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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之尊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内容简介
 我这一生，不问前尘，不求来世，只轰轰烈烈，快意恩仇，败尽各族英杰，傲笑六道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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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机心
万里碧空如洗，蔚蓝纯净透彻，不见一朵白云。
真是好天气啊……孟奇睁开双眼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顿时有了大梦初觉，床软难离之感。
心中感叹刚生，孟奇就感觉到身体被剧烈地摇晃，耳畔传来急促紧张的男声：“二少爷，您醒了？”
少爷？孟奇下意识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位满脸紧张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张极其引人瞩目的马脸，留着五绺山羊胡子般的长须，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头顶巾帻，宽衫大袖。
这是什么状况？
“二少爷，您没事吧？”这中年男子上下抚摸起孟奇的身体，吓得他以为遇到了变态猥琐狂，忙不迭地翻身坐起，退缩往后，可对方的两只手却如同一双铁钳，让他的挣扎毫无作用，并感觉到一阵暖流在体内流淌，驱散了一切不舒服，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这中年男子看到孟奇站了起来，轻轻颔首道：“应该没事了。”
他自顾自地下了判断后，又不太放心地问孟奇：“二少爷，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孟奇完全没弄明白自己所处的状况，大脑似乎成了一团浆糊，木木地道：“没有。”
马脸男子的表情顿时松懈了下来，然后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少爷，侯爷也是迫不得已，在寺里怎么也比家里好，您不想想，哎，虽然这里青灯古佛，远离红尘，但少林是天下武道大宗，说不得您将来还有机缘凝就罗汉金身，威压天下，超脱人世苦海，而且你身来既得佛缘，有无名老僧送你一块玉佛坠子……”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可能太过渺茫，心生羞愧，声音渐渐变低，嘴巴蠕动了几下后，改换了说辞：“纵使金身难成，少林七十二绝技亦门门神奇，您若是能学到几门，将来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岂不快哉……”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宛如蚊蝇，到了最后，他干脆抬起左手，掩住面孔，转身便走，徒留一声如烟长叹。
看着这马脸男子的背影三两下之间就消失在了山岗密林内，被他唠叨话语弄得满头雾水的孟奇只想问一句：“大叔，你谁啊？”
简直莫名其妙！
孟奇此时已经察觉自己不在熟悉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异常诡异的环境里。
一个类似于我国古代的地方！
我就熬夜看了下世界杯，至于这样吗？一觉睡醒就穿越了？
孟奇并没有怀疑这是谁谁谁的恶作剧，也没有认为是在古装拍摄棚，因为刚才那位马脸大叔掩面而走时，虽然步伐凌乱仓促得像是背后有恶鬼索命，但速度之快，如同惊马，绝非常人所能为！
“一看就是武功高手！”孟奇根据小说、电视的经验“判断”道。
“南无阿弥陀佛，随我入寺吧。”正当孟奇思维开始活跃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佛号，吓得他差点没惊叫出声。
我的背后什么时候还有一个人？
我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
差点扭到脖子的转头后，孟奇看到了一位身着黄褐僧衣的和尚，他身量极高，却瘦如竹竿，五官无甚特殊，只那双眼睛带着挥之不去的颓丧，而这让他的年龄难以判断，四五十岁亦可，三十出头无错。
见孟奇注意到了自己，这黄衣僧人没再多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转身往寺庙正门走去。
黄墙黑瓦，暗红大门，这座寺庙的正面与孟奇曾经去过的寺院没什么区别，只是大了许多，宽了许多。
而让孟奇惊愕的是，在大门之上，一块鎏金横匾写着三个类似于楷书的大字：
“少林寺”！
居然真的是“少林寺”！
这里的文字居然与古代楷体字大同而小异！
初临陌生诡异之地，孟奇不敢发问，忍住惊讶和疑惑，迈步紧跟着黄衣僧人。
直到这个时候，孟奇才发现自己手短脚短，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地想道：“另类的‘返老还童’……”
从手掌的大小、白皙程度，腰戴的玉佩看，这具身体大概在十四岁以下，养尊处优。
“不知这具身体长相如何，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啊……”
“少林寺中，青灯古佛，还需要什么青春！”
“不知道能不能拒绝入寺，但我现在这小身板，离开了少林，根本活不下去，这里可是一个有武功的世界，不知还有没有妖魔鬼怪……哎，不少古代记载里，那些豪门大族蓄养娈童成风……”
“按马脸大叔的说法，此少林即使非彼少林，也依然是武道大宗，同样拥有七十二门绝技，不知道有没有《易筋经》……”
“以前经常幻想自己成为一代大侠，快意恩仇，这下有希望了，可我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电脑、手机、网络，以及，家人……”
“学点武功似乎也不错，额，罗汉金身是什么？”
孟奇看似沉静地跟在黄衣僧人后面，越过了一个个灰衣僧、黄衣僧，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扰扰，根本停不下来。
不管思绪有多么飘忽，孟奇最终还是只能认清现实，以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和被人遗弃的状况，唯有安心在少林寺学武一段时间。
“不知将来可不可以带艺还俗？酒可以戒，肉不能戒！”孟奇觉得自己真是“深谋远虑”，走一步看百步，已经开始思索学成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路上，黄衣僧人都未穿过供奉佛像的大殿，而是从两侧绕行，越过几处院落后，他第一次推开了一处大殿之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孟奇极目眺去，发现了几十个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最小的估计只有八九岁，他们盘坐在蒲团之上，目光集中于上首的一位宽面大耳僧人，这僧人同样着黄衣，表情严肃，手握戒尺。
“南无阿弥陀佛，玄藏师兄，所来何事？”这宽面大耳的僧人有一把浑厚的嗓音。
啧，完全可以去唱美声了，孟奇越是紧张越是忍不住乱想，同时知道了带自己入寺的竹竿和尚法号玄藏。
玄藏低宣佛号后道：“玄苦师弟，这是我之前提过的那小孩。”
他坦坦荡荡，一点也没有私下交代的意思，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嗓音干瘪难听，与玄苦差距甚大。
玄苦看了孟奇一眼，不见笑容地道：“依次而来。”
孟奇不太明白地看了看他，身旁的玄藏则指了指一个空着的蒲团：“等着询问。”
“是。”孟奇再怎么也是工作过好几年的人，这点状况还是能看懂的，于是手脚麻利地学着其他孩童盘坐于蒲团之上。
玄苦没再看孟奇，手握戒尺，问起了某位孩童：“俗家姓名为何？为什么入我少林？”
这孩童大概十岁出头，唇红齿白，模样俊俏，表情却有点木讷：“我叫方阿七，因为吃不饱饭，被卖给了和尚。”
噗，好几个孩童失笑出声，他们都是年龄较大的那批，这方阿七的回答简直是当着和尚的面骂秃驴啊！看来他脑袋有点问题。
玄苦皱了皱眉，脸色略黑地道：“以后不要再用俗家姓名，你的法号是‘真慧’，入杂役院。”
轻微的吸气声从几个年长懂事的孩子口中传出，他们的表情告诉孟奇，这杂役院似乎不是什么好去处。
“方阿七就是真慧，真慧就是方阿七……”已经是“真慧”的方阿七低声诵念着。
玄苦目光移开，投向了某个相对年长的孩子：“俗家姓名为何？为什么入我少林？”
这孩童应该有十三四岁了，表情略紧张，可还是流畅地回答道：“回禀大师，弟子姓刘名治，因家人慕佛法，崇武道，而被送到少林。”
他们是经过挑选之后的孩子，根骨都算不错。
玄苦微微点头：“还算坦白，若你只言慕佛法，那就要让你去杂役院了，今日起，你法号‘真德’，入‘武僧院’。”
“谢玄苦师叔。”真德双手合十道。
按照他知道的情况，一旦有了法号，根据“心空无玄真，清净智慧深”的排序，自己在有正式师父前，也可以直接称呼玄苦为师叔。
玄苦没为他的小聪明点头，直接越过了他，开始询问别的孩童。
真德内心一凝，看来玄苦师叔正如传闻里那样，为人极其方正，不能靠阿谀奉承打动。
对玄苦的询问，孟奇最初完全是抱着看热闹的悠闲心态，可突然之间，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我叫什么？”
“这具身体叫什么？”
孟奇搜肠刮肚，抓耳挠腮，却始终想不起这具身体的姓名，他连一点记忆都没有继承！
“总不可能直接说孟奇吧，玄藏还在看着呢！”
“他肯定知道这具身体的来历和姓名！”
“得想个办法唬弄过去！”
在好像很严格很严肃的玄苦面前，孟奇不敢多言，不敢悄悄去套玄藏的话，不敢装失忆，只能默默思索着别的办法，免得暴露了自己穿越的事实，这里似乎有真的罗汉！
“俗家姓名为何？为什么入我少林？”孟奇还未来得及想出好主意，玄苦就已经手握戒尺站到了他的面前。
孟奇张了张嘴，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既入少林，俗名已忘。”
回答之后，孟奇暗暗为自己鼓掌，真是太机智太贴切佛法真意了！
玄苦仔细地看着孟奇，手中戒尺轻轻晃动了两下，没再追问后一个问题的答案，直接严厉地道：“机心太重，入杂役院，法号‘真定’。”

第二章 空门
孟奇的暗喜被打断，得意转为羞恼，而真德等小沙弥望过来的目光又惊讶又鄙视，颇有小学生要与坏同学划清界限的意味，唯有真慧“方阿七”目光呆呆地看着前面的金身佛像，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下意识之中，孟奇半转头，看向旁边的玄藏，他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
对他来说，羞恼、沮丧是小事，暴露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实才是天大的问题！
玄藏依然满脸苦色，眼含颓丧，感受到孟奇的目光后，轻轻摇了摇头：“南无阿弥陀佛，一切以玄苦师弟之决为准。”
他并未暗示，直接说了出来。
呃，他以为我看他是在向他求情……孟奇内心悄然松了口气，明白自己过了这关，除非遗弃这具身体的父母、马脸大叔等找来，否则应该不会被看穿了，若是再过个十年八载，那就更加没人怀疑了，童年时的记忆本就容易遗忘。
比起这个，打入杂役院只是一件小事！
歪打正着的孟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像真慧那样呆滞，免得被玄藏看穿自己其实没那么沮丧和伤心。
宽面大耳的玄苦一一询问完剩下的孩童后，加孟奇、真慧一起，共有六人入杂役院，其余则归属武僧院。
他右手的戒尺轻轻敲着自己的左掌心：“随我去杂物院剃度，领僧袍佛经等事物，日后好生刻苦，未尝没有入菩提、达摩两院修习高深佛经、武功的机会。”
这里也有达摩？孟奇愣了一下，但玄苦没给他思索的时间，直截了当地穿过孩童们，往殿外走去。
周围皆是陌生人，孟奇不敢多问，紧跟在玄苦和玄藏两位黄衣僧人背后，拐入了附近的一处院落。
“你们不算正式入门，只需拜过佛祖，剃度留名。”玄苦指着小佛堂内的蒲团道。
“是，玄苦师叔。”孩童们都随着真德回应道，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在蒲团上，向上方的金身佛像叩头。
等到所有孩童都拜过佛祖，玄苦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对佛像行礼，口诵“南无阿弥陀佛”，接着，他走到了一位孩童面前，将右手轻抚于他的头顶。
这孩童乌黑的长发立生变化，以孟奇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转为枯黄，落叶般飘零于地，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孩童就成为了真正的小沙弥。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玄苦庄严地说了一句，醇厚的嗓音在清净的佛堂内回荡。
“这是什么武功？太神奇了！”孟奇又惊愕又兴奋，自己以后有机会学到此等武功吗？
玄苦挨个走到孩童面前，将他们的头发除去，口中始终说着同样的话语。
轮到孟奇之时，他低下头，默念起佛祖道祖之名，哀悼着即将与自己告别的头发。
厚实宽大的手掌轻抚了一下孟奇的头顶，一根根枯发在他眼前飘落，这让他悲从中来，差点难以自抑，自己可是爱死了红尘，从未想过出家为僧的。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玄苦的声音宛如突然敲响的磬钟，震得孟奇浑身一颤，心灵澄净。
可玄苦离开，澄净消失之后，孟奇的信念依然坚定，将来一定要还俗！
拜佛，剃度，留名僧碟之后，玄苦让几个灰衣僧人带这帮孩童去后院领了各自的事物——两套灰色僧袍，两双鞋袜，《少林戒律》，《早课十二小咒》等。
“等你们在‘讲经院’习了字，就可以背诵本寺戒律和早课小咒了，在此之前，我先大概地讲一讲本寺主要戒律，一，不得欺师灭祖，二，不得允许，不能偷学武功，三，不得杀生，四，不得饮酒，五，禁荤辛，六，不得破色戒……”玄苦将需要遵守的主要戒律反复讲了几遍，末了严肃地道：“违反之人，轻则责骂，重者废除武功，逐出本寺。”
他只提了其中两个处罚，分别是最轻和最重的，其余还有罚做苦力、抄经、杖责、面壁等。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他和玄藏带着这帮小沙弥离开了“杂物院”。
“本寺之中，着灰色僧袍者为一般僧众，着黄色僧袍者是各院执事僧，着黄色僧袍披红色袈裟者是方丈、各院首座和长老……”一路之上，玄苦毫不放松地给小沙弥们灌输着“寺内常识”，直到真德等人进了“武僧院”，他才重新变得沉默。
一行人越走越偏，黄墙内外，皆绿树掩映，少见佛殿，过了好一会儿，孟奇才看到一处斑驳陈旧的院落。
“哎呀，玄苦师弟，玄藏师兄，你们来得这么早？”门口一胖大僧人笑嘻嘻迎了上来，同样一袭黄衣，但衣领斜开，肚子腆着。
玄苦皱起眉头，一丝不苟地合十道：“南无阿弥陀佛，玄心师兄，怎可如此慵懒？”
胖大僧人玄心早就熟悉了玄苦的脾气，一点也不生气地道：“哎呀，你太执着于外相了，这是给我们杂役院的弟子？”
他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与玄苦纠缠，直接指着孟奇等人道。
“还请玄心师兄安排。”玄苦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时，一直做着锯嘴葫芦的玄藏忽地开口：“真应，真观还在杂役院吗？”
“还在，还在！”胖和尚玄心疑惑地道，“玄藏师兄，你问他们做什么？难道有意收他们为徒？”
玄藏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我武道已毁，不便误人子弟，何敢收徒？玄心师弟，劳烦你让他们与真应、真观一屋。”
他所指的正是孟奇和真慧。
孟奇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玄藏这还是第一次出手安排自己的事情，难道真应、真观两个和尚有特殊之处，能帮助自己？
“哈哈，玄藏师兄你吩咐的事情，师弟我哪敢担一句‘劳烦’？这等小事，何须如此？”玄心一口答应了下来。
玄苦侧头看了玄藏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正色对孟奇、真慧等小沙弥道：“我将你们安排在杂役院，是因为你们各有问题，若能自我得解，打磨心性，日后未必没有入武僧院，达摩院，乃至菩提院的机会。”
“可若是继续偷奸耍滑，慵懒贪玩，心性浮躁，不堪受苦，我亦不会隐瞒，必将通报戒律院，给你们相应惩罚。”
他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以示坦坦荡荡，没有一点私心，说得旁边的玄心老脸微红。
“是，玄苦师叔。”孟奇等小沙弥齐声回答。
目送玄苦、玄藏离开后，玄心扭动了下身体，让一块块肥肉上下抖动起来：“终于走了，最怕看到这铁面鬼了。”
这和尚……孟奇装起目不斜视，跟随着走路东摇西摆的玄心进入了禅房。
“真应，真观，这是你们的师弟真定，真慧。”玄心指了指孟奇和真慧两人后，转身就带着其他小沙弥前往别的禅房了。
禅房之内，有一通铺，足可容七八人入睡，其余别无他物。
通铺之上，两灰衣僧人一躺一坐，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躺着之人表情呆滞，茫然无语，坐着之人两眉深锁，语气冰冷：“包裹行李等放在铺底就行了，想要喝水，自去院内水缸取。”
“不知师兄怎么称呼？”孟奇看了一眼木木讷讷的真慧，决定还是自己开口建立良好的“室友关系”。
坐着之人冷冷地道：“真观。”
回答之后，他就不再言语，甚至扭头不看孟奇和真慧，让孟奇一肚子拉近关系的话题无从发挥。
至于真应，更是闭上了眼睛，继续入睡。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孟奇肚中暗诽归暗诽，表面却笑眯眯地对真慧道：“真慧师弟，我是真定，日后你叫师兄就行了。”
“是，师兄。”真慧一点也没有为难地叫道。
还是这呆呆的小家伙好啊！孟奇暗自感叹了一声，决定发挥师兄的作用，好好帮助真慧：“小师弟，诶，我就叫你小师弟好了，来，我们先把僧衣换上。”
虽然屋内有人，但当初大学时经常在寝室赤膊纳凉的孟奇并无不适，迅速将衣物褪下，换上了僧衣。
他一边悄然感谢着僧衣穿戴简单，自己不至于出乖露丑，一边检查着之前来不及审视的身上事物。
这具身体的衣袍，织工精细，质地轻软，哪怕孟奇并不识货，也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同时，“他”腰上垂着一块通透的玉佩，脖子上戴着一个以红绳系着的小小玉佛坠子，紧贴胸口，清清凉凉，好不舒服。
孟奇仔细把玩了一下这拇指大小的玉佛，只见“它”满脸慈悲，栩栩如生，显然雕工不凡，同时，“它”手感细腻，既温润又给人清凉之感。
“按马脸大叔所言，这玉佛是什么无名老僧所送？但既然什么侯爷并未收走，估计并非凡品，还是贴身戴着比较好。”孟奇将玉佛坠子重新悬在胸口，贴身而藏，然后把玉佩、衣物等收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选中的铺位之下。
这时，一直沉睡状的真应猛地翻身坐起，麻利地穿鞋出门，看得孟奇一愣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晚膳时间了。”真观冷冷地说了一句，也下了通铺，往门外走去。
这两个都是什么人啊！孟奇再次暗骂，然后转头对真慧道：“小师弟，好了没？晚膳时间了！”
“好了！”真慧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就像兔子一样窜到了门口，仿佛已经饥饿难耐。
“……”孟奇顿时窘了，这里难道只有自己比较正常？
真慧忽地停在门口，回头看向孟奇，满脸的疑惑：“师兄，你不去吗？”
算你有点良心，懂得等我！孟奇暗暗想道，然后半开玩笑地回答：“我还不像你们这样饿。”
看你们一个两个，就像饿死鬼投胎！
真慧疑惑顿消，认真地点了点头：“师兄，那我先去了。”
他一个转身就飞跑了起来。
喂！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用当真……孟奇嘴巴半张，翕动了几下后大声喊道：“诶，小师弟，等等我！”
突然，一阵悲凉袭上了他的心头，别人的是小师妹，为什么我只有小师弟，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将来也不会有师妹。

第三章 举头望明月
杂役院的斋堂简单陈旧，木桌配条凳，青灯照人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孟奇进了斋堂才知道杂役僧洋洋洒洒，足有五六十号人，这样看来，整个少林的和尚恐怕得以千人计了。
一片灰扑扑的僧袍之中，没谁注意孟奇等新来的小沙弥，各自坐在条凳上，等待着轮值的杂役僧担着食盒进来。
“小师弟，坐这里。”孟奇身怀大秘，又陷于陌生之地，难得有个傻傻呆呆的真慧相伴，因此秉承着成年人心态的他，对真慧倒是颇为照拂，也算是排解畏生之意。
真慧的表情一直很认真，看不出有什么怯生的情绪，大大方方坐到了孟奇对面，目光凝聚在附近的食盒之上。
“这小孩不会是以前饿傻了吧？”孟奇悄悄嘀咕着，怀疑真慧的智商有缺陷，否则不会这么木讷。
轮值的杂役僧们终于挑着食盒到了孟奇他们这一桌，等盖子打开，香味是扑鼻而来，钻入心扉。
“好香！”孟奇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心中狐疑地想道：“是少林的‘大厨’水准真的很高？还是我太饿了的缘故？”
杂役僧弯腰将饭菜从食盒内取出，一一摆在了桌子上，孟奇凝目一看，顿时愕然，这，这似乎大概可能是肉？
正中央的朴素海碗里，那肥嘟嘟、油汪汪的块状事物应该是肉吧？
可这里是和尚庙啊！
孟奇不太相信地拿起筷子，打算夹一块尝尝，可嗖嗖几下，左右对面斜前都有筷子伸来，海碗内疑似肉的事物立刻少了整整一层。这一桌的杂役僧们在抢食之上皆为不凡。
看着真慧咬得满嘴油污，孟奇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边感叹他们真能抢，一边夹了一块塞入自己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口感极佳，真是人间美味啊！
可他妈的真是肉啊！
孟奇觉得只有粗口才能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一是为自己的口腹呐喊欢呼，二是抒发难以置信的心情。
“喂，小师弟。”孟奇低低唤了真慧一声。
真慧运筷如飞，嘴巴不停，眉清目秀的小脸之上全是专注的神情：“嗯？”
“这是肉啊！”孟奇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小师弟，不要落入陷阱，违反了戒律。
真慧诚恳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道：“是肉。”
我不是在询问你……孟奇感觉自己和真慧的交流有点困难。
这时，旁边有人冰冷冷地道：“‘开窍’之前，只戒荤辛。”
“荤不就是肉吗？”孟奇下意识反问道，这才发现自己旁边坐着的是“室友”真观。
真观没有停止进食的动作，略带嘲讽地道：“看你是个贵家子弟，却连‘荤’字都不解？”
这正中孟奇的软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忽然，斜前方一个眉目疏朗的年轻和尚笑道：“荤辛合指味道浓郁的葱蒜等事物，非特指肉食，但近百年来，世人常以荤代肉类，师弟不知，实属正常。”
孟奇感激地点了点头，这年轻杂役僧继续说道：“我佛门原本只禁杀生、荤辛，不禁肉食，后慈悲为怀，也渐渐禁绝，但我少林为天下武道大宗，弟子多行强身健体之事，若少了肉食，又无灵草丹药补足，难免亏损身体，故《少林戒律》有云，开窍之前，弟子秉原初之意，只戒荤辛，但不可杀生。”
也就是说，请俗家弟子或山下农夫宰杀便可？孟奇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少林作为武道佛门，肯定得考虑打熬身体阶段的弟子状况，因此借佛门原意，网开一面。
见这年轻杂役僧谈吐不凡，条理清楚，孟奇心生好感，微笑问道：“不知师兄法号？”
“真言。”年轻杂役僧手中木筷同样没停。
孟奇接着追问：“师弟真定，敢问师兄，‘开窍’何意？”
他这是仗着自己这具身体年幼，完全可以推脱为尚未被家人教导来强行解惑。
真言哈哈笑了一声，左手指了指木桌：“日后便知，先管口腹。”
孟奇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桌子之上七八个海碗装的菜肴已经空了一半！
我擦！这群贱人，都不等等我！
暗骂了一句后，孟奇拿起木筷，加入了抢食的队伍。
……
好不容易吃饱之后，孟奇抹着嘴巴，饭后散步般与真慧往禅房返回。
“哎，老实说，这饭菜的水准还是差了点，刚开始觉得美味多半是太过饥饿的关系。”孟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评价起今次的晚膳。
真慧认真地想了想：“我以前吃的都比不上这次，不过既然师兄你觉得差了点，那就肯定差了点。”
“啊，这么相信我？”孟奇见真慧说话颇有条理，觉得他似乎还有救，于是好奇地顺着他的话语问道。
真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觉得师兄你是个好人，不像其他人那么讨厌我，所以相信你。”
《论童年遭遇与心理疾病的关系》……孟奇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内容。
正当他打算再吹下牛皮，树立师兄的光辉形象时，玄心腆着肚子走了过来：“诶，你们两个，去把院子打扫一下，等等师叔我要给你们增广江湖见闻。”
增广江湖见闻？孟奇顿时有了兴趣，问清楚扫帚存放的地点后，招呼着真慧就去了院子角落的杂物房。
作为一名杂役僧，就得有随时被安排事情的觉悟，孟奇对此并不排斥，只要不太过分，不专门针对就行，就像读书或工作的时候，班主任或老板布置任务，安排做下大扫除，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刷刷刷，扫帚扫过灰白的石砖地面，扬起灰尘，除去落叶。
孟奇和真慧目前还未发育的身体挥舞扫帚有点勉强，但还算轻松，毕竟院子经常被打扫，并不太脏。
扫着扫着，孟奇突然冒起一个奇怪又有趣的想法，顿时嘿嘿一笑，装出苍老的声音：“小师弟啊，我们这算不算少林扫地僧？”
啧，一代高人的进阶之路。
“嗯，扫地僧。”真慧头也不抬地继续扫着。
孟奇的笑意卡在了嘴边，哎了一声，内心暗道：“不懂梗真无趣！”
收拾起心情，孟奇配合真慧，赶在天黑之前将院子打扫了干净，然后就看到一位位灰衣杂役僧抬着斋堂的条凳进了院子，杂而不乱地各自摆放坐下。
“很熟练啊……”孟奇怀疑玄心是不是经常给大家增广江湖见闻？
到了天黑，吃得油光满面的玄心晃晃悠悠地从自身的禅房走了出来，立刻有几名杂役僧迎了上去，摆凳的摆凳，点灯的点灯，好不殷勤。
“师兄，什么是江湖见闻？”木木讷讷的真慧似乎对这个有点兴趣。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等玄心师叔讲了之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初来乍到的孟奇没心思去给真慧解释“复杂”的名词，安坐在条凳上，等待着玄心开始。
玄心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看到渴望的神情，咳嗽了一声后道：“今天继续给诸位讲我在江州城经历的那场大战。”
“说来，那‘飞天夜叉’言无我与‘寒冰仙子’叶玉琦皆是地榜之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一战，打的是赤地百里，大江冰封，师叔我慈悲为怀，怎肯忍见万民遭劫？于是宣了一声佛号，欲化两人私怨……”
他讲得眉飞色舞，下方的杂役僧却表情不一，绝大部分半是鄙夷半是期待。
“玄心师叔这么厉害？”听着江湖轶事的时候，真慧比平时活跃了许多，似乎对它有对食物一样的兴趣。
前排的贪睡和尚真应头也不回，细若蚊蝇地道：“‘飞天夜叉’言无我是江左‘僵尸拳’掌门，‘寒冰仙子’叶玉琦则是北周画眉山庄陆大先生之妻妹，都在地榜前三十，与我少林达摩、菩提两院首座相类。”
达摩、菩提两院首座，杂役院执事僧……孟奇瞬间就明白了玄心在吹牛，当然他吹得很有技巧，将发生过的江湖大事巧妙地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这贪睡的真应和尚比起冰冷冷的真观和尚，倒是见多识广？
真慧呆呆地继续问道：“玄心师叔原来这么厉害啊！”
他压根儿听不懂真应的弦外之音。
孟奇拉了拉他的僧袍，小声地道：“首座比玄心师叔厉害很多很多。”
“可……”真慧还想问既然玄心师叔不厉害，那他为什么还能阻止这场大战，可却被孟奇摆手止住，让他回去再问，免得被玄心听到，恼怒责罚。
玄心讲得口沫横飞，好一会儿才将这场“万家生佛”的江湖轶闻讲完，末了看向孟奇、真慧等新进小沙弥：“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江湖之事，师叔我可是无所不知。”
孟奇赶紧道：“玄心师叔，我们对江湖之事所知甚少，您这么讲来，很多都听不明白。”
“有道理，听不明白就不能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威风了。”玄心点了点头，清了清喉咙，“那我先给你们介绍下江湖常识，就从咱们佛门四大寺开始。”
“谢谢玄心师叔。”孟奇颇为高兴地道。
玄心得意地讲道：“虽然天下武道宗门繁多，门派林立，但说到能持武道牛耳者，当今唯佛门四寺，道家三宗，持剑六派，天下六擘，邪魔九道，世家十四，以及，以及外道六师各自留下的传承。”
言及外道六师，他也不太肯定的样子，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佛门四寺，分别为我大晋少林寺，北周水月庵，西域金刚寺，以及，兰柯寺。”
提到兰柯寺的时候，他再次停顿了一下，流露出不太肯定的模样，然后恼羞成怒状地道“其实师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兰柯寺列入佛门四寺之列，他们的所在无人知晓，传人也少行于江湖，根本没有名震天下的事迹。”
其他杂役僧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纷纷好奇地询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兰柯寺列入佛门四大寺？”
玄心又开始得意了，炫耀般道：“据说方丈年少时行走江湖，曾经遇到过兰柯寺传人，后来他对这件事情只说过一句话：‘若是有缘，兰柯寺天涯咫尺，若是无缘，咫尺天涯。’”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好神秘！
包括孟奇在内，一个个灰衣僧人都被震了一下，又迷惑又好奇又心惊。
见自己震住了杂役僧们，玄心呵呵笑了一声：“言归正传，还是先讲我少林寺。”
“几万年前，魔佛乱世，被佛祖降临镇压，可《如来神掌》却因此散失天涯，踪影全无，及至两千年前，我少林之祖达摩自南荒而来，一苇渡江，偶得《如来神掌》第三式，这佛门至高绝学之一才重现于世。”
“虽无总纲，但达摩祖师天授之资，面壁十年，从《如来神掌》第三式中悟出了《易筋经》及多门绝学，开创我少林一脉，短短百年，已是天下武道大宗，后经历代祖师、神僧共力，我少林已有七十二门绝学之多，哪怕与《易筋经》同样的镇寺之宝，也多了《大梦真经》与《摩柯伏魔拳》，具体是哪位祖师或神僧所创所得，日后再讲。”
什么魔佛，什么《如来神掌》，什么《大梦真经》与《摩柯伏魔拳》，听得孟奇心神摇曳，向往之意顿生，这个世界的武道恐怕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神佛都有了！当然，也可能只是传说。
咳，玄心突然咳嗽了一声，笑嘻嘻地道：“夜已深，剩余明日再讲。”
说完，他当即起身，闪入禅房。
这，这太吊人胃口了吧！孟奇正准备听七十二门绝学、金刚寺等事情的，现在真是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可玄心已经走了。
收拾好院子，孟奇和真慧默默地回到禅房，真观与真应已经熟睡，呼吸之声延绵悠长。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除掉鞋袜，躺到铺上，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玄心描述的武道世界里。
“小师弟，你甘心一直当杂役僧，无法学到少林绝学吗？”沉默之中，孟奇突然低声发问。
真慧疑惑地道：“师兄，什么叫甘心？”
“就是乐意，高兴，喜欢，不想要更多。”孟奇再次觉得和小孩子真慧沟通有点困难。
真慧哦了一声：“能吃饭、睡觉、干活、吃饱，能听到玄心师叔讲故事，我很甘心了，比以前好多了。”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如果能学到《如来神掌》，那就更好了。”
噗，孟奇的口水差点喷了出来，真不知道真慧这算是甘心呢，还是不甘心呢。
孟奇缓了一下，刚要说话，忽地发现真慧的呼吸变得轻微，已然入梦。
整间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几道呼吸声轻轻起伏，这反而衬托得夜更深更幽。
窗外明月高悬，在通铺前洒下了一层银白，宛如寒霜。
孟奇看着这恬静安宁的画面，过去种种顿时无法压抑，齐齐涌上心头，思念、悲伤、徘徊、迷茫、自怜等情绪纷至沓来。
白天来不及想那么多，所以这安静的夜晚分外“销”魂。
那无法割舍的过去，那心如刀绞的“永别”，让孟奇久久无法入睡。
直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才真切地明白了青莲居士那首诗的真正意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望着窗外寒月，孟奇一时痴了。

第四章 百日筑基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林中流出，于孟奇眼前盘旋了一圈后往着山脚流落。
附近绿树掩映，薄雾弥漫在山林之间，空气极其清新，让孟奇有身心旷怡之感。
天还未亮，晨钟响起，惊醒了孟奇，在早课学了梵文小咒之后，他和真慧就被玄心安排到此处挑水，周围还有真应、真观等人，以及用挑水进行锤炼的武僧院众僧。
看着溪水，孟奇不经意间从缓慢流淌的水面依稀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是一个眼如点墨，眉似远山，粉雕玉砌的小孩，年龄大约在十二三岁，仅仅比真慧大一点。
“长得真不赖啊，以前看来也是养尊处优。”孟奇“自我”赞美了一声，但旋即哀叹，这对一个和尚来说有什么用？我一定要还俗！
他将木桶沉到水底，打算试试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同时，叮嘱着身边的真慧：“小师弟，你只挑一半就差不多了，不要逞强。”
“嗯。”真慧看着小溪里游过的鱼儿，舔了舔嘴唇。
正当孟奇准备将木桶提起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于是转过头，顺着目光望了过去，恰好看到一群还算熟悉的武僧，他们正是与自己一起被玄苦剃度的小沙弥，其中孟奇还能记住名字的不多，现在看着自己的真德就是一个。
真德的眉毛颇为杂乱，脸颊瘦长，见到孟奇回望，脑袋微抬，似乎有点傲慢和得意。
他周围的其他小沙弥见状，都从满脸苦色转化为了喜笑颜开，似乎在看到比自己过得更差的“同伴”后，武僧院生活的艰苦烟消云散了。
是啊，我们进了武僧院，而真定和真慧只能当杂役僧，这可是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
真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看了一眼旁边的戒律僧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将木桶从溪中提出，满满的两桶。
孟奇撇了撇嘴巴，决定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自己总有一天要进入武僧院，学到少林绝学！
他摒除了杂乱的心思，用力将两只木桶提起。
木桶刚离开水面，孟奇内心就霍然一惊，怎么会这么轻？
他感觉自己没用什么力气，木桶就被提了起来。
“重吗？”孟奇疑惑地询问着真慧。
真慧老实巴交地走了过来，提了提孟奇身前满满的两桶水，提的青筋暴突，脸部扭曲，然后点了点头：“重。”
“不是水的问题？”孟奇轻吸了口气，内心暗道，“难道这具身体天生一把好力气？呃，看皮肤，看衣着，看饰物，以及马脸大叔口中的侯爷，这具身体恐怕出身显贵，也许以前练过武，打好了基础，力气比正常小孩大很多。”
不管是什么原因，孟奇对挑水再没有畏惧，俯下身体，担起了两桶水，跟着前面的武僧队伍踏着石阶爬山。
队伍迅速拉长分开，多年锤炼的武僧们担着铁桶和水也能健步如飞，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孟奇为了不引人注目，与真慧等几个杂役僧拖到了最后，而真德等武僧院的新晋小沙弥由于刚进寺一天，尚没有进步，也与他们一样。
感受到孟奇等人的目光，真德等武僧院小沙弥脸色涨红，纷纷沉下腰，摆好姿势，大踏步前进，不想与这群杂役僧落到一起。
看到他们速度加快，孟奇内心一动，也学着他们沉下腰，摆好姿势，顿时觉得装满水的木桶更轻了。
“这个姿势很简单嘛……”孟奇摸索着让自己更轻松的发力技巧，步伐渐渐加快，不知不觉就甩开了真慧，超过了真德。
“哼，开始要稳，要不然后面走不动！”真德忿忿不平地在孟奇背后说了一句。
孟奇嘿了一声，觉得自己明天有必要换大木桶，否则没有锻炼的效果了。
不过山路难行，又是往上，孟奇到了后来，还是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
“注意控制呼吸。”忽然，有道严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孟奇侧头望去，这才发现巡逻的戒律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旁边，示范着呼吸的节奏，他又惊又喜，学着调节了呼吸，很快没有了气乱力尽的现象，一路回到了寺庙。
“明天换大桶挑水。”戒律僧吩咐了一句，又往下去迎其他小沙弥。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还是颇为担心力气不够啊。
过了一阵子，真慧真德等小沙弥也担着水上了山，看到神闲气定的孟奇正在那里呼吸着“晨曦”。
“只，不过，力气，大而已。”真德喘着气，嘀咕了一句，与其他武僧院小沙弥一样，觉得在明明比不过自己等人的真定面前丢脸了！
然后，他们没有停留，急冲冲离开了这里。
“小师弟，顺口气，还好吧？”孟奇压根儿就没关注他们，问着大口喘气的真慧。
真慧点了点头：“很，很好，早，早膳！”
……
用过早膳，天刚蒙蒙亮，东方一片赤红。
孟奇却没有大体力劳动后的酸软，反而更觉清醒，神完气足。
“这具身体真的很不错啊……”孟奇打量着斋堂里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的杂役僧，欣喜之感油然而生，不管如何，一具好身体是自己将来的依仗。
“新来的跟我去讲经院。”玄心拿着一根鸡腿，笑嘻嘻地站在斋堂门口，见到孟奇望过来，轻轻颔首道，“做得不错嘛，不要给武僧院那群小崽子脸面，晚上回来，师叔有奖励给你。”
“奖励？”孟奇心中一喜，虽然有点讨厌玄心，但奖励谁不爱？
玄心还未回答，真慧就木木呆呆地道：“玄心师叔，开窍之后不得食肉，你违背戒律了。”
孟奇脑袋嗡了一下，想转身捂住真慧的嘴巴却慢了一拍。
果然，玄心的笑容一下就僵硬在了脸上。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师叔我从不违背戒律。”
说完，他再也不提奖励之事，脸色难看地走出了斋堂。
直到这个时候，斋堂内才响起了一道道低笑声。
真慧不太明白地看着孟奇：“师兄，他们笑什么？”
笑你太傻太呆……孟奇内心回答着。
不过真慧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马上就转移了注意力：“师兄，为什么玄心师叔说他没有违背戒律，可他明明在啃鸡腿啊！”
“因为他还没有达到开窍的境界……”孟奇声音飘渺地回答道，觉得有必要给真慧讲讲做人的道理，免得他老是犯傻得罪人，从而牵连到自己。
“哦！玄心师叔还没有开窍。”真慧恍然大悟，一脸喜色，似乎解开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
孟奇见外面的玄心没有停止脚步，顾不得给真慧讲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事情，招呼着他跟了上去。
一路绕过大小佛殿院落，孟奇只听到一片诵经之声，空灵悠远，分外洗涤人心。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不知怎么的，孟奇就想到了这副对联，此情此景，实在太贴切不过了。
“咦，真定师侄，你也听过水月庵门口的这副对联？”玄心笑呵呵地问道。
孟奇汗毛一立，故作镇定地道：“听家父提过。”
只能推到那莫名其妙的侯爷身上了。
玄心也不奇怪，语气唏嘘地道：“师叔我曾经去过水月庵，见过门口这副对联，所以印象深刻，那时候，庵主以多年地榜第一的实力，强行冲击法身境界，希望能证得‘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可惜却失败坐化。”
“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孟奇愕然出声，心中莫名火热。
玄心收起唏嘘，呵呵笑道：“水月庵立派之根本就是《观自在菩萨心经》，若成正果，可得‘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属于大菩萨、大阿罗汉金身之一，远远高于普通菩萨金身和罗汉金身，只次于如来金身、阿弥陀法身和菩提金身，啧，可历代以来，水月庵也就只有开派庵主证得。”
“这样啊……”孟奇觉得自己脸皮发烫，心脏乱跳，这个世界竟然有菩萨金身，佛祖金身等，真是又刺激又让人神往。
此时，众人踏入了“讲经院”后，玄心收敛起嬉皮笑脸，不再说话，一本正经地带着孟奇等人进了一处偏殿。
“玄恩师兄，这是杂役院新进的沙弥。”玄心低宣了一声佛号后，指了指孟奇等人。
诵经堂内高坐前方的是一位眉毛雪白的枯瘦老僧，同样穿着黄色僧衣，面前摆着书籍和木鱼，手中握着戒尺。
“你们分别坐下。”他指着下面还空了大半的蒲团，而每张蒲团前面都有一张小几。
孟奇和真慧等人不敢说话，各自找了位置跪坐下来，又等了半刻钟，一个个小沙弥陆续赶到，其中就有真德等一起入寺的“同伴”。
他们诧异地看了孟奇等人一眼，显然没想到杂役僧也能到讲经院学习。
玄恩敲了敲面前的木鱼，让小沙弥们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未来三年，只要你们不违背寺规，每日此时，都可来此识字，除了普通文字外，还得修习梵语，以便研读古经。”
他顿了顿道：“但今日教授你们文字之前，先得引导你们踏入武道。”
听他这么一说，孟奇精神一振，腰背下意识挺得笔直，杂役僧也能得到引导？
这样的疑惑也让真德等人瞪大了眼睛，那杂役院和武僧院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道门静功，还是世俗流法，武道修习之路的第一步皆大同而小异，是为气脉初通，强神健体。”玄恩没有理会真德等人的疑惑，自顾自地讲述道。
孟奇听得专心致志，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一步在道门叫做‘百日筑基’，意指奠定武道修行之基，所谓‘百日’，既正常而言，百日之内，任督等经脉气满自开，我佛门则称之为‘定中修身’，因为唯有心静入定，不散不乱，真气方能自然化生，填补窍穴，开通气脉，而世俗称为‘开脉’。”
玄恩大致介绍着“定中修身”（百日筑基）的要点：“人身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每化生一口真气后，皆要填入窍穴，而每一处大窍需九口真气方为充足……”
“每次入定一刻钟，只能化生一口真气，故根据各人每日修行时间，大致百日到一年，即可完成这一步。”
“入定之时，六根清净，不妄想不急切，一刻钟后，自有真气化生，其中一半由督脉上行至头顶百会穴，再下行于上颚，生成一口‘金津’，另外一半，则由任脉上行，及于下颚，化成一口‘玉液’。”
“‘金津玉液’相逢，会汇成一口清且甜的唾液，这在我佛门称为‘甘露’，之后吞咽‘甘露’，填入相应窍穴……”
玄恩反复将要点讲了几遍后道：“等到‘定中修身’完成，则精气神皆足，气脉初通，身体强健，如此方能进入下一步‘禅定蓄气’，我佛门又称为‘长养圣胎’。”
说完，他要求各个小沙弥尝试入定。
此非禅定，只要求心静，并不算难，对思绪较少的小孩子而言，相对简单。
可孟奇作为一个成年人，杂思甚多，久久无法心静入定，这让他急躁不已，可越是心急，越是无法入定。
等到他急得满头大汗时，突然感觉胸口有阵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头脑为之一清。
“那尊小玉佛？”孟奇心中一喜，没去多想，慢慢收敛了心神，进入了定中。

第五章 小玉佛
烦乱思绪消失，心静神定，不急躁不担忧，孟奇渐渐感觉到有真气化生，分别经任督二脉，在上下颚分别凝成金津玉液，汇出一口既清且甜的“甘露”。
“甘露”缓缓浸入任脉，依照孟奇存思填入窍穴。
若是身体有亏，则“甘露”不甜，必须经过这样的真气化生，强神健体来补足，而孟奇现在的状况，说明他的身体处在当前最好的状态。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完成了‘百日筑基’？”不太爱佛门的小沙弥孟奇睁开眼睛，回味着刚才的状况，根据玄恩师叔的描述，“自己”应该已经过了“百日筑基”的阶段，可以开始“禅定蓄气”了。
不过孟奇想了想，还是稳住了心思，过去完成的“百日筑基”归过去，自己若想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那么必须亲身体验每一步，容不得一点跳跃，这样才能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玄恩见一刻钟过去，敲了敲木鱼，用清脆入心的响声惊醒众人，然后一一过问各人入定的状况，包括是否能入定，生成的“甘露”品质如何，并分别给予指导。
末了，他点了点头道：“各人回去之后再尝试，我们开始识字。”
翻开面前用来识字的经文，孟奇不出意外地发现，上面的字自己基本认识。
这让他内心喜悦，好歹没有成为文盲，需要从头学习，现在的自己，足以“称霸”讲经堂了！
“拿起毛笔，练这个字。”玄恩吩咐道。
孟奇心中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自己上一次写毛笔字，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果然，提笔写出的字极其丑陋。
“需要多加练习。”玄恩背负双手，从孟奇身边经过。
孟奇沮丧地点了点头，突地悚然一惊，若这幅字被玄藏看到，他会不会怀疑什么？自己这具身体很可能出生于显贵之家，连“百日筑基”都完成了，不可能不从小练字！
艰难地张了张嘴，孟奇觉得对玄恩解释亦是无用，反而欲盖弥彰，于是抓紧时间地练字，到时若玄藏问起，可以说刚开始阶段不适应杂役院的活计，手臂酸软，所以字不成字。
到日近正午，玄恩宣布众小沙弥可以离开时，孟奇悄悄把自己练字的白纸带走了，打算毁尸灭迹。
用过午膳，孟奇和真慧等人则被安排去打扫寺内各处，直到夕阳西下。
劳碌了一天后，玄心又将众人招集了起来，继续讲述自己的江湖威风史。
“……水月庵就讲到这里，你们日后若遇上她们，敬而远之即可，而金刚寺，则与我少林不睦，你们千万得小心。”
啊？杂役僧们虽然在出家前也听过不少江湖掌故，世家轶闻，可谁也不知道，同为佛门四大寺的少林寺和金刚寺竟然关系不睦到需要小心！
看到他们睁大的眼睛，玄心满意地点头道：“血刀头陀本是野狐禅，可却有了千载难逢的奇遇，得到了《如来神掌》第五式，从中悟出了两门根本大法，开创了金刚寺一脉，所以，他们一直觊觎我少林密存的《如来神掌》第三式，想通过比较，参悟出如何证就‘如来金身’，两派暗中生了不少龌龊。”
“如来金身……”孟奇眉头一跳，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玄幻了，同时又莫名心热。
突然，院门处有人敲门，玄心吓得跳了起来，一脸惶恐地看着那里，脱口而出：“玄苦师弟，我没犯戒……”
话未说完，他表情一沉：“这位师侄，你来我杂役院做什么？”
孟奇回头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还算熟悉的小沙弥，那是和自己、真慧、真德等人一起入寺的小孩，是其中最大的两位之一，大概有十五岁。今天在讲经堂学习时，他和杂役院其他小沙弥聊得很是投契，没有歧视这边的表现。
似乎叫做“真永”？孟奇回忆着他的法号。
真永瘦高个子，长得普普通通，但笑起来时会露出满口白牙，分外灿烂：“玄心师叔，我从几位师弟那里听说您见多识广，对武林典故了如指掌，而我最是爱听这些事情，所以，一时心切，贸然上门，还请见谅，允我旁听。”
这个时候，武僧院属于自行安排“定中修身”的时间。
被真永捧了一句，玄心似乎又飘飘然起来，满脸笑容地道：“不妨事，不妨事，坐下听讲即可，多点江湖见闻，将来行走天下才不会吃亏。”
真永左右看了看，直接坐到了孟奇旁边，低声道：“真定师弟，没挤到你吧？”
“没有。”孟奇摇了摇头，觉得真永这小沙弥谈吐也是超乎年龄的成熟，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倒像个成年士子。
“我看真定师弟你似乎能识字断句，日后还请多多照拂，有用到师兄的地方，但凭开口。”真永自来熟地笑道。
孟奇心中一动，想到他是武僧院的武僧，也笑着回答：“小事一桩，师兄何必如此。”
两三句交谈下来，两人似乎就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玄心见状，咳嗽了一声，让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金刚寺除了两门根本大法，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刀法。”
“血刀头陀自身乃刀道大家，又参悟了‘如来神掌’第五式的部分奥秘，所以，他证得‘怒目金刚法身’之后创下的三大刀法乃天下刀道之巅，能与它们媲美的实在不多……”
他的讲述听得杂役僧们眉飞色舞，心绪飘忽，可听着听着，大家就有点抑郁了，真永当即举手发言道：“玄心师叔，那我少林就没有可以媲美的刀法吗？”
是啊，我少林武功不是号称包罗万象吗？杂役僧们也有着门派骄傲感。
玄心啧了一声：“我少林刀法确实不多，但能与这三大刀法媲美的还是有一门，是七十二门绝技之中的‘阿难破戒刀法’，都属于能沟通天地法则的外景巅峰级绝学，当然，也得踏入‘外景’境界才能发挥这门刀法的真正威力。”
他大致介绍着这门刀道神功，听得僧人们心生向往，激动不已。
“好了，夜已深，各自回房用功。”玄心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末了状似不在意地道，“其实我不是怕玄苦师弟，只不过杂役院归杂物院管，我这是给他留脸。”
他对自己刚才的惊吓耿耿于怀。
“是吗？”门口突地响起一道醇厚的声音。
玄心的脸色顿时就发白了，连忙堆起笑容道：“玄苦师弟，我，我……”
玄苦方面大耳，依然一袭黄色僧袍，但右手多了一串棕红色的佛珠。
这与孟奇白天在戒律院戒律僧手上看到的一样，只不过一为暗黄，一为棕红。
“玄心师兄，我已不在杂物院，目前是戒律院执事僧。”玄苦一本正经地说道。
“难怪师弟你过来巡视。”玄心故意岔开了话题。
这更恐怖好不好……孟奇暗自翘舌，不讲人情的玄苦师叔居然入了戒律院，将来要是被抓到小辫子……
玄苦环视了院子一圈，点了点头道：“各自回房吧，不要忘了用功。”
回到禅房后，孟奇悄悄拿出小玉佛，背对着真应、真观等人检查，只觉触手温润，丝丝凉意透入身体，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真是一桩异宝啊！”孟奇内心欢喜，翻来覆去地查看，想发现更多秘密，但始终没有收获，只好收敛住心思，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开始尝试入定，而在小玉佛的帮助下，这次的入定非常轻松。
化生真气之后，孟奇忽地皱起了眉头，想了想，直接将小玉佛取了下来。
武道修行的第一步，可不能依赖外物，若成了习惯，将来就像杵着拐杖前行。
没有了小玉佛后，孟奇的心思渐渐活泛，好在有前面两次成功的经验，此时又明月高悬，夜深人静，终于收敛住了心神，定而得静，静而生慧，慧而真气自生。
吐纳真气，填入窍穴，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孟奇才再次睁开眼睛，不是他不想继续修炼下去，而是必须保证休息，否则明天的挑水扫地可是会消耗极大体力的。
由于刚刚做完“定中修身”的功夫，孟奇此时神清气爽，短暂无法入睡，侧头看了看，刚好见真慧望了过来，似乎也是才结束修炼。
“小师弟，还没睡？”孟奇心中一动，打算给他讲讲人情世故。
真慧点了点头，呆呆地道：“快了。”
“嗯，那师兄得给你讲些事情，有些话……”孟奇开始了长篇大论，但说着说着，却发现真慧眼皮垂下，仿佛即将入睡。
他根本听不进去啊……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皱眉思索起来，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货对江湖故事好像很感兴趣，那我可以将人情世故融入里面嘛！”
其实，若非身处异乡，孤身一人，别人通不通人情世故，孟奇是压根儿不会关心，但现在，他却想通过这种方式排解一下莫名穿越的苦闷。
“小师弟，我曾经听过一位大侠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孟奇笑眯眯地问道。
真慧的眼睛一下睁开，用力点头：“谢谢师兄！”
这货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孟奇挠了挠光头，望着窗外明月，声音飘渺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丘处机道长，经过了一个叫做牛家村的地方……”
这个故事仿佛架通两个世界的桥梁，让孟奇一时沉醉其中，忘了只是在给真慧讲故事。
……
三个月后，孟奇身子蹿高了一截，“百日筑基”则由于时间不够，只完成了一半。
而小沙弥真慧因为孟奇一个个精彩激烈的“江湖故事”，对他愈发崇拜，几乎言听计从。
可是，孟奇依然没有得到离开杂役院，进入武僧院的机会。
“真定师弟，你们去哪？”真永走入杂役院，刚好看到孟奇和真慧拿着扫帚准备外出，此时正是午膳之后。
孟奇有点兴奋地回答：“玄心师叔安排我们去打扫藏经阁。”
说到这事，孟奇有着意外的惊喜，刚才用过午膳，玄心就吩咐自己和真慧去打扫藏经阁，并表示日后那里都归属自己两人。
虽然玄心明确说他们只负责下面两层存放佛经的地方，上面自有高僧清理，孟奇还是忍不住激动，藏经阁啊，传闻存放少林七十二门绝技的藏经阁啊！多少武侠玄幻故事里，让人获得奇遇的地方！
“不知道《如来神掌》《易筋经》《摩柯伏魔拳》《大梦真经》在不在藏经阁……”孟奇神游天外地想道。

第六章 罗汉拳
“藏经阁？”真永扬了扬眉头，然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真定师弟，正好武僧院要午时之后才练拳，不如我跟着你们去藏经阁，帮你们打扫，嘿嘿，老实说，我对那里也很好奇。”
“可是……”孟奇担心这会违背戒律。
真永笑容灿烂地道：“放心，寺内所有僧人都能自由出入藏经阁下面两层的，我只是平时没空而已，不信你可以去问玄心师叔。”
话音刚落，真慧就嗖一声跑进了玄心的禅房，看得真永一愣一愣。
孟奇干笑道：“真慧就是这么认真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真永失笑道。
这段时日来，他经常到杂役院找孟奇请教识字断句的问题，也经常帮他和真慧做些杂活，为人颇为豪爽，又善于说话。
“玄心师叔说真永师兄说的对。”真慧跑了出来，大声地说道。
“那我们出发吧。”真永呵呵笑道。
藏经阁位于少林寺后山一处悬崖之上，是座四层旧楼，孤高而立，飞鸟靠近亦会非常显眼。
进了藏经阁，孟奇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仰头饮下，这一路实在太远，秋老虎又分外凶猛，渴死他了！
而真慧却走到了摆放佛经的书架前，一本本地抽出，一本本地认真翻看。
“嘿，真慧师弟，你在做什么？你喜欢看佛经？”真永好笑又疑惑地问道。
孟奇也不解真慧的举动，重新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看了过去。
真慧的表情非常严肃，隐约透着点希冀：“经书的夹缝里可能写着绝世神功。”
噗，孟奇一口水喷了出来，喷的真永满头满脸，这货是武侠玄幻故事深度中毒了吗？还是他这么信任自己，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真永茫然地抹着脸，看了看孟奇：“真定师弟，这有何好笑之处？真慧师弟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啊，这还是师兄偷偷告诉我的！”真慧异常认真地翻着。
“呵呵。”孟奇只能如此回答了，然后收拾起滑稽的心情道，“小师弟，先别急，反正我们每日都得来，先清扫，要不然会被责罚的。”
听到自己最信任的师兄这么一说，真慧立刻放下了经书，与孟奇、真永一起打扫藏经阁。
到了午时三刻，差不多打扫完成，正当孟奇准备“翻看”经书时，真永忽然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地道：“哎呀，两位师弟，人有三急，师兄先去方便一下。”
说话间，他一溜烟就跑到了楼梯口，发出蹬蹬瞪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孟奇两人眼前。
孟奇不甚在意，招呼着真慧仔细分辨佛经的分类存放位置，看有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真永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走了回来。
“真永师兄，没事吧？”孟奇关心地问了一句。
真永摇了摇头：“好像吃坏了肚子。”
他也学着孟奇和真慧，在书架前慢慢浏览书名，忽然，他轻笑道：“这里竟然有‘罗汉拳’的拳谱。”
“罗汉拳？这不是师兄你们平时练习的拳法？”孟奇连忙探头过去。
真永抽出那本书，递给孟奇：“是啊，我还以为会在楼上的，想不到在这一层。”
孟奇接了过来，贪婪地翻看着，想要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住。
“嘿嘿，真定师弟，需不需要师兄指点你一下？”真永笑嘻嘻地说道。
孟奇心中一喜，又不太放心地道：“这，这可以吗？”
未得允许偷学武功可是违背寺规的事情！
真慧也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隐含兴奋地看着真永。
真永指着这本拳谱道：“既然拳谱放在所有僧人随意出入借阅的地方，那说明这属于人人皆可学的基础，不算违背寺规。”
“嗯。”孟奇还是不放心，拿起拳谱，回到一楼，打算询问那负责经书借阅的老僧。
这老僧眉毛枯黄，皮肤深皱，一副随时会倒毙的样子，此时正双眼似闭非闭地打盹。
“太师叔祖，这本拳谱没放错地方吧？”孟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根据玄心的说法，这守阁老僧法号“空慧”，与方丈空闻属于一辈，比孟奇足足高了三辈——少林是“心空无玄真，清净智慧深”的顺序。
空慧眼皮睁开，双眼浑浊地扫了孟奇一眼，慢条斯理地道：“罗汉拳流传甚广，无特殊之处。”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学！孟奇内心狂喜地想道，虽然这是一门很普通的拳法，但终究比什么也没有强！
他欢喜地拿着拳谱回到二楼，郑重地对真永行了一礼：“还请师兄指点。”
之后，一直到午时将过，孟奇和真慧都在藏经阁学武，只觉浑身力气似乎有凝成一股的迹象。
由于要回去练武，真永匆匆忙忙告别，孟奇和真慧则心满意足地漫步于崖上。
走着走着，孟奇发现真慧的目光不对，老是盯着外面的万丈深渊。
“小师弟，你在看什么？”孟奇颇为疑惑。
真慧皱着眉头道：“师兄，要是跳下去，会不会得到绝世秘籍或仙兵神器？不对，没看到神仙舞剑……”
孟奇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脸上，完了，带坏小孩子了。
不行，得扭转过来！孟奇想了想，见真慧如此好骗，于是半是“挽救”半是恶趣味发作地道：“小师弟，今晚我们换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真慧很是兴奋。
孟奇嘿嘿笑道：“大明湖畔夏雨荷的故事。”
“唔，她是绝世高手吗？”真慧又好奇又开心地问道。
“……”孟奇一时竟然无言。
……
高空的明月被乌云遮盖，寒风彻骨，刮得纸糊的窗户吱咯作响，杂役僧们每人又多了一床棉被，可真应、真观依然冷得蜷缩成一团。
孟奇对此毫无所觉，盘膝而坐，心静入定，只觉真气上行，汇成金津玉液，衍化杨枝甘露，填入相应窍穴。
这口真气刚一填入，孟奇立刻感觉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皆有暴涨之感，真气涌出，主要经脉就像被洪水冲刷了一遍，一一胀开，正所谓“气满经脉自开”。
常人这一步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可孟奇这具身体本身就已经完成了“百日筑基”，此时气满自溢，经脉毫无阻碍，皆是初通。
孟奇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周身清爽，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明白自己已是迈过了武道修行的第一步。
他强忍住下床练一趟罗汉拳的冲动，长长地吐了口气，内心并没有太大的突破喜悦，一是“百日筑基”相对简单，没什么艰难之处，水到渠成而已，二是又过去了几个月，自己的罗汉拳也使得有模有样了，可脱离杂役院依然看不到一点希望。
而不脱离杂役院，更高深的武学，能突破天人之别的神功，自己绝对没办法触及！
“哎……”孟奇千般焦躁万般烦恼尽数化成了一声长叹。
……
“真定，这两日讲经堂停讲，你负责打扫禅心院，不得招惹贵客。”这日清晨，用过早膳后，孟奇被玄心叫了过去。
“贵客？玄心师叔，不知是哪派高人？”孟奇想打听清楚，免得犯了客人忌讳。
玄心笑了笑：“真武派、玄天宗、洗剑阁、浣花剑派、青辰派和大江帮等大晋宗门受我少林之邀，派门中高手带年轻弟子前来共论武道，其实就是给各派天资卓绝的年轻弟子一个比武切磋，增广见闻的机会。”
孟奇倒吸了口凉气，这可都是玄心讲过的天下武道大宗！比如真武派和玄天宗是道家三宗之二，洗剑阁、浣花剑派属于持剑六派，青辰派、大江帮则位于天下六擘的行列。
“天资卓著的年轻弟子？”孟奇下意识问道，毕竟他也算是少林真字辈的年轻弟子，总有点攀比之心。
玄心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哈哈大笑：“你问这做什么？难道还能与他们比试不成？你一个刚完成百日筑基的杂役僧，与他们相比，一个是淤泥里的癞蛤蟆，一个是天上的凤凰，不说比试，连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他辛辣的嘲讽让孟奇颇为羞恼，气血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虽然心理年龄也有二十多岁了，有着不浅的社会经验，但毕竟年轻气盛，还是免不了少许争强好胜之心，此时被人如此鄙夷，再想到与那些天之骄子的差距，自然难以克制情绪波动。
玄心似乎毫无所觉，继续说道：“我听说这次来的各派年轻弟子之中，有好几位都是未满二十，就已踏入开窍境界，说不得将来有望进入人榜，你呢，会什么武功？懂什么绝学？不过我少林也是人才辈出，这一代的真常、真本、真妙也不比他们稍差。”
说着，他斜着眼睛看向孟奇：“还不快去打扫禅心院。”
孟奇咬了咬牙，平复了心情，提着扫帚往禅心院方向走去。
玄心看着孟奇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只保留着嘴角一丝。

第七章 天之骄子
禅心院是少林接待客人的地方，由多重院落组成，此时光秃秃的大树林立，一层薄雪覆盖其上。
孟奇挥舞扫帚清理着院内残雪，突然，一间厢房的门打开，一个头挽双髻的小道士站在门边喊道：“兀那小和尚，屋子里有些脏，你来打扫下。”
“好的，施主。”孟奇单手行了一礼，提着扫帚就走向厢房，而那依然残留点稚气的小道士已经回到了屋中。
孟奇到了门边，往里一看，只见屋内有着七八个人，各自穿着皆是不同，色彩纷呈，比少林单调的服饰入眼多了。
咦，好像还有女孩子？孟奇没敢仔细打量，免得失了礼数，但刚才匆忙一眼，似乎看到了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
这个世界的少林看来并不禁止女客入内啊……孟奇小心地越过几位客人，打算清扫地面摔碎的茶杯。
突然，一只脚不知从什么地方伸了过来，恰好位于孟奇脚前。
孟奇来不及收腿，一下绊到了上面，只觉身体重心失去，跌跌撞撞往前匍匐。
诧异之中，孟奇模糊看到这试图绊倒自己的人正是刚才那头挽双髻的小道士，他五官深刻，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双仿佛两把飞刀的粗黑眉毛，此时，他看也没看孟奇，双目炯炯地盯着孟奇的前方。
孟奇挥舞着双臂，努力保持平衡，防止摔倒，可那小道士伸脚时机把握得非常好，让他始终无法恢复重心，只能悲哀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近，脑海里幻想着自己摔了个狗啃屎的凄惨模样。
这时，一抹鹅黄之色映入了孟奇眼帘，紧接着，一把被铜绿色沉重剑鞘包裹的长剑宛如天外飞鸿，莫名出现，轻轻抵在了孟奇胸口。
这把长剑用力很轻，孟奇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可它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一下就让孟奇止住了下跌之势，恢复了平衡。
孟奇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她黛眉大眼，黑发简单挽起，柔顺披下，身着一袭鹅黄长裙，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岁，可却看不出一点稚嫩之色。
她粉唇微启，声音清脆如黄鹂：“玄天宗自号天帝道统，就是这么个欺负小孩子的道统？”
哼，那玄天宗的小道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少女转头看向孟奇，忽地笑了起来，嘴边两颗梨涡隐现，让她显得非常甜美：“小和尚，别管那坏人，他只不过想借你试探一下我的剑法。”
说到这里，她嘴巴轻轻抿了抿，脑袋微微一扬：“可就算让他看到了我的剑法，那又如何？”
她并未直说，可孟奇却感受到了一种对自身实力的骄傲和自信。
“多谢姑娘相救。”孟奇站稳了身体，下意识答谢道。
这少女收回长剑，噗嗤笑了出声：“你倒像个世家公子，而不是小和尚，该称呼女施主的。”
然后她长剑倒转，还了一礼：“嗯，我叫江芷微，洗剑阁弟子，让你卷入我们之间的争斗，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玄天宗的小道士再次哼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少林的弟子这么弱，随便一下就绊倒了。”
他眉毛扬起，配合脸上的稚气，有点逞强的味道。
“他只是杂役僧，要不让我掂量一下你家杂役的武功，看看是不是与你一样的强？”江芷微嘴角含笑地反讽道。
“你！”小道士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沉厚的声音。
孟奇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八卦长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走了进来，他长眉入鬓，鼻子挺拔，双眼目光如电。
初看之下，孟奇还以为这英俊阳刚的男子有二十多岁了，可细细一打量，才从眉眼之间看出，他大概也只有十七八岁。
气质很成熟啊……孟奇收敛住刚才恼怒憋屈的情绪，暗自评价道。
“张师兄，清景绊倒这小和尚试探我剑法。”江芷微简单地陈述了事情，没有添油加醋。
张姓师兄看向清景，不怒自威地道：“既然出了山门，你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玄天宗，莫要失了体面。”
“是，张师兄。”小道士有些委屈地回答，不过看起来这张姓师兄在各派年轻弟子里威望很高，屋内其他人都默不作声，没人帮清景说话。
“是我太鲁莽了。”小道士转头对孟奇说道，然后迅速扭过了脑袋。
孟奇轻轻吸了口气，多余的话没说，只是道：“小僧真定。”
张姓师兄轻轻颔首，对孟奇道：“真定师弟，我是真武派张远山，蒙各派好友看重，称我一声师兄，今日之事，还望见谅。”
是我自己武功低微而已……这句话孟奇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示意这等小事自己不会放在心上，然后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埋头将地面打扫干净，退出了房间。
“这小和尚还算有点骨气……”远远的，孟奇依稀听到江芷微这么评价了一句。
回到杂役院，距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孟奇却心绪难平，迫切地想要练功，可“百日筑基”已经完成，“禅定蓄气”又没有功法，只好躲到禅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练罗汉拳，以此锤炼肉身。
午膳之时，真慧等人并未回来，据说是被安排打扫达摩院去了，那里是这次各派弟子交手切磋的地方。
一直到了晚间，孟奇才看到真言、真慧等人回来，一脸的兴奋激动，互相之间交流个没完。
“下午就开始比试切磋了？”孟奇心中一动，快步上前问道。
真慧用力地点头：“嗯，好精彩！可惜师兄你不在场。”
真言微微颔首，接着叹了口气：“他们的年龄和我相差仿佛，可武功却十倍于我，哎……”
人比人，气死人……孟奇脑海里突地冒出了这句话，然后好奇地问道，“最终获胜者是谁？”
“最后好精彩，长剑，道士……”真慧双手摇摆，激动地陈述道，可他语言组织太过混乱，孟奇居然没能听懂。
真言则微笑道：“最后的决战是在真武派张远山与洗剑阁江芷微姑娘之间进行，嘿嘿，他们之前打败了各派年轻弟子，包括真妙和真本。”
对两位同入寺的师兄战败，真言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真武派，洗剑阁？”不知什么时候，玄心走了过来，“嘿，这两派的年轻弟子竟然冤家路窄地碰上了。”
“冤家路窄？”孟奇感觉张远山和江芷微关系不坏啊。
玄心啧了一声：“道家有一门可以媲美《如来神掌》的神功，叫做《截天七剑》，亦是失落已久，真武派和洗剑阁立派之基分别是其中一式，互相之间，嘿，和金刚寺与我少林的关系类同，而且，洗剑阁只尊道祖，不入道家，最后谁败了？”
“真武派张远山以半招之差败给了江芷微姑娘。”真言赶紧回答，他这是按照达摩院首座空见神僧的评价说的。
玄心愣了一下：“洗剑阁的小姑娘赢了？不会又是一个苏无名吧，嘿嘿，小心刚极易折。”
众僧讨论这次的比武切磋到很迟，回到禅房后，孟奇久久无法心静，想到人中龙凤般的张远山、江芷微，再想想自己，实在是烦躁不已。
窗外明月透过薄薄的云层，在床前映照出一片水波清浅的景色。
“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杂役院，真正地开始武道修习啊……”孟奇想着想着，按捺不住，决定问一问真观、真应两个积年杂役僧，玄藏师叔将自己安排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真观师兄，真应师兄，你们知道怎么脱离杂役院吗？或者有什么具体要求？”只要要求明确，而不是存乎一心，孟奇就认为自己有希望达到。
听到这句话，爱睡觉的真应一下坐起，朗声大笑：“费尽思量，才入了少林，可三年又三年，始终被困在这里，还有两年，就得被送出寺了，一事无成，哈哈，一事无成，让我怎么面对家中父老！”
他笑得比哭还难听，隐有杜鹃泣血之感。
“出杂役院？哼，这七年来，我就没见人成功过！嘿，玄苦那秃驴根本就是在说大话骗我们做苦力！”真观咬牙切齿，仿佛要生食谁的血肉般说道。
听到他们的回答，孟奇刚泛起的希冀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内心一片茫然。
真应、真观闹了一阵，又沉默了下来，再次陷入“自闭”的状态，而真慧的呼吸越来越悠长，显然已经酣睡。
孟奇望着窗外，难以入眠，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怎么都无法挣脱，焦躁、急切、沮丧等情绪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才坠入梦中。
月光如水，照在孟奇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轻纱，突然，他的胸口亮起一抹青碧之色，妖异非常。

第八章 奇诡的再聚
孟奇猛地翻身坐起，大口喘着气，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身份曝光，被证得了罗汉金身的方丈一掌拍死。
虽然他从未见过方丈，但这个梦是如此清晰，让他苏醒过后，也浑身颤栗。
“这是哪里……”忽然，一抹隐含戒备的清脆女声钻入了孟奇的耳朵。
谁？禅房里怎么会有女人？孟奇大惊，左右一看，顿时愣在了当场，这哪里还是自家的禅房！
这是一片类似汉白玉的石块铺成的广场，中央空空荡荡，周围则是一圈龙、凤、夔牛、貔貅等仙禽神兽的雕像，而在自己旁边，昨日所见的洗剑阁少女江芷微、真武派弟子张远山、玄天宗传人清景正脸含疑惑地四下打量。
孟奇挣扎着站了起来，同样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好端端地在禅房睡觉，怎么会来到这里，还遇到这些天资卓著的各派弟子，难道自己依然在做梦？
突然，清景那张饱含怒气的脸庞出现在了孟奇眼前，他双眉飞扬，怒吼道：“你们少林想做什么？想成为各派公敌吗？”
孟奇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愈发茫然地看着他。
“清景，先别急着下结论，再检查下雕像后面，再看看事情发展。”张远山保持着沉稳的态度。
江芷微略微皱眉道：“小和尚只是杂役僧，此事就算与少林有关，他也不会清楚，何必为难他呢？而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值得少林图谋的地方。”
清景恼怒地挥了下右手：“这不是很明显吗？少林有空闻这位证得了‘降龙罗汉金身’的陆地神仙，谁能瞒得过他的天眼通、天耳通，悄无声息地将我们从少林寺内，从长辈身边带走？除了他自己动手，我实在想不到有别的可能！”
“我，我没在少林……”这时，一尊雕像后面走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汉子，大概三十岁上下，身材健硕，留着粗犷的络腮胡子。
“还有谁？各位朋友出来一见，在下真武张远山。”张远山先是一怔，接着朗声说道。
“张师兄，原来你们也在这里。”不同的雕像后面又分别走出两人，一是头发用白手绢扎着的高挑少女，皮肤呈小麦色，另外一个则是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表情沉凝，严肃非常。
张远山沉默了一下，神情愈发郑重：“原来是大江帮的戚夏师妹，你也是入睡之后醒来就在此间？”
江芷微踱步到孟奇身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她是大江帮副帮主戚元同前辈的幼女，这次也来了少林。”
“我不认识……”孟奇只能诚实地回答，脑海里无数想法翻滚，开始猜测自己等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是，但我们醒来的位置是在石像之后，听到这边有人说话，一时不敢出来相见。”戚夏黛眉紧锁，指了指那个猥琐汉子，“清景小道长的猜测恐怕有误，这位是我大江帮的香主，江左言家无字辈的言无疆，他并未跟随我等前来少林，此时应该还在江东茂陵。”
“对对对！三小姐，我，我刚在茂陵天字一号赌场大赢了一笔，找了几个当红粉头唱曲，可醒来之后，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言无疆一脸的害怕和惶恐。
江芷微低笑了一声，不知是给孟奇介绍，还是自言自语般道：“无字辈，和‘僵尸拳’掌门言无我算是堂兄弟了，辈分如此之高，却只在大江帮混了个香主，这看来不是没有原因……”
清景皱了皱眉，两三步间走到了言无疆面前，喝问道：“你这滥赌好色之徒，平日里肯定撒谎成性，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言无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你自可去茂陵天子一号赌场询问，看老子是不是刚赢了两千一百两银子！”
他仗着三小姐在场，渐渐平复了一点。
“这位是？”张远山皱了皱眉，转头问着那位不见笑容的普通男子。
江芷微突地跨前一步，两条好看的眉毛轻锁：“这位兄台，我好像见过你？嗯，就在浣花剑派的随行弟子里？”
这男子青衣小帽，二十岁出头，却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意气风发和跃跃欲试，一张脸像是戴上了铁打的面具，没有沉重之外的其他表情，他轻轻点头：“能蒙江姑娘记住，齐某不胜荣幸，在下是浣花剑派普通弟子齐正言，这次随行来到少林。”
张远山右手拍了拍自家的左手，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不解，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古怪了，既有四派未来栋梁，亦有普通弟子和武功低微的香主，甚至还有扫地打杂的杂役僧，实在让人难以看出挑选的标准。
江芷微抿了抿嘴唇，挺拔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苦笑道：“我原本以为这次是针对来少林的各派弟子，谁知道还有言香主在……”
清景冷笑了一声：“不管在场之人有没有真正的共通之处，能从少林将我们悄无声息带走的有几个？哼，空闻神僧，天榜第三，就算证得了‘纯阳道体’的冲和前辈，也办不到此事！”
他还是将矛头对准了少林，只不过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等稀奇古怪之事。
当！
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引得众人皆往白玉广场的中央望去。
“欢迎来到轮回世界！”
“这里有无尽的危险，但你们也能从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
宏大冰冷的声音随着钟声飘来，听得孟奇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情况，自己似乎大概可能在哪里见过听过？
“谁？出来！”清景脚下用力，快如奔马地向着中央扑去，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们可以称呼我‘六道轮回之主’。”这声音继续说道。
孟奇下意识侧头看去，正好看到江芷微和张远山双眸发亮，璀璨闪耀，宛如黑暗里迸发的紫电，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声音来处。
接着，他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孟奇心一沉，他们也找不出声音的源头吗？
清景右手按住腰间刀柄，停在那里，大声说道：“你将我们抓来有何用意？”
宏大冰冷的声音说道：“世事轮转，你们将经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完成我发布的任务，累积善功，而善功可以兑换到你们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绝世武功、神兵仙器，还是延寿丹药、天材地宝，只要你们听说过的，这里都有，你们不知道的，这里也有！”
“而每完成一次任务，你们都将回到自身所在的世界，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启。”
孟奇嘴巴半张，像是一只缺氧的鲤鱼，这，这不是无限流吗？我不是在仙侠武道世界吗？这画风不对啊！
“得到想要的一切？”清景嗤笑了一声，对“神秘人”的说辞嗤之以鼻。
他出身号称天帝道统的“玄天宗”，对神功秘诀、珍奇宝物称得上见多识广，根本不信这莫名其妙的“六道轮回之主”能搜集齐那些传说中的事物，毕竟有些就在自家宗门！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说话，高高的白玉穹顶上落下了一道光幕，最上面写着“绝世神功谱”，而它的下方第一行就清清楚楚地写着：
“《如来神掌》全本，兑换价格：一百万善功。”
“如来神掌……”在场之人，谁没听过这门绝世神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天下武道大宗里就有两派以其残缺的招式为立寺之本！直指代表着无上大道的如来金身！
孟奇一颗心不知不觉就变得火热，暂时忘记了“画风不对”的问题。
接着，江芷微声音隐含激动地念出了第二行：“《截天七剑》，缺第三、第六式，兑换价格：七十五万善功。”
张远山的双拳悄然握紧，真武派的两门根本神功都是从《截天七剑》的第七式“道灭道生”衍化而来。
清景先是震了一下，接着嘲笑道：“缺第三、第六剑，不是什么都有吗……”
说着说着，他的笑声渐渐变低，这种标明了缺什么的方式比直接将什么都写上更让人信服，似乎没缺的事物真有一样！
“只缺第三、第六剑……”江芷微蠕动着嘴唇，一张明艳绝伦的脸庞绽放着耀眼的光彩，仿佛对《截天七剑》的追求是她最大的梦想。
洗剑阁创派祖师亦是奇遇得到《截天七剑》的第一式“斩道见我”，才创下了《太上剑经》这门直指道体法身境界的剑道绝学，能凝就“太上道体”，而他坐化之前，对未能一览《截天七剑》剩余六式，一连说了三声“甚憾”。
孟奇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目光下移，再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八九玄功》全本，兑换价格，九十五万善功。”
“‘八九玄功’，我怎么没听说过？”清景仿佛忘记了对“六道轮回之主”的嘲笑，疑惑地自语道。
江芷微、张远山、戚夏等人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同样没听说过。
而孟奇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着：
“八九玄功？八九玄功！”
这一页后面的武功，有不少是江芷微等人听闻过的传说事物，如《妖皇典》《人皇金书》《凤凰浴火诀》等，也有着部分宗门的根本大法，如《天帝玉册》《真武七截经》《太上剑经》等。
而且，除了《天帝玉册》缺了中册，《人皇金书》少了第三页外，其他都写的是全本！
“竟然是全本……”张远山眼睛微微眯起，江芷微亦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作为宗门的得意弟子，看到自家的根本神功被列于此间，任凭兑换，他们自然心绪难平。
正常情况下，对于觊觎自身宗门武功的人，各大门派一向是绝不放过，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亦要除去。
孟奇还不算合格的少林弟子，对此感受不深，而是震撼于最下方几门自己“熟悉”的武功，如《天妖屠神策》《浑天宝鉴》《圣魔元胎》等。
这一页上的神功，兑换价格最低也是《易筋经》的十五万，最高则是《如来神掌》等几门绝世之学的一百万，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第九章 隐皇堡
“呵呵，神都赵氏的《惊世书》也在啊。”戚夏似乎对神都赵氏相当厌恶，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神都赵氏，十四大世家之一，当今的大晋皇室！
孟奇听玄心提过，中古之后，世家为了对抗门派的压榨，于是联合起来，建立皇朝，共推最强之世家为皇室，一时天下侧目，风起云涌，世家与门派平分秋色，但后来，成为皇室的世家似乎因为身登九五之尊宝座得到了什么天大好处，加上门派挑拨，于是其他世家起了贪婪之心，让王朝几经更迭，目前稳定在大晋和大周（北周）这两大帝国。
其中，大晋有九大世家，与门派实力相仿，北周只有五大世家，颇受宗门限制。
“长乐高氏的《心寂物外篇》和‘代天神拳’也有，兑换价格和《惊世书》相仿，都在十五万善功左右，比我宗门的《天帝玉册》足足少了二十五万，嘿，而且这还是残缺的《天帝玉册》。”清景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很多。
年纪不大的他们，一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莫名环境之中，下意识通过“兑换价格”来比较各自宗门根本大法的高低，而结果让清景非常的高兴和自豪。
长乐高氏，北周皇室。
“这上面有很多神功，我都没听说过……”江芷微见自家的《太上剑经》只能兑换二十五万善功，一时有点闷闷不乐，赶紧转移了话题。
孟奇悄悄点了点头，“见多识广”如自己亦有一半以上的功法未曾听闻。
“六道轮回之主”没给他们继续观看的机会，光幕翻动，出现了第二页，上书“法身级神功”。
高有十几米的光幕快速翻动，足足三页才将这个等级的神功展示完毕，虽然都是一晃而过，但孟奇还是看到了《大梦真经》《金刚不坏神功》等，看到了《如来神掌》《截天七剑》拆开的每一式等，兑换价格从一万到十三万不等。
之后，光幕又展示了“外景级绝学”、“开窍级武学”、“蓄气期武功”、“筑基期基础”，孟奇依稀看到了《阿难破戒刀法》，看到了《九阳神功》《九阴真经》等。
“罗汉拳，兑换价格：两个善功……”孟奇看着最后一页最后几行的内容，顿时感觉自己好“清贫”。
“这是兑换秘籍的价格，若想直接入门，则在原价上翻倍，最高五倍。”“六道轮回之主”冰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呈现金黄底色的光芒消失，一面银白的光幕出现。
“绝世神兵谱。”孟奇眯着眼睛念出了最上面的字样。
“人皇剑，人皇所铸，王道第一，缺，兑换价格：九十万善功。”江芷微跟随念出，然后笑了一声，“这一页缺好多。”
这一页只有十件神兵，但写着“缺”字的足有六件。
清景朗声大笑：“当然，谁人不知‘光阴刀’在我玄天宗？光阴如刀，刀刀催人老！”
这是第三行所写的绝世神兵：“光阴刀，疑为天帝所铸，莫测第一，缺，兑换价格：九十万善功。”
这一页上没有缺字的共有四件，分别是标着杀生第一的“冥海剑”，神秘第一的“轮回印”，污秽第一的“魔皇爪”，以及无物不刷的“菩提妙树”。
“这些竟然都有……”孟奇又感觉自己在做梦了，神话传说都齐了！
这样的状态下，之后翻过的“神兵法宝谱”、“宝兵谱”、“利器谱”、“百炼之器谱”、“普通兵器谱”，孟奇压根儿就没怎么看，只是到了最后，听见大江帮戚夏疑惑又凝重地道：“没听说琅琊阮家的‘度人琴’丢失啊，怎么‘神兵法宝谱’上没有写‘缺’字？”
她好像有点倾向于相信这个莫名其妙的兑换谱了。
江芷微点了点头：“我洗剑阁的‘斩我剑’就写有‘缺’字，许是……”
她没有说完，但大家的想法都类同，许是阮家镇族神兵已经丢失却秘而不宣。
琅琊阮家，大晋九大世家之一。
光幕继续翻动，由银白变成了青绿，出现了仙丹妙药、天材地宝、各类杂物的兑换谱。
在这里，孟奇看到了生死人肉白骨的“大罗金丹”（价格：三十万善功），也看到了普通的“益气丸”和银两（一个善功兑换五十两，但银两不能兑换善功）。
这时，光幕消失，表示能够兑换的东西到此为止，孟奇略微有点失望，不是什么都能兑换吗？说好的高达呢？超级赛亚人血统呢？阳神呢？大成圣体呢？直死魔眼呢？
“看来是和这个仙侠武道世界相衬的轮回世界啊……”孟奇悄悄吐了口气。
“若我们想要脱离轮回世界，该怎么做？”忽然，张远山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虽然“六道轮回之主”列出的东西非常有诱惑力，但想必危险也一样的大，大家都不是太乐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追逐，毕竟张远山、江芷微、清景和戚夏不像孟奇，在各自门派内都是作为未来栋梁栽培的，将来有望接触镇派神功。
而孟奇自己才刚完成“百日筑基”，会点罗汉拳，武功低微，实在不想现在冒险。
“积齐三十万善功，兑换‘彼岸符’，自可远离轮回。”“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善功来源：任务奖励及物品兑换。若是谱上不缺，价只三成到五成，若为谱上缺少之物，价格视情况在原本基础上增加。”
“哼，是不是把《天帝玉册》中册偷来兑换，我就能得到‘彼岸符’？”清景怒气勃勃地喝道，“原来你们少林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以兑换。”“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凡试图泄露轮回世界存在给外人者，抹杀；凡杀害同伴、同阵营者，以当前主线任务奖励的善功数额为基准，扣除两倍于此的善功，善功不足者，抹杀；凡兑换秘籍互相交换者，抹杀，自身在任务世界获得的秘籍，不在此列……”
他用宏大庄严的声音一一宣布着规矩。
话音一落，光影变化，孟奇等人完全地陷入了黑暗之中，等到前方光源亮起时，孟奇才发现自己已经从白玉广场到了一处上下左右皆是石壁的甬道内。
“‘隐皇堡’堡主为夺皇位，发明了‘夺心丸’，秘密控制了各派掌门，大侠麻良翰于偶然之中识破了这桩阴谋，于是邀请另外三大高手共闯‘隐皇堡’，可他们一时大意，被机关之术困于堡中。”
“主线任务，三个时辰内，击杀‘隐皇堡’堡主，共同完成者分别奖励五十个善功，若任务失败，集体抹杀！”
“支线任务，拯救被困‘隐皇堡’的四大高手，每救一人，参与者每人奖励十个善功，任务失败，无惩罚。”
点点青绿阴火在石头地面上烧出了一排排文字，几个呼吸之后，阴火熄灭，一切如常。
“哼，绝对是少林寺的阴谋！”清景的面容愤怒得快要扭曲了，“我绝对不会去做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瞪着孟奇，不明白怎么真的有任务！
孟奇摊了摊手，闭口不言，心想我总不可能像唬弄小师弟一样给你讲无限流的故事吧？
这时，江芷微右手一抽，长剑出鞘，声如龙吟，光似秋水。
她看了看众人，表情沉凝地道：“我认为我们最好去完成任务，能够以这种方式将我们随意变换位置的高手，至少是法身级的陆地神仙一流，若想杀掉我们，非常简单，所以，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吧，看看究竟会怎样。”
说最后半句话时，她的脑袋又是微微一扬。
“江师妹言之有理。”张远山点头附和。
戚夏想了想，也拔出了一根流转着青光的分水刺：“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按照‘六道轮回之主’的说法，完成一次任务后，我们能回去一段时间，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现在先完成任务！”
她个子高挑，衣裙紧身，苗条婀娜，皮肤虽然呈小麦色，但光用肉眼去看，也能觉得娇嫩如水，配上秀气的外貌，颇有几分江南水乡少女的味道。
“我，我都听三小姐的！”言无疆战战兢兢地说道。
孟奇看了他一眼，怎么都无法将这个魁梧粗豪却胆小如鼠的男人与玄心口中弄出“赤地百里”灾祸的“僵尸拳”掌门“飞天夜叉”言无我联系起来，都是言家无字辈，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浣花剑派的齐正言微微点头道：“我虽见识浅薄，但也觉得江姑娘说的在理。”
清景紧紧抿着嘴巴，侧头看向旁边石壁上插着的火把，过了几个呼吸才绷着一张脸道：“我自不怕什么任务，你们若死在这里，须怪不得我。”
“生死各安天命。”张远山见众人齐心，露出了一抹微笑。
江芷微下意识说道：“我自用手中之剑争一番天命……”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这是洗剑阁与真武派从“截天七剑”里悟出的道理不同，属于理念之争，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制造内讧。
她转头看向孟奇，微笑道：“小和尚，要一起去完成任务吗？”
孟奇相当感动，其他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个杂役僧的意见，还好有人记得：“当然，还请江姑娘多多照拂。”
这种时候，武功低微的自己只能紧紧跟着最强的几人行动，对此，孟奇很清醒。
江芷微扑哧一笑：“得称呼江施主。”
孟奇轻轻吸了口气，抢在其他人说话前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救四大高手，再去围杀‘隐皇堡’堡主。”
“这不是耽误时间吗？”清景依然觉得少林寺的都是坏人。
孟奇看着江芷微、张远山和戚夏道：“第一，我们不清楚‘隐皇堡’堡主的实力，贸然前去，危险极大，第二，我不认为有什么支线任务需要一开始就颁布出来，而是应该真正触及才发布，我怀疑这个支线任务的真正含义是，‘六道轮回之主’不认为我们能独立完成主线任务，因此让我们先寻找帮手。”
江芷微、张远山等人听得轻轻点头，多四个了解情况的帮手自然更好，但就怕耽误了时间，造成任务失败。
“哼，说的你很了解‘六道轮回之主’似的，你很有经验？”清景斜眼看着孟奇。
当然，玩游戏和看小说的经验……孟奇内心悄然说道，自己不是什么智者，仅仅是对“任务”和类似的“轮回世界”比较了解一些而已，或许对，也或许错。
话音刚落，孟奇的双眼陡然睁大，只见前方一道黑影向着自己等人飞来，“他”始终没有触地，一直飞行在半空，就像一只漂浮的恶鬼！

第十章 第一个
孟奇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会是来到有幽灵鬼魂的世界了吧，虽然金身、法身、道体什么的听起来很高大上，肯定能让恶鬼灰飞烟灭，但自己等人却还处在普通武道的水准，似乎没有可以对抗鬼魂的办法！
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孟奇双腿如同灌铅，前进不得后退亦不得之时，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直接点在了这“恶鬼”上方的虚空里。
咦？被鬼魂迷惑，剑招出了偏差？
这一瞬间，孟奇还以为这一剑失误了，没能刺中鬼魂。
说时迟那时快，啪一声，那道黑影就直直坠到了地上，手足挥舞，却一时站不起来。
张远山掠了上去，右手成指剑点下，那道黑影顿时不再动弹。
“装神弄鬼。”江芷微收起长剑，轻哼了一声。
孟奇这才看到，上方石壁装有不显眼的导轨，一根绳索垂下，摇摇晃晃，只余半截。
“哈哈。”孟奇干笑了一声，对自己眼力不佳，被这普通的机关吓到而略感羞愧。
江芷微看着前方，微笑道：“我和张师兄已经开了眼窍，如同你佛门的‘天眼通’入门，虽然这里灯火昏暗，导轨和绳索都被环境掩盖，但依然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眼窍，天眼通……孟奇这才明白了“开窍期”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就问道：“可这与武道有何关系？”
孟奇想不通的是，普通的武道为何能发展到“天眼通”。
“眼为肝之窍。蓄气至气脉大通并肉身锤炼初成之后，武道修行就转为了脏腑和窍穴。”张远山从黑衣人口中掏出了某样事物，一边站直身体，一边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看着众人道，“他还活着，没能服毒自杀，各位有何手段能从他口中逼出隐皇堡的具体布置和情况？”
他点穴非常准，也非常及时，让这名黑衣人未能咬破口中毒药。
孟奇轻轻点头，对“开窍期”大概有所了解了，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修行则愈发心热，至于拷问俘虏的手段，孟奇虽然曾经因为猎奇，知道不少酷刑，但要么不适合这个环境，要么不适合短时间内的拷问，于是学着张远山，看向江芷微、戚夏等人。
戚夏上前一步，有点勉强地笑道：“小妹倒是有一门点穴法可以试一试，还请诸位莫要嫌弃小妹残忍。”
她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此时陷身“轮回世界”，短暂还无法平复心情，略有点恍惚，以至于礼貌微笑都显得心事重重，称呼之上更让孟奇这岁数很小的杂役僧占了便宜。
“莫非是大江帮的‘搜魂十三手’？”江芷微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戚夏要用的武功。
戚夏苦笑道：“说是搜魂，也不过是点穴折磨而已。”
张远山轻轻点头，拱手道：“还请戚师妹出手，让我等坐享其成。”
“哼，黄毛小儿却装得像个成名大侠，戏文里说得好，大奸似忠……”站在孟奇身边的言无疆非常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看来猥琐胆小的他很看不惯张远山这种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主导局势之人。
孟奇斜眼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这货就不怕被抛弃吗？
言无疆鄙视地看了这小沙弥一眼，依然非常小声地嘀咕道：“他们都还没开耳窍，我怕什么……”
啧，小心驶得万年船，孟奇笑而不语，看着戚夏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蹲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调息了几个呼吸后，飞快地在黑衣人身上点了七下。
然后她仿佛被什么推开似地站了起来，满头冷汗。
荷荷，荷荷，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了宛如野兽咆哮的响声，接着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虽然声音在“搜魂十三手”控制之下并不大，只有附近能够听到，可却凄厉碜人，听得孟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停，求，求你们……啊……我，我说……”黑衣人终于忍受不住，惨叫着求饶。
戚夏轻轻吐了口气，再次蹲下，连点了五次：“说吧，我得听听你说的和我们知道的一样不一样。”
黑衣人汗出如浆，衣衫湿透，沙哑着声音将隐皇堡的具体布置和堡主的情况都交待了出来。
张远山蹲在地上，按照他的描述，画起了地图，一般而言，若是凭空撒谎，没有预先设想，那用交待的布置绘成地图后，或多或少会有点矛盾之处，除非极其简单。
“看来没错。”张远山看着完整的地图，低声说道，“这隐皇堡建在地下洞穴里，极其广阔，又有诸多机关，我们的时间不算充裕。”
“那就不去救四大高手了？”清景当即问道，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按他的话语，隐皇堡堡主似乎已经开了眼耳鼻六窍……”
黑衣人自然不清楚堡主的具体修为，但他讲述的一些细节却让清景等人有所猜测，比如黑夜里用绣花针洞穿蚊蝇，比如好几次被叛徒下毒都在服食前识破。
孟奇看了清景一眼，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啊。
“嗯，不能大意，从地图看，困住四大高手的机关分别在东西两侧，算上破除机关、突破守卫的时间，我们必须分头行事了。”张远山站起身，沉稳地说道，“齐师弟，你应该已经蓄气大成了吧？”
“惭愧，蓄气大成已有五年，却始终无法开窍。”沉默寡言的齐正言拱手回答。
“那请齐师弟与我、清景师弟一起去东侧，争取尽快救下麻良翰大侠和谭文博大侠。”张远山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而江师妹、戚师妹，你们照拂一下真定师弟和言香主，若能在西侧救出剩余两位大侠自然好，如力有未逮，不必纠缠，尽量救出一位，直接到中央与我们汇合，我估计了一下，有三位大侠配合牵制就足够了。”
他原本是想让武功最高的江芷微与自己一起行动，但考虑到让开窍边缘的清景和戚夏去西侧救人，成功的可能很低，也许一个也救不出来，所以保险起见，最终决定自己与江芷微分头救人，当然，把累赘丢给她们的同时，也要相应“减轻”她们的任务。
“其实大可不必，我们一起行动，救出其中两位就行，普通的‘开窍期’高手，哪能和有大门派传承的相比？”清景略显骄傲地说道。
掌握了诸多绝学的大宗门开窍期传人，往往能战胜比自己多开两窍到四窍的普通江湖高手，这是共识。
当然，也有不少大宗门传人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而阴沟里翻船，以至于现在所有宗门都会给自己传人进行各种江湖经验的磨练，比如，据玄心所讲孟奇所知，少林优秀弟子要出山门行走江湖之前，有半年的时间，在寺内随时会被人下毒，随时会被人偷袭，除了动手之人武功极高，附近就有解药，不会让他们死亡外，其余都属真实，以此让出山的弟子们学会判别和应付各种情况。
若大宗门不懂得弥补自身弱点，针对暗杀下毒等手段进行专门训练，早就被历史长河淹没，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怀念的对象了，而不是依然位于寰宇之巅！
“还是小心为上。”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毕竟这是第一次轮回任务，他还摸不清楚“六道轮回之主”安排任务的脾性。
清景撇了撇嘴巴，不好再说什么，看着江芷微道：“别让我们等太久，否则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嘴上逞强算什么英雄，有本事说，你有本事和我再比一场啊？”江芷微笑吟吟地说道，半点也不在意清景的暗讽。
手下败将的讽刺不用放在心上！
清景脸色铁青，翕动着嘴唇：“若，若我也开了眼窍……”
说到这里，他未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和江芷微一般，十六岁出头，可对方已经开了眼窍而自己没有，显然已经输了。
他不满自身地紧皱着眉头，往着前方的岔路走去：“张师兄，莫要耽搁时间了。”
张远山招呼着齐正言跟上，江芷微则转头对孟奇道：“小和尚，记得跟紧我，要是距离太远，我可来不及救你。”
说到这里，她笑容绽放，宛如百花盛开：“反正你和我无亲无故，若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太难过。”
孟奇的脸顿时变得又黑又囧，赶紧加快脚步，跟在江芷微后面。
这时，一道道黑影从前方岔路冲了过来，有的提剑，有的拿斧，有的握着钢叉。
江芷微右手一抽，剑啸龙吟，将三个黑影人圈到了自己身边，嗖嗖几剑就划破了其中一人的喉咙。
孟奇看到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和墙壁，顿时产生了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自己正在电影院看电影，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好在穿越都经历过了，杀戮场景相形见绌，他迅速回过神来，躲到了江芷微背后，距离保持在她长剑范围内。
江芷微剑出如舞，妙曼高雅，压得剩余两个黑衣人只能背靠背支撑，孟奇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幕交手画面，心里不断地想着，换做是自己，用罗汉拳该怎么对付他们？
与此同时，戚夏穿花绕树，出手不多，可每一次分水刺清光流转，都伴随着一个黑衣人倒下，清景刀势森严，有一种磅礴之意蕴含其中，每一刀挥出都看似无甚特殊，但对面的黑衣人却像被震慑了心神，动作迟缓了半拍，直接被斩中。
张远山没有卖弄，全力以赴，长剑划着半圆，牵引得几把长刀荡向圈外，然后他长剑一送，分花拂柳，三个黑衣人瞬间就躺到了地上。
齐正言的剑法相当严谨，偶有神妙招数使出，在三个黑衣人围攻之下，依然重创了其中一人，看来若给他更多时间，不难拿下对方。
“咦，不是江姑娘武功最高吗，其他三人都至少杀掉了三个黑衣人了，她怎么还拿不下剩余两个？”刀光剑影之中，孟奇对黑衣人的死亡并不感觉沉重。
啊！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孟奇下意识回头，刚好看到胆小如鼠的言无疆被一把长剑从石头缝隙里伸出，刺中了他的后心，鲜血汩汩流出，眼见不活。
“原来有的石壁后面是空的……”
“第一个……”
孟奇看到言无疆脸庞扭曲，极度痛苦地倒下，只觉浑身冰凉。

第十一章 刀
听到这声惨叫后，江芷微的身体明显一紧，长剑加快，两三下之间就攻破了对面的防御，分别刺中了他们的太阳穴，让两个黑衣人的临死哀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被哀嚎声惊醒，孟奇想都没想就跳离了石壁，跑到了江芷微另外一侧。
直到此时，孟奇才有空疑惑，为什么之前僵持了一阵的两个黑衣人被江芷微如此轻松就解决了？她之前在保留实力吗？
言无疆之死明显地刺激到了张远山、清景和戚夏等人，进攻愈发凶猛，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就风卷残云般横扫了黑衣人，只余下几个活口。
呼，戚夏走到了言无疆身边，凝视了一阵，长长地吐了口气：“言香主向来怕死，因着‘飞天夜叉’前辈的关系，我们一直只让他做点看护赌场安危之事，谁知道，这次最先死的居然是他。”
张远山蹲在言无疆的尸体面前，检查了伤口，摸了摸鼻端，确认已经死亡无误，脸色凝重地道：“真的死了……”
清景、江芷微和孟奇等人的表情一样沉重，“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欺骗大家，这不是游戏，不是幻境，如果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死亡！
“不能再耽搁了。”清景有些急脾气。
张远山摆了摆手：“心急容易犯错，再拷问一下活口，确认刚才的消息无误，而且，这么多人追杀过来，我担心堡主已经知道我们到来，后续的敌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所以，计划也得相应改变。”
“戚师妹，麻烦你了。”他转头对戚夏说道。
戚夏又看了一眼言无疆的尸体：“‘飞天夜叉’前辈一贯护短，哪怕言香主与他关系不睦，哎，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风波……”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活口面前，再次施展“搜魂十三手”拷问。
“看来前面得到的隐皇堡布置没错。”张远山听着活口们一一陈述，真正确认了最先的情报，接着他皱起眉头道，“为什么隐皇堡堡主会在这个时候召集手下高手去中央大殿，且关闭了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使得这些黑衣人群龙无首？”
“这不是好兆头吗？至少在赶去中央大殿前，我们不用担心高手增援，不用担心堡主直接出手。”清景不太在意地说道。
齐正言忽然插言道：“但我们终究会去中央大殿，不弄清楚堡主的阴谋，到时候很可能会吃大亏。”
“关键在于，现在弄得清楚吗？或者你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查？”清景侧头看向旁边的石壁。
此时，几人都站到了甬道中央，远离石壁，而两大累赘之一的孟奇见“同类”言无疆横死，心中难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意，一时没有心情发言。
江芷微紧握着长剑，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不要争吵，按原计划行动，并加快速度，不管堡主有什么阴谋，我们争取在他发动前抵达中央大殿。”
“只能这样了。”张远山猛地站起，看着清景和齐正言道，“我们出发。”
说话间，三人就脚尖轻点地面、墙壁地飞掠在甬道里，很快消失在岔路口，端得上高来高去。
戚夏看了看江芷微，又看了看孟奇，微笑道：“芷微，我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芷微妹妹吧，接下来，一切听你吩咐。”
江芷微没有笑容地点了点头：“戚姐姐，我们也出发吧，小心机关暗器。”
见她们迈步前行，孟奇赶紧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了一把精钢长剑。
“换刀，剑难学，刀易用，对你来说，用刀比用剑至少强两倍。”江芷微随口提醒了一句，在洗剑阁流行的观点之中，没有几年的苦功，长剑的装饰作用胜过实战。
孟奇想了想，以前似乎也听过这个说法，于是当一声丢掉长剑，捡了一把厚背长刀。
虽然以他的身材，用短刀近身会非常有利，但一寸短一寸险，还是长一点比较好，反正这具身体力气不小，挥舞这把长刀并不吃力。
两位姑娘受刚才言无疆身死和杀戮场景的影响，情绪颇为低落，一直保持着沉默，孟奇倒是已经恢复，可也不敢随便开口，只好拼尽全身力气地跟在江芷微后面，看着她一剑挑飞毒箭，看着她剑光如梭地击杀了众多黑衣人，还被她提着衣领越过了一段满是陷阱的甬道。
“应该快到了……”戚夏看了看周围，确认了目前的位置。
这句话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江芷微看着前方的石门道：“小心毒气。”
孟奇“百日筑基”之后，头脑清醒，记忆不错，清楚地记得这画着龙爪的石门之后是一条甬道，在甬道之中若踩到机关，会有剧毒之气喷出，而甬道尽头就是困住“程永程大侠”的密室。
戚夏推开石门，螓首低垂，仔细观察起石砖的布置。
“戚姐姐家学渊源，亦是机关之术的高手。”江芷微给孟奇解释了一句。
其实她不说，孟奇也能猜到，因为之前好几处地方的机关都是戚夏破解的。
戚夏一边看一边笑道：“芷微妹妹过誉了，我武功不如你们，只好在这些旁门左道之上争胜了。”
江芷微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着孟奇，脸色略微黯然地道：“我在宗门之内只学过如何应对各种偷袭，保护自身，对保全他人实在不擅长，这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她显然想到了言无疆之死。
孟奇内心发凉，但表面上还是装得义薄云天侠肝义胆：“无妨，若没有江姑娘你照拂，我寸步难行，早就步了言香主后尘。”
他这次是故意说的江姑娘。
“江施主。”江芷微不厌其烦地纠正道，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戚夏忽然笑了起来：“芷微妹妹，这条甬道有扇密门，应该可以直通另外一间密室，从地形图看，那里或许就是困着丁长生丁大侠的地方。”
“你想分头行事？”江芷微敏锐地听出了她的意思。
戚夏点了点头：“堡内高手都去了中央大殿，又有这条近路，我想试一试，以提高最后的胜算。”
江芷微左手捏了捏自己垂到肩膀的乌发，想到这一路上确实只遇见了武功普通的黑衣人阻拦，没见任何高手，于是嘱咐道：“一切小心。”
“省得。”戚夏紧握着分水刺，对江芷微和孟奇道，“左三右四，按照这个顺序过去就不会触发毒气了。”
她随手削下大块石屑扔过去试了试，果然没有一点动静，然后脚尖点地，姿态美妙地横掠过去，于甬道中央打开了一扇石门，消失在黑暗里。
“我们也去救程大侠吧。”江芷微走到孟奇身边，就要提着他的衣领，带他过去。
孟奇当然不想留在原地，免得冒出几个黑衣人将自己杀掉，可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能解开，不太敢单独跟着江芷微行动。
想了想初见至现在，江芷微表现出来的性格和作风，孟奇决定冒险一问：“江姑娘，有个问题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问题？”江芷微疑惑地看着孟奇。
孟奇咬了咬牙：“江姑娘，第二次遇到黑衣人时，为何你与其中两人久战不下，以你后来表现的实力，应该能轻松解决他们才对。”
这个问题让孟奇一直惴惴不安。
“啊？”江芷微啊了一声，表情变幻连连，非常丰富。
接着，她俏脸一板：“先说好，不准笑。”
难得看到江芷微露出少女情态，孟奇只觉内心的紧张消失了不少，赌咒发誓了一番，表示自己绝对不笑。
江芷微抬头看着上方石壁，俏脸泛出一层薄红：“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看到敌人鲜血喷出，身体无力倒地之后，我有点手软……”
噗，孟奇差点失笑出声，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自己太多虑了！
见孟奇忍笑忍得很辛苦，江芷微轻哼了一声：“我在门内都只是通过杀鸡来锻炼杀生的胆量，从未杀过活人。”
“额，江姑娘，你杀掉多少只鸡了？”孟奇随口转移了话题。
江芷微想了想：“自我学剑有成，已是两年，期间每日杀两只鸡，间或有猪牛羊等活物。”
孟奇念头一闪，“正色”道：“江姑娘，我已经想好你成名之后的绰号了。”
“什么？”江芷微有点好奇地问道。
孟奇一本正经地道：“屠鸡剑神。”
噗，江芷微失笑出声：“哎呀，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和尚还是个小滑头啊，还有，叫江施主！小心佛祖惩罚你！”
她笑靥如花，但很快平静了下来，一把提着孟奇的衣领，带着他往甬道另外一侧奔去，经过刚才的说说笑笑，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戚夏的机关术确实不错，一路之上，风平浪静，江芷微与孟奇成功抵达了石门之前。
“这道石门在里面是打不开的……”江芷微研究了一阵，示意孟奇躲到自己身后，免得门开之后有什么暗箭飞出。
石门与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之声，缓缓向后打开，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哪位朋友相救？”一道诧异的男声响起。
江芷微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埋伏之后，走进了石室，孟奇则为她看守大门。
石室中央，一位身着素青直裰的中年男子脸现讶异地道：“在下程永，谢过姑娘相救，不知你是谁人门下？”
他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可这位美如天仙的稚嫩少女却从未见过。
“程大侠，晚辈等出身隐世门派，因师父受麻大侠秘邀，故跟随前来相助你们除魔卫道。”江芷微胡乱编了一个谎话。
程永听到麻良翰的名头，轻轻颔首，迎向江芷微：“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晚辈江芷微。”江芷微名门大派出身，一般情况下不会失去礼数。
程永走到江芷微面前，微笑道：“英雄出少年啊，好了，我们出发去救其他人吧，嗯，这位是？”
江芷微半转身道：“他法号真定。”
这时，孟奇看到程永双眸忽地蒙上了一层青气，顿时有了不好预感。
而就在此时，江芷微也察觉到了什么，脚下用力，身体向后倒退。
程永的左手则如同水里的游鱼，灵活矫捷，由下往上，快如闪电地击向江芷微的小腹。
“夺心丸……”不知为什么，孟奇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名词。
江芷微反应慢了半拍，倒退速度无法与程永的左手相比，瞬间就被按在了小腹之上。
这个时候，她只能通过缩腹、真气抵抗等技巧减少伤害了。
但江芷微脸上忽地露出坚毅果决的神色，长剑一送，竟然没有躲避，选择拼个你死我活！
啪，江芷微被击得飞起，撞在石门之上，口吐鲜血落地，而程永胸口被长剑刺入很深，鲜血如注流出。
荷荷，程永先点了几下胸口穴道，初步止血，然后仿佛成为了野兽，完全不顾自身重伤，艰难地扑向江芷微和孟奇。
江芷微刚才那一剑，让程永在生死之间下意识缩了一下，掌力大减，未能重创于她，但小腹乃丹田要害，又勾连着下半身，她一时之间竟然提不起力气来，双腿更是没有了知觉。
“小和尚。”她喊了一声，希望孟奇能够克服恐惧动手，程永被自己刺中左胸，状况绝对不好，说不定拖延几个呼吸，他就自行倒毙了。
看着程永浑身被血，双眼泛青，恶鬼般地扑了过来，孟奇是双股战战，几疑噩梦之中。
这时江芷微的呼唤惊醒了他，想到言无疆的死状，想到已经经历过的一场场杀戮，想到平日里练拳的喜悦和收获，孟奇胆气上升，身体颤栗，紧咬牙关，一刀劈了出去。
这个时候，果然刀比剑好用！

第十二章 第一战
厚背长刀带着从畏惧、害怕、颤栗之中爆发出来的癫狂之力，以独劈华山之势当头劈向程永。
程永双掌一抬，前后交错，就要硬拼硬击飞这把长刀，他武功远远高于孟奇，眼力同样如此，出招的时机恰到好处，可是，他的铁掌刚刚抬起，就牵动了左胸的伤势，鲜血流出加快，动作为之一滞，双掌短暂无力，被长刀突破了过去，劈向了面门。
他乃身经百战之人，临危不乱，顺着刀势往后倒下，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孟奇这一刀，而孟奇实在没有战斗的经验，竟然犹豫了一下，没有乘胜追击，在程永于地上翻滚之时连环进攻。
程永懒驴打滚到一半，双掌按地，宛如蛤蟆，右脚突地向后往斜上方踹出，直指假想敌人的心窝。
这是他屡次被逼得懒驴打滚后反败为胜的绝招，此时同样想仗此结束战斗。
右脚所触空空荡荡，程永借势跳起，刚好看到那唇红齿白的小和尚正想追不敢追地看着自己，一副初学乍练，从未有过搏杀经历的菜鸟模样。
娘的！程永内心怒骂了一声，自己屡试不爽的绝招竟然因为对方是江湖菜鸟，错过了追击时机而失败！这让他郁闷不已，而经过刚才一系列剧烈的动作，他感觉胸口伤势愈发严重，血越流越多，已有脱力之感，眼前一颗颗金星冒出，仿佛随时会变得一片黑暗。
“不行，得先处理伤口。”虽然服食了夺心丸，变得鲁莽冲动，又害怕药力折磨不敢不听隐皇堡主人的命令，但程永还是有着正常的理智，否则那些被控制的各派掌门早就被看穿了。
此时，他清楚地知道，若不处理伤口，再有几十个呼吸，自己恐怕就会重伤昏迷，成为小和尚案上之鱼肉。
正当他想要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时，忽然听到那小和尚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快步向前，长刀再劈！
混蛋，刚才你怎么不追？程永无法，只好打叠精神与孟奇周旋，试图尽快解决战斗，以处理伤口。
江芷微坐在地面，斜靠于石门之上，看到孟奇状若疯虎，一刀快似一刀，虽无章法，却胜在刀长力大，而程永重伤之下，武功大降，身形迟缓，一时无法抓住刀势之间的破绽欺近孟奇。
“乱拳打死老师傅……”江芷微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句俗语，然后她心中一动，高声喊道：“斜向上撩。”
她虽被击中下腹丹田，一时无力，但开了眼窍之后的眼力还在，自然看得出程永的身法破绽，而且此时程永速度迟缓，让她可以“指点”孟奇，否则高手相斗，电光石火，恐怕话未出口，就已经错过了机会。
孟奇一阵劈砍，只见自己刀势如狂风暴雨，将程永逼得近不得身，心中顿时有了自己乃一代高手的错觉。
“这就是乱披风刀法吧……”孟奇暗自想道，略微得意，当然，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不是乱披风刀法，而是“乱砍刀法”，若非程永重伤，自己早就被击杀当场了。
“斜向上撩。”突然，孟奇听到了江芷微的声音，可第一次实战搏杀，又没有和江芷微配合经验的孟奇，实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听到的内容转化为大脑的念头，再把大脑的念头迅速反应到手上，于是依然如故地横斩出去。
另外一边的程永自然也能听到江芷微的声音，心中一动，身子一矮一扑，直击孟奇小腹。
刀光一闪，鲜血喷出，程永捂着左臂，跌跌撞撞打滚退后。
然后，他鲤鱼打挺跳起，怒视着孟奇，刚才那一扑，他是直接扑到了孟奇横斩的长刀之上，左臂受了重创。
说好的“斜向上撩”呢？
孟奇一脸无辜地应对着他的怒视，大概也明白了刚才的变化，故意说道：“对不起，我反应太慢，让您失望了。”
噗，程永气得喷出了一口鲜血。
“哈哈。”江芷微捂着小腹，笑得快要抽搐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哈哈，就算与小和尚一起被杀，我也是笑死的！
程永怒气上涌，右手成指剑往胸口点了几下，鲜血顿时止住，虽然伤口太深，自己这只是饮鸩止渴，十个呼吸后伤口会再次迸发，到时候很可能直接丧命，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再与这可恶的小和尚纠缠下去，自己也许会活活被拖死或气死！
一见到程永这动作，一看到他似乎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表情，孟奇笑意收敛，一颗心缓缓下沉，明白接下来将会有生死之分。
沉重的压力笼罩住了他，然后他下意识进步向前，挥刀竖劈。
江芷微止住了笑声，扶着石门，艰难地想要站起，以相助孟奇，可丹田乃蓄气之本，即使没有重创被毁，但依然受创不轻，短时间之内，她还无梳理散乱的真气。
程永伤口暂时止血后，双脚一错，不丁不八，受了重创的左手在下，右手划了一个半圈，迎向孟奇的长刀，似乎想要空手入白刃。
孟奇暗道一声不好，用尽了全身力气，让竖劈变成了斜砍，躲开了程永的右手，可却被他左手一按刀身，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倒退了几步。
得势不饶人，程永揉身跟进，双掌屡次洞穿孟奇的刀势，一时之间，孟奇岌岌可危，若非程永还顾忌着长刀锋利，而自己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重创，恐怕孟奇已经被毙于掌下。
不行，再拖延下去，死得肯定是我！极大的危险预感和死亡阴影击中了孟奇的心灵，让他双眼略微泛红，手中长刀依然乱舞，脑海里却思绪翻滚。
“我怎么就没学过刀法呢？”孟奇很清楚，若自己刀法入门，以程永的状况，自己再不济，谨守门户，也能撑到他伤势复发或江芷微调息完毕，可现在，自己只能乱砍乱劈！一时之间，他沮丧之意大作。
刀法没入门……忽然，孟奇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然后又想到了刚才程永试图夺刀的举动。
他咬着牙，双目圆瞪，几于撑裂眼眶，长刀再次竖劈，一副要与程永同归于尽的模样。
程永暗自冷笑一声，右手画圈，左手上迎，夹向刀身，而孟奇劲力使老，已无余力改变刀势。
长刀被程永双掌一错一夹，顿时落入他的手中，正当程永往后用力夺刀之时，却感觉对面空空荡荡，自己只是在与空气较力！
不好！这让他一下失去了平衡，略微踉跄，同时愕然看到那小和尚步伐严谨地向前两步，左拳击出。
长刀刚入程永之手时，孟奇就松开了右手，直接放弃了长刀！
然后，他趁着程永胸腹之间空门大开的机会，揉身上前，以左手使出了罗汉拳之中的“黑虎掏心”！
啪，孟奇左拳重重打在了程永左胸的伤口之上，顿时，伤口崩裂，鲜血如瀑喷出，喷得孟奇满头满脸满身。
程永喉咙荷荷出声，双手夹住长刀，倒退了几步，用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看着鲜血染面的孟奇。
自己竟然着了一个只会乱劈乱砍的小和尚道，被武功稀松平常的他杀掉了？
噗通！程永仰面倒地，激起尘埃飞扬，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孟奇疯了般大笑起来，害怕、畏惧、压抑、颤栗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尽数倾泻了而出，配上他一脸一身的鲜血，分外狰狞，“老子不会刀法，但老子会拳法啊！傻了吧！”
大笑发泄了一通后，孟奇大口地喘起气，只觉浑身力气透支，疲惫非常。
“小和尚，你这是犯了口戒啊，怎么能自称老，老……”大敌除去，江芷微也松了口气，欣喜情绪上涌，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但自觉女孩子不能爆粗口的她始终未能说出“老子”两个字。
“大难不死，佛祖也会替我高兴的，不会怪罪于我……”孟奇身心畅快地说道，“江姑娘，你伤势怎么样了？”
见他要转头，江芷微赶紧阻止：“先别管我，拿起我的剑，给他眉心来一下，以防诈死突袭。”
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处理，江芷微都受过教导。
孟奇点了点头，倒退几步，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永，一边蹲下拾起江芷微的长剑，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程永，远远地刺向他的眉心。
长剑贯穿眉心，孟奇彻底放松了下来，程永死得不能再死了！
江芷微此时也才有心情评价道：“小和尚，你很有天赋啊，第一次实战就能冷静敏锐地把握局势，设下圈套，并克服畏惧之意，丢刀换拳，给他致命一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高手。”
“嘿嘿。”听到武功高强的江芷微赞扬自己，孟奇略微得意地傻笑了一声，自己看来不是学武的蠢材啊！
这时，地上的鲜血突然蠕动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文字：
“江芷微、真定拯救程永脱离了被夺心丸控制的苦海，完成支线任务之一，各自奖励十个善功。”
这也行？孟奇和江芷微面面相觑，似乎都听到了对方的心声，杀掉对方也叫拯救？
不过仔细想想，被夺心丸控制，确实生不如死！
“我们之前的分析有点不对，这样一来，我们哪去找帮手？”江芷微黛眉轻皱，“或许不需要帮手？”
孟奇疑惑苦恼地道：“那这个支线任务有什么意义……”
“或许没什么意义。”江芷微忽然惊呼道，“不好，戚姐姐！”

第十三章 援手
话音刚落，地面鲜血再次蠕动，其中几个字发生了变化：
“戚夏拯救丁长生脱离了被夺心丸控制的苦海，完成支线任务之一，奖励十个善功。”
额？孟奇和江芷微再次愣住，没想到其他人完成支线任务的结果会出现在自己两人面前。
“呼，戚姐姐果然比我机警。”江芷微松了口气，欣喜之中略带自嘲地说道。
说完，她笑容绽放，异常欢喜地道：“张师兄、清景他们那边估摸亦能看到我们完成任务的提示，不用担心他们被麻大侠和谭大侠偷袭了。”
“也不一定，或许只有已经完成这个支线任务之一的人才能看到提示，否则其他人做这个支线任务就没有难度了。”孟奇皱眉说道，不相信“六道轮回之主”会如此好心，程永等大侠虽然武功高强，但依照自己目前比较浅薄的眼光看，应该还是逊色江芷微、张远山等人不少，就连戚夏都可以杀掉丁长生。
所以，若提前知道他们被“夺心丸控制”，张远山、清景哪怕分头行事，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江芷微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将“六道轮回之主”当做好人来看待，于是点头道：“我们先与戚姐姐汇合，再赶去中央位置，路上注意任务完成的提示。”
“咦。”说着说着，她忽然咦了一声，“既然程永等四位大侠已被‘夺心丸’控制，为何隐皇堡堡主还将他们‘关’在密室？总不会他提前预知了我们要来完成任务，于是设下陷阱吧？”
被江芷微这么一提醒，孟奇亦是察觉到其中不对之处，脱口而出：“除非陷阱的对象不是我们！”
江芷微抿了抿因为受伤而发白的嘴唇：“应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道：“最初接受任务之时，我就有些疑惑，为何麻大侠四人会在势单力孤的情况下强闯隐皇堡，而非再找其他帮手一起行动。人多势众的道理，应该不独我们明白。”
“应是时间紧迫，他们必须抢先阻止隐皇堡堡主的某个计划，或许就是目前中央大殿里的诡异之事，于是他们率先赶来，同时留书告知好友，以待后援，所以，也许还有一大批高手随后就到，而陷阱的对象正是他们。”孟奇与江芷微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事情的真相。
“不管如何，我们也得完成任务。”江芷微摇了摇头，扶着石门艰难站起。
“江姑娘，你伤势如何？”孟奇关心地问道，虽然他刚杀掉了高手程永，但很有自知之明，一点也不狂妄自大，明白若没有江芷微照拂，随便来两个黑衣人就能将自己干掉了，当然，这也有两人并肩作战共历生死的一番情谊在内。
江芷微似是放弃了反驳“江姑娘”，运了运气，俏脸之上半是懊恼半是苦笑地道：“上半身倒无大碍，提气运剑只是稍有削弱，但下半身酸软，不说提纵狂奔，飞檐走壁，就连正常行走都难，需得服食丹药，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程永偷袭的电光石火之间，她表现出了坚毅果决的一面，没有被动防御，而是以剑还掌，置生死于度外，逼得程永收了大半掌力，以避穿胸之剑，因此，她的伤势比孟奇预料得轻很多，还有挥剑战斗之力，只是伤了下腹，行走艰难。
“江姑娘，不如让我背你，暂代你之双腿。”孟奇性命为重，略一思索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江芷微啊了一声，接着细碎整齐的贝齿咬了咬嘴唇：“小和尚，我承你这番人情。”
她的遣词造句宛如一豁达开朗义薄云天的大侠，可脸颊之上却出现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孟奇出身现代社会，观念自然不会非常保守，笑呵呵地打趣道：“江姑娘，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到了江芷微身边，倒转长剑递到她手中。
“这个道理，难道我会不明白？”江芷微扬了扬头，昂首看着上方石壁，修长白皙的脖子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孟奇转过身，蹲在地上，听见衣襟窸窣了几下，然后感觉到一具比预想中轻不少的身体靠了上来。
他托住江芷微的腿弯，在一片沉默之中慢慢站起，突地嘿嘿笑了一声：“比我挑的水桶轻多了。”
“噗。”江芷微失笑出声，“你挑的难道是铁桶？”
她被孟奇这一逗笑，尴尬的气氛顿时荡然一空。
“木桶，可挑不能与背比啊。”孟奇老实地回答。
江芷微拉长腔调哦了一声：“也是……老实说，压着你这小孩子，我颇为过意不去。”
说话中，她舞动着长剑，以适应目前的状况。
长剑挽花，光影流转，孟奇目不转睛地看着，想要看出其中玄妙，江芷微也不阻止，大大方方任孟奇观看，反正没有心法，徒得其形。
若非如此，与人交手之中，洗剑阁的剑法早就被偷学得一干二净了。
“嗯，大概能发挥十之五六的实力，足以一搏了。”江芷微适应之后，评估了一下。
突然，她拍了拍孟奇肩膀，压低声音道：“小心，有人来了。”
孟奇颇为愕然，过了几个呼吸才听到脚步之声，以及有人说话的声音：“左三右四，莫要错了。”
看来即使没有开“耳窍”，有心法修炼，进了蓄气期，耳力也会大有长进……孟奇暗自揣测道。
“堵到门口。”江芷微低声说道。
孟奇没有犹豫，迈步上前，站到了石门旁边，顿时将那一帮人堵在毒气甬道里进退不得。
他们有七八位，皆是轻便打扮，为首之人是位中年儒士，左手扣着暗器道：“两位小友为何拦路？可曾见到程永程兄？”
这时，有一尖嘴猴腮之人透过缝隙，看到了程永的尸体，失声叫道：“葛庄主，他们杀了程大侠！我认得那双靴子！”
江芷微清脆嗓音略显低沉地道：“各位前辈，晚辈江芷微，与师尊等人前来相助麻大侠。”
她外表和年龄一致，十六岁出头，面对一群最年轻也是三十岁往上走的武林人士，称呼起前辈来毫无压力。
领头的葛庄主看来并非鲁莽之辈，将手一抬，阻止身后之人打出暗器，示意江芷微继续解释。
“进了隐皇堡，我等抓了俘虏，得知麻大侠等人分别被困在堡中各处，于是师尊让我等分头救人，自己先赶往隐皇堡堡主所在。”
“我到了此间，打开了石门，找到了程大侠，谁知程大侠却被夺心丸控制，暗中偷袭于我，让我身负重伤，而程大侠也在我反击之下遭受重创，临死反扑被真定师弟格杀。”
江芷微半是真话半是假话地将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等人的来历讲了出来。
“怎么可能？”尖嘴猴腮的汉子无法相信地说道，“小姑娘，你年纪幼小，哪怕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无法击败程大侠的！”
他暗自惋惜，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居然如此会撒谎。
江芷微一句话也没说，挺直背，长剑如电刺出，又莫名收回。
“你做什么？”尖嘴猴腮的汉子惊怒疑惑地喝道。
葛庄主右手下压，示意他安静，然后拱手道：“英雄出少年，江姑娘你这手剑法足以称为大家了，哎，后浪推前浪，看到你等天资卓著的小友，我分外觉老，不知令师如何称呼？”
“家师苏无名，隐居多年，葛庄主怕是未曾听过，嗯，家师昔年有个绰号，叫做‘天外神剑’，葛庄主可听过？”孟奇明显听出江芷微隐含笑意，顿时明白她报的是真正师父，只不过这群人肯定没听过罢了。
虽然背对着江芷微，但孟奇似乎能够想象得到她脸上促狭的笑容。
苏无名……咦，好像听玄心师叔提过？孟奇心中一动。
“葛某确实孤陋寡闻，未曾见过前辈英姿，等一下还请江姑娘引见。”葛庄主见江芷微说的煞有介事，暂时放下了怀疑，决定等等再行试探，接着，他自报山门，“葛某乃落雁山庄庄主葛崇山，得好友麻良翰、程永等书信，广邀好手，前来相助，可惜迟了一日，未能与他们会合，还请两位小友让路，让我等见好友最后一面。”
江芷微在孟奇耳畔道：“让他们进来，但只能一个一个地进来。”
孟奇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戒备地看着对方，到葛崇山等人进了密室，检查程永的尸体时，才压低声音对江芷微道：“我明白了，支线任务就是让我们耽搁时间，只有这样，才会等来帮手，若我们直接去中央大殿，现在怕是已经与堡主交手，势单力孤。”
“陷阱针对的应是他们。”江芷微同样声音很轻地回答。
葛崇山检查完尸体，确认伤口与江芷微描述的一致，叹了口气道：“若非两位小友先开了这扇石门，也许重伤甚至死亡的就是我了。”
话音刚落，他与江芷微同时转头看向石屋之外，只见另外一扇密门处，戚夏与一群侠客打扮之人走了出来。
“戚姐姐，你没事吧？”江芷微欣喜地招呼道。
“刘兄弟，令兄呢？”葛崇山则问着与戚夏并肩而行那人。
那人皮肤黝黑，做渔夫打扮，悲戚地道：“家兄被丁长生杀害了！”
“什么？”葛崇山等人顿时失声。
戚夏略带后怕地道：“芷微妹妹，想不到丁大侠已经被夺心丸控制了，若非刘大侠先进去，我恐怕难以幸免，刚才还担心你们……”
她见江芷微脸色发白，但呼吸正常，悄悄松了口气。
会合之后，众人向着中央大殿赶去，一路之上只有零星黑衣人阻拦，被轻松打发。
这个过程中，江芷微一直与孟奇熟练着互相之间的配合，到了最后，只要她口中发出“左三，右斜四，后退二”等话语，孟奇就能很快完成相应步伐——这些话语都尽量的简单模糊，只有彼此能够理解，防止敌人像程永那样提前变化。
“可惜你不懂八卦之位，我们的配合只能如此简单……”江芷微有些叹息地对孟奇说道。
之前她提议过用八卦来表明方位，这样就不用拘泥于只能直上直下斜进斜出，可惜孟奇对八卦了解不深，短时间内无法学会。
“总比没有好。”孟奇宽慰道。
江芷微抬头看了看这间石屋，又看了看往前探路的葛崇山等人，有点担心地道：“这是我们约定的见面地点，张师兄等人为何还未赶到，一路之上也未见任务完成的提示。”
从戚夏口中，她和孟奇证实了只有完成一次支线任务之人才能看到相应提示。
“别担心，张师兄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戚夏忧心忡忡地安慰她。
啪！
一件事物从屋外飞了进来，江芷微长剑一伸，将它点落于地。
“啊！”江芷微和戚夏一看清楚这件事物，立刻失去控制地叫了一声，孟奇亦是非常的震惊不安。
灰扑扑的石头地面之上，清景眉毛怒张、双目圆瞪地看着众人，可只剩脑袋了！

第十四章 自杀
江芷微和戚夏两位小姑娘的叫声尚在回荡，上方石壁之上突地窜进来一道人影，身着黑衣，白发披散，状若厉鬼，他手掌双脚扣住石缝，矫如猿猴，两三下间就来到了戚夏头顶，以“苍鹰搏兔”的姿势临空下击。
这人进来的方向与头颅飞入的方向刚好相反！
戚夏在大江帮中受过很多次偷袭暗杀的“实战训练”，对类似的情况有着基本的警惕，明白若有不明之物被人扔进来，一要屏住呼吸，预防毒物，二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声东击西。
所以，哪怕她一时之间因死者为清景而震撼，尖叫出声，失去了防御的最好时机，但还是迅速回过神来，脚下用力，身形一晃，避开了头顶要害。
兹，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深深扎入了她的左肩，接着，“白发厉鬼”抢在流转着青光的分水刺来临前，一个鹞子翻身，带起大蓬血雨，落到了另外一边。
而在戚夏与这“白发厉鬼”交手时，江芷微也反应了过来，低声喊道：“左二。”
孟奇当即向着左边迈了两步，然后只见剑光如水，洒向“白发厉鬼”。
说时迟那时快，从头颅飞入的方向，一道灰影扑了进来，手中长刀映照着壁上火把，流转出一抹昏黄黯淡之光，目标直指行动不便的江芷微。
竟然是两次的声东击西！
长刀落下，劈向江芷微左肩，也劈向着孟奇头顶。
“洒”向“白发厉鬼”的剑光突然消失，江芷微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转，看也不回头看一眼，直接往身后斜上方刺去，而那灰影就仿佛在主动用身体扑向剑尖。
她居然是在诱敌！
灰影强行半转身，左掌伸出，抵住剑尖。
噗一声，长剑洞穿了他的掌心，但也被他借势扑到了左侧，避开了长剑。
“后跳二。”江芷微在孟奇耳畔说道，语速虽快，却清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面对这种程度的战斗，孟奇少得可怜的战斗经验根本无法派上用场，他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相信“专家”，相信江芷微。
后跳两步，孟奇总算因为练了罗汉拳的关系没有失去平衡，而灰衣人落地之后横斩出的长刀被拉开了距离的江芷微格挡下来，刀剑相击，发出了叮一声脆响。
此时，外面探路和搜寻附近的葛崇山等人已经听闻到这边有动静，纷纷赶回。
“白发厉鬼”和“灰衣人”见状，攻势一下变得凶猛，江芷微虽有孟奇代步，但孟奇本身实力不过刚完成“百日筑基”，又从未学过提纵之术，步伐相对迟缓，再加上口述有限，无法完成繁琐配合，所以江芷微只能以守为主，除了必要的步伐外，大幅度减少移动，一时之间，她和左肩遭受重创的戚夏双双被压得只能谨守门户。
孟奇一边按照江芷微的吩咐移动，一边感受着凌厉的刀势，心中冰凉，略感害怕，下意识想道，与这灰衣人的刀法相比，自己刚才与程永之战，就像小孩子打架！
一波凶猛的进攻后，“白发厉鬼”和“灰衣人”猛然后跃，脱离了交手范围，趁葛崇山等人还有一段距离，狂奔向一条暂时无人的甬道。
他们这是以进攻换取逃跑的机会！
戚夏和江芷微受到压制，正全力防守，短暂之间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掠到了门边。
忽然，一把长剑从甬道外刺出，蛇般灵动，逼得“白发厉鬼”和“灰衣人”不得不倒退往后，以避锋芒。
“张师兄！”戚夏看到那出剑之人乃脸含悲戚的张远山。
江芷微想也没想就道：“前进五。”
孟奇大步往前，截住了“白发厉鬼”和“灰衣人”的后路，江芷微长剑一展，将“灰衣人”圈入了自己的剑光之内。
张远山没有因为悲愤而失去理智，长剑画出一个接一个的圆圈，牢牢将“白发厉鬼”缠住，间或剑如灵蛇，逼得“白发厉鬼”手忙脚乱，难以脱身。
分水刺流转着青光出现，戚夏也赶了过来襄助江芷微，让“灰衣人”亦找不到机会逃脱。
“麻兄！谭兄！”葛崇山进了石屋，一眼就认出了“白发厉鬼”和“灰衣人”，他们却是之前被困的麻良翰和谭文博两位大侠。
两人面露青气，眼含碧光，没有开口说话，努力寻找着江芷微、张远山等人的破绽，试图逃走。
“哎。”葛崇山长叹了一声，带着其他高手加入了战团。
于是，战斗渐渐一面倒，没过十个呼吸，“白发厉鬼”模样的谭文博就被好几道长剑洞穿，身死当场，而麻良翰被刀剑所伤之后，又遭葛崇山铁扇一击，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被葛崇山连点几处大穴，制服了下来。
“这两位是？”葛崇山看着张远山和后面加入战斗的齐正言道。
江芷微叹了口气：“他们两位都是晚辈同门，地上这位亦是。”
既然她已经说了苏无名，就没必要再牵扯出其他人的师父，免得让葛崇山怀疑，一个隐世高手，别人没听过很正常，事情总有偶然，可好几个都没听过，那就有点古怪了。
“张师兄，你们？”戚夏之前与现在的称呼打消了葛崇山因剑法不同而起的怀疑，或许那位苏无名“前辈”乃绝代剑神，掌握了很多门剑法、武功，对弟子们是因材施教。
张远山脸含悲戚地道：“我和清景师弟、正言师弟最先救出了谭文博大侠，一切如常，然后立刻赶去救麻良翰大侠脱困，可就在我们打开最后那道石门时，背后的谭文博大侠突然偷袭，暗害了清景师弟，而我被前面扑出来的麻良翰大侠拖住，无法回头相助。”
“清景师弟临死反扑，亦伤了谭文博大侠，加上正言师弟拼命，我们才打退了他们，并追击而去，可想不到，想不到，他们竟然带着我们兜圈子，还绕回了原先的石室，割下了清景师弟的头颅！”
他虽依然称呼大侠，可语气却悲愤异常。
孟奇没有因为清景曾经绊倒自己试探江芷微剑法并屡次针对自己而幸灾乐祸，反而涌起了一阵兔死狐悲之感，清景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自己吗？
这种感觉在看到一贯玉树临风、沉稳冷静的张远山亦少见地表现出不安、烦躁和悲哀之后，达到了极致，还未见到隐皇堡堡主，就已经死了两位同伴，最后一战时，又会是何等的惨烈？
葛崇山等人静静听完张远山的讲述，亦想到了之前死在丁长生手中的好友，脸上皆露出一样的悲恸之色。
“张小友，莫要伤心太过，清景小友是为武林正道而亡，我等必将铭记，朗朗乾坤必然有报！还请几位小友收拾心情，与我等一起赶往中央大殿，与令师等人会合。”葛崇山带着点同情语气地说道。
“嗯，事不宜迟，各位前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张远山收敛起悲恸，重新变得沉稳坚毅，仿佛短时间内成熟了不少。
葛崇山点了点头：“好，张兄弟，赵兄弟，烦请你们留于此地，看住麻兄，待我等寻得解药归来。”
这种时候可不能把麻良翰带在身边，到时候若被人解开他的穴道，将平添一位实力强劲的敌人。
“葛兄，那大魔头正在中央大殿图谋不轨，我等亦能派上用场，现在万万不能大意！”赵姓高手急切地说道。
葛崇山叹了口气：“我知我知，多一份力则多一份成功希望，但我等总不能将麻兄直接扔在此处吧？或许会有黑衣人来救他。”
麻良翰受伤之后，脸上的青气消退了不少，此时药力似乎缓解了一点，痛苦地喊道：“崇山，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葛崇山只是点穴控制了他的内力，并未让他不能动弹和说话。
“他看来比程永大侠更不能自控……”江芷微趴在孟奇背上，小声地对他说道。
“可能时间越久，越是无法抗衡药力。”孟奇猜测道。
葛崇山握着铁扇的右手轻轻颤抖：“这怎使得！这怎使得！”
交手之时杀掉，他只会内疚，不会纠结，但已经制住，却还要亲自出手杀掉至交好友，那绝对是灵魂上的折磨。
麻良翰喘了口气，努力地道：“我，我不成了！吃了那鬼东西，我，我是生不如死啊！崇山，杀了我吧！这是救我！”
突然，他似乎积累起了一点力气，猛地跳起，用喉咙撞向附近一位高手的长剑。
那位高手猝不及防，以为被偷袭，长剑不缩反伸，洞穿了麻良翰的喉咙。
麻良翰缓缓倒下，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麻兄！”葛崇山震惊悲恸地喊道。
这时，孟奇和江芷微却看到对面石壁之上的火光阴影仿佛幽灵鬼魂般动了起来，形成了三排文字。
“江芷微、张远山、戚夏、齐正言、真定拯救谭文博脱离了被夺心丸控制的苦海，完成支线任务之一，各自奖励十个善功。”
“江芷微、张远山、戚夏、齐正言、真定拯救麻良翰脱离了被夺心丸控制的苦海，完成支线任务之一，各自奖励十个善功。”
“支线任务全部完成。”
孟奇等人一片沉默，心情没有任何好转，即使麻良翰也算在了自己等人头上。

第十五章 堡主
“他们似乎看不到？”江芷微悄声对孟奇说道，左手指着同样能看到石壁的几位高手，他们对任务提示视若无睹。
孟奇点了点头，而张远山却苦笑了一声，低低道：“原来任务完成会看到这个……”
想来救出谭文博时，他们以为已经完成了支线任务之一，若是早点知道会有提示，清景也不至于大意送命。
“若不杀掉他们，或许只有找到夺心丸的解药，才算完成支线任务。”孟奇猜测道。
戚夏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她撕下衣襟，在江芷微帮忙下包扎着之前只是匆忙点穴止血的左肩。
葛崇山等人哀恸了一阵，纷纷收敛住情绪，按照刚才探好的道路，往中央大殿奔去。
这条甬道内，除了仿佛一直在燃烧的火把，空空荡荡，再无他物，而且由于葛崇山、齐正言、戚夏等人都懂得提纵轻功，脚步声很轻，整条甬道内只有孟奇沉重的步伐激起一阵阵回声，落到了最后。
“小和尚，他们看你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忽然，江芷微低声笑道。
孟奇无奈地道：“换我我也怀疑。”
一个武功低微，或许还不如葛崇山家普通庄丁的小和尚，居然会被“师父”带来隐皇堡击杀堡主这一代高手，怎么可能？
这可不是游玩之地！
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江芷微看着前方道：“等击杀了隐皇堡堡主，他们或许就会围捉我们了，须得小心。”
“无妨，任务结束，应该就会立刻被‘六道轮回之主’带走。”孟奇根据自己的“经验”说道。
“希望吧。”江芷微的语气变得低沉，然后非常郑重地问道，“小和尚，等一下交手之时，你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吗？”
孟奇愕然道：“我不是一直相信你吗？你叫我往左两步，我就往左两步。”
他以为江芷微是指配合不够的事情，心中略有憋屈，自己可没有一丁点怀疑啊，都是很快行动！
江芷微继续声音低沉地道：“不是这个，我是指，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刀山剑林，若我让你往前扑，你还是愿意相信我，克服怕死之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扑。”
孟奇犹豫了，若是以前哄女朋友，现在就应该赌咒发誓地说“你扑，我也扑”，可江芷微明显是指等一下的战斗，绝非无的放矢，自己可不能空口说白话，到时候却贻误战机。
江芷微也不催促孟奇回答，任由他静静思考。
孟奇脸色变化连连，表情扭曲，最终想到若江芷微失败，自己恐怕也没有活路，反正到时候是背着江芷微往前扑，她总不可能自杀吧！
一咬牙，孟奇沉声道：“江姑娘，我相信你！”
反正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记住这句话。”江芷微很郑重地说道，“你未学过轻功，步伐跟不上我的剑法，所以我只能防守为主，但这并非我之擅长，必要时候，也许我会搏一搏。”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也不用太过担心，说不得隐皇堡堡主就自行倒毙了呢？”
孟奇却笑不出来，勉强道：“希望如此。”
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敌人，江芷微、孟奇等顺利抵达了中央大殿。
这是一座仿皇宫风格的大殿，四周分别有八条甬道连通这里的广场与隐皇堡各处。
此时，大门敞开，殿前点缀着数朵明黄之花，殿中则跪着几十个黑袍人，而宝座之上，一位身穿明黄色龙袍，留着一把美髯的消瘦中年男子正威严地坐在那里，朗声道：“朕待尔等久也！”
话音刚落，跪着的几十个黑袍人就站起转身，他们一个个脸部扭曲，双目赤红，肌肉贲起，将衣衫撑得鼓鼓胀胀。
“师兄！”
“师叔！”
“明康！”
……
一声声呼唤从葛崇山带来的诸位高手口中发出，显然部分黑袍人是他们的故人。
荷荷，黑袍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没有一点理智的色彩。
“魔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有人悲痛地喝道。
堡主厉声叱道：“尔等还有尊卑之念吗？竟敢咆哮君父！”
他缓缓起身，指着黑袍人道：“他们自愿化身野兽，为朕前驱！等朕剿灭叛逆之后，必荫蒙他们后人，保他们永世荣华富贵！”
“畜牲！”
“疯子！”
一声声怒骂响起，葛崇山勉强保持住理智道：“交出夺心丸和这化身野兽之毒的解药，我们尚能饶你不死！”
生不如死的处罚还有很多！
“哈哈，哈哈。”堡主骈指成剑，大笑道：“这些仙药都乃天赐，岂有解药？”
“朕受命于天，海内咸服，尔等却欺君罔上，受死吧！”
天赐……孟奇忽地心中一动。
那几十个黑袍人当即跃出大殿，扑向葛崇山等人，从他们的速度和行动看，武功非同小可。
“都有接近开窍的实力了……”江芷微叹息了一声，“若没有等到葛庄主等人，我们之中不知会死多少人才能杀掉这堡主。”
她对自己受伤之前的实力似乎依然颇有信心。
葛崇山等人不忍故人深陷苦海，顾不得“询问”江芷微的师父，暗自留了个心眼后，纷纷迎了上去，张远山混杂其中，身影翩翩，几步之间竟然就神奇地绕过了那些黑袍人，冲入了大殿！
“真武派的‘八卦惊神步’果然神奇非常。”江芷微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并无毒雾，我们从广场边缘绕进大殿。”
她清楚地知道孟奇武功低微，若是在人群中穿梭，怕是突破不过去，而现在黑袍人和葛崇山等近百位高手在广场靠近大殿门口的地方杀得是难分难解，正好从边缘绕过。
孟奇亦看到戚夏穿“花”绕“树”地在战场中穿行，赶去襄助张远山，于是什么话也没说，狂奔向广场边缘，而齐正言被一个黑袍人拦住，一时难以脱身。
哐当！
孟奇刚到广场边缘，就看到石门落下，将通道堵上。
“尔等谁也逃不掉！”堡主双手泛着铁青色，硬接了张远山一剑。
“肯定还有其他通道，他自己也在这里！”葛崇山高声喊道，稳定人心，然后铁扇飞舞，硬挨了两下之后，也突进了大殿。
孟奇不敢耽搁，迈步奔向大殿入口，然后在江芷微指挥下，穿过了这里比较稀疏和不那么混乱的战场。
大殿之内，葛崇山、张远山、戚夏三人正联手围攻隐皇堡堡主，可在他凌厉凶猛的铁青色双掌之下，只能苦苦支撑，若非张远山剑成太极，守得稳如磐石，说不定本就左肩重伤的戚夏已经被击倒。
葛崇山武功与张远山相若，与堡主相差不少，而且刚才甫一上来，就被堡主一连串抢攻惊出了一身冷汗，胆气被夺，一时无力反击。
而张远山虽剑法精湛，各种神奇招数层出不穷，但隐皇堡堡主仗着一双铁掌凶猛，境界又强过张远山不止一筹，每次都硬撼张远山的各种绝学，以力破巧，稳稳占据了上风。
“张师兄长于太极守势，而真武剑法未通，否则堡主安敢如此抢攻。”在孟奇靠近的过程中，江芷微小声地评价了一句，然后长剑一点，恰好接住了堡主的左掌。
趁此机会，张远山剑如长蛇出洞，直指隐皇堡堡主的胸口，让他不得不回掌自防。
交手以来，堡主第一次被逼得如此被动，而江芷微一剑快似一剑，如同惊涛骇浪来袭，在张远山、葛崇山、戚夏等人配合之下，逐渐压制住了堡主。
隐皇堡堡主突地冷哼了一声，动了起来，不断地游走，不断地进攻。
刚才短暂的战斗之中，他已经窥见到了江芷微的弱点，那就是孟奇步伐迟缓。
果不其然，孟奇和江芷微顿时险象环生，虽然江芷微知道该怎么走，孟奇也毫不犹豫地听从，可说话总得花费时间，稍微复杂一点的套路根本无法施展。
不得已，江芷微转攻为守，与张远山一起挡下了隐皇堡堡主的绝大部分进攻，然后由葛崇山和戚夏反击，互相之间有来有往，僵持不下。
当当当，长剑斩中堡主铁青色的肉掌就如同击在铁块之上，发出清脆响声，孟奇听着听着，忽然内心一阵烦躁，双腿有了酸软之感。
“有毒！”最先与隐皇堡堡主战斗的张远山脸色已经变得灰败，葛崇山和戚夏的出招亦是迟缓了一些。
隐皇堡堡主顿时大占上风，哈哈大笑道：“他们化身的是毒兽！殿前亦有奇花，两者相遇，天作之合！”
“杀掉尔等，武林之中将再无抗手！”
远处同样有点酸软无力的高手们，看着那一个个皮肤开始溃烂冒气却愈发凶猛的黑袍人，绝望之情油然而生，竟有这等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方式！
“畜牲！我与你拼了！”葛崇山悲愤交加地吼道。
就在这时，满腔愤怒和害怕的孟奇听见江芷微沉静平和地低声道：“往前扑。”
往前扑？前方正是那一双铁青色的肉掌，若被按在身上，十死无生！
不过孟奇还记得之前与江芷微的对话，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滚，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死去的言无疆和清景，想到了被毒雾侵袭后的自己将任人宰割，想到了过去的安稳生活，想到了这些莫名遭遇……
于是，他所有的念头迅速汇成了一股搏命的彪悍之气。
“妈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孟奇脸部肌肉扭曲，用尽所有力气向着隐皇堡堡主扑去。
这个过程中，他眼睛圆瞪，死死看着那双铁青色肉掌，死也要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
忽然，一抹璀璨剑光亮起，迅速占据了孟奇的视野，让他再也无法看到别物。
好美的剑光……孟奇下意识泛起了这个念头。
与黑袍人搏杀的高手们忽地心有所感，仿佛天地之间有了微妙变化，纷纷举目看去，刚好看见一道宛如天外惊鸿的剑光，让他们忽视了其他一切事物的剑光！
剑光消逝，孟奇看到那把长剑钉在了隐皇堡堡主眉心，剑尖深没，伤口微红，而那双铁青色的肉掌虽按在了自己胸口，却没有了一点力量。
噗通，收势不住的孟奇将隐皇堡堡主撞翻在地，背着江芷微翻滚了几下才稳住。
直到此时，孟奇才看到隐皇堡堡主依然嘴角含笑，只是瞳孔收缩，仿佛有着浓浓的惊惧和不敢置信。
一低头，孟奇看到江芷微右手纤长的五根手指正剧烈地颤抖，完全不像一只握剑之手了，然后，他听到了江芷微沉重的呼吸声。
“《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一？”
“‘剑出无我’，‘剑出无我’，她竟然学会了‘剑出无我’！”
戚夏和张远山震惊无比地喃喃自语。

第十六章 孟奇的“理想”
最近距离旁观了这一剑的葛崇山与隐皇堡堡主一样，表情僵硬在脸上，瞳孔却剧烈收缩，宛如针尖，只不过比起隐皇堡堡主，他还能无法相信地低低自语：“这样的剑法，这样的剑法……”
仙人舞剑也莫过于此了！
这是他内心的呐喊，亦是殿外其他高手的心声，这一剑，天外惊鸿，神龙探爪，不见其踪，只感其威！
他们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这一剑的细节，可却只能记起那一道璀璨夺目、直刺人心的剑光，以及天地都为之侧目般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葛崇山心中突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天外神剑’，‘天外神剑’，有这等剑法，难怪雅号‘天外神剑’！”
此时，因为隐皇堡堡主死去，化身“毒兽”的黑衣人们愈发疯狂，溃烂得也更加厉害，场面顿时失控，一片混乱。
葛崇山乃行走江湖多年的高手，迅速回过神来，运足功力喝道：“魔头已然伏诛！毒雾只是让人无力，在此之前杀掉这些‘毒兽’，我们就安然无恙了！”
“众位兄弟，我来襄助你们！”稳定了人心后，他飞奔向前，铁扇直戳一黑衣人背后，试图在无力感加深前解决战斗。
而孟奇耳边则响起了宏大庄严却冰冷淡漠的声音：“隐皇堡堡主身亡，主线任务完成，每人奖励五十个善功，回归。”
孟奇眼前一黑，只觉伸手不见五指，耳中安静到诡异。
然后，一抹白光泛起，那仙家楼阁般的白玉广场再次出现在了孟奇眼中。
“果然直接回归了……”孟奇略感欣喜，对类似的轮回世界比较熟悉也算是自己一点优势所在，要不然目前武功低微的自己面对其他同伴总会有点自卑。
“任务完成，可得免费治疗一次。”
一道乳白光芒洒落在孟奇身上，让他觉得暖和舒适，如同泡在温泉之中，方才的种种疲惫和酸软全部消失，精力恢复，精神抖擞。
“咦，伤势好得如此之快？”惊讶出声的是戚夏，她也沐浴在乳白光芒里，血肉模糊的左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复原。四五下之间已是彻底治愈。
在另外一道白光内的江芷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既欣喜又震惊地道：“我也痊愈了，哪怕少林寺的大还丹，怕也没有此等效果。”
“或许法身级的陆地神仙出手或相应仙丹才有此奇效。”张远山运了运气，发现此前所中毒雾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拔除了，“可惜我从未见过此等神仙人物出手，无从比较。”
孟奇听玄心讲过，当前持天下武道牛耳的各大宗门都是曾经出过“法身”级陆地神仙的门派，只不过，法身难证，并不是任何时候，这些宗门都有类似神仙人物的，应该这么说，大部分时候大部分宗门是没有的，比如现在的真武派、玄天宗、洗剑阁和大江帮等，因此，张远山这等备受器重的传人才未曾见过法身高人出手，而有着一位“降龙罗汉”的少林则隐隐成为了大晋盟主。
当然，这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即使没有法身级的陆地神仙，亦是不可小觑，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镇派神兵——当初证得了法身的前辈遗留或奇遇所得，若外景巅峰的宗师拼命，这些神兵都能发挥接近法身的威力，比如，玄天宗的“光阴刀”，疑为天帝所铸，即使在神秘的“六道轮回之主”评价之中，亦是第一页十大神兵之一，莫测第一。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神兵镇压，各大宗门在没有法身高人时，才不至于为人所趁，衰落破败，不过，要是这些宗门从内部腐朽，连续几代连外景巅峰的宗师也没有，那神兵亦会被外人所觊，过去两三千年间，类似消亡或退化的大宗门并不在少数。
——从玄心以及张远山、江芷微等人的言谈之中，孟奇大概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百日筑基”之后是“蓄气锻体”（禅定蓄气）期，等到百脉大通，蓄气有成后，转修脏腑窍穴，开天生九窍，是为“开窍”期。
再然后，是孟奇还没怎么了解的“外景”境，跨过“外景”则为陆地神仙一流的“法身”境，有着不同的法身、道体和金身，比如罗汉金身，如来金身，菩提金身，太上道体，太极法身，等等，据说不同层次的法身之间，差距如天渊之别，但对之前境界的人而言，都一样的神通广大，莫可测度。
至于之后还有没有别的境界，孟奇却是不知。
乳白光芒缓缓消散，“六道轮回之主”再次洒下冰冷宏大的声音：“日后每次轮回任务，若主线完成，不管受伤多重，只要未死，皆能享受治疗，无需善功，而若主线未完成，除相应惩罚外，请求治疗皆得支付相应善功，伤势越重，善功需求越多，具体价格，你等可翻看杂物榜寻找。”
“这倒是公平……”齐正言小声地说了一句，沉默寡言的他此时隐隐有点激动。
孟奇点了点头，确实，完成任务时受伤，应该算是“工伤”，如果最终完成，得“报销”才对。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惊：“‘六道轮回之主’看来神通广大，我脑海里转动的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稀奇古怪念头会不会被他探知，如果我‘穿越者’的身份曝光……”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六道轮回之主”神通广大，自己毫无所觉地被带到这里，说不得早被搜魂查看了记忆。
“哎，也许早就被‘六道轮回之主’知道了……”孟奇破罐子破摔，不无苦中作乐地想道：“对葛崇山等人来说，我们也算是‘穿越者’了，‘穿越者’有什么稀奇！”
“‘隐皇堡’任务评价，除江芷微为‘中等’外，皆是‘普通’，无额外奖励，江芷微亦未达到抽签标准，只奖励十个善功。”“六道轮回之主”这句话让众人一愣，原来在善功奖励之外，还有额外奖励和抽签机会？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算过关评价吗？
忽然，众人面前各自多了一本玉册。
“这是兑换谱的副本，里面亦记录了你等之善功数量，选中自己想要的事物后，自去中央光柱兑换，除了玉册必须留下，所有事物皆能自由选择存于此间，还是带回原本世界。”
六道轮回之主话音刚落，在四周神兽仙禽雕像之外，立刻多了五个白玉之门，上面分别写着孟奇等人的姓名。
“没有随身存放物品的，呃，法宝吗？”孟奇根据自己的“经验”问道，随身储物空间呢？
“需自行兑换，在杂物谱中。”六道轮回之主说话时，孟奇面前的玉册自行翻动起来，直接停在了一件类似的物品上：
“芥子环，奇物，最简单之空间物品，兑换价格三千善功。”
孟奇看了看玉册左上角始终显示的自己善功数量——“八十”，只能用呵呵来回答了。
“现在开始，可以尝试兑换了。”六道轮回之主说完这句话后，没再开口，整个白玉广场安静无声。
孟奇听在耳中，激动在心里，终于有机会兑换高深武功了！
之前杂役院的生活将他学武的胃口吊得很高，完全不甘心一辈子就如此庸庸碌碌地当一名杂役僧！
“该兑换些什么呢？”孟奇知道的神功武学太多，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目不暇接地看起了武学谱上的名录。
“《六脉神剑》，全本，兑换价格，一千三百善功。”
“《小无相功》，全本，兑换价格，一千二百善功。”
“《北冥神功》，全本，兑换价格，一千五百善功。”
……
“《战神图录》，全本，兑换价格，两千一百善功。”
……
或许是精神恍惚的关系，孟奇看到的只有自身熟悉的武功。
被这一个个数字刺激到之后，孟奇慢慢清醒过来，苦笑自嘲道：“我怎么直接看起了外景级的武功？善功压根儿不够啊！”
同时，他又前后翻了翻，看到《吸星大法》在开窍期武功里，价值五百个善功，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武学，于是暗自揣摩道：“金系绝学大部分在开窍级里，只有逍遥派的神功和《六脉神剑》等寥寥几种被列入外景级，且属于最便宜的部分，而黄系之中，大凡顶尖奇功，皆在这个行列，看来外景境应是以沟通天地为标志……”
金系的少林绝学标有（普通）字样，这个世界的则没有，但注明可由“普通”升华进阶而来。
“我该兑换什么呢？”孟奇再次嘀咕起这句话，受刚才看这些武功看得热血沸腾的影响，脑海里慢慢具现出了一幅自己“将来”的模样。
嗯，一定要白衣胜雪，长剑如光，跨骑宝马，身被月光，踏水如平地，一剑制强敌，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要多帅气有多帅气！
孟奇幻想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暗自决定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忽然，他耳畔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和尚，选好兑换什么没？”
“没有。”孟奇立刻坐直，一本正经地看着江芷微，“江姑娘，你呢？”
“我也没有。”江芷微摇了摇头，“目前能兑换的，我不大用得上，而我想兑换的，还差了二十个善功。”
啊，她是来找我借钱，不对，借善功的？孟奇内心一下剧烈挣扎了起来，借，还是不借呢？如果借，自己还剩六十个善功，兑换有限，如果不借，自己和江芷微也算患难与共，交情不浅，且颇受她照拂，良心实在过意不去，而若交好了她，下个任务亦能多点保障，要是恼了她，下个任务随便动点手脚，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果然，借钱这事是千古一大疑难啊！孟奇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他决定先“装死”，看情形再说，但又想到了接触以来江芷微表现出的人品、武功，及门派背景，最终脱口而出：“九出十三归！”
噗，江芷微忍俊不住：“你小小年纪，哪学来的这些浑话？”
然后，她笑逐颜开，俏皮地拱了拱手：“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哪好意思找你这个穷和尚化缘，我是来指点一下你，免得你选错了武功。”
“还请江姑娘指点。”不用借“钱”，孟奇内心大定，欣喜地拱手道。
“小和尚，你应该这样，真没有出家人的自觉。”江芷微比了比双手合十的动作，“老实说，你需要兑换很多才能勉强独挡一面，即使集齐我们的善功，怕亦是不够，只能一步一步地来。”
“你没学过提纵之术，日后遇到敌人，连躲都无法躲，而要是有赶路、登山、穿林等情况，你绝对跟不上我们，到时，若事情紧迫，我们不可能等你，所以，你必须学一门轻功。”
“其次，你得兑换一门横练外功，比如铁布衫，如此一来，能极大提升你的保命能力。”
“这两件是首要之事，若善功还剩，就兑换一门基础刀法，这比剑法容易入门，方便你短时间内提高实战之力，毕竟我们谁也不知下一次轮回任务何时开始。”
铁布衫，刀法……孟奇脑海里忽地冒出一个虎背熊腰，提着长刀，皮肤成铁黑色的粗豪汉子模样，这，这难道是将来的自己？这与我的“理想”不一样啊！画风不对啊！

第十七章 兑换
孟奇内心颇为抗拒，但理智让他不得不承认，江芷微说的很有道理，轻功、横练外功、刀法，这三样一兑换下来，再加上一些时日的磨练，自己绝对能脱胎换骨，不至于像这次一样，只能捡便宜杀掉程永，而且还弄得惊险万分。
“江师妹说得很对。”不知什么时候，张远山走了过来，戚夏和齐正言跟在他身后。
“张师兄，你兑换好了？”江芷微有点诧异地问道，她没看见张远山去中间的光柱处啊。
张远山微微笑道：“尚未。我想着‘六道轮回之主’最初特意提到过同伴和同阵营者两个不同的词语，猜测也许我们下一次任务还是一起，所以，自作主张将戚师妹和正言师弟请了过来，希望大家在兑换前合计一下，集思广益，让每一位同伴的实力都能得到最好的增强，使得下次任务成功完成的希望增加，不至于再出现清景师弟、言香主之事。”
说到后来，他有些黯然。
孟奇轻轻颔首，不得不承认，张远山确实有着领导一个小团队的天赋，将各方面的事情都考虑得很周详，又能照顾到别人的情绪。
张远山看着孟奇道：“轻功、横练外功，这是真定师弟你当前之重，尤其铁布衫不仅是横练外功，还有着基础的内功心法，能让你初步凝练丹田，而且，它也能为你日后习练‘金刚不坏神功’、‘金钟罩’等少林绝学打好根基。”
“嗯，多谢张师兄、江姑娘指点，就照你们说得办。”孟奇咬牙回答，虽然潇洒帅气风度翩翩地战胜对手很有范很让自己向往，但当前还是得以性命为重。
张远山点了点头，又看向江芷微：“江师妹，你还差二十个善功？你是准备兑换天聪丸？”
听到“天聪丸”，戚夏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齐正言则神情激动，似乎对这丹药向往已久。
“嗯，天聪丸，一百一十个善功。”江芷微没有惊讶张远山的猜测如此之准，因为她知道，张远山也会首选这个，“我与耳窍有关的九处窍穴皆已凝练完毕，只差半步就能开双耳之窍了，原本我是想着自行磨砺而开窍，但现在时不待我，只能尽快提升了，希望将来任务之间的间隔能有一段较长时日让我弥补。”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突然响起：“任务间隔短则一月，长则三五年。”
“那我们下次任务呢？”张远山高声问道。
“五百个善功兑换这个消息。”六道轮回之主一如既往地冷酷。
江芷微吐了口气，见孟奇一脸懵懂的样子，好心地为他解释道：“开窍时，可以借特定灵丹妙药相助，但一种丹药只有一次能发挥作用，下一次就需要换更好的丹药了，比如，我若用‘天聪丸’开耳窍，那开鼻窍时，就不能再用‘天聪丸’了，至少得‘天视地听丸’这个级数的丹药，价值最少两百六十个善功。”
“而类似的丹药，哪怕我洗剑阁也不富裕，我若想得到，亦需做出相应贡献，或师尊用自身私藏给予。”
“不过，若非紧迫，你最好不要靠丹药突破，这或多或少会遗留点问题，必须花费苦功弥补，否则将来大境界的跨越时，会艰难许多，当然，境界越低，弥补起来相对越容易。”
齐正言忽然叹息了一声：“对我这等资质普通之辈而言，开窍希望或许只能寄托在这些丹药之上了，若非入了这轮回世界，我又何德何能得到一粒天聪丸……”
当然，不少类似他的江湖人士靠着时间的洗礼，亦有机会开窍，只不过到时候或许都三四十岁了，留给将来更进一步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齐正言的话，孟奇顿生知己之感，看来他与自己一样都处于门派底层，上进无望，这轮回世界既是危险，又是机遇！
“呵呵，杂物榜上可清楚地写着，能直接由‘六道轮回之主’帮你提升内力，帮你凝练窍穴，帮你开窍，帮你突破境界，只不过价格比相应丹药还贵。”戚夏笑吟吟地说道，“你需要他一手包办吗？”
江芷微正色道：“别人直接给的，总是容易拿走，只有属于自身的，才能依仗到最后。”
齐正言点了点头，表情波澜不惊，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江师妹，不如由我借你二十善功，让你兑换天聪丸。”
他右手下压，止住了江芷微开口，继续说道：“我耳窍相关的九大窍穴还有两处未凝，连续依靠丹药或六道轮回之主提升，将来或许会有无法弥补的隐患，所以，我打算稳一稳，而且你实力强于我，你若得到提升，比我提升对我们帮助更大，呵呵，想不到你竟然学会了‘剑出无我’，当初苏师伯亦是开了四窍才能使出啊！”
“‘剑出无我’乃《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一，属法身级绝学，是我师父成名招式，我只是略得皮毛，即使我师父，也不敢说掌握。”江芷微知道孟奇“见识浅薄”，故意解释得比较详细。
孟奇目光下移，玉册随话语翻动，停在了“剑出无我”之上：
“剑出无我，《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一，兑换价格，一万八千七百善功。”
这看得孟奇暗暗翘舌，没有总纲，单纯只是招式，竟然就值这么多！大派传人果然得天独厚！
“不管如何，等开了耳窍，江师妹你也不至于一招之后，彻底脱力。”张远山坦荡大方地说道。
江芷微皱了皱眉：“张师兄你呢？你准备兑换什么？”
孟奇见张远山如此行事，除了暗暗敬佩之外，亦有点庆幸之情：“还好我刚才没有拒绝借善功，否则在众人眼里，就完全被张远山的光辉形象掩盖了，小气而抠门的和尚……”
忽然，孟奇听到江芷微的声音传入耳朵，细若蚊蝇：“我等宗门传承弟子，各种资源不会太缺，因此才能对善功如此潇洒，就仿佛受难之人，有千两银子之富友救济一两，与有一两银子之穷友救济五钱，好心虽别无二致，但后者之品格和情谊显然更值得我敬佩。”
哈哈，孟奇顿时乐了，不知不觉，自己居然混了个人品高尚！
刚高兴起来，孟奇忽然一惊，江芷微说话，其他人怎么没有反应？
江芷微轻笑了一声：“传音入密的功夫，哪怕我还未开嘴窍，亦能靠内力强行使用，只不过之前受伤，运气多有阻碍，只能专心用剑。”
张远山自然听不到江芷微对孟奇说的话，微笑回答：“正如江师妹先前所言，我长于大极守势，无法发挥其攻击的能力，《真武七截经》入门又高深莫测，短时间内我无法突破，所以另寻了一门强于进攻的剑法，当然，目前只能兑换其中一式来参详一二。”
“唔，哪派剑法？”听到剑法，江芷微整张脸似乎都在放光，美得不可逼视。
“藏剑楼‘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之‘昏天黑地’，呵呵，其实若论进攻，你们洗剑阁的剑法当算翘楚，可江师妹在此，我实在厚不起脸皮兑换参详。”张远山笑着说道。
藏剑楼是北周门派，持剑六派之一，向来与洗剑阁并称。
江芷微目光流转：“‘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自藏剑楼根本剑法《无生十三剑》中化出，端得上搏命之剑，以后有机会，还得向张师兄讨教，对了，善功之事，多谢张师兄了。”
孟奇悄悄看了看玉册，发现这套“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属于外景级剑法，价值六千善功，但若拆成总纲、不同招式兑换，则总纲是一千善功，其他招式在四十到六十善功不等，张远山挑得这招需要五十个善功，刚好将善功用尽。
“江师妹愿意要我的善功，我荣幸至极。”张远山笑呵呵地说道，“所以，肯定不会‘九出十三归’，下个任务之后，原样还我便是。”
噗，江芷微和戚夏都失笑出声，孟奇则尴尬地抬起头，老脸微红地看着天上流动的白云。
“若我下个任务死掉了呢？”江芷微笑吟吟地问道。
张远山摇了摇头，微笑道：“就当我识人不清。”
江芷微没再多说什么，侧过头问起孟奇：“小和尚，挑好需要兑换的武功了吗？”
孟奇刚才一边听，一边就在挑选，点了点头，指着玉册道：“按照张师兄、江姑娘你们的意见，我决定兑换《少林铁布衫》秘籍，《神行八步》秘籍，《五虎断门刀》秘籍，分别是三十善功，二十善功和三十善功，其实，我想直接兑换‘金钟罩’前三关的，可总共需要一百二十善功，只能等下次了。”
他指的是本寺的绝技“金钟罩”，前四关属于蓄气期，分别需要二十、四十、六十和一百善功，其他类型的“金钟罩”虽然更便宜，但每一关的效果都不如这个，毕竟这个金钟罩十二关圆满的话，能证就“金刚法身”，万法难伤！
而这门来自主世界的铁布衫正是自“金钟罩”中化出的速成功法，略等于前三关练成的效果——少林武功基础醇厚，循序渐进，前三关练成，才能像这门铁布衫小成一样普通兵刃难入。
所以，需要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孟奇，最终选择了铁布衫，而不是只兑换金钟罩第一关，不过这门铁布衫可以向金钟罩进化，孟奇打算将来重练“金钟罩”，弥补速成的缺陷。
精挑细选之下，孟奇刚好将善功用尽，其实，他原本是想兑换韦小宝学的那门“神行百变”的，但能够让一个武功低微的家伙屡次脱险，这门轻功自然不凡，哪怕属于武学末世的武功，也被归入了蓄气期最强的几种之一，价值一百个善功，所以，只能黯然放弃。
好在孟奇后来又发现了“神行八步”，看详细描述是“神行百变”的简化版，若武学天赋惊人，从中直接悟出“神行百变”也不是不可能。
“兑换秘籍？有时间修炼吗？”戚夏忽然发言道。
孟奇皱眉摇了摇头：“若有一年时间，不成问题，不过，‘神行八步’若悟性够，很容易上手，也许一个月就能初步掌握了，基础刀法我只求入门，一个月时间应该也够。”
韦小宝就是例子。
江芷微想了想道：“那直接兑换‘铁布衫’修炼，掌握了这门横练功夫，你也算个不入流的高手了，至于刀法，我回门内找找，看有没有同门随手捡回来的普通刀法秘籍。”
随手捡回来的……孟奇有点发窘。
直接修炼“铁布衫”需要翻倍的善功，剩下的刚好兑换“神行八步”。
“芷微妹妹，回了洗剑阁，你还有机会到少林吗？而且一来一回，空耗时日。”戚夏笑吟吟地说道，“正好我这人颇爱读书，记心也好，大江帮内亦搜集了不少普通秘籍与杂学，不如我默写一份刀法给真定师弟吧。”
说到这里，她嘿嘿笑道：“我知道张师兄、芷微妹妹你们只一心一意在自身门派武功上下苦功，对普通秘籍与杂学不过略有了解，难以复述。”
“对，仅是实战对练时听师父讲解过别的武学。”张远山坦诚地点头。
“所以，记得很多无用秘籍和杂学的小妹很占便宜啊。”她含笑对张远山说道，“刚才小妹就整理了一部分秘籍和杂学，兑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多出来五十善功，呃，只要凝神回忆，自有秘籍形成。”
“呵呵，幸好秘籍还剩部分，里面就有《五虎断门刀法》，根据‘六道轮回之主’的说法，兑换给他的武功，不能再教授他人，而未兑换给他的秘籍，若教导出去，每教导一人，可以兑换的善功减半，非自己教导的不入此列。”
江芷微、张远山两人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目前他们不可能违背本心将宗门武功兑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哪怕已经标明这里也有，齐正言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长剑。
“有戚姐姐提供刀法秘籍，小和尚的兑换就这么定了。”江芷微沉吟了一下，“不如先旁观小和尚兑换，我等也多点经验。”
“好。”其他人自无意见，孟奇更是有点小激动。
白玉广场中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氤氲朦胧，仙气盎然。
孟奇站了进去，在里面浮现的兑换谱上先点选了“直接修炼铁布衫”。

第十八章 回归
光柱之内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将孟奇身体完全覆盖，不断地钻入钻出。
孟奇只觉肌肉皮肤撕裂一般疼痛，丹田尤胜，可身体却被莫名之力控制，难以动弹，连说话亦不行，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种痛苦，宛如去十八层地狱受了一遍又一遍的酷刑。
正当孟奇快承受不住，眼前发黑之时，下腹处一暖，填入各大窍穴的真气自然涌出，百川归流，投入了刚凝练完毕的丹田，然后又按照不同线路归于自身窍穴，只在丹田内留下浅浅一层暖意。
这层暖意顺着固定的经脉运转了几圈，连通着部分窍穴，不断地发展壮大，并淬炼着这些窍穴，为将来的凝练做着准备。
于是，内功运行路线深深地印刻在了孟奇脑海里。
光点消散，剧痛亦是，但那感觉依然残留在孟奇心中，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兑换完毕。”“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没有波动地响起。
孟奇顾不得还在光柱之内，动了动手脚，只觉力气大了许多，然后，他拍了拍身体，有一种拍在了厚厚布料之上的感觉，没有一点疼痛。
“呼。”孟奇松了口气，横练外功看来并无问题了，接着，他尝试驱动丹田真气，按照那简单的运行路线走了两圈，力图尽快将这些化为自身真正所有。
“有无问题？”江芷微在光柱外关心又好奇地问道。
孟奇摇了摇头：“比较成功。”
说话间，他翻到了“蓄气期武功”，点选了“神行八步”。
光芒一重，孟奇手中莫名多了一本类似楷书所写的灰扑扑秘籍，上书“神行八步”。
随意翻看了一下后，孟奇确认这是一门轻功秘籍，来不及细看，先揣入怀中，走出了光柱。
“这‘六道轮回之主’倒是童叟无欺。”孟奇对江芷微、张远山等人笑道。
江芷微点了点头，接着似笑非笑地道：“小和尚，万万大意不得，要不我来试试你的铁布衫？”
“好。”孟奇当然不愿意在这种性命攸关的问题上马虎。
虽然铁布衫属于外功，已经融入了皮肤肌肉，不存在必须运气才会有效的问题，但他还是提起内力，力图将铁布衫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刚一提气，孟奇眼前一花，只看到一点剑光似流星般投怀，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刺中了自己的左肩。
噗，长剑发出如中败革的声音，仅剑尖深入一点，孟奇略有刺痛。
长剑拔起，只一滴鲜血溢出。
江芷微收回长剑，抹了一下剑尖，轻轻颔首道：“这铁布衫果然童叟无欺，刚才这一剑，我已用上了四分力，且我这把‘白虹贯日剑’还属于利器级，嗯，恐怕我得使上五分力，才能真正破掉你这铁布衫。”
“不错不错！”虽然只能挡住江芷微五成功力以下的攻击，孟奇已经很满足了，就在刚才，自己连江芷微一成实力都不如！
张远山在旁边同样很满意，微笑道：“尚在蓄气小成阶段的普通江湖人士，若不全力而为，且有一把好兵器，怕是无法真正伤到真定师弟你了，不过，真定师弟你面对蓄气大成之辈时，亦得小心，尽量以伤换伤，快速解决战斗。”
“嗯，多谢张师兄指点。”孟奇明白张远山的意思，自己现在初成的“铁布衫”怕是挡不住蓄气大成者的全力进攻，但依然有减伤效果，所以战斗时就要发挥这方面的优势，以轻伤换重伤。
这时，戚夏呵呵笑了一声：“可不要让小和尚骄傲。”
她目光转向孟奇：“铁布衫还有不少罩门，你自己很清楚，战斗之时需得小心这些地方，而且，不同类型兵器对铁布衫的效果不一，你亦得好生钻研。”
不知什么时候，她跟着江芷微叫起了小和尚。
孟奇郑重地应了声是，知道戚夏所言非虚，自身双眼、太阳穴、下阴等地方目前都属于罩门，而铁布衫本身是由捶打练成的横练外功，对棍棒等防御效果极佳，而面对刀劈剑刺等攻击时，则要弱上不少。
“呐，《五虎断门刀》刀法。”戚夏递给孟奇一本秘籍，同样是灰扑扑的外表，但纸张显得很新。
孟奇诚挚地道过谢，随意翻了一下后就收了起来，江芷微则走到了光柱旁，调出了“兑换谱”。
她没有直接让兑换谱显示到“天聪丸”的位置，而是从头翻起，目光掠过名录，只在《截天七剑》《太上剑经》《无生十三剑》《仙授长生剑》《止戈剑法》《勘虚剑法》《独孤九剑》等剑法之上略作停留，双眸专注，稍显灼热。
“哎。”她发出了一声含义丰富的叹息，兑换谱上呈现出了“天聪丸”这一列。
“好了。”她将手伸入光柱，拿出了一枚蜡封的丹药，指尖轻轻一划，破开蜡皮，清香弥漫，然后，她仔细闻了闻味道，微微点头，“确实是天聪丸。”
张远山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兑换起“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之“昏天黑地”，接着收起那薄薄的几页纸，转头看着齐正言：“现在该正言师弟兑换了，你有想好兑换什么吗？”
齐正言拱了拱手，真挚地道：“齐某武功稀松，见识浅薄，还请张师兄，江姑娘，戚姑娘指点。”
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正言师弟，我观你主修剑法应是‘长河剑法’？”
“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齐正言刻板的脸上泛出了一丝苦笑。
这听得孟奇一愣一愣，他们是在对切口吗？
玄心虽在为新晋弟子介绍各派情况，但他更爱讲“自己”的江湖轶事，人又懒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有的门派他只是略略提了一句，有的更是还未讲到，浣花剑派就属于这种。
江芷微看到孟奇呆愣的表情，笑了笑，随口解释道：“浣花剑派开派祖师饱读诗书，于朝代更迭时隐入深山，偶遇仙人，得传绝世神功，创下‘浣花剑派’，因着他的喜好，浣花剑派内每一门嫡传武功都是以一两句古诗来命名，比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门剑法，而普通江湖朋友不耐烦背诵诗文，给这些武功取了简略的称呼，就像‘长河剑法’。”
齐正言轻咳了一声，没有反驳，他自家知自家事，本门祖师不过一穷酸文人，才会以这种方式命名，哪算得饱读诗书之辈，而这种诽谤祖师的话语，他自然说不出口，暗自感激江芷微给自己和门派留了几分脸面。
“是啊。”张远山也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称为‘仙授长生剑’的浣花剑派镇派剑经，全称是‘仙人扶我顶，结发授长生’。”
“还有‘明月潮生剑’，小和尚你知道是哪句诗吗？”戚夏笑吟吟地补充道。
古诗……孟奇微微皱眉，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他随口答道：“海上明月共潮生。”
“不错，看你之前那一身细皮嫩肉，果然非普通人家出身。”戚夏乃江上儿女，说话颇为大胆，而孟奇的回答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孟奇撇了撇嘴，一不小心就被试探了，小小年纪，心眼怎么就这么多！
对于古诗之事，他很快抛诸脑后，反正暂时没办法探究，同时，他心里略感欣喜地想道：“日后我白衣翩翩，腰悬长剑，手摇折扇，口拽诗文时，不会因为诗文没有来历而被质疑了……”
一阵对话后，张远山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正言师弟，‘长河剑法’以严谨著称，亦藏有杀招，依我之见，很合你的脾性，但终究灵动不足，应敌之时少了变化，守有余而攻不足，我建议你先挑选一门以变化莫测见长的剑法辅助练习，等凝练好眼窍相关的九大窍穴之后，再于下次任务积攒善功，兑换‘天聪丸’。”
“以你现在的境界，即使有‘天聪丸’，怕也无法突破。”江芷微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点。
齐正言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窍相关的九大窍穴，我确实只凝练了六个，还有待水磨工夫，就照张师兄你的建议兑换吧。”
他首肯之后，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玉册，帮他筛选类似的价格合适的剑法，最终“见多识广”的孟奇找到了一门让齐正言很满意的武功。
齐正言对孟奇拱了拱手：“多谢真定师弟，我原本想着兑换一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但它终究属于门内秘传剑法，我若贸然习练，日后被发现，恐被处以偷学之罪，而这‘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不仅灵动莫测，以变化见长，还能推到奇遇之上。”
“‘落霞秋水剑’……”江芷微小声地告诉孟奇“通用名”。
这逼格太高了！孟奇暗讽着浣花剑派祖师，脸上却笑眯眯地道：“在下，呃，小僧亦是偶然看到，无需道谢。”
这“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是《笑傲江湖》中衡山派秘传，孟奇曾经想过兑换，可惜潇洒的剑侠暂时与他无缘。
这门剑法总价一百五十善功，若拆开兑换，总纲需要二十善功，每一式十个善功，因此，齐正言兑换了总纲和其中四式，剩余十个善功则兑换了一瓶“灵芝补气丸”，用以提升内力，尽快凝练完窍穴。
“现在只剩戚师妹了。”张远山温和笑着看向戚夏，“你将普通秘籍、杂学兑换给‘六道轮回之主’，以换取善功，怕是已经看中了什么吧？”
戚夏笑吟吟拱了拱手：“张师兄目光如炬，小妹这点心思却瞒不过你，我看中了那‘唐花’的制作与使用之法。”
“唐花？”
“唐花？”
同样的话语从众人口中说出，感觉却完全不一，张远山等人是好奇和疑惑，孟奇则是震惊，《神州奇侠》系列里，蜀中唐门三大绝门暗器之一的“唐花”？不是独门，不是奇门，而是绝门！
戚夏看了孟奇一眼：“小和尚，你刚才看到了这暗器制造之法？”
“嗯，我最初念着自己武功不行，想要找点厉害的暗器和毒药防身。”孟奇只能这么解释。
戚夏没多说什么，微笑对张远山和江芷微道：“我从小被爹爹骂学武不专心，沉迷于杂学，所以，到今日也未能开眼窍，而杂学之中，我偏爱机关术和暗器，可惜，大江帮内，这两方面的杂学都不算出众，叔叔伯伯们虽有类似的独门之学，却不可能毫无藏私地教导我，今日看到这‘唐花’制作之法，我是见猎心喜。”
“多位机关大师和暗器高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能应对更多的情况。”张远山和江芷微都认同了戚夏的选择。
“唐花”乃蜀中唐门绝门暗器，兑换价格极贵，一朵制成的“唐花”和相应暗器手法，哪怕用过就失效，亦要三百善功，若由“六道轮回之主”灌顶，掌握怎么制作和使用，初通是三百善功，完全掌握是六百善功，而如果直接兑换载有制作和使用之法的图纸，自行搜集材料，冒着种种危险钻研，则是一百五十个善功。
戚夏又换了一些秘籍和杂学，最终凑足了一百五十善功，得到了“唐花”制作和使用之法。
“兑换完成，选择好需要存放的物品，然后回归自身世界，等待下一次轮回开启。其间无法进出此处，若想在此修炼，需得现在就兑换时间。”六道轮回之主的宏大声音响起。
因为无法随意进出，孟奇自然将秘籍随身携带，并大概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地盘”。
那白玉门之后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屋子，要想有床椅等事物，需得兑换。
一片光芒洒下，笼罩了回到广场的孟奇等人，然后，孟奇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暗沉重，孟奇努力挣扎，猛地翻身坐起，恰好看到一片月光如水，安宁静谧。
接着，真慧、真观等人熟悉的沉睡呼吸声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回到禅房了……”这个念头刚起，孟奇就下意识提气，丹田一片温暖，一道暖流徐徐上升。
“咦，小玉佛……”欣喜地发现兑换的一切依然存在后，孟奇突然发现随身戴带的小玉佛裂成了两截，再没有那种通透温润的安宁之感了。
他又惊又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钟声响起，可却没有了平时的悠远宁静，一声紧过一声，仿佛寺内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十九章 勇气
孟奇腾得一下坐起，侧耳听着钟声，双拳在被子里悄然紧握：“是清景之死被发现了？还是直接失踪？”
这不同寻常的钟声里，真应、真观等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的杂役僧都翻身而起，莫名惊慌，掩盖了孟奇的反常。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双手结印，宝相庄严，慈悲怜悯地看着殿中众人。
佛像正下方站着一位白眉长出脸庞垂下的老僧，他容貌清癯，着黄色僧衣，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脸藏淡金之色。
“南无阿弥陀佛，众位施主稍安勿躁。”这老僧单手竖起，宣了一声佛号。
他两旁分别站着近二十位披红色袈裟的僧人，有皱纹深重，苍老不堪者，有瘦削干瘪，宛如枯木者，亦有气质忧郁，儒雅成熟者。
“哼，稍安勿躁，我派弟子在你少林遇害，你却让贫道稍安勿躁？”头戴七星冠，身着阴阳道袍的老道士双眸精光如电，直视着说话之老僧，“空闻大师，我玄天宗受邀而来，却遭逢此事，你得给我们一个公道！否则，哼！”
他头发雪白，脸庞却异常红润，不见一丝皱纹，正是鹤发童颜之相。
这老僧正是少林方丈，证得了“降龙罗汉金身”的空闻，威压江湖已有百余载。
“阿弥陀佛，守拙施主，寺中发生此等惨事，勿论凶手何人，我少林都难辞其咎。”空闻平和地说道，丝毫不见硬撑面子的表现，“可我想贵派守静施主与在场众位施主一样，更想知道凶手为谁，目的何在，还请给老衲些许时间，检查尸体，找出凶手。”
守静道人是玄天宗掌门，据说已经触摸到了法身门槛，地榜第二。
“空闻大师言之有理，守拙道友万勿急躁，你之悲恸，我等皆感同身受。”身着玄武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握一柄玉如意，出来劝诫了一句。
他背后的弟子之中，张远山正眼含悲戚，双拳紧握地看着白布之上躺着的清景，其头颅与身体分开，眉毛怒张，双目圆瞪，显然死前惊怒异常。
“居然真是如此死法……”张远山悲恸之中是又惊又愕，轮回世界中怎么死掉的，在现实里竟然也是同样死法！
不管确实是因为自己等人之真身被投入了“轮回”，还是幻术幻境之后的伤势投影，“六道轮回之主”都足以称得上神通广大了！
这可是在“降龙罗汉”眼皮底下完成的！
他悄悄窥向洗剑阁弟子之中的江芷微和大江帮众人内的戚夏，只见她们脸现悲切之余，亦是难掩震惊和凝重，而齐正言只是普通弟子，没有资格随浣花剑派长辈进入大雄宝殿。
不过玄天宗弟子在少林寺内神秘被杀之事，足以称得上惊悚了，其他年轻弟子的表情都相差仿佛，无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守拙道人冷冷地看了真武派道士一眼：“玄元子，死的不是你家弟子，莫要装什么好人！”
“常闻玄天宗守拙道友脾气暴烈刚直，今日所见，果然如此。”玄元子涵养不错，且知道类似清景的弟子，玄天宗虽仍有不少，损失得起，但被人如此暗杀，简直是在往他们脸上狠狠扇耳光，守拙道人岂会不暴跳如雷，所以他只是微笑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另外一边，“苏道友，你之所见呢？”
江芷微身前站着一位模样年轻俊秀的青衣男子，看似普通，但若仔细观他，会有一种他所在空空荡荡，无我无物之感。
这青衣男子半阖着眼睛，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古朴长剑，声音厚重沧桑地道：“空闻大师言之有理。”
他的声音与他的外表很不相衬，就像一位历经了世事沧桑，看破了红尘纷乱的老者。
青衣男子说完，大雄宝殿内顿时一片安静，脾气暴烈的守拙道人竟也没有反驳，仿佛被那男子气势所夺。
守拙道人沉默了一下，打了个稽首：“还请空闻大师查看清景之伤。”
这并不是青衣男子比空闻方丈威名更甚，实力更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或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至少现在，青衣男子与空闻神僧依然有着天渊之别，真正的原因在于，空闻方丈慈悲为怀，虚怀若谷，从不恃强凌弱，与他可以争论一下道理之曲直，而青衣男子向来不耐烦口舌，惹恼了他，从来都是一剑直来直去。
空闻将九环锡杖交给旁边那位丰神俊朗，气质忧郁的中年和尚，缓步向前，停于清景尸体旁边，双目之中隐有点点金色佛光闪耀。
“清景施主致命之伤在背心一掌，凶手实力为初入开窍，擅长铁掌，而脖子之伤，乃死后所为，凶器为长刀，用刀者实力在出掌者之上少许，故凶手有两人，皆是开了眼窍但深浅不一的好手。”空闻缓缓道出清景的死因，听得张远山、江芷微等人一愣一愣，他竟然还原的如此清晰真实！不愧是法身高人！
守拙道人脸色依然铁青：“这样的结论，贫道亦能得出，可真正的凶手呢？能让两个开窍小辈潜入院落不被贫道发现的凶手呢？能在少林之中逞凶而不被大师你天眼通、天耳通发现的凶手呢？”
“老衲昨日禅定，以观诸净土，怕是被真凶窥见了空子。”空闻不急不徐地说道，表情隐含歉意。
守拙道人毫不退让：“空闻大师，你深入定中之事，怕无几人知晓，事情岂能如此凑巧？还请大师你展现金身之能，追溯真凶！”
他这番话占着道理，玄元子等人都轻轻点头，将目光投向了空闻。
空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刚才已经试过，真凶实力不在老衲之下，已是断了‘线索’。”
“这么说，你少林找不出凶手了？那贫道得禀报掌门师兄，请出光阴刀，自行寻觅真凶！”守拙道人又气又怒地道。
“阿弥陀佛，老衲愧对玄天宗各位施主，愿上玉皇山向守静施主谢罪，与贵派一起寻觅真凶。”空闻面露悲悯地道。
空闻后面的首座、长老之中有几位露出了不满神色，守拙实在太咄咄逼人了，方丈又实在太软弱了！不过他们也知道，此事发生的实在太蹊跷，在找不到真凶的情况下，若不如此处理，少林清誉恐将毁于一旦。
听到空闻愿亲上玉皇山谢罪，众人都彻底愣住，守拙道人也第一次露出了尴尬表情：“空闻大师无需如此，你之诚意，贫道能感受得到，希望少林能谨守这份承诺，与敝派一起寻觅真凶。”
天榜第三，威压天下百余载的金身罗汉亲自上门谢罪，实在太考验他的道心了，这种事情，若没有确切证据，玄天宗也不愿意逼人太甚。
耳中听着众位长辈议论真凶，张远山心里却思绪翻滚，老实说，虽然真武派强调弟子外出历练之事，以打磨自身，“轮回世界任务”亦算是一种另类的磨砺，但自身才开窍没多久，远远没到可以深入这等事情的地步。
所以，他非常想摆脱“六道轮回之主”，摆脱“轮回任务”，那些神功绝学、仙兵利器、灵丹妙药，自己虽颇为眼热，可至少目前境界而言，自身并不缺乏秘籍、兵器、丹药等，而且也没到修为增长停滞或缓慢，渐渐被同门甩下的恶劣地步。
现在，“降龙罗汉”当面，这是一个摆脱“六道轮回之主”的机会！
法身级高人，已是神仙一流，神通广大，哪怕还不如“六道轮回之主”，应该亦能抗衡一二，保全自己等人，若非如此，“六道轮回之主”何须神秘诡异地“拉人”去完成轮回任务，直接将整个世界的高手抓进去便可。
当然，“六道轮回之主”顾忌的可能是别的因素。
“要不要将‘轮回世界’之事当众揭穿了，‘六道轮回之主’难道还能当着‘降龙罗汉’之面抹杀我不成？”
“即使‘六道轮回之主’就是空闻方丈，当着各派前辈之面，他也会隐藏杀心，尽力维护我们。天下之大，法身高人可不止他一位，光是我道门的冲和前辈，在天榜之上，排名就高于他！”
“但如果空闻方丈是与别的法身高人合作，在我泄露此事时，完全可以由另外那位高人出手抹杀，而他只需装作猝不及防，晚了一步……”
“也许‘六道轮回之主’远远强于空闻方丈，达到了神话传说里道尊佛祖之能，可以不留痕迹地当面抹杀泄露轮回世界秘密之人……”
“若我已开九窍，倒是可以借‘轮回世界’磨砺一番……”
张远山思来想去，众多想法浮现，可却始终下不定决心。
哎，他暗自叹息了一声，自己果然有着不敢行险搏命的缺陷。
他自家知自家事，在沉稳干练之上，自己一向算是翘楚，被众多长辈称赞，遇事很少慌乱无措，但也正因为如此，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在需要行险一搏时，缺乏必要的勇气，这才是自己《真武七截经》所载剑法未能入门的真正原因所在。
想到这里，他看向江芷微，这方面，她远远胜过自己。
目光所及，只见苏无名背后的江芷微眼观鼻，鼻观心，除了带着少许悲伤外，一副置之事外的专心模样，没有一点站出来揭露轮回世界秘密的迹象。
张远山心中一动，想到了江芷微看着那些剑法名录时的灼热目光，于是内心苦笑了一声，暗自摇了摇头。
“方丈大师，晚辈有一事禀报，关系清景之死。”突然，戚夏的声音传入了张远山的耳朵。
他愕然看去，看到了一张隐含决绝神色的俏脸。
仿佛在数着地上蚂蚁的江芷微也惊愕抬头。

第二十章 秘闻
张远山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浮现的全是“轮回广场”之上，戚夏笑吟吟介绍着唐花，说着机关暗器等杂学时的样子，他原本以为，若有谁能冒险揭穿“轮回世界”之事，那必然是自己或江芷微之一，而非看起来在“轮回世界”里接触到梦寐以求事物，心愿有望达成的戚夏！
谁知道，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她居然就下定了决心，不，她似乎很早就下定了决心！
难道兑换前后，她的欣喜只是在装样子？
不对，不像是假的，也许只是欣喜无法压下她摆脱危险的决心！
戚夏话一出口，空闻就看向了她，阿弥陀佛了一声：“戚施主请讲。”
“你知道什么？”守拙道人饱含着对真凶的愤怒，看向戚夏，等待着她提供线索。
一时之间，苏无名、玄元子以及戚夏之父戚元同等人都将目光投射到戚夏身上，不明白与玄天宗院子相隔好几重的她为什么能发现与清景之死有关的事情，她起夜时能碰到的，他们这等高手睡梦之中亦会自生感应，或者可以这么说，能瞒过自己等人感官的，绝对不会被戚夏这还未开窍的小姑娘偶然撞上。
张远山下意识往师伯玄元子身后躲了躲，左手不自觉握紧，右手则触摸到了自身剑柄，那冰冷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他内心的紧张担忧，可口干舌燥的感觉却毫无消褪，他悄悄望了江芷微一眼，只见她的右手亦是按在了剑柄之上。
戚夏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再没有后退的余地，看了看众位前辈和“降龙罗汉”空闻，暗自希冀法身级高手能够震慑和阻止“六道轮回之主”，哪怕空闻方丈就是幕后黑手，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不暴露，他亦会保护自己，甚至会亲自护送自己回大江帮，而回到大江帮后，因为自己提醒有了戒备的父亲等长辈必然会请出镇派神兵“蹈海翻江棍”，自己的安全就得到保障了。
“回禀方丈大师，清景与我都被六……”戚夏组织着语言，试图最快时间内引起众位长辈的警惕。
“六”字刚一出口，戚夏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异常剧烈，大量鲜血上涌，脑袋发胀，喉咙涩阻，喘不过气来。
砰！
戚夏仿佛听到了冥冥中的一道清脆破裂声，视线内一片鲜红，隐约看见一只闪烁着庄严佛光的大手带着柔和安定的气息伸向自己，试图挽救自己，而一道剑光，宛如天外青冥，惊鸿而现，点往自己身后三寸处的虚空。
“‘六道轮回之主’竟然真的敢在法身级高人面前动手……”
“可惜他们迟了一点……”
戚夏带着苦涩、遗憾、震惊、不甘的情绪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身体软软倒地。
“夏儿！”仿佛诗词中白发渔樵的戚元同悲切地喊了一声，身法极快，接住了戚夏，掌心真气吐露，不要钱般倾泻入戚夏体内，可却毫无反应。
江芷微略显茫然震惊的表情之中，苏无名长剑收回，左手摩挲着剑身，半阖的双眼睁开，说不尽的锐利锋芒，可表情却异常凝重，带着浓浓的思索之意。
“阿弥陀佛，老衲晚了一步。”空闻双手合十，再无庄严神圣之佛光闪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愕然。
装作猝不及防，晚了一步……装作猝不及防，晚了一步……张远山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道雷霆炸响，又惊又惧，庆幸后怕之意和懊恼自责之情交缠在一起，难以理出头绪。
忽然，他灵光一闪：“不对，刚才空闻方丈根本没有展露出罗汉金身，若他真是按我之所想，装作猝不及防，晚了一步，最后更应该全力而为，以示清白，哪像现在这样，敷衍了事！或许，他真是猝不及防？连知道内情的我也没想到‘六道轮回之主’出手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神秘莫测……”
他看着戚元同怀中失去了生气的戚夏，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沉重悲恸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救援不及的还有守拙道人，他先是怒视着空闻，似乎要呵斥他出手敷衍，未尽全力，恐怕与真凶有关，可他的表情忽地变幻了几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竟渐渐平静了下来，玄元子、戚元同等人亦是没有出头。
“各位施主，刚才戚施主之遭遇，让老衲想到了几件类似之事。”空闻缓缓开口，“也是老衲一时疏忽，未能将清景施主之事与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否则当能救下戚施主的。”
几件类似的事情？张远山觉得今晚实在是太多事情冲击，自己有点承受不住，他紧张震惊地看着空闻，不出意外地发现江芷微与自己表情、举动甚为一致。
好在其他人也是相似的反应，两人并不算出格。
“愿闻其详。”玄元子打了个稽首，戚元同略有点血红的眼睛也望向了空闻。
空闻叹了口气：“不知各位施主听过‘仙迹’这个神秘组织吗？他们之中的成员，若是想泄露内部的秘密，都会像戚施主一样莫名死亡，老衲怀疑，他们体内或许有着某种诅咒，一旦触发，就能引来冥冥之中的力量。”
“‘仙迹’？贫道与他们之中的‘斗姆元君’交过一次手，嘿，差点丢了性命。”玄元子自嘲地说了一句，“但贫道未曾抓到过他们的成员，没见过类似的神秘死亡。”
“什么？你差点送了性命？还有什么‘斗姆元君’？”守拙道人脾气急躁，不敢置信地问道。
玄元子是真武派庶务首座，虽不算门内最顶尖层次的高手，但也是地榜上有名的人物，与守拙道人实力相近，他居然会被一不出名“组织”之中的高手打败，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据老衲所知，‘仙迹’的正式成员很少，不超过二十之数，每一位都以上古神话时代有名的道人或仙神为号，无真名外露，‘斗姆元君’就是其中之一。”空闻为在场未听过“仙迹”组织的人解释道。
玄元子苦笑摇头：“方丈大师确比贫道了解更多，贫道稀里糊涂与那‘斗姆元君’碰上，大战了一场，狼狈逃窜，除了仙迹和对方名号外，什么也不知道，嗯，十年之前，‘斗姆元君’就应有外景巅峰的实力了。”
“以仙神为号，无真名外露？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无名高手！说不得便是各家各派之中某些野心勃勃的人暗中联合成立的组织！玄元子，你看得出‘斗姆元君’的武功来历吗？”守拙道人哼了一声，不相信有那么多高手能默默无闻，除了“仙迹”的代号外，他们必然在江湖上有着另外的显赫身份！
所以，他依然怀疑少林寺有内奸！
玄元子嘿了一声：“我要看得出来，早顺藤摸瓜找到本人了，我‘真武派’乃真武大帝道统，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斗姆元君’施展的武功似是神话时代那位‘众星之母’的绝学‘星神降世决’，但‘星神降世决’与‘混元返虚功’失传已有几万年，我哪知谁偶然得到了传承。”
“‘混元返虚功’……‘星神降世决’……”张远山脸色略微发白，因为他记得“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就有这两门神功，前者价值五十万善功，后者八万，“这‘仙迹’组织莫非真与‘轮回世界’有点关系？”
守拙道人围着戚元同转了一圈，轻轻点头：“有神秘力量从体内爆发，外接冥冥之力，果然非常人所能为，但既然体内有诅咒或类似的痕迹，我们自可以先清查一下彼此。”
就在张远山毛发紧缩之时，江芷微身前的苏无名开口了：“类似的痕迹隐藏很深，若不弄清由来，采用针对之法，恐无法发现端倪。”
“苏无名，猜测不能代替行动。”守拙道人彪悍起来，亦是不怕苏无名的。
“苏施主所言极是，老衲在有所了解和准备的情况下，于那位‘仙迹’成员‘太乙天尊’身上探寻，亦是没有发现隐藏痕迹……”空闻将自己与仙迹组织遭遇的几件事情大概讲了一遍，然后看向苏无名，“苏施主似是有类似经历？”
苏无名淡淡地道：“我遇到的是一个叫做‘神话’的组织，与‘仙迹’类似，却是‘仙迹’死敌，称号用的是上古神灵之名。”
“苏施主，可有收获？”众人震惊于还有另外一个神秘组织时，空闻关切地询问道。
苏无名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遇到的‘东王公’实力不错，我收不住手。”
所以，他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不少年轻弟子皆是一汗。
“而尸体神秘自毁。”苏无名继续说道。
空闻叹息一声：“有老衲看着，‘太乙天尊’的尸体倒是没有毁掉，他真实身份却是不凡，稍后会与各位交流。”
这里人多口杂，却是不方便再深入讨论了。
“不管‘仙迹’，还是‘神话’，都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必有不可告人之阴谋，我提议各大门派联手彻查此事！”守拙道人声音洪亮地说道。
空闻点了点头，重新接过九环锡杖：“日后若有收获，少林愿与各派分享。”
“玄天宗亦同。”守拙道人直接答应了下来，并看向戚元同，“还请戚道友搜一搜令爱遗物，看有无发现。”
戚元同阴沉着一张脸，点了点头，不出意外找到了那“唐花”的制造之法，然后，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大江帮内并无这种暗器，哼！必杀‘仙迹’、‘神话’之鼠辈祭奠夏儿！”
未曾在江湖上见过的暗器制造之法，让他联想到了玄元子提到的失传多年的“星神降世决”，愈发相信幼女之死与这两个神秘组织有关。
玄元子看了看各派高手身后的弟子：“事关重大，还请各位约束门人，莫要外泄了此事。”
能进大雄宝殿的都是各派未来的精英，有一定的资格知晓此事，因此他只是让他们不要随意外泄。
“是，师伯。”张远山当即回答，其余弟子亦一一应承了下来。
几位话事人去殿后隐秘讨论了一阵后，各自返回，张远山跟着玄元子离开了大雄宝殿，走向身客居院落。
一路之上，他始终在纠结苦恼着刚才之事。
走着走着，他听到玄元子师伯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就像引子，让张远山内心潜藏的疑惑爆发，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师伯，为何你们不质疑空闻方丈？他未曾出全力救戚师妹，根本就没展露罗汉金身。”
至少没有展露他从各种典籍中看到的“金身”！
玄元子微笑了起来，赞许地道：“观察敏锐，细致入微。”
接着，他望向天空，半是怅然半是感叹地道：“传闻非虚啊。”
啊？张远山不解地看着玄元子，可玄元子却没有解释这件事情的意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夜凉如水，细雪纷飞，天空蒙蒙亮起。

第二十一章 祸福相依
挑完水，用过早膳之后，孟奇迫不及待地提着扫帚往禅心院走去，打算从江芷微、张远山等人口中弄清楚今晨钟声如此紧迫的原因。
是因为清景之死被发现了吗？
法身级高人有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大晋各门派的应对又是怎样？
带着这些疑问，孟奇跨入了禅心院，装模作样地扫起昨晚又堆积的薄雪。
打扫之中，他悄悄观察着几重院落里来来往往的各派弟子，发现虽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震动和不解，但只有极少数人表情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那边那位打扫的师弟。”张远山熟悉的声音突地传入了孟奇的耳朵。
孟奇扭头看去，只见张远山站在一间客房前，对自己招着手：“烦请师弟进来打扫一下，我心绪不宁，弄脏了地面。”
“好的。”孟奇自然知道张远山是找个借口让自己进屋，当即提着扫帚簸箕等物走向那间客房。
张远山很有风度地等在那里，让开房门，先孟奇进去，自己则假装随意地环视了四周一圈。
孟奇刚入屋，那抹亮丽的鹅黄之色就映入了眼帘，江芷微原来也在这里。
他谨慎为重，埋下头，挥舞起扫帚，清扫着地面的茶水污迹和残渣。
江芷微笑了一声：“小和尚，又是你啊？”
“回江施主，这两日都是小僧打扫禅心院。”孟奇听出江芷微在装两人仅仅昨日见过一面，于是很配合地回答。
听到“江施主”这个称呼，江芷微右手抬起，捂住嘴巴，然后沉下脸，一本正经地对重新进屋的张远山道：“张师兄，我和戚姐姐昨日不打不相识，算是有了份交情，谁知她今日却遭此厄难，我实在心绪难平，你和她交情匪浅，可曾记起什么线索？我必以手中之剑，为戚姐姐讨还一个公道！”
昨日戚夏就是被她淘汰的。
什么？戚夏死了？孟奇心中的惊骇宛如狂风巨浪，怎么也无法克制，戚夏怎么会死？那个心眼很多，娇俏柔美，喜爱机关暗器之术的江南水乡少女竟然死了？
啪，震惊之中，虽然他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未能拿稳扫帚，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预料的种种情形！
扫帚倒地的声音让孟奇略微回神，赶紧弯腰捡起，装作惶恐的样子道：“小，小僧，失礼了。”
结结巴巴并非孟奇刻意装出，实在太过惊讶而致。
“无妨，当时我不比你少一分震惊，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张远山同样以对“陌生少林弟子”的态度宽慰了孟奇一句，接着，转头对江芷微道，“年前在茂陵，我与戚师妹见过一面，虽交浅而言深，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看来真如空闻大师之言，她是因为试图揭露那个秘密而被体内诅咒害死的，哎，戚师妹风华正茂，谁知竟此夭折，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他语气里的悲痛惋惜是货真价实的。
虽然不能公开讨论“仙迹”等组织，但戚夏、清景之死却是纸包不住火，很快就会人尽皆知，所以张远山和江芷微借这个机会，预先告诉孟奇，免得他初次听闻时，在别的僧人面前露了马脚。
原来戚夏是想泄露“轮回世界”之事而被抹杀的……她当时肯定法身高人当面，这样也会被抹杀？“六道轮回之主”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孟奇明白了戚夏的死因，可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没有一点平息，但凡有一点机会，谁愿意被人控制？谁愿意被威逼去完成各种危险任务以换取“神功仙丹”？
法身高人“降龙罗汉”也无力阻止“六道轮回之主”吗？
江芷微喟叹一声：“清景也死得不明不白，幕后真凶实在可恶！”
“昨日我有一疑惑，不知江师妹你注意到没？”张远山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戚师妹诅咒发作时，空闻大师虽言自身晚了一步，但始终未展露金身之力，这实在不合常理，我私下问过玄元子师伯，他只说传闻非虚。”
江芷微抿了抿嘴唇：“我亦发现了这点，回禅心院后问过师父，他老人家只让我自己搜集各种资料推测。”
没有展露罗汉金身？也就是说还不能证明“六道轮回之主”就远远超过了法身，达到了传说里道尊佛祖之境，孟奇稍微松了口气，更加好奇起空闻为什么不展露金身的原因。
“终究还是我们实力太差，无法接触更高层次的事情。”张远山情真意切地感叹了一句，再没有了之前隐藏的自傲心理——目前年龄而言，自己武功够用。
只有变强变强再变强，才能一步步摆脱“六道轮回之主”，才能不在残酷的任务之中死掉，而想要迅速变强，似乎又得依赖“六道轮回之主”……
江芷微右手五根指头仿佛在拨弄文武七弦琴一样，于剑鞘之上轻轻滑动，目光望着窗外微蓝天空，语气沉凝坚决地道：“或许有一日，我们也会遇上类似事情，到时候，只能凭手中长剑，斩出一线生机，谨以此话与张师兄共勉。”
两人“当孟奇透明”般将今晨大雄宝殿上发生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味了一遍，除了“仙迹”与“神话”组织之事。
这只能等到下次轮回任务，于白玉广场之上再做交流，否则被院内各派前辈听到，绝对会被怀疑上。
孟奇缓慢清扫完地面，在江芷微当先离去后，亦回到院中，继续着自己的“扫地生涯”，心中思绪翻滚，种种念头此起彼伏，难以平静。
午膳之后，孟奇按照“铁布衫心法”做起了真气搬运之事，努力将别人灌输的东西变成属于自己的事物。
可这时，玄心却敲响了院内小钟，招众人集合。
“立刻去清扫正门附近的广场，恭送各派施主离开。”玄心一副熟睡之中被吵醒的样子，气汹汹地吩咐道，末了，低声嘀咕了一句：“首座的脑子被妖怪吃掉了吗？我少林什么时候需要对其他门派如此恭敬了？”
孟奇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原因，玄天宗和大江帮两派传人都惨死寺中，少林理亏，总得做点表示。
众人很快提着扫帚水桶等物到了正门附近的广场，分派好区域，干得热火朝天。
因着“练成”了铁布衫，有了粗浅内功的关系，孟奇打扫起来更见轻松，好几次忍不住想趁机练一练“神行八步”，不过他也知道各派客人和送客僧人高手如云，若被人发现自己所练轻功非少林路数，在当前情势下，少不得被拷问一番。
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之中，真言忽然指着远处道：“真定师弟，那就是这次演武第一的江芷微施主，洗剑阁传人。”
他与孟奇、真慧走得较近，打扫完后自然聚在了一起。
此时，各派高手与弟子正在几位身披红色袈裟的首座、长老陪同下，往正门走去，真言所指正是走在一位青衣男子身后的江芷微。
切，需要你介绍？我们很熟好不好！孟奇内心用现代语言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咦，是那位姑娘！我打扫禅心院时，蒙她相助了一次。”
“师兄，这不太对啊。”真慧呆呆地看着孟奇。
而真言则好奇地问道：“真定师弟，江芷微施主是不是那种很高傲很冷漠的女子？据说剑法好武功高的女子大多这样。”
孟奇本来想炫耀一下，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我亦不知，从助我之事看，应是极好相处的姑娘。对了，小师弟，哪里不对了？”
真慧皱眉看着孟奇：“师兄，一般不都英雄救美女吗？”
滚！孟奇只想对傻乎乎的师弟喝上这么一句。
真言忍俊不住，他亦知道真慧太过沉迷孟奇编的各种江湖故事。
周围的杂役僧们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是真武派的张远山？我听其他师兄讲，他是这一代赫赫有名的年轻高手，将来有望进入人榜。”
“是他，但听说昨日半招之差，败在了洗剑阁江芷微手上。”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别看不起小姑娘，我娘告诉我，长得越漂亮的姑娘，越是厉害！”
杂役僧们之所以到杂役院，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难免有人言谈粗鄙。
“哎，小姑娘怎么了，十年之后，她多半能踏入外景，成为真正高手，以她的容貌和身份，肯定会被大批江湖俊杰追逐，捧为仙子。”真言突地感叹道，“张远山亦是如此，真武派嫡传弟子，又受长辈看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哪像我们，只是扫地打杂之僧，连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别说站在一起，能被他们正眼看一看，我也心满意足了，日后还俗，总能对乡邻们吹嘘一番，我曾经与江湖上某位大侠某位仙子有过一番交情。”别的杂役僧也发出了类似的感叹。
一时之间，杂役僧这边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突然，行走之中的江芷微和张远山几乎同时侧头，望向了这边，对孟奇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
“哈哈，他们在看我？”
“这下你满足了吧？”
“谁？他们在看谁？”
杂役僧们顿时兴奋了，议论纷纷。
孟奇吐了口气，舒缓内心突然略显微妙的情绪，目送江芷微等人离开。
“日后的江湖之中，他们怕是叱咤风云之人物！”……
类似的感叹里，孟奇、真慧、真言收拾工具，往杂役院返回。
走着走着，真言有点悲凉地道：“他们走的是通天之梯，而我们却连脱离杂役院这小小的一步都无法迈出，哎，真定师弟，真慧师弟，你们不难过，不绝望吗？”
孟奇暗道，我得找机会离开少林了，有轮回世界在，自己也许会出现武功突然飙升的情况，留在这里少不得受怀疑，不过这不急于一时，自己目前急需高手对练，离开了少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很难找到合适又不伤自己性命的对手——自己的铁布衫不过蓄气小成，又是普通武功，倒是不怕被发现，多的是借口解释。
而且，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拜师学到一门七十二绝技，日后在轮回世界里活下来的可能就会大很多，反正将来一定得下山。
这时，真慧傻呼呼地回答：“为什么要难过？扫地的时候专心扫地，吃饭的时候专心吃饭，听故事的时候专心听故事，睡觉的时候专心睡觉，为什么会难过？”
“咦？”真言愣住，没有回答，而旁边却响起了一声轻咦。
孟奇无需转头，因开辟丹田、积蓄内力有了大幅度进步的感官早就发现那让人生畏的玄苦师叔与另外一位黄衣僧人靠近。
“玄苦师叔，玄痴师叔。”真言顺着咦声望了过去，赶紧双手合十。
等孟奇和真慧亦行过礼，玄苦点了点头：“真慧，明日去武僧院。”
啊？除了真慧自己依然搞不清楚状况之外，孟奇和真言皆是震动。
皮肤隐现金色，显得精干凌厉的玄痴打量了孟奇一眼：“你是真定？”
“是弟子。”孟奇只觉莫名其妙。
玄痴微微颔首：“你明日也去武僧院。”
啊？孟奇也呆住了。

第二十二章 反应
孟奇原本正烦恼于找不到机会脱离杂役院，谁知却猛地被人告知自己明日就能去武僧院报到了，简直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晕头转向，又惊又喜，而其中惊讶的成分远远高于喜悦，因此一时之间，他表情呆愣，忘了该怎么回答。
玄痴对孟奇的反应并不意外，声音浑厚却低沉地说道：“真武派张远山，洗剑阁江芷微，都对知客师兄赞你懂礼节，明进退，谈吐不俗，善能克制。难得有别派施主如此赞我少林之杂役僧，故让你进入武僧院，锤炼武技，日后以充知客僧。”
作为武道大宗的知客僧，武功怎么也得有点水准，以防失了体面。
“我，弟子只是尽量克制了自己。”孟奇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一边暗自感激张远山和江芷微相助，一边将自己心中的喜悦完全表现了出来。
“作为知客，克制自身，不妄动无名怒火，又不失门派颜面，是重中之重。”玄痴不甚在意地回了孟奇一句，接着转身离开，行走之间顾盼自豪，龙行虎步，不似僧人，倒像纵横江湖多年的豪雄。
玄苦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淡淡地道：“入了武僧院，所有机心都是无用，唯有悟得禅理，心静神定，不急不馁，刻苦修炼，方为正道，这方面，真慧比你好。”
他言下之意，孟奇听得出来，怀疑自己曲意讨好张远山、江芷微等客人，借此摆脱杂役院，归根结底，依然是机心太重。
“事不耳闻目睹而臆断其有无，可乎？玄苦师叔，执念一起，便如坠无边地狱。”孟奇向来不是任人冤枉之辈，若没有其他需要顾虑的事情，有理便会争上一争。
他原本是想引用佛经来回答，可这大半年时间中，他还处于学习文字梵语，背诵早课小咒的阶段，尚未习得经文，一时之间，只能用最熟悉的方式反驳。
末了，孟奇还特意宝相庄严地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
“你！”玄苦双目圆瞪，显然没想到孟奇会反讽自己，而且句句在理，让他不知从何驳斥。
“若无禅心，图逞口舌之利，日后必被逐出少林。”他冷脸回答，扭头便走，若非你花言巧语，费尽心思地讨好了各大宗门的客人，他们为何要帮你这小小杂役僧说话？这世间哪有无因之果？
哎，玄苦师叔方正近迂，日后难免堕入魔道……孟奇暗自逞了一下口舌之利，而玄苦速度极快，此时已经消失在了广场之上。
这时，真慧双手紧握住扫帚，疑惑地看着孟奇：“师兄，我们要去武僧院了？”
“当然，你才反应过来？”孟奇愕然看着真慧，自己都和玄痴、玄苦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了，这种反应速度未免太骇人听闻了吧？
真慧露出一抹天真稚气的笑容：“距离‘如来神掌’更进一步了。”
噗，孟奇口水喷出，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不上傻瓜的思路。
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来，兴高采烈地对真慧道：“‘如来神掌’太过遥远，等在武僧院蓄气大成，我们就能接触七十二绝技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学‘拈花指’、‘无相劫指’、‘一苇渡江’等绝学！”
“为什么啊？”真慧不解地看着孟奇，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挑选这几门武功。
孟奇神采飞扬地道：“因为这几门武功够潇洒够飘逸！将来……”
他原本想说白衣飘飘，长剑如电之类的话语，但旋即想起这是少林寺中，于是将自己“幻想的未来”稍作改动：
“小师弟啊，我不是给你讲过无花和尚的故事吗？做僧人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想一想，将来一叶扁舟漂浮，白色僧衣似雪，微笑拈花而立，多么的有高人范！多么的潇洒帅气！嘿嘿，遇到不喜之人，还能对他来一句：‘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越说越来劲，可忽然之间想到“铁布衫”、“五虎断门刀”，表情顿时为之一黯，兴头略减。
“无妨，这只是权宜之计，将来肯定不会如此发展……”孟奇悄悄安慰了自己一句，兴致再起，可正当他打算继续分说之时，旁边的真言却突然插嘴：“恭喜真定师弟、真慧师弟摆脱杂役院这无边苦海，但师兄得提醒你们一句，武僧院亦非极乐净土，蓄气大成后，唯有被各师叔伯挑中的弟子方能习得七十二绝技，其余僧人，则留在武僧院，继续苦练‘降龙棍法’，作为罗汉大阵的一员，所以，你们万万大意不得。”
他脸上挂着笑容，可孟奇却感觉他笑得很勉强，言语之中不无泼冷水的酸味。
“谢过师兄提醒。”孟奇很能理解真言此时的心情，换做自己，历经三年多杂役生活，日夜苦盼进武僧院而不得，身边的新晋师弟们却忽然摆脱了苦海，恐怕会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路无话，在真慧不时的傻笑中，三人回到了杂役院。
孟奇知道身边都是类似真言、真应的可怜人，亦不再炫耀，以免刺激到他们。
到了晚膳时，孟奇还特意叮嘱了真慧莫要乱说话。
啪啪啪，正当孟奇吃肉吃得正香时，一阵鼓掌声从门口传来。
孟奇转头看去，恰好见到玄心和尚走了进来，他笑容灿烂地鼓着掌：“不容易啊，咱们杂役院不容易啊！今日总算有两位弟子被挑入了武僧院！”
啪啪啪啪，木筷落在长桌或地面的声音不断响起，除了孟奇、真慧和真言之外的所有杂役僧，都像时光被凝固了般僵硬于原状，膳堂之内，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真定，真慧，你们不说点什么？”
随着玄心这句话，变成了雕像的杂役僧们全部活了过来，纷纷转头看向孟奇和真慧，那一双双眼睛幽黯难明，看得孟奇颇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多亏玄心师叔您安排弟子打扫禅心院。”孟奇知道原因瞒不过玄心，故意这么说道。
玄心呵呵笑道：“亦是你为人机警，长于口才，我知你爱听江湖典故，日后不要忘了这里，诶，你们看着真定、真慧做什么？还不恭贺他们？”
一位杂役僧缓缓站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地道：“恭喜真定师弟、真慧师弟成为武僧。”
“恭喜真定师弟、真慧师弟成为武僧。”其余杂役僧亦跟随站起，不同的声音回荡在善堂内，有的自怜，有的苦涩，有的愤恨，有的痛苦，有的羡慕，有的嫉妒，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孟奇轻叹了一声：“师弟只是得了佛祖保佑，各位师兄诚心礼佛，日后亦有此报。”
“各位师兄只要专心打扫，专心吃饭，专心睡觉，肯定也能进武僧院的。”真慧傻乎乎地说道。
孟奇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方法，但观那些杂役僧的表情，冷笑有之，痛恨有之，却全然没有相信的样子，若非他们知道真慧为人敦厚近呆，恐怕还会以为真慧在嘲笑他们。
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孟奇拉着真慧坐下，埋头苦吃，晚膳就于这样让人难言的沉默气氛之中结束了，玄心的“说书”亦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始了。
“真定师弟，真慧师弟，师兄就知道你们非池中之物，到了武僧院，记得互相照料一二。”照例过来旁听的真永笑嘻嘻地说道。
孟奇与他也算熟识了，老实不客气地道：“真永师兄，还得多关照师弟啊。”
真永笑道：“武僧院的师兄弟们其实都爱听江湖典故，但他们不像我如此拉得下脸面，只是等我回去转述，所以，师兄我在武僧院也算有三分薄面，呵呵，只要你们经常讲些类似事情，他们亦不会为难你们。”
“这倒是我的强项。”孟奇轻轻颔首，真慧也用力点头，“我也知道很多故事！”
玄心咳嗽了一声，止住了下方的窃窃私语：“今日恭送各大门派之事，你等切不可放在心上，这仅是我少林注重礼节，而非我们真的畏惧他们，想想大晋不过三位法身高人，我少林就占其一，其余宗门，谁能与我们抗衡？”
“你们知道最近十年来，江湖中最轰动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这和尚倒是颇有少林自豪感，那么看不起别的门派……孟奇暗自摇头，高声回答：“我等不知，还请玄心师叔告知。”
其余杂役僧们也有气无力地跟着回答不知。
玄心并不在意他们的状态，得意地说了下去：“几十年前，邪魔九道中的灭天门出了一位绝世天才，不到五十就凝结了魔身，几于神话时代之邪魔之皇媲美。他姓韩名广，自号‘魔师’，威震江湖，左道莫敢不从，但也算魔师为恶太多，遭了果报，刚凝成魔身不到一年，就走露了行藏，被方丈截住。”
“九年前那一战，啧啧，地裂山崩，昏天黑地，太岳山脉中央亦多了一汪大湖，只有方丈大师活着走了出来，传闻魔师已被他击杀或镇压。”
“这一战之后，我少林威名彻底盖过了其他各派！”
玄心不断地吹嘘着各位高僧的威风史，听得孟奇等人颇为热血沸腾，恨不能以身代之。
不知何时何日，自己等人才有如此移山蹈海之能！
听完玄心“说书”，回到禅房，真观和真应直接蒙头大睡，丝毫不理孟奇和真慧，而真慧打坐了一阵后，亦迅速入眠。
孟奇练了一遍“铁布衫心法”，辗转反侧许久，才压下了兴奋之情，进入梦乡，有点羡慕真慧思绪简单，杂念甚少。
黑暗沉重，孟奇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身体也仿佛被厚厚泥土压住。
“鬼压床吗？”孟奇梦中稍有点知觉，挣扎着醒转，却看到了一张扭曲的狰狞脸庞。
真观双手掐住孟奇的脖子，身体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目光凶恶，声音却宛如梦呓：
“杀了你，杀了你！”
“抢我进武僧院的机会！”
“我进不去，谁也不能进去！”

第二十三章 “善心”
孟奇又惊又怒，用力挣扎了一下，可真观力气也不小，虽然被掀得动了动，还是牢牢地压住孟奇，双手之力不见减弱。
一开始的慌乱挣扎过后，孟奇忽地发现自己的呼吸虽然艰难，却远远没到窒息的程度，真观的双手仿佛被自己的肌肉皮肤“陷”住，难以有效地卡断呼吸。
对啊，我会“铁布衫”的！孟奇略微晕沉的脑袋里，猛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由于并非本身习练而成，刚才危急之下，他居然忘记了自身会“铁布衫”！
而“铁布衫”本身对力气的增幅并不大。
明确自己并不处在危险之中后，孟奇渐渐稳住了慌乱的情绪，凝神驱动丹田，一股暖流徐徐升起。
内力运转，孟奇腰腹双手齐齐用力，直接将真观掀飞出去，砰一下撞到了墙壁之上。
真观撞得摇摇晃晃，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双目赤红，口中不断低吼着“杀了你”“抢我进武僧院的机会”等话语，疯狂地向着孟奇扑去。
“疯了！”孟奇此时已经翻身站在了通铺上，惊怒交加，不闪不避，一记上步冲拳，习惯性的“黑虎掏心”狠狠击在了真观的胸口。
而真观挥舞的双手打在孟奇身上，却宛如给他挠痒痒。
砰，真观再次倒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右手捂住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孟奇这一拳几乎用出了全力，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都疼痛难当，虚浮无力，哪还能站得起来！
“杀，杀了你！”
“你们这帮畜牲，骗人的秃驴！”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他状若疯癫地喃喃自语着，涕泪横流。
这时，真应和真慧都已经被吵醒，一个茫然一个呆傻地看着这一幕。
孟奇看见真观恨不得跳过来生噬自己血肉的失心疯模样，想到若非自己在“轮回世界”里兑换了“铁布衫”，刚才怕就已死于非命，顿时怒火上涌，跳下通铺，挥舞着拳头就要打向真观。
噗，孟奇的拳头未能击中真观，而是打在了一面突然出现的黄布之上，虚不受力，发出轻飘的声音。
“住手！”玄心收起袖子，低喝了一声。
孟奇并未失去理智，见到玄心出现，当即喊道：“玄心师叔，真观疯了！想杀我！”
而真观也颇为“配合”地恶狠狠盯着孟奇和玄心，不断地念叨着“杀了你”等话语。
玄心恼怒地看着真观，撇了撇嘴道：“你这个样子杀得了谁？”
他快走几步，飞起一脚，踢得真观一时岔气，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还不滚回去睡觉！难道你们明天想改用铁桶挑水？”玄心吼着门口出现的杂役僧，将惊醒看热闹的他们轰了回去。
“这帮废物！”玄心转头自语了一句，通铺之上的真应神色愈发阴郁。
说完，玄心看向孟奇，神迹般地在一秒钟内由怒气勃勃变成了笑容满面：“真定师侄啊，这件事情，你看该怎么办？”
孟奇也算颇有社会经验之人，而且怒火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自身又未受实质性伤害，于是看了一眼真观道：“一切听凭师叔处理，但他已经失心疯了，换了别人，怕是已经闹出命案。”
玄心咳嗽了一声，示意真慧去把禅房的门关上。
真慧之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玄心踢真观，仿佛江湖故事一下在他眼前上演，颇有点兴奋，此时应了一声，跳下通铺，蹬蹬瞪跑到门边，将房门关上，然后继续圆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玄心和孟奇。
“这事终归是咱们杂役院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殊为不美，不如这样，师叔我明日另找个由头，将真观逐出少林。”玄心满面笑容地说道。
孟奇算是明白了过来，若是事情闹大，被戒律院接手，他这负责杂役院的执事僧少不得担点责任。
正当孟奇想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与玄心打好交情，方便日后行事时，房门一下被推开，一个黄衣僧走了进来，他的右手戴着一串棕红色的佛珠。
“玄心师弟，若非师兄我恰好巡逻到附近，听到了动静，这事你怕就瞒下来了。”这个戒律僧大概三十出头，双眼细长，颇有几分阴狠之色，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对玄心说话。
玄心脸色变幻了几下，快步迎了上去，笑容可掬地道：“我这不是不想给玄空师兄您添麻烦吗？这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马？”
他从怀里掏出件东西，隐蔽地塞到了玄空的手里。
玄空掂量了一下，笑容多了几分暖意：“未闹出人命，亦无人受伤，确是小事，但这疯子可留不得啊。”
“放心，不会让师兄您难做的。”玄心拍着胸脯保证。
孟奇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和尚庙亦不是什么清净之地，至少杂役院不是，一样有“人情世故”。
玄空看了看挣扎着想要站起的真观，又转头看向孟奇：“这位师侄，好一身横练功夫。”
孟奇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摸到了几个深深的指痕，脑海里思绪飞转，斟酌着语气道：“回禀玄空师叔，弟子出家前曾接触过不少家传武学，平日里做完杂物，闲着无事，会练上一练。”
“嘿嘿，不用紧张，我等皆知。”玄空略带嘲讽地说道，“若非有这层关系，洗剑阁和真武派的传人哪会为你说话？他们岂是牙尖嘴利能打动的？”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孟奇倒是悄然松了口气，虽说不排除自己会说话，让两位传人实在满意的可能，但还是这种解释更让人接受，更能掩盖自己和张远山、江芷微的真正关系。
玄空嘴角翘起，似笑非笑地道：“但我少林收徒从不看弟子的出身来历，你若犯了错，撞到我戒律院手上，我等必不容情。呵呵，我和玄苦师弟交好，他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说完，他转身往屋外走去，轻飘飘留下一句话：“玄心师弟，记得处理好。”
“操，戒律院这帮龟孙子最见不得别人在他们面前硬气了！”等到玄空离去，很有几分粗俗气质的玄心痛心疾首地咒骂道，一点也没有犯了口戒的自觉，“真定，你是不是和他们顶嘴了？”
孟奇撇了撇嘴：“我若行得正坐得直，还会怕了他们？”
“啧啧，就是这种态度，他们最讨厌这种态度了。”玄心上下打量了孟奇一眼，“也只有你这种出身显贵不怕没有后路的人才能这么硬气了，我说，你到底是哪家的？”
我怎么知道！孟奇装作高深莫测地道：“烦恼落尽，红尘远离，无论哪家，都与小僧我无关了。”
玄心吐了口唾沫，完全不信孟奇的说辞，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发现真定颇为早熟，言谈举止皆不像小孩，于是不再多问，看着真观叹了口气：
“说来真观也是可怜，出身商贾之家，也算吃穿不愁了，哪知家人行商途中，遇上了赫连山心狠手辣的七十二匪，无人生还，从此由少爷变成了孤儿，后来，他为报仇，投身了我少林，可满腔恨意哪里瞒得过玄苦，被送到了我们杂役院。”
“既然因为这个缘由不收真观师兄为徒，为何还给他一线希望？”孟奇皱眉道。
“嘿嘿，玄苦就是这样的人，他留下真观，是想借着寺里的经声佛号化解真观内心的仇恨，消一段杀业，阿弥陀佛，佛法无边。”玄心念佛号念的讽刺意味十足。
“呵呵，他为何不亲自去劝那七十二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孟奇略感愤怒地说道。
玄心啧啧有声：“这也要他打得过啊。”
他转头看向慢慢平静下来的真观：“哎，真观师侄，明日你就下山吧，赶紧另寻别派，或许还有练成高深武功的机会。”
“下山？”听到这个词语，真观猛地清醒过来，双手掩面，痛苦地低语，“爹啊，娘亲啊，孩儿不孝！孩儿不孝！五年过去，还未能手刃一贼……”
孟奇叹息了一声，没有阻止玄心让真观下山，他留在这里已毫无希望。
而这更坚定了孟奇学好武功的决心，莫要日后连为人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
“你们？”站在新晋武僧队伍里的真德等人惊愕非常地看着孟奇和真慧出现在队伍前方。
不是说杂役院很久很久没有人成为武僧了吗？
滑头小子和傻蛋竟然也能成为武僧？
这让以武僧院自豪的他们下意识有点排斥孟奇两人。
孟奇看到他们的表情，肚里暗笑不已，很想大声来句，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玄痴负手看着最近一年入寺的武僧们，对孟奇和真慧道：“今日起，你们跟着他们学武，授业僧是真妙。”
真妙？孟奇侧头看着旁边斯斯文文的年轻和尚，是他？同是真字辈，自己等人还在蓄气锻体的武僧阶段，他竟然就成为授业僧了！
真妙穿着一袭黄色僧衣，看似斯文，可站在那里，却颇有几分岳峙渊渟之感。
他没有笑容地点了点头：“你们到队伍最后。”
孟奇和真慧自无意见，赶紧找位置站好。
“今日依然是习练罗汉拳，我同样会演示，务必看清楚。”真妙目送玄痴离开后，右手挥开僧袍下襟，扎好马步，先示范了“朝山拜佛”这一式。
“先练这一式。习武之道，得扎稳根基，勿贪多冒进。”真妙吩咐众僧练拳。
孟奇和真慧都学过好几个月的罗汉拳，还算跟得上进度，于是一遍又一遍打着拳，从第一式直到第十八式，渐渐的，汗如雨下。
“停！”突然，真妙走到孟奇旁边，严厉地看着他，“你的罗汉拳多有不规整之处，平时是怎么练的？现在你还没到招式随心所欲信手拈来的阶段，若失了规整，会埋下隐患！”
孟奇知道自家的罗汉拳靠得是看拳谱，以及真永偶尔的指点，肯定存在很多问题，因此诚恳地道：“小僧是照着拳谱练的，还请师兄指点。”
“你这样练，还不如不练，需得花更多功夫才能改回来。”真妙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旁边，“真德，你出来和他对练一下，让他知道不规整的招式会有什么坏处。”

第二十四章 对练
听到真妙的吩咐，真德先是一愣，接着嘴巴咧开，笑容泛起，大踏步走了出来：“是，真妙师兄。”
这大半年的武道锤炼和充足食物让他蹿高了一大截，嘴上多了不少青黑色的胡根，变得三大五粗，看着年龄比他小两岁的孟奇，眼睛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欢喜神采。
孟奇呲了呲牙，没想到真妙如此认真，不过他并不排斥对练，现在的他正疯狂地寻求着任何战斗的机会，以便将“铁布衫”、“神行八步”、“罗汉拳”、“五虎断门刀法”等于实战中一点点掌握并融会贯通。
“还请真德师兄赐教。”孟奇按照少林的规矩，称呼年龄比自己“大”的真德为师兄，同时双脚分立，按照罗汉拳起手式的要求站稳。
真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兴奋之中的他一时半会儿忘记了说辞，连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也忘了，只是像往常练习般嘿哈了一声后就直接出手，标准的“罗汉礼佛”。
孟奇在真德出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浸入了水中，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看不到别的事物，根据与程永交手的经验，他半侧身让开正面，一手架向真德的双拳，一手虎虎生威地击向真德小腹。
他不仅没有初次对练的生疏胆怯，而且分外的主动积极。
真德出手之后，正要接下一式，却突然感觉劲风袭身，仿佛孟奇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看到孟奇毫无退缩满是战意的脸孔，真德没来由地内心一寒，似乎在“真定”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可怕的杀气，那是真正与人生死相搏之后才会有的气势。
他的身法顿时一缓，啪一声被孟奇击中小腹，疼痛难耐，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弱了吧？孟奇一招得手，有些发愣，自己刚展开进攻，他就招架不住了？未免太弱了吧？
不仅孟奇自己这么讶异，周围的真永等武僧也愕然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真德，不敢相信平时对练也算佼佼者的真德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真妙脸沉如水地看着这一幕，快步走到真德面前，蹲下用内力给他梳理着小腹血脉，缓解着他的疼痛。
直到此时，真永等人才回过神来，纷纷拿诧异的目光看向孟奇，内心暗道，原本是真妙师兄让真德给真定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规整的招式有什么坏处，可现在看来，倒像是中规中矩的招式败给了不规整的招式，这……
孟奇回味着刚才短暂的交手，敏锐地发现真德在自己凌厉的进攻下仿佛呆了刹那：“难道气势压制也是交手的重要一环？”
真妙扶着真德起身，面无表情地道：“真和，你来与真定对练。”
“是，真妙师兄。”武僧队伍里走出来一位魁梧的少年，站在那里宛如一截黑铁塔。
孟奇隐约触摸到了刚才交手的关键，正待有人让自己验证，于是兴奋地双手合十：“请真和师兄赐教。”
等真和还礼，孟奇主动出击，宛如猛虎出洞。
天生大力的真和没料到孟奇会如此疯狂地进攻，预想好的套路难以有效施展，不断地退后，不断地硬抗，显得手忙脚乱。
哈！
孟奇得势不饶人，吐气开声，搏命般当胸一击。
面对这样凶猛的孟奇，真和忽地有点腿软，成闭门姿势的双手被直接打开。
孟奇顺势收拳转圈，靠入真和怀中，背身一记手肘打在真和右胸。
咳咳，咳咳，孟奇这一击因为稳操胜券，所以收了力，但也打得真和气息一岔，剧烈地咳嗽起来。
“承让。”孟奇脚下用力，转身退开，双手合十，微笑致意。
这样的交手才算酣畅淋漓嘛！
旁观的真永、真德等武僧已经合不拢嘴了，平日里像头牛的真和是他们对练的噩梦，不管再精妙的应对都会被他打得手麻腿软，难以招架，可刚才，还是小孩子身材的真定竟然疯虎一样将真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反过来才对啊！众僧看着孟奇俊秀的脸庞，不敢相信刚才所见。
真和缓过气来，憨憨地挠了挠光头：“真定师弟，你好厉害！”
真妙轻哼了一声，脸色愈见难看，沉默了好久才道：“真定师弟看来家学渊源，蓄气已大有进益，在场诸位师弟怕都不是你的对手，还是师兄我来和你对练一场吧。”
他开了眼窍，自能看得出孟奇动静之间有内力相助的迹象。
哦！
这样啊！
真永等武僧恍然大悟，原来“真定”师弟已是丹田开辟，蓄气小成，难怪真德、真和都打不过他！
可是，真妙师兄作为授业僧，开窍期的高手，直接与真定对练，会不会太以大欺小了？
“放心，我会把实力控制在蓄气小成阶段的。”真妙目光如电地看着孟奇。
孟奇轻吸了口气，虽知差距很大，心里还是战意昂扬，连对练都不敢，那实战又怎么办？
老实说，经历过生死搏斗的他并不怕真妙，输也无妨，只要能找到差距，找到自身弱处，那输也输得有价值。
而且，自己并不是全无取胜机会！
“还请真妙师兄赐教。”孟奇双手合十，战意浓厚。
众位武僧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敢与真妙师兄对练？双方的差距怕是有山峰这么高！哪怕真妙师兄将实力压制在蓄气小成阶段，但眼力、经验和见识等是无法改变的！
“好。”见孟奇并不胆小，真妙脸色缓和了很多，“你先出招。”
孟奇也不谦让，右腿前落成弓，双拳如冲锤击向真妙。
真妙亦是用的“罗汉拳”，面对孟奇凌厉的攻势，稳稳架住，并不像真德、真和一样气势被夺，甚至在错开孟奇的双拳后，直接发动了反击，朴实无华的黑虎偷心恰到好处地打向孟奇右胸。
孟奇双目圆睁，突地往前一扑，任由真妙的拳头击中自己，与此同时，给了真妙一记双峰贯耳。
实战经验不少的真妙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但这是孟奇主动扑来，他已是收势不住，只好拳上加力，试图击退孟奇。
噗，他的右拳仿佛打在了厚厚的布匹之上，劲力向着四方分散，而这时，孟奇的双拳几乎要接触到他的两边太阳穴了。
哈！
真妙猛地大喝一声，双耳发红，太阳穴鼓胀起来，并微微向后一仰。
啪！
孟奇双拳擦过太阳穴，正中真妙两颊，可那里却仿佛有一层气垫，消去了大半力气。
犹是如此，真妙也步伐凌乱地不断退后，两颊红肿，头脑发晕。
“你练成了‘铁布衫’！”真妙又惊又怒地喝道。
孟奇微微一笑：“家传之学。师兄刚才用出了开窍期的实力？”
昨晚“铁布衫”已经曝光，他自然不用隐瞒，尽数推到了自己还不知道的身世之上。
刚才的交手，孟奇完全是按照张远山、江芷微等人指点的策略来打，在武功差真妙很多的情况下，仗着对方不知道自己会铁布衫并压制了实力，以快打慢，以小伤换大伤，成功将真妙逼入绝境，不得不用出所有实力自保。
真妙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下，冷着声音道：“回列，继续练罗汉拳。”
孟奇知道真妙并无针对自己之心，仅仅是看不过眼自己不规整的罗汉拳，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拳法是错误的，需要一一改进，真妙所言并无错误，但成功战胜真妙，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孟奇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异常开心。
“我就是这么一个狭隘的人！”孟奇暗暗“评价”着自己。
重新练拳后，孟奇跟着真德、真和等人，努力地改正着自身的拳法，看到这一幕，真妙的脸色再次缓和了一些。
等到罗汉拳和少林棍法都练完，真妙脸色严肃地一一作了点评，末了，他边转身边道：“明日真定继续与我对练，我依然会把实力压制到蓄气小成。”
这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啊……孟奇暗自感叹，同时觉得自身微微颤栗，战意上涌。
今晚得抓紧时间练一练“神行八步”了。
他也不想输！
“真妙师兄一贯顺风顺水，目前已在习练七十二绝技中的‘摩柯指’，自然心高气傲，结果今日却被你这才蓄气小成的师弟打败，让他怎么噎得下这口气？”真永笑嘻嘻地靠了过来，“真定师弟，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深藏不露啊！日后还得多关照关照师兄我。”
孟奇笑了笑：“我也只是出奇方才致胜，明日怕是艰难。”
除非自己能一夜之间贯通“神行八步”，再来一次出奇制胜，不过这不太可能。
但孟奇也不畏惧，与高手对练的机会哪是那么容易有的？这可是宝贵的财富，说不定下次轮回世界，自己能够保命，根子就在这里！
孟奇、真慧、真永三人往着武僧院返回，到了门口，直接遇上了玄痴。
玄痴身边跟着一个双目无神的木讷和尚，他正喃喃自语：“这一式如此使来该怎么破？”
玄痴没有介绍旁边这神游物外的年轻僧人，直接对孟奇和真慧道：“晚膳之后到演武殿，我教你们‘少林心法’。”
孟奇听玄心说过，“少林心法”乃少林寺的基础内功，醇厚阳刚，因运行路线简单，与绝大部分绝技神功兼容，将来可以直接转练别的内功，在类似的基础功法里能排进前十。
因此，孟奇暗自决定，日后以“少林心法”为主，“铁布衫”自带的粗浅路线只在使用“铁布衫”时运行。
目送玄痴离去后，真永低声笑道：“看见玄痴师叔身边那位师兄没？他是另外一位授业僧真本师兄，是个武痴，很多趣事……”
谈笑之中，三人用过晚膳，孟奇和真慧赶往了演武殿，真永无所事事，也跟了过去，打算找人对练一下。

第二十五章 演武殿一霸
随着悠长的呼吸节奏，孟奇的内力由丹田而发，转三关，通命门，入泥丸，最后汇于膻中，雪雪而下，百川归海。
如此几个周天下来，孟奇慢慢掌握了“少林心法”的行功秘要，于是纳气下沉，睁开了双眼。
此时，刚才教授心法的玄痴已经不见踪影，静室外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孟奇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就待走出静室，进入演武大殿。
这并不是他不注重内功的修炼，而是除了被安排巡逻或值守任务外，目前的自己只有在演武大殿才能触碰到戒刀，习练刀法，至于搬运周天，增强内力，大可以等到演武大殿关闭，回到禅房后再做。
“小师弟，一起出去？”孟奇看到真慧也睁开了眼睛，因此随口一问。
真慧脸蛋红润，眼神迷迷茫茫，像是刚睡醒，被孟奇一问，不太好意思地道：“师兄，那热热的老鼠很好玩，我想再练一会儿心法。”
“嗯，你正是打基础之时，争取尽早开辟丹田。”孟奇笑了笑，推开静室之门，回到殿中。
演武大殿的左侧一角摆放着兵器架，以长棍与戒刀为主，夹杂着少量的长剑等物，四边各自站着两位黄衣的执事僧，以防僧人对练时出现误伤。
孟奇打量了一圈，看见真永正与人对练罗汉拳到酣处，于是也不上去打招呼，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把未曾开刃的戒刀，掂了掂重量，摆开姿势，按照戚夏给的《五虎断门刀法》缓慢而笨拙地从头到尾习练。
旁边有位执事僧见孟奇练刀，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目光如电，等看了一会儿，发现孟奇练的是最基础最普通的刀法后，摇了摇头，转过脑袋，继续关注起其他僧人的对练。
孟奇一招一式使开，渐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沉浸入了自己的刀法世界里，挥刀如风，潇洒自如，并不断对照秘籍，修正着自己的错误。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收刀归身，细细品味着刚才的收获。
“呼，若每天练刀都有这种程度的效果，一个月左右就差不多能掌握这门刀法了。”孟奇吐了口气，暗自欣喜，然后再次摆开架势，挥舞起戒刀。
这一次，孟奇的“五虎断门刀”显得颇为凌乱，因为他的关注点已经放在了自身的脚步之上，刀法仅仅是为了掩盖他在习练“神行八步”，免得被执事僧发现。
半个时辰之后，记性不错的孟奇将“神行八步”的步法大致记住了，加上身负内力，运气提纵并不显艰难，可是，不说掌握，距离入门，孟奇自我感觉都还很遥远，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怎么也无法戳破，目前仅仅是能记住复杂的步伐，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看来得结合实战练一练，才能找到这步伐的诀窍。”练了一晚，孟奇也神困体乏，将戒刀重新插在兵器架上后，向着真永走去。
“呼，真定师弟，你掌握‘少林心法’了？”真永半弓着身体，双手按在自身膝盖之上，大口地喘着气，之前几场对练让他体力消耗很大。
孟奇微笑道：“真永师兄，你忘了我早已开辟丹田了？”
“对，瞧我这脑子！”真永拍了拍光头，慢慢直起腰，“现在就回禅房？”
武僧院的禅房是两人一间，孟奇和真慧就住在真永隔壁。
孟奇点了点头，刚想说去喊真慧，忽地看到前方一魁梧结实的和尚凶恶地撞向了另外一位僧人。
啪一声，那较为瘦弱的武僧被撞得连退几步，又惊又怒地看着对面，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那撞人的高大和尚就恶狠狠地开口了：“你竟然撞我？莫非想和我对练一场，那好，咱们练练！”
较瘦弱的武僧脸色发白，神情之间流露出明显的畏惧，但他居然没有拒绝，摆开架势，与那高大凶恶的和尚战成一团。
结果没有意外，这武僧被魁梧和尚两三拳之间就打破了防御，胖揍了一顿，鼻青脸肿，脚步踉跄地走向演武殿大门。
而那恶霸般的和尚得意洋洋地挥舞起拳头，向周围的同伴炫耀。
孟奇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旁边的真永道：“这样也行？”
附近有八位执事僧看着，他居然敢犯下恶意挑衅，殴打同门等罪行！而被揍的武僧竟然也没有求救！少林戒律何在？
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欺负和被欺负，但孟奇想着少林怎么也有得成正果的高僧，算是佛门清净之地，即使少不了肮脏之事，亦不会如此表现在外。
真永小声地道：“他法号真量，三年前入寺，目前刚蓄气小成，最是喜欢在演武大殿利用规定欺负弱小。”
“规定？”孟奇疑惑地问道。
真永笑呵呵地道：“这是我们武僧院自己的规定，凡是身处演武大殿者，不得拒绝在场任何武僧的对练要求，毕竟若你行走江湖，有人要出手杀你，你总不能说‘我不想和你交手’吧？这也算让我们提前熟悉下强迫性的战斗。不过院内也做了区分，凡是接近蓄气大成的武僧，都不被允许进入这里，另外还有一个专属于他们的演武厅。”
“真量就是抓住这点，挑选平日里与他有矛盾的武僧对练，至于撞人，这属于演武大殿内合理的挑衅之举，以帮助武僧们习惯类似的状况，有效克制住情绪波动。”
孟奇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缘由：“可对练属于恶意还是善意，执事师叔师兄们应该看得出来啊？”
“听说真量有个哥哥在戒律院……”真永小声地说道，“所以只要不违背戒律，执事师叔师兄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呵呵，真量算是演武大殿一霸了。”
孟奇想起杂役院内苦苦挣扎的僧人们，嘿了一声：“这种人都能被收入武僧院，我还以为玄苦师叔是真正方正之人呢！”
“据说那次玄苦师叔只负责了前面几批，后面是别的执事师叔挑选的，哎，反正日后师叔师伯们来挑嫡传弟子的时候，会考量平日表现的。”真永对玄苦倒是没有成见。
孟奇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武断，眯起眼睛看向与人大声谈笑的真量。
“嘿嘿，我最需要的就是实战对练，正愁没有合适人选！”突然，他迈步走了过去。
轮回世界的死亡压力让他没办法顾忌太多，而且如果因此被逐出少林，也算遂了心愿。
见孟奇走向真量，真永一时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略微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哼，居然不肯帮我打扫院子。”真量望着大殿门口。
旁边一僧人低笑道：“他是不知道真量师兄你的厉害，整个演武大殿，谁打得过你？”
“哈哈，平日里看我和善，就以为我好打发？”真量大笑起来。
这时，孟奇走到了他身边，肩膀一送，啪一声将他撞开。
真量连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奇，日常都是自己撞别人挑衅，今日还真人敢撞自己？
孟奇似笑非笑地左右手互换，捏了捏拳头，看着真量道：“你竟然撞我？莫非想和我对练一场，那好，咱们练练！”
啊？
反转的处境让真量呆住了，他旁边的几位同伴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奇，这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和尚，看起来俊俊俏俏，怎么就没脑子呢？
这未免太胆大了吧？
真永脸色一变，就要上前阻止，但猛地想起下午连授业僧真妙都败给了真定，于是放缓了脚步，含笑看着两人。
“可恶！混蛋！”真量回过神来，怒气勃发，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哪轮得上别人挑衅自己！
他也学着孟奇左右手互相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咯的骨节弹响，狰狞地道：“好，咱们练一练！不让你哭着求饶，我就算你师弟！”
周围的执事僧们目光不变，仿佛根本没有冲突发生。
话音刚落，真量就冲向了孟奇，出手势大力沉。
半柱香之后，啪啪啪，孟奇给了躺在地上的真量几拳，在周围武僧惊恐茫然宛如做梦的神情里，一边站起，一边悠然拍了拍僧袍：“承让了，哎，师弟，你的武功还得多练练啊。”
刚才的交手里，孟奇最先是在熟悉“神行八步”和“罗汉拳”，一度很吃力，让真量兴奋异常，似乎已经看到孟奇被自己揍得哀嚎不已的样子，但随着孟奇渐渐熟练，急于停下来思考收获的他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在铁布衫和生死搏斗过的气势相助下，迅速将真量打翻在地，狠揍了一顿。
“师……弟……”真量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完全不相信自己会输，明明几个呼吸前自己还大占上风的，怎么一瞬间这小和尚就变成了洪水猛兽，自己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孟奇目光下移，看着真量：“咦，师弟好像还不服气？咱们继续？”
面对这比自己还像恶霸的家伙，真量只好咬紧了牙，不再说话，慢慢爬起。
孟奇熟练了罗汉拳，也隐约把握到一点“神行八步”的精髓，正是身心舒畅之际，看了看四周，一副跃跃欲试再找人练一练的样子。
呼啦一下，周围的武僧们就作鸟兽散了。
“真不给面子……”孟奇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鼻青脸肿的真量。
真量莫名打了个冷颤，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真定师弟，你这一身横练功夫真是不凡。”真永上来恭维了一句，而此时，真慧也出了静室。
于是，孟奇收敛住战意，与他们结伴回禅房修炼“少林心法”。
第二日，依然是挑水、识字、练功，临近结束时，真妙背着手站到了孟奇身前：“真定师弟，做好准备了吗？”
“好了。”孟奇沉声回答，站出了队伍，与强者的交手，既让他有压力，也让他感觉兴奋。

第二十六章 恶人小孟
噗噗噗，一记记如中败革的响声回荡在干燥寒冷的空气里。
孟奇知道自己与真妙有很大差距，早就做好了输的心理准备，但真正交起手来，才发现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即使他将实力压制在蓄气小成，即使他只用罗汉拳。
知道孟奇“铁布衫”初成的真妙，拳法严谨刚猛，招招不离孟奇的太阳穴、眼睛等罩门，面对孟奇故意露出的破绽却毫不急躁，完全不给他以小伤换大伤的机会，哪怕是绝对的良机，只要不面对罩门，也至少留了一半力在防守之上。
而孟奇虽然经过连续的实战，对罗汉拳已经大体掌握，可面对真正的高手时，面对真妙快速却准确的招式变化时，还是感觉心到眼未到，或者眼到手未到，若非仗着铁布衫硬抗了好几拳，早就败下阵来，那噗噗噗的响声就是真妙打中他的声音。
这些虽都未击中要害，可连续打击下，孟奇还是觉得隐隐生痛。
当然，这样的战斗也让孟奇收获匪浅，有种罗汉拳的招式变化快成为自身肉体本能的感觉。
他不禁暗暗感激江芷微的指点，若非她让自己兑换了“铁布衫”这门横练功夫，在自己弱小没有实战经验时，不知要经过多少次的对练失败才能掌握一门拳法，而现在，有铁布衫做后盾，一次对练就相当于经历了很多次失败，可以慢慢沉下气来，化拳法于本能。
真妙双拳生风，法度严谨，一步步将孟奇逼到了绝境，让他连靠铁布衫搏命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必须想办法，再有几招，我就招架不住了……”孟奇仗着有铁布衫，又非生死之战，并未慌张，努力地寻求着反击机会。
突然，他发现真妙这轮进攻之中，左侧明显地出现了空隙，让自己能暂时摆脱正面，缓一口气的空隙！
这一次，孟奇心到脚到，虚晃一招，就往着左侧闪去。
身体刚动，一条缠着白色绑腿的脚不知从何处伸来，直接踢向孟奇的小腹。
糟糕！孟奇暗道一声不好，赶紧侧身避腿，而这时，耳旁风声乍起，一只拳头停在了孟奇太阳穴边，拳风压得他脑袋生痛。
“承让。”真妙收回右拳，双手合十，脸上隐约浮出一丝笑意，似乎对洗刷昨日的耻辱很是上心。
孟奇一边检讨得失，总结收获，一边还礼道：“多谢师兄指点。”
不管真妙是出于何种心理，这样的对练对自己确实帮助极大。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刚才真妙故意卖的破绽，自己若是用上神行八步中那一步，完全可以避开他的弹腿，反而引他露出真正破绽。
这样的念头刚起，孟奇脱口而出：“真妙师兄，明日还请继续指点。”哎，还是对神行八步不熟练啊，直到现在才想起！
啊？众位武僧仿佛没听清楚，纷纷看向孟奇，他还敢向真妙师兄挑战？
“明日你若接不下我十招，日后就休提指点。”真妙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前往膳堂的路上。
“啧，你是挨打挨上瘾了吗？”真永就像不认识孟奇一样，上下左右地打量他。
真慧不解地看着真永：“真永师兄，大侠英雄不都这样？永不言败！”
真永古怪地看了孟奇一眼，你到底又给小师弟讲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
孟奇知道自己的举动太古怪，也不隐瞒：“真永师兄，我刚才是想到了一式绝招可以用在那种时候，所以脱口而出。”
“那绝招你不熟练？对练完才想起……”真永听出了孟奇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孟奇点了点头，沉吟道：“等一等得去演武大殿找人对练。”
晚膳之后，孟奇打坐修炼了“少林心法”一阵，迫不及待地踏入了演武大殿。
他目光四下一望，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因为看到真量正在与一位武僧对练，表情狰狞，出招凶猛，似乎想将昨日的憋屈愤怒统统发泄出来。
孟奇放慢脚步，绕着圈子走了过去，那武僧实力不济，又被真量气势压制，很快被一拳接一拳打中，变得眼黑脸肿。
“哈哈。”真量目送那武僧跌跌撞撞出门后，发出欢畅的笑意，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背后大力撞来，整个人收势不住，将对面一武僧撞倒。
“好哇，师弟你今日愈发嚣张了，竟然敢用背撞我，来，咱们练练。”
那让人痛恨的可恶声音！真量身体一绷，缓缓转身，想要硬气几句，嘴里却不由自主地道：“师兄，我有对手了。”
“是吗？我看他刚出去了，这样吧，我给师弟你一炷香的时间喘气。”孟奇笑眯眯地说道，他现在的样子粉雕玉砌，笑起来很是俊俏好看，可看在真量眼里，却如同恶鬼。
真量打量四周，发现除了与自己交好的几个武僧外，其他人都站得远远的，他也算有几分义气，不愿拖朋友下水，咬了咬牙道：“师兄，现在开始吧！”
看到真量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模样，孟奇笑了笑，脸色一肃，大喝一声，当先进攻。
一炷香之后。
“师兄，我认输！我认输还不成吗？”真量死狗一般倒在地上，不愿意再站起。
孟奇摸了摸自己隐约有点的胡渣子，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可以了。”
至少神行八步中的那一步，自己算真正熟练了，只要真永不用罗汉拳之外的武功，自己完全能给他一个“惊喜”！
听到孟奇这句话，真量如蒙大赦，赶紧爬起，逃向门外。
跑了几步，他忽地站住，故作镇定地道：“我兄长可是戒律院的戒律僧。”
“咦，知道找家长了？”孟奇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用词颇为古怪地回答完全出乎真量的预料，一时有些发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孟奇有轮回世界的生死压力和丰厚资源在，对戒律僧并无太大在意，嘿嘿一笑：“师兄我法号真永，行得正做得直，若违背戒律，自愿接受处罚，师弟，你还不走，想继续练一练？”
真量一听，吓得连滚带爬逃走，他“称霸”演武大殿一年多，从未见过这种一点也不怕戒律僧的家伙！
“真，真永？师弟，你病了？”旁边的真永表情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他会自称真永？
孟奇看了他一眼：“逗个乐子嘛，咱们身材容貌差距不小，没人会认错的。”
哎，幽默无人捧场真没劲。
……
翌日，又是练功结束，孟奇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行礼道：“还请师兄指点。”
真德等武僧从开始就在等待这件事情，可真正发生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真定的脑子被狗啃了吗？居然敢连续挑战真妙师兄！
难道前日里仗着真妙师兄不知他底细，侥幸胜了一次，他就以为自己和压制实力的真妙师兄平起平坐了？
不知天高地厚！
昨日才是真正差距的体现！
真妙板着张脸，点了点头，摆好架势，等待孟奇出手。
这一次的对练很像昨日，虽然孟奇对罗汉拳掌握更深了，但与真妙的差距还是很大，仅仅能少挨那么几拳，渐渐的，他又落入了昨天的处境，被不慌不忙的真妙一点点逼到了绝境。
“我就说嘛，他哪来那个信心挑战真妙师兄！”这样的战况让真德很高兴。
“是啊，简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另外的武僧也附和道，对于行为出格的同伴，他们总是有着下意识的排斥，“等一下真妙师兄肯定又能像昨日那样取胜了！”
“取胜是肯定的，但真妙师兄惯来谨慎，必不会再用昨日那一招了。”真德胸有成竹地说道。
孟奇没有等待真妙卖那个破绽，而是寻得他左肩微沉之时，突地用肩膀硬抗拳头，强袭真妙右身。
真妙留有余力，招式没有使老，顺势一错，让开猛扑的孟奇，来了一个双峰贯耳，直袭太阳穴。
突然，他眼前一花，竟然失去了孟奇的踪影！
这不是孟奇太快，而是他身体一矮一转之中，选择的方向和位置完全出发了真妙的预料，异常诡异，使得他的注意力未能跟上，造成了孟奇消失的幻觉。
糟糕！真妙念头刚起，滑步转身的孟奇已与他错开，背心相对。
与此同时，孟奇右手铁肘倒击，狠狠打向他的背心。
噗！孟奇的手肘打中真妙背心，却感觉虚不受力，半转头，眼角余光看去，却见真妙的僧衣鼓胀了起来，卸掉了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
这不是蓄气期能够完成的！孟奇心中一动，顺势收手，微笑致意：“承让了，师兄真是厉害。”
真妙脸色铁青，对再次输掉非常恼怒：
“明日再战。”
言语之中，似乎有把孟奇当成真正对手的不服输感觉。
两人刚才的交手兔起鹘落，让人眼花缭乱，真德等武僧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分出了胜负，一时之间，他们都呆呆愣愣地看着真妙和孟奇，只觉一切如梦，好不真实。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向孟奇的目光真真切切地变成了重视和警惕。
不管用什么手段，能第二次战胜真妙师兄，真定必有过人之处！
“厉害啊！我简直不相信你才学罗汉拳没多久。”练武结束，真永赶上孟奇和真慧，一副重新认识他的样子。
孟奇隐有点得意，大言不惭地道：“师弟我小有几分练武天赋。”
这总不能说轮回世界吧。
“等一下还去演武大殿吗？”真永问道。
孟奇用力点头：“当然，还得准备明日与真妙师兄的对练。”
晚膳后，练过内功，孟奇作息很规律地踏入了演武大殿。
他刚刚踏入，就看到真量神情一紧，拉过旁边的武僧对练起来，出手轻缓，似乎想打到天荒地老。
而其他与真量走得近的武僧，也纷纷找人对练起来，不给孟奇“挑衅”的机会。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欺男霸女的恶人……”孟奇默然一阵后道，嘿嘿，这感觉还不赖！
真永这次倒是颇为配合，呵呵笑道：“恶僧真定！”
之后一个月，孟奇就在与真妙的一次次挑战与反挑战之中度过，输多胜少，晚上则于演武大殿练功，到了下半月，他已感觉这里的武僧没有挑战性，于是进入了演武厅，被揍得灰头土脸，但却乐此不疲，因为内功、拳脚、刀法的进步异常明显！
“今晚你们看守后山要道。”这天午时，玄痴过来宣布了一个任务。
真妙见众人茫然，解释了一句：“后山镇压着我少林历年来降服的妖魔鬼怪，需要随时有人看守，放心，自有达摩院、菩提院的师叔师伯们在内层，你们只是巡视外围，做基本的警戒。”
妖魔鬼怪？孟奇轻吸了口气。

第二十七章 奖励与“处罚”
飕飕寒风穿崖而过，宛如刮骨钢刀，纵使换了厚的僧袍和中衣，孟奇也冷得瑟瑟发抖，不得不运转少林心法，让内力在体内缓缓流淌，驱散严寒。
通往后山的道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哪怕那些看起来无人可以通过的悬崖边缘，也有武僧看守，而孟奇和真慧、真永被安排在一条直通后山的狭路前方，两侧是崖壁，前方左右为黑压压的茂密森林。
“师兄，后山有白骨精、蜘蛛精吗？”真慧还未能开辟丹田，内功修为增长缓慢，冷得原地轻跳，正目光炯炯地看着狭路尽头的黑暗，那里就属于后山了。
“白骨精？蜘蛛精？”真永愣了一下，接着将目光投向孟奇，又是那副你到底给小师弟讲了什么奇怪故事的模样。
孟奇哈哈笑了笑，苦练武功应对轮回世界的生死压力之余，这也算是自己仅有的一些乐趣了：“既然真妙师兄说是妖魔鬼怪，那肯定是有妖精的。”
这方面，他还不太了解，因此故意提出，看真永能不能解答一二。
真永也是有些出神地望着狭路尽头，自语般道：“真正的妖魔鬼怪……有几人见过？自‘妖乱大地’的时代过去，妖族就销声匿迹，至少我们这些普通人很少很少见到了，只是偶尔有什么书生遇狐妖，高人镇蛇精的传闻故事，呵呵，反正我是没见过。”
孟奇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因为真永看起来知道的确实不多。
长夜漫漫，朔风愈发寒冷，真慧已经找了块石头盘膝打坐，真永也来回走动，以消解酷寒。
因为一直安静无声，背后又有达摩、菩提两院高僧看守，孟奇渐渐将心思放在了揣摩神行八步最后一步之上，忽地，一道刺骨寒风吹过，孟奇打了个冷颤，头脑为之一清，灵光一闪，种种关隘尽数想通。
想明白神行八步最后一步的关键后，孟奇心热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练习。
虽说真永“知道”自己有家传武功，孟奇还是不太习惯直接演练步法，除非用刀法掩饰，可那样动静又太大，容易被四处巡逻的真妙等人发现，遭受责骂。
看了看四周，孟奇捂着肚子对真永道：“师兄，我肚子难受，得方便一下，这里麻烦你了。”
在藏经阁时，真永有好几次这样的经历，也不见怪，笑呵呵地道：“快去吧，若真妙师兄他们过来，我会帮你解释的。”
孟奇提着戒刀，三两步窜入前方的森林内，不敢走得太远，就在靠着崖壁的这方，开始绕着一株株巨树练习步法。
“神行八步”精妙诡异，此时又夜深天黑，让孟奇宛如鬼魅，时隐时现。
“不错，果然是这样！”孟奇练习几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返回。
他刚要迈步，忽然听到轻微的扎扎声从崖壁处传来，顿时精神一紧，心到脚到，悄然无声地滑步躲到了一颗大树背后。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内层不是有师叔师兄们看守吗？而且还隔着厚厚的山崖！”孟奇第一直觉是妖魔鬼怪。
他偷眼望去，只见一块略显赤色的巨石旁边，崖壁无声无息间裂开了一个大洞，一道人影警惕地窜了出来。
这道人影在巨石后某个位置摸索了一下，扎扎声再起，石壁缓缓合拢。
“妖魔鬼怪们秘密挖出来的逃命通道？”孟奇苦涩地猜测着，有点后悔自己为何要进入森林！
他原本认为这里顶多有些野兽，而且冬日酷寒，野兽们也不会出来活动，乃万无一失的安全之地，谁知却遇到了这种破事！
那道人影转过身，就要往森林另外一边跑去。
而这时，借着昏暗的月光，孟奇看清楚了这道人影的面容。
他？孟奇又惊又愕，差点失声喊出，好不容易才紧咬嘴唇忍住。
从后山出来的人竟然是真观！
那个袭击自己，痛苦于报仇无望的真观！
“他不是早就被逐出山门了吗？”孟奇疑惑地想道，这一点，他相信玄心没有骗自己，因为杂役院中交好的真言说那日之后就未见过真观了。
孟奇没有出手，看着真观远去，因为他自忖本身实力还远远不够掺合妖魔鬼怪之事。
“人得有点自知之明，并非谁都是主角……”孟奇腹诽了一句。
自己若贸然开启那密道，进去之后怕不是得到妖兽内丹、妖族神功等奇遇，而是直接被杀掉灭口，吞食血肉，或变成傀儡，毕竟前者是“主角”才有的待遇，而自己目前看来并没有这种“气运光环”。
他悄悄退出了森林，决定找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人来查看，虽说自己早就打定主意还俗，但至少现在还身处少林寺内，若少林乱起来，说不得自己就遭了池鱼之祸。
“真定师弟，你吃坏肚子了？”真永见孟奇迟迟方才归来，好笑地打趣了一句。
孟奇脸色严肃地道：“真永师兄，我拉肚子的时候碰到了一件怪事，怕是要禀报内层的师叔师伯们了！”
“啊？那你快放出烟花！”真永吓了一跳，眼珠子转了转，也不问是什么事情，直接让孟奇发出紧急信号。
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真永师兄，平日里热情爽朗，大方义气，关键时刻还是蛮滑头的嘛，居然什么也不问，试图置身事外。
他没有管真永的小心思，只是决定暗暗提防他，这时，真慧抢在他前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对准天际，拉开了盖子。
嗖一下，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炸成一团灿烂景象。
“小师弟果然是行动派，什么也没问就发出信号了……”孟奇抹了抹冷汗，提刀站在真慧前方，戒备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两三个呼吸后，孟奇眼前一花，已是看到一位相貌俊朗却忧郁异常的中年僧人，他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右手握着一串雕刻有佛像的黑色珠子。
“黄色僧袍，红色袈裟……这是哪院首座或长老？”孟奇张嘴就要称呼，可话到嘴边却一下愣住，该称呼师叔，还是师叔祖，太师叔祖呢？自己都不认识对方，这辈分好伤脑筋。
不过，看到这种级数的高僧过来，孟奇的内心算是安稳了一些。
中年僧人到来时是一脸的凝重，不过看到这里风平浪静后，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见孟奇犹豫，猜到他在纠结什么，微微一笑：“老衲法号玄悲，刚才为何发出紧急烟花？”
玄字辈就已经是首座或长老了？孟奇大吃一惊，但还是按捺住内心的浮动，将刚才反复思量过的说辞道了出来：“玄悲师叔，刚才弟子去那边森林小解，看到崖壁之上出现一道密门……”
玄悲表情波澜不惊地听着孟奇讲述完，微微颔首道：“你做得很好，不冒失不隐瞒。那道人影你确定是之前被逐出山门的真观？”
“弟子认得他的相貌，但不知是不是妖物变化而成。”孟奇老老实实地回答。
玄悲问清楚密门地点和附近特征后，吩咐了一声：“等一下你们跟随玄痴返回武僧院，这里的事情交给老衲即可。”
“是，玄悲师叔。”孟奇巴不得离开这里，现在的他总担心附近黑暗里会有妖魔鬼怪窜出来。
玄悲脚不动身不晃，忽地消失在原地，闪现于森林边缘，他身周隐隐有禅唱经声响起，有点点佛光闪烁，庄严神圣，超脱凡俗，宛如罗汉菩萨降临。
“这就是接近外景巅峰的实力吗……”看着玄悲消失的方向，真永喃喃自语。
孟奇愕然看去：“真永师兄，你认识这位师叔？”
真永回过神来，满是感概地道：“除了日常见到的玄痴玄苦等师叔，别的师叔，我都认不得，但这位‘玄悲’师叔名声很响，我听真常师兄提过。”
真常，真字辈三大弟子之首？孟奇知道真常，据说他比真妙和真本还要厉害那么一点。
真永继续说道：“玄悲师叔本是纵横天下的绝顶高手，外号叫做‘七绝手’，但后来遭了横祸，被人灭了满门，虽说最终也报了仇，但对方背景深厚，有宗师级人物前来拿他。他本就心灰意冷，再加上此事推动，遂遁入我少林，投身佛门，了断尘缘，青灯古佛。”
“因他天资出众，又一心向佛，被方丈大师看重，代徒收徒，破例让他成为嫡传，习得《摩柯伏魔拳》，他亦非同凡响，短短时日内就有突破，跨入了宗师行列，后来更成为玄字辈第一个踏入外景八重天的高僧，距离巅峰只差一步。”
“这种人物总是充满传奇性……”孟奇悄然想道，真慧则听得津津有味。
之后，真妙等人赶了过来，还有许多孟奇不认识的黄衣僧，三人则被玄痴领回了武僧院。
隔日清晨，正当孟奇要出门习字并打探这件事情结果时（因前日看守后山，不用早起挑水），房门一下被推开，那个看起来颇为阴鸷的戒律僧玄空走了进来，背后跟着垂头丧气的真永。
“昨日你的发现让后山妖魔的某个阴谋失败，菩提院自会有奖赏给你，但估摸得几天之后了。”玄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真定你看守要道时，擅离职守，戒律院不得不罚你，结合这次的功劳，就罚你在禅房内面壁三日吧。”
只是面壁三日？孟奇哦了一声，对这个处罚并不上心，因为实在太轻了，正好可以静下心打磨下内力。
他满心期待着菩提院的奖励，会是七十二绝技之一吗？
三日之后，孟奇用过送来的晚膳，完成了面壁，轻松欢喜地推开了房门。
“额，小师弟，你怎么不太高兴？”孟奇出门就遇到了回来的真慧。
真慧生气地道：“今日师伯师叔们来挑弟子，师兄你却被罚面壁，出不来。”
孟奇的脸一下就阴沉了，原来目的是这个！
是因为之前的不敬，还是真量在戒律院的兄长？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平静如水地对真慧道：“咱们去演武大殿。”
虽说孟奇不是太想拜师，那样离开少林就艰难了，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不会开心。
话音刚落，孟奇突地看到院内薄雪上多了两行字：
“第二次轮回开启！”
“请做好心理准备，日后再次开启时不再告知，直接拉入。”

第二十八章 新的任务
“这六道轮回之主还有点冷幽默嘛……”孟奇悄然撇了撇嘴。
发现随身佩戴的那尊小玉佛在第一次轮回世界结束时神秘断为两截之后，孟奇就怀疑它是触发媒介，于是故意将它埋在了杂役院角落里，希望以此中断“六道轮回之主”的“召唤”，可现在看来，几乎没有效果。
不过，孟奇发现，再一次面对“轮回世界”时，自己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想要通过“轮回世界”进一步变强，摆脱当前的束缚。
“算了，小师弟，此事自有菩提院关注，我想他们绝不会亏待了我等，我先回房静一静。”孟奇假作沉吟，对真慧说道。
真慧本来已经跃跃欲试地望着演武大殿方向，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孟奇一眼：“师兄，这不像你啊！”
你对我还是很了解嘛……孟奇腹诽了一句，平时蠢兮兮的小师弟，这个时候怎么变得这么聪明，“小师弟，无妨，先得弄清缘由。”
真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抢在孟奇前面回到禅房打坐练功，他最近正是开辟丹田的关键时刻，分外地用心。
孟奇已经充分相信“六道轮回之主”的大能，也不避开真慧，合上房门，盘腿调息。
呼吸愈来愈悠长平和，孟奇渐渐降服了内心的害怕和畏惧，眼前突地一黑，又是一亮，已然出现于白玉广场。
这里毫无变化，天空白云如织，四周迷雾氤氲，仙禽神兽的雕像若隐若现。
“小和尚，接刀！”江芷微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响起，一把戒刀划着美妙的弧线飞向孟奇。
孟奇右手一挥，轻松将戒刀接住，然后看到江芷微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缃黄长裙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张远山和齐正言亦衣襟飘飘地走了过来。
“武功进展不小嘛。”江芷微笑吟吟地说道，没有再一次经受轮回任务的沮丧和恼怒。
从孟奇接刀的动作，她大概能看出孟奇现在的水准。
孟奇见到这些熟人，反而比在少林寺中自在，呵呵笑道：“小僧可不想风华正茂之时去见佛祖。”
一边说，他一边抚摸着那把精钢戒刀。
“嘿，难得你说话这么像和尚。”江芷微看见孟奇的动作，微微点头道，“我知你在少林难以得到开刃的戒刀，因此帮你准备了一把。”
“如此还得多谢江姑娘了。”孟奇故意这么称呼。
然后，在江芷微反驳前，他脸色一肃：“江姑娘，张师兄，齐师兄，上次任务回归之后，你们可曾发现身上或周围有什么不对之处？我发现随身的小玉佛裂开了。”
这件事情，他决定示之以诚，而不是绕来绕去打听，毕竟事关重大，若说的不清不楚，反而会让张远山等人遗漏线索，再说，现在小玉佛断成两截，似乎已经没有了作用，要是因此失了张远山、江芷微的信任，殊为不智。
江芷微皱起黛眉，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我没有发现类似的情形。”
“我亦没有。”张远山思索之后，肯定地回答，齐正言也同样摇头否定。
“看来我的小玉佛破裂只是一个意外。”孟奇轻轻颔首道，心中却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一时没有头绪。
“对了，大雄宝殿内发生的事情，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未告诉你们。”张远山同样想不明白孟奇小玉佛的事情，开口向孟奇和齐正言讲述“仙迹”和“神话”两大神秘组织之事，江芷微则不时地做着补充。
唏，孟奇吸了口气：“这轮回世界的根子会不会就在咱们的世界？”
张远山已经很能接受“世界”这个词语了，若有所思地道：“我们的世界，有过道尊佛祖，有过魔皇妖圣，有过神话时代，也有过众多强极一时，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哪怕当前，法身级的陆地神仙，亦不比当初的神佛仙圣差多少，都能移山填海，出入青冥，若‘六道轮回之主’出身于此，也不足为奇。”
“当初那些大人物呢？”孟奇一直很好奇这个，如此大能，怎会泯灭于时光长河？
江芷微知道孟奇是江湖菜鸟，笑了笑，露出浅浅梨涡：“据传闻，他们有的死于别的大能之手，有的亡于寿元枯竭。”
“寿元枯竭？”孟奇惊讶地问道，在他的想法里，能称为神佛仙圣的大人物，怎么也得长生久视了。
江芷微喟然一叹：“天地定数，纵是神佛仙圣，亦有寿元之忧，他们虽得几千上万，甚至更长久的寿元，最终也难逃一抔黄土之命。”
“古今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大人物，殚精竭智，想出种种妙法，比如续命、复活、夺舍，比如神道、鬼道，可惜都只是一时之用，未能摆脱天地定数，所以，这部分大人物，或修建陵墓，寻死后长存之路，或默默消失于时光长河之中。恐怕只有传说里的道尊佛祖才能超脱天地，万劫不朽。”
“传说里？”孟奇敏锐地问道，不是万劫不朽吗？
“在神话时代之前，道尊佛祖就已经少见于世，若非几万年前魔佛欲灭佛门道统时，佛祖出手镇压，恐怕世人都以为他们也相继坐化了，而这种猜测的破灭，亦让所有强者看到了希望。”张远山满脸地感慨，“传闻佛门有一门与世同存的另类修炼之路，可惜仅仅是传闻。”
孟奇轻轻吐了口气：“原来神佛仙圣亦会老死。”
他现在年纪轻轻，说到寿元枯竭，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触。
“不能算老，能证得道体法身的大能，都是死前方朽。”齐正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向往。
“死前方朽？不知证得了罗汉金身的大人物，寿元是多少？”孟奇好奇地询问道。
张远山摇头笑道：“真定师弟，你关心这个，为时尚早吧，嗯，当前法身级陆地神仙，正常而言，寿能两三百载，不过传闻在神话时代，类似大人物的寿元几十倍于此，许是天地有了变动。”
神话时代遗留的典籍极其稀少，只有种种不太靠谱的故事流传，所以后人只能以猜测为主。
“这次任务，将有新人进入。”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威严磅礴地响起。
话音刚落，似有大日降临，光芒灿烂夺目，张远山和江芷微两个开了眼窍的高手都被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孟奇看见白玉地砖上躺了足足四个人，两男两女。
“直娘贼，竟真敢来！”最先醒转的是一个彪形大汉，他穿着带有油污的褐色劲装，骂骂咧咧地跳起，提着手中长刀就向最近的孟奇砍去。
他似乎正等待仇家，也不观察环境，直接动手了。
而另外两女一男，此时刚好醒转，听到了喝骂声，看到了挥刀砍出的那一幕。
“啊！”其中着藕色长裙的秀气少女，失声尖叫，双手环胸，瑟瑟发抖。
她旁边是位妩媚少妇，猛地从头上摘下钗子，神情紧张，仿佛担心那恶汉会砍向自己。
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眉头皱了皱，眼角余光打量起附近，表情愈发凝重。
孟奇一见那大汉挥刀，心中大概有了判断，身子一滑，鬼魅般闪到了他的背后，戒刀刀背一抽，直接将他打得踉踉跄跄。
“停！”等大汉勉强稳住身形，孟奇摇头喝了一声，他的实力当有蓄气小成，相当于真量，但又多了几份彪悍搏命的气势，算是身手不凡，换做一个月前的自己，遇到他时，肯定手忙脚乱，但现在，经过与真妙的长期对练，经过演武大殿内各种类型的交手，对付他只是小菜一碟。
大汉也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又惊又疑，横刀看着孟奇：“敢问尊驾，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孟奇实力和莫名变化镇住，赶紧放下了身段。
孟奇想着或许引导新人有善功，于是目光在四位新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应该已经发现这里的不同寻常了吧，贫僧真定，与你们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早一段时间来到这个‘轮回世界’。”
“轮回世界？”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并缓缓站起。
孟奇指着中间那道光柱，将“六道轮回之主”的事情大概介绍了一遍：“所以，你们能够在这里用善功兑换到绝世武功、神兵利器、仙丹妙药，以及任何你们能够想到的事物。”
“‘如来神掌’？‘惊世书’？‘天帝玉册’？”彪形大汉呼吸急促地问道。
孟奇性质缺缺地指了指光柱：“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都介绍完了，居然没有善功奖励，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大师，神僧，小女子，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可否与那‘六道轮回之主’分说，放小女子回去，我必守口如瓶。”藕色衣裙的少女慌慌张张地站起，望着孟奇哀求。
孟奇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你觉得可能吗？”
那少女本就眼泪汪汪，此时泪水直接滑落，低声哀泣道：“娘亲，娘亲，救救小紫……”
孟奇对类似的情况颇有感触，转头看向江芷微，示意同为女性的她去安慰一下，至于之后的轮回任务中她能不能保命，就得看当时的情况了，没有余力时，自己和江芷微等人恐怕都没有为陌生人牺牲自己的想法。
江芷微嘴巴翕动，传音入密：“小和尚，‘六道轮回之主’到底什么意思，怎么拉了一个普通姑娘？对了，那位大叔怕是有开窍期的实力。”
她一直以为轮回世界类似选蛊，目标是年轻一代的江湖人士。
孟奇摇了摇头，示意猜不出来，忽然，他想起一事，对走到哭泣少女身边的江芷微道：“江姑娘，你突破了吗？”
有陌生人在，他问的很含糊。
“突破了。”江芷微拍了拍少女小紫的肩膀，低声安慰起她。
“神僧，小的叫做向辉，还请您慈悲为怀，多多照拂。”彪形大汉看完中央光柱的兑换列表，悄悄靠到了孟奇旁边，点头哈腰，异常讨好。
刚才孟奇的出手，让他觉得这小和尚实力高深莫测，应该比另外三个更强。
孟奇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光不准的向辉，刚要说话，周围场景突地变化，山水重叠，光暗交替。
“北蛮入主中原，倒行逆施，屠戮百姓，少林僧众纷纷加入各地义军反抗。”
“北蛮大将军朵儿察为彻底消除这股祸患，准备率众多高手和大军前往少华山，灭掉少林。”
“朵儿察预先收买了少林内部诸多僧人，此行十拿九稳，幸有义士牺牲性命，传出了此消息。”
“主线任务一：兵分两路，突破朵儿察所派高手拦截，将内奸名单送至少林，限时三日，逾期未至者，扣除五十善功，到轮回任务结束，善功不够者，抹杀！若成功抵达，入寺者每人奖励五十善功。”
“主线任务二：主线任务一完成之后发布。”

第二十九章 围杀
眼前景象渐渐清晰，一株株树木遮蔽着阳光，留下金色斑块。
有所准备的孟奇警惕地四下观望，未曾发现敌人来袭的迹象。
“咦？”等观察清楚环境后，孟奇皱起了眉头，略有诧异。
因为他发现周围站着的只有三个人，总是板着脸，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齐正言，帮派大汉向辉，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气少女小紫。
“江姑娘，张师兄都不在……”孟奇对此颇感无奈，他已经记起了主线任务的提示——“兵分两路”！
不过孟奇也没有彷徨，若是上次，倒是会惶恐害怕，而现在，自己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若还畏畏缩缩，畏惧无措，那还像什么男人！
“齐师兄，我们先得打听清楚如何去少林。”孟奇没管抽泣颤抖的小紫和惴惴不安的向辉，与齐正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目前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少林在哪个方向。
齐正言抬头望天，又看了看附近的树木，沉吟了一下道：“我观林木并不茂密，又能听到远处车马之声，应距大道不远，先走出去，找行人问路。”
他知道孟奇江湖经验很少，所以竭力回忆自身所学，以领导众人。
孟奇侧头对小紫和向辉道：“你们两人是自己去少林，还是跟着我们？”
内心的小小恶念告诉孟奇，若没有这两个拖油瓶，自己和齐正言会轻松不少。
“大师，大师，我跟着你们！”小紫像是被雷劈了般颤抖了一下，两三步奔到孟奇身边，双手紧紧地拉住孟奇的衣袖。
向辉堆满笑容，点头哈腰：“神僧，小的唯你马首是瞻。”
孟奇见他们都讨好自己，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态，一则自己是出家人，天然给人慈悲之感，二则自己常常带笑，没有齐正言那样难以接近的沉闷和凝重，三则自己展现过武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向施主，想不到你倒是读过书的人？”孟奇笑眯眯地说道。
向辉赶紧陪笑道：“神僧谬赞，小的都是跟着帮里白纸扇学的。”
这家伙，最初还以为他是鲁智深型的莽撞粗豪之人，谁知却是曲意讨巧的狗腿子类型，孟奇暗自感慨，转头对拉着自己衣袖的小紫道，“小紫姑娘，若要跟着我们，就别这样，会妨碍我们出手的。”
他心里原本有一点恶念，可从向辉和小紫身上，他想到了上次轮回任务，若江芷微等人嫌弃自己武功低微，不愿带着自己，那自己早就惨死于黑衣人之手了，所以，他起了同病相怜之意，动了恻隐之心。
“既然我这条命是江姑娘发善心捡回来的，那在不危险的时候，也发发善心吧。”孟奇内心自叹了一句，当然，再发善心，孟奇也不会为了陌生人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小紫松开手，退开几步，与向辉并肩而站，然后收敛住悲泣，老老实实地跟着孟奇与齐正言往林外走去。
林中地面不平，凸出的根系与腐泥落叶交织，小紫走得磕磕绊绊，但却没有叫一声苦，咬着牙，努力不被众人甩下。
“倒是外柔内刚。”暗中观察的孟奇轻轻颔首，若她还是哭哭凄凄，不愿吃苦，娇生惯养，自己说不得真要丢下她了。
拖油瓶可以带一带，累赘就完全是在害自己了。
回过头，孟奇看到了侧前方齐正言死板着的脸庞，心中忽地一动。
这次兵分两路，自己这边实力最强的是齐正言，虽说自己不怕他，但精诚合作，总好过单打独斗。
嗯，得套套交情，拉近下关系，孟奇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微笑道：“齐师兄，那门剑法你练得如何了？”
“一个月时间太短，算是入门了吧。”齐正言微微点头，仍然不苟言笑的模样。
孟奇笑呵呵地道：“入门就好，配合长河剑法，齐师兄你的实力当有大的进步。”
“尚未实战，不敢大言。”齐正言回答得言简意赅。
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齐师兄，其实吧，为什么要始终这么沉重这么不爱说话呢？既然暂时无法摆脱这个轮回任务，那为什么不微笑面对呢？放松心情，更有利于实力的发挥。”
这一瞬间，孟奇又有自己在做心理辅导的感觉。
“神僧所言极是。”向辉努力挤出笑容附和，而齐正言没有说话。
“一切所惑所惧皆自心起……”孟奇略感得意，开始长篇大论“微笑面对轮回任务的好处”。
听着听着，齐正言突地停步，没有回头，“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天生这样……”
“额，莫非齐师兄你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害？或者当时环境压抑？”孟奇顺嘴就问道。
“我，小，时候，很好！”齐正言依然没有回头，咬牙切齿般说道，接着声音变高，“真定师弟！我们身处围追堵截之中，耳朵是用来听动静的，不是听废话的！”
“哈哈。”孟奇干笑了两声，化解了羞恼和尴尬，真心诚意地道，“小僧江湖经验浅薄，多谢齐师兄指点。”
见孟奇没有恼羞成怒，齐正言略微愣了一下，缓缓点头：“一切须得当心。”
两人的对话让向辉惊疑不定，那个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他五两银子的家伙似乎比神僧更厉害？
前行一阵，孟奇等人看到了一条夯土大道，车马经过，扬起不少尘土。
在道旁，有一家茶铺，支着凉棚，兼卖些饭食，时未正午，歇脚客人不多。
孟奇眺望而去，看到茶铺主人是位老头，里面坐着四桌人，一桌是风尘仆仆的夫妇，一桌是挑担货郎，一桌是拉胡琴的老人，一桌是怀抱着俏美丫鬟的富家少爷和他的护卫。
“齐师兄，我过去打听消息，顺便买些干粮，你帮我看着附近。”孟奇看了看齐正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决定还是自己前往，而且有齐正言躲在后面，若遇到围攻什么的，还能有警示和救援。
齐正言仔细地观察着茶铺众人和附近环境，良久沉着一张脸道：“我观货郎太过清爽，不似常年走乡串户之人，你须得小心。”
他其实也没多少江湖经验，有点没自信。
听他这么一说，孟奇凝目一望，发现那货郎确实少了劳碌烦苦之感，尤其握着茶杯的手，没有一点常年晒太阳的开裂。
“我省的。”孟奇慢步走了过去。
靠近茶铺时，孟奇忽地听到一声马嘶，下意识转头，看见四匹棕色之马，旁边停了一辆华丽马车。
“额，若是骑马，当比我们靠轻功快。”孟奇心中一动，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轻功，短距倒是能与骏马相比，距离一长，就得被拉下，而且骑马比自己赶路省力，遇到危险时，还能有充足的反击余力。
“嗯，等下需向马匹主人购买。”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暂时没有变成强盗的想法——这次进轮回世界前，他担心任务里有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所以将那块玉佩带上了。
至于马主是谁，孟奇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肯定是那披锦戴玉的富家少爷，以他丫鬟那娇滴滴的样子，没有马车，肯定走不到这里。
于是，孟奇下意识就从富家少爷附近走入茶铺，目光一扫，上下打量着他们。
“兀那和尚，看什么看！”两位护卫之一，环抱双臂走了上来。
孟奇见他步伐沉重，态度凶蛮，一时有趣，学着印象里的无赖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观诸位施主与我佛有缘。”
“哈哈，你这秃驴，什么有缘无缘，不就想化点财物吗？”富家少爷大笑起来，一边抚摸着丫鬟脸庞，一边沉下颜色，“快滚！少爷我生平最恨你们这些妖僧妖道！”
“上次夫人就被一妖僧化去了三百两银子……”丫鬟笑嘻嘻地说道。
“哼，以后哪个妖僧妖道敢靠近咱们家大门，统统打断腿！”少爷示意两位护卫将孟奇撵开。
孟奇也不着急，准备等下再与这富家少爷“分说”，绕过几张桌子，走向了茶铺主人。
“店家，贫僧有一事相问。”孟奇双手合十道。
弓腰塌背，白发寥落的老头堆满笑意地还礼：“老朽一向信佛，师父但凭发问。”
孟奇压低声音，免得货郎听到：“贫僧欲往少华山，不知该走哪条道？”
与此同时，孟奇的注意力泰半都放在了货郎身上。
老头笑呵呵地道：“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前，三日的路……”
话未说完，他表情一变，惊愕地望着孟奇身后。
货郎已经从扁担里抽出了一把长剑，脚下一蹬，直扑孟奇身后。
他居然直接动手？难道他耳力远超常人？孟奇惊讶归惊讶，但注意力很集中，并不觉得手忙脚乱，转过身，长刀一挥，拦向货郎。
突然，孟奇腰间一痛，不知什么时候，背后那老头手中多了两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腰部。
孟奇往前走了一步，欲躲开匕首，但这时，那对风尘仆仆的夫妇，也提着刀剑扑出，一个直点孟奇喉咙，一个以地趟刀扫向孟奇双腿。
唉，拉胡琴的老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从胡琴中抽出一把薄薄的短剑，一个闪身，到了孟奇背后，刺向他的后心。

第三十章 “化缘”
前后左右皆是受敌，孟奇却不慌不忙，长刀一格，带开了货郎的长剑，接着，身体一矮，任由老头的匕首刺中自己背部，也让胡琴老者的薄剑未能命中背心要害，刺在上方少许。
夫妇之中的女子因此失了喉咙，点中孟奇下巴，地趟刀倒是没有问题，直接斩中孟奇双腿。
正面的货郎虽未得手，脸上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得意冷笑，之前他故意暴露装扮破绽，谋划成了此次围杀之事！
噗噗噗，一连串如中败革的声音响起，货郎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见同伴们的兵器皆像刺中了铁块，仅能深入少许，冒出点点血液，而那小和尚的长刀一收，顺势一招“横扫天下”。
一颗头颅飞起，鲜血直冲如瀑，货郎眼前一片血红，只见夫妇中那位女子的无头身体晃了晃，软软倒地。
“他竟有这样一身横练功夫！”货郎悔之莫及，根本没想过年纪这么小的和尚能练出如此精深的横练功夫！
孟奇管也没管身后的胡琴老者和茶铺老头，忽地斜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挡在了地趟刀男子退开的地方，长刀往下一挥，又是鲜血喷出，沾满了他的白色绑腿。
接着，他脚步一滑，诡异地倒撞回去，与茶铺老头擦身而过。
头颅横飞，鲜血喷出，而孟奇只有胸口一道浅浅伤痕。
看到这一幕，货郎吓得心胆俱裂，失去了往常冷静，慌忙转身，如避恶鬼般仓皇而逃。
忽然，他眼前一花，却是看到俊俏小和尚拦在了自己面前。
“去死！”他慌乱地往孟奇眉心一刺，不敢与他纠缠。
下巴带伤的孟奇咬牙一笑，分外狰狞，左手一抬，直接握住货郎的长剑，也不管剑刃割得手掌鲜血直流，用力往后一拉，长刀一挥。
“不……”货郎的惨叫戛然而止，喉咙鲜血喷了孟奇满头满脸。
另外一边的胡琴老者，浑身颤抖，怪叫一声，飞奔逃走，让孟奇追之不及。
这就是以小伤换大伤吗？结束战斗后，孟奇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抹脸上污血，走向茶铺内残存的活人。
富家少爷和他的丫鬟、护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一股股鲜血喷出，一个个头颅落地，那仿佛从阿鼻血狱里走出来的和尚到了面前，他们才回过神来，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大师，大师，我一向虔诚礼佛，还请您饶过这条贱命。”富家少爷涕泪横流地道。
“贫僧只是想问个路，不知少华山如何去？”孟奇露出一丝微笑道，可满脸满身血污的衬托下，富家少爷等人只觉这笑容异常的可怕和狰狞。
一位护卫勉强克制住颤抖，老老实实地把消息告诉了孟奇。
孟奇微微点头，恶趣味上涌：“贫僧观诸位施主与我佛有缘……”
“不要啊，大师！我还不想去见佛祖，我上有八十祖母，下有三岁幼儿，你要什么我都给您！”富家少爷吓得哭了起来。
“贫僧只是想借施主之马匹，不知施主可愿结这段善缘？”他们吓得越厉害，孟奇越是兴致勃勃地扮演着“高僧”。
富家少爷看了看孟奇脸上的血污，哪敢说不愿：“大师欲结善缘，在下求之不得，马匹尽管取走。”
“贫僧非是盗匪，这块玉佩给你，算作借马之抵押。”孟奇见时候不早，不再吓他们。
富家少爷顿时又泪脸满面：“大师，我心甘情愿献出！这是礼佛之资，岂能拿你的抵押！”
他拼命摆手，死也不愿意接过玉佩，怀疑这是和尚的考验，若真要了玉佩，恐怕脑袋不保。
孟奇怔了怔：“阿弥陀佛，贫僧谢过施主好意。”
富家少爷长舒了一口气：“该在下谢过大师度化。”
孟奇忽然想到一句著名台词，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富家少爷的行李：“贫僧观施主之财物也与我佛有缘。”
富家少爷哭丧着脸，努力做出虔诚的模样，将银袋递给孟奇：“还请大师以此粉塑金身，度化世人。”
竟然真给了……这就是化缘的感觉？孟奇撇了撇嘴，也不再说，招呼齐正言等人过来，分头检查尸体，寻找干粮和清水。
片刻之后，向辉牵过四匹马，将寻找到的干粮和清水先绑在马鞍两侧，接着堆满笑容地看着刚包好伤口的孟奇：“神僧，什么时候出发？只有三日期限，事不宜迟……”
孟奇轻轻颔首：“现在就出发。”
老实说，孟奇一直以为目睹了刚才的战斗后，向辉对自己的态度会有较大变化，毕竟这次战斗，自己的实力完整地体现了出来，不过是有一身横练功夫的蓄气小成者，与向辉在同一境界，谁知道，他依然这样讨好谄媚。
或许是他觉得没把握战胜自己？
听到孟奇的回答，向辉立刻翻身上马，熟练地勒着缰绳，等待出发。
孟奇看着面前的马匹，略有点忐忑，毕竟他之前从未骑过马，但他现在也是一身武功，身手矫捷，纯粹赶路而不骑战的话，倒是不怕。
“大，大师……”忽然，少女小紫怯生生地开口。
孟奇和齐正言转头看去，皆未说话。
小紫懊恼欲哭地道：“大师，我，我不会骑马。”
这倒是个问题，孟奇微微皱眉，打量着小紫，她只是普通少女，急切之间怕是学不会骑马。
这个时候，孟奇忽地想到了当初江芷微建议自己先学轻功时的话语，分外觉得有理，如果连跟都跟不上别人，在紧急状态下，别人怎么保护你？哪怕对方真有几分菩萨心肠！
见孟奇和齐正言都皱眉不语，小紫猛然紧张了起来，声音颤抖地道：“大师，我，我可以学骑马，别丢下我！”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紧紧抓住看起来还算和善有仁慈之心的孟奇，哪怕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否则若被丢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强虏而去，卖入青楼等地，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孟奇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衣襟之上有不少血迹，明白这是她刚才按照吩咐检查尸体时沾上的。
想起小紫当时虽然很害怕尸体，但还是咬着牙，努力完成了任务，孟奇内心轻叹一声，天助自助者……
“临时学马，怕是来不及了，小紫姑娘，若不嫌弃，就与小僧共乘一骑吧。”孟奇故意宣了一句佛号，以昭示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免得小紫还犹豫男女之防。
虽说这样一来，孟奇自觉可以没有负担地丢下她，可既然要做好人，一开始还是尽量考虑到细节。
小紫愣了一下，接着一双黑如点漆的双眸就蒙上了一层薄雾，双手合十道：“大师菩萨心肠，小女子先行谢过。”
孟奇背后的向辉下意识撇了撇嘴，按照他的想法，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根本不应该带上，找个地方快活一下，丢在那里便是。
齐正言没有阻止孟奇的决定，还是保持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只是看着孟奇时，会有微不可及地点头。
“小紫姑娘，你坐后方，记得拉紧我的僧袍。”孟奇搭了把手，让小紫上了马匹。
话音未落，他心中忽地一动，让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位于自己背后，好像有点托大了，于是改口道：“小紫姑娘，你还是坐前方吧，小僧担心你被甩下去。”
小紫自无异议，挪到了马鞍前方，孟奇翻身上马，双手环了过去，握住缰绳。
小紫脸色绯红，可并没有太过害羞，毕竟孟奇现在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齐正言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微微颔首：“真定师弟，我还担心你江湖经验太少。”
孟奇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让小紫坐身前而不是身后的决定，讪讪道：“确实太少了，之前居然被那货郎欺骗，不过最错误的不是这个，而是根本不应该去茶铺里问路，若我们在路上随意拦下行人相问，基本不会遇到追杀者……”
战斗之后，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过程，检讨着得失，发现了自身行事的诸多幼稚之处。
孟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天赋肯定比不上江芷微、张远山等人，若还不一日三省，弥补提高，那将来前景堪忧。
静静听完孟奇的话，齐正言扭过头，看着前方，低声道了一句：“我也疏忽了。”
噗，孟奇暗笑一声，也不多言，摘下身上玉佩，一把往身后丢去，直接丢到了富家子的怀里。
接着，他策马前行，于哒哒蹄声里朗声笑道：“此乃马资银钱。”
富家子愣愣接住玉佩，看着灰色僧袍的孟奇在弥漫的尘土之中消失在道路远处，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他竟然真给钱了……”
这块玉佩通透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种情况下，杀人如草芥的小和尚居然会童叟无欺银货两讫地给钱！
不说常常化缘的僧人，换做普通人，也肯定会起贪婪强取之心！
“少爷，他似乎比平日里来的主持高僧们还像和尚……”美貌丫鬟一样的茫然。
……
“不是化缘？”齐正言看着孟奇将玉佩丢出，略有点惊讶，“这里是轮回世界，可以事急从权。”
反正这里没谁认识自己等人，做完任务就会离开。
孟奇收起一贯的笑容，很是正经地道：“如果在没人的时候，在陌生的地方，就放纵自己的欲望，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那和没有原则有什么区别？在轮回世界里，我觉得更应该坚持自身，否则一次次任务下来，迟早会性情大变，化身修罗，永坠苦海。”
他并没有太完整太深入骨髓的想法，只是觉得该坚持一下自身，不要最后变成自己都恨不得杀死的家伙。
再说，因着小玉佛，那块玉佩他也不想带在身上。
齐正言抬起头，望着前方道路，语气略显怅然：“可能够坚持吗？若‘六道轮回之主’颁布的任务与你的底线相背，不完成就抹杀，你愿意杀身成仁？立地成佛？”
“这……”齐正言设想的极端状况让孟奇难以回答，只能叹了口气道，“现在也无法设想，只有到时知晓……不过我们也需要多存留善功，预防任务失败的扣除。”
马蹄声动，尘埃飞扬，孟奇和齐正言重新沉默下来，专心赶路。
两日之后，四人距离少林已然不远，由于并不体恤马力，似乎甩掉了追杀者，没有遭遇战斗。
“前面路口，我们弃马入山，只要翻过这片山林就到了。”孟奇对向辉和小紫说着自己和齐正言的决定。
目前的迹象看，追杀者似乎没料到自己等人跑得如此快，一时未能追上，可孟奇和齐正言都相信，对方不会缺乏信鸽等远程联络手段，完全可以提前通知附近高手在要道拦截，所以不能再走大道了。
而若翻山越岭，处处都是“道路”，哪怕朵儿察手下高手再多，也无法完全封锁，即使他的大军赶到，也同样如此！
对于他们的决定，小紫和向辉自无异议。
此时，天近傍晚，大雨磅礴，前方都快看不见道路了，孟奇突然感觉身下骏马绊到了什么事物，直接腾空飞起，将自己和小紫甩了出去。
接着，几十支白羽长箭发出奇怪呜声，穿过雨幕，从道旁树林里直奔孟奇和齐正言等人。

第三十一章 血战
大雨如注，疑似银河倒挂，瀑布天降，带来隔绝四周，衬托安静的喧嚣，引起昏昏沉沉，难以视物的黑暗。
就在这样的雨夜里，白羽长箭穿过重重水幕，仿佛自九幽而来，寒光照人，直透心底。
小紫在半空宛如腾云驾雾，毫无受力之处，面对索魂恶鬼般的白羽长箭，只能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绝望之中的她只觉身子一重，整个人被推向下方，恰好避开了长箭。
她愕然回望，透过厚重雨幕和昏沉黑暗，依稀看到了一张“宝相庄严”的脸庞。
被甩飞的孟奇难以变化身形，牙齿一咬，左手将小紫推开，右手拔出戒刀，往面前挡去。
当一声脆响，直奔孟奇咽喉而来的那支长箭被戒刀格开，可另外一支，孟奇却再无办法，只能沉肩缩腹，以避开要害。
噗，长箭射中孟奇右肩，发出穿透层层厚布的声音，力道极大。
幸好雨夜之中，不止孟奇等人视物艰难，未能发现道路之上隐蔽的绊马索，伏击之人也同样如此，所射之箭大部分偏离，否则孟奇就算铁布衫在身，也无法避开众多罩门。
扑通，孟奇摔在地面，然后一个懒驴打滚避开后续箭雨，同时，左手伸出，将右肩长箭拔下。
鲜血喷出，所幸孟奇铁布衫小成，伤口不深，不影响挥刀。
这时，黑沉沉的雨幕里，一道道人影奔了过来，或持长刀，或握厚剑，将孟奇、齐正言等人团团围住。
伏击之人也发现环境恶劣，远程攻击难以有效命中目标。
孟奇鲤鱼打挺站起，挥刀向敌，只见周围人影绰绰，根本分不清究竟有多少敌人，感觉随时随地会有攻击从雨幕里突然袭来。
黑暗之中，每一个地方都像藏着一个敌人！
乱战啊！孟奇咬着牙，疾步前行，居然抢先攻击，而不是试图逃跑。
这一刻，他内心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既然自己无法看清楚敌人所在，对方也应如此！
只有抢入对方之中，将局面弄得更混，发挥“神行八步”和“铁布衫”的作用，自己才能活下去！
若是逃跑，以“神行八步”的效果，倒是不难脱离目前的包围，可孟奇担心暗中还有高手等待，要是自己离开了混乱的地方，他就能找准目标出手了，到时前有猛虎，后有群狼，性命堪忧。
几步之间，孟奇抢入了面前的敌人之中，脚步不停，神出鬼没，刀光一闪，总有鲜血喷溅，人影倒地。
这个过程中，因为太过混乱，孟奇也无法靠“神行八步”完全闪过攻击，但他懂得避开要害，用铁布衫硬抗，半柱香下来，身上刀伤剑创虽是不少，可却始终未曾重伤，失去战力。
围攻的敌人们越打越是心惊，面前的孟奇在黑夜里就如同鬼魅，每一次出现，都伴随有同伴的身亡或重伤，而自己等人的攻击，大部分都招呼到了自己人身上，不得不缩手缩脚，好不容易伤到他一次，又觉得刀剑受阻，难以深入。
这根本是怪物嘛！
他们都知晓横练功夫，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在“神行八步”的配合下，铁布衫给了他们强烈的非人之感！
不过，即使如此，孟奇自身也并不好受，仿佛永远杀不完的敌人和似乎能从四面八方来袭的兵器让他压力极大，稍不留神，或许就会被命中罩门。
大雨纷飞，鲜血四溅，腥咸入鼻，孟奇夜战八方，勉力支撑，周围倒下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可似乎有更多的人影围了上来。
小紫倒在泥泞之中，腰腹用力，想要站起，可身体虚软，未能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埋伏的敌人围了上来。
“小桑，小桑……”她害怕绝望地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惶恐之中，她突然愣住，因为围上来的敌人并没有靠近她，而是加入了前方激烈的战团。
大雨倾盆，闪电奔腾，小紫隐约看到一道人影四处游走，刀光如织，将附近敌人牢牢吸引在了那里。
这道身影个头矮小，可这一刻却显得如此高大可靠。
他屡次受创，却沉默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与周围阵阵惨叫形成鲜明对比。
小紫停止了自语，脸上惊惧恐慌渐渐收住。
酣战之中，孟奇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觉得快支撑不住时，对面敌人忽地大叫一声，转头便逃。
他们虽是勇武之人，也知晓对手很少，可面对将近五成的伤亡，还是未能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终于崩溃。
毕竟他们并非真正不怕死之人！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很快，孟奇压力骤减，变得游刃有余，面前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地或逃跑。
正当他准备眺望四周，相助齐正言时，突然看见道旁林子内窜出一道高大身影，快如奔马，手持长刀。
“蓄气大成的高手！”孟奇知道是自己周围敌人减少，变得空空荡荡，才被隐藏的高手锁定了身影，但他并不畏惧，这不是慌乱逃跑之时，自己无暇观察，只能被动挨打，遭受突袭。
既然已经提前发现，那……孟奇脑海里闪过了张远山的建议：若遇到蓄气大成的敌人，那一定要以快打慢，以小伤换大伤。
想法闪过，孟奇略微胆怯之后，悍勇上浮，闪过一个敌人，提刀迎向了对方。
双方越来越近，孟奇模糊看到是一个冷峻的大汉。
戒刀挥出，即将与长刀碰到时，孟奇脚踩神行八步，一滑一转，鬼魅般到了那高手的身后，直劈后脑。
高手并不慌张，身手矫健，侧身避开，同时长刀后撩，指向孟奇胸腹，试图逼得他放弃攻击。
此乃老成持重之举。
孟奇牙关一咬，居然合身上扑，面对长刀，不闪不避！
长刀在孟奇胸腹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高手眼前制造出了一片血红。
糟糕！长刀真正斩中实物时，高手就有了不好预感，想要往旁边滚开躲避，可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却让他迟缓了一下。
刀光一闪，高手惊愕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脑袋飞起，看着自身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孟奇来不及检查战果，用背部硬抗了残余敌人一刀，只觉胸腹之间剧痛，双腿发软，脑袋眩晕。
“不是小伤……”孟奇内心自嘲了一句，对方的实力确实不凡，这一刀差点将自己胸腹剖开，已然受创不轻。
不过他并不后悔，若让对方摸清楚自己的虚实，采用针对打法，自己怕是性命堪忧。
而这一次的战斗，也让孟奇明白了一个道理，武功的高低只是决定最后结果的关键因素，并非全部，就像对方实力胜过自己不少，可倒在地上的尸体是他，而非自己。
还残余的几个敌人都是悍不畏死之辈，见主持此次行动的首领死亡，竟不思逃走，反而靠了过来，想要趁孟奇受伤乏力，取他性命！
战斗以来，孟奇消耗极大，此时确实有手足无力之感，不过他并不慌乱，一刀杀死蓄气大成的高手后，对剩余这几个敌人，他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这时，剑光亮起，空灵飘渺，如烟似雾。
几点寒星于雾中乍现，孟奇面前的几个敌人纷纷倒地。
“你没事吧？”齐正言浑身浴血出现，也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
孟奇摇了摇头，撕下僧袍，简单地包扎着胸腹之间的伤口：“没有大碍，但失血略多，精力消耗极大，你呢？”
“差不多，刚才遇到一个蓄气大成的用剑高手，中了一剑。”齐正言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脸色苍白了不少，虽说他实力高于孟奇，但这种混战的局面，却不如孟奇的武功适应，很是受了些伤，若非掌握了灵动莫测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能不能活下来还得两说。
“我们得尽快入山，逃了不少敌人，怕有援手到来。”孟奇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也找找他们，把他们的尸体就地掩埋。”
他觉得这种情况下，向辉和小紫很难活下来。
“大师，你没事吧？”话音刚来，小紫就晃晃悠悠地站起，走了过来，打量着孟奇身上的伤口。
孟奇愣了一下：“小紫姑娘，你没事？”
小紫抿嘴一笑，隐见几分妩媚，似乎比平时漂亮了不少：“他们都来围攻大师你们了，我躺在地上，没人管我。”
这时，向辉也捂着面门，踉踉跄跄过来：“神僧，齐大侠，你们安好？”
“你也没事？”孟奇愈发惊讶了。
向辉松开手，现出脸上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额而下，直至右颊，分外狰狞：“小的受了一刀，昏厥在地，他们竟也没有管我，或许是将我当成死人了吧，不过也多亏神僧你们吸引了敌人。”
孟奇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早知道我也跟着装死。”
不过他很清楚，若没有自己和齐正言吸引住敌人，怎么装死都是无效。
小紫在旁边尸体上寻找着干净一点的布条，全部撕下，抱在怀中，想要给孟奇包扎。
向辉则恨恨地翻动尸体，寻找财物，可对方出门杀人，身上自不会带秘籍和财物，只找到了一些暗器。
……
半日之后，天刚蒙蒙亮起，孟奇就缓缓醒转。
他们四人连夜赶路，已是翻过了山岭，下山之后，就是少林山门。
不过孟奇和齐正言之前都受伤不轻，到了半夜，有点扛不住，于是寻觅了一个山洞，短暂休整恢复，等待天明。
打坐小憩之后，孟奇伤口都已收拢，精力恢复了不少，起来动了动拳脚，发现齐正言在洞外守着，向辉捂着脸孔，低低呻吟，小紫蜷成一团，还未醒来。
“小桑，别过来……小桑，不要靠近我……”小紫昏昏沉沉地说着梦话，忽地翻身坐起，已然惊醒。
“大师……”她有点茫然地看着孟奇，似乎睡醒之后搞不清楚状况了。
孟奇笑了笑：“我们得准备下山了，少林就在隔壁山脚。”
小紫懵懂的表情消失，轻轻点头，接着有些不安地道：“大师，我，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你在叫小桑？”孟奇故意挑明。
小紫“啊”了一声，脸色变幻连连，低声道：“大师，日后千万得小心一个叫做顾小桑的女孩子，她是全天下最坏最坏的坏蛋。”
“为什么啊？”孟奇笑容不变，内心却觉得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恐怕有点秘密，不过谁没有秘密呢，也不知她能不能活到这次任务结束。
“……额……总之很坏很坏！杀人不眨眼！”小紫努力地强调着。
这时，齐正言走了进来，身上鲜血已经暗红：“我们出发吧，争取午时前进入少林。”

第三十二章 重逢
炎阳昭昭，流水潺潺，上山要道入口把守着一群黄衣武僧，附近有着简陋的客栈、集市等事物，形成了一片嘈杂之所。
“这里和你们山门很像……”齐正言微微皱眉，对孟奇说道。
孟奇还没有下过山，并不清楚自身门派的山脚是怎样，只能摇头道：“我半途昏迷，被老仆抱上山的，从未见过山门。”
这倒是实话，正是因为身体主人的昏迷，自己才能穿越而来。
“我随门中长辈到少林时见过，地形布置基本一致。”齐正言虽未多说什么，脸上却有了几分疑惑，既然是两个世界，为何会如此相像？而且自身世界的少林寺在莲台山，这里却是少华山，根本不是同样的山脉。
孟奇想了想道：“等上了山，我就清楚了，不过若只是建筑布置一致，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按照‘六道轮回之主’的说法，轮回世界多如满天星斗，偶有巧合，不足为奇，毕竟都是佛门禅林。”
两人身后的小紫精神略显萎靡地听着他们说话，向辉则由于脸庞中了一刀，伤了鼻梁和肌肉，一开口就会扯得生痛，不复前几日的阿谀讨好，半捂着脸，不时发出呻吟。
想不明白为什么的齐正言点了点头，与孟奇一起走到了守山僧人面前，沉稳开口道：“几位大师，我等有重要消息禀报贵派方丈。”
“不知是何消息？如今兵荒马乱，不敢随意放人上山。”领头的僧人双手合十，不卑不亢地问道。
孟奇郑重地道：“不知法师上下？”
“贫僧法号德光。”领头僧人露出一丝微笑，“敢问师弟法号？”
他算是拉了近乎。
孟奇报了法号后，言简意赅地道：“大将军朵儿察欲率手下高手和大军前来剿灭贵派，我等得义士相助，探知了此事，获得了贵派内奸名单，事关重大，不便明言，还请师兄禀报贵派方丈大师。”
德光眉头一皱：“真定师弟，你们可是兵分两路？”
“正是，师兄，另外一路已至？”孟奇惊喜地问道。
“是的，两位女施主，两位男施主。”德光并无隐瞒，“此事已经传了出去，附近门派的居士施主都赶来相助，正聚集在旁边客栈。”
孟奇脸含笑容地点了点头，心情异常舒畅，张远山和江芷微没出事就好，轮回世界里最难碰上的就是这种有底线的名门正派弟子，要是他们遇害，日后有很大几率碰上心狠手辣或面慈肚黑之辈，更别提自己和他们有了不浅的交情，已经算是朋友了。
德光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此时正值鄙派生死存亡之秋，万不敢随意放人入山，怕混入了奸细，还请师弟你们去旁边客栈暂住，等我请示过方丈大师，再来延请你们。”
听他说的如此诚恳如此坦白，孟奇和齐正言自无反对，还礼之后，就往着旁边客栈走去——少林僧人众多，来往客人和贩菜农夫不少，山脚下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落脚之地，这一点，不少门派都类似。
“江姑娘和张师兄已至，我们的重要性是大大降低，难怪他们不重视我们。”孟奇随口抱怨道。
齐正言没有附和孟奇，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半日到时限，应该来得及入寺。”
“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孟奇话未说完，就闭上了嘴巴，免得乌鸦嘴。
“哈哈，几位也是来援助少林的？”这时，客栈附近走来一位外表粗豪的大汉，笑声爽朗地问着孟奇等人。
孟奇微笑道：“正是。”
“我等也是，自昨日听闻蛮族食人恶魔要围剿少林之后，各方义士纷纷赶来。”这大汉指了指自己，“我是河洛魏无忌，还未请教过几位朋友姓名。”
提到自身姓名时，魏无忌腰背一挺，似乎在准备接受惊讶久仰的目光，显然名声不小。
孟奇悄悄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别这样一副我很出名，快来膜拜我的样子。
除了朵儿察，孟奇真不知道谁是谁，于是故意忽视了魏无忌的目光，笑着将几人介绍了一遍。
魏无忌脸色略显尴尬，但旋即正常，笑呵呵地道：“几位朋友，你们似是经过血战才突围而来？这位姑娘，好像，好像并不会武艺？”
他的疑惑很正常，孟奇并不见怪，换做自己，同样也会有类似疑问，只不过未必当面说出。
沉吟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我等赶来途中，遇到了几名蛮族高手，好不容易才突围。”
说完，他指了指小紫：“这位是齐师兄未婚妻，虽无缚鸡之力，却有患难之情，舍弃家中安稳，自愿随我等前来，与齐师兄生死与共。”
当，齐正言手中长剑一下坠地，然后目光复杂地看了孟奇一眼，似谴责似恼怒，而小紫还没弄清楚状况，一脸的懵懂。
孟奇悄悄摊了摊手，总不能说是我这个和尚的未婚妻吧？
嘿嘿，论起编造狗血故事的能力，这个世界谁能与我抗衡？
魏无忌赞许地点了点头：“齐兄弟能得如此有情有义的佳人倾心，实在让我羡慕，我与几位一见如故，不如由在下做东，请大家饮水酒一杯，换一套干净衣裳？”
这就是江湖上豪爽的大侠？孟奇默默腹诽道，不过此地临近少林，应无太大危险，于是将手一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真定法师你倒是个豪爽之人。”魏无忌朗声笑道，做出邀请的手势。
走向客栈的途中，孟奇自然抓住机会向魏无忌打探附近消息，以便寻找江芷微等人。
“消息刚刚传出，整个河洛武林就沸腾了，在一位位德高望重的大侠号召下，不少朋友皆赶来少林相助，既有洛河门少掌门林别雪……”魏无忌神采飞扬地说道，似乎朵儿察的高手和大军即将灰飞烟灭。
孟奇随口笑道：“这些德高望重的大侠之中怕就有魏大侠你了？”
魏无忌自矜地笑了笑：“当不得，当不得，只是附前辈骥尾，唉，我学武三十载，不过堪堪摸到先天之门，比起林少掌门这种年未三十就已突破到先天的天才，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先天？孟奇和齐正言对视一眼，这里的境界划分与自身世界有区别？
“不过这次……”魏无忌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茫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之事。
孟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与他一起踏入了简陋客栈之门。
客栈内，人头攒动，不仅桌位全满，不少地方还站满了人。
“真的如此热闹？”魏无忌拉过一位青春娇美的少女，疑惑地问道。
这侠女指着角落，又敬畏又崇慕地道：“张公子下来了，正在与林少掌门品茶论酒。”
“张公子？”魏无忌表情一变，同样又敬又畏。
顺着少女的手指，孟奇望了过去，看到了客栈内难得一见的清净之处。
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方桌，两位男子相对而坐，面前有着酒杯茶壶等物。
其中一个男子成熟儒雅，脸含微笑，另外一个则身着真武道袍，鼻梁挺拔，朝气蓬勃，英俊阳刚，俨然便是孟奇的熟人张远山。
两人周围，来往客人都下意识留出了一片空地，显得异常清净。
“张公子？”孟奇重复着魏无忌的疑问，但含义截然不同。
魏无忌转头看着孟奇，轻轻颔首道：“张公子是隐士高人之徒，初次行走江湖，你们不知晓很正常。”
“哦？”孟奇正好趁机会打探张远山等人的遭遇，免得出了问题也不知道，于是做出好奇模样。
魏无忌再次敬畏地看了张远山一眼道：“张公子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不同于我等流俗，不仅未满二十就已突破至先天，而且为了少林之事，披星戴月，闯过重重截杀，前来报信。”
这里的先天指的是开窍？孟奇微微点头，这倒有可能，按照江芷微他们偶尔的说法，蓄气大成之后，吐一口浊气，返赤子婴儿，以修内景天地，开天生神窍。
“而截杀他们的高手里，就有‘镇河洛’关浩然，他入先天已二十载，乃天下绝顶之一，可惜年老糊涂，叛族离国，成为蛮族走狗，最终遭张公子诛杀。”
旁边那位女侠重重点头，脸颊泛红地道：“此事发生在关河镇口，不少江湖同道目睹，皆震惊于张公子的实力，他之威名已经遍传河洛。”
“关浩然虽年老体衰，但也是先天高手，足见张公子之恐怖，更为恐怖的是，他才十九岁，唉，我感觉前半生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魏无忌自嘲了一句，颇有几分沮丧。
“是啊，恐怕只有林少掌门这种俊杰才能与张公子论交，世外高人之徒，果然非同凡响。”旁边经过的江湖人士也跟着感慨道。
魏无忌摸了摸下巴，收敛起其他情绪，敬重畏惧地道：“我等还是去另外一边挤挤吧，免得打扰到张公子和林少掌门，你，你……”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面前的小和尚直愣愣地走向了张公子和林少掌门所在，怎么也唤不回来。
他未免太莽撞了吧！就算想结识高人，这样也会遭致反感的。
方桌旁，林别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三十年的洛河酒，醇厚浓香。”
张远山回敬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凡。”
“唉，我等能安心品茶论酒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天下纷乱，连少林也要过一场刀火，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得享安宁。”林别雪轻轻叹了口气。
张远山微笑品了口茶：“天下之道，盛极而衰，死中蕴生，蛮族虽强，终有衰败之日，我等须得保持有用之身，以作光复之种。”
林别雪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不愧是隐世道门高足……”
突然，他的笑容消失，不怒自威，因为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和尚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你是？”他慢条斯理地问道，气场十足，让普通江湖人士根本不敢靠近，也让魏无忌隐隐有些忐忑，这毕竟是自己带进来的人。
然而，他却看到那个小和尚毫不在意地坐下，一点也不客气地从张远山面前拿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烈酒，随意地道：“先干为敬。”
张远山笑了笑，也不阻止，而是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清茶。
啊？看到张远山的表现，魏无忌和旁边的侠女等人都凝固了表情，这看似狼狈的小和尚与张公子是旧识？他也是隐世门派的高徒？
本待发怒的林别雪怔了怔，重新浮现笑意，拿起酒杯，与孟奇相碰。
周围不明所以的江湖人士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纷纷猜测这是哪位成名高手。
咳咳咳，孟奇喝下烈酒之后，只觉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了胃袋，忍不住咳嗽起来。
糟糕，忘记这不是久经酒精考验的原本身体了！
这时，孟奇眼前出现了一杯清茶，于是，他想也没想就端起喝下，终于止住了胃袋翻滚的难受。
“真定师弟，不说戒律之事，初次饮酒也不该如此莽撞。”张远山温和地说道，显然之前就猜到孟奇这具身体并无饮酒经验——这并不难猜，一般大族出身都家教严格，兼年纪幼小就被送至少林，哪有喝酒的机会？
孟奇止住咳嗽后，微笑把玩着酒杯道：“不知烈酒滋味，小僧又怎能明白戒律之可贵和必然。”
“嗯，不破不立。”张远山不太在意地附和了一句。
“江姑娘呢？”孟奇一派宝相庄严。
张远山苦笑道：“江师妹不耐烦应酬，还在楼上休息。”
“这位是？”林别雪忍不住开口相询。

第三十三章 心寂大师
张远山沉吟了一下，略带笑意地道：“真定师弟乃家师好友之徒，绰号‘斩业佛刀’。”
“斩业佛刀……”林别雪低声重复了一遍，接着呵呵笑道，“真定法师原来也是世外高人之徒。”
斩业佛刀……孟奇嘴角抽了抽，对张远山给自己起的外号不太满意，我乐意用刀吗？
他微笑拿起茶杯，品了口清茶，打了个机锋：“皆沦苦海，何言世外？”
这个时候，孟奇分外遗憾，自己为什么穿得是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灰色僧衣，未能展现出得道高僧的出尘风采啊！
“有趣，有趣！”林别雪笑了一声，举杯仰头，干了手中烈酒。
“斩业佛刀？”客栈内的魏无忌等人都喃喃自语，品味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外号，不过既然是张公子所言，这真定法师看来确实不凡，自己等人还是见识浅薄了一点，对河洛武林之外的事情了解不多。
张远山回头看了看并未靠拢的齐正言等人，对林别雪致意道：“在下有客来访，还请林兄见谅。”
林别雪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林某也得回房打坐调息了，朵儿察的高手随时会偷袭此处，不能不防，须得养好精神。”
与林别雪告辞后，张远山领着孟奇等人往客栈三层走去，随口笑道：“真定师弟，齐师弟，看你们满身血污，衣衫破烂，此行当是艰难，不过能无一人身亡，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并未遇到开窍期的敌人。”齐正言简单地说明了原因。
“嗯，许是来不及追上你们。我打听过了，朵儿察手下有四大先天高手，‘镇河洛’关浩然，‘百变书生’邝承望，‘白眉恶狼’博尔罕，以及‘掌上乾坤’汤顺，你们须得小心剩下三个。”张远山停在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江芷微如黄鹂出谷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推开房门，孟奇看见江芷微正盘膝打坐，“白虹贯日”剑脱鞘横放于膝上，映照着阳光，恰似一汪碧泉。
而那妖娆少妇无所事事地坐于桌边，玩弄着面前茶杯。
“小和尚，你们倒是过得精彩。”江芷微还剑入鞘，微笑打着招呼，“我就无趣了，好不容易有个对手，却被张师兄抢去。”
因着无人身亡，她心情甚好，开起了玩笑。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贫僧也不愿杀生，然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孟奇胡诌着以前听过的一些比较有范的话语。
“哈哈，你倒是个嘴上高僧，扯得蛮有道理嘛，我差点就被唬弄过去。”江芷微毫不掩饰笑意地说道，张远山更是失笑摇头，显然没听过这种歪理邪说。
然后，江芷微指了指那妖娆少妇，“这位夫人叫做柯碧君，蓄气小成，突破拦截时，她也出了不少力。”
孟奇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回身介绍了小紫和向辉，末了问道：“那位呢？亡于追杀了吗？”
“王晋王大侠本身是开了眼窍的高手，到了少林，完成了第一个主线任务后，不大乐意和我们这些小辈混在一起了，正四处走动，联络外援。”张远山不怒不恼非常平和地回答。
孟奇对主线任务之事颇为关切：“你们完成主线任务一了？主线任务二是什么？”
“我们昨晚就入寺见了方丈大师，完成了第一个主线任务，得到了善功奖励，不过我们来历不清，他们不敢让我们居于寺内，依然打发我们下山，说拷问内奸之后，再做商议。”江芷微言简意赅地说了说昨日之事，“主线任务二是坚守少林至最后一刻，完成奖励一百善功，否则扣除。”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肯定会找你们入寺核实，免得被我们蒙蔽。”
听了江芷微的话语，孟奇内心安稳了下来，笑嘻嘻地道：“张师兄，有没有多余衣服借我？这一身穿着实在难受。”
张远山呵呵笑道：“早就给你们准备好衣物了，真定师弟，齐师弟，向辉兄弟，随我去隔壁洗个澡，换身衣服。”
……
洗完澡，换好衣物，正觉一身清爽时，孟奇等来了德光，得知方丈心寂大师将亲自见自己等人，询问突围和内奸之事。
山路弯弯，绿林葱葱，孟奇越走越是眼熟。
这不是我平时挑水的山路吗？孟奇忽然醒悟，转头看向江芷微、张远山和齐正言，得到了他们肯定地点头。
莫非这里真与自家少林一模一样，除了里面之人？
“心寂大师乃先天顶峰之高人，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内外天地交汇的‘仙真’之境，你们莫要失了礼数。”张远山不知为什么，忽地给孟奇等人介绍起方丈大师。
“张施主谬赞了，不过在我佛门，不叫‘仙真’之境，而是谓之‘禅境’。”德光神情舒缓地解释道。
这时，江芷微熟悉的声音在孟奇耳中响起：“寺内布置也与少林一致，你莫要惊讶，轮回世界的谜团太多太多了。”
有了江芷微的提醒，孟奇踏入寺门，穿过广场、大殿和院落时，并未表现出任何讶异，但精神却有点恍惚，似乎自己不是在完成轮回任务，而是正与真慧师弟等人一起行走于寺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挑水、识字、练武、打坐、诵经的生活。
当！
悠扬深远的钟声响起，将孟奇从恍惚里惊醒，安抚着他心中种种忐忑疑惑。
踏入大雄宝殿，孟奇看到了十几个着黄色僧衣，被红色袈裟的僧人，为首那位，白眉稀疏，皮肤松弛，满是皱纹，但双眼慈和，不见一点浑浊。
“几位施主冒死来报，老衲感激不尽。”心寂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蛮族凶恶，乃天下公敌，贫僧等人不过略尽绵力，保我佛门净土。”孟奇说场面话还是有很深造诣的，然后从怀里拿出了“六道轮回之主”给的内奸名单。
心寂微微点头，将手一招，那一页薄纸顿时如随风柳絮，落入了他之手中。
突然，孟奇眼前一花，看到大殿中央的金身佛像正拈花微笑，下方烛火窜起，交织成一个个文字。
“内奸名单送至少林，主线任务一完成，入寺者每人奖励五十善功。”
“主线任务二开启：坚守少林至最后一刻，不得提前逃走，成功奖励一百善功，失败则扣除一百善功。”
火花寥落，文字消失，孟奇消除了心中一块大石，垂下眼帘，静静等待着心寂询问。
心寂边看边颔首，末了叹息一声：“面对红尘诱惑，纵是出家僧人，也未能尽免，这次多亏诸位施主冒死送来这份名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丈大师神功盖世，纵是朵儿察率众多高手突袭，也无法攻破少林，我等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张远山很是客气地回答。
心寂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若内奸发难，山道关隘将无法守住，这就难以阻止朵儿察的大军了，而且，老衲乃行将圆寂之人，武功早就不复当年，朵儿察又号称蛮族第一高手，出手之间风起云动，老衲实无信心挡住，只能舍去残躯，寻觅镇压他之机会。”
“方丈，万万不可！留住有用之身，以图来日！”
“师父，您威震江湖几十载，乃我少林象征，你若在，即使山门被毁，少林依然无恙！”
一位位首座长老纷纷出言劝阻。
心寂竖起右掌，止住嘈杂：“阿弥陀佛，你们身为出家之人，为何看不透这具臭皮囊？”
说完，他微笑看着孟奇：“老衲对几位遭遇的追杀颇有几分兴趣，不知能否相告？”
孟奇知道这是取得信任的关键，微微点头：“但凭方丈大师发问。”
心寂挨个挨个地问着孟奇、齐正言、小紫和向辉，主要是一些细节问题。
只要不涉及出身来历，孟奇等人问心无愧，并没有根据彼此的回答而更改自身的所见所闻，全是有什么说什么。
心寂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耐心地听完了众人回答。
“年纪大了，总是有些怪癖，感谢几位满足老衲的好奇。”心寂笑眯眯地说道，然后转头吩咐旁边的僧侣，“安排几位施主……”
话音未落，他面前站着的孟奇等人之中，一道人影快如鬼魅地窜了出来，一掌按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袈裟鼓胀，一下将这道人影弹飞，心寂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铁砂般打在了这人身上，将他打得踉踉跄跄。
“向辉？”这个时候，孟奇才反应过来，出手袭击方丈之人竟然是自己的同伴向辉！
“哈哈，大将军托我向方丈问好！”“向辉”朗声大笑，快如轻烟地溜向殿外。
他所选道路是武功较低的柯碧君方向。
啪，他一掌打飞柯碧君，看到了前方空空荡荡的大门。
成功了！他兴奋地想道。
突然，一道剑光亮起，寒意直透他的眉心，逼得他脚步一顿，转换了方向。
可这道剑光如附骨之疽，不管“向辉”怎么闪避，始终能感受到眉心一点刺痛！
“这是什么剑法？”他又惊又恐。
这时，心寂旁边的某位首座愕然开口：“百变书生！”
孟奇忽然有所明悟，原来向辉在第二次袭击之中就已经身亡，被“百变书生”代替！
想到自己和这么可怕的敌人待了整整一日，孟奇顿时不寒而栗。
还好他的目标不是自己！

第三十四章 支线
“百变书生”以易容、伪装和轻功闻名，短短一个呼吸内，他就在极小空间内闪转腾挪，努力地想要摆脱那道死死指着眉心的剑光。
可是，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变化，对方都像能提前看到听到，毫厘不差地跟上，眉心刺骨寒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剑客？
他到了客栈后，悄悄打听过“镇河洛”关浩然的事情，知道张远山的武功出神入化，已入先天，胜过自己一筹，所以偷袭重创心寂大师后，选择的逃跑方向避开了张远山，没有试图从毫无武功的小紫那里突围。
谁知道，那常常带笑，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居然是如此可怕的一名剑客！
绝对比那众人敬仰的张公子强！
强很多！
后悔侵蚀了百变书生的心灵，但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说自己能不能躲开这一剑，等到少林众首座长老赶至，自己就绝无脱身机会了，于是一咬牙，脸上闪过一阵赤红，往前一晃，然后突地诡异倒退，直入孟奇和齐正言中央。
他这是要借助“人盾”摆脱江芷微这一剑！
孟奇见百变书生身法矫捷灵动，如鬼如狐，突然心有所感，想到了自身的“神行八步”，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明白。
百变书生左脚虚踏，右脚为轴，诡异转身，就要闪到孟奇身后，以此避开江芷微跗骨之剑。
这一步……孟奇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和神行八步中的一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于是，他本能地滑步转身，同样往百变书生身后闪去。
身前空空荡荡，百变书生又惊又愕，眉心寒意愈发浓郁。
他不得不再次变换步伐，而孟奇在他的牵引之下，发挥出了“神行八步”有成以来最好的一步。
两人如同舞伴，翩翩起舞，不断变化方向，却始终相对而立，优雅莫测。
这死和尚！百变书生腹中怒骂，若再给他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保证能将这小和尚玩死，可是，这短短的阻拦之后，他已看到了那截锋利的剑尖。
旁边的齐正言长剑一抽，点点寒星飘渺落下，罩住了百变书生。
等到张远山及少林众僧赶到，百变书生已是陷入死地。
孟奇武功差了不止一筹，怕被百变书生当成人质，于是施展神行八步，见机溜出了重围，提着戒刀，准备打打太平拳，抽冷子给百变书生一刀。
一想到自己居然全无戒心地和这个敌人相处了一日，被他蒙骗，在死亡边缘游走，孟奇内心就暗自恼怒，当然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
百变书生穷极变化，可依然无用，受了戒律院首座一掌，挨了江芷微、张远山和齐正言各一剑，头发披散，鲜血横流，踉跄窜出，可身形迟缓，已无逃跑之能。
孟奇见状，迈步上前，一刀劈在了他的背部，砍出了好深一道伤口。
哼，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百变书生再也无力支撑，直接倒地，被红色袈裟拂过，封闭了穴道。
“南无阿弥陀佛，邝施主别来无恙？十年未见，老衲却是走了眼，未能认出施主。”心寂脸色枯黄，但无人搀扶地走了上来。
百变书生被擒之后，知道求饶无效，于是昂着头，高声笑道：“哈哈，方丈大师老眼昏花，不复当年盛况了。不过将军大人却分外看重大师，若您能率少林投诚，他必求肯皇上，敕封你为国师，让少林成为佛门首寺，香火不断，良田万顷！”
“率兽食人，修罗之为，老衲羞于为伍。”心寂这话颇有几分豪情。
“哼，将军大人所虑，只方丈大师一人耳，如今大师被我所伤，又有何人能挡将军大人？险隘山道？那只能阻普通高手和兵卒，于将军大人而言，如履平地，到时候，关隘形同虚设！”百变书生收买不成，顿时恐吓起来，“方丈大师，莫要让少林千年基业毁于你手！”
孟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非是赞同百变书生所言，而是有一点，他说得很对，有“超越层次”的高手存在时，若己方无人可以抗衡，一般的山道关隘根本毫无作用，这高手完全可以迂回过去，杀掉守卫，打开通道，供同伙进入。
“阿弥陀佛，施主无需多言，少林基业只在佛理禅意。”心寂扬起袖袍，一只枯瘦手掌就往百变书生头顶拂去，“大战在即，老衲无法留手了。”
“你，你竟然要杀人！”百变书生又惊又惧，他还幻想着江芷微张远山要杀自己而少林僧人阻止，只是废掉武功的，“你的戒律呢？你的佛祖呢？将军大人即将赶来，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阿弥陀佛，佛有慈悲心肠，亦有金刚怒目。”心寂语气平淡不惊地说道，手掌在百变书生头顶轻轻一拂。
顿时，百变书生瞪大了一双不甘心的眼睛，软软倒地。
孟奇忽然觉得这老和尚颇合自己胃口，正要开口说话，突地看到那金身佛像再次拈花微笑，火苗窜起，重新织成文字，并不断变化。
“支线任务一：杀死敌对阵营四大先天高手之中的‘百变书生’，江芷微奖励三十善功，张远山、真定各奖励二十善功，齐正言、王晋各奖励十个善功。”
“支线任务描述：杀死敌对阵营四大先天高手之一，参与者既根据任务难度、实力对比、出力程度获得相应善功奖励。”
“支线任务二开启：杀死大将军朵儿察，参与者根据贡献，奖励五十到两百善功不等！”
“这，这是支线任务？”孟奇有点不敢置信。
这时，张远山用传音入密分别对他和齐正言道：“之前来不及细说，我诛杀关浩然时，就开启了这个支线任务，因为只有我出手，根据实力对比，获得了五十善功，我想若是真定师弟你独立完成这个任务，恐怕奖励会超过一百。”
嗯，孟奇点了点头，这种环境下，没法多问，于是等待心寂发话。
心寂看着百变书生的尸体，刚要说话，身后忽然站出一白眉老僧，义愤填膺地指着孟奇等人道：“你们这群奸细，竟然将百变书生带入寺中，害了方丈！还有何图谋？”
一位位首座长老纷纷上前，似乎打算将孟奇等人擒下。
在张远山开口辩解前，心寂挥了挥衣袖道：“不用如此激动，几位施主非是奸细，应只是被百变书生蒙骗，若他们是奸细，刚才百变书生偷袭老衲时，若江施主、张施主同时出手，以他们的实力，老衲怕是已经圆寂。”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群情激奋的状况平息了下来，不过白眉老僧还是沉着一张脸道：“几位施主来历不清，或许大部分确实是义士，可谁敢说未混有百变书生这样的人了？刚才不暴露，也许只是图谋深远。在鉴别清楚前，不应让他们在寺内久待。”
“这样会让前来相助的义士寒心的。”有位中年僧人迟疑地说道。
白眉老僧坚决地道：“方丈被偷袭受创，我们不能再冒险了，而且人多眼杂，那群义士之中怕是混有不少蛮族奸细，还不如让他们各自还家。”
心寂叹了口气，对张远山道：“寺中有些争执和讨论，不便几位施主听闻，还请几位施主先下山，等我们商议出结果，再通知几位。”
虽然被冤枉有些憋屈，但张远山、江芷微等人都是大派出身，年纪也小，还做不出来翻脸之事，于是背起柯碧君尸体，告辞离寺，返回山脚。
“要是不能入寺，那怎么坚守至最后一刻？”行走于山路时，一直没与孟奇等人有什么交流的王晋突然说道。
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希望商议出来的是好结果，而且在山下坚守，也是坚守少林，只不过这样太危险了，嗯，真定师弟，你知道进入少林的密道吗？”
他也不想太墨守成规，想从密道潜入少林，而这里与主世界少林分外相像，问孟奇似乎没错。
“我入寺不足一年，哪知道如此秘辛。”孟奇无奈回答。
齐正言突然闷声开口：“那可以趁蛮族大军攻破关隘时混入少林，之前就得小心为上了。”
张远山叹了口气：“心寂大师重伤，我怀疑少林坚守的决心，也许他们会安排有希望的弟子带着秘籍、舍利子等物秘密离开，那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奸细都无关重要，肯定会被放入寺中的。”
“希望如张师兄所言。”齐正言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江芷微忽地开口：“若是无法入寺，完成主线任务，那我们就努力杀掉朵儿察，这样每人至少有五十善功了，加上之前的积累，足够扣除。”
这，这还真是典型的江芷微想法……孟奇腹诽了一句。
这时，张远山凝重地道：“向辉被百变书生替换而我们不知，在他面前很是谈了不少轮回世界之事，可为何我们没有被抹杀？”
“也许是这种情况下，六道轮回之主会篡改百变书生的听觉，毕竟它不可能提醒我们小心‘内奸’，而我们则属于无心之过。”孟奇猜测道。
事到如今，百变书生已死，自己等人还未被抹杀，只能这么解释了。
商量之中，几人回到了客栈，却发现一片愁云惨淡，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隐现恐惧。
“魏大侠，出了什么事？”孟奇招呼着不远处的魏无忌。
魏无忌快步走了过来，看了看张远山，又惊又怕地道：“张公子，林少掌门遇害了！”
“什么？”张远山再沉稳，也忍不出惊讶出声，刚刚才与自己品茶论酒的林别雪竟然就遇害了？
“是啊，林少掌门的书童见他打坐调息的时间已过，于是进去收拾，却发现他躺在床上，死状诡异。”魏无忌后怕地说道。
“带我们过去看看。”张远山沉声吩咐。
孟奇也觉得此事诡异非常，没有反对，跟着他们一起上了二层，进了林别雪的房间。
房间内，林别雪无声地躺在床上，脸含微笑，安宁静谧，像是得到了解脱，获得了新生，没有一点痛苦，而他脖子以下的皮肤和肌肉发黄收缩，仿佛多年干尸，死状极其诡异！
“这种死法，有些眼熟，又不太相同……”张远山疑惑地看向江芷微。
江芷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类似感受。
砰，门板处发出一道响声。
孟奇等人回首望去，看到小紫脸色发白地连连退后，撞到对面墙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小桑，小桑也来了……”她梦呓似地摇着头。

第三十五章 风声雨声
少林寺，大雄宝殿内。
“方丈，您伤势如何？”到孟奇等人离去，白眉老僧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心寂枯黄的脸上忽地泛起一抹潮红，张嘴一喷，一口鲜血如雨落下，染红了胸前袈裟。
“方丈！”
“师父！”
……
众僧纷纷惊呼，瞬间明白方丈之前只是强压住了伤势，没在来历不清的那群人面前暴露虚弱。
心寂摆了摆手，缓了口气道：“无妨，老衲暂时无碍，只是一身功力发挥不出五成。”
众僧皆是沉默，方丈本就年老体衰，多半不是大将军朵儿察的对手，目前只剩下五成功力，那更是希望渺茫，至于别的先天高手，阖寺上下也不过两位，都还只是初入先天，不说大将军朵儿察，就连他手下的“白眉恶狼”和“掌上乾坤”都未必比得过。
白眉老僧长叹一声：“方丈，事已至此，我们还是以保全本寺香火为上。”
“心禅师弟，你的意思，老衲明白。”心寂微微颔首，略显沧桑地回首看着金身佛像，“蛮族得了天时，正是鲜花似锦之日，不提所谓国师、狼主，光大将军朵儿察就是天下有数的高手，纵横一生，罕遇失败，手下更是有三百铁狼兵，所向披靡。”
“我少林若是玉石俱焚，还是有望挡住朵儿察，可也只能挡住一时，而且现在看来，连一时怕也无法挡住了。”
“老衲之前所言，非是不想保全香火，而是愿以这具老弱之身，拖住朵儿察，给阖寺僧人创造逃走的机会，毕竟若老衲不死，朵儿察必衔尾追杀，决不放弃，平白拖累你等，误了经书秘籍和舍利子的转移。”
朵儿察手下有三百铁狼兵，据说是以秘法训练而成，个个都力大无穷，毫无痛觉，悍不畏死。
白眉老僧等再次沉默，都知道朵儿察视方丈如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围剿，多半是以消灭绝顶高手为目的。若目标不达成，本门就算舍了祖业，残酷追杀也不会停，而要是方丈圆寂，那自己等人面对的追杀将松懈不少，至少大将军朵儿察这绝顶高手不会亲自出马了，到时候化整为零，分头躲避，香火当能延续。
“师父，弟子与你一起留守少林。”一位脸含悲色的中年僧人跪倒于心寂面前。
心寂叹息道：“何必如此执着。”
他没有答应弟子的求肯，而是环视了一圈道：“本寺有一条密道，历代只有方丈知晓，各位尽快安排弟子，收拾秘籍，等待深夜。其余普通弟子，你们离开时，留下字条，让他们自行下山吧。”
“那山下的施主呢？要告知他们吗？”另外一位笑呵呵像是弥勒佛的僧侣问道。
白眉老僧心禅沉着脸道：“告知他们？他们之中不知潜藏了多少蛮族奸细，就像刚才的百变书生，到时朵儿察闻讯提前，我少林就危在旦夕了！”
“等普通弟子下山，他们自会得知散去。”心寂不愿意冒消息走漏的危险。
“师父，既然朵儿察安排百变书生偷袭，我想他应该就在附近，事不宜迟，不能拖到深夜了。”跪倒的中年僧人站了起来，“山下的施主，若看到朵儿察铁狼兵来袭，而山门不开，亦不会拼命，自会离去。”
心寂郑重地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
山脚客栈。
“小桑，小桑来了……”小紫仿佛遇到恶鬼般的梦呓让魏无忌等旁观侠客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立起。
小桑是谁啊？听起来怪恐怖的！
江芷微和张远山愕然抬头，看向小紫，异口同声道：“小桑？顾小桑？”
她谁啊……孟奇之前就听小紫提过顾小桑，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如此出名？连江芷微和张远山也是一副闻名已久的模样。
“嗯，顾小桑，她来了，她要杀我，呜呜呜……”小紫感觉快崩溃地哭道。
孟奇见江芷微和张远山表情都变得慎重，暗自猜测道，顾小桑是主世界的成名人物？否则他们没道理听过？
可这次的轮回者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吗？
难道是敌对阵营的轮回者？
可也不像啊，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提示！
几人对视一眼，正当江芷微要传音入密，告诉孟奇顾小桑是谁时，外面忽地有号角声响，震得众人皆是一惊。
呜！
长长的号角声苍凉深远又隐含激烈，接着，马蹄声响，如惊涛拍岸，迅速地由远及近。
“铁狼兵！铁狼兵！”魏无忌表情大变，双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因为铁狼兵的到来，意味着大将军朵儿察就在附近！
他朗声喊道：“各位好汉侠士，铁狼兵来袭，我们快退入少林，依山路关隘据守。”
山脚地势开阔，他自问挡不住那么多铁狼兵。
“魏大侠言之有理！”
“我们快去山门！”
那些侠客义士们看见远处烟尘扬起，茫茫一片，记起了铁狼兵的凶名，没来由感到些许恐惧，纷纷往着山门涌去。
孟奇和江芷微等人也从客栈窗户望向远方，只见铁骑拖着满天尘土，浩浩荡荡而来，马上骑士皆着深黑色全身盔甲，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跪地不杀！”铁骑之中，忽地有一道威严浑厚却冰冷似铁的声音响起，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山脚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朵儿察，大将军朵儿察！”魏无忌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失声喊出，慌张地对守卫山门的德光道，“快开门，大将军朵儿察来了！”
德光同样脸色惨白：“魏施主，没有方丈之命，贫僧不得开门。”
“忘恩负义，忘恩负义！我们冒着性命危险前来相助，你们却视我们生死于无睹！”魏无忌愤怒地涨红了脸。
周围侠士顿时鼓噪，场面混乱不堪。
“哼，勇于内讧，怯于外战，中原之人，天生低贱。”朵儿察的声音仿佛一道道响起的雷声。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铁骑前方，魁梧雄壮，手提独脚铜人，虽未骑马，却有别的铁狼兵高。
他迈步向前，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就越过了长长的距离。
随着他的靠近，天色忽地一暗，狂风刮起，乌云汇聚，隐有闷雷炸响。
而孟奇更是闻到了一股尸山血海的味道，似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压在心头。
“半步外景，半步外景。”张远山拔出自身长剑，屈指一弹，声如龙鸣，惊醒了精神被影响的孟奇和齐正言，他们眼前的尸山血海当即消失。
江芷微隐有几分跃跃欲试地道：“朵儿察看来确实比心寂大师强，不仅九窍皆开，而且已经初步触摸到了外天地，只差内外交汇这一步了，我就算施展‘剑出无我’，怕也无法奈何他。”
“半步外景？”孟奇这孤陋寡闻的家伙下意识问道。
江芷微螓首微扬：“内外天地交汇，举手投足之间皆能引动天地变化，是为外景。外景之境，一招一式都威力无穷，隐含玄机，毁峰灭城，不在话下，朵儿察能初步改变天象，说明他只差半步了。”
“这一次的敌人好强……”光是听江芷微的描述，孟奇就知道朵儿察比上次的隐皇堡堡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更别提眼前还有风起云涌，雷鸣雨落的异象，“他完全超出了我们实力能对付的范围啊！”
孟奇猜测已经开了四窍（眼耳各为两窍）的江芷微，若用“剑出无我”拼命，七八窍的高手也能斩杀，九窍亦有机会伤到，但这种已经初步触摸到天地玄机的强人，不是光靠绝招就能克敌制胜的，显然这次的任务难度超乎想象！
“也不尽然，若心寂大师安好，江师妹配合他，当有机会斩杀朵儿察。”张远山无奈说道。
他只开了眼窍，面对朵儿察，怕是只能挡住几招，连并肩作战的可能都几乎没有——虽然他亦有绝招，可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孟奇想了想道：“反正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坚守少林至最后一刻，未必需要正面迎战朵儿察。”
轰！
巨雷在众人耳畔炸响，尸山血海、无边恶鬼似乎愈发清晰。
这些江湖人士被朵儿察造成的天地变化和精神压力影响，一下崩溃，有的往着两侧逃窜，有的大声喊道：“这帮秃驴心肠歹毒，大家杀进去！”
轰隆！
守卫着山门的德光等人被雷声一震，竟似麻痹，想要仗着地形优势抵挡那群发疯的家伙，却无力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掉山门，冲了进来，为魔前驱。
“魏施……”德光看到魏无忌狰狞着一张脸庞，一掌劈在了自己头上。
哗啦啦，大雨终于落下，地面一片血水。
朵儿察停在山门前，侧过头，冷冷地看向附近客栈，语气平淡地吩咐着后面赶来的铁狼兵：“五十人在此，鸡犬不留，其余随我上山。”
他脸上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了。
铁狼兵分出五十人，分别奔向两侧。他们全身都被铁甲覆盖，只有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裸露在外。
“一盏茶内进入山门，否则主线任务二失败。”开始泥泞的地面出现了这样的文字。
“跟着他们入寺，否则主线任务就失败了。”孟奇看到“六道轮回之主”的提示，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种时候，自己等人居然还要尾随入寺，简直是“义薄云天侠肝义胆”的典范。

第三十六章 朵儿察
五十名铁狼兵手中都有一把半人高的长刀，随着马匹的冲刺，一刀挥下，就能看到人体像纸糊一样的脆弱，直接断成两半，鲜血喷溅。
那群江湖义士各有轻功在身，可平地冲刺还是比不过奔马，又被朵儿察气势和异象压制，毫无战心，一时之间，惨叫连连，死伤惨重。
若非他们人数太多，五十名铁狼兵来不及杀，全军覆没亦有可能。
杀戮让江湖义士们彻底胆寒，也唤醒了他们，纷纷往山脚崎岖的地方奔逃，试图依仗地形遁走。
铁狼兵一面倒的屠杀得到了遏制，开始了正常的追杀。
分头杀向客栈的铁狼兵大概有十来位，恰好与打算尾随入寺的孟奇等人碰个正着。
寒光闪闪，孟奇迎面就遇到了横斩而来的长刀，人借马力，异常凶猛，让他生出了不可靠铁布衫硬抗的感觉。
哪怕不会像别人一样被斩成两截，开膛破肚怕是少不了！
奔出客栈的过程中，孟奇一直在观察铁狼兵追杀别人的细节，不断揣摩着如何躲避，如何还击，此时来不及细想，心中成算已经反映到了身上。
一矮一滚，孟奇就像施展地趟刀般躲过了长刀，滚到了马前，戒刀一展，直向马蹄。
俊马嘶吼，将马背上的铁狼兵甩了下来，孟奇合身上扑，独劈华山。
当！
长刀正中头盔，发出清脆响声，可铁狼兵的全身盔甲似是百炼精钢所铸，孟奇的戒刀又非利器，全力一击，仅仅是斩出了一道裂口。
那铁狼兵晃了晃头，好像有点眩晕，但赤红的眼睛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踏步上前，机械般挥刀下斩。
孟奇施展神行八步，闪到右侧，铁狼兵行动迟缓，未能躲开，被孟奇斩中胸口，可依然只能听闻清脆的金属交击之声。
而一招未能得手的孟奇，被铁狼兵回敬的长刀划过左肩，拖出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感觉他比我还像练铁布衫的！”孟奇念头闪过，迅速分析清楚了双方的状况，脑海里油然浮现当初真妙与自己对练时选择的战略，于是稳扎稳打，充分发挥神行八步的优势，想要创造机会，攻击铁狼兵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
如此一来，铁狼兵几乎无法再碰到孟奇了，口中发出怒吼，召唤附近同伴来组成战阵。
他们经过秘法锤炼，力大无穷，能撑起沉重的百炼精钢盔甲，又没有了痛觉和害怕的情绪，自然成为杀人利器，但身形迟缓乃致命缺陷，所以，朵儿察发明了三五人组成的战阵，以相互之力，弥补这一点，效果非常不错，不少成名的轻功高手就是被战阵围住，乱刀分尸。
不过这一次，铁狼兵的同伴未能靠过来，因为江芷微正身姿优美地行走于铁狼兵战阵里，掌中长剑每一次潇洒挥出，都会伴随着一个铁狼兵捂眼倒地的身影，而张远山守得如同磐石，偶尔还击，也必然有铁狼兵无声倒下。
齐正言充分发挥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的特点，长剑如雾似幻，寒星点点，不时有铁狼兵捂着双眼翻下马匹，原地翻滚。
铁狼兵另外一个弱点就在眼睛！
孟奇对此心知肚明，可自己的戒刀与别人的长剑相比，刺眼这一项“技能”实在有所欠缺。
忽地，他灵光一闪，转过戒刀，用刀背斩击，当当当，不断地斩中面前铁狼兵的头盔。
十几刀之后，那铁狼兵一下呆愣站住，手中长刀无力脱手，眼睛以及头盔其他缝隙处，有一缕缕鲜血溢出，然后软软倒地。
刺字决不会，但咱会震字决啊！孟奇暗自得意了一番。
“四人小队”如猛虎下山，很快将奔向客栈的铁狼兵斩杀一空。
“咦，小紫呢？王大侠呢？”刚才兵荒马乱，孟奇未能发现王晋和小紫不见。
江芷微脚步不停地道：“王晋趁我们吸引铁狼兵注意，已经进了山门，小紫出了客栈之后，不知跑去了哪里。”
“不管了。”齐正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孟奇没有反对，自身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寻找小紫，必须立刻跟入山门。
对于保护别人之事，孟奇目前秉承着一个理念，那就是尽力安心，而现在主要原因是小紫乱跑。
对此，大家很是默契，谁也没再开口，趁着别的铁狼兵追杀江湖义士的时候，闪入了山门，顺着山道往寺内而去。
“进入少林范围，坚守至最后一刻，不得离开少林实际范围，躲入深山，并尽快入寺。”道路旁边，落叶飘舞，汇成了一个个文字。
见状，孟奇悄悄松了口气，刚才为了赶时间，真有生死时速的幻觉。
沿着山路往上，一具具尸体横陈，有江湖侠士的，有少林僧众的，而铁狼兵的极少。
四人没有拖延，很快发现对面山坡处，乌云笼罩，狂风呼啸，铁狼兵围在朵儿察身边，屠戮着驻守此处的少林僧众，而之前混乱的江湖义士们已经少之又少，并且与铁狼兵混在了一起，其中就有魏无忌。
“他们感觉像是奸细……”孟奇凝目一望，低声说道。
江芷微还未回答，朵儿察忽然转头，看向这边山路，黑色眼眸冰冷没有情绪。
“还有先天。”他沉声说道，狂风呼啸而至，清晰可闻。
江芷微握紧长剑，有点畏惧有点戒备又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正当朵儿察转身迈步之际，忽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只枯瘦的手掌握着一串佛珠，打向朵儿察。
手掌不大，隐成金色，可在孟奇看来，却有充塞视线之感。
佛珠之上，一层层金光泛起，隐有禅音响在心底。
乌云散开，狂风变弱，朵儿察面前的十来名铁狼兵忽地发出痛苦惨叫，软倒在地。
没有了痛觉的他们竟然能发出痛苦惨叫！
朵儿察冷哼一声，右手提着的独脚铜人带着飓风挥出。
啪！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一隅，让孟奇看到了那只枯瘦手掌正正拍中铜人。
沉闷的响声之后，一朵朵乌云再次汇聚，风声呼啸，雨点凌落。
这就是开窍巅峰的对决吗……孟奇暗自感叹。
“你的大力金刚掌果然不凡。”朵儿察的声音在风起云涌的中央响起，“可惜，你老了……”
“阿弥陀佛，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寂的声音苍老低沉。
两人交手之处，劲风四溢，让周围铁甲兵摇摇欲坠，根本不敢靠近，而离得最近的铁甲兵已经全部倒地，盔甲之内，全是烂成淤泥的血肉。
江芷微咬了咬贝齿，突然开口：“我去相助心寂大师！若能杀了朵儿察，主线任务肯定能完成。”
这是一个机会，不能放过！
若是任由朵儿察杀掉心寂，那自己等人很可能被他盯上，到时候，就连一分胜算也没有了！
这个道理，众人都懂，所以谁也没有阻止江芷微，反而跟随着她奔去，帮她拦截路上的铁甲兵。
孟奇熟能生巧，不断地用震字决对付铁甲兵，即使累积的力度不够，也会让他们眩晕难战，齐正言则施展开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游走于人群里，飘渺莫测。
张远山见到江芷微加入战团，联手心寂对抗朵儿察，犹豫了一下，靠了过去，虽在掠阵，却在等待着出手的良机。
“咦，王晋。”酣战之中，孟奇看到了王晋，他正对付着铁甲兵，试图寻找机会，溜入寺中。
叮叮叮叮，江芷微剑化白虹，招式精妙，锋芒毕露，可朵儿察以拙胜巧，巨大的独脚铜人将江芷微的剑路完全封死，而且每次长剑击中铜人，江芷微的身形都会忍不住晃动一下，显然功力差了不止一筹，若非心寂挡住了朵儿察的绝大部分进攻，她早就被蛮不讲理的铜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垮了。
最为重要的是，伴随着朵儿察的每一次进攻，都有狂风吹拂，严重地干扰了江芷微和心寂的视线和听觉，以二对一，依然处在绝对下风。
心寂脸上忽地泛起潮红，似乎有点无法压制内伤了，他轻叹一声，掌中佛珠突然崩散，一粒粒炸开，化成一尊尊如虚似幻的佛陀。
“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这一尊尊虚幻佛像齐声诵经，压住了轰鸣雷声，盖过了呼啸狂风，似有一片清净之地生成。
心寂的右掌完全变成金黄，如同黄金如铸，轻轻一掌拍出，就将独脚铜人打穿。
朵儿察首次凝重了神色，弃掉铜人，单拳打出。
啪！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缠绕在他的拳边。
外景果然已经超过了普通武功的层次，近乎仙人了……孟奇被这样的情况吓了一跳，然后想到自己将来也有这么一天，内心又有点火热。
乌云崩散，狂风平息，雨水停止，两人拳掌相交，就像时间停止，只有电光跳跃。
然后，一道道劲风如龙四溢，心寂口喷鲜血，手掌焦黑，倒飞了出去，朵儿察则脸色发白，连退两步。
这时，一道剑光乍亮，宛如天外青冥，来无影去无踪，美妙得难以描述。
“剑出无我……”孟奇略有些恍惚，而包括铁甲兵在内，所有人都略微怔住。
这是法身级的剑招，涉及了天地之间的规律，哪怕江芷微只是略得皮毛，根本发挥不出万一，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天地枢机变化之感。
这个层次的招数，身法步伐都是无用，悟的是道，斩的是理！
也正因为如此，悟性极高之人才能在境界低时略得皮毛。
“啊！”朵儿察的惨叫响起，宛如闷雷。
随着这声惨叫，狂风平地而起，环绕着朵儿察，而他的左手，牢牢握住了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鲜血横流，却宛如铁石，不动如山，因为剑尖已经插入了他的眼睛，不能再退。
“该死！”他右掌一挥，打在白虹贯日剑侧方，剑身顿时弯起，布满了裂痕，弹出了眼眶。
江芷微虎口崩裂，却紧握住长剑，没有脱手，但嘴角有鲜血溢出，脸色亦是雪白，显然受伤不轻。
朵儿察眼眶暗红血液夹杂奇怪液体缓缓流出，整个人装似疯魔，一个跨步，就要将江芷微毙于掌下。
“剑出无我”虽然层次极高，但江芷微只是略得皮毛，还无法击败强过自身很多的朵儿察。
忽然，又是一道剑光亮起，像是黑夜里朦胧的星光，飘渺无踪，却杀气凛然，正是等待良机的张远山。
朵儿察再次怪叫一声，已被“昏天黑地”刺入肋下，他奋起神勇，袖袍一挥，将张远山击飞出去。
张远山口吐鲜血，胸口凹陷，好不容易才挣扎站起，似乎已经没有了战力。
朵儿察最恨江芷微，誓要将她碎尸万段，可正要进攻，却看到心寂归来，双掌金黄似佛。
“哼！”他自忖伤势，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铁甲兵潮水般退去。
“他的伤势不算太重，稳住之后必然再来，各位不如就此散去。”心寂沉声说道。

第三十七章 义薄云天属小孟
就此散去？开什么玩笑！孟奇暗自腹诽，正气凛然地站了出来：“方丈大师，可当我等是贪生怕死之徒？”
“阿弥陀佛，老衲不是这个意思，几位施主都有伤在身……”心寂依然要劝众人离开，但他不可能明说少林已经决定放弃这片基业，再是守卫也无用。那样很容易被朵儿察知道，强撑住伤势进攻，让僧众们来不及撤离。
“方丈大师，莫非你嫌弃我等受伤无用？”孟奇一脸义愤，熟练地扭曲了心寂的意思。
此时，少林寺的首座长老们都赶到了心寂身后，防止孟奇等人突然偷袭。
听到孟奇的话语，自承武林正道的众僧自然不会光明正大地说确实无用，支支吾吾，竟无人回答。
“老衲重伤，江施主和张施主亦是如此，而朵儿察根本未损，此战实在希望渺茫，诸位施主非我少林弟子，为何要挥霍性命，留守少林，做这玉石共焚之事？哪怕少林之中，有这等决心之僧人，也是少之又少，因为实在毫无意义，恐怕只有老衲等行将圆寂之辈，才会舍得这具臭皮囊。”
“诸位施主何不留住有用之身，以待来时？”
心寂就差直说只有老衲要死守少林，别人都可能逃离，你们这群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逞什么英雄，发什么疯？
孟奇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我等舍生取义，正在今日！”
包括心寂在内，所有僧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一门心思要为了救人而牺牲自身的人！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想让你救啊！
孟奇说完之后，忽然觉得“阿弥陀佛”配后面热血慷慨的话有点违和，但他马上就自我安慰道，反正这年头流行画风不对！
见众僧愣住，孟奇昂起脑袋，做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状：“今日之事，不是少林要不要救的问题，而是我等要向天下苍生昭示，这世上还有慷慨赴死之人！”
江芷微抬起手，捂住嘴巴，强忍着笑意，苍白的脸上憋出了一抹潮红，齐正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与孟奇说话不多……
心寂沉默半晌，看了看仓促服食丹药后打坐稳定伤势的张远山和茕茕孑立衣衫飘舞的江芷微，叹了口气道：“张施主与江施主伤势沉重，此时下山怕也难以突破铁甲兵的封锁，还是入寺以待时机吧，德空，速去取小还丹给几位施主。”
“几位施主，入寺之后，烦请你们镇守后山，以防蛮族高手攀崖而入。”
他将孟奇等人安排在了基本不会有谁来进攻的清净后山，也避开了寺内撤离的密道。
“多谢方丈大师。”孟奇悄然吐气，这是最理想的发展了！
……
“方丈，那小沙弥是不是脑袋有恙？”回到大雄宝殿，心禅略有点气恼地开口，“你为何要留下他们？”
心寂本待说话，忽然脸如金纸，继而雪白，连续变化了几次后，才勉强稳定，可看起来却像一下老了二十岁。
“师父，您没事吧？”他的弟子关切地问道。
“还死不了。”心寂平淡地说道，“好在刚才吓退了朵儿察，有了缓气之机。”他的伤势似乎愈发地重了。
他侧头看着心禅：“江施主、张施主与朵儿察交手时确实在拼命，非是奸细，而老衲观他们心意甚坚，若不让他们入寺，怕是会死守山道，故而让他们去看守后山，以答此番恩情，了却因果。”
“后山除了舍利塔，并无要紧之处，不用担心朵儿察之人偷袭，等弟子们通过密道撤完，再告知他们真相，让他们也从密道离开，若朵儿察来袭的早，以后山的状况，他们当能守到最后，到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应该不会再死守了吧……”
心寂说得不太有把握的样子，刚才孟奇的“慷慨激昂”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心禅沉着脸道：“榆木脑袋，怕是无解。方丈，秘籍、丹药等已经挑出重要的装好，现在就安排弟子撤离？”
“嗯。”心寂点了点头，回首望向金身佛像，神情变得安宁淡然。
……
“总算入寺了。”走向后山的道路上，孟奇长吁短叹，还好自己“演技”不错。
江芷微行走的很缓慢，但脸上不见一点迷茫忧伤，轻笑道：“不知心寂大师等高僧会如何看待你这个小和尚？”
脑残儿童欢乐多……孟奇默默腹诽了自己一句，要不是任务压迫，我乐意这样吗？
然后，他“正色”道：“一定是被我的侠肝义胆义薄云天震动了，只差纳头便拜了。”
“反正刚才看到小和尚你特正经特严肃特激昂地说着那些扭曲的话，我就，我就想笑，哈哈……”江芷微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声音就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少许痛苦。
“江姑娘，你伤势如何？”孟奇担忧地问道。
江芷微吐纳了几下道：“即使开了四窍，以我的境界，用‘剑出无我’还是艰难，一剑之后，虽未脱力，但也只剩下三成功力不到，之后又被朵儿察劲力所伤，十停里剩不下一停，半日之内，估计也就只能仗着剑法对付对付铁甲兵了。”
她描述的很详细，因为若是让同伴误判了自己的实力，有敌人来袭时，很容易出现策略上的问题。
“张师兄呢？”齐正言看着胸口有点凹陷的张远山。
张远山苦笑道：“还好这次带来了伤药，又有少林小还丹相助，否则怕是行走都艰难，呵呵，现在连对付铁甲兵都吃力了。”
王晋跟着众人，但一直没有说话，目光游移，打量着寺内佛殿和经过的道路。
走着走着，孟奇忽然愣住了，因为眼前的后山与自身少林的后山一模一样！连那座舍利塔也一样！
不会吧，像到这种程度……孟奇没来由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一样？”江芷微察觉到孟奇的异常。
孟奇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道：“虽然我只去过后山一次，但与这里确实一模一样。”
不会这里也有镇压的妖魔鬼怪吧？
额，应该不会，以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若有妖魔鬼怪，早就统治天下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以防前面引路的小沙弥听到。
走了一会儿，小沙弥停住，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诸位施主就在这里守卫吧，过了前面道路就是后山舍利塔，不便外人进入。”
孟奇一下有了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因为停留的地方正是前几日自己看守的地方！
两座崖壁对立，夹出一条狭窄道路，前方左右各是茂密森林。
“这是巧合，还是有某种联系暗藏在内……”到了这个时候，孟奇不用看也知道，左右侧树林看似漫无边际，其实多走几步，就能看到悬崖了。
他又惊又疑地想着心事，其他人则听着小沙弥介绍附近的地形，方便最后撤离。
而小沙弥似乎得到了上层授意，将地形讲的异常详细。
“咦，没说崖壁那条密道？不对，想太多了，这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谁来开辟那条密道？两个世界的少林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吧，毕竟这里是少华山，不是莲台山……”孟奇听着听着，脑海里猛地冒出了“真观”钻出来的那条密道。
“齐师兄，小和尚，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们了。”等到小沙弥离去，江芷微拿出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瓶，倒出一粒红彤彤的丹药，和着小还丹一起服下，开始打坐调息，恢复伤势。
张远山伤势更重，顾不得王晋在旁，同样直接坐下，调理气血。
王晋沉默着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孟奇，踱步到旁边，闭眼打坐，似乎在恢复精神。
孟奇和齐正言轮流着警戒，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远方突地传来阵阵微弱喧嚣。
“朵儿察又来了？”孟奇抬头望向寺庙方向，果然看到那里乌云密布，银蛇乱舞，部分地方火焰腾起，浓烟滚滚。
他下意识握紧了刀，等待着最后之战的开始。
这时，王晋猛地站起，也不与孟奇等人打招呼，直接就向着少林方向奔去。
“他想做什么？”孟奇愕然开口。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地道：“不用管他，留下来反而芒刺在背。”
王晋快如奔马，内心隐隐有点激动，他出身草莽，所得武功皆是平凡，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开窍这一步，算是入流高手了，可是，再想走下去，他又缺了这个境界的秘籍，所以，对他而言，轮回世界是机遇，现在也是机遇！
这个少林虽比真正少林差很多，但从心寂方丈身上可以看出，他们的武功直指外景，不缺乏凝练穴道，开天生九窍的步骤！
现在正是少林混乱之际，抓一个首座或长老拷问秘籍，根本无人发现，只会以为死于朵儿察他们之手。
反正任务只是坚守少林，没说不能伤害少林僧众！
“可能想趁混乱得点好处……”孟奇看着王晋背影，随意猜测道。
突然，旁边森林内有一道道银芒射出，快得难以想象，直接命中了王晋。
雨打芭蕉叶的嘈杂响声传来，王晋浑身皆有小股鲜血喷出，像是被戳破了的水囊，然后，他表情残留着少许喜悦地仰面倒地。
“浪费了我的暴雨梨花针……不过，谁叫大将军让我不放走一个呢，嘿，你们竟然敢刺瞎大将军一只眼睛！”森林内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面带微笑，将手中黑筒直接扔到了地上，很有礼貌地拱手道，“在下汤顺，外号‘掌上乾坤’，来送你们去见西天佛祖，南无阿弥陀佛。”

第三十八章 掌上乾坤
话音刚落，汤顺步伐陡然加快，像是一头疯牛冲向目前还能站着的齐正言和孟奇。
虽说他武功在四大高手里垫底，但怎么也是开窍期的强者，齐正言不敢大意，长剑一圈，抖出一个圆弧，宛如落日萧萧而下，防守的水泄不漏，意图先行稳住，在孟奇配合下拖到江芷微和张远山结束疗伤，起身联手。
他并非没有与开窍强者交手的经历，无论是门中对练，还是隐皇堡任务，都不乏只开了眼窍的对手，因此对自身严谨沉稳的长河剑法颇有信心，哪怕战胜无望，拖延片刻还是能办到的，更别提现在又学会了部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暗藏于本门剑法之中，灵动莫测，或许还能伤到汤顺，削弱他的实力。
到时候，江芷微和张远山即使只能发挥出两三成的水准，依仗剑法精妙和人多势众，还是有望击退汤顺或支撑到主线任务完成的。
孟奇大概能猜到齐正言的心思，神行八步展开，闪到侧面，当头就是一刀，配合得颇为默契。
就在齐正言和孟奇招式将尽未尽之时，汤顺突然前扑，主动撞向剑尖，如同自杀！
糟糕！
这反常变化激起了齐正言的警惕，可汤顺眼力极准，时机把握得异常精确，让他来不及收剑回防，改变招式，只能身子一侧，塌胸缩肚。
噗，长剑如中败革，发出沉闷响声，孟奇当头一刀则由于汤顺突然前扑，只能斩到他的背部，划破了衣裳，露出了黝黑肌肤，留下了白色划痕。
掌风凌厉，齐正言长剑脱身，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口中不断有鲜血喷出，重重摔落在地。
横练功夫？
圆满的铁布衫？
孟奇向后一躲，又诡异地往左一扑，避开了汤顺打飞齐正言之后的随意一击，内心震惊异常。
这么多天来，都是自己仗着铁布衫抢攻，以快打慢，以小伤换大伤地击败敌人，端得上顺风顺水，可现在，却要面对一个铁布衫比自己还强，武功比自己还高的恐怖对手了！
江芷微和张远山脸上都闪现出一抹潮红，强行中断了疗伤，提起各自长剑，准备加入战团。
齐正言落地之后，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站起，刚才那一掌，他虽及时避开了要害，但汤顺实力强横，终究让他受创不轻。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面对汤顺这可怕敌人，孟奇只能四下游走，仗着神行八步勉力支撑。
双方实在差距太大，否则孟奇肯定会选择真妙对付自己时的策略。
而现在，孟奇虽步伐诡异，活动空间却一点点被汤顺压缩，要不了多久，就会避无可避了。
“江姑娘、张师兄马上就到了……”孟奇咬着牙，全神贯注于躲避，这样的压力和危险之下，他对“神行八步”的精髓似乎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掌握。
“哈！”就在这时，汤顺突然吐气开声，如同钟鼓齐鸣。
嗡！孟奇顿时感觉耳朵嗡隆，心浮气躁，头晕眼花，四肢发软，脚步为之一缓。
啪！汤顺趁机赶了上来，右掌一挥，正正印在孟奇背部。
孟奇眼前一黑，背部麻痹，腾空而起，身体发出啪啪啪的炒豆子响声，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喷出。
剧烈的疼痛让落地的孟奇醒转，恰好看到江芷微和张远山一攻一守，接住了汤顺。
强忍住晕厥过去的冲动，孟奇勉力调息了几下，醇厚的少林内力缓缓流转，如同一股清泉，消除了众多不适，稳定住了孟奇的伤势。
“伤势并不重……”孟奇审视着自身状况，“但铁布衫完全破功了……”
由于汤顺这一掌受到江芷微和张远山的侧击，未能发挥全力，孟奇又有小成的铁布衫护身，因此只是轻伤和铁布衫破功，尚存蓄气小成的实力。
但没有了铁布衫，孟奇实力下降起码七成！
……
大雄宝殿内，笃笃笃的木鱼声没有间隙地回荡着，营造出一种奇妙的庄严肃静。
心寂盘腿坐于金身佛像前，神情平和淡然地敲着面前的老旧木鱼，不似大敌将至，反而像在进行每日的功课。
“心寂和尚，你倒是得了几分禅意。”外面天空昏暗，铅云低垂，银蛇闪现，大雨磅礴，一道人影缓步走过屋檐滴水形成的“帘幕”，踏入了大雄宝殿，正是大将军朵儿察！
他身着蛮族黑袍，被江芷微刺瞎的左眼并未闭着，而是怒目圆睁，露出让人心悸的黑暗和空洞。
“可惜未能劝得施主放下屠刀。”心寂停了木鱼，施施然说道。
朵儿察嘿了一声：“屠尽众生即为佛！”
随着他这句话，大雄宝殿内狂风呼啸而起，吹灭了一根根蜡烛。
心寂不慌不忙，再次敲响木鱼，口中庄严念道：“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他左掌之中，忽然冒起一阵琉璃佛光，传来禅音阵阵：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佛光汇于心寂身上，让他宛如一尊庄严佛像，与背后金身雕塑，一小一大，一虚一实，一动一静，形成难以描述的胜景。
朵儿察表情凝重下来：“你居然舍得这么多舍利子。”
他右拳挥出，身前狂风凝成巨龙，天空闪电劈于殿顶。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心寂左掌拍出，佛光大盛，金刚怒目。
……
孟奇鲤鱼打挺而起，寻觅着自己脱手飞出的戒刀，并全力观察着江芷微和张远山之战，同时，他眼角余光看到，齐正言捡起了自身长剑，略有点犹豫地站在那里。
张远山长于大极守势，江芷微剑法凌厉无匹，一守一攻，居然暂时拦下了汤顺。
本来以他们当前的状况，汤顺抢攻几招，就能强行打破张远山的防守，但每到关键时刻，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就如出洞毒蛇，灵动又可怕地刺向他的几处罩门，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进攻，转为防御，给了张远山喘息之机。
而若想先击败江芷微，他又无法突破张远山的剑势。
看到这样的状况，孟奇内心暗喜，齐正言应该不会犹豫了，有自己和他相助，江芷微和张远山当能死死拖住汤顺，等待任务结束。
正当孟奇找到自己的戒刀，准备加入战团时，张远山的身体突地颤抖起来，剑势猛然变缓。
糟糕，他的伤势无法压制了！
这句话刚刚闪现在孟奇脑海，他就看到汤顺抓住机会，一掌拍飞了张远山的长剑，左脚踢在他的侧肋，直接将他踢得横飞出去。
张远山肋骨断裂的响声清晰可闻，落地之后，更是鲜血狂喷，想要站起却力有未逮，处在了重伤濒死的状态。
没有了他的防御，江芷微立刻直面了汤顺，两三下之间就因为伤势不稳，力气不济，动作比不上全盛时灵敏迅捷，被汤顺觅得良机，用左掌硬挨了一剑，欺近身前，右肩发力，将她撞飞。
江芷微衣衫飘舞，牙关紧咬，可嘴角的鲜血却像不要钱般溢出，纵使如此，她依然紧握住了长剑，落地之后，勉强用剑身杵地，支撑着不倒。
“很巧妙的卸劲功夫……”汤顺怔了一下，赞叹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一击能直接杀死江芷微，谁知只能重创，“可惜，可惜，你现在连孩童都打不过了……”
他环视四周，见伤的伤，弱的弱，暗自得意起来，朗声大笑：“你们的武功都精妙异常，显然传承不凡，不如教导于我，我也让你们死得轻松一点，可好？”
说着，他看向江芷微：“你这小姑娘长得好生俊俏，实乃汤某生平仅见，若非大将军死令，我说不得会怜香惜玉，嘿嘿，我最喜欢你们这种武功高强，看似刚烈的侠女了，若是抱到床上，看你求不求饶……”
江芷微神情异常恼怒，可她现在的伤势，连说话都甚是艰难，只能大口地喘着气。
汤顺一边说，一边走近江芷微和张远山，侧对着孟奇和齐正言，打算靠语言和气势给他们死亡的压力，逼问出神功秘诀。
其实，他有逼问的独门手法，歹毒异常，但江芷微和张远山伤势极重，离死不远，如果用上这手法，很可能什么都还没问就“结束”了。
“你这小和尚看什么看？武功平凡，实力又低，嗯，不如先杀你。”汤顺决定杀鸡儆猴，挑上了最没有逼问价值的孟奇。
孟奇嘴上秽言不断地怒骂着，内心却奇异的平静，不断地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虽然他知道以双方的实力和状况对比，希望极其渺茫，但并没有崩溃，试图把握那一线生机。
“用神行八步闪到那里……斩他要害……”孟奇看着汤顺一步步靠近，准备做拼死一搏。
“如果不搏，注定死亡，那还不如豁出去！”
汤顺笑眯眯地走向孟奇，目光却看着江芷微和张远山，等待他们屈服。
“小和尚，你说我是先卸你的左手，还是右腿呢？或者你想先做阉人？”汤顺呵呵笑道。
话音刚落，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一道白色的光芒在齐正言手中绽放，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照耀了每一个人，打在了猝不及防的汤顺身上。
汤顺的怒吼声里，一道道厚布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而这时齐正言手中又是一道白芒飞出，耀眼夺目，更为凛烈，“飕”的一声打在了汤顺勉强抬起阻拦的右掌之上，直接洞穿，正中胸口。
“子母离魂镖？”孟奇依稀觉得眼熟，那是以前看小说时，给自己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唐门暗器。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刚才谋划的进攻尽数变成了本能，一闪一矮一滚，钻到了汤顺身前，长刀上戳，从下阴罩门贯入了汤顺小腹。
孟奇用力一转，鲜血当头淋下，热气翻滚。
他顾不得继续用力，弃刀滚开，以避汤顺临死反扑。
汤顺惨烈的叫声回荡在后山，如孤狼泣月，似恶鬼哭坟。
惨叫渐渐变低，汤顺双目圆睁地软倒，胸口扎着一只奇形飞镖，下身血肉模糊。
发出“子母离魂镖”后，齐正言仿佛站都站不稳了，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他什么时候兑换的‘子母离魂镖’？哪来的善功？”孟奇抹了把脸上污血，“难道他把自身的浣花剑派武功统统兑换了？”

第三十九章 意外之财
地上污血蠕动，书就斗大血字：
“支线任务一：杀死敌对阵营四大先天高手之中的‘掌上乾坤’，齐正言奖励八十善功，真定奖励五十善功，江芷微、张远山各奖励二十善功。”
有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孟奇彻底放下心来，但依旧习惯性地拿着刀走到汤顺的尸体前，戳了几下，以防诈尸。
“看来这个支线任务的奖励主要是根据双方实力对比来算的……”孟奇随口对齐正言说道，然后快步走到江芷微面前，关切地询问，“江姑娘，还有疗伤的丹药吗？”
上一次在大雄宝殿围杀“百变书生”，因为江芷微和张远山实力无损，强于敌人不少，所以最后的奖励相对较低，而这次，江芷微和张远山不仅实力不足三成，还强行中断了调息，伤势不稳，自己和齐正言与汤顺的实力又差距甚大，善功方才如此丰厚。
江芷微说话艰难，轻轻点头，左手指了指腰间。
孟奇伸手过去，摸到了瓶装事物。这是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瓶，打开之后，清香扑鼻，一枚暗红色丹药静静躺在里面。
孟奇倒出丹药，喂入江芷微口中，看着她艰难吞咽，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然后，孟奇没有耽搁，又跑到了张远山身前，询问起他有无疗伤丹药。
张远山比江芷微伤势更重，双目无神，呼吸微弱，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才沙哑开口，挤出了两个字：“胸……口……”
孟奇伸出手去，在他怀里一阵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白玉瓷瓶，里面装着五六丸青碧丹药，香气怡人，宛如雨后清竹。
这时，齐正言服食自家带的丹药后，恢复了一点精神，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看着孟奇给张远山喂食丹药。
“若是没有‘子母离魂镖’而杀掉汤顺，我们的奖励会更高。”齐正言一边回答孟奇之前的问题，一边蹲了下来，熟练地处理着张远山断掉的肋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帮助他摆出五心向天，打坐调息的姿势。
孟奇看得颇为羡慕，自己刚刚武道入门，还没机会学习处理各种伤势的知识。
齐正言喘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你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有‘子母离魂镖’，呵呵，你未必知道什么是‘子母离魂镖’。”
“戚姑娘兑换秘籍杂学的举动给了我提示，悄悄将长河剑法、落日心法等武功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攒到了一百五十善功。我原本想着兑换‘天聪丸’，但这一个月之中，最后的窍穴未能凝练完成，即使有‘天聪丸’，也无法突破，所以，第二次进入时，我想到了你之前说的‘兑换暗器和毒药自保’，于是决定暗藏一个杀手锏。”
“戚姑娘兑换过的‘唐花’很符合我的要求，可成品的善功价格太高，我又没时间钻研，后来，我看中了‘悲酥清风’，可施展环境和手法太有限制，价格也贵，小小一瓶配解药就得两百善功。”
“几经挑选，我选中了‘子母离魂镖’，价值一百三十善功，能杀开窍高手，可想不到的是，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真定师弟，是不是很惊讶？”
孟奇看着絮絮叨叨的齐正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齐师兄，其实我惊讶的不是这个。”
“啊？你惊讶什么？这‘子母离魂镖’施展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容易，原本只有开窍高手才能使用，但在特殊手法配合下，蓄气大成者以自身重创为代价，还是能发出的……”齐正言愣了愣，详细地解释起子母离魂镖的事情。
被反噬重创的事情，他没有隐瞒，因为他现在的状况，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孟奇忽地笑了一声：“齐师兄，我惊讶的是你重伤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不再那么沉默寡言，唠叨得像个老婆子。”
子母离魂镖的事情，我早就猜到了好不好！
齐正言默默地转过头，看着张远山疗伤，然后自身也盘腿坐下，试图恢复点功力。
过了片刻，张远山的呼吸由微弱变得清晰，孟奇顿时放下心来，他总算保住了性命，而另外一边的江芷微，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光泽。
张远山初步稳定伤势后，缓缓睁开眼睛，指了指白玉瓷瓶：“草木生生丸，你也服一粒。”
他怕牵动伤势，尽量言简意赅地说道。
孟奇只是轻伤，这丹药又无法恢复铁布衫，所以之前不甚在意，但既然张远山提及，他也老实不客气，倒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
清凉之气弥漫胸腹，孟奇内力随之运转。
忽然，他脑袋一清，记起一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王晋尸体附近，将那圆滚滚的黑筒拾了起来。
“这可是暴雨梨花针啊！比‘唐花’还贵的暗器！”孟奇心喜难耐，翻来覆去地观看着暴雨梨花针的针筒，摩挲着上面的机括。
哪怕已经发射了银针，暂时无用，这东西也价值连城，大不了回去后，向六道轮回之主兑换相应银针补齐。
在“兑换谱”上，光是使用过一次就报废的“暴雨梨花针”就价值四百个善功，自己手中这件应该可以使用两三次！
而兑换银针装填，孟奇之前虽未细看，但猜测也不超过一百善功。
一直处在“贫困艰难”状态的孟奇，忽然觉得自己要“发达”了。
……
大雄宝殿处处断壁残垣，坍塌堆积的梁木正燃着烈火，磅礴大雨浇在其上，不时发出一阵白烟。
天色漆黑，闪电停止，这一片宛如鬼蜮。
两道人影一追一逃，向着后山而去，快得如同飞鸟。
前者佝偻着身体，佛光点点消散，后者飓风缠绕，势如天魔。
后山最高的悬崖之上，一座通体琉璃覆盖的小塔耸立于此，在星光照耀下，流转着清净庄严的意味。
乌云聚集，星光被遮，琉璃黯淡，心寂逃到此处后，忽地停住身形，盘腿坐于塔前，脸上浮现淡然微笑。
“明白自己逃不掉了吗？”朵儿察左胸衣衫破裂，有一个清晰手印，仿佛黄金所铸。
而心寂相应位置，一道拳伤贯通了身体。
……
孟奇将小巧的“暴雨梨花针”针筒塞入怀里，走到王晋尸体旁边，打算将一根根泛着幽蓝色泽的细针拔起，看能不能节省点善功。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暗，已有乌云遮蔽了此处星空。
一朵朵乌云汇聚，风声渐渐猛烈。
“朵儿察来后山了？”孟奇吓了一跳，顾不得拔毒针，跑回了江芷微三人打坐调息的地方。
刚要开口，他又看见远处琉璃佛塔冉冉生辉，于是有所了然地道：“朵儿察应是追心寂大师到此，我们不如先躲避一下，免得他击杀心寂大师后随手干掉我们。”
毕竟他的左眼瞎掉全拜江芷微所赐，对此恨之入骨，而到时他肯定不介意顺手把自己等帮凶一起杀死。
江芷微、张远山正是调息伤势的关键时刻，勉强点了点头，认同孟奇的意见，让他做主。
他们此时若中断疗伤，将毫无行动能力，所以，中不中断没有区别。
齐正言主要是遭了反噬，尚保留着基本的体力，脸泛潮红地中断调息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躲去哪里？”
孟奇看了看左右森林，下意识指着熟悉的右边：“先躲去林里。”
“以朵儿察的境界，这种程度的林木对他感官的阻挡并不大。”齐正言有点犹豫。
孟奇坚决地道：“心寂大师若死，少林很快就会沦陷，我们的主线任务也将完成，只需要躲开朵儿察片刻，就能返回轮回空间了。”
他现在有些懊恼自身对暗器知识了解不多，否则将毒针拔起，重新装填入暴雨梨花针针筒内，还能多一点反击的手段。
不过毒针用过一次，毒性大减，也很难威胁到朵儿察了。
事情紧急，齐正言不敢多说，只能选择相信“少林和尚”真定，转身背起张远山，与背着江芷微的孟奇并肩跑入林内。
跑了一段距离，孟奇突地停住脚步，表情愕然地愣在了那里，因为那块赤色巨石正耸立于熟悉的地方。
真有这块石头？
难道这里也有密道？
孟奇又惊又愕，情绪起伏难以平复。
轰隆！
闪电劈下，雷声炸开，雨水骤降。
“朵儿察……”孟奇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若自己等人躲入密道，当能避开朵儿察的搜索，而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妖魔鬼怪，密道内的危险并不会高。
“就躲在这里？”齐正言望向孟奇，“唉，早知道多准备一点暗器毒药的，实力弱小时，它们的效果真的不错……”
孟奇没有理睬又变得唠叨的齐正言，背着江芷微上前几步，走到赤色巨石之后，学着真观的样子摸索了起来。
真有机关？！孟奇忽地摸到一块能活动的凸起。
他深吸口气，轻轻一扳，扎扎扎的声音微弱响起，入口出现在了崖壁之上！
还真有？！孟奇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齐正言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暗无光的入口，想不通他什么时候把这个少林的密道打听出来的。

第四十章 石室
琉璃塔下，心寂的笑容宁静安闲，看着状似天魔的朵儿察，平和开口：“施主，你的伤势并不轻。”
“那又怎样？杀你绰绰有余！”朵儿察冷冷说道，然后合身上扑，拳绕飓风，电照长空，凶蛮不可一世！
心寂笑得愈发淡然，声音空灵而祥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声音不大，回荡在四周，心寂右手抬起，做拈花之状。
他的背后，琉璃佛塔冉冉生辉，一道道佛光洒出，一声声禅音飘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光点点，仿佛一个个罗汉金刚，菩萨佛陀，共同发出庄严又空灵的禅声。
朵儿察目光一凝，脸上首次出现惊愕的神情：“你竟能‘舍身’？”
“老衲只是近年略有领悟。”心寂的身影渐渐变淡，一点点融入佛光之中，消散于天地之间。
“该死！”朵儿察黑袍鼓起，一道道狂风卷来，将他衬托得仿佛人形风暴，并有丝丝电光环绕。
心寂的肉体彻底崩解，所在只余淡淡身影，呈拈花状的右手轻轻拂出，笑得纯净坦然，不着一点尘埃。
满天佛陀菩萨消失，佛光尽数融于这一指，周围变得安宁祥和，只有禅音依旧回荡：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扎扎扎，孟奇和齐正言入了密道，在内壁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合拢的机关。
“这下朵儿察应该发现不了我们了……”孟奇用废话掩盖着内心的狂风巨浪。
齐正言从怀里掏出火石和火折子，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附近。
这是一条两人宽的甬道，头顶石块参差不齐，左右石壁粗糙起伏，青苔覆盖。
“不像纯粹人工开凿的，应是天然通道改造而来。”齐正言仔细打量了一遍，快走几步，在前方平缓宽敞处将张远山放下。
孟奇按捺住内心情绪，学着齐正言，挑了一块缓和的地面，放下了江芷微，然后“郑重”地道：“齐师兄，我去前方探探路，免得里面藏有敌人而不知。”
连个普通小沙弥都能出入后山，孟奇相信这里只有舍利塔，并没有妖魔鬼怪，于是壮着胆子，打算探索一下这条密道，既然两个世界少林寺的地形如此相像，那这条密道的尽头也许能昭示出自身少林密道的秘辛，或许自己会因此得到不菲的好处。
而且，对“无限流”比较“了解”的孟奇，在上次轮回结束知道有“任务评价”后，就对这方面有所猜想，探索隐秘也许是任务评价的重要参考标准。
齐正言面无表情地看了孟奇一眼，从怀里拿出另外一个火折子，点燃后递给孟奇：“真定师弟，麻烦你了，我得在这里守着张师兄他们，免得有毒虫长蛇侵扰。”
啊？孟奇准备了满肚子的说辞，想让齐正言不要跟着自己探索，毕竟里面到底有什么，还很难说，要是他因此而起了贪心，事情就麻烦了，可想不到的是，齐正言居然如此知情识趣，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看守了！
“那有劳齐师兄你了。”孟奇没有纠结此事，点燃火折子之后就往着密道深处行去，一边戒备着前方黑暗里可能存在的敌人，一边警惕着背后也许会出现的偷袭。
等到孟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远，张远山突然睁开眼睛，虚弱但平稳地道：“齐师弟，想不到你会直接选择留下。”
“我身受反噬，实力大降，非是真定师弟对手。”齐正言靠着墙壁，盘腿坐下，语气平淡地回答，“若贸然跟去，遇到那种只能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或宝物时，你让真定师弟杀我，还是不杀呢？人皆有贪欲，我不会冒险去‘考验’真定师弟的佛心，所以干脆留下。”
张远山轻轻颔首，忽地笑道：“你重伤之后，果然话变多了。”
齐正言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扭头看向旁边。
张远山笑了笑，再次闭上双目，继续疗伤，江芷微一直全神贯注，仿佛对身外之事毫无所觉。
沿着密道，孟奇前行了一阵，自觉已经深入后山。
火光闪烁，昏黄的色泽将道路染得沉闷黯淡，让孟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似乎火折子随时会熄灭，世界随时会复归黑暗，而妖魔鬼怪亦将从黑暗里涌出，将自己生吞活剥。
又前行一段，孟奇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好像已经走到了密道尽处，山壁成半圆形，环出了疑似开放石室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腐烂的蒲团，有石床石桌。
“难道是哪个高人隐居之地？”孟奇暗自猜测，再次戒备地观察了四周一遍，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火光映射到山壁之上，孟奇隐约看到了几排文字。
“咦，是梵文。”孟奇好歹也是讲经堂的“尖子生”，对梵文并不陌生，眯起眼睛，努力地辨识。
“若不入红尘，不历苦海，不背戒律，如何知晓清规真意，如何勘破世事虚幻，照见自身佛性，证得真空妙有？”
孟奇的梵文造诣并不精深，非常艰难才把话语贯通，还不保证没有错误和疏漏，当然，大体意思，他已经领会。
“这话倒是颇有几分玄奥……”孟奇低声自语，火把下移，照向署名处。
“阿……难……阿难？”孟奇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不是佛祖坐前的尊者吗？
等等，好像有他破戒而去的佛经故事！
“阿难”名字的梵文笔走龙蛇，刀削斧刻，隐有几分锋锐蕴含其中，又藏有淡淡安宁禅意，孟奇目光被吸引，右手前伸，试图抚摸一下。
手掌刚刚接触其上，孟奇突然感觉到透骨寒意，眼前迸发出一记刀光，如真龙入海，似猛虎归山，种种阻碍，一刀之下，皆是斩断。
刀光慑人，孟奇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临身，演变出诸般变化，幻化成红尘万丈。
生者苦，老者苦，病者苦，死者苦，刀光衍化出无穷奥妙，最后归于一刀，斩破周身枷锁！
光芒之中，孟奇隐约看到了一位僧人，不知老幼，不辨美丑，只能依稀感受到他满脸的苦色和沉重决绝。
火光昏暗，山壁梵文归于尘埃，瑟瑟飘落。
孟奇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场景，刚才是怎么回事？那刀光变化、红尘悲苦的意味似乎还深深地印刻在自己脑海内。
尘埃落地，结成文字：
“获得‘阿难破戒刀法’真意传承，悟得‘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刀‘断清净’残式。”
孟奇的嘴巴好半天才合拢，总算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按照江芷微之前所言，法身和部分外景巅峰级的神功与招式，都不立文字，真意传承，只不过寄托真意的事物，有的只能承载一次，有的可以传承多年，而从真意之中，悟多悟少，能不能悟，就是个人自身的问题了，而等到彻底掌握这些神功和招式，本身又能留下真意传承。
所以，江芷微才能悟得“剑出无我”的皮毛，而她悟出的内容若变成秘籍，顶多价值八九百善功，不足原本十分之一。
“我记得寺里的‘阿难破戒刀法’不是真意传承啊……”孟奇疑惑地想道，因为金刚寺擅长刀法的缘故，玄心特意提过少林有一门可以媲美他们的“阿难破戒刀法”，属于外景巅峰级，圆满之时，能触摸到天地法则，同时，他还提到前代有高僧借出秘籍，掌握了这门刀法，成为刀道大家。
因此，孟奇知道这门刀法在少林寺内属于秘籍传承。
由于对寺内典故了解甚少，孟奇一时没有猜测的方向，而且他顾不得猜想，赶紧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回想刚才所得，将“断清净”残式的变化翻来覆去的琢磨。
要知道，“阿难破戒刀法”的兑换价格可是九千善功，总纲三千，每一式一千二百，忘了就亏大了！
而自己得到真意传承，就相当于得到总纲，只不过是需要慢慢琢磨，慢慢领悟的总纲，并且，比起总纲，真意传承还能直接悟出五式刀法。
当然，这对悟性的要求极高，比如孟奇，刚才直接得到传承，也只悟出了第一刀的残式。
“怎么是残式……”孟奇略有失望地睁开了眼睛，残式就意味着还无法习练。
虽然真正发挥“阿难破戒刀法”的威力，需要踏入外景，引动外天地变化，但当前若能掌握皮毛，自身也算有了杀手锏，哪怕没有江芷微“剑出无我”的强横，也肯定少不了精妙恐怖的评语。
轻吸口气，孟奇暂时放下此事，继续搜索着石室，看有无别的事物。
绕着石室走了半圈，孟奇在火光照耀之下，看到了一个疑似石门的东西。
它只有淡淡的痕迹残留于山壁，周围刻着的是平时熟悉的文字。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孟奇念着这句话，习惯成自然地将右手轻轻按在石门之上，打算感受一下，并无推开意图。
手刚触及，一阵阵无法言喻的寒意和恐怖就侵袭了孟奇的心灵，残尸腐肢，恶鬼天魔，一一呈现于眼前。
然后，一道火光于满天黑气里燃起，焚尽一切，直指孟奇。
孟奇脸色发白，往后急退，脱离了石门，眼前所见，缓缓消失。
喘息了片刻，孟奇发现自己背后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全身酸软，如同重伤。
“真诡异……”孟奇调息恢复，再也不敢触及石门。
这时，他看到石门下方有一个深不可及的小孔，里面仿佛有无可名状的火焰在燃烧，旁边书写着几个蝇头小字。
“负心薄幸者，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孟奇无奈地想道。
……
森林边缘，朵儿察静立于此，望着残留痕迹。
他左肩左手彻底消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但依然站得笔直。

第四十一章 黄雀在后
拿着火折子仔细搜寻了石室一遍，孟奇再无别的发现，不过他也心满意足了，能得到一门外景级刀法的真意传承，并悟出第一刀的残式，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沿路返回之中，孟奇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此次的发现与江芷微、张远山等人分享，按理来说，类似的情况下，谁都会选择保守秘密，将刀法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这无可厚非，江芷微等人肯定也能理解，但将来大家还得联手完成轮回任务，这种做法无助于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而且自己获得的是真意传承，他们想抢也抢不去，毕竟自己现在也仅能复述第一刀的残式。
不过如此一来，若日后他们之中有人背叛，那自己的一切武功就清清楚楚地被敌人知道了，根本没有底牌可言。
“真定师弟，可有发现敌人？”见孟奇归来，沉默了许久的齐正言开口问道，张远山与江芷微依然闭目调息，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孟奇沉吟了一下，有了决断：“没有敌人，但山壁上有‘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刀的残式。”
他决定隐瞒真意传承，坦诚所得刀法，以这种信任的态度换取江芷微、张远山、齐正言的信任，为将来的轮回任务打好携手基础。
“阿难破戒刀法？”江芷微睁开眼睛，愕然开口，显然之前的漠不关心全是假装，只是按照自身习惯和江湖规矩，不问别人单独行动之中获得了什么，以免引发冲突，结果孟奇的坦诚让她大为震惊。
同样的，张远山和齐正言也无法保持镇定的态度，颇感讶异地看向孟奇。
“是的，不过只是第一刀的残式。”孟奇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暗自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残式没关系，我记得兑换谱上有‘补全残式’的条目，残缺越少，需要的善功越低，最低恐怕不足原本的一成。”江芷微轻笑道，“小和尚，这种奇遇其实没必要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身的秘密，我有，张师兄、齐师兄也肯定有。”
能补全残式？孟奇顿时兴奋了起来，自己悟出的“断清净”残缺很少，估计花费不了多少善功！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好，笑呵呵地道：“我们几个也算共历过生死，日后也少不得联手，若我隐瞒刀法之事，将来事前谋划时很容易误算实力，反正也仅仅是一招残式。”
他从情谊和实际需要两方面解释，重点是唤起大家对“情谊”的认可。
“小和尚，真没必要，事前谋划时，你只需要说我的实力大概能对付什么程度的敌人就行了，没必要将具体的压箱底招式都说出来。”江芷微笑靥如花地说道，虽然她认为没有必要，可孟奇的坦诚还是让她很开心，至少证明他确实拿自己等人当患难之交看待。
孟奇愣了一下：“我没想到还能这样……”
哈哈，江芷微笑得花枝乱颤，张远山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定师弟，幸亏是我们，若有心怀鬼胎之辈，你的阿难破戒刀法就发挥不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了，你还是年纪太小，江湖经验太浅了。”
他目光温和，笑容真挚，显然对孟奇又多了几分认同。
齐正言刚才絮絮叨叨地讲述过自己的心路历程，对坦诚相告的孟奇点了点头：“有的时候，若同伴知道你有杀手锏，就会少了惊慌，多了镇定，从而让敌人产生戒备，失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只要目的是好的，我们不会介意你适当隐瞒。”
他也算是为之前隐瞒“子母离魂镖”解释了一下。
开诚布公之后，大家的关系似乎真的拉近了不少。
“齐师兄，你受伤之后，真的变唠叨了。”孟奇调侃了一句，然后抢在齐正言脸色发黑前转移了话题，“除此之外，还有一扇镶嵌于山壁的石门，左右写着‘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他将其他发现原原本本讲出，看张远山、江芷微等人是否有线索。
……
朵儿察目光下移，看着森林里匆忙离开造成的痕迹，轻哼了一声：“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小鬼。”
沿着孟奇等人来不及抹去的残痕，朵儿察缓步前行，很快走到了赤色巨石附近。
“咦？”他发现痕迹到此消失，于是戒备地左右看了看。
他身体的颤抖依然没有停息，额头隐有汗珠滴落，显得并不轻松。
确认无人后，朵儿察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们不可能有飞天遁地之能，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是发现有痕迹残留后，特意抹去了线索。
朵儿察来回踱了几步，再次沿着附近痕迹观察，发现一道痕迹消失于赤色巨石之后，一道痕迹停于崖壁之前。
他静静思索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走到巨石之后，伸出右手，寻找机关。
类似的情况，瞒得过别人，哪瞒得过纵横江湖多年的自己？
不就是密道吗？
你们残留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根本不像名门正派被允许下山的弟子，反而像是江湖菜鸟！
不过这些菜鸟的实力也未免太强了……
……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没有听说过。”张远山皱眉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扎扎扎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愕然看去，看到满脸疤痕纵横交错的朵儿察静静立于外面，等待着密道入口的完全开启。
“他怎么可能发现！”孟奇大惊失色。
齐正言震惊之余，充满懊恼自责地开口：“我们忘了处理痕迹……”
当时电闪雷鸣，风起云涌，自己和孟奇慌乱于躲避，过去又没有类似经验，一时竟忘了抹掉痕迹。
听到齐正言的话语，孟奇一颗心缓缓往下沉，这算是自己害死自己？
不行，不能放弃！
孟奇趁入口还未完全开启，一边扑了上去，试图扭动里面合拢的机关，再次关上入口，据险自守，一边仔细观察着朵儿察，思考着若阻止不了他，该怎么应对。
“他失去了左手左臂左肩，白骨露出，浑身颤抖，受伤恐怕非常重，实力所剩无几……”孟奇右手触及机关，内心对朵儿察有了初步的判断。
朵儿察右手轻轻一挥，狂风卷起，竟直接将慌乱前扑立足未稳的孟奇吹得倒退几步，未能合拢入口。
孟奇胸腹疼痛，呼吸为之一窒，心里念头急转：
“就算他实力所剩无几，也不是我和齐师兄能抗衡的，该怎么办？”
“我最强的武功就是阿难破戒刀法了，可却是残式！”
“额，残式只是后面残缺，前面完整，可以构成出招前的完整刀意……”
“装腔作势吓退他？”
“对！他身负重伤，遇到没有把握的对手和招式时，肯定会选择暂避，到时主线任务就完成了！”
短短瞬间，孟奇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个想法，很快有了决断，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稳，右手紧握住戒刀。
入口大开，朵儿察却没有直接进攻，沉默着走向山壁。
他这样不发一言，不出一招的行为，让孟奇等人压力极大，江芷微和张远山都停止了疗伤，勉强站起，打算做拼死之搏。
“尔等受死吧。”朵儿察威严开口，右拳抬起，孟奇脑海里回想了一遍残式，戒刀缓慢伸出，刀意即将勃发。
可就在这时，朵儿察突然倒飞了出去，右拳打向一棵巨树。
狂风之中，银铃般的笑声陡然响起，一道白色人影从树后窜了出来，身形飘渺，如仙如歌，躲开了这一拳。
喀嚓，巨树断成两截，向后仰倒，发出沉重的声音。
而那白色人影停于不远处，却是一位身着简单白裙的绝色少女。
“只是看到密道时的轻轻讶异，居然就被你发现了。”这少女笑吟吟地说道，“我还打算等你杀了他们才动手的。”
看到这少女，孟奇惊讶地脱口而出：“小紫？”
这少女的样貌俨然便是小紫！
诚然，之前的小紫顶多能算清秀，可现在似乎长开了眉眼，多了灵动飘渺让人捉摸不定的气质，顿时就变成了绝色之姿，不比江芷微稍差。
“小紫？别提那个笨蛋。”少女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道，“我是顾小桑。”
顾小桑？这个名字，孟奇听小紫提过，此时看着几乎一样的容貌再提，分外觉得诡异。
说话之中，朵儿察的进攻不断，却少了乌云大雨，雷鸣电闪，只有狂风呼啸。
而顾小桑却不慌不忙，衣衫飘飘，如在风中起舞，还能抽空与孟奇说话。
“顾小桑，果然是她。”张远山表情郑重地低语，江芷微亦抿了抿嘴唇，齐正言更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顾小桑看来名头极大！
躲了一会儿，顾小桑笑吟吟地道：“大将军，你若再进攻我，我就不客气了，不如等你杀了他们，我再杀你，可好？”
“凭你？”朵儿察冷哼一声，进攻愈发凶猛。
“若你完好之时，两个我都未必是你对手，现在嘛，左眼瞎掉，脑袋被剑气侵扰，又挨了心寂和尚拼死的大力金刚掌和拈花指各一记，你还剩下多少实力？三成，两成，或者一成？”顾小桑轻笑着平地倒飞，躲过了朵儿察的致命一击。
“纵使如此，杀你也如杀鸡。”朵儿察依然威严，可他的身影却一下改变了方向，往着林外奔去。
竟然说逃就逃！
不愧是蛮族枭雄！
顾小桑的身影如鬼魅，似仙子，不知怎么就拦在了朵儿察身前，纤手伸出，食指中指骈成短剑，悠然点向朵儿察眉心。
同时，她嘴巴微张，念念有词，周围忽有飘渺之声降临：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第四十二章 无生指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耳畔是飘渺之音回荡，眼前是芊芊玉手轻点，朵儿察顿时有一种灵魂出窍恍然物外之感。
他心知不好，急速变化着身形，试图避开这一指，可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一层层往对方塌缩，似乎那里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于是，他身不由己“涌”向漩涡，仿佛在迎接那一指。
顾小桑一指点出后，孟奇等人只看到朵儿察就像失了魂一般，放弃了抵抗和闪避，主动迎了上去，如同迫不及待归家的游子。
“这是妖术吗……”孟奇颇为惊愕地看着这诡异一幕。
手指拂在朵儿察眉心，顾小桑宝相庄严地开口了，声如银铃，清脆空灵：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让人寒毛耸立的事情发生了，朵儿察居然露出了安宁喜悦的笑容，低声跟随：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他脑袋之下的身体忽地膨胀，接着急速收缩，皮肤干枯，肌肉瘪陷，一道道血光凝聚，汇于眉心，涌入了顾小桑的食指和中指。
顾小桑白玉般的脸庞愈发光洁，仿佛能滴下水来。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朵儿察软软倒地，平和喜乐地念着这咒语般的经文，声音越来越低。
顾小桑收回右手，望向孟奇等人，比起刚才，更加的精神焕发，光彩照人，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若非上次出了岔子，浪费了善功，我又何必顾忌自己动手？不过杀一个人的善功，还是够的。”顾小桑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笑吟吟走向入口，“大将军中了无生指，得一会儿才能回归‘真空家乡’，虽然短暂，杀人的话，还是绰绰有余。”
她看着满脸戒备的孟奇等人，笑着轻摇树枝：“呵呵，说来也是缘分，要不是出了岔子，我怎么会使用那件东西，被当做新人丢给你们。该杀谁呢？我好生为难，不如你们选一个出来吧，我杀掉之后，各奔前程，反正回去也碰不上了。”
她左手食指抵着下巴，柳眉深锁，似乎这个问题太过烦人，这样的美景，若有好色之徒在此，恐怕会自告奋勇，解美人忧愁。
孟奇等人刚开诚布公，情谊加深，又都头脑清晰，故而没中这挑拨离间之计，各自戒备甚深地守着入口，脑海里念头急转，思索着对策。
顾小桑眼波流转，巧笑倩兮：“你们也很为难啊？那我仔细想想，嗯，浣花剑派的普通弟子，杀了毫无价值，平白污了我的手，浪费我的善功。”
齐正言脸沉如水，虽然知道这是顾小桑的挑拨之言，依然有被侮辱和不甘心的感觉，凭什么自己比不上别人？
她目光转到张远山脸上，微微点头：“真武派俗家弟子里，张氏乃三大支柱之一，若将你杀于此处，再伪造一下真武派的手法，不难引起内讧。”
张远山目光一凝，沉稳开口：“妖女，我派长辈岂是鲁莽无知之人？”
“也是。”顾小桑居然快活地点头认同，“我不懂卜算，没猜到这次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没有兑换真武派秘诀，嫁祸之事，有点艰难。”
“而若引不起内讧，单纯杀你，我又有点舍不得善功，真武派内，这一代中不管阳泰、阳和，还是姚家兄弟，都比你更有武道天赋，实力也远远胜于你，哪像你无论是观《真武七截经》还是《太极神功》的蓄气篇真意传承，都没有领悟，只不过他们比不得你沉稳干练，能得长辈欢心。”
她笑靥如花，说着暗藏挑拨的讽刺话语。
张远山忽地笑道：“我武道天赋不如同门，乃天生之事，有何气馁？天道平衡，勤能补拙，我又绝望什么？”
既然顾小桑要挑拨离间，言语杀人，张远山也乐得和她瞎扯，只要拖到朵儿察身亡，那就万事大吉了。
顾小桑怔了一下，贝齿咬了咬下唇，似笑非笑地道：“听到你这句话，我真有点想杀你了。”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微笑看着江芷微：“之前我听到传闻，说江姑娘乃年轻一代中最有前途的人物，将来必是苏前辈那样的一代剑神，镇压左道九派，这让我心痒难耐，恨不得见上一面，除之而后快，现在看来有这个机会了。”
江芷微不见恼怒和畏惧，淡然开口：“有没有这个机会，先得问过我掌中之剑。”
顾小桑看着江芷微波澜不惊宛如苏无名附体的态度，轻轻皱眉道：“难道你还有一搏之力？还能使得出‘剑出无我’？你伤势这么重，没道理啊，难道你兑换过天魔解体大法之类的搏命法门？”
她居然将心中的疑惑坦然问出。
“试试就知道了。”江芷微淡然笑道，明艳之余，雪白的脸色给她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顾小桑沉吟了一下，笑嘻嘻看向孟奇：“‘大师’，其实我最想杀的是你。”
“啊？”孟奇只觉莫名其妙，自己和齐正言应是一个档次，甚至还不如他，至少现在是这样。
顾小桑微垂脑袋，脸泛薄红：“因为小紫似乎对你有点好感。”
“这是什么理由？”孟奇也乐得和她胡扯，尽量拖延时间。
顾小桑抬起头，笑得像只狐狸：“这是最好的理由，凡是她喜欢的、想要的，我都要毁掉。”
变态！孟奇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所以，‘大师’你安息吧，阿弥陀佛。”顾小桑丢掉树枝，娇俏地双手合十。
孟奇深吸一口气，周围喧嚣渐渐褪去，眼中只有顾小桑，内里一片澄净，然后戒刀上扬，指向那冥冥之处。
顾小桑脸含微笑，脚步轻快地靠近孟奇，视江芷微等人于无物。
忽然，她感觉周围的声音全部被抽去，再也没有风声雨声，再也听不到蛇虫爬动，安宁祥和，清净无忧。
她笑容僵住，看见孟奇戒刀一扬，刀光一闪，虚幻的破裂声陡现。
清净破损，喧嚣再来，顾小桑耳畔忽地响起“娘亲娘亲”的稚嫩孩童之声，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过去种种往事，或悲或喜，心绪难平。
她脸色突变，猛地倒退几步，摆脱了刀意侵袭。
这和尚什么时候有如此高明的刀法了？
看到顾小桑急退，孟奇顾不得体力耗尽，双腿发软，直接扑到机括处，将它扳动。
扎扎扎，赶在顾小桑回过神来前，孟奇掷出了戒刀，关闭了入口。
当！戒刀斩中了附近赤色巨石后的隐蔽凸起，而密道内的孟奇咬着牙，挥出右拳，将里面的机关也破坏了。
“你做什么？”齐正言愕然问道。
“毁掉机关，我们出不去，她也别想进来！”孟奇靠着旁边石壁软软坐下，只觉手足颤抖。
江芷微点了点头：“只要朵儿察身亡，我们就能直接回归，困死于此，并无大碍。”
“这倒是好办法。”张远山露出了一丝微笑。
齐正言提着剑，站到了入口附近，始终担心外面的机关没有彻底破坏。
江芷微笑吟吟看向孟奇：“想不到你已经领悟了‘断清净’的刀意。”
她看出孟奇只是虚张声势，光靠部分刀意吓退了顾小桑，争取来了关闭入口的宝贵时间。
“这一式前面并不残缺，只要心有领悟，按照心法变化等准备，刀意自然勃发。”孟奇大概恢复了点体力。
齐正言对这种层次的招式了解不多，没有多问，张远山也因为“观看”《真武七截经》和《太极神功》入门部分的真意传承时未有所悟，只能按照门中前辈根据自身经验复写的秘籍习练，不太了然刀意之事。
只有江芷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孟奇一眼，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悄悄张了张嘴，比出口型。
与她有过密切联手的孟奇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切磋！”
……
山壁前，顾小桑怔怔看着合拢的入口，忽地扬起一抹慧黠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往着林外走去，经过朵儿察时，袖袍一挥，让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顾小桑是谁？”孟奇赶紧转移了话题，对顾小桑的身份，他也非常好奇。
张远山郑重地道：“你知晓邪魔九道吗？”
“知道。”孟奇听玄心提过。
张远山点了点头：“顾小桑是邪魔九道中‘罗教’的圣女，这是一个尊神话时代强横一时的‘无生老母’为主的教派，蛊惑世人归于‘真空家乡’，而根据罗教放出的风声，顾小桑乃‘无生老母’这一代的转世。”
“我们知晓她，是因为她出手过三次，都越阶杀敌，又开了八窍，被列为人榜第四，名头响亮。”江芷微也跟着说道。
“什么是人榜？好像还有地榜，天榜？”孟奇一直想了解这个而没有机会。
张远山轻笑道：“这是大晋皇室立的榜单，给天下高手排定座次，试图挑起众人好胜竞争之心，互相残杀，彼此削弱，嗯，原榜在神都六扇门总部之中。”
“虽然大家都知道赵氏的用意，但行走江湖者，有人或许不好色，有人或许不好财，有人或许不好权，不好酒，不好赌，但除了得道高人，虚怀若谷，谁不好名？于是众人默认了榜单，暗中多了不少纷争。”
江芷微颔首道：“天榜乃法身高人的排名，反正自有天榜以来，最多的时候不过十四五位，少的时候，更是只有七八人，当前共十位，你家方丈大师名列第三；地榜则是陆地神仙之外的成名高手榜单，只列前两百，基本是外景七重天以上的绝顶人物，我师父目前是地榜第一。”
说到这个，她颇有点自豪。
“人榜乃年轻高手之榜，因着开窍阶段，越阶战胜之事很多，故而哪怕开了九窍，也未必能排在前列。这个榜单，目前只排五十位。”张远山补充道。
孟奇正想问江芷微当前入了人榜没有，墙上突然出现一行行灰字：
“大将军朵儿察身亡，支线任务二完成，奖励顾小桑两百善功，奖励江芷微一百善功，奖励张远山五十善功。”
“朵儿察身亡，少林沦陷，主线任务二提前完成，各奖励一百善功。”
“即刻回归。”

第四十三章 签筒
“即刻回归。”
随着这行灰字出现，密道里亮着的火折子无风自灭，浓郁的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里，以孟奇现在的感官，也无法听到一点声音，看到自身手掌。
光芒亮起，仙家福地般的白玉广场出现于众人面前。
“主线任务完成，免费治疗开始。”
六道轮回之主庄严淡漠的声音响起，一道道乳白的光芒将孟奇等人分别包裹。
伤口蠕动，肺腑清凉，孟奇一次次以伤换伤积累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被汤顺一掌打得破功的铁布衫也迅速恢复，皮肤肌肉重新有了厚实严密的感觉。
治疗光芒消失，孟奇活动了下四肢，只觉浑身清爽，有用不完的力气，心中暗自赞叹：“若没有六道轮回之主的治疗，我始终以伤换伤的话，终究会积少成多，留下无可弥补的隐患。”
这段时间以来，孟奇在藏经阁最下面两层翻看着关于铁布衫等外门横练功夫的典故传闻，发现练成它们的江湖人士，到了晚年，大部分是在浑身疼痛中去世，只有少部分人能仗之突破到开窍。
究其原因，就在于外门横练功夫无高深心法调养，战斗时又绝对会选择以小伤换大伤的策略，虽然在铁布衫等功夫削弱之下，小伤并不重，很快就能养好，不仅不威胁性命，连降低实力都办不到，但人体宝贵，某些时候，分外脆弱，若不等到彻底痊愈又再次战斗，一次次小伤累积，最终会在体内留下暗伤，长年累月下来，就成为无可逆转的隐患和后遗症了。
所以，孟奇对当前的打法颇为担心，幸好有六道轮回之主比法身高人还恐怖的治疗能力作为后盾。
四人之中，孟奇伤的最轻，活动完拳脚后，发现江芷微、张远山等人还被乳白光芒笼罩着，于是思绪飘飞，想到了密道尽头的那扇奇怪石门。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听起来不像是好地方……主世界那条密道应该是通向镇压妖魔鬼怪的地方，这里呢？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妖魔鬼怪吧……”孟奇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绝对不该尝试推开那扇石门，毕竟光是右手触及，就让自己有深陷魔狱，无可自拔之感。
“只有将来踏入外景，再去石门背后‘看看’……”孟奇有了这个想法后，翻开面前的玉册，果不其然发现，若付出一百善功和一块叫做“轮回符”的物品为代价，就能选择回到经历过的某个轮回世界，时间为一月，付出的善功越多，能待的时间越久。
而“轮回符”，兑换谱上并没有，只能在轮回任务之中获得，或任务评价达到“优等”时，直接奖励。
“任务评价，张远山、江芷微、齐正言‘中等’，各自奖励二十善功，真定‘良好’，除奖励三十善功外，还获得摇签的机会。摇签范围，外景以下所有事物。”
这时，江芷微等人也治疗完毕，六道轮回之主给出了任务评价。
孟奇挑了挑眉，果然如此，探索隐秘是任务评价的重要标准之一。
“摇签？”听到孟奇可以参与这项新鲜的事情，江芷微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孟奇略有点小激动，故意搓了搓双手：“外景以下所有事物？这个范围太广了，若摇中罗汉拳、普通铁剑这等东西，那就白高兴一场了。”
江芷微见孟奇面前白烟蒸腾，托起了一个灰扑扑的签筒，轻笑道：“怕什么？反正是意外之财。”
签筒内部幽暗深邃，什么也看不到。
张远山、齐正言也靠拢过来，饶有兴致地观看孟奇“摇签”，尤其张远山还笑呵呵地鼓励道：“真定师弟，你是僧人，摇签筒是你的擅长，应该能摇出好东西。”
孟奇脸皮抽动了一下，你太高看我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中过一次奖，连安慰都没有，除了刮发票刮出过几个五块。
他拿起签筒，用力摇动，筒口蒙上了一层光幕，各种事物的幻影不断变化闪现，可以孟奇目前的眼力，很难看清楚有什么。
摇了一会儿，孟奇见江芷微也摇头表示看不分明，于是狠狠甩了两下，将签筒放置于面前如同实物的白烟之上。
光影幻转，越来越慢，孟奇先是看到了一把寒光照人的长剑，心中顿时一喜，这怕是利器级的兵器，但它终究慢慢转了过去，缓缓转来一本灰扑扑的秘籍，上书“夺命十三剑”。
“这是好东西啊！”孟奇大喜，可《夺命十三剑》秘籍最终还是以蜗牛般的速度消失在了瓶口，转来了三个青白瓷瓶。
“灵芝补气丸……”齐正言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兑换过的丹药。
孟奇吐了口气，说不上失望，也谈不上高兴，这个结果算是中规中矩吧，虽然比不上《夺命十三剑》和利器级的长剑，但如果不是摇签摇中，自己也会选择兑换这种丹药的，因为这一次，自己不想再靠六道轮回之主来提升功力了，毕竟开辟丹田已经假于它手，基础不稳，再来一次，或许有严重隐患。
所以，在重新凝练丹田前，孟奇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用丹药来辅助自己尽快踏入蓄气大成。
而“灵芝补气丸”是蓄气期最好的几种丹药之一，能代替肉食蔬果化生真气，且少了几分后天沾染，非常便于吸收和吐纳，能最快速度增长内力。
签筒消失，白雾消失，原地留下了三个青白瓷瓶，孟奇弯腰拾起，打开其中一瓶，看到了十二粒素莲般的丹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闻之精神抖擞，身体轻健。
“真是好丹药。”孟奇赞叹了一声，将瓶口塞好，揣入怀中，决定以后五日一粒，早些大成。
见状，江芷微笑吟吟地道：“小和尚，你省了三十善功，愈发的富裕了啊。”
她猜得到孟奇原本打算兑换“灵芝补气丸”。
“当然，你再借善功，就不用九出十三归了，嗯，十出十二归。”孟奇也开起了玩笑。
他这次轮回任务，主线任务一获得五十善功，参与杀死“百变书生”获得二十善功，参与杀死“掌上乾坤”获得五十善功，主线任务二完成，获得一百善功，任务评价奖励三十善功，总计两百五十善功。
江芷微噗嗤一笑：“我可比你获得的善功多，要借也是你向我借啊。”
她主线任务一获得五十善功，参与杀死“百变书生”三十善功，参与杀死“掌上乾坤”二十善功，参与杀死大将军朵儿察一百善功，主线任务二奖励一百善功，任务评价奖励二十善功，总计三百二十善功。
孟奇暗道，“真意传承”可价值不菲，虽然自己现在没办法复述出来，兑换给六道轮回之主。
他看了看张远山和齐正言，笑呵呵地道：“张师兄，齐师兄，你们获得的善功，应该也比我多吧。”
齐正言伤势恢复后，不苟言笑的状态也恢复了，微微颔首道：“我得了二百六十个善功，加上之前剩余，共计二百八十个。”
他兑换“子母离魂镖”后，还剩余了二十个善功，而这次的任务，他主线任务一得到五十善功，参与杀死“百变书生”十个善功，参与杀死“掌上乾坤”八十个善功，主线任务二获得一百善功，任务评价奖励二十个善功。
“我恐怕是善功最多的，毕竟江师妹那里，还有二十善功是我的。”张远山幽默地说道，“我目前是三百一十善功。”
他在主线任务上共获得一百五十善功，杀死“镇河洛”关浩然得五十善功，参与杀死大将军朵儿察又获得五十，参与杀死“百变书生”二十，参与杀死“掌上乾坤”二十，任务评价奖励同样也是二十。
大家坦诚地交流了彼此的善功数量后，张远山收住笑容，很是郑重地道：“咱们得合计一下兑换什么了，下一次的任务未必有心寂大师这样的帮手，也多半没有顾小桑这种莫名进入的家伙，所以尽量得靠自身。”
“我首先得修复‘白虹贯日剑’，否则没办法交代。”江芷微抚摸着掌中爱剑道。
它被大将军朵儿察一掌拍出了诸多细小裂痕。
孟奇等人都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干涉江芷微决定的意思，说是大家合计，也只是彼此交流意见，不具备强迫性，而且江芷微乃天生的剑侠，一柄好的宝剑能让她如虎添翼，优先选择修复宝剑，没有任何问题。
“我的长剑也被汤顺拍得无法使用了，不过这只是普通的百炼精钢剑，回山之后换一把便是。”张远山微笑看着江芷微，“江师妹，除此之外，你还看中了什么？”
江芷微俏脸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上次我就大概浏览过‘兑换谱’上的剑法，除去很长时间内兑换不起的那些外，有一门剑法很有意思，它前面二十二剑只属于开窍级，有情剑法部分仅值两百善功，无情剑法部分不过六百。”
“可到了剑廿三，却一下提升到了外景级剑法里也很不错的程度，需要几千善功才能兑换，根据六道轮回之主的描述，我觉得我师父见到这式剑招也会赞不绝口，很难想象一门剑法的前后招式会有如此本质的飞跃。”
谈起剑法，她整个人美得不可逼视。
“江姑娘，什么剑法？”听到剑廿三，孟奇顿时想到了什么，震惊愕然地问道。
江芷微见孟奇的表情如此，明白他看过这门剑法的介绍，轻轻颔首，笑意盈盈：“如你所想，‘圣灵剑法’。”

第四十四章 各自选择
“可剑廿三太，太危险……”孟奇不知该怎么描述剑廿三，毕竟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漫画里有这门剑法，而六道轮回之主的介绍却相对简略，自己不能暴露出对它的深刻了解。
剑廿三，出自《风云》漫画里的《圣灵剑法》，只有燃烧生命，放弃生命，才能使出的一剑，是心之剑，魂之剑，精神之剑，剑意之剑，一剑之下，感官停滞，万物凝固，无可躲避。
这是非常厉害的剑招，唯一的问题在于，必须死亡才能发出，而这一点，是孟奇觉得不太妥当的。
当然，孟奇看这部漫画已经很多年了，记忆早就模糊，也许记得不太对，而且这又是从六道轮回之主那里兑换出来的，鬼知道它究竟给的是不是“原版”剑法。
因为兑换谱上的事物浩如烟海，张远山和齐正言都没有注意到“圣灵剑法”，于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孟奇和江芷微。
江芷微笑吟吟地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巧看中同样的剑法，小和尚，放心，我兑换剑谱，是琢磨剑招变化和剑意凝散，观他山之石，攻自身剑道之玉，不会让‘圣灵剑法’牵着我的鼻子走的，有朝一日，我若习得剑廿三，只会去感悟其中的法与理，明白心之剑何来，魂之剑何来，感官停滞何来，时光异常何来，而非只是习练和模仿。”
看来六道轮回之主在介绍时特意提示过剑廿三的危险，江芷微明白孟奇意之所指，不过，若非有这样的危险，剑廿三怎么可能只值四千善功，当然，兑换之后，能不能练成，还得两说。
“江姑娘，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兑换吧。”江芷微的话非常在理，孟奇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反正兑换到剑廿三，还有很久很久。
一个天生剑客做出的决断，自然是无法劝阻的，张远山拿出玉册，看了看“圣灵剑法”的介绍后，微微皱眉，旋即舒展：“这倒是一门好剑法，能有剑廿三效果的神功招式可不多。”
江芷微摩挲着“白虹贯日剑”，轻轻笑道：“但那些神功招式，都没这么苛刻的要求，嗯，我想先兑换‘圣灵剑法’前十八式，琢磨一下有情剑法的要义，以后再继续深悟。”
她站起身，拿好玉册，还了张远山二十善功，然后走到中央光柱前，将“白虹贯日剑”放置进去。
说也奇怪，“白虹贯日剑”放入光柱后，并未落地，而是就这么漂浮于半空，被氤氲之气包裹。
光芒消失，裂痕消散，“白虹贯日剑”光彩如昔。
“只用三十善功，倒是便宜。”江芷微眉开眼笑地拿回了自己的爱剑，转头对众人说道，“兑换‘圣灵剑法’有情部分需要两百善功，我还剩下七十善功，打算再兑换一式‘天地共恨’琢磨一下。”
“圣灵剑法”只能按照有情部分、无情部分、剑廿三、六灭剑廿三等形式兑换，无法完全地拆成剑一、剑二、剑三等。
而“天地共恨”是藏剑楼“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剑，价值六十善功——江芷微对“并列门派”的剑法有兴趣很久了。
孟奇疑惑地道：“江姑娘，你只兑换剑法？”
不需要兑换神功丹药吗？
“我派的《太上剑经》修炼之法异于别家，就是要求观百家之剑法，得而后忘，以壮心中剑意，剑意越盛，内力增长越快，凝练窍穴更是势如破竹，所以我兑换剑法也是修炼，比服食丹药辅助更快更没有隐患。”江芷微坦然说道，这一点，大凡了解洗剑阁的人都知晓。
说完，她将手伸入了光柱，拿出了一本灰色秘籍和几页薄纸。
“下一个讨论谁的兑换？”她眼眸晶晶亮地翻看着剑法秘籍，随口问道。
剩余十个善功，她准备留作积累，防止意外，比如主线任务未完成而需要治疗。
“张师兄，你打算兑换什么？”孟奇想兑换的主要事物已心中有数，所以并不急切。
张远山沉吟道：“老实说，我一贯信奉专心之道，若兑换的武功太杂，反而不美，毕竟我的剑法当前也算够用，所以，除了天聪丸之外，一时真不知道兑换什么。”
他已经凝练完耳窍的相关窍穴，准备开双耳之窍了。
“专心之道？”孟奇心中一动，想到了顾小桑所言，“张师兄，那为何不加强你本身的基础呢？”
“何意？”张远山疑惑地问道。
顾小桑说过，张远山观真武派两大镇派神功入门篇的真意传承时，都没有领悟，孟奇从这里得到了灵感：
“张师兄，我记得大部分神功秘籍，都是可以分成蓄气篇、开窍篇这样来兑换的，你不如直接兑换‘修炼’目前主修功法的蓄气篇，由六道轮回之主灌输，然后，你再体悟它所灌输的和你平时领悟修炼的有何区别，从而针对性地改变，加强基础。”
“如来神掌”和“截天七剑”等倒是没有蓄气篇、开窍篇的分化，因为这本身就包含在了每一掌每一式的领悟中，而且它们能由任何一门功法直接转修，不存在阻碍，并且还能提升原本的基础。
张远山愣了一下，接着双掌一拍，发出一声脆响，激动地来回踱步：“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
他的激动让江芷微都从“圣灵剑法”的秘籍里抬起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平复了心情，庄重地拱了拱手：“谢过真定师弟，你的建议让我看到了解决心腹大患的曙光。”
因为本身已经完成了这个阶段，所以再兑换修炼就不会基础不稳，反而能借此对照，互相印证，参悟出真意，摸索出存在的问题，弥补他无法从真意传承里悟出法门的隐患。
“我只是偶有所感，随口一提，当不得张师兄如此大礼。”孟奇微笑说道。
“当得，当得！为兄虽然长于太极守势，主练的却是《真武七截经》入门，因着各种缘由，越练越是艰难，还好有轮回世界。”张远山难耐内心急切，快步走入了光柱，开始兑换。
看起来，他对轮回世界已经多了一分期待和热衷。
孟奇翻了翻小玉册，发现《真武七截经》分成蓄气篇、开窍篇、外景篇、法身篇——百日筑基大同小异，没有特殊篇章。
其中，蓄气篇需要一百个善功，开窍篇需要一千个善功，外景篇需要两万个善功，法身篇需要二十万个善功。
也就是说，直接兑换修炼的话，张远山至少得花费两百个善功。
霞光披身，光芒万丈，张远山如登仙境，周围光点似萤飞舞。
过了片刻，霞光消失，张远山走出了光柱，满脸喜悦，精神焕发：“原来这几年中，我越来越误入歧途了，还是很难发现的歧途，两百善功太值得了！”
他手中还拿着一枚天聪丸，剩余二十善功同样做防备意外之用。
“张师兄习《真武七截经》，长于太极守势，江姑娘剑意逼人，剑法凌厉，彼此互为补充，而这次兑换也都是在这个方向上的强化，所以，我们两人尽量不要重复。”孟奇对齐正言道。
短时间内，自己的定位倒是明确，那就是以前网络游戏里的“MT”，用横练功夫吸引攻击，帮别人找到机会，而齐正言的定位，就有点模糊了。
这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目前的队伍，缺乏远程攻击手，缺乏暗器机关方面的人才，缺乏很多很多，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目前队伍才四个人，还是太单薄了，大家也不可能分心它顾，毕竟武道之路，还是得专心为上。
齐正言点了点头：“真定师弟，你是要加强横练功夫？”
孟奇皱了皱眉：“我要兑换的太多，而且这次进轮回世界前……”
他将密道、真观和菩提院奖励的事情讲了出来，现在不需要隐瞒了。
“竟然两个世界有一样的密道……”张远山难以想象地说道。
“难怪你能找到那条密道……”齐正言也是惊愕莫名。
江芷微黛眉微皱，思索道：“也许真有什么联系，只是我们目前知道得太少，没办法窥破。”
大家殚精竭智地想了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转移了话题，由张远山笑道：“按照少林的习惯，菩提院的奖励肯定是让你挑选七十二绝技中非招式类的蓄气篇，你可以直接选金钟罩或金刚不坏神功了，所以无需再兑换别的横练功夫的蓄气篇。”
“嗯，我得补全‘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刀残式，得将暴雨梨花针的毒针补齐。”孟奇说出自己的打算，“而且我感觉‘神行八步’已经不够用了，看能不能花费善功，升华到‘神行百变’，若还余下善功，再挑一门不错的刀法。”
齐正言看着自己捡的针筒，这点无需隐瞒。
“你想的很周全，都是最该兑换的，若是刀法善功不够，我可以借你十个善功，九出十三归哦。”江芷微打趣道。
张远山跟着轻轻颔首：“我也可以借你。”
反正剩下的善功是防备意外，大不了收罗一些不要紧的秘籍器物等随身。
齐正言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十出十二归。”
“这件事情，你们到底要笑多久？”孟奇装作“恼羞成怒”地走向中央光柱，踏了进去。
“补全‘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断清净’需要一百一十善功，补全之后等同于兑换出来的事物，无法再换取善功。”
“补齐‘暴雨梨花针’毒针需要五十善功。”
“‘神行八步’可升华为‘神行百变’，因有所领悟，只需四十善功。”
“是否兑换？”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回荡在孟奇耳边。
孟奇自然没有犹豫，反而欣喜于比自己预想的少，尤其“神行八步”的升华居然因为有所领悟只需要四十善功！
因此，他直截了当地选择了兑换。

第四十五章 刀法的挑选
光影浮动，霞气飘渺，一道光芒如手指般点在了孟奇眉心。
那满脸苦色的僧人再次呈现于孟奇脑海，步伐沉重，背部微弯，仿佛被重重锁链束缚，可他身边只有安宁祥和的清净。
刀光一闪，种种变化历历在目，贪嗔痴、爱憎恨、求不得等尽数幻化降临，把那清净之地化为十丈红尘。
喀嚓，无形锁链断裂，重重阻碍破损，无边苦海涌来，整个人沉沉浮浮，经历着煎熬，承受着煅烧，但有苦亦有喜，一颗心重新变得活泼灵动，知天伦之乐，晓恩爱之欢，得朋友之义，逐声名之悦，虽苦难不减，然难以自拔。
幻景消失，“断清净”刀式完整地记忆在了孟奇的脑海，但记得刀法变化归记得，要想真正地使用出来，身心合一地使用出来，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使用出来，那又得一番艰辛苦练了。
要知道，武道大宗之内，秘籍的招式都务求详尽，弟子仔细研读之余还有授业者演示，只比真意传承稍差，可即使如此，能真正掌握招式精髓的弟子少之又少，知与行往往难以合一。
孟奇就觉得，虽然自己通过领悟真意传承，略得了“断清净”的皮毛，但起码也得一年半载后，方能初步使得出这招刀法，而且这已经是黄天不负苦心人了！
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刀法，再三记忆后，孟奇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地发现漂浮在眼前的暴雨梨花针已经装填完毕，还有一页写着发射完后怎么打开机括，装填毒针的“使用说明”与变厚了很多的《神行八步》秘籍——现在是《神行百变》秘籍了。
“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断清净’补全，消耗一百一十善功。”
“暴雨梨花针之毒针补全，消耗五十善功，特别提醒，此暴雨梨花针已使用过一次，最多能再使用两次，要想修复，需四百善功，当前兑换可获得三百善功，修复完毕后兑换可获得五百善功。”
“‘神行八步’升华至‘神行百变’，消耗四十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孟奇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修复暴雨梨花针也未免太贵了吧？我还不如兑换新的！六道轮回之主简直是奸商！
能使用一次的暴雨梨花针需要四百善功，可以使用三次的价值八百善功，可以使用多次的则超过两千，可是，暴雨梨花针对外景级强者效果有限，到时哪怕能反复使用，也没什么价值了，所以，最划算的还是自己兑换图纸资料，自行研究制造，比如，两千级的暴雨梨花针图纸只需要五百善功。
孟奇骂归骂，还是手脚极快地将面前的事物收好，虽然暴雨梨花针可以兑换不菲的善功，以换取别的神功，但现在却是自己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兑换完毕之后，孟奇还剩五十善功，不得不走出来，翻看起玉册，寻找着合适的刀法。
可惜连“五虎断门刀法”都价值三十个善功，五十善功水平的刀法可想而知，并没有本质性的提高，兑换它们还不如静下心来，仔细地琢磨“五虎断门刀法”。
“其实‘五虎断门刀法’并不差，招式简单却有效，大开大合之中自有刀法的豪迈之气，若能精通它，也不比部分精妙刀法差多少。”
张远山说到这里，开起了玩笑，“若真定师弟你有刀法天赋，能从基础刀法之中悟出刀法本意，那未必不能靠这么一门‘五虎断门刀’称雄天下，就像画眉山庄的陆大先生，一辈子只练了一套‘六合剑法’，可却硬生生挣得了‘天下第一剑’的名头。”
“天赋或许有，但要悟出刀法本意需得多年磨砺，而我不得不优先考虑对付轮回任务的事情，唉，时不待我，天意弄人，英雄气短！”孟奇同样用玩笑的态度回答，“惆怅”地望着远方，一副落魄的绝代高手模样，接着，他猛地回过神，“天下第一剑？”
这可不是什么好担当的名头！
玄心虽在讲江湖典故，但目前还处于介绍门派，炫耀“自我经历”的阶段，故而孟奇对各种江湖名人了解不多，只依稀记得确实听过“画眉山庄”和“陆大先生”这两个名词。
说到“天下第一剑”，江芷微自然谈性浓厚：“陆大先生乃北周不知名镖师之后，家传普普通通的‘六合剑法’和‘庚金心诀’，但他几十年如一日，从不分心别的武功，历经不知多少危难和境遇，最终悟出了剑道至理，将这两门武功发祥成了盖世神功，证得了‘庚金不灭体’，开创了画眉山庄一脉，因着这份经历，他有个公认的绰号，是为‘一心剑’。”
“我师父生平从不服人，但对陆大先生却时有赞语，赞他一心一意，尽得剑道真髓，只愿早日得证法身，与他光明正大论剑。”
变态！妖孽！孟奇听着江芷微的描述，脑海里只闪过了这两个词，别的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了。他的经历，恐怕没什么人能够模仿得了，自己也绝对没那份决绝走这条道路。
这无关轮回任务的压迫，孟奇清楚地知道，自己办不到，至少现在的自己办不到，心性还达不到这个程度，或许将来历经磨砺后可以触及。
“陆大先生在天榜排名第几？”刚被“普及”了天地人榜的知识，孟奇下意识就问起这个问题。
江芷微目光生辉，略有向往地道：“第四，这并非他比空闻大师等差，而是他已十三年不履江湖，罕有战绩。”
“十三年不履江湖？”孟奇疑惑地问道。
张远山轻轻颔首，满脸敬佩地道：“陆大先生夫妇伉俪情深，自叶夫人意外过世后，他就于坟前结庐，沉迷于书画，不问世事。”
“所以传闻陆大先生实力大降，排名恐怕还得变低，唉。”齐正言也是出身剑派，对这种剑道领袖人物，还是有几分仰慕的。
孟奇呲了呲牙：“可我怎么能和陆大先生相比？我还是挑门不错的刀法吧。”
张远山点了点头：“五虎断门刀豪迈大气，算是以正合，你若要兑换，那就挑门招式诡异的刀法吧，以奇争胜。”
“张师兄言之有理。”江芷微也是这个意见。
听到诡异的刀法，孟奇心中一动，翻看玉册，找到了一门“有印象”的刀法。
《血刀刀法》！
这是《连城诀》里血刀门的刀法，血刀老祖仗之横行，以怪异著称，每一刀都从不可思议的位置斩出。
“八十个善功……”孟奇念出了所需善功，开始考虑自己有什么能够兑换善功的。
江芷微探头看了看孟奇玉册上的描述，笑呵呵地道：“这门刀法确实合适，小和尚，要借善功吗？咱是好人，不九出十三归，下次记得用阿难破戒刀法和我切磋便是。”
“当然。”孟奇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他发现自己除非兑换暴雨梨花针，否则真没办法凑齐善功，而且借借还还，也能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只要不赖账。
“真定师弟，对我而言，刚才你的意见实在价值连城，我也不九出十三归了，二十善功借给你，刚刚好，下次任务之后还。”张远山微笑说道。
齐正言面无表情地道：“十出十二归，可以直接借你三十。”
因为江芷微和张远山加起来足够，所以他才如此说。
对他们三人的好意，孟奇心中颇为感动，表面上却夸张地道：“齐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下个任务，你若因为刀法不精而亡，暴雨梨花针说不定就被敌人捡去了，很危险。”齐正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次应该能突破‘开窍’难关吧？”张远山忽然问道。
齐正言点了点头：“再兑换一瓶灵芝补气丸，半个月后应该就能靠‘天聪丸’尝试突破了。到时我会找机会与派中长辈外出办事，然后借口途中有所奇遇。”
他想得很周详，毕竟作为浣花剑派内极其普通的一个弟子，平时从未有任何出众方面的弟子，突然不“依靠外物”就突破到开窍，很容易被人怀疑（比如被敌人暗中收买，给了突破丹药），因此打算“弄”个奇遇的借口，反正这种大门大派，一粒天聪丸的奇遇简直上不了台面。
“你若成功开窍，那应该会被传授‘落霞秋水剑’吧？这倒是不用兑换别的剑法了。”张远山微微颔首。
“是的，但我掌握落霞决、秋水剑后，会把它们兑换给六道轮回之主。”齐正言这次没有隐瞒。
浣花剑派作为一大剑派，大部分剑法就是功法，比如“落霞秋水剑”就包含落霞决和秋水剑法两样，长河剑法也包括了落日心法。
江芷微和张远山自身有自身的坚持，但没想过管到别人头上，而且浣花剑派又非他们宗门，只要齐正言这人不出卖同伴就行。
这时，孟奇已经拿着张远山和江芷微借的善功，将《血刀刀法》兑换了回来，闻言惊讶地道：“齐师兄，你要兑换什么神功秘诀吗？”
连“落霞秋水剑”都要换给六道轮回之主，齐正言所图不小啊！

第四十六章 离开少林的办法
听到孟奇的疑问，齐正言坦然道：“我想趁早更换根本功法。”
“齐师兄，你对长河剑法和落霞秋水剑都不满意？”江芷微的问题就像她的剑法，直指要害。
齐正言沉吟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以我的资质和派中长辈的印象，除非能一路突破到外景，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否则绝对没有一观‘仙授长生剑’的可能，而若真有那么一天，再转修‘仙授长生剑’，也已经迟了，根基早已成型，自然没有别人根深蒂固，所以，我得趁早更换一门直指法身的神功。”
言下之意，开窍期的长河剑法和落霞秋水剑都层次太低了——长河剑法是浣花剑派给普通弟子从蓄气期到开窍期修炼的，落霞秋水剑则是开窍期里也算不错的剑法，能够铺平通往外景的道路。
而在各大宗门里，恐怕只有那种很早就崭露头角，备受期待的天才弟子，才有望在开窍前观根本大法的真意传承，其余弟子，只能等到将来奋起直追，表现出相应价值，才会获得转修根本大法的资格，可那时候，他们一身根基已然成型，转修之后常常根本不稳，进益艰难，仅仅极少数人能够克服这一点，再做突破。
“若考虑长久，现在就更换不失为上上之策。”张远山仔细想了想，居然认同了齐正言的决定，“你想兑换什么？”
齐正言嘴巴抿了抿，线条变得分明，似乎有点忐忑和激动：“我看中了一门神功，它共分十层，蓄气两层，开窍三层，外景三层，法身两层，能分别兑换，而且，它与别家神功不同，一反常规地在蓄气期就强调天人感应，强调自身与外天地的联系，将来突破到外景时，会容易不少。”
既然要换根本功法，那当然要换前景远大，威力无边的！
“我在兑换谱上看过这门神功，因为它可以衍化出一门很强很强的剑法。”江芷微轻拍了一下腰间宝剑，惊喜交加地思索道，“叫，叫‘浑天宝鉴’！”
噗，孟奇差点把口水喷了出来，咳嗽了两声后道：“齐师兄，真的是‘浑天宝鉴’？”
混蛋，若不是“误入歧途”，暂时先得继续横练，我也想兑换它的！因为相对别的法身级绝学来说，它分的比较细，比较容易一层一层地兑换。
“浑天宝鉴”是《天子传奇》里的绝世武学，为女娲大神所创，练到极致能吞噬万物，毁天灭地。
“你也关注过‘浑天宝鉴’？”齐正言随口问了一句，“它的第一层‘白云烟’和第二层‘玫霞荡’都算蓄气期，分别需要四十和八十善功，不算昂贵，属于开窍期的第三层‘土昆仑’也不过两百善功。”
“我首先得兑换天聪丸和一瓶灵芝补气丸，所以善功暂时只能兑换‘白云烟’和‘玫霞荡’，等我习得落霞秋水剑，下次进入就能将它换给六道轮回之主了，再加剩余善功，足以兑换‘土昆仑’。”
落霞秋水剑因为包含心法和剑法，价值三百八十个善功，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减半，只能得到一百九十个善功，若齐正言教授给孟奇，两人分别拿去换取善功，则各自只能获得九十五个善功。
“这样一来，你最后还能剩下三十个善功防备意外。”张远山没有多说什么。
齐正言轻轻颔首：“嗯，本来实力弱小时，应该换一点毒药或暗器防身的，但既然真定师弟有暴雨梨花针，我也能放心兑换‘浑天宝鉴’第三层了。”
“齐师兄，你修炼别派神功，不怕被发现吗？”孟奇见齐正言心意已决，转问起自己有着同样担忧的问题。
齐正言略有点黯淡地道：“若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又怎么会选择冒险？不过我只是普通弟子一名，倒是容易蒙混过关，等开窍以后，我就可以申请外出游历或镇守派外产业了，到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修炼‘浑天宝鉴’都不怕，若是遇到同门，只要不频繁切磋，他们也看不出我的内功跟脚。”
他本身就要学秋水剑法和落霞决里的剑招运气路线，又有落日心法的根子在，运剑之间并不会暴露出什么。
“你能下山游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唉，真想现在就退出少林，也不用如此提心吊胆了。”孟奇说完，暗暗加了一句，最好是学会金钟罩或金刚不坏神功之后。
但那样一来，孟奇自觉离开少林会更加困难。
江芷微失笑看着孟奇：“离开少林？你没学过少林戒律？”
“戒律书上没有讲怎么离开少林啊，只有违反不同戒律后的各种处罚，最重的是废除武功，逐出少林。”这个办法，孟奇可不敢用。
江芷微轻笑道：“没有讲怎么离开少林，那是因为根本不可能离开。”
“啊？”孟奇大惊。
江芷微收敛起笑容：“拜入宗门，本身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皇天后土可鉴，若想离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严重违背戒律，被废除武功，开革出派，我想你不可能愿意付出这种代价吧？”
在孟奇发问前，她继续说道：“当然，我说的是正式离开少林，若只是下山，找借口远离，还是有别的办法。一是在寺中高僧率领下，外出做事，沿途可以找机会逃跑，但一般而言，蓄气大成的弟子才可能被挑中，并且有高僧看着，逃跑肯定艰难。”
“二是你开窍之后，闯过铜人巷，获得单独下山游历与做事的资格，到时随便失踪或假死，就算脱离少林了，不过少林的铜人巷威名远播，我现在也没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你恐怕还得等好几年的时光，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你不可能依靠六道轮回之主的灌体兑换，直接从初入开窍或更低的实力，飙升到可以闯过铜人巷。”
“三嘛，做出贡献，找机会转为俗家弟子，学成之后，就可以‘归家’了。”
听着江芷微列出的三个办法，孟奇皱了皱眉，短时间内，恐怕一个也办不到，也就转为俗家弟子看起来容易实现，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是被强制送入少林，又有玄藏看着，他会同意自己转为俗家弟子“归家”吗？
张远山静静听了一阵，忽地叹气道：“若真定师弟还是杂役僧，期满就能直接出寺，我们却是做错了。”
“无妨，别人能离开，我却是不行。”孟奇对此心知肚明，玄藏不会让自己期满离寺的。
所以，现在只能注意隐藏，走一步看一步，能学到七十二绝技就绝不放过！
众人沉默了一阵，齐正言走到光柱前，兑换了一枚天聪丸，一瓶灵芝补气丸，以及两枚蕴含有浑天宝鉴前两层的天晶：一枚里面白云如烟，一枚之中霞光似血，让人移不开眼眸。
也不知是不是原本天晶……孟奇颇为怀疑，因为承载“浑天宝鉴”的天晶都是独一无二的，六道轮回之主不可能这么大方就给齐正言。
“承载真意传承的晶石？果然是直指法身的绝世神功。”张远山赞叹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孟奇忽然冒起一个搞笑念头，或许这两枚晶石是六道轮回之主复刻的盗版。
看着掌中天晶，齐正言深吸了几口气，身体微微颤栗，今日起，自己将迎来新的未来！
大家兑换完毕后，孟奇想到之前的事情，开口问道：“江姑娘，你现在入了人榜没有？”
江芷微笑盈盈地道：“我还没有正式下山行走江湖，不过因为之前那场论武和后来开了四窍的进步，叨陪末座。”
说到人榜，她黛眉微皱：“如果我所料不差，小紫和顾小桑应是同一个人，可为何最初她全无武功，这一点，我不会看错。”
“啊，精神分裂？不，一体双魂？”孟奇愕然道。
江芷微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就算一体双魂，肉身基础也不会消失，我不可能看不出她会武功。”
对自己的失察，她颇为懊恼。
“罗教的《无生老母降世经》以诡秘著称，或许是其中某种神功的效果。”张远山猜测道。
江芷微鼓了鼓腮帮子：“也许吧，也可能是她自己提到的之前出的岔子。”
“不管如何，顾小桑心机深重，手段狠辣，武功又高到了这种程度，将来必然登上黑榜。”张远山感叹了一句。
“黑榜？”孟奇觉得自己像个乡下土包子。
江芷微笑了笑道：“这是各大宗门联合为邪魔左道立的榜单，只列前一百。呵呵，其实是告诉弟子，若没有外景的实力，遇到榜上之人，立刻绕道走。”
突然，六道轮回之主宏大冰冷的声音响起：“兑换完成，存放好物品，回归自身世界。”
孟奇想了想，将暴雨梨花针留在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
一黑又一亮之后，孟奇睁开了眼睛，看到真慧正专心致志地打坐调息，头顶隐有白气蒸腾。
他笑了笑，开始回想琢磨阿难破戒刀法的第一式。
这时，有人拍响了房门，大声喊道：“真定师弟，真慧师弟，无思首座请你们去菩提院。”

第四十七章 意外之“喜”
一座普通的院落内，生长着一株株粗壮雄伟的菩提树，树冠亭亭如盖，带来一片荫绿。
这就是少林寺内以研修佛法，体悟禅心为旨的菩提院，向来与专心武事的达摩院并称，而且院内长老，个个武功恐怖，超脱了凡俗层次，并不比达摩院众僧稍差，几可称之为在世罗汉。
究其原因，在于少林乃佛门一脉，大部分神功都要求一颗剔透禅心，越是佛法精深，勘破红尘，越能悟道得真，突飞猛进。
菩提院一间只有十来个蒲团的禅房内，一位形如枯木，眉须皆落的老僧敲了一下面前的木鱼，声音空寂地道：“玄悲师侄，为何硬要收那真定为徒？”
丰神俊朗却满身忧郁的玄悲尚未开口，旁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就悠然道：“玄悲师侄，老衲不反对你收真慧为徒，杂役院和武僧院的执事僧都言他专心一致，暗合佛法真意，显是身居宿慧，可那真定，在杂役院时就性子跳脱，机心甚重，到了武僧院又恃强凌弱，不合慈悲之意，如此心性，安能得我少林嫡传？”
最先开口的无眉枯槁老僧跟着说道：“真定立有大功，可嫡传之事，须得心性为上，不说聪慧淳朴，毫无机心，至少不能飞扬跋扈，恃强凌弱，按老衲之见，不如让他挑选一门绝技的蓄气篇，以作奖赏。”
对杂役院和武僧院众位僧人，菩提院、达摩院的长老们都会暗中观察，再结合执事僧给的评语做判断，以免嫡传所托非人。
当然，这也只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叛寺背佛之事，历代以来，始终少不了红尘游历后堕落魔道的僧人，也少不了长于表面功夫，实则心性极差的劣徒，就像达摩院之中，就有好几位性格偏执的高僧，只不过对于已得嫡传的弟子，少林都尽量以佛法感化纠正，以挽迷途之辈。
因为常常皱眉，玄悲的眉心眼角都隐见皱纹，他望着前方虚空道：“诸位师伯师叔，真定在武僧院内并非恃强凌弱。真量惯来横行演武大厅，时常欺凌他人，真定所为，乃路见不平之举，虽手段有错，然心性无过。”
他是半途出家，习惯上的用词偏近于武林豪侠。
而在座僧人，都是“无”字辈的高僧，故而他称呼师伯师叔——寺内“空”字辈还活着的僧人不到一掌之数。
“以暴制暴，岂是我佛真意？”慈眉善目的老僧摇了摇头。
无眉枯槁的僧人则不喜不怒地道：“玄悲师侄，何不缓一缓，再让真定于武僧院内磨砺一段时日，尽量将他的性子磨平。”
玄悲转头看着这老僧，恭敬地双手合十：“真定年纪幼小，易受沾染，又是跳脱的性子，不能一味打磨，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还请无思师伯允弟子之求。”
枯槁无眉的老僧正是菩提院首座无思，乃方丈空闻首徒，玄悲正儿八经的师伯——他的师父乃空闻幼徒无空，在他入寺前就因妖物重创而坐化。
慈眉善目的老僧沉下脸道：“不能经受打磨，谈何研修佛法？玄悲师侄，你到底为何硬要收他为徒？”
又是之前的老问题。
玄悲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不开口不回答。
无思敲了一下木鱼道：“无想师弟，收徒乃自身之事，我们无需多言，玄悲师侄，日后须得担起这份责任。”
言外之意就是，若你弟子犯下大错，你这强行收徒的师父也得因此而受罚。
玄悲缓缓点头：“弟子知晓。”
……
看着茂密清净的菩提树，孟奇有点激动又有点忐忑，因为仗着有菩提院奖励，自己没在轮回世界兑换主修功法，若愿望成空，那自己的发展预期就会大大停滞，难有飞跃性的进步，下次轮回任务将非常危险。
正常而言，不管是暴雨梨花针补齐、血刀刀法、灵芝补气丸和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补全，都应该排在主修功法之后的！
若没有菩提院的奖励打底，孟奇大概会选择主修功法加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补全，大不了让江芷微等朋友搜集点普通毒针，自己琢磨着装填。
看了看菩提树，又看了看旁边专心致志走路的真慧，孟奇泛起一丝疑惑：“若说是来领取奖励的，为何要让小师弟一起？”
这个疑惑正是他忐忑的源头。
“小师弟，你最近有做什么？”孟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真慧老实巴交地板着手指：“早课，挑水，早膳，识字，午膳，练武，晚膳，打坐，听故事，睡觉，师兄，我做了这些事情，嗯，还有骂戒律院。”
“不是问这个。”孟奇无语望天，“你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菩提院吗？”
真慧目光炯炯地看着孟奇：“师兄，你知道？”
他看起来也想知道答案。
“好吧，我也不知道。”孟奇掩面道。
推开院门，两人在引路沙弥的率领下，进了一间禅房，里面有着两位僧人，皆是黄色僧袍红色袈裟的高僧，一位外貌年近不惑，却儒雅俊朗，只是浑身洋溢着忧郁的气质，正是孟奇见过的玄悲，一位形如枯木，满脸皱纹，眉毛胡须皆已寥落。
“师祖，师叔，真定和真慧带来了。”沙弥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老衲乃菩提院首座无思。”听到形貌枯槁的老僧如此说，孟奇赶紧带着真慧庄重行礼。
无思表情平淡地道：“真慧，玄悲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啊？孟奇大吃一惊，旋即安心，原来找真慧来，是因为他被玄悲看中了，与自己的奖励无关。
唉，这家伙看似傻呆，竟老是被高僧看中……孟奇略有点羡慕和嫉妒，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平复，一是与真慧关系极好，真心地为他高兴，二是自己乃藏有大秘之人，根本不适合拜师，还是得一门绝技，混在武僧里“泯然众人”好，等找到机会，就离开少林。
真慧呆呆的脸上先是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接着泛起喜悦和犹豫，跪拜在地道：“弟子愿意，但有一个请求。”
“别人拜师都是千恩万谢，哪有提要求的？”对真慧这心性淳朴的孩子，无思并未着恼，反而笑骂了一句。
玄悲也没有生气，轻轻颔首：“你亦是诚实率真，不知是何请求？”
“求师父也收真定师兄为徒。”真慧没有抬头，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啊？孟奇再次震惊，接着感动油然而生，虽然自己对真慧很好，颇为关切，时常“教导”，但主要还是因为自身想排解莫名穿越，独在异乡的愁绪与轮回世界带来的压力，要说完全真心实意，连自己也不信，可想不到，真慧这么看重自己，回报的如此真诚！
玄悲嘴角勾起，状似微笑，忧郁的气质消散了几分：“你倒是兄弟友爱。”
听到他的话，孟奇回过神来，“幽怨”地看着真慧，小师弟，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是，可是师兄我一点也不想拜师啊！不要好心办错事！
看了看真慧，他又满眼恳切地望着玄悲，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答应！
“真定，你的渴求，我能感受到，既然真慧如此求肯，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玄悲顺水推舟就答应了下来，脸上笑容虽淡，却没有一点阴霾。
无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玄悲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入少林以来，玄悲师侄就少见笑容啊。
不用勉为其难！孟奇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拒绝，毕竟事有反常必为妖！
一百个武僧里面，最多有一个能抗拒长老收徒的“诱惑”，而且还是因为有更好选择。
管他呢，反正自己会找机会离山，有师父教导，说不定还能缩短时日！孟奇破罐子破摔地想道，于是跪拜而下：“弟子拜见师父。”
一番准备后，就在菩提院中，孟奇和真慧正式拜师，观礼者有菩提、达摩两院多位长老和僧人，也有戒律院、杂物院执事僧“登记”，以明确孟奇和真慧身份的变化。
当玄空代表戒律院走进菩提院，看到跪拜于玄悲身前的孟奇和真慧时，整张脸都变色了，黑得仿佛能滴出水，声音有点颤抖地问着别的僧人：“他们是要拜师？”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神情恍惚，懊恼充塞心头，早知道玄悲师弟已经看中了真定和真慧，自己何必耍小手段让真定错开挑选弟子的日子！如此一来，平白被记恨！
孟奇看到玄空这副样子，心情突地大好，对拜师之事不再那么排斥。
哼，咱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还算隆重的仪式后，孟奇和真慧正式成为了少林嫡传弟子，而且还是方丈一脉。
……
“既然成为我的弟子，那就可以挑选一门绝技作为主修功法，日后若是禅心通明，得佛法真意，未尝不能转修‘摩柯伏魔拳’和‘大梦真经’，同时，亦有机会修炼‘易筋经’，观‘如来神掌’第三式之真意传承。”拜师之后，按照惯例，玄悲先给孟奇和真慧“展望”了美好前景。
当然，真有机会得观神掌，修炼“易筋经”的，嫡传弟子里，百中无一。
孟奇听得略微激动，但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几次的人，明白后面的只是“画饼”，真正重要的是从七十二绝技里挑选出来的主修功法。
嗯，像我这种根骨清奇的人，师父一看就会知道我适合无相劫指、拈花指等潇洒飘逸的武功，唉，但我必须让他失望了，我是如此专心一致在金钟罩或金刚不坏神功上……孟奇苦中作乐，自我安慰地想着。
“真定，你选择金钟罩。”玄悲轻声说道。

第四十八章 玄悲的理由
孟奇脸皮抽搐了一下，这是摆脱不了的命运啊！
当然，幻想归幻想，苦中作乐归苦中作乐，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暂时只能在这条“歧路”上狂奔，越奔越远，谁叫自己进入轮回世界时基本没有自保之力，为了生存，不得不选择这条道路呢。
而既然选择了，那就要抛弃抱怨，抛弃懈怠，认认真真地走好。
再说，这条路走下去，也未必会背离自己的“理想”！
孟奇这段时日以来，仗着对“兑换谱”上大部分非本世界神功的熟悉，已经规划好了自己主修功法的提升。
一路佛门到底，非孟奇所愿，所以他将目标放到了能完美融合铁布衫、金钟罩等功夫的非佛门绝学之上。
嘿嘿，齐师兄抢先兑换了“浑天宝鉴”没关系，我真正的目标是“八九玄功”！
见孟奇表情变幻连连，玄悲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比真慧，他心意如一，沉稳专注，暗合佛法真意，所以为师会让他学习‘拈花指’这门绝学。”
旁边的真慧完全没有师父提到自己的自觉，依然懵懂地看着孟奇，师兄以前说过，他向往摩柯指、拈花指、无相劫指、一苇渡江等绝学，难怪有点不开心。
“而你性子跳脱，将来行走江湖时，少不得遇到危险，加上你有铁布衫的功底在，修炼‘金钟罩’和‘金刚不坏神功’是最佳选择。”玄悲没有一点师父的严厉，慈父般解释了起来，“这两门绝学里，自然以能证得‘不动明王法身’的‘金刚不坏神功’为上，可你心性未定，浮躁跳脱，对佛法没有一点所得，贸然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走‘明王’之路，很容易忿火难平，堕入修罗苦海。”
“因此，你先修炼‘金钟罩’，磨去性子中的浮躁飞扬，若是有成，再转修‘金刚不坏神功’亦不迟。”
孟奇见玄悲完全是为自己着想，放下了些许戒备，好奇地问道：“师父，为何不会迟？”
齐师兄就是怕到了外景才有机会转修神功，根基不稳，进益艰难，故而现在就更换了主修功法。
玄悲再次笑着摇头：“你对佛法看来真没用心，不动明王，又名不动金刚，是‘金钟罩’修成的‘金刚法身’的升华，一脉相承，自不会迟。”
孟奇恍然大悟，有点小激动地道：“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修炼‘金钟罩’？”
鬼知道下次轮回任务是什么时候，越快修炼越好，我的灵芝补气丸已经饥渴难耐！
“这两门绝学，为师已经帮你们抄好，明日开始修炼。”玄悲指了指案几上的两叠厚厚纸张，“不过，‘开窍’之前，你只能看到‘金钟罩’前四关的内容。”
绝大多数宗门内，神功绝学的传承都慎之又慎，只有到了相应境界，才能得授下个境界的内容，以防弟子叛变或堕落。
孟奇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弄清楚自己的事情后，孟奇关心起小师弟来：“师父，‘拈花指’又能证得何种法身？”
说到江湖传闻、武学典故等事情，真慧向来兴趣盎然，加上师兄的事情已经解决，所以眼巴巴地看着师父玄悲，等着他回答。
玄悲忧郁入骨，此时却破天荒地呵呵笑了一声，仿佛看着膝下承欢的孩儿般道：“‘拈花指’乃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直接由‘如来神掌’第三式衍化而来，达摩祖师仗之证得‘大阿罗汉’果位中的‘迦叶法身’。”
“它要求苛刻，修炼者必须心意如一，不得分心别的绝技，而就算这样，也很难练成，故历代以来，少有僧人选择，但为师觉得真慧的性子很适合，学别的功法反而不妥，真慧，你觉得呢？如果你反对，为师也不强求。”
孟奇还未来得及说话，真慧就双眸发亮地道：“弟子愿意！玄心师叔说，‘大阿罗汉’和‘大菩萨’一样，都是仅次于佛陀果位的法身。”
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孟奇无奈地看了看房梁。
玄悲含笑摇头：“那你要做好几十年如一日的准备了。”
对这点，对真慧，他比较放心。
两人都确定了主修功法后，孟奇放下了心，好奇地道：“师父，七十二门绝技不少是达摩祖师所创，那他为何能练成要求心意如一的‘拈花指’。”
“这其中一部分是达摩祖师观‘如来神掌’时所悟，并未修炼，等到证得‘迦叶法身’后，才回过头来推衍完善，一部分是他法身之后所创，还有部分是他得‘如来神掌’前就练成的。”玄悲很有师父给徒弟解惑的样子。
“原来如此。”孟奇知道自己其实和真慧一样，都爱听江湖典故、各种秘闻，“不对，达摩祖师不是还兼修了‘易筋经’吗？”
玄悲没有一丝不耐：“‘易筋经’是旷世奇功，能化腐朽为神奇，配合绝大部分功法修炼时，可以提升它们的品质，最后的成就也会超过原本的限制，而且，它能让该功法的修炼速度成倍提升，不过，独修‘易筋经’本身却不能证得任何金身，不能练出掌法轻功，它的特性决定了它可以和‘拈花指’一起修炼。”
难怪……孟奇的“难怪”指的是“兑换谱”上众多的《易筋经》居然没有像少林其他绝学一样，写着可以升华到自身世界的相应武功，原来根本上就不一样了。
这时，还未到变声期的真慧略带童稚地道：“师父，‘拈花指’最后能变成‘如来神掌’吗？”
孟奇低头看着地面，和这家伙站一起太丢脸了！
玄悲毫无恼怒，微笑道：“任何佛门绝学，只要‘得见’菩提真意，都可以升华为‘如来神掌’。”
“师父，之前玄心师叔讲江湖典故时，提过水月庵的‘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说它属于‘大菩萨法身’，仅次于如来金身和菩提金身，弟子一直在想，我们少林有什么能够媲美的，今日方才解开心中疑惑，对了，不知寺中还有哪些直指法身境界的绝学？”
孟奇转移了话题，准备打探消息，为将来的兑换做准备——玄悲的讲解肯定比六道轮回之主的介绍更详细。
玄悲沉吟了一下道：“若说法身，首推‘如来神掌’第三式‘拈花一笑’，可惜九式神掌不齐，总纲流散，无法因此证得‘如来金身’。为师修炼的‘摩柯伏魔拳’，穷究生死轮转，直指‘地藏金身’，亦属于‘大菩萨’果位，可惜缺乏《地藏渡魂经》辅助，只能到半步法身的境界。”
《地藏渡魂经》？孟奇依稀记得自己在兑换谱上看到过，不缺的那种！
玄悲继续说道：“《大梦真经》亦是如此，缺了后面部分，只能证得‘睡梦罗汉金身’，若是补齐，为师怀疑是我佛门至高法门之一的‘梦中证道大法’，能证得‘阿弥陀金身’。”
“七十二门绝技里，只有十八门能直指法身境界，称为‘内十八’，其余五十四门，要么是招式、技巧，要么层次较低，而后者都可以升华为‘内十八’中相应的那门……内十八有拈花指、金刚不坏神功、金钟罩、无相劫指、枯木神功……”
津津有味地听师父介绍完“内十八”绝技，孟奇想到了自身，顺嘴问道：“师父，‘阿难破戒刀法’是纯粹的刀招？”
“对。”玄悲疑惑地看着孟奇，“为何问起这个？”
孟奇早就想好了理由，笑嘻嘻地道：“师父，弟子素来喜爱刀法，以前还学过几套，后来听玄心师叔提起这门绝学，一时心痒难耐，故而好奇相问。”
日后自己少不得练习刀法，肯定瞒不过接近外景巅峰的师父，不如趁机“交代”一下。
不过，说到素来喜爱刀法时，真是心伤啊！
自己在歧途上已经越奔越远了！
玄悲轻轻颔首：“‘阿难破戒刀法’的刀意与佛法冲突，于本寺僧人而言，习练相当艰难，修为越高，越是如此，故历代以来，只寥寥数人真正练成了这刀法，大部分时候，它仅是作为开窍期一时之用，你若感兴趣，等开窍之后，能自由出入藏经阁三四层时，自行借阅吧。”
“平日修炼刀法，若有疑难，可来询问为师，为师虽不擅于此，可武道之事，一理通百理明。”
少林戒律，开窍前只允许修炼一门绝学，而开窍后，大部分僧人因为要专心主修功法的缘故，选择的绝技其实并不多，历代以来，除了接近一理通百理明境界的法身高人外，同时修炼绝技最多的是百会神僧，练成了三十七门，但也正因为所学繁杂，他最终未能证得金身。
孟奇真挚地谢过师父后，装作好奇地道：“师父，后来抓到真观没有？那条密道通向哪里？”
两个世界的密道究竟有什么异同！
“慢了一步，他已经从悬崖下山，被隐藏的同伙接走，你们日后若遇到，须得小心，他肉体可能有半妖之变。”玄悲没有隐瞒，“密道通向镇压妖魔的舍利塔下方，已有几个妖魔逃走，幸好发现的早。”
“想不到它们能在守卫高僧的眼皮底下偷偷开凿出密道。”孟奇故意引导着话题方向。
玄悲不疑有他，摇了摇头：“非是如此，它们利用了一条遗迹密道而已。”
“遗迹密道？”孟奇的心跳突然加快。
以玄悲的实力，哪会感觉不出来他心跳的变化，凝重地道：“非是让你奇遇的地方，若没有外景的实力，千万不要靠近，好了，事关机密，你不要多问，将来有资格再说吧。”
孟奇按捺住追问的冲动：“师父，可还有其他吩咐？”
玄悲点了点头：“你们回武僧院收拾一下，搬到这里来，真定，明日为师带你去一个特殊的地方修炼，你有铁布衫的功底在，当能借助这个地方，很快将金钟罩前三关练成。”
啊？什么特殊的地方？孟奇对此非常好奇，可玄悲只是含笑不语，让他不得不悻悻带着真慧回返武僧院。

第四十九章 特殊的修炼之地
月明星稀，朔风入骨，孟奇和真慧走在回武僧院的路上。
“小师弟，多谢你求肯师父收我为徒。”沉默了一阵，孟奇开口说道。
虽然这并非自己真正想要，但小师弟这份情谊还是值得感谢的。
真慧步伐轻快地走着，显得很是高兴，浑不在意地道：“和我没关系，师父早就想收师兄为徒了。”
“啊？你怎么知道？”孟奇愕然问道。
真慧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两份秘籍早就抄好了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孟奇恍然大悟，上上下下打量着真慧，这家伙莫非是大智若愚？
真慧被看得有点忐忑，缩了缩脖子道：“师兄，我没偷吃你的饭菜。”
额？孟奇眯起了眼睛，我就说面壁这几天怎么吃不太饱！还以为面壁受罚就是这样的！
面壁时，一日三餐都是送到房间的。
等真慧连退了几步，孟奇才咬牙道：“算了，你正是开辟丹田的要紧时候，需要充足的食物。”
“嗯嗯！”真慧毫不客气地老实点头。
说话之间，两人回到了武僧院，刚进入禅房，就被听到推门声的真永寻了过来。
“真定师弟，真慧师弟，你们真是佛祖庇佑啊，竟能被玄悲师叔选为弟子。”他开口就是恭喜的话语，不过略微泛酸。
孟奇笑道：“我也没想到，还以为奖励是七十二绝技之一。”
“唉，当时我是被吓到了，要不然……唉，唉……”真永长吁短叹，对自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选择异常后悔。
经过后山之事，孟奇与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交好，可闻言还是宽慰了几句：“我是因为奖励，真慧师弟则是由于在武僧院和杂役院都表现良好，真永师兄，你也有机会的。”
“希望吧，阿弥陀佛，希望满天佛陀菩萨开眼。”真永叹了一声，收起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打叠起精神，兴致勃勃地道，“拜入玄悲师叔门下，自能学习七十二绝技，不知两位师弟各自挑选了什么？”
“我是金钟罩，真慧师弟是拈花指。”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孟奇一边收拾衣物，一边随口回答。
真永愣了一下：“拈花指，真慧师弟，你居然挑选了拈花指？”
他的语气有点古怪，孟奇抬起头，望了过去：“真永师兄，有什么问题？”
真永摇了摇头，堆起笑容：“没有没有，只是想到拈花指修炼艰难，又不得分心别的绝技，有些担心真慧师弟，不过真慧师弟平日里都是专心致志之人，倒是不怕。”
说着，他看向真慧，羡慕上脸地道：“真慧师弟，拈花指直接从‘如来神掌’衍化而来，是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你要好生修炼啊，日后多多指点师兄我武道之事。”
“嗯。”真慧专心地收拾着衣物。
真永知他脾性，也不见怪，转头对孟奇道：“真定师弟，你有铁布衫功底，‘金钟罩’是极佳的选择，可为何不挑选‘金刚不坏神功’呢？这更胜一筹，又没有冲突。”
孟奇当然不会照搬玄悲的话损自己一顿，笑了笑道：“我师父让我选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玄悲师叔一代高人，如此必有深意。”真永点了点头，再次笑容满面，“两位师弟，日后多关照师兄啊。”
“肯定的。”孟奇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看了看窗外黑夜道，“真永师兄，师弟面壁这几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真永想了想道：“与我们有关的大事就是师伯师叔们来挑选弟子，你们却是不用关心，嗯，还有一件大事，真常师兄闯过铜人巷，下山云游去了。”
“真常师兄？铜人巷？”孟奇脑海里油然浮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和尚，他正是“真”字辈最强三人之一的真常，同样在武僧院里兼任授业僧，不过对象是演练“罗汉大阵”的武僧。
初次遇到他时，孟奇只有一个想法，这货应该去演唐僧，唇红齿白，身材高瘦，又身具文弱之气，当是女妖喜欢的那型，不过听真永介绍后，才知道他是“真”字辈武功之首的真常。
真永重重点头：“是啊，真常师兄闭关一段时日后，已是开了耳窍，‘罗汉伏魔神功’和‘般若掌’也是小成，然后直接闯过了铜人巷，成为最年轻的云游弟子。”
“只是开了耳窍就能闯过铜人巷？”孟奇听江芷微提过，同样开了眼耳四窍的她，也没有六成以上把握闯过铜人巷，真常初开耳窍，竟然就能闯过？莫非他比江芷微还厉害？也不对，上次论武，江芷微连“剑出无我”都没用出就独占鳌头了，后来还有轮回空间的提升。
真永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道：“我听别人讲，真常师兄闯铜人巷也是险之又险，差点就失败，靠着点运气才过关。”
“这样啊。”孟奇若有所思地道。
真永继续说道：“而且真常师兄乃我们‘真字辈’第一个跨入开窍期的僧人，本就已经能再开耳窍，实力远远强于真本和真妙两位师兄，为了论武之事，才推迟了闭关，谁知却败在了洗剑阁江芷微剑下，如今再做突破，闯过铜人巷也是情理之中。”
按照少林规矩，第一个踏入开窍期的真常，算是“真字辈”的“大师兄”。
孟奇装作好奇，仔仔细细询问了关于铜人巷的消息，然后满意地拿着行李离开了禅房。
在真永的再三送别下，孟奇和真慧缓步走到了院门口，回首望去，不少禅房烛火未熄，隐约能看到诸多武僧正注视着自己两人，屋檐冰锥垂下，泛着月光，晶莹剔透，又寒冷莫名。
……
“师父，你要带我去哪里？”翌日早课后，孟奇就被玄悲带着走向后山。
难道特殊的修炼地方在后山哪处洞穴里？
玄悲的袈裟随风轻飘，望着前方说道：“为师已给玄恩师兄请过假，这段时日你就不用去诵经堂了，专心修炼‘金钟罩’，尽快打好根基。识字之事，为师自会帮你补上。”
“是，师父。”孟奇看着四周越来越熟悉的景色道，“是要在后山修炼‘金钟罩’吗？”
“不久前”，自己正是在这里历经险难，与“掌上乾坤”汤顺周旋，还于密道内得到了“阿难破戒刀法”的真意传承。
玄悲轻轻点头：“嗯，到了便知，你昨晚可熟读‘金钟罩’秘籍？”
“已通读三遍，并开始尝试了。”孟奇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一点也没有耽搁时间，争分夺秒地修炼着金钟罩第一关，重新凝练着丹田。
玄悲不再说话，沉默着前行，孟奇牢牢跟着，穿过了两座崖壁间的狭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踏入后山。
山峦重叠，不时有奇峰突出，但目光所及，寸草不生，泥土赤红，仿佛被人用鲜血灌溉过。
“传闻达摩祖师涅槃之前几年，曾与一大魔激战于此，他衍化的净土被毁，种种结界破碎，成了今日这番模样。”似乎感受到了孟奇疑惑的目光，玄悲缓缓开口，“后历代神僧皆将舍利子藏于这里的舍利塔，以佛法化此魔土，方才能让外景之下的弟子行走。”
踏足“血土”，孟奇只觉一阵寒意从脚下袭来，尸山血海，残肢腐身，恶鬼天魔，似乎皆现于眼前。
“阿弥陀佛。”庄严的佛号响起，种种幻景消失，依然阳光明媚，毫无绿色。
“第一次来后山的弟子，都有类似的侵染幻觉，定下心来就没事了。”玄悲和蔼地说道。
孟奇点了点头，内心却又惊又疑，这和自己触摸“情义善仁，莫入此门”的石门感觉类同，只是没有那么逼真和可怕，没有让自己背生冷汗。
有什么联系吗？
绕过几座山峰，经过几个有黄衣僧和长老把守的关口，玄悲带着孟奇走向了后山最高峰，走着走着，孟奇眼里渐渐出现了一抹抹绿色，一条条清泉从高处流下，绕成一汪汪水洼，里面长满了一朵朵奇特金莲，冬日依然盛放。
行走于此山之间，孟奇只觉身心清净，悠然忘愁。
又过了几处关隘，孟奇看到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佛塔，共分七层，却并不高大。
“阿弥陀佛。”守在门口的是位身披袈裟的长老，他宣了声佛号，检验过玄悲的令牌，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让他和孟奇进入。
“修炼之地在舍利塔内啊……”孟奇暗自嘀咕，不敢说话，静静地跟着玄悲，深入了佛塔。
“佛塔上面七层是珍放舍利之所，地底七层则为镇压妖魔鬼怪的地方。”玄悲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推开了面前刻满万字符的石门。
石门一开，一股浓烈而奇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压得孟奇身心颤抖，气息运转艰难，浑身不适。
“这是妖气。”玄悲尽着师父讲解的职责。
孟奇忍住难受，克制了颤抖，步伐沉稳地跟着玄悲往前。
玄悲微微颔首，绕过几个拐角后，停在了一间牢房的旁边，里面躺着一只羽色火红的巨鸟。
孟奇光是站在牢房旁，就有烈火焚身的感觉，投眼望去，只觉那里空气隐隐扭曲，似乎整个空间都在晃动，而前方的牢房，却散发着丝丝寒意，地上结了一层浅蓝冰晶。
“这是火鹄，有上古真凰血统，你就在这里借助它散逸的气息修炼金钟罩第一关吧。”玄悲让孟奇于这座牢房外修炼。
孟奇咬了咬牙，将僧袍褪去腰间，于淡金色有符号的铁栏前盘腿坐下，赤着上身，感受着高温，运转起金钟罩第一关的心法。

第五十章 艰苦的修炼
牢房之外，气息散逸，虽非真正的火焰焚身，但很热很热，孟奇只觉皮肤滚烫，如同火灼，汗水止不住地外淌，从额头起，划过脸庞，划过嘴角，与上身汗流交汇而下。
头晕晕，脑袋发胀，孟奇勉强定神，维持住金钟罩第一关的行气路线，分外庆幸自己有铁布衫打底，否则肯定已经皮肤“烫伤”，水分流失严重，无法坚持了。
这可比蒸桑拿恐怖不知多少倍！
内力不断地运行着，孟奇觉得肌肉好像在一点点“溶解”，不断“重组”，由内而外，配合着金钟罩对自身的“改造”。
丹田处，亦重新开始凝练。
汗水蒸腾，孟奇的视线变得模糊，觉得眼前的场景都在晃动——这是金钟罩每一关修炼时针对双眼的部分，当然，以第一关而言，只需要在这种环境下睁开十个呼吸的时间。
从未有过的折磨和煎熬，让孟奇下意识看向牢笼内，似乎在渴求火鹄往内移一移，远离自己，让这里的高温稍微降低一点。
全身赤色羽毛的火鹄仿佛感受到了孟奇的目光，眼睛睁了睁，往他的方向蹭了一步，于是高温更甚！
这死鸟！孟奇暗骂了一声，不敢再看火鹄，生怕它再次往自己这边移动。
十个呼吸过去，孟奇闭上双眼，努力地让自己忘记高温的煎熬，忘记皮肤肌肉的不适，忘记周围的种种，全身心地沉浸于金钟罩的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阿弥陀佛”的声音传入孟奇的耳朵，恰好是他结束一个周天的间隔。
“师父。”孟奇睁开眼睛就看到玄悲立于自己身前。
玄悲轻轻颔首：“可以了，今日的修炼到此为止。你能够撑一天，也是出乎为师意料。”
“一天？”孟奇声音沙哑地问道，内心异常惊愕，自己竟然撑了一天？
同时，他结束了调息，缓慢站起，只觉浑身疼痛，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找个凉爽的地方躺下睡一觉。
玄悲常带忧郁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为师原本认为你最多能承受两个时辰，可你足足坚持了五个时辰，毅力可嘉，不似表现的那么跳脱浮躁。”
我有的时候只是苦中作乐，舒缓心情，其实心里都明白……孟奇暗暗为自己争辩了一声，可刚一迈步，就差点趴下，因为实在是太热太晕太虚弱了。
玄悲袖袍一挥，有风自无名处起，稳稳托住孟奇，避免了他的摔倒，让他走出了火鹄牢房的范围。
凉爽袭来，孟秋头脑为之一清，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过也别强自支撑，容易伤了身体，五个时辰就可以了。”玄悲走在前方，随口对孟奇说道，“这样一来，你半个月后当能练成金钟罩第一关，前三关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啊……孟奇皱了皱眉，因为不知道下次轮回任务还有多久到来，若有个一年半载，自然无忧，要是还像上次一样，只有一个月，那自己的金钟罩就顶多能练成第二关，并无实质上的提升。
还好有暴雨梨花针保命！
孟奇只能这么想了，因为金钟罩是那种根基雄浑，进展缓慢的神功，正常修炼的话，前三关起码得一年，就算自己有蓄气小成的底子，恐怕也得六七个月，如今能在三个月内练成，还抱怨什么呢？
一路无话，孟奇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回到了玄悲所处的小院，直奔水缸，拿起木瓢，喝了整整两瓢才缓解了缺水的状况。
进了禅房，孟奇看到真慧正在打坐，脸含微笑，专心致志，竟有几分禅意。
这家伙莫非真适合修炼“拈花指”？孟奇呆了呆，旋即找出灵芝补气丸吞服下去，然后盘腿打坐，调理身体，补充内息。
晚膳时，孟奇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战斗力”，吃的食物之多，让他自己也惊讶。
而吃饱喝足后，白天艰苦修炼了一天的孟奇，分外困乏，只想在通铺上躺尸——少林崇尚苦修，哪怕玄悲这种长老的独属小院，也和杂役院、武僧院没有实质上的区别，若非为了保密和方便自身的修炼，恐怖连单独的小院也不会有。
“师兄，我继续打坐去了。”真慧兴致勃勃地给孟奇说了一声，直接蹿回了禅房，半点也没有对修炼的抗拒。
见状，孟奇叹了口气，转身步入院中，找到了一把戒刀，就着清冷的月光，练习起“血刀刀法”。
不能懈怠啊！轮回任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
“血刀刀法”对步伐，对出招的角度都非常重视，讲究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此才能让刀法怪异至极，每一刀都从不可思议的位置斩出，而这与孟奇的“神行百变”相得映彰，练习起来互相促进。
练了好几趟刀法后，疲惫的孟奇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打算休息一下。
这时，他眼角余光看到玄悲正站在禅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师父。”孟奇赶紧双手合十。
玄悲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满意神色：“很好。”
说完，他就转身步入了自家禅房。
孟奇暗暗得意了一下，调息片刻，继续练习起刀法。
……
日复一日，孟奇重复着火鹄牢房、玄悲小院的两点一线生活，只觉金钟罩运转越来越顺畅，身体隐隐有了奇怪的改变，也顺利在第十三天时练成了第一关。
这日，孟奇盘腿坐于火鹄牢房前，体表汗珠稀少，映着少许金黄。
高温虽然依旧，但孟奇的难受缓解了不少，不再头脑发晕，皮肤也没有了灼烧之感，体内亦平和了许多。
突然，孟奇丹田处泛起一层金黄，似有轻微声音响起。
响声之后，金黄褪去，孟奇睁开双眼，满足地动了动脖子。
第二十九天，金钟罩第二关练成！丹田重新凝练完毕！
玄悲仿佛一直守于此处，并未离开，见状微微颔首：“不错，明日开始第三关的修炼。”
“师父，第三关还是这里吗？”孟奇站起身，关心地问道。
到了现在，他每次修炼后的虚脱感好转了不少，至少不会无力到走路都会摔倒了。
“前面那个牢房外。”玄悲用眼神示意。
孟奇循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发现正是自己之前注意过的那间，寒气弥漫，地上一层冰晶。
之前是“热”，现在是“冷”？
玄悲缓缓开口：“里面关着的是‘寒龟’，你要借助它散逸的寒冰气息修炼第三关。”
“是，师父。”孟奇打量着那间牢房，看到了一只背着淡蓝色龟壳的巨龟，里面雪花飘飘，冰晶遍地，与一墙之隔的火鹄牢房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小院后，玄悲将令牌给了孟奇：“每日来往，你应熟悉了，日后就自行前去修炼吧，等第三关练成，再告诉为师。”
孟奇点头称是，毕竟这一个月来，自己修炼时，师父都在旁边守着，耽搁了他不少时间，现在自己金钟罩第二关练成，也熟悉了那里的环境，正该自力更生了。
……
翌日，孟奇手持令牌，顺利进入了舍利塔，到了第一层关押“寒龟”的地方。
刚刚踏足进去，孟奇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比以往经过的每一个冬天都冷，像是连骨髓都要被冻结起来。
他照例赤着上身，瑟瑟发抖地盘腿坐下，运转金钟罩第三关心法御寒。
这一次，孟奇没再去看“寒龟”，“恳请”它往里退一退，免得带来相反的后果。
可是，炼着炼着，孟奇却感觉愈发寒冷，仿佛自己的第三关心法都白练了一样。
睁眼望去，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寒龟已经悄然移动到了铁栏附近。
这该死的妖怪！孟奇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声。
“哈哈，愚蠢的人类，不知道这只死乌龟报复心最重吗？它不过淹了一座城，就被关在这里几十年，怎么可能看你们人类顺眼？”聒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孟奇正好是淬炼眼睛的时候，透过寒气，看到了一只趴在牢笼上的小鸟。
它长得非常丑，身体圆滚如球，两只翅膀短小，覆盖着黑色的羽毛，头上没有鸟喙，而是鱼类般的嘴巴。
“看什么看？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号‘垂翼子’，乃鲲鹏一族的后裔！”小鸟蹦蹦跳跳地说道，“你一定很奇怪咱为什么前些天不找你说话吧，像咱这么高傲的鲲鹏，是随随便便和人类说话的吗？”
孟奇没有理它，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修炼。
“啧，小和尚，靠死乌龟的寒气修炼有什么用？怎么也得找寒螭啊，哈哈，到时候，你就冻成冰渣了，死的不能再死……”小鸟“垂翼子”压根儿没有孟奇在修炼的自觉，继续絮絮叨叨。
“你这个姿势摆的好丑，你们人类真是没有一点品味……”它从头到脚挑剔着孟奇，足足说了有一个时辰。
“小和尚，练金钟罩这种乌龟壳功夫有什么用，不如将咱放出来，咱自有好处给你……”
孟奇只觉噪声入耳，让自己心浮气躁，想要跳起来找东西塞住这家伙的嘴巴，实在太吵，太能说了！不知道修炼时需要清净吗？
“说到好处，咱鲲鹏一族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小鸟谈性大发，从它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故事讲起，这架势，三个月都说不完！
结束一个周天后，孟奇猛地起身，准备将“垂翼子”的嘴巴塞住，可是，小鸟异常机警，在孟奇起身的刹那就倒飞回牢房深处，得意洋洋地道：“你以为咱看不出你什么时候运行完一个周天？”
“哈哈，老老实实听咱说话吧！”

第五十一章 三重折磨
孟奇咬牙切齿地看着小鸟，听着它难听的声音，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回寒龟“门前”，再次盘腿修炼。
不过，这一次，孟奇撕下了两条衣襟，塞到了耳朵里。
“天真！以为这样就听不到我说话了吗？”
“我刚才讲到哪里了？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到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还得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起……”
孟奇深吸了口气，内心低语，当它是哑巴，当它是哑巴！
寒气和噪音的双重侵袭下，孟奇险些没能坚持住五个时辰，好不容易才熬了过去，整个人脸色发青，浑身颤栗。
“哟，寒意入体，不尽快取暖的话，日后少不得缠绵病榻。”“垂翼子”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嘴。
孟奇艰难地往外挪动着，声音沉哑地道：“你用词倒是不像妖怪……”
他打算把这家伙引诱到牢房旁边，绑住它，塞住它的嘴巴，一劳永逸——孟奇看出这小鸟实力不高，连万字符都没有触动。
“当然，作为一只鲲鹏，咱怎么都得学富五车，才贯天地啊！”小鸟恬不知耻地说道，“你这种愚蠢的人类，怎么能明白咱的伟大志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才是鹄……”火鹄插了一嘴，不屑地往里面挪动了一下。
“是吗？你有什么伟大的志向？”孟奇柔和着声音问道。
垂翼子忽然哈哈大笑：“你不就是想套亲近，然后塞住咱的嘴巴吗？咱可是鲲鹏，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吗？你们这些秃驴，咱不过吃了几个人，就把咱抓了起来，山上的老虎吃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生灵，你们也没说把它镇压起来！野兽吃人是正常之事，妖怪吃人就不是了？”
一开口，它就完全停不下来。
孟奇深深地懊恼，不该和这废话篓子说话的……
就这样，两重折磨之下，孟奇过得愈发艰难，可金钟罩的进展却异常快，一个半月后，第三关顺利练成，金钟罩达到了蓄气小成的阶段，与铁布衫效果相当，而且前景远大！
“比预想的提前半个月……”“寒龟”牢房外，孟奇看了看自己赤裸着的上身，隐隐觉得有种质感，内心又惊又喜，同时，他暗暗祈祷，下一次的轮回任务最好在自己金钟罩第四关练成之后。
穿好僧袍的过程中，孟奇皱了皱眉，看向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垂翼子，暗自嘀咕：“难道这丑八怪鸟的噪音也算淬炼的一种？能打磨心性？”
唉，还是忍不住想塞抹布到它的嘴里！
“我爷爷的爷爷曾经在海里找到过一处遗迹，可惜里面早就被人搬空了，满地的鸟屎，奇怪吧，海底遗迹居然有鸟屎，诶，小和尚，你别走啊，好了，好了，我们明天再聊。”
孟奇脚步一顿，牙关紧咬。
由于提前突破，他比平日里早了一个时辰回到玄悲的小院，刚一推开门，就看到玄悲提着戒刀，挥洒自如地练习着刀法。
对徒弟的闯入，他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在很远的距离外，孟奇就被他感应到了。
孟奇随意扫了一眼，打算先回禅房，等等再汇报自己已经突破了金钟罩第三关的事情。
这不是他不好奇，不想偷偷模仿师父的刀法，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师父这个层次所练的刀法，招式变化都异常玄奥，若没有秘籍参照，光看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所以师父也才放心大胆地在院中练刀，不禁旁人观看。
可就是这一眼，孟奇双脚黏在了地上，怎么都挪不动了，因为这正是“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断清净”！
由于担心师父发现，孟奇一直没有机会习练这招刀法，只能不断在脑海里演绎，准备到了轮回空间和任务之中，再抓紧时间练一下，谁知道，今日居然看到一位外景高手演练这招，而且还是非常不熟练，变化缓慢的最初。
原来是这样……看到师父的施展，孟奇脑海里琢磨刀法时的种种疑难消除了大半，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真定，你练成第三关了？”玄悲见孟奇没有离开，刀法一收，和声问道。
孟奇定了定神，开口道：“回师父，弟子侥幸提前突破。”
“你看似外表和行事轻浮，但毅力内蕴，沉稳深藏，能有今日之成果，实属正常。”玄悲赞许地点了点头，“明日开始，你在火鹄和寒龟之间的空隙修炼第四关，嗯，为师会与你一起去舍利塔，毕竟寒热阴阳平衡的位置，你很难把握。”
“是，师父。”孟奇“兴致勃勃”地问道，“师父，刚才您练的什么刀法？看起来好生玄奥，比弟子练的那几套，强了不知多少倍。”
玄悲拍了拍戒刀：“‘阿难破戒刀法’，正是听你提及，为师才起了兴趣，日后到了开窍期，你若还想学这门刀法，为师可以直接教你。”
“谢谢师父。”孟奇行礼之后，满怀疑惑地回了禅房，看到真慧正满脸幸福地啃着点心。
“咦，小师弟，今日没有修炼？”孟奇觉得很奇怪。
真慧开心地道：“师兄，我午时开辟了丹田，师父奖赏给我的。”
他献宝似地将点心呈于孟奇眼前，上面沾满了口水。
“你已经开辟了丹田？”孟奇暗自翘舌，虽然正常而言，开辟丹田只需要两到六个月，真慧三个半月开辟不算什么，有的人一个多月就能完成这一步，但要知道，真慧已经转修了“拈花指”，它可是少林最难学的绝技，三年开辟不了丹田也是应有之义，谁知真慧却如此之快！
真慧老老实实地点头，接着问道：“师兄，你刚才好像有事要问我？”
孟奇决定不管这家伙是不是与拈花指有缘，点头道：“我问你，师父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阿难破戒刀法？他为什么要修行刀法啊？”
“一个半月前。”真慧记性很好，然后疑惑地看着孟奇，“师兄，师父修行刀法不就是为了教你？”
“什么？”孟奇颇为愕然。
真慧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会问这种问题，正儿八经地道：“因为师兄你想修行刀法啊。”
“这，可能吧……师父对我们是不是太好了？”孟奇承认真慧说的有道理，但又相当的不安，“非亲非故，为什么师父要对我们这么好？”
真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哪里非亲非故了？他是师父啊。”
“可师父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好啊。”孟奇紧皱眉头。
真慧莫名其妙地看了孟奇一眼：“师兄，你也对我好啊，这有什么问题？”
孟奇撇了撇嘴巴，和这家伙说不清楚，于是翻出灵芝补气丸，继续着自己的“功课”。
……
“这里。”进了舍利塔，玄悲站于火鹄和寒龟牢房交界处的外沿，指着面前的空地道。
孟奇应了一声，走过去盘膝坐下，顿时感觉左半身如有火焚，右半身血脉僵硬，一热一寒，互相冲击，前所未有的折磨和煎熬。
牙关咬紧，孟奇没发出一声痛哼，开始运转金钟罩第四关的心法。
至于垂翼子之事，他没有给师父说，因为师父让自己在这里修炼，本身就存了磨练之意，若是连废话噪声干扰都承受不下来，那还是趁早放弃了事。
寒龟和火鹄慢慢靠到了铁栏上，想要给孟奇最大程度的折磨。
冷热齐发，孟奇丹田似有万把钢针齐刺，异常痛苦。
他内气运转，借助寒热之变，缓慢淬炼着肉体。
肉体一寸寸改变，丹田一步步扩大，经脉一点点宽阔，孟奇承受极大煎熬的同时，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身的进步。
旁边站着的玄悲轻轻点头，微笑道：“真慧修行拈花指，比为师预想的更契合，已于昨日开辟丹田，蓄气小成亦会很快，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赶上你。”
开辟丹田后，蓄气小成就只是真气量积累的问题，所以玄悲认为真慧能很快达到，到时候就和同样蓄气小成的孟奇实力相当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正是为了让孟奇有份紧迫感，而紧迫感无助于孟奇当前的修炼，只平添一份心障，以此更好地磨一磨孟奇的性子。
“不过，真定，你也出乎了为师意料，骨子里藏着的坚毅让人惊叹，如此一步步走下去，纵是开头缓慢，亦有一飞冲天之时，别人一年才能练成第四关，你或许只需要半年，到时，肯定又能领先真慧了。”
给了紧迫感之后，他开始鼓舞孟奇，让他不至于被心障压垮。
等到金钟罩第四关圆满，既为蓄气大成，可以凝练窍穴，准备开窍了，那对拈花指而言，则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八年十年的问题。
说完，玄悲转身离开，留孟奇一个人在这里经受着冰火两重天。
“你以为找个厉害和尚过来，咱就怕了啊？”玄悲刚走，垂翼子又开始聒噪。
“少林武功算什么？咱可知道《妖皇典》藏在哪里！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妖皇留下的盖世宝典……”
“怎么样？放咱出去，咱就带你去妖皇殿？”
不知为什么，垂翼子的声音总是能响在孟奇心底，堪称世上最可怕的噪音，属于精神上的折磨，与肉体的冷热互相重叠，威力倍增。
孟奇的精神渐渐有点涣散，不自觉分心回想昨日师父练的“阿难破戒刀法”，与自己领悟的刀意互相印证，红尘苦难，断却清净。
红尘苦难，断却清净……正被冰寒、炽热和噪音折磨的孟奇忽然有所明悟，刀意猛地清晰，仿佛看到了那满脸苦色的僧人正步履艰难却坚定异常地前行。
“破戒而去，红尘如炉，锻我佛心！”
破戒而去，红尘如炉，锻我佛心……此时我肉体和精神所受的种种折磨，岂不是如同烘炉，正锻我内外之身？
轰！
孟奇刀意内发，意识拔高，清晰地感受到肉体和精神上的一点点折磨，感受到它们正“淬炼”着“自身”，一寸寸压实，一寸寸改变。
外魔如炉，心魔为碳，孟奇谨守正中，任由“断清净”刀意充塞身体！
内外交加之中，心发刀意的孟奇没发现自身体表渐渐泛起一层暗黄。
刀意肆掠，在寒热共发的压力下，如秋风扫落叶般斩破了重重关隘，极快地革新着自身，以抵御外魔。
啪啪啪，孟奇全身上下响起了炒豆子的声音，暗黄越来越亮，让他如同一尊黄铜罗汉！
这却是金钟罩第四关大成之像！

第五十二章 牢房来人
啪啪啪，听到这声音，抱着铁护栏的垂翼子有点愕然地自语：“怎么会突然破功？难道人类的心灵就是这样的脆弱？连愉快聊天都没办法兼顾……”
这样的响声在金钟罩破关和破功时都会出现，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前者的暗金色越来越亮，后者渐渐暗淡，直至消失。
由于垂翼子清楚地知道孟奇昨日才练成了第三关，所以压根儿没往破关的方向去想，下意识就认为他是承受不住煎熬，又逞强不愿停止，从而破功。
话音未落，他却愕然看见一道暗金的身影窜到了自己面前，一把将猝不及防的自己抓住。
他拼命挣扎，可在牢房的镇压下，十成力气发挥不出一成，妖力更是彻底被封，最终未能挣脱孟奇的手掌，被他抽出腰带，牢牢地捆在了铁护栏上。
“你快放开咱！懂不懂敬老尊贤！”垂翼子大声地呼喊着，突然，它目光一凝，看见孟奇手里多了一块奇怪的白色“布料”，“这，这是什么？”
孟奇出乎自身预料地一日练成金钟罩第四关，又出其不意地抓住了这废话篓子，正是身心畅快之际，所以略微得意地道：“我的袜子！用来塞你嘴巴的！”
“不要，不要，唔唔……”垂翼子痛苦不堪地摇着头，但还是被孟奇将它嘴巴塞得严严实实。
呼，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孟奇闭上眼睛，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清净，这真是美好的享受啊！
他重新盘腿坐下，散逸的一冷一热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之前那样的煎熬，些许痛苦只不过在提醒他，红尘多苦，天地如炉。
“想不到‘阿难破戒刀法’的刀意不仅能够斩人，还可以奇诡地用于自身，与金钟罩的修炼融洽非常。”孟奇思索着自己一日破关之事，对“阿难破戒刀法”的感悟又深了一层，破的是戒，淬的是心。
“嗯，看来佛门神功都讲究禅心和顿悟，若能禅心通明，了悟真意，那修炼起来就会有让人难以置信的效果，说不得能一日千里，如果无法顿悟，禅心蒙尘，那就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打磨自身，徐徐图之。”
经此一事，孟奇对佛门之中的顿悟有了新的体会。
“不是嘴上说说就叫顿悟，而是要身心契合，真正地了然此理，并能于将来脚踏实地地践行，如此方为顿悟。”
“接下来就尽快靠‘灵芝补气丸’蓄气大成，然后尝试凝练眼窍的相关窍穴……”孟奇思忖着下一步的打算。
在轮回任务开始前成功突破到金钟罩第四关实在是意外之喜，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放松懈怠，第四关圆满才象征着蓄气大成，自己还少了真气的积累，需得尽快化生吸纳，不过，这里环境恶劣，孟奇担心“灵芝补气丸”会因此失去药效，并未随身携带。
火鹄看了孟奇一眼，慢慢转身，拿背对着他，而寒龟吐纳的寒气更甚。
现在的孟奇对此并不在意，一边运行着第四关的心法，稳固基础，一边琢磨着刚才更进一步领悟的刀意，以及昨日师父演示的招式变化。
而这个时候，周围清净的环境成为他静心思考和琢磨的保证，不至于分心它顾，不至于心浮气躁。
“果然塞住那丑鸟的嘴巴是明智的选择，清净真好！”孟奇暗自感叹，脑海里再次演绎起“断清净”这一刀，渐渐入神，恍然物外。
正当他慢慢把握住刀招变化时，突然有聒噪难听的声音响起：“哈哈，以为塞住咱的嘴巴就让咱没法说话了吗？天真！愚蠢！”
“咱可是鲲鹏，什么不能吞下？往咱嘴里塞东西不是自寻死路？”
难得的清净一下被打破，静静思索的想法中断，物我两忘的状态消失！
可面对这重新来袭的喧嚣和嘈杂，孟奇却没有一点浮躁，而是突然抬头，看向垂翼子，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清净被打破……断清净……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他眯起眼睛，脚不动，身不晃，右手四指成刀，顺着心中感悟和刚才推敲的变化，玄之又玄地斩出。
呼，走道里风声乍起，似有红尘喧嚣卷来。
垂翼子用嘴巴咬断了腰带，说的正开心，忽然莫名心伤，仿佛第一次尝试飞行失败，被旁边麻雀嘲笑时的感觉。
恼怒上头，恨意难耐，它精神为之一恍，然后看到手掌停在远处。
它打了个哆嗦，猛地退到角落，两只翅膀将脑袋遮住，似乎被“断清净”刀意吓到了。
孟奇身后的牢房内，火鹄扑腾了几下，直接飞向角落，寒龟则默默往远离孟奇的方向移动了很多步。
孟奇压根儿没注意它们的动作，而是沉浸在一刀斩出之后的心浮气躁状态里，思念家人、异乡为客、生死压力等种种煎熬皆是上涌，前所未有的清晰。
“断清净”，断人清净，也断己清净！
好一会儿，孟奇才战胜了这些情绪，收敛住了内心，感觉浑身湿透，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恶战，然后一半被烤干，一半被冻成冰渣。
“每一刀都在淬炼心性，这就是‘阿难破戒刀法’……”孟奇吐了口气，若非直接得了真意传承，自己要想悟出刀意，得证刀法真谛，不知要经历多少磨难，多少诱惑，难怪只有秘籍传承的少林几乎没有僧人真正练成“阿难破戒刀法”。
当然，孟奇很清楚，自己仅是略得“阿难破戒刀法”的真意，距离掌握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不知道后面四式又是怎样的玄奥神奇……”孟奇神游天外，想着“落红尘”、“积业力”、“引外魔”、“粘因果”等四招自己还没有一点领悟的刀式。
想了一阵，他收回思绪，继续修炼着金钟罩，没有丝毫懈怠，只不过第四关练成后，他已经可以自由睁眼，随时中断了。
专心致志之中，孟奇忽地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于是谨慎地停止了修炼，看向来处。
只见玄苦这位戒律僧与另外一位自己熟悉的僧人，正带着两位宽袍大袖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僧人高高瘦瘦，模样俊秀，颇有几分文弱之气，宛如唐僧当面，俨然便是两个多月前闯过铜人巷下山的“大师兄”真常。
“这么快就云游回来了？”孟奇有点奇怪，不过也觉得可以理解，第一次下山嘛，诸多不适和陌生，多半也就在附近转转，然后归山消化收获，第二次云游才真正意义上地进入江湖。
玄苦和真常领着的两位男子，一个留着长须，乃儒雅的中年男子，他背负双手，自有一番凌然气度，一位是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略带稚气，像是刚刚成年，与前面中年男子的轮廓颇为相像。
“像是贵家子弟……”孟奇从对方的穿着、配饰、气质等判断着，虽然世家子弟纨绔不堪的非是少数，但至少他们都很重视仪表和形象，外在气质很少会有差的。
四人的目标是通往地底第二层的大门，并没有过多关注孟奇，只是快路过他时，那儒雅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对玄苦和真常道：“这位小师父是在借这里的环境修炼金钟罩？或者金刚不坏神功？”
只是开窍期的玄苦和真常被妖气和散逸的各种气息干扰，此时才看到阴影里的孟奇，顿时轻轻咦了一声，之前可很少有弟子借助这里的环境修炼，毕竟不是谁都有铁布衫打底。
要知道作为外门横练功夫，铁布衫主要是靠外在捶打修炼，若要小成，须得足足三年，当然，亦有速成之法，只不过以后铁布衫再也无法进步了，他们都当孟奇是这种，反正将来他又不以铁布衫为主修功法。
看到孟奇半身干燥，半身冰霜，玄苦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颇似嘉许，显然没想到孟奇能吃得了这里的苦。
真常没有发愣，看到孟奇的状态后，微笑对客人道：“崔施主，当是如此。”
“小小年纪就能忍受如此折磨，不错，不错，不知是哪位高僧门下？”中年男子呵呵笑道，他身后的年轻人应是刚束发着冠不久，闻言也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起孟奇，毕竟一个小沙弥与他背后的火鹄、寒龟等妖怪实在对比鲜明。
这不是参观动物园！孟奇索性闭上眼睛，不理睬他们。
真常皱了皱眉，笑容不变地道：“应是新晋弟子，贫僧下山云游了一段时日，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
“是玄悲师弟的弟子。”玄苦收回了目光。
玄悲虽武功极高，又贵为长老，但终究半途出家，玄苦亦能叫他一声师弟。
“玄悲神僧啊……”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问孟奇法号，慢步越过。
他带着的年轻男子倒是兴致盎然地继续打量着火鹄、寒龟等妖怪，样子很是好奇，似乎想要摸上一把。
“爹，想不到少林镇压了这么多妖怪，而且还是现了原形的。”他家虽有妖怪仆役，但都已驯服，除了战斗，根本看不出来是妖怪。
等到他们拐过弯，孟奇才睁开眼睛，暗骂了一声，谁家修炼的时候喜欢旁人观看的？真不懂礼貌！
这时，说话声在清净的牢房里远远传来。
“方丈法旨，允平津崔家之人带走他们叛逃的妖物。”这清雅的口音属于真常。
“阿弥陀佛，令牌无误，请进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答，当是看守第二层入口的长老。
平津崔家？孟奇暗暗重复了一遍，原来这就是平津崔氏的人啊！
平津崔氏，大晋实力最强的世家，尤其家主“紫气浩然”崔清河证得“紫阳法身”后，更是将皇室压得喘不过气。

第五十三章 眼力
摇了摇头，孟奇决定不去管他们，继续修炼金钟罩，反正与自己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再次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明白是真常等人归来，由于好奇崔家叛逃之妖物长什么样子，他睁开眼睛，望了过去。
在四人之后，跟着一个脚步蹒跚的大汉，长发披散，遮住了脸面，身上没有一点与妖物有关的痕迹。
“妖物化形之后居然看不出什么破绽，日后该如何辨别……”孟奇有点担忧地想道，但旋即放下了这份心思，要知道妖族历史久远，实力强横，现在却被人族占据了主流，先辈们肯定有着对付它们的丰富经验遗留。
再次经过孟奇时，玄苦、真常和崔家中年男子都没再关注孟奇，毕竟他练的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功夫。
倒是那稚气犹存少许的年轻男子刻意放缓了脚步，往寒龟牢房外靠去，想仔细观察一下未化形的妖物。
他对此很是好奇，一路之上都在寻找机会，但他知道被镇压在这里的妖物大部分实力恐怖，若贸然靠近，很容易被气息侵染受伤，所以，最终挑中了火鹄和寒龟。
一个年轻不大，实力低微的小和尚都能在它们牢房外修炼，说明它们肯定不是什么特别强横、特别凶恶的妖怪。
年轻男子皮肤流转着一层紫色光泽，消去了寒意，靠近了寒龟。
吼！
面对人类的靠近以及一种莫名侵扰的引导，寒龟突然爆发，冲到了铁栏旁，嘴巴大张，怒吼震天，寒气喷吐。
牢笼四周，万字符一个接一个亮起，经声佛号凭空传来，将寒意和妖气阻挡，只有部分散逸。
受此牵引，另外一边的火鹄也扑腾着翅膀从角落飞了出来，身周烈焰翻滚，妖气冲天。
虽然有牢笼的阻隔，但散逸的妖气和冰寒炽热之意却加剧了很多，让孟奇再次感受到了煎熬，金钟罩第四关应激而发，身显暗金。
还未习惯妖气的年轻男子直接被震慑，双腿有些发软，皮肤的紫色一寸寸冻结。
玄苦和真常未经历过这种状况，一时也被妖气与冰寒炽热之意影响，略微呆滞。
身披长发的妖物依然埋着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为崔家中年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它，右手紫气缠绕，抓向自家孩儿。
承受着痛苦的孟奇抬起头，缓缓扫视着寒龟和火鹄，这两个罪魁祸首！
被孟奇这么冷冷一看，寒龟忽地愣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直接退回了角落，四肢和脑袋同时缩入壳中。
扑腾的火鹄也安静了下来，默默重回角落，背对着孟奇。
“额……”对这种反应，孟奇自己都感觉愕然。
“浩儿，走吧。”崔家中年男子沉声开口，因着已经不危险，他的右手重新负在了身后。
年轻男子还处在后怕之中，没有多说什么，紧紧跟了上去。
又惊又疑的玄苦和真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默默前行。
出了牢房，在玄苦和真常于守塔僧人处注销“提取令牌”时，年轻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道：“爹，是那个小和尚指使妖物吓我！你看后来它们对他多恭顺，一定是他驯养熟了的！”
“指使妖物的不是他。”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浩儿，你看不出后来妖物的退缩不是恭顺，而是害怕吗？”
“害怕？”年轻男子无法相信地反问，那么强大的妖怪会怕一个弱小的沙弥？
中年男子仔细看了他一眼：“浩儿，你原本不是打算趁这次外出的机会游历吗？”
“是的。”年轻男子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中年男子负手看着过来的真常和玄苦，沉声道：“以你现在的这份眼力，游历只是找死，还是回家再待两年吧。”
“爹！”年轻男子突遭噩耗，如被雷劈。
“为父自会与你清羽三伯说。”中年男子不容反驳地道。
……
“它们居然会怕我？”孟奇回想了一遍之前的细节，得出了这个让他莫名其妙的结论，实力强过目前的自己不知多少倍的两大妖物，居然会怕自己！
“难道是我刚才沉浸于那种玄之又玄的领悟状态时，它们被我斩出的‘阿难破戒刀法’刀意侵袭，还未摆脱恐惧？”
孟奇思索着缘由，换做与这两大妖物同层次的其他高手，就算被自己刀意侵袭，估计也只是刹那之事，不可能留下阴影，形成恐惧，但这些妖物被封印镇压于此，实力无法发挥，心灵常受煎熬，早晚又被舍利塔上方供奉的舍利子“佛光”“经声”影响，精神破绽不是一般的大。
由于火鹄、寒龟和垂翼子都远离了自己，淬炼效果下降很多，而且自身又没带“灵芝补气丸”，孟奇干脆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穿好僧袍，直接出了舍利塔。
阳光明媚，春日气息扑面而来。
“快三个月没真正看到太阳了，想不到它如此顺眼。”孟奇嘿嘿一笑，眯了眯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忽然感觉生活很美好。
这段时日来，孟奇是早出晚归，往往早膳后，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就入了舍利塔，等到太阳落山，才会离开。
当然，这也是冬末春初白日依然短暂的缘故。
踏着轻快的步伐，孟奇往着后山之外走去，沿途遇到的巡逻看守僧人，都拿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今日居然如此之早？难道终于懈怠了吗？
——他们虽然轮班值守，但孟奇在这里也待了快三个月，自然被他们熟悉，知道有一个在舍利塔内练功的小沙弥，每日要到天色发黑才会出塔。
对他们的目光，孟奇浑不在意，心情舒畅地享受着明媚春日，脚下的赤色泥土再也无法给他丝毫影响。
穿过两峰之间的狭路，孟奇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略微发怔地看着那片森林。
虽然还不明白有什么内在联系，但正是看守这里，发现真观，自己的实力才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于是，他漫步入林，打算看看这里的密道怎样了，是不是有人看守。
果不其然，在那赤色大石旁，两位黄衣僧人正戒备地四处打量。
孟奇怕被发现，不敢靠近，遂转身离开，往林外走去。
自己是能暂时地自由出入后山，但没有窥视各处看守的权利。
走着走着，孟奇忽地看到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真永师兄？”孟奇略微讶异地开口。
真永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看清楚是孟奇后，才拍着胸口道：“真定师弟，你吓死我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过，好奇密道之事，于是悄悄进来看了看。”孟奇懒得去想别的借口，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没有被看守僧人当场抓住，“真永师兄，你呢？”
真永捂着肚子，笑嘻嘻地道：“人有三急嘛，我今日看守前面那处。”
“哦。”孟奇想到当初自己用这个借口进来练刀之事，略微有点古怪，没有多说什么，告辞离开。
回到小院，不出意外，孟奇又看到了师父玄悲在演练刀法。
“今日为何如此早？莫非暂时承受不了冷热齐袭？”玄悲收起戒刀，表情不见责怪地问道。
回到寺中后，孟奇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师父，该怎么告诉，等想起玄苦、真常等人已经看到自己身显暗金，抵御寒热，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可是金钟罩第四关练成后的外在表现！
玄悲见孟奇犹豫，露出宽慰的笑容：“欲速则不达，是为师给你太多紧迫，莫要灰心。”
孟奇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师父，我金钟罩第四关练成了。”

第五十四章 真慧的烦恼
“什么？”以玄悲的涵养，此时也震惊失声，满脸的无法置信。
哐当！
他原本准备将戒刀扔回兵器架，好好宽慰一下孟奇，可手一抖，戒刀直接砸中了兵器架，弹飞落地，未能如愿插上，这对外景强者来说，是绝对的失常！
孟奇全力运转金钟罩第四关心法，皮肤隐现暗金之色，重复着之前的话语：“师父，我金钟罩第四关练成了。”
“你遭遇了什么？”玄悲收起失态，却难掩惊疑之色。
昨日自家徒弟才突破到第三关，结果今日就练成了第四关，这种速度，简直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孟奇进门前就筹措好了说辞，也不抬头，闷声说道：“昨日弟子观师父练刀，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红尘如炉，断我清净之意。”
“今天修炼第四关功法时，冷热齐袭，旁边又有聒噪的小鸟絮絮叨叨，三重折磨加身，分外煎熬，几乎难以支撑，就在这时，弟子不知怎得想起了这种韵味，顿时有所明悟，红尘如炉，天地如炉，当前折磨不正是炉火加身，锻我肉体，污我心灵，毁我清净？”
“后来，后来，弟子就稀里糊涂地练成了第四关。”
孟奇讲述的所有感受和体悟皆是真实，除了那种刀意的来源，九真一假，让人无从怀疑。
但他知道自家师父是外景高人，身体和表情的变化都难以瞒过他，故而控制着心跳，埋着头，不让师父看到自身神情。
听完孟奇的解释，玄悲惊疑之色消退了不少，因为这些体悟，若非真有，讲也讲不完善，绝对会有漏洞。
他沉吟了一下，老怀安慰似地笑了笑：“你倒是与这门刀法有缘，第一次旁观就能把握到刀法韵味，并由此顿悟。”
把握韵味不难，真正观摩刀法一段时日，只要不鲁钝，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感觉，难的是悟出其中真意，把握住刀法真谛。
“多亏师父您演示刀法。”孟奇打蛇随棍上，迅速将关注的重点转移到了师父习练“阿难破戒刀法”之上。
玄悲微微皱眉，郑重说道：“此事休得外传，你还是开窍期，按照戒律是不能旁观我演练另外一门绝技的，哪怕为师允许也不行。”
“虽然你只是把握了韵味，未得刀法变化和真意，但由此顿悟，收获极大，戒律院怕是不会相信你仅仅是无意旁观过一次。”
正常而言，至少得蓄意旁观过很多次，才能具备顿悟的基础。
“弟子省的。”孟奇正处于小心翼翼隐瞒，寻找外出机会逃离的阶段，自然不愿意和那群爱较真的戒律僧打交道，“可弟子今日练成第四关时，被玄苦师叔和真常师兄看到了……”
玄悲和蔼地点了点头：“无妨，不到三个月练成金钟罩前四关的先例并不是没有，都为根基雄厚的僧人，只要玄苦师兄和真常师侄不知你昨日才练成第三关即可，他们顶多赞你适合修炼金钟罩。”
“那弟子就放心了。”孟奇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是真实情绪的反映，货真价实。
“嗯，你自去调息巩固吧。”玄悲和颜悦色地说道。
进了禅房，恰好处在休息阶段的真慧奇怪地问道：“师兄，你今日怎的如此早？”
“嘿嘿，师兄我练成金钟罩第四关了。”在熟悉的小师弟面前，孟奇没有伪装，颇为得意地说道，快大惊失色，快震动莫名，快不可置信！
真慧“哦”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是正常之事，笑着说道：“师兄，你还一直想练拈花指、无相劫指等绝技，现在看来，金钟罩最适合你啊。”
这个没有常识的家伙！而且这不是在说我“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吗？孟奇暗暗骂了真慧一声：“也许我修炼别的绝技更快呢？”
“不知道。”真慧老实地回答，一点也没有捧场的自觉。
孟奇咳嗽了一声：“当然，一日练成金钟罩第四关，师兄我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来者渺渺了。”
“师兄，你这么厉害！”这样的描述就类似江湖典故、武林传闻了，真慧一下就兴奋了起来。
孟奇掩面轻叹，这家伙果然得说的异常通透才听得懂，什么言外之意，就不用奢望了。
……
半年多后，又是深秋，落叶飘飘，天高气爽。
冷月轻抚的夜里，孟奇和真慧提着灯笼，漫步于寺内，今晚正轮到他俩巡逻，被安排了一条相对偏颇的线路。
“这样的生活真好啊！”孟奇深呼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满足地赞叹道。
十个月都未有轮回任务，实在是让人惊喜！
自练成金钟罩第四关后，孟奇恢复了早晚课，恢复了讲经院的学习，但每日下午，依然会去舍利塔，借助恶劣的环境“禅定蓄气”，由于积蓄真气、凝练窍穴是水磨工夫，他进展相对缓慢了下来。
不过，靠着合理安排“灵芝补气丸”和玄悲提供的丹药，他依然在七个月内蓄气大成，并凝练了眼窍相关的六处窍穴，所以分外希望下一次轮回任务再晚两月，那样自己就能九处窍穴凝练完毕，只待天聪丸或艰苦磨砺来开窍了。
当然，若现在就开始轮回任务，孟奇也并不沮丧和畏惧，比起十个月前，自身的实力是突飞猛进，就像换了一个人。
旁边的真慧早就习惯了师兄偶尔之间抽风般的奇怪举动，对他的赞叹毫无讶异，反而跟着说道：“是啊，这样的生活真好，能吃能睡能练功。”
他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庞笑得真心实意。
这十个月之中，他的拈花指虽还未突破到“蓄气大成”的阶段，但进展亦是极大，让玄悲又惊又喜，觉得他再有半年，说不得就真突破了。
而且，正处于长身体阶段的他，由于食物、睡眠、锻炼都不缺，已经足足长高了一头，眉眼长开，容颜俊秀。
吃睡摆在前面，你猪啊！孟奇侧头看了真慧一眼。
经过十个月，他亦是长高了一大截，不再是小孩子身材了，有了几分少年观感，嘴唇之上，也长出了一点细细绒毛，并且，他的外貌并未长残，安静坐着时，一副温文尔雅的俊美模样，唯一让孟奇不太满意的是，双眼略微狭长，多了几分俊俏之气，少了一些男子汉气概。
走着走着，真慧忽地开口：“师兄，我觉得真永师兄怪怪的。”
“怎么了？”孟奇疑惑地问道。
周围林木树立，在黑夜里宛如一个个妖怪。
真慧诉苦般道：“真永师兄经常找我出去，给我讲故事，但他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嗯，他每次都问我拈花指的进展，说对这门最难学的绝技很感兴趣。”
听到前面半截，孟奇还觉得真慧想太多，可等真慧说完，他的表情就变得凝重了：“他向你打听拈花指的事情？问的详细吗？”
“详细，总是问我运气之时有什么阻碍，走的是哪些线路，为什么我修炼起来会那么快……”真慧碎嘴地说着，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向信任的师兄倾诉。
师父说不能对外人讲，可真永师兄又老问，实在让人烦恼，而且老是找自己出去，好耽搁修炼啊！
孟奇怀疑真永是想偷学“拈花指”，作为武僧院还未出头的武僧，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可他怎么会把目标瞄准最难学的“拈花指”？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以前与真永相处的一些细节也有点异常。
“那你告诉他‘拈花指’的法门了吗？”孟奇必须先确认这一点。
真慧摇了摇头：“师父让我不能说的。”
“很好，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将此事禀报师父。”孟奇可不想自己去调查，万一顺藤摸瓜出自己无法对付的敌人，那就麻烦大了，到时候，还可能被别人颠倒黑白，指责自己血口喷人，所以，直接禀报师父，让师父这位长老去调查，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师兄的建议，真慧没有一点怀疑，心情不错地点头应下，就在这时，他目光一转，指着旁边的几株大树道：“真永师兄有次钻到后面去了。”
“啊？你怎么知道？”孟奇又惊又疑。
真慧老实说道：“那次分开后，我忽然想到故事里有个地方没讲清楚，就转头追赶真永师兄，恰好看见他钻到树木后面。”
“然后呢？”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慧毫无自觉地回答：“我怕真永师兄在方便，等了一阵，见他没有出来，又到了练功的时候，于是就回去了。”
孟奇微微颔首，因为就在旁边，所以好奇心起，提着灯笼，凑到树木旁边，望向里面。
里面还有不少大树，层层叠叠，遮挡了视线，难以看清。
孟奇侧耳听了一阵，没发现动静，于是钻进几株树木之间，不留什么痕迹地小心翼翼前行。
真慧兴致勃勃，学着师兄的样子和动作跟了上去。
走了十来步，孟奇双目一亮，眼前已没有了树木遮掩。
这是一截凸出的悬崖，下方云雾重重，看不到底——少林寺依山而建，很多地方是悬崖，而非外墙。
“悬崖……”孟奇疑惑地左右打量，不明白真永到这里做什么。
刚看了几眼，孟奇突然怔住，心中一动，侧耳倾听，然后，他一把拉过真慧，熄灭了灯笼，躲到了一株大树之后。
轻微的脚步声起，一道穿着灰色僧袍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第五十五章 撞破
月明星稀，孤照悬崖，躲在暗处的孟奇一眼就认出了这道人影是谁。
真永！
虽然这段时日来，孟奇的精力主要放在金钟罩和刀法、轻功的修炼上，与武僧院也隔着很多院落，交流不便，但恢复讲经院学习后，他每日还是能碰上真永，闲聊几句，了解寺内琐碎杂事，因此，即使这道人影侧对着孟奇，他依然确信对方就是真永！
他这么晚到悬崖来做什么？
莫非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孟奇略微烦躁地想着，自己身怀大秘，完全不愿意陷入别的事件当中，以免被人发现异常之处。
在少林寺里，他只想做个安静的小沙弥。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和自身还不算高手的自觉，上次真观之事，他才没有贸然探索密道，而是直接返回，发出了信号。
灰色人影回过头，警戒地四下打量，迷离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昭示出孟奇的判断没错，他正是真永。
孟奇屏住呼吸，控制着心跳，不愿惹来真永的注意，期盼他快点离开，然后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开始巡逻了，等到明日真慧将之前的事情禀告师父，真永的秘密自然会被查出。
这里偏僻隐蔽，几乎无人知晓，真永习惯性地检视了一番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册，侧脸带笑地翻看起来。
清冷月华洒落，眼窍相关窍穴已经凝练六处的孟奇发现真永手中的书册，纸张泛白，不似书写秘籍所用的“木华纸”等珍贵纸张，倒像是诵经堂内供沙弥们临摹练字的劣纸。
“难道是用普通纸张抄写的书册？”孟奇下意识推测着。
真永看得入神，口中喃喃有词，一时竟然没有了干“坏事”者迅速离开现场的自觉，这让孟奇暗暗着急。
他倒是不怕自身无法忍耐，而是身边的小师弟从未经历过这种状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可能焦躁不安，到时候非常容易碰到什么，发出声响。
孟奇微微侧头，望向真永，阴影晃动之下，他的脸庞显得晦暗，隐约带着几分好奇，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真永。
心意如一还是不错嘛……见状，孟奇默默赞扬了一句。
过了一炷香的样子，真永调整了下僵硬的姿势，碰到了一块碎石，让它骨溜溜滚下悬崖，却没有响声传回。
被这动静惊醒，真永恋恋不舍地合上了手中书籍。
他不敢停留太久，将手伸到了崖外摸索。
摸索了一阵，他右手收回，多了一个油纸包。
“悬崖外侧看来有藏东西的缝隙，倒是隐蔽……”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真永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好几本厚薄不同的书册，他将手中那本也放了进去，然后重新包裹严实。
就在这时，一只莽撞的老鼠从洞里奔出，吓得真慧往后躲了躲。
咔嚓，树枝断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啪一声，真永手一抖，油纸包落地，惊愕恐慌地回望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下意识就摸向了崖外。
“谁？”真永压低嗓音喝问，似乎还没有看到孟奇和真慧。
话音刚落，孟奇还未想出对策时，真永突地猛扑过来，左手拖着一口锋利的戒刀。
他的喝问竟是疑兵之计！
“蓄气大成，他果然隐瞒了实力……”看到真永的身形动作后，孟奇叹了口气，左肩一沉，毫不避让地往着真永的刀口撞去。
真永故布疑阵，突发奇招，正想着林中藏着的敌人应该来不及躲避了，最好能一招杀掉，却愕然看到一道人影不闪不避，正正撞向刀锋。
铮！戒刀如中金石，真永暗道一声不好，想也不想就匆忙后退。
这时，一记刀光从他完全想不到的侧面斩来，角度刁钻，位置怪异，难以躲避。
真永咬紧牙关，戒刀一落，身随刀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孟奇这一刀。
咦……孟奇泛起了几分疑惑，真永仓促之间竟然躲过了自己这一招“血刀”，他所展刀法，精妙不凡，步伐玄奥，绝非庸品。
真慧跨步上前，脸含微笑，安宁静谧，右手成拈花状拂出，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真永预先知道还有一位敌人，对真慧的出手并不意外，脸色一肃，刀光一敛，正正挡住了真慧的“拈花指”。
接着，他右腿一弹，踢向真慧，戒刀一斜，悠然斩落，直指孟奇。
这一刀，精妙玄奥，竟给了孟奇三千烦恼丝应刀而落之感。
这绝对是一门恐怖的刀法！孟奇不敢怠慢，身法展开，形如鬼魅，每一刀都从不可思议的地方斩出。
真永练刀都是暗地里进行，少有机会施展，亦没有生死之间的锤炼，一时之间，被正常发挥实力的孟奇逼得手忙脚乱，每一刀之后，都有对方下一刀会从任何地方任何角度斩来的感觉，身心渐渐交瘁。
另外一边的真慧，由于实战经验缺乏，躲避真永弹腿时，竟没能保持住平衡，踉踉跄跄往侧方退去，险险跌落悬崖。
“啊！”他轻叫了一声，因为发现自己将那油纸包扫到了悬崖之外，消失于了云雾之中。
孟奇见悬崖狭窄，自身步伐难以淋漓尽致地发挥，亦不想耽搁太久，引来变化，于是一刀斩出后，趁真永手忙脚乱，竟然猛扑了过去，直接拿胸口抵住对方的戒刀。
铮！戒刀斩中，划破了僧袍，再次发出金石脆响，留下了一道白白的划痕。
因为圆月高照，真永已经认出了对方是真定，知道他金钟罩恐怖，所以之前每一刀，都尽量劈向了要害和罩门，可是，他想不到真定的刀法如此怪异，也想不到他的打法如此强横和野蛮，竟趁自己来不及变招，用胸口硬挡了戒刀！
猝不及防之下，他已是没了变化方向的机会！
强行突破成功的孟奇，戒刀一伸，横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当，真永丢掉戒刀，做出不再反抗的姿势。
真慧重新上前，拈花指一拂，封闭了真永几处大穴。
孟奇没有大意，依然将戒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示意真慧抽出他里面的腰带，把他的双手反绑。
“真定师弟，真慧师弟，这下放心了吧？”真永脸色苍白，勉强笑道。
孟奇不置可否地道：“师兄何苦作此鬼祟之事？”
真永被点穴道之后，难以站立，于是盘腿坐下，眼珠子转了转，悲恸凄凉地道：“我比不得真慧师弟你有天赋，也不像真定师弟你能立下大功，要想学得绝技，只能走这条道路，我不想人生白白蹉跎在少林，永远青灯古佛，难以体会江湖的精彩。”
“真定师弟，真慧师弟，看在咱们交好的份上，放过我吧，我从今日起，洗心革面，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得来的秘籍都给你们翻看。”
他双眼泛红，苦苦哀求。
“果然是秘籍。”孟奇似笑非笑地道，“真永师兄，我不知你一普通的武僧，靠什么能得到绝学秘籍。”
所以，别拿什么不愿蹉跎人生来敷衍我。
真永脸色一变，旋即叹了口气：“因为守着藏经阁的空慧太师叔祖身有暗伤，每日午间特定时刻都会发作，我偶然得知后，趁着这机会去上面记录秘籍，不过只能去三四层，看不到‘内十八’绝学。”
“原来如此，难怪你当时交好我和真慧。”孟奇呵呵笑了一声。
真永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反而得罪了真定和真慧。
“而且，这种隐秘的消息，你从何处听闻？”正当真永心绪不宁时，孟奇突然厉声喝道。
真永浑身打了个寒颤，闭上嘴巴，摇头不语。
孟奇不愿深究，生怕陷入麻烦，于是对真慧道：“小师弟，你去附近院落大喊，找人过来‘帮忙’，记住，一定要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只告诉一个人。”
巡视寺内时，并不配发信号事物。
真慧点了点头，就要往着外面走去。
真永见势不好，沉声道：“两位师弟，你们可知我刚才放入油纸包的是什么秘籍吗？”
见孟奇和真慧都看向自己，他颇为得意地道：“《易筋经》！”
“什么？”孟奇惊讶失声，居然是少林镇寺之宝中的《易筋经》，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当世奇功！
由于并非法身或外景级绝学，《易筋经》一向是秘籍传承，可保管肯定隐秘而周全，真永这普通武僧凭什么能抄录到！
背后肯定还有人！一个超过自己想象的人！
“怎么样？忘记这件事情，我将《易筋经》与你们分享？”真永声音低沉，宛如擅长诱惑的妖精。
孟奇不愿意与这种想想就可怕的事情牵扯上，但又舍不得价值不比法身绝学差的《易筋经》，内心一时激烈挣扎，犹豫不下。
“师兄，师兄，那油纸包被我碰到悬崖下去了……”真慧弱弱地道。
孟奇噗了一声，同时清醒过来，自己竟然被贪欲蒙蔽了心灵！
若是选择《易筋经》，放走真永，他背后之人肯定会找机会灭口，而且自己还无从推测他背后是谁，从而预先提防。
可惜啊……望着云雾渺渺的万丈深渊，孟奇叹了口气，下面据说毒瘴恐怖，不知多少万年积累之下，只有寥寥生灵可以存活，都是一等一的毒物，恐怕得有外景的实力，方能一探。
“碰，碰下去了……”真永一下变得失魂落魄。
孟奇示意真慧赶紧去通知他人，免得出现自己无法应对的变化。
连《易筋经》都出现了，这实在恐怖！
真慧钻了出去，往着附近院落狂奔，孟奇看着真永，来回踱步，警惕地防范着偷袭。
过了一阵子，真慧的大喊声隐约传来，孟奇这才放下了心。
又等了一阵，真永定了定神，做最后努力：“真定师弟，《易筋经》虽然落到了悬崖之下，但我刚才可是看了小半，记得开篇修炼的内容，你若放走我，我自会复述于你，将来，你也肯定还有一览《易筋经》的机会。”
“而我，会立即离开，不会有人知道的，至于找谁拿《易筋经》，我离开时自会告诉你。”
孟奇撇了撇嘴，正待说话，忽然有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一掌拍在了真永背部！
由于有所松懈，孟奇竟然阻挡不及！

第五十六章 凶手
黑影从林中窜出，几有缩地成寸之感，在孟奇反应过来前，就一掌拍在了真永背心。
这一掌平平无奇，仿佛随手而为，让人看不出功法来历，但真永穴道被封，双手被绑，根本没办法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应对，两眼圆瞪，嘴巴一张，喷出血雾，软软倒地，脸上凝固着愕然的神情。
“绝对是开窍期的高手！”孟奇瞳孔收缩，从黑衣人的身法动作，初步判断出了这一点，与此同时，他戒刀一横，摆出拼命的架势！
防御是防御不住的，只有让这黑衣人明白自己不好对付，敢于搏命，急切之间解决不了，他才会顾虑被真慧唤来的其他僧人，知难而退！
这道人影穿着夜行衣，只有鼻孔和一双眼睛裸露在外，拍死真永后，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向着孟奇奔来，右掌抬起，翻天盖下，招式古朴，气势庄严，隐隐有笼罩天地之感。
孟奇只觉自己无论变化哪种身法，无论踏出“神行百变”里哪一步，都尽被掌风笼罩，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这是何等的掌法！
智慧通达，清净庄严，掌含天地！
孟奇看出这是佛门神掌，练到深处说不得能衍化出“掌中佛国”，镇压万物，故而它看似简单，却能封死自己一切后续变化。
面对这一掌，孟奇清楚地知道，未得刀道真髓的自己，不管是血刀刀法，还是五虎断门刀刀法，都没有任何可能斩破这种封锁，“神行百变”亦是少了法与理的内蕴，踏不出天罗地网，而金钟罩第四关估计也只能挨得下一掌！
黑衣人一掌拍出后，毫不怀疑自己能打中面前尚未开窍的沙弥，这是对自己神掌的自信，亦是对自己武功的自信！
手握般若，心证如来，度尽苦海，彼岸清净！
生死之间，几多恐怖，孟奇却突地眯起眼睛，脸泛微笑，似乎在享受这一掌带来的庄严与清净。
然后，一抹刀光亮起，世事喧嚣似锦！
这一抹刀光，如诗如画，映入了黑衣人眼中，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仿佛想起了那红袖暗香，想起了那柔腻软语，想起了夜半无人之时，佛前长叩，却唤不回禅心清净。
继而，他的眼神夹杂出了几分痛苦，似内疚，似自责，却无半分悔意。
清净既断，般若何存？黑衣人包含天地的掌势重新归为了普普通通的一掌。
不好！黑衣人恍然梦醒，却已是刀光临身！
他瞳孔剧烈收缩，根本没有想到这看似弱小的沙弥能斩出如此惊艳的一刀！
光散，人退。
孟奇左肩多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周身淡金泛起，如龟裂纹，色泽黯淡。
而黑衣人腹部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几可看见蠕动的内脏。
他左手捂着腹部，有气层弥漫，不让鲜血滴落，右掌抬起，仿佛还要再次进攻。
孟奇沉肩横刀，又一次摆出拼命的架势。
黑衣人往前一步，身体突然弓的愈发厉害，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后，猛地一个鹞子翻身，窜入了林中。
过了七八个呼吸，远处脚步声嘈杂传来。
“师兄，你没事吧？”真慧哒哒哒跑了进来，看见真永横死，孟奇僵硬站着，于是关切地询问。
孟奇见他身后有好多位黄衣、灰衣僧人，心中大定，声音暗哑地道：“过来扶我一下。”
都快站不稳了！
黑衣人那一掌虽被“断清净”破掉了气势和韵味，又在戒刀威胁下收回了不少力，但终究是开窍期高手的攻击，依然拍中了孟奇左肩，拍的他差点金钟罩破功。
“凶手绝非初入开窍的高手，否则不是全力的一掌，不会造成如此效果。”孟奇内心判断着黑衣人的实力。
他练成了金钟罩第四关，靠它削去了大部分掌力，因此并未受到太严重的伤势，只是斩出“断清净”之后，有点脱力，毕竟它是外景巅峰级的刀法——虽然孟奇发挥出来仅是开了四五窍的水准。
真慧赶紧跑到孟奇旁边，搀扶住了他，跟来的僧人中，一位五官普通的执事僧仔细检查了真永的死因后，又到了孟奇身前，观察他的伤势。
其余众僧，则分头搜索着附近。
“掌力雄浑，凶手应是开窍里也算不错的高手。”这执事僧轻轻点头，“可惜，这一掌他特意掩饰过，看不出是哪门绝学。”
“这位师叔，事关重大，不知真慧对你说清楚没有，真永与那凶手合谋抄录出了《易筋经》！”孟奇直截了当地说道。
黑衣人逃走，己在明，敌在暗，孟奇觉得自己会寝食难安，故而事情有多严重就要说的多严重，以引起足够的重视，如此方能尽快找到幕后黑手。
至于掉下去的“油纸包”，先不说能不能承受得了毒液毒气污染，光是说出秘籍掉下去，少林寺也肯定会派人下去搜寻——若不说，那秘籍去哪了？是不是藏起来了？
“什么？《易筋经》？”问话的执事僧大惊失色，周围听到孟奇所言的僧人亦是如此，各种表情有之，却都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的。”孟奇脱力的状况好了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听得前来救援的僧人一个个又惊又愕，仿佛魔土降临了清净之所。
“事关重大，事关重大，玄元，你快去菩提院禀报，玄华，你去戒律院。”孟奇面前的执事僧脸色发白，禅心动摇地吩咐着，这恐怕是立寺以来，第一次有人真正地盗出了镇派几宝之一。
等两位黄衣僧离开，他看了孟奇一眼道：“两位师侄，事关重大，还请你们谅解，我现在要搜你们的身。”
这是怕他们串通供词，捏造了秘籍滚落山崖的事情，却是将《易筋经》抄本暗藏。
孟奇自然要展示清白，免得被人怀疑上，反正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怕被发现的事物——由于要练金钟罩，血刀刀法、神行百变的秘籍都是藏在禅房中的。
“弟子理解，不过，师叔，还请尽快派人搜查众僧，开窍期能自如行于寺中，必是我少林弟子，而且弟子也肯定他用的是佛门神功。”孟奇最想的是抓出凶手，因此特意催促，“弟子的戒刀斩中了他的腹部，伤口极深，短时间内难以愈合，还请师叔让人检视每一位僧人的腹部。”
“事情紧急，须得防止他趁乱割伤别的僧人腹部，混淆视听。”
“你，你斩中了他的腹部？”这位执事僧愕然反问，不敢相信一个刚拜师不到一年，肯定还未开窍的小沙弥，能伤到一位开窍期的高手。
刚才孟奇描述战斗时，为了掩饰自己的阿难破戒刀法，说的是含含糊糊，周围僧人都以为黑衣人是被他的拼死之意和自己等人的赶到吓退的，谁知，他竟然伤到了开窍期高手！
“师叔，事有凑巧，还请先行搜查和检视。”孟奇哪会具体讲述，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师叔，弟子相信那黑衣人就是附近院落的僧人，他必是听到真慧的喊话后，仗着熟悉地形，抢先来灭口，否则，若他一直埋伏在附近，哪会给真慧报信的机会？”
“可他穿着夜行衣，我们赶来的也很快……”执事僧有些不信，若是加上换衣服的时间，熟悉地形的优势就被抵消了，凶手根本没有行凶和逃跑的机会。
孟奇猜测道：“可能他今晚正是穿着夜行衣与真永交接秘籍的，回去之后，还未来得及更衣……师叔，搜寻和检查时，也看一看附近院落谁没来！”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阿弥陀佛，就按他说的办。”这时，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走了进来。
执事僧赶紧双手合十：“见过无得师叔，弟子立刻照办。”
老僧轻轻颔首，示意不必多礼，然后看向孟奇和真慧，宣了声佛号道：“老衲得罪了。”
他右手伸出，凌空一抓，孟奇和真慧的僧袍顿时鼓胀起来，似有轻风拂体。
“真慧，你带我重走一遍你刚才报信的道路。”无得右手收回，确认孟奇和真慧身上没有秘籍。
让真慧带路，怕的是刚才的报信乃他们趁乱藏匿秘籍的掩饰。
真慧老实巴交地看了孟奇一眼，担心自己离开会让师兄摔倒。
孟奇对他笑了笑，动了动手脚，示意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他这才与无得一起离开崖边。
其余僧人开始搜寻悬崖和林木之间的每一处，亦将手伸出了崖外，摸索峭壁上的缝隙，不放过任何地方。
过了一会儿，无得带着真慧返回，向孟奇询问凶手出招时给他的感觉。
孟奇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无得越听越是黄眉深皱，沉吟道：“类似的掌法可是不多……”
这时，之前离开的执事僧也走了回来，身后跟着孟奇和真慧的师父玄悲，以及孟奇熟悉的武僧院授业僧真妙。
真妙的表情很奇怪，愤怒，悲伤，疑惑，震惊，无法置信，皆有之，那位执事僧亦是类同，只有玄悲，脸上不见任何波动。
“无得师叔，刚才搜寻院落时，弟子等人发现真常自尽于禅房，腹部有明显伤口，只留下遗书一封。”执事僧禀报并递上遗书时，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他竟然能伤到这一代中最强的弟子真常！
真常？大师兄？孟奇震惊非常，不敢相信一个按部就班就前途远大的僧人会与真永做出这等事来！
而且是自杀吗？

第五十七章 真常之死
“真常师兄？”
“真常师侄？”
周围搜索着悬崖的僧人都难以遏制自身的惊愕，纷纷脱口而出，既不敢相信“真”字辈中最出色的弟子真常会勾结居心叵测之辈，盗窃本门秘籍，落得事败自尽的下场，亦不敢相信一年前才蓄气小成的真定能够伤得到“罗汉伏魔神功”和“般若掌”小圆满的真常，哪怕是已经开了六窍的玄字辈僧人，亦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伤得他！
他们又惊又疑之中，看向孟奇的神色多了几分揣测、怀疑和畏惧。
遗书由于仓促写就，未曾折叠，无得接过之后，目光一扫，表情顿时大变，对玄悲道：“玄悲师侄，此事关联极深，须得立刻禀告方丈，你留在这里看着。”
他怕僧人之中还有真常、真永的同伙，因此只有同为长老的玄悲留下，才比较放心。
“是，师叔。”玄悲就站在无得身边，刚才已经将整封遗书尽收眼底，明白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无得刚要迈步，忽地想起一事，再次开口：“玄悲师侄，在事情调查清楚前，须得让你两位徒儿暂时与旁人分开，自居一院。”
不管怎么说，《易筋经》差点被盗的事情实在太过严重，虽然是孟奇和真慧揭破的此事，但他们一时还摆脱不了嫌疑，比如是否同伙内讧，比如是否起了贪心，隐匿了《易筋经》抄本。
玄悲轻轻点头：“但凭师叔决定。”
无得缓缓颔首，对孟奇和真慧：“阿弥陀佛，真定、真慧，须得委屈你们片刻，等到事情原委水落石出，菩提院不会落了你们的奖赏，玄庄、真妙，你们带真定、真慧去附近院落暂居，除非有方丈法旨，否则谁也不能入内。”
于是，之前那位执事僧和真妙领着孟奇和真慧离开了崖边，进了一处失修多年的院落。
孟奇很好奇那封遗书的内容，趁玄庄看守外门，真妙把住内院时，一副和真妙很熟的模样凑了过去：“真妙师兄，可知是谁指使真常师兄？我完全没办法相信得有嫡传的真常师兄会背叛。”
那封遗书没有折叠，直接放在方桌上，故而首先发现的真妙和玄庄都看过里面的内容，此时，听到孟奇的询问，真妙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信，真常师兄天赋极佳，心性踏实，不管‘罗汉伏魔神功’，还是难练的‘般若掌’，都能突飞猛进，闯过铜人巷游历归来后，更是得授了《易筋经》第一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甘冒奇险，抄录绝学秘籍给真永。”
虽然他好胜心强，一直想超过真常，但同为真字辈最杰出的弟子，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或许是真常师兄的家人被抓，遭了胁迫。”孟奇揣测道。
真妙摇了摇头：“真常师兄乃是孤儿，自幼在少林长大，这里就等同于他的家。”
“美人计？”真慧眼巴巴地说道，师兄讲的故事里，很多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啊。
“这怎么可能？寺内哪有女子！真常师兄帮真永盗经足有一年了，非是最近云游归来才开始的。”真妙再次否决。
这下，孟奇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只好顺着真妙的话问道：“莫非真常师兄的遗书上没有说明？”
“真常师兄只言他受了诱惑，坏了清规，自甘堕落，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诱惑。”真妙顺嘴就说了出来，反正遗书上的内容关联重大归重大，却不涉及需要隐藏的秘密。
孟奇轻吸了口气：“那真永师兄呢？有没有提他为什么要盗经？”
“真永乃金刚寺从小培养的死士，就是为了盗经而来。”真妙脸色不好地回答。
“金刚寺？”孟奇错愕重复，居然是金刚寺！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清理之中！
不过真永能盗经的如此容易，还是让人觉得事情扑朔迷离，他能拿什么诱惑真常？
“嗯。”真妙不再多说，反而目光复杂地看了孟奇一眼，“真定师弟，最让人惊讶的还是你，竟然一刀斩伤了真常师兄，让他无法隐瞒，只能自尽谢罪，你的刀法什么时候到这种程度了？”
若自己和真常师兄易地而处，恐怕就不仅是受伤这么简单了！真定的武功和刀法居然如此可怕和恐怖了？
这才不到一年啊！
是玄悲师叔教的好，并且暗中给了更多的资源，还是真定另有秘密？
孟奇干笑了两声：“真常师兄为了杀真永，太过着急，露了破绽，被我拼命抓住。”
原来那包含天地、封住一切变化的掌法就是般若掌，果然名不虚传！
嗯，真永既然是金刚寺奸细，那他使的刀法应该就是金刚寺三大刀法之一，不知是“斩烦恼刀法”，还是“除外魔刀法”，亦或“断业力刀法”……反正确实变化精妙，意蕴深刻，不过真永连略得皮毛都算不上，不仅没有悟得刀意，连变化都难详尽，怕是属于简化简化又简化之后的招式了，威力所剩无几啊。
孟奇暗自回忆起真永使的刀法，力图琢磨清楚其中变化，化为自身刀道的积累。
这是难得的机会，金刚寺的三大刀法可是与“阿难破戒刀法”等少数几门刀法并称，被尊为刀道之巅。
“是吗？真常师兄可不是如此大意之人。”真妙不太相信孟奇的说辞。
见状，孟奇只好装作伤势未愈，踱步回禅房调息养伤。
闭目片刻后，孟奇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宏大庄严的声音：“第三次轮回开启！”
“此次任务为小队每名成员的单人任务。”
单人任务？孟奇吃了一惊，然后陷入了短暂的黑暗，真正的黑暗。
……
清风送爽，江面莽莽，涛声依旧。
孟奇左手捏着下巴，望着远处零星的渔船灯火，听着耳畔叮叮当当的声音，一时有点失神。
开启轮回任务后，他发现自身没有先进入空间，而是直接出现于一座三层楼船的船头。
“还好暴雨梨花针给我送过来了……也有戒刀防身……”孟奇落于船头时，就有怀中一重的感觉，伸手一摸，却是自身放在轮回空间内的暴雨梨花针，而巡逻时佩戴的戒刀亦挂于腰间。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孟奇收敛住思绪，左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甲板上的战斗。
“步伐太单调……”
“这一刀简直在搞笑嘛！”
他嘀嘀咕咕，兴趣盎然地评价着眼前两男一女的战斗，其中一人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笑嘻嘻的猿猴面具，手提戒刀，凶横凌厉，将对面仿佛是夫妇的持剑男女逼得手忙脚乱，身上不时多一道伤口，鲜血泊泊而流，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命丧刀下。
孟奇“穿越”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血腥的场面，甲板上满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基本都为喉管刀伤，还活着的也就前方这三人，不过，那戴猿猴面具的怪人显然是凶手。
“不知这样的交手在这个世界算什么水准……”看了一会儿，孟奇摸着下巴揣测，江风吹过，让他的僧袍猎猎飞舞。
那对夫妇般的年轻男女虽正对孟奇，可苦苦支撑之中哪发现得了船头悠闲观看的孟奇，在男的又中一刀后，挽着发髻的女子恨声道：“你们十二兽丧尽天良，日后必有报应！”
“丧尽天良？”那戴着猿猴面具之人用刻意改变过的沙哑声音笑道，“只要有人付得起代价，给得出报酬，我们为什么不接任务？而且这次之事，乃你们怀璧之罪，交出藏宝图，留你们一具全尸！我们‘十二相神’出手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
他戒刀一带，女子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往前，若非男子仗剑挡了一刀，她恐怕已经背心中招，香消玉殒了。
跌跌撞撞之中，那女子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正待转身，重新加入战团，却一下看见船头有个灰衣沙弥正脸含微笑地望着自己身后。
他左手支着下巴，坐姿慵懒，年纪不大，却已有几分俊美之意。
他是谁？
什么时候船上有这号人物的？
女子又惊又恐，竟脱口而出：“谁？”
戴着猿猴面具的男子闻言，两刀逼退对手，眼角余光一扫，想也没想，直接往着孟奇扑去。
张宗宪夫妇也是强弩之末，逃也逃不掉，倒是这莫名出现的沙弥分外让人担心！
他决断极快，呼吸之间就杀到了孟奇身前，戒刀斜斩，异常凶猛，几有偷袭之感。
孟奇有心试一试这个世界高手的分量，微微侧头，看着戒刀落于肩上。
戴着猿猴面具的男子见孟奇依然呆坐，似乎猝不及防，内心不由多了几分喜悦，对自己的决断非常满意，手下再加了几分力，全意而为，誓要将这搅局之人劈成两片。
铮！
他感觉自己斩中了金铁，斩中了巨石，根本无法寸进，反震之力传来，几乎让他把握不住戒刀。
这，这是什么横练功夫？
他内心惊惧交加，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刀竟然只能斩破对方肩上衣物，留下一道白痕。
这未免太恐怖了吧？怕是能与法玄宗悲苦神僧的四十年纯阳“童子功”媲美了！他可是天下七大宗师之一！
这小和尚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怪物？
他亡魂直冒，比杀过来时更快地掉头逃跑，可这时，一道刀光从侧下袭来，角度怪异，封住了他逃跑的第一选择。
咬了咬牙，带着猿猴面具的男子再次转身，嘴巴一张，一道乌光直奔孟奇面孔而去。
这是他保命的暗器！
速度快，距离短，孟奇闭上眼睛，任由暗器击中。
当！
暗器打在孟奇脸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打出暗器后，被称为十二兽之一的男子趁此机会越过孟奇，准备投向大江，他根本没想过这暗器能破得了如此可怕的横练功夫，只想分对方的心，谋自己的逃命机会。
波浪滚滚，拍打船壁，男子心中一喜，就要跃下，可就在这时，一把戒刀从他无法想象的角度斩来，直接破开了他的小腹。
他双腿一软，往前倒下，耳畔涛声阵阵，越来越弱。
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怪物……
孟奇背对着他，收回了戒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内心却暗骂不已，本来他只是想擒下来探听情报的，结果被那暗器晃了一下，差点走脱了敌人，不得不下了狠手，免得引来后续麻烦。
看着俊俏的灰衣僧人不动不移，不回头，不看人，随手一刀就将江湖之中可怕的“十二兽”之一斩杀，那对夫妇一时有点愣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除了七大宗师外，江湖之中恐怕只有寥寥数人才能办到吧？

第五十八章 十二相神
这一刀，孟奇自我感觉也是极好，完全符合了自己帅气潇洒的要求，因此也不说话，等着对方夫妇回神。
过了片刻，戴着头巾的男子看了眼孟奇身后的尸体，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又隐含激动地道：“在下张宗宪，这是内子李心瑜，谢过法师救命之恩，敢问法师法号。”
他可不敢称呼这实力恐怖的小沙弥为小师父。
“贫僧真定，偶然路过，见这边有人遭难，故而过来一探。”孟奇拍了拍僧袍，悠然站起。
若是白色僧袍就好了！
“唉，多亏法师搭救，在下和内子方能幸免于难。”张宗宪叹了口气，与夫人一起，大礼拜谢。
孟奇双手合十，非常有高僧范地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完，他微笑看着张宗宪夫妇，等待他们自报缘由。
张宗宪自然不敢不解释，对方为了救自己夫妇性命而牵扯入此事，怎么也得交代一下，而且“申猴”屡次提及藏宝图，不知真定法师听见多少……
于是，他脸色郑重地道：“在下和内子偶然得到了一张藏宝图，乃是当年威压天下的雪神宫遗留，不知怎得走漏了消息，被人知晓，请了十二兽出手，杀人夺宝，刚才法师你斩杀的敌人就是十二兽之一的‘申猴’。”
大概的事情经过，孟奇算是听明白了，但其中的名词却不甚了然，因此坦然道：“贫僧自幼长于极西之地，刚返回此间，还请贤伉俪讲解一下雪神宫和‘十二兽’。”
哦……张宗宪和李心瑜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难怪武功这么可怕的僧人，他们从未听说过！江湖里也没有类似的人物传闻！
李心瑜收敛住恍然的神情道：“真定法师，雪神宫乃五十年前威压天下的门派，可惜骄奢淫逸，渐渐堕入魔道，自诩为神灵之后，对其他江湖同道呼来唤去，后来，它被江湖各派联手打击，几经起伏，终于在三十年前瓦解，只有一两支秘密传承还在，不过传闻当初雪神宫宫主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秘密埋藏了不少珍宝、秘籍和神兵，以图来日再起。”
“‘十二相神’乃江湖中一个秘密的组织，正式成员只有十二位，以属相为号，皆实力高强之辈。他们行踪诡秘，接受各类任务，只要付得起他们索要的报酬，同时，他们也时常会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卷入一些江湖大事，显然所图非小，被江湖中人称为‘十二兽’。”
“实力高强之辈？有多强？”孟奇直截了当地问道。
刚才“申猴”的实力应该接近于开窍了，之所以能被自己轻易斩杀，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金钟罩第四关效果太过恐怖。
要知道这可是直指法身的神功，第四关比绝大部分横练功夫同层次的效果强不少，“申猴”这种实力，若没有江芷微“白虹贯日剑”那样的利器在手，根本伤不了自己，而开眼窍水准的高手，若武功不是同层次的神功，亦得发挥八成以上的实力，才能伤得了自己，并且，减伤的效果很明显。
孟奇从金钟罩相关资料推测，普通初入开窍的高手，起码得全力而为三四掌才能让自己的金钟罩破功。
张宗宪沉吟了一下，思索着怎样描述比较恰当，过了几个呼吸，他微笑道：“天下七大宗师乃最顶尖的高手，皆已开了人体秘藏，‘十二兽’中大部分人都触摸到了秘藏，属一等一的高手，以境界而言，仅次于宗师，而且，传闻‘十二兽’中有两位也是开了秘藏的宗师，只是深藏不露。”
“所以，真定法师，你莫要小看了‘十二兽’。”李心瑜提醒了一句。
孟奇微微颔首：“不知七大宗师孰强孰弱？”
人体秘藏，和开窍有异曲同工之感啊，但不知是否别有特殊……
关于武功的具体问题，他不好细问，免得太过无知，而且张宗宪夫妇的实力也算不上太强，还接触不到这个层次。
“七大宗师互相之间交手极少，我们确实不知，反正对其他高手都摧枯拉朽。”张宗宪摇了摇头。
李心瑜也点头道：“具体哪位宗师开了哪个秘藏，属个人秘密，外人只能猜测。”
“不知七大宗师都为何人？”这些是孟奇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物。
“法玄宗悲苦神僧，天定城崔栩城主，‘白衣剑神’洛青，‘寒冰神针’吴采莎，‘落雪刀’车婉秀，‘再世天魔’盖远，‘闲隐先生’段向非……”张宗宪大致将七大宗师介绍了一遍，包括绰号、外貌和擅长的武功。
听完，孟奇微笑道：“缘起缘灭，贫僧就不耽搁两位施主离开了，只是不知日后‘十二兽’再来，你们可有应对的方略？”
他随口关心了一句。
李心瑜脸色变幻了几下道：“回法师，天定城崔栩前辈之女乃我闺中密友，我们本来就打算前往天定城投靠她的，谅‘十二兽’再行事猖狂，也不敢在天定城明着胡来。”
“那贫僧就放心了，不知此处离天定城还有多远？”孟奇此时正暗自嘀咕为什么还没有任务提示。
难道这次的任务是触发式？自己要不要去天定城？
李心瑜轻吸口气：“顺江而下，再有一个时辰便到。”
这时，张宗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陈旧的毛皮：“真定法师，我和内子之前实在太过贪心，此等秘宝哪是我们能够觊觎的？还请你收下这惹祸之源，化去我们这份灾劫。”
之前是因为“申猴”已经点破了藏宝图之事，他才选择坦诚相告，而非另外编一个被十二兽追杀的谎言，现在则是他的理智终于恢复，克服了贪婪之心，不愿意再冒被眼前僧人劫杀的危险。
看着这张藏宝图，孟奇笑道：“这有什么意义？若我是贪图宝藏之人，该杀还是会杀，以免走漏消息。”
他还没习惯每一句都自称贫僧。
听到这句话，张宗宪和李心瑜的脸色顿时煞白，之前“申猴”与真定法师的交手，他们亲眼目睹，相信自己万万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勉强算是成年，哪里来如此可怕的武功？即使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亦不可能杀一流高手如屠鸡狗！
莫非是哪个老怪物突破了人体秘藏的极限，触摸到了雪神宫宣扬的人神界限，返老还童了？
“所以，你们走吧。”孟奇顿了顿，然后略微有点羞红脸地抬头看天，“额，藏宝图给我抄录一份。”
若任务有闲，探锁宝藏当能增加任务评价，而且里面不少事物可以兑换善功。
他这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行走江湖，“上一世”也没有类似的经历，自然没办法强取豪夺，而且这不符合他的心性和底线。
“不用，留下只会为我夫妇招祸。”李心瑜也坚决地说道。
孟奇摆了摆手：“若没有这份藏宝图，你们如何坦然地长期寄居天定城？抄录一份留下吧。”
寻宝之事，前面总得有人去探一探危险，贸然自己上阵，非上上之策，再说，自己未必有时间去。
见孟奇说得诚恳，张宗宪从一具尸体身上撕了一副白布，用血水抄录了一份，然后他们夫妇将“原本”留于甲板上，再次大礼拜谢，放下船边小舟，随波而去。
孟奇将藏宝图收起，发现还是没有任务提示，于是有些苦恼地蹲下身子，将“申猴”的面具揭开。
面具之后是一个仪表不凡的中年僧人，脸上凝固着惊惧和恐慌。
孟奇搜索起他的身体，只发现了一块奇特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刻着一只嬉笑的猴头。
“这是‘十二相神’的身份象征？”孟奇抛了抛令牌，一时起了玩心，将那面具戴上，来回走动。
穿越之前，他就对各种神秘的组织抱有极大的兴趣，尤其是诡异隐秘又强大可怕的那种。
“嗯，日后我也建立一个神秘的组织，做那操纵世界的幕后黑手……”孟奇喜欢靠这种苦中作乐的想法来缓和心情，“叫什么好呢，‘女神的圣斗士’？这样画风不对啊……”
就在这时，江面忽然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前面可是‘十二相神’之中的‘申猴’先生？”
“啊？”孟奇愣了一下，这样就被当成“申猴”了？
“老朽段向非，有任务请托先生。”一叶扁舟顺流而来，一位儒生打扮的老者立于船头。
“闲隐先生？”孟奇颇为愕然，居然是七大宗师之一的段向非！他有什么事自己没法完成，需要找“十二相神”的？
这个时候否认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段向非灭口？
孟奇虽然不太怕，但还是决定小心谨慎地冒充一下，等段向非离开，自己将面具丢掉，他往哪里去找？
甲板之上，血液突地流动，绘出了一个个文字：
“主线任务触发，冒充‘申猴’，接受段向非的任务，找到他儿子段明诚的下落，完成奖励一百五十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支线任务触发，混入‘十二相神’，查清幕后秘密，成功奖励一百五十善功，失败无惩罚。”

第五十九章 报酬
立于船头的段向非面容清癯，气质悠散，不似江湖高手，倒像博学大儒，只不过，此时的他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眉眼之间难掩无奈的皱纹。
“正是老朽。”他拱手喟叹道，脚下扁舟像是被放入了千斤巨石，猛地一沉，速度当即变缓，与孟奇所在楼船并行而驶。
孟奇眯了眯眼睛，评估着这七大宗师的实力，光从这一手就能看出，自己若不底牌尽出，怕是讨不了好，境界上差了不少：“闲隐先生可是拿我开玩笑？天下之间，还有你办不到的事吗？”
他学着之前“申猴”的办法，故意沉下嗓子，沙哑着声音说话，如此一来，不怕被熟人听出，反正“申猴”也是用的假音。
段向非摇了摇头，苦笑道：“人力有时而穷，天下之大，老朽无可奈何的事情数不胜数，至少这韶华易逝，美人白头，就非人力可以挽回，‘申猴’先生，老朽若非迫不得已，何曾愿意与你们‘十二相神’打交道？”
“咦，能让闲隐先生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倒是有点兴趣了。”有任务在身，孟奇自然会接下，只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以免段向非怀疑，前功尽弃。
段向非叹了口气：“老朽老来得子，却是宠爱过头，让他文不成武不就，只喜呼朋引伴，骄奢淫逸，若如此下去，倒也还好，老朽自有家业能让他挥霍，谁知祸从天降，半年前，犬子在天定城失踪，从此了无音讯，此事‘申猴’先生应该有所听闻，还望先生接受请托，找到那不孝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后面八个字，他脸皮轻微抽动了一下。
孟奇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闲隐先生，以你的武功实力、江湖地位，放出话去，不知多少好汉乐意帮忙，若是幕后有操纵者，又岂是你之对手？”
段向非沉默了片刻，充满沧桑地苦笑道：“若是能够这样做，老朽又何必千方百计打探你们的行踪？”
他抬起右手，露出了一只没有五指的手掌：“我一生所学泰半在剑法之上，可五年前，却棋差一招，被人削了右手五指，若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少不了对头仇家上门，故而老朽在犬子失踪后，故作愤怒，指他不走正道，自作自受，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又借口早已金盆洗手，拒绝任何请托。”
“当然，老朽终归已经踏上了这个境界，要真有仇家上门，还是能够做到同归于尽的。”
他平平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接着笑了笑道：“为了那不孝子，老朽不得不冒一点险，将此事告诉先生。唉，人老了，对什么江湖地位、武功实力已经看淡，只求子孙平安，无灾无劫。”
“竟然有人能削掉先生右手五指？”孟奇略微愕然地问道，换做“申猴”在此，大概也是类似反应，作为天下七大宗师之一，段向非的实力绝对是最顶尖的层次，可居然会被人削掉右手五指，毁去多年苦修的剑法，那他的对手该是何等的可怕？
段向非眼睛微微眯起，有了点纵横天下的气势：“老朽也不知道这世上竟会有如此高手，应该已经开了三大秘藏，接近人神界限了……”
“闲隐先生不知是谁？这等人物在江湖上岂会默默无闻？”孟奇疑惑地问道。
段向非摇了摇头：“这人就像突然从石头里蹦出，与我比武前毫无名声，比武后又销声匿迹，非是成名高手中的任何一位，实在诡异至极，这倒是与你们‘十二相神’有些类同，呵呵，老朽当时都怀疑他是你们‘十二相神’之首的‘辰龙’。”
“这我却是不知……”孟奇听得微微挑眉，来历不详，毫无名声，做了一番事情后销声匿迹，这样的描述怎么感觉这么耳熟？等等，这，这不就是我这种人吗？来完成任务的轮回者！
孟奇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比如顾小桑就明显和自己等人不是一队，自有轮回空间，只不过后来出了岔子，为防意外，靠某件神秘物品暂时变成了新人。
嗯，五年之前，后来又销声匿迹，这轮回者肯定已经完成了任务离开，倒是不用担心。
段向非也不是在追查当初交手之人是谁，说明理由后，直截了当地道：“‘申猴’先生，不知需要怎样的报酬才愿意接下任务？”
孟奇哪知道“十二相神”的“收费标准”，只好桀桀怪笑：“这得看闲隐先生给得起什么？”
“老朽最珍贵的自然是一身武学，若‘申猴’先生不嫌弃，事成之后，老朽愿意将《观澜决》《白驹过隙剑法》和多年心得抄录一份给先生。”
“多年心得？包括人体秘藏的吗？”孟奇已经从段向非之前的话语里知道，人体一共有三大秘藏，这一点倒是与开窍期的修炼方法不同，当是这个世界的人另辟蹊径，即使自己选择了金钟罩，选择了开窍之路，将来可能无法兼开秘藏，看一看别人的道路也是好的，毕竟能博采众长，探索本质，以他山之石攻自身之玉。
而且它们都能兑换善功！这算是主线任务带来的额外收获！
段向非笑得很疲惫：“当然，里面自会有打开‘元气秘藏’、‘精力秘藏’的心得，至于‘精神秘藏’，老朽自身也未打开，恐怕帮不上忙。”
他知道“申猴”这种一等一的高手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打开人体秘藏的心得和修炼之法，不怕他不心动。
“想不到闲隐先生已经开了两大秘藏，宗师之中亦是佼佼者啊。”孟奇没有诚意地夸奖道，以探听更多的消息——他见识过朵儿察这种出手之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接近神魔的高手，自家师父又比朵儿察厉害了不知多少倍，对所谓宗师，自然提不起真正佩服的心思。
段向非叹息笑道：“非也，非也，三大秘藏里以‘精神秘藏’最难打开，牵涉眉心祖窍，玄之又玄，而一旦打开，就几于神魔，不用动手也能杀人，就像崔老头子，哪怕他只开了一个秘藏，老朽也顶多与他平手。”
“‘申猴’先生，如何，可愿接下任务？”
“不是任何报酬都能让人心动的。”孟奇装腔作势地说道，负手而立，僧袍翩翩，也有几分出尘之意。
段向非眯起眼睛道：“那什么能让你心动？”
“其实已经很心动，可还差一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孟奇脸上的猴头面具始终带笑。
段向非仿佛松了口气：“不知是什么要求？”
“还请闲隐先生搜集一些秘籍，不用太高深，普通即可，越多越好。”孟奇这是打算兑换给六道轮回之主，虽然到时肯定会被压的非常廉价，但积少成多，怎么也得有个几十百把善功啊。
当然，一种武功只能兑换一次。
段向非皱起眉头，想不明白“申猴”提这个要求的用意，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个要求并不难，老朽答应了。”
“那成交。”点头动作之下，孟奇脸上的猴头面具愈发显得滑稽。
段向非长叹一声：“‘申猴’先生答应的如此爽快，倒是有点出乎老朽意料，少费了诸多口舌，这样吧，事成之后，老朽再送先生一件礼物，虽不贵重，却是老朽心爱之物，颇有几分神秘色彩。”
“不知是何物？”孟奇好奇地问道。
段向非嘿嘿一笑：“事成自会知晓。”
说着，他将一个包裹丢给了孟奇：“这是犬子失踪前接触过的人物。”
然后他脚下扁舟突地加快，顺江而下，消失在了莽莽江面。
孟奇接住包裹，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十二相神”接受任务都不收“定金”的吗？
这个问题，已经死去的“申猴”自然没办法回答他。
不过，他也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刚才讨价还价增加要求时，他其实一直提心吊胆，若段向非觉得要求太高，想着另寻别的相神，那自己只有哭着喊着跳楼大甩卖了，毕竟这是主线任务。
“天定城，想不到真要去天定城，必须去找张宗宪夫妇一趟了……”孟奇望着黑夜里翻滚的江面想道，他们可是知道“申猴”已经被杀死的，得想办法将此事圆过去。
他翻了翻段向非给的资料后，将“申猴”以及甲板众多尸体上的碎银子搜出，揣入怀中，然后找来压舱石，将“申猴”尸体绑上去，推入了江中。
噗通，波浪翻滚几下后，“申猴”彻底消失。
做完这一切，孟奇藏好面具和令牌，放下另外一边的小舟，顺江而下。
船头江风扑面，小舟颠簸严重，负手而立的孟奇却觉得非常有范，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还没办法一苇渡江。
如此一个时辰后，孟奇抵达了天定城，它修建于江边，宛如一条巨龙。
因着深更半夜，天定城水门已关，孟奇直接在城外码头下船。
还未前行几步，孟奇眼前一亮，因为张宗宪、李心瑜夫妇正在水门边与一红衣少女说话。
“阿弥陀佛，缘来缘散，贫僧倒是与两位施主有缘。”孟奇远远就宣了声佛号。
张宗宪回过头，不知是惊是喜还是疑惑地道：“真定法师，您也来了天定城？”
李心瑜则侧头与那秀气娇俏的红衣少女咬起了耳朵。
“贫僧是专程来追赶两位施主的，盖因那‘申猴’并未身亡，装死骗过了我们，后来趁贫僧不备，入水逃亡而去。”孟奇睁眼说着瞎话，“因此，贫僧前来提醒两位施主，多加小心，亦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免得引来‘十二兽’更疯狂的报复。”
“多谢法师特意赶来提醒。”张宗宪真心诚意地感激，因为并不觉得此事有撒谎的必要，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法师要冒充“申猴”，故而有此一说。
咬完耳朵，红衣少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孟奇：“真定法师，在下崔锦绣，得到通报后前来迎接心瑜姐姐夫妇，刚听说了你的事情，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能战胜‘十二兽’之中的申猴，一时有点手痒，还请赐教几招。”
她身边有位白发老者，低眉垂眼，仿佛在数着地上蚂蚁。

第六十章 所谓画风不对
话音刚落，她就拔出长剑，刺向孟奇，完全没管对方还未答应。
她见孟奇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不愿意相信对方能赢得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申猴”。
果然是受宠的孩子……孟奇腹诽了一句，也有心淬炼下自己的刀法，于是戒刀一抽，从崔锦绣感觉非常不舒服的地方斩出，逼得她收回了这一剑。
崔锦绣打小被父亲、长辈、哥哥、师兄等夸奖武学天赋，此时愈发起了好胜之心，剑法展开，矫捷如龙，寒光似梭。
孟奇的刀法时而光明正大，豪迈大气，时而诡异多变，总是能从崔锦绣疏忽难受的地方斩出，逼得她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稳住。
叮叮当当，刀剑交击之声不断响起，孟奇的刀法挥洒自如，不管是五虎断门刀，还是血刀刀法，都能信手拈来，压得崔锦绣快要喘不过气，总觉得自身防御随时会被斩破。
“阿难破戒刀法”毕竟是外景巅峰级的绝学，初步掌握了第一招刀意和变化的孟奇于刀法之上自然多了几分高屋建瓴的眼光，于是在练习之中，他对自身其他刀法的理解又深刻了许多，胜过不少沉迷刀道十载之人，只是缺少实战练习，还不能熔于一炉。
戒刀一带，长剑一荡，孟奇趁机后退几步，宣了声佛号：“崔施主，夜深人静，莫要扰了他人清净。”
“这里哪来的他人？”崔锦绣又好气又好笑。
孟奇促狭地道：“万物皆有灵，花草亦生命，吵到花花草草可是不好。”
对面几人顿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崔锦绣收回长剑，小声地道：“我确实不是你的动手。”
孟奇呵呵笑道：“阿弥陀佛，承让了。”
“额……真定法师，不知我的武功与那‘申猴’相比如何？”崔锦绣期盼地问道，想要证实自己的实力。
“崔施主武功精湛，尚未成年便有积年高手的实力，与那申猴当在伯仲之间，不过，申猴阴险狡诈，江湖经验丰富，崔施主这方面却是不及他。”孟奇自然看得出崔锦绣有蓄气大成的实力，剑法也不错，比张宗宪夫妇强不少，但与“申猴”相比，不管内力深浅、招式造诣，还是江湖经验上，都还差得很远，若是相遇，恐命丧刀下，不过这种实话没必要说。
崔锦绣眉梢眼角都带上了喜色，大方点头道：“我确实江湖经验浅薄，家里人都不让我单独行走江湖。”
“大小姐，江湖险恶，哪有家里自在。”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发老者和蔼开口。
崔锦绣嘟着嘴巴道：“何伯，学武之人就该行走江湖，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如此才能不负一生所学，而且老是待家里太平淡了，哪有闯荡江湖刺激。”
说到这里，她也不管老者的反应，转头对李心瑜夫妇道：“心瑜姐姐，站在这里说话多有不便，我们先进城吧。”
对这个提议，不管张宗宪、李心瑜，还是孟奇，都相当赞成。
有城主之女在，守门士兵自无刁难，验过令牌后就打开了小门让几人进入。
这时，张宗宪凑了过来，很小声地在孟奇耳边道：“真定法师，我们没有泄露你的武功秘密。”
这些属于个人隐秘，孟奇又是救命恩人，所以他没有外传。
对于这点，孟奇很是满意。
城内街道宽阔，地面少有杂物，显得非常干净清爽，这让孟奇对城主的治理能力有了直观的了解。
走了几步，崔锦绣兴趣盎然地开口道：“真定法师，极西之地可曾有仙人传闻？”
“仙人传闻？”孟奇疑惑地看着她。
李心瑜微笑解释道：“锦绣妹妹最爱看些神怪志异，喜言仙人故事。”
“才不是故事。”崔锦绣立刻反驳道，脸蛋微微涨红，“不少江湖大派都有自家祖师得道飞升的记载。”
“呵呵，谁家都会给自家祖师脸上贴金啊，那你说说，他们能飞升去哪里？”李心瑜用逗弄的态度说道。
崔锦绣对这些问题早就想过很多次，李心瑜的问话正好挠到了她的痒处，神采飞扬地道：“当然是仙界，我还看过雪神宫对仙界的记载呢！”
她知道孟奇不熟悉雪神宫，顿了顿后，详细地说道：“雪神宫总是说他们飞升的祖师成了神人，降下不少法旨，里面就有对仙界的描述，说那里天地元气充沛，修炼速度极快，几乎人人都能强身健体，而且灵草仙药遍地，妖精魔怪为仆，更有摘星拿月，移山倒海的真正仙人。”
“这……”孟奇听得微微皱眉，总不能说自家方丈应该可以移山倒海吧。
“久远之事总会有几分神异色彩，最容易验证的最近一甲子，可曾有过飞升仙界之事？”张宗宪对神怪之事不太相信。
崔锦绣幽幽叹了口气：“这我知道，所以每次读各种记载时，总是悠然神往，想着前代能呼风唤雨、冻结河流的仙人，可惜现时再无此等盛况，武道之路，莫非就止步于三大秘藏？”
“锦绣妹妹，莫要拿故事当真，几百年来，正式记载里，何曾有人突破过三大秘藏？留下了相应法门？”李心瑜摸了摸崔锦绣脑后长发。
崔锦绣摇了摇头：“当年雪神宫就号称找到了突破三大秘藏，打破人神界限的道路。”
“所以他们魔怔了，疯狂了，成为天下公敌。”李心瑜半是真心半是故意地打击着崔锦绣。
崔锦绣神色黯淡地道：“所以我总想看一看当初雪神宫秘藏的记载，可惜早就被时光掩埋，找不到踪影了。”
“也不是没有机会，锦绣妹妹，你知道我们为何会被十二兽追杀吗？”李心瑜一步步引导着话题。
“为何？”崔锦绣少女心性，又来了兴致。
“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张藏宝图，雪神宫藏宝图。”李心瑜咬牙说道。
“真的？”崔锦绣又惊又喜，“心瑜姐姐可愿让我一观？”
“小姐，人多口杂，还是回府之后再说此事吧。”何伯提醒道，戒备的目光看着孟奇。
张宗宪笑道：“真定法师早就知晓此事，但他乃世外高人，没有一点贪心。”
孟奇一直冷眼旁观，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故意慨叹道：“说起呼风唤雨的仙人，贫僧倒是见过。”
“什么？”崔锦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喜交加地看着孟奇。
李心瑜、张宗宪又惊又疑，表情泰半是不信。
何伯依然低眉垂眼，仿佛孟奇在讲故事哄小女娃子开心。
“贫僧曾经在极西之地见过一位能呼风唤雨的仙人。”孟奇重复了一遍。
“真的吗？法师，当时是什么样子？”崔锦绣一张脸涨得通红，五分喜悦四分激动一分怀疑。
孟奇望着前方灯红酒绿的长街说道：“那位还未飞升，算不得真正仙人，但他全力出手之时，附近狂风呼啸，乌云汇聚，电闪雷鸣，雨滴飘落，而他每一拳打出，自有飓风缠绕，电蛇天降，威力无匹，端得恐怖。”
“这，这和我看的记载差不多？竟然，竟然真的有仙人……”崔锦绣兴奋地有点口齿不清了，“真定法师，当时你可拜见了仙人？”
有啊，看着他被杀……孟奇肚内嘀咕道：“未曾，不过贫僧还听说过别的仙人传闻，言有两位仙人大战，赤地百里，大江冰封……”
“赤地百里，大江冰封……”崔锦绣遥想着这等胜景，一时神游物外。
旁边张宗宪、李心瑜都恢复了表情，基本将孟奇当做了讲故事附和崔锦绣的和尚，他有什么目的？想结交崔城主？
喃喃自语了一阵，崔锦绣回过神来，询问着孟奇所见所闻的细节，因为前者是孟奇亲身经历，所以每一处细节都如此真实，听得张宗宪和李心瑜犯了嘀咕，这编故事也编的太像真的了吧？
只有何伯一直没神情变化，仿佛面前是几个年轻人在吹牛胡闹。
“真有仙人……可为何三大秘藏之后却是无路可走？”崔锦绣随口问道，也是她家学渊源，换了别人，哪能知道这么多。
当然，这个问题她也没奢望孟奇能够回答。
“许是得内外天地交汇。”孟奇也随口说着江芷微等人平时所言的常识。
“内外天地交汇，有点意思的说法啊……”崔锦绣怔了怔，笑眯眯地说道，张宗宪和李心瑜更是品不出其中味道，只是笑着附和。
何伯的脸色却略有变化，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着：“内外天地交汇……何为内天地，怎么交汇……”
他眯起眼睛，悄然打量起孟奇。
崔锦绣则继续着自己感兴趣的仙人话题：“真定法师，那位仙人往哪个方向而去？”
“他身死道消了。”孟奇“老实”回答。
“什么？仙，仙人也会死？”崔锦绣惊问道。
孟奇笑了笑：“他还未飞升，不算真正仙人。”
这却是开始强调过的话。
“可，可……”崔锦绣“可”了半天没“可”出什么来，只能收敛住情绪，笑嘻嘻地道：“真定法师，一位僧人说‘身死道消’总是有点不对劲啊。”
这是道门的用法！
孟奇微笑道：“崔施主有所不知，当前流行画风不对。”
“画风不对？”崔锦绣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孟奇笑眯眯地说道：“就是你在写意水墨画上随便涂鸦，这样看起来就画风不对了，额……”
他停顿了下，看向前方酒楼出来的一人，看到了对方额头明显的肉瘤和颇有特色的长相，于是笑道：“崔施主，贫僧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画风不对。”
说完，他不管崔锦绣等人疑惑的神情，径直走到了酒楼出来的那人面前，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观你印堂发黑。”

第六十一章 知彼
踱出天香楼后，金安成看着左右彩灯高照的胜景，听着附近猜拳行令的喧嚣，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浮上心头。
这是属于自己的地盘，这是自己前半生的成功！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
他埋下头，看着自身那双白嫩富态的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别看这双手如同真正的商贾人家，可在天定城内，在附近三个行省中，却有着“阎罗追命手”的绰号，捏碎过不知多少人的喉咙。
正当他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脸嫩的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正经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观你印堂发黑。”
短暂的错愕之后，金安成内心涌起无穷的怒火，什么时候和尚也兼职算命了？上一个消遣自己的人，目前正躺在城外乱葬岗！
“小师父，你倒是说说我印堂哪里发黑了。”金安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时抬起手，制止了身边护卫的上前，他要亲手给这小和尚留下毕生难忘的记忆。
话音未落，他目光却是一凝，因为看到小和尚走过来的地方还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非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这和尚到底什么身份？
孟奇似笑非笑地道：“贫僧只是好意提醒施主一下，至于为何会如此，天机不可泄露。”
你他娘到底是和尚还是道士啊！金安成内心乱骂，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大小姐驾临此处，蓬荜生辉啊。”
“金楼主，小女子只是路过。”崔锦绣一边说一边笑，自从明白什么叫画风不对后，她就是这个样子。
孟奇也不再看金安成，转身走回了崔锦绣等人身边。
这金安成是天香楼楼主，天定城最繁华街道的幕后老大，同时也是段向非之子段明诚失踪前最后接触的几人之一——段明诚失踪前在天香楼宴请天定城城主之子崔锦华与天定城总捕头费正青，然而离开天香楼后，再未返回自身在天定城购置的院子。
关于金安成的情报，“闲隐先生”段向非提供的非常详细，故而孟奇一眼就认了出来，心念转动，借机上前吓唬。
金安成陪着笑，恭送崔锦绣、孟奇等人转入旁边的街道，然后脸色一沉，寒声道：“你们查一查刚才那个和尚的来历，看看他与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只是普通关系，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阎罗追魂手”的外号可不仅仅表示手上功夫，还说明我睚眦必报！
对于这一点，金安成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颇为自豪。
“是，楼主。”跟着他的护卫里闪出来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崔锦绣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非是他们敢于跟踪崔大小姐，而是知道对方的目的地肯定是城主府，打算提前去那里等着，看一看那和尚是住在城主府里，还是居于外面客栈，若是后者，显然双方交情浅薄。
吩咐下去后，金安成收敛住心思，往自家宅院走去，走着走着，那句“印堂发黑”的话开始回荡在他的脑海，让他有点惴惴不安。
“难道最近会有什么灾祸？”
“不要多想，一个和尚懂什么算命？一看就是江湖骗子！”
“小心使得万年船，要不去城外仙安观求个护身符……”
他这种黑道高手，历经过不知多少厮杀，看到过不知多少比自己武功更强头脑更聪明的前辈横死，而自身能够活下来，或多或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因此怪力乱神之事，他们都比较相信，求个心安。
……
“阿弥陀佛，四位施主，缘来缘散，贫僧目的已达，先行告辞。”走了一阵，孟奇双手合十道。
崔锦绣有点失望地道：“我还打算请法师去府里暂住，详细问问仙人之事。”
何伯咳嗽了一声，目光看着地面：“三更半夜，除非是熟人，实在不适合带客人进门。”
他这是提醒崔锦绣府里的规矩。
因为初次相逢，若自己表现的太热情，反而容易被怀疑，所以孟奇丝毫不顾崔锦绣的挽留，宣了声佛号后，轻笑道：“若是有缘，自当再会，到时还请崔施主赏贫僧一顿斋饭。”
到时候，自己应该是在调查崔锦华与段明诚失踪之事的关联了。
说完，也不待崔锦绣回答，他转身就走，拐入了附近街道。
望着孟奇背影，崔锦绣叹了口气：“真定法师年纪虽小，却颇有几分高僧的风范，换做他人，听说能进城主府做客，肯定激动忘形。”
“锦绣妹妹，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怪力乱神之事却经常在佛经里出现，你莫要将他讲的仙人故事当真。”李心瑜有些担忧地问道，真定法师身上谜团重重，让人放心不下。
崔锦绣嗔道：“我是那么好骗的吗？除非亲眼看到呼风唤雨等神仙之事，我才会真正相信。”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李心瑜松了口气，接着笑嘻嘻地道，“锦绣妹妹，说来你也到出阁的年纪了，崔伯伯给你相好人家没？”
“才不要呢！我的夫婿必须打得过我，还要谈吐斯文幽默……”崔锦绣一口气说了下去，却看到李心瑜促狭的神情，顿时又羞又恼，闹个大红脸，“总之我得自己挑！”
“你家就你一个女孩子，崔伯伯当你是掌上明珠，肯定会答应的。”因着崔锦绣的身份，李心瑜也不好继续开玩笑，顺着她的话附和她。
崔锦绣突然怔住，抿了抿嘴唇道：“其实，之前爹爹已经打算给我定亲。”
“哦，不知是谁家好儿郎如此幸运？”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张宗宪和何伯都插不上嘴，只能沉默着前行，听着李心瑜询问。
崔锦绣幽幽地道：“是段家哥哥。”
“‘闲隐先生’之子？”李心瑜惊讶确认，然后皱眉道，“据说段大少爷沉迷于美酒赌博，喜欢呼朋引伴，很是挥霍无度，武功却相当的普通。”
崔锦绣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道：“我曾经见过段家哥哥出手，他的武功非是传闻那么差，恐怕与我哥哥旗鼓相当，而且，而且，我总觉得他做那些纨绔之事有什么深意……”
李心瑜看了崔锦绣一眼，悄悄撇了撇嘴，恐怕是你一缕情思寄托在了段明诚身上，才会这么觉得。
这个话题，张宗宪倒是颇感兴趣，感叹道：“流言蜚语总是夸张失实，想不到段大少爷的武功如此可怕。”
崔锦华被誉为年轻一代最有希望打开人体秘藏，成为宗师的高手，段明诚能在崔锦绣口中与他旗鼓相当，实力确实不凡。
这方面，他相信崔锦绣的判断，一是她家学渊源，眼光极高，二是她不可能刻意贬低自家哥哥。
“如此说来，段大少爷仪表堂堂，武功又高，倒是良配，锦绣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李心瑜笑呵呵地说道。
崔锦绣低头看着脚尖，左手捏着红裙衣角，语气飘渺地道：“段家哥哥失踪了，一点线索也没有，为此段伯伯和爹爹闹翻了。”
“什么，段大少爷失踪了？”李心瑜和张宗宪大惊失色，那可是七大宗师中“闲隐先生”的儿子，而且还是在天定城内！
他们得到藏宝图后，一路隐匿行藏，自然不知当前大事。
……
一座大屋的房顶，孟奇盘腿而坐，笑眯眯地看着跟丢了人的护卫返回金安成的宅院禀报。
“就怕你不派人跟踪我，否则天定城如此大，我得好几天才能摸得清你住哪里……”孟奇心情不错地想着，段向非给的资料里，对金安成的评价就是八个字“能屈能伸，睚眦必报”。
可旋即孟奇就有点苦恼，因为没有夜行衣，做打探拷问之事时容易泄露身份，尤其自己还得装“申猴”，看能不能引出其他相神——他不知道联络手法，也不知该去哪里联络，要想完成支线任务，只能用笨办法了。
“得去哪里借一套啊……”孟奇寻思着办法，突然，他眼前一亮，因为对面屋顶有个穿着夜行衣的家伙正躲躲闪闪地往远处潜去。
……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往着目标院落潜去，内心颇为火热，若这次栽赃嫁祸杀人灭口成功，那镖物丢失之事就再也没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你安心去死吧，你的孤儿寡母，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面巾之下，他嘴角微微翘起，就要落向院中。
忽然，一阵剧痛从脑后传来，他惊愕交加，努力转头，却无能无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大半夜的给我送夜行衣，你也蛮拼的嘛，人间自有真情在……”街道角落里，孟奇一边整理着夜行衣，一边随口调侃着身前昏迷的家伙。
由于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并未下狠手，只是刀背打晕了事。

第六十二章 坏名声与金字招牌
书房内，金安成对着面前的玉像郑重地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良久，他睁开眼睛，心中的忐忑稍微抚平，可总有一件事情卡在心里，让他惴惴不安。
“希望老天保佑……”他吐了口气。
“是啊，希望老天能够保佑你。”沙哑刺耳的声音突然在房中响起。
金安成腰背一绷，想也没想就将玉像推倒，发出碎裂响声，同时滑步转身，施展出“阎罗追魂”的绝技。
可是，双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碰到。
直到此时，金安成才看到书桌之后坐着一个浑身被黑袍包裹的神秘人，他脸上戴着一张小孩玩闹的简陋面具，上面画着一个嬉笑的猴头。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护卫呢？被这笑嘻嘻的猴头一看，金安成脚底板涌起一股寒气，当机立断就往窗口扑去。
眼前一花，他再次看到那张嬉笑的猴脸出现于自己眼前。
“如果你再跑，我就先砍掉你的腿。”沙哑难听的声音传入金安成的耳中。
这让人心惊肉跳的身法镇住了金安成，而且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让他的搏命决心也褪去了不少，于是额头隐现汗珠地道：“可是‘十二相神’中的‘申猴’先生？”
如果打得过，等等也打得过，如果打不过，现在动手，肯定会激怒对方，说不得会被点上穴道，让寻机逃跑成为梦幻泡影。
“既然认识我，那就放弃幻想，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吧。”孟奇继续沙哑着声音道。
金安成双手隐含招式，脸上堆满笑容地道：“不知申猴先生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段明诚失踪前做过什么？”孟奇开门见山。
金安成眉头一皱：“申猴先生，这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我已经向费总捕头详细交代过了，那晚，段公子定了雅间，宴请少城主和费总捕头，并未叫清倌儿，也屏退了我，大概半个时辰后，少城主和费总捕头相继离开，段公子也出来结账，与平时相熟的‘夜月’调笑了几句，但他没有留宿，直接离开。”
“他前后与我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都是关于酒席之事。”
“他应该是在归家途中失踪的，但沿途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是吗？但我得到的消息不是这样。”孟奇开始诈金安成。
金安成脸色不变：“申猴先生恐是被流言所惑，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
孟奇也不说话，沉默着打量金安成，这样的气氛配上嬉笑的猴头，分外让人感觉压抑。
金安成略微局促地道：“申猴先生，你不相信？”
“你说呢？”孟奇随口反问，接着沉下嗓音道，“你好像有三子两女，还未抱孙子吧？”
“你什么意思？”金安成的目光变得锐利，脸色却极其难看。
孟奇悠然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在你面前一个个杀掉他们，看你能承受得了多久，嗯，据说你最宠爱小儿子，那就从他开始吧。”
他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纯粹是吓金安成，不过“十二相神”心狠手辣，什么任务都接，怎么完成任务都行，毫无底线，名声在外，由不得金安成不信。
有的时候，坏名声也有好用处。
金安成脸色愈发难看：“申猴先生，我句句属实，不要逼我。”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孟奇哼了一声，故意侧身往外，“你小儿子好像住在西边院落吧？”
金安成怒火焚心，却没有丧失理智，一边揉身上前，双手分别抓向孟奇的喉咙和右手，一边放开喉咙，就要大声呼喊，引起护卫警觉，不求他们能来救自己，只求他们将动静弄大。这可是天定城，十二兽也只敢秘密行事！
侧身往外乃是虚招，孟奇不进反退，鬼魅般错开了金安成双手，撞入对方怀中。
金安成见申猴身法奇诡，不得不强行兜过双手，反抓孟奇背心，呼喊暂时卡在了喉咙。
孟奇不闪不避，挺背硬抗，戒刀一抽，直指金安成的喉咙。
金安成抓住孟奇的背心后，十指陡然发力，却像抓中石头，只有点点“石屑”纷飞，指尖一阵剧痛。
他刚暗道一声不好，戒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孟奇左手点出，连封金安成几处大穴，桀桀怪笑道：“金楼主，大家都是斯文人，何必动手动脚，打打杀杀。”
故意激怒金安成，卖了个破绽后，孟奇顺利将他擒下。
若是正常时候，孟奇压根儿不担心拿不下对方，但深更半夜，若不能迅速制住对方的话，很容易惊动他人，引来天定城总捕头，少城主，甚至城主崔栩。
“你想怎样？”虽然失手被擒，但作为黑道高手，金安成还是有几分光棍之气的。
孟奇沉下语气：“我想听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金安成看着横在自己喉咙上的戒刀说道，目光略微闪烁。
孟奇沙哑笑道：“你最好老老实实，我们‘十二相神’一贯很有信誉，说杀你全家，那就绝对会杀你全家。”
或许是十二相神这块“金字招牌”管用，也或许是金安成年纪已大，重视家人胜过其他，他叹了口气道：“非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能说。”
“如果说了，你还有机会带着家人财物逃命，若是不说，现在就会死全家。”孟奇心情不错，总算将金安成诈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也分外体会到“魔道”办事的好处，若是段向非在此，以他堂堂正正大侠宗师的身份，就算说得出这种吓唬的话，金安成听到也不会信，而“十二相神”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说杀全家那就真的会杀全家。
也难怪段向非会找“十二相神”调查。
金安成沉吟了一下道：“那日段公子送走少城主、总捕头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与夜月调笑了几句，出门拐去了后面一处安静院落。他在那里还订了一桌酒席，宴请别的客人。”
“那客人披着黑色长袍，面巾蒙头，看不出容貌年龄，但应该是男子，大概有申猴先生你这么高，身材偏瘦。”
“段公子进了院子后，就打发我离开，我觉得事情诡异，担心对少城主和费总捕头不利，于是绕到另外一边，听了下墙角。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我只隐约听到雪神宫几个字。”
“雪神宫……”孟奇轻声重复了一遍，到了这个世界后，自己遇到的事情居然大部分能与雪神宫扯上关系。
金安成看了看那张嬉笑的猴头面具，继续说道：“事关雪神宫，我不敢大意，虽然听不清楚，还是在那里努力，可渐渐的，院内没有声音传来了，我惊愕之下，顾不得其他，绕回正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只有吃剩下的酒菜。”
“从此段公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里面可有打斗的痕迹？”孟奇仔细询问。
金安成摇了摇头：“不仅没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一锭银子留下，可能段公子是自愿跟着对方离开的吧，也可能他武功低微，轻易被对方擒住。”
“银子可有特殊？酒菜内可有迷药毒物？”孟奇绞尽脑汁，从自己看过的小说里想着哪些可以作为线索。
金安成再次摇头：“银子是段公子的，上面有他家的印记，酒菜没有任何问题，现场也没有任何衣物碎片落下。”
“申猴先生，我所知道的都全部说了。”
那张嬉笑的猴头面具轻晃了一下，让金安成有点不安，接着他就听到沙哑的声音似笑非笑地开口了：“讲得很清楚，但有一个问题，你隐瞒的部分好像不值得你如此隐瞒。”
这部分内容，大大方方说出也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隐瞒？
金安成的脸色顿时发白，过了良久才嗫嚅道：“是，是费总捕头让我隐瞒的，我不敢不隐瞒。”
“费正青？”孟奇看着金安成的眼睛。
金安成点了点头：“是，段公子失踪后，第一个来调查的就是费总捕头。他捏着我的把柄，武功又强过我，我不敢不听，至于他为什么要隐瞒，我确实不知。”
“不错，金楼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很遗憾没能杀你全家。”孟奇呵呵笑道，身形一晃，诡异地闪到了书房外面，两三下之间就消失于金安成的视线内。
穴道被封的金安成自然无法阻挡和追赶，喘了几口气后，大声地呼喊起来，很快，护卫赶到，诚惶诚恐地帮他解开穴道。
然后，他铁青着脸让护卫退下，自己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过了整整半个时辰，他才缓缓起身，看了看外面的护卫，趁他们不注意，推开窗子，闪入了外面的黑暗，然后翻出院子，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哼，任你奸诈似鬼，又怎及我‘见多识广’……”高处，孟奇盘腿坐于房檐阴影里，看着金安成悄悄摸出院落。
他看过很多小说，知道类似的情况下，往往会发生一些变故，比如有人来将金安成杀死灭口，比如金安成未说全部真话，等自己离开后，就前去禀告幕后之人……如此种种，孟奇虽然觉得是小说家言，但还是决定在外面继续潜伏，观察后续动静，等到快要天亮才离开。
他跃上房顶，悄然无声地跟着金安成。

第六十三章 我只知道一点
金安成蹿高蹿低，忽前忽后，时左时右，在天定城内乱跑了足足两刻钟才摸进了一处看似普通的院子。
这并非他发现了孟奇，而是多年老江湖，习惯性兜个圈子改变方向，永远当成有人跟踪。
孟奇轻轻落在瓦片上，如一根羽毛着地，没有发出半点响声，然后看着金安成对院子很是熟悉地前进，抵达了一间厢房，有节奏地敲响房门。
“这厮倒是奸猾，差点就跟丢了。”孟奇藏于屋檐阴影处，暗自嘀咕道。
他这是第一次跟踪他人，若非神行百变小成，步伐精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面对金安成的习惯性摆脱，恐怕要么已经被发现，要么担心被发现而跟丢，犹是如此，一趟下来，也让孟奇起了一身白毛汗，堪比练功半天。
“这处宅院普普通通，肯定不是费正青的府邸，金安成到底想找谁……”孟奇皱眉思索着，作为天定城权势排在前十的总捕头，这“寒酸”的两进院子绝对不可能是费正青的家，“莫非金安成刚才所言依然藏有谎话？”
咚咚咚，咚咚咚，金安成有节奏地敲了一阵后，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一个闪身便窜了进去，并习惯很好地随手关门。
见状，孟奇顺着梁柱，缓缓从屋檐滑落，如树叶飘零，在静静的夜里，毫不起眼。
双脚刚刚粘地，孟奇步伐展开，身如轻烟，两三步间就躲到了那间厢房的窗外。
安心听了听，发现里面没有动静后，孟奇悄悄站起，手指沾着唾沫地戳向白色的窗纸。
微不可闻的声音之后，窗纸上多了一个孔洞，孟奇一只眼睛半贴了上去，打量里面。
没人！
里面是一间桌柜床齐全的普通厢房，但没有一个人！
刚才进去的金安成也不见了！
孟奇心一紧，再次打量，确认里面真的没有人后，轻轻推开窗户，鱼跃入内。
刚刚脚踏实地，孟奇忽然想起一事，若里面没人，那刚才谁给金安成开的门？
啪啪啪，鼓掌声从床侧响起，孟奇戒刀一横，也不惊慌，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床侧的箱子被人推开，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旁边站着金安成和一个马脸长须的中年男子，鼓掌的正是后者。
果然是地道，金安成看来是想从这里去附近宅院，那才是他的目的地，嗯，旁边就有一座宽广的府邸……孟奇大概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金安成吹亮了手中火折子，笑得很是狰狞，额头肉瘤乱抖：“多亏老子江湖经验丰富，在地道内又多等了一会儿，否则就等不到申猴先生你了。”
这时，或许是看到了火光，外面其他厢房陆续有开门的动静，说话声压得很低，迅速将这间厢房围住，显得有条不紊。
“这位是？”孟奇看也没看金安成一眼，嬉笑的猴头面具对准那马脸长须的中年男子。
“申猴先生，装腔作势不是好习惯，你们十二兽还会认不得费某？”中年男子声音粗豪，但有种奇怪的尖锐。
“原来是费总捕头，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半夜在这里，莫非独自赏月？”嬉笑的猴脸让人看不出孟奇的表情。
费正青笑道：“不愧是江湖上最神秘最诡异的十二兽，申猴先生真镇定，换作是我，此时恐怕已经在寻机逃跑了。”
“说来也是凑巧，费某今晚刚好有事在身，打算从地道外出，却正正撞上了申猴先生。”
说话间，金安成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准备夹击孟奇，口头奉承道：“多亏总捕头深谋远虑，立下了地道来往的规矩，否则还真逮不住申猴先生。”
“哈哈，也是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费正青手中多了一对判官笔，随口赞扬了金安成一句，“申猴先生，何不束手就擒？以你的实力，城主当有怜才之心。”
孟奇嘿了一声：“其实，不管你们想的多周到，江湖经验有多丰富，我只知道一点。”
“什么？”面对申猴的镇定，费正青有点凝重。
“我只知道，你们打不过我。”
话音未落，孟奇就鬼魅般扑向了费正青，脚下步伐变化连连，让人把握不住他的身影，手中戒刀虚斩，直指费正青脖子。
面对这样的身法，费正青暗赞了一句名不虚传，侧身让开，判官笔急打孟奇头部大穴。
与此同时，金安成从侧面攻来，双手十指勾起，宛如鹰爪，抓向孟奇背心穴道。
知道你有横练功夫，但打穴正好克制你！
孟奇身不摇，脚不动，原本前斩的戒刀突然从侧面撩起，挑向金安成胸腹，同时微微侧头，全力运转金钟罩，皮肤之上泛起了一层暗金色泽，如同寺庙里的罗汉之像。
这一侧头，费正青的判官笔未能打中孟奇太阳穴，而是直接点在他耳边穴道。
再有横练功夫，要穴被点中，一样无能为力，你又不是四十年纯阳童子功的悲苦神僧！
钢做的笔尖点中了孟奇耳侧，发出叮一声脆响，就像打中了金身佛像。
暗金内敛，映照火光，衬得费正青又惊又惧的脸庞分外难看。
挑向金安成的戒刀，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从难以想象的角度收回，崩飞了费正青的判官笔，刚才竟然又是虚招！
一招得手，孟奇似猛虎下山，刀光如织，没用多久就将根本破不了自己防御的费正青和金安成全部擒下，封住了穴道。
金钟罩第四关练成后，除了眼睛、脐下等罩门和太阳穴、膻中等几处要穴，孟奇其他地方都得开窍级的水准或利器级的兵器才能破防或透穴。
“我说过，你们打不过我。”孟奇在面具背后，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
费正青作为成名已久的高手，一双判官笔名闻南北，少有对手，在宗师以下，自认为是最顶尖的那部分人，可今天，面对“十二兽”之中的申猴，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对方明明没有宗师的特征，实力为何能如此可怕？他到底练得是什么横练功夫？
这一战让他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创伤。
“费某确实低估了申猴先生你的实力。”作为老江湖，他还是迅速稳定了情绪，“之前你们十二相神出手的任务，天定城都有搜集相关资料，以判断你们的实力，谁知申猴先生你竟然一直没有用过全力，呵呵，原来你最擅长的不是刀法。”
“谁告诉你们我最擅长刀法的？”孟奇笑着问道。
费正青听出调侃之意，叹了口气道：“是我们判断出错，申猴先生你最擅长的原来是横练功夫，不知与法玄宗悲苦神僧是何关系？”
“我很佩服费总捕头你啊。”孟奇突然感慨道，“换作是我，若被人擒住，恐怕做不到如此镇定地东拉西扯，还有闲心打听我的出身来历。”
费正青苦笑道：“我出身捕快，习惯盘问了，而且我知道申猴先生你来是想打听段公子失踪之事，非为杀人，费某只要老实交代，当不会丢掉性命。”
“是啊，申猴先生，我听说你们‘十二相神’有句话是：‘没必要为任务之外的事情杀人，太浪费精力了’。”金安成附和道，生怕自己连续的撒谎和作对激怒申猴。
孟奇似笑非笑地道：“也不一定，我杀人看心情，今晚明月高悬，光华普照，正是杀人之夜，如果你们让我不满意，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了，也是你们全家的忌日。”
他一直想说说这些狠话，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反派这些对白特别带感。
费正青作为天定城总捕头，很能克制惊恐的情绪，脸色不变地道：“费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金楼主为何深夜来此禀报，莫非他对我撒谎了？”孟奇低声问道，外面围住院子的人因着里面没有命令，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状态。
金安成沉声道：“费总捕头交代，有人来打探此事，一定要立刻禀告他，不过，不过，有个地方，我还是撒谎了。”
他主动坦白地说出。
孟奇想了想，将费正青提到另外一边道：“小声回答金安成什么地方撒谎了，然后我会问他，若不一样，嘿嘿……”
费正青压低声音：“他只有一个地方撒谎了，那就是房间内有线索留下。”
“桌底有一片龙槐树的叶子，那种树只有城东大悲寺内有，应是神秘人不小心粘在身上带来的。”
“所以，我连夜抽调人手，搜查了大悲寺，谁知慢了半拍，没有抓到疑犯，只找到更多线索，全部指向雪神宫余孽。”
“我们怀疑段公子失踪之事正是他们所为，因为段公子一直对雪神宫宝藏很感兴趣，没有停止过寻找线索的努力。”
孟奇静静听着，内心重复着雪神宫宝藏几个字。
费正青忽然笑了笑：“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让安成隐瞒了真相，但闲隐先生是知道这些的。”
孟奇眼睛微微眯起，段向非知道此事？为何不在资料上提及？

第六十四章 诡异的武功
“为何提及闲隐先生？”孟奇语气不见波动地道。
费正青笑得像只老狐狸——虽然他是马脸：“难道不是闲隐先生请托的十二相神？”
孟奇淡淡开口：“想知道雪神宫宝藏的绝对不止一个。”
“莫非不是他……”费正青有些发怔。
孟奇继续问道：“那后来你们还有什么线索？”
费正青沉吟了下道：“有一个人，我始终怀疑他是雪神宫余孽，但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得到城主许可。”
“不知是哪位？”沙哑的声音从嬉笑的猴头面具后传出，语气依然平淡无波。
费正青叹了口气：“尤同光。”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理所当然地认为孟奇肯定知道。
孟奇暗骂了一声，若非这个人在段向非给的资料上有提及，自己还真不知道是谁！
尤同光，崔栩的拜把兄弟，天定城数一数二的富商，掌控着附近几个行省的粮食、铁器和镖局。
他不仅有钱有势，而且武功出神入化，传闻曾经打开过人体秘藏，但在最后一刻被人刺伤，功亏一篑，从此武功停滞，沉迷于美色和金钱。
这样的人物，若没有崔栩点头，再给费正青十个胆子，也不敢抓来拷问。
如果说费正青是天定城权势能排在前十的人物，那尤同光就是城主崔栩、少城主崔锦华之外第一人。
“莫非你想利用我对付尤同光？”孟奇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
若尤同光被杀，以他几个儿子的武功、手腕，即使有崔栩扶持，也守不住如此大的家业，而且权势上肯定会衰落不少，相应的，费正青就能指使自己手下的人马鲸吞一些产业。
如果真的调查出尤同光是雪神宫余孽，那就更好了，天下人人喊打，自诩为正道的崔栩肯定不会再庇佑，到时候，就是大家联手瓜分尤家的局面。
费正青脸色不变，依然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和老尤也算多年兄弟，怎么可能利用外人害他？若非这次搜查大悲寺找到了一些线索，我死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但要是他真为雪神宫余孽，费某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不知有什么线索？”孟奇一点儿也没有被他的表情和话语打动。
费正青不假思索地道：“大悲寺内搜查出几封老尤的亲笔书信，看似正常商量精铁买卖之事，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时候天定城内的生意，老尤喜欢上书信来往了？这不是他正常的做事手法。”
“或许涉及违禁铁器的贩卖，尤同光不敢露面。”孟奇随口说道，也不管有没有逻辑，若尤同光不敢露面，那他就敢写信了？
费正青似乎听出孟奇的言不由衷，笑了笑道：“天定城内，老尤和我们说什么事物违禁，那就是违禁，说不违禁，就绝不会违禁，而且老尤若谨慎行事，连书信都不会写，只会派手下管事出面，要有问题，立刻灭口。”
“也不一定，书信可以烧掉，只是你们到得快。”孟奇依然反驳着费正青，看他能不能吐露出别的证据。
费正青做出回忆的样子：“还有一次，我去老尤家做客，贸然闯入了他的书房，看到他匆忙收起一块雪白玉佩。当时我不太在意，毕竟类似玉料并不少，如今回想，它很像雪神宫四大护法代代相传的‘冰心佩’，这种玉料很是稀少，足以作为雪神宫余孽的象征，但我不敢肯定老尤那块是。”
“没别的证据了吗？”孟奇没有情绪起伏地问道，内心依然在纠结段向非为何要隐瞒部分情报，他有什么目的……
“没有了，如果有，我早禀告城主了。”费正青摇头道。
孟奇不置可否：“那大悲寺之事后，你可有监视尤同光？”
“他武功太高，只有少数几个善于追踪的捕头能监视，由于人手不足，时常跟丢，目前我打算从他几个儿子身上着手。”费正青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奇又来回盘问了几句，确定费正青说的话前后没有矛盾和漏洞，然后走到金安成身前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如果和费总捕头描述的不一致，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金安成用力点头，嘴巴张开：“当时……”
刚刚开口，他目光突然凝固，只见一道人影从梁上蹿下，剑光如梭，直刺孟奇。
直到这“梁上君子”动手，孟奇才感觉到他的存在，内心一凛，戒刀独劈华山，欲用狂猛的进攻先逼退对方。
不知为什么，孟奇始终觉得这道人影在房内微弱光源的照耀下显得略微晃荡，不似真人，倒像影子，而那道剑光不仅越放越大，占据了自己大部分视线，而且森寒逼人，刺得自己寒毛耸立。
戒刀劈下，要连人带剑一起斩断，可刀光划过，那人影和剑光却像镜中花水中月，虚不受力，直接分开，消散在半空。
不好！孟奇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神行百变”发动，脚步一迈，看似向后，却是侧身往前。
噗！
长剑穿透朽木的声音响起，孟奇左肩一股鲜血喷出，“梁上君子”如影随形，剑剑不离他的要害，而孟奇只要回刀，不管是斩向人，还是挡向长剑，最终都像是击中了“影子”，直接穿透过去，毫无影响。
若非孟奇的“神行百变”善于闪转腾挪，变化难料，此时早就亡于剑下，可即使如此，身上还是一股股鲜血喷出，一道道剑伤出现。
“幻术？”孟奇咬牙支撑，丝毫不敢放松脚步的变化，“不管是什么东西，现在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都绝对‘指向’影子！”
“不能再耽搁了！”
再这样受创下去，孟奇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于是一狠心，左手突然多了一个黑筒，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黑影挺剑刺来，孟奇抬起左手，将黑筒对准了他。
不管是幻术还是其他原因，从我刚才受创的状况可以判断，你始终在影子不远处，戒刀斩不到你，但这可是范围攻击型的暴雨梨花针！
孟奇的拇指按在了机括之上，而那黑影仿佛识得厉害，突然倒退，直接撞飞窗户，跃入外面的院子之中，与此同时，被撞飞的窗户诡异飞起，挡在了暴雨梨花针的路线之上。
孟奇没有按动，这种情况下，蓄势不发胜过直接射出，毕竟射出之后，不知还有没有类似的敌人，而不射出，任何暗中隐藏的敌人都得掂量一下自己挡不挡得住暴雨梨花针！
啪，窗户落地，那道人影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里，而之前包围厢房的人，一个个悄悄退回了自身屋子，一片安静。
孟奇没有将暴雨梨花针放入怀中，而是一直持在手里，袖子垂下，略微遮掩。
他回头看去，发现金安成嘴巴大张，双目无神，喉头鲜血直流，已然丧命。
刚才那黑影剑剑不离自己要害之时，竟然犹有余力杀人！
孟奇肌肉蠕动，收缩伤口，暂时止住了那七八处剑伤，然后踏步走到费正青面前，看见他表情茫然，呼吸沉重，但并未死亡。
“申猴先生，刚才怎么了？”费正青惊惧迷茫地问道。
“有人偷袭，杀了金安成，但被我逼退了。”孟奇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
费正青一直半坐着，刚才交手的状况模模糊糊有看到，只是由于最后孟奇背对着他，没能见识暴雨梨花针，故而他又惊又疑地道：“除了几大宗师，申猴先生你的武功乃费某生平仅见，怕是能压过尤同光半筹，可刚才那人，竟然能，能如此厉害，让你几乎没有招架之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还好被你吓走了。”
“这人武功古怪，仿佛幻术，我每一刀都只能斩中虚影。”孟奇对这个世界的武功了解不多，因此大方说出，看费正青有什么线索。
费正青脸色一变：“是不是明明看到对面有人，可一刀斩下去，却像斩中了影子，然后自身又被长剑刺中。”
“你知道？”孟奇沉声问道。
费正青脸色变幻连连，呼吸变得急促：“一定是雪神宫余孽，一定是雪神宫余孽！传闻雪神宫有一门‘幻形大法’，夺天地变化之机，连人神界限之桥，如神灵般让人无法击中，正因为有这门神功，他们才号称神灵后裔，自我膨胀。”
“刚才那人一定是‘幻形大法’小圆满，接近了打开秘藏，今日是来刺杀费某的！”
“那我倒是救了费总捕头一命。”孟奇笑了笑，忽然鹞子翻身，跃出窗户，两三下间消失于院子中，此地不宜久留！
离开附近街坊后，孟奇摸了摸身上伤口，面具下的表情似思索似嗤笑，然后学着金安成的样子，兜圈子，换方向，足足一刻钟后才找了个隐蔽地方换下身上夜行衣和面具。
……
天色蒙蒙亮起，邬丰羽缓缓醒转，只觉后脑疼痛欲裂，身畔不少人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躺在街上，还拿着刀……”
“会不会是那几个帮派仇杀？”
“不对啊，他只穿了中衣，难道没银子结账，被人从窑子里扔了出来？”
一阵阵话语让他清醒过来，表情一下凝固，昨晚，昨晚我是去杀人灭口的，怎么会睡在大街上？

第六十五章 市井消息
忆起昨晚之事，邬丰羽是又惊又怕，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遭遇袭击。
呆愣了片刻，他赶紧摸索身体，发现除了夜行衣，自己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而且也没有特别的伤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疑惑万分，也恐慌万分，抬头之间，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正皱眉打量着自己。
祝明远……邬丰羽浑身打了个机灵，这是他昨晚要灭口的同伴。
祝明远凝重着一张脸，似笑非笑地道：“老邬啊，你怎么睡在这里？被你婆娘赶出来了？”
“昨晚喝太多，外衣都被那群臭叫花子给顺跑了！”邬丰羽呲牙咧嘴地说道，内心忽然冒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自己昨晚的遭遇是个警告，警告自己不要打祝明远一家的主意？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看着祝明远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审慎，他背后有高人撑腰？
祝明远看了看邬丰羽旁边未曾丢失的长刀，冷笑一声：“看来镖物丢失之事让老邬你很是苦恼啊，不知该怎么面对尤三爷？”
“唉……”邬丰羽只能长长的一叹，个中意味唯有自身才明了。
……
天色微亮时，孟奇找了个破旧寺庙挂单，然后足足睡了半天恢复精神的疲惫和肉体上的伤势。
直到午时，他才施施然出门，腰跨戒刀，随意找了处看起来热闹的酒楼，慢慢踱步进去。
“小师父，你可来对了，我们绝膳楼的斋菜乃全城一绝……”刚进门，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噼里啪啦介绍了一通。
“阿弥陀佛，给贫僧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再来四个拿手斋菜。”孟奇对斋菜没有特别的爱，因此也不挑剔，出门主要是听听市井消息——从小二的态度可以看出，这里的和尚似乎直接戒荤腥，打探消息的时候就没必要引人注目了。
“好嘞！”小二拉长声音喊道，“客人一位，拿手斋菜四个……”
一边喊，他一边引孟奇到角落，取下肩上搭着的白巾，再次擦了一遍桌面。
孟奇坐下后，装作闭目养神，仔细听着附近闲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天香楼的金安成死了！”
“什么？‘阎罗追魂手’死了？”
感受到同伴的惊愕和附近之人注意的集中，最先说话之人洋洋得意地道：“这还能假了不成？我妹夫可是捕房捕快，昨晚跟着费总捕头检查了金安成的尸体。”
听到这里，孟奇略微疑惑，费正青想隐瞒金安成的死因？
“哪能不相信你？我只是很感慨，金安成‘阎罗追魂手’的外号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自身却屡次逃过死劫，本以为他能平平安安，大富大贵地终老，谁知还是差了一步，天道好还，因果报应啊。”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略有喜悦地说道。
“他们这种黑道人物，能终老床上的少之又少……”
“嘿嘿，这下天香楼有的闹了，金家兄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围听到消息的酒客闲人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商贾打扮的胖子追问道：“曹兄，可知金安成是怎么死的？”
被称为曹兄的包打听咳嗽了两声，在一道道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装腔作势了一番才道：“是被‘十二兽’之中的‘申猴’杀掉的。”
“什么？十二兽？”
“申猴？”
一道道惊恐错愕的叫声响起，仿佛那十二兽是索命恶鬼，是噩梦源泉。
孟奇撇了撇嘴巴，费正青看来是将金安成的死安在了自己头上，以掩饰那疑似雪神宫余孽的黑影，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过了片刻，那商贾才稳定住情绪道：“曹兄？真是十二兽中的申猴？金安成也算咱们南五省鼎鼎有名的高手了，能杀他的人可不多啊。”
十二兽之前的战绩参差不齐，有的几乎被人怀疑为宗师，有的却从未杀过金安成这个级数的高手，申猴属于后一类，故而大家有所怀疑——大凡十二兽出手，只要不仓促急迫，他们都会留下标记，如此方有震慑人心之名。
“现场留有一张猴脸，金安成也是被一刀封喉的……”那曹兄讲述着细节。
一刀封喉？这怕是为了掩盖喉咙的剑伤吧……孟奇嘴角带笑地看着小二将斋菜端了上来，举筷一尝，倒也美味，嗯，偶尔吃吃斋菜，算是清理肠胃。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后，窃窃私语声不断：
“十二兽太可怕了吧？连金楼主都被他们杀掉了……”
“对啊，一直听闻十二兽是江湖中最诡异最神秘也最可怕的组织，我还不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他们敢在天定城内犯案，不怕惹怒了城主大人吗？”
“据说辰龙、子鼠可能是宗师，十二兽有恃无恐啊！”
“啧，不提辰龙、子鼠，那申猴的实力怕也不差，金安成在咱们天定城，在南五省，一向都是能排在前二十的高手，申猴能轻松杀掉他，实力恐怕不下于费总捕头。”
“管他呢，反正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交流之中，他们对十二兽对申猴的畏惧，又加深了好几层。
“不知申猴为何要杀金安成？”胖商贾好奇心很重地问道。
曹兄嗤笑道：“十二兽从来不会泄露自身的任务，不过费总捕头怀疑与之前段明诚段公子失踪一案有关，也许这件事里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对段明诚失踪案，大家是众口纷纭，没有给孟奇任何灵感，于是他慢慢品尝完斋菜，结账离开了酒楼，往着城北水门方向而去。
“闲隐先生”段向非提供的资料里面也有关于雪神宫余孽的消息，看来他之前暗中追查了一番。
段向非发现的雪神宫余孽叫做吴成，乃水门附近一家北货铺子的东家，平日里向来深居简出，但又爱结交纤夫等贫苦之人。
过了金水桥，是天定城最繁华的区域，天香楼所在的街道就位于其中，不过孟奇没有从那里穿行，而是绕得远远地过去。
“南北通”杂货铺内，孟奇拿着一串檀木的佛珠，细细摩挲，微笑对掌柜道：“这串佛珠还算不错，但不知还有没有更好的？”
“更好的？”掌柜上下打量着孟奇，他的穿着乃普普通通的僧人，买得起多好的？
孟奇将身上的碎银子抓出，满满的一把，掌柜顿时微笑起来：“更好的不是没有，容我请下东家。”
这是段向非试过的办法，一旦货物超过某个价值，掌柜就无法自决，吴成会亲自出来，孟奇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过了片刻，一位五官普通，泯然众人的三十多岁男子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捧着一串佛珠递向孟奇：“小师父，这是南海沉香木所制，功能静心调气。”
孟奇摩挲了下佛珠，只觉香味扑鼻，浓厚却并烦腻，让人心宁神静。
“不错，想不到贵铺除了北货，还有南海来的佛珠。”孟奇仿佛随口问道。
吴成保持着笑意：“南北通，自然得通南北，小师父可满意？”
“很满意。”孟奇觉得这对自己修行有好处，也不排斥买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吴成一番后，严肃地道：“施主，贫僧观你乌云罩顶，近日必有祸端。”
吴成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很想胖揍面前的乌鸦嘴和尚一顿，哼，江湖骗子，若是自己相信，他肯定会将佛珠转变为消灾解难的关键。
他沉下脸道：“吴某向来不信仙佛，小师父请回吧。”
孟奇也不多言，笑得吴成有点寒气直冒地转头离开。
正常情况下，被人如此乌鸦嘴，若是不信，少不得骂上两声，而这吴成刻意低调太过，反显嫌疑，白天不便，晚上再来探一探。
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后，孟奇往挂单的破庙返回，还未走近，就看到张宗宪在那里来回踱步。
“张施主，有事找贫僧？”孟奇走了上去。
张宗宪惊了一下道：“真定法师，崔城主请你去府中一会。”
“崔城主？”孟奇略有惊讶，没想到这么快。
张宗宪脸泛苦色地道：“因为申猴又出现了，还杀掉了金楼主，法师你与他有过交手，故崔城主、费总捕头想请你去问一问，看找不找得到线索。”
“申猴又出现了？他中了贫僧一刀，伤势可不轻啊！”孟奇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这是他早就揣摩过的反应。
张宗宪目光略显奇怪地看着孟奇：“法师，在下也觉得不像，那一刀就算杀不死申猴，怕也能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莫非有人假扮？”
“可能申猴也有横练功夫在身，贫僧倒是失察了。”孟奇一句话带过，转而问起张宗宪，“张施主，你可将贫僧与申猴的交手情况详细告诉了崔城主？”
若张宗宪告诉崔栩、费正青等人自己刀法出众，又有类似童子功的功法，还几乎杀死过申猴，那费正青这种老江湖老捕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昨晚的申猴是自己假扮的。
张宗宪摇了摇头：“这是法师的隐秘，在下不敢妄言，所以推脱当时太过慌乱，只看到法师最后一刀斩中了申猴的小腹，嗯，藏宝图之事，在下夫妇也未透露给城主，只言得来的就是抄本。”
孟奇深深地看了张宗宪一眼，见他眼神坦然，叹了口气道：“贫僧这就随张施主去城主府。”
换做顾小桑那种人，张宗宪夫妇早就因为要防止秘密外泄死一百回了，而自己却做不到，反正主线任务已经接下，只要找到段明诚的下落，有没有申猴的身份都算完成，所以，若张宗宪夫妇意外泄露，亦是无妨，只不过不能找机会完成支线任务了。

第六十六章 白衣剑神
孟奇见到崔栩的地方不是城主府正厅，亦非书房，而是内外院之间的花园。
崔栩是一位清瘦的中年人，看得出来年轻时绝对当得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八个字，纵是现在，也是五络长须，风度翩翩，从骨子里透出冷峻却儒雅的气质。
他身边陪着四个人，其中两人孟奇见过，一位是容颜娇俏，喜着红衣的崔大小姐崔锦绣，一位是马脸长须的总捕头费正青。
剩下两人都略长于费正青，一位乃富态老者，白发苍苍，皱纹不少，但脸庞红润，腰背挺直，常常带笑，分外让人感觉亲切随和，一位年过半百，枣红脸，扫帚眉，须发茂盛。
见到这样的五人组合时，孟奇略微一愣，竟然有崔大小姐，而没有少城主崔锦华，莫非他有事外出了？
“真定法师，崔某冒昧相邀，还请恕罪。”崔栩虽然一直显得很冷峻，但作为正道宗师，并未失去礼数。
孟奇双手合十，直截了当地道：“阿弥陀佛，十二兽为祸江湖，手下血债累累，皆罪孽深重，得闻申猴在天定城犯下血案后，纵是城主不请，贫僧也会自来。”
崔栩打过招呼后，保持着冷峻的表情，点了点头道：“真定法师慈悲心肠，崔某代天定城百姓谢过。”
寒暄之后，费正青笑嘻嘻地接过话题：“真定法师，远来是客，费某给你介绍一二，在下费正青，恬为天定城总捕头，负责抓捕申猴之事，这位是尤同光尤老先生，城主的结义兄长，人送外号‘活财神’。”
他指着那个一直笑眯眯的老者。
他就是尤同光啊……孟奇不动声色地见过礼，将对方的样貌、身材、穿着、打扮牢记于心底。
“这位是穆山老爷子，南方十八水路总瓢把子，亦是城主的结义兄长，人称穆三爷。”费正青介绍着那枣红脸、须发旺盛的老者。
穆山轻轻点头，望着孟奇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费某就不介绍锦绣侄女了，你们想必熟识。”费正青收起笑容，诚恳地道，“真定法师，你能刀创申猴，绝对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这次抓捕他，还请你多多协助。”
“嘿。”穆山笑了笑，带着淡淡的轻蔑，不过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费总捕头尽管发问。”因着自己现在属于最常见的身高，这一点与申猴类同，孟奇并不担心费正青光靠观察身材就能判断出自己是“申猴”。
费正青点了点头：“还请法师不要介意费某的盘问，费某在此先行靠罪，实乃习惯使然。”
得到孟奇的肯定回答后，他开始询问：“不知法师从何而来，在何处遇上申猴？”
“贫僧从极西之地归来，正云游天下，行船江上时，偶然看到申猴正残杀张施主夫妇……”随着费正青的问题，孟奇真真假假地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将自己说的刀法出众，以一招的优势重创了申猴，但申猴身负横练功夫，假死脱身。
费正青不断地问着前后细节，可孟奇早就全盘推敲，务求与张宗宪夫妇描述的一致，没有露出任何矛盾之处。
“真定法师真是堪称刀道宗师，申猴如此了得的横练功夫和刀法都败在了你的手下，说来惭愧，从金安成楼主轻松被杀，现场没有多少打斗痕迹来看，费某怕也不是申猴的敌手。”费正青微笑赞道，可神情之中依然带着几分疑惑。
纵使申猴因为横练功夫的关系，伤势并不重，可他前半夜刚受伤，后半夜就能生龙活虎地战胜自己，未免太过神奇，让人无法尽信，除非申猴的武功已经到了只差半步就能打开人体秘藏的地步。
而这样一来，能正面战胜他的真定，至少也是这个层次的高手，以他的年纪而言，这未免太恐怖了吧！
孟奇还未回答，穆山就不带笑意地哈哈了两声，目光锐利如鹰地盯着孟奇道：“真定法师，你的故事讲得很好，但老朽却是不信，纵是天纵奇才，水磨工夫却少不了！”
“让老朽称量称量你！”
说话间，他已拔出腰中长刀，揉身而上，崔栩、费正青和尤同光都未阻止，反倒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奇。
坐在石凳上的孟奇脸含微笑，不动不移，轻轻一刀，就如羚羊挂角，在穆山刀势将展未展之时，划在了他最难受的地方。
这不是血刀刀法，亦非五虎断门刀刀法，而是孟奇这七个月来，反复琢磨“阿难破戒刀法”时，将“断清净”中相对简单的变化分解出来，以自身两门刀法为骨架，衍化的几招不涉刀意的刀法。
假以时日，孟奇希望这能成为一套完整的刀法，一套开窍期也算不错的刀法。
哪怕没有刀意沉浸，变化失了神韵，少了精彩，可以蓄气期的标准而言，这几招也算得精妙绝伦，隐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味。
而这个世界除了尚未交手的七大宗师，孟奇觉得最顶尖的那群高手也就是蓄气大成接近开窍的水准——不知为什么，孟奇觉得在这个世界修炼，似乎少了什么，多了一些桎梏，效率远远不及在自身少林时。
看到孟奇这神妙一刀，崔栩眼睛微微眯起，费正青和尤同光也同时褪去了脸上其他表情，专注之中藏着震惊。
刀势在关键的时刻被打断，穆山只觉气血翻滚，呼吸不畅，但他人老心不老，咬牙变化，绕着孟奇斜跨一步，侧斩一刀。
孟奇脚不动，身不移，随手一刀，如瀑布倒挂，喧嚣震天，直接斩在了穆山长刀薄弱之处，让他不得不退后一步。
穆山怒吼一声，再次揉身上前，可连续三次进攻都在孟奇看似随意的一刀斩出后，雷声大雨点小地消失了。
“三哥，不要再试探了，真定法师的刀法神乎其神。”崔栩开口阻止穆山再动手，并以“神乎其神”来形容孟奇衍化出的这几招刀法。
穆山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回想刚才的经过，强自支撑的好胜心轰然碎裂。
见状，孟奇微微一笑：“当不得城主谬赞。”
自己这几招刀法，还太零散，不成体系，变化也不够前后衔接，再打下去，就失了现在神奇的效果，几招之后，说不得就被穆山勘出问题所在，将自己从石凳上逼起，展开身法战斗，而“神行百变”身法一旦施展出来，费正青哪会认不得？昨晚自己在黑影剑下苦苦支撑时，“神行百变”可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以，崔栩叫停的正好。
崔栩转头看向费正青，费正青又震惊又凝重地摇了摇头，示意这与申猴的刀法截然不同，完全属于两个层次。
申猴的刀法除了常见的大开大合，带着一抹妖异的色彩，不管是出刀，还是身法，都怪诞难料，不似正道，而真定法师的刀法韵味悠长，隐含至理，精妙绝伦。
崔大小姐崔锦绣从孟奇出刀开始，嘴巴就没有合拢过，怔怔看着两人交手，现在才宛如梦呓地道：“法师，原来你与我交手时，从未使出过全力……”
自己还以为自己与法师、申猴差距并不大的……
崔栩站起身，拱手道：“因着申猴早已受伤，崔某之前怀疑昨晚的申猴乃法师假扮，如今看来，实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法师恕罪。”
他坦荡直言并道歉。
“城主急切之心，贫僧能够理解。”孟奇“诚恳”回答。
正当他要询问“申猴”犯案之事时，突然有家丁从花园外进来，一脸的震惊和惶恐。
“城主，城主，大事不好了！”他找不到重点地扬着手中红色帖子。
包括孟奇在内，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崔栩沉声道：“慢慢说。”
这家丁喘了两口气，一边将红帖呈了上去，一边开口道：“城主，这是白衣剑神的战书，七日之后，他将登门挑战您。”
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故而他没有顾及孟奇在场。
“白衣剑神”洛青？
这可是七大宗师之一！
这将是少有的宗师对决！
孟奇等人相当震惊，崔栩倒是脸色不变：“崔某想领教洛大侠的剑法久矣。”
这么一句话，就算应承了下来，宗师之战，不可避免！
“真是多事之秋啊……”尤同光和费正青同时感慨了一句。
因着这件事，他们的注意力从申猴移开，与孟奇大概交流了一下后就送他出府了。
“还是用的外面传闻的那套话，他们想掩盖什么？或者是怕打草惊蛇？”这件事情扑朔迷离，让孟奇有点挠头。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尤同光恐怕会很晚回家，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孟奇暗自琢磨道。
因为尤同光可能是雪神宫余孽，也许掌握着“幻形大法”等奇怪武功，孟奇没有像对付金安成一样直接找上门，而是打算迂回一下。
并且，孟奇还想趁这个机会找到完成支线任务的办法。
……
夜色刚临，一直关注着尤府，确定尤同光尚未返回的孟奇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身法展开，悄悄潜入了尤同光的书房。
尤同光书房内并无特殊的事物，只有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佛像看似价值连城。
孟奇又找了找附近尤同光的卧房，未曾发现雪神宫相关线索，于是返回书房，找了一张白纸，刻意改变笔触地仿照盗帅楚留香写道：“闻君有白玉佛像，妙手雕成，鬼斧神工，不胜心向往之，今日一观，诚不欺我也。”
“然不问自取，非做客之道，留此书信，诚告于君，六日之后，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令我徒劳往返也。”
“申猴拜上。”

第六十七章 幻形大法
“南北通”是前面铺子后面居所的院落，孟奇坐于飞檐阴影里，看着对面吴成的卧房。
在尤同光书房留下“书信”后，孟奇就连夜赶到了城北水门的“南北通”铺子，监视吴成的一举一动。
由于雪神宫覆灭已经几十年，剩下门徒皆是秘密传承，经验丰富，所以孟奇相信自己如果像对付金安成一样潜进去拿住吴成拷问，那有很大可能打草惊蛇，比如吴成附近还有别的雪神宫之人观察他的动静，一旦发现不妥，立刻通知相关人等，彻底断掉联系，也可能他嘴巴里有藏着毒药的假牙，关键时刻愿意自杀保密……
如此种种，让孟奇决定先通过其他办法试试，实在不行，再考虑动武。
故而孟奇下午用“乌云罩顶”“必有祸端”来吓吴成并不是无的放矢，雪神宫既然自称神灵后裔，欲要打破人神界限，那就必然相信仙人、神灵和命运等事，比正常人更加“迷信”，遇到自己这“陌生和尚”“诅咒”时，不管他嘴上信不信，内心多半会有点惴惴不安和惶恐焦躁。
这样的状态下，吴成就很可能会去寻找心理安慰，比如拜祭雪神，比如找雪神宫在天定城的高层“消灾解难”，安定情绪。
当然，孟奇只是根据雪神宫宣扬的理念和这么多年秘密传承后往着邪教发展的蛛丝马迹（段向非提供的资料）作为依据，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若是吴成毫无反应，那就得另换他法了。
乌云蔽月，只淡淡光芒洒落，四周一片漆黑，孟奇仗着已经凝练了眼窍相关的六处窍穴，勉强能看清楚吴成的卧房。
过了好半天，突然有轻微吱呀声响起，孟奇凝目看去，只见吴成推开了窗户，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然后对着斜前方轻轻颔首。
斜前方？孟奇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侧面的厢房缓缓打开了房门。
原来还有伙计是雪神宫的，就在对面监视吴成，附近不知还藏着几个这样的人……孟奇暗自庆幸没有简单粗暴地进去捉拿吴成。
吴成从窗户跳出，落地声轻微，武功相当不错，接着他闪入侧面厢房，将门合拢。
厢房内没有烛光亮起，也没有说话的动静传出，里面仿佛空无一人。
孟奇正待下去查看，忽然想起了费正青挖掘地道之事，于是有所明悟，没有跳入院中，而是四下打量，观察附近院落。
若是地道，挖掘之时肯定怕被人发现，选取的路线必然以简短为上，以“不扰民”为上，这处厢房靠近西侧两座院子，显然不会麻烦地穿过自身院落，通向东面和北面的院子——若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东面或北面的厢房作为地道入口。
所以，孟奇相信地道的出口就在西侧两座院子之一内，纵使雪神宫实在谨慎，也顶多再往西数一座院子，自己来得及一一探查。
他没有想过直接从这面的地道入口跟踪去，因为怀疑还有雪神宫之人在监视着这处厢房，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站起身，孟奇趁着黑夜悄悄摸入了西侧其中一座院落。
过了片刻，孟奇从主人的状况判断出这处院子属于普通人家，于是潜入了另外一座，不断地用耳朵贴着屋顶瓦片，倾听里面动静。
时不时听到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后，他心中渐渐有底。
根据哪处厢房与吴成院子近的原则，孟奇没费多少力气就听到了吴成的说话声：“多谢寒使开解，属下是被这段时日的紧张冲昏了头，才会担心一个小和尚的随口胡言。”
一道略显老迈的声音响起：“敬天畏神乃我们雪神宫立派之基，并无错误，只是得分辨招摇撞骗之人，唉，也是这次损失惨重，风声鹤唳，连尊者都失踪了，难免人心惶惶。”
尊者失踪了？
雪神宫秘密传承里的称谓代表什么，孟奇并不清楚，但听得出尊者的地位在这位寒使之上。
“寒使，尊者还没有消……”吴成说到一半突然住嘴。
然后寒使凝重开口：“屋顶的朋友下来吧。”
他发现我了？孟奇心中一惊，但为防有诈，并未立刻行动。
寒使再次出声：“屋顶的朋友，你既然听到我们出自雪神宫，那应该不会不知‘幻形大法’，小老儿不才，修炼未成，但感应却异于常人。”
听到这样的说法，孟奇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艺高人胆大，长笑一声，从屋顶飞落，大大方方敲门进去。
房内有四人，一人是吴成，一人是佝偻着背的老者，剩下两人分坐老者左右，似乎是他的随从。
“原来是申猴先生。”老者看到孟奇脸上嬉笑的猴脸面具后，怔了怔，似乎始料未及。
他穿着短褐，仿佛码头贫苦忙碌之人。
“‘幻形大法’果然非比寻常。”孟奇就像拜访好友一样随意关上了房门，并将寒使两位随从的睡穴点中。
寒使没有动手反抗，笑了笑道：“幻形大法确实神妙，但也非传言那样近于鬼神。不知申猴先生所来为何？”
昨晚申猴出手，轻易格杀了金安成，他自忖实力不济，决定坦诚相告非重要的秘密，并寻觅逃跑的机会。
“两个目的，第一个是来打听一下幻形大法的玄奥。”这是孟奇刚想出来的目的。
寒使疑惑地道：“莫非申猴先生想逼问幻形大法？那倒是找错了人，非是尊者位阶，无法得授幻形大法全本，小老儿不过略知一二。”
“幻形大法的效果，你应该比较清楚吧？”孟奇语含笑意，状似轻松地问道。
寒使点了点头：“大凡深入了解过雪神宫的人，对‘幻形大法’都不陌生，它专练眉心祖窍，乃开人体秘藏中精神秘藏的神功，修炼者哪怕最后未曾打开秘藏，精神上也会强于常人，眼未见，耳未闻，便能感应到一定距离内的绝大部分事物。”
这个不算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知晓，所以申猴不知，实属正常。
眉心祖窍？精神秘藏？孟奇对“幻形大法”愈发感兴趣了，微笑道：“原来寒使刚才就是这么发现我的。”
顿了顿，他谨慎地问道：“若‘幻形大法’练到极致，是不是会通过强大的精神制造出幻影，如鬼如神，防不胜防？”
“你怎么知道？”寒使愕然反问，刚才还对幻形大法一无所知的申猴怎么会知晓幻形大法圆满后的恐怖？
“因为我昨晚与这样的人物交过手，每一刀都只能斩中虚影，好不容易才逼退他，我怀疑他是你们的尊者。”孟奇刻意透露了一些，看寒使能给出什么判断。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逼退得了幻形大法圆满之人！”寒使明显不相信孟奇的实力，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震惊，若有所思地道：“本宫全权处置天定城及所在行省事物的尊者失踪多日，未有任何联络，恐怕已经身亡，申猴先生面对之人应当非是尊者，而且，就算尊者，他幻形大法的造诣也达不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会不会你们宫主大驾光临？”孟奇也相信一个尊者的幻形大法不可能如此厉害，否则雪神宫早就不秘密传承了。
寒使明显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道：“不一定是幻形大法。”
“嗯？”孟奇用鼻音表达着疑惑。
寒使脸色凝重地道：“幻形大法是开人体精神秘藏的神功，但并非唯一，若有其他法门修炼眉心祖窍，打开了精神秘藏，那有没有幻形大法都能在交手之中干扰敌人五官，让对方出现判断上的偏差，自我制造出虚影。”
“打开了精神秘藏……”孟奇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遍，接着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前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想问一问雪神宫宝藏之事，而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尊者为何会失踪，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没有直接问段明诚，而是迂回着打听。
寒使再次苦笑：“这两者是一件事，说来不怕申猴先生笑，当年我们雪神宫分裂，四大护法各自带走了一张藏宝图，四张合一方能找到宝藏，可人心难测，最后愿意继续雪神宫传承的护法只剩下一个，所以我们手里只得一张藏宝图。”
“另外三张，一张下落不明，一张在‘活财神’手里，一张被闲隐先生之子段明诚得到，他也觊觎宝藏，与我们多有联络，正当大家打算联手时，前去商谈的尊者与他一起失踪了。”
下落不明这张在我手里……孟奇默默想道，同时心里起了些波澜，看来段明诚当时确实是去见了神秘人，但并未被神秘人掳走，而是和神秘人一起失踪的……
当然，雪神宫的描述未必属实。
对于尊者的失踪，寒使发动了大量人手寻找，可还没有消息传回就遇到了费正青的追捕，不得不转入地下，打探从此变得艰难，毫无线索。
孟奇将寒使的随从点醒，再次询问着他们，结果所言高度一致。
见没有更多情报，孟奇微微笑道：“深夜唠叨，还请寒使恕罪，我这便离开，对了，不知可默写一份幻形大法给我？就你知道的那些。”
他还没打算兼修幻形大法，毕竟寒使可能篡改语句，只是想着看一看里面眉心祖窍的修炼思路，琢磨其中的道理。
寒使长叹了一声，找出纸笔，默写了前面部分，反正这不是幻形大法的核心篇章。
拿到幻形大法第一篇后，孟奇迅速退出了厢房，接着在外面观望了一个时辰，发现没人来找寒使，寒使也没有离开。
他这才再三变化着方向往金水桥而去。
快要离开北城时，孟奇忽然泛起一阵疑惑，寒使就算怕死，可也不用如此配合吧，很多问题无需自己发问，他就滔滔不绝地讲出，比如怀疑不一定是幻形大法时。
孟奇内心一沉，沿路返回，再次来到院中。
厢房内悄无声息，孟奇隐隐觉得不对，戳开窗户纸，往里窥探。
房内倒了一地的人，寒使背靠梁柱，脸含恭敬，表情凝固，已是没了气息！

第六十八章 沸沸扬扬
孟奇缓缓吐了几口气，平复了心中情绪，由于有所预料，他并没有太过震惊，只是觉得此事愈发扑朔迷离了，不知谁说的是真的，谁在撒谎，也不知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言。
此时并非梳理线索和言辞的好时机，孟奇审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尸体足有九具，除了寒使、吴成和两名随从外，还有另外四人，都衣衫褴褛，仿佛码头苦力。
仔细地检查过伤口，孟奇发现这九人都是一击致命，伤口在喉咙，属于剑刺之伤，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出手之人的武功委实恐怖！
孟奇有点怀疑凶手是昨晚那道黑影，他擅长用剑，能破自己金钟罩防御，又有奇功影响别人感官，在寒使等人猝不及防之下，达成这种效果并不困难，若非他没把握两三剑内击杀自己，不得不顾虑暴雨梨花针，恐怕自己也会被暗中袭杀。
不过，这只是孟奇的猜测，无法肯定是那道黑影。
他来回看了看，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寒使等人的表情颇为奇怪，没有惊惧，没有愕然，反而低眉垂眼，很有几分恭敬和解脱之意。
“难道是雪神宫的高层？可他为什么要灭口？”孟奇疑惑地想着。
确认整座院子除了通往“南北通”铺子的地道外，再无任何值得关注的痕迹后，孟奇悄然退出了这里，不断变化方向，绕了好大一圈，回到了尤府附近，一边观察里面的动静，一边思索着整件事情。
由于其中谜团太多，谁都可能撒谎，孟奇不断地闪过新想法，却没有清晰的思路。
……
白衣剑神挑战之事让城主府略显混乱，因为崔栩需要闭关“磨剑”，所以将府中各事都交给了崔大小姐崔锦绣，作为叔伯辈，尤同光、穆山、费正青自觉留下，辅助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不同事情，慢慢把混乱的状况安定了下去。
正因为如此，尤同光回到自身府邸时已经半夜，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爹，城主应承下洛青的挑战了？”刚进门，他的三子尤弘博就迎了上来。
尤同光微微颔首：“五弟期待宗师级的决斗很久了，想借此激发自身潜力，靠近那虚无缥缈的人神界限。”
他说得颇为详细，因为尤弘博是他最为满意的一个儿子——大儿子尤弘文沉迷诗书，武功稀松，常年居于京城，对继承家业虽然热衷，却不乐意做商贾之事，二儿子尤弘时从小被宠坏，纨绔恶劣，三四十岁还没有成熟的感觉。
只有小儿子尤弘博武功尽得自身真传，对商贾之事又颇有些天分，因此，已经将镖局的事物尽数交给了他，若是做的好，将来家业就是他的。
尤同光对长幼嫡庶之分向来不在意，只相信一点：人在江湖，家业唯有才者居之，否则全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多少年没有宗师级的战斗了……”尤弘博很是向往地感慨道。
尤同光呵呵笑了声：“宗师间的交手并不少，但大多都点到即止，没有外传，如今这样正式的决斗确实稀少，不过我对五弟有信心。”
他顿了顿道：“弘博，那批镖物的事怎么样了？”
尤弘博不敢看自家老爹的眼睛，讪讪道：“还没找到，若让我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做的，一定将他剥皮拆骨！”
“哼，尤三爷好大的脾气啊，现在不是寻找内奸的时候，镖物才是最重要的，若找不到，那就尽快再准备一批，若是，哼……”尤同光难得地沉下脸庞，教训起儿子。
尤弘博自然不敢顶撞老爹，讨好笑着，与管家等人一起陪着尤同光进了内院，到了书房。
尤同光习惯性先去书房，于是开了铜锁，将门一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可他却突然止步，脸上笑容褪去，凝重地看着房内。
“爹，怎么了？”尤弘博不明所以地问道。
尤同光沉声道：“有人进过书房。”
管家、护卫等皆惶恐失措，这是他们失责！
尤弘博知道自家老父武功特殊，善能感应不同的气息变化，因此没有怀疑，抢先进去，四下打量。
“有封信！”他指着白玉佛像前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取过来。”尤同光吩咐着护卫。
护卫迈步上去，用银针等试探过无毒后，拿起书信，毕恭毕敬地呈给尤同光。
尤同光展开书信时，尤弘博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闻君有白玉佛像，妙手雕成，鬼斧神工，不胜心向往之，今日一观，诚不欺我也。”
“然不问自取，非做客之道，留此书信，诚告于君，六日之后，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令我徒劳往返也。”
“申猴拜上。”
读完内容，他是又惊又怒，又怕又恼，既恨不得生撕申猴，又期望十二相神知难而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尤同光脸沉如水，咬牙切齿地说道，并将书信直接丢到了地上。
“爹，一定要给申猴一个好看！”尤弘博想到自家爹爹的实力，又想到城主叔叔的武功，压下了畏惧惶恐，恼羞成怒地喊道。
管家、护卫们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十二相神之中的申猴变成雅贼了？
“明日去请你几位叔伯过来。”尤同光脸上再也不见一丝笑意，沉吟了一下道，“你崔叔叔要闭关‘磨剑’，暂时不要打扰他。”
说完这句话，他渐渐压制住了情绪，沉稳道：“对了，将此事宣扬出去。”
……
孟奇观察了尤府半晚，可尤同光回府发现书信后除了开始暴怒，后来的应对都很冷静，也没有做出任何让人怀疑的举动，使得他毫无收获，不得不提前返回了挂单的寺庙。
翌日，孟奇调息入定、练武锻体后，悠闲地走向着“绝膳楼”，打算享用午餐并打听消息。
沿路上，他买了一顶斗笠，一套常服，以及一套梦寐以求的白色僧袍。
进了酒楼，孟奇还未坐下，耳朵里就不断钻入崔栩、洛青相关的话题。
“宗师级的决斗啊，这简直百年难遇！”
“对啊，想不到我们能历此等盛事。”
“可惜除了得到邀请的江湖名宿，我们都进不了城主府，看不到这场旷世决斗。”
“是啊，太他娘遗憾了，不过我听说曹蛮子在设赌局，赌这场决斗的胜负，你们觉得是城主赢面大，还是白衣剑神更厉害？”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酒楼顿时叽叽喳喳一片，都在分析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城主成名二十余载，踏入宗师也有十年了，岂是初入宗师不久的洛青能够抗衡的？我看好城主大人！”
“未必，未必，洛青剑试天下，未逢敌手，没人能挡下他三剑，气势正盛，而城主最近几年少有出手，恐怕没有那种锋锐之意了。”
“三年前城主破娄山派七星剑阵时，足足用了五招，白衣剑神却只是两剑就破阵成功。”
“三年的时间，说不定城主又打开了一个秘藏呢？”
众说纷纭，谁也说服不了谁，差点打起来，好在有赌局设下，他们纷纷将争执出的怒火转化为了赌注。
孟奇举筷吃着美食，听着议论，知晓了城主崔栩开始闭关，崔大小姐主持城中一切事物，也知晓了白衣剑神住进大悲寺，焚香斋戒，沐浴洗剑，以待决斗之日。
少城主崔锦华真没在天定城内？孟奇最关注这点，因为他目前掌握的情报真假难分，不得不想办法“询问”另外一名当事人崔锦华。
“对了，你们知道昨晚申猴再次出现了吗？”曹蛮子让随从收起赌金，卖弄起消息。
“怎么回事？申猴又杀了谁？”酒楼内不少客人为正经百姓，但也有很多是江湖中人，因此对类似的江湖消息分外感兴趣，而且天定城城主乃当代宗师，本地百姓亦少不得关注江湖之事。
曹蛮子缓缓摇头，装模作样地道：“申猴没有杀人，而是潜入了‘活财神’的家中，在书房内留下了一封信。”
“什么信？”有人急切地问道。
“信上写的是‘闻君有白玉佛像……’”曹蛮子记心倒是不错。
众人听得倒吸凉气，这种近乎挑衅的举动，这种艺高人胆大的展示，让他们又震惊又向往。
“活财神是宗师之下第一人，申猴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他偷偷取走佛像便是，还留下书信挑衅，让活财神脸往哪搁？我看好六日之后，他失败而归。”
“就是，活财神武功不凡，又广交好友，六天后，十几位高手将白玉佛像一围，我看申猴怎么偷！”
“听说如果不是城主决斗在即，活财神还打算将白玉佛像送到城主府中，嘿嘿，那时候申猴只有自认失败了。”
“说来申猴也是阴险，时间选择得恰好，让城主无暇帮忙。”
……
酒楼内的客人议论得兴高采烈，毕竟江湖之中难得有如此大事频发的时候。
孟奇旁听得很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白衣剑神与崔城主决战在即，附近十二相神中人若是有空，少不得过来观战一番，以提升见识，这个时候，自己再留下书信，制造出大的动静，来的十二相神之人自然就会寻觅申猴，让自己找到完成支线任务的希望。
当然，仅仅这样还不够稳妥，孟奇吃饱喝足后，拿起之前买的斗笠戴在头顶，悄悄跟在了离开的曹蛮子身后。

第六十九章 江湖纷争
天定城乃南北水路枢纽，扼东西来往咽喉，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所在，时值正午，大街上人头攒动，接踵摩肩，好不热闹。
“包打听”曹蛮子哼着戏文，护着钱袋，不觉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而且最近设下赌局，身边恰好有两名请来的打手跟随。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腰间有硬物抵住，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拐去旁边巷子。”
阳光明媚，曹蛮子的额头却有冷汗泌出，不敢冒险试探抵住自己腰间的是否真凶器，也不敢质疑对方是否有当街行凶的勇气，只好慢慢改变方向，往着附近小巷子内走去。
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身边的“凶人”个头中等，斗笠前垂，遮住了大半容貌。
此时，他的两位打手也发现了不对，但不敢造次，一个小心翼翼地跟随，一个飞快往前，通风报信，寻求救援。
穿过两条小巷子，人烟渐渐稀少，白墙黑瓦，青苔杂草。
“好了，让后面那个退到巷子口。”孟奇继续压住嗓音吩咐，抵住曹蛮子腰间的食指中指没有松开——全力运转金钟罩时，他双手堪比兵器。
曹蛮子只好颤抖着声音让打手退后，同时哀求道：“这位兄台，大家行走江湖，和气生财，你若有什么难处，我曹蛮子绝对帮忙。”
“听说你是天定城包打听。”孟奇可没说自己观察两天了。
听到这句话，曹蛮子心中大定，只想快快回答问题，送走瘟神：“全蒙大家抬举，朋友多，知道的就相对多点。”
“很好，如果我要请十二相神做事，需要怎么联络他们？”孟奇低声问道。
十二相神肯定有对外承接任务的联络方式，否则都靠段向非那样寻找行踪上门的话，他们早就“饿死”了。
当然，孟奇怀疑段向非肯定也尝试了联络，得到了情报，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恰好遇上。
曹蛮子浑身一个机灵，可立刻感觉腰间硬物紧了紧，只好舔了舔嘴唇道：“我不知道兄台找十二相神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你可以去槐树街‘秋蝉堂’试试，问掌柜的买七两六钱无根花，然后直接报任务和愿意给的报酬。”
“若十二相神同意接下，第二日‘秋蝉堂’就会卖一种叫‘忘忧’的药膏，你进去直接和掌柜的交谈便是，对了，要预付部分报酬。”
“不错，蛮坦诚嘛。”沙哑的声音在曹蛮子耳畔回荡，接着他就听到当一声脆响，地上多了几块碎银子。
正当他低头看银子时，眼前一花，发现刚才劫持自己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另外一边。
“这份身手……”他愣住那里，略有后怕，若自己不是那么配合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武功不高，可交游广阔，眼力不错。
……
孟奇虽说打算通过委托任务的方式，双管齐下地钓出十二相神，但也没有急于一时，而是每日夜里监视尤府，白天打坐练武，四处探听消息，毕竟宗师决斗和申猴盗佛的事情才刚刚传扬出去，附近的十二相神很可能还没赶来，此时若委托任务，肯定会由“申猴”接受，白费功夫。
到了第四天，附近武林中人陆续赶来，天定城愈发热闹，不少客栈酒楼是人满为患。
吃饱喝足的孟奇刚回到挂单的寺庙，就看到院内多了两男两女，皆青春正茂的年轻人，男的戴卷梁冠，着大袖衫，身材挺拔，两位少女，一个穿湖水绿长裙，着白色靴子，一个素白劲装，身材婀娜，长得都算让人赏心悦目。
都用剑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好剑……孟奇暗自嘀咕了一声，这两男两女腰间悬挂着的都是长剑。
有江芷微珠玉在前，又有她剑法难学难精的话语提醒，孟奇对使用长剑的人总是多了几分审视。
由于打探消息时不能太过醒目，孟奇并未穿自己购买的白色僧袍，这两男两女发现是个灰衣和尚进来后，还以为是寺内僧众，并没有太过关注，自顾自地说着话，议论着崔栩与洛青的宗师之战，议论着申猴留书盗佛之事，显得很是兴奋。
“若是能一睹当世两大剑道宗师的交手，我们的剑法肯定能突飞猛进。”湖水绿裙子的少女悠然神往地说道，她五官端正，皮肤白嫩，脸上有几点淡淡的麻子。
身材较高的男子笑道：“到时候，我们江南四英的名头就会传遍大江南北，水路东西。”
“可是只有得到邀请的名宿前辈才能进城主府观战，唉……”素白劲装的少女脸蛋圆圆，透着几分可爱。
个人相对矮一点的男子看着对面，期盼地道：“宁兄，你不是交游广阔吗？有没有什么办法？”
……
几人的讨论与外面的酒楼别无二致，孟奇实在提不起兴趣，直接往自身寄居的禅房走去。
迎面来了知客僧，笑眯眯地双手合十：“真定法师，今日怎得回来如此早？”
“外面太多人，吵得心烦，还不如回来寻个清净。”孟奇随口说的。
知客僧指了指院子内的两男两女：“是啊，不少施主都找不到客房，只好寄居禅林。”
来的江湖人士还真不少啊，连这破烂寺庙都有人来寄居……孟奇腹诽了一句，寒暄片刻，推开禅房入内。
笃笃笃，孟奇刚坐下，就有人叫敲响了房门。
“这位施主？”孟奇打开房门，看到两男两女中身材较高的那位男子笑眯眯地立于门外。
他穿着颇为古风，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卧蚕眉，微笑道：“在下江南四英中的宁道古，那三位是在下结义弟妹，纪新，乐诗诗，聂瑶，不知法师上下。”
我才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外号……孟奇一边嘀咕，一边回答：“贫僧真定，宁施主所来为何？”
宁道古努力让自己显得风度翩翩：“适才在下以为法师乃本寺僧人，却是走了眼，不知法师是哪一寺高僧？可是来观宗师之战和申猴盗佛的？”
“贫僧乃野狐禅，前几日就云游到了天定城，非是专程赶来。”孟奇“实话实说”。
宁道古哦了一声，交谈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合上房门，孟奇踱步回到通铺，隐约听见宁道古对另外三人道：“是个普通和尚，没什么特殊之处。”
“看他长相不凡，我还以为是与我们一样的江湖同道，是名门高僧呢。”湖水绿裙子的少女乐诗诗笑呵呵地说道。
纪新嘿了一声：“长得好看却满肚子杂草的又不是没有，难道名门正派是靠长相收徒的？我觉得他八成是随便练了几手三脚猫刀法。”
“不管他，后晚就是申猴盗佛的时候了，我们要不要去尤府附近等待？”聂瑶兴致勃勃地说道。
乐诗诗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道：“对啊，后晚肯定江湖正道齐聚，申猴武功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一旦被发现，肯定难逃天罗地网，到时候，我们说不定有机会擒住他。”
“要是能擒住申猴，我们的名头就真的传遍大江南北，水路东西了……”宁道古也有点浮想联翩。
孟奇撇了撇嘴，专心致志地打坐入定，过了一个时辰，才踱步出门，径直去了槐树街。
“秋蝉堂”是一家看起来很陈旧的药铺，掌柜的老眼昏花，耳朵迟钝，没有招呼孟奇。
孟奇身着青色常服，头戴斗笠，走到掌柜面前道：“我要七两六钱无根花。”
无根花，根本不存在的一种药物。
掌柜正在拨打算盘，闻言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打，声音苍老地道：“七两六钱无根花？”
“是，宗师之战前，将尤家幼子尤弘博抓给我，报酬为《幻形大法》。”孟奇刻意改变着声音道。
虽然没有全本的《幻形大法》，但唬弄唬弄人还是可以的，反正自己也不怕十二相神事后的追杀，有本事就追到轮回空间去！
听到《幻形大法》，掌柜眼皮一跳，猛然抬头，愣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今日无根花无货，明日来取。”
孟奇满意一笑，出去连续变化了路线，在僻静处除下斗笠，换上僧袍。
回到寺庙，除了“江南四英”，院子里又多了一些江湖人士，看起来是他们的朋友，正相谈甚欢。
“那和尚是谁啊？”
“一个普通的挂单僧人。”
“哦，难怪年纪颇小。”
简单的交谈后，他们迅速回到了自身的话题，孟奇也专心打坐凝穴去了。
院内众人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又进来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大概三十出头，浓眉红脸，英武不凡。
“不知真定法师可是居于此处？”这男人颇有礼貌地拱手道。
宁道古直觉认为这男子非是普通，于是笑着迎了上去：“我们亦是今日才到，不知谁是真定法师，敢问兄台名讳，我们好请知客出来。”
“穆恒天。”这男子言简意赅地回答。
乐诗诗脸色一变，又惊又喜地道：“可是南方十八水路穆少主？”
什么？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南方十八水路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势力，总瓢把子穆山亦天下一流高手，与崔城主更是拜把兄弟。
而穆恒天年少出名，传闻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将来有望宗师的人物，与自己等所谓的江南侠客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十八水路共推总瓢把子，没有少主这个称谓。”穆恒天表情严峻地道。
“是，穆大侠所言极是。”纪新讨好地说道，众人一片附和。
这时，穆恒天看到知客僧进来，赶紧询问真定法师何在。
知客指了指孟奇的房间：“真定法师刚回来。”
什么？那普通的小和尚就是穆少主要找的真定法师？宁道古、聂瑶等人都愣住了。
穆恒天深吸口气，走到孟奇房前，拱手行礼，朗声道：“真定法师，在下穆恒天，替父洗刷耻辱而来，还请迎战。”

第七十章 人的名树的影
纪新、乐诗诗等人嘴巴半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穆山，南方十八水路总瓢把子，天下一流高手，宗师拜把兄弟，年未及花甲的强者，居然在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六岁的小和尚身上遭遇了耻辱？
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哪怕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穆山几十年沉浸的刀法也非浪得虚名！
难道是别的事情？他们下意识就如此猜测。
房内的孟奇，听到穆恒天的话语后，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算是个什么事？打了老的来小的？
其实他很清楚江湖之中少不了类似恩怨，自己“完胜”穆山，让他颜面扫地，自然会有尽孝道的儿子、徒弟等前来挑战，洗雪前耻。
这就是江湖啊……孟奇暗叹一声，语气平和地开口：“贫僧与穆施主不过切磋了几招，险胜一二，何来耻辱之说？穆小施主请回吧。”
平平淡淡的回答在宁道古、聂瑶等人耳中却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他们魂不附体，恍惚如梦，这年纪不大的和尚居然真的战胜了穆山？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莫非他驻颜有术，返老还童？或者年纪轻轻就有了奇遇，被人灌顶了一甲子功力？
如果是后者，想想自己，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穆恒天依然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那日之后，我父郁结于心，常叹法师刀法通神，不可以常理观之，自己白活了半生，在下不忍老父如此，明知为切磋之事，却不得不厚脸前来挑战，还请法师同意。”
孟奇正待拒绝，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目前名声不显，很多事情不好办，说话也没人信，于是叹了口气道：“穆小施主孝心可嘉，那贫僧就与你切磋一下，给你五刀的机会，若能逼得贫僧离开蒲团，就算贫僧输掉。”
好大的口气！这是乐诗诗、聂瑶等人心中泛起的第一个想法，他居然想身不动、脚不移，原地坐着接穆恒天五刀！
穆恒天可是有望宗师境界的人物，目前仅次于尤同光、崔锦华、申猴等人半筹，强于他的父亲穆山，除非宗师在场，谁能办到？
穆恒天清楚当时切磋之事，知道真定法师有本钱如此说，于是抽出长刀，恭敬一礼：“还请法师赐教。”
说完，他推开禅房之门，提刀而入。
乐诗诗、宁道古等十几个人全部睁大了眼睛，死死看着禅房之中，可禅房之门不大，上纵下跃的穆恒天又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只看到刀光纵横，听见当当当五声脆响，然后就见穆恒天脸色难看至极地走了出来，到了门口，转身施了一礼，苦涩地道：“法师果然刀法通神，在下却是狂妄自大了。”
“阿弥陀佛，刀法乃身外之物，穆小施主不要太执着了。”
声音不大，从禅房内传出，可听在宁道古、纪新等目睹了这一战的人耳中却有说不尽的高人之感，那盘腿坐于铺上蒲团的小和尚也仿佛带上了几分出尘之意。
穆恒天长叹一声：“多谢法师赐教，在下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说完，他一脸失落地扭头离开，几步之间，情绪就调整如初，看不出一丝波动。
“唉，痴儿。”轻声一叹传入了宁道古等人耳中，让他们油然而生莫名情绪，怔怔看着那低头诵经般的灰袍僧。
可劲儿装着高僧的孟奇对自己刚才那一番表现非常满意，高人的形象算是初步竖立起来了，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还没达到开窍，掌风、指风什么的与自己无缘，要不然此时袖袍一挥，房门缓缓关上，一点点将低眉诵经的自己“掩盖”，那该多么有范！
对自己喜欢出风头，装高人，扮潇洒的爱好，孟奇知道的很清楚，并不以此为耻，只要不时时处处如此，影响到办正事，那就没什么，谁没点爱好？
唉，此时不管是跳下去关门，还是吩咐外面的人帮忙，都有损高人形象啊！
孟奇眼不见为净，直接闭目调息起来。
过了片刻，知客僧缓步过来将房门掩上，宁道古等人亦慢慢回神，互相看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穆恒天如此强横的人物也没办法在五刀之内将真定法师逼得站起或移动，他的刀法未免太恐怖了吧？通神之说难道不是什么夸大之词？
这种惊爆江湖的大消息让他们坐立难安，过了片刻就纷纷出门，炫耀自身经历了一场足以留在江湖史册中的大事，只有宁道古、乐诗诗这江南四英留在了院子中，仿佛想等待真定法师打坐完毕，攀谈几句，请他指点一二。
虽说刀剑殊途，但大道同归，总有相通之处。
默默估算好时间，孟奇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真定法师，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将你当做了普通僧人。”宁道古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说道，想以此拉近距离。
孟奇自身学剑不成，一看到这些佩戴长剑的家伙就没什么好感，微笑行礼道：“无妨，出家人不好虚名。”
咱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过出家人。
“法师真乃得到高僧也。”虽然对着一个年级不大的和尚这么说感觉怪怪的，纪新还是笑着奉承道。
乐诗诗看着孟奇腰中戒刀，好奇地问道：“不知法师出身何派，竟有如此通神的刀法。”
“贫僧修得野狐禅，偶然得了奇遇。”孟奇故意这么说，让他们散播出去。
“奇遇啊……”乐诗诗、聂瑶两位姑娘都是眼泛波光，似乎在遥想自己也能有次奇遇。
宁道古、纪新表现得不明显，可神色之间还是看得出类似的意思。
寒暄了一阵，在他们欣喜于结交到一位真正高手时，孟奇脸色一肃道：“贫僧喜爱清净，日后若是再有挑战之事，烦请几位施主就说贫僧不在，呵呵，今晚贫僧也确实不在，要外出访友。”
“在下省的。”宁道古笑容满面地应承了下来，能帮真定法师此等高手的忙，是莫大的荣幸。
到了晚间，消息彻底传开，天定城内所有江湖人士或喜欢江湖传闻的普通人都知道了有个十来岁的真定法师，年纪轻轻，武功却堪绝顶，不动不移轻松接下了穆恒天五刀。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自负身手的武林人士赶往破庙，试图挑战，反正真定法师乃出家僧人，等闲不会伤人性命，挑战他最没有风险，若是输了，输给此等人物，没谁会嘲笑，要是赢了，那立刻就声名大涨，成为宗师之下有数几人！
好在孟奇预先吩咐过，宁道古、乐诗诗等江南四英用不在的借口挡住了他们。
孟奇继续着监视尤府，顺道看看城主府外围的夜间活动，翌日午时，乔装打扮后再次去了槐树街。
秋蝉堂外挂着一张木牌，写着“今日有忘忧药膏出售”，见状，孟奇轻轻点头，径直入了店门。
老掌柜看了孟奇一眼，眼中精光四射：“已经联络上了一位相神，也答应了下来，还请客人展示身份，将《幻形大法》前面篇章作为定金。”
“展示身份？”孟奇明知故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能联络上的肯定就不是申猴。
掌柜苍老着声音道：“不少人通过委托任务的方式设下圈套对付相神，若不清楚客人身份，我们如何事后报复？而且如果客人事后赖账，我们也知道该向谁讨要，放心，我们不会泄露客人身份的。”
说起事后报复，他倒是坦坦荡荡。
“那好。”孟奇早有心理准备，缓缓点头答应，与掌柜一起进了后面的厢房。
取下斗笠，孟奇直截了当地道：“贫僧真定。”
“原来是真定法师，呵呵，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可怕的武功，难怪要对付尤家。”老掌柜恍然大悟，显然将拿出《幻形大法》的孟奇当做了雪神宫传人。
真定法师之名，他亦是昨晚才知道，开始还不相信这么小的和尚能击败穆恒天。
人的名树的影，老掌柜对孟奇的身份再无怀疑，接过了《幻形大法》第一篇——孟奇已经重新抄录了一份，而且也琢磨过里面的内容。
“三日之内，必将尤弘博送于法师面前，到时请交付剩余篇章。”老掌柜起身送客，没问孟奇为什么自身有足够实力动手却委托十二相神。
孟奇当即离开，没有抓他拷问的想法，这种外面的联络人肯定不知道核心机密，对付他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十二相神行事隐秘，多半是通过暗记联络，不容易跟踪，即使监视掌柜的一举一动，也不太会有收获——若是能如此轻易地锁定十二相神，这个组织早就毁灭了。
出了槐树街，孟奇看到大道上人头攒动，佩戴的刀剑比比皆是，望了望天空，只见乌云低垂，气氛压抑，大雨将至。
这几日不知会发生多少大事……孟奇内心感叹了一句。

第七十一章 可怜的尤三爷
天色愈发昏暗，孟奇跨入寺庙禅院时，看到里面一片狼藉，脚印遍地。
“真定法师，你回来了？”宁道古等人围坐于石桌旁，惊喜地起身相迎。
孟奇已经换回灰色僧袍，笑眯眯地道：“阿弥陀佛，今日辛苦四位施主了。”
不用问，他也能从院中的情况猜出这两天少不了人登门挑战，但都被宁道古、乐诗诗等人挡住了。
“哪里，举手之劳而已。”四人齐声回答。
孟奇微笑道：“我佛门讲究因果之说，若后日‘宗师之战’邀请了贫僧观战，四位施主就委屈一下做贫僧的随从吧。”
“真的？”乐诗诗、聂瑶两位少女惊喜出声，若是能旁观宗师之战，哪怕得不到什么收获，也足以吹嘘很多年。
宁道古和纪新更快回过神来，恭敬地行礼道：“多谢法师。”
孟奇轻轻颔首，进入了自己的禅房，听到四小压低声音，兴奋地叽叽喳喳。
“唉，我怎么没有这样闯荡江湖的青葱岁月……”孟奇故作沧桑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盘腿坐于蒲团上，仔细地梳理着这几日遭遇的事情和发现的线索。
虽然他知道此时最关键的事情是“监视”尤弘博，等待另外一名相神自投罗网，但并不着急，因为申猴盗佛之事后，整个尤府处在非常戒备的状态，尤弘博也开始深居简出，时常跟在尤同光身边，以免发生意外，所以，孟奇相信若没有提前准备，除非辰龙亲自出手，否则一时之间他们还抓不走尤弘博。
而且孟奇自忖，换做自己，抓走尤弘博最好的时机是明晚，等到申猴盗佛，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尤弘博了。
当然，这只是孟奇自身的判断，不会“强加”到其他相神头上，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因此，从今晚开始，就得一直监视着尤弘博，直到相神出现或最后关头。
“那晚的黑影，按照寒使的说法，可能是修炼了‘幻形大法’的高手，也可能是凝练了眉心祖窍，开了精神秘藏的宗师，而‘幻形大法’第一篇可以证实这门奇功确实是修炼眉心祖窍的功法，所以，寒使在这上面并没有撒谎，除非他懂得另外一门修炼眉心祖窍的功法，以他的实力，这个可能几乎不存在。”
孟奇开始推敲着哪些是能够相信的真话，哪些是需要思索的假话，“若他没有撒谎，那费正青当时为何只字不提，只言幻形大法的可能，除非他并不知晓精神秘藏的作用，但这个可能很低，他是崔栩的心腹。”
“也就是说，费正青在刻意隐瞒开了精神秘藏的宗师出手的可能，而值得他这么隐瞒，又开了精神秘藏的，只有那么一位……”
孟奇眯着眼睛，看着窗户上的白纸，心中回荡着“崔栩”的名字。
世袭城主，天才剑客，正道宗师，这是崔栩身上的一层层光环，无论是权势、财富，还是武功，他都近乎达到了正常人能够达到的极限。
关于他的事情，孟奇还知道很多很多，比如青梅竹马，中年丧妻，比如子女双全，义兄众多，比如近五年已少有出手，天定城事务都交给了儿子崔锦华。
“而且，当时黑影只杀了金安成灭口，却对旁边毫无反抗之力还知道更多的费正青不闻不问，长剑亦能洞穿我的金钟罩……可是，崔栩这种权势、财富、武功都不缺的人物，有什么必要对付段明诚，闹得和段向非翻脸？”
若不是他和手下抓走的段明诚，孟奇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动力去灭金安成的口，直接出尽全力杀自己这个“申猴”便是。
“莫非为了雪神宫宝藏？可崔栩缺这个吗？或者他想要里面的神功秘籍和修炼心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打开三大秘藏，突破人神界限？”
孟奇思索着“犯罪动机”，勉强觉得崔栩有这个可能。
“或许他从尤同光那里知道了雪神宫宝藏之事，于是盯上了身怀一份藏宝图，又在努力与雪神宫联系的段明诚，趁他们会面的机会，一网打尽。”
不考虑动机是否充足，孟奇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
“段明诚的藏宝图现在应该在崔栩手上了，雪神宫尊者如果熬不住拷问，估计也会交代他们那份藏宝图，张宗宪夫妇被十二相神追杀，藏宝图给了崔锦绣，肯定也落到崔栩手中了，尤同光的那份，如果不出意外，必然会献给崔栩，他可能已经集齐了四份藏宝图……”孟奇仔细分析后，略微有点心惊。
但他还有不少疑问，比如那晚三更半夜费正青为什么要从地道离开，一城之主崔栩为什么恰好在现场……而最疑惑的一点就是，雪神宫寒使等人是被谁灭口的？
杀他们之人同样擅长用剑，且被他们尊敬，似乎是雪神宫高层，不像崔栩，那他有什么必要杀自己的属下？
如果是借寒使等人之口，让自己将怀疑对象转移到崔栩身上，事后转移走便可，何必杀人？
“而且这个人对我的行踪似乎了如指掌，等到我真正离开了才动手，能一直缀着我而不被我发现的，莫非是当代雪神宫宫主？”孟奇悚然一惊，颇有点后怕，“那他又有什么目的？揭开崔栩的秘密，逼他交出藏宝图？但为什么要灭口……”
想通了一些事情，迷惑着一些事情，孟奇慢慢将思路理清了，不管如何，主线任务要紧，必须先盯住崔栩，而尤同光那里就是突破口。
……
邬丰羽鬼鬼祟祟地穿行于小巷子里，只有无光的夜晚，他才有少许安全感。
杀人灭口未遂后，他始终担心对方告密，惹来三爷的疯狂报复，所以找了个借口，暂时躲藏了起来。
“他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为何只是警告我而不干脆杀我灭口？”这几天来，这个疑问始终盘桓于邬丰羽心中，让他食不下咽，寝不入眠。
啪，一阵剧痛从后脑袭来，邬丰羽又气又恼地晕了过去。
“又来？”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
尤府附近的屋顶阴影里，孟奇继续监视着里面的动静，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尤同光身上，而是转移到了东侧厢房的尤弘博，看着他正常的熄灯就寝。
正当孟奇以为又是一夜无话时，一个镖师打扮的男子在下人引领下，急匆匆进了尤弘博的院子。
隔得很远，孟奇听不到他们在交谈什么，只看到尤弘博似乎很激动地扬了扬手，接着拿起长剑，与镖师一起出门。
“危险情况下大半夜出门，必定有鬼，不是相神的阴谋，就是尤府的秘密……”孟奇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缀了上去，不管出现什么状况，应该都是自己喜闻乐见的。
……
尤弘博右手紧握长剑，咬牙切齿地随着镖师前行，表情狰狞，似乎恨不得将心中所想之人大卸八块。
他好歹是尤同光看好的儿子，一路之上没有多言，克制住了自身情绪。
“他在这里？”尤弘博看着眼前的黄墙黑瓦，既愕然又畏惧地道。
“三爷，邬丰羽就躲在大悲寺里，哼，这个叛徒怕是想借白衣剑神的威名吓阻我们。”镖师激动地回答。
尤弘博冷眼看向他：“祝明远，你也知道白衣剑神，还怂恿我进去抓邬丰羽？”
若非这次的镖物干系重大，他哪会亲自出马，随便找个镖头就可以了。
“三爷，没事的，你看邬丰羽都能躲进去，我们也可以。只要不靠近白衣剑神寄居的院子，怎么闹都不怕，前两天就有两拨混子在里面打架，也没有惊动白衣剑神。”祝明远赶紧解释道。
尤弘博自负身份，相信就算惊动了白衣剑神，也顶多是被教训一下，没有性命之忧，而挽回父亲的印象更重要，因此，他缓缓点头道：“好，那我们进去。”
翻过黄墙，两人向着邬丰羽躲藏的院子潜去。
“糟糕，没有动静！”尤弘博并未大意，先行搜索了四周，可意外发现屋内少了呼吸之声。
“他，他就在里面……”祝明远显然也很惊讶。
尤弘博皱了皱眉，推门进去，点亮火折子后，他右手猛地颤抖，差点将火折子掉落于地。
房内床上，邬丰羽静静躺在那里，双目圆瞪，凝固着说不尽的恐惧和害怕，已然身亡。
呼，风声起，一下将房门带上，一道黑影突然窜出，双手如电，封住了震惊之中的尤弘博大穴。
尤弘博的武功或许并不比这道黑影差多少，但他养尊处优，磨砺甚少，这种状况下居然守不住身心，忘了防备偷袭，自然被人一击得手。
他惊恐地看着黑影，发现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她穿着夜行衣，戴着一张可爱的白兔面具。
“卯兔？”他想大声呼喊，可对方面具之下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尤三爷，放心，只是有人想让你做人质，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卯兔笑呵呵地说道，声音同样刻意变得沙哑。
“你不点我的哑穴，莫非有什么想问的？”尤弘博一直是个聪明人，只不过经验太浅了，而祝明远早就昏睡在地。
卯兔上下打量着他，轻笑道：“本来没想过的，但既然抓了你，那就顺便问问藏宝图的事情吧。”
“谁？”话音刚落，她就戒备地看向窗外。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嬉笑的猴头出现在两人眼前。
“申猴？”两人同时惊讶出声。

第七十二章 围观的力量
孟奇一直远远吊着尤弘博，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相神发现，直到房门关上那一刻，他才确定相神出现，全力施展身法，狂奔了过来。
他施施然跳进房间，慢悠悠将窗户关上，等待卯兔先说话，免得十二相神有什么规矩自己不清楚。
看着申猴一副回到自家的悠闲模样，尤弘博是又气又恼又恨，自己一向自诩为聪明，想不到仅仅是着急了一下镖物丢失之事，就被卯兔和申猴两大相神盯上，而急切之中，自己竟然毫无防备。
“你来做什么？”卯兔果然忍不住先开口了。
孟奇嘿嘿笑了一声：“当然是抓尤三爷换白玉佛像，要不然十几位高手将佛像一围，我就算三头六臂，也盗不出佛像啊。”
他早就想好了理由，不过心里却在腹诽，若真有三头六臂，那怕是七十二变也练成了，哪怕高手将房间塞满，一样能轻松盗出佛像。
“你怎会如此高调地盗佛像？”卯兔没有怀疑，转而问起留书盗像之事。
“之前接下的一个任务，不这么高调完成不了。”孟奇含糊回答。
对于别人任务之事，卯兔不便多问，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带走尤弘博，你别和我抢。”
“无妨，只要尤弘博失踪，还怕尤同光不就范？”孟奇不太在意地回答，忽然目光一凝，看向合拢的窗户，沉声道，“白衣剑神……”
卯兔惊愕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可突然看到申猴身影一闪，鬼魅般扑到了自己面前，双手直指胸口大穴。
猝不及防之下，她躲闪不及，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双手同样抓向孟奇胸前。
她就不信擅长手上功法的自己会在点穴上比只是刀法出众的申猴差！
出手速度，她快于孟奇，十指泛着乌光，抓住了胸前几处大穴。
暗金光芒流转，卯兔只觉双手戳中了金石，剧痛难忍，然后胸前一麻，僵立在了原地。
孟奇大口喘着气，调息了几下，让胸前麻痹消去，这卯兔的点穴法颇为特殊，竟然能稍微透过金钟罩的防御，影响自己的穴道，若非刻意避开了膻中罩门，恐怕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看来永远不能小瞧别人的功法，也不能总是这么简单粗暴……”孟奇暗自总结着。
他知道自己对十二相神内部的事情了解甚少，稍有答错就会引来怀疑，因此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套卯兔的话，而是打算直接抓住她，拷问十二相神的秘密和暗号、对话等细节，如此方能顺利混入，完成支线任务。
“你想做什么？”卯兔惊恐问道。
孟奇没有答话，直接封住了她和尤弘博的哑穴，挟着他们就往外而去。
这里并非拷问消息的好地方。
刚踏入院中，孟奇忽然停步，嬉笑的猴头下是凝重的表情。
院内梧桐之下，落叶打旋，白衣胜雪，一把长剑泛着寒光，吸引了所有注意。
持剑之人身材高瘦，眉成游龙，鼻似悬胆，白衣一尘不染，冷峻之中透着几分果断。
他容貌出众，可所有人都会忽视这一点，只会注意他那双幽深锋锐的黑瞳。
白衣剑神，洛青！
孟奇内心几乎是无奈地响起这个名字，自己难道是乌鸦嘴，一说他就来？
洛青盯着孟奇，冰冷开口：“十二相神，罪大恶极，当诛。”
然后他抬起剑，淡淡道：“拔刀吧。”
我能说我不是申猴吗……孟奇不清楚洛青什么立场，自然不可能自曝身份，于是放下卯兔和尤弘博，右手拔出戒刀，心神沉浸入内，左手触摸着暴雨梨花针。
长剑刺出，整个院子内所有的光华仿佛都集中在了剑上，寒光照人，皮肤有感。
孟奇视线之内，只有那道剑光，它占据了所有空间，遮蔽了天空，从四面八方袭来，浩浩荡荡，莫可阻挡。
一剑之威，恐怖若斯！
孟奇知道自己的感官已经被彻底影响，可知道归知道，此时根本无从分辨真正的长剑从何刺来，恐怕就算自己布下铜墙铁壁的防御，也只是感官影响之后的“铜墙铁壁”，真正情况下漏洞百出。
洛青看来开的也是精神秘藏，难怪初入宗师就敢挑战崔栩！
而且他比崔栩更恐怖，不是身如虚影，而是剑藏八方，暴雨梨花针仅仅能对付一个方向，无可奈何！
孟奇闭上眼睛，收敛听力，遗忘皮肤，整个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清静，仿佛在佛堂诵经，仿佛在入定忘我，仿佛在暮鼓晨钟。
接着，长刀扬起，佛像坍塌，喧嚣入耳，钟鼓破损！
刀意迸发，无遮无掩，孟奇神奇地把握到了洛青这一剑刺来的痕迹。
洛青神色略微恍惚，似乎被刀意干扰，长剑迟缓了一点。
正当孟奇“断清净”即将斩出，袭向洛青时，院外忽然飞进来七八人，有赤着双手的，有手握长棍的，各种兵器不一而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戴着面具，分别是鼠、虎、牛、蛇等。
十二相神？
孟奇一惊，“断清净”没有斩出，而这七八个相神的目标非是孟奇，趁着洛青略有恍惚的时候，刀剑相加，棍棒奇袭，杀气逼人。
洛青长剑一划，绝大部分相神的兵器都神奇地自己改变了方向，击在了虚处，只有子鼠，双掌翻飞，欺到了洛青身边。
洛青神色不变，长剑下移，直接用剑柄戳向子鼠的双掌。
他们利用我暗杀洛青？
见状，孟奇大吃一惊，还好自己没有真正施展出“断清净”，要不然被人知道了底牌事小，脱力之后遇到这群穷凶极恶的相神，那还真是凶多吉少。
此时一团混战，外面又不知是否还有埋伏，孟奇不愿纠缠，抓起尤弘博就往外逃走。
虽然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但现在的事实证明，十二相神早就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并借此布下圈套，用尤弘博之事，引自己与洛青对决，等到关键时刻，突然动手暗杀洛青！
所以，抓不抓卯兔都没有关系了。
来的相神都在对付白衣剑神，无人阻止孟奇一溜烟消失，只有卯兔缓缓站起，凝望着孟奇的背影。
她竟然没有被封住穴道！
“你的点穴法太差了，还想阴你一下的……”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但自忖实力与孟奇相差颇大，没有敢追下去。
远远离开大悲寺，绕了好几个圈子后，孟奇才放慢了脚步，心中冒起一个个疑惑：
“我怎么露出的马脚？”
“他们为什么肯定我能干扰或抗衡洛青一二，不至于被秒杀？”
“他们竟然猖狂到了敢于暗杀宗师……”
……
翌日深夜，没事人一样的孟奇悄悄来到了尤府附近，四周一看，好家伙，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藏满了人！
许许多多武林人士都来旁观申猴盗佛，一是此乃值得炫耀的见闻，二是搏一搏运气，要是能抓住申猴呢？
“真定法师，这里，这里？”乐诗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奇抬头看去，发现他们四人正躲在屋檐下的梁柱上。
“真定法师，只有这里有位置了。”丁道古也小声地说道。
孟奇嘴角抽搐，这到底是演唱会现场，还是江湖凶人的办事之地？
攀上房梁，孟奇看着远处尤府，低声问道：“申猴还没来？”
“没有，听说活财神等二十名高手将佛像围在了中央，谁也盗不走。”聂瑶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
尤家正堂内，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放着白玉佛像，以尤同光为首，二十位高手将它团团围住，鸟飞不进，虫爬不入。
“老尤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哪怕宗师，也只有硬抢了，那申猴又怎么可能是宗师？”一位穿着福禄袍的员外模样老者呵呵笑道。
尤同光叹了口气：“我总是心神不宁。”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房屋微微发颤。
“霹雳堂的天雷子？”有老者惊呼道。
“小心申猴调虎离山！”尤同光大声提醒，于是所有人都背对着方桌，戒备着各处入口，戒备着屋顶。
这时，又有人远远喊道：“三爷被抓了！”
“三爷被抓了！”
尤同光脸色大变：“还请各位守住，我去救犬子。”
玉佛哪有儿子重要！
其他人自无话说，反而猜测着是否申猴的真正目标是尤弘博，佛像只是转移注意的计谋。
讨论之中，尤同光已经追赶而去，他们继续戒备。
过了一阵，喧嚣渐渐停止，尤同光带着萎靡的尤弘博走了回来，刚刚迈步入内，表情突然僵住，眼神凝固在了众人身后。
“老尤，怎么了？”有人暗自忐忑。
尤同光指着他们身后：“玉佛被盗走了……”
众人惊愕转头，发现方桌上哪还有白玉佛像，只一张纸片孤零在那里！
“承蒙馈赠，不胜感激，申猴拜上。”
有人茫然念出。

第七十三章 尔虞我诈
“承蒙馈赠，不胜感激，申猴拜上。”
随着这句话念出，正堂内的气氛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固，在场二十位高手的表情似惊似疑，又透着无法掩饰的难看。
团团围住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申猴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白玉佛像，这实在惊世骇俗，让人无法置信！
可再难以相信，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一时之间，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双手颤抖，有人咬牙切齿。
“怎么会这样？”终于有人咆哮出声。
“内鬼，一定有内鬼！”穿着福禄袍的老者虎视着其他人。
除非申猴已经成佛成圣，否则只有这种可能！
眼见众人要争执起来，尤同光叹息了一声：“各位皆是尤某好友，莫要为此事伤了和气，白玉佛像不过身外之物。”
“老尤，此事关系我等的老脸，你莫要多说，白玉佛像虽然不大，但藏在身上还是容易被发现的，我先让大家搜身！”福禄袍老者坦荡地拍了拍胸口。
为证清白，众人纷纷同意，可一番检查之后，包括尤同光在内，所有人身上都没有白玉佛像。
场面再次陷入了难堪的静默。
……
尤府附近各个隐蔽处，当轰隆巨响爆发时，所有人都激动了，兴奋了，纷纷探头望去，寻找黑夜里“奔波”的人影。
“沸腾”的状况让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简直就像是等待天皇巨星登场嘛。
过了片刻，尤府内的混乱渐渐平静了下来，夜色愈发深邃。
“申猴知难而退了？”聂瑶圆圆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还以为有申猴大战二十位高手的盛况出现，那样的话，她就能在旁边补刀了。
“当然，二十位前辈高手将白玉佛像围在中央，哪怕宗师出手，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何况申猴？嘿嘿，他肯定缩了，以后名声扫地。”纪新又失望又高兴地说道。
宁道古和乐诗诗与他们的表情相同，显然心思相仿，但想着身边有位大高手，纷纷转头，诚恳地问道：“真定法师，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孟奇呵呵笑道，“申猴怕是有几分把握，否则大可不必挑衅尤施主。”
“或许申猴的目的是其他，佛像之事只是个幌子，反正十二相神一向以心狠手辣，阴险狡诈著称，而名声扫地对他毫无影响。”宁道古若有所思地道。
“也是，只要真正目的达到，江湖同道没谁会嘲笑申猴，只会愈发地畏惧他。”乐诗诗和聂瑶同时点头。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轻微嘈杂产生，且没有迅速平息，反而越来越吵，越来越乱，渐渐蔓延了过来。
“申猴盗走佛像了！”
“申猴无声无息取走佛像了！”
一道道压抑不住的惊讶声音传入了宁道古、乐诗诗等人耳中，让他们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二十位高手将白玉佛像团团围住，哪怕蚊子都飞不进去！”
“莫非是直接打败了二十位高手？”
“如果这样还好，我顶多叹申猴恐怕为宗师，可不是说了无声无息吗？这实在难以想象，真是近于鬼神了！”
很快，他们清醒过来，又震惊又疑惑又兴奋地讨论了起来，觉得不枉自身等待半夜，申猴真是又秘又可怕！
孟奇听着周围的惊叹，脸上挂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
……
半天之前，大悲寺附近的树林里。
“这是藏宝图，我儿子呢？”尤同光没有了和气生财的笑容，一张脸沉得能滴下水。
“自然在安全地方，等我确认过藏宝图无误，再告诉你地点，你自己去接。”孟奇依然戴着嬉笑的猴头面具。
他今天四处打探着消息，结果昨晚大悲寺内发生的事情无人知晓，仿佛白衣剑神与八位相神之战只是自身的幻觉，既没有白衣剑神受伤或身亡的情报，也没有相神失败身死的传闻。
“一手交人，一手交图。”尤同光眼神冰冷森寒。
孟奇悠然道：“藏宝图一共四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凑齐，我也不过随便试试，并不太热衷，而尤老先生你虽有三子，却只有幼子成器，我可以不要藏宝图，你能不要尤弘博吗？”
“你！”尤同光怒道。
孟奇沙哑着声音，怪笑两声：“所以，你只能听我的。”
“若是弘博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就算散尽家财，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尤同光咬牙切齿了一番，将藏宝图丢给了孟奇。
孟奇接过一看，发现藏宝图并不十分陈旧，应是重新临摹而成，心中顿时有数，略微一扫后道：“你已经将原本献给崔栩了？”
“是，这是老夫留下的抄本。”尤同光没有隐瞒。
“我姑且相信尤老先生你一回，若藏宝图有假，我们奈何不了你，还奈何不了你的家人？除非你能让他们从此不出门，否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孟奇随心所欲地说着反派台词。
尤同光哼了一声：“我不会拿自己儿子冒险的，可以告诉我地点了吧？”
“不急，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孟奇轻笑道。
“不是说好只要藏宝图吗？”尤同光异常恼怒。
孟奇嘿了一声，努力让眼光变冷：“我说过，你只能听我的。”
尤同光双拳握紧，青筋暴突，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你问吧。”
孟奇突然喝道：“崔栩将段明诚关在哪里？”
尤同光退后一步，用惊惧的眼神看着孟奇：“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我很确认，只是想问你段明诚被关在哪里。”孟奇平静地道。
“荒谬，怎么可能！”尤同光冷笑道。
孟奇沙哑笑了两声：“尤老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肯定你是雪神宫护法后裔，有藏宝图传承吗？”
“不是从雪神宫余孽那里得到的消息吗？”尤同光毫不客气地称呼着雪神宫之人。
孟奇笑道：“非也，是费正青告诉我的，我本来是想调查段明诚的下落，他却故意将我的注意力往雪神宫方向引，特别点名尤老先生你可能是雪神宫余孽，与雪神宫之人有书信来往。”
“书信来往？好你个费正青！”听到书信来往，尤同光顿时相信了孟奇，因为与他有书信来往的雪神宫之人早就在那晚被他杀了灭口，只是不知书信毁没被毁掉，有没有被费正青得到。
孟奇淡淡地道：“千不该，万不该，崔城主当晚对我动手了，让我知道了段明诚真正的下落，所以才会问你他关在哪里。”
“五弟对你出手了？”尤同光看着孟奇的眼神就像看着怪物，不相信崔栩出手之后，他还能活下来。
孟奇呵呵笑道：“我有保命之物，崔城主知难而退，尤老先生，你可以回答我了吧？”
尤同光表情变幻了几下，叹了口气道：“老实说，这件事情，五弟从未告诉过我，或许担心我的雪神宫背景，但我经营多年，又舍得花钱，还是得到了消息，段明诚目前被关在城主府地牢的最底层。”
“我以为只剩尸体了，崔城主倒是心慈手软。”孟奇的眼睛死死盯着尤同光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担心段明诚复述的藏宝图有假，所以暂时不杀，等锦华侄子初步探查藏宝之地归来，就是段明诚被灭口之时。”既然开了头，尤同光也没有再遮掩。
孟奇哦了一声：“难怪张宗宪夫妇将藏宝图献给崔大小姐后，少城主就一直不在。”
“这种事情，只有儿子才能让他放心。”尤同光露出一抹苦笑。
“这么说来，当时崔城主和费总捕头半夜从地道离开，是为了杀真定和尚灭口？”孟奇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根本被排斥在外。”尤同光摇了摇头。
孟奇没再多说，直接问道：“把地牢位置、防御布置等告诉我。”
尤同光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道：“申猴，现在可以告诉我弘博所在了吧？”
“我还有个要求，最后一个。”孟奇嘿嘿笑道。
尤同光深吸口气道：“你说吧。”
“今晚把白玉佛像‘盗’出来，我相信你有办法。”孟奇看着尤同光的眼睛道。
“那白玉佛像贵重归贵重，但也不是价值连城……”尤同光很是不解。
孟奇微笑道：“我可不想说到做不到。”
我就是这么好面子的人！
“好吧。”尤同光点了点头。
孟奇颔首道：“今晚，我会将尤三爷送到董府花园，你‘盗’走白玉佛像后自去那里接他，佛像扔到井里便可。”
尤同光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扭头离开。
孟奇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轻笑了两声，自语道：“演技真不错，只说部分真话产生的效果很有趣。”
……
翌日，正当申猴从众多高手保护下神奇地盗走佛像之事沸反盈天时，孟奇收到了崔锦绣送来的请帖——作为能战胜穆山、穆恒天、申猴的大高手，与崔锦绣也有一面之缘，真定法师自然被邀请观战了。
“就看今天了。”孟奇笑了笑，专门取出白色僧袍换上，施施然出门。
“真定法师……”宁道古等人早就等待于院子里，异常激动的模样。
可他们刚刚行完礼，却突然愣住，因为白色僧袍飘飘的真定法师唇红齿白，带着几分洒脱出尘之意。
前些天真定法师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小和尚，今天他真正有了少许高僧的色彩。
孟奇很满意这种状况，转着佛珠，微笑道：“阿弥陀佛，四位施主随贫僧前往城主府吧。”

第七十四章 地牢
城主府占地极广，几乎是半个城南，内含一处校场，供崔家及亲近家族子弟练武之用。
校场铺设青石，直面苍天，东边是一丈高的石台，乃平日里长辈观看武事和点评之处。
今日，烈阳当空，万里无云，十丈长的石台上摆放满了一张张太师椅，不少武林名宿、前辈高人已然就坐，背后分别站着自身弟子或晚辈。
这是让他们能一睹宗师之战的风采，多多体悟武道真髓，少走一些弯路。
孟奇带着宁道古等人抵达时，已经日正当空，距离比武只有半个时辰，崔栩一身素袍，头扎木制发簪，闭目坐于椅上，长剑横于膝头，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体，沉静无波。
守在台阶前的是两位崔家子弟，接过孟奇手中的请帖后，翻看了一下，朗声道：“真定法师到！”
顿时，台上一道道目光投射了过来，不少武林名宿纷纷讶异地窃窃私语：
“他就是真定？”
“年纪未免太小了吧？怎么可能打败得了穆家父子？”
“听说连不可一世的申猴也险些丧命他手？”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真是英雄出少年吗？”
“唉，大江后浪推前浪。”
听到这些话语，孟奇心中暗爽，表面却不动神色，低声宣着佛号，慢步迈上台阶，在婢女引领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派淡然出尘的模样。
宁道古、乐诗诗等江南四英跟在孟奇身后，皮肤绷紧，步伐虚浮，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
那么多大派掌门，那么多前辈名宿，明日里连见都没法见到，如今却近在眼前，这让他们怎么不激动，怎么不紧张，怎么不兴奋？
即使没有宗师之战，光是这段经历，也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这在江湖上亦是一份“资历”，至少在前辈高人面前混了个脸熟！
那是龙游宗掌门……那是南方十八水路总瓢把子……一个个声名显赫的人物出现在了乐诗诗等人视线里，他们强忍住激动，低眉垂眼，目不斜视地随着孟奇前行。
看了孟奇一阵，武林名宿们纷纷收回了目光，各自议论着此事，不时有人到来，被婢女迎上，也不时有人离开，去门口观望白衣剑神的行踪，场面显得有些随意和混乱，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是身份贵重之人，崔栩又闭目不语，光靠崔锦绣和费正青根本压不住场面。
这样的状况下，孟奇忽然起身，微笑对婢女道：“贫僧欲要方便，不知该往何处？”
婢女颇为惊讶，她始终觉得前辈高人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类似“需求”的，宁道古、聂瑶等人也差不多是相仿的表情。
惊讶归惊讶，婢女还是将孟奇引到了院子里，指着茅厕道：“法师，就是那里，你记得路回去吗？”
“记得，你不用等我。”孟奇不疾不徐地回答。
婢女赶着回去服侍别的贵客，没有多说什么，匆匆离开。
孟奇深呼吸一口，展开身法，躲避着各处院中的仆人，向着尤同光说的地牢方向潜去。
或许是因为光天化日，众人警惕皆不高，孟奇顺利通过了最热闹的院落，抵达了西南处的地牢。
这里特意栽种了一片树木，将地牢与内院隔开，因此显得颇为阴森。
地牢外墙由巨石砌成，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内外，而门口守着两个彪悍的提刀男子。
孟奇捡起一块石头，屈指一弹，撞中了另外一边的墙壁。
啪，响声让看守者同时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就在这时，孟奇如大鹏展翅，迅捷地扑到了他们身前，双拳左右一分，分别打在了他们头部。
啪啪，孟奇还称不上沙钵大的拳头同样有力，直接将两人打翻在地，晕厥了过去。
俯身点了他们的穴道并拖到林子里后，孟奇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铁门前，扣住门环，笃笃笃地敲响。
响声很有韵律，三长两短，如此重复了三遍。
过了片刻，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吱声，缓缓向着后面退去。
大门稍微打开后，里面之人通过缝隙发现了不对，门口守着的人呢？那颇有几分出尘之意的白衣和尚是谁？
他们反应极快，立刻就要将铁门重新合拢。
孟奇双掌拍出，按在铁门之上，用尽全力地往前推。
“给我开！”
孟奇低喝一声，皮肤暗金泛起，胳膊肌肉膨胀。
门后两人顿时跌跌撞撞往后，根本无法阻止铁门的敞开。
太暴力了！太野蛮了！
刚刚还以为他是个出尘得道的高僧，是个俊美洒然的和尚，现在看来，就是一蛮子嘛！
门后两人看着孟奇因为迸发全力而显得有点狰狞的面容，产生了一种刚才被他外表打扮欺骗了的感觉。
孟奇跃入地牢，在两人呼救前封住了他们的穴道，搜出钥匙，打晕过去，丢到一边。
“真是有损形象啊。”孟奇弹了弹白色僧袍，握紧戒刀，身法加快，踏着向下的阶梯飞奔。
一路之上，孟奇目标明确，那就是地牢最底层，遇到之人要么刀背抽晕，要么封住穴道，竟无一合之敌。
也许是没想到有人能闯进地牢，分散在各处的狱卒和看守高手无法形成有效集结，产生合力优势，加上孟奇身法诡异，所以被他迅速突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行进路线之外的地方，甚至不知道这边出了事情。
连下三层，孟奇看到了尤同光描述的狭窄铁门，然后在旁边看守高手身上找到了钥匙，插入打开。
碰到这扇铁门时，孟奇右手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仿佛里面不是地牢，而是冰窖。
当然，这对承受过寒龟冻意侵袭的孟奇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轻轻一推，铁门缓缓打开。
铁门之后，冰霜凝结，一股股寒气从底部沿着狭窄的甬道往上翻滚。
孟奇脸色平静，直接冲入甬道，往着底部而去。
这条甬道大概有十丈长，孟奇几个呼吸之间就看到了底部场景。
那里确实是冰窖，摆放着一方方冰块，在甬道两侧火把照耀之下，闪烁着瑰丽梦幻的色泽，而冰块堆积之中，有一具青玉棺材，泛着幽幽光芒。
孟奇微微皱眉，放缓了脚步，因为狭窄甬道的出口站着一个人，他白发苍苍，脸色红润，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俨然便是尤同光！
而他的身后，躺着一个年轻人，双目紧闭，脸色泛青，头顶隐隐有白气冒出。
“你来了。”尤同光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他与孟奇之前，有一道透明难以察觉的冰墙，分隔了内外。
孟奇不惊不怒，平平淡淡地回答：“我来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尤同光背负双手，依然笑容满面。
孟奇抚摸着戒刀，缓缓开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知道可能有陷阱，为何要来？”尤同光双手伸了出来。
孟奇首次露出笑意：“不得不来。”
“那现在后悔吗？”尤同光没有询问孟奇不得不来的理由。
孟奇叹了口气：“有的考验是针对你的勇气和判断的。”
“你勇气可嘉，可判断似乎不太准。”尤同光嗤笑了一声。
孟奇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其他相神能肯定申猴是假冒的，为什么他们会相信我有可以威胁到白衣剑神的能力。”
“那你想通了吗？”尤同光笑容变淡。
“当然，子鼠先生。”孟奇盯着尤同光的眼睛。
尤同光轻吸口气：“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五弟为何如此肯定你能威胁到洛青，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只好相信，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有保命之物，崔城主，嗯，也是辰龙先生，知难而退了吗？”孟奇见他不知道暴雨梨花针，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告诉他。
正是因为相神利用自己对付洛青之事，孟奇第一次将十二相神与宗师崔栩联系了起来，自己能威胁到宗师的两项能力之中，“断清净”刀法尚未施展过，暴雨梨花针也只亮相过一次，唯黑影见过，而那黑影，孟奇经过分析，觉得十有七八是崔栩。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简单清晰了，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申猴是假，因为没有谁会傻乎乎地去对付“自家人”，第二天的试探纯粹是做戏，一是让自己想不到当时试探的人大部分是相神，二是称量一下自己的武功。
不过崔栩的判断出了点错，自己靠断清净刀意就初步摒除了感官干扰，没有使用暴雨梨花针，因此，洛青基本没有损失战力，只是失了先手，猝不及防——当时，他们不得不动手，因为洛青剑招一缓，自己格挡之后就能远遁，到时候，洛青连猝不及防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了。
没待尤同光回答，孟奇继续开口：“想不到辰龙竟然是崔城主，难怪是宗师。”
“唉，自小敏亡故，五弟整个人就变了，整天唠叨着什么人神界限，什么起死还生，然后弄出了这个‘十二相神’组织，搜罗武功秘籍。”尤同光喟叹道，“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还能说什么？不管怎样，都会支持他，而且也能捞到很多好处。”
这时，孟奇看到尤同光身后寒气翻滚，凝结出了几行文字：
“混入十二相神失败。”
“调查清楚了十二相神的秘密。”
“支线任务判定完成，奖励一百五十善功。”
“支线任务二触发，杀死子鼠，奖励六十善功，杀死辰龙，奖励一百二十善功。”
孟奇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你们布下这么大的圈套，应该不是为了对付我这个小和尚吧？”
尤同光点了点头，望着孟奇身后：“闲隐先生，出来吧。”

第七十五章 两只老狐狸
孟奇轻轻挑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身后，只见甬道侧缘，火光黯淡之处，突然冒出来一条人影，头戴纶巾，身着儒袍，面容清癯，头发花白，正是闲隐先生段向非。
他的出现并不给人突兀之感，也不是凭空凸出，而是让孟奇有一种之前那个地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过的感觉，亦像是眼前原本无法察觉的迷雾一下消失了。
啪，一道透明晶莹的玉璧从甬道上方落下，将孟奇和段向非隔开。
“我始终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可完全没有头绪，想不到原来是闲隐先生，别来无恙否？”孟奇恍然道。
段向非背负双手，气质悠然，哪怕已经落入了甬道陷阱，也不显慌乱，微笑开口道：“事关犬子之命，老朽不太放心，只好一路跟随申猴先生你，想不到你居然是假的。”
“假不代表不能办事。”孟奇同样没有惊慌失措，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杀了寒使之人就是闲隐先生你了？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们灭口？”
“很简单。”甬道入口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素衣素袍、头扎木簪的崔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了那里，这正是段向非没有急速倒退，脱离甬道的原因。
崔栩手中握剑，表情冷峻，眼神淡然：
“因为他是雪神宫当代宫主。”
孟奇抚掌道：“难怪，难怪！闲隐先生好神奇的‘幻形大法’，竟然能让贫僧一路被缀着却毫无所觉。”
“雕虫小技，徒然君笑。”段向非没有否认，“我之所以杀掉寒使他们，是因为崔老鬼就在附近，若是被他抓住寒使等人，知道了给你说的内容，就会确认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崔栩：“崔老鬼，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崔栩也不急着动手，冷冷道：“调查明诚失踪之事时，所有线索都指向雪神宫，你却不太热衷，草草调查后就借口父子关系不睦而离去，别人或许会信，却瞒不过我，当时我就想，除非你能确认并非雪神宫动的手，否则断然不会如此行事，而你为什么能确认呢？”
“再联想到明诚与雪神宫借着藏宝图之事暗通曲款，以及他装成纨绔子弟以掩饰武功高强，我心中就有所明悟了，只不过不太确认，因此借着假申猴一步步引你入局。”
段向非苦笑道：“对啊，只有雪神宫实际的主人才能确认并非雪神宫动的手。我还以为是明诚熬不住苦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你。”
“明诚倒是条汉子，若你不是雪神宫宫主，当为锦绣良配。”崔栩少有地赞美了一句。
“当时我有点怀疑是你掳走了明诚，可又怕身份暴露，只好借机远遁，通过引导申猴来调查这件事，唉，没料到十二相神是你一手组建的，我棋差一招，输得不冤。”段向非叹了口气。
“你也是老谋深算，若非申猴暴露太早，威胁又大，说不得你就全身而退了。”崔栩轻轻点头，赞了段向非一句，他似乎想要让老友死得明明白白。
段向非呵呵笑道：“哪比得你深谋远虑，连我唆使洛青前来挑战，都未能引开你。”
“原来洛青是你唆使来的，难怪时机恰到好处，若非真定法师能对宗师造成一定威胁，我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光靠大哥，恐怕拦不住你离开。”崔栩看了孟奇一眼。
段向非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而且卯兔绑架尤弘博之事让我更猜不到你们就是十二相神，不过我离开时，洛青虽然失了先手，但也不至于被重创吧？”
“后来我出手了，所以洛青刚才来信，将决斗推迟七日。”崔栩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段向非嘿了一声：“洛青初开精神秘藏，哪是你的对手，你元气和精力两大秘藏，怕是又开了一个吧？”
“嗯，元气秘藏，段兄，你一直号称开的是元气和精力两大秘藏，现在看来，怕是撒谎了，你的‘幻形大法’应已圆满了。”崔栩轻轻点头。
段向非笑了笑：“有‘幻形大法’在，精神秘藏相对简单，我开的是精神和精力两大秘藏。”
“你倒是坦白。”崔栩表情不变地道。
段向非悠然笑道：“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坦白一下又有什么。”
“你没有胜算的，这条甬道布满机关，能射出无数强弩，每一支都等同于我七八成功力一剑。本来大哥还故意制造了镖物丢失之事，准备将霹雳堂的三百枚天雷子埋在这里，可惜为了对付洛青，不得不用这件事引出不知情的弘博，所以，为了不让你怀疑，只好放弃。”崔栩淡淡说着陷阱，“但有我在这，效果也是一样。”
这两只老狐狸！孟奇听得撇了撇嘴巴，敢情自己成了他们彼此试探的棋子了！
“哼，不管你们是老谋，还是远虑，我只知道一点，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暗暗握拳道。
正当段向非要说话时，孟奇突然开口了：“闲隐先生，确认一下这里躺着的是不是段明诚。”
崔栩、段向非、尤同光都莫名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是犬子。”段向非愕然之后，缓缓点头。
孟奇顿时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的任务完成了，闲隐先生，报酬呢？”
这下，三道莫名的目光都变成了看白痴的眼神，这种时候还想着任务不任务？你先活着出去再说吧！
冰窖内寒气翻腾，再次凝结出文字：
“找到了段明诚。”
“主线任务完成，奖励一百五十善功。”
“身处战斗之中，无法回归，脱离后半个时辰内可随时选择回归。”
孟奇略微一愣，还以为能直接回归的，不过这也算预料之中，毕竟类似的状况自己曾经考虑过。
这样也好，至少战斗完能立刻回归，不用担心重不重伤，是否濒死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战意沸腾，握着戒刀的手愈发用力。
“真定法师，你觉得我会准备报酬吗？”段向非好笑地回答。
孟奇白牙灿烂：“其实你之前许诺的报酬，我都不想要了，我只要‘幻形大法’，崔城主将你困在这里说那么多，恐怕也是想要这个。”
崔栩略微愕然，旋即平淡：“段兄，复述一遍‘幻形大法’和有关人神界限的秘密吧，不要耍花样，你应该很清楚，以我对精神秘藏的了解，不难判断出真假，如果你配合，到时候你死明诚活，否则两个一起死。”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些？”段向非沉吟了一下。
崔栩的目光越过段向非和孟奇，望向冰窖内的棺材，神色变得柔和：“修为越深，我越相信人神界限的存在，而关键就在精神秘藏，若能得到‘幻形大法’，加深眉心祖窍的修炼，当能一举打破人神界限，破空飞升，到时候，呼风唤雨，起死回生，不在话下。”
“唉，你倒是用情至深。”段向非叹道。
崔栩收回目光：“你可以不说，反正藏宝图在我手上，到时候一样能得到。”
“原来锦华侄子还没去藏宝之地，我还想着派手下抓他当人质的。”段向非摇了摇头，“你行事真是谨慎。”
“他只是躲了起来，给你希望，让你能大胆进来。”崔栩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段向非回头看了段明诚一眼，自嘲地笑了笑：“唉，人老了，就舍不得儿孙，好吧，你听好了，‘垂帘明心，意守祖窍’……”
不仅崔栩专心倾听，孟奇和尤同光亦是同样的表现。
幻形大法乃专修眉心祖窍的功法，全书五个篇章不过一千多字，随着段向非徐徐道来，渐渐步入尾声。
“‘有物圆一，自混沌出’……”
话音未落，段向非突然前蹿，如一缕青烟，直扑崔栩，双掌泛青，身形飘渺。
他剑法虽强，但幻形大法才是根本！
所以右手五指被削并未让他实力有损！
正值幻形大法最后的核心篇章，不管孟奇，还是尤同光、崔栩都听得聚精会神，一时有点愣住。
但崔栩何等人物，祖窍凝练，精神强横，很快回过神来，脚下用力一踩。
甬道左右顿时有孔洞显露，一支支强弩电射而出，风声呼啸，箭雨如瀑，让人避无可避，挡得了一边，挡不住全部。
段向非身形如影，奇怪扭曲，在强弩箭雨中闪转腾挪，躲过了不少，可惜强弩实在太多，实在太密，他还是不断被洞穿，鲜血泊泊流出。
孟奇虽然和段向非隔开，但崔栩踩的是全部发动的机括，因此那一支支强弩同样从两面疯狂袭来。
这种时候，孟奇没有依仗神行百变，而是将身一团，缩成圆球，双手分别护住后脑等罩门。
嗖嗖嗖，一支支强弩射在了孟奇身上，哪怕暗金流转，依然贯穿了过去，将孟奇插得像只刺猬。
天长地久有时尽，强弩亦是稀少物，一轮之后，孔洞内再无弩箭射出。
段向非身中七八箭，血染儒袍，受伤颇重，已然和崔栩战成一团。
孟奇缓缓起身，背部、身侧是密密麻麻的强弩，鲜血不断流出，染红了箭杆，染红了白袍，加上脸泛淡金，不似僧人，倒像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受伤颇重，若非金钟罩减伤效果极佳，怕是早就横死当场，犹是如此，金钟罩也处于破关边缘。
“给我开！”他怒目圆睁，狠狠撞向面前冰壁。
金钟罩虽摇摇欲坠，但孟奇内力尚存，修炼金钟罩增加的力气任在，砰一声将冰壁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啪啪啪，冰壁裂开，尤同光却不慌不忙地双掌拍出，就要趁孟奇重伤且立足未稳，取他性命！
就在这时，他看到孟奇手中多了一个黑筒！

第七十六章 崔栩的软肋
机括按动，一道道银芒射出，笼罩了尤同光所有能变化的方位，如暴雨倾盆，似天罗地网，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到流转着乌光的黑筒时，尤同光脸色大变，想不到这件传说中的暗器在小和尚手里！
五弟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想我死？
想法变化之中，他使出铁板桥，向后翻折，试图避开正面的暴雨梨花针。
可是，此乃暴雨梨花针，是传说中的暗器，速度超越了常人想象，哒哒哒，一阵雨打芭蕉叶的声音之后，尤同光直接后仰倒地，胸前、头部、下身，分别插有十来根银针。
他脸色发黑，凝固着惊惧疑惑的表情，已然中毒身亡。
孟奇看也没看他一眼，将暴雨梨花针往怀里一塞，立刻盘腿打坐，调息疗伤，争分夺秒地稳固处在破关边缘的金钟罩。
甬道内，崔栩剑法精妙，将重伤的段向非彻底压制，他们看起来打得不太激烈，可互相之间的精神干扰和微妙变化，却神乎其神。
一剑，两剑，段向非连连中剑，不断后退，双掌却离奇地击在空处，与崔栩相隔颇远，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血过多的他渐渐无法抗衡崔栩对他五官的精神侵袭了。
……
城主府内，随着洛青推迟决斗的书信到来，众人皆是失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崔城主继续回静室调理心神。
对洛青推迟决斗的原因一番猜测后，武林名宿们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而崔锦绣自然尽着主人之道，挽留大家享用午饭。
正当前辈高手们假意推脱之时，有人突地愕然道：“白衣剑神来了。”
众人惊愕转头，看到洛青白衣飘飘，持剑行来，他额头宽阔，眉如游龙，眼神冰冷而凌厉。
“洛青，你不是推迟了决斗吗？”穆山恼怒又疑惑地喝道。
洛青冷冷道：“我是推迟了决斗，但我没说我今日不来。”
“你来做什么？”穆山沉声道。
这种时候，崔锦绣只能让叔叔伯伯们出面做主了。
“讨个公道。”洛青的目光在费正青、穆恒天等人身上扫过，看得费正青握紧了判官笔。
“讨什么公道？”龙游宗掌门作为无关之人问道。
洛青没再看费正青：“看到崔栩你们就知道了，带我去地牢吧。”
“地牢？”龙游宗掌门疑惑地问道。
“崔栩没在静室，在地牢。”洛青环视众人一圈，“我想你们没人能阻止我前去，我之所以来此，是希望你们也跟着去看看。”
作为宗师，若没有崔栩阻拦，洛青确实能绕过“障碍”，轻松抵达地牢。
众人面面相觑，费正青朗声道：“有什么说清楚，城主府岂是你擅闯之地？”
洛青不答话，直接展开身法，向着地牢奔去，速度之快，变化之妙，让人阻之不及。
“快追！”崔锦绣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没注意费叔叔阴冷的眼神望了过来。
有了这句话，江湖名宿们纷纷追去，不知是想阻止洛青，还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洛青该到了吧？”孟奇暂时稳住金钟罩后，翻身坐起。
将十二相神与崔栩联系起来后，他就暗中写了封书信给洛青，诚恳地阐述了自己的判断和今日的冒险——由于洛青也开了精神秘藏，所以孟奇与尤同光分别，再次潜入大悲寺后，段向非不敢靠得太近，并不知道此事，否则他就不会那么冲动了。
洛青虽然受伤，但亦是宗师，他的加入会让战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哈！”
就在孟奇打算进入甬道，与段向非联手时，段向非突然发出一声断喝，身体“裂”成了七道，各自捏着手印，齐齐向着崔栩拍出。
这一掌，让冰窖内愈发寒冷，连孟奇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甬道内似乎有点点雪花飘舞，但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幻形大法确实不凡……”孟奇知道那七道虚影里只有一道真实，但怎么也分辨不出来，同时那种小范围内近似天象变化的场景，让他忽然有所猜测，莫非九窍齐开之后，是依靠凝练眉心祖窍，勾连内外天地，从而踏入半步外景？
如果真是这样，这方世界的武学虽然失之基础，但亦算另辟蹊径。
“来得好！”崔栩见状，暴喝一声，人化剑光，与长剑合一！
剑光越来越亮，仿佛充塞满了整个甬道，让孟奇无法直视。
“开了精神秘藏，真是恐怖啊……”孟奇知道这是由于自己靠近而被影响产生的幻觉，但还是辨别不出崔栩究竟在哪里，他的剑从何处来。
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插手，只好全力戒备。
他很清楚，刚才段向非肯定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施展出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功夫，从而催发出雪神宫神掌，而崔栩这一剑，亦是全力而为，故而胜负即将分明！
剑光消散，段向非倒飞进来，狠狠地摔在了冰块之上，右胸伤口贯穿，鲜血喷涌，染红了冰层。
崔栩横剑而立，右肩衣衫突然碎成细屑，蝴蝶般纷飞起来，皮肤上多了一个冰青色的掌印。
他皮肤轻颤，头顶白气冒出，面色很快恢复了正常，迈步走向冰窖。
“雪神掌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受了重伤，未能发挥出来。”崔栩站在冰窖入口，看着段向非道。
段向非长叹一声：“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一步错，步步错，崔老鬼，动手吧，你无论心机，还是武功，都胜过我半筹。”
崔栩露出回忆的神情：“若论心机，其实我一直是在模仿段兄你。”
“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就在这时，孟奇大大咧咧地开口了。
“你不想多活一会儿？”崔栩侧头看着他。
孟奇将戒刀横于胸前，微笑道：“你杀了闲隐先生会放过我吗？”
“不会。”崔栩表情不变地道。
“那我宁愿主动拼命。”孟奇收敛住所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浓厚战意。
崔栩轻哼一声：“你既然猜到我是辰龙，那肯定有所准备，洛青快来了吧？为什么不再等等？”
“白衣剑神只是后手，可遇而不可求，若我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只会让自己软弱，没了拼命之心，那样的话，你随手一剑就能杀掉我。”孟奇平静地回答。
崔栩挑了挑眉，惋惜地道：“有这份认知，将来宗师可期，可惜，可惜。”
他似乎在可惜孟奇将要死于自己剑下。
“我伤势不算重。”他抬剑指向孟奇，“而且你以为那晚我用出了全力吗？你的暴雨梨花针也消耗掉了吧。”
“说这么多做什么，动手吧。”孟奇戒刀一挑，从下往上，直指崔栩小腹，角度怪异，让人非常难受。
崔栩长剑一刺，身影突然消失，孟奇瞳孔剧烈收缩，看到左侧、右侧、身前，各有两三道剑光袭来，同时没有了风声，没有了脚步声。
他无从分辨谁真谁假，只能戒刀横扫，试图用大范围防御挡住长剑。
剑光如波，随刀而散，虚空里突然冒出一截剑尖，刺到了孟奇后心。
一阵剧痛袭来，孟奇反应极快，直接向前扑去，由于金钟罩阻隔，长剑入体少许旋即脱离。
孟奇没有立刻用出“断清净”，因为这一刀之后，自己将接近虚脱，若杀不掉崔栩，那将任人宰割，所以必须等待一个良机。
崔栩似乎受伤势影响，进攻衔接不够，让孟奇前扑之后有了喘气之机。
剑光再起，依然分成七道，从不同方向袭来。
孟奇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和触感全部被崔栩干扰了，做不得准，因此干脆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收敛了听力，只靠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的神行百变没有规律地胡乱躲避着，并用戒刀死死防住几大罩门，对身体其他部分丝毫不“关心”。
一剑剑刺中身体，一股股鲜血飙出，孟奇忍住那钻心的疼痛，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机会在哪里？
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机会！
此时自动摒除和削弱了各个感官的孟奇仿佛陷入了一个安静而黑暗的世界，只有疼痛不断袭来。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没有，只有清净和疼痛！
打破这一切的契机在哪里？
段向非见孟奇苦苦支撑，流转的暗金裂痕处处，即将破功，心念一动，艰难起身，向着青玉棺材扑去。
只有让崔栩分心，真定才能支撑得更久，才能等到洛青！
“你敢！”崔栩面容扭曲，发出一声暴喝。
“你敢！”
这道声音仿佛惊雷，炸响在了孟奇清净的世界里，让一切支离破碎。
清净被毁，喧嚣将至。
顺着这韵味，顺着那声音，孟奇出刀了。
刀光亮起，红尘滚滚！

第七十七章 神秘礼物
祖窍发热，精神如网，密密展开，崔栩战斗之时，同样专心致志，眼不他视，耳不乱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刀剑相交声，除了长剑入肉声，除了摇摇欲坠却总是不倒的敌人外，再无他物。
不，他并非真正的专心如一，他心底始终还牵挂着一样事物。
所以，当段向非扑向青玉棺材时，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忍不住表情扭曲，暴喝一句：“你敢！”
与此同时，他蜘蛛网般蔓延的精神牵动，欲引开孟奇注意，然后掠向段向非，将这卑鄙小人斩于剑下！
突然，一抹璀璨的刀光亮起，迅速占满了他的视线。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抹刀光不出尘，不超脱，不凌厉，不血腥，反而沾满了世俗的气息，宛如元夜灯会时，那一道道象征着热闹和温暖的火芒。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那”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一幕幕美好的、凄凉的回忆打断了崔栩的清净，让他再也无力控制蔓延的精神，再也难以催动眉心祖窍。
这一切，对崔栩而言，美到了极致，也痛到了极致，如若再来，愿拿一生清净，换取长相厮守。
下一刻，刀光带着前尘往事，斩落于身，斩落于心，轨迹玄奥，莫可阻挡。
崔栩瞳孔收缩，恍然大悟，却难以自拔，不知这断掉清净的喧嚣红尘，幻焉？真焉？
他侧头看向青玉棺材，仿佛看到了那个温婉却爱笑的人儿，于是回她一笑，不闪不避，长剑如龙，直刺孟奇。
这个时候，只有以必死之心，搏同归于尽，才有望逼得对方收力，换得一线生机！
这与当初江芷微被程永偷袭时的选择一模一样，崔栩不愧为一代宗师，十二相神之首！
面对这道剑光，面对断清净带来的红尘淬心反噬，孟奇咬牙切齿，表情狰狞，竟然也不躲闪，不收刀。
比拼命，谁怕谁？
我有金钟罩，我有六道轮回之主，只要不当场横死，还怕什么？
光罢，人离。
孟奇和崔栩各自退了几步，一人长剑贯于右胸，咳嗽得满是血色泡沫，肺部已然重创，一人胸腹之间刀痕深深，可以看到背部脊骨，跳动心脏。
“好……刀法……”崔栩沙哑着声音说道，可话未说完，整个人就颓然倒地。
他双目失去了神采，却依然望着青玉棺材。
段向非目睹了最后一刀，停在青玉棺材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孟奇，几个呼吸后才长叹了一声：“还好没有对你动手，这一刀乃通神之刀，胜过我雪神宫所有绝学。”
虽然见识不够，但刚才，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天地微妙变化，红尘加身的感觉，觉得那道刀光里蕴含着自己所有神功都缺少的“法”与“理”。
孟奇没敢拔出右胸长剑，只是点穴止血，目光看着段向非身后的寒气凝结：
“杀死了子鼠，奖励六十善功。”
“杀死了辰龙，奖励一百二十善功。”
“支线任务二完成，脱离了战斗，半个时辰内可随时选择回归，半个时辰后强制回归。”
他微笑看着段向非：“我说老段，咳咳，刚才‘幻形大法’，咳咳，没背完，快点继续。”
历经生死之战，击败强于自己不少的对手后，孟奇欢脱的性子冒了出来，改口称呼段向非为老段。
他之所以不直接选择回归，是因为想着“幻形大法”，看能不能从段向非口中诈出。
段向非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奇，同样捂着伤口道：“我若说不答应，你一定会拿明诚威胁我，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我对手。”
孟奇干笑两声：“哪里，咳咳，我只是打个商量，不过我心情变差，咳咳，就会滥杀无辜。”
他刚才想的就是吓唬段向非，以杀死崔栩之威震慑他，告诉他若不背诵“幻形大法”，那自己就杀掉段明诚。
“无妨，我本来就打算将幻形大法告诉你。”段向非呵呵笑道。
孟奇颇为讶异：“老段，咳咳，你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你我都受了重伤，怕是难以在洛青带人赶来前离开这里，所以得统一下说法。”段向非笑眯眯地说道，“只有让你也知道‘幻形大法’，你才不会指证我为雪神宫宫主，毕竟那样一来，重伤的你也少不了被人觊觎，而且杀掉崔老鬼的刀法肯定没人不想要。”
“等一下我们就说崔老鬼是雪神宫宫主，秘密组建了十二相神组织，作为重建雪神宫之用，唉，我那可怜的孩儿，就是因为得到了一张藏宝图，才惨招绑架。”
孟奇听得呲牙咧嘴：“老段，你不怕费正青等人出首？”
“怕什么？他们难道不是相神？相神的话谁会信？只要拖过一时，哪怕有人事后怀疑，我也武功尽复了，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段向非笑得很是狡诈。
孟奇怔了怔，叹了口气：“老段，你，咳咳，真是一只老狐狸！”
段向非不再多说，开始背诵起后面的两三百字内容。
孟奇也不询问真假，反正回去能让六道轮回之主鉴定，只要大部分对，补齐要不了多少善功。
这么想想，六道轮回之主真是居家旅行必备！
等到段向非背完，孟奇又问了很多处自己没记牢靠的地方，然后呵呵笑道：“老段，咳，我就不陪你等洛青了，你自己，咳咳，编好说辞吧。”
“你真还有行动之力……”段向非颇有点庆幸的样子。
“对了，咳咳，你给任务的时候说的，咳咳，什么神秘礼物？”孟奇忽然想起这事，忍不住好奇问道。
段向非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艰难地丢给孟奇：“这个。”
孟奇接过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吊坠是一个小玉佛，满脸慈悲，栩栩如生，触手清凉温润，细腻柔和，与自己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之前的玉佛坠子似乎是引领自己进轮回空间的凭依，现在又看到一件一模一样的，让自己怎么不惊讶，怎么不震动，怎么不疑惑，怎么不寒毛竖起？
“你从，咳咳，哪里，咳咳，来的？”因为情绪波动太过强烈，孟奇咳嗽得愈发凶狠。
段向非疑惑地看着孟奇：“莫非这玉佛坠子牵涉佛门之秘？”
他见孟奇不回答，继续说道：“我年幼时，去长华寺敬香礼佛，得蒙方丈圆蒙大师赐予了这块护身符，言我花甲之前，靠它可以消灾避难，而花甲之后，就得找个有缘人送出。之后几十年，我也算一帆风顺，明里暗里的事情都很成功，但去年一过花甲，就遭遇了这种种事情，所以当时我就想着把这块玉佛坠子送你。”
“圆蒙大师没说其他吗？咳咳，没说有缘人得到如何？咳，也是护身符？”孟奇脸色阴晴不定。
段向非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他只言送出后，再无庇护之效，至于有没有别的效果，却是没讲。”
“圆蒙大师目前身在何处？”孟奇虚弱却沉重地问道。
“他十几年前就圆寂了。”段向非很明确地回答。
孟奇收起“小玉佛”，正要再打探一二，忽然听到甬道内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于是立刻默念“回归”。
自己身受重伤，毫无战力，就不要面对其他人了，若再陷入战斗，可就没法回归了！
洛青当先，崔锦绣、龙游宗掌门、宁道古等人随后，一起穿过了甬道，看见了冰窖内的情况。
只见崔栩倒在冰块之上，双眼望着青玉棺材，胸腹之间有一道致命刀伤，尤同光身上插满银针，尸体发黑，段明诚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泛青。
而段向非扶着青玉棺材，呆愣愣地看着前方，身上布满了伤口，显然受伤极重。
两位宗师，一死一伤，这是何等的可怕和恐怖？
龙游宗掌门等人顿时有一种自己闯入了地狱的感觉，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段向非望着的地方，有一位面容俊美，略显秀气的白衣僧人，他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况，右胸插着一把长剑，虽然僧袍破破烂烂，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但双目微阖的他依然有几分出尘之意。
一朵朵虚幻金莲冒出，将他团团围住，等到金莲消失，这和尚彻底无踪，只是原地略有清净之感。
“这……”哪怕洛青这位性子很冷的宗师，此时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的场景再现嘛！
段向非最先回过神来，朗声道：“崔栩乃雪神宫宫主，十二相神中的辰龙，秘密谋害老夫，幸得真定法师援手，方才粉碎了这阴谋，可惜他一刀通神，打开了人神界限，破空飞升而去，憾不能与他论武啊！”
“一刀通神？”洛青双眸收缩，惊愕地看着崔栩胸前的伤口。
“破空飞升？”龙游宗掌门、乐诗诗等人嘴巴不由自主张开。
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但刚才的场景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遥想真定法师那打破虚空的通神一刀，该是何等的惊艳和震撼！

第七十八章 玄关
白光洒落身上，孟奇只觉右胸折断长剑、背部强弩纷纷脱落，伤口急速愈合，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眩晕以及肺部受创带来的呼吸艰难很快消失。
皮肤暗金流动，最后一剑之下破功的金钟罩重新恢复。
“哈哈，不用十八年，咱又是一条好汉了！”这次收获颇丰，孟奇心情不错，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像那种得意小人般大笑起来。
此时，轮回广场上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无别人。
“他们还没回来？莫非时间不同步？”孟奇环视一圈，压下他们全都身亡的担忧，走到中央光柱前，首先拿出小玉佛，让六道轮回之主判断价值。
“冷玉佛像，神秘物品，价值未知，用途未知，疑似某种象征、道标或钥匙，花费五万善功可强行解密。”六道轮回之主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地说道。
五万善功……孟奇只能呵呵了，然后压下心中疑惑，收起小玉佛，根据脑海中的“幻形大法”内容，生成了一本古朴秘籍。
“‘幻形大法’，开窍期功法，可兑换两百善功。”
孟奇见没有“伪”或“缺”字，内心大定，又看了一眼兑换，根据排列规则，迅速找到了“幻形大法”，发现它原本价值四百善功，也就是说，段向非没有捣鬼，秘籍没有错误。
他想了想，将秘籍收回，没有直接换取善功，打算先问问江芷微等人是否知道三大秘藏。
“小和尚，你倒是回来得挺早啊。”想法刚起，孟奇就听到江芷微悦耳如黄鹂的声音，转过头去，恰好看见一团白光包裹着江芷微，她似乎也是受伤不轻，几乎处于濒死边缘。
孟奇笑呵呵地道：“可能我完成任务比较快。”
白光消散，江芷微提着铜绿色的沉重剑鞘走了过来，她黑发依然简单挽着，大方却不失明艳，只是鹅黄长裙换成了牙色——她似乎很偏好素雅中带着点温馨的色彩。
“想不到居然是单人任务。”江芷微笑吟吟说道，“我还挺担心你自己第一次单人行动时经验不足呢。”
之前交流中，孟奇按照“经验”，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猜测，觉得可能有单人任务和团队抗衡任务等，所以真正出现时，江芷微并没有惊慌。
“我有金钟罩在身，哪怕经验不足，出了错误，也还有挽救的余地。”孟奇此时颇庆幸自己走了这条歧路，毕竟身处轮回任务里，不可能像正常江湖人士一样，一步步积累经验，一步步成长。
说到这里，他愣了愣：“江姑娘，你背的是什么？”
江芷微背了好大一个深蓝色包裹。
江芷微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小和尚，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老是江姑娘江姑娘的，太生疏了吧？叫我芷微就可以了，当然，我觉得叫芷微姐姐更好，哈哈。”
孟奇脸色发窘，怨不得江芷微要做姐姐，谁叫自己这副身体比她小了三四岁呢。
“就芷微吧。”他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江芷微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一贯表现得成熟，怕是不乐意叫姐姐。”
她心性豁达，没有纠缠这个问题，指着背上包裹笑道：“我这次任务有些空闲，搜集了不少秘籍，应该能兑换百把善功。”
“我也这么打算的，但抽不开身。”孟奇相当扼腕地道，还好最后得到了“幻形大法”，“这么多秘籍，怕不是一个人能搜集得了吧？”
“对啊，找了很多人帮忙，不过都是些普通秘籍，上不得台面。”江芷微肯定了孟奇的猜测。
既然提到秘籍的事情，孟奇赶紧打听：“芷微，你知道三大秘藏吗？”
“不知道。”江芷微摇了摇头，沉吟了下道，“或许是名称不一致吧，你具体说说。”
“应该是指下丹田、中丹田和上丹田，前面两者我不清楚，但后面是修炼眉心祖窍，可以打开精神秘藏，在战斗中干扰敌人五官，使他产生幻觉。”孟奇详细地讲了讲。
江芷微顿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天生九窍齐开后，要想内外天地交汇，须得打通生死玄关，踏上‘天地之桥’，这一步，就是修炼眉心祖窍，若是有成，能感应天地，引动些许天象变化，称为半步外景，之后才是内外天地交汇，晋升外景。”
“上次的朵儿察就处在这个境界，你没和他交过手，不知道当时他精神侵袭之下，我们随时有天劫降临，五雷轰顶的感觉，若非开了眼窍，能初步勘破幻觉，我根本伤不了他，纵使如此，亦是吃亏不小。”
“所谓精神秘藏，应该就是指这元神居所，玄关一窍。”
“至于中丹田、下丹田，开九窍的过程中就有凝练它们的步骤。”
“你没有看过开窍期的功法，难怪不解。”
孟奇没有插话，认真地听着江芷微解释，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同。
等到江芷微说完，孟奇想了想道：“芷微，我这次经历的世界有独辟蹊径的法门，可以在没有开窍的情况下，凝练下丹田，中丹田，开眉心祖窍。”
江芷微少见地露出讶异的神情：“还有这种事？身体会无法承受打破生死玄关，踏上天地之桥的反噬而崩溃的。”
她和孟奇所属的世界，出过道尊佛祖，有过众多仙神，天才横溢、惊才绝艳的人物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少大能尝试过绕开天生九窍，直接修炼眉心玄关——他们认为肉体终究会腐朽，只有精神元神等才能长存，因此何不抛去肉体，直接修炼精神？
但是，类似的尝试全部宣告失败，只留下了一句“万劫阴灵难入圣”的诫语。
没等孟奇回答，江芷微又皱眉疑惑道：“莫非是用罡气煞气、冰晶火灵等天材地宝淬炼肉体，让它能承受住反噬？可这太浪费了，还断了将来继续修炼的道路。”
因为这样一来，身体就成了类似神兵法宝的事物，再也没法按照正常道路修炼了，当然，到了外景期，肯定会凝练天材地宝，从而加深与天地的交互与感应，增强招式的威力，但这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的思路和法门了。
“没有，他们直接修炼的。”孟奇愈发觉得段向非、崔栩所在的世界有点奇葩。
江芷微抿了抿嘴唇，有点苦恼地道：“我想不到为什么了，奇怪，奇怪。”
“反正我看他们都还活蹦乱跳，没有什么反噬。”孟奇同样觉得不解，“要不你看一下这门功法，看看是怎么回事？”
比起江芷微，孟奇对开窍期的了解实在浅薄了。
“给我看？那你能换取的善功会减少一半。”江芷微皱眉道。
若孟奇将“幻形大法”与人分享，那每分享一个人，“幻形大法”可以换取的善功就会减半，另外那个人则不能拿“幻形大法”换取善功，教导他人，除非另有渠道获得。
孟奇正要说没事，江芷微忽地笑了起来：“反正我对这不用修炼天生九窍就能打开眉心玄关的法门很感兴趣，到时候你少换的善功，我补足给你。”
她见孟奇要谦让，赶紧补充道：“亲兄弟，明算账，我可不想将来咱们因为类似的事情反目。”
“好吧。”面对大气的江芷微，孟奇自然不好推辞，将《幻形大法》递了过去。
江芷微接过秘籍，捋了捋头发，大致地翻看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好气又好笑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嗯？”孟奇等待着她的解释。
江芷微笑容古怪地道：“因为根本就没打开眉心玄关。”
“啊？”孟奇大惊。
江芷微收敛心情，微笑道：“这门功法只是初步凝练，刺激祖窍，产生种种神异，并未真正打开，所以不存在反噬，若想直接打开玄关，身体同样会遭受外天地的反弹，要么重伤难愈，要么直接湮灭，只留一缕精神或阴灵。”
在孟奇的世界里，只要不是外景以上的大能，正常人死后，元神、精神难以存留，会迅速归于天地，至于是直接消失，还是有冥冥中的地狱，当前无人清楚。
当然，若是环境特殊，机缘巧合，也不乏大能以下的普通人残留阴灵的，那又是一世之命，但阴灵易损，寿不长久，再次“亡故”后，将彻底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初步凝练眉心祖窍会带来干扰敌人五官，制造幻觉的能力？”孟奇没有失望，反而变得喜悦。
江芷微点了点头：“是的，若是再次刺激和凝练，又还未打开玄关，那说不定能有很小范围内天象变化的能力，当然，肯定远远不及朵儿察那种。”
“对，那方世界有这样的传闻！”孟奇惊喜道。
江芷微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如此。对我们来说，修炼眉心祖窍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开生死玄关，手段与法门都是为此而设，根本没想过只是刺激的问题，而他们可能从未想到生死玄关之事，一步步摸索，倒是另辟蹊径了，这就是所谓‘灯下黑’吧。”
她顿了顿道：“这门功法可以兼修，不仅能带来种种神异，而且将来打开生死玄关时亦会轻松不少。”
“对！”孟奇喜悦的正是这个。
话音未落，广场上又有两道乳白光柱冒出，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同时放下心来。
“可以讨论下兑换什么了。”江芷微笑吟吟对孟奇说道。

第七十九章 符真真
孟奇还没来得及回答，广场之上又多了一道乳白光柱，星芒纷飞，圣洁庄严。
“谁？”
“怎么会多一个人？”
江芷微和孟奇都疑惑起来，明明是单人任务，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来。
最后出现的光柱最先消散，周身缠绕着赤红霞光的齐正言宛如神魔，一边收敛“玫霞荡”，一边简单说道：“我的单人任务里掺杂了一个引领新人的任务，可惜最后亡于妖物之手了。”
“这么说是张师兄带的新人了？”孟奇闻弦歌知雅意。
“正如真定师弟所言。”此时，包裹张远山的光柱也消失了，他穿着真武道袍，依然腰背挺拔，英俊阳刚。
而另外一边，却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鹅蛋脸，新月眉，个头中等，翠绿衣衫，看起来温婉而甜美。
张远山微笑介绍道：“符真真，北周‘影华庵’俗家弟子。”
影华庵？孟奇连武道大宗都还有几个未曾知晓，哪里听过什么影华庵，不过从名字看，应该是尼姑庵。
“真真，这位师弟是少林真定，她是洗剑阁江芷微，浣花剑派齐正言。”张远山也将三人一一介绍给符真真。
符真真笑容很甜地道：“江姐姐好，齐师兄好，真定师弟好，你们都出身武道大宗，让我有点自惭形秽。”
别人倒没觉得什么，历过人事的孟奇却一脸揶揄地看着张远山：“老张，不对，张师兄，真真～”
“真真”二字他拖得很长。
才认识没多久，就直呼人家姑娘闺名，没问题才怪了！孟奇内心笑得很八卦。
“哦。”江芷微、齐正言这才恍然，目光不断地在张远山和符真真之间来回打量。
符真真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直直看着自己的脚尖，张远山咳嗽了两声，眼神略显飘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不太妥当，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于是正色道：“江师妹，齐师弟，真定师弟，日后烦请多多关照真真。”
这么一说，符真真愈发羞怯，螓首怎么也抬不起来。
“张师兄，我们懂的，儿女情长乃天经地义之事嘛。”孟奇笑得很贼，同时腹诽道，原来轮回任务还能解决终身大事，六道轮回之主是不是该改名“大型相亲节目主持人”了？
张远山情窦初开，首逢此事，被孟奇调侃得浑身不自在：“咳咳，真定师弟，你怎么笑得像个花和尚？”
他差点脱口而出“淫僧”。
“是吗？”孟奇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不是和蔼可亲，善解姻缘签的高僧？”
江芷微顿时噗嗤一笑，小和尚该正经的时候很正经，但该闲暇的时候亦搞怪风趣，让弥漫在整个队伍里的任务压力、生死压抑缓解不少。
张远山决定不再与孟奇纠缠，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这次收获了多少善功？咱们合计一下需要兑换什么吧。”
他没等孟奇带歪话题，自问自答道：“加支线任务、引领新人任务，我总共收获了三百六十善功。”
“我三百二十……”符真真盯着脚尖，很小声地说道。
江芷微笑了笑，善解人意地不为难张远山和符真真：“我这次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总计获得五百五十善功，还搜罗了不少秘籍，一共应该能超过六百。”
“真多啊。”孟奇还以为自己会是本次单人任务收获善功最多的人，想不到江芷微更多，“我也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总计四百八十善功，不过上次还欠三十。”
齐正言言简意赅地道：“三百八十善功，之前兑换‘土昆仑’晶石还剩三十，总得为四百一十。”
“齐师兄，你兑换的‘浑天宝鉴’晶石能帮助你修炼吗？”听到晶石，孟奇顿时好奇心泛起。
齐正言摇了摇头：“接受里面的神功传承后，晶石就自行粉碎了，按照六道轮回之主的提示，若想获得既传承神功又辅助修炼的晶石，只能在任务世界里得到机会。”
“能提供‘浑天宝鉴’晶石的任务，这难度……”孟奇光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六道轮回之主宏大冰冷的声音响起：“任务评价，江芷微、真定‘中等’，无摇签机会，各奖励三十善功，其余‘普通’。”
可惜当时没空去寻宝，否则应该能有摇签机会……孟奇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样一来，孟奇就有五百一十善功了，还掉三十，还剩四百八十，江芷微五百九十善功，张远山三百八十善功，齐正言和符真真不变。
“我们商量一下需要兑换的事物吧。”张远山这次不再是为了转移话题。
江芷微笑道：“先等一等。”
“啊？”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她。
江芷微看向孟奇：“能说吗？”
事关孟奇，她没有自作主张。
她这么一问，孟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坦然笑道：“我这次得到了一门奇怪的功法，可以刺激眉心祖窍……”
他将幻形大法的事情大概讲了讲——孟奇想的很清楚，若队友变强，相对来说，自己面对的危险就越低，只要不牵涉核心功法和保命手段，分享有助于当前处境，但是，小玉佛之事实在太过奇诡，上次询问时，他们也不知道，孟奇决定按下不表，等线索更多后再考虑。
“能在战斗中干扰敌人五官，造成幻觉，这对半步外景前的交手帮助甚大，真定师弟，我们可否用善功换取这门功法？你换给六道轮回之主不如换给我们。”张远山果然品出了“幻形大法”的价值，与符真真眼神交流后，代表两人说道。
“我也乐意。”齐正言同样是类似的想法，他的“浑天宝鉴”虽然在蓄气期就强调内外感应，“白云烟”也有遮蔽视线、扰乱敌人的效果，但属于另外的路子，通过吸纳和修炼对应天地能量来实现，暂时没有刺激眉心祖窍带来的种种神异。
孟奇微笑道：“我选择说出来，就存了换给你们的心思，不过我觉得不能直接送给大家，老实说，我不是这么抠门的人，但有些事情，开始就得立好规矩，普通的秘籍倒是无妨，若哪位辛辛苦苦得来神功秘籍，又是急需善功之时，想到还得免费与大家分享，摊薄善功，那心里难免有怨气，或者干脆隐瞒，这不利于我们这个小队的成长、发展和合作。”
江芷微惊讶又隐含少许感激地看着孟奇，她还准备这番话由最先提议的自己说的，想不到他直接开口了，如此一来，就算张远山、齐正言、符真真心有不满，也只会对准他，而非自己。
“真定师弟所言极是，我正是这个想法。”张远山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初来乍到的符真真更是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毕竟大家还是陌生人，这样的态度才正常。
齐正言也微微点头，对这个提议并无异议，因为正常人都会想到自己将来得到神功秘籍时怎么办，只有小人才会一开始就存了现在免费看他人，将来自身隐瞒的心思。
孟奇很满意这样的氛围，笑了笑道：“‘幻形大法’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可以得到两百善功，给你们看之后，估计只能获得十到十五个善功了，你们每人给我五十善功即可。”
张远山等人没有多说什么，将善功交易给孟奇后，各自得到了孟奇复刻的“幻形大法”。
“幻形大法，开窍期功法，已分享四次，只能兑换十个善功。”孟奇最后废物利用地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总的有六百九十善功了，江芷微也将大包普通秘籍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得到八十善功，总计六百二十善功。
其余，张远山剩下三百三十善功，齐正言三百六十，符真真二百七十。
“我们讨论兑换什么吧。”一下有了这么多善功的孟奇踌躇满志。
江芷微看了看符真真：“先真真吧，我们都还不清楚她擅长什么，想要兑换什么。”
“我蓄气大成，眼窍相关窍穴还差一个凝练完成，故而得兑换天聪丸一枚。”符真真此时收起了羞赧，声音温柔地说道。
张远山则补充道：“真真喜欢琢磨药物，影华庵亦有《救人经》这门疗伤效果极佳的神功，可惜真真乃俗家弟子，无法得授，我看了一下，这门神功分成三部分，兑换第一部分就需要九百善功，只能以后再考虑了，你们知道类似的绝学吗？”
他想了想自己知道的，要么流于普通，要么太过阴毒，要么价格极高。
江芷微、齐正言思索之中，孟奇若有所思地道：“以救人为主，附带毒药的话，我倒是知道一本秘籍，善功应该不会太高。”
“什么？”张远山知道孟奇在“兑换谱”上下过“苦功”，比自己等人了解更多——兑换谱上的事物浩如烟海，除了最顶尖的稀少，容易记住外，其余哪能看得过来。
“《药王神篇》。”孟奇没有隐瞒，以后队伍多一个善于疗伤的人真是大好事。
《药王神篇》出自《飞狐外传》，九成是治疗之用，剩余一成则有好几种奇毒。
张远山赶紧在玉册上寻找起来，然后双眼一亮，抚掌笑道：“真真，你看如何？”
《药王神篇》价值一百五十善功，在符真真能力范围内，当然，即使不在，张远山也肯定会帮忙补足。
符真真仔细看了看六道轮回之主的描述，喜上眉梢：“真好，能总结出医理、毒理，也就不局限于此了。”
《药王神篇》所载药物相对主世界各种奇花异草、天材地宝而言，实在普通，但里面总结出来的医理、毒理却能广而用之。
于是符真真兑换了天聪丸一枚，《药王神篇》一本，灵芝补气丸一瓶，刚好将善功用尽。
“小和尚，你呢？”江芷微自家要求简单，也不着急，转而问起孟奇。
孟奇沉吟了下道：“就我目前而言，一门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保命法门好，还是能改善自身资质的辅助功法好？”

第八十章 孟奇的选择
“为什么不两个都选呢？”齐正言疑惑地问道，真定师弟足足有六百九十个善功，完全可以考虑两门都兑换。
孟奇正儿八经地道：“我眼窍相关窍穴已经凝练了六处，下次任务还不知道间隔多久，所以得兑换一枚‘天聪丸’，争取下次任务前真正踏入开窍期，而暴雨梨花针也得补齐毒针，另外我还想兑换一门以速度见长的轻功，一把利器级的戒刀。”
说到利器级的戒刀，他苦笑着扬了扬手上巡逻时佩戴的百炼精钢级戒刀，它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使用——崔栩除了精神秘藏，还开了元气秘藏，内力充沛，举手投足之间皆有莫大威力，故而哪怕他手持的非是利器级长剑，也将自己的戒刀损伤严重，若是他有一口利器宝剑，自己的戒刀怕是早就折断了。
根据轮回任务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强的“规律”，孟奇担心下一次任务就会遇到不少手持利器宝剑的敌人，到时候，戒刀须得有真气保护方能抗衡，平白摊薄了战力，而少林之中利器级兵器虽然不会太少，但也不是自己一个尚未开窍的沙弥能够获得的——只有闯过铜人巷，下山云游的弟子才能得到挑选的资格。
从江芷微等人口中，孟奇知道自身所处世界对兵器、物品的划分与六道轮回之主类似，最差最常见的是普通人、街头混混、江湖底层用的“普通兵器”，稍微好一点的铁匠就能打制，倒数第二等是“百炼之器”，属于寻常武林人士、普通宗门弟子、朝廷精锐所用，只有不错的匠师才能打造，价值几十百把两银子，较为常见。
而到了“利器”级，数量就大幅度减少了，因为需要相对稀少的金属、木头等材料，打造之人须身含精深的内功，懂操纵地火等焰类，所以，只有江湖中名气不小的人物、普通宗门高层和核心弟子、武道大宗嫡传弟子、世家嫡系子弟和精英护卫等才有望获得。
每一把利器级的兵器除了锋锐之外，都因材料不同而各有特殊之处，比如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就能削铁如泥。
“利器”级除了兵器，还有很多奇特的物品，比如能喷火的戒指，可以冻住人的镯子等，孟奇觉得应该算是法器。
利器之上的“宝兵”能引动天地变化，能有种种神异，已非凡俗之物，至于“神兵”、“绝世神兵”，孟奇看六道轮回之主的描述，觉得它们属于蕴含着“法”与“理”，甚至“道”的恐怖之物。
“对，一把利器级的兵器很重要。”张远山拍了下腰间，长剑铮一声出鞘，白雾缭绕，如云里游龙，“我上次稳固基础后，‘真武剑法’终于入门，家父一高兴就将他年轻时仗之成名的佩剑‘螣蛇剑’给了我，这次任务，若没有这把利器宝剑，我恐怕会艰难许多。”
“轻功，你不是有神行百变吗？”江芷微想了想道。
孟奇早就通盘想过：“神行百变长于躲闪变化，‘神行’相对同等级轻功是很强，但踏入开窍后，速度和奔袭方面就远远落后于别的功法了，到时候，就算打不过，也要跑得过啊。”
江芷微与孟奇关系较好，故而没有扭捏，坦诚了自己的意见：“其实，我建议你首选能改善资质的功法，这样的功法不算多，可遇而不可求，并且改善资质越早进行越好，这样你日后成长的基础才雄厚，道路才宽阔，成就才更高，若是将来再做，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
“以速度见长的轻功与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技巧放在一起二选一，因为它们都属于你保命的功法，善功不够的情况下，重复就显得太浪费了。”
“你这次若能成功开窍，施展阿难破戒刀法之后的虚脱会大为好转，加上暴雨梨花针，正面搏命的能力并不差，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技巧可以等下次再兑换。”
大部分能被称为“神功”的功法，修炼提升时，亦会改善自身的资质，不存在开始资质落后就永远落后的事情，但是很多神功每个阶段都有一定的资质要求，也许你得比别人花费更多工夫修炼，提升自身，才能进入下个阶段，这会耽误不少时间。
所以，各门各派才喜欢首选资质出众的人为嫡传弟子，传承根本大法，然后再观察挑选勤恳踏实的弟子，等到他们做出一定成就再传授。
而且，不作为主修功法，单纯辅助修炼就能改善资质的功法属于额外提升，对有志于武道之人来说相当珍贵，但同样的，这样的功法很稀少，每一门都不便宜。
“我也这么认为，能直接改善资质的功法属于奇功，多少人梦寐以求。”张远山说这句话时，语气隐有唏嘘，“类似的功法里，最著名效果也最好的当属你们少林的《易筋经》，不仅可以改善资质，还能提升主修功法的品质，降低修炼难度，真是夺天地造化之妙，不过，它第一卷就得一万善功。真定师弟，你打算兑换哪门？这种功法都少见且昂贵。”
他看起来早就关注过类似的功法。
孟奇有个优势，那就是对六道轮回之主兑换谱上很多“奇奇怪怪”的武功早有了解，心中有数，不存在需要慢慢翻阅的事情。
在外景及以下功法多如繁星的情况下，这是极大的优势，毕竟每次停留在轮回空间的时间有限，仓促选择很容易出错。
听到张远山的问题，孟奇微笑道：“芷微，张师兄，齐师兄，我决定先放一放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功法，兑换《九阴真经》里的《易筋锻骨篇》。”
他其实有打算选择《吸星大法》《化功大法》以及其他能掠人精血和功力的魔道武功来快速提升，但这类功法有的入门残忍痛苦，光想一想就让人发疯，有的纯粹损人不利己，有的隐患极大，而以上缺点在合理范围内的，又价格较贵，并且，孟奇自身处在少林寺中，不方便修炼这类功法，所以最终放弃。
“《九阴真经》？”
“《易筋锻骨篇》？”
张远山、江芷微、齐正言等人皆愕然说道，显然从未听过，于是埋头根据第一个字翻阅查找。
“真能易筋锻骨，改善资质，只要三百善功？”张远山惊呼失声，这是一贯沉稳的他少有的反应。
能改善资质的功法居然只要三百善功？不管江芷微、齐正言，还是符真真，都用讶异震惊的眼神看着孟奇，他怎么找到价格这么便宜又有这种效果的功法的？
“机缘巧合，偶然翻到。”孟奇只能这么说。
《九阴真经》上下两卷共九百善功，《易筋锻骨篇》就占了三分之一，足见其珍贵。
“虽然改善的效果有限，但也很不错了，小和尚，你真是佛祖庇佑，能发现这门功法。”江芷微笑吟吟地双手合十，开起了玩笑。
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真定师弟，坦白讲，我等一等也会兑换这门功法。”
他资质不算差，胜过很多人，但所处地位高，家族期待高，和身边的阳泰阳和，姚家兄弟比起来，资质就显得不算什么了，所以他一直在寻求改善资质的可能，之前多有留意类似的功法，甚至存了实在无路可走时让六道轮回之主直接提升资质的想法。
“若非‘浑天宝鉴’本身改善资质的效果不错，我善功又有限，我也想兑换。”齐正言老实道。
孟奇哈哈大笑：“既然大家如此看重，说明我挑得没错，等等就兑换它。”
“你打算兑换哪门长于速度的轻功呢？”江芷微好奇问道，小和尚总是能选出大家没怎么听过但似乎很不错的功法。
孟奇嘿了一声，指着面前的玉册道：“‘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乃入门精要，以轻功身法为主，只要九十善功，但完全发挥它的长处，得外景境去了。”
说到只要九十时，孟奇很想来一句，只要九十九，“捕风捉影”抱回家。
“风神腿”出自《风云》，借风成势，快若流星，而对它的其他招式，孟奇完全没想法，因为自己当前需要专心致志于刀法和金钟罩，还有“易经锻骨篇”和“幻形大法”两门辅助功法得修炼，除了逃跑之用，掌法、腿法什么的暂时不去考虑。
江芷微仔细看了看描述，轻轻点头道：“还不错，所需善功比较少，呵呵，你总是能挑得很好。”
比起改善资质的功法，类似的腿法、轻功在江芷微等人眼中属于常见类型，并不在意。
“《易筋锻骨篇》三百善功，天聪丸一百一十善功，暴雨梨花针五十善功，‘风神腿’九十善功，真定师弟，你还剩一百四十善功挑选利器级的戒刀，若是不够，我兑换完剩下的可以借你。”张远山大方说道，“我当前丹药不缺，只需兑换《易筋锻骨篇》，能剩下三十善功。”
江芷微插言道：“我开鼻窍估摸得下次任务时，暂时不用考虑‘天视地听丸’，这次兑换《圣灵剑法》‘无情部分’就够了，能剩二十善功。”
“我‘土昆仑’还未修炼成功，暂时也不需要兑换第四层‘碧冰雪’的晶石，不过我亦打算兑换一把利器级长剑，能够压制妖物的长剑，这次任务实在吃亏不小。”齐正言脸色沉郁地说道，“另外，我还需要开窍期辅助修炼的丹药。”
孟奇笑着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把其他兑换好，之后我和齐师兄再挑选‘利器’。”

第八十一章 刀
到了中央光柱前，符真真最先兑换，拿到了《药王神篇》和“天聪丸”一枚、“灵芝补气丸”一瓶，张远山和江芷微果真只分别兑换了《易经锻骨篇》和《圣灵剑法》“无情部分（剑十九至剑廿二）”。
齐正言想了想，暂时只换了两瓶“虚形益华丹”，打算等挑好了兵器之后再决定其他。
“虚形益华丹”，开窍期修炼的常用丹药，每瓶价值五十善功。
看着他们兑换好，孟奇才施施然将暴雨梨花针伸入氤氲朦胧的光柱里。
“暴雨梨花针之毒针补齐，消耗五十善功，特别提醒：此暴雨梨花针只能再使用一次。”
“兑换《九阴真经》之《易筋锻骨篇》，消耗三百善功。”
“兑换‘风神腿’入门精要‘捕风捉影’，消耗九十善功。”
“兑换‘天聪丸’一枚，消耗一百一十善功。”
孟奇将手从光华里拿出来时，暴雨梨花针的黑筒前端重新泛起了点点银芒，并且手里多了两本古朴的秘籍和一枚蜡封的丹药。
翻看了下两本秘籍，孟奇很满意地将它们收起，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易筋锻骨篇》了。
他知道自己除了有点小悟性，资质算不上出类拔萃，顶多强于普通人，和齐正言类同，哪怕有“天聪丸”，也未必能成功开窍——齐正言能运气不错的一次成功，自己可不一定，所以，在正式服用“天聪丸”开窍前，除了继续凝练剩下的三处相关窍穴外，得修炼《易筋锻骨篇》，改善自身资质，提升成功的可能。
同时，修炼《易筋锻骨篇》还对内力、力气等有明显增幅作用，即使施展“罗汉拳”，也不再普通简陋，而是平实精深。
“可以挑选利器了。”孟奇笑得露出八颗白牙。
“你笑得真开心。”看到他这幅模样，江芷微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孟奇走到他们旁边，翻看起玉册，快速地略过了前面的神兵、宝兵和价格昂贵的部分利器，免得自己看中又兑换不起，徒然忧伤。
因此，什么“虎魄”、“阎罗”、“天泣”、“雪饮”、“屠龙刀”等，孟奇都是一翻而过，目不斜视，直到“利器篇”价格到了三百善功以内。
他对要不要将金钟罩前四关秘籍换给六道轮回之主比较犹豫，毕竟师父对自己那么好，这么做实在有点违背原则，而且即使换了，也只有八九十到一百一十善功之间，连好点的天魔解体大法类功夫都兑换不了，加上还剩下的一百四十善功，依然在三百以内。
所以，他直接先从两百善功以下的利器看起，若里面有合适且不错的，那就不需要为难自己的原则了。
“受戒青玉刀，利器，价值一百三十善功，善能清心明神，抵御幻觉和诱惑。”
随着孟奇凝神观看，一口通体青碧，光芒温润柔和的戒刀出现在了玉册之上，宛如实物。
“这口戒刀倒是不错……”孟奇这次任务饱受感官幻觉的苦头，对能降低幻觉与诱惑的受戒青玉刀颇为看好。
江芷微老实不客气地道：“若你下次任务前能成功打开眼窍，当有一定的勘破幻觉之能，与受戒青玉刀效果重复。”
“也是。”孟奇轻轻颔首。
现在提开窍而兑换“风神腿”的时候不提开窍，是因为孟奇想着开窍可能还有一年半载，之后才能去藏经阁浏览绝技，学习轻功，而这一年半载的时光若不练点轻功实在浪费，毕竟开窍后拿到绝技也得重新修炼，不像开窍后眼睛勘破幻觉是直接得到的能力，所以，为了预防下次轮回任务的间隔短，说不定刚好卡在开窍前后，兑换一门轻功做保命之用是应有之义。
他继续翻看起来，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口价格不错且效果合适的戒刀。
“蝉翼冰刀，利器，价值一百八十善功，由极北冰髓与寒铁打造而成，不仅透明似无，宛如隐形，而且冰冷彻骨，创伤敌人后，对方伤口会出现僵硬、冻结等情况，直接影响行动。”
“这是一口杀人不见血的刀。”
玉册上再次呈现出一口短刀，它刀身透明，薄如蝉翼，一眼看去，差点以为什么也没有，仔细看时，才能由刀身散发着的丝丝寒气找到。
“这口刀很好，但……”张远山没有说完，只是看着孟奇。
孟奇叹了口气：“居然是短刀。”
自己目前习惯戒刀、长刀，对短刀并不善使，虽说这口“蝉翼冰刀”很契合血刀刀法，产生来无影去无踪的效果，怪异至极，但自己最强也准备发展的方向是阿难破戒刀法及它衍化出来的那些变化，这就不合适了，毕竟自己还没到用什么刀都能随心所欲的地步。
“其实，须得考虑一下特殊的敌人。”这时，齐正言插嘴道。
孟奇、江芷微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说明。
齐正言脸色沉郁地道：“我刚才说过了，这次的任务，我遇到不少妖怪，它们妖气强烈，气息可怕，非常难以对付，让我吃亏不小，所以打算挑选一口对妖怪有压制作用的长剑。”
“这次是妖怪，下次说不定就是阴灵、恶鬼，或者魔道高手了，你既然要挑选戒刀，除了锋利之外，为何不考虑一下这方面的用处？”
“有道理。”孟奇非常赞同地点头。
江芷微颔首道：“虽说有的武功和招式至正至阳，善能克制它们，但有类似的兵器，也是极好，只是不能忽略了本身锋利结实的要求，毕竟大多数情况下，需要对付的是普通类型的敌人。”
“嗯。”有了具体的需求，孟奇翻找排除起来就容易了许多，很快找到了一口适合的戒刀。
“红日镇邪刀，利器，价值一百五十善功，由太阳金精所在熔浆边缘的附属铁石锻造而成，后有半步外景级高僧诵经九九八十一天除去其中凶戾燥气，颇为克制邪物，镇压污秽。”
“这是一口于人于己皆是痛苦的滚烫之刀。”
“红日镇邪刀”是一口普通式样的戒刀，但刀身隐隐泛着赤红流光，布满经篆般的花纹。
“就它了！”看完介绍，孟奇眼前一亮，决定就是这口戒刀。
至于刀身发烫的问题，金钟罩第四关的自己怕什么？
既然孟奇已经做出决定，这口刀又确实不错，张远山等人自然没有意见，由江芷微借了他十个善功，将这“红日镇邪刀”兑换了出来。
它通体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拿出，孟奇握紧之后，即使金钟罩第四关在，也感觉到了一阵灼热，幸好能抵御住伤害。
“难怪只值一百五十善功。”孟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若不是自己有金钟罩在身，恐怕得分散很大一部分内力包裹右手，以防被这口“红日镇邪刀”灼伤，那样的话，实力会下降小半。
若没有这个缺陷，“红日镇邪刀”至少价值两百善功。
之后，孟奇等人开始帮齐正言翻找能克制妖物的长剑，最终找到了一把通体内蕴花纹的暗红宝剑。
“龙纹赤金剑，利器，价值两百五十个善功，由真龙翻滚过的一块赤金打造而出，隐有妖神之威，不仅能震慑妖物，而且能影响绝大部分敌人。”
“这是一把威严之剑。”
对“龙纹赤金剑”，齐正言很是满意，自身善功也够，爽快地兑换了下来。
长剑刚被他从仙气缭绕的光柱中取出时，不管孟奇，还是江芷微、符真真，都感觉到了威严尊贵却恐怖可怕的淡淡气息，身心都仿佛为之一颤。
铮！
张远山腰间“螣蛇剑”声如龙鸣，似要夺鞘而出，与“龙纹赤金剑”一争高下。
“好剑！好剑！”江芷微见猎心喜，双眸发亮，脆声赞叹。
齐正言两指抚摸着长剑，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份喜悦，作为一名剑客，属于自己的宝剑就等同于第二条生命。
当然，转修“浑天宝鉴”后，他不算纯粹的剑客了。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威严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兑换完成，存放好物品，回归自身世界。”
听到它的话，孟奇忽然想起一事，自己正因为真永盗经之事被“隔离”，若身上揣满了秘籍，恐怕会被当成同党，可要是将秘籍留在空间里，自己现在哪有时间去记，到时怎么修炼？
于是，他向六道轮回之主提出了这个问题，看能不能提前申请中途进入一次的机会。
六道轮回之主依然是那没有感情的声音：“两次轮回任务的间隔，不能进入轮回空间，除非提前用善功兑换修炼时间，并确定好进入的日期。”
“不过在回归自身世界时，可将指定物品送于指定地点一次，非活物。”
听到后面一句话，孟奇松了口气，将“红日镇邪刀”、暴雨梨花针和白色僧袍等放入了自身房间，然后换好灰色僧袍和另外一把戒刀——他的包裹由于没被别人占据，同时传送了回来，里面有买的青色常服、灰色僧袍、斗笠和备用的戒刀，无需再用善功兑换了。
接着，他让六道轮回之主把《易筋锻骨篇》、天聪丸等送到玄悲院中菩提树的树洞里。
白光闪过，孟奇仿佛沉睡了片刻，旋即睁开眼睛，已是重回禅房。
“无净首座，真定、真慧就在里面。”
这时，真妙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第八十二章 质询
无净首座？
听到这个名字，孟奇悚然一惊，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因为无净乃戒律堂首座！
他是无字辈目前年纪最小的一位，但修为却超凡脱俗，不比达摩、菩提两院首座差多少，亦是地榜上有名的人物，而且他为人嫉恶如仇，明察秋毫，不妄纵，不妥协，是寺内僧人最怕的一位高僧。
对自己的询问竟然要戒律堂首座亲自出马，莫非他们怀疑我什么？
孟奇惊疑不定之中，禅房的门随风而开，真妙当先走入，容貌气质皆显阴鸷的玄空其后，接着他们分列两侧，恭迎一位着黄色僧袍、披红色袈裟的和尚。
这和尚四十岁上下，肤色古铜，五官普通，脸庞棱角分明。
作为戒律堂首座，他不像别的宗门刑堂执掌者一样不自觉带上几分狠厉，而是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唯有那双眼睛凌厉冷峻。
“这是戒律堂无净首座。”真妙为孟奇和真慧介绍道。
拜见之后，孟奇立刻感受到无净的目光在自己和真慧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如刀剑穿身，似烈阳照雪，让自己有种内心秘密都被看穿了的感觉。
无净收回目光，盯着孟奇的双眼，低声道：“真定，你从何处学的‘阿难破戒刀法’？”
“啊？”孟奇震惊出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相信看似普通的伤口会透露这个秘密。
玄空回头看了无净一眼，见他轻轻颔首，于是转身看向孟奇，严肃道：“井底之蛙安知天地广阔？天眼通、天耳通绝非世俗传闻！”
“你没有任何掩饰的一刀摆在真常身上，让首座如何看不出那是‘阿难破戒刀法’的第一式‘断清净’？”
“老实交代，你从何处偷学的‘阿难破戒刀法’？是不是和真常、真永联手盗经，然后因为分账不公而反目？《易筋经》抄本是不是被你私藏了？”
一连串的问题仿佛一个个惊雷在孟奇心中炸响，自己还是太小看有法身高人镇压的少林了，行事太不谨慎了！
“我，我……”孟奇脑海念头急转，寻找着借口和理由，毕竟“六道轮回之主”的危险如芒刺在背，自己不可能如实回答。
“师兄是偶然看到师父练习‘阿难破戒刀法’后学会的。”这时，旁边的真慧一脸坦然地说道，似乎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点也不害怕。
“偶然看到？”玄空一字一顿地反问，接着冷笑道，“谁能偶然看到别人练刀而了悟真意，掌握一式外景巅峰级的刀法？”
能伤到“罗汉伏魔神功”与“般若掌”小成的真常，真定必须得了悟“断清净”真意。
旁边的真妙第一次听闻此事，恍然又震惊地看着孟奇，难怪他能伤到真常！可“阿难破戒刀法”是秘籍传承，他能这么短时间内了悟真意，刀道天赋也堪称惊世骇俗了！
孟奇生死边缘也不是没走过，危险亦遇到好几次，迅速压住了惊骇的情绪，壮着胆子道：“首座，玄苦师叔，事实确实如此，弟子或许与‘阿难破戒刀法’有缘，偶然撞见师父练刀后，于舍利塔修炼金钟罩时悟出了红尘如炉，锻我佛心的真意。”
老实说，换做自己，也不会信真妙这个解释，但此时只能强辩了。
“修炼金钟罩与‘阿难破戒刀法’有什么关联？”玄空脸上写满了不信。
无净却轻嗯了一声：“如何悟出？”
孟奇赶紧将当时的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因为是亲身经历，所以格外翔实。
他说话时，无净双眼深处似有金瞳凝聚，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等到他说完，无净缓缓颔首：“这当是你了悟真意的真实经历，但偶然看到练刀一事，确在撒谎，没人可以只看一遍刀法就能了悟真意的。”
他说的很肯定，不知是基于常识判断，还是刚才暗施神通，看出了孟奇在撒谎。
“首座明鉴，确实如此。”孟奇不敢与无净对视了。
无净沉默了一阵，正当孟奇以为他要用神通或类似“搜魂十三手”的功夫拷问自己时，他突然开口了：“事情曲直早已注定，非是狡辩能够开脱，你随我去大雄宝殿，面对方丈和其他长老的质询吧，沿路之上，好好想一想，放下屠刀，当能立地成佛。”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门外，而此时玄空阴鸷的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一副你果然有问题的模样。
面对外景之中亦算一流的无净，孟奇哪里敢反抗和逃跑，只好收敛着心情跟了上去，安慰自己六道轮回之主相关的事情不会被天眼通等发觉，至于勾结真永、真常之事，自己问心无愧，不怕神通或绝学加身！
真慧呆呆地也跟了上去，完全没注意无净只是询问孟奇一人。
夜风微凉，孟奇缓步而行，心神渐渐沉淀，排除了害怕和惶恐。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无净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察觉到了他状态的变化。
……
大雄宝殿之上，孟奇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降龙罗汉”空闻方丈。
他脸藏淡金，白眉长长垂下，容貌清癯，胸前戴着一串墨沉沉的佛珠，手中持着九环锡杖，充满了出尘之意。
殿中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孟奇认识的很少，只有菩提院首座无思，长老无想，无得，自家师父玄悲。
拜见方丈之后，无净将事情原委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包括他通过神通判断出孟奇在撒谎。
无想、无得等长老、首座纷纷点头，相信无净的话语，纵使达摩祖师涅槃归来，在成就法身之前，也不可能偶然看到别人演示刀法就能了悟真意的。
“我佛慈悲，普度世人，若诚心悔改，当能消除罪业。”无净转头看着孟奇，目光如电。
孟奇看了一眼师父玄悲，见面无表情，正待说话，却忽然有另外一位长老进来。
“阿弥陀佛，回禀方丈，舍躯崖下没有找到《易筋经》抄本，也没有发现别的绝技秘籍，或许是被毒潭所融。”
“那里毒物遍地，是不少修炼毒功的施主喜爱的地方，我们又任其自然，只是规劝他们少造杀孽，未曾驱赶。”眉须皆落，宛如枯木的菩提院首座无思平淡说道。
他的意思，孟奇听得分明，可能是哪位修炼毒功的外景高手收到了“天降大礼包”。
“阿弥陀佛，无定，你带十位长老下去询问一下那些施主。”方丈空闻语气平和地说道。
无定，杂物院首座，知客院、杂役院也归属其中。
玄空此时突然开口：“方丈，各位长老，也可能是包裹未曾掉下悬崖。”
他意指孟奇隐匿。
“真定，你到底从何处习得‘阿难破戒刀法’？”无净再次开口询问，多了一分严厉，“《易筋经》真的掉下去了吗？”
找不到《易筋经》抄本的状况让孟奇下意识冷汗直冒，莫非自己摆脱不了冤屈？
他定了定神，在一道道或严厉或淡漠或慈和的目光中道：“方丈，各位长老，《易筋经》确实掉下去了。”
“那你从何处习得‘阿难破戒刀法’？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净愈发严厉。
孟奇心跳加快，不知该坚持还是该另外编造借口，手心不由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样的压力下，由不得他不紧张。
正当他咬牙准备再找理由时，忽然看到师父玄悲走出长老队伍，坦然伏拜于方丈空闻面前：
“弟子知罪，弟子私授了真定‘阿难破戒刀法’。”

第八十三章 处罚
所有的目光一下投射到了玄悲身上，有恍然的，有疑惑的，有皱眉的。
啊？孟奇震惊地看向师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与他没什么关系的罪过承担下来，他不是应该更奇怪更想弄清楚自己的“阿难破戒刀法”学自哪里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空闻低宣了一声佛号，眼皮低垂，脸上不见喜乐，依然平淡慈和。
无净作为戒律堂首座，目光凌厉地看着玄悲：“玄悲，为何要私授真定‘阿难破戒刀法’？”
他眼中仿佛又有金瞳凝聚，似神似佛。
玄悲抬起头，坦然看着无净：“真定喜爱刀法，故而弟子借出不少刀法研习，以备日后指点他，但他偶然有次撞见弟子演练‘阿难破戒刀法’后，对此刀法推崇备至，向往之极，而且展露了在此刀法上的天赋，弟子爱才，不忍耽搁他的刀道修行，又想着以他金钟罩的进展，开窍应是顺理成章之事，所以一时糊涂，私下将‘阿难破戒刀法’传授了他。”
无净似乎没看出来什么，而玄悲的说法则合情合理，谁都知道真定三个月内连破了金钟前四关，开窍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去藏经阁借阅一下《阿难破戒刀法》就能将私授之事掩盖过去，可没人能想到真定会遇上需要使用“阿难破戒刀法”的危险，正常情况下，他在寺中再待一百年也不会有需要毫无保留出手的机会。
“是这样吗？”无净转头看着孟奇。
孟奇心念转动，知道若撒谎瞒不过无净，电光石火之间，他顺着师父的话语，有了对策，毫不胆怯地看着无净：“回首座，承蒙师父厚爱，弟子方能初步掌握‘断清净’一式，绝对与真永、真常没有关系。”
他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实，只不过他自己坦诚的意思和别人听出来的意思会截然不同——孟奇是指若没有玄悲演练刀法，让自己在习练金钟罩时思索变化，就没有初步掌握“断清净”的事情发生，而别人在听了玄悲自述私授之事后，只会以为他是在表达得了玄悲私授，方能学会“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
至于与真永、真常勾连之事，孟奇问心无愧，说得坦坦荡荡。
无净轻轻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转头对空闻道：“方丈，玄悲违反戒律，私授绝技，该当重罚，真定明知不该，依然修炼‘阿难破戒刀法’，也应受罚。”
“无净，你是戒律堂首座，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罚？”空闻平和说道。
无净想了想道：“玄悲当杖责一百，抄《般若经》百遍，五年之内不得入藏经阁，不得新学别的神功绝技。”
“真定当杖责二十，抄《般若经》十遍，开四窍前不得入藏经阁。”
“真定和真慧发现真常、真永盗经，乃大功，请无思师兄决定奖赏。”
他一贯的理念是有过既罚，有功必赏，但不功过相抵，免得有人恃功而破戒。
对于这个惩罚，确实是“偷学”了“阿难破戒刀法”的孟奇暗中舒了口气，要是被发现“六道轮回之主”的事情，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若不交代“六道轮回之主”，真永、真常盗经之事，自己就脱不了关联，所以，仅仅是杖责二十，抄经十遍，实在是不算什么，毕竟自己有金钟罩在身。
相对重一点的处罚是开四窍之前不得入藏经阁，孟奇之前还想着开窍后去翻阅前人习练“阿难破戒刀法”的心得，再挑选两三门点穴、冲穴、移魂相关的辅助绝技呢，现在看来，计划得推迟了，但比起暴露秘密或被“冤枉”，这一点也不重。
空闻看了其他首座、长老一眼，缓缓颔首道：“阿弥陀佛，处罚恰当，老衲没有意见，无思，你来决定奖赏吧。”
形如枯木的菩提院首座无思宣了声佛号道：“真慧修炼的是‘拈花指’，无法分心别的绝技，所以奖赏他‘渡厄佛珠’一串，清心明神，佛光护体；真定开四窍前不得入藏经阁，所以奖赏他挑选一门招式、技巧类绝学的机会。”
部分“外五十四”绝学属于招式、技巧，不分蓄气篇、开窍篇等，就像“阿难破戒刀法”，一共五式，每一式都是外景级，蓄气期就能开始修炼，只不过这样仅能略得皮毛，发挥不了多少威力，如孟奇这样悟得一式真意的少之又少。
当然，也有部分招式、技巧类绝学的要求很高，必须得开窍甚至外景境界才能修习。
最初听到真慧被奖赏了一件明显是利器级物品的佛珠时，孟奇颇为忐忑，若是无思首座给自己一口利器级戒刀，那自己不是白兑换“红日镇邪刀”了吗？还好后来无思的话语让他放下了心，开始挣扎犹豫起来，是挑选点穴、冲穴类的绝学，还是天魔解体类的法门好呢？
至于移魂、精神侵扰类，自己有幻形大法，只挑一门的情况下，没必要重复。
想了一会儿，孟奇突然暗暗自嘲了一句：“我连‘外五十四’究竟有哪些都不清楚，现在烦恼个什么劲？”
“若有天魔解体类的法门，就挑它！”
“阿弥陀佛，我没意见。”无净认同了菩提院首座无思的奖赏。
负责赏罚的戒律院首座没有意见，其他长老、首座自然不会反对，纷纷颔首。
于是，无净对玄悲和孟奇道：“玄悲，真定，私传绝学须得在方丈面前行刑，我和玄空不会留手的。”
大雄宝殿内，只有他和玄空两位戒律院僧人。
“弟子甘愿受罚。”玄悲褪下背部衣裳，端正跪好。
孟奇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下，露出背部，直直挺立。
无净将手一抓，面前似有点点琉璃光芒呈现，汇聚成了一根剔透虚幻的佛杖，然后用力抽在玄悲背上。
当！
抽中之后，竟有暮鼓晨钟般的响声，玄悲没有用力抵抗，背部立刻出现了一道戒痕。
他脸上的表情虽依然沉重自责，没有一丝痛苦呈现，但却白了一分，显然无净确实没有留手。
玄空到殿外借了根铜棍，走到孟奇背后，狠狠一棍打下。
受刑时不能运转金钟罩，孟奇只能硬抗，皮肤暗金略显，剧烈的疼痛直冲脑门。
一棍又一棍，孟奇背后出现了一道道血痕，若非有金钟罩自动护体的能力，怕已经皮开肉绽，伤及肺腑了。
但他依然将背挺得笔直，心中没有一点软弱。
这点痛算什么？咱被弩箭射成刺猬的时候，被崔栩一剑又一剑刺中的时候，被长刀剖开胸腹的时候，这点痛算什么？
一棍又一棍，二十棍很快结束，孟奇穿好衣服，缓缓起身，看着依然受刑的师父，心中非常感激。
这次多亏师父一力承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愿意承担莫名罪过？
等等该怎么私下给他解释“阿难破戒刀法”之事……
情绪复杂之中，玄悲也受刑完毕，空闻让他带着孟奇和真慧先回院子休息。
夜空月明，秋色微寒，回院子的路上，孟奇一直在想该怎么给师父解释。
突然，前面的玄悲轻声开口了：“真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不用再多想。”
“师父？”孟奇疑惑地看着他。
玄悲走在前方，没有回头：“无论你是怎样学到‘阿难破戒刀法’的，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为师不会问你，日后记得谨守戒律便是。”
“只不过，借着真永、真常之事，为师得提醒你一句，莫要心生贪念，贪念一起，就易堕入无边苦海。”
“为师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
“是，师父。”孟奇视线有些模糊地回答，不管师父到底脑补了什么，也不管自己是否心存疑惑，至少这一刻，自己非常感动。
……
大雄宝殿内。
“无思，这次金刚寺之事该如何处置？”空闻平常闲聊般问着菩提院首座无思。
无思沉吟了下道：“方丈，我少林行事向来堂堂正正，此事也当如此，首先应派僧人去各大宗门、世家说明此事，示之以公，其次得请一位长老去金刚寺质问，看他们如何回答，之后再决定是降魔卫道，还是慈悲为怀。”
“可惜，真永、真常身亡时，我不在旁边，否则当能询问残魂，更显证据确凿。”戒律院首座无净略显惋惜地说道，“不过真永经脉、窍穴、肉体等都残留有金刚寺武功的痕迹，他们狡辩不了。”
空闻呵呵笑道：“他们能说我们故意造假，或者杀害金刚寺弟子冒充少林叛徒，不过，无思的应对很好，就按他说的做。”
“方丈，该派哪位长老去金刚寺？”杂物院首座无定询问道，安排僧人任务是他的职责。
空闻沉吟了一下：“就他吧。”
……
《舍身诀》，孟奇在藏经阁三层四层千挑万选后，放弃了“阿难陀指”等神功，选择了这门绝学。
它类似于天魔解体大法，是七十二绝技之一，使用之后，燃烧精血，于短时间内恢复功力并提高实力三成，还能将所有功力集于一击打出，产生可怕的效果，以身降魔。
而结束后，轻者大病一场，武功倒退，重者经脉寸断，形同废人。
当然，有“六道轮回之主”或其他医术超绝的队友存在的情况下，这都不是事儿！
抄录了一份《舍身诀》后，孟奇满心欢喜没有压力地回到了玄悲的小院，刚踏入院子，他就看到玄悲等在那里。
“真定，收拾行李。”玄悲吩咐道。
“啊？”孟奇一头雾水。
玄悲轻轻颔首：“方丈派为师去金刚寺质问盗经之事，而你和真慧是重要目击者，所以让你们和为师一起前往。”
孟奇又惊又喜，这就能出寺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 平沙茫茫黄入天

第一章 瀚海边缘
“流沙集”，西入“死亡瀚海”的最后一个集镇，出集之后就能看到茫茫砂砾，荒凉沉郁，少数几丛顽强又扭曲的绿色不仅不能带来生的脉动，反而衬托得戈壁苍莽死寂。
“西域”乃大晋、北周西面广袤地域的统称，实际算不得一个整体性的概念，自出“玉门关”后，几百上千国家林立，沙漠戈壁处处，其中光是纵横万里的大沙漠、大戈壁就有“死亡瀚海”、“葬神沙漠”、“西极荒漠”等好几处，而它们腹地又不乏绿洲暗河，形成了奇妙的异域风情。
前代有游历西域的外景高手曾经说过，“西域”可以说是沙漠、戈壁包裹着绿洲与国度，也可以说是无数国家之间夹杂着沙漠和戈壁，唯一的例外是北面的大雪山，它自“无尽渊海”起，至“玉门关”止，延绵不知多少万里，贯穿了整个西域。
而在大雪山深处，传闻有上古神话时代九位仙尊之陵墓，镇压住了“无尽渊海”。持剑六派之中的“雪山派”，据说就是世代相传的守陵人发展壮大而来。
夹杂着砂砾的狂风如冰刺骨，刮向“流沙集”，让这处集镇笼罩在沙尘之中，视不及三丈，耳难闻八方。
“这就是‘沙尘暴’吗……”从未经历过的孟奇紧了紧厚厚的僧袍，他倒不是怕冷，而是觉得沾满尘土砂砾后，就没有了潇洒飘逸的气质，像是个牧羊的老头。
自秋高之时离开少林后，玄悲一直不紧不慢地赶路，给前往其他宗门说明此事的僧人留下宽裕的时间，所以，到了阳春三月，师徒三人才抵达了“流沙集”，而西域的三月，依然寒冷如严冬。
真慧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身边弥漫的沙尘，看着周围被沾染得颓废黯淡的树木，看着那一头头晃荡着铃铛的骆驼，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集上行人稀少，住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回了各自家中，以躲避狂风砂砾，只有行商、游侠、旅者等还在顶着风沙往集上唯一的客栈走去。
“师兄，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啊！”真慧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少行人高鼻深目，发瞳异色，鲜于中原百姓，更有甚者，头生双角，眉心开眼，状似妖物。
孟奇看得目不暇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真慧。
“阿弥陀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有不同之处，而部分西域之人号称神魔后裔，难免有特异形状。”玄悲淡声说道。
前者是指正常的西域人，后者是针对那种头生双角、眉心开眼的“异人”。
“神魔后裔，他们有什么特殊能力吗？”孟奇非常感兴趣地问道，莫非“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还隐藏了“神魔后裔”等血统选项？
风沙齐至，玄悲身边却纤尘不染，微笑道：“当然有的。”
说话间，师徒三人已经抵达了客栈，这是一间外表陈旧，布满风沙吹打痕迹的三层房屋，上书“瀚海第一家”。
迈步走入客栈，孟奇当先看到了柜台，它就在门边，上面凌乱地摆满了纸张、毛笔和账簿等物。
掌柜是位穿着黑色衣裙的女子，她二十七八岁，做妇人打扮，柳眉凤眼，容颜娇艳，如同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充满了女人味，引得来往客人或明目或鬼祟地打量。
她右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账簿，被黑色衣裙衬托得愈发雪白的脸上表情冷淡，仿佛全客栈的人都欠了她一百两银子。
“阿弥陀佛，掌柜的，住店兼用餐。”作为相对比较靠谱的那位弟子，孟奇上去说道，其实他很想直接称呼老板娘的，可惜师父在后面看着。
黑裙女子头也不抬，爱理不理地道：“五两银子一晚，用餐另算。”
我X，你抢劫啊！孟奇很想教育一下她什么叫“顾客是上帝”，可惜师父在后面看着。
想着这里只有这家客栈，连破庙都没有，属于“垄断行业”，孟奇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见他轻轻颔首，于是从包裹里掏出银两，放到柜台上：“十五两银子，三间房。”
“只有两间。”黑裙女子还是爱理不理。
孟奇觉得没有问题，师父一间，自己和真慧挤挤就过了，反正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时候也不少，现在有两间房不错了：“好的，这是十两银子，两间房。”
他伸手就要拿回五两银子。
黑裙女子斜眼看着孟奇：“按人头算。”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教她怎么做人，可惜师父在后面看着。
征得了师父同意后，孟奇点头道：“十五两银子，两间房。”
黑裙女子慢悠悠将银子拢了过来，眼皮也不抬地道：“二楼靠西边，没锁的两间房，自己去。”
不要以为你是大美女，我就不敢打你了！可惜师父在后面看着……孟奇不知多少次如此怨念地想着，这是一路上养成的下意识念头。
客栈大堂内，摆着二十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有划拳喝酒的，有高谈阔论的，有低声私语的，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这些客人，有的紧身短打，一看就是练家子，有的脸现风尘，细节处却带有富贵气息，有的一袭儒袍，虽处喧嚣嘈杂之中亦有几分读书人气质，有的则包着头，长袍罩身，做“沙客”打扮——大晋百姓将常年穿行于西域沙漠戈壁中讨生活的人称为“沙客”，里面不乏马匪强盗。
玄悲带着两名徒弟穿过大堂时，不少客人都隐蔽地瞄了一眼，看不出特殊后，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着自己制造噪音的努力：
“五，五，五！”
“哈哈，三个六！喝三碗！”
“娘的，怎么又输了！”
这样吵吵闹闹的环境中，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抿了口酒，皱眉将碗拍下，起身高喊道：“掌柜的，你们这酒不够烈，难道掺水了？”
顿时，大堂内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划酒拳的，扔骰子的，说话的，喝闷酒的，吃菜的，都像时光凝固了般短暂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可能是掌柜，也可能是老板娘的黑裙女子抬起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瞪：
“爱喝喝，不喝滚！”
噗，孟奇差点喷出唾沫，这老板娘真有个性！
那位抱怨烈酒掺水的年轻男子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哈哈。”僵硬般的众人哄堂大笑，似乎早就预料到那年轻男子会是这样的待遇。
“哈哈，笑死我了，居然有人敢吼九娘。”
“别和俺说话，俺眼泪快笑出来了，哪来的青头小子？”
“九娘哪里是酒里掺水，明明是水里……唔唔唔，别捂我的嘴。”
“不捂你的嘴，你想被轰出去啊，或者喝一盆九娘的洗脚水？”
年轻男子估计是第一次行走江湖，面对这种状况，除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发怒也不是，忍下也不是……
好在有经常行走于此的老江湖是他的同伴，起身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规劝着他重新坐下。
这年轻男子埋着头，咬牙切齿，可却不敢发作，看得孟奇颇为讶异。
走上楼梯后，行于前方的玄悲突然开口，语气中少见得带上了几分笑意：“瞿九娘，身世不明，十年前到此开了‘瀚海第一家’客栈，初时孤身一人且容貌出众，引来了不少麻烦，但所有敢打她主意的人，视轻重，有陈尸集外的，有裸身挂于客栈酒幡上的，无一幸免，之后麻烦减少，都知道了瞿九娘不是好惹的角色，怀疑她是外景境的高手。”
“外景境？她到底多大啊？”孟奇吓了一跳，同时暗暗腹诽，师父，说到陈尸集外时，你可没有表现出慈悲之意，凡心未泯啊！
玄悲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大概三十五六吧，为师没用天眼通看过，不太清楚。”
额，保养得很好嘛，不过这种外景境的高手，或许再有十年也是这副模样……孟奇轻轻点头。
到了客房外，玄悲转头对孟奇和真慧道：“为师得做晚课，你们也不要放松。”
“是，师父。”两人恭敬回答后，推门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床一桌两椅，陈旧却并不脏乱，孟奇和真慧没有多言，一坐于椅一坐于床，开始打坐用功。
孟奇没有练习别的功夫，而是意守祖窍，真气上行，缓缓刺激着这处玄关。
这差不多半年里，孟奇已经将眼窍剩余三处窍穴凝练完毕，只待这几天调理身心后，找个机会服用“天聪丸”突破。
他的“捕风捉影”已然入门，《易筋锻骨篇》也练完了前面几段，哪怕境界没有突破，金钟罩、罗汉拳等武功也凭空增加了三成威力，更为可喜的是，修炼《易筋锻骨篇》后，孟奇在凝练窍穴时感觉容易了不少，甚至连那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眼窍，似乎都能把握到少许了。
所以，孟奇才没有在窍穴凝练完毕后，匆忙服用“天聪丸”突破，而是耐心地继续修炼《易筋锻骨篇》，直到最近眼窍越来越能把握住，才开始准备突破的事宜，这一次，孟奇自觉把握不小。
而“幻形大法”，孟奇最开始修炼时根本毫无反应，一遍下来，整个人会非常疲惫，精神变得困倦，但随着时间推移，每日坚持，以及《易筋锻骨篇》缓慢地改善自身，孟奇渐渐有了眉心发胀，似有事物在酝酿的感觉。
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因为它是眉心祖窍被刺激后产生的幻觉，若是沉迷于此，很可能走火入魔，不过出现这种幻觉，也意味着孟奇“幻形大法”开始入门了。
于是，孟奇收敛住精神，对这种幻觉不闻不问，依然按部就班地修炼着。
紧闭的眼前黑沉沉一片，宛如混沌，孟奇似醒非醒之间，忽然感觉真气渗入一丝，混沌顿时裂开，有一物缓缓升起，圆滚滚，金坨坨，然后大放光明。
光芒一现，孟奇眉心一涨，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周围的画面：一桌一床两椅，小师弟盘膝于床，茶壶茶杯摆在桌上……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孟奇眉心胀痛，不得不停止了修炼，睁开了眼睛，这一次，所见虽是原来场景，却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哈哈，‘幻形大法’小成。”孟奇内心颇为得意，这属于寒使的水准，能够通过眉心祖窍的元神感应到周围之物，并轻微地干扰别人的感官。
寒使武功不高，幻形大法小成足足用了七八年，孟奇半年而成，自然得意，而且一旦小成，有后面的修炼篇章，孟奇有信心在接下来一年内幻形大法圆满，如果去兑换相应丹药辅助，那会更加快，说不得三四个月就可以成功。
“主世界修炼确实比老段他们的世界快很多……”孟奇疑惑起身，然后左顾右盼，准备开始第一百零三次逃走的努力。
自己现在幻形大法小成，当能让师父的精神锁定出现纰漏吧？
他运起幻形大法，眉心祖窍发胀，精神外散，裹住自身，接着小心翼翼地走向门边。
“师兄，你要出去玩，怎么不叫我？”真慧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孟奇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第二章 哭老人
迅速收敛起表情，孟奇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真慧：“师兄我只是下去吩咐晚膳。小师弟啊，你正是突破到蓄气大成的关键阶段，怎么能老惦记着玩？快加紧努力！”
真慧与“拈花指”确实非常相和，差不多又到了突破的时候，这份速度，在历代以来修炼“拈花指”的僧人中，能排进前五。
真慧重重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孟奇：“师兄，我要吃烤羊腿。”
“哈哈，这里什么都不多，就羊多骆驼多！”孟奇大笑回答，在真慧重新开始打坐练功后，踱到走廊，反手关上房门，内心默默地想道，小师弟啊，师兄这次恐怕不能给你点烤羊腿了，日后若有缘再见，补偿你十只烤羊腿！
他也知道从师父身边逃走的可能很小，但做人总得有点希望啊，得乐观，而且这么多次尝试逃跑下来，斗智斗力，他自觉收获匪浅，等同于一场艰苦的修炼，师父估计也是存了这方面的心思，才没有告诫过自己不能逃跑，与自己“玩”着这个“游戏”。
当然，若真能逃跑，孟奇也不会放弃，盖因自己似乎被戒律院盯上了，又有六道轮回之主的大秘在身，习练的武功多有特殊，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非常危险，能早点离开自然是早点离开好。
所以，孟奇继续精神外散，包裹全身，向着楼下摸去。
他的步伐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师父，同时乐观地想象着逃脱之后的生活：
“出了流沙集就往回走，只要入了‘堪离城’，师父就找不到我了，到时候，去真武派找张师兄，他为人旷达，重情重义，当不介意我投奔，而且他的家族乃真武派俗家三大姓之一，我跟着他混，肯定不愁灵草丹药的来源，等开了四窍，就正式行走江湖，寻觅宝藏，闯下字号。”
“可真武派是武道大宗，人多眼杂，与少林关系又非常不错，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发现身份秘密，引来诸多麻烦，而且寄人篱下，总是不大好，我可是有自尊的人！要不去洗剑阁找芷微，她差不多也该下山游历，打磨剑意了，嘿嘿，到时候金童玉女联手闯荡江湖，多么美好多么惬意，多么引人瞩目啊！”
“不对，引人瞩目感觉不太对啊……这不是找着被抓回少林吗？唉，还是等个三四年，身材长高，模样成熟，非真正熟悉的人认不出来后，再找芷微一起闯荡江湖。”
“嗯，先去浣花剑派找齐师兄，他成功开窍后已经申请镇守派外产业，无人管束，无人关注，哈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找齐师兄吃香的喝辣的！”
孟奇双眸发亮，对未来充满期待地穿过大堂，就要奔出客栈大门，奔向自由的生活。
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有声音响起：“真定，给为师点一份素鸡。”
素鸡……素鸡……孟奇表情呆滞，好不容易才压下沮丧的心情，低声道：“是，师父。”
果然，师父在背后看着呢……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大堂，此时喧闹的客人散了不少，空出了好几张桌子。
“小师父，打算来点什么？”跑堂的小二年轻不大，眉清目秀，笑容可掬，压根儿不像瞿九娘那样爱理不理，一副“客官，我是你娘”的样子。
不是说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员工吗？孟奇好笑地想道，心情恢复了不少，开口道：“烤羊腿，素鸡……”
“好咧！”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喊着菜名。
点完菜，喝着小二送来的茶，孟奇还没来得及悼念自己失败的第一百零三次逃跑，玄悲和真慧就从楼上走下来了。
“师兄，点了烤羊腿吗？”真慧舔了舔嘴唇。
孟奇心中哀叹，表面却不动声色地道：“点了。”
玄悲还是那副浑身忧郁的样子，问着过来掺茶倒水的小二：“施主，最近西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既然暂时逃不掉，这个问题孟奇也很关心，拿眼望着小二。
“回法师，除了马匪出没，劫了几个商队外，只有一件大事，就是失踪多年的哭老人重出江湖，成为‘哈勒’的国师，并广招刀客盗匪，打算将瀚海以西，葬神沙漠以东的国家、绿洲联合起来，像你们中原的大晋和大周一样。”小二瞳色泛黄，头发打卷，是标准的西域人。
“这倒是有气魄……”孟奇赞叹了一句，若能完成大业，哭老人在西域也算有始皇之功了。
赞叹之中，孟奇忽然发现师父脸色不对，正常而言，他除了夸奖自己和真慧的时候外，都是忧郁沉闷的，可此时，他脸沉如水，不见一丝忧郁。
“师父，你认识‘哭老人’？”孟奇只能这么猜测。
玄悲看着手中茶杯，带着淡淡感慨地道：“哭老人，真实姓名不详，外景巅峰的宗师，活跃于大晋陇西、死亡瀚海和葬神沙漠，地榜排名第三十三位，擅长的功法是‘狂沙神功’和‘冤魂十八拍’，堪称盖代凶顽。”
“这么厉害……”孟奇已经不是见识浅薄的小和尚了，不会听到地榜才排名第三十三位就觉得哭老人不算什么，要知道天榜不过十位法身高人，就算加上隐世、遁世，或者名声不显的高手，哭老人也是全天下前六十的恐怖人物。
玄悲见小二去招呼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为师刚才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师父，你与哭老人有仇？”真慧一针见血，没有为师父掩饰的自觉。
孟奇暗笑一声，还好有呆呆的小师弟，否则自己还真不好问。
玄悲看着少许茶叶沉浮的茶水，忧郁感一下变得浓厚：“为师俗名唐展，算是甘陇道上的绝顶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师行列。那时候，为师嫉恶如仇，有一次护送朋友前往金刚寺所在的‘葬神山’时，随手杀了一个奸杀了多名侠女的淫贼。”
“谁知，那淫贼有个好师父，叫做‘天荒上人’，他打不过为师，又不忿弟子被杀，居然趁为师尚未返回甘陇道时，突袭了为师的庄子，将老弱妇孺杀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位老仆带着为师两个幼子逃了出来，一路向西寻找为师，可惜，在进入瀚海前被追上了……”
他说的平平淡淡，语气不见起伏，但孟奇不知怎么却听出了里面浓浓的寂寥和刻骨的仇恨。
“为师知道此事后，真有一种三十五年美梦一朝惊醒的幻灭感，恨意勃发，报仇之火燃烧心灵，然而‘天荒上人’也有一个好师父。”
“哭老人？”孟奇这还猜不到的话，就白看了那么多小说了。
玄悲轻轻点头：“为师隐忍了几年，终于等到了机会，杀掉了‘天荒上人’全家，之后被‘哭老人’一路追杀入中原腹地，幸得方丈青睐，接引为师入佛门，这才安稳下来，所以，日后你们若遇到哭老人或他门下徒子徒孙，记得小心一点。”
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残忍画面，玄悲像在说着别人之事。
他之所以愿意说出这种伤痛之事，是因为听到哭老人重出江湖的消息后，想提醒弟子们注意，莫大大咧咧地在对方面前泄露了身份。
他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可周围所有客人都充耳未闻，似乎这边根本没人说话。
这份功力，让孟奇暗自翘舌，比幻形大法圆满的段向非厉害了不知多少倍，毫无烟火之气。
玄悲说完之后，沉默了下来，专心致志地享用着素斋，真慧则大口大口地吃着羊腿，似乎没有什么烦心事能让他不专心用膳。
气氛变得沉重诡异，孟奇只好转移注意力，竖耳听着附近客人的高谈阔论，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许是因为刚才小二提及了哭老人，附近一桌客人也讨论起了这个话题。
“想不到哭老人还没死！”一个包裹着头，穿着黑色长袍的“沙客”啧啧说道，他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刃锋利，隐见血光。
同样沙客打扮，但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嘿嘿笑道：“是啊，九年前苏无名西行，哭老人不自量力前去挑战，结果却从此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死在苏无名剑下了。”
“据说当时苏无名的目标是葬神沙漠一处神灵遗迹，没有切磋的心思，但哭老人强行出手，他只好随手给了一剑，后来，后来哭老人就失踪了整整九年。”另外一位有着蓝色双眸的“沙客”呵呵笑道，仿佛自己就是苏无名，对哭老人不屑一顾。
孟奇听得神往至极，江芷微的师父真是太有高手范了，随手一剑就将盖代凶顽斩落尘埃，将来，将来我也要这样！
“客官，十两银子。”用完晚饭，小二笑眯眯地过来收钱了。
抢劫啊！孟奇对这家黑店的本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但想想瞿九娘柳眉倒竖的样子，想想师父应该不会为自己出头，还是老实地掏出银子结账，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你们随为师去一处地方吧。”玄悲突地开口，缓步走向客栈外。
孟奇疑惑地看了真慧一眼，见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讶异，跟着师父走出客栈。
三人刚出客栈，一直保持着冷脸的瞿九娘忽然抬起头，看着玄悲的背影，疑惑地屈指轻敲起桌面。
而刚才议论哭老人的三名“沙客”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老大，没看到什么肥羊，要不要抢这三个和尚，他们好像挺有钱的？”有蓝宝石般眼睛的沙客问道。
挎着弯刀的沙客摇了摇头：“最好不要抢这种和尚。”
“为什么啊？老大你什么时候信佛了？”络腮胡子的沙客疑惑问道。
挎着弯刀的沙客怒道：“我信你娘的佛！你们两个放亮招子，这种敢于寥寥几人出行瀚海的和尚一般不是好惹的角色，还是盯着那支商队吧，虽然护卫强了点，但我们可以联合其他马帮。”

第三章 “天灾”
“流沙集”北侧，有一座不高的小山，正对瀚海这面，日晒风吹，渐渐裸露出岩石，布满了砂砾，有的地方甚至呈现黑褐色，光滑坚硬，给人吊诡可怖之感。
而在小山另外一面，暗河流淌，树木横生，洋溢着春的气息，山脚有一片茵茵绿洲，乃附近牧民放养畜生之地，时值傍晚，他们正驱赶着牛羊归家。
孟奇与真慧随着师父缓步行于山道之上，往着不算高的峰顶而去，走着走着，他收敛住别的心思，关切地问道：“师父，既然您让我们小心哭老人和他的徒子徒孙，能否仔细给我们讲讲他们的特征，至少这样不会当面不识，平白暴露身份。”
玄悲轻轻点头：“为师正要给你们讲，哭老人乃黑削老者，皱纹深重，喜欢包黑色头巾，穿白色罩袍，最大的特点是他的眼睛，生有重瞳，形状奇怪，无论是笑是怒，都像在哭，他好欲重权，喜怒无常，出手狠辣，你们最好能远远避之。”
真慧一脸在听江湖典故的样子，分外兴致勃勃，孟奇也非常地专注，可不想到时候一头撞在师父的大仇人手上，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而言，对方不动不移不出手，光是境界威压，就能杀掉自己。
“哭老人有三大得意弟子，都是踏入了外景的高手，其中实力最强的‘天荒上人’已经毙命于为师手上。”玄悲提到“天荒上人”时，还是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孟奇讶异道：“师父，哭老人只有三个外景弟子？”
会不会太少了？他的势力不过如此嘛！
“少？”玄悲摇了摇头，“我少林乃天下武道大宗，最强的门派之一，又有着上千年的积累，外景亦不过数十人，哭老人能有三个外景弟子，很了不起了，另外，他和一些凶人邪魔也有交情，时常联手。”
因为少林有不少修枯禅面壁的高僧，所以外景的具体数目一直不被外人清楚，玄悲也不好对尚未开窍的孟奇说得分明，只是以数十人一言蔽之。
孟奇干笑一声，又因为见识浅薄丢脸了：“师父，弟子的意思是，哭老人只有三个弟子，且都是外景？”
他强行将意思掰了回来。
玄悲没有揭穿：“哭老人护短却残忍，凡是让他不满意的弟子，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数量自然稀少。”
“原来如此。”孟奇听着觉得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是穿越在少林，若当时附身的是哭老人哪位弟子，怕是早就受尽折磨，魂飞魄散了。
“师父，哭老人好可怕……”傻乎乎的真慧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师父对弟子好，师兄对师弟好是天经地义之事，反过来，弟子对师父好，师弟对师兄好，也是一样。
哼，你以前还理直气壮，现在三观刷新了吧？孟奇暗诽了一句。
玄悲宽慰道：“哭老人乃邪道凶顽，与我正道大派自然不同。”
然后他继续说道：“哭老人剩下的两个弟子，一个是‘哈勒’的王子延师车，一个是纵横瀚海的马匪则罗居，都是一流高手……”
他详细地介绍着延师车、则罗居的外貌和武功特征，以便自己徒弟分辨，比如延师车双眸金黄，眉心开红眼，隐有神灵气息，四十多岁还像个年轻男子，容颜俊美，宛如神像，比如则罗居善使马刀，胡须满面，左眼因为做了一件哭老人不满意的事情而被挖掉，绰号“瀚海邪刀”。
所谓一流高手，是大晋皇室弄天地人榜时顺便给的一个称呼标准，因为融合了不少约定俗成的东西，所以不少人使用。
外景之后，需要跨过三道天梯，故而每三重天会有一次质变，一旦突破，实力远远强于之前，正是境界压人，其中外景七八九重天统称为“宗师”，与段向非、崔栩他们这种“宗师”完全是天渊之别，外景四、五、六重天的强者被称为“绝顶高手”，一、二、三重天则是“一流高手”。
而外景巅峰之上，还有一层境界，是为半步法身，同样属于质变，被称为“大宗师”，而半步外景算是“二流高手”。
九窍齐开是“三流”，六窍、七窍、八窍是“四流”，两窍、四窍是“普通”。
开窍以下，视蓄气多寡，武功高低，称为“九流或不入流”，当初孟奇兑换铁布衫时，江芷微才会开玩笑说他算是个不入流的高手了。
一边听，孟奇一边用心记下了延师车和则罗居的特征，以便提前规避。
说完延师车和则罗居后，玄悲并没有停止：“哭老人的徒孙也一样被他杀得只剩十来个，其中实力最强的是两个九窍齐开的凶人，一个是赫连山七十二匪的首领‘立地阎罗’尤还多，一个是独行大盗‘白头秃鹫’安国邪……”
他将哭老人剩下的十七八个开窍徒孙都大概介绍了一遍，着重是外貌特征，比如“立地阎罗”外表憨厚，貌似老农，眉角有拇指大小的黑痣，“白头秃鹫”安国邪少年白头，如今不过三十来岁，就已经白发苍苍，他行事残忍，尤爱折磨别人……
玄悲时间把握的非常精准，说完刚好走到峰顶，这里有不少直直的枯树。
他满怀愁绪地叹了口气，停在一株扭曲如龙的树木前，低声道：“为师两个幼子就埋在这里，若是他们不死，也该有你们这般大了。”
气氛顿时变得悲伤压抑，孟奇和真慧都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师父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玄悲突然开口，自嘲道：“为师今日精神恍惚，却是忘了买点香烛上来，也忘了将手抄的《般若经》带过来烧于此处，真定，真慧，你们回客栈拿《般若经》，并顺便买些香烛。”
“是，师父。”孟奇虽然觉得师父不是太注重这些形式的人，但这里埋葬的毕竟是他的两名幼子，特殊一点没什么，所以压下疑惑，当即答应下来。
下了山，回到流沙集，孟奇的心思一下活跃起来，这不是逃跑的大好机会吗？
师父远在山上，又因为扫墓心神不守，只要支开小师弟，自己就能天高任鸟飞了！
“小师弟，咱们分头行事吧，你回客栈拿《般若经》，我去买香烛。”孟奇想到做到。
虽然他觉得趁这个机会逃跑有点对不起师父，但机会难得，不能放过！
真慧不疑有他，笑着答应，跑进了客栈，孟奇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往另外一边的集外走去。
……
山顶，风冷。
玄悲看着眼前的枯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佛珠。
这是一串暗金佛珠，其中夹杂着三颗纯黑色的珠子。
“想不到你会特意来这里阻杀我。”他淡淡说道。
“老夫一直有仇必报，刚伤愈就知道了你要去金刚寺，所以在这里等你，你肯定会来。”树后，一个黑瘦老者驼背而立，似乎一直站在这里。
他头包黑巾，身罩白袍，每只眼睛内都有两个瞳孔，眼角下吊，状似哭泣。
玄悲不怒不喜地道：“哭老人，你猜得很准。”
“你以为支开你的两个徒弟，他们就能活下来吗？老夫虽懒得管他们，却有几个徒孙在下面等着。”哭老人咳嗽了两声，仿佛弱不禁风的老者。
他的徒弟要帮他主持“哈勒”和瀚海的事宜，脱不开身，所以只带了几名徒孙来。
玄悲依然是死人脸：“若不支开他们，我们战斗余波之下，他们尸骨无存，而在下面，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他境界差了哭老人一筹，自身战斗倒是不惧，但无力护住弟子不受余波侵扰。
“你是指九娘？哼，谅她也不敢！”哭老人浑不在意，抬起右手，周围顿时有一道道黑色阴魂浮现，凄厉哭喊，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摇动，实力稍差一点的，会立刻被夺去魂魄。
……
孟奇正要走向集外，忽然发现另外一边的瀚海有无数风沙卷起，方圆百里，尽是飞沙走石，纷纷涌向小山峰顶。
而山脚的绿洲瞬间枯萎，牛羊牧民一个个脱水僵立，仿佛干尸。
远在集中的孟奇还看见大地一寸寸干裂，宛如天灾！

第四章 恶战
以小山峰顶为核心，砂砾如龙，遮天蔽日，一圈圈地卷向天空，仿佛最可怕的沙暴来临。
而在盘绕旋转的狂砂飓风之中，隐约有一道道黑影，他们扭曲不定，无形无质，阴气森重，叫声凄厉，不断地扑向峰顶。
这正是哭老人用狂沙神功催动的“冤魂十八拍”之“恶鬼索命”！
山脚之下，茵茵绿洲在飞“砂”走石中迅速枯萎，满地凄黄，似乎水分都被抽干了，牛羊牧民全部僵立原地，皮肤肌肉一寸寸脱水，隐约有黑色影子从他们体内飞出，投向峰顶的“恶鬼”们。
这种可怕的场景并没有止于小山及附近绿洲，而是向着方圆百里蔓延，要抽空一切生灵的魂魄，要枯萎整个大地。
流沙集外，风砂笼罩之中，还算正常的泥土干枯开裂，从小山方向一直延伸到集内，又延伸到后面的地域。
集上，一个个行人相继呆住，动作迟缓，皮肤干瘪，体内有黑影挣扎着往外钻出。
风砂打在“瀚海第一家”外面，发出啪啪啪的密集响声，让这看似破旧的客栈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很快就会脱去水分，化成粉末，坍塌于地。
而客栈之内，那一桌桌客人就像外面的牧民一样，纷纷变得呆滞，即将失魂落魄。
瞿九娘一下站起，柳眉倒竖，高声喝道：“老不死，小心天谴，生儿子没屁眼！老娘的客栈招你惹你了！”
随着她冷冽的喝骂，客栈内仿佛有寒风刮过，用餐住宿的客人们齐齐打了个冷战，清醒了过来，面面相觑，满是后怕，同时，客栈的外墙木板等也没有了脱水的迹象，只是依然在风吹砂打之下摇摇晃晃，吱吱嘎嘎。
“宗师级的交手太可怕了……”眼睛如蓝宝石的沙客喃喃自语，这里距离交手之处足有几十里，自己等人都还差点被吸去了魂魄，若非有神秘的瞿九娘在，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腰挎弯刀的沙客首领后怕地道：“正常宗师交手都会收敛波及的范围，这样便于威力集中，但哭老人例外，吸取的魂魄越多，他的冤魂十八拍越厉害！撞上这种事情，真他娘的倒霉！”
他们是瀚海戈壁的马匪，臣服于“瀚海邪刀”则罗居，对冤魂十八拍有一定的了解。
“老大，我们是不是得信信佛，化解一下身上的罪孽，免得老是遇上这种倒霉事情？”
“信你娘的佛！”
……
才走到流沙集正中的孟奇，皮肤暗金流转，锁住身魂，状似罗汉，可暗金光泽却愈来愈黯淡，仿佛大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他咬牙坚持，竭力定神，今日方知外景巅峰之威，竟恐怖如天灾！
小山峰顶，玄悲拨着暗金念珠，低声诵经，一道道琉璃光芒从他手中散发，将大半个峰顶衬托得宛如佛门净土。
随着哭老人一掌拍下，那一道道冤魂涌来，宛如滔滔黑流，不时在琉璃光芒之上惨叫着烟消云散，不时将琉璃光芒撕咬得支离破碎。
玄悲不喜不怒，不慌不忙，只是看着哭老人，声音仿佛回荡在他的心底：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完整的神功传承，选择差了重要经文的‘摩柯伏魔拳’吗？”
哭老人目光一凝，右掌一抬，左掌一推，风砂突然如龙坠下，而那一道道冤魂愈发无形无质，似乎行走于阴阳之间，让人根本无从抵挡。
玄悲说完之后，拨动的佛珠上一颗珠子由暗金变得漆黑，接着，他一拳打出。
这一拳仿佛充塞满了天地，拳头变得透明纯净，宛如琉璃，不沾尘埃。
他身周金黄光芒笼罩，一朵朵虚幻金莲在峰顶绽放，背后呈现出朦胧虚空。
虚空里，一个个形状狰狞的恶鬼、冤魂表情安详地围着一个金色莲台，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菩萨，满脸慈悲，怜悯世人，掌中握有不断流转的生死气息，宛如黑白变化的轮宝，蕴含着诸天大秘，生死奥义。
这菩萨容颜模糊变化，最终随着玄悲的拳意达至巅峰，露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外貌，只不过一忧郁沉重，一怜悯庄严！
菩萨嘴巴张开，虚空里顿时有云雷音回荡：
“今日之后，百千亿劫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我誓愿救拔，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及此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禅音阵阵，佛光大放，涌来的恶鬼冤魂褪去了狰狞怨毒，脸现安详，消失于空。
风砂停滞，山脚亦有经声佛号，一丛丛枯萎的干草渐渐泛起绿色，暗流叮咚，干尸般的牧民牛羊皮肤缓缓饱满，飞出的黑色魂魄重归于体，生之气息盎然。
干裂的大地再次安稳如旧，流沙集上失魂路人纷纷脱离了“地狱”，又茫然又后怕。
客栈之内，骂骂咧咧的瞿九娘脸现一抹讶异，低声自语道：“真有人将‘摩柯伏魔拳’练到了这种程度？”
生之气息与琉璃佛光下，风雨飘摇的孟奇终于摆脱了“冤魂十八拍”的影响，皮肤上流转的暗金不再黯淡，重新变得纯净。
看着眼前在死生之间走了一圈的场景事物，孟奇忍不住愕然想道：“这怕已经是神仙手段了！”
摩柯伏魔拳，穷究生死轮转！
哭老人一招被破，仰头长啸，声音钻入云霄，刺破身魂，就像地狱深处镇压的鬼王临世。
他身周黑气升腾，似乎地狱大开，阴魂失控。
然后，他一掌翻天，从头拍落，“冤魂十八拍”之“鬼门关开”！
玄悲与背后菩萨依然一忧郁一慈悲，拳似握印，再次打出，摩柯伏魔拳之“度尽众生”！
……
孟奇回首望去，只见小山周围茫茫砂砾包裹，黑气佛光竞艳，不断交错，似乎一时难分胜负。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不说去帮助师父，怕是靠近山峰都办不到，反而成为累赘，但小师弟在客栈之内，孤身一人，做事呆愣，没有经验，稍微处理不好，就会招致杀身之祸，所以，他暂时放弃了“逃出少林”的打算，准备返回客栈，与小师弟汇合。
正常情况下，自己逃走没有半点内疚，可此时情况特殊，自己好歹与小师弟交情深厚，岂能不救援一把？
而且，孟奇内心不愿承认却很清楚的一点是，若还有别的敌人，若哭老人又占据上风，类似脱去水分，抽魂夺魄的噩梦场景再现，那客栈之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毕竟有位疑似外景的瞿九娘。
孟奇不得不承认，寻求庇佑与救助小师弟一样，各占自己返回客栈的原因一半。
他刚刚转身，目光突然凝固，瞳孔急剧收缩，因为风砂飞扬的街道之上，自己对面正站着一位形貌诡异的男子。
他穿着沙客似的黑色罩袍，白发苍苍，但面容年轻，仿佛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两者对比，分外让人心生恐惧。
“安国邪……”孟奇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有转头就跑。
这种情况下背身逃跑纯粹是露出真正空当，将背心要害拱手送人。
安国邪，“白头秃鹫”，哭老人之徒孙，九窍齐开的高手，人榜第三十六位，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
安国邪脸型消瘦，棱角凸出，却别有几分异域美感，他嘴角带着一抹邪邪的笑意，戏谑道：“我的运气倒是不错，直接撞上一个，这下不怕被老祖责罚了。”
一个还未开窍的对手，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很有几分猫戏老鼠的感觉。
说话间，他如秃鹫般前扑，双掌一推，掌风炽热，让孟奇几似陷在沙漠深处，呼吸苦难，皮肤发干，身体脱水，力量匮乏。
他虽未能习得“冤魂十八拍”，但狂沙神功却已登堂入室！

第五章 戈壁茫茫
安国邪两掌变化连连，封锁着孟奇闪避的退路，但孟奇却不慌不忙，向左一退，忽而前跨，身法诡异，让人意想不到。
孟奇很清楚，自己的金钟罩第四关虽然在《易筋锻骨篇》加成下，凭空增加了三成威力，但面对一位九窍齐开的大高手时，肯定还是一掌之下破关的结局，所以，要么不战，要么就拼命，从而找到逃走的机会！
安国邪九窍已开，耳聪目明，早就从孟奇肌肉皮肤等的变化判断出了他闪避的路线，双掌一错，正正挡在孟奇头前，就像他的左脸自己撞到掌上。
可是，安国邪的双掌却虚不受力，仿佛击中了空气！
他内心顿时暗道一声不好，双掌急收，就要护住全身。
孟奇眉心发胀，脑袋刺痛，强行用幻形大法制造了些许幻觉，才换得此等良机，岂会放过？
于是，他身心沉浸入清净平和的世界，戒刀一挥，种种喧嚣袭来，父母恩情齐至，扰乱了禅心，坏掉了清净。
刀光亮起，仿佛坚守在风砂里的烛光。
安国邪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个倔强少年正拿刀斩向自己，而自己不得不迎战，因为师祖说过，输的人必须死，所以，哪怕对面是亲生弟弟，也不能软弱！
掌中身躯，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反抗，只有那双解脱和含笑的眼睛。
弟弟！
他内心大痛，身躯也剧痛，这让他清醒过来，发现那把戒刀已经划破了自己脖子的皮肤。
该死的秃驴！
他颈椎突然松动，仿佛一条毒蛇，自行扭曲了起来，让戒刀滑过了肌肤和血肉。
然后他回防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戒刀，哪怕刀锋伤及白骨，鲜血流淌，也不敢动手！
一个还没有开窍的和尚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刀法！
若非自身狂沙神功要求炼化周身骨骼，这一刀自己怕是会受到重伤！
——对他这等高手来说，已经有了护体罡气，戒刀即使能斩破罡气，也无法将脖子斩断，顶多割裂喉管，使他重创！
而孟奇一招得手，立刻抽刀侧身，施展开风神腿之“捕风捉影”，一溜烟跑向集外！
速度之快，宛若乘风！
他知道一刀“断清净”杀不了这九窍齐开的高手，故而从开始就打算以攻代守，用一招抢攻，逼得安国邪退防，全身心都放在自身要害上，这样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打的就是时间差！
而安国邪正正挡着通往客栈的道路，自己只能逃入瀚海了。
习练《易筋锻骨篇》后，孟奇使用一次“断清净”不再会虚脱了，虽然无力再发类似一刀，但施展“捕风捉影”逃跑的力气还是有的！
安国邪受幻形大法迷惑，被“断清净”斩中脖子，立刻落入了绝对的下风，甚至没办法回气，全凭口窍的特异硬生生挡了下来，在孟奇抽刀之后，他不得不退后一步，双掌如封似闭，谋求喘息之机，以重整旗鼓，将这可恶的小秃驴毙于掌上。
可他刚刚抬手防御，就看到孟奇快若狂风地远遁，眨眼间就消失于街道尽头，姿势潇洒而飘逸，根本追之不及。
“我要杀了你这个秃驴！”安国邪咬牙切齿，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身借风势，孟奇一溜烟跑出了集外，跑入了戈壁，砂砾满天，将他身形掩盖。
他按照这几次轮回任务的经验，沿路不断变化方向，消去痕迹，故布疑阵，不敢有任何松懈。
安国邪左手捂住脖子，鲜血一滴滴落下，右掌深可见骨的伤口缓缓蠕动复原着，就如同沙漠之上，任何痕迹都会在风沙之后掩埋。
“他居然能精神外放，制造幻觉？莫非有特别的开眉心玄关的功法？”“白头秃鹫”安国邪没有立刻追赶，而是细细品味起刚才那一战，因为有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他本来已经开了眼窍、耳窍、鼻窍等天生九窍，有着不小的勘破幻觉之能，但从未想过一个尚未开窍的小和尚竟然能精神外放，干扰自身的感官，制造些许幻觉，所以疏忽大意之下，居然被蒙蔽了过去，失了先手，差点重创于对方刀下。
而这让他惊愕莫名，九窍齐开的自己都还没能洞开眉心生死玄关，打通天地之桥，踏入半步外景的境界，一个连开窍边缘都还没摸到的小和尚居然可以办到？
莫非是什么特殊功法？或者天大秘密？
并且，他的刀法也很恐怖，几有师祖“冤魂十八拍”之感！
想到这能让困于眉心玄关的自己更进一步，安国邪忍不住莫名激动，望向孟奇消失方向的目光灼热了许多。
他冷笑自语道：“往哪里逃不好，非要逃入瀚海，真是不知死活！”
他是独行于死亡瀚海及周围国家绿洲的大盗劫匪，又与瀚海几大马匪首领之一的则罗居关系匪浅，对这里的大部分地形和气候变化非常了解，岂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和尚能够比拟的？
所以，他很有信心，哪怕孟奇已经逃入瀚海好一阵子，有充分的时间掩盖痕迹，他也有把握通过那些戈壁特有的“语言”，慢慢缀上，将他抓住，拷问秘籍，折磨至死。
他身形晃动，奔入瀚海，钻进了狂风砂暴之中，就像一条在沙里蠕动前行的沙蛇，转眼间消失无踪。
……
戈壁与沙漠不同，砂砾粗大，仿佛一颗颗被风化的小石头，没有茫茫黄沙那样惹人眼球，并且时常有暗流涌出，形成石滩小湖，另外，戈壁更显荒凉，偶尔的水洼，小湖，偶尔的星点绿色，偶尔的羚羊骆驼，偶尔的怪石嶙峋，不仅无法柔化这种感觉，反而衬托得愈发苍莽。
一块块被风化的巨石耸立在戈壁之上，形貌崎岖，宛如石妖，孟奇正躲在几块巨石之间的隐秘处，调息打坐，做着最后准备。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里面蜡封的丹药。
拇指一划，蜡皮破开，一阵清香弥漫了出来，让人身心皆轻。
“不愧是天聪丸……”孟奇暗自赞叹了一声。
他一路逃到此处，因为眉心祖窍修炼有成，精神能外放些许，所以有些神异，隐约觉得自己并未摆脱安国邪，甚至好几次差点被追上，幸好及时改变了路线。
而一直精神外放，对孟奇消耗极大，头脑发胀，困倦非常，难以支撑，所以他觅得此处后，干脆静心调神，尝试打开眼窍——他本来就打算这几日突破，现在不过是无法焚香斋戒了，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别。
一旦跨入开窍期，自己与安国邪就没有了大境界上的差距，虽然实力还是相差颇大，但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能觅得更好的逃脱机会，说不定能一下超过他对自己的实力判断，再也跟踪不上自己了。
剥去蜡皮，一枚呈淡青色的丹药呈现在孟奇眼前，清香始终缭绕。
孟奇怕药力发散，没敢耽搁，立刻将天聪丸服下。
天聪丸入口即化，仿佛一道清流直蹿孟奇胸腹。
孟奇闭上眼睛，缓缓炼化药力，初始还算平静，渐渐的，他感觉双眼胀痛，原本合眼之后的视线应当黑暗，此时却像被人放了一把火，满天的火云。
他明白到了关键时刻，于是运转起金钟罩第四关最后的篇章，皮肤泛起暗金，双眼周围亦有一道道金芒汇聚。
布满火焰的黑暗视线里，凝聚的九处相关窍穴就像星辰般一颗颗亮起，璀璨纯净，直照心底。
金钟罩继续运转，九颗“星辰”之间隐隐约约有处深邃的黑暗，吸纳了所有光芒，恍如无形。
此乃人体大秘，暗藏的天生九窍，若不凝练相关窍穴，根本寻之不到。
孟奇眼外流淌的金芒尽数融入，金钟罩真气顺着特异的路线上涌，与那清凉的天聪丸药力汇合，惊涛骇浪般拍向九颗“星辰”连线的中央！
轰！
孟奇头皮发麻，发自灵魂的刺痛，肝脏仿佛被撕裂，眼睛似乎正被人生生挖将出来，若没有“天聪丸”的药力，此时他恐怕已经堕入幻觉，走火入魔。
轰！
融入的“光芒”超过了眼窍吸纳的极限，一道道光芒从中绽放出来，照亮了黑暗，熄灭了火云。
轰！
孟奇忍不住睁开双眼，似有寸许毫芒射出，脸上青气浮面，生生不息。
但这些旋即消散，只留下一双愈发漆黑深邃的眼睛。
岩石之上的纹路带着自然的旋律，藏着造化的奥秘，呈现于孟奇眼前。
天依然是那样蓝，风依然是那样干燥，砂砾依然是那样黯淡，一切与刚才没有两样，但在孟奇眼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仿佛看得愈发深邃愈发透彻愈发触及细节。
比如，砂砾之中有粗沙，有砾石，每一颗表面的纹路都有着不同之处。
比如，整片戈壁带着的死气，带着的荒凉，是如此深刻，如此厚重。
比如，被风吹起的事物，似乎变得迟缓，那样的清晰可见。
比如，之前分裂开的万事万物，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连在了一起，构成了和谐而难以描述的整体。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这就是开了眼窍之后孟奇的感受。
原本他靠着“天聪丸”就有一定的可能打开眼窍，半年的《易筋锻骨篇》修炼后，自然是水到渠成。
“难怪开窍期能压制蓄气，眼窍一开，对方的出手在我眼里就会显得‘缓慢’，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孟奇收回目光，心情惬意。
这并非敌人的出手被放缓，而是孟奇开了眼窍后，捕捉对方动作的能力增强了不少，于是就像在看“慢动作”，交手之中，这是非常大的优势。
而且开眼窍的好处并非只有这个，眼为肝之窍，眼窍既肝窍，于是，这修炼了肝脏，肝气勃发，生生不息，复原能力大大增强，真气和力量也增加了不少，等到五脏肺腑皆修炼完成，元气和精力秘藏自然打开。
孟奇调息片刻，稳定住境界后，赶紧起身，再次远遁，风神腿使他显得颇为潇洒。
……
片刻之后，安国邪出现于这几块巨石之间，眼神冰冷地看着孟奇打坐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痕迹已被抹去，但对他这种常年在瀚海行走的人来说，还是看得出蛛丝马迹。

第六章 反击
几丛绿色挣扎着长于荒漠之中，却逃不过饥饿难耐的戈壁羚羊之口，转眼消失无踪。
戈壁之上植物稀少，生长在这里的动物都四肢强健，奔跑有力，善于长途迁徙，否则根本没办法寻觅到足够的食物而活下来。
这里面，戈壁羚羊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孟奇站在这几丛绿色对面的风化岩石下，正待喘几口气，调息恢复，忽然心有所感，眉头深皱，继续迈开步子，用潇洒飘逸的风神腿往着戈壁深处狂奔而去。
他开窍之后，眉心祖窍似乎又凝练了不少，元神壮大，精神外放，虽说还不及段向非和崔栩等开了精神秘藏的宗师，但却远远强于了寒使等人，有或对或错却不敢验证的微妙第六感。
这种情况下，孟奇不敢停下来等待，去验证自己的预感是否正确，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按照这种感觉，改变方向，加快速度，以摆脱“白头秃鹫”安国邪。
按理来说，瀚海广袤，自己成功开窍，实力大涨，又有精神外放的神异，应该早就将预料不到这点的安国邪甩掉了，可他却像他的外号一样，仿佛一只盘旋于天空的秃鹫，逐食而来，“居高临下”，根本摆脱不了！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孟奇暗自感叹了一声，这一天来，他感觉安国邪越追越近，让自己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而自己也迷失了道路，根本不知道自身位于戈壁何处，若是闯入了戈壁深处那些妖兽、妖怪的巢穴，恐怕会尸骨无存。
当然，孟奇也有基本的常识，到了夜间，可以根据师父教导过的星斗辨明方向，返回流沙集，唯一的问题在于，须得将安国邪甩得远一点，那样一来，他将无力阻止，而一旦自己通过流沙集东归，失去了戈壁“主场优势”的他肯定无法再缀上自己了——“风神腿”加“幻形大法”实在是逃跑的不错选择。
若逃不回流沙集，孟奇也还有别的办法，同样是将安国邪甩远一点，然后期待一场瀚海里常见的风暴，到时候飞沙走石，不管什么痕迹都会被抹去，安国邪绝对再无法缀上了，顶多发动则罗居手下的马匪广撒大网，而对自己来说，普通的马匪不值一提，小心一点就没问题了。
“怎么将他甩远一点呢？”孟奇边跑边思索起来。
他还有一个隐忧，就是身上仅有的当做点心的干粮已经消耗完毕，生火烤肉又完全是暴露自身的位置，所以再逃下去，就只能生食羚羊等动物的血肉了，这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孟奇性格里藏有彪悍拼命的一面，隐皇堡时，面对崔栩时，都能放下对死亡的恐惧，搏命一击，故而思索半天，想到了一个办法。
“必须掉过头狠狠咬安国邪一口，才能让他离得远一点，甚至重创他，让他顾忌两败俱伤，不敢再追。”
逃走之中设下埋伏反咬一口，是阻遏追兵的有效手段，而孟奇也没有轻狂自大，觉得自身能真正击败乃至杀死安国邪，毕竟开了两窍和开了九窍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换做现在的江芷微在此，估计也只能用“剑出无我”和安国邪拼个两败俱伤，或许可以稍占上风。
“那就这么办吧，他不知道我已经开窍，也不知道我会‘舍身诀’，肯定能给他一个‘惊喜’……若是‘暴雨梨花针’在，说不得真能重创他，让他自行逃走。”孟奇很快就有了决断，然后自嘲了一句，“唉，我一直以为我会是深谋远虑的智多星，靠智慧教安国邪做人，谁知道，还是得靠武功刀法，莫非真成一蛮子了？”
自嘲归自嘲，他开始寻觅起适合反咬一口并逃走的地形。
……
砂砾遍地，沟壑处处，这里是戈壁暗流接近表面时冲刷出的地方，然后它们又折而往下，继续在地底流向远方。
在这些沟壑中央，有溢出的暗河水源形成了一汪颇大的水洼，不少戈壁动物都在这里饮水解渴，并啃食附近生长的植物，也有猎食者悄悄地靠近，打算“饱餐”一顿。
“白头秃鹫”安国邪追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安详的美景，他皱了皱眉头，双眼隐有光芒亮起，打量四周，穿过重重阻碍，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却只找到孟奇曾经停留于此的痕迹，未能发现他的身影。
他耳朵微动，风声水声清晰可闻，似乎能听到每一个生物的动静，可是羚羊叫声，其他动物的喝水声、啃食声，又将最为弱小的声源干扰了不少，使得他急切之间难以分辨。
他鼻子抽动，湿湿的水汽，清香的植物，骚膻的羚羊，各种味道的“形象”一一呈现于脑海，里面确实有孟奇的味道，若有似无，仿佛他曾经停留在这里好一阵子。
他迈步过去，打算仔细检查痕迹，羚羊等戈壁动物顿时受到了惊吓，长嘶不已，四散逃跑，一下扰乱了他的感官。
“若是我开了眉心祖窍，有精神外放，根本不会惊动这些蠢货！”安国邪暗骂一声，对得到小和尚身上的神功秘籍愈发渴望。
嗒嗒嗒，几头羚羊从安国邪身边跑过。
突然，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从羚羊肚子底下亮起，斩向安国邪！
直到此时，那浓烈的杀意才爆发了出来，让安国邪感受到，充塞满他的双眼。
并非只有天伦之情，男女之爱，兄弟之义，才能断掉清净，贪婪、恐惧、愤怒、憎恨，同样能让清净万劫不复！
孟奇“舍身而为”，精血燃烧，让“断清净”衍化出了不同以往的意味。
他没有留力，反而底牌尽出，因为在安国邪知道自己有这一招刀法的情况下，若不全力而为，根本重创不了他，哪怕自己已经开窍也是一样，毕竟实力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巨大，对方又开了眼耳鼻等窍穴，自己仅仅能靠“幻形大法”瞒过一时，出手瞬间就会被感应到，他来得及做应对。
所以，一刀正常的“断清净”重伤不了他，“舍身诀”后再来一刀也是一样，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眼睛死死盯着安国邪，充满了一往无回的气势！
刀光森严，满是杀戮之意。
“二十岁还没开窍，拖出去喂狼！”
“对战失败，自己断掉一臂。”
“杀不掉亲人，那就自我了断！”
“居然敢质疑老祖我，丢进毒蛇窟，享受万蛇噬咬之乐。”
曾经旁观目睹的种种场景乍然浮现，它们就像一只只恐惧小箭射中了安国邪的心灵，让他害怕畏惧，只要能讨得老祖欢心，自己怎么做都乐意！
无穷的恐惧之中，安国邪仿佛又看到了弟弟那双解脱的眼睛，它们纯净如蓝色宝石，似乎在说，哥哥，这种噩梦般的生活，我不想要，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啊！”
安国邪凄厉地叫了起来，半是因为午夜梦回时老祖带来的恐惧阴影刺激，半是因为脖子下方到胸腹之间剧痛袭来。
他全身骨骼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整个人奇异地扭曲起来，如同无骨生物，如同黄沙铸就的魔物，随风而聚，随风而散。
这就是能身体沙化“狂沙神功”，他刚登堂入室！
戒刀再次划破安国邪脖子下端，剖开了他的胸腹，但之后就仿佛斩入了黄沙之中，虚不受力。
安国邪挡住了致命一击，右手抬起，狠狠拍在了孟奇的戒刀之上。
当！
这把百炼精钢铸就的戒刀当即断成两截，横飞出去，孟奇手握剩下半截，鹞子翻身，落于一条沟壑前方。
“来而不往非礼也！”
孟奇微笑致意，接着在安国邪惊愕莫名的目光里向后倒下，落进了沟壑。
安国邪回过气后，伤口蠕动，小心翼翼地走到沟壑前方，发现下面是一条暗河，水质清澈，蜿蜒入地底，而那秃驴早就随水消失了。
“他竟然开窍了！”安国邪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刀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刀意侵体，伤口极深，受创很重。
这绝非蓄气期能够办到的！
这秃驴居然能在逃跑之中自行开窍，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而且他还练了舍身诀之类的功法！
安国邪看着潺潺流动的暗河，不敢跳下去追击，因为沟壑尽头开始转入地底，那里地形复杂，环境狭窄，又临近水源，既方便对方埋伏，又削弱了自身，加上自己现在受伤不轻，也不知道秃驴燃烧精血能支持多久，若贸然追击，说不定就交代在地底涵洞了。
一位九窍齐开的高手丧命于刚刚开窍的菜鸟手里，一个人榜第三十六位的强者如此憋屈地死去，会笑掉人大牙的！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安国邪恨意勃发地自语道，“我对这里的地形很了解，你呢？”
他连点几处大穴，掏出丹药服下，调息片刻后，开始按照记忆中这条暗河下一处出口的位置狂奔。
“我就不信截不住你！若你不在那里出暗河，那就死在地底吧，再下一处出口很远很远！”
地底暗河蜿蜒曲折，秃驴燃烧精血后又支撑不了多久，我从地面直线赶去，未必会落后！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中的地利！
……
孟奇在水中载沉载浮，不断撞到凸起的石头，若非有金钟罩自动护体，早就遍体鳞伤了。
但他也不好受，“舍身诀”效果消失后，浑身阴冷，发自内心的虚弱，似乎要大病一场。
光芒渐渐投入黑暗，孟奇知晓到了下一处出口，于是挣扎着爬出暗河。
他不敢再顺流而下，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住，只会死在地底。
孟奇打着摆子，艰难地攀上沟壑，除去水渍，往附近风化岩石奔去，打算调息片刻后就返回流沙集。
他刚坐下，耳边突然响起啪啪啪的鼓掌声。
“你很强，是我见过刚开窍的家伙里最强的一个，刚才差点就杀掉我。”安国邪脸色发白，嘴角含笑，胸腹之间的伤口狰狞无比，还没有完全愈合。
“而且你很聪明，唯一的问题在于这里是瀚海，是属于我的戈壁。”

第七章 冲穴
孟奇强提一口气，准备起身搏命，自己虚弱无力，伤势没有稳固就要追下来的安国邪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他刚刚提气，丹田就是一阵刺痛，全身乏力，毫无精神，眼睁睁看着安国邪欺近，左手一挥，封住了自己几处大穴。
“舍身诀”后又被冷水浸泡的后遗症比自己想象的重！
孟奇没有绝望，因为他发现安国邪居然没有直接杀掉自己，这说明自己还有用处，而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咳咳咳，安国邪剧烈地咳嗽起来，肆意狂笑道：“你是最近五年来弄得我最狼狈的一个敌人，而且是我五年里遇到的对手里境界最低的一个，为了赶上你，我完全没有顾及伤势，已经损伤了本源，还好没有让你走脱，哈哈哈哈！”
那种随手杀掉的家伙根本不算对手。
他伤势很重，虽然实力犹存六七成，但短暂调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追来，还是伤到了本源。
不过，本源只要不是连续损伤，丹药功法调理之下，还是有可能恢复过来的，而在蓄气期就能打开眉心玄关的神奇功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将你打开眉心祖窍的功法告诉我，或许我会留你一条性命。”安国邪喘了几口气，直截了当地发问。
孟奇顿时恍然，原来他追击自己的动力是这个！
早知如此，自己完全可以换一种方法的！
自己这次最大的失误，就是判断错了安国邪抓到自己的渴望程度，正常而言，他为哭老人办事，哪怕失败之后有惩罚，也不会拿本源受损，或许影响日后晋升来冒险，但一门可以轻松打开眉心玄关，帮助他踏入半步外景的功法，就值得他如此行事了！
而之所以误判，是因为自己知道“幻形大法”的真相，知道它其实没那么神奇，下意识就低估了它在不明真相群众眼里的价值，否则此时安国邪肯定还在疗伤，自己调息恢复一点力气后就能从容东归，何至于失手被擒？
懊恼后悔等情绪短暂浮现，但很快就被孟奇压下，事已至此，再想这些已是无用，还是摒除情绪干扰，寻找办法逃脱吧！
“我拿什么相信你的话？”孟奇冷静地问道。
老实说，他根本没办法将幻形大法告诉安国邪，因为最后废物利用时，自己已经将它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再私传，就会被抹杀。
安国邪嘴角带着坏笑：“小秃驴，你已经落在我手中，是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我不会立下元神誓言的，也不用你相信，因为你只能选择相信。”
“有所求，就有弱点，你不立誓，我死也不会说。”孟奇试探着安国邪的底线在哪里，他其实并不清楚什么叫元神誓言。
安国邪收敛起笑容，冷酷地看着孟奇：“小秃驴，想死没那么容易，放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唉，这里缺点刑具，还是将你带回‘哈勒’好好炮制吧，到时候，嘿嘿，你肯定哭着喊着把功法告诉我，求我杀了你。”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语道：“追了快两天，不知道老祖那边怎么样了，我抓到小秃驴，应该不会被责罚了吧……”
他抓起孟奇背心衣物，快速往流沙集返回。
……
流沙集中，行人稀少，耸立的胡杨木依然千姿百态，但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砂砾，显得灰蒙蒙，黯淡无比。
远处的小山已然倒塌，变成了无数乱石，掩埋了附近地域。
宗师级的交手实在可怕！
安国邪早就封住了孟奇的哑穴和上半身穴道，并将他双手反绑，自己牵着那根绳子，走向“瀚海第一家”。
他对老祖很有信心，相信那位宗师级的玄悲即使能保命，也不可能反败为胜，在客栈内等自己送上门去。
若真是如此，以宗师的感应能力，自己早在集外就会被发现了！
踏入客栈，大堂内稀疏了不少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在看到安国邪那标志性的白发和年轻脸庞后，又全都低下了头颅，默默吃着食物，嘈杂戛然而止。
这里面就包括了马匪三人众，他们之前正庆幸没有打玄悲师徒的主意，看前日里交手的场景，自己等人若打劫，或许不会死，但说不得就被“度化”入空门，生不如死了。
此时，看到孟奇被安国邪擒住，他们愈发感受到哭老人一脉的强横。
“九娘，老祖杀掉那和尚了吗？”安国邪问着一脸别人欠了她三万两银子表情的瞿九娘。
瞿九娘抬起头，纤手一拍桌面：“九娘也是你能叫的？”
安国邪哼了一声：“别人怕你，我可不会怕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瞿九娘双眼里仿佛有沙暴酝酿：“老娘让你滚，听到没，滚！”
安国邪勃然大怒，可看到瞿九娘冰冷的眼神后，又冷静了下来，能震慑住九娘的是老祖，不是自己，若惹恼了她，被她教训一番，只要没有闹出人命，老祖肯定不会出手讨公道的，毕竟他的大事很多很多，而且瞿九娘背景神秘，谁也不知道动了她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好汉不吃眼前亏，安国邪低下头道：“还请掌柜告诉我之前那一战的情况。”
瞿九娘粉唇蠕动了两下，脸上挂着不屑的表情，厉声吐出一个字：
“滚！”
安国邪深吸口气，拉着孟奇走入大堂，朗声道：“谁能告诉我老祖与那和尚交手的结果？”
马匪三人众的老大，那位挎着腰刀的沙客讨好地道：“安国老大，老祖宗与那和尚一路战到了瀚海里，之后我们就不清楚了。”
安国邪眼皮跳了一下，那和尚竟然如此强横？
此时，小二送菜上来，笑呵呵地道：“小的听掌柜讲，他们一时难分胜负，沿路打到瀚海深处去了，尚未有人返回。”
安国邪沉吟了一下，决定马上带着小秃驴离开流沙集，返回哈勒，免得老祖杀不掉那和尚，被他掉头堵上。
途中，只要拷问出那门功法，立刻就杀掉小秃驴！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还有一个小和尚呢？”
自己那三个师弟有没有完成任务？
小二不假思索地道：“两位高人刚战入瀚海，那小和尚就跑出了客栈，说是要去找师父、师兄，之后似乎也进入了瀚海，失去了踪迹。”
真慧去找自己了？孟奇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一暖，可真慧蓄气尚未大成，瀚海又广袤多险，会不会从此走失？
这种担忧很快消失，因为孟奇想到了自己，自己的处境似乎更堪忧，还是先想办法逃出“白头秃鹫”之手吧！
安国邪低声唾骂道：“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连个蓄气小成的小和尚都抓不住！回去看老祖怎么收拾你们！”
他觉得是穷究生死奥秘的摩柯伏魔拳吓到了那三个蠢货，使他们躲到了远处。
又仔细询问了战斗的“细节”后，安国邪提着孟奇背心直奔瀚海。
瞿九娘抬起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道：“哭老人与少林玄悲战成平手，打入了瀚海深处，预计玄悲重伤，哭老人败逃，盖因哭老人低估了对方且没有拼命之心，而玄悲恨意入骨。”
“玄悲两个弟子，一个走失，一个被安国邪抓住，日后或许会布下陷阱引玄悲入死局。”
“两者皆有拉拢可能。”
……
她舌尖伸出，舔了舔嘴唇，突然异常的魅惑，然后吐了口气，茫然又感叹地低语道：“自古天意高难问……”
她将纸条卷起，收入怀中，没有署名。
……
瀚海之中，安国邪不敢耽搁，只想早点回到哈勒，所以提着孟奇，马不停蹄，一路急赶。
但他终究损了本源，伤势恢复不过五六成，连续赶路还是支撑不住，到了傍晚，不得不找了几块风化岩石的中央，生火烤肉，调息打坐。
孟奇吃了几块羚羊肉，喝了些水后，那种身虚体乏的感觉消解了不少，只是额头依然发烫，昏昏沉沉，宛如大病。
不过，让他惊喜的是，修炼过《易筋锻骨篇》的自己，资质改善，筋脉骨骼改善，恢复能力比预计强了不少，加上开窍后肝气生生不息，被封穴道已然松动，体内已有细丝般的内气开始凝聚。
他小心翼翼，缓缓运气，尝试着冲击被封的窍穴——虽然此乃金钟罩这门主修功法自带的点穴、冲穴法门，专业不对口，颇为浅薄，但总比没有好。
这个过程中，孟奇始终关注着安国邪的举动，发现他服用疗伤丹药后一直专心于恢复伤势，无暇他顾。
距离窍穴被封已有半日，它们本身松动了不少，所以，孟奇冲击之下，愈发摇摇欲坠。

第八章 真正的机会
一丝丝真气汇聚，行而往上，冲击着堵塞的窍穴，虚弱生病的孟奇强行支撑住精神，保持着冷静，按照冲穴法门，凝气成刺，狠狠刺向那团盘踞着自己窍穴的外来内力。
噗，无形的声音响在孟奇心底，那团本就松动消解了很多的外来内力一刺之下溃不成军，穴道解开！
孟奇一鼓作气，真气鼓荡，急行冲穴，很快将剩余几处窍穴全部冲开。
真气运转不再晦涩，虽然实力恢复不足一成，连金钟罩自行运转都办不到，但孟奇好歹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也有一定的出手能力了。
双手轻轻用力，绳子无声崩开，孟奇小心翼翼地除去最后阻碍，看向安国邪。
他依然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调息养伤，心无旁骛，衣衫换了一件，可脖子下方的伤口还是显露了出来，仿佛一条狰狞的蜈蚣，在缓慢地蠕动复原。
孟奇眯了眯眼睛，想着自己是使用风神腿逃走，还是趁这个机会要安国邪的命，一劳永逸！
他知道安国邪重伤归重伤，可恢复也有大半天了，服下的疗伤丹药更是不少，此时伤势应该已经稳定，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与自己舍身诀后的状况有着天壤之别。
衡量了自己现在的实力，以及戒刀折断的现状后，孟奇自忖就算拼尽全力，罗汉拳打中要害，估计也杀不了安国邪，顶多让他伤上加伤，重伤复发，毕竟伤势稳定后，他的护体罡气肯定已经自然运转。
所以，要么再等待一下，等待自己实力恢复到三四成，要么现在就远遁。
而孟奇自身敢于拼命归敢于拼命，却不是鲁莽没有理智的愣头青，思考清楚后就决定选择后者，毕竟此地不宜久留。
如果这个时候暴雨梨花针在就好了，孟奇看着“姿势太好，让自己有点忍不住”的安国邪，惋惜地想道，接着缓缓起身，踏着神行百变的步法，悄无声息地往后，一旦拉开距离，就毫无顾忌地施展风神腿狂奔，不再怕惊动安国邪。
突然，他眼前一花，身体一麻，愕然看见安国邪出现于自己身边。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偷袭我的，你上次暗杀我的时候，不是那么不怕死，那么一往无回吗？”安国邪似笑非笑地说道。
孟奇惊讶失声：“你早就发现了？”
“老实说，怎么折磨你，我都没有顾忌，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是封住你穴道，没用其他手段吗？”安国邪笑容浮起，在冷月照耀下显得颇为狰狞，“因为我喜欢看到别人的希望在我手上变成绝望，所以，我要给你希望，给你逃走的希望，然后在你充满希望的时候，亲手毁掉它，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满意，不枉我假装疗伤等待这么久。”
心理变态！孟奇忍不住暗骂一声，上次这么骂的人是顾小桑。
安国邪笑容满面地摇了摇头：“不，绝望还不够，小秃驴，私自偷跑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按在孟奇丹田之上，劲力吐出！
剧痛冲脑，孟奇被金钟罩和铁布衫改造过的肌肉皮肤全部鼓起，对抗外力，但巨大实力差距之下，它们迅速瘪下，丹田仿佛被钢刀刮了一遍，寸寸碎裂。
“好了，废掉你的武功算是惩罚。”安国邪神色之中洋溢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和满足，“小秃驴，不要绝望啊，再接再厉，哈哈！”
“你现在告诉我那门功法，就不会有这种折磨了，我会将你丢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怎么样，心动了吧？”
丹田剧痛，浑身脱力之下，孟奇却没有安国邪想象的那么绝望，毕竟生死关头都走过来了，这个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难得的冷静，知道就算可以交出幻形大法，安国邪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于是不屑地转过头，对安国邪的要求不予回答。
安国邪嘿了一声，不再多说，重新封好孟奇穴道，坐下调息。
“丹田被毁，他对我的戒心会降到极点，逃跑还有机会！”孟奇并没有太过纠结于武功被废的事情，在安国邪真正疗伤后，倒头就睡，努力恢复精神和体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一样有办法逃走。
之后几日，安国邪提着孟奇在瀚海边缘绕行，对他这种九窍齐开的高手来说，戈壁深处的妖兽、妖怪也相当危险，正常情况下，或许能闯一闯，目前身受重伤，还是绕行比较妥当。
而孟奇保持着非常合作的态度，耐心地寻觅和等待着机会。
这日，安国邪带着孟奇抵达了瀚海之中一处绿洲，这里原本是颇为繁华热闹的所在，但随着风砂侵袭，绿洲范围越来越小，环境越来越恶劣，绝大部分人不得不离开家园，另寻别的绿洲。
所以，一眼看去，这里的绿色之上始终蒙着一层灰败，树木掩映间隔中的建筑物大部分老旧破烂，只有中央处的客栈和附近房屋还算修葺得整齐干净，而在浅了许多的湖泊另外一边，有着废弃的神庙、宫殿。
由于不少商队会经过此处，客栈里的生意还算不错，十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已经坐满，部分是客商、沙客打扮，部分是江湖侠客样子。
其中一桌，坐着四位一看就是侠少侠女的年轻人，他们意气飞扬，踌躇满志，似乎整个江湖正等待着他们征服，分外引人瞩目。
踏进客栈时，孟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劲装打扮显眼，而是其中一个男子，手背上镶嵌着一朵冰晶的雪花，腰间长剑比正常尺寸短了七寸，狭窄怪异。
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情，他是雪山派获得下山游历资格的弟子！
只有雪山派，才用的是这种形制的长剑，也只有他们，才会在下山游历的弟子手背上镶嵌冰晶雪花，作为门派标志。
而作为持剑六派之一，作为与金刚寺等争雄西域的武道大宗，雪山派下山云游的弟子至少开了两窍。
这是一个机会，孟奇默默对自己说道。
安国邪外形特异，甫入客栈就引来一道道目光，那位雪山派弟子也不例外，可他旋即皱起了眉头，似乎认出了安国邪的身份，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与同伴交流起来。
与少林不同，雪山派就在西域，安国邪能不招惹他们，自然不会招惹，拽着孟奇到了角落，点菜休息。
孟奇仔细看了看雪山派弟子那桌，发现除他之外，还有两男一女，女的娇小玲珑，五官秀气，谈不上多漂亮，却分外让人觉得亲近，一个男的着黑色劲装，个头很高，五官普通，正笑容满面地与雪山派弟子说话，另外一个男的，穿着打扮、外形相貌都像文弱书生，可鼓起的太阳穴说明他实力并不低，孟奇怀疑他们都已经开窍了。
而那雪山派弟子，身着白衣，长相平凡，鼻梁很高，气质带着几分清冷。
“雪山派并无恶名在外，不知道会不会伸下援手……”孟奇暗自想道，但他并没有鲁莽求救，毕竟不是每个大派弟子都像江芷微和自己，能了悟真意，搏命手段强横，哪怕那位雪山派弟子已经开了四窍，其他人若只是初步开窍，联手也未必是受伤的安国邪对手——哭老人的传承亦是不凡，不比大派普通嫡传差多少，安国邪又是九窍齐开的高手，境界高很多。
他默默吃着食物，趁安国邪不注意，偷偷咬破食指，在自己这面的桌腿上悄悄写下“救命”两字。
等到用过晚饭，安国邪背身往客栈楼上走去时，孟奇抓住机会，侧头看着那几位年轻侠客，嘴巴张开，比出“救命”的口形，并往自己坐过的方桌挥手。
连续三遍，他转过头，跟着安国邪往上。
他不求对方能看懂自己的口形，只是引起他们注意，从而发现桌脚上写的“救命”二字，然后在认得安国邪身份的情况下，邀请足够分量的帮手来救援。
走了几步，安国邪突然顿住，笑着对孟奇道：“唉，还是住破庙习惯。”
说完，他拉着孟奇走出客栈，穿过树林，绕过湖泊，走进了一座破败的神庙。
看着安国邪离开，雪山派弟子等人果不其然皱起了眉头，去孟奇坐过的方桌查看了一下。
“他是向我们求教。”文弱书生低声说道，随手擦去了血字，“傅兄，要援手吗？”
被称为傅兄的雪山派弟子皱眉道：“那是‘白头秃鹫’，我们力有未逮，而且那和尚身份不明，说不得是邪魔外道自相残杀呢？”
他不太乐意以身犯险。
听见是白头秃鹫，少女和黑衣劲装男子都摇头对文弱书生道：“顾公子，莫要逞强，虽然行侠仗义是我们的目标，但也不能做明知必死的事情，到了下一处绿洲，我们联络几位前辈再来救援可好？”
“我省的，我不会鲁莽的，但须得弄清楚那和尚的身份，才好邀请前辈出手。”顾公子沉吟了一下道，“今晚我去打探一下，争取有所收获。”
“好吧，你得小心。”雪山派弟子板着脸道。
……
破庙内，孟奇刚刚坐下，安国邪就走了过来，呵呵笑道：“你觉得他们会来救你吗？”
又被他发现了？孟奇略微惊讶，但立刻收敛住了神色，不言不语。
“就是这种表情。”安国邪愉悦地说道，接着蹲了下来，拿起孟奇的右手，仔细打量，“刚才就是这只手写的血字吧？”
“你要做什么？”孟奇发现他表情里透出疯狂的意味。
“我想做什么？只要你交出功法，我什么都不做，还会放了你，若不然，我会一寸寸捏断你的右手。”安国邪一脸你最好不要答应的表情。
孟奇咬着牙，冷笑道：“请自便。”
安国邪哈哈大笑，双手用力，一寸寸地捏碎着孟奇右手的骨头。
这种痛苦直钻心头，孟奇差点就晕了过去，之后更是折磨，仿佛受了一遍十大酷刑。
“下次就是左手了，然后左腿，右腿，子孙根……”安国邪满意地收回手，再次谨慎地封住孟奇穴道，然后自行打坐休息去了。
孟奇躺在香桌前，右手毫无知觉了，只有一阵阵疼痛让他半昏半醒。
还有机会，他竭力告诉自己。
昏昏沉沉之中，孟奇眼前一黑，旋即听到了一道惊讶的女声：
“小和尚，你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申请治疗，善功从我这里扣，我拿身上丹药换取善功。”
孟奇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机会来了！

第九章 小伙伴们的主意
乳白的光芒洒落，浸润着孟奇的身体，就像甘霖降临于久旱的地方，复苏着万物。
疼痛急速消失，丹田重新温润，孟奇精神恢复，赶紧对六道轮回之主道：“治疗用的善功从我身上扣除，我用金钟罩前四关和‘舍身诀’换。”
到了这种地步，孟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六道轮回之主本身就有“金钟罩”和“舍身诀”，而江芷微身上的丹药，说不定是接下来轮回任务反败为胜的关键——能提前恢复一分实力，就是重要的筹码！
唉，不太重要的原则果然容易屈服于现实，还好没有触及自己的底线……孟奇暗暗唏嘘了一把，对师父有点内疚。
“小和尚，不用见外，我准备了好几粒‘百草丹’。”江芷微劝阻道，百草丹是洗剑阁的疗伤灵药，胜过真武派的“草木生生丸”和少林“小还丹”，她实力日涨，即将下山游历，所以获得资格，去丹药阁领取了一瓶。
孟奇沉浮于乳白光芒之中，对江芷微等人摆了摆手：“能自己解决的时候，还是尽量自己解决吧，老实说，我对少林并没有太多归宿感，嘿嘿，这样用掉你们的人情太不值得了。”
只是颇为对不起师父的关照，唉。
“怎么能叫用掉人情？大家乃生死之交，互相帮助是应有之义，真定师弟你不也分享了‘幻形大法’给我们，还指点我兑换？”张远山气度沉稳地说道。
孟奇连忙道：“非也非也，正因为大家是生死之交，所以我才不想拿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麻烦你们，真到了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客气，我脸皮一向很厚，哪怕非常危险，也会找你们相助。”
“比如，轮回任务之中，如果我再次受伤，芷微，你可不能吝啬百草丹啊。”
他一边阐述自己的心态，一边隐晦地指出“百草丹”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好吧，小和尚，有你这番话，我就不坚持了。”江芷微笑了一声，收起“百草丹”瓶子。
她和张远山、齐正言都知道孟奇出身杂役院，真正步入武道是从轮回世界开始，对少林没有归宿感很正常，所以也就不再阻止孟奇将两门功法换给六道轮回之主。
大家商量完毕，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不出意外地响起：“疗伤耗费善功一百六十。”
“金钟罩前四关换取善功一百一十，舍身诀换取善功两百。”
“剩余善功一百五十。”
乳白光芒点点消散，孟奇只觉右手如常，力量归来，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
“咱又是一条好汉了！”
“安国邪，这次我会带着暴雨梨花针、红日镇邪刀回去的，你洗干净等着吧！”
看到孟奇这幅陶醉激动的神情，江芷微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小和尚，你好像过得蛮凄惨的啊，到底谁把你弄成刚才那鬼样子的？”
孟奇回过神，压下丹田被毁，手臂被捏断的噩梦回忆，唏嘘道：“‘白头秃鹫’安国邪。”
“你怎么跑到西域去了？”同为人榜有名的年轻高手，江芷微对安国邪还是颇为了解，一时有些愕然。
张远山也皱眉道：“安国邪应该不会只身入大晋的。”
少林虽然有派僧人去各宗门通报此事，但江芷微等人还不是宗门决策层，不特别打听的话，并不会了解。
孟奇简略描述了一遍，听得江芷微、齐正言等人面色沉重。
“我觉得真常的自杀很有问题，他若是有勇气自杀，当时就会直接搏命杀掉小和尚你了，再不济，也会选择跳崖，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江芷微从勇气方面评价着真常的自杀。
齐正言也点头道：“换做我，宁愿被抓，宁愿被废除武功，逐出少林，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六道轮回之主，专治疑难杂症！
“也就是说，真常不太可能是轮回者。”孟奇一听齐正言如此讲，顿时明白了他隐含的意思，“那他为何会被诱惑盗取秘籍？若不是自杀，又是谁动的手？”
张远山则思考着另外一件事情：“哭老人刚伤愈重现就能准确地拦截住玄悲大师，很诡异；他九年没有一点消息，玄悲大师刚抵达西域，就重出江湖，也很诡异。”
哭老人远在西域，玄悲一路行来，虽不算快，但也不慢，除非早就关注他的动静或有人特意告知，否则怎么可能会知道玄悲将至，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玄悲到了流沙集，他重出江湖的事情才有风声，之前没有半点消息，若是早就知道了，少林肯定不会派玄悲来。
“感觉幕后有只大黑手啊。”符真真见气氛压抑，特地感慨了一句，缓解这种氛围。
江芷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吟吟地看向孟奇，明艳娇美之中带着几分飒爽洒脱：“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小和尚你回归之后，怎么对付安国邪？”
“他损了本源，伤势也还未痊愈，实力不足全盛时七成，而且，他根本料不到被废掉武功、捏断手臂的我能突然恢复正常，还多了一口利器级戒刀，多了一件恐怖的暗器，所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我就算不用舍身诀，暴起发难斩出‘断清净’，再射出暴雨梨花针，也有不小把握将他斩杀当场。”
孟奇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好笑，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安国邪若临死知道真相，恐怕会大声疾呼：抵制一切“外挂”。
张远山老成持重地道：“不能小视九窍齐开的高手，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你或许能再次重创他，却未必能杀掉他，击败他。”
“嗯，‘狂沙神功’对普通毒素有很强的抵御能力，暴雨梨花针未必会致命。”江芷微也觉得孟奇这样不过五五之数，毕竟“狂沙神功”并非什么籍籍无名的功法，兑换谱上价值八千！而安国邪能九窍齐开，说明他已登堂入室，不可小觑。
她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轮回任务的时间一般都比较短，你不可能再开耳窍，除非结束后直接灌体，可这样需要的善功很多，未必凑得够，而且隐患也极大。”
“轮回任务的时候，你能保证不用暴雨梨花针保命？”齐正言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孟奇轻吸口气，确实啊，轮回任务是机遇，也是危险，说不定善功收获不多，还消耗了暴雨梨花针，而自己对安国邪这九窍齐开的高手也下意识有点轻视，因为交手两次，自己都达到了最初预定的目标。
可仔细想一想，第一次是靠着安国邪不知道幻形大法，也料不到自己掌握了阿难破戒刀法，并且一刀命中后当即远遁，才顺利逃脱，第二次则是靠着环境与幻形大法隐匿了踪迹，形成了类似暗杀的局面，还有舍身诀提升“断清净”的威力，安国邪想不到自己已经开窍，才造成重创他的效果。
而现在，自己这几方面的底细已经被摸清楚了，安国邪不会再手忙脚乱，红日镇邪刀是重要筹码，却非决定性因素，暴雨梨花针又不一定能保存到回归，也不一定能对安国邪造成致命创伤，光靠出其不意，猝不及防，有点太单薄。
唉，变数太大，孟奇暗叹一声，看着江芷微等人道：“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符真真和孟奇不太熟，怯生生地道：“我栽培出了七星海棠，回归时，你若还有暴雨梨花针，我就把它弄成毒液，涂抹于银针针头，要是暴雨梨花针没有了，我有几根它制成的小蜡烛，你屏住呼吸，含住解药，悄悄点燃便可，它无色无味，毒性猛烈，安国邪应该无法完全抵御，到时候，你再出刀制敌。”
她在尼姑庵长大，还不习惯喊打喊杀。
好主意啊！孟奇眼睛一亮，同时暗暗赞叹，符真真在药物毒物上面真有天分。
齐正言仿佛也受到了启发：“‘悲酥清风’一瓶配解药只要两百善功，以现在的主线任务报酬而言，应该容易兑换。它是奇毒，安国邪就算不失去全部内力，也会大受影响。”
我去，小伙伴们都好狠！孟奇听得目瞪口呆，但也大受启发。
张远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一方面的准备，另外一方面，真定师弟你还得重新兑换一式搏命招数，毕竟‘断清净’起不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了，最好留作后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保险，可以让六道轮回之主帮你开耳窍，这大概需要六百善功，若兑换时间修炼，一个月大概要两百善功。”
正常兑换“天视地听丸”，需要两百六十善功，直接帮忙开窍，是两倍以上，前提还是耳窍相关窍穴凝练完毕，当然，六道轮回之主也能包办。
“如果善功足够，全选是最好的，若不够，到时候就根据善功数量选择其中部分准备吧。”孟奇轻轻颔首，心情放松了许多，半是腹诽半是好笑地想道，可怜的安国邪。
“若说开窍期的搏命招式，我倒是有一招。”江芷微突然开口，笑意盈盈。
外景境的招数，目前可遇而不可求，孟奇到时候要兑换搏命刀法，肯定是开窍期的——那种拆分成一式式兑换的，若没有总纲和大部分招数，也就只能发挥蓄气和开窍水准的威力。
闻言，孟奇疑惑地看着她：“芷微，你不是只会剑法吗？”

第十章 新“队友”
“我说的就是剑法。”江芷微一脸的理所当然。
孟奇觉得她在调侃自己，于是苦笑道：“我不会剑法啊，而且剑法难学难精。”
“反正你现在也兑换不了好的搏命刀式，轮回任务的时候跟着我学学剑法也不浪费时间啊。”江芷微抿嘴笑道，分外娇美，“最主要的是，我想看一看，我这招剑法在初学者手上会暴露出什么破绽，方便我修正，嗯，你有不错的武功底子了，剑法也容易上手不少。”
孟奇隐约猜得出她后面一句话是想打消自己的为难，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修正？这是芷微你自创的剑招？”
张远山、齐正言、符真真都愕然看向江芷微，她竟然能自创剑招了？
说是天生剑客，也小看了她！
孟奇也有创造招式的经历，但基本是从“断清净”的变化中衍化而来，自创部分略等于没有，想不到江芷微就已经开始融汇自身所学，创造新的剑招了。
“对啊，我想着‘剑出无我’使用困难，一直打算简化成一式开窍期的搏命剑法，作为日常之用，可之前始终找不到思路，直到将圣灵剑法有情部分和无情部分融会贯通，才一下琢磨出了新的东西，结合两者点滴，自创了一式剑招。”江芷微坦然说道。
接着，她少见的脸泛薄红，如同晨曦破云，明艳不可方物：“我自己感觉，在开窍期内，它也算是最顶尖的搏命剑招了，所以，我取名叫‘阎罗帖’。”
这种自夸的话让她有些羞赧。
“可，可这不算私传门派绝学吗？而且私传圣灵剑法，会被六道轮回之主抹杀的。”孟奇听得颇为心动，他对剑法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而且江芷微说得很对，自己现在也兑换不了新的搏命招式，回归时再兑换，只能花费大价钱直接灌输，或同样花费善功兑换时间修炼，所以，轮回任务的时候，趁机练练剑法，属于不浪费时间的表现。
江芷微脸色恢复正常，笑吟吟地道：“它是我新创的招式，仅仅暗通两者的少许剑理，算不得门派绝学，也不会被六道轮回之主抹杀，我刚才悄悄问过了。”
“这样啊，可它多半和‘剑出无我’还是有点相似，会不会被你们洗剑阁误会？”孟奇大为心动地问道，“阿难破戒刀法”真意传承这种东西，要么得水磨工夫，要么得另有机缘，才能领悟出新的招式，新的刀意。
江芷微扬了扬头，故意做出高傲的样子：“你若在洗剑阁弟子面前使用这招，被他们误会，我必亲自出手，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掉你这偷学洗剑阁绝技的贼秃。”
贼秃……孟奇表情发窘，内心却很是感动，因为江芷微这明显是在打擦边球，修炼“剑出无我”和圣灵剑法体悟的心得，新创的剑招，严格来讲，也该归入洗剑阁剑法的行列，但既然六道轮回之主认为这不算圣灵剑法的衍化，那相应的也勉勉强强可以不算门派绝学，端看江芷微自己怎么想。
想到此节，孟奇双手合十，真心诚意行了一礼，不管轮回任务的时间里，自己能否剑法入门，学成“阎罗帖”，至少这份心意值得感激和铭记。
江芷微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受了孟奇这一礼，然后笑道：“还有一件事情，你既然已经开了眼窍，就该修炼金钟罩第五关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提升。”
“对啊。”孟奇轻轻一拍自己的光头，差点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明明都开窍了，居然没想着修炼金钟罩第五关。
究其原因，在于自己还想着回少林不花善功地翻阅金钟罩秘籍，所以下意识忘记了在六道轮回之主这里可以兑换的事情，可现在山高水远，路途迢迢，身边又有大敌，根本来不及等待回少林再修炼。
而一旦现在兑换，轮回任务之中，自己很可能第五关入门，对普通利器和一般开窍高手的进攻能大幅度减伤，不易破功，至于圆满，那就是水磨工夫了。
金钟罩从第五关开始，每一关圆满后有一个“封关”的说法，取决于每个人的资质、努力、领悟的深入程度等，最高能“封”到一品，威力强过九品近乎一倍。
如此一来，每一个修炼金钟罩的人，不会在每一关圆满之后实力全部相同，而只有每一关都封到前三品的，最后才有望证得金刚法身。
这也是武道常理，同一门功法，同样的圆满境界，绝大部分人都会有高低之分。
被江芷微提醒后，孟奇赶紧拿出玉册，翻看起来，任务之前的休整不会太长，再迟一点就会进入任务了。
“额，第五关秘籍需要两百善功。”孟奇目标明确，迅速找到了开窍期的金钟罩第五关到第八关名录，它们分别需要两百、四百、六百和八百善功。
孟奇想了想自己身上除了红日镇邪刀和暴雨梨花针，也没什么好兑换的了，于是忍住羞赧为难的情绪，笑嘻嘻地看向江芷微等人：“各位生死之交，你们看，我这么快就要求你们帮忙了，只借五十善功就行了。嘿嘿，我就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江芷微忍不住莞尔，小和尚真是蛮欢乐的：“你有一百五十善功，我换一粒百草丹应该够了，这样你就欠我六十善功了。”
百草丹是开窍期疗伤灵药，一百善功一枚，换给六道轮回之主的话，不会像秘籍那样贬值，大概能换六十到七十善功。
齐正言突然开口：“江姑娘，没必要换百草丹，大家凑凑善功应该还是够的，我有三十善功备用。”
百草丹是疗伤灵药，在场每一个人都可能靠它保住一条性命，没必要这样浪费，要知道，一瓶顶多三四粒。
“那够了，我还有十个善功，江师妹应该也剩下了十个善功。”张远山双掌一拍道。
凑了凑善功，孟奇顺利将金钟罩第五关的秘籍兑换了出来，然后贱贱地看着齐正言、江芷微等人：“各位生死之交，你们得尽力保护我了，要是我死了，你们的善功就收不回了，哈哈，欠债的人最大。”
这货太跳脱了，江芷微无语望天，白雾氤氲，如天庭，似仙境。
几人又聊了聊这半年之中彼此的经历，过了片刻，有三道乳白光芒浮现。
“新人？”张远山拉着符真真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光柱消散，出现了三个陌生人，两男一女，女的个子高挑，五官分开来看都不好，眯眯眼，小鼻子，厚嘴唇，但整体组合起来却颇为融洽，也算得气质美女，她大概二十多岁，身着暗紫劲装，脚踏黑色马靴，腰挎长短不一的鸳鸯刀。
两个男子也颇为年轻，都二十岁出头，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肌肉将衣服撑得紧紧的，自有一种豪迈慑人的气质，他身上没有武器，让人觉得干净洒脱，一个贼眉鼠眼，笑嘻嘻地打量着孟奇等人。
他们都没有初临轮回世界的惊惧和疑惑。
“你们就是这次的队友吧？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罗胜衣。”身材魁梧的男子拱手笑道，气场十足，“这是我的同伴夏初临，夏丹丹，他们是姐弟。”
姐弟，这相貌差距也太大了吧，一个气质美女，一个贼眉鼠眼……这是孟奇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反应过来：“同伴？”
江芷微等人也疑惑地看着对方。
罗胜衣笑得很坦然：“轮回世界里，经常有不同的小队被安排着联手完成任务，事后或许还会合并在一起。”
“所以，这次的任务要么很艰难，需要我们两个小队联手，要么是阵营对抗任务，总之，都很危险，肯定会死人。”
看来轮回世界有不少小队……孟奇和江芷微、张远山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是类似的想法，然后张远山向前迈步，大概介绍了自身五人，不过他说得含含糊糊，连出身门派都没提，鬼知道对方是不是将来的敌人。
“我觉得我们应该坦诚一些，至少各自的武功水准得说一说，这样任务时才好安排，我已开了七窍，擅长用拳，小有薄名。”罗胜衣当然不会自曝底牌和武功，只是粗略说了说自身的境界。
“小有薄名……你是‘铁拳无敌’罗胜衣？”张远山一下想起了对方是谁。
“正是。”罗胜衣不自傲也不自谦地回答。
看见孟奇懵懂茫然的表情，江芷微传音入密道：“他做了几件以他的境界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名声大噪，当前人榜第三十位。”
这比“白头秃鹫”安国邪排名还高，不可小视啊！孟奇轻轻点头，暗自决定日后不能光顾着逃跑修炼，得找找天地人榜看看了。
正当张远山要开口说话时，众人眼前皆是一黑，耳畔响起六道轮回之主冰冷淡漠的声音：“魔坟即将开启，四大门派准备联手围攻魔教总坛圣火山，消灭对方主力，重新封印魔坟。”
“主线任务一，前往风云庄，加入四大门派联盟，攻伐魔教，打破魔教总坛，封印魔坟，完成奖励三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主线任务二，阵营对抗任务：杀死魔教阵营的轮回者。每杀死蓄气期一人，本阵营成员各奖励五十善功，反之每人扣除五十；每杀死六窍以下一人，全员各奖励一百善功，反之亦然；每杀死六窍以上一人，全员各奖励两百善功，反之同样；最后善功不够者，抹杀。”

第十一章 风云庄
冰冷冷的善功奖励和扣除，听在孟奇等人耳中，却异常的血腥和残忍，每一笔的善功扣除，每一笔的善功奖励，都将是一条人命的消逝！
阵营对抗任务很危险！
眼前的黑暗消失，孟奇耳边响起嗡隆嘈杂的人声，就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举目看去，孟奇发现自身正处在一间客栈大堂的角落，眼前是粗大的梁柱，挤满了人的方桌。
不少人带着兵器，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可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多了八个人。
孟奇回过头，与江芷微、张远山等对视一眼，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六道轮回之主实在可怕！
之前，孟奇还以为六道轮回之主将自己等人降临在轮回世界，都会选择无人之处，或别人无暇关注的地方，以免被发现，谁知道，哪怕是闹市中央，哪怕是客栈大堂，也无人觉得怪异，偶尔望过来的目光，都是这里本该如此的样子。
“六道轮回之主神通广大，手段远超我们想象，至少在成就法身前，不要做无谓之举。”罗胜衣似乎看出了孟奇等人的心思，微笑说道，他并没有过多的猜想六道轮回之主的身份，而是直接将它当做一位神仙级人物。
“多谢罗兄提醒。”张远山客气地回答。
罗胜衣抬手指着夏丹丹姐弟：“夏丹丹，已开四窍，擅使鸳鸯刀，夏初临，刚开眼窍，轻功出众，长于隐匿和交际，你们呢？”
夏丹丹和夏初临好像对罗胜衣很佩服很尊敬，在他说话的时候，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眼神都不乱动。
见罗胜衣示之以诚，张远山沉吟了一下道：“在下已开四窍，擅长剑法。”
然后他指着江芷微：“江师妹开四窍已久，同样擅使剑法，不过更长于进攻。”
江芷微是第二次轮回任务前开的耳窍，经过朵儿察这个轮回任务和单人任务，以及中间一年半的间隔，鼻窍相关窍穴早就凝练完毕，之所以不兑换“天视地听”丸突破，是因为她在上次单人任务后，隐约把握到了鼻窍的关键，自觉再有一段时间的磨砺，可以靠自身直接突破。
故而孟奇现在猜测她要么已经开了六窍，要么只差一层窗户纸了，不过还没有沟通过此事，并不确定。
“江芷微，四窍，擅长进攻剑法……”罗胜衣听完想了想，“莫非是洗剑阁江女侠？”
一位还没有正式下山游历的少女，竟然就被列入了人榜，罗胜衣少不得多加关注，刚才介绍姓名时，他就有所猜测，此时听到实力水准，愈发确定。
江芷微轻轻颔首：“正是。”
她也同样的不自傲不自谦。
“有江姑娘在此，这次的任务会简单不少。”罗胜衣换了个称呼，拉近关系。
江芷微没有回答，张远山继续介绍：“齐师弟开了两窍，武功别有特异，拳脚、轻功和剑法都是不凡。”
浑天宝鉴包括拳脚、内功、轻功等。
对齐正言，罗胜衣、夏丹丹和夏初临完全不了解，所以只是颔首致意，没有多话。
“真定师弟，已开两窍，擅长刀法，一身硬功。”张远山故意介绍得似是而非，既大概说明了孟奇的战斗方式，方便安排，又让人误会到别的方向——硬功和金钟罩还是有着很大区别。
罗胜衣、夏初临看了一眼孟奇，同样只是点头致意，夏丹丹倒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红日镇邪刀上停留了片刻，毕竟她也擅长刀法。
“符师妹，刚开眼窍，擅长短剑、掌法、轻功和药物。”张远山介绍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们这边没有蓄气期的队友，是否说明敌对阵营里有？”
罗胜衣看起来轮回任务的经验颇为丰富，所以张远山有此一问。
“是的，不过也不会多，一般而言，阵营对抗任务的双方，在实力水准上，六道轮回之主会安排的比较相近，就算有一方差距比较大，那也可以通过轮回世界中的土著势力弥补。”罗胜衣认同了张远山的猜测。
孟奇轻吸了口气，这与自己想的差不多：“这样看来，我们这次被安排在围剿方，说明敌对阵营的实力水准高过我们不少，得尽快去风云庄。”
“嗯，小师父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初临，你先去打探一下消息，我们稍后出发。”罗胜衣吩咐着夏初临。
夏初临笑嘻嘻地起身，走到远处一桌，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很快与那一桌五六个人打成一遍，推杯换盏，大呼小叫，只差义结金兰了。
在孟奇等人侧耳倾听夏初临套消息的时候，罗胜衣继续说道：“不过，实力水准和真实战力是两回事，有的时候，说不定会出现一面倒的局面。”
说到这个的时候，罗胜衣一直不动声色的脸庞变幻了一下表情，隐约呈现出少许阴霾，但旋即被他收敛。
大家开始闲聊起来，孟奇担心罗胜衣有什么特别的偷听技巧，故而没有试图用传音入密询问江芷微是否已经开了鼻窍，过了片刻，喝得红光满面，更显猥琐的夏初临走了回来。
“风云庄就在城外。”夏初临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安心了。
“这里都是打算参加四大门派围剿魔教的江湖人士，想跟着扬名立万，蹭些好处，里面不少小门小帮，我们不会太引人瞩目。”夏初临第二句话让众人放心了。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又关系特殊，最好装作一个帮派的人，免得到时候被打散拆乱。”夏初临说完第三句话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胜衣呵呵笑道：“那我们就临时成立一个帮派吧，你们说叫什么好呢？”
他说话做事很有一种慑服人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就听他的意见，跟随他行动。
取名字？我最擅长这个了！孟奇恶趣味发作，嘿嘿笑道：“叫权力帮吧。”
大家现在实力还低，就不取什么“截教”、“天庭”之类狂霸酷叼拽的名字了，至于“青衣楼”、“金风细雨楼”又太文艺了，不匹配。
“权力帮？手掌天下权，头枕美人膝，好名字啊。”罗胜衣打趣道，“真定小师父，不知有什么典故？”
“是我曾经听一个说书人讲的故事，说是有七个年轻人，志向远大，欲要掌控天下权力，所以，他们结拜成兄弟，以权力为帮名，发誓在大事做成前，不用本名，只以兄弟排序相称，比如李大，柳五。”孟奇笑呵呵地胡扯着。
罗胜衣眼睛一亮：“好豪情，好志向，好做派！李大，柳五……我很喜欢这种称呼。”
说着，他看向江芷微等人：“日后大家若成生死之交，也能如此结拜，共创一番大业，不负武道艰难与有用之身。”
对于他自来熟的表现，孟奇等人只能呵呵以对。
罗胜衣也不气恼，踌躇满志，气势雄浑地问着孟奇：“这七兄弟后来做出大事了吗？”
“当然做成了。”孟奇微笑回答。
罗胜衣追问道：“那最后结局呢？”
“成大事时，只有李大柳五活着。”孟奇没有讲最后最后的结局。
罗胜衣沉默了下来，右手把玩着酒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出发去风云庄。初临，路上你继续讲打探到的消息。”
城外十里便是占地极广的风云庄，一路上，孟奇等人从夏初临口中知道了大概的常识，比如四大宗门是风云庄、万剑派、摘星楼和晓月门，比如它们都有一柄镇派神兵，威力无穷，是他们之所以成为四大的主要原因。
而所有的顶尖高手，不是出身四大宗门，就是魔教，几百年来，未有“野路子”顶尖高手诞生了。
这一点，让孟奇觉得颇为怪异，而镇派神兵也让他猜测不断，当然，它们肯定不会是真正的神兵，但也许可能是外景水准的“宝兵”。
风云庄门口站着不少仆役，迎接着前来参加结盟大会的江湖好汉，见孟奇等人过来，立刻有仆役客气地询问。
“权力帮？”这仆役听到罗胜衣的回答后，皱眉思索了一阵，然后礼貌地笑道，“各位好汉，庄里已然住满，还请你们暂时居于别处，结盟大会时再来。”
罗胜衣什么话也没说，右手抬起，紧握成拳，轻轻打在门口的石狮上。
啪啪啪，石狮顿时变成了一堆碎石，看得来往人等瞪大了眼睛。
仆役又惊又惧，上下打量着孟奇一行人，好半天才道：“几位好汉请里面喝茶，我去禀报庄主。”
进了庄子，罗胜衣才对孟奇等人道：“不展露点实力，就引不起重视，我们这边实力较差，须得尽快与四大宗门高层联络上。”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张远山客气地回答。
孟奇和江芷微、齐正言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了然了对方有相似的想法，罗胜衣的决断和处置方式都没错，但他完全不与自己等人商量，先斩后奏，略显霸道。
……
一处花厅内，几人喝着茶，等待着庄主的召见。
“老大，我到附近溜达一下，搜集点消息。”夏初临谨慎地说道。
得到罗胜衣首肯后，他笑眯眯地外出了，他是一个坐不住的人。
过了片刻，有仆人前来，很尊敬地道：“几位贵客，庄主请你们去书房见面。”
“好的。”罗胜衣起身道，然后疑惑地自语了一句，“初临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几人脑海里都回荡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夏初临被魔教阵营的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百善功。”
什么？孟奇等人有点呆滞和惊愕，因为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在风云庄内直接动手！
危险已经开始！
夏丹丹脸色大变，黑着一张脸冲了出去，江芷微、孟奇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跟上，仆役疑惑非常，招呼着护卫追赶。
打听了一阵，夏丹丹找到了夏初临最后的下落，那是一间客房。
她推开房门，迈步进去，忽然惊呼一声，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孟奇垫脚望去，只见夏初临和一位老者同时倒在房中，表情安详喜乐，仿佛获得了解脱，而头颅以下的皮肤，全部发黄收缩，状似干尸。
“无生指……”孟奇愕然自语。

第十二章 夜来
“顾小桑……”齐正言和张远山也同时脱口而出。
这种诡异的死状，这份轻松杀掉夏初临的实力，让孟奇等人宛如昨日重现，直接就想到了罗教圣女顾小桑。
无生指乃《无生老母降世经》所载的不传之密，隐含着回归真空家乡，投入无生老母怀抱的最高奥秘，历代只有教主、圣女和寥寥几位立下大功的护法尊者才能修炼，所以，孟奇、江芷微等人相当肯定是顾小桑在此——那几位护法尊者最差也是一流高手，外景境的强者，故而就算是轮回者，也不可能出现于这次的阵营对抗任务，否则直接过来血洗全庄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至于罗教教主，更加不可能，他可是证得了“真空法体”的邪魔圣者，天榜第六，估计毁灭这方世界也没有压力。
听到几人失声说出“无生指”和“顾小桑”，一直表现得沉稳不惊的罗胜衣变了脸色，低声道：“可是无生老母转世的顾小桑，人榜第四？”
“对，就是她。”孟奇没有隐瞒地回答，罗胜衣好歹是一个阵营的队友，而且开了七窍，实力强大，若是隐瞒此事，让他不备之下被顾小桑偷袭杀掉，那就不仅仅是扣掉两百善功的问题了，整个队伍的实力起码下降四成，到时候胜算渺茫。
罗胜衣收敛住惊色，轻轻点头：“无生指果然名不虚传……”
感叹了一下后，他看向脸色悲痛又震惊的夏丹丹：“三十万善功，‘大罗金符’，可复活初临一次，不是没有希望。”
三十万善功……孟奇听得翘舌不已，这刚好与脱离轮回世界需要的善功相等，换句话说，只有舍去自己离开噩梦轮回的希望，才能救回一条人命，委实难以抉择。
但这好歹还有一线希望，有的时候，人总是要有点希望才能活下去的。
夏丹丹笑得很凄美：“大哥，三十万善功不过佛门极乐世界般的画饼，遥不可及，我并不奢望，只望能杀掉顾小桑，为初临报仇。”
罗胜衣诚恳又满是豪气地道：“若她不死于别人之手，我罗胜衣必杀她为初临报仇。”
孟奇听得撇了撇嘴，顾小桑又奸猾又歹毒，武功又高，资源又丰富，哪是那么容易杀掉的，除非她忽然“病发”，变成了小紫。
这时，风云庄的仆役和护卫仔细检查了尸体，个个表情煞白，对两人诡异的死状不寒而栗。
他们分出部分，前去禀告庄主，剩下几人则转身看着孟奇等人。
其中一位老成持重的男子问道：“几位贵客，刚才听你们讨论，似乎知道凶手是谁？”
罗胜衣一贯以首领的姿态行事，但顾小桑之事，他知道的并不详细，所以侧头望着孟奇。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阿弥陀佛，凶手确是贫僧等人的熟识，她乃魔教新晋高手，出手歹毒，为人阴狠，实力只比魔教教主差一线。”
他还弄不清楚这方世界的实力水准，只好胡编乱造，反正将顾小桑的实力往高了说就行。
“只比胡大魔头差一线？岂不是‘通幽’巅峰，接近‘入神’了吗？”问话的男子大惊失色，不敢置信，魔教教主和自家庄主向来并称，分别为正魔两道的支柱，实力强于其他人等，只差他一线，岂不是万剑派掌门，摘星楼太上长老，晓月门守阙老人的水准？
不过也只有这等高手，才能在庄内悄无声息暗杀掉一位初入通幽的强者。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孟奇一脸的诚实。
问话的管事又惊又愕：“什么时候魔教出了这等新晋高手，小师父，她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请细细描述，我好吩咐庄内弟子搜查。”
“她叫顾小桑，也许自称小紫，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五官精致无匹，容颜清秀绝伦，带有灵动飘渺的气质……”孟奇大概将印象中的顾小桑描述了一遍。
管事轻轻颔首，吩咐左右两边护卫：“此等女子肯定分外显眼，你们让弟子仔细搜查，注意，千万不要盲目动手，一旦发现，赶紧大声呼喊，同时退走。”
说完，他又看向孟奇等人：“几位贵客，烦请你们继续留于花厅，莫要外出走动，等待庄主的召见。”
出了这种事情，之前庄主的召见只能先作废，等待他现在的决定，而且这群有僧有道有俗的权力帮帮众，来历并不清晰，颇有几分嫌疑，不能让他们胡乱走动。
“客随主便。”罗胜衣微笑回答。
夏丹丹抿了抿嘴，开口道：“我能将初临的尸体背回花厅吗？若要检查尸体，辨别武功，请到花厅来。”
管事见还有另外一具尸体，任由夏丹丹走入房中。
“等一下。”符真真突然开口。
她在熟悉的人面前甜美大方，但却惯来怕生，故而一路少有说话，此时猛地阻止，让众人都愣了愣，讶异看向她。
符真真脸色微红，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有专门在尸体和衣物上下的毒，以对付密切接触尸体之人。”
夏丹丹闻言往后跳了一步，远离了自己弟弟。
“初临被杀，让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忘了这么简单的陷阱。”罗胜衣叹了口气，袖袍一挥，顿时有风吹拂，将夏初临的衣衫涨起，同时，江芷微等已经开了眼窍的人凝目望去，都看到了淡淡的浅蓝色泽于衣裳之上泛出。
管事看得后怕不已，还好刚才自忖实力不高，没有乱动尸体，只是检查了死状和周围环境，否则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真真，能去除这些毒物吗？”张远山示意符真真处理一下尸体。
符真真微抬螓首：“这种毒我认得，只要不直接接触皮肤就行。”
“顾小桑居然还擅长用毒？”孟奇悄悄对江芷微说道。
江芷微一直保持戒备，闻言摇头道：“也或许她有善于用毒的队友。”
之后，夏丹丹脸沉如水地撕下衣襟，包住双手，将夏初临带回了花厅，打算离开风云庄后，找个地方埋葬。
……
过了一个时辰，孟奇等人终于见到了风云庄庄主古空山，他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乌黑，腰背挺立，身材魁梧，不怒自威，身边跟着三男两女，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不是长老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几位同道来自何处？”古空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罗胜衣早就从夏初临口中知道了这里大概的势力分布和地理位置，于是随口胡诌了一个偏远州郡。
古空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色沉重地道：“未能发现顾小桑，她应已趁乱出庄了，几位还得小心，千万莫离开所住院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问孟奇等人的实力水准，寒暄了几句后就打发他们回去。
“古空山看来有点怀疑我们。”回到安排的院子后，张远山沉吟道。
罗胜衣淡笑道：“来历不明，又出了这种事，换我我也怀疑，不过怀疑归怀疑，他肯定还是会带上我们，我们七个的实力加在一起非常强大，如果是同道，那可以探路拔险，成为他们的替死鬼，若是魔教奸细，那就将计就计，争取削弱魔教的实力，奸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的奸细。”
江芷微和齐正言都不太待见霸道的罗胜衣，讨论了一阵，确定了方略，就各自回房调息去了。
孟奇也急着回去修炼金钟罩第五关，没有耽搁，只留张远山和符真真与罗胜衣、夏丹丹多聊了几句。
修炼没多久，符真真与张远山敲响了孟奇的房门。
“有事？”孟奇讶异地看着他们。
张远山微笑指着符真真：“真真调配了一些药粉，能趋避毒虫，所以过来给你洒一下。”
“还有这种好事？”孟奇惊喜地说道。
符真真与孟奇也算比较熟悉了，捂嘴笑道：“我担心有敌人夜里驱毒虫进屋偷袭，因此用雄黄、五伏子、毒连根等药物调配了一种药粉，能让大部分毒虫不敢靠近。”
其实，就是驱虫的吧？孟奇暗笑了一声，看着符真真将药粉洒在门边，晒在窗户边，分外觉得队伍里有一个医道高手或毒药强者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
夜深人静，孟奇端坐床上，皮肤暗金流动，状若铜像。
笃笃笃，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惊醒了孟奇。
“谁？”孟奇收起运转的内力真气，戒备地问道，若是顾小桑在外面，自己只好不要脸地大喊“救命”了。
“我。”江芷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补了一句，“来教你阎罗帖。”
听到“阎罗帖”，孟奇顿时放心了下来，不是别人假扮的江芷微，于是开门让她进来。
江芷微换了一身衣裙，变成了孟奇第一次见到的那种鹅黄，长发微湿，披散于肩，既有几分随意洒脱，又有淡淡的慵懒，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气质。
她见孟奇有些呆愣，大大方方笑道：“洗浴之后才想起没教你‘阎罗帖’，所以过来叨扰一下，小和尚，不欢迎吗？”
一边说，她一边丢了一把长剑给孟奇，应是庄内借来的。
“欢迎，当然欢迎，荣幸至极。”孟奇接过长剑，也不啰嗦，直接请教起剑法。
江芷微亦不客气，自行坐于桌边，侃侃而谈，不时演示，她在剑道之上天赋出众，又专心一致，舍得下苦功，不仅知道该怎样用剑，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用剑，因此教导起来，深入浅出，直指本质，让孟奇迅速进入了状态。
而孟奇长于刀法，偶尔从刀道出发的疑问也让江芷微触类旁通，颇有收获。
两人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专心，不知不觉，外面就响起了三更的梆子声。
“今晚就到这里吧，须得保持精神应对突袭。”江芷微捂住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孟奇点了点头，想起一事：“芷微，你可是已开鼻窍？”
江芷微笑吟吟地道：“在洗剑阁内，剑法的精进必然伴随着修为的进步，我能自创‘阎罗帖’，肯定已经开了鼻窍啊。”
话音未落，她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孟奇安静，同时左掌一挥，灭掉了烛火。
孟奇没再说话，静静等待，过了片刻，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十三章 “眼光出众”
悉索之声非常轻微，若非夜深人静，江芷微又特意提醒，自身耳力也已大涨，孟奇根本听不到。
接着，窗户边也响起类似的声音，时远时近，不断徘徊，偶尔会有碰到房门和窗框的动静，但却没有一点异常渗入屋内。
孟奇忽然醒悟，低声道：“是毒虫。”
至于符真真布下的“驱虫药粉”，江芷微肯定也知道，不必多说。
江芷微轻轻点头，传音入密道：“我们出去看一下，也许弄虫之人还未离开，呵呵，你初入开窍，远离师父和门派，连传音入密这等普通法门都没人教，只能姐姐我继续好人好事了。”
身处紧张的局面中，她不仅没慌乱失措，反而轻松随意，开起了孟奇的玩笑，当然，她是外松内紧，警惕和戒备一点也不少，至于好人好事，纯粹是大家聊天时，从孟奇口里学到的好玩词语。
姐姐……孟奇再次无语，只能呵呵了一声。
江芷微当先走到门边，白虹贯日剑一挑，房门向内打开，月光照耀之下，门槛外有着许多蜘蛛、蜈蚣、毒蛇和孟奇还不太认识的怪异虫豸，它们或滑腻，或毛绒，或恶心，有的呈幽绿色，有的泛着黑光，有的青碧可怖，五彩斑斓，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个头都不大，黑夜之中很难察觉，尤其半空里还飞舞着的蚊虫，一只只透着丝丝血色，显然是毒虫异种。
这些毒物徘徊于门边，畏惧于符真真洒下的粉末，不敢越雷池一步。
江芷微将剑一指，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变得凌厉非常，仿佛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光是看着她，都有眼睛被刺痛的感觉。
她轻吸口气，克服了女孩子对虫豸蛇蛛的恐惧，牙白短靴一跨，走出了房门。
说也奇怪，江芷微过处，那些蛇虫飞蚊似乎都被剑意侵袭，吓得纷纷退后，自动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见状，孟奇暗自赞叹了一声，抽出滚烫的红日镇邪刀，同样跟了出去。
他还不能像江芷微那样，一旦勃发了刀意，要么原地不动，要么必须出刀进攻，因此踏着神行百变的步伐，在蛇虫飞蚊之中闪转腾挪。
因着这些毒物被驱虫药粉弄得有些找不着北，动作变得迟缓，孟奇顺利踏入了院子。
老实说，他并不怕普通毒物，它们纵使咬中自己，自己也中不了毒，因为根本咬不破自己的金钟罩，谈何中毒，之所以用神行百变躲避，是因为这些家伙太恶心，不太乐意沾上身。
月华清冷，院子中干干净净，之前的普通蚊虫，早就被那些毒物弄得踪影全无。
孟奇和江芷微没有离得太远，各自搜索着院子一侧。
啊！啊！啊！
忽然，一道道惨叫声从庄内各处发出，在宁静安详的夜里异常凄厉，让人胆战心惊。
“其他地方也有毒虫来袭？”孟奇回头与江芷微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魔教反守为攻，大举突袭风云庄吗？
一道道惨叫声戛然而止，但同时又有一道道惨叫声爆发，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贼子敢尔！”一道暴喝从风云庄中心传来，声震九霄，裂石穿云，孟奇和江芷微隔得老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一股狂风从中心升起，向四面劲吹，绝大部分蛇虫飞蚊难挡其威，竟然被吹得飞上了天，飞向庄外。
孟奇和江芷微衣衫猎猎作响，各自脚下用力，稳住身形。
“庄主是外景强者？”孟奇颇为惊讶，那要是碰上了魔教教主，自己等人怎么办？
江芷微皱着黛眉，疑惑地摇了摇头：“奇怪，徒有天地交汇引发的异象，却没有相应的外景境威压，而且，这种威力，这个范围，都比正常外景小不少，可又比半步外景多了自主操控的能力，奇怪。”
她作为洗剑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嫡传，对外景境的了解自然胜过孟奇。
这阵狂风只覆盖了庄子中央和两侧的客院，范围其实并不大。
江芷微静静感受着这阵狂风时，孟奇突然听到自己身侧花丛里有衣襟摩擦声，于是计上心头，忽地一刀斩出。
红日镇邪刀泛着刚从炉火里取出的暗红，斩断了花朵，焦黑了枝条，划过了衣襟。
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退开了一步，只是被划破了衣衫，烫伤了皮肤，轻吸了口气。
孟奇正要挥刀继续进攻，却看到花丛里冒出了一阵白烟，顿时屏住呼吸，退后避开。
白烟之中，花木齐齐枯萎，染上了一层幽绿，江芷微提剑过来，谨慎之下也没有强闯，而花丛中那人翻过墙壁，迅速远遁。
“嘻嘻。”这人发出嘲弄的笑声，身法诡秘，忽闪之间就消失于黑夜里。
“不是顾小桑。”孟奇见白烟消散，吐了口浊气，刚才那人虽然是女子，但从交手一回合的状况和声音判断，绝对不是顾小桑，应该是她的队友。
此时，庄子中央的动静渐渐平息，那里似乎没有敌人，只不过被可怕的毒物侵袭了。
江芷微缓缓点头：“肯定是开窍，毒虫毒药都很可怕，轻功也不错，日后遇到，绝对不能留手，能一招斩杀的不要拖到第二招。”
这种家伙看似武功平平，危险性却非常高。
符真真和张远山赶了过来，一个忙着搜集残留的蛇虫飞蚊，一个脸色凝重地道：“庄子各处都遭了毒物袭击，应该死了不少人。”
他的房屋朝向正对庄子中央，察觉到不少动静。
“若每天都来这么一出，而且还解决不了，整个围攻魔教的联盟都会人心惶惶了。”罗胜衣脸色沉静地从侧院走来。
孟奇笑了笑：“我们的嫌疑好像又大了。”
……
城内，一处普通三进院子里。
“小紫，红袖，做得很好，不仅杀掉了一个敌人，而且还让整个风云庄慌乱失措，日后少不得猜忌内讧。”一个年轻男子抚掌笑道，他的长发没有束冠，也没有插钗，就这样随意披下，他眉毛很浓，仿佛被墨汁画过一遍，双眼发亮，顾盼自雄。
一位身着五彩斑斓衣裙的少女咯咯笑道：“都是云哥哥你谋划得当。”
被称为云哥哥的年轻男子哈哈一笑：“红袖啊，你真会说话，老实说，最初发现没降临于圣教总坛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好处，小紫，想不到你实力如此强，能轻松杀掉一个开窍的敌人。”
“唔，只是凑巧碰上。”一位眉目如画，美眸流转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回答，她身材苗条，白裙飘飘，气质灵动，宛如天上仙女。
“凑巧碰上，那你原本是准备做什么的？”在另外一边，一位弱不禁风的书生挑眉问道，他身材单薄，脸色发白，男生女相，看起来颇为妖异，并且不断咳嗽，而在他的两侧，各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少女搀扶着他的双臂。
这两名少女肌肤如玉，外表清纯，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就像那嫣红润泽的嘴唇，就像那如水欲滴的眼波，就像那隐约纤美的锁骨……
云姓年轻男子看了一眼这两名少女，吞了口唾沫，撇了撇嘴，侧头看着自家红袖。
小紫目光迷离：“我只是去看看这次的敌人里面有没有我那小情郎，若不杀他，我心难安。”
“小情郎？有吗？”云姓男子皱了皱眉。
小紫眉头张开，笑靥如花：“当然有，他长高了不少，长得白白嫩嫩，俊俏得很。”
云姓男子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浓眉一挑道：“小紫，你实力不低，名字又颇为特殊，为何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头？”
“玉珑紫这个名字很少见吗？”小紫笑吟吟说道，“再说，你们两位也是八窍的高手了，实力不比部分人榜中人差，为何云霆锋与苏元英两个名字，我今日方闻？”
整个房间内一共七人，除了小紫外，分别是苏元英和他身边两个怪异魅惑的少女，以及云霆锋、红袖以及云霆锋左侧一个黑衣消瘦男子。
“也是。”云霆锋展眉笑道，“我等都不是争名夺利之人，名头自然不会远播，不过，我始终觉得玉珑紫这个名字不是你的真名。”
他含笑看着小紫。
小紫微微一笑，坦然对视他的双眼：“是我真名。”
云霆锋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红袖，影杀，你们对敌人有什么看法？”
红袖笑嘻嘻地道：“罗胜衣、江芷微不愧是人榜中人，委实可怕，不能小视，道士打扮的家伙和他的小情人也值得高看一眼，一个步伐惊神，一个精通医理毒理，至于其他人，不过土鸡瓦狗。”
“双刀女子还算不错，死人脸男子和小秃驴仅有点长处，应是他们之中的弱点。”黑衣影杀补充道。
苏元英止住咳嗽，听得很专注，云霆锋边听边颔首，末了看向小紫：“小紫，你对他们的判断有什么意见？”
小紫笑吟吟地道：“他们眼光出众，看人极准，说得很对。”

第十四章 通幽
云霆锋满意地笑道：“只要找到机会，我们两人就分别围杀罗胜衣和江芷微，他们一死，其余人等不足一提，呵呵，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实乃绝佳的机会，不过得小心一点，尽量避开古空山等人，这方世界的绝顶高手不仅强大，而且诡异。”
虽然小紫轻松杀掉了一位开窍敌人，但他并不认为这位气息不算强的少女能与自己和苏元英同列。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起浓眉：“刚才古空山的出手，你们应该也看到了，类于外景，又不同于外景，这到底处在何种水准？外家，内家，通幽，入神，前两者还算符合武道常理，可以理解，但通幽一境与开窍就截然不同了，自生神异，有外景之征，却无外景之威，有开窍之体，却无开窍之能。”
他说的开窍之能指的是眼窍的眼力、耳窍的听力等。
至于入神，只是这方世界的传说，不提也罢。
“也许是借了外力的缘故，咳咳，君不见四大门派和魔教之外，并无通幽的高手，而且通幽也有三六九等，强的如古空山，风云激荡，横扫方圆，弱的像风云庄外门管事，仅能借风成势，无风之时，跑起来还不如我这蓄气大成的侍女快。”男生女相，脸色苍白的苏元英似笑非笑地说道。
“外力？莫非修炼之途与我们截然相反，先借天地之力，再锻肉体，最后交汇？”云霆锋双手十指交叉，抵住下颌。
苏元英食指滑动，摸着旁边侍女的脸庞，微笑道：“怎么借？”
云霆锋若自己想得通，就不会提出来讨论了，沉吟了一下道：“苏兄，你有何见解？”
苏元英笑而不语，转头看向小紫：“我们这段时日继续制造混乱吗？”
小紫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夜景，爱理不理地道：“反正我不会去了。”
云霆锋接过话头：“混乱已经足够，而且风云庄有了戒备，下次再去，很可能被古空山拦住，不如任由他们人心惶惶，日夜提防，疲惫不堪，到了大漠，再想办法分隔他们，围而杀之。”
“很好，到了大漠，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顾此失彼，混乱不堪。”苏元英说完这句，就拍了拍两位侍女的肩膀，在她们搀扶下起身离开。
等苏元英离去一阵，红袖才嘟嘴道：“这个病秧子好生傲慢，哼，自家侍女都才蓄气大成，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分外厌恶那两名媚骨外露的少女，连带地讨厌苏元英。
云霆锋嘴角含笑，没有因为苏元英的傲慢而生气，摸了摸红袖的头发道：“不要小看了别人，那两位姑娘怕是练了特殊的功法，成了苏元英的炉鼎，才很难突破到开窍。”
“不知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竟然需要如此诡异的炉鼎，也不知他有什么办法能在大漠里制造混乱？”
后面一句话，他是看着小紫说的。
小紫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姿态妙曼地起身，宛如空谷幽兰，既清且艳，她一边缓步走向门外，一边嘴角翘起，状似嘲讽：“不就是借外力吗？和古空山他们区别不大，只不过一个能自控，一个不能自控罢了。”
“什么意思？”云霆锋猛地起身，可小紫没再理他。
眼睛眯起，看着小紫消失在黑夜里，云霆锋轻哼一声：“古古怪怪，迟早让你们知道厉害。”
“云哥哥，到时候将那小秃驴交给我来对付吧，哼，居然敢划破人家的衣服，伤到人家的皮肤。”红袖撒娇道。
云霆锋重新浮起笑意，摸着红袖的长发：“不要将他玩坏了，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啊。”
……
风如火织，滚烫干燥，沙似铁打，吹面生痛，孟奇与一男一女正戒备地前行于半荒漠地带。
夏初临被杀之事尚未引起风云庄的慌乱，但那晚毒虫大举来袭，一下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恐惧，人心惶惶，流言不断，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不少魔教妖人就潜伏在风云庄，伺机破坏。
这种情况下，孟奇等自然更受冷遇和防备，而万剑派、摘星楼和晓月门见状，纷纷停止了前进，生怕卷入这趟浑水，让自身门派和附属帮会跟着混乱。
最终，这三大门派只是掌门前来，草草举行了结盟大会，然后一改初衷，决定齐头并进，这样既能互相救援，又不至于因为其中一路的混乱而影响到所有队伍，而孟奇等人毫无疑问被划在了风云庄这一路。
圣火山位于大漠深处，沿途不少适合埋伏的地方，所以，风云庄派出斥候，打探前面状况，免得落入敌人包围。
作为被重点怀疑和利用的对象，孟奇一行七人自然被“晓以大义”，编入了斥候行列，不过古空山也非眼光狭隘之人，做事颇为周到，竟然将十来个得意弟子和管事同样编入斥候，以免别人心中不满。
之后，孟奇等被打散编组，与风云庄弟子和管事等两三人一队，轮流探查前方的状况，而他们也打算利用这点，用每次前方打探的斥候小队为诱饵，钓出顾小桑一伙，再由暗中缀着埋伏的同伴发动雷霆一击，最大程度杀伤敌人有生力量，若有机会，就转为拖延，等待风云庄古空山等高手来援。
“虽未入大漠，但这沙暴也是恐怖，我们到前方破庙暂避一下吧？”风云庄女弟子陈潇用手挡住面门，很怕被沙暴弄坏了皮肤。
她虽然是在询问，但对象只有那位风云庄男弟子，对孟奇这看起来年幼浅薄的陌生小和尚下意识忽略。
陈潇长相秀美，男弟子罗友讨好笑道：“这种风沙之下，纵是敌人也不会外出，说不定正躲在破庙内，被我们逮个正着，真定小师父，你说是吧？”
他得了管事吩咐，要重点关注孟奇等人。
孟奇一直戒备着被偷袭，无可无不可地道：“这样的风沙里，也许敌人擦身而过，我们也发觉不了。”
“小师父说得在理，既然如此，不如躲入破庙。”罗友点头应是，对陈潇笑道，“陈师妹，那座破庙据说是以前膜拜魔主的神庙，后来魔主闯九重天，死于仙人之手，神庙就破败了。”
这是半荒漠地带，有些地方长着倔强坚毅的胡杨木，形成了小树林，而林内就有一座破旧神庙。
这个神话传说，孟奇这十来日听人提过，之后魔主残躯落地，在圣火山上形成魔坟，长年魔焰不灭，每甲子一开，魔气升腾。凡被魔气侵染者，将堕入魔道，神智混乱，但武功暴涨，通幽入神皆有可能。
因为魔坟之事，这方世界曾经屡次陷入浩劫，直到有天人下凡，铸就四件神兵，每甲子用神兵封印一次，方才消弭魔坟之患。
而传闻若有大机缘大气运者出世，魔坟之门将彻底开放，让其得到魔主残躯和传承，再次魔行人世，剑指九重天。
推开半掩着的庙门，罗友和陈潇也算颇有江湖经验地检视了一番，然后才找了一些树枝枯草，生火取暖。
孟奇掏出怀里干粮，烤了烤，就着腰间葫芦里的清水，狼吞虎咽，补充食物。
“真定小师父，你看来并未通幽啊，可轻功却委实不错。”罗友趁机打探道。
陈潇也睁着一双美眸，看向孟奇，右手下意识放在长剑剑柄。
孟奇吞下馒头，呵呵笑道：“许是我天赋出众。”
鬼知道什么叫通幽！
这段时日来，自己等人颇被怀疑，很难打听到重要的消息，故而仅仅清楚境界的划分，不知通幽和入神有什么特异，不过孟奇这十来日也算收获丰厚，金钟罩第五关的运行路线越来越畅顺了，也许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入门，而剑法常识算是初步掌握了，“阎罗帖”的变化也一一记在了心头，不用江芷微再每夜私下传授。
“原来如此。”罗友没有多问，转而笑道，“若有机会，当向小师父讨教，看看是通幽厉害，还是天赋重要。”
他和陈潇亦是踏入了通幽，只不过还处在比较初级的状态。
“阿弥陀佛，乐意之极。”孟奇早就想试试什么是通幽了。
陈潇看着孟奇腰间悬挂的一刀一剑，捂嘴笑道：“小师父，你到底擅长用刀，还是用剑？”
“刀剑双绝不行吗？”孟奇笑呵呵地说道，三刀三剑三神技之类的似乎也不错啊……
陈潇刚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因为梁柱阴影里一下窜出了一道影子，直扑自己，形如鬼魅，出人意表。
她和罗友初逢此种巨变，竟然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影子扑到身前，脸色变得煞白。
突然，她眼前暗红刀光一亮，后发先至，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韵味，一刀斩在了影子之上。
影子惨叫一声，身周扭曲的影状事物猛地消失，仰天倒地，胸腹间是燃烧着黑气的暗红刀痕。
陈潇后怕地喘着气，指着地上的尸体：“是，是魔教的通幽长老！他已经能身化幽影了！”
孟奇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很是疑惑，能借影遁形，确实玄妙非凡，但他本身拳脚实力却是普通，连自己蓄气大成时都比不了。
不过，他的黑气邪异，若非红日镇邪刀没有浪得虚名，一刀或许还要不了他的命，被他趁机遁走。
陈潇说完，忽然又惊又愕地看向孟奇，美目圆睁：“你，你一刀，一刀就杀了魔教长老？”
罗友也是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奇。
“额，他姿势摆的比较好的缘故。”孟奇似笑非笑地回答。
……
远处小山的峰顶，云霆锋等人正望着破庙。
“苏兄，就看你的了。”他抱着很大期待地对苏元英道。

第十五章 猎杀者和被猎杀者
苏元英外貌妖异，笑容倨傲：“烦请诸位退后一点。”
站在这座偏远小山峰顶的，除了轮回者外，还有三位周身被黑色长袍包裹的神秘人，他们兜帽之下，隐有妖邪黑气升腾，状极诡异。
面对苏元英这种态度，云霆锋不动声色，挥手让红袖与影杀一起退后，小紫始终含笑旁观，不插一言。
苏元英抬起右手，气息忽然大变，由虚弱妖异变得邪气森森，气势威严，浩荡磅礴，让人不自觉想要膜拜，想要奉献一切。
短短瞬间，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云霆锋先是一愣，既而醒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似嘲讽似警惕。
他下意识看了小紫一眼，发现对方波澜不惊，笑容依旧，果然早有预料。
这时，苏元英的气息攀到了顶峰，眉心突地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长出了一只幽绿邪异的竖眼，光是看到它，就有心神被夺之感。
这只竖眼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半荒漠地带的沙暴猛然剧烈，风沙滚滚，状似末日来临。
之前的沙暴是从荒漠吹来，看似可怕，实际只是余波，并没有太大危险，可现在，借风成势，这里仿佛成了沙暴的中心，不断蔓延开来，将破庙淹没，将附近淹没，并且滚滚向前，笼罩一切，完全隔断了风云庄大部队与斥候之间的联系。
这样的天地之威下，每一个身处沙暴中的人都会迷失方向，看不清眼前事物，听不到附近动静，救援、埋伏、围杀等成为空谈。
“好了，已经将他们完全隔开了，我们可以分头杀之，不怕古空山来援。”苏元英嘴唇艳红，似乎刚刚吸了别人的鲜血，脸色红润，没再咳嗽。
沙暴乃正常出现的天象变化，他只不过借势将它变得猛烈，并不怕古空山察觉到异状。
云霆锋抚掌笑道：“苏兄神威，果然不凡，竟能引动天象变化，罗胜衣、江芷微等人绝对料想不到，好好的一场埋伏诱杀居然一下变成了自身绝境。苏兄，我们联手围杀罗胜衣吧，他人榜排名高于江芷微，是最大的威胁。”
他们之前并没有制定先杀谁后杀谁的计划，因为得看对方相隔的远近，看谁更“孤单”，不过现在看来，罗胜衣、江芷微等人为了掩盖动静，方便突袭，选择了彼此之间间隔较远的方式——若聚在一起，人多目标就大，不易隐蔽。
苏元英倨傲摇头：“先对付江芷微，引动天象变化对我消耗极大，我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作为祭品，平复沸腾的鲜血。”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和当前的状况，因为若谁想趁机对付自己，那肯定能收获一番“惊喜”。
说完，他指着沙暴中几个地点道：“罗胜衣在那里，江芷微在那里……”
引动天象变化时，他隐约与天地交汇，精神如水，顺风而行，将江芷微等人埋伏的地方侦查了出来。
云霆锋沉吟了一下道：“罗胜衣与江芷微相隔不算太远，我怕他们正巧碰上，联手起来，那就不好对付了，不如这样，我去拦住罗胜衣，请地尊配合苏兄，围杀江芷微。”
因为之前表现出众，混乱了四大门派结盟之事，云霆锋、小紫等人得到了魔教的重视，见到了仅次于教主的天地人三尊者中的地尊，与他联手行动。
三位罩着黑袍的神秘人当中，那位身材最高大，肌肉鼓起，将宽松长袍撑成了紧身衣物的男子声音嗡隆地道：“吾一人足够了。”
“地尊实力深不可测，我等皆是清楚，但怕时间拖得久了，引起古老儿怀疑，既然要突袭，那就得雷霆万钧，一击致命。”云霆锋呵呵笑道。
他试过几位魔教弟子的身手，发现同是通幽，实力差距却非常大，而且各有特异，有善于影遁暗杀的，有善于火遁借势的，也有善于污秽搏杀的，如此种种，分外让他觉得这方世界的通幽境诡秘非常。
这其中，他与地尊彼此试探了一下，察觉对方确实可怕，自己若不出全力，未必能战而胜之，有他和更为恐怖的苏元英联手，当能杀掉江芷微，而罗胜衣则是自己的目标。
听到云霆锋的恭维之话，地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默认了他的安排，在魔教之中，实力就是权力，云霆锋和苏元英表现得如此可怕，他自然愿意配合他们。
想到等等就有大收获，云霆锋忍不住喜上眉梢：“小紫，夏丹丹想要杀你为她弟弟报仇，就交给你除掉后患吧。”
小紫无可无不可地颔首答应下来。
云霆锋转而对自己两位手下道：“红袖，小秃驴就交给你了，莫要玩坏了他。影杀，那个善于用药用毒的女子是不小的危险，你趁机将她除掉，她身边的牛鼻子从步法看应是真武派之人，你莫要纠缠，免得被太极守势困住。”
因为要重点对付江芷微，而苏元英两名侍女又都只是蓄气大成，实力不足，所以人手有些不够，好在自己属下影杀乃一等一的刺客，这种环境下，于真武派弟子身边，不难杀掉那名女子。
红袖顿时高兴了起来，自语道：“我要让他的皮肤一寸寸溃烂，哭着喊着求我杀死他，哼。”
她手臂被红日镇邪刀划破的伤痕依然焦黑之中透着暗红，一时消除不掉，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让爱美的她怎么能忍受！
听到她这句话，小紫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眼。
“两位使者，烦请你们对付剩下那人。”云霆锋态度和善地吩咐着地尊身边的两位使者。
……
江芷微藏于一块风化岩石后面，听着风沙急打之声，心中略觉古怪，这沙暴怎么会突然猛烈？如此下去，不说埋伏围杀敌对阵营的轮回者，就连附近的同伴都难以联络了！
如果这个时候，敌人突袭破庙，那小和尚就……
她猛地起身，眉心发胀，精神外放，循着记忆中的位置，仗剑急行。
突然，她心中一动，碎步急退，白虹贯日剑一划，斜指身边滚滚风沙。
就在这时，她原本应该出现的位置多了一个黑色铁轮，它从附近风沙之中伸出，被一只巨大如熊掌的手握住，更为诡异的是，这只手缠绕着丝丝黑气，若有似无，仿佛融入了风沙里。
而她长剑所指的地方，一个男生女相的妖异男子脱出沙尘掩盖，闪过了这一剑。
接着，苏元英抬起右手，掌心雷光迸发，电蛇腾空。
在他抬手那一瞬间，在师门灌输下“经验丰富”的江芷微就察觉到了不对，侧身闪开，长剑一引，银白电蛇顿时被引向了黑色铁轮处。
噼里啪啦，黑色铁轮脱手，巨熊般的黑袍人从风沙里凸显出来。
“不是外景……”江芷微内心暗道一句，剑法展开，攻势立刻如狂风暴雨将苏元英吞没。
她一剑快似一剑，根本不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一旦窥出破绽，立刻施展“阎罗帖”。
苏元英额头泌出冷汗，仗着身法诡异，又与周围沙暴隐有联系，这才险险挡下了江芷微这轮抢攻，尤是如此，他也觉得对方剑法凌厉无匹，如惊涛骇浪般连绵不断，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不愧是人榜中人！
还好这次有地尊相助！
地尊已经捡起黑色铁轮，出手之间，风沙交汇，架住了江芷微的长剑，让苏元英缓了过来。
苏元英狭长的眼睛眯起，眉心幽绿竖眼开始绽放光芒，必须出绝招，速战速决！
……
罗胜衣藏于一株胡杨木上，因为感官被风沙影响而略显慎重。
突然，一只拳头从风沙里钻出，如毒龙出洞，打向罗胜衣背心。
罗胜衣轻吸一口气，衣袍微微鼓起，那拳头刚中衣衫，就有滑不溜手之感，自行滑到了一旁，劲力吐在空处。
避过这一击后，罗胜衣转身出拳，恰好与云霆锋左拳相击。
云霆锋只觉罗胜衣的拳力分成七股，有阳刚，有阴柔，有刚中带柔，有柔中带刚，不仅一浪胜过一浪，而且互相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钻自己内腑，让人难以招架。
他于半空之中，虚不受力，干脆顺着这拳力，往后一个翻滚，落于地上，呵呵笑道：“不愧是铁拳无敌，这七伤拳我曾经见人使过，你却能别出枢机，更上一层楼。”
罗胜衣豪迈大笑：“那再受我一拳！”
一拳挥出，阳刚猛烈，威不可挡。
“好拳法！”云霆锋知道这非七伤拳，双手微折，扫向罗胜衣双腕，出手看似平淡无奇，却后发先至，让罗胜衣不得不避开。
“好！再吃我一拳！”风沙之中，罗胜衣衣发飘舞，一拳打出。
这一拳普普通通，毫无花哨，没有变化，没有后手，但在云霆锋眼中，却觉得至大至刚，蕴含着某种韵味，乃拳法的返璞归真！
他心中一动，右掌一翻，古朴无奇地拍了过去，这一掌同样拙于变化却刚猛无匹，韵味十足。
拳掌相交，云霆锋双脚一沉，陷入了砂砾之中，嘴角泌出了鲜血，但他立刻变掌为爪，一把抓住了罗胜衣的拳头。
罗胜衣当即感觉自己的真气内力失控，如决堤的江水，源源不断地涌向云霆锋。
他心中一惊，左拳打出，却被云霆锋左掌迎了上来，双方在狭小的范围内，捏按捶敲，变化不断，互有攻守，一时难分胜负，而罗胜衣真气外泄愈发得快，身体也有了酥麻之感。
罗胜衣双目瞪圆，脸色沉重，但没有因此慌乱。
……
因着符真真刚开窍未久，相应武功还未提升上来，风沙变得猛烈时，张远山带着她躲入了附近一处涵洞。
影杀“融”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洞中。

第十六章 简单粗暴
涵洞之内的暗河早已干涸，远处更有岩石坍塌，封堵了河道，剩下部分亦怪石崚峋，在黑暗之中就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鬼，让人觉得来到了鬼门关。
由于怕暴露了目标，张远山没有点亮火折子，全凭开了眼窍后的双目借助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前行，而符真真则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襟，牢牢跟着他前行，虽然目力不及他，但这种黑暗里，她却有种奇特的安全感，似乎可以全身心地信赖和依靠张远山。
绕过一块怪石后，张远山停止了脚步，不再深入，那样将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沙暴的状况，错过出击的机会。
“影杀”天生夜视，兑换的又全都是隐匿、遁形和暗杀方面的武功，潜入洞中后，如鱼得水，悄无声息地靠近着张远山和符真真。
黑暗深重，影杀仿佛融入了其中，借影遁形，一步一步地前行，很快，他与张远山、符真真只有一丈的距离了。
他右手按在短剑之上，身体弓起，力量、真气集于一点，准备突袭。他的暗杀技巧，没有花哨，简单无华，却效果惊人。
张远山紧握住螣蛇剑，摆着太极守势，眉心胀痛，精神外放，预防有人偷袭。
突然，他心中一动，想也没想就将长剑往符真真身前划出，由下往上，似乎在画着一个美妙的圆圈。
当！
金属交击的声音回荡在涵洞内，旋即消失，万籁俱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张远山这一式防御得滴水不漏，没有给敌人任何机会，但他心里却颇为忐忑，因为一击不中后，对方消失于黑暗中，不知藏于何处，不知会从哪里再袭。
从刚才交手的感受中，张远山发觉对方实力就算不如自己，正面交手不难被自己斩杀，可肯定也是开了四窍的高手，又善于隐匿暗杀，在这种环境下，危险成倍提升，一旦自己暴露出破绽，就会招来致命攻击，必须全身心地戒备，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懈怠，而若想击杀对方，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到。
张远山很明白，这种高度专注戒备的状态对自己消耗极大，尤其眉心眼窍，很难持久，目前胀痛就有越来越分明的感觉，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不利，除非外面的沙暴开始变小。
影杀一击不中，当即远扬，躲到了另外一块岩石之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目光专注地看着对面两人，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作为刺客，他一贯很有耐心，曾经在沼泽里潜伏了整整七天，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出手的良机，而结果，那位与自己仇深似海的七窍高手看着喉咙短剑，死不瞑目。
没有耐心，是成不了好刺客的！
“远山，黑暗对我们不利，我先点亮火折子。”符真真温婉甜美的声音传入了影杀耳中。
影杀一动不动，毫不在意，若有火光就能发现自己，那未免太小瞧自己的隐匿之能了吧，借影而藏，方为影杀！
他曾经遇见过一位可怕的高手，能借万物之势，得他指点一二，才终于修成了兑换来的这门“影藏”绝学。
“好的。”张远山的声音很是低沉，既像嘴里含着什么事物，又仿佛太过戒备，涩于话语。
火光亮起，符真真手中的火折子将光芒洒到了周围，昏暗代替了黑沉，可到处影影绰绰，仿佛哪里都埋伏了敌人，与刚才没有显著区别。
……
齐正言潜伏在相对靠后的地方，还能看到少许未被风沙遮掩的太阳，心中满是戒备。
修炼“浑天宝鉴”需得借助天地间的异种能量，所以他对天象变化有着超过正常开窍高手的敏锐感觉，依稀发现有点不对，可风沙阻隔，道路不明，他一时也没有对策。
突然，齐正言只觉眼前阳光一下变得猛烈，刺目异常，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金灿灿的光芒里，一道人影蹿出，手中短剑直指齐正言咽喉，仿佛他一直藏在阳光中！
而齐正言背后，地面的砂砾泥土猛地膨胀如坟，同样一道人影跃出，十指钩钩，泛着幽光。
魔教两位通幽使者的来临是如此诡秘，如此出人意料！
两人毫不怀疑对面的死人脸将毙命于自己手中，因为不管是日遁还是土遁，都超过了正常人的理解，根本防不胜防。
忽然，两人眼前一花，原地升腾起了一阵白烟，仿佛云霭落地，又像白雾迷蒙，让人目不视物，再也看不见身周的场景。
而两人短剑和十指落处，有赤霞流转，如莲华起舞，被直接带到了空处！
死人脸竟然是掌握了两门通幽异能的尊者级人物？
……
夏丹丹握着一长一短的鸳鸯刀，背靠一株胡杨木，暂避着风沙。
她心中报仇之火熊熊，可天地之威下，还是只能按捺心情，等待减弱，这种状况下，自己等人围杀不了，敌人也寸步难行。
咯咯，娇笑声突地在她耳畔响起，她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裙飘飘，空灵绝美的少女从风沙里款款而来，风虽大，沙虽密，可到了她身边，却一下变得驯服，自行消散，故而她一路行来，竟然不染半点风尘。
这少女看似仙女临凡，可气质飘渺，难以捉摸，带有几分直指人心的魅惑。
夏丹丹发觉自己出声都仿佛变得困难，沙哑着道：“顾小桑？”
小紫，也就是顾小桑，悠然笑道：“红尘皆苦，忧患实多，何不归于真空家乡，共享极乐？”
周围风沙变缓，似乎一下亮堂了不少，隐隐约约有空灵之声降临。
……
破败的魔主神庙内，孟奇与陈潇、罗友也察觉到了沙暴的突然剧烈。
“还好我们提前躲进来了。”陈潇欣喜地说道。
罗友自然赞美着漂亮的师妹：“多亏师妹你明智，要不然如此大的沙暴之中，我们寸步难行，说不得会迷失于荒漠里。”
荒漠气候多变，沙暴时常有之，中间突然剧烈的状况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哪怕这里是半荒漠地带，两人亦觉得理所当然。
孟奇却皱着眉头，提着红日镇邪刀走到了死去的那位魔教弟子身旁，这种突如其来的“天灾”，这种违背正常的沙暴，总让他想到“哭老人”，莫非，是魔教教主亲至，就像风云庄庄主古空山那样，引动了天象变化？
当然，这种天象变化肯定没有哭老人狂沙神功里蕴含的天地之威，也不可能笼罩方圆百里，宛如末日降临，几有毁灭一地的恐怖。
他一边暗自提高了戒备，眉心祖窍微启，精神外放，一边检查起地上的魔教弟子尸体。
死者皮肤苍白，经络暗黑，隐有丝丝黑气蒸腾，但一靠近孟奇，就在暗红发亮的“红日镇邪刀”下消融不见。
“刚才他躲在阴影里的能力近乎外景神异了，但实力却有天渊之别，而且身上邪气深重……这种通幽异能是怎么得到的？”孟奇从罗友和陈潇师兄妹刚才的惊叹之中，大概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通幽异能，愈发对这方世界的力量体系感兴趣了，若是没有隐患且能学会，配合自己的武功刀法，不失为一招底牌。
刚才孟奇脱胎于“断清净”的那一刀，让罗友和陈潇叹为观止，收起了对他的轻视，而心中对师父要求注意这几个“权力帮”成员的先见之明，愈发佩服。
“真定法师，你在看什么？”陈潇壮着胆子问道，她觉得自身“风遁”异能和配套剑法非是这小和尚的对手，故而不知不觉改换了称呼。
孟奇不想暴露自身对通幽的一无所知，单掌竖起道：“阿弥陀佛，虽说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但终究是一条人命，罪过罪过。”
“法师慈悲心肠，让我等佩服得紧，不过魔教之人，借助魔气练功，人性消散，残忍狠毒，手下冤魂众多，杀他一人即是救了更多的人，胜造七级浮屠。”罗友口齿伶俐地说道。
而孟奇的回答让陈潇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她也杀过人，但终究还是良善之辈，手下逝去一条生命，肯定不会好受。
“真定法师，你有此慈悲心肠，日后必成一代高僧。”陈潇展颜微笑，“刚才你使得刀法……”
她刚要询问，孟奇得自幻形大法的奇妙预感再次浮现，猛地转头看向破烂的窗边。
只见一根细细的管子从孔洞里伸入，吹出淡淡的雾气。
“小心。”孟奇低喝一声，屏住了呼吸，金钟罩运转，周身暗金流动。
陈曦和罗友顺着孟奇的目光望了过去，再次被惊吓了一跳，是那晚弄得人心惶惶的用毒高手！
孟奇也知道是对方阵营的用毒高手，明白要速战速决，于是红日镇邪刀一扬，施展出风神腿，蹬蹬蹬直冲窗边，配合他暗金流转的皮肤，就像一乘不可阻挡的战车。
他冲入雾中，金钟罩挡住渗透，侧身一撞，肩背用力，砰一下将窗户撞飞，整个人跃了出去。
神庙之外，风沙浓烈，但地上却满是滑溜溜的毒蛇，毛绒绒的蜘蛛，五彩斑斓的虫豸，而在它们中央，站着一位衣着鲜艳的少女。
孟奇没有停止，也没有使用神行百变的小巧腾挪，直接大步踏入毒虫之中，奔向对面的少女。
毒蛇翘头，蜘蛛跃起，虫豸腾空，全部落于孟奇身体，可它们撕咬之下，却像咬中了金石，一个个被反弹了出去。
孟奇这乘“战车”，撞破了一切阻拦，凶猛直前，转眼就奔到了少女身边。
红袖完全没料到小秃驴的战斗方式如此简单粗暴，勇猛无比，一时有些发怔，但很快回过神来，掌心一扣，将暗藏的唐花打出！

第十七章 击杀
一道流光如星，打中了孟奇，可却像击中了虚影，直接穿透了过去，钉在了破庙对面的墙壁之上。
铁花盛放，五瓣如兰，精致而妖艳，墙壁十尺之内，一只只蚊虫、蚂蚁无声掉落，几只沙鼠翻滚出来，腿脚伸直，僵死原地，周身之毛全部掉完，光秃秃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它们都未曾与唐花有过接触，隔了足足好几尺，可在唐花盛放之后，依然殒命！
这看得陈潇和罗友喉咙发干，吞咽困难，换做是自己在附近，恐怕也是一样的结局，这是多么可怕的暗器啊！
不过最让人觉得怪异的是，为什么一丈之内，那名毒药高手会将暗器射偏，与真定法师隔了足足三寸飞过，莫非她眼睛不好？其他感官也有问题？
唐花出手，却射中虚影，红袖暗叫一声不好，另外一只手中的事物就要飞出。
可仿佛战车般撞破了重重阻碍的孟奇，已经“碾压”到了她的身边，心神沉浸入清净之中，暗红刀光亮起，红尘炊烟袅袅！
阳光和煦，照拂于身，学习毒药、驱使毒虫的种种痛苦一下袭上了红袖的心头，身上每一处伤口，身体每一点虚弱，都记录着这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为自己痛苦，不得清净，所以别人也得跟着痛苦，死在自己手下之人，都饱受了毒发的苦痛！
这一切麻木重复，若忽略痛苦，其实还有一种特别的宁静，直到那日那人走到了自己身边，于是清净远去，堕入红尘。
姑娘你好，在下云霆锋。
嗯，我是唐红袖，不是秀气的秀，是衣袖的袖。
疼痛加身，红袖清醒了过来，可一切已经太晚，滚烫直入心肺。
鲜血喷出，模糊了双眼，唐红袖不甘地倒下，我还有那么多暗器那么多剧毒，怎么不给我使出的机会？
还有，你为什么没事？
孟奇一刀斩中，立刻后跃几步，左手举起，一只金色的虫豸已经失去了生命。
“你是想问它为什么没奏效？”孟奇看着唐红袖绝望不甘又疑惑难解的眼神，轻声问道。
唐红袖喉咙荷荷有声，是啊，它能咬破第五关金钟罩的！
孟奇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左手用力，啪一声，那只虫豸立刻被捏成了烂泥，然后对着唐红袖低语道：“嘎嘣脆。”
唐红袖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我又不是傻子，完全不管不顾，用自身金钟罩去测试你的毒虫，我之所以敢横冲直撞，是因为习练幻形大法，又迈入开窍期后，隐约有些第六感般的神异，若出现能威胁到我的毒虫，大概可以感觉到，不会将它们与一般毒虫混淆。
当然，也怪你这种毒虫不多，否则多放几个出来，我就算能感觉到，也会手忙脚乱，不得不暂避锋芒。
“击杀了魔教阵营轮回者唐红袖，每人奖励一百善功。”
这次的任务，六道轮回之主的提示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陈潇和罗友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孟奇的背影，他竟然，竟然如此轻松就杀掉了那个用毒高手？
刚才的真定法师真像一头白象，横冲直闯，无可阻挡！
而且他的那一刀，真是难描难述，充满了奇怪的红尘诱惑，惊艳无比！
孟奇刚要检查一下唐红袖有什么剧毒、暗器残留，以便对付安国邪，突然之间，唐红袖腰带、怀里、背部、袜子、袖口、裙摆等地方钻出了一只又一只恶心的毒物，有小蛇，有虫豸，密密麻麻，让人恶心。
它们钻出来后，愣了一下，然后翻身就啃咬起唐红袖的尸体，周围的蛇虫飞蚊也纷纷反噬，瞬间将唐红袖淹没。
孟奇正打算强忍住恶心，驱赶它们，突然，毒蛇、蜘蛛、蟾蜍、虫豸纷纷翻倒僵死，一只又一只，很快，唐红袖身旁就躺满了毒物的尸体，而她本身只剩下了一具白骨和破烂的衣物、许多件被腐蚀的暗器。
“用毒驱虫之人真可怕……”孟奇轻吐了一口气，找了根树枝在唐红袖残留的衣物里戳来戳去，看还残留什么用得着的事物。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夏丹丹被魔教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百善功。”
孟奇倒吸一口凉气，明白这次敌人怕是全面进攻。
……
云烟雾绕，耳目被遮，自身的攻击又尽数被那旋卷的霞光荡开，两名魔教使者心神皆惧，已是起了逃走之心。
忽然，周围泥土砂砾爆射而起，急打两名魔教使者，宛如强弓硬弩，杀意腾腾。
如此密集的攻击，两名魔教使者根本避之不及，尤其那个善于土遁的家伙更是毫无办法，双掌拍散一些，却被其余嗖嗖打中，身体顿时成了蜂窝，一股股鲜血喷出。
阳光一晃，另外一人借势而遁，消失于原地，勉强避开了泥土砂砾的大部分攻击，仅仅被打中几处，鲜血横流。
可就在这时，一把花纹奇特的赤金长剑散发着威严厚重的气息，如烟似水，美妙袭来，恰恰挡在了这名使者身前。
被这气息一压，使者心神一慌，长剑已是透心而过。
轻松杀掉了两名刺客之后，齐正言抚摸着龙纹赤金剑上的鲜血，死人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浑天宝鉴”果然非凡！
这两名刺客本身武功特殊，在身手只有初入开窍的水准下，竟然能借助自然之势，换了旁人，肯定手忙脚乱，连对方影子都未必能摸到，可自己的“浑天宝鉴”，从一开始修炼，就强调天人感应，利用天地间的异种能量修行，是借天地之势、自然之势、万物之势的绝世神功，岂是他们可以比拟？
“浑天宝鉴”第一层“白云烟”，烟雾沸腾，遮人耳目，第二层“玫霞荡”，霞气起舞，卸力挪移，掩日镇神，第三层“土昆仑”，裂土碎石，驱使矿物沙泥暴起伤人。
“难怪价值如此多善功！”齐正言上一次单人任务时还未练成土昆仑，仅仅小试了“白云烟”和“玫霞荡”，这次实战打斗，让他对这门神功愈发期待。
不过想到“浑天宝鉴”上写的：入门容易，越往上走越难修炼，资质、悟性、努力、专心，缺一不可，想到自己半年都还未“幻形大法”小成，齐正言心中就闪过了一丝阴霾，好在到时候可以让六道轮回之主直接灌体，或许兑换提升资质和悟性的辅助功法修炼。
“击杀了魔教阵营轮回者唐红袖，每人奖励一百善功。”
“夏丹丹被魔教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百善功。”
听到这两个消息，齐正言抬起头，望着沙暴笼罩的地方，表情异常凝重。
……
涵洞内，火光森森，照着附近地形。
张远山和暗处躲藏的影杀，谁也没动，互相静止，似乎在玩一个谁先动谁就输掉的游戏。
暗杀与反杀，比的就是耐心！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在两人脑海内，间隔很短地宣告着唐红袖和夏丹丹的死亡。
张远山和影杀都非木头人，听到之后难免惊愕，只不过作为刺客的影杀迅速回过神来，短剑一扬，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可是，这个时候的他却感觉浑身无力，呼吸急促，头脑发晕，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中毒？
影杀昏昏沉沉地想着，模糊中看到符真真将火折子翻了过来，后面藏着一根很小的蜡烛，它正徐徐燃烧。
眼前一黑，影杀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了，也不知是蜡烛和火折子被吹灭，还是自己眼睛看不到了。
不过这不重要，呼吸间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击杀了魔教阵营轮回者影杀，每人奖励一百善功。”
吞服过解药的张远山看着影杀脸上淡淡的微笑，感慨道：“七星海棠果然无色无嗅，难以察觉。”
符真真走了几步，看向涵洞外，见风沙没有变小，担忧地道：“他们也在被攻击，我们要去救援吗？”
“你在这里躲着，我去，我大概记得江师妹、真定师弟和罗胜衣的位置。”张远山可不愿意近战实力不算太强的符真真在风沙之中冒险。
符真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跟去，可最终还是道：“远山，你要小心。”
她自忖若跟着一起去，这种目不及远的情况下，自己的毒药长处难以发挥，只会拖累张远山，因此强行忍住了同生共死的冲动。
……
唐红袖、夏丹丹身死的消息同样响在罗胜衣和云霆锋心里，由于唐红袖死在前面，云霆锋最先一愣，心中懊恼、沮丧、痛苦、惊愕等情绪如火燃烧。
察觉到他的异状，苦苦支撑于挽留自身真气内力的罗胜衣找到了机会，左拳一拦，右拳一震，将云霆锋包裹着拳头的手掌弹开，接着不退反进，一拳打出，至刚至猛，以攻代守，寻找转机。
云霆锋心绪难平，又失了吸取内力的出人意表，顿时被罗胜衣这一拳逼得连连退后，双掌如封似闭，防得非常吃力。
若是再有半柱香时间，自己就能取得内力上的极大优势，让罗胜衣再无反抗吸取之力。
这时，夏丹丹之死也传来，罗胜衣表情一变，攻势一滞，哀伤莫名，干脆后跃拉开距离，摆出防御架势——他被吸取了不少内力，现在未必是云霆锋的对手。
云霆锋正要再攻，影杀之死也被六道轮回之主通报了，他斟酌了一下，看着罗胜衣的双眼，缓缓退入了沙暴之中，消失于莽莽风沙里。
错误情报害死人！

第十八章 阎罗帖
地尊身如巨熊，进退之间却形如幻影，时而融入风沙，浑然一体，时而铁轮横挥，断风荡沙，让人根本把握不住他的举动，防不胜防。
在这种宛如神魔的“遁法”之下，任何正常高手都会反应不及，难以抵御，身首异处，对此，地尊很有信心，可是，现在他的这种自信动摇了，因为交手的少女并没有借天地万物之势的“通幽”异能，却剑法凌厉无匹，似乎能料敌机先，不管自己怎么遁入风沙，只要蹿出来，迎面就是明晃晃的锋锐剑光。
他好几次险些命丧剑下，幸得苏元英从旁夹攻，时而掺杂雷光黑气，才避开了江芷微的长剑，犹是如此，他黑气升腾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完全不敢相信，不借天地万物之势，光凭人力，就能达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江芷微将《太上剑经》所载的几套开窍期剑法轮流使来，剑气纵横，凌厉恐怖，以一敌二竟然将地尊和苏元英两人压得喘不过气。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苏元英本身，他虽然开了八窍，却是借助外力，并不擅长近身肉搏，而刚才激化沙暴又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杀招、绝招一时难以使出。
他额头幽绿竖眼的光芒越来越妖异，江芷微见状，手下攻势更甚，嗖嗖几剑将地尊逼入了风沙之中，然后长剑微扬，仿佛要送一张请帖给苏元英。
绿光如水，突地蔓延出来，剑光亮起，纯粹凝练，死气森森。
双方几乎同时使出了绝招！
绿光似浪，拍在剑光之上，苏元英满怀期待地等着长剑落地，江芷微晕厥。
这是“神灵”的力量，这是直接元神和精神上的攻击，若没有相应手段，根本无法防御，无法抵消！
死气刺入灵魂的剑光颤抖了一下，剧烈晃动起来，但是，它坚定如故，穿透了绿光，直指苏元英眉心，仿佛来自九幽阎罗的邀请。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苏元英身法不断变化，身体近乎扭曲，可那剑光就像索魂恶鬼，跗骨之俎，根本摆脱不了！
“唐红袖被四大门派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百善功。”
什么？
闪转腾挪之间，苏元英本就已经处于力竭边缘，此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起，顿时让他略微愕然。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死者：苏元英。
死因：眉心中剑。
死状：玄关第三眼碎裂，表情惊恐愕然，身上再无别的伤痕。
杀人者：江芷微。
江芷微长剑回荡，铮一声挡住了地尊的黑色铁轮，她的眼角，双耳，鼻子，嘴角，皆有缕缕鲜血溢出——刚才苏元英的攻击让她元神受创，若非有幻形大法刺激过眉心祖窍，也下意识精神外放，护住了玄关，就算她意志再坚定，这一击也无法硬抗下来。
不过就算如此，她的意志也称得上可怕了，元神受创的情况下，居然能强行忍住，剑招不变！绝大部分开了九窍的高手都办不到这一点！
地尊看到苏元英倒地，亡魂直冒，又见江芷微长剑一扬，摆出送贴的姿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周身黑气升腾，猛地扑向江芷微，自己则转身“遁”入风沙。
剑光明净，幽然深沉，仿佛从九幽飞来，穿过黑气，直接扎入了风沙。
“啊！”
地尊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出，将附近风沙染得通红，背心已然中剑，不过江芷微元神受创，头晕目眩，又被黑气阻隔了一下，这一剑稍微迟了刹那，被他负伤遁走，鲜血洒了一路。
由于沙暴还未变缓，江芷微追赶不及，干脆停了下来，掏出一粒“百草丹”，仰头服下，元神上的伤势须得及时治疗，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夏丹丹被魔教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百善功。”
“击杀了魔教阵营轮回者影杀，每人奖励一百善功。”
江芷微刚调息了一下，耳边就相继传来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
这让她颇为疑惑，因为一直没有刚才那眉心长着幽绿竖眼的家伙被自己击杀的提示——他肯定是六窍及以上，不会只有一百善功。
她抬眼望去，看向苏元英的尸体，只见它快速地腐烂着，像是死了很久很久，没用片刻，就只剩一具白骨，身上别无他物。
“没死？”江芷微若有所思，有点明白敌人的力量来自何处了。
……
孟奇戳了半天，总算挑出了两件似乎还能使用的物品。
一件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铁镖，可上面却用蝇头小字写着：“见之绝命”；另外一件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罗网，它的网丝柔软纤细，整个缩成一团，不过拳头大小，拿在手中时，孟奇感觉黑色铁镖要自行投向它。
“莫非是专破金属暗器的‘天罗地网’？”孟奇心中一喜，目睹刚才的可怕场景后，他对暗器、毒药心有余悸。
当然，将金钟罩修炼上去后，这些都能抵御。
至于那件“见之绝命”镖，孟奇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只好先收起，看江芷微、符真真等人是否知道——对于一件暗器来说，若没有相应手法配合，威力会降低很多很多。
这时，由于苏元英之“死”，剧烈的沙暴开始放缓，刮在身上的风刀沙剑变得没那么凌厉了。
孟奇倒是不怕这个，它们还打不破自己的金钟罩，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事，顾小桑会不会专程过来杀自己？
这个疯子、变态，为了莫须有的理由，说不定真会过来！
若是在沙暴猛烈之前，孟奇肯定会等在这里，等着顾小桑自投罗网，可现在，他知道江芷微等人怕是正陷入苦战，一时半会来不了，而顾小桑或许正与他们交手，或许正在赶来的途中。
想了想，他回头对陈潇、罗友道：“各自隐藏。”
说完，他内力按照特殊路线运行，施展开风神腿，蹿入了风沙里，躲到了一株胡杨木上，眉心发胀，精神外放，裹住全身。
风沙越来越小，这时，一道幽幽的叹气声传入了孟奇耳中：“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
声音柔美，语气幽怨，仿佛说话者情根深种，求而不得，听得人肝肠寸断，难以自持。
可在孟奇耳中，却不亚于牛头马面的索魂之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不敢有任何举动，头也没抬，全身心地隐蔽着。
风沙阵阵，幽怨声音随之而来：“红袖骂你是小秃驴，说要玩死你，所以我就不提醒他们，让他们自己找死，让你亲手杀掉她，你看，我对你多好，小紫喜欢的，别人都不能碰，不能欺负，必须我亲自出手才行。”
她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轻快，满是愉悦：“要玩死你，也只能我自己来玩，放心，我不会让你痛苦地归于真空家乡，那样小紫会怪我的，我会让你在极乐之中返回老母的怀抱。”
神经病啊！孟奇内心怒骂了一声，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他自忖实力相差颇大，这位可是人榜前几的恐怖人物，因此继续隐藏着。
顾小桑长长地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话，风沙之中，似乎再无动静传来。
“小和尚，小和尚……”江芷微的声音响起。
孟奇先是一喜，继而戒备，莫是妖女改变嗓音诓我吧？
“真定师弟……”与此同时，张远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孟奇这才放心，知道是他们赶来，惊走了顾小桑。
于是，他跳下胡杨木，到破庙前方与他们相见，看到有罗胜衣、江芷微、张远山和齐正言四人——若非他们差不多齐至，以顾小桑的实力和胆大，说不得会试试强杀援兵。
……
远处小山峰顶。
苏元英留下的两位侍女之一，秀美的脸庞突然浮现出极端痛苦的表情，接着身上一缕缕黑气冒出，肚子鼓起，很快就像怀胎十月了。
噗，一只手掌穿破肚皮，伸了出来，接着这名媚骨外露的侍女被黑气腐蚀。
血肉融化，蠕动汇于肚子破口。
黑气越来越浓，里面有一道瘦削高挑的人影站起，“他”剧烈地咳嗽着，缓步走出黑气，周身赤裸，皮肤苍白，血肉隐含黑气。
另外一位侍女表情不变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同伴，然后露出魅惑的笑容，迎了上去，找出衣裳，给主人披上。
“墨瞳身死，每人扣除五十善功。”
苏元英眯眼听着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双手紧紧握着。
“你没死？”从风沙中遁出的地尊看到苏元英站在山顶，吓得差点站立不稳，滚到山下，明明自己亲眼看见他死于了那名可怕少女之手，为什么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他背部有黑气弥漫在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其不断蠕动恢复。
苏元英脸色苍白，简短地道：“假死。”
他咳嗽一声，看着后面上山的云霆锋，冷冷道：“你手下打探的好情报。”
云霆锋看了看苏元英背后只剩一个的侍女，叹了口气道：“所以他们已经死了。”
“死得好。”苏元英毫不掩饰地说道。
云霆锋眯了眯眼睛，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起。
“如果想动手，就不要忍着，何必在背后攥着拳头呢？”柔美悦耳的声音嬉笑传来，“云公子，我看好你哟。”

第十九章 四大封印之兵
云霆锋猛地回头，双眼蕴含着怒意，看着款款行来的小紫，低声质问道：“为什么消息会错的如此离谱？”
小紫洁白如玉的双掌轻轻一拍：“哎呀，我只是去见小情郎兼杀人，打探消息不是红袖和影杀负责吗？而且，罗胜衣和江芷微都是人榜有名的高手，他们的厉害好像不用我多说吧？你们自己自视甚高，仅仅两个人去围杀江芷微，怪我咯？”
云霆锋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看着白衣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只是沐浴归来的小紫，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会怪你？若不是你，我们一个敌人都杀不掉，应该谢你才对。”
两次出手，带走两个开窍高手之命，轻松而写意，让他怎么敢再轻视小紫？
前者还能说刚入开窍，不擅长近战，后者则明显是开窍许久，刀法出众的强者，就算偷袭，自己也不敢保证轻松解决，而小紫现在的状态说明她的实力不可小觑！
“云公子知书达理，哎呀，不对，知情识趣，也不对，通情达理，实在让我欣慰。”小紫笑容古灵精怪地说道，明显在打趣云霆锋。
苏元英沉下一张脸，语气冰冷地道：“你到底是谁？”
他练就眉心邪眼，颇多神异，在小紫屡次表现出格的情况下，隐约感觉到她绝对不是宣称的那样籍籍无名，甚至玉珑紫也可能不是真名。
“我是小紫啊，苏公子你被江芷微刺坏了脑子吗？记性大不如前啊。”小紫笑嘻嘻地说道，“有件事情，我得提醒苏公子，万劫阴灵难入圣，而且还是借助外力的阴灵。”
苏元英苍白的脸庞当即涨得通红，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紫：“你，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
“一股子阴气、邪气，我不想闻，却非要往我鼻子里钻，这种东西，小女子见得太多。”小紫嘴角含笑地说道。
云霆锋深深地看着小紫，愈发觉得她神秘不凡，这种东西哪是能寻常见到的？她到底出身何方？
旁边的地尊听得满心疑惑，什么“人榜”？什么万劫阴灵？他有心发问，但又想起此次围攻之事，自己这方岌岌可危，须得借助这几位奇怪强者，教主三番五次传书来信要尊重他们，拉拢他们，就不得不按下心中疑问。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鸟鸣从半空传来，一只血肉腐烂，黑羽凌乱的怪鸟落于地尊肩头。
这只怪鸟魔气浓郁，脚下绑着一张纸条。
地尊取下纸条，展开一看，瓮声瓮气地对云霆锋、苏元英等人道：“教主有令，让我们前去汇合。”
……
“墨瞳身亡，每人奖励五十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在众人耳中时，张远山已经将符真真接到了破庙，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墨瞳的身死为什么要算到自己等人头上。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我大概明白了，墨瞳是‘代’眉心有竖眼之人而死。”
“替死、借尸等并非稀罕之事，可基本得外景及以上的强者才涉及，这眉心有竖眼之人确实手段诡秘。”罗胜衣抚摸着身前夏丹丹笑容安详的脸庞，语气沉重地道，“是我没料到敌人会引动天地异象，制造出庞大的沙暴，才造成了这番恶果。”
他惯来不是推卸责任之人，而这次的诱杀围攻计划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所以面对夏丹丹之死，他没有暗恨孟奇等人。
“他们也错估了我们的实力，若集中精力围杀其中一两人，恐怕我们谁都在劫难逃，此乃见识浅薄之罪，我们每个人都有。”张远山表情正经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自责和懊悔没有作用了，重要的是吸取教训，不再轻敌。
孟奇想到神经兮兮的顾小桑，呲了呲牙道：“幸好此战之后，对方阵营大概的能力，我们都已知晓，日后不会再错估了，只是顾小桑不知掌握了《无生老母降世经》上多少神功绝学，绝对不能只注意无生指。”
死去的不用再提，眉心有竖眼的家伙明显是走精神攻击、借天地之势攻击的路子，披散着头发的浓眉公子则可能是北冥神功或吸星大法，内功雄厚，一拳一掌都有莫大威力，不过，据罗胜衣描述，他用七伤拳、大伏魔拳等进攻时，对方的招式偏向于玄奥精妙的变化，而非强接硬打。
“是的，必须小心，但不知眉心有竖眼之人为什么能借天地之势，为什么能替死复活，若不弄清楚这点，恐怕还会着了他的道。”罗胜衣看着江芷微、张远山和孟奇说道，他自忖轮回世界的见识强过他们，但武功路数和不同超脱之法的见识就比不得这几位名门嫡传了，毕竟兑换谱上的条目实在太多，谁有那个精力和时间一一看完？
孟奇还是个虚架子的名门嫡传，为了恶补功夫，他在这方面尚未有太多涉足，因此同样看着江芷微和张远山。
江芷微抿了抿嘴唇道：“我大概猜到了，应是神道的分支之一，‘养邪神’。”
“养邪神？”张远山的神情变得很凝重。
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罗胜衣和齐正言、符真真，发现他们与自己是相似的表情，“养邪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只听过“跳大神”……孟奇默默自嘲着。
江芷微知道他们不解，详细地介绍道：“正常神道是抛弃身体，以香火之力重新练就神躯，之后再一步步感应天道运转，掌握部分规律，融入自身，登临神位，以求不朽，但成也香火，败也香火，未曾闻哪位神灵能万劫不灭的。”
“在正常神道之外，还有天生神灵，还有仿照天生神灵而来的‘养邪神’。”
“修炼者通过残忍神秘的各种方式，养出一点自然而生的邪灵，再抛弃自身肉体，作为饲养邪灵的炉鼎，本体则以阴灵寄居的方式存于肉体内，当通过采补、吸食、吞吃、祭祀等方式让邪灵壮大成‘邪神’后，肉体就有外在特征凸显，比如眉心竖眼，之后则能用外在特征，借助邪神的力量沟通天地，驱动天地万物之势，邪神越强，本身实力越强。”
“不过邪神容易反噬，须得用种种方式遏制，比如分化到不同炉鼎等，而自己的肉身因为常年遭受侵蚀，也要常常‘更换’，反正有邪神同化，肉体会始终保持在开窍及以上水准，可即使如此，一百个养邪神之人，会有八十个死在邪神反噬之下，有十九个在邪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后，遭受天劫而灰飞烟灭，仅仅少之又少的人能养到‘邪神’登临神位，与己身合一。”
孟奇和罗胜衣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修炼之道真是千奇百怪，大道三千，旁门八百，皆能前行！
张远山补充道：“所以，杀掉眉心生有竖眼之人后，不能疏忽大意，若他的阴灵彻底湮灭，体内的邪神就会失控，被暴虐杀戮气息影响，屠灭身边一切。”
“虽然‘养邪神’只要忍得住痛苦，狠得下心肠，泯灭得了良心，入门非常容易，进阶也相当神速，但隐患实在太多，成功者寥寥，失败者造成的破坏又异常严重，故而在中古之后，这种修炼之法渐渐被抛弃，据说只有邪魔九道中的罗教、长生教、不仁楼，还保存有秘籍，还有人修炼。”江芷微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白虹贯日剑的铜绿剑鞘，“若非这种修炼方式相当典型，门中长辈专门讲过，我亦不会知晓。”
孟奇啧啧有声：“若有六道轮回之主帮忙，‘养邪神’似乎更容易入门和进阶，反正我相信祂是能直接兑换邪灵种子，乃至正品邪神的。”
这方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他没翻到过。
说到这里，张远山拍了拍腰间螣蛇剑道：“从‘养邪神’得到提示，我有些明白这方世界的通幽、入神是怎么回事了。”
“是怎么回事？”孟奇对那种借势而遁的通幽异能很感兴趣，若是自己掌握，风神腿将不再是花架子，能借风而行，远扬千里。
张远山叹息道：“他们可能比‘养邪神’还不如，至少养邪神的力量能自控，属于自己。”
“魔教的通幽，应该是借助入体的魔气，它残留着魔主的‘意志’，能沟通天地，驱使天地万物之势，视魔气多寡，产生不同数量的神异，但魔气能腐蚀身心，核心的魔气又只有尊者、教主才能获得，所以对普通的通幽弟子来说，必须得到上层赏识，实力才能更进一步，而且会慢慢失去理智和人性，残忍好杀，彻底变成魔气的傀儡。”
“原来是这样……”孟奇略微失望，不过从交手的状况看，张远山的推测应该接近事实了，“难怪封印魔坟是四大门派的目标，呵呵，若任由魔气外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面对通幽大军了，不过，四大门派的通幽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总不可能有魔气吧？
“魔教是借助魔主残留的‘意志’，他们自然是借助四大封印之器的‘意识’。”江芷微平淡说道，“所以，这四件兵器至少是能沟通天地的宝兵。”
宝兵，等同于外景强者的器物！除了江芷微之外，孟奇等人的呼吸都变得略微粗重。
这种程度的兵器，已经是神仙之物，价值几千善功，哪怕少林寺内，估计也不会超过一百。
“风云刀，太华剑，摘星手，晓月织……从古庄主的出手情况看，或许真是借助了风云刀的‘意识’。”罗胜衣回想起那晚古空山掀起狂风，吹飞毒物的场景。
“难怪风云庄出行时，会像护送神主牌位一样护送着装有风云刀的匣子……”孟奇恍然大悟，之前心中的疑惑一下解开。

第二十章 提醒
价值几千的宝兵，神仙之物，要说孟奇没有起点贪婪之心，那是不可能的，他还不是那种斩断了红尘杂念的得道高僧，而且每次施展“断清净”后，总是会被情欲、恩义、天伦、贪婪、惧怕等侵扰，断人清净，也断己清净，日常之时，亦难免受到一些影响，出现不好的想法。
这也就是“阿难破戒刀法”历代以来少有高僧练成的缘故，因为它与佛门清修刚好背道而驰，必须时时刻刻受红尘、业力、因果侵袭和牵引，以此淬炼一颗佛心，绽放清净琉璃光芒，而一旦无法自拔，那就彻底断了佛门之路了，除非日后能有大机缘而大顿悟。
不过，不坑害同伴乃孟奇的底线之一，只要对方没有别的心思，而且，这次的主线任务是配合四大门派封印魔坟，需要四件宝兵同时镇压，若抢走了宝兵，得罪了四大门派，那主线任务肯定无法完成了，也失去了助力，受到魔教、四大门派、敌对轮回者三方面的追杀，活着回归的可能极低——宝兵须得在外景强者手中才能发挥全部威力，先不提时间问题，自己就算日夜炼化，长年累月，也顶多像古空山一样的水准。
最为重要的还有一点，这四件宝兵是“仙人”留下封印魔坟之物，虽无灵性，却有自身“意志”，若贸然抢夺，不懂关键之处，说不得会让宝兵自行激发，威力全开，那时候就尸骨无存了。
或许是与孟奇有着同样的挣扎心思，短时间内，众人都没有说话，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我们还是讨论主线和阵营对抗任务吧。”几个呼吸后，江芷微表情不变地说道。
作为备受重视的嫡传，她对宝兵并没有什么贪婪之情，只要正常踏入半步外景，应该就会得赐一口这种等阶的长剑，犯不着为此冒险，所以，她不想由于队友的贪心而无法完成主线任务，然后善功不足被抹杀。
张远山轻笑道：“财帛宝物动人心啊，这很正常，只要能衡量自身的实力，不违背本性，那就算不得什么。”
他继续说道：“这次之后，对方知晓了我们大概的实力水准和武功特点，肯定会改换作战方式，比如先扫荡实力较差之人，比如制造机会，集中所有实力围杀一人，我们不得不防。”
“对我们而言，四大门派实力占优，只要紧紧跟着他们，不贸然分开，稳扎稳打，攻破圣火山后，敌人就没有暗处的优势了，也没有再围杀和闪转的空间。”罗胜衣低缓说道，这是以堂堂正正之势击败敌人的策略，到时候，纵使魔教阵营轮回者的高端力量更多，自己这边也人多势众，又有四大门派的高手相助，胜算极大。
这次是由于夏初临之死，自己太想反被动为主动，贪功冒进，才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孟奇回忆着自己的“团战经验”，皱眉思索了一阵道：“若对方集中实力围杀的不是我们之一呢？”
“此言何意？”罗胜衣望向这看似不靠谱实际却不容小视的和尚。
“小和尚的意思是，若对方集中实力围杀四大门派执掌宝兵之人，抢走一件宝兵，那四大门派稳步推进的打算就落空了，必须分化人手，抢回宝兵，并快速攻占圣火山，这对我们不太有利，或许连主线任务都无法完成。”江芷微闻弦歌知雅意。
张远山轻抚手掌：“对啊，我们之前太过在意阵营对抗任务，太过注意彼此之间的交锋，却忘了对方不一定会直接针对我们，侧面迂回一样会有好的效果。”
罗胜衣皱眉道：“四大门派虽然分成四路，齐头并进，但彼此间的距离不算远，救援绰绰有余……”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想到了那位“养邪神”的敌人，他比风云庄庄主更能借天地之势，不难制造大范围的混乱，短暂隔绝几路之间的救援！自己等人这次就是因为这样才险些全军覆没，不能不吸取教训。
“必须提醒他们。”齐正言少言寡语，但这种事情上，他不得不出声强调。
孟奇嗯了一声：“我们先把这次遇袭之事告知古庄主，由他提醒其他三大门派，最好能合成一路前进。”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返回。”张远山深吸了口气。
孟奇笑了笑，指着破庙道：“还有两位朋友在，若由他们禀告，古庄主肯定会更重视。”
他指的是躲藏起来的陈潇和罗友。
陈潇和罗友被叫出来时，表情很是迷茫，沙暴怎么说停就停了，而且“权力帮”之人怎么全都来了？
孟奇将大概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末了道：“还请两位禀告古庄主，敌人新有强援，诡异可怕，不得不防。”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陈潇被孟奇的描述震惊得难以自持，那种天灾般的沙暴怎么可能是人力造成的？哪怕是借助原本沙暴之势而来！这已经是仙人手段了！
而，而“权力帮”这几人能打退“仙人”，更加不可思议！
“古庄主应该能看出刚才沙暴的异常。”孟奇没有多说什么，没对两名弟子解释，只要他们将自身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告知古空山就行。
陈潇和罗友一副我见识少，你们别骗我的样子，发呆般地随着孟奇等人往风云庄主力所在返回。
夏丹丹的尸体，罗胜衣背了回去，不仅仅是为了葬在好一点的地方，而且是让古空山再次见识无生指的恐怖，增强说服力。
路上，孟奇悄悄拿出黑色铁镖给符真真、江芷微等人看，询问这是什么暗器。
“这是‘见之绝命镖’，看似是普通的飞镖，但只要用特殊手法打出，到了半途就会自行分裂成七根毒刺，笼罩敌人所有闪避的方向，见之绝命，我曾经见人使过。”罗胜衣仔细看了一阵道。
虽然对暗器的教导是名门嫡传的一部分，防止弟子下山之后着了奇怪暗器的道，江芷微、张远山等人的暗器知识不可谓不丰富，但这把“见之绝命镖”非是主世界之物，他们并不识得，而符真真主要钻研医理、毒理，对暗器的了解只有少数几件自身合用的，最后多亏了轮回世界经历丰富的罗胜衣。
“好东西啊。”孟奇暗喜不已，这把“见之绝命镖”虽然不如暴雨梨花针，但也是一等一的暗器，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
得了陈潇和罗友的禀报，古空山第一时间就召见了孟奇等人。
他依然头发乌黑，腰背挺直，不露自威，沉声问道：“那名异人真的眉心生有竖眼？”
这可是传说中神人的特征！
他之前就觉得沙暴猛烈来袭有点古怪，但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覆盖宽广的天灾非人力所能制造，自己肯定办不到，除非风云刀彻底解封，完全激发，而这等同于不可能，历代以来，就没有庄主能够让风云刀彻底解封的，全靠仙人留言揣摩威力。
如今听到陈潇和罗友的描述，他对之前沙暴的怀疑重新泛起，对孟奇等人的经历将信将疑。
“是的，眉心生有一只幽绿的竖眼，宛如妖魔。”孟奇坦然回答，江芷微则将自己与苏元英交手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古空山眉毛一挑，眯眼看着江芷微，魔教地尊的特征，她描述的没有错，但地尊的实力，自己很清楚，不容小视，她竟然能以一敌二，伤走地尊，杀掉异人的替身，这份手段，让人心惊！
他沉吟了一下道：“之前我亦觉得沙暴有异，现在算是解了心中疑惑，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不相信有人能掌握如此神仙手段，毕竟你们也只是推断，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嗯，我会修书三封，让另外三路的同道前来汇合。”
孟奇等人不可能给他解释什么是“养邪神”，所以他对眉心有竖眼的异人能否借沙暴之势增加威力和范围还抱着一定程度的怀疑。
但作为一名庄主，他的理智让他谨慎为上。
“阿弥陀佛，庄主明见千里，实乃其他三派之福。”孟奇见古空山没有“脑残”，忍不住赞了一句。
做下这番大事后，古空山对孟奇等人愈发重视，示意他们先留在此处帐篷，与自己一起等待另外三派的回信。
三只异鸟飞走，古空山与孟奇等人闲扯起武学之道，想要从中窥出他们的来历，但孟奇等人亦是滴水不漏，偶尔说点主世界之事，古空山也是摸不着头脑，根本没有思索的方向。
由于距离颇近，不到一刻钟，三只异鸟就先后返回，古空山取下书信一看，顿时隐含怒气地低喝道：“愚蠢！这种时候还提防我！”
“古庄主，可是他们不愿意过来？”罗胜衣不动声色地问道。
古空山将书信丢在一旁，冷声道：“对，他们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不仅不相信有异人能驱动如此恐怖的沙暴，而且怀疑我想借此机会凌驾于他们之上。哼，不管异人是不是真的，魔教又有强援却假不了！”
作为正道第一高手，他已经习惯被其他三大门派之人提防，但这种时候还如此见识，那就实在太愚蠢了！
正道门派之间也不和睦啊……孟奇撇了撇嘴道：“古庄主，恐怕得你亲自去说服他们了。”
古空山沉默了下来，背负起双手，来回踱步，静静思索。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有了决断，叫过长老、弟子，让他们严防死守，然后自己抱着风云刀匣子踏出帐篷，并让孟奇等人跟随去万剑派驻地——自己不在，留身份无法确认的他们在营地内，很容易出问题，而且他们也是亲历者。
孟奇等人自无不可，但出了营地没多久，就看到天色迅速黯淡下来，远处黄沙滚滚，漫卷上天，将摘星楼营地及附近区域“淹没”。
“糟糕！”古空山目光一凝。
魔教教主胡不为能制造小型沙暴，眉心有竖眼的异人则可以借势扩大！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第二十一章 分头追赶
风沙膨胀，很快蔓延开来，及于近处，眼前沙尘茫茫，耳边风声呼啸，再难敏锐地感应到四周。
眼见异变突起，古空山来不及多想，身周风卷云涌，就要奔入沙暴之中，救援摘星楼太上长老。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古庄主，莫要急躁，小心埋伏。”孟奇沉声说道。
古空山老于江湖，闻弦歌知雅意，顿时暗道一声自己太鲁莽了，若魔教众人是突袭摘星楼太上长老还好，要是他们声东击西，趁风沙遮蔽感官的机会，埋伏于途中，自己稍有不慎，就会饮恨当场。
他虽然为正道第一高手，但也知道自己与魔教教主胡不为在伯仲之间，被他偷袭的话，十有八九会受创，再加上天地人三尊，新增的强援，真是想逃都未必能逃掉。
所以，不能鲁莽突进，须得谨慎前行。
轻吸口气，古空山很有风度地道：“多谢法师提醒，我们小心前往。”
拉上这群实力不凡的人，哪怕遇到埋伏，也不会那么危险。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若这些人是魔教奸细呢？因此，在孟奇等人准备鱼贯钻入沙暴时，古空山将怀中匣子打开了。
顿时，刀光暴亮，直射九霄，天空白云汇聚，周围风卷成龙，沙暴为之一空。
作为一名用刀好手，孟奇自然忍不住极目眺去，只见那是一柄蒙着一层明净之光的长刀，刀柄古朴无华，仿佛就是普通木头制成，而在刀身一面，淡青花纹闪着夺人心魄的光芒，汇成了一条韵味悠长的五爪真龙，它的爪下，云卷云舒。
古空山将风云刀取出，刀匣背于身后，往前轻轻虚斩，就见狂风暴起，吹散了沙尘，露出一条朗朗大道。
直到这个时候，孟奇才看到风云刀另外一面，暗红幽光结成了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它的身周，清风缭绕。
不愧是宝兵……孟奇暗赞一声，随着江芷微等人，踏入了古空山开辟的无沙之路，横穿沙暴。
……
摘星楼的驻地，不少帐篷被直接掀飞，诸多弟子迷失于沙暴之中，看不清事物，听不到声音，根本没办法彼此救援，只好谨守门户，小心地往风沙微弱一点的地方靠拢。
主帐篷附近，魔气缭绕，乌黑奔腾，将晚到一步的摘星楼楼主和几位长老、弟子挡在外面。
天地人三尊，有的闪现于风沙之中，有的污秽着一颗颗“摇落的星辰”，有的魔气灌体，不惧疼痛，不怕创伤，血肉不断蠕动复原，生生拦住了拼命救援的摘星楼楼主等人。
急切之间，虽然摘星楼赶来的高手人数占优，却寸步难前。
帐篷内，一位白发老者眉须皆张，怒视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都有一缕缕鲜血泌出，双掌戴着的银白金属手套正被一缕缕深沉幽黑的魔气缠绕捆绑，难以发挥出威力。
他对面的中年男子清瘦异常，双掌按在那一缕缕幽深魔气里，若有似无，仿佛融化于其中了。
这中年清廋男子额头泌着奇怪的血汗，显得并不轻松，但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意，看着白发老者的背后。
白发老者的背后，云霆锋长发披散，浓眉舒展，双掌抓在对方肩头。
可以看到，白发老者肌肉不断起伏，似有事物飞速涌入云霆锋体内。
在中年清廋男子旁边，苏元英眉心张开，幽绿竖眼妖异非常，他捂着嘴巴，轻轻咳嗽，脚边躺着两个抓来的摘星楼女弟子，白裙飘飘的顾小桑笑吟吟看着这一切，显得漫不经心。
几个呼吸之后，白发老者肌肉干瘪，全身精力流失般缓缓倒地，眼神迷茫，口中沙哑：“魔头，魔头……”
中年清瘦男子没有大意，幽深可怖的魔气始终包裹着那双银白的金属手套，直到将它从老者手上取下，才轻舒了一口气。
云霆锋脸上闪过一抹艳红，旋即消失，满足地轻抚手掌道：“教主，接下来怎么做？”
这中年清瘦男子正是魔教教主胡不为。
胡不为露出一丝微笑：“三位武功盖世，这次幸得你们相助。”
简单赞扬了一句后，他严肃地道：“古空山等人即将赶到，我们还没有正面抗衡的实力，须得立刻撤走，只要过了魔坟封印之日，他们就无力回天了。”
“为了不被他们追赶上来，抢回‘摘星手’，我们兵分四路，虚虚实实，分散他们的实力，只要将摘星手带回圣火山，镇压到魔坟里，那就大事成矣。”
“到了那个时候，本教对三位必有重谢，不管神兵利器，丹药秘籍，还是魔气结晶，美貌弟子，都绝不吝啬。”
云霆锋潇洒拱手：“但凭教主吩咐。”
用小紫之名示人的顾小桑似笑非笑地道：“小女子正有此意。”
……
烈风激荡，云气排空，古空山虚斩着风云刀，终于打通了前往摘星楼的道路，看到了飘摇混乱的驻地。
“洛楼主？戚长老呢？”古空山看到了正准备追赶入沙暴的摘星楼楼主。
听到古空山的声音，洛楼主愣了愣，激动转身道：“古庄主，鄙派戚长老被魔头围杀，摘星手也被抢走了！”
“什么？”虽然有所预料，古空山、孟奇等人还是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剑气纵横，飘带纷飞，万剑派掌门和晓月门守阙老人各自带着几位长老从不同方向赶到了。
“摘星手在谁手里？往哪个方向逃走？”古空山来不及打招呼，厉声问着洛楼主。
万剑派掌门是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晓月门守阙老人则是佝偻着背，皱纹可以夹死蚊子的老者，他们没有插话，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向其他人询问发生的事情。
洛楼主被古空山问得一愣，有点茫然地道：“他们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逃走，我也不知道摘星手在谁手里。”
虚虚实实之策……古空山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这种事情，真没办法预先猜到摘星手在哪一路，也不能去赌，一旦失算，万劫不复：“既然如此，我们也分头追击，胡不为往哪个方向逃走的？还有谁同行？”
此时，风沙已经渐渐平息，他决意自身追赶魔教教主胡不为。
洛楼主镇定了下来，语速极快地道：“胡不为是自己一个人，往那个方向……天尊与眉心开眼的异人一路……人尊与披散头发的男子一路……地尊与白裙女子一路……”
古空山没有犹豫，直接道：“我和你一路，追赶胡不为。”
单人匹马未必抢得回来！
然后他看着万剑派掌门道：“环夫人，烦请你带本门长老追赶天尊，小心眉心开眼的异人，他能直接攻击魂魄。”
环夫人脸色严肃地点头道：“放心，太华剑能斩元神精魄。”
她也不啰嗦，立刻就带着两位长老追赶天尊和苏元英而去，剩余两位回去安排严守和前进事宜。
“古庄主，我们追赶人尊。”晓月门守阙老人不愿耽误时间，直截了当地道。
古空山点头道：“小心披发男子，他能通过身体接触吸取内力。”
守阙老人牢记于心，转身而去，同样留下部分长老回去稳定人心。
古空山本来打算让摘星楼几位长老去追赶地尊的，可转眼想到孟奇一伙来历神秘，不可亲信，若留在这里，未必不会生出事端，于是沉声道：“烦请诸位追赶地尊，由摘星楼派出两位同道相助。”
一是监视，二是大漠莽莽，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被甩掉。
“好的，古庄主。”这次罗胜衣没有出头，张远山与孟奇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杀掉顾小桑的大好机会！难得他们不分散行事！
古空山不敢再耽搁，轻轻点头，风云激荡，带着洛楼主追向胡不为。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张师兄，你和真真回风云庄驻地吧，她初开眼窍，轻功差了火候，这种追赶难以跟上，而她单独一人，我们又放心不下。”
这种追赶敌人的紧要关头，她没有啰嗦，没有迂回，没有照顾符真真的面子。
孟奇听得心有戚戚然，还好当初自己听了她的建议，在轻功上狠下了功夫，兑换了神行八步和风神腿，否则这个时候被留下的就有自己了。
张远山向来识得大体，略一沉吟就道：“若是有事，放出信号。”
江芷微即将下山游历，身上少不了洗剑阁的特有信号物品。
符真真脸色略微黯淡，但也能够理解，没有啰嗦，只是各拿了一根小蜡烛给孟奇、齐正言和江芷微。
之后，孟奇等人在两位摘星楼长老的引领下，往顾小桑和地尊逃走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罗胜衣和江芷微在辨别踪迹之上的能力，让孟奇和齐正言受益匪浅，原来自己两人差的不仅仅是武功，而两位摘星楼长老在荒漠特有痕迹上的专长，更让孟奇心生感慨，若自己早点有这样的经历，何愁被安国邪追上？
或许是地尊和顾小桑逃走时较为匆忙，虽然明显地处理过踪迹，但依然残留着蛛丝马迹，让几人没有跟丢，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洒在了一片覆盖着浓厚黄沙的遗迹之上。
这处遗迹方圆几十里，各种沙漠特有的建筑都有，只不过早已腐朽破烂，被黄沙掩盖，只留轮廓，而在遗迹中央，一处破烂神庙几百年不变般耸立着。
暗红暮光落在遗迹之上，一片“燃烧”景象，壮观、荒凉而苍莽。
“这是什么遗迹？顾小桑他们怎么逃到了这里？”孟奇等人的心中同时泛起了这个疑问。

第二十二章 魔主之像
“小心埋伏。”罗胜衣言简意赅地说道。
虽然这样的情况让他有点戒备和担忧，但总不能不追下去，没有了“摘星手”，根本无法封印魔坟，到时候主线任务就失败了，而且就算想靠击杀对方阵营的轮回者来补足善功，也一样得追上顾小桑才行。
他的提醒是正常的顾虑，所以江湖经验不够的孟奇也能想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暗金流转，仿佛一尊黄铜雕像，坚定而强硬地走在前方，齐正言周身赤霞旋绕，紧跟孟奇身后，全身心地戒备着敌人。
摘星楼两位长老分别行于两侧，搜索着痕迹附近便于埋伏的地方，江芷微和罗胜衣散得有点开，侦查的范围比较广，毕竟这片遗迹占地极广，说不定敌人埋伏在远处的建筑物里。
如此一来，几人的速度开始放缓，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贸然追赶，说不定就落入了魔教的陷阱。
到了这处遗迹，顾小桑和地尊残留的痕迹已经非常稀少，若非摘星楼两位长老对大漠之事了如指掌，江湖经验丰富，孟奇多半已经跟丢，此时，众人勉强缀着，走走停停，竟然到了那耸立于中央的破烂神庙前。
“这是魔主的神庙吧？”孟奇发现这与之前躲避沙暴的破庙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形制、特点上完全一样，只不过规格上相差甚远，这个神庙能当破庙五个。
摘星楼陈姓长老仔细端详了一下，轻轻点头道：“确实是祭祀魔主的神庙，从它的大小，这处遗迹的规模看，或许是当初的几座主祭庙之一，不过随着仙人赐予神兵，封印了魔坟，魔教实力萎缩，现在只有圣火山顶才残留一座了。”
“莫非他们能在这处神庙借得魔坟的力量？”孟奇虽然江湖经验浅薄，但“见识”还是很广的，这方面的可能不得不防。
陈姓长老想了想，不敢肯定地道：“也许，总之得万分戒备。”
又是一番例行搜查后，孟奇摆开架势，身如黄铜罗汉像，手握暗红镇邪刀，当先踏入了庙门，而这一次，江芷微提剑护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为什么，神庙内异常干净，竟然没有一点沙尘，与外面被黄沙淹没的遗迹形成鲜明对比，颇为神异。
在神庙正前方，供奉着一尊神像，与破庙里的不一样，这尊神像保存完好，让孟奇能一睹魔主的“风采”。
它以浅黑为底，三头六臂，面孔有的狰狞，有的憎恨，有的冷漠，唯一共同之处是，眉心皆有一道漆黑魔痕，邪恶污秽，而手臂之中，有的握剑，有的提刀，有的拿印，有的举瓶，有的掌轮。
而最显眼的是收到身前的那一只，手掌宽大，近乎是别的手掌的两倍，指甲如剑，伸出三寸，手背深黑花纹密布，带着让人头脑眩晕的妖异、邪恶、堕落和血腥，也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恨意，恨天太公，恨地载物，恨人愉悦，恨物非己，恨因果麻烦，恨命运残酷，恨自身屠戮不够。
一尊看似普通的神像，竟给人如此强烈的感受，似乎非凡人所能雕成！
“尝闻魔教开派教主乃雕刻圣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姓长老感慨了一句。
突然，罗胜衣后退一步，轻轻摇着脑袋，激得孟奇戒刀一扬，还以为敌人来袭。
“不是。”罗胜衣赶紧出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太过专注于那只手掌上的花纹，想要分辨，结果精神消耗极大，头晕目眩。”
你怕是想记住这些一看就不是凡物的花纹吧……孟奇嘀咕了一句，即使这只是魔教教主的凡人雕刻，难得真正魔爪神髓的万分之一，可至少也有几分神异。
他现在回想，发现居然记不住那些花纹，甚至稍微用力观看，都会有情绪起伏，杀戮恨意等感觉上浮，险些把控不住自身。
“不要耽搁，返回时可以找物拓印。”江芷微出言提醒道。
被这魔主之像诱惑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分头在大殿内寻找起顾小桑和地尊残留的痕迹。
孟奇和江芷微没有动，立身中央，以便他人遇袭时及时救援。
“之前听到魔主的传说时，我就觉得有点耳熟，现在看到这魔像，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耳熟了。”忽然，江芷微黄鹂般悦耳的声音直接响在孟奇耳朵里。
她这是传音入密。
孟奇已经蒙她教了传音入密的法门，有样学样地道：“为什么？”
江芷微语速颇快地说道：“因为我们的世界也有魔主的传说，乃神话时代最顶尖的大能之一。”
“传说一样吗？”孟奇愣了愣。
江芷微简单地说道：“大同而小异，这里的传说是魔主闯九重天被仙人击杀，残躯落于地面，而我们世界的神话是，魔主率领九幽邪魔、魔界生灵，进攻天庭，掀起了滔天魔祸，最终被天帝用天道印击杀，而且魔界也毁于这一战，九幽从此隐于世间。”
“听起来真差不多啊……”同时听到的情况下，孟奇隐隐觉得心惊，这未免太相像了吧？九重天、仙人，天庭、天帝，似乎并无区别，“我们世界的神话里，魔主的残躯呢？”
“不知，因为后来天庭坠落，记载不详，或许玄天宗会知道一二。”江芷微略带思索地说道。
玄天宗号称天帝传承，是因为几万年前，他们的开派祖师在玉皇山地底发现了天庭废墟，得到了光阴刀和部分天帝玉册。
孟奇心想不会此魔主就是彼魔主吧，但这方世界的实力水准也未免太差了吧？
“能进攻天庭，魔主的实力委实可怕，不知他达到了什么境界？”孟奇疑惑地问道。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传闻魔主于虚空里自开了魔界，境界实力可想而知，而后来九重天消失，天庭坠毁，天帝陨落，据说就有与魔主一战埋下的隐患。”
她不知道法身分几个境界，也不知上面还有没有别的境界，只能根据传闻描述。
“天帝陨落，天庭坠毁，是谁干的？”第二次听江芷微提及此事，孟奇忍不住问道，这绝非普通大能可以办到。
江芷微摇了摇头：“这是上古隐秘，只是有记载道，忽一日，登天之梯断裂，天庭从天而落，烟尘覆盖大地整整九日，从此之后，被普通人称为仙界的九重天彻底消失。”
孟奇轻吸口气，按下心中疑惑，将注意力转回魔主身上：“芷微，为什么你一看到这尊魔主之像，就能想起我们世界的神话？”
有什么特点吗？
“因为它。”江芷微指着魔主之像上最显眼的那只魔掌道，“我们世界的神话里，魔主本身只是九幽邪魔中的普通一员，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了‘魔皇爪’，才一飞冲天，成为灭世之魔，而它很像‘魔皇爪’。”
魔皇爪，孟奇在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看到过，那是排名前十的绝世神兵之一，价值几十万善功，乃九幽邪魔之皇遗留。
根据六道轮回之主的介绍，在太古洪荒时代，邪魔之皇被道尊重创，逃回九幽，于坐化之前发下七大魔咒，诅咒万物，后来身躯消失，仅留一爪，凡得此爪者，如魔皇附体，成就盖世神通。
不过，魔皇爪的主人会被七大魔咒影响，渐渐性情大变，以毁灭万物为己任，因此，魔皇爪这件污秽第一的绝世神兵是前十里面最便宜的。
孟奇又看了看那只妖异邪恶的手掌，再次感受到滔天恨意和毁灭之情。
这次他看得比较入神，很快感觉眉心刺痛，精神困顿，头脑眩晕，只好强行抽离目光。
“后来魔皇爪呢？”孟奇定了定神，询问起来。
江芷微想了想道：“魔主被天帝击杀，魔皇爪失落，复又被人得到，成就一代魔君的传奇，但在神话时代末期，魔君据说也寿元耗尽而坐化了，之后的中古年代，魔皇爪又几次出世，每次都带来滔天魔劫，亿万生灵殒命，直至两万年前，它最后一任主人与某位大能同归于尽，魔皇爪才从此踪影全无。”
“会不会之后就被‘六道轮回之主’得到了。”孟奇抹了抹汗，想到六道轮回之主兑换谱上的魔皇爪并没有写“缺”字。
江芷微很认真地道：“有可能。”
孟奇还要再问详细，突然陈姓长老高声道：“发现了一处密道！他们从这里离开的！”
两人收敛起心思，走到魔主神像之后，发现一块雕刻石板被推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密道。
追，还是不追？
遇到密道，孟奇等人自然会考虑里面埋伏的事情，但种种原因在身，还是决定继续追赶，不过留下摘星楼李姓长老，让他守在入口处，遇到情况立刻用他的通幽异能告知里面的陈姓长老，以免被人断了后路。
台阶往下，幽深黑暗，孟奇等人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紧握自身兵器，而罗胜衣和陈姓长老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甬道两侧是否有机关暗器。
沿路清净，除了画满魔主神威的石板，什么也没有，连灰尘也没有。
走了一阵，前方突然开阔，乃是一处地底大厅。
大厅正对孟奇等人的地方，是一扇古里古怪的石门，它上面满是奇特的花纹，五颜六色，绚烂妖异。
在石门前方，堆满了巨石，将它堵住。
而巨石之前，一个骨架如熊的汉子盘膝而坐，表情安详喜悦，身躯干瘪无肉。
“地尊……”这是陈姓长老的声音。
“无生指……”这是孟奇等人的脱口而出。
顾小桑竟然杀了地尊！

第二十三章 有缘之人
看到地尊那张含笑解脱的脸庞，孟奇等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寒意。
顾小桑到底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杀掉地尊？
这一路之上，她是否有意残留少许痕迹，让自己等人不至于跟丢？
这妖女精神分裂，心思难测，连让队友惨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下意识中，孟奇等人缓步退后，守住地下大厅的入口，不过他们也没有太过畏惧，因为实力在身，人多势众，除非顾小桑已经到了半步外景的境界，否则单凭她一个人，只会自寻死路，而另外两人还在被追赶中，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不要怕嘛，人家还以为自己长得很丑。”顾小桑柔美动听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让孟奇等人看到了她。
她正坐于一块巨石之上，手托香腮，白裙如雪，笑意盈盈，一双白靴轻轻晃荡着。
“动手！”罗胜衣低喝一声，不能给妖女拖延时间的机会，不管她有什么谋划，只要死死咬住她，都有希望破解，除非她不要自己的命了。
罗胜衣的打算，亦是孟奇、江芷微等人的想法，刀光剑气纵横，白雾星辰升腾。
顾小桑仿佛没有重量，随风而飘，躲过了这一击，落于奇怪石门前，笑吟吟道：“你们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吗？”
咚咚咚，咚咚咚，随着她的话语，奇怪石门后面仿佛有事物在膨胀，在冲撞着大门。
见此情状，孟奇更加不敢怠慢，如风而行，红日镇邪刀带着世俗红尘斩向顾小桑。
而江芷微亦是长剑一扬，剑光森严，死气浓郁，宛如阎罗之邀。
罗胜衣一拳打出，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古朴无奇，却至大至刚，韵味悠长。
齐正言赤金长剑斩出，一块块巨石崩裂，爆射向顾小桑。
但就在这时，石门砰得炸开，汹涌魔气翻滚而出，将孟奇等人完全笼罩。
孟奇皮肤暗金流转，眉心胀痛，但魔威滔天，一下将他压得眼前一黑。
……
圣火山顶，有一处燃烧着漆黑魔焰的石包，不断有魔气渗出，污染着附近事物，让整个山顶显得邪异而血腥。
这正是魔坟，而燃烧的魔焰乃圣火山得名的缘由。
魔坟之前，耸立着一座恢弘壮观的神庙，不少魔教弟子进进出出，参拜着魔主，一切是那样的有序安静。
突然，魔坟炸开，一股滔天魔气直冲云霄，笼罩方圆，神庙附近的弟子全部肌肉干瘪，皮肤枯萎，迅速化为干尸。
“魔坟，魔坟彻底开启了！”没在山顶的一位长老惊愕交加地失声喊道。
不是传闻只有大机缘大气运者来临时，魔坟才会彻底开启，传承魔道，让魔威再行世间吗？
一个个魔教长老、弟子皆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传说会真的现于人世！
正追赶着胡不为的古空山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去，看到远处黑气滚滚，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染得一片漆黑。
那邪恶血腥之意，即使远在此处，亦能有所感应。
铮！
古空山手中的风云刀嗡嗡作响，周围云气狂风越来越猛烈，刀身之上的真龙、白虎愈发真实，威严散开，让古空山都忍不住内心颤抖。
铮！
风云刀一下挣脱了古空山的手掌，宛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直冲圣火山飞去。
与此同时，环夫人手中的太华剑，守阙老人紧握的晓月织，都大放光明，威压无边，然后冲入云霄，电闪雷鸣地飞往圣火山。
银白的金属手套之上一颗颗星辰亮起，璀璨明净，高远旷古之感压得“人尊”浑身颤栗，难以再镇压它。
铮！
摘星手挣脱出来，仿佛星雨倒灌，涌向圣火山。
“怎么回事？”云霆锋愕然看着一幕。
人尊表情古怪，不知是喜是忧：“有缘之人来了，魔坟彻底开启，四大封印神兵感应之下自行解开了所有封印，威力全开，前去镇压了。”
这四件封印兵器并没有灵智，但充满了铸造者赋予的意志，只要气机牵动，既会解开封印，牺牲百年精气，镇压魔坟。
当然，只是镇压，想要封印，必须有人操纵。
“有缘之人……”云霆锋眼睛眯起，圣火山应该还没有外人踏入，哪来的有缘之人？
莫非是她？他一下想起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小紫。
她在谋划什么？云霆锋表情凝重地对人尊道：“我们即刻返回圣火山！”
得不到最大好处，也要分润一二！
天尊与苏元英那一路，双双呆愣地看着四道流光划破天际，直奔圣火山而去，一时回不过神来。
过了片刻，苏元英脸庞肌肉扭曲，恨声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早就对小紫有不好预感，目睹这一幕后，直接将事情归到了她的身上。
“回圣火山。”天尊没有犹豫地道。
苏元英同样如此：“好！”
若能得到一丝魔主残留意志，自己的“邪神”不知会壮大到什么程度！
缓慢前行的风云庄等四大门派，亦看到了这神话般的一幕，个个心惊胆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火山出了大变故，我有点担心真定师弟他们。”张远山脸色沉重地对符真真说道。
符真真白贝齿轻咬下唇：“可我们不知道他们追到哪里了。”
“嗯，我们还是继续进攻圣火山。”张远山只能压住内心的担忧，这种时候，担忧无用，必须脚踏实地做事。
……
孟奇猛地惊醒过来，戒刀一横，摆出防御姿势。
“这是哪里？”他愕然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半荒漠之中，唯一的问题在于，砂砾非是灰色、黄色，全部漆黑深沉。
而天空之中，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暗红之月。
兹兹兹，他体表暗金浮出，明净透彻，融化着一丝丝往体内钻入的黑气。
“魔气侵体……”孟奇隐约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可即使有金钟罩抵御，自身也有绝望、崩溃、嗜血、残忍的情绪浮起，险些迷失了本性。
这比“断清净”施展后的反噬还强烈！孟奇暗道一句，强行收敛身心，全力运转金钟罩。
兹兹兹，魔气不断侵蚀，此时此刻，孟奇再次有了当初在舍利塔中修炼金钟罩的感觉，但舍利塔中若坚持不住，可以自行停止，这里却必须抗衡，否则魔气侵体，人性丧失！
若来不及返回轮回世界，甚至可能化为行尸走肉。
借助这种状况，孟奇大概猜到自己是被吸入了魔坟深处，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头绪，可也不能原地等待，必须摸索出去的方法。
于是，他全力运转幻形大法，眉心发胀，精神外放，按照那第六感般的微妙神异，选择着前进的方向。
胡杨木千姿百态，扭曲虬结，在暗红血月与漆黑砂砾的衬托下，就像一头头等待着血肉的妖魔，让人感觉压抑荒凉。
走着走着，孟奇忽然觉得这里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吧，我什么时候来过魔坟，上辈子更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啊……”孟奇满心疑惑，可也没法太过专注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得运转金钟罩，抗衡魔气侵袭和情绪干扰，还得防备可能而来的偷袭。
他绑着白色绑腿，穿着僧鞋的腿脚小心翼翼地前迈，踩在松软却黏糊的砂砾之上，感受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忽然，孟奇心中一动，戒刀往后一抽，正正斩在了一头从泥土里窜出的邪魔身上。
他形似人类，可双眼血红，有漆黑之角凸出，嘴巴大张，白牙森森，唾沫横流，双手十指幽光如水，给人异常危险之感。
刀中肉身，却如斩腐木，带下一堆黑色扭曲的血肉。
红日镇邪刀暗红光芒绽放，仿佛太阳降临，那邪魔顿时惨叫一声，比被斩中还痛苦。
孟奇见状，刀法展开，每一刀都藏着玄妙韵味，变化精妙，让这邪魔躲避不开。
邪魔惨叫连连，最终倒于地上，迅速腐烂成一具白骨。
“这是邪魔，还是被侵染的人类？”孟奇皱眉暗道。
别看刚才自己胜的轻松，其实多亏了红日镇邪刀破邪之能，否则邪魔善于隐遁、污秽，自己恐怕得打叠精神，完全施展开身法和刀法，才能战而胜之——它相当于一位初开窍穴的对手。
当然，有金钟罩在身，孟奇也不怕被邪魔击中几下。
“希望不要一下来太多这样的邪魔……也希望不要来强大得多的……”孟奇阿弥陀佛了几句，再次前行，或许是得了佛祖庇佑，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他只遇到了寥寥几头邪魔，而且还都是单独行动的。
也许没有统领的情况下，邪魔不喜欢群居……孟奇如是想道，但很快就变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因为邪魔，而是一座破庙，它与自己、陈潇、罗友躲避沙暴的破庙一模一样！
“难怪觉得眼熟！这里明明就是外界的魔化版本……”孟奇疑惑惊讶顿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破庙。
刚到破庙门口，他一下愣住，寒气直冒，因为庙中坐着一位白衣少女，空灵绝美，精致难言。
“顾小桑……”他几乎是从喉咙里蹦出这三个字。
顾小桑埋着头，嘤嘤哭泣，听到声音，抬眼望去，又惊又喜地道：“大师，是你吗？”
额，姑娘，你忘了吃药啊……孟奇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泛起。

第二十四章 顾小桑的目的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孟奇的戒备却没有丝毫松懈，红日镇邪刀摆出“断清净”的起手式，金钟罩全力运转，脚踏“捕风捉影”，随时都能一刀之后，远扬百里。
“小紫？”他半带确定地问道。
精致绝伦的白衣少女眼泪汪汪，梨花带雨地点头道：“是我，小桑这个大坏蛋计算失误，被魔气冲伤元神，只好放我出来。”
她与之前所见，少了点灵动莫测，古灵精怪的感觉，气质上倒是与最初相识时的小紫相仿，只不过眉眼已经长开，不复那时的清秀，而是空谷幽兰，倾国倾城。
孟奇仔细感觉，发现小紫不仅气质变化，而且身上也没有内力运转的痕迹，就像从未学过武功的普通人，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无生老母降世经》端得诡异难测，难怪当初江芷微和张远山会误判。
“额，你们，不对，顾小桑到底为什么要将我们引入魔坟？”老实说，刚才孟奇有认真地想过趁她病要她命，可一方面，比起顾小桑，小紫心地善良，没有武功，外柔内刚，等同于一个无辜女孩子，自己虽然不怕杀人，但这种杀戮无辜之事，还是颇为违背底线。
而另外一方面，自己等人拜顾小桑所赐，被魔坟吸入，要想找到江芷微和齐正言，脱离魔坟，还得落到顾小桑的身上，直接将她杀死，不是让自己陷入绝境吗？
因此，孟奇柔和声音，循循善诱地问道，同时，一步一步地靠近小紫。
小紫星眸迷茫，如同雾罩秋水，眨也不眨地看着孟奇靠拢，忽地，她凄然一笑：“大师，我知道你是想偷偷制住我，放心来吧，我不会反抗的，我很清楚小桑是多么坏的坏蛋，没有人不怕她，而且，而且，我也担心她苏醒之后对你不利。”
说到后面半句，她竟然脸颊飞红，垂下螓首。
喂，姑娘，我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不要弄得我们奸情满满的样子……孟奇现在肯定小紫与小桑“关系匪浅”了，虽然一善良，一邪恶，但都是“妄想症”患者，不过顾小桑前面半句话，倒是说的孟奇老脸微红，自己确实是想偷偷制住她。
被小紫点破后，孟奇也没有急进，免得落入陷阱，他戒备万分地靠拢，左手五指一拂，封住小紫身前几处大穴，禁住了她的内力运转。
小紫果然没有任何反抗，害羞看着自己的膝盖，任由不放心的孟奇反复“加固”封禁的穴道。
孟奇也是没有办法，金钟罩自带的点穴法门不算上品，只能靠这种笨办法了。
“好了。”孟奇没有禁锢小紫正常的行走能力，退后几步，柔声道，“小紫，你是好姑娘，可以告诉贫僧顾小桑为什么要将我们引入魔坟吗？”
他对顾小桑心有余悸，依然紧握着红日镇邪刀，并拉开了安全距离。
而对于夸奖女孩子的话语，孟奇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不同，不会或古板或薄脸皮的说不出口，此时，他的目的就是哄小紫将顾小桑的秘密告诉自己。
不管是一体双魂，还是精神分裂，她应该知道顾小桑的想法吧？毕竟她们都晓得彼此的存在。
小紫被孟奇夸了一句，脸红得快要滴血了，细声细气地道：“因为她用‘白莲神算’算出，你们五人之中的一位是魔坟彻底开启的有缘之人。”
“谁？”孟奇惊讶地问道。
顾小桑竟然已经开始接触神算、推衍方面的绝学了，委实可怕。
小紫摇了摇头：“哪怕上古大能，也不敢说推衍入微，她‘白莲神算’才入门没多久，自然难以确定，所以将你们一股脑儿引了过来，若是不行，她会寻机逃走，返回去抓你们之中的另外两人。”
她“身无武功”，但因为顾小桑的关系，见识不凡。
“难怪她会毫不留情地击杀夏丹丹姐弟，却故意误导他人，不让我们这边实力折损，差点被她骗了，什么要玩坏只有她才能玩坏……”孟奇嘟囔了一句，顾小桑嘴里的话十句信不得一句。
听到孟奇下意识地嘀咕，小紫本已平复不少的脸蛋再次涨红，期期艾艾地道：“也许，也许，这也没，没骗你，她，她就是这么自私，这么坏……”
孟奇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可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追她？也是算出来的？”
“因为你们最顾忌她，若是有选择，肯定会追她这一路……”小紫将顾小桑的分析和盘推出，“纵使你们被打散，或者判断失误，追击别人去了，登临圣火山的时候，她也还有机会，只不过那样的话，云霆锋和苏元英两个坏蛋就有机会插一脚了。”
孟奇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她怎么找到的这处遗迹，为什么想要进入魔坟？”
哈哈，有个对敌人“知根知底”的“奸细”真是太好了，肯定比拷问顾小桑知道得更多。
“她在我们的世界触发了一个连环任务，上次轮回时，找到了线索，于是这次花费不小的代价加入此次的阵营对抗任务，以进入魔坟，取走一件物品。”小紫果然详详细细将顾小桑“出卖”了，“遗迹位置是线索提供的。”
孟奇听得翘舌不已，连环任务，还是自身世界，顾小桑真是气运浓厚啊：“是什么连环任务？她要取走什么物品？”
对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好奇。
“你知道魔主吗？不是这个世界的魔主，是我们世界的魔主。”小紫继续做着称职的“奸细”。
孟奇顿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看来真与魔主有牵连：“知道，小紫，你继续说。”
“他被天帝用天道印击杀后，残躯散落，不知去向，这里的魔坟应该就是他的一部分残躯污染而成，那段经历则铭记于意志之中，让每一位被魔气侵染的人都能模糊感应到。”小紫说话变多之后，渐渐语言通畅，描述准确。
“难怪这个世界会有魔主的传说……”孟奇恍然大悟。
小紫偷偷抬眼看了孟奇一下，又迅速低头：“魔主陨落之时，吞噬了天庭之门，门口有一块石碑，乃天庭界碑，小紫想得到的就是它。”
“这块界碑有什么用处？”孟奇还以为是什么无字天书之类的东西。
小紫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外面的邪魔听到：“它能打开仙界废墟。”
“仙界废墟？”孟奇心情复杂地重复道。
小紫轻轻点头：“嗯，仙界是凡俗之人的称呼，大师你们武道修行者一般叫九重天。小桑触发的连环任务就是找到神秘失踪的九重天，进入废墟。”
“顾小桑找到九重天了吗？”孟奇愈发觉得轮回世界古怪，它与主世界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似乎有着密切联系，现在连神秘失踪的九重天都出来了……
“没有，仅仅知道若想进入废墟，须得当年天庭之物作为‘钥匙’。”小紫摇头说道，“至于九重天藏于何处，究竟还存不存在，还没有一点头绪。”
若进入九重天废墟，或许能知道上古之时，天庭一夜之间毁灭的原因……孟奇思绪飘飞，沉吟了一下道：“那贫僧该到何处寻找同伴，又该如何离开魔坟？”
“魔坟倒映外界，连绵宽广，进来之时又会分散各处，实在难以找到，不过若到了魔主残躯所在的地方，登临绝顶，当能感应整座魔坟。”小紫对魔坟的了解相当深入，“至于离开魔坟，同样要到那里，若是外界封印加持，我们就只能依赖六道轮回之主拉走了。”
“嗯，若是有缘之人得到了魔主传承，魔主残留的意志就会彻底消散，魔坟不复存在，一样也算离开。”
孟奇斟酌了一下，目前别无他法，只能姑且信之，路上再反复试探。
“不知魔主残躯在何处？”孟奇沉着地问道。
小紫突地噗嗤一笑，笑得孟奇摸不着头脑，乖巧柔弱的小紫什么时候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善于情绪变化了……
“大师，我怕告诉你了，你会杀我除‘害’，还是由我带你去吧。”小紫巧笑嫣然地说道，“而且进了残躯所化的山峰后，也只有我才能找到最安全的道路。”
啧，也不算傻嘛，基本的自保之觉还是有的……孟奇暗赞一句，反正自己也暂时没有加害之心，于是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路上你将魔坟的其他事情也告诉我。”
小紫嗯了一声，乖巧地站起身，与孟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先迈出破庙。
一路往北，遇到的邪魔越来越厉害，到了后来，孟奇除了几个杀手锏没动用外，已经得用尽浑身解数才能斩杀邪魔，还好它们都是单独行动。
小紫倒是一脸笃定，似乎觉得孟奇肯定会保护好自己，一点也没有惊慌害怕。
“到了。”正当孟奇一刀将一头长尾邪魔斩杀后，突然听到小紫的欢呼声。
顺着她所指的地方，孟奇极目望去，只见远处一座漆黑山峰磅礴屹立，夹杂暗红，一道巨大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将整座山峰完全定住，噼里啪啦闪个不停，仿佛化为了雷光海洋。

第二十五章 入山
“那道雷霆是怎么回事？”孟奇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
小紫皱起远山眉，思索了一下道：“传闻魔主被天道印击杀时，还被九霄神雷矛贯穿了身躯。这应该就是九霄神雷矛残余的精气和意志，想不到几十万年之后，它依然在钉住魔主残躯。”
几十万年……精气意志长存……孟奇真真切切地开了眼界，武道之路的前方，看来风景无限！
他轻吸口气，调整了方向，低声道：“出发吧。”
魔坟里面最恐怖的不是邪魔，而是无处不在的魔气侵染，自己的金钟罩运转越来越耗费精力，似乎在守着邪恶、血腥、杀戮、情绪、绝望等情绪的淬炼。
这让孟奇非常吃力，近乎等同当初在火鹄寒龟“门前”修炼时还得分心战斗，若非已经开窍，怕是早就支撑不下来，魔气入体，泯灭自身本性。
所以，事不宜迟，越早离开越好。
望山跑死马，孟奇带着小紫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到了魔主残躯所化的山峰之前，还好不知为什么，越往这座山峰走，邪魔越是稀少，似乎它们都在畏惧着这里，害怕着这里，不敢靠近。
到了山脚，孟奇愈发觉得震撼，这座漆黑山峰雄伟挺拔，高耸入云，仿佛在支撑着天地。
它岩峰错落，不生一根杂草，时而有暗红血水淌下，常常有黑雾弥漫。
而贯通天地的巨大雷霆，煌煌紫色，闪耀明亮，阳刚猛烈，就像一根长矛，钉住了山峰。
雷光电蛇到处跳跃，击散着黑雾，劈落在一只只邪魔，让整座山峰都被雷电包裹。
两者皆有难以言喻的威势，即使没有针对孟奇，他也感觉到心惊肉跳，精神紧绷，换了普通人在此，恐怕已经手脚发软，屁滚尿流。
当然，明里是普通人的小紫倒没受什么影响，只是轻轻皱眉，微微颤抖地躲到了孟奇身边。
“走哪条道？”孟奇抵抗住那种威势带来的压迫，指着山脚对小紫说道。
可以看到，远处还有另外三条同样上山的道路，它们都是黑气与雷光共舞。
小紫脆声道：“就是这里，我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九霄神雷矛的精气将这条道路上的绝大部分邪魔杀死了，开辟出了一条通道，相对更安全，只需要小心那几头可怕的家伙就行了，反正有办法越过。”
她故意提及，就是显示自己的作用，免得慈悲为怀的真定法师一时蒙蔽了心灵，犯下破戒之罪。
噼里啪啦，紫色电芒乱窜，将黑气击散并隔绝在外，自然形成了一条称不上道路的道路。
对普通人来说，这显然难以攀登，可孟奇轻功出色，提着小紫，依然如履平地，穿行于电光之间。
……
一拳打出，至大至刚，眼前邪魔倒飞出去，骨头噼里啪啦乱响，黑肉暗血四处纷飞。
罗胜衣收回拳头，看着倒毙的四臂邪魔，内气运转，衣衫鼓起，将魔气隔绝在外。
他的脸色异常沉重，因为内力被吸走了一部分，且每时每刻的全力运转对身体负担极大。
他掏出一瓶丹药，吞服下去，缓解着自身的艰难，然后掏出一张黄色符篆，贴在身上。
符篆无风自燃，带来少许清净气息，帮他抵抗着魔气侵染，使身体得到休息，作为一名经历了不少次轮回任务的高手，他亦曾经遇到过邪魔，因此准备了一些小物品在身，虽然无助于与邪魔战斗，但可以让自身缓解不少压力。
“这到底是何处？”他脸色异常沉重地自语着，想到密道在魔主神庙地底，想到这方世界魔气浓郁的地方只得一处，他隐隐猜到了自身所在。
现在的问题在于，天地莽莽，该往何处去，该怎么脱离这处险地？
他抬头望着天空血月，忽然看到四道流光从天而降，有白云缠绕，狂风呼啸的，有星辰点点，璀璨明净的，有剑光刺眼，直入心神的，有电闪雷鸣，仙气盎然的。
轰的一声，它们落于远处，大地剧烈颤抖，起伏不停。
罗胜衣本来就不知该往哪里去，此时毫不犹豫加快脚步，奔向四道流光落地的位置。
……
一道惊鸿亮起，似青冥乍现，动人心魄，天地之间仿佛都有了微妙变化。
剑光消散，长剑死死钉于眉心，深入数寸，毁灭了一切生机。
啪，巨大的邪魔仰面倒地，他身着黑色盔甲，提着一把乌黑巨剑，秽气浓郁，眉心开眼。
呼吸之间，这邪魔彻底崩散，不管是身躯，还是盔甲巨剑，借化为黑气，重新归于山峰。
江芷微右手颤抖，可依然能紧握住长剑，脸色苍白，不断地喘着气。刚才这只邪魔近乎半步外景，是她在山里遇到的最强大敌人，阎罗帖无效，不得不爆发“剑出无我”，速战速决，免得被拖住。
她掏出百草丹，服食下去，希望快速恢复点精力，然后攀登上绝顶，遥望四方，寻找孟奇等人。
周围，紫色雷蛇乱窜，让无处不在的魔气稀薄了不少，否则以江芷微现在的状态，难逃魔气侵体之祸。
犹是如此，她的皮肤之上也有丝丝黑气沾染，它们是被勃发的剑意绞碎后的残余，江芷微现在对它们有心无力。
恢复了少许后，江芷微提着被魔气污秽腐蚀了一些的白虹贯日剑，跃上陡峭的斜坡，转入后方道路，绝顶没有多远了！
就在这时，四道流光划破天际，与紫色雷光交相辉映，轰隆落于山峰四角。
江芷微转头看去，见是风云刀、太华剑等四口宝兵，它们各自光华大作，法理交织，生生镇压着蔓延的黑气，与紫色雷霆相辅相成。
她咬了咬下唇，神色似喜似忧，若四大宝兵封印住魔坟，自己等人也算完成主线任务回归，不怕被抹杀，而四大宝兵要想封印住魔坟，少不得一场好战，自己得尽量恢复状态，不知小和尚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一处暗红血湖，气泡翻滚，恶臭难闻，附近邪魔都不敢靠近。
齐正言浑身赤霞如华，在湖泊里半沉半浮，喘息恢复着。
他杀了不少邪魔，可越往峰顶走，邪魔越强大，让他都有返身离开的想法，但是被邪魔缠上后，他是想逃也逃不掉，拼尽全力，用光保命手段，才逃到此处，他原本以为自己将丧命于此，谁知道被打落血湖后，邪魔竟然不敢靠近。
“这处血湖莫非有什么古怪？”齐正言见邪魔不敢靠近，也不离开，于是恢复少许后，破罐子破摔地往湖底沉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邪魔畏惧。
血水荡漾，渗入耳鼻，齐正言已开眼窍，倒是不怕水底视物，借着微光，他仔细端详湖底，却什么也没发现，这里没有石头，没有水草，除了漆黑地面，什么也没有。
“奇怪……”他遍寻不得后，只好浮出水面，缓缓靠近邪魔较少的一面，寻找逃脱之法。
让他奇怪的是，随着自己的靠近，那几头邪魔竟然缓缓退后，接着扭头便逃。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身上沾染的血湖之水也能吓到邪魔？”他颇为惊讶，小心翼翼地钻出水面，靠近一头邪魔。
那头邪魔突地颤抖起来，仓皇而逃。
连试了几次后，齐正言终于确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这湖水倒是宝贝。”
他找出一瓶浣花剑派伤药，直接扔掉里面的药丸，灌了一小瓶湖水备用，然后往着峰顶奔去。
突然，他看见四道流光奔来，落于附近，气息蔓延，镇压山峰。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往峰顶而去。
……
小紫选择的道路果然安全，一路之上，孟奇就没碰到什么邪魔，眼看就要接近峰顶，小紫突然停住。
“法师小心，前面应该有个特别厉害的邪魔。”小紫与孟奇一路行来，又熟悉了不少，没再用不伦不类的大师称呼。
“大概有多厉害？”孟奇谨慎问道。
小紫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线索上有提及，据说是整座山峰最厉害的一头邪魔，也许接近外景了吧。”
孟奇皱眉道：“那怎么过去？”
“不用担心，那头邪魔强大归强大，却是魔主受伤的地方所化，五官迟钝，只靠感应发现敌人，小心一点，能潜过去的。”小紫的话让孟奇悄悄松了口气，自己有幻形大法在，正是对抗精神感应的利器，只需要小心一点，避开耳目即可。
于是，他眉心鼓胀，精神外放，裹住自己和旁边的小紫，拉着她小心翼翼地前行。
拐过一处岩壁，孟奇看到前方站着一头邪魔，他状似人类，可双眼血红，满是残忍之意，而他的脚下，倒着摘星楼陈姓长老，胸腹撕裂，内脏消失，头颅崩开，脑浆不见。
即使隔得远远的，孟奇也能感受到恐怖魔威，比自己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强大，当然，哭老人不算。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邪魔看向别处的机会。
就在这时，风云激荡，剑气纵横，四道流光从天而降，激起强烈震动。
那头邪魔面容狰狞，几个跳跃，就落到了山崖边缘，对着太华剑嘶喊。
机不可失，孟奇没去多想四大宝兵飞来的事情，精神包裹，异常小心地拉着小紫通过了这处关隘。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孟奇看到了一扇石门，它隔绝了峰顶与下方道路。
石门之上魔气翻滚，绘出种种邪恶篆文，让人头皮发麻，难以自控。
“门后就是峰顶了，只要能控制得住内心情绪，就可以推开石门。”小紫低声说道。

第二十五章 门后
风云刀、太华剑、摘星手、晓月织分别插在漆黑山峰外围四角，风卷云涌，剑气冲天，星斗摇落，雷暴阵阵，与九霄神雷矛残余精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地笼罩住山峰。
光华阵阵，剑气争辉，在“天罗地网”收缩压迫的时候，漆黑山峰的魔气沸腾了，化成一道笔直的狼烟冲入云霄，吞噬雷电，缠绕剑气，追逐星辰，魔气滔滔。
数不清的邪魔从山内飞了出来，悍不畏死地扑向四大宝兵，一具具尸体掉落，摔得粉碎，却丝毫毫无影响，因为它们又化为魔气，重新融入山峰。
四大宝兵虽然威力全开，却少了主持之人，缺了灵性，渐渐的，在邪魔大军的围攻之下，收缩束缚的“天罗地网”又膨胀了少许。
看到这一幕的孟奇明白自己到了此处，已无退路，只有登临绝顶，为魔主意志找到传承，才有望消弭意志，毁灭魔坟，从而脱困——他清楚地知道，古空山等人身在远处，一时半会怕是赶不过来，而自己位于山峰里，也没办法趁这个机会让四大宝兵认自己为主，纵使倒退出山来得及，和宝兵的磨合也是一个过程，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办到。
身后无路，身前莫测，孟奇深吸口气，先侧身检查了小紫身上的穴道是否依然封住，然后才步伐坚定地走到“魔门”前方。
对自己而言，危险的不仅仅是身前的石门，还有身边的小紫，鬼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变回顾小桑了。
魔气滚滚，篆字花纹邪异非常，孟奇仅仅目光所见，就有魂魄被污染之感。
他右手紧握住红日镇邪刀，体表金钟罩运转到极限，如罗汉临世，心志坚定地伸出左手，轻轻按在石门之上。
石门非常缓慢地打开，没有异状，露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孟奇带着小紫步入殿中，看到了高踞宝座的人影。
他魁梧雄伟，身着玄色帝袍，头戴平天冠，冕旒垂下，遮住面容。
“你终于来了，可愿接受我的传承，掌控九天十地？”魔主的声音雄浑威严，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是传承，又不会死，我应该能克制住内心，还是先解决魔坟之事吧，孟奇想了想，拱手道：“晚辈愿意。”
“孺子可教。”魔主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冕旒飞起，露出一张邪异苍白的脸庞，与普通人类并无二致。
他双目忽然变得空白，继而一片混沌，难描难言。
混沌初开，太初鸿蒙，阴阳分化，两仪旋转，突地迸发出两道幽光，直直射入孟奇眼中。
无数玄奥大道盘旋于孟奇脑海，他只觉力量节节攀升，很快就洞开了九窍，打开了玄关，沟通了天地，融合内外，凝就了法身。
孟奇忍不住长啸一声，声动九霄。
顿时，以山峰为核心，一圈圈莫名波纹向外波荡，冲散了云气，绞碎了剑光，泯灭了星辰，吹飞了雷霆。
一头头邪魔降落，漫山遍野，一双双血红双眼望着峰顶，竟然有血液般的泪水滑落，接着，齐齐伏拜于地：
“恭迎主上归来！九天十地，莫敢不从！”
“恭迎主上归来！九天十地，莫敢不从！”一声声欢呼传入孟奇耳中，之前那些不可战胜的邪魔全部跪在了自己脚下，这是何等的成就和骄傲！
铮！
风云刀、太华剑、摘星手、晓月织，在滔天魔威之下，齐齐发出一声呜咽，身形缩小，变回原状，飞到孟奇脚边，恭顺拜见。
而九霄神雷矛的残留精气不由自主地消散，只有一道不甘的意志残留，却无可奈何，终至无声。
孟奇仰头大笑，志得意满，魔主传承果然非同凡响！
“法师……”小紫目眩神迷地看着孟奇，纤手不自觉打结，“我的心意，你想必清楚，不求来生，只愿今世患难与共。”
她容颜精致，清纯空灵，此番羞赧却坚定地述出真情，更添无穷魅力。
孟奇得到魔主传承，已是不怕顾小桑，此时用欣赏的态度看着如此美丽的小紫，难免心动，略微犹豫地道：“可小桑她不愿意吧？”
一体双魂就是这点麻烦，自己又非强迫他人之辈。
小紫低下头，羞答答地道：“小桑喜欢比她强大的男子，夫君你很合适。”
我去，这么快就换称呼了，会不会太快了？孟奇愣了一下，腹诽精神发作。
小紫抬起头，笑容已然变得精灵：“‘大师’，想不到你竟然能直接凝就魔身，日后怕是回不去佛门了，不如放下顾虑，共参大道？既然小紫喜欢你，我又没有心上人，不妨一试。”
她食指葱白，纤细柔美，按在粉色唇边，有着说不出的诱惑。
“这，这不太好吧……”孟奇吞咽了一口唾沫。
“有什么不好的？”顾小桑笑吟吟地道，一步一步靠近孟奇，“莫非夫君你不喜欢主动，喜欢被我玩坏？好啊，我可以试试。”
她轻轻将孟奇推倒在宝座之上，接着退后一步，解开束发之飘带，长发如瀑滑落，滑过脸庞，滑过嘴角。
纤指往下，从胸口到腰间，然后缓慢地拉动腰带，姿态美妙，魅惑十足。
孟奇看得十指大动，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喝传入耳中：“你们在做什么？”
他抬眼看去，却是江芷微仗剑步入殿中，脸色凄然地看着这一幕。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孟奇脱口而出。
接着，他嘴角抽搐，“频道”好像有点不对啊，这种对白不该出现在我身上啊。
隐隐约约间，他灵光一闪，木然地看着江芷微拉开鹅黄衣裙，露出白色中衣和娇美的身材。
有哪里不对，有哪里不对……
一切如此真实，摆脱不了，顾小桑、江芷微承欢身下，乃梦中也梦不到的美景，可孟奇觉得这不是自己心里真正希望的。
忽然之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和尚，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满脸苦色。
他身体缩小，化为孩童，乖巧讨喜，父母疼爱，长大之后，孝顺恭敬，而父母也事事以他为重，及至喜丧，他看着双亲棺柩，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他身边出现了一位美人，双宿双栖，红烛香床，如胶似漆，抚儿养女，不亦乐乎，几十年后，夫人亡故，他坐于灵堂内，忽然叹道：“原来如此。”
他流连花丛，四处留情，纵情享乐，忽有一日，抽身而去，摇头叹息：“原来如此。”
他出身皇室，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长大之后，权柄在握，口含宪章，一言决人生死，一怒伏尸万里，一喜提拔恩宠，十年之后，他负手离开皇宫，只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他纵横沙场，屠村灭国，视人命如草芥，享受杀戮快感，年迈之时，他望着青灯古佛，露出少见笑意：“原来如此。”
……
这一幕幕，闪现在孟奇眼前，如暮鼓晨钟，惊醒了他这梦迷之人。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落红尘’。”孟奇喃喃自语，无视了身边的顾小桑和江芷微。
“断清净”，直指每人心中愧疚、遗憾、难忘、畏惧之事，唯有这些才能断人清净，属于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范畴，而“落红尘”，则是心中向往、渴望、欲求之事，属于“求不得”之物。
实力，权欲，美色，感情，刚才种种汇于一炉，孟奇闭上双眼，由着心中刀意翻滚，及至沸腾，一刀劈出！
十丈红尘，锦绣江山，美人情深，父母恩重，财力滔天，谁人没有过这方面的幻想？
刀光沾满了世俗了气息，斩破了眼前一切，让它们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消失。
刀意冲体，汇合着滚滚魔气和之前情绪，淬炼着孟奇身心。
这些我都想要，但三千弱水，万千诱惑，只选心中真正想要！
暗金越来越亮，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后，孟奇睁开了双眼，苦练一段时日又经受了大半天魔气“煅烧”的金钟罩第五关已然入门，当然，距离圆满还有水磨工夫。
眼前，翻滚着魔气的石门重新现于孟奇视线里，他心情宁静，平安喜乐，再无半点幻觉出现。
能第五关入门，能领悟出“落红尘”，他心满意足。
石门缓缓打开，现出空旷峰顶，小紫欢呼一声：“我就知道法师你能控制得了内心情绪。”
孟奇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进去吧。”
迈过石门，孟奇当即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来自心灵的震颤，让人升起伏拜之意。
他抗住这股威压，迈步前行，走了十来步，眼前突然一亮，只见一道巨大的紫色雷光直直钉在峰顶，光芒闪耀，电蛇腾空，紫色绚烂，宛如仙境。
孟奇刚要询问小紫，目光一下凝固，因为他看到在紫色雷光中央，有一道人影缓缓转身。
他宽袍大袖，闲散随意，脸色苍白，满是疲倦，可是，在他眉心有一道漆黑魔痕，邪异血腥，污秽难言，让人不敢直视，与魔主雕像上的近乎一致，只是更显大道玄妙。
而他的脚下，摆放着一块龙文凤书的石碑。
“魔主残魂？”小紫吓得连连后退，孟奇也忍不住往后一步。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魔主意志残存，想不到竟然有类似残魂的事物在这里！
时光悠悠，逝者如斯，他竟然还能有一丝残魂存留？
而这种顶尖的大能，哪怕只是一丝残魂，哪怕小紫变成顾小桑，杀掉自己两人亦不过翻手之间。
魔主浑身带着沧桑的气息，像是积满了岁月的尘埃，他没有情绪地望着孟奇，目光幽远，似乎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人，也似乎是穿过悠悠万古，与人对视。
他轻叹一声，沧桑平淡地道：“你来迟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透明消散。

第二十六章 魔坟崩
“你来迟了。”
魔主残影等待万古，意志不灭，似乎就是为了说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让人摸不着头脑，让孟奇疑惑惊讶万分。
似乎只要有人闯入，他就会说出这句心中执念，从而意志消弭，残影不存。
这句话，他究竟是对自己说的，还是那等待了万古却未来临之人，亦或苍莽岁月之前，与他在这里对视的某位？
如果是有人提前拿到了他的传承，他的意志为何会继续存在，等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若是悠悠万载前，他对人如此感叹，为何会执念不消，留存至今日？
无数的疑问淹没了孟奇的脑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诡异一幕。
随着魔主身影的缓缓消散，漆黑山峰突地剧烈摇晃，山壁滑落，岩石崩裂，就像遭遇着一场可怕的地震。
漆黑砂砾覆盖的大地深处发出轰鸣之声，起伏不断，裂痕处处，暗红血月拖着长长的焰尾，落于远处。
轰隆！
血月坠地，爆炸猛烈，满天烟尘。
邪魔声声嚎叫，可身躯却无法克制的消散，黑色血肉掉落，雪白骨骼枯萎。
整座魔坟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似乎即将分崩离析，让孟奇从数不清的疑问中回过神来。
突然，他心中一动，红日镇邪刀斜挥，极尽断清净衍化出来的玄妙，带着淡淡的韵味，划出美妙的痕迹，斩向小紫。
她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穴道，恢复了武功，身姿妙曼，燕子抄水，突袭而来。
刀落，掌翻，人退。
“小紫”笑吟吟看着孟奇，半点也没有愧疚地道：“你什么时候猜到我已经不是小紫了？”
孟奇摆出断清净的起手，脸色沉静，内心不怒不惧，平平淡淡地道：“我一直当顾小桑来提防的。”
不管是不是小紫，该做的戒备都得做，再说，魔坟已经开始崩溃，自己只要不被秒杀，活下来的希望就很大——若非这里面蕴藏生机，自己压根儿不会推门进来！
不过，是自己的点穴功法太差，还是顾小桑另有神功绝学，善能无声无息冲开穴道？
顾小桑咯咯娇笑道：“多亏法师了悟‘阿难破戒刀法’真意，否则我还得冒险自己开门，如此大恩，就留你一具全尸吧。”
话音刚落，孟奇只觉附近气场变化，往着顾小桑方向塌陷，自己也身不由己前扑，而那块龙文凤书的石碑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腾空而起，飞向顾小桑。
对于天庭界碑，孟奇没有丝毫贪婪，全身心都在对付顾小桑身上，虽然自己现在有暴雨梨花针，有见之绝命镖，金钟罩踏入了第五关，阿难破戒刀法悟出了第二式“落红尘”，但与她的差距，不会比开窍后与安国邪的差距小！
好在自己不需要战胜她，只要再支撑片刻，魔坟彻底崩解，主线任务超额度完成，自己就能回归轮回世界了。
不过，面对实力差距如此大的敌人，单纯防御是无法支撑多久的，只有抱着一颗拼命之心，以攻代守，才能让敌人顾忌，换得时间！
对于这点，孟奇想得很清楚，没有吝啬，没有犹豫，左手多了一个金属黑筒，映照着雷芒，寒光森森。
暴雨梨花针！
孟奇借着塌陷气场，对准顾小桑，轻轻按下机括，顿时，银芒遍空，如暴雨横降，急速打向顾小桑。
与此同时，他右手红日镇邪刀斩出，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恐惧生，世间之苦，过去种种，似乎皆现于眼前。
悟出“落红尘”之后，孟奇的“断清净”更得其中三昧，仿佛一刀之下，清净禅林化为了无边苦海，难以解脱，不愿解脱！
面对暴雨梨花针和“断清净”的双重攻击，孟奇最强的杀招，顾小桑完美无缺般的脸庞上依然挂着浅浅笑意，双掌一错，气场再次塌陷，在她身前继续旋转，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气流漩涡，竟然兜住了密密麻麻的银芒。
接着，漩涡一散，气流四溢，带着暴雨梨花针飞向四周，叮叮当当落地。
顾小桑双掌一错后，白裙上的飘带全部扬起，飘飘欲仙，附近一下空灵如画，似有慈悲神圣之声降临。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她变掌为指，气流回收，塌陷在孟奇刀前，产生绝大吸力，像是孟奇主动将戒刀送到她的指前。
光凝，刀散，孟奇连退几步，只觉浑身精血内气都不受控制般翻滚着，若非自己“断清净”亦非凡俗招式，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能让我连出两大绝招，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暴雨梨花针对顾小桑的危险还是颇大，所以她没有趁孟奇艰难之时进攻，自身也在缓气，同时，她接住了天庭界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只见那块石碑急速变小，很快只有巴掌大小，被她收入囊中。
魔主残影近乎消失，九霄神雷矛精气不断膨胀又不断收缩，似乎找不到目标了。
山峰晃动剧烈，仿佛随时会塌陷，远处漆黑大地，已经彻底被深深裂谷分割。
“不过谁叫小紫喜欢你呢？”顾小桑看着重新摆出起手式的孟奇，盈盈笑道，“让你试试‘千丝万罗’吧。”
说话间，有风乍起，气流乱舞，眉心发胀的孟奇隐约觉得附近有着一条条无形丝线在游荡，在捕捉，从四面八方伸向自己。
这是她的兵器吧？孟奇突然有此明悟，然后沉下心神，打算使出刚刚领悟的“落红尘”，以收出其不意之效。
他之前没用舍身决，就是打算现在催动“落红尘”！
看现在的情况，这一刀只要能打断顾小桑的进攻，自己有望支撑到魔坟瓦解。
魔主身影彻底消散，紫色雷矛的电光凝固在空中，意志褪去，精气开始急速流失，顾小桑踏前一步，丝流汇聚，切割向孟奇！
孟奇正要运转“舍身诀”，眼前忽然紫光一亮，耳畔轰隆巨响，整个人被震慑当场。
“九霄神雷矛”剩余的最后一丝精气竟然出现变化，粗大紫电直接劈向孟奇！
顾小桑大愕，不敢冒进，脚步一滑，如冰上起舞，飘然回退。
不管这九霄神雷矛残留精气消散了多少，作为远古雷神的权柄象征，它自有玄奥，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该硬抗。
孟奇被九霄神雷矛最后一丝精气锁定了，魂魄身体都像被雷劈得麻痹，根本没有行动能力，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道紫电落于自己手背。
轰隆！
这次的雷声直接炸响在孟奇体内，他只觉耳窍相关窍穴一个个被冲开。
轰隆！
雷声再起，却少了那份直震窍穴的玄妙，但有紫电绕身，噼里啪啦，不断淬炼着孟奇的金钟罩，让暗金光芒生生灭灭，逐渐凝练。
轰隆！
声音渐小，孟奇回过神来，发觉紫电雷鸣全都不见，而自己手背多了一道明紫色的痕迹，成闪电状，带着淡淡威严和尊贵。
雷痕往内收缩，慢慢消失，但孟奇知道，若自己全力催动，这道雷痕会再次浮现于自己手背。
“这算什么？”孟奇颇为愕然，九霄神雷矛的精气为何会选择自己，这道雷痕又有什么用处？
而且在刚才电光精气洗刷之下，自己的金钟罩第五关是节节攀升，距离圆满已是不远。
最为重要的是，那道仿佛来自九霄之上的雷鸣，带着无法想象的声音奥妙，洞开了自己耳窍的九处相关窍穴，而自己之后只需要凝练便可。
正常而言，孟奇凝练一处窍穴分成三步，真气刺激，缓慢洞开，依法凝练，前两者花费时间最多，所以，他原本准备是花费六七个月的时间来凝练耳窍相关窍穴，现在看来，一月之内即可完成，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尝试一下不用丹药辅助，正常磨砺开窍，弥补隐患。
这些想法在孟奇心中一闪而过，旋即收敛，因为大敌当前，不能分心。
顾小桑颇为惊讶地看着刚才一幕，表情懵懂，嘴唇微张，难得地展露出几分青涩少女气息。
她回过神来，嘴角含笑：“好吧，大家扯平了，我得天庭界碑，你得神雷精气，这样你就死得心安理得了。”
话音未落，因为魔主意志消弭，九霄神雷矛精气无存，整座漆黑山峰缓慢垮塌，峰顶水波晃动，像是有什么被打破。
“小和尚？”江芷微提剑现于一角，脸色发白，略微讶异地看向孟奇。
不过她旋即回过神来，对顾小桑摆出阎罗帖起手。
而在另外一边，浑身被血污沾染的齐正言跟着浮现，向来少有表情的脸庞带着几分错愕。
赤霞光转，他谨慎戒备地看着顾小桑。
对于这样的情况，孟奇若有所思，也许从不同的道路上来，会有不同的石门，会看到不同的峰顶景象，这也许是幻觉，也或许是不同空间的重叠。
不过从最后他们都归于自己这边来看，此处才是魔主意志和残影真正存在的地方。
顾小桑瞬间就处于被围攻的局势，但她一点也不害怕，笑吟吟地对江芷微道：“你似乎又用了‘剑出无我’，状态不太好啊。”
她没等待江芷微回答，又仔细打量起齐正言，表情略显古怪地道：“你居然能活着上来？”
说话之间，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周围白莲朵朵，清香扑鼻。
拿到天庭界碑后，她的任务就算完成，至于主线等，她早就准备好善功扣除。
所以，此行目的明确的她毫不犹豫趁战斗未开，选择了回归。
孟奇见江芷微状态不好，也不愿意在这里与顾小桑拼命，因此只是目送她离开——她近乎完好无损，自己和齐正言虽各有绝招，与她的实力差距却很大，且同样消耗许多。

第二十八章 评价
圣火山顶，燃烧着魔焰的魔坟寸寸塌裂，众多魔教弟子体内的魔气一股股飞出，消失在半空。
轰隆！
魔坟彻底崩解，四大宝兵倒飞出来，往着各自主人飞回。
“魔坟被毁，主线任务失败，每人扣除三百善功。”
“阵营对抗任务失败，总计扣除五十善功。”
“即刻回归。”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回荡在云霆锋心里，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圣火山方向，心中恼怒异常，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阵营对抗任务才刚开头，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自己等人只是略受挫折，还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削弱，本身实力也还未淋漓尽致地展现，怎么能莫名其妙就结束？
怎一个虎头蛇尾能够形容！
这次任务发展之诡异，实乃他多次经历中仅见！
不过，他再有不甘，亦只能眼前一黑，消失于天尊身旁。
同样的，苏元英恨得牙痒痒地低语道：“玉珑紫，若是让我找到你，我会好好炮制你的！”
……
张远山、符真真正随着四大门派主力往圣火山急赶，可突然之间，耳边就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毁灭了魔坟，消弭了隐患，主线任务超额完成，善功翻倍，每人奖励六百善功。”
“阵营对抗任务获胜，每人得到五十善功。”
“即刻回归。”
对这样的主线发展，张远山和符真真同样目瞪口呆，不明白江芷微和孟奇等人到底遭遇了什么，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在这个疑问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光影变化，张远山和符真真眩晕之后，看到孟奇等正在接受治疗。
罗胜衣也出现在了这里，似乎被归于他们这个小队。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张远山含笑问道，大家都没事，又善功翻倍，那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孟奇只是脱力，被魔气侵染的隐患早在神雷精气洗荡自身时除去，因此最先恢复，大概将自己的经历描述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受石门幻觉影响时产生的种种欲望，以及九霄神雷矛莫名在自己手背留下雷痕的事情。
前者是怕被江芷微追砍，只略微提了一下通过幻景后实力大涨，阿难破戒刀法又有精进，后者则是暂时没必要告诉小伙伴们，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小和尚，你通过的是魔气石门，后面是九霄神雷矛和魔主残影？”江芷微结束了治疗，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道，“我是斩杀一头厉害邪魔之后，通往山顶之路再无阻难，而峰顶有石包，有魔焰，广阔无比，仿佛自成一界，我得到了一朵魔焰晶体，似乎是炼器之物。”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朵仿佛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晶体。
“我先是到悬崖边缘眺望沙漠，搜寻你们，没有发现后，正待深入，这一界就随着山峰崩塌而破碎了。”
她的话让孟奇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同的道路通向不同的地方，也许真是几处空间重叠……
罗胜衣被邪魔所伤，治疗颇久，此时踏出道：“我一直在荒漠上打转，直到四大宝兵飞来，才跟着他们往魔峰而去，可还未到山脚，魔坟就彻底崩解了。”
“我逃到了一处血水凝聚的湖泊，它对邪魔似乎有克制作用，靠着它，我才能登上峰顶。”齐正言换了一身干净衣物，“进入登顶时，我也打开了一扇石门，受到粉身碎骨的折磨，还好忍受了下来，而峰顶之上，满是沧桑气息的玄妙痕迹，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伤痕，我观这些痕迹，略有收获。”
张远山和符真真听得津津有味，就像自己也共同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想不到九重天废墟尚在，不知顾小桑的连环任务最终能否完成……”张远山感慨道，上古隐秘，仙界废墟，总是能让人瞩目。
至于魔主传承之事，在此之人都略过没提，一方面，最有可能获得魔主传承的明显是孟奇那里，可他只等到了“你来迟了”这句话，而张远山等人都相信孟奇没有撒谎，因为若他真得到了魔主传承，以顾小桑喜爱挑拨离间的性子，当时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另外一方面，从魔皇爪后来又出世几次看，应是有人早就得到了魔主传承。
“任务评价，张远山、符真真‘普通’，无额外奖励；罗胜衣‘中等’，奖励五十善功；江芷微、齐正言‘良好’，除各自奖励一百善功外，还获得一次摇签机会，摇签范围为外景以下所有事物。”说话间，六道轮回之主那让人不太舒服的淡漠声音突兀响起。
“真定‘优等’，奖励一百五十善功，奖励‘轮回符’一张，获得一次摇签机会，摇签范围，外景以下，开窍以上。”
这样的评价大概在众人预料之中，张远山和符真真没有魔坟经历，任务表现中规中矩，罗胜衣虽然进入魔坟，却没有探索出什么，且魔坟崩解与他无关，故而“中等”，江芷微、齐正言进入了魔山，各自登临绝顶，有所收获，侧面促进了魔坟崩溃，所以“良好”，而孟奇探得九重天废墟之事，推开魔气石门，见到魔主残魂，直接造成魔坟毁灭，“优等”算是恰当。
不过孟奇还是忍不住爱腹诽的个性，老实说，贡献最大的是顾小桑，自己等人只是顺带。
灰扑扑的签筒出现于江芷微面前，等待着她摇动。
上次就对这新鲜之事颇感兴趣的她，此时嘴角翘起，满心期待地摇动了签筒，少女情态跃然纸上。
光影变化，不断有事物闪过，快速难辨，渐渐的，闪现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定格在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之上。
“蕴含‘庚金’的矿石，炼兵之材……”江芷微将描述读了出来，拿起这块灰扑扑的石头，欣喜雀跃地道，“我的白虹贯日剑这次受了污秽，我正打算修补的同时将它升华，想不到这次分别得到魔焰结晶和庚金矿石，真真不错。”
“芷微，你要升阶白虹贯日剑？”孟奇疑惑地问道，为何不干脆重新兑换一把附带其他效果的利器，反正她即将外出游历，多一把宝剑无需任何解释。
江芷微轻笑道：“对我们习剑之人来说，朝夕相伴的宝剑就是最好的伙伴，有选择的情况下，我当然是升华白虹贯日剑，日后说不得能同时沟通天地，一切进阶。”
“有道理。”孟奇明白过来，虽然她非传闻里的剑修，与飞剑性命交修，但洗剑阁以剑立派，剑法就是境界，剑法就是内功，有这种说法很是正常。
签筒出现于齐正言面前，他轻吸口气，拿起摇动了两下，孟奇等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结果。
闪现越来越缓慢，停在了一张符篆上。
“神行符……”齐正言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借外力制成的符篆，能借风而行，算是逃跑的不错助力，但仅能维持一刻钟。
孟奇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道：“该我了。”
他拿起签筒，用力摇了三下，开窍期的事物一一闪过，有秘籍，有利器，有丹药，有符篆，有辅助器物。
孟奇这次收获颇丰，领悟新的绝招，又得了神秘雷痕，因此对结果较为豁达，并不像上次那样在意，随着闪现速度越来越慢，一件件事物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秘籍之上。
“《独孤九剑》……”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以前想要的时候，“你们”不来，等我刀道日渐迈入正途的时候，却是自动上门，难道真让我刀剑双绝？
这种摇签来的物品，只能自己使用，无法换给六道轮回之主，也无法与别人交换。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了一张青碧玉符，上面用篆文写着“轮回”二字。
看着这张符篆，他对接下来要兑换什么大概心中有数了。
“独孤九剑？看起来很不错啊，穷尽招式变化之道。”江芷微看了看介绍，美目晶晶发亮，似乎恨不得抢夺过来翻阅，但她也清楚，这只能是空想，还是考虑下等等兑换什么剑法吧。
在六道轮回之主的评价中，“独孤九剑”穷尽招式变化之道，触摸到法与理，无限接近外景，价值不菲。
孟奇苦笑道：“之前我就特别喜欢这门剑法，可等到我放弃之后，它才主动送上门。”
“反正你还没到外景，基础尚未固化，正是多学多看的时期，说不得以后刀剑双绝呢？”江芷微笑吟吟安慰着孟奇。
她虽坚定在剑道之路上，不过若得到很好的刀法秘籍、掌法秘籍，肯定也会看一看，触类旁通，领悟共同之理。
看了看罗胜衣，她用传音入密道：“你有‘轮回符’，平白多出一个月时间，等下再兑换一个月，尝试将耳窍打开，如此返回之后，战胜安国邪就胜算颇大了。”
她说的胜算显然包括了安国邪的预想不到，猝不及防，重伤未愈。
“我正有此意。”孟奇轻轻点头，朗声道，“大家准备兑换吧。”
罗胜衣与众人不熟，自行走到一边，翻阅起玉册，选择需要兑换的事物，而孟奇等人对他了解不多，暂时不可能接纳，须得任务之中慢慢熟悉，因此也不招呼，几人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第二十九章 孟奇的准备
“贫僧先把债还清。”走到一边后，孟奇立刻笑嘻嘻地双手合十道，“各位生死之交，这次多亏你们相助了。”
“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江芷微笑着啐了一声，然后她低声道，“我先把白虹贯日剑升华再考虑其他。”
说话间，几人来到中央光柱之前，孟奇将六十善功的“欠款”一笔还清，剩余七百四十善功。
江芷微将“白虹贯日剑”、庚金矿石、魔焰结晶一起放入仙气氤氲的光柱内，等待六道轮回之主提示。
一个呼吸后，她转头对孟奇等人道：“去除污秽五十善功，以目前材料升华三百善功。”
“挺不错的。”张远山诚恳地说道，若是拿着这些材料去自家宗门找炼器宗师升阶，不仅有失败的可能，而且同样需要花费宗门贡献，还得欠下一份人情，远远不止三百善功。
孟奇还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笑着说：“六道轮回之主一贯童叟无欺。”
江芷微本身也不是征询他们的意见，仅仅是告知一声，轻轻颔首后，回头选择了升华。
光点飞舞，星斗如雨，白虹贯日剑完全被包裹其中，过了几个呼吸，一切消散，原本锋锐明澈的剑身似乎内敛深沉了不少，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处黑色花纹镶嵌其中。
江芷微取出“白虹贯日剑”，挥舞了几下，重新熟悉了一遍，然后含笑道：“比以前更锋利，接近利器的极限了，而且还附带了魔焰对邪魔的震慑之威和对元神的伤害。”
也就是说，这把白虹贯日剑在利器中算出类拔萃了，至少价值九百善功以上，当然，魔焰、庚金之石，再加升华的消耗，与这个数目也相差不多。
而本身熟悉之剑的升华，对江芷微战力的提升非常大。
“我们先帮小和尚参考兑换什么吧，他回去还得面对大敌。”江芷微将长剑收起，微笑说道，她没提自身需要兑换什么，打的主意是若孟奇缺点善功，可以借他，而且对她而言，鼻窍刚开，口窍相关窍穴尚未凝练，身上诸多剑法又还有深入参悟的必要，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特别急迫的事物想要兑换。
孟奇还了六十善功后，还剩七百四十善功，沉吟了一下道：“我阿难破戒刀法精进不少，相对于多了一式搏命招数，又有芷微的‘阎罗帖’，没必要再兑换这方面的事物。”
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悟出了“落红尘”，因为与之前的“谎言”矛盾——当时他只是说自身得到了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的残式。
“借助魔气石门，我耳窍相关窍穴都已洞开，只剩凝练步骤，若兑换一瓶虚形益华丹，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然后我会兑换一枚‘天视地听丸’作为备用，先尝试自己开窍，若到了最后关头还无法成功，就靠丹药突破。”
他将耳窍相关窍穴和金钟罩第五关接近圆满之事都推到了石门和魔气侵染之上。
张远山微微颔首：“不错的想法。”
他对孟奇希望自行开窍的想法颇为赞赏，只有慢慢摆脱对六道轮回之主和丹药的依赖，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不过，最需要的还是时间，不管是凝练窍穴，打开耳窍，掌握搏命招式，都熟悉时间。”张远山继续说道。
“嗯。”这一点，孟奇早就考虑过，“我有轮回符，打算去经历过的一个世界历练，争取更进一步掌握招式，打开耳窍，额，一个月的时间肯定不够，我会花费两百善功再多兑换一个月。”
他没有试着兑换两个月，因为即使开了耳窍，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安国邪，须得留点善功兑换“辅助物品”——虽然能够向江芷微等人借，但若是数目巨大，肯定不合适，轮回世界每一次的任务都会变难，别人的善功也得用来提升自己。
而开窍之事，眼耳鼻口为七窍，主要是对应内腑，但构建自身内天地，肯定得自成循环，与真实的天地一样，有生发，有繁盛，亦得有衰败，有开始，有过程，亦会有终结，此乃天地大道，周而复始，而人体内天地的衰败、排污自然有对应的天生窍穴，是为前阴后阴。
“你剩下的善功足够兑换一瓶‘悲酥清风’。”齐正言对这个念念不忘的样子。
孟奇笑着点头：“就打算兑换它，剩下善功看够不够兑换‘见之绝命镖’的特殊手法。”
他对“悲酸清风”也是向往已久，一般而言，暗器最贵是本身，手法只占一成不到。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有什么意见？”孟奇说完，看向江芷微、张远山和符真真。
符真真弱弱地道：“小蜡烛没用掉吧？”
“没有。”孟奇微笑回答，袭杀安国邪肯定用不到七星海棠，毕竟点燃蜡烛的动作太显眼。
江芷微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轻笑一声：“可惜没办法兑换主世界的传送，否则我可以直接过去助你，我倒想试试狂沙神功。”
“考虑得很周全。”张远山觉得自己对真定师弟是越来越刮目相看，初次见面，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和尚，性格跳脱浮躁，做事没有章法，仅仅心肠不坏，想法很多，而现在，他看似嬉笑跳脱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沉稳的心脏，做事条理分明，有冲劲也谨慎，有搏命之心，亦有后招防备，不容小觑了。
孟奇走到中央光柱前，将手伸入氤氲仙气里面，没有直接查询“见之绝命镖”的特殊手法价值几何，而是鉴定起手背上的雷痕。
“九霄神雷矛残余精气所造痕迹，是印记，亦是钥匙，能打开九重天废墟，催动之后，能模拟一丝雷神气息，在雷暴天气中，可以引动三次雷霆相助，无法弥补，属于特殊物品，无法换取善功，无法转赠他人。”
孟奇听得有点目瞪口呆，这雷痕用处居然这么大，也是九重天废墟的钥匙！
自己和顾小桑算是各有收获，唯一的问题在于，神秘失踪的九重天飘渺难寻，自己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而且还能模拟一丝雷神气息，引动雷霆相助三次，这几乎等同外景之能了，当然，得看天气……孟奇对雷痕简直满意至极。
收敛住心思，孟奇询问起“见之绝命镖”的特殊手法。
“‘见之绝命镖’使用手法，技巧，价值二十五善功。”六道轮回之主的回答让孟奇悄悄松了口气，老是借别人的，自己脸皮再厚，也会觉得害羞的。
“虚形益华丹一瓶，五十善功。”
“天视地听丸一枚，两百六十善功。”
“悲酥清风一瓶带解药，两百善功。”
“轮回世界中修炼时间一月，两百善功。”
“见之绝命镖使用手法，二十五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一阵阵响在孟奇耳中，掌中一重，已是多了几件物品。
他拿出手掌，看到上面多了一个青玉小瓶，里面装了一丸红彤彤的丹药，即使隔着瓶子，亦能闻到少许清香，另外还有一个白瓷瓶，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瓶子，一张书页，而青碧润泽的“轮回符”上面凸出了一道红痕。
孟奇检视了一遍，将它们全都收起，满足地道：“该你们了。”
他还剩五个善功，没法兑换好的点穴冲穴法门，不过这不要紧，两个月修炼时间可以着重收集这方面的秘籍，再不济，也能杂七杂八地换给六道轮回之主，积攒善功兑换。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地道：“我想在下次任务前冲击耳窍，所以兑换虚形益华丹两瓶，天视地听丸一枚，浑天宝鉴第四层‘碧冰雪’晶石。”
浑天宝鉴亦附带开窍，“土昆仑”对应前面四窍，等到眼窍耳窍都开了，就得修炼“碧冰雪”了，而这一层可以一直修炼到开八窍。
对于他没有信心，专注于丹药的举动，张远山等人都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由孟奇这个相对更开朗更善于交流的人说了一句：“齐师兄，为何不兑换提升资质的功法？《易筋锻骨篇》就很好啊。”
齐正言表情不变，宛如死人地道：“随着‘浑天宝鉴’本身层次的提升，我的资质也在缓慢改善，所以靠丹药突破到四窍，修炼‘碧冰雪’之后，应该不会再那么依赖丹药了，到时候，若是不行，我再兑换《易筋锻骨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见齐正言考虑的很清楚，孟奇打趣地说道。
很快，齐正言从中央光柱里拿出了虚形益华丹两瓶和天视地听丸一枚，以及一块周围仿佛在飘雪的剔透晶石，里面冰雪旋转，蕴含着无穷奥秘。
这样一来，他的善功刚好用尽。
张远山看着符真真道：“我暂时只需要‘天视地听丸’和一些辅助事物，若不能依靠自身开窍，下次轮回任何时，我会以此突破。剩余善功，我会借给真真，让她兑换《救人经》第一部分，这对我们大家都用处极大。”
他《真武七截经》入门，又学会了其中一式绝招，实力已非同小可，只不过这次没有机会展现罢了，而且他又是资源不缺的大家族嫡子、门派嫡传，自身修炼的功法乃最上乘神功，不愿意分心它顾，只待将来有两千善功，灌体“《真武七截经》开窍期”对照。
而《救人经》既是主修功法，也是疗伤神功，最适合符真真修炼，因此他打算借给符真真两百五十善功，让她凑齐九百。

第三十章 轮回符
这件事情，张远山之前并未对符真真说过，所以符真真听到时，又讶异又感动又羞恼，既窝心，又觉得自己成了张远山的负担，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是喜是苦：“远山，这么多善功，你还得提升自己啊。”
“我只需要天视地听丸，其他资源我现在不缺，多余的善功对我也暂时无用，还不如给你，让你兑换《救人经》，尽快入门，那样我们小队的生存能力会大大增强，而且你各方面都会有极大提高。”张远山故意加了最后半句话。
《救人经》是影华庵核心嫡传，非是普通主修功法，包含轻功卷。
符真真脸色变化了一下，似乎想起之前轻功差了火候，被安排返回驻地的事情，于是抿了抿嘴，半是感动喜悦半是憧憬向往地道：“好，日后若你差了善功，我直接给你。”
孟奇捂着脸，“呻吟”了一声，不要秀恩爱，让我这孤家寡人的和尚情何以堪：“张师兄，你们快点兑换吧，免得时间不够。”
“好的。”张远山见符真真答应了下来，脸色顿时变得愉悦，将善功转移给符真真后，自己兑换了“天视地听丸”一枚，“镇神符”一张，剩余二十善功。
“镇神符？”孟奇好奇地看着那张画满了奇怪花纹的黑色符篆。
它给人安宁静谧之感。
张远山笑道：“苏元英之事让我警醒，整个轮回世界不知多少奇功异法，而我们现在的境界，对自身元神的保护是最脆弱的，所以，我兑换一张‘镇神符’以作防备。”
虽然他幻形大法也算小成，但对元神的保护还是有点弱，毕竟这门功法实质上并没有打开玄关，因此一张价值一百五十善功的“镇神符”是极佳的辅助之物。
而对妖物、邪魔、阴灵等敌人，《真武七截经》和《太上剑经》等顶尖神功在开窍期自有法门、招式对付，比如能调动自身阳气，斩杀阴灵冤魂的开窍期剑法，比如搬运内天地调和诸气，抵御污秽的法门，当然，受限于开窍期，这些手段并不算强，只是让弟子不至于手足无措，毫无办法，比不得金钟罩这种专长防御，目前除元神之外能各种防御的功法。
张远山这句话让孟奇暗暗点头，若非自己面临安国邪这大敌，也该琢磨一下怎么防备元神伤害，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幻形大法圆满，对元神的保护会增强不少。
“江芷微你呢？”在符真真兑换了《救人经》第一卷后，孟奇关心地问起江芷微。
“有好剑法推荐吗？”江芷微嫣然笑道，对各种有趣剑法是求贤若渴。
众人开始出谋划策，孟奇也提了几门自己熟悉又价格合适的剑法，江芷微斟酌之后，选择了孟奇推荐的《夺命十三剑》，这很符合她的剑法风格，而且里面没包含第十四剑，第十五剑，只价值三百善功。
“剩下一百二十善功。”江芷微忽然脸泛薄红，“我打算兑换一双靴子。”
“啊，靴子？”孟奇脱口而出。
江芷微眼观鼻，鼻观心道：“在魔山时，全力搏杀，环境恶劣，我的靴子坏掉了，考虑到日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奇怪环境，我觉得应该将自身衣物等也好好谋划一下。”
即使能用真气包裹，可很多时候是专心战斗，未必顾及得了，而且六道轮回之主提供的衣物、饰品等都有各种神异，乃不错的辅助物品。
“很有道理。”孟奇想法飘忽，却是想得日后若是战斗之时身形巨大化，若没有特殊衣物，事后恐怕得裸奔。
江芷微很快挑了一双冰蚕靴，轻薄精致，不仅对各种环境有一定抵御能力，而且能对轻功身法有一定程度的增强，利器级，价值一百一十善功。
等到几人兑换完毕，罗胜衣才走了过来，直接钻入中央光柱，过了片刻，他脚步沉稳走出，对孟奇等人道：“诸位，下次任务再会，希望能增进了解。”
他没有等待六道轮回之主催促，自行选择了离开。
看着罗胜衣消失在光柱里，孟奇等人沉默了片刻，不是一开始就加入的队友，总是有着隔阂和戒备，只能希望日后改变。
“下次我们兑换点易容面具或化装技巧，否则阵营任务时的敌人很可能转移到主世界里，非常麻烦。”孟奇忽地想起此事，比如现在，苏元英和云霆锋两人未必是真实相貌，可自己这边却不然，若是在主世界与他们相遇，自己等人或许有杀身之祸，至于顾小桑那种，反正是邪魔九道的妖女，想要杀她的不计其数，也不怕多那么几个敌人了。
之所以过去没准备，是因为普通任务，都是队友，无需易容，而这次六道轮回之主最后才告知是阵营对抗任务，根本没时间去兑换了。
张远山郑重点头：“确实如此，下次我会带几张易容面具进来的。”
“嗯，我也准备点。”江芷微和齐正言同时表示。
“好了，你们先离开吧，我得准备使用轮回符了。”孟奇微笑对小伙伴们说道。
“一切小心。”江芷微不拖泥带水地颔首道，其余几人各自叮嘱了几句，也自行离开了。
顿时，整个轮回广场空空荡荡，除了四周神兽仙禽的雕像，只剩下孟奇一人。
天空白云漂浮，雾气深重，颇有旷古出尘之感。
孟奇心情受到影响，变得出尘平和，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白色僧袍，带上必须物品，捏碎了“轮回符”。
一片青光冒出，将孟奇完全笼罩，他的耳畔响起了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选择需要返回的世界。”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画面，有隐皇堡，有朵儿察的尸体，有天定城，也有风云庄。
孟奇早就考虑清楚，直接选择了天定城那幅画面。
他这一次，不仅仅要凝练窍穴，还要向段向非请教幻形大法，还要调查“圆蒙大师”，找到小玉佛秘密的线索，还是刀试剩余宗师，以战斗磨砺自身，打开耳窍！
“回到天定城世界，为时两个月，可自行选择传送于任何一位熟人附近。”
“还能这样？”孟奇颇为惊喜，他最担心的就是时间花费在找人之上。
“传送于段向非附近。”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
青光蒙蒙，孟奇这次没有晕厥，可却什么也看不到。
光影变化之中，他看到自己站在了一处草庐之前。
“闲隐居……”孟奇念出草庐上的匾额，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是段向非某处居所。
此时，夜色朦胧，星辰闪烁，树木葱郁，安宁而静谧，孟奇微笑走到门前，屈起手指轻轻敲动。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回荡幽远，孟奇油然想道，这莫非就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不过片刻，草庐屋内走出一位年轻男人，越过院子，走向院门。
孟奇左手握着念珠，轻轻捏动，脸含微笑，白袍飘飘，没有半点急躁地等待着年轻男子的走近，颇有几分出家高手的气质。
“不知法师上下，所来为何？可是化一顿斋饭？”年轻男子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和尚，从他的外表看，应该只有十四五岁，但气质却颇为成熟。
年轻男子英俊出色，言行之间颇有几分清雅之气，不过他眼皮浮肿，眼袋明显，脸色发黄，似乎常常沉迷于酒色之间。
孟奇当然认得他是段明诚，也不说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真定，乃闲隐先生方外之交，还请通报。”
“真定，咳咳咳。”段明诚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真定法师不是一刀通神，飞升仙界了吗？怎么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一年多来，真定法师俨然成为武林标杆，宗师之中的宗师，打破人神界限的旷世强者，可是，可是，这种人物就不该出现在世间，只能是传说！
“莫非闲隐先生不在？”孟奇转动念珠，笑看段明诚。
眼前和尚虽然年纪不大，但僧袍、僧鞋、僧袜不染一点尘埃，俊秀挺拔，飘然出尘，不似凡俗之人，段明诚不敢肯定他是骗子，于是颔首道：“家父正在庐中，还请法师入内。”
自家父亲幻形大法圆满，乃宗师之中的佼佼者，还怕骗子不成？
孟奇毫不紧张，气度自若地随着段明诚穿过院子，踏入草庐正门，一眼看见段向非手持筷子，夹起一粒蚕豆。
孟奇玩心忽起，朗声道：“阿弥陀佛，段施主别来无恙。”
段向非动作当即僵硬，整个人似乎凝固在了那里，啪一声，蚕豆掉落于桌面。
他艰难转身，看着白色僧袍一尘不染的孟奇，看着那张熟悉却似乎成熟了不少的俊秀脸庞，几疑梦中。
“段向非莫非认不得贫僧了？”孟奇笑呵呵说道。
段向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你，你不是坐化，不，飞升了吗？”
“贫僧若说是障眼法，段施主你信吗？”孟奇似笑非笑道。
段向非轻吸口气，泛起一丝苦笑：“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第三十一章 雪神掌
“那贫僧就什么也不说。”孟奇轻笑一声，和老狐狸说话就是这么轻松，不需要解释太多。
段向非这只老狐狸已经收敛起讶异震惊的情绪，放下竹筷，指着桌边道：“法师请坐。”
然后，他转头对呆愣的段明诚道：“还不去沏壶好茶。”
桌子上摆的是一叠蚕豆，一壶黄酒，后者不太适合招待出家僧人。
“不知贫僧去后，天定城之事又有什么变化？”孟奇也不急着提幻形大法、圆蒙大师等事，一派悠然地问起当初的后续之事。
段向非捡起掉落桌面的蚕豆，也不嫌脏，送入口中，微笑道：“老朽见机得快，对洛青等人言法师你一刀通神，飞升佛门净土了，而崔栩乃十二相神之首的辰龙，也是雪神宫宫主，阴谋铲除其他宗师，被法师你识破，将其斩于刀下。”
“也许是被法师你‘飞升’时的胜景异象镇住，洛青先禁锢住费正青等人的提议并未被武林同道反对，之后搜出了许多证据，都确凿无疑地证明他们就是十二相神。”
“虽然并无崔栩是雪神宫宫主的线索，但老朽提供了几件值得怀疑的事情，加上十二相神被证实，雪神宫宫主之事自然也被‘证实’了。”
他娓娓道来，脸含微笑，仿佛崔栩就是雪神宫宫主一样。
孟奇若非知道他底细，此时说不得真会相信，心里不由暗赞一句，什么时候自己撒谎能像老狐狸一样面不改色，似乎连本身都相信了。
“费正青等人被诛杀了？”孟奇表面上亦是不动声色，毕竟这些人与自己没什么交情。
段向非轻轻颔首：“凡查明是十二相神的，都被诛杀，尤同光的家财被散给历年来遭受十二相神之祸的同道亲眷，崔栩的城主之位得自朝廷，我们不便处置，只是诛杀了助纣为虐的崔锦华，半年前，皇上下旨，允崔锦绣继承城主之位。”
这个世界的宗师还没到挑战千军万马的程度，但精神秘藏打开后，他们能自如地行走于皇宫内，除非皇帝能请到别的宗师护卫，所以，江湖与朝堂形成微妙平衡，宗师们不会头脑发热地对抗皇权，毕竟有家有业有口，而皇帝亦不会冒生命危险铲除“双手满是血腥”的武林宗师。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有证据的情况下杀掉崔栩不会引起朝堂反弹，但若私自敕封城主，就会触及龙之逆鳞，当然，崔栩的家财也被江湖好汉们顺走不少，以作“正义之资”。
“没有从旁族中挑选男子继承城主之位，皇帝怕是对天定城觊觎已久了。”孟奇左手转动着念珠，保持着自己一代高僧的形象。
段向非略微愕然看着孟奇：“法师好见识。”
他原本以为真定法师只是天赋异禀，因此年纪轻轻才能在武道上突飞猛进，甩落旁人，其他方面的见识不会太强，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阿弥陀佛，闲书看得多罢了。”孟奇神情淡然，内心自得地回答。
段向非叹了口气道：“天定城之变引起了江湖动荡，不过法师乃世外高人，怕是不关心这些，嗯，你的那几位小朋友过得很不错，有与你同行的经历，不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能得到正道礼遇，若是不算笨，当能抓住机会获得更好武功，提升自身实力。”
“如此甚好。”孟奇微微点头，都有点忘记那四名小朋友的名字了，不过缘来缘去，忘记也罢。
段向非笑了笑，目光直视孟奇双眼：“不知法师此次所来为何？”
孟奇恶趣味发作，微笑道：“你猜。”
段向非难得地脸皮抽动了一下：“法师乃飞升佛门净土之人，老朽这凡夫俗子怎么猜得到，不过，老朽也有些想法，法师怕是与削掉老朽右手五指的那人来历相仿，都是莫名出现，做出一番大事后又销声匿迹，不知是否？”
“你猜。”这种问题，孟奇怎么可能回答，也不再戏弄段向非了，转而笑道，“贫僧此次前来，一是请教幻形大法，二是想让段施主你带贫僧去长华寺，那小玉佛关系佛门隐秘，贫僧得去拜祭一下圆蒙大师，三嘛，贫僧刀法生涩了不少，想寻宗师切磋一二。”
“这都无妨。”段向非沉吟了一下道，“法师还是称呼‘老段’吧，施主来施主去的，显不出老朽有位一刀通神的朋友。”
“哈哈，老段你真风趣。”孟奇也不拘泥。
这时，段明诚已经端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上来，热气袅袅，茶香阵阵。
“好茶。”孟奇赞叹一声，行云流水般地烫杯、倒茶，悠闲自在，不似做客。
“法师真乃出尘之人。”见到孟奇缓慢没有烟火之气的倒茶动作，段向非忍不住赞了一句，而段明诚坐于父亲下首，侍候两人。
孟奇抿了口茶，苦涩之后满口余香：“老段，幻形大法有些问题我想请教你。”
“不知法师幻形大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段向非见识过孟奇刀法，知他来历神秘，未起藏私之心，反正已经将幻形大法全文都告诉他了。
孟奇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贫僧小成已有一段时日了。”
“这才一年多！”惊愕出声的是段明诚，竟然一年左右就能幻形大法小成，我武功低，你不要骗我啊！
一年多？孟奇算了算时间，自己离开这方世界后，大概过了半年，时间流速是三比一？也不对啊，上次来这里完成任务的时候，几日才不过主世界十来个呼吸。
莫非上次是六道轮回之主自行控制的时间流速？
段向非亦有惊讶，不过他城府极深，旋即收敛，左手下压，微笑对段明诚道：“真定法师年纪轻轻就能一刀通神，打破虚空，一年半载幻形大法小成算什么？”
孟奇笑而不语，抿了口清茶才道：“世间之道，一理通百理明，还请段施主为我解惑。”
这句话里，他没有直呼老段，毕竟是请教对方，不能失了礼数。
之后两人交流起了幻形大法，段向非丰富的经验为孟奇解决了不少须得花费时日琢磨的疑难，而孟奇往往随口一言，就让段向非又惊又疑，又喜又惑，因为他似乎直指幻形大法的本质精髓！
“法师对幻形大法的看法真是超前人所想，发人深省。”交流完后，段向非长叹一声，由衷地说道，“这绝非凡俗之人能够得出，只有真正打破人神界限的仙人反过来高屋建瓴地观看幻形大法，才能有这样的见识！老朽修炼幻形大法几十年，圆满亦是多年之前，可今日方知，自身乃井底之蛙，对幻形大法本质的了解不过尔尔！”
额，这是有着道尊佛祖的世界不知多少万年的积累，我亦是借花献佛……孟奇心里暗道一句，脸色露出一丝骄傲之意，生受了段向非这番赞美。
旁边亦有修炼幻形大法的段明诚听得如痴如醉，只觉真定法师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大门之后五光十色，别有洞天，直指人神界限，到了这个地步，他对真定法师当初的壮举再无怀疑！
孟奇也是收获不小，有段向非的经验相助，有《易筋锻骨篇》不间断地修炼，有神雷精气淬体，有本质上的了解，自己幻形大法圆满的日子不会太久，也许两个月时间就够了。
“法师，你不是言刀法生疏，想要寻宗师切磋一二，老朽亦是宗师，斗胆一试。”段向非刚才收获极大，因此起了切磋之心，看能否得更多体悟。
“贫僧正有此意。”孟奇哈哈一笑，出尘飘然地落于院中，红日镇邪刀转过，用刀背对段向非，以示无伤人之心。
段向非跟着飘于院中，双掌一抬：“法师请。”
“阿弥陀佛，客随主便。”孟奇单手行礼，接着戒刀一扬，劈向段向非，虽然出奇变化，却有堂堂正正之势，韵味悠长。
此乃孟奇融合五虎断门刀法、血刀刀法，从阿难破戒刀法第一式的变化中衍生出来的几式刀招之一，算是他自身刀法融会贯通的一小步。
段向非没有怠慢，身体一分，突兀地化为了七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孟奇。
这一瞬间，孟奇顿时失去了对他的锁定，知道再次被影响了感官，出现了幻觉，于是，眉心发胀，精神外放，以幻形大法对抗幻形大法，并且双眼精光四射，发挥眼窍勘破幻觉之能。
不过孟奇的幻形大法与段向非终究差了一个层次，开窍也只开了两窍，只能隐约看出前方、左边和右边三道人影之一是段向非真身。
于是他戒刀一折，刀法变化，横斩出去，直指正前之段向非，笼罩左边之段向非。
噗，右边之人双掌一错，前后拍到了孟奇身边，孟奇因为有所准备，脚步一滑，似后忽前，躲过了段向非这一击。
虽然有点狼狈，但孟奇心情却很是愉悦，因为段向非真身证实之后，自己的勘破幻觉之能果然大有进步，而现在，只需要当做面对三位敌人围攻就行了，不用再手忙脚乱。
心情一宽，孟奇精妙刀法接连不断使出，时而刚猛凌厉，尽显刀法常见一面，时而怪异难料，刀刀奇诡，时而轨迹玄奥，变化难言。
段向非幻形大法全开，可面对孟奇如此出众的刀法还是难以攻破防御，并且好几次差点被斩中真身。
人影飘飘，刀光成团，两人战到酣处，段向非长啸一声：“法师看掌！”
他再次分成七道身影，各捏掌决，齐齐拍出，周围顿时寒气森森，仿佛从三伏酷夏来到数九严冬。
孟奇见过这雪神掌，不敢怠慢，使出了衍化的刀法最得意的一招，红日镇邪刀在身前斜斜一划，似乎囊括了前方天地。
刀光之下，七道身影一一破损，段向非忽然出现于孟奇上方，凌空下击，拍中了孟奇左肩。
暗金浮华，寒意刺骨，戒刀再来，段向非倒飞出去，而孟奇左肩多了一个掌印，却未能穿透暗金。
孟奇气血起伏，略有寒意，似乎血液都被冻僵，但真气流转，旋即恢复，明白“雪神掌”恐怕也得两三掌才能穿透第五关，伤到自己，当然也可能是段向非鉴于切磋，收了部分力量的缘故，不过不管如何，段向非就算全力而为，也顶多伤到自己，七八掌之间别想让自己的金钟罩第五关破功。
旁边的段明诚因为没被幻形大法专门影响的缘故，看得非常专注，一边赞叹真定法师的刀法果然神妙，一边暗暗嘀咕，神妙归神妙，也仅仅是凡人层次，被自己父亲压得喘不过气来，所谓的一刀通神呢？
莫非一刀通神是父亲与他合编的借口？
思绪转动之间，他突然听到真定法师长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老段看刀！”
一刀挥出，刀光乍起，十丈红尘缠绕。
段明诚双目圆瞪，呆呆地看着这一刀。

第三十二章 法号真定
刀光空蒙，衍化万千，段明诚仿佛看到了雪神宫重建，看到了号令武林莫敢不从，看到了打破人神界限，登临绝顶，携美飞升，如此种种，美到极处，甜到极处，难以自拔。
光敛，人散，段明诚恍然如梦，惊醒过来，只觉失落已极，恨不得重回刚才。
“唉，法师刀法通神，直指人心，老朽愧不能及。”
段向非满是沮丧失落的语气让段明诚彻底清醒，看着眼前白色僧袍纤尘不染，飘然世外的真定法师，回想刚才难描难言的刀光，内心震动莫名，原来这就是一刀通神，不愧是一刀通神！
他的眼前再次有广袤深邃的世界展现，里面充满了种种奥秘，过去的自己真如井底之蛙，见识浅薄，竟然怀疑真定法师的刀道造诣，世间竟有如此刀法！
孟奇是用刀背斩中的段向非，且最后收力，所以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仅仅让段向非咳嗽了几声，当然，他的心灵“受创”却是不轻，重建雪神宫乃他心中求而不得几十年的执念，如今被“落红尘”引动，自然心伤神惭，难以自持，负面情绪久久不能消散。
“阿弥陀佛，若施主心中无瑕，贫僧之刀自无机可乘，施主输的是自己。”这种情况下，孟奇当然不会放过塑造高僧形象的机会。
段向非终究是只老狐狸，轻吸口气后，脸色恢复正常：“法师无需多言，老朽自家知自家事，我们明日出门，乘船前去长华寺，可好？”
“不知需要几日。”孟奇最关注这点，他现在有点力竭，但并不怕段向非为难，若是他起了歹心，自己有舍身诀催动刀法，有悲酥清风，有见之绝命镖，杀他不成问题。
段向非没有思索地道：“若是顺风，十来日便可抵达。”
若是顺丰，明天就能到……孟奇心中说着不好笑的冷笑话：“如此甚好，老段啊，还记得上次的请求吗，麻烦你帮我收集一些普通秘籍，最好有点穴方面的。”
段向非精明异常，哪会多问，笑眯眯地道：“这个却是简单。”
孟奇点了点头，正待让段向非给处房间休息，凝练窍穴，忽地想起一事：“老段啊，你都说我一刀通神，打破虚空，飞升佛门净土了，我再行走江湖会不会有点麻烦，要不乔装打扮一下，取个化名？”
“无妨，长华寺与天定城一西一东，相隔近月的路程，附近之人应该都认不得法师你，再说。”段明诚笑得很高人风范地道，“再说，就算有人认出法师，我也会说法师见这方世界打破人神界限艰难，因此特意下界，传授大法，普度世人。”
“老段，你的圆话天赋强于武功天赋。”孟奇“诚恳”地说道，这货撒谎技能绝对已经点满了，不愧是老狐狸！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太在意，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虽然谈不上打遍天下无敌手，但面对宗师亦算略占上风，只要不被几大宗师围攻，不会有什么危险。
“多谢法师夸奖。”段向非没有一点羞恼，笑眯眯地回答。
……
翌日，开始凝练窍穴的孟奇在段向非、段明诚引领下到了江边，已有雕栏玉砌、华丽巨大的楼船停泊在那里。
“昨晚让明诚通知属下准备的。”段向非随口解释了一句，带着孟奇上了甲板，入了舱房，里面有美貌丫鬟沏茶倒水，服侍得无微不至。
孟奇含笑看着丫鬟们蝶舞莺飞般走来走去，打趣了一句：“老段啊，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是乘着一条小破舟，想不到还有如此奢侈的楼船，真人不露相啊。”
段向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呵呵笑道：“老朽闲散贯了，倒是喜爱乘舟，这次却是怕怠慢了法师。”
“贫僧像那种酒肉和尚吗？”孟奇微笑说道，就是酒肉和尚！
段向非轻轻点头：“却是老朽没考虑周到，法师出尘世外，岂是沉迷奢侈享受之人，不如我们弃船换舟？”
孟奇悠闲地用茶盖散着热气，洒然道：“无妨，贫僧粗茶淡饭受得，奢侈服侍也享得。”
“粗茶淡饭是空，奢侈服侍亦是空，法师不愧是得道高僧。”段向非愣了一愣，赞叹道。
这是你自己理解的……孟奇笑得有点僵硬。
之后十来日，孟奇不断凝练着窍穴，修炼着幻形大法和金钟罩第五关，演练着“落红尘”，琢磨着“阎罗帖”，时而还拿着《独孤九剑》读上一读，很是充实。
虽然这个世界修炼相对主世界缓慢不少，但孟奇窍穴已经洞开，凝练有“虚形益华丹”辅助，倒是扯平，而开耳窍除非强行冲击，否则靠的是磨砺，与世界本身无关，刀法、剑法进步更是基本属于自身琢磨、体悟和与人切磋，只要有适合对手，亦不牵涉环境，所以，主要是金钟罩第五关到圆满程度封关和幻形大法的修炼进展很缓慢。
不过，或许是剑道基础浅薄，“独孤九剑”入门又很艰难，孟奇悟性也没到，所以抵达长华寺所在“宁城”时，竟然半点都没有头绪。
“法师，天色近晚，我们在城中歇息一日，明日再去城外长华寺吧。”这一路上，段明诚前前后后，殷切非常，因为真定法师言谈之中偶尔透露出来的武道至理都分外发人深省。
孟奇看了看段向非和段明诚，微笑道：“客随主便，不过贫僧得去书肆买本《易》。”
“《易经》？”段向非有点奇怪地问道，这方世界确实有《易经》，可一个和尚看《易经》总是显得古怪。
“触类旁通罢了。”孟奇当然不会说自己在恶补常识，而且《独孤九剑》入门确实也牵涉点《易》方面的内容。
段向非没再多问，吩咐段明诚先去客栈打点，自己与孟奇悠然穿行于闹市之中，去书肆买了《易经》后，又进了一家热闹的酒楼。
刚一踏入，嘈杂的说话声就扑面而来，孟奇耳窍相关窍穴差不多凝练完毕，微微动念，就分辨出不同声音，有人讨论省试之事，有人在吹嘘斩杀山匪，有人在交流最近江湖的种种事情，里面不乏提到孟奇的，比如真定法师德高望重，白须垂胸，某有幸见过一面，得他教诲，比如几大宗师都受了刺激，分外渴望触摸人神界限。
“本来以为宗师之后无路，想不到真定法师却一刀通神，生生斩出了人神之路，实乃武林之幸！”
这样的话语里，孟奇与段向非相视一笑，登上二楼，因着没有雅间，于是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长华寺附近有‘落雪刀’，法师若想切磋的话，老朽可以引路。”段向非笑眯眯说道。
孟奇点了点头：“有劳了。”
段向非点了几个斋菜后，忽地叹了口气：“人神界限飘渺莫测，除了法师这等人物，不知何人有此希望……”
“老段你觉得呢？”孟奇笑看段向非。
段向非沉吟了一下道：“崔栩天赋横溢，心志坚定，两次凝练眉心祖窍，相当于幻形大法圆满，又另开其他神藏，若是不死，恐怕真能触摸到人神界限。”
孟奇表情不变地道：“崔栩急功近利，已是失了基础，纵使能打开人神界限，亦不过刹那芳华，燃过无踪，徒留阴灵。”
“那洛青呢？年纪轻轻已是自开精神秘藏，剑法出众，近乎通神，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打开人神界限。”段向非追问道。
孟奇想了想道：“不知多少天才幼时出众，长大却很普通，洛青距离人神界限尚远，还有诸多阻难困顿，难言有望，除非能得大机缘。”
段向非挺直腰背，双目精光四射地看着孟奇：“那老朽呢？老朽可有希望？”
孟奇忽然想笑，怎么有种煮酒论英雄的感觉，不过这也不错啊，他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老段你误入歧途久矣，除非能迷途知返。”
“歧途……”段向非神情黯然，喃喃自语，似乎想向孟奇请教如何迷途知返，又有点开不了口，转而说道，“不知法师心中，哪位宗师最有望打破人神界限？”
孟奇端起茶杯，轻轻晃荡，学着曹阿瞒的口气道：“天下宗师，唯法玄宗悲苦神僧有望。”
这是大实话，其他人的身体都抵挡不了打开眉心玄关，架通天地之桥时的反噬，唯有悲苦神僧几十年纯阳童子功有一定希望，当然，他首先得找到打开精神秘藏的法门。
“好大的口气。”段向非尚未说话，却有声音从楼梯传来，成熟低沉，却是女声。
段向非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美妇与一位面容木讷的中年男子联袂上来，她长相艳丽，身段婀娜，整个人仿佛一个熟透的果实，饱满得都快滴出水来，不过让人孟奇关注的却是她腰间悬挂的长刀，刀身很薄，似乎随时会折断。
“我道是谁，原来是闲隐先生。”这中年美妇半带讥讽地说道，“不知这位‘高僧’法号，还请闲隐先生引见一二，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资格点评天下宗师。”
段向非不动声色，笑眯眯转头对孟奇道：“这位是车夫人，车婉秀，雅号‘落雪刀’，这位是她外子向先生。”
因着车婉秀乃一代宗师，外人介绍她时亦称车夫人，而非向夫人。
孟奇明白他的意思，轻轻颔首，示意不用保密自己的身份，自己终究要与落雪刀切磋一二的。
段向非得到答复，笑着起身，对车婉秀道：“车夫人，这位法师确实有资格点评天下宗师。”
未等车婉秀说话，他补充道：“他法号真定。”

第三十三章 落雪刀
“法号真定。”
这四个字如一声声巨雷，灌入车婉秀耳中，以她宗师的自制力，也忍不住脸色乍变，说不出话来。
非是她思维敏捷，反应极快，而是这个名字，这个法号，在过去一年多的江湖上人尽皆知。斩杀宗师，捣毁相神，一刀通神，打破虚空，种种形容让人如雷贯耳，想不知道想不记住想不反应过来都难！
她的丈夫向先生一贯木讷，此时震惊愕然，变了脸色：“真定法师？”
不是说已经打破虚空，飞升佛门净土了吗？
整个二楼，所有听到段向非回答的江湖人士都愣在了当场，“落雪刀”是附近武林闻名遐迩的宗师，又是容颜姣好的女子，他们不可能不识得，而她自然不会错认闲隐先生。作为当初的经历者，闲隐先生肯定也不会认错真定法师！
段向非呵呵笑道：“车夫人，飞升之后亦不是不能返回，真定法师慈悲心肠，知晓江湖之中打破人神界限艰难，故而特意返回，寻找有缘之人，指点一二。”
明确的回答，肯定的回答，段向非确认无疑地告诉大家，这位就是一刀通神打破虚空的真定法师。
咚咚咚，不知多少江湖好汉手中的木筷落在了桌上，落在了地上，啪啪啪，不知多少酒碗，饭碗摔得粉碎。
他们极度震惊，纷纷转头望向段向非一桌，只见闲隐先生旁边端坐一位少年和尚，他一袭白色僧袍，纤尘不染，面容俊秀庄严，脸色波澜不惊，含笑端着茶杯，真真有几分出尘高僧的气派。
这么年轻？传闻里不是胡须垂胸的得道高僧吗？
似乎也有传言是年轻和尚！
车婉秀压住内心的波澜起伏，收敛起半带讥讽的表情，略含试探地道：“久闻真定法师刀法通神，我又得江湖朋友抬举，有个‘落雪刀’的雅号，一时技痒，还是法师不吝赐教一二。”
是不是真的，试过就知道了！
孟奇本就想和她切磋，放下手中茶杯，抽出红日镇邪刀，以刀背示人：“车施主，出刀吧。”
“你就这样坐着？”车婉秀脸色一沉，未免太轻视我的“落雪刀”了吧？
当然，要保持高人风范啊，咱就是这么要面子的人！孟奇含笑道：“远来是客，故而相让以敬。”
话音刚落，二楼震惊当场的江湖好汉纷纷回过神来，有人大声喊道：“落雪刀要与真定法师比武了！”
轰的一声，拥挤的一楼发出爆炸般的噪音。
“什么什么？真定法师？”
“莫非是一刀通神打破虚空的真定法师？”
“落雪刀前辈要与真定法师比武？”
……
一时之间，疑问声，惊叹声，震动声交汇成让人耳朵嗡嗡作响的嘈杂之声，有人恍如梦中，不动不移，有人蹬蹬蹬跑上二楼，想要观战，不过片刻，除了孟奇、车婉秀所在区域，这一层已经站满了人，有的甚至挤到了桌子之上。
车婉秀脸色变化连连，如此状况，已是骑虎难下，必须一战，至于真定法师坐着的事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乃打破人神界限的神仙人物，坐着与自己打似乎也算正常。
她这么想了想后，取下落雪刀，倒转刀锋，收敛精气神，抱元守一，摆出起手式：“请法师赐教。”
“施主请。”孟奇微笑回答，心中也略感紧张，坐着与一位宗师过招也是难得的磨砺。
车婉秀不再说话，众目睽睽之下，轻吸口气，将薄薄的落雪刀斩出。
刀光似落雪飘零，片片而下，煞是好看，但她乃开了元气、精力秘藏的宗师，刀势凌厉，劲风扑面，美妙之中蕴含浓浓杀机。
落雪刀果然名不虚传，孟奇暗赞一声，身不动脚不移，红日镇邪刀在身前斜斜划出一道弧线，似乎囊括此间万物。
当，两刀相击，车婉秀退后半步，脸色却不怒反喜，真定法师这一刀真是妙到毫巅，自己生平仅见，一番切磋下来，自己的刀法肯定大有进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再不藏私，身法展开，刀光滚滚，恰似暴雪降世，森寒凌厉，妙不可言。
孟奇端坐椅子，身法难使，只能竭尽全力地将生平所学刀法尽数融汇，以应对雪雪而下的刀光。
闲隐先生段向非早就端着茶杯离开了这张桌子，笑呵呵地看着两人比试，刀光如练，细细品味着各自绝妙刀法。
“好刀法！”周围观战人士里大凡有点见识的，都目眩眼迷，沉醉在这变化精妙，隐含韵味的刀法交错了。
车婉秀没开精神秘藏，却能与段向非等人并称，刀法之上自然有几分神异，兼且元气、精力秘藏打开后，内力充沛，绵绵不断，竟然越战越勇，刀光飘忽如满天大雪覆盖此间。
这样的压力下，孟奇渐渐的将自身刀法贯通，不管是五虎断门刀法，还是血刀刀法，衍化自“断清净”的变化，信手拈来，每一次应对都让车婉秀暗暗叫绝。
不过孟奇终究受困于身不移脚不动，在车婉秀愈发凶猛的刀势下，渐渐变得有些艰难。
他轻吸口气，心神沉浸，红日镇邪刀忽地收回。
再这么下去，自己要么被逼得离开桌位，要么就不得不认输了，所以只能出绝招了。
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认输？
有选择的情况下，咱就是这么要面子的人！
如果没有选择，面子值多少钱？
围观好汉们哪怕武功不行，但车婉秀大占上风之事还是能勉强看出，窃窃私语起来：
“真定法师的刀法真是妙啊，不过坐着不动，还是有点吃力。”
“对啊，哪怕打破人神界限的仙人，也不能坐着就战胜宗师吧。”
“可是‘一刀通神’不该，不该只有这样……”
就在这时，一抹刀光亮起，跃入了他们视线。
黄金万两，武林成名，美酒美人，纵情生死，他们一个个脸露微笑，仿佛正享受着这些。
哪怕换了一个角度，从对手变成了旁观者，段向非亦是眼神迷茫，遥想日后雪神宫重现时的胜景。
刀光熄灭，车婉秀僵立原地，呼吸急促，成熟妩媚的脸庞红得快滴血，胸口剧烈起伏，分外引人眼球。
当一声，落雪刀坠地，孟奇亦收回了红日镇邪刀，嘴角微微抽搐，车婉秀这幅样子，到底在“落红尘”中被引动了什么“求不得”的欲念……
他没有多想，迅速收敛身心，因为只有自身坠落红尘，才能拉着别人一起，所以孟奇此时也是欲念滔滔，必须竭力降服。
落雪刀坠地的声音让深陷美梦，各显丑态的众人回过神来，一个个怅然若失。
过了片刻，才有人惊叹满足地道：“一刀通神，刚才真乃通神刀法！”
“果然刀法通神，难怪能斩破虚空……”
“如此刀法，简直超乎想象。”
“真定法师真乃神仙人物啊。”
“人家是和尚，应该说菩萨般的人物。”
一声声赞叹发自内心，孟奇含笑不语，放回戒刀，端起茶杯一抿。
“啧，真定法师气度超凡，名不虚传！”
他们都在回味着刚才那一刀，赞着孟奇的气度武功，而落雪刀失败之事，他们并未嘲笑，输给“一刀通神”的真定法师很正常！哪个宗师都一样！
呼，车婉秀长叹了口气，也不弯腰拾起落雪刀，脸色潮红难消地拱手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法师的刀法已非凡俗。”
她四十岁左右，外貌漂亮，气质不错，身材极好，饱满欲滴，此时又脸红妩媚，看得观战之人都有口干舌燥之感。
而孟奇从“落红尘”反噬中恢复过来后，看着车婉秀却没有半点类似的感觉，平心静气，淡然无波地道：“施主谬赞，见多方能识广，施主的刀法亦让贫僧收获不浅。”
车婉秀拾起落雪刀，竭力恢复着脸色：“我与外子的庄子就在城外，不知能否邀法师前去做客。”
她能成就宗师，对武功刀法的喜爱不会少，因此想要再好好请教切磋一下。
孟奇笑道：“贫僧已有落脚之处，若是车施主想寻贫僧，明日可去长华寺。”
他打算在长华寺小住一段时日，以调查“圆蒙”此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自己是正常男人，上辈子也算通晓人事，这辈子亦血气方刚，平常之时少不得有些遐思欲念，端看魔气石门引发的“幻想”便知，可现在面对颇为动人的车婉秀，虽然肯定不会想到那方面去，但正常的欣赏之情也该有啊，哪像现在心如止水，真真正正得道高僧一般。
额，阿难破戒刀法真“歹毒”，这么一刀刀劈下去，只要不走火入魔，不自毁清净，把持得住自身，我这个假和尚迟早得变成真和尚……孟奇很快有所明悟，忍不住呲了呲牙，不行，得想个法子啊，嗯，下次找芷微他们好好商量商量，看他们有什么启发性的意见，若是无法避免，大不了以后兑换别的外景刀法，比如自己向往已久的紫雷七击！
车婉秀应承下来，与丈夫向先生一起陪孟奇、段向非吃过晚饭才返回城外——她本就是听手下说遇见闲隐先生在城中，才前来尽尽地主之谊的。
而一刀通神的威名和宗师积威，让那些观战之人不敢靠近，只能各自回去吹嘘。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段向非就引着孟奇到了长华寺。

第三十四章 圆蒙遗信
黄墙黑瓦，经声佛号，殿阁清净，远离尘世。
孟奇僧袍、僧袜、僧鞋，皆不染尘埃，干净得仿佛刚刚沐浴归来，一边悠闲地享受着这种难得的清净，一边随着段向非，踏入寺门，找到知客僧。
“你们想打听圆蒙大师的事情？”知客僧是个白白净净能说会道的年轻僧人，对于近几代的主持大师，他都算了解。
“是的，老朽年幼时得圆蒙大师赠予一块护身符，多有奇效，如此年老归乡，想着拜祭一下圆蒙大师，为贵寺添些香油。”段向非唏嘘沧桑地说道，谁人没有年轻鼎盛的时候，可岁月不饶人，感受着肌肉一点点无力干瘪，看着皮肤一寸寸起皱枯黄，没人不惶恐不畏惧，所以，长生久视乃是代代不熄的梦想。
知客僧恍然道：“您是段向非段施主？”
“啊，法师知道我？”段向非异常惊讶，这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孟奇亦有愕然，但小玉佛之事本就诡异，这种程度的震惊倒算是应有之义。
知客僧笑眯眯地道：“因为圆蒙大师圆寂前，留下一封书信，言段施主若是带着旁人前来，就将此封书信给你，额，给你身旁得了护身符转赠之人。”
圆蒙大师竟然有这等预见之能？孟奇再次被震了一下，而愈发觉得小玉佛之事破朔迷离，绝对隐含大秘。
段向非半天没有言语，似乎不相信当初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圆蒙大师会如此神异，直到知客僧笑着请他入内，他才叹了口气：“不知书信何在？”
“在藏经阁内，还请法师与段施主一同前往。”因着孟奇是僧人打扮，知客僧以法师相称。
菩提树葱葱绿绿，洒落清净，孟奇边走边向知客僧打听圆蒙大师之事。
知客僧也不隐瞒，原原本本地道：“圆蒙大师乃是孤儿，被捡回寺中，年幼时并不出众，可以说是浑浑噩噩，可到了三十岁上下，他仿佛突然开窍，席地居于藏经阁十年，通读佛经，了悟禅意，后来因为佛法精湛，成为鄙寺主持，而他圆寂之时，有金莲金灯浮现，有禅音经声飘落，有八宝天降。”
“圆寂之后，他并未有舍利子存世，但寺中高僧皆言他已证罗汉果位。”
听起来像是正常的高僧“溢美之词”，孟奇常在师父身边见得金莲禅音等，并不觉得高僧圆寂时有此异象多么奇怪。
思索之中，知客僧已经带着孟奇踏入藏经阁，让他们在第一层等待，自行上楼去取书信。
过了片刻，知客僧拿着一封陈旧的书信下来，直接递给孟奇。
孟奇谢了一声，小心拆封展开。
这是一张已经发黄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只有几个字：
“灵山何处寻？”
灵山何处寻……孟奇重复了一遍，茫然不得头绪，圆蒙大师此言何意，又与小玉佛有什么关系？
段向非亦看到信上内容，更加不解。
孟奇收敛心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知客师兄，贫僧可否挂单一段时日？”
他打算探寻一下圆蒙大师的“足迹”，看是否还有别的收获，以明白此言真意。
有段向非添香油钱，知客僧自无不可，将孟奇和段向非、段明诚等人安排住下。
……
之后一段时日，孟奇抓紧时间将耳窍相关窍穴凝练完毕，并于静中不断地回想那日神雷之声。
此声威严高旷，直透心底，有冲刷耳窍之能，虽然只是凭借记忆回想，难得真髓万一，但亦让孟奇耳窍渐有松动之感。
而且，车婉秀每日都来与孟奇切磋刀法，他慢慢从需要使出落红尘才能战而胜之，到自身刀法熔于一炉，与落雪刀难分上下，刀法进步不可谓不大，同时，这种进步亦是磨砺，加上与段向非在精神、招式层面的切磋，孟奇在自开耳窍上越来越有感觉。
但总还是差了点什么，难有一鼓作气荡开耳窍之感。
这日，孟奇修炼完金钟罩、幻形大法和易筋锻骨篇，正要琢磨下“阎罗帖”，找人切磋一下，突见段向非进来，笑容满面。
“老段啊，有什么好事？”孟奇调侃道。
段向非呵呵笑道：“法师，你不是要刀试宗师吗，又有一位宗师找上门来了。”
真定法师与“落雪刀”车婉秀之战以让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江湖上膨胀扩散着，人人皆是震动兴奋，而对宗师而言，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与这种打破人神界限的高人交手乃少数几个选择之一，因此只要他们心还未死，就肯定会来！
正是预料到这点，孟奇才安心地在长华寺等待，而不是自己一处一处地跑，平白耽搁时间。
“不知是哪位宗师？”孟奇微笑问道。
段向非笑得像只老狐狸：“老熟人，洛青。悲苦和尚坐枯禅来不了，吴采莎居于天南，消息传过去都得两个月，盖远有两年不知行踪了，能够赶来的也就只有他。”
白衣剑神洛青……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好再试试他的剑法，不过提到洛青，他倒是想起一事：“老段，雪神宫的宝藏应该早就被你取走了吧？”
段向非难得老脸一红：“藏宝图有两份，一份截成四块，交给四大护法，一份藏于宫主之子，也就是老朽手中。老朽武功能够自保后，就将宝藏启了出来，否则哪有那么容易成就宗师，重新建立暗中的雪神宫。”
这倒是应有之意，哪有藏宝图给四大护法，不给宫主嫡传的？除非是作为保险之举……孟奇对那宝藏也没多少贪婪之心，拍了拍僧袍，提着红日镇邪刀，跨出禅房之门，拐入旁边院落。
院子之中，洛青立于菩提树下，白衣胜雪，长剑森寒，眉似游龙，鼻若悬胆，真真一副好卖相。
“别人都言你刀法通神，我只信一半。”洛青简短说道，他与孟奇交过手，知道他当时的实力水准，也知道他有一式通神刀法，但并非刀法通神——同样的两个词换个顺序，意思截然不同。
曾经面对他时，孟奇处在弱者的地方，只有“断清净”可以依赖——暴雨梨花针无法锁定洛青，但而今眼下，孟奇刀法大进，将自身所学近乎融会贯通，虽然还不能像江芷微那样了悟剑理，创出新招，可也差不多有张远山目前的招数水准了，所以，再次面对洛青，他心态平和，云淡风轻，笑着横刀道：“希望此战之后，你能信另外一半。”
他没有出刀，等着洛青先发。
洛青也不客气，长剑一挑，往前刺出。
顿时，灿烂的阳光仿佛都被吸纳到了剑上，整个院子里只有那把长剑才有光芒，其余地方漆黑一片。
剑光浩荡，遮天蔽日，恐怖非常。
孟奇没再有以前的惊慌，双目发亮，似乎有丝丝金芒外泄，眉心鼓掌，精神散开，于是，眼前所见再无玄妙，长剑横空，斜斩而来，当然，洛青本身却是找之不到。
不过孟奇却隐约能够察觉洛青大概身处的两个位置，刀光展开，滚滚向前，将这两个位置尽数笼于刀光之下。
叮叮当当，刀剑交击之声不断，孟奇与洛青越战越快，将满院菩提树叶尽数荡起。
车婉秀一大早就过来请教，此时与段向非站在旁边，目睹着这一战，低声感慨道：“纵使不用那通神刀招，真定法师的刀法也不下于我等。”
“看到真定法师，真有白活了几十年之感。”段向非自嘲了一句。
孟奇刀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只觉浑身畅快，想要长啸一声，这次，因势而发，“落红尘”应刀而出！
武道之巅，战斗快意，人生绝顶，尽数融于刀光之中，仿佛那来自人神界限的审视！
这一刀看得段向非和车婉秀精神恍惚，难以自持，哪位宗师没有登临绝顶，败尽天下英豪的向往？
叮当一声，刀收，剑落，洛青呆立原地，怅然若失，被真定法师堂堂正正击败了。
孟奇将红日镇邪刀挎于腰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洛施主，贫僧最近琢磨剑法，不知可否与你交流一二。”
不用舍身诀的话，他暂时只有一刀之威，所以打算研究研究剑法。
洛青收敛起表情，冷冷地道：“悉听尊便。”
作为失败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时间流逝很快，孟奇在自身的刻苦修炼以及与段向非、车婉秀、洛青的切磋当中，刀法真正“入门”，融会贯通，“落红尘”也掌握得七七八八，即使还比不上断清净，亦是绝对的杀招了，而耳窍越来越分明，似乎正等待一个时机，就能自行打开。
元气和精力秘藏，因为眼耳鼻口七窍洞开，内天地初成时，会自然打开，孟奇没有贸然修炼，免得影响开窍。
金钟罩和幻形大法进展不大，剑法倒是在洛青陪练下突飞猛进，大概把“阎罗帖”的变化掌握，只待实战练习，《独孤九剑》也隐隐约约有了入门之感，只差临门一脚。
“还有七日了，先试试‘阎罗帖’，若是到期还未打开耳窍，就服用‘天视地听丸’。”这日，孟奇做完功课，随手翻阅着《独孤九剑》，思考着自己的安排。
过了一阵，他将秘籍收好，环视旁边等待的段向非、车婉秀、洛青和段明诚等人，忽地展颜一笑：“各位施主，可愿听听打开人神界限，你们还差了什么吗？”
陪练了一个多月，也该给点报酬，了却因果。
“啊？”哪怕老奸巨猾如段向非，冷面冷口如洛青，此时也与车婉秀、段明诚一样，表情惊喜交加又隐含激动地望向孟奇。

第三十五章 有进无退
看着他们或少或多却难掩激动和惊喜的神情，孟奇微笑竖掌，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各位施主看来很想知道，大家亦算有缘之人，贫僧也不吝啬了。”
段向非、洛青等收敛起表情，腰背挺直，专注郑重地看着孟奇，等待着他的述说，禅房之内顿时多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确实，若真正打开眉心祖窍，元神、内天地就会与外天地交汇，感悟法与理，形成种种神仙手段，是为人神界限。”孟奇先肯定了他们对人神界限的猜测。
雪神宫对这方面钻研很深，甚至出现过真正打开眉心祖窍的先祖，留下了相关记载，因此段向非最是笃定，此时轻轻颔首，认同孟奇的说法。
他并没有点破为什么“打破人神界限”的真定法师还要修炼“幻形大法”，正常而言，他不是已经打开眉心祖窍了吗？
对他这种老狐狸来说，不该说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只要明白真定法师有搏杀自己的能力并知晓更多人神界限奥秘就行了。
洛青、车婉秀神态各不相同，却同样的专注，就像学堂里专心启蒙的孩童一样，对孟奇所言更无疑义。
“但内天地比之外天地，弱小了不知多少倍，纵使小心翼翼，也难免受冲击之害，若是肉身不强，打开眉心玄关之时，便是化为灰灰，阴灵苟延片刻的结局。”孟奇左手捏动念珠，娓娓道来，颇有几分高僧讲经，舌绽莲花之感。
段向非脸色一变，似乎有点明白雪神宫记载中那些强横一时，最终打开了眉心祖窍的先辈为何会留下只言片语后就神秘消失。
他之前以为先祖是无法再久留人间，于是飞升仙界了，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结局叵测。
他不愿意相信孟奇的描述，但又不得不信，若非这样，先祖们为何来不及留下真正的人神界限奥秘，对仙人而言，这点时间应该足够！
“可是，法师，为何会有种种仙人神话流传？”车婉秀有些无法接受地问道。
孟奇轻笑道：“有的是世人以讹传讹，有的则也许是真的，贫僧刚才只说了肉身不强时的情况，若肉身足够，身体会接受外天地冲击下的洗刷，沾染法理，蜕变延寿。”
不提寿元恐怖的上古时期，纵使当前年代，接受外天地洗刷后，外景境的强者也会延寿许多，大概寿能两三甲子之间，若是上古远古，活上千岁者亦非稀少，真真仙人之态。
听孟奇说得如此详细，仿佛亲眼见闻，段向非亦忍不住问道：“法师，难怪你言悲苦和尚是唯一有望打破人神界限的宗师，原来是因为他肉身够强，可我们也不差啊，从小锻炼，内气淬炼，经脉开阔坚固，再加上精力、元气神藏打开，肉身并不差，难道非得兼修横练功夫？”
洛青和车婉秀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孟奇轻转念珠：“贫僧只言悲苦大师有望，却未说他一定可以。”
若内天地不能自成循环，孟奇怀疑就算打开眉心祖窍，架通天地之桥，亦无法内外天地交汇，顶多被法理洗刷身体，得些神异罢了，以后估摸只能将肉身作为寄居之说，走阴灵之路了。
没等段向非等人发问，孟奇继续说道：“人体有大秘，非止丹田，膻中，祖窍三大秘藏，非止正经十二，奇经八脉，非止肌肉、骨骼、血液。”
虽然孟奇没有可以传给别人的开窍功法，但这种常识性知识却不在六道轮回之主禁止之列。
听孟奇渐渐说到细微秘密处，车婉秀放轻了呼吸，生怕鼻息太重，少听了一个字，段向非、洛青、段明诚没有这么夸张，可也有类似情状。
“人体尚有内腑，尚有繁如星斗的窍穴，尚有眼耳口鼻等天生九窍。”孟奇点明关键之处。
“法师，莫非要修炼五脏六腑，修炼窍穴，修炼九窍？”段向非闻弦歌知雅意。
洛青冷面之上闪过一丝激动，这仿佛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而车婉秀定定看着孟奇，等待着他的解说。
“修炼这些本就一体。”孟奇拨动念珠，微笑道，“诸位施主没听过，眼不视则魂在肝，眼为肝之窍？没听过耳不闻则精在肾，耳为肾之窍吗？……”
这几句歌诀一说，段向非等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日常修炼其实也有类似体会。
“……内天地自成循环，方能与外天地交汇，而要想打开天生九窍，又得修炼相关窍穴，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丈量窍穴的法门……”
孟奇的金钟罩第四关就自带丈量窍穴、刺激窍穴、洞开窍穴、凝练窍穴的法门，若非如此，第五关何必开窍之后才能修炼，不过这些法门，孟奇不可能告诉段向非等人，只是阐述了丈量窍穴法门的原理，让他们自行领会，日后能有多少收获，端看他们自己。
段向非、车婉秀等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一个新的世界一副新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风景无限！
孟奇停止转动念珠，脸含笑意地道：“贫僧仅得一二，还请诸位施主领悟。”
段向非、洛青、车婉秀、段明诚四人脸色严肃地起身，庄重地对孟奇行了一个大礼。
这样的内容绝非伪造能够伪造出来的，而且不牵涉具体法门，并不会让自己等人走火入魔，所以，这是度自己等人超脱苦海之恩，等于师父，形同再造！
孟奇坦然受了他们一礼，提起木剑道：“洛施主，贫僧想与你切磋一招。”
阎罗帖不同于断清净和落红尘，乃真正的搏命招式，孟奇怕控制不住，收不了手，特意换成了木剑。
洛青刚受大恩，哪会推迟，转身走到院中，拔出长剑，斜指前方：“法师请。”
今日风大，孟奇白色僧袍随之而动，猎猎作响，出尘而飘逸，他缓步走到洛青对面，闭上眼睛，酝酿剑意。
“真定法师这一招似乎不同凡响。”车婉秀怔怔对段向非说道。
这段时日以来，孟奇与洛青确实经常切磋剑法，不过车婉秀这外行人都能看出他剑法浅薄，与刀法不可同日而语，若说他的刀法乃仙人手段，那他的剑法就只是普通江湖好汉的水准了。
这一点，曾经是剑法宗师的段向非看得更是清楚，所以此时受到的惊讶更甚，他看着孟奇缓缓抬剑，摆出送帖姿势，油然而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是夺命的剑法，这是搏命的剑法，这是最顶尖的剑法！
真定法师什么时候会如此可怕的剑法了？
木剑扬起，成送贴姿势，孟奇摒除内心其他想法，然后极尽千般变化般送出一剑。
一剑既出，种种变化尽数收敛，融为最无花哨最纯粹的剑光，孟奇精气神意亦全部沉入，此时完全地与外界隔绝，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只有剑法变化，只有剑光凝练。
这是江芷微讲的“阎罗帖”关键，但直到真正使出，孟奇才心有所悟，感受到这一剑的纯粹韵味。
这一剑，搏命之剑，有进无退，有前无回！
若有一丝胆怯，一丝迟疑，剑招威力所剩无几！
孟奇本就有悍不畏死一面，此时心意与剑相和，完全地忘记了其他，不管前方有何艰难，有何危险，决不后退，纵使身亡，亦要拉人齐下地狱！
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这一剑，斩的是敌人之身，亦斩的是自身懦弱！
搏命之意冲“霄”，孟奇本就松动无比的耳窍突然随之打开，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周围说话声、风声、虫鸣声、蚂蚁爬动声层次分明地钻入孟奇耳朵，肾脏精气大盛。
但他已经忘记了这一切，眼中耳里只有那一剑。
木剑划破短暂的距离，带着无法言喻的玄妙，在段向非和车婉秀、段明诚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比洛青防御之剑快了一个弹指，堪堪突破防御，刺中了他的眉心。
啪，洛青倒退一步，脑袋眩晕，险些倒于地上。
这一剑乃搏命之剑，孟奇无法收手，若非他现在的内功还没到飞花摘叶可取人性命的程度，而洛青本身亦有真气护体，这一剑或许已经要了他的性命。
当然，若孟奇内功到了那个程度，肯定会让洛青戴上铁头盔与自己切磋的。
孟奇呆立原地半晌，忽然长笑一声，木剑负在身后，仿佛周围无人般缓步走回禅房，没再言语。
居然在使出“阎罗帖”时自开了耳窍，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此时不稳固，更待何时？
而且自己的“阎罗帖”也算入门了，虽然还未彻底掌握，距离江芷微使用的威势尚有很远，可也算不大不小一个绝招了！
洛青恢复过后，看着震惊不语的段向非等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
“此等剑法，真是闻所未闻，恐怕只仙界才有。”
他双目灼热，似乎迫不及待打开人神界限，飞升仙界。
段向非长叹一声：“还好老夫弃剑已久，否则面对此等剑法，哪还有使剑之心。”
车婉秀看着他们混杂震惊的受打击表情，想到自己面对真定法师刀法时的心情，顿时幸灾乐祸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热身”
一缕晨曦破夜，染红万里层云，照进禅房清净，洒落一地光明。
感此大日东升、日夜交替之变，禅定中的孟奇缓缓睁开双眼，类似金芒凝重，看到五光十色，看到紫气腾空，而虫鸣声，爬动声，风声，低语声，清晰地传入耳朵，带走了夜的宁静，焕发出生的脉动。
经过几日苦修，他不仅耳窍稳固，而且借助这次的自行洞开，弥补了靠丹药强行打开眼窍且没时间稳固的隐患，迈上了新的层次。
光是如此，这一次使用轮回符苦修就值了！
孟奇下意识转动着左手套着的念珠，除了金钟罩和幻形大法进展慢在预料之中，其余各个方面都初步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唯一的遗憾是，纵使挂单长华寺数十日，也未能找到圆蒙大师留下的其他痕迹，也没有打听出有价值的消息，自己仅有的线索依然是那封“灵山何处寻”的书信。
笃笃笃，有人轻敲响房门。
“车施主，向施主，推门即可。”孟奇自开耳窍后，已是能听出是谁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车婉秀和她的丈夫向先生脸含尊敬地走了进来。
“法师，听闲隐先生讲，你后日便会离开？”车婉秀语气轻柔地问道。
孟奇捏动念珠，自动自觉地转化为“高僧状态”：“阿弥陀佛，尘缘已尽，又度了有缘之人，红尘再无留念。”
车婉秀惋惜地道：“法师刀法通神，向你请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可惜我等只有四十多日的缘分。”
她顿了顿道：“我看闲隐先生在帮法师搜集普通秘籍，主要是点穴方面，想着家里有本《融雪点穴手》，故而带来请法师品鉴一二。”
身受“再造之恩”，她总想着怎么报答一下真定法师，于是到段向非面前旁敲侧击，看法师有什么心愿未了，而段向非多么老奸巨猾的人物，她一开口就知道了她的想法，因此故意提及点穴秘籍之事——车家的“融雪点穴手”与“落雪刀法”一样出名。
“车施主好意，贫僧感激万分。”孟奇知她之意，也不点破，自己正需要一门还算不错的点穴功法。
车婉秀悄悄吐了口气，她很怕法师拒绝，如此大恩若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辗转难眠，绝对会影响日后练武之心。
接过这本深蓝封面的秘籍，孟奇随手地翻阅起来，大概浏览了一遍，这“融雪点穴手”虽然算不得多好的点穴功夫，但也是开窍层次，怎么都好过金钟罩自带的点穴、冲穴法门，短期能还算适用。
“法师，这是抄本，你可以慢慢品鉴。”车婉秀与向先生怕打扰真定法师清修，于是留下秘籍，告辞出去。
点穴法门乃应用之道，孟奇内功还算深厚，又有这方面的常识和武功基础，想要上手并不艰难，正仔细研读地津津有味，忽然又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洛施主请进。”孟奇微笑摇了摇头。
洛青还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冷峻异常：“法师，这是我的剑法和秘藏心得，能作为你修炼剑法时的他山之石。”
这货到底有多少件白袍更换啊……孟奇脑海里冒出来的却是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亦不推辞，坦然受之，否则容易让洛青等人心有负担，难以圆满。
洛青向来不是多话之人，送出剑法心得后当即转身离开，而孟奇还未来得及低头继续研读《融雪点穴手》，又听到了清脆的敲门声。
“老段，进来吧，你们为何不一起来？”孟奇好生无奈地开口。
段向非左手提着一把包裹着淡金剑鞘的长剑，笑眯眯地踏入禅房：“送礼这种事情，还是避开他人较好，若与他们一起，礼物好了不是，不好也不是。”
答谢大恩之礼亦是送礼，要是礼物没别人珍贵，自身当然会羞愧，若礼物比别人好，那又让别人难堪，平白得罪他人，所以还是分开来比较好，眼不见为净。
“你怎么说都有理。”孟奇笑着摇了摇头，老狐狸为人处世果然滴水不漏，“如此看来，这把长剑就是你送贫僧之礼？”
段向非笑呵呵道：“对，老朽观法师有好刀无好剑，所以自告奋勇，送出此剑。”
他顿了顿道：“此剑乃雪神宫历代珍藏之物，是老朽右手五指被削前的佩剑，唤做‘冰阙剑’，后来传给了明诚，可他剑法稀疏，一味用掌，宝剑由此蒙尘，只做装饰之用，派不上用场，而且他若想要宝剑，家中还有好几把。”
作为一只老狐狸，他自然知道若礼物太过珍贵，真定法师恐怕会迟疑，因此详细地解释了一下。
孟奇微微点头，抬手接过“冰阙剑”，缓缓抽出。
抽出之时，有剑身与剑鞘激荡声，光是用听，就能知道它锋利异常。
长剑普通尺寸，普通厚度，但剑身隐隐透明，仿佛用寒冰铸成，铺面一股寒气。
很锋利，自带寒气，估计伤人之后会有冻僵效果……孟奇从感受上大概判断了一下，接着长剑归鞘，放于一旁。
等到段向非离去，孟奇重获清净，开始自己研读点穴法的努力。
傍晚时分，众人用膳之时，知客僧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真定师弟，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相处熟悉后，知客僧与孟奇自然师兄师弟的相称。
孟奇疑惑地接过书信，自己在这方世界熟人不多，谁会给自己寄信？崔锦绣？张宗宪夫妇？江南四英？
信封之上，留有印鉴，是一只漆黑的手掌，五指分明，给人邪恶之感。
“这是盖远的标志。”段向非一眼就认了出来，“想不到他失踪两年，却因为法师而重出江湖。”
“再世天魔”盖远？孟奇轻轻点头，没有大意地检视一番后，拆开书信，取出信纸：
“闻法师一刀通神，打破人神界限，某不胜自喜，终有人试某三大秘藏齐开的实力了，明日午时，某当登门挑战，还请法师等候。盖远。”
“他打开精神秘藏了？”车婉秀听着孟奇念信，异常的惊讶，盖远之前与她一样，只是开了元气和精力秘藏，虽然各有绝学武功，不至于被崔栩等开了精神秘藏的宗师完败，但终究差了一些，谁知道，他不声不响就再开精神秘藏，成为多年以来第一位三大秘藏齐开的绝顶人物！
这绝对是江湖之上除真定法师外最轰动的事情！
段向非怔了怔，长叹一声：“岁月不饶人啊，老朽比起盖远，终究少了一份锐气，他这两年不履江湖，看来是专心致志打开精神秘藏去了。”
盖远比他小了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洛青没有说话，只是左手轻抚了一下腰间长剑。
孟奇笑着合拢书信：“那贫僧就等着盖远上门。”
作为再世天魔，盖远满手血腥，劣迹斑斑，孟奇不用留手。
“法师须得小心，纵使盖远没有凝练窍穴，打开天生九窍，可三大秘藏齐开，还是恐怖非常。”车婉秀有些担心地说道。
段向非也点了点头：“三大秘藏齐开，自成一体，武功已经胜过我等一筹。”
雪神宫这方面记载很多，段向非对此颇为了解。
孟奇一派云淡风轻地道：“贫僧省的，不会小视。”
正好，在离开之前有一位试刀之人了！就让自己试一试，不用舍身诀的情况下，自己全力一刀的威力！
面对安国邪，只能速战速决，一旦被他缓过气回过神，纵使受了重创，他也跑得掉，到时候危险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这一战就是与安国邪生死相搏的“热身战”！
……
翌日，天近午时却昏昏沉沉，阴霾多云。
盖远故意将消息传播了出去，所以附近武林中人都知道他三大秘藏齐开，前来挑战一刀通神的真定法师。
这等武林盛事岂可错过？故而大凡来得及的江湖好汉、大侠魔头，都齐聚长华寺，将屋顶，树上，广场四周，占了个满满当当。
“聂大侠，你说这次挑战，再世天魔有没有希望打败真定法师？”有好事之人问着一位还算出名的侠客。
聂大侠冷哼一声：“盖远就算三大秘藏齐开，也只不过接近人神界限，哪能与一刀通神，打破虚空的真定法师相提并论？他必输无疑。”
“我看未必，盖远若知道必输，何苦挑战？他应该有点获胜的把握。”另外之人反驳道。
“真定法师身不动脚不移就击败了‘落雪刀’车夫人，与宗师的强弱一目了然。”聂大侠半点没有顾忌地说道。
“也是，估摸盖远也只是想着挑战真定法师，磨砺自身，打开人神界限，嘿嘿，不如猜猜他几刀会输？”
“怎么也得接十刀吧？”
“若是那通神刀法，十刀够呛。”
“对啊，面对那种刀法，纵使盖远三大秘藏齐开，也顶多挡得了三刀。”
“得有五刀吧？”
“你不信，那咱们赌一赌？”
很快，观战好汉之中就有一个个赌局出现，此乃类似情况下常有之事。
突然，有人低喝道：“再世天魔来了。”
只见登临广场的台阶上，有一位黑衣黑鞋的男缓步而行，他四十岁左右，脸上无须，看似普普通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心狠手辣之人，曾经活生生摔死过一位不愿屈服他的正道大侠的幼子，而且这还只是他天魔之名下微不足道的一笔。
盖远登上广场，立于一旁，安静等待，阴云密布，天色愈发昏暗。
“真定法师出来了！”一声声惊喜的欢呼此起彼伏。
只见大雄宝殿内，缓缓走出一位着白色僧袍的年轻和尚，他面容俊秀，隐含庄严，僧袍、僧鞋、僧袜不染半点尘埃，腰间右悬暗红戒刀，左挂金鞘长剑，淡然出尘。
“真真好风采！”不知多少人暗自赞叹。

第三十七章 准备
大雄宝殿正门，段向非、洛青、车婉秀等人看着孟奇一步步迈出，发散的想法渐渐收敛，全身心都在观摩这一战上。
超越宗师的真定法师与三大秘藏齐开的再世天魔对决，怎么看都是一场能让他们这些宗师收获匪浅的战斗。
他们各自体会过“落红尘”直指人心的神妙，对真定法师战胜再世天魔没有半点疑虑，唯一的问题在于，三大秘藏齐开之后，盖远究竟到了什么层次，是否能给真定法师制造一些麻烦。
因此，他们都不自觉地希望真定法师出尽全力，不给盖远任何可乘之机，争取速战速决。
“若是真定法师那‘通神一刀’不收力，老朽肯定命丧刀下，纵使盖远比老夫多开了一个元气秘藏，内力流转，生生不息，但也并非什么要紧事物，没有本质上的提升，估计同样挡不了真定法师一刀，唯一可虑的是，三大秘藏齐开后，似乎自成一体，与当前有所不同。”段向非沉吟道。
洛青想了想，言简意赅地道：“一刀。”
只要真定法师不受幻觉影响，以他胜过那可怕剑法的刀法，盖远难挡一刀。
车婉秀轻吸口气：“我也觉得是一刀。”
她这是出于对落红尘的体会，盖远身入魔道，情绪极端，很容易被这难以想象的刀法影响。
想至此处，她忽地回想起当时的沉迷，略施脂粉的脸上忍不住再泛潮红。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盖施主。”孟奇停于盖远对面，宣了声佛号，然后低目垂眼，收敛心神，将刚才一步步行来营造的气势尽数内化。
盖远咧嘴一笑，声音冰冷地道：“某对法师闻名已久，倒要称量一下真假。”
他三大秘藏齐开，自信极度膨胀，对传闻并不尽信，知道真定法师厉害，但也只当做三大秘藏齐开的强者，而非能打破虚空，还能来来回回的仙人。
说完，他也不客气，一下膨胀，化为了浑身黑气的两丈巨魔，巨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从四面齐拍孟奇。
三大秘藏齐开后，他幻觉影响的范围变大，近乎笼罩整个广场，让不少观战之人心神战栗，仿佛真有天魔降世！
可怕！
实在可怕！
孟奇精气神意全部“融入”红日镇邪刀中，整个人仿佛木雕泥塑，“空空洞洞”。
与此同时，他左手手背紫色雷痕浮现，一丝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散出。
试刀，就要试一试全力而为之下的威力！
轰隆！
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有所感应，忽地炸响一道闷雷，盖远心神颤抖，竟有天罚当前，伏地求饶之感。
段向非浑身一个机灵，倒退一步，双腿发软，额头泌汗，洛青浑身颤抖，死死握住长剑，车婉秀脸色煞白，左手紧握住夫君的手，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变回了那个最怕雷鸣的小女孩。
其余人等更是不堪，有人直接从树上滑落，有人膝盖一软，跪坐在屋顶，生平第一次有了“雷神之威”的明悟！
轰隆！
面对盖远拍下的“四掌”，孟奇猛地抬头，双眼精光四射，丝丝金芒汇聚，耳朵微微抽动，风声掌声分明，眉心发胀，精神徐徐外散。
四窍与幻形大法之下，盖远的天魔幻觉再也无法影响孟奇，汇聚的精气神意猛然爆发。
一抹刀光绚烂，仿佛蕴含了每个人心中求而不得之物。
十丈红尘在他们心中衍化，让他们无法自拔，有人脸红，有人耳赤，有人激动，有人狂笑，种种失态，不一而足。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惊醒了众人，带来愈发恐怖的威严。
广场之中，盖远呆立原地，半空金莲飘落，真定法师已是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众人又惊又愕，极目望去，恰好看见盖远眉心出现一条细细血痕，越来越大，蔓延往下，直至咽喉。
啪，他仰面到地，气息全无，双目圆瞪，凝固惊惧，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刀通神，一刀通神！”有人惊呼起来，打破了短暂的凝固。
“一刀通神！真定法师一刀通神，斩杀盖远，打破虚空了！”
……
白气氤氲，神兽环绕，孟奇重新出现于轮回广场之上，而他的包裹也由于没被别人持着，同样浮现在他脚边。
这一次，没有旁人，整个轮回广场只得孟奇自身，安静而清冷，让他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他喘息了口气，就地坐下，闭目调息，刚才斩出的那一刀乃自己精气神意与“落红尘”的融汇，不仅消耗极大，而且反噬严重，欲念滚滚，险些把持不住。
因此他一刀之后直接选择了离开，免得被人所趁，不得不使出阎罗帖，使出舍身诀，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到时候一刀通神、淡然出尘的真定法师色眯眯地看着前来恭贺的侠女，颜面何存？形象何存？
过了一阵，孟奇压下了旖念，拿着包裹走到中央光柱前，丢了进去。
“总计一百七十六个善功。”六道轮回之主就像收破烂的老人，计算出了这堆秘籍的价值。
有段向非帮忙，有雪神宫众多的人手和渠道，又有两个月的时间，孟奇搜集到的秘籍自然比江芷微多不少，若非普通秘籍终究有个极限，或许还能更多。
孟奇想了想，又将《融雪点穴手》秘籍和洛青的心得也丢了进去，自己已经记住内容，且点穴手差不多入门，却是不需要再带着。
“《融雪点穴手》，开窍期功法，能换一百二十善功。”
“洛青的剑法和精神秘藏心得，开窍期，能换一百八十善功。”
孟奇原本打算将洛青的心得和江芷微等人分享一下的，可想了想，时间不等人啊，下一次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而自己金钟罩第五关接近圆满，也许短时间内就能封关，而师父还不知道和哭老人打到哪里去了，自己想要修炼第六关只能自食其力。
于是，他选择了全部换给六道轮回之主，总计获得四百七十六个善功，加上剩余五个，共四百八十一个善功，然后花费四百善功，兑换了金钟罩第六关的秘籍。
“还剩八十一个善功，兑换点什么好呢？”孟奇自身还有许多需要兑换的，还没到可以存留善功作为备用的阶段，因此冥想苦想起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自己腰间悬挂的“冰阙剑”，心中一动：“我现在使剑也是右手，若想日后刀剑双绝，左手必须得开发一下。”
有了这个想法，他赶紧查找起来，整整一个时辰后，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他提前归来，时间尚余一日，能从容查找。
“左手熟练，天赋技巧，直接灌体需七十善功……”孟奇考虑到回归后面对安国邪，说不得要用上“阎罗帖”，到时候可能换上长剑，所以若兑换技巧法门修炼的话，肯定来不及，不如奢侈一点，直接灌体，当然，日后得常常锻炼左手，弥补得自六道轮回之主的基础不稳。
而这种左手熟练属于较低层次，也就是说，孟奇只能在不用右手的情况下，才能比较熟练地使用左手，一旦两手并用，就会手忙脚乱，若要提升，可兑换“左右互博技巧”，灌体需五百善功。
孟奇走入缭绕仙气的光柱之中，很快感受到一阵万蚂噬咬般的麻痒，但旋即平复。
他踏了出来，左手抽出“冰阙剑”，施展起剑招，剑花纷飞，煞是好看。
“嗯，再锻炼一天的话，勉强能凑合。”孟奇做出判断，随手将冰阙剑放入光柱内，鉴定一下它的价值几何。
“冰阙剑，利器，用寒冰之精混合百炼精铁制成，透明反光，能照射人眼，剑刃锋利，蕴藏寒意，伤人后产生血脉冻僵之感，价值一百四十善功，能换七十善功。”
“还算不错。”孟奇收起长剑，打坐调息，恢复消耗。
之后，他花费半日熟练左手，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
等到快要离开时，他换好僧袍，请求六道轮回之主给予伪装，也就是伪装成丹田破碎，右手被捏断的样子——因为泄露轮回世界存在，会遭遇抹杀，所以六道轮回之主也相应地免费提供“还原伪装”，这样就不至于浑身血淋淋之人猛地一尘不染。
上次孟奇被般若掌拍伤，回去时亦是做了伪装，这才没被戒律堂首座发现。
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孟奇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将红日镇邪刀、冰阙剑传送于所在神庙的香桌下面。”
“将悲酥清风放于神庙另外一侧，直接下毒。”
这是六道轮回之主有偿提供的“开瓶”服务，价值十个善功，孟奇如此做，是为了更进一步引开安国邪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是别人用迷药来营救自己，从而完全地忽视自己的威胁性。
“回归。”孟奇将悲酥清风解药置于鼻端，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真的好臭！
光影变化，眼前昏暗，孟奇再醒之时，已是重归破旧神庙，外面安宁静谧，无有野兽之声，内中香桌在旁，安国邪打坐恢复，与离开前没有两样。

第三十八章 仇不过夜
之前客栈里被孟奇求救的雪山派弟子等人，畏惧哭老人一脉的睚眦必报，不愿以身犯陷，只得顾公子顾长青一人胸有侠气，起了恻隐之心，悄悄缀着安国邪和孟奇，确认了他们进入神庙过夜。
到了夜里，他提着长剑，悄无声息地绕过小湖，抵挡神庙附近，但他不敢进去，毕竟只开了两窍的自己与安国邪差距极大，贸然救人，除了送死还是送死。
他这次亦非来救人，而是准备打探情况，找个机会确认被俘小和尚的身份，如此到了下处绿洲，才好请几位前辈联手惊走安国邪——单打独斗，他们也未必是安国邪的对手。
嗖嗖两下，他攀上神庙周围的一颗大树，躲在树冠里，极目看向破烂的窗户。
他已是开了眼窍，目力出众，透过窗户残缺的地方，大概看到了神庙内的场景，那个小和尚躺在香桌之前，双目紧闭，状似昏迷，右手软若无骨地垂在身侧，仿佛受了极大的创伤，而“白头秃鹫”坐于一丈外，盘腿调息，并无异状。
顾长青收敛心思，耐心地等待机会，只要安国邪分心，自己就将手中的纸团丢进去，让小和尚看到，方便之后的事情。
身后湖泊倒映着绿洲里渐渐稀少的灯火，宁静而荒凉。
……
孟奇鼻子中臭气袭脑，精神异常清醒，微微侧头，果然看到香桌之底，帷布之下，略呈暗红的红日镇邪刀和包裹着淡金剑鞘的冰阙剑正安安静静躺着，刀柄剑柄向外，很方便自己拿起。
六道轮回之主做事真妥帖……孟奇赞美了六道轮回之主一句，装作痛苦呻吟，往香桌挪动了一步，拉近了之前显得比较远的距离，并且左手在下地侧卧着。
安国邪睁开双目，看了“痛苦蠕动”的孟奇，冷笑一声：“这点痛苦就承受不了啊？我觉得你没办法体验完我所有的酷刑。”
他的语气颇有几分遗憾。
孟奇被“激”，强行忍耐住“痛苦”，安国邪笑了笑，继续闭目调息，他的伤势已经稳固，虽说想要彻底恢复得耗费些时日，可也不需要再难以中断地疗伤了。
精气神意圆润如一，孟奇将自身调整到了最巅峰的状态，然后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这一次，自己将有进无退！
杀不了安国邪，就很可能是自己死！
他不能等“悲酥清风”完全发挥作用，因为安国邪开了鼻窍，对毒气味道非常敏感，而其身九窍齐开，内天地构建，自成循环，一旦出现不对，立刻能察觉到，所以，在悲酥清风刚发挥作用时，在安国邪警醒于外界敌人时，必须出刀。
这样的专注里，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孟奇没有一点不耐。
安国邪闭目调息之中，忽然觉得内息运转有点艰涩，顿时一惊，屏住呼吸，精神置于鼻窍，若有似无却敏锐无比地感觉着种种味道。
内息运转越来越艰难，渐渐消散，安国邪鼻窍已经分辨出问题所在，左手暗扣的小石子，带着劲风，打向气味飘过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狂沙神功，抵御着这莫名毒气的侵袭。
啪啦，小石子击中小瓷瓶的声音在安静的神庙内突兀响起。
孟奇右手一探，内蕴的精气神意陡然爆发，一抹不明亮不血腥的刀光跃出，仿佛来自内心的召唤，玄妙难言地斩向安国邪。
他左手的手背雷痕凸显，紫色欲滴，天罚雷威弥漫了出来。
安国邪一部分注意力在抵御毒气，排除影响之上，另外一部分则分心于味道飘来的方向，以及神庙其余地方，怕被人声东击西，救走小秃驴。
但就在这时，刀光亮起，滚滚红尘！
安国邪眼睛是掩饰不住的错愕，惊讶和不敢置信，明明被自己打碎了丹田，捏断了手臂，小秃驴怎么可能还斩得出惊艳一刀？
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甚至到了刀光临身，他才恍然是谁斩出的！
“蠢材，你的鼻窍白开了，连毒气都分辨不出来！还不如把它割掉！”
“你有什么用？居然被这样的小伎俩欺骗，信不信老祖我把你封住穴道，丢出去喂狼！”
“没用的东西，自我了断吧，免得老祖我浪费气力！”
来自老祖的喝骂声声入耳，老祖的“可怕威压”清晰加身，安国邪浑身颤抖，内心喃喃自语道：“我错了，老祖，我错了，饶了我吧……”
老祖盛怒，连威压都比正常恐怖了许多，与自己曾经目睹妖物渡劫时感受到的天雷之威隐隐相通，让自己身心颤栗，恨不得叩头认错。
剧烈的疼痛袭来，安国邪一下回神，视线里是一口暗红的戒刀，刀身滚烫，隐有花纹浮现。
它已经劈入了自己额头，劈入了脸颊！
不！
这危急时刻，疼痛愈发刺激，安国邪所有潜力爆发，啪啪啪，包括头骨在内，他周身所有骨骼都在塌陷。
孟奇这一刀刚刚得手，就感觉刀下之人宛若无骨，随风而退，虚不受力。
安国邪眉心、脸颊半开，鲜血流淌，头晕目眩，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右手抬起，一掌将红日镇邪刀拍开。
孟奇没有惊惧，依然沉静，如果一刀就能杀死这九窍齐开的大高手，那才反而会惊讶！
他左手抬起，一支黑色铁镖猛发而出，与此同时，他脚尖一挑，冰阙剑出鞘，落入左手。
安国邪刚刚拍开戒刀，还未来得及回气，就见一支黑色铁镖迎面打开，只好咬破舌尖，发挥狂沙神功的玄妙，强提一口气，左掌斜挥，身形右闪。
娘的，他从哪里来的暗器？
老子明明搜查过他全身上下！
他目光忽然一凝，黑色铁镖飞到近前，突地裂成七道，分别打向七个不同方向！
左掌打飞了一道，身形右闪躲过了两道，可剩余四道结结实实打在了安国邪身上！
安国邪痛吼一声，脸上浮现一层黑气，之前狂沙神功逐渐抵御住的“散功毒气”顿时失控，内气消逝，剧毒攀升。
我不甘！他双掌已是势尽，内心怒吼一声，狂沙神功逆行，不管不顾地运转。
安国邪身体猛地膨胀，如沙暴之初，毒气、剧毒尽数外排，飞镖亦倒落往下。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瞳孔里映照出孟奇的身影，灰色僧袍破烂肮脏，面孔俊秀庄严，左手持剑，摆出了送帖姿势。
然后，一道纯粹凝练的剑光亮起，带着森森死气，以有进无退，有前无回的气势直贯安国邪面门。
他还会使剑……
他从哪里来的剑……
面对孟奇连续三波进攻，安国邪变化已尽，回不过气来，只能用力往下缩着头颅，仿佛要将它藏到肚子里。
孟奇一刀“断清净”之后，在没有舍身诀的情况下，虽无再来一刀之力，但并未虚脱，还能施展别的刀法，还能用出“阎罗帖”。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心思，全部“凝聚”在长剑之上，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剑光森严，气势逼人，杀气毕露，以毫厘之差，抢在安国邪柔化骨骼，将头颅下移之前，贯通了他的眉心！
安国邪表情古怪，似哭似笑，似不敢置信，似怨怒不甘，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荷荷之声。
他的眉心钉着一口半透明的长剑，鲜血一丝丝溢出。
输了……居然输给一个刚刚开窍的小秃驴……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能伤势全好，武功大进……为什么有刀有剑有暗器……
可就算如此，只要让我回过气来，一样能将他虐杀……
我不甘啊！
啪，他仰天倒地，露出尖端沾染着鲜红与乳白的冰阙剑，眼睛大睁，死不瞑目！
死者：安国邪。
身份：哭老人之徒孙；白头秃鹫；九窍齐开的高手；人榜第三十六位。
死因：眉心中剑，剧毒发作。
死状：骨骼软化，皮肤发黑，脸颊有刀痕，身上中暗器。
杀人者：少林真定。
看着安国邪倒地，孟奇不敢怠慢，右手红日镇邪刀伸出，用力一挥，将安国邪的脑袋与身体分家，这才长舒了口气。
总算杀掉他了！
总算自我解救了！
若阎罗帖多一丝犹豫，安国邪肯定就缩短了脖子，躲过了要害，自己只能运转舍身诀，催动“落红尘”，做最后一击了，到时候纵使能杀得了来不及回气的安国邪，虚脱无力的自己之后亦将艰难一段时日，随便来名马匪，都能干掉自己，毕竟这是第二次用舍身诀了，反噬会更加严重。
看着安国邪死不瞑目的脸庞，孟奇忽地回想起之前所受的折磨，顿时心情畅快，大笑出声，不是说要捏断我身体其余地方吗？不是说要用种种酷刑炮制我吗？现在怎么躺着不说话了？
哼，爷慈悲心肠，就不折磨你的尸体了。
孟奇得意了一阵，不管有多么出其不意，不管安国邪实力残存有五成，还是六成，能以四窍的实力斩杀一位九窍高手，都是值得骄傲的战绩，是能让人惊掉大牙的不可思议之事。
而且，这说明自己的刀法、内功真正地踏入了高手行列！
“安国邪排名人榜三十六位，现在我杀掉了他，莫非会顶替他的排名？可这样不好啊，我真正的实力连初入人榜的水准都未必有，若不是安国邪根本预想不到，再来一百次，都是我输。”孟奇向来是思维发散的家伙，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人榜的问题，有点想上，又有点不想上，因为若排名很高，又没有相应实力，肯定对付不了接踵而来的挑战者。
“算了，这种没谱的事情先不考虑，还是将安国邪‘毁尸灭迹’或‘借尸误导’吧，瀚海马匪横行，有近三分之一听从哭老人一脉则罗居的号令，若是被人知道我杀了安国邪，恐怕我刚出绿洲，就被马匪包围了……”孟奇很快收敛住各种异想天开，做出了决断。
于是他提起长剑，劲气吐露，破坏着安国邪身上的伤口，免得被人看出自己的绝招。
望着安国邪睁大的双眼，孟奇忽地笑了一声，对着尸体道：“我说，这算不算仇不过夜？”

第三十九章 顾长青
顾长青趴在树干上，专注地看着神庙内的情况，等待着机会，然后他看到安国邪猛地望向右侧，看到昏迷在地的小和尚斩出一道不够明净却仿佛亮在自己心头的刀光，想起了衰落的家族，想起了被人轻视的实力，怨怼难消。
接着，他看到安国邪被一刀斩中，骨骼软化，险之又险地拍退了戒刀，看到小和尚打出暗器，挑起长剑，看到安国邪左掌勉力挥出，看到暗器半空分成七道，大部分绕过了安国邪的防御，无视了他的闪避，打在他的身上。
再之后，他看到安国邪身体膨胀，仿佛即将肆掠的沙暴，看到小和尚左手持剑，刺出一道决绝坚定又杀气森然的剑光，看到安国邪眉心中剑，无力倒地，再无生息。
等等，安国邪眉心中剑，无力倒地，再无生息？
顾长青之前似乎在看着一幕幕闪现的画面，直到这最后一幕才惊醒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头秃鹫”安国邪竟然眉心中剑？
九窍齐开的他竟然就这样死掉了？被一个看起来实力弱小的和尚击杀了？
顾长青的嘴巴半张着，有种自己刚才在做梦的感觉，安国邪与小和尚的动作仿佛都在脑海回放里变成了慢动作，一点也不觉得真实。
他下意识举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疼痛让他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哭老人最出色的徒孙之一，九窍齐开的高手，人榜排名第三十六位的强者，“白头秃鹫”安国邪，真的死在了自己面前，死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手里！
而且就在几个呼吸之前，他还是绝对的胜利者，将那小和尚折磨得死去活来，昏迷沉睡。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内心如此呐喊道，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那就是小和尚绝对是高手，比自己厉害很多的高手！
孟奇破坏掉安国邪身上的刀伤剑痕后，正要搜一搜这货身上有什么，忽地听到外面远处有异动，顿时转身向外，沉声道：“谁？”
不知是友是敌，他只能出声警告。
顾长青收敛震惊，坦然跃下树梢，走向神庙：“小师父，之前你在客栈内求助，所以在下过来看看，打算确认你的身份，然后邀请几位前辈来助，谁知道，你自己就杀掉安国邪了。”
说到后面半句话时，他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微妙感。
孟奇差点没回想起对面这文弱书生样的家伙是谁，对于顾长青来说，这不过是傍晚时分的事情，仅仅过了几个时辰，但对孟奇而言，这差不多是三个月前发生的故事了，又仅仅是一面之缘，稍微求救了一下，若非自己记性好，估计真会脱口而出“大哥，你谁啊？”
他这段时日经历丰富，不动神色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因着家师之事，小僧被安国邪擒住，饱受折磨，所以看到几位少侠之时，才会忍不住求救，不知少侠高姓大名，能得你之援手，小僧感激不尽。”
他刻意没去提刚才那一战，因为还没想好借口。
顾长青摆了摆手，有些羞愧地道：“在下是顾家堡顾长青，只是过来看了一下，哪里称得上援手？”
“能有救人之心和实际行动，足可说明顾施主侠肝义胆。”孟奇真心诚意地说道，同时心中一动，顾长青似乎是西域本地人，对浩瀚戈壁应该颇为了解，自己寻找小师弟的行动还得劳烦他帮忙一下。
他并非无情无义之辈，所以脱困之后就想着寻找和救援小师弟，而师父那边，虽说少林没料到哭老人失踪多年后突然现身，拦截自家师父，但他们既然敢派师父到西域质问金刚寺这“地主”，那绝对是肯定他有足够自保之力的，因此他顶多被哭老人击伤——再说，外景境的交手，自家也根本帮不上忙。
听到侠肝义胆这个评价，顾长青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愉悦和自得：“此乃我辈正道人士应有之举，当不得小师父谬赞，不知道小师父法号为何？能杀掉安国邪，当非大晋籍籍无名之辈。”
他从孟奇的口音听出他乃大晋僧人。
“小僧法号真定，刚才只是靠着独门秘法，悄悄解开了穴道，而且又身藏一瓶毒液和一根毒镖，才趁安国邪疗伤难以分心之时，将他击杀，实力逊色他很多。”孟奇已经想好了借口，推到有绝学能冲穴之上，反正安国邪已死，没人知道他曾经废掉自己的丹田，捏断自己的手臂，也没人知道那一刀一剑是不是他的战利品，被自己利用。
顾长青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除了开头略有不对，好像蛮符合的，而且真定这法号确实籍籍无名，于是微笑点头道：“安国邪纵横瀚海，残忍强大，却终究死在了自身的大意之下，真是天道好还，因果报应啊。”
面对我这种开挂的家伙，谁都会大意……孟奇内心自嘲了一句。
顾长青继续说道：“但真定小师父你的刀法剑法亦是神妙，纵使远远旁观，在下亦有身陷幻觉，惊心动魄之感，不知你出身何门何派？”
“小僧乃少林弟子。”因着要请顾长青介绍向导，寻找小师弟，孟奇并未隐瞒。
顾长青下意识哦了一声：“原来是少林弟子，难怪难怪，刚才那刀法、剑法怕就是阿难破戒刀法和达摩剑法吧？”
金刚寺善刀，所以西域用刀之风强盛，就算顾长青是使剑之人，亦听过天下刀道前列的阿难破戒刀法。
至于达摩剑法，则是他本身兴趣所在。
“才疏学浅，当不得谬赞。”孟奇用默认的态度回答，转而说道，“顾施主，因着安国邪，贫僧与师弟走散，不知可否见过一个年纪比我还小，亦是这般打扮的僧人？”
“没有。”顾长青摇了摇头，“西域僧人打扮不同于大晋，在下未曾见过，你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分开的？”
孟奇斟酌了一下，想到面对安国邪这九窍高手，顾长青也有勇气前来打听，做行侠仗义之举，于是大概将事情讲过描述了一遍，只是未提自己试图逃走之事，末了道：“不知顾施主对瀚海地形了解多少，可否为小僧分说一二，让小僧不至于没有头绪寻人。”
“玄悲大师激战哭老人，此等惊世之战，恨不能亲眼目睹。”顾长青长吁短叹了几句后道，“在下家族世居瀚海，对地形还算了解，它繁复无比，非是一时能详尽，若小师父不弃，在下愿意为你引路。”
孟奇本打算向他请教“地理知识”，介绍可靠向导，谁知他竟然主动请缨，一时有点愣住：“顾施主，你的几位同伴呢？”
顾长青脸露少许鄙夷：“我一直以为他们亦是侠肝义胆之人，能与我肝胆相照，如今看来，却都胆小怕事，比起小师父冒险寻找师弟之举，实在上不得台面，故而，在下愿襄助小师父。”
要想找到真慧，肯定得深入瀚海，到时候马匪横行，则罗居势力极大，危险处处。
听到顾长青这么评价那三个同伴，孟奇就想着还是不去结交雪山派弟子了，他们胆小怕事，很可能出卖自己的行踪。
他双手合十，诚挚道：“阿弥陀佛，小僧代师弟先行谢过顾施主。”
“真定小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好回去告辞。”顾长青说做就做。
孟奇摆了摆手，微笑道：“不急，等天亮之后，到时还得请顾施主帮忙买几套衣物和几顶帽子。”
“也是，你这身打扮太显眼，容易被则罗居和尤还多的手下盯上。”顾长青恍然道。
尤还多是哭老人另外一个开了九窍的徒孙，绰号“立地阎罗”，乃赫连山七十二匪之首，他们虽然主要活动在赫连山附近，但瀚海商道亦是他们重要的财物来源。
孟奇补充道：“绿洲之中可能有马匪奸细，若是小僧自己去买，很可能被盯上，所以还请顾施主帮忙。”
“没问题，呵呵，到时候小师父得换一换口吻了，不要老是施主来施主去，这样别人依然能看出你是和尚。”顾长青笑着说道。
商量好之后，孟奇弯腰搜着安国邪的尸体，可惜收获不多，他这次是来帮师祖做事的，身上自然没有秘籍之类的事物，而且他不用兵器不用暗器不用毒药，类似之物亦没有，只找到了一瓶似乎挺不错的疗伤丹药，一袋碎银子和几颗宝石，一串黄铜钥匙。
“这是哭老人一脉的‘冤魂补身丹’，疗伤效果虽然比不得百草丹，也不错了。”顾长青认出了那瓶丹药，可惜里面只剩两粒。
他对这些事物没有表现出任何贪婪之色，看着孟奇将他们收起，因为这是他的战利品。
孟奇则想的是日后寻到小师弟后，自己再付酬劳，这样顾长青比较容易接受。
“这串钥匙是做什么的……”孟奇甩着那串黄铜钥匙，叮叮作响。
顾长青想了想道：“安国邪是瀚海有名的大盗，身家丰厚，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的居所在哪里，这恐怕就是他各处居所的钥匙吧。”
“谁也不知道……这怎么找……”孟奇遗憾地道，若是得到安国邪的财宝，自己离开少林后，亦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顾长青仔细看了看，沉吟道：“也不是没有线索，不同国度不同绿洲，钥匙的形制都不太一样，我们可以凭借钥匙缩小范围。”
“有道理。”孟奇赞叹了一句，然后将此事暂时放下，与顾长青一起，将安国邪的尸体绑上石头，丢入了小湖，毁尸灭迹。
……
翌日，孟奇换上“心仪已久”的白色儒衫，戴上纱帽，与顾长青一起离开了这处绿洲。
到了午时，一位看店伙计紧皱起眉头，事情有点不对啊，安国大爷昨晚入了神庙，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按照惯例，他会过来晃荡一下的！

第四十章 重回流沙集
他又等待了几个时辰，眼见天边暗红如火，眼前金灿遍地，已是日落西山之势，安国邪却还未过来晃荡一圈，心中愈发焦急，隐隐察觉到不对。
这名伙计退入店中，从后门离开，不过已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罩袍，白色包头，典型的沙客模样。
他步伐极快地穿过市镇，绕过小湖，抵达了原本宫殿所在的区域，接着，踏入了昨晚看着安国邪走入的神庙。
刚入神庙，他一颗心就急速往下沉，即使时间过去了很久，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借着夕阳光芒，他一寸寸地搜索起地面的痕迹，突然，他目光一下凝固，在破烂神像前方的地面，隐约有点深黑色斑块。
虽然明显有人处理过痕迹，但这块飞溅的血液藏得极深，若非此时夕阳光芒恰好照于此处，显出特殊，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这名以伙计身份作为掩饰的马匪怔怔呆立，不用检查，他都猜得到这是安国大爷的血液，他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毕竟若是他杀了别人，何必那么麻烦处理痕迹？只要他不是杀了老大的亲眷，杀了老祖宗眷顾的弟子，杀了雪山派、金刚寺、修罗寺、欢喜庙嫡传中的嫡传或要紧人物，谁能拿他怎么着？
事情大发了……这名马匪奸细心里长长叹息一声，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处理得了！
老祖宗最看中的两名弟子之一，九窍齐开、人榜有名的大高手，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杀了？
凶手的实力绝对远超自己想象！
他再仔细搜寻了一阵，没发现别的线索，不敢耽搁，悄悄绕过店中，详细地将所见所闻和自己的猜测写成一封信。
到了夜里，他蹿到小湖旁的树林边，捏起下唇，吹起了口哨，三长两短之后，一只白顶黑羽的怪鸟从林中飞出，欢快地落到他的肩膀之上，翅膀轻拍脑袋，极其亲热。
马匪与怪鸟交流了一阵感情，喂了它几根鲜肉条，这才将信绑在它的脚上，让它振翅飞入高空。
这名马匪在原地呆愣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返回店中。
翌日，他照常看店卖货，到了傍晚，正当他在掌柜吩咐下准备关上门板时，眼前一花，却是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没有包头，黑袍罩身，头发短粗，胡须满面，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腰间挎着一口狭长邪异的黑色马刀。
“老大。”这名马匪低下头颅，尊敬地喊道，用的是西域的语言，而非商路之上不成文的大晋语言。
此人正是瀚海三大马匪之一的则罗居，哭老人的弟子，外景境的高手，绰号“瀚海邪刀”。
则罗居声音沙哑，有着特别的磁性，同样用西域语言道：“神庙在哪里。”
安国邪乃九窍齐开的高手，是哭老人一脉中，则罗居和延师车外最厉害的两人之一，他的死事关重大，所以则罗居收到密信后，亲自赶了过来。
马匪不敢多说什么，看了掌柜一眼，发现他毫无所觉，似乎店门边根本没有则罗居这个人一样，心中顿生感慨，不愧是瀚海邪刀。
他赶紧关上了店门，从后面离开，带着则罗居进入了神庙。
则罗居看着地面那块难以发现的血迹，缓缓取下眼罩，空洞没有眼珠的左眼忽地亮起一抹幽绿光芒，里面仿佛有一条条游鱼般的事物在游荡盘旋，庙中顿时有冤魂声阵阵，变得阴气森森。
他的左眼被哭老人挖掉，却因祸得福，练成了一门极难练的神功——“幽冥邪眼”，这亦是邪刀外号的来历之一。
幽绿光芒越来越亮，整座神庙都仿佛被映照得碧光荡漾，阴森可怕，那名马匪战战兢兢，心神颤栗。
则罗居看了一阵，转身走出神庙，缓步来到小湖边，然后将手一抬，狂风卷起，湖泊陡生漩涡。
哗啦啦，漩涡迅速扩大，猛地爆发，白浪冲天，两块石头被带了上来。
而石头上分别绑着一具无头尸体和破烂脑袋。
马匪凝目一看，虽然尸体脸部已经被湖里游鱼咬得血肉模糊，但那标志性的白发却明显证明他就是安国邪，确实已经被人杀掉！
“杀得好，这个狗崽子我早就想杀掉了。”则罗居声音平淡无波地说道，“但再该杀，也只能我们动手！”
他的“幽冥邪眼”并无辨识伤痕之能，于是重新戴上眼罩，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
“眉心脸颊都有伤痕，但被人刻意破坏过，加上鱼类啃咬吞噬，无法确认是哪种武功造成，也无法确认是否致命之因……”则罗居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而那名马匪也聪明地没有接话。
“有暗器伤痕，身中剧毒，心脏因此受损严重，当为主要死因之一，经脉内残留毒气痕迹与内气生前消散迹象……”则罗居半是沉思半是观察地说道。
“骨骼完全软化，应该是躲避刀剑时做的，能够让狗崽子做到这个程度，要么实力完全压制他，要么来得匆忙，反应不及……狂沙神功有逆运迹象，结合前面，当为对抗毒素和散功毒气影响，若是实力能压制他的，不必如此麻烦……”
则罗居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对那名马匪道：“凶手实力不超过六窍，善于用毒，善发暗器，为人隐忍，刀法剑法应该都很不错。安国邪是自己犯错，没了提防，被人用散功毒气熏了熏，又趁他不备暴起发难，刀剑是幌子，绝门暗器才是致命之因，不过，从他刻意破坏刀剑伤痕看，当有刀剑方面的绝招，不能忽视。”
“老大，应该是那个小和尚，以他的年纪，估摸着就是初开眼窍，该怎么做？”马匪询问道。
“不能轻视，我会传令下去，瀚海之内，所有兄弟共杀此贼。”则罗居要处置瀚海诸多事宜，见凶手实力并非想象那么强，靠着诸多取巧手段才杀掉安国邪，因此并未亲自追杀的想法。
可犹是如此，瀚海之内三分之一马匪搜索追捕，围杀追杀，亦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这些马匪里面，开窍高手不计其数，又都是亡命之徒，熟悉地形，呼啸聚众，彼此联络，若是被一伙马匪缀上，却不能及时逃出瀚海或隐匿行迹，纵使开了九窍的高手，亦有可能饮恨此间。
“是，老大。”那名马匪不敢直视则罗居锋锐如刀的右眼。
……
流沙集，白色儒袍的孟奇与文弱书生模样的顾长青骑马归来，仿佛两位远游的士子。
“总算到了。”顾长青吁了口气。
路上，他带错好几次，比预计晚了一日才抵达流沙集。
孟奇嘴角抽搐，这货似乎有点不靠谱啊，靠他去瀚海深处寻找小师弟会不会自作孽不可活？
“嗯，总算到了。”孟奇不再用高僧言语。
听到孟奇如此回答，顾长青尴尬又讪讪地道：“我经验较为浅薄，不是对地形位置了解不够，你看，不是终究到了流沙集吗？”
“是的。”孟奇很照顾他面子地点了点头。
胡杨树千姿百态，耸立道旁，流沙集似乎摆脱了当日玄悲与哭老人大战的影响，恢复了不少人气。
孟奇与顾长青联袂踏入“瀚海第一家”之内，当先还是看到柜台在旁，还是看到外貌美艳成熟，性格却恶劣异常的瞿九娘。
瞿九娘爱理不理，趴在柜台上，一副慵懒诱人的模样，看得不少来往客人吞咽唾沫，却不敢多看。
“掌柜，我想打听一点消息。”孟奇戴着纱帽，遮掩住没有头发的事实。
“没消息。”瞿九娘干脆利落，半点也不想多说话地道，这里是吃饭住店的地方，不少打探消息的地方！
孟奇再次有了教她做人的冲动，太恶劣了，不过想到她可能是外景高手，还是强忍住气，拿出一颗祖母绿：“掌柜，我愿意出高价。”
一看到这颗品质明显不凡的祖母绿，瞿九娘双眼顿时放光，整个人猛地精神起来，愈发娇艳欲滴。
“早点拿出来嘛，有钱好说话！”瞿九娘恨铁不成钢地道。
这是进来以后，她第一次正眼看着孟奇，话刚说完，她的脸色略微变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起孟奇，看过了他的眼睛，看过了他的耳朵，看过了他的皮肤，看过了他的双手，看过了他腰间悬挂着的暗红戒刀与包裹在淡金剑鞘内的长剑，看得孟奇惴惴不安，她到底在看什么？
接着，瞿九娘脸色恢复，爱理不理地道：“既然要打探消息，那就去房中，免得被人听到。”
对此孟奇完全没有意见，自己打听的消息很可能暴露身份，这里多半有马匪奸细。
瞿九娘出了柜台，当先往楼上走去，腰肢纤细，背影婀娜，款款而行，如弱风扶柳，孟奇和顾长青赶紧跟在她的身后。
有的客人低声调笑起来：“什么时候打探消息要去房中了？我记得九娘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原来九娘喜欢这种小白脸，吃干抹净，最是滋补，嘿嘿。”他们笑得好生猥琐。
瞿九娘听得柳眉倒竖，一把端起小二正在擦桌子的木盆，哗啦一下泼了过去：“滋补你娘去吧！”

第四十一章 年少豪气
哗啦啦，说话的几个客人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一缕缕粘在脸上，衣衫湿透，紧紧贴于身体，异常的狼狈，而他们面前的酒菜自然泡汤。
浪费可耻……孟奇在长华寺内要顾及对面的规矩，在段向非等人面前则要保持高僧形象，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肉了，仅仅偶尔夜里溜出去，抓些野兽，自行烧烤，打打牙祭，碍于调料不全，手艺不精，味道实在差强人意。
而回来之后，与顾长青赶路瀚海，靠干粮充饥，更是不知肉味，所以，进了“瀚海第一家”后，扑鼻的肉香让他肚里馋虫直动，已吞了好几口唾沫。
瞿九娘看了一眼泡得不成样子的酒菜，哼了一声：“要吃吃，不吃滚。”
说完，头也不回，扬长上楼。
孟奇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告诉自己，等下就能吃到，快步跟上了九娘。
那几位客人亦是常年来往瀚海的商人，算是瀚海第一家的熟客，此时见怪不怪地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呵呵，我就是喜欢九娘这么辣！”
“那是，那些小姑娘哪有九娘的味道，唉，可惜刚才不是她的洗脚水。”
这话听得孟奇都忍不住为他们抹了把冷汗，再这么说下去，说不定今晚就能在瀚海看到他们的尸体了。
瞿九娘恍若未闻，推开一间客房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坐于床边，看着孟奇和顾长青小心合拢房门，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好大的胆子，被则罗居发邪刀追杀令还敢回流沙集，实话告诉你吧，下面的客人里面就有五个马匪奸细，其中两人是则罗居的下属。”
孟奇没指望乔装打扮非专业水准的情况下能瞒过曾经与自己面对面的瞿九娘，好歹她也传闻是外景境：“小僧特意赶回，是为了打听师弟往哪个方向离开？家师与哭老人战到何处？”
瞿九娘表情冷淡，双眸眼波流转，中人欲醉，当然，她的对象非是孟奇，而是孟奇手中的祖母绿：“一个问题一块宝石。”
我去，你去抢吧！孟奇骂过骂，还是掏出了一块鲜红如血的宝石，一块碧绿晶莹的宝石：“三个问题。”
谁叫这是垄断生意呢！下去打听只会暴露行藏！
瞿九娘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三块宝石：“他们最后交手的地方是‘播密’，那里乃瀚海险地，恶人聚集之处，小和尚往正西，应该是追着他们而去……”
话刚说完，香风扑鼻，沁人心肺，孟奇眼睛一花，手中的三块宝石就全部落入了瞿九娘手中。
“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孟奇努力地争取着自己的权益。
瞿九娘目光迷离地把玩着手中宝石，不耐烦地道：“快问。”
“什么是邪刀追杀令？家师与哭老人交手结果如何？”孟奇关心地问道。
瞿九娘猛地抬起头，一副你别欺负我术数不好的表情：“这是两个问题。”
咳咳，孟奇咳嗽一声，掏出一块翡翠，丢给了瞿九娘，得自安国邪的珠宝所剩无几了。
瞿九娘黑白分明的眼睛晶晶发亮，专注地看着翡翠，招手将它接住，这样的眼神，配合她成熟美艳的外表和身材，若是用在男人身上，孟奇怀疑没几个能抵御得住。
“在‘播密’的交手两败俱伤，但似乎都还残留再战之能，至于之后，鬼才知道。”瞿九娘心满意足地收起宝石，“邪刀追杀令是则罗居称霸瀚海的象征，用来对付重要但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出手的敌人。邪刀追杀令一出，瀚海之上臣服于他的马匪，走单帮的大盗，都会疯了般追杀此人，因为则罗居会满足他一个不过份的要求。”
“此前则罗居发过五次邪刀追杀令，五名被追杀者只一人生还，这还是因为他当时就位于瀚海边缘，迅速脱离，返回了北周，其余四人，实力最强的已经开了八窍……”
听着瞿九娘介绍，孟奇觉得不太对，瀚海广袤，马匪就算十倍于现在的数量，也像小石头投江，激不起一点风浪，那四人只要避开主要路线，横穿莽莽戈壁，马匪还能找到他们不成？
瞿九娘嘴角带着一抹讥笑道：“瀚海虽广，可便于人族穿行的地方却并不多，除非你是外景高手，能借助与天地的交汇，自行呼风唤雨，制造水源，否则光是清水这一项，就能让你无法随心所欲。”
顾长青家族世居瀚海绿洲，对此颇为了然：“是啊，戈壁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水源，而水源毕竟稀少，数目有限，马匪了解的就是这些‘地形’，所以才敢言追杀之事，不过，孟奇你放心，水源再少，也只是相对整个瀚海而言，马匪亦不可能尽知尽守，他们还得维持日常生活。”
马匪维持日常生活自然是打劫。
这一路上，为了不暴露身份，孟奇没再用法号，换回了本来姓名，感觉好生畅快。
“无妨，马匪散居瀚海各处，一伙伙来，有何惧之？”孟奇豪气干云地宽慰着顾长青。
瞿九娘嗤笑了一声：“不说则罗居手上马匪广养白头鸟，联络方便，一旦被人缀上，就有可能遭遇前堵后截，光是那一个个出名的马匪头子，也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至少有三十人在七窍以上。”
孟奇微微点头，他是豪气与谨慎戒备，若非必要，肯定不会硬拼马匪头子，不过他没有向瞿九娘打听须得注意的马匪头子情报，顾长青乃瀚海子弟，对这方面应该也颇为了解，何必浪费宝石呢？就像邪刀追杀令的问题，实在是自己一时嘴快！
瞿九娘没再多说，脸色一板：“下去吧，吃完喝完就快走。”
我去，没了宝石，翻脸比翻书还快！孟奇腹诽一句，与顾长青回到大堂，点了烤羊腿、拌驴肉等食物，吃得满嘴流油。
顾长青举着筷子，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少林开窍之后就戒除肉食吗？
用餐之后，孟奇没有耽搁，拉着顾长青就出了瀚海第一家。
懒洋洋支着下巴的瞿九娘望着两人的背影，嘿了一声，低声自语道：“这才几日，整个人气质感觉就变了，武功好像也强了不少，说你没问题，谁信？安国邪这混蛋怕是已经死不瞑目了。”
她语气波澜不惊。
……
带齐干粮清水，出了流沙集，孟奇看着莽莽戈壁，忽地说道：“顾公子，则罗居发了邪刀追杀令，这一路前去，必将艰难险阻，危险万分，你还是请回吧，这几日我已大概记住你说的瀚海地形了。”
顾长青沉默了一下，脸色严肃郑重却好像在放光一样道：“我辈行侠仗义之人，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奇有点愕然地转头看着他：“顾公子，行侠仗义亦得考虑自身状况。”
这种单纯的侠客，似乎只会出现于故事里。
顾长青笑了笑：“我知道，我亦不会鲁莽行事，这一路虽然危险，也不是没有机会，马匪毕竟散居瀚海各处，而且，孟奇你不也是这样的人。”
“啊？”孟奇颇为茫然。
顾长青抬起马鞭，指着正西：“遭遇如此强大的敌人，师父师弟又不知所踪，你本可直接东归，安安全全返回少林求救，谁也说不出一个错字，可你选择了深入瀚海，直面危险，寻找师弟，如此义气，当得一个‘侠’字。”
孟奇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咱就是这么不错！
他心中豪气上涌，抽出红日镇邪刀，遥指瀚海：
“马匪小儿，何足道哉，洗净脖子，等着某家试刀！”
顾长青亦被他的豪情感染，大笑道：“瀚海之事，马匪岂可一手遮天，且看今日，谁人称雄！”
大笑声中，两人拍马急行，进入瀚海。
……
往正西去的第一个绿洲，孟奇和顾长青没有直接进便于打听消息的客栈酒肆，而是悠闲地躲于集镇后方的树林内，看着集镇出来的道路。
“孟奇，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而是中转托人打听？”顾长青有点疑惑地问道，他初入江湖，经验浅薄。
在他面前，孟奇亦算得老江湖了，略略解释了一句：“这里不比瀚海第一家，瞿九娘背景神秘，不惧马匪，不会出卖我们，而别的情报头子，客栈老板，恐怕不敢不给则罗居面子，加上马匪奸细经常混迹其中，若贸然打听家师与师弟的下落，肯定会被注意上。”
安国邪的尸体是他特意留下的，一则放火等方式动静太大，说不得当时就被马匪奸细看到，平白耽误了离开的时间，二则若是被发现，还可以用尸体上的痕迹误导一下对方。
“原来如此。”顾长青恍然，“以前被追杀的不少人，恐怕就是打探消息后暴露了自身行藏。”
两人虽然颇有豪气，但也不傻，能不碰马匪，那当然选择不碰。
孟奇刚要说话，忽地闭上嘴巴，因为一位长袍罩身的中年男子正畏畏缩缩地走过来，他正是孟奇请去客栈酒肆打听真定、玄悲下落之人。
孟奇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中年男子身上，而是关注着他的四周。
当中年男子接近树林时，孟奇眼睛一亮，看到一个戴着毡帽的黑脸汉子借助树木、石块躲避，悄悄缀在后面。

第四十二章 “跟踪”
戴着毡帽的黑脸汉子见中年男子入了树林，没有直接跟着，而是绕到另外一侧，小心翼翼地钻入。
前方树木苍郁，人影绰绰，他极目看去，突然后脑一痛，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孟奇提着他背心衣物，走回原地，丢到中年男子面前，平淡无波地道：“走路小心点。”
绿洲之中虽然较沙漠凉爽，水汽充沛，但终究没有中原腹地阳春三月的舒适，中年男子原本有些燥热，可此时却背心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居然被人跟踪了！居然被人跟踪还不知道！
“是，是小的太大意。”他呼吸急促地回答。
孟奇、顾长青与他见面时都是另作打扮，黑布包头，黑袍罩身，典型沙客的样子，而且脸上也蒙着面巾。
“你打听到什么消息？”孟奇手中把玩着几块碎银子，看得中年男子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他定了定神，条理分明地道：“小的在客栈、酒肆以及各处人家都打听过了，近十日前确实有位灰袍小师父经过，他没了盘缠，四处化缘，虽然嘴笨，但长得俊俏，为人憨厚，收获颇丰，亦被人记住，他打听了那场天灾的路线，往车裂峡去了。”
从这处绿洲到“播密”，根据水源的情况，有七八条线路，而车裂峡是其中两条线路的必经之处。
孟奇轻轻颔首，描述的形象和做事鲁莽的风格确实符合小师弟：“还有其他消息吗？”
中年男子皱眉道：“有是有，可小的觉得太假，怕污了两位贵人的耳朵。”
“但说无妨。”孟奇心中一动。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有人说灰袍小师父在街上大哭大闹，见人就缠着要钱，最后往东边葱岭返回了，嗯，没别的消息了。”
孟奇若有所思地将碎银子扔给他：“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中年男子看着银钱光芒，略显激动地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顾长青疑惑地道：“后面的消息太假了，不像你描述的真慧，若是马匪故意混淆视听，也该编个像样点的谎言啊。”
孟奇微笑道：“就得一眼看穿是谎言，才符合他们的意图。”
“什么意图？”顾长青有点不解了。
孟奇似笑非笑地道：“既然能有如此拙劣的谎言，那多半也有符合真慧形象举止却在关键处故意误导的消息。则罗居虽然是马匪首领，称霸瀚海，但他也只是统领了三成的马匪，与他并称的马匪头子可不止一位。”
想要与则罗居作对的马匪同样不少！
“你是说，前面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顾长青恍然道，“有道理，我就说不该有如此拙劣的谎言，这显然是则罗居他们的对头马匪故意这样做的，以提醒我们圈套，这样的人物在瀚海上不止一个两个。”
他仿佛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比如我顾家堡所在的金裟绿洲，就完全没有则罗居的势力，因为它属于‘冰雪狂刀’身毒寥……”
“冰雪狂刀”是瀚海上另外一名强大的马匪头子，同样是外景境一流高手，与则罗居水火不容，传闻他背后站着邪魔九道中的“修罗寺”，站着凝就了“大阿修罗身”的西域第一高手蒙南。
身毒、则罗是西域人的音译名，安国则是西域人的中原式名字。
说着说着，顾长青声音渐渐变低，因为这是在揭自己的短，向来以正道自居的顾家堡，居然要托庇于一个马匪头子，或许正是这样，他分外怀念顾家先祖纵横瀚海，行侠仗义，斩杀马匪的辉煌历史，也不自觉往这方面靠。
孟奇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维护着顾长青的面子。
顾长青忽地苦笑起来，叹了口气：“孟奇，我是不是很可笑？嘴上说着行侠仗义，家族却要暗地里靠着马匪头子，若你的敌人不是则罗居一伙，而是身毒寥，我恐怕，恐怕没那份勇气和豪气相助，我怕，我怕牵连家人……”
“你若是不顾及家人而‘行侠仗义’，我恐怕会看不起你，连自己家人的生存都无法维护，谈什么正义？”孟奇宽慰着顾长青。
顾长青看着孟奇双目，见他眼神诚恳，也就放下心来：“那我们是不是该寻找传出假消息的那位马匪头子？他与则罗居一伙是敌人，肯定乐意帮助我们，给我们提供正确的情报。”
孟奇摆了摆手：“先不急，说不定他对则罗居的敌意也是伪装的呢？”
这种计中计，自己可看过不少，而且不比以往总是会疏忽大意，自己现在也算是江湖经验较为丰富了。
“什么？”顾长青惊愕之后，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能小看马匪的奸猾！
他看着孟奇的眼神再有变化，真定小师父心里怕也是弯弯绕绕吧，对阴谋诡计很是敏锐啊！
和他相比，自己简直又头脑蠢笨又经验浅薄。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他真心诚意地请教道。
孟奇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黑脸汉子：“不是还有他吗？”
说着，他踢醒了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缓缓睁开双眼，一片迷茫，还没有明白自身的处境，直到他看见上方两个蒙脸黑衣沙客，才一下清醒，又惊又怕地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你打算做什么？说！为什么鬼鬼祟祟跟着我们的人？”孟奇厉声喝道，努力做出“黑帮老大”的风采。
“我，我没有，我只是进树林方便。”黑脸汉子惊慌失措般回答，“两位好汉，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奇将右脚移到他的手指上，轻轻地，轻轻地踩了踩，踩得黑脸汉子毛骨悚然：“别，别，别用力。”
“我从来不说自己是残忍的人，但我残忍起来不是人。”孟奇“威胁”道。
黑脸汉子定定看了他一下，叹了口气道：“好汉，若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就不杀我？”
“当然，我是一个好人。”孟奇自己给自己发着好人卡，听得顾长青哭笑不得。
黑脸汉子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我是大档子的手下，专门在这处绿洲打探消息，传递商队的情况，这次奉了大档子的命令，在绿洲内等待打听小和尚与老和尚行踪的人，刚才就是这么跟踪过来。”
“大档子？”孟奇不太了解这些匪号。
顾长青介绍道：“大档子沈醉，不知犯了什么事，从中原逃来瀚海，拉起了一支马匪队伍，自号‘大档子’，他实力很强，据说已经开了六窍，而且手下得力者众多，不仅开窍的高手足有五六位，还有善于谋划的军师‘笑面狐’俞林。”
“他们惯常在这一带活动，想不到已经暗中投效了则罗居。”
孟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车裂峡是你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以引我们进入埋伏？”
“也不是假消息，小和尚确实去了车裂峡，只不过我让客栈老板和贩卖情报的家伙们隐瞒了一个事情。”黑脸汉子老实回答。
“什么事情？”顾长青追问道。
黑脸汉子表情扭曲了一下：“隐瞒车裂峡附近山谷是大档子营地的事实，这样一来，若是有人询问小和尚行踪，就会自投罗网。”
“那小和尚呢？”孟奇语气不变地问道。
黑脸汉子低声道：“被大档子抓起来了，等着送给则罗老大，作为诱饵。”
“回答得很老实，我会饶你一命的。”孟奇右脚用力，踢在黑脸汉子头部，让他再次晕厥了过去。
昏迷了一阵后，黑脸汉子悠悠醒转，发现树林内空无一人，脸色变幻了几下，赶紧起身，往着集镇返回。
这时，树林内突地多了两道身影，正是孟奇和顾长青。
“怎么不去车裂峡救真慧？”顾长青很是不解为何还要原地等待，救人如救火啊！
孟奇笑眯眯对他说道：“不能别人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啊。不管什么情报，总得核实一下。”
“怎么核实？找另外一边的马匪？”顾长青疑惑问道。
孟奇指了指边走边四处张望和回看的黑脸汉子——他这是防止被人跟踪：“‘找’他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杀他？”
不是因为你是和尚吗？顾长青心里嘀咕道。
孟奇背着手，走出树林，丢下一句话：“长青，你在这里等着。”
他们已是熟悉起来，不用再顾公子顾公子的称呼。
“喂，这样跟踪会被发现的！”顾长青还真没见过有谁跟踪是大摇大摆的，对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啊！
孟奇衣物没变，只不过取下了黑色面巾，免得引起路人注意，他背负双手，稍微靠边地走在黑脸汉子身后，半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黑脸汉子习惯性地不断回头，可他的视线总是穿过孟奇，投向远方，似乎那里没有人！
看着孟奇大摇大摆走在黑脸汉子身后，而黑脸汉子回头时却对他视若无睹，纵使太阳高悬，明亮灿烂，顾长青也有种鬼气森森的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三章 所以我自己来了
孟奇不过是仿效段向非故智，用幻形大法进行跟踪。
虽然当初段向非跟踪自己时，已是幻形大法圆满，自己目前还有些距离，但这次返回天定城世界，却向他讨教了不少应用技巧，回来之后几日，又由于杀掉安国邪带来的精神蜕变，幻形大法有了不小突破，而且自己实力强于段向非，黑脸汉子弱于当初的自己，可以跟得近一点，不怕被发觉。
黑脸汉子茫然无知地继续着摆脱跟踪的努力，绕着了一大圈后，才进了一处院子的后门。
直到此时，他才长吁了一口气，脸露欣喜地走向一间厢房，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谁？”里面是一道清越的男声。
“二当家，是我。”黑脸汉子浑身轻松地说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蓄着胡须的年轻男子探头看了看黑脸男子身后，然后轻笑道：“你再不回来，我就得通知大档子了。”
黑脸汉子是“死间”，他原本也没奢望过他能活着回来，所以听到他的声音，分外警惕，还好什么也没有。
黑脸汉子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份，后怕地道：“还好我机灵，那人多半又是和尚，心软手软，否则我早就惨死了，多谢二当家关心，我的生死不值得通知大档子。”
我是通知大档子准备迎接“客人”了，年轻男子摸了摸自己刚蓄起的胡子，笑眯眯地道：“进来说话。”
窗户纸很厚很严，房间内相当昏暗，年轻男子像是喜欢这种环境，并没有点上蜡烛。
关上房门后，他负手问道：“可是如‘实’将事情告诉了他们？”
“是的，二当家，我真是佩服你，知道他们小心谨慎，不肯轻信外面的消息，又不会轻易中计。可惜他们再聪明，又怎么能比得了你？又怎么猜得到我这看似跟踪前去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圈套’。”黑脸汉子满脸敬佩地说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二当家叮嘱他不用严守秘密时，他大概能猜得到是圈套。
二当家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只是多做准备而已，对于愚笨之人，外面散播的消息足够引他们去车裂峡了，而比较聪明的家伙，会去老三那里自投罗网，而聪明又谨慎的家伙，就得靠你了。”
“二当家考虑周到，非我等能及。”黑脸汉子文绉绉说道，因为二当家喜欢别人这样的语气。
二当家微笑颔首：“通知老三不用再伪装成则罗大人的敌对势力了，立刻赶回车裂峡，或许来得及看到小秃驴与他的帮手授首。”
则罗居完全是依据尸体判断实力和擅长，并不在意敌人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总之他们的实力就是那样的范围，无需自己动手，而且别的敌人不用费心调查，只要抓到小秃驴，就一清二楚了。
“是，我马上去通知。”黑脸汉子自觉立下了大功，笑容异常灿烂。
二当家摆了摆手：“不急，先仔细给我说说刚才的情况。”
若非这家伙太过鲁钝，又有为了秘密搏命之心，自己当初何苦叮嘱他，所以得看看他有没有犯错。
黑脸汉子仔仔细细将对话重复了一遍，末了道：“二当家，没问题？”
二当家沉吟片刻，拿起纸笔，迅速写了封书信，然后点头道：“没问题。”
他从房中鸟笼子里抓出一只白头黑羽的怪鸟，将书信绑在它的脚上，接着推开窗户，松手任它高飞。
怪鸟翅膀扑腾，正要飞高，突然，阴影里伸出一只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将它握住。
二当家和黑脸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到一个面容俊秀，黑布包头，腰间各挂刀剑的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道：“说啊，你们继续说啊，我喜欢听。”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他是怎么冒出来，自己怎么会发现不了？
那处阴影不深，又在门边明显处，自己两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可惜啊，本来说饶你一条性命的。”孟奇叹了口气，右手抽刀，斜斜斩向黑脸汉子。
刀光亮眼，黑脸汉子回过神来，向着旁边扑去，以图躲避。
刀光一闪，扑到旁边的黑脸汉子再也没有站起来，身体之下有鲜血泊泊流出。
孟奇杀人极快，二当家还未来得及趁机动作，就见戒刀收回，直指自己。
“你应该就是笑面狐俞林吧？”孟奇微笑说道。
二当家强行镇定地道：“是我。”
他脑海里无数想法飞转，努力寻找一个让自己摆脱生死危险的计策。
孟奇惋惜地道：“你很聪明，可惜实力太差了，连开窍都还差点。”
俞林挤出一丝笑容：“这不是很好吗？实力差便于控制，聪明方便交流，莫非你不想知道那个小和尚去哪里了吗？”
“你这人满嘴谎话，实在信不得，反正还有一群笨人等着我问。”孟奇还是那副惋惜的表情。
俞林见孟奇油盐不进，嗫嚅着嘴唇道：“有邪刀追杀令，那名小和尚多半已经被哪名马匪抓住了，要想救出他，光靠实力不够，还得动脑子，够阴险，而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臣服你。”
只要活下去，什么都好，迟早都会还回来！
孟奇笑了笑：“对不起，你是个坏人。”
啊？俞林茫然不解之中，就见暗红戒刀斩来，无论自己怎么闪转腾挪，它都没有任何偏差地逼近了自己的喉咙。
我，我不想死！我还有满腹妙计，我还能揣测人心！
荷荷，俞林捂着喉咙，鲜血直喷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动静。
“车裂峡，也就半天的日程……”孟奇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在院子中挖了个坑，直接将两具尸体埋掉——放火动静太大，容易引起警觉。
……
半日之后，太阳西落，天空昏暗，戈壁气温陡降，风带寒意。
车裂峡是一条仿佛被仙人用长剑斩出的峡谷，两边崖壁光滑难攀，谷内时有雾气，乃一等一的要害和埋伏之地。
顾长青与孟奇骑马眺望着车裂峡，看着两旁山峰，皱眉道：“你怎么杀得那么快，都没有问出大档子的营地所在，这该怎么找？”
他努力让自己忘记孟奇跟踪黑脸汉子时的诡异，不断告诉自己，那是别人的绝学神技，不能探听。
孟奇努力让自己笑得平和淡然：“他们的营地不过是又一处埋伏，沈醉绝对不在里面，何必过去呢？”
“但我们可以假装突袭营地，引出沈醉的埋伏，再伺机行事。”顾长青也不笨。
孟奇悠然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我们直接找上门去。”
“怎么找？”顾长青觉得这种说话半遮半掩的家伙好欠揍。
当然，这也是孟奇以前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自己可以享受这种感觉。
他笑而不语，转头问道：“你能对付几个开了眼窍的马匪？”
顾长青知道这种事情上不能撒谎，否则危险的是自己，皱眉道：“马匪凶残，惯于搏杀，悍不畏死，若一对一，仗着家传剑法，问题不大，两个的话，就比较危险了。”
他是开了眼窍才出来行走江湖的，而顾家堡以剑法立族，“贯日神剑”与“顾家剑”都算不错，相对而言，“炎火诀”这门内功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那就一起去吧。”孟奇轻轻颔首。
顾长青快恼羞成怒地道：“怎么去？”
孟奇呵呵笑道：“自有小家伙带我们去。”
说话间，他松开了左手的布袋，那只白头黑羽怪鸟飞了出来，在天空盘旋了一圈，投向车裂峡附近的一处山谷。
“走吧。”孟奇拍马急行，牢牢跟着白头鸟。
顾长青看着白头鸟，“恨”得牙痒痒，若你之前让我知道这个，我怎么会显得如此蠢笨？
……
一处隐蔽的峡谷内，有着三个帐篷，中间是沈醉自居，两旁属于另外四位开窍高手，两位四窍，两位眼窍。
他知道来者杀掉了安国邪，所以不敢轻视，布下了机关圈套，带上了所有能带上的助力——即使对方靠着种种手段方才反败为胜，可安国邪好歹也是九窍高手，人榜中人，对方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正当他在帐篷内专心修炼时，翅膀扑腾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睁眼一看，自家养的白头鸟回来了。
他取下纸条，仔细一看，顿生欣喜，到帐篷外唤出四位手下，让他们做好准备，调理身心，一个时辰后进入埋伏圈。
四名手下，分成两组，每组二人，轮流戒备和休息。
然后他也进了帐篷，抓紧时间休息。
孟奇与顾长青在附近一棵树上看着营地，观察半晌，确定没有埋伏后，跳下大树，直接冲入营地。
巡逻和戒备的两位开窍高手刚反应过来，施展了风神腿的孟奇就扑到了他们面前，戒刀横斩。
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马刀如电，同样斩向孟奇的身体。
当当两声斩中金石般的脆响后，两名开窍高手一死一伤，死的是只开了眼窍的那位，四窍高手胸膛有一道横着的刀伤，滚烫发热。
金钟罩？
他大惊失色，可根本没有时间呼救，对方刀法滚滚而来，精妙难言，短短几刀之间就让重伤的他毙命倒地。
顾长青刚刚追上，就看见两名开窍高手横死，心中一怔，对孟奇的实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不用绝招，不用暗器，不用毒药，光靠刀法和金钟罩，他也强过普通的四窍高手整整一个层次！
孟奇衣服破了两个伤口，一个只有白痕，一个刀伤不深，留血不多，眼看就要复原。
刚才的动静惊醒了沈醉，他提剑冲了出来，大喝一声：“谁？”
昏暗的光芒下，孟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大档子找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第四十四章 实力的衡量
沈醉内心一沉，自己也算声名在外，战绩赫赫，对方敢这么直接找上门来，说明他对自身的实力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当然，也不排除他是那种完全的愣头青，可是，愣头青能杀得掉九窍齐开的安国邪吗？
哪怕他有实力相差仿佛的帮手也不行！
此时，另外两个休息的马匪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一人持刀，一人提剑，刀是普通马刀，剑是细窄长剑，上面有着两条深深的血槽。
孟奇“打完招呼”，不待沈醉说话，战车般冲了过去，红日镇邪刀一扬，将沈醉和其中一个马匪笼了进来，刀光滚滚，一刀快似一刀，时而刚猛，时而怪异，时而精妙，时而古朴，将自身的刀法淋漓尽致地施展了出来。
顾长青长剑一刺，接过了另外一名马匪，剑法精湛，严守门户，先待自身之不败，再求战胜对方。
与孟奇交手的两人之中，持刀马匪被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完全打懵了，感觉四面八方，任何地方，对方戒刀都可能出现，防不胜防，难以抵挡，自身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杀人刀法根本没办法展开，只顾着手忙脚乱的防御。
好在他身边还有沈醉，他手持一把看似普通，却仿佛内蕴了一层血痕的长剑，剑势成圆，守得滴水不漏，一看便是从太极剑法衍化而来的某门剑法。
叮叮当当，接连不断的碰撞后，沈醉大概摸清楚了孟奇的刀法，长剑忽地一挑。
这一剑看似缓慢，如负重物，却暗藏玄妙，后发先至，叮一声刺在孟奇刀身之上，刺得他刀势为之一滞。
沈醉的眼力、耳力，在这一剑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孟奇最开始打的是速战速决，靠金钟罩强突沈醉防线的主意，可沈醉每一剑，都不离眉心、眼睛、喉咙、太阳穴、下阴等横练功夫的常见要害，显然是老于江湖，防患于未然，所以孟奇打他个措手不及的如意算盘落空，干脆沉下心来，消除浮躁，借他“磨”刀。
刀势被打断，孟奇只见沈醉剑法一变，如滚滚潮水，连绵不断地袭来，压得自己只能竭力防御。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六窍高手！
孟奇暗赞一声，决定先除隐患，面对沈醉的长剑，忽然左跨。
沈醉长剑一转，圆润无痕地刺向左侧，仿佛等着孟奇自行拿眉心撞上去。
可孟奇左脚一点，右脚一滑，突地倒退，脱离了沈醉的长剑范围，直接撞向那名从背后挺刀而来的马匪。
马匪完全没料到孟奇会以“背”来袭，马刀收势不住，直接砍在他的背上，砍破了他的衣衫，砍起了一层暗金，砍出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然后他只觉马刀仿佛被对方肌肉夹住，无法寸金，暗金绽放，大力涌来，对方带着自身马刀，撞入怀中，戒刀倒转，贯入胸腹。
暗红刀光一闪，孟奇脚步一滑，躲过了沈醉如影逐形的长剑。
那名开了四窍的马匪捂住胸腹，软软倒地，鲜血涌出，肠子掉落。
沈醉看得目赤欲裂，剑法再变，不再似连绵涌来的潮水，而是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孟奇融会贯通后的刀法尽展，也只能勉力维持，毕竟他的刀法除了衍化自“断清净”的那些变化精妙，五虎断门刀法和血刀刀法不过蓄气期的水准，虽各有特点，却谈不上开窍期的上乘刀法。
所以，就算融会贯通，孟奇也谈不上开窍期里刀法出众，面对沈醉这剑法精妙的敌人，顿时相形见绌——沈醉的剑法似乎都是开窍期里的上乘剑法。
孟奇衍化自断清净变化，又新添加了少许落红尘变化的刀法，在这样的淬炼下，越来越成熟，横挥斜落，总能韵味悠长，势断“海浪”，假以时日，孟奇未尝不能像江芷微一样触摸刀法中的“理”，从而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这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面对沈醉愈发可怕的剑法，孟奇收起了借此“磨刀”之心，打算速战速决，再这么打下去，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无论是被沈醉重创，还是让他逃跑，都会让自己懊恼万分，为什么不早点出尽全力？
不过经此一战，孟奇大概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实力水准，在不出绝招和辅助手段的情况下，大概等于招式不够出色的六窍高手，逊色于沈醉这种，若使出辅助手段和绝招，那七窍高手亦能斩得，八窍就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了，十有八九只能伤到对方，自身逃遁，毕竟开了六窍后，幻形大法制造的幻觉就基本无效了——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
不过要是不计损失，不虑后果，短暂爆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等到第五关圆满封关之后，自身的罩门会少一到两个，战斗起来会更加威猛强大！
正当孟奇打算催动幻形大法，速战速决时，沈醉也似乎有了决断，脸色闪过一抹艳红，长剑陡刺，剑法凌厉异常，一剑快似一剑，接连三剑，夺命慑魄，宛如索魂之鬼。
如此夺命剑法，孟奇除开“阎罗帖”和“剑出无我”外，生平仅见，好在他也见识过这两招了，此时心神沉静，没受精神上的影响，戒刀划着怪异的轨迹，满是红尘韵味的扬起。
当当两声，孟奇连挡了沈醉两剑，可戒刀被荡开，第三剑长驱直入！
沈醉之剑直指孟奇咽喉，来势汹汹，笼罩所有闪避，似乎除了全力运转金钟罩硬抗，别无他法，而咽喉属于罩门，能有多大减伤效果，还得另说。
可就在这时，孟奇左手一抽，剑光亮起，铮一声格在沈醉长剑之侧，将它带歪，刺入了肩头。
暗金深沉，长剑如中腐木，发出噗的声音，并未深入多少。
孟奇只觉伤口鲜血全往长剑涌去，气血沸腾，险些没能避过沈醉后续之掌，还好神行百变最擅长这种小巧腾挪。
后退一步，孟奇长刀一挥，反击沈醉，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眉心发胀，精神外放，却凝练如刺，狠狠刺向沈醉脑袋。
沈醉知道自己杀掉了安国邪，对自己不可能不全力戒备，他又是开了六窍的高手，这样的情况下，幻形大法是无法制造幻觉的——安国邪第一次上当，完全是因为轻视孟奇这尚未开窍的小和尚。
但是，幻形大法又不止制造幻觉，隐匿行藏一个作用，直接精神袭击就是它重要的应有法门之一！
当然，这比不得苏元英眉心邪眼的效果，顶多能制造一点晕厥，可在差不多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一点晕厥足够了！
沈醉虽然拼命招式未能达到预料的效果，但面对孟奇斩来的戒刀，还是胸有成竹，再找机会逃走便是。
他长剑挥出，试图格挡戒刀，可就在这时，眉心一痛，脑袋眩晕，手上动作为之一缓。
戒刀早有预料般一折，打飞了他的长剑。
沈醉眼前一黑，旋即清醒，可一切已经完全不同，长于剑法的他赤手空拳是实力大降，对面又是越战越勇，戒刀锐利的孟奇。
很快，孟奇察觉到他掌法掌力不如剑法，于是卖了个破绽，用不算重要的膻中罩门硬受了沈醉一掌，将戒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若是利器长剑，孟奇可不敢拿这处快要不是罩门的罩门硬抗。
趁沈醉有点犹豫是投降还是“自杀”的机会，孟奇左手长剑落地，五指一拂，施展开融雪点穴手，将他胸前大穴齐齐封闭。
另外一边的开窍马匪本来就处在下风，再见沈醉被擒，更是慌乱，被顾长青抓住破绽，刺了个透心凉。
孟奇戒刀一抽，敲落了沈醉上排的牙齿，怕他咬舌自尽，然后微笑道：“大档子，我家小师弟过了车裂峡去哪里了？”
能将真慧的外貌性格处事能力描述的如此符合，这批马匪肯定见过真慧，只不过当时没有邪刀追杀令，他们抢劫一个自身都还需要化缘的小和尚毫无意义。
“我说了能不死吗？”沈醉牙齿漏风地说道。
孟奇面无表情地道：“不能，大档子，你劫杀商队的时候，为了铲除线索，可曾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沈醉嘴巴不言。
孟奇忽地笑了起来：“其实吧，我也不是那么义正辞严之人，只不过若大档子你活着，我的行踪就暴露了，所以，你不得不死。”
他话锋一转：“但是，死法千奇百怪，有毫无疼痛，有受尽屈辱，大档子你想选择哪种？”
诚恳的说法娓娓道来，听在沈醉心里，有着一种奇怪的说服力，你看，他都这么诚实地表示一定会杀了你，那后面说的肯定也是真的，不会诈你。
孟奇指着旁边戒备的顾长青，笑容古怪地道：“我这位朋友最好男色，大档子年刚过四旬，身材保养也好，气质容貌亦算儒雅，他早就心痒难耐，不知大档子可愿一试？”
沈醉听得脸色煞白，自己享受了半辈子，不能临死受此屈辱啊，于是嗫嚅道：“我，我说。”
顾长青旁听之时，先是狠狠地瞪了孟奇一眼，居然编自己坏话吓人！
可听着听着，他转眼看了看沈醉……“呕”，他捂着嘴巴到旁边干呕去了。
这货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还好沈醉躺着看不到……孟奇笑呵呵瞥了顾长青一眼。

第四十五章 沈醉的遗产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档子独在异乡，单身匹马拉起一支马匪队伍，怎么看都是俊杰啊。”孟奇收回目光，微笑看着沈醉。
沈醉隐含恐惧和担忧地道：“你一定得说话算话。”
“我对佛祖发誓。”孟奇以前发誓就像喝水，可到了这个有道尊佛祖诸多大能的世界，对誓言就变得比较谨慎了，不过这件事情倒无所谓，毕竟自己能做到。
沈醉轻吸口气道：“昨日有白头鸟传来消息，‘翻天犼’元孟支在通往‘播密’的要道‘车犁’抓到了你的师弟，准备送往‘邪岭’做诱饵。”
“翻天犼”是臣服于则罗居的有名马匪头子，手下人马几百，皆是强悍之辈，本身亦是开了九窍的高手，纵横车犁一带，堪比国王，而真慧虽然不笨，但江湖经验浅薄，又不知道邪刀追杀令，被他抓住实属正常。
而“邪岭”原名“库尔扎山”，位于瀚海东南，是则罗居的老巢，因他而更名，与孟奇当初杀掉安国邪的绿洲相隔颇近——当初安国邪就是存了必要时候可以躲入邪岭的心思，才选择了这条路线。
“准备送往‘邪岭’？”孟奇皱了皱眉道，这个消息沈醉不可能撒谎，因为若元孟支真想拿小师弟做诱饵，到时候肯定会宣扬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顾长青喘了口气，努力忘记恶心，寻思道：“这里距离邪岭的距离比车犁近多了，也许我们可以中途拦截，不过就怕元孟支送诱饵的举动本身就是圈套，引诱我们截人。”
孟奇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邪刀追杀令是针对我，就算抓住小师弟也换不来则罗居的承诺，元孟支若想利益最大化，肯定希望通过小师弟抓到我，从车犁到邪岭得多久？”
他这句话是问的沈醉，顾长青没有走过这条路线，只能大概测算。
“若不急赶，车犁到邪岭大概需要十四五日，毕竟瀚海之中诸多危险，其中路线三条，各有必经之处两三个，你们只要打探清楚路线，都来得及中途拦截。”沈醉恨不得快点交代完，早死早超生。
孟奇沉吟道：“若元孟支是想我中途截人，那他必然不会刻意掩饰路线消息，要是他并非这么想，我们只能在邪岭之前截人了。”
邪岭乃则罗居老巢，孟奇和顾长青不敢也可能直闯，若想截人，邪岭之前的绿洲就是最后的动手机会，不过若元孟支强行赶路，以他九窍高手的实力，带着真慧不入绿洲，横穿那处荒漠，也不是不可能。
“元孟支此人一向自负，而且时间紧张，他肯定会选择大张旗鼓地送人，将你们引出来抓住。”沈醉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孟奇疑惑道：“时间紧张？”
时间紧张的是自己等人吧？
沈醉仿佛一下找到了心理安慰，呵呵笑道：“小师父，你好像半点也没有大派弟子的自觉啊？”
“啊？”孟奇更是不解。
沈醉轻笑道：“少林没有料到哭老人会突然重现，让你们师徒陷入困境，怎么可能会不来救援？虽然远在西域，你们势力鞭长莫及，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总有亲近少林的商队和沙客，他们自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算算时间，顶多还有十日，此消息就会传入少林，到时候，肯定有外景巅峰的和尚来援，说不定‘空’字辈亦会来上一位，以他们的速度，日夜兼程的话，不过十日便能抵达瀚海。”
当初玄悲之所以花了半年才走到瀚海边缘，纯粹是因为等待其余僧人将此事告知各大门派，而且还带着孟奇和真慧两个拖油瓶，真正赶路的话，也就是大半个月的工夫，就像现在，他和哭老人一路打斗，不过十日便已深入瀚海几千里。
孟奇微微颔首：“他们确实时间紧迫，不过元孟支也算有勇气，明知少林将有援手到来，还要如此行事。”
如此大张旗鼓拿少林弟子当诱饵，前来救援的僧人哪会发现不了，到时候若引来外景巅峰，乃至半步法身的和尚，那玩笑就开大了！
“怕什么？只要过个十五六日，还未引诱到你们，将那小和尚一宰，躲入播密，躲入瀚海各种险地、秘地，还怕和尚找到不成？等到他们离去，再重新出山，收拢队伍，又是一条‘好汉’。”沈醉哈哈大笑。
顾长青为孟奇解释道：“瀚海广袤，能够躲藏的地方众多，贵寺高僧又不可能长期待于这里，除非法身级的陆地神仙亲自追杀，可‘大阿修罗’蒙南又见不得别的法身高人入西域。”
“嗯。”孟奇缓缓点头，所以马匪不愿意招惹雪山派等本地大派，对少林等中原武道大宗却没多少顾忌，“所以，我们的时间也紧迫，必须抢在他们杀掉小师弟或送入邪岭前救出他。”
元孟支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只看孟奇等人到底在不在乎真慧。
孟奇说完之后，盯着沈醉：“你解释得太详细了，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醉笑道：“我都快死的人，能有什么目的？无外乎就是求个畅快！若你们去救，肯定会死在元孟支和他麾下马匪之手，若是不救，坐看小和尚被杀，你肯定抱憾终生，自责难安！”
“一想到你不会有好结局，我就很开心，哈哈哈！”
他笑意之中透出明显的怨毒恨意。
孟奇平静地等着他笑完，波澜不惊地道：“你觉得元孟支会走哪条路线？则罗居目前身在何处？”
“你真要去？”沈醉巴不得孟奇去送死，以报自身之仇，毫无隐瞒地道，“哭老人酣战大漠深处，难以分心，‘哈勒’出了点异动，延师车自己颇为吃力，所以则罗老大赶去相助了。”
“哈勒”又不是只有延师车一位外景境高手，就连戈壁马匪里面，外景境都有四五位，更别提西域大国“哈勒”了。
他看着孟奇毫无表情的面孔，继续说道：“元孟支既然要引你们救人，那肯定会选择你们不方便逃跑的路线，也就是‘关越’——‘勃达’——‘白山’——‘鱼海’——‘贪汗’这条路线，其中‘鱼海’乃瀚海繁华之地，龙蛇混杂，方便你们隐藏出手，当然，元孟支也肯定这么想。”
孟奇又问了其他一些事情，都得到了满意答复，于是轻轻点头道：“大档子，我这就送你归西。”
沈醉满眼恨意，凄厉喊道：“我在下面等着你！”
暗红刀光一闪，沈醉喉咙多了一抹血痕，鲜血缓缓溢出，双眼怒睁，似乎想看着孟奇怎么死。
孟奇捡起冰阙剑，转头看向顾长青：“长青，此事虽然危险，但我总得试一试，否则我日后心结难解，自责终身，你乃无关之人，就不要冒此奇险了。”
武道之人，一旦有了心结、心魔，也就意味着武功要么停滞，要么误入歧途，彻底成魔。
顾长青牙关紧咬，满脸的倔强，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我实力不够，若是动手，反而拖累你，不过我还是要和你一起去，‘鱼海’我很熟悉，可以给你寻找躲避之处，给你安排逃跑路线，帮你打探消息，他们不知道我，不会注意到我的，我不会有事。”
孟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双倔强坚定燃烧着理想光芒的眼睛，沉吟了一下道：“那好吧，总之，除了辅助之事，其他你都当自己是无关之人，不管成不成功，当好围观群众就行了。”
这样一来，当不至于连累到顾长青。
顾长青用力点头：“我省的，你也要小心，留住有用之身，还有报仇的机会。”
孟奇右手提刀，左手握剑，微笑道：“救人和杀人是不同的，需要的实力也不一样，我不是没有机会。”
之后，孟奇和顾长青本着“不浪费”的精神，搜寻起沈醉和几位开窍高手的帐篷，而结果让孟奇分外惊喜，这货似乎将大部分财物都带在了身上！
“江东地契三份，神都房契两份，大档子看来有金盆洗手，回中原养老的心思啊。”孟奇看着手中的纸张笑道。
没有任何一名马匪想做一辈子的马匪，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财富、女人和武功，只要收获到足够的财宝，都会有不再做马匪，安心做个富家翁的想法，而作为一支马匪队伍的头子，这方面的事情则有颇多限制，总不能自己富裕了，却丢下穷兄弟吧？
所以，沈醉悄悄将自身劫来的大部分财富换成了这五张薄纸，田地广阔，房屋华贵，足够他下半辈子享福了。
而且，马匪都有不相信同伴的毛病，所以剩余的部分财富也换了一袋珍贵的宝石，随身携带，便宜了孟奇——虽然没有明说，但孟奇和顾长青很有默契，他拿沈醉身上的事物，顾长青得其余四名马匪的“遗产”，这可是行侠仗义的报酬！
孟奇收起房契地契，对日后脱离少林的生活更多几分向往，接着，他拾起沈醉的长剑，抹了抹剑身，只觉剑气内敛，看似普通的精铁之下藏着淡淡的血污，隐隐刺痛手指，再回想刚才被刺中后仿佛会被吸走鲜血般的特殊，孟奇肯定这是一口利器，品质和冰阙剑差不多。
“嗜血……”孟奇念着剑身上的篆字，心情异常愉悦，这可是善功啊！
这种振奋又高兴的状态下，孟奇走入了沈醉的帐篷，看到了他之前正在翻阅来不及收起的秘籍！
“《横渠剑法》……《两仪波浪剑》……《赵家快剑》……‘阳光三叠浪’……《净明心法》……”孟奇一本本念了出来，喜不自胜，略一翻阅，发现都是开窍期的功法和剑法，足足四本，而“阳关三叠浪”是一招剑法，乃沈醉最后搏命之用。
这让他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行侠仗义果然是好事！”
“难怪大侠都从灭杀劫匪开始，古人诚不欺我！”

第四十六章 嚣张的“马匪”
得意“张狂”了一阵，孟奇收起秘籍，继续搜寻着沈醉的帐篷，可惜没有更多的发现了，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心满意足，四本开窍期的功法、剑法，一招开窍期里也算可以的搏命剑法，一把利器，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有个六七百善功了，抵得过一次轮回任务的收获，而且还有地契、房契、宝石等让自己现实生活舒适的事物。
若非急着救小师弟，孟奇真想现在就开始自己“马贼猎人”的生涯，当然，这也是一份危险的行当，差的马匪没什么好货，厉害的又得冒生命危险，沈醉这种刚好被自己吃掉的属于少数，而且做的次数多了又容易引起马贼的同仇敌忾，绝对会被围剿。
不过，这怎么也比轮回任务好，至少没有强迫性，见势不对，可以立刻远扬。
吐了口气，孟奇将暗藏于左手袖口的“天罗地网”整理了一下，免得暴露出来——正常战斗时，既然有这金属暗器的克星，孟奇自然会做好准备。
如此一来，大部分暗器对孟奇的威胁性就很低了，首先得过“天罗地网”这一关，其次还得打破金钟罩的防御。
所以，孟奇才没有一见沈醉就急吼吼地劈一刀“断清净”、“落红尘”，或者干脆发一张“阎罗帖”，绝招之所以叫绝招，底牌之所以叫底牌，是因为使用它们的代价极大，或者用过就无，若是绝招能随随便便施展，那就不叫绝招了，而是正常招数，是自身实力的寻常体现，从根本层次上碾压了敌人。
“断清净”和“落红尘”消耗极大，一招之后，仅余普通战力，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很可能就不得不用出“舍身诀”了。
这种自燃精血、摧残自身的法门，一次比一次反噬严重，用得次数多了，必然根基不稳，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纵使有六道轮回之主帮忙修复，焉知它不是更大的隐患？能少用当然得尽量少用。
至于“阎罗帖”，乃搏命招数，有进无退，有前无回，难以控制，无法收力，很可能就直接杀掉沈醉了，而沈醉死了，自己找谁打听情报去？
出了帐篷，孟奇看到顾长青笑得傻兮兮地呆在那里，身上背了一口剑和一个小包裹。
这傻孩子，收获颇丰啊……孟奇心情轻松地想道，顾长青在顾家堡亦非什么受重视的子弟，开窍以后外出游历也没有兵器和财物赏赐，刚才那名马匪的长剑虽然不是利器，但也好过他现在这把，至于珠宝财物上的收获，那就更不用说了。
孟奇没有打断他的“美梦”，抽出冰阙剑，小心翼翼地割起沈醉的头发。
“你要再次乔装？”顾长青回过神来，抹了抹嘴角，疑惑地问道，直接用布包头不就行了吗？干嘛要做假发？
他也没有问孟奇的收获。
孟奇点了点头道：“纵使用布包头，日常相处下来，还是不难发现无发。”
“日常相处？我们需要和马匪日常相处吗？”顾长青更疑惑了。
孟奇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对，马匪当然得和马匪日常相处。”
“啊，马匪？”顾长青先是惊讶，接着若有所思地道，“我们假扮成马匪过去？”
“是的。”孟奇轻快地回答，“虽然真慧已经被元孟支捉住，但邪刀追杀令的目标是我，所以，肯定还有不少马匪会往那条路线赶去，跟在元孟支附近，看有没有机会捡个便宜，扬名立万，并得到则罗居的承诺。”
根据顾长青之前的介绍，元孟支乃开了九窍的强者，有一名八窍副手，还有四五名七窍、六窍的手下，其余开窍之人更是不少，是瀚海之中一股不容小视的势力，真慧被他抓住后，大部分马匪估计都会相信：邪刀追杀令上的家伙要么不来救，要么必然被他抓住，因此，隔得较远的马匪，宁愿留在自身地盘，不浪费时间，说不定那家伙从自己这边经过被发现了呢？
而离得近一点的马匪，不难有撞撞运气的想法，那厮能杀掉白头秃鹫，哪怕再多巧合，实力也不容小觑，说不定元孟支一时失手，只是重创了他，被他跑了呢？
到时候，被谁撞到就是谁家祖上积德！
再说，永远不缺乏“新入行”又实力颇强的马匪，他们迫切地渴望扬名立万，从而拉起属于自己的马匪队伍，这样的“盛事”岂能错过？纵使抓不到孟奇，马匪云集时，打败或杀掉几个成名已久的首领，自身就威名远播了！
这种“新人”，不懂规矩，也不讲规矩，孟奇想要假扮的就是他们。
顾长青点了点头：“言之有理，瀚海广袤，马匪多如牛毛，彼此不识的反而是多数，就算则罗居自己，恐怕也认不全效忠他的所有马匪头子。”
“哈哈，那我们就出发去‘追捕’自己！”孟奇大笑道。
……
满是砂砾的荒凉之地里，一汪小湖带来了难得的生机，周围长着戈壁常见的扭曲植物，附近分布着一块块风化岩石。
小湖边缘，看不到一只戈壁生物，因为来了一队气势彪悍的人类。
他们全都备着三马，褡裢胀鼓鼓，装满了干粮和长箭，马背两侧分别放着马刀长剑，强弓硬弩等兵器。
领头的是位碧绿眼眸、胡须发黄的男子，他气势沉稳，提着一把弯刀，轻轻跃下马匹，走向小湖。
其余马匪有检查湖水是否正常者，有搭帐篷生火者，有巡逻四周者，有啃了几口干粮，喝了水袋里清水后外出打猎者，有带着一个灰袍小和尚入帐篷者。
“是真慧。”一块风化岩石之后，孟奇用“传音入密”对顾长青说道。
他“黑发”包起，穿紧身长袍，典型的马匪打扮，身上背着“红日镇邪刀”和“嗜血剑”，左手紧握冰阙剑剑柄。
顾长青与他装扮类似，同样用传音入密回答道：“确认就好，你什么时候动手，我好安排退路。”
“先不急，等时机。”孟奇言简意赅地说道。
离开车裂峡后没多久，他们就确认了元孟支的路线是“白山——鱼海”，所以提前在这里缀了上来，一是先确认真慧是否在他们手里，二是孟奇说的“等待时机”——由于元孟支将押解人质去邪岭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孟奇和顾长青不用打听就收到了这个消息，故而他们行走在瀚海时，并没有暴露的机会，加上乔装打扮，出人意料的身份，暂时瞒过了那些只靠一张画认人的马匪。
“等待机会？”顾长青疑惑地皱了皱眉，见孟奇没有要说的意思，与他一起转身走向风化岩石边缘的帐篷。
孟奇收敛住其他想法，边走边思索般道：“长青，你再把那一剑施展一下。”
顾长青知他意思，手中长剑一展，连挽了五朵剑花。
孟奇仔细看着，忽地拔出冰阙剑，虚点一处：“若我攻这里，如何？”
“是我剑势难御之处，若把握住力气将生未生的时机，我就不得不变招应急了。”顾长青没有隐瞒地说道。
这段时日来，由于红日镇邪刀乃戒刀外形，孟奇没敢多用，找了马刀之鞘，将它与嗜血剑一起背在身后，做出战利品的样子——嗜血剑是沈醉的佩剑，说不得有马匪认识，也不能常用，也得更换剑鞘。
故而，孟奇这几日主要在苦练左手剑，翻阅“赵家快剑”等剑法，琢磨“独孤九剑”，时不时找顾长青“切磋”。
孟奇有所收获般微笑了一下，可刚走到风化岩石边缘地带，脸色就变了。
在自家帐篷附近，躺着三具尸体，好几个马匪正围在那里搜索财物，剥除衣服。
这三具尸体两男一女，一看便是偶然路过这处小湖的部落牧民，可今时不同往日，惨遭聚集的马匪杀害。
在附近，好几处营地建起，不少马匪分帮结派地来来往往，冷眼看着这一切。
正是由于不少马匪队伍已经悄悄跟着了元孟支他们，孟奇和顾长青才完全不怕暴露身份地窥探小湖——这里做过类似举动的家伙，没有半百，也有三十了。
孟奇沉着脸，走了回去，看着那似乎还想奸尸的家伙，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动手。
“看什么看？小崽子！”被打扰了“雅兴”的马匪恶狠狠地侧头看着孟奇，他亦是开了眼窍之辈，向来残忍好杀，在周围马匪里颇有点名气。
孟奇也不答话，左手剑一伸，剑快如梭，直指这名马匪的喉咙。
作为一个随时准备杀掉“前辈”扬名立万的新晋“马匪”，还需要为动手杀人想什么借口？
那名马匪完全没料到面前这小白脸半点也没有征兆就动手杀人，一时反应不及，而孟奇使得又是快剑，等他回过神来，长剑已经到了脖子。
他急往后仰，可似乎早在孟奇预料之中，剑尖忽地下沉，从脖子下方贯入了他的身体，一剑毙命。
啪，这名马匪仰天倒地，鲜血泊泊流出。
“你，你懂不懂规矩？”另外一名马匪又惊又愕，抽出马刀，颤抖着手，指向孟奇。
纵使马匪都是刀头喋血的亡命之徒，愿意进行无意义搏命的也少之又少，他们聚在一起时，自然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用来彼此约束，免得火并，可眼前这货，毫无征兆，说杀就杀，眼皮都不眨一下，实在让人心惊！
他看起来很年轻，莫非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扬名的家伙？
这种家伙确实心狠手辣，完全不顾规矩，让人既恨又怕！
不过，瀚海和各位老大会教他做人！
能一直不讲规矩的马匪少之又少，要么死去，要么用鲜血换来成熟！
不管哪一个“行当”，做的久了，总会失去锐气，马匪也一样。

第四十七章 入伙
“污了我的地盘，杀你们一人抵账，再不走，连你们一块杀掉。”孟奇满是“骄傲张狂”意味地抬起长剑。
“哼，小心……”那名马匪正要搁点场面话，就看到对方长剑迅捷无伦地刺了过来，当即被刺中喉咙，软软倒地。
真是太不讲规矩了！
围观的马匪们脑海里凝固的只有这个念头。
孟奇也不说话，嗖嗖几剑，快若奔雷，将另外几名蓄气期的马匪一一杀死。
说话之间，一个小型的马匪队伍就惨遭灭绝。
“让你们不走。”孟奇将冰阙剑插回剑鞘，冷冷说道。
“我都想杀他们了。”顾长青看着地上的尸体，满是正义感地说道，但听在别的马匪耳中，却是十足十的嚣张。
两人回到帐篷，相顾沉默无语，以他们的性格，身处马匪之中，总是充满了格格不入的感觉，非常的不自在。
“马匪毫无人性，杀得好。”顾长青传音入密道，他以为孟奇这个“和尚”是为了杀戮而自责。
孟奇扯出一个笑容：“我们还是讨论剑法吧。”
杀这种家伙毫无压力，只是劫掠商队，杀戮无辜的事情见多了，总是有点无奈和压抑，难怪总有人说佛也有火。
顾长青没再多说，配合孟奇讨论起剑法。
正当两人讨论的兴致勃勃，准备起身演练一番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两位兄弟，忠牙奢拜见。”
忠牙奢？孟奇和顾长青对视一眼，略感惊讶，他是这些马匪之中较为强悍一伙的首领，据说是六窍的实力。
怔了怔，孟奇大概猜到了忠牙奢的意图，他应该是来拉拢自己两人的——有实力又还未入伙的人总是很受欢迎，没有哪一伙马匪不想增强自身的实力，只要首领能压得住对方。
因此，他和顾长青走出帐篷，略带倨傲地看着忠牙奢。
忠牙奢留着络腮胡子，长袍罩身，沙客打扮，看起来很是普通，身边跟着的女子容貌虽有风沙吹打的“痕迹”，可也算是不错的少妇，前凸后翘，颇为诱惑。
“这是我们三当家公沙月。”忠牙奢大概介绍了一下，豪爽笑道，“现在很多人太过残忍，让人憎恶，刚才两位兄弟杀得好，若你们不动手，咱也打算教训他们，像我们，就从来是只求财，不杀人，除非对方实在太倔。”
寒暄了几句后，忠牙奢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两位兄弟身手好，性子好，与咱也颇为投缘，所以咱想邀请你们入伙，直接成为四当家、五当家，可好？”
他之前与人火并，损失了不少手下，包括自己在内，只剩下了三位当家，因此迫不及待地招揽人手。
而且，这种不讲规矩、满是冲劲的新晋马匪非常难得，是很重要的补充！
马匪有两种成长“路线”，一是入伙时实力不高，小心翼翼求生存，经过一场场厮杀，残存下来，终于成为高手，这类人对别人的生命冷漠，也不乏拼命之心，可终究没有了锐气，做事求稳，安于现状，二是孟奇和顾长青扮演的这类，向往马匪的自在和财富，从各个部族中出来，不懂规矩，也不讲规矩，浑身冲劲，锐气十足，对成名的马匪首领毫无敬畏之心，谁都敢杀，用好了，能办大事！
孟奇既然装成这类马匪，此时顺理成章就回答道：“那得看忠大当家你手底的功夫。”
若你实力不济，为何要让你坐大当家？大当家的位置，唯有实力者占据！
孟奇的潜台词，忠牙奢听得很明白，也符合他对眼前年轻人的判断，微微一笑：“兄弟，咱们切磋双手便知。”
他表情平静，内心却没有丝毫怠慢，若自己表现得压不住对方，对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搏杀自己，扬名立万，接收自己的队伍。
孟奇左手拔出长剑，半透明的剑身在夕阳光芒下闪动着金灿灿的光芒，一股寒意透出，让忠牙奢赞了一声：“好！”
不错的利器长剑，难怪这人年纪轻轻就武功不错，一定是西域哪个部族的优秀人才，颇得族内重视，来瀚海打“天下”，抢“财富”。
忠牙奢也拔出了自己的兵器，这是惯于马上杀人的弯刀，刀身暗红，仿佛曾经斩杀过成千上万的人，血腥袭来，让人内心颤栗。
这是一把利器，同样也是一把魔刀，孟奇心里做了判断。
然后他毫不客气，长剑一点，直刺忠牙奢眉心，这是衍化自洛青心得的一路剑法。
忠牙奢往左一避，弯刀横挥，以攻带守。
两人很快战成一团，忠牙奢的刀法怪异难测，尽得西域弯刀的精髓，与中原风格截然不同，而且他的刀法还有一股惨烈气息，竟然招招强攻，毫不留手，给人一种沙场征战，搏命第一的感觉。
孟奇的剑法比刀法更是不堪，虽说五虎断门刀法与血刀刀法属于蓄气期，仅仅在自己融会贯通了“断清净”变化后才勉强达到开窍水准，但剑法就连蓄气期都没有，全靠基础剑法与人切磋中成长起来！
阎罗帖只有一招，是反复练习才初步掌握，“独孤九剑”入手未久，尚在钻研之中，还没有入门，“横渠剑法”“两仪波浪剑”等更是到手才几日，不过粗粗翻阅演练了一遍。
好在孟奇实战经验丰富，一味求快求凌厉的“赵家快剑”又变化简单，能让他迅速上手，将与洛青切磋的收获展现出来，而且自身的血刀刀法也是以怪异著称，不至于在面对忠牙奢的西域弯刀时手足无措。
因此，两人是越战越快，互相抢攻，看得旁观的公沙月和顾长青手心里都攥了一把汗，生怕自家人抵挡不住。
公沙月是怕老大受伤，引发对面年轻人凶性，顾长青则不然，怕忠牙奢砍中孟奇后，暴露出金钟罩，引来马匪围攻，而元孟支等人就在不远处。
这样的战斗里，孟奇对剑法的理解进步很快，渐渐的，触摸到一点点“独孤九剑”的玄妙，长剑忽然往莫名其妙的空处一点。
当，忠牙奢的弯刀“自己撞了”过去，被长剑点中，刀势顿时一滞，反而被孟奇一轮快剑压制住。
他深吸口气，刀法一变，酷烈凶猛，仿佛荒漠上的炽风。
孟奇当即感觉吃力，想要寻找刚才在“独孤九剑”上的灵机一动，却始终找不到。
自己毕竟剑法基础浅薄，不提悟性，光是这点就不具备独孤九剑很快入门的资格，因此只能偶尔靠灵光乍现，须得时日弥补。
眼见忠牙奢的进攻无法遏制，孟奇低喝一声：“停！”
脚踩神行百变，孟奇以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退后几步，倒转长剑道：“大当家武功高强，孟某认输。”
忠牙奢哈哈大笑：“小孟兄弟的左手剑果然不凡，与右手剑截然不同，无论角度、方向都让人感觉别扭。”
他并不奇怪孟奇是汉姓，西域多的是土生土长的汉族部落。
说了几句真心的赞扬后道：“小孟兄弟，日后就叫你四当家了？”
四……孟奇面无表情地道：“我这位顾兄年长许多，我还是五当家吧。”
听孟奇应承下来，忠牙奢笑得更是畅快：“小顾兄弟，你觉得呢？”
“小孟没意见，我就没意见。”顾长青言简意赅地道。
忠牙奢弯刀入鞘，抚掌笑道：“今日能有两位兄弟入伙，实乃金刚夜叉庇佑，还请两位兄弟去帐篷喝酒吃肉，认识其他兄弟。”
孟奇心中一动，他的信仰看来是偏金刚寺一脉的。
在西域，佛门信仰与中原不太同，被金刚寺和欢喜庙瓜分了。
远处，看见孟奇两人被忠牙奢拉走，其他来晚几步的马匪头子顿时懊恼不已，做马匪也是看中人才的啊！人才能杀敌劫财，人才能帮老大挡刀！
入了帐篷，忠牙奢大声道：“各位兄弟，快来见过新的当家，这是四当家，这是五当家。”
十多位马匪嘈杂混乱没什么规矩地叫过当家后，忠牙奢指着一个面容枯黄木讷的中年男子道：“这是二当家吴勇。”
普通的名字，普通的外貌，除了标准的汉人长相，吴勇似乎没有特别之处。
烤全羊，大坛酒，一一摆了上来，孟奇只吃肉不喝酒。
“小孟兄弟，为何不喝酒？”忠牙奢笑着道。
孟奇保持冷酷高手的做派道：“喝了酒，手就不稳，手不稳，剑法就不快，剑法不快，就杀不了人。”
“好！难怪小孟兄弟年纪轻轻就有此等剑法！”忠牙奢抚掌赞道。
孟奇撇了撇嘴，我怕喝醉把假发弄丢啊……
过了一阵，忠牙奢叹道：“可惜啊，本来众多兄弟，好生热闹，如今却只剩我等，难免有些凄然。”
“大当家，谁干的？”孟奇保持着自己的形象，毫不畏惧地问道。
忠牙奢摇头道：“前些日子，我们受了落日海王弘马队的袭击，哎，都是我太不小心。”
“大当家，王弘在哪里？我去杀他！”孟奇猛地站了起来，非常入戏。
忠牙奢摆了摆手：“小孟兄弟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不急于一时，王弘的实力与我相差仿佛，手下有七八个当家，还是等抓到邪刀追杀令上的小秃驴，得到则罗老大的承诺，再慢慢报复他，说起来，怕是在鱼海就能与王弘重逢，他也在等机会。”
“嗯。”孟奇一副你别管我，我自去杀人的样子，自己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小秃驴，躲得倒是极深！”
忠牙奢满意地喝了口酒，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之后两日，顾长青一直问孟奇什么时候动手，孟奇只是道再等等，等机会。
这一等，“鱼海”就出现于眼前了。

第四十八章 元孟支的打算
“鱼海”是戈壁之中难得的大湖，烟波浩渺，遍生绿草杂树，乃瀚海南部路线的核心，一等一的繁华所在。
刚入“鱼海”，水汽就扑面而来，让在戈壁干了好几日的孟奇等人有一种皮肤被滋润的感觉，虽然这比起中原腹地，还是显得干燥，但比起沿路而来的莽莽砂砾，实在好多了！
“啧，每次到鱼海来都有不想离开的感觉。”忠牙奢指着湖泊旁边的石城，里面房舍鳞次栉比，人烟稠密，喧嚣动耳，有中原打扮者，有沙客模样者，有帽子和衣裙鲜艳漂亮的西域少女，也有穿着大胆火辣的胡娘，红尘气息浓郁，让每一位从戈壁而来，饱受荒凉和枯燥的旅人瞬间回到“人世”，难怪忠牙奢会说来了就不想离开。
孟奇亦在瀚海里穿行多日，不是莽莽没有人烟，就是马匪粗鲁残忍，此时站在鱼海城外，望着里面的俗世红尘，竟然有沉迷之感，若说之前是地狱，那这里就是佛国净土！
他心思沉静，对断清净和落红尘的意境又有了新的体悟，难怪大派弟子讲究外出游历，不经世事，不广见闻，不淬心境，开窍期还好，日后外景境对天地的感悟，对人道的体会，对法理的掌握，就会有很大缺陷。
忠牙奢“知道”孟奇两人是初出部落，到瀚海挣一番“事业”，跳下马匹，扬着马鞭道：“白霸征向来慕中原人物风貌，鱼海建筑多仿那里，有‘小江东’之称。”
白霸征是鱼海之主，开了九窍的高手，交游广阔，与几大马匪首领的关系都不错，否则以他的实力，真没办法霸占住鱼海这繁华之地，先不提那四五位各据一方，称霸瀚海的外景境马匪首领，光是元孟支这个级数的家伙就够他喝一壶了，而且还有几位半步外景，谋求在瀚海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与则罗居等人并称的野心勃勃者。
这一点孟奇倒是认同，城里房屋建筑非是那种黄扑扑的泥石风格，而是白墙黑瓦，楼舍林立，几于江东。
不过少林位于江北，玄悲带着两人出寺后又是一路向西，所以孟奇并未去过江东，全靠听来的见闻如此判断。
当然，仅就孟奇之见，鱼海的繁华已不下于沿路所过大城，但在城市规模上要小很多。
元孟支等人已经带着真慧入城，其余马匪也陆续进入，不过他们马队人多，全部进城实在太过显眼，而且没了“外援”和接应，因此都只挑了十来个高手，其余在绿洲各处扎营。
而忠牙奢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之前与王弘一战，中了圈套，大败亏输，加上几位当家，也只剩下十来个人，不如带着所有兄弟入城，让他们好好享受下鱼海的繁华，在女人身上发泄一下，消去失败后的惶惶不安，重振旗鼓。
牵着马匹，踏入大门，红尘气息愈发浓郁，熏衣香料、汗水臭味、畜生膻味和少女体香等一丝丝钻入鼻端。
孟奇跟在忠牙奢身后，静心体悟这样的红尘，像是初入大城市的穷小子一样呆愣。
“哟，这不是忠大当家吗？怎么兄弟只剩这几个了？”一道满含嘲讽的声音让孟奇回过神来，只见对面是十来个人簇拥下的昂藏大汉，腰跨斩马刀，袒着胸膛，露出浓密黑毛。
忠牙奢咬牙切齿地道：“还不是拜王大当家所赐。”
孟奇暗笑一声，冷峻问道：“大当家，他就是王弘？”
“是。”忠牙奢死死盯着王弘，随口回答，若非鱼海规矩限制，正想现在就搏杀他。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孟奇蹿了出去，左手剑一伸，如灵蛇出洞，角度怪异又迅捷非常低刺向王弘的喉咙。
王弘根本没料到对面会突然动手，险些就反应不及，好在他也是六窍高手，惯来刀头喋血，对杀气很是敏锐，捕捉动作的能力又很强，这才侧头避开了孟奇长剑，拔出了斩马刀。
犹是如此，他的脖子也被长剑划了一下，一道血痕凸显，鲜血泌了出来。
不说王弘，就连忠牙奢都吓了一跳，他知道小孟兄弟这种新晋马匪迫切想要扬名立万，不会讲什么规矩，可冲劲也未免太足了吧！对面可是六窍的高手，这里可是鱼海！
经此一事，孟奇的形象彻底在忠牙奢等人心里建立了起来，轻易不要招惹他，他什么都做得出！
“小孟兄弟，慢着！”忠牙奢当即喝道，杀掉王弘是他心头夙愿，可犯不着得罪强大的鱼海之主白霸征。
孟奇收剑停在原地，对面王弘一帮子人纷纷抽出了各类兵器，似乎马上会一拥而上，火并当场。
王弘也不愿意得罪鱼海之主，勉力压住内心的火苗，看着忠牙奢：“忠大当家，你什么意思？”
忠牙奢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暗爽，笑呵呵地道：“我这位小孟兄弟刚才入伙，不太熟规矩，还请王大当家见谅。”
刚才入伙？王弘等人仿佛也猜到了孟奇的“身份”，内心纷纷警惕起来，今晚休息时得万分小心了，这种不讲规矩毫无顾忌的家伙很可能半夜暗杀。
这场小冲突和刀剑出鞘的声音惊动了附近酒楼上的人，碧绿眼眸、淡黄胡须的元孟支转头看向了下方街道。
“大哥，出什么事了？”一位白布包头，五官深刻的年轻男子紧握单刀，疑惑地问道。
元孟支毫不在意地笑道：“一个刚入伙的小子引起了冲突，真是不懂规矩。”
他总是给人一种事情不过如此的自负感觉。
“当初大哥你也是这样。”年轻男子舒展了眉毛，呵呵笑道。
元孟支当初就是孟奇扮演的那类马匪，为了财富、女人和权势，从部族中走出，成为了马匪，毫无顾忌，只想出名，快速成为马匪头子，他第一战便是在这鱼海，当街袭杀了一位六窍的马匪首领，然后扬长而去，完全不在意鱼海之主可能下达的追杀，当然，追杀是有的，但都被他一一反杀了。
就这样，元孟支就像一颗流星，迅速成为瀚海之中有名的马匪，拉起了一起几百人的队伍。
不过，现在的元孟支虽然更加自负，却没有了当初的冲劲，则罗居已经“教会”了他规矩。
元孟支看着下方孟奇的背影，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当年的自己，也没仔细瞧，回头笑道：“都末，你好像也是这样。”
都末是他手下的七窍高手，这次送人质到邪岭，不可能带上那么庞大的队伍，所以他将副手和几位六七高手留在了车犁，主持大局，只让都末和十来位普通的开窍高手跟着，这也是他自负实力。
“还好遇到了大哥，否则我都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都末诚恳地说道，不讲规矩的人总是活的艰难，除非有坚实的实力和势力作为后盾。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大哥，我们明日离开鱼海？”
“不，多留几日。”元孟支平静地说道，“过了鱼海，便是贪汗，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被人跑掉，反正该来的，终究会来，我们就在鱼海等五日，时间过了，就杀人离开，回车犁躲藏。”
之所以“关越——鱼海——贪汗”这条路线不方便孟奇等人逃跑，就是因为地形简单，戈壁莽莽，没有躲藏的地方，即使一时疏忽，被他们逃走，也完全能缀上，从容追杀，而到了贪汗，峡谷等地貌增多，不仅自身有被埋伏的危险，而且寻人也颇为艰难，更别提贪汗附近有一处险地，自己也不敢贸然进去。
元孟支纵使再自负，也明白自己实力逊色安国邪半筹，能杀掉安国邪的，不管有多么巧合，有多么意外，都不容小觑，自身得做好不能一次就击杀或擒住对方的准备。
而且，开窍期不比外景境，属于人力范畴，普通的埋伏袭杀，只要出其不意，就能有不错的效果，比如，穿越峡谷时，遇到两边巨石坠落，那就是险境了。
元孟支一向独断专行，都末不敢有任何意见，微笑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得给对方创造救人的机会？”
元孟支想了想，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到了鱼海，我自当拜见一下白霸城主，不如请他广邀附近兄弟，大家聚一聚，乐呵乐呵。”
场面越混乱，对方出手的机会就越大，还有，一路上缀着自己队伍的那些家伙们，也该让他们清楚自己不是不知，最好离得远一点，在自己面前喝过酒后，就滚出鱼海！
“是，大哥，我这就去办。”都末赶紧应承下来。
元孟支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那小和尚还是老样子？”
“是的，能吃能喝能睡，半点也不害怕，我担心‘他’是不是诱饵……”都末皱了皱眉道，“只有偶尔发呆时，嚷着要去找师父和师兄，我才觉得他像人质。”
元孟支沉吟了一下道：“无妨，播密那边传来消息，交手还在继续，彻底深入了瀚海。”
……
因为人多势众，忠牙奢包了一个院子，然后让兄弟们拿着刀头赚来的钱出去享受了。
孟奇则老老实实待在房内，消化刚才那种红尘体悟。
咚咚咚，顾长青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怎么一脸的慌张？”孟奇笑呵呵地打趣道。
顾长青无奈地道：“还不是那两名女马匪，太过豪放缠人，我有点受不了。”
马匪之中，女子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而一旦外出抢劫，或许就有今日没明日了，这种状态下，实力强大的还好，总有个奔头，实力差点的就有很大一部分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了，对男女之事很是开放，想着反正随时都会死，不能憋了自己。
忠牙奢一伙里，有三名女马匪，公沙月属于他的禁虏，无人能碰，其余两名就颇为开放，时常以男女之事舒缓心情，而姐儿爱俏，和那些粗糙的马匪相比，小白脸般的孟奇和顾长青当然很受欢迎。
“还不是你自己定力不够，想要就说嘛。”孟奇揶揄道。
顾长青回头看了看外面，一副誓保贞操的样子：“来了来了，我先躲一躲，你自己注意。”
“放心，山人自有妙法。”孟奇毫不在意地道。

第四十九章 谢酒鬼
孟奇拔出长剑，挥挥点点，做出一幅正在冥思苦想剑法的样子。
少顷，一个做胡娘打扮的女子踏了进来，她长相普通，但胜在年龄不大，青春逼人，还是有几分诱惑力，她胸口开得很低，显出一片肥腻。
“五当家，你可看到了四当家？”她声音柔媚地问道，五当家长得俊俏是俊俏，胜过四当家不少，可总让人有点害怕，说动手就动手，说杀人就杀人，之前面对可怕的落日海屠夫王弘，都是拔剑就干，毫无征兆，毫无畏惧。
虽然这样的男人，难免使自己心醉腿软，但还是多了几分敬畏，不敢亲近。
孟奇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道：“没见到。”
这女马匪怔了怔，看着用心琢磨剑法的孟奇，看着他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心底突地升起几分火热，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于是鼓起几分勇气，声音柔得快滴水地道：“五当家，到了鱼海，大家都去找乐子了，你怎么不出去？”
“练剑。”孟奇冷酷回答。
“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女马匪缓步走向孟奇，愈发柔媚诱惑地道，“五当家，你年岁不大，试过女人的滋味没？”
孟奇冷峻地看着她，长剑一指：“你这步伐有七处错误，每一处都能让我一剑杀死你，比如，这里，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相应点出长剑，寒光森森，刺骨冰冷，吓得女马匪火热的情绪烟消云散，表情难堪害怕又强自镇定地道：“我武功稀疏，多谢五当家指点，立刻回去苦练。”
话刚说完，她转身便走，步伐慌乱，仿佛背后有恶鬼追着。
“想不到假装沉迷剑法可以吓跑她们……”顾长青满脸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孟奇收回长剑，微笑看着他：“换做是你，肯定不行。”
这纯粹是双方给别人构建的当前形象决定的，自己真实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以为你是什么样子，是大胆的，豪放的，冷酷的，无情的，还是脸皮薄的，不善于拒绝的，只要通过某些事情刻意地树立起直观形象，就可以利用这个形象来“欺诈”他人了。
顾长青想了想，沮丧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如果我这样做，她们只会直接缠上来，说什么，哎呀，四当家，你剑法真棒，来指点我一下，你握住我的手，慢慢指点一下，早知道我也扮冷酷，扮冲动了。”
“晚了。”孟奇笑眯眯地说道，要建立形象，就得从一开始建立，这样才有效果。
然后，他站起身，对顾长青道：“我们去找忠牙奢，你这么对他说……”
忠牙奢刚和公沙月大战了一场，神清气爽，略显疲惫，看着两名找上门来的新当家，疑惑地问道：“小孟兄弟，小顾兄弟，你们有事找咱？”
“长青拉我来的。”孟奇一副冷梆梆的样子。
顾长青微笑道：“大当家，只是想到一些事情，须得提前做准备，所以找你商量。”
“提前做什么准备？”忠牙奢更加不解。
顾长青笑道：“大当家不准备退路吗？若邪刀追杀令上的小秃驴被你抓住，元孟支让你交人，你是交还是不交呢？”
想到一路上老是被孟奇卖关子，败坏形象，他说起小秃驴三个字来分外咬牙切齿。
忠牙奢轻吸了口气：“在理，小顾兄弟说得在理。”
虽说自己只是抱着撞运气的想法前来，但若真的祖上积德呢？莫要运气送上了门却自身把握不住，那就后悔不及了！
这里是鱼海城内，非是外面的绿洲、戈壁，抓到人后可以立刻策马远扬，到时候元孟支肯定会让白霸征封锁城门，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小秃驴诡异多端，武功高强，要想抓到他，只能寄希望于元孟支重创了他而没有当场抓住他，希望委实渺茫。”顾长青泼了盆冷水，话锋一转道，“但这不表明我们会空山而归。”
“鱼海城内鱼龙混杂，这次又进了不少马队，就像一堆干柴，只要稍微有点火花，立刻就能熊熊燃烧，出现混乱，而小秃驴来救人正是这样的机会，大当家，到时候趁着混乱，我们可以做上一票，这鱼海城乃瀚海一等一的繁华所在，不知多少富豪之家……”
忠牙奢听得双眼放光，狠狠地一拍手掌：“小顾兄弟，咱们队伍就缺你这样的聪明人！”
顾长青开始树立军师智者的形象，这与他之前的形象并不矛盾，而随时拔剑就干的小孟显然不适合这种“形象”。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步，鱼海乃南部路线的核心之地，历年来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虽说会上贡给则罗居、身毒寥等人，但剩余也造就了一大批巨商富贾，自己刚火并失败，正是需要大把金钱重新招揽人手的时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孟兄弟和小顾兄弟一样，目前更看中机会和名声。
当然，若是一票得到了足以让自己过上几辈子安乐日子的财富，但那大伙就分一分，不再当马匪了！
顾长青嘴角噙笑：“所以，大当家，我们得早做准备，早备退路。”
“有你的。”忠牙奢竖起了大拇指，“咱这就去找关系，提前准备逃走之路。”
“大当家，你乃瀚海有名的人物，若自己出面，很容易引来别人关注，不太妥当，还是交给我和小孟去办吧。”顾长青赶紧阻止。
忠牙奢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咱有自知之明，瀚海里排不上字号，可在“同行”中，亦是名气不小，不说别人，光是王弘，肯定会着重监视自己，到时候退路被有心人提前截断，那就麻烦大了。
他点了点头：“小顾兄弟，你和小孟兄弟是面生之人，有利也有弊，未必能找到适合托付此事的地头蛇，他们也未必愿意相信你们。”
“不是有大当家介绍吗？只要有大当家你的信物，相信他们会接受的。”顾长青呵呵笑道。
忠牙奢沉思片刻，咬了咬牙道：“两位兄弟，此事就交给你们了，事关队伍生存，莫要办砸了。”
“大当家放心。”顾长青满脸笑容地道。
忠牙奢点头道：“你们去西街的老曹酒店找……”
话未说完，他就听顾长青插嘴道：“找谢酒鬼。”
“你知道？”忠牙奢愕然看着顾长青。
顾长青微笑道：“几年前，我曾经随长辈来过一次鱼海，他给我讲，老曹酒店的谢酒鬼是这个行当最公正的大罩子，无论是销赃杀人，打探情报，还是隐匿逃离，只要和他谈妥，就从来没有出卖之事，不管对手是则罗居，还是身毒寥，他都严守秘密。”
“是的，谢酒鬼十几年来到此处，背景神秘，则罗老大和身毒寥他们轻易也不愿意得罪他。”忠牙奢忽地压低声音，“传闻谢酒鬼本身就是一名外景境的大高手……”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孟奇皱眉想道。
谈了几句，忠牙奢取下脖子上的一块玉石，上面有明显的裂痕：“咱曾经找谢酒鬼销过赃，也算有些交情，这块玉石拿去，他一看便认得。”
等到两人快出门，忠牙奢拉过顾长青，压低声音道：“小孟这人太莽撞，你得看好他，若非怕你遇到危险，得有个好手跟着，我都不想让他出门。”
“大当家放心，我和小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顾长青郑重回答。
额，是十来天的交情……孟奇耳朵微微一动，忍不住腹诽道，跟着自己久了，长青也学会撒谎了啊。
有忠牙奢做“背书”，哪怕谢酒鬼出卖，别人也怀疑不到自己两人的真实身份，顶多当做为大当家谋划逃走之路的手下。
按剑出门，孟奇和顾长青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踏入了西街，这里之人明显衣衫破旧了不少，表情麻木，行色匆匆。
挂着“老曹酒店”牌子的是一间低矮的泥屋，里面摆着十来张桌子，光线昏暗，嘈杂异常。
猜拳声、笑谈声、吵闹声中，顾长青带着孟奇，熟练地穿过人群，走到角落一张方桌前，一个头发成鸟窝状的男子趴在那里，浑身酒气，面前还摆放着半坛子酒。
“几年过去，这里居然没有任何变化。”顾长青笑着对孟奇说了一句，然后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谢酒鬼缓缓抬头，声音含糊地道：“有事就说，没事请走。”
他出人意料的长相不错，若非蓬头垢面，浑身酒气，真可算是剑眉星目的美男子。
“随时随地将十来个人安全送出鱼海的路子。”顾长青压低声音道。
谢酒鬼沉默了一下，喝了口酒：“五千两银子，不二价，先付两千，需要时至少提前一刻钟来这里告诉我，事成后付剩余三千。”
顾长青拿出一小袋宝石，递给谢酒鬼：“不止两千。”
这是忠牙奢给的“活动资金”，孟奇和顾长青当然不会客气。
谢酒鬼打开袋子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第一次正眼打量孟奇二人：“咦，细皮嫩肉的，从中原来的吧？或者北面雪山绿洲？”
他根本没期待回答，醉眼惺忪地继续道：“那有没有到过‘瀚海第一家’，九娘还是那么美丽，那么火辣吗？”
提到九娘，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对了，语气灼热，脸上发光，眼神温柔，像是初初暗恋的少年。
难怪觉得耳熟，神秘背景，疑似外景，和瞿九娘一样嘛！孟奇恍然大悟。

第五十章 起风了
恍然之后，孟奇不动声色地道：“我们从北面来，但路过了流沙集，瞿九娘确实美艳动人，性格火辣，见钱眼开。”
“对对对，九娘看到宝石、黄金的时候，整个人美得像是会放光，那眼神，那表情，啧，真是让人心醉……”谢酒鬼顿时就激动了，絮絮叨叨不止，“不过我告诉你们，九娘最美的时候不是这些时候，是喝了酒之后，那时候的她……”
他打了个酒嗝，忽地停了下来，醉醺醺地趴下，很快就响起呼噜声，似乎提起九娘，让他迫不及待想进入梦境，与佳人“相会”。
孟奇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和顾长青一起离开了老曹酒店。
等到他们离开，谢酒鬼耳边突然出现了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捏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哎哟！”谢酒鬼惨叫一声。
……
刚踏入租住的院子，孟奇就看到忠牙奢半是激动半是畏惧地来回踱步，公沙月在旁边看着，亦是同样的神情。
“大当家，出了什么事情？”得到孟奇眼神提示，顾长青关切地问道。
忠牙奢扯出一抹笑容：“元孟支与白城主联名发下请帖，邀请各家兄弟前去城主府赴宴，感谢咱们一路护送。”
“一路‘护送’？”孟奇表情冷峻地发出疑问，肚里却暗笑不已，元孟支亦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忠牙奢叹了口气：“是啊，估摸着元孟支是想与我们摊牌，让我们喝完这顿酒后就离开鱼海，唉，你们没把宝石花出去吧？”
“已经定下了逃跑的路子，五千银子，剩余的事成后再给。”顾长青先当头给了忠牙奢一棒，然后才笑道，“大当家，无妨，既然元孟支要强驱大伙，必然有人不满，今晚或许会生变故，到时候，我们就能浑水摸鱼了。”
“也是，这么多马队大大小小估摸也有七八十名开窍高手了，七窍八窍的也各有一位，元孟支若是强行驱逐，他们难道会乖乖听命？纵使白霸征相助，咱们人多势众，也不是好相与的，哼，元孟支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颗钉？”忠牙奢早就想到这些，只不过需要旁人说出，好给自己安慰和勇气。
他顿了顿，看向孟奇和顾长青：“小孟兄弟，今晚你和小月跟着我赴宴，遇事不要莽撞，小顾兄弟和吴兄弟留在这里，让兄弟们准备好，一旦发生混乱，立刻趁火打劫。”
既然宴非好宴，自然要带最强的好手去，所以哪怕孟奇表现的莽撞不讲规矩，忠牙奢也不得不带上他，而公沙月虽然是三当家，实力却要强过二当家吴勇一筹。
有人赴宴，也得有人看家，准备打劫之事，因此忠牙奢让“军师”顾长青留下，并安排吴勇监视和辅助他。
听到有这样的宴会，孟奇大概猜到了元孟支的心思，即使忠牙奢不让自己去，自己也得找个借口去，故而他没有推辞，言简意赅地道：“我都听你的，大当家。”
“好，大伙回房休息，等待晚上，小顾兄弟，我们出发后，麻烦你再跑一趟老曹酒店，让谢酒鬼准备好。”忠牙奢很有老大气度地做了最后吩咐。
回到房中，孟奇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心里思绪此起彼伏，难以平静。
“这种场合，若是有‘悲酥清风’，事情就简单多了。”孟奇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可那种“时机”，在沙漠中实在少见，也就绿洲里多一点，一直没能碰上，而没有“时机”，无论正面还是调虎离山等阴谋诡计，成功可能都不大，因为元孟支压根儿就是等着你这么做，完全没有出其不意的优势。
若是时间充裕，孟奇倒是能想出办法，等待特定地形，顺着元孟支这种思维模式救人，可时不待我啊！
这种宴会场合，人多味杂，鼻窍严重被影响，无色无嗅又专门针对内功的“悲酥清风”效果绝对很好，毕竟元孟支没有狂沙神功抵御毒药之能。
而七心海棠制成的蜡烛，虽然同样无色无嗅，但它乃剧毒，对所有人都有影响，普通人发作的更快。这种宴会场合上，必然有着侍女仆役，先不提伤及无辜违不违背自身底线的问题，光是他们提前中毒发作就能让元孟支等人在中毒未深时惊醒过来，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反倒会被近百名马匪围杀。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些手段都是建立在元孟支等人完全对放毒毫无戒备之上，可这几乎不可能，他明显是想借这种混乱的场合，引自己出手救人，各方面肯定都会考虑周到。
“只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孟奇再次叹了口气，或许机会就在忠牙奢等跟随马匪与元孟支冲突，引发混乱上面，不过不知道这个机会是不是元孟支故意制造的。
若是没有机会，孟奇自问也不会做必死无疑之事，只能留着有用之身，为小师弟报仇了。
整理好思绪，孟奇沉下一颗心，安静地打坐调息，到了这种时候，焦躁急切都是无用，反而会影响判断。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孟奇被顾长青敲门的声音惊醒。
“忠牙奢让你准备出发了。”顾长青满脸凝重地道，“你自己小心一点，没有机会就别逞强。”
孟奇平和笑道：“我省的，我不做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情。”
走出房门，踏入院子，孟奇忽然感觉一阵大风吹过，将树枝吹得摇摇晃晃。
他愕然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还被夕阳笼罩的暗红渐渐变得阴沉。
“起风了……”孟奇的表情非常奇怪，似惊似喜。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来自以前不知道从什么课本什么书籍上看到过的题目：“对大型绿洲强对流天气的研究”……
鱼海广袤，烟波浩渺，所以这是一个延绵极广的绿洲。
顾长青跟着抬头，不明所以地附和道：“对啊，起风了，要下暴雨了，可你感叹个什么劲？”
一般而言，这样的状态和天色都意味着暴雨。
孟奇表情收敛，重新变得波澜不惊，不过却明显地透出几分轻松：“因为时机到了……”
“时机到了？”顾长青惊喜地看着孟奇。
孟奇没有回答，背负双手走向忠牙奢等人，边走边哼：“下雨了，打雷了，收衣服了。”
又半遮半掩！顾长青牙痒痒地看着孟奇背影，恨不得胖揍他一顿，不过他很快收敛心思，出门去老曹酒店了。
……
宴非好宴，忠牙奢压力颇大，一路之上都保持着沉默，孟奇左手按剑，冷峻着一张脸，同样没有说话。
入了城主府，在侍女引领下走进一间宽广的大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忠牙奢环顾四周，发现每一名马匪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案几——白霸征慕中原人物风貌，喜好古礼，所以非是方桌，而是一人一几，忠牙奢等马匪头子位于道路两侧，孟奇和公沙月在他身后。
忠牙奢看着一名名熟悉的马匪进来，被侍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毫无混乱，内心突生恐惧，这样的情况说明，元孟支或者白霸征对自己等人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有哪些马匪头子，也知道各自带了多少弟兄。
“不能和他们起冲突。”他如此告诫着自己。
“忠大当家，咱们真是有缘啊。”王弘的声音忽然响在忠牙奢耳边，他被安排在了附近的位置。
孟奇左手按剑，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看得王弘这袒露胸毛的家伙又恨又不自在。
他看了看前方空着的位置，心中有了计较，哈哈大笑道：“小孟兄弟，你不是心高气傲，想要扬名立万吗？现在就是机会，只要能打败这里任何一名马队首领，你立刻就会出名！若是能击败元孟大哥，嘿嘿，要不了多久，整个瀚海都会传颂你的名字！”
“王弘，你不要胡说八道。”忠牙奢吓了一跳，真怕孟奇跳出去挑战马匪首领，这完全不给元孟支面子！他一边用眼神示意孟奇冷静，不要冲动，一边喝骂王弘。
王弘带着自己的弟兄坐下，嘿嘿笑了一声：“小孟兄弟，你不是不爱讲规矩吗？现在就是你的机会，只要挑翻了元孟老大，我们都听你的！莫非你是胆小鬼？”
孟奇闭上眼睛，精气神意内敛，等待机会。
见孟奇沉得住气，忠牙奢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筹，而王弘撇了撇嘴巴，继续撺掇和讽刺着孟奇。
过了片刻，碧绿眼眸、淡黄胡须的元孟支带着都末、真慧等从后堂步入，鱼海城城主白霸征作为主人相陪。
白霸征有一半汉族血统，五官如同石雕，他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戴高冠，穿宽袍，大袖飘飘，很有几分士大夫风采。
孟奇睁开双眼，看向真慧，见他脸色如常，只是蕴含着几分难过和想念，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白霸征、元孟支等相继入席，而真慧被一名马匪押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几上美食，舔了舔嘴唇。
这货就知道吃！孟奇笑骂一声，重新闭上双眼，酝酿气势。
元孟支看着下方众马匪，轻咳了一声，准备说话。
轰隆！
天空忽有炸雷响起，将元孟支的开口打断。
外面乌云汇聚，一道道银蛇乱舞。
元孟支重新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一名少年马匪按剑从人群中走出，走到了过道中央。
在忠牙奢茫然惊惧的表情里，孟奇冷峻平静地拔出冰阙剑，指着元孟支：
“我要挑战你。”
啊？包括王弘在内，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第五十一章 天诛
大厅内鸦雀无声，绝大部分人根本不认识孟奇，完全不敢相信会有鲁莽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人出现，你要挑战的是谁？是整个瀚海都排得上字号的九窍高手！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白痴？
王弘更加不可思议，他与孟奇交过一手，从他的动作、力量、敏捷和剑法等判断，他顶多开了四窍，在这个年纪可以算是媲美大派嫡传，毕竟特例总有，谁都可能有奇遇，可凭什么有那个自信挑战元孟老大？
他之前拿元孟支嘲讽孟奇，纯粹是要激他挑战别的成名马匪，到时候得罪所有人，被当场击杀，无论如何，他从未想过这个叫做小孟的小子竟然敢直接挑战元孟老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他很快醒悟过来，看着孟奇的眼神就像看着疯子，狂妄自大也得有个限度！
过去那么多不讲规矩的新晋马匪，也没谁会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尤其是能力当场直观反映出来，而非体现于事后追杀之上。
所以他们敢于在禁止打斗的地方袭杀对手，敢于击杀有其他高手庇佑的马匪头子，敢于拔刀就干，说杀就杀，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是，当双方的实力差距体现为鸿沟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桀骜，或许会努力成长，或许会下毒围杀，却绝对不敢当面挑战！
人死了，名气再大又有什么意义？
可今时今日，王弘见识了生平未见的“新晋马匪”，为了成名，居然敢挑战元孟老大？莫非他以为元孟老大是善男信女，交手点到为止？
愚蠢又狂妄的人总是死得很快……王弘忽地松了口气，之前被这种人盯上的他，总有点惴惴不安，就像暗中有条毒蛇，吐着芯子，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等待机会。
而现在，一切都将过去。
忠牙奢的表情更是丰富，又惊讶又茫然又害怕，这小子竟然真的站出去挑战元孟支了？元孟老大，我能说自己不认识他吗？
他现在非常后悔，悔恨得心都在痛，自己怎么会一时猪油蒙了心，将这野狼般的家伙招揽进了自己的队伍？
不对，野狼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时，都会选择退去，选择迂回，而他是完全没有脑子的硬上！
“等等该怎么解释……”忠牙奢非常苦恼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若非众目睽睽之下，又没有混乱，他都想直接逃走了！
嗯，要不要站出去阻止，努力挽回局面，还是假装不认识他？
他脑袋乱糟糟地想着，公沙月亦是如此，小孟长得这么俊秀好看，怎么是这样的蠢货？莫非只有一张皮？
就在忠牙奢下定决心，打算站出来拉回小孟，赔笑道歉，中断往危险滑落的局势时，白布包头的都末站了出来，冷冷道：“凭你也想挑战大哥，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若是想挑战元孟老大就随便挑战，自己这些手下是做什么的？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这小子敢于出来挑战，无论如何有几分真功夫，还是自己出面了断比较好，不让其他普通的开窍兄弟冒险——这种面对面挑战，若元孟支一方无人应战，会非常丢脸。
当然，若非众目睽睽之下，事关颜面，对这种挑战者一贯的做法是：一拥而上，乱刃分尸！
元孟支表情不变，把玩着手中的黄金酒杯，可心里却异常恼怒，这是一种自身权力和威严被冒犯的怒火。
而且自己当年亦是胆大包天之人，敢于在鱼海街头强行袭杀对手，敢于冒着被追杀千里的危险，说干就干，一掌拍死对面的背景深厚者，但无论怎样，自己从来没有像实力远远胜过自己的那些首领挑战过，直到自己也差不多成长到这个地步，才敢上门。
他凭什么敢？
当然，作为瀚海里有数的人物，元孟支顾及体面，忍住了冲动，没有亲自下场，给了都末满含赞许又蕴藏威严的眼神。
而看着孟奇走出来，真慧表情变了变，旋即压下，一脸的淡然笃定。
孟奇面无表情，冷峻地道：“凭你也配？”
哗，众人哗然，能三十岁左右就开七窍的马匪在瀚海里可谓少之又少，除非安国邪那种传承强大的人物，而都末则是少之又少中的一员，他的武功来自部族，他的实力来自刀头喋血！
这样的人物，你也敢看不起？
这个不过四窍的混小子！疯子！以为有点奇遇就了不起了？
经过的世事众多，孟奇气质显得成熟，看起来有十七八岁，这个年龄在大派之中开了四窍亦算是优秀弟子了，于传承薄弱的马匪里，那几乎就是得到了奇遇的代名词！
都末强行压住内心的怒火，缓步走下台阶，正当他要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动手虐杀对面这小子时，孟奇突然动了，快如狂风，身似鬼魅，直接从都末旁边闪过，拔出暗红长刀，奔向元孟支。
虽然没有预料，反应慢了刹那，但作为七窍已开，耳聪目明之人，都末还是没有猝不及防，单刀横挥，既防御自身被偷袭，也阻拦孟奇。
刀刃斩中孟奇，却如碰到泡影，一下破碎，消失无踪。
都末又惊又怒，正常情况下，自己哪会受这种幻觉影响，可这次实在是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分辨，只能凭感觉行事，结果着了道！
他单刀收回，护住全身，内心隐隐觉得不好，能制造幻觉，这小子莫非是半步外景？可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
“大哥，小心！”他脱口而出。
孟奇的身影出现于半空，精气神意尽数融于了红日镇邪刀之中。
他用幻觉骗过都末时，元孟支略微讶异，却没有受到影响，他自负归自负，但一向是保持在巅峰状态，故而没被幻觉欺骗。
这样才对嘛，若没有点小伎俩，凭什么杀得死安国邪？
他明悟了孟奇的身份，内心笃定，伸出双手，准备握住戒刀，除了幻觉外，从这小子的动作和气势看，顶天也就是四窍！
元孟支的双手结实宽大，没有寻常马匪常见的粗糙和伤痕，它们宛如青玉雕成，荧光浮动。
对这双手，元孟支很满意，车犁曾经有名的马队头子管风，惯来目无旁人，分水三十六式刀刀精妙，称雄周围绿洲，却被这双手捏断了脖子；“冷月剑”成广，九窍高手，瀚海排得上字号的人物，追杀刚八窍的自己近千里，但最终依然被这双手捏断了脖子；无尘子，北周大派南山派嫡传，嫉恶如仇，为了替人索回公道，以七窍的实力上门挑战，纵使功法精妙，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还是被自己的这双手捏断了脖子。
而今日，将要捏断天下武道大宗嫡传的脖子！
别看他随身带着弯刀，但真正厉害的是这双“青玉手”！
刀光亮起，不明亮不黯淡，不灿烂不妖异，宛如街道巷尾的红尘之刀。
看着这抹刀光，忠牙奢想起了当初在马匪火并中被残杀的妻儿，又愤恨又颓废，既想报仇，又想从此脱离马匪这一“行”；公沙月记起了当初的自己，爱笑爱闹，只待有朝一日嫁个如意郎君，但马匪过去，幸福生活从此破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都有自己无法忘记无法排解的心结！
暗红刀光亮起时，整个大厅无人说话，竟似全都痴了。
元孟支略一晃神，眼前仿佛出现了戴着黑色眼罩的则罗居。
他背负双手，傲然而立，让匍匐于地的自己显得异常渺小。
“我知道你是狼，养不熟，会噬主，但我不怕，你永远追不上我，在我面前，你永远是条狗。”则罗居冷淡说道，“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能力获得狗食了。”
抬起头，这样的角度下，则罗居显得异常高大，让自己自惭形秽，仿佛他是神灵，是天魔，无法反抗，无力反抗，只能屈服！
这种畏惧从他心底里弥漫起来，如此真实，就像天雷在耳边炸响，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双手颤抖。
孟奇左手雷痕凸出，紫色欲滴，大厅内每一个人都感觉到神灵降世、天雷诛邪般的威压，他们难以抵御，瑟瑟发抖，忘记了刚才纠结之事，脑袋一片空白。
雨点滴落，打在体表一阵生痛，顾长青匆忙离开老曹酒店，返回院子，免得引起吴勇警觉。
突然，光芒爆发，整个鱼海亮如白昼，顾长青下意识抬起头，只看见天空乱舞的电蛇纠缠在了一起，汇成了一道水桶粗的银白雷光，带着至大至正至刚的气息，直接劈向城主府！
轰隆！
雷光之后，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让顾长青打了冷颤，从那种天罚之威里解脱出来。
“下雨了，打雷了……”他喃喃自语着孟奇之前哼的东西。
老曹酒店内，谢酒鬼和人透过窗户望向天空，望着那让人心惊胆战的银白电蛇。
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满满的都是震惊！
“不！”
刀气刺身，元孟支从“断清净”带来的幻觉里清醒过来，怒吼一声，双掌一错，就要抵御即将斩到身体的戒刀。
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一道粗大到难以想象的银白雷光轰破了房顶，落到了戒刀之上，兹兹缠绕，尽数斩下！
他的视线灿白一片，只看得见无数电蛇起舞，双手直接按在了上面。
轰隆！
雷声灌耳，震心荡神，元孟支心里浮起了深深的悔意，可如此近距离的天地之威哪是人力能够阻挡？
外景？！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第五十二章 按剑而去
如此雷暴天气里，被雷神之威压得战战兢兢颤栗莫名的忠牙奢和王弘等人，目光齐齐凝固，瞳孔里全是那道枝桠蔓延、张牙舞爪的巨大雷霆。
它轰破了屋顶，直灌而下，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宛如白昼，丝丝电蛇腾跃！
看着台阶附近雷光海洋般的银白胜景，忠牙奢连退几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荡：
“外景外景！”
他腰间的魔刀发出一声悲鸣，似乎被至正至刚的雷电之威伤到了本质！
可这声悲鸣唤不醒忠牙奢，他眼睛里跳跃的全是电光倒影，眼前的一幕宛如神魔传说！
不仅仅是他，鱼海之主白霸征亦是如此，他与元孟支相隔不过一丈，九天雷神之威感觉得最是清晰，望着条条雷光跳跃的“海洋”，他双手颤抖，不敢迈出一步，生怕惹恼了“外景强者”，顺手给自己一记雷霆。
都末对元孟支忠心耿耿，可在雷电之威下，也是身心颤栗，不敢救援，因为这种状况，扑过去只是找死！
元孟支整个身体腾空飞起，被银白雷蛇缠绕，滋滋不断，啪一声落地后，才让人看清他现在的样子：浑身焦黑，斩马刀裂成了碎片，身上不管是物品，还是皮肤，没有一样是完好无损的。
他的头发还在燃烧，他的衣物还在燃烧，眼睛圆瞪，可已经看不出里面蕴含的情绪了，一道刀痕穿过双眼之间，直抵眉心，依然有电蛇闪耀，伤口焦黑，没有一滴鲜血溢出。
孟奇站于元孟支身前，右手握着红日镇邪刀，身周隐余雷霆激荡，在忠牙奢等人眼中有着说不出的高大和威严！
“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真慧开开心心地奔向孟奇。
押解他的马匪下意识要抓住他，可被孟奇毫无情绪的黑色眼眸一看，顿时腿就软了，敢挡？九窍齐开的元孟老大正躺在那里！
“走吧。”孟奇微笑对真慧说道，将红日镇邪刀插入背后，冰阙剑也归于腰间剑鞘。
他看也没看白霸征、都末和忠牙奢等马匪一眼，似乎整个大厅再无他人，仿佛他们是土鸡瓦狗，不值一顾。
“嗯！”真慧用力点头，可惜地看了看被雷电劈得焦黑的美食。
孟奇转过身，左手按剑，悠然而行，真慧快步跟上，嘟嘟囔囔说着别后的遭遇。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离开，不管是白霸征这九窍高手，还是都末这忠心手下，居然毫无反应，隐约透出庆幸，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千万别牵连到自己！
如此天地之威下，悍不畏死也仅仅是口头说说而已，若非迫不得已，谁会做必死无疑之搏？
忠牙奢等人更加不堪，有的倒退几步，有的瘫软坐下，竟无人敢于直视孟奇，哪怕他们都已经明确，这就是邪刀追杀令上的小和尚，可问题在于，他不来杀自己等人就是佛祖庇佑，谁还敢上去撩一撩胡须？碰一碰逆鳞？
外景与开窍的差距就是凡人和仙神的差距！
白霸征从刚才的交手看得出孟奇实力不过四窍，有一招得了刀意的外景刀法，可以越阶挑战，并非外景，引来雷电劈死元孟支应该是身上器物或符篆的效果，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类似之物，或者那件物品还能不能使用，为了元孟支冒生命危险实在不值，还是通知则罗居，让他这位外景高手自己处理吧。
就这样，满座都是实力不凡的马匪，却眼睁睁看着孟奇离去，无人阻拦，无人出声，甚至绝大部分人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他的背上交叉背着一刀一剑，腰间亦悬挂一把，左手按剑，气度悠然，从容不迫，于近百名敌人的环顾之中潇洒踏出房门，消失在外面的黑暗里。
这样的背影深深地铭刻在了忠牙奢、公沙月等马匪心里。
过了良久，不知谁呻吟道：“天地之威，果然恐怖！”
“想不到他能引来雷霆！”
对绝大部分马匪而言，孟奇是不是外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表现出了外景的杀伤力，毕竟没谁敢去赌他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小孟，真定，这两个名字果然将在瀚海威名远播，扬名立万……”忠牙奢思维奇怪地感叹道，以一招之力搏杀九窍高手元孟支，哪怕是人榜排名末尾的那些都未必能办到。
当然，人榜之上也有顾小桑这种三次出手，杀掉了一名八窍，两名九窍的妖孽。
……
走出城主府，拐入外面的阴影里，真慧依然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江湖经历。
突然，他看到旁边的师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发软，险些倒在地上。
“师兄，你怎么了？”真慧关切担心地问道。
孟奇泛出一丝苦笑：“有点脱力而已。”
“狗”日的六道轮回之主，只说雷痕能在雷雨天气引来天雷相助三次，可完全没有提过它如此消耗精力！
自己全力一刀“断清净”后，本来还剩普通的战斗之能，而现在，除了走路，真没多余力气了。
而刚才那种情况下，群狼环视，只要表现出一点软弱和不对，立刻会被乱刃分尸，搜刮物品。
所以孟奇强行支撑，发挥自己多次扮高人的经验，视其他人如无物，潇洒飘逸地离开，结合天雷余威，果然镇住了他们。
若是还有再战之力，以孟奇活跃的性子，之前肯定就不这样装了，而是会用长刀指着那些马匪，来上一句“我有仇当场就报了！”“尔等土鸡瓦狗，杀之徒污宝刀！”“谁敢上前一战？”
不过既然已经脱力，就不能再挑衅了，若是哪个愣头青冲了出来，那玩笑就开大了！
真慧赶紧扶住师兄，在他指挥下，手脚麻利地找出冤魂补身丹，喂了孟奇一颗，然后扶着他，施展开拈花指自带的轻功，往着老曹酒店奔去。
丹药刚刚服下，孟奇耳边似乎回荡起哭喊声、凄厉叫声，他稳住精神，施展禅定工夫，对此视若罔闻，渐渐的，他感觉有事物化成一缕缕热流，补充进身体，补充进魂魄。
此时，大雨磅礴，雷声回荡，街上并无多少行人，两人没过多久就抵达了老曹酒店，而得益于药力，孟奇恢复了一些体力，再次左手按剑，潇洒飘逸地踏入房门，走向谢酒鬼。
不能暴露出力气只有一点，否则难保谢酒鬼不起什么歹心。
看到那道粗大雷霆直劈城主府后，顾长青扭头就走回了老曹酒店，不管是孟奇的秘密，还是外景高人相助，总之真慧肯定能救出。
他如此笃定地等了一会，就看到孟奇洒然悠闲地按剑走来，心中暗赞了一声，小孟真心好风姿！好卖相！
“走吧，出城。”孟奇不愿意耽搁，免得有人回过神来。
谢酒鬼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起身：“跟我到后面换衣服。”
换了一身本地部落的打扮，遮住了刀剑后，谢酒鬼领着三人走向最近的城门。
到了城边，孟奇戒备地握住剑柄，他已经恢复了一点战力。
守门的士兵一句话也没问，悄然打开了城门，目送四人出去——鱼海城小，开门倒是不必那么麻烦。
出了城，孟奇对谢酒鬼这方面的能力多了几分信心，跟着他走到湖边，那里停着一艘小船。
“上船之后不要问，会送你们去对岸，那里距离贪汗不过一日的路程，到了贪汗，地貌复杂，没人能找到你们。”谢酒鬼沉声说道，难得的一本正经。
他说的没人找到，是时间紧张的情况下没人找得到，毕竟最多六七日，少林援军将至，谁还敢冒险搜捕少林嫡传？
“剩下的钱是现在给？”孟奇一派从容地问道。
谢酒鬼摇了摇头：“到了对岸给船夫，不怕你们赖账，之前任何敢于赖账的人，现在都住在了鱼海之底。”
暗自猜了猜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孟奇没再多话，与顾长青、真慧一起登上了小船。
船夫戴着斗笠，仿佛中原而来，皮肤黝黑，沉默寡言，老老实实地在船后摇着双桨。
孟奇闭目调息，努力恢复体力，顾长青和真慧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同样调整着自身状态。
这时，忽有一道迷雾升起，孟奇当即拔出长剑，摆出送贴姿势，警惕地看着前方。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一道仿佛来自梦中的飘忽声音响起，一个羽衣高冠的身影出现于孟奇眼前，他面目模糊，看不清长相。
“你想做什么？”孟奇低声问道，旁边的真慧和顾长青宛如熟睡。
羽衣高冠之人笑了笑道：“我们觉得你有潜质，想吸纳你做我们组织的预备者。”
“预备者？你们什么组织？”孟奇皱眉问道。
“等你答应并立下元神之誓后，我才能告诉你。”羽衣高冠之人悠然说道。
“呵呵，你觉得这样我会答应吗？”孟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羽衣高冠之人轻笑道：“我们组织有庞大的势力，有足以支撑你成长为外景强者的资源，你不好好想想？”
传销不是这么做的！孟奇腹诽了一句，没有答话。
羽衣高冠之人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下不定决心，我留下一道符篆，若是日后你想通了，就点燃它，到时候自会有人去寻你。”

第五十三章 他乡遇“故知”
话音刚落，迷雾晃动，急速消散，孟奇眼前再无羽衣高冠之人，船只依然行于湖上，身旁顾长青和真慧仍在调息打坐，后方船夫仿佛千古不变般摇着双桨，频率极高，借着风势，宛如利箭。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孟奇真有一种梦焉实焉的感觉，似乎之前遇到羽衣高冠之人只是自己的一场迷梦，梦醒时分自然了无痕迹，但手中那张黄扑扑的符篆，上面复杂难辨的花纹，都在提醒他，刚才确实有人来过，没有惊动顾长青和真慧，也没有让自己产生丝毫警惕和察觉。
这样的实力已经非是凡俗！
“到底是什么组织……”孟奇皱眉想道，悄然将符篆收入怀中，多一份退路总是好的。
对于这个组织，孟奇隐约有些猜测，很大可能就是谢酒鬼背后的神秘组织，毕竟自己曾经接触到的又神神秘秘的组织，暂时只有这家，其他组织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注自己。
“瞿九娘也是这个组织的吗……”孟奇想到了瀚海第一家的美艳老板娘，若她真有外景的实力，又属于这个组织，那这个组织的势力确实非同小可，让一位外景强者做客栈老板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奢侈。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孟奇毫无头绪，只好收敛心思，继续闭目打坐，恢复精力。
大半夜过去，孟奇恢复了部分实力，已有再战之能，此时风停雨息，明月破云，洒下一片清辉，如梦似幻。
“到了。”船夫将小船停靠在岸边，木讷地看着孟奇。
孟奇心痛地拿出得自沈醉的袋子，倒出部分宝石，递给了船夫：“够了吧？”
马匪们携带金银不便，总是会将部分财物换成宝石，所以各种宝石算是西域的硬通货，差不多有比较统一的估价标准，当然，这种事情永远会有差异，不同地方不同人鉴定出来的价格难免起伏，事急从权，孟奇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
沈醉的宝石品质好于忠牙奢的，船夫仔细看了看，数了数，递还给孟奇两块：“多了。”
还算诚实嘛……孟奇略微好受了点，反正也是意外之财，损失就损失吧，他之前心痛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没能继续挥霍忠牙奢的财富。
“师兄，我们去哪里？师父还在播密的。”等到船夫划船远去，真慧眼巴巴地看着孟奇。
孟奇头痛地道：“小师弟，先别急，师父实力高强，洪福齐天，说不得现在已经打退了哭老人，我们先到贪汗躲几日，避过这阵风头，再打听他的下落。”
既然双方苦战十余日难分胜负，孟奇相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了，而少林援兵将至，哭老人只要不傻，就会选择知难而退。
现在的问题在于，该怎么把小师弟送回师父身边而自己不被逮着……孟奇非常的苦恼。
真慧虽然呆了一点，但也听得进道理，知道师兄冒险来救自己，肯定会掀起惊涛骇浪，不把这几日风头避过，非常危险，于是点了点头道：“好的，我们去贪汗。”
说完，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孟奇：“师兄，你什么时候会招雷了？这不是外景的手段吗？”
我去，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孟奇无语望天，敢情这货之前的一脸笃定镇静是反射弧太长的缘故。
孟奇收敛起“嫌弃”的表情，“和蔼”地道：“师兄我被追杀的时候得了点奇遇。”
“哦，奇遇。”真慧眼睛愈发晶晶亮，在他听故事得来的经验里，行走江湖就必然会伴随着奇遇。
旁边的顾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那道天雷真是小孟招来的，这几乎是外景之能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奇遇。
看着两人一脸的好奇，还没有想好怎么扯淡的孟奇只能哈哈大笑两声，试图转移注意力。
“小孟，你笑什么？”顾长青果然疑惑地问道。
孟奇指着前方道：“救出了小师弟，脱出了马匪包围，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难道不值得笑？”
“哈哈，确实值得笑。”顾长青自觉完成了一次行侠仗义，结交了侠肝义胆的好朋友，亦是心情畅快。
孟奇忽地觉得有点不对，刚才的对话怎么像曹孟德，莫要眼前突地冒出一队马匪来，截住去路，那就不好玩了！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个不好的想法，朗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去贪汗，今日之后，瀚海必将留下我等的字号！”
顾长青亦长笑道：“我等如何还未可知，但小孟你这番经历传扬开去，必然登上人榜，天下瞩目。”
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能力毙两位九窍圆满的高手的事实都说明了孟奇的可怕程度，肯定会被列入以战力排名的人榜，当然，能排到多少位，别人觉不觉得有水分，认不认为挑战有希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希望能有个好的绰号……孟奇默默想道，三人施展开轻功，奔向绿洲边缘。
……
风沙剧烈，吹面生痛，孟奇以开了眼窍、耳窍之能，也难以察觉到五丈外的情况。
出了鱼海不到半日，三人在前往贪汗的途中遇到了真正的沙暴，天地之威可怕异常，风沙洋洋，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人掩埋。
孟奇周身暗金流转，阻挡着风沙侵袭，由于金钟罩的存在，沙暴带来的初次伤害对他影响不大，可是水分蒸发，喉咙发干，呼吸困难等症状却非现在的金钟罩能够抵消，只能忍耐支撑。
比起他，真慧和顾长青更是不堪，他们可没有金钟罩，也没有火鹄面前修炼的经历，面巾遮脸，步履维艰。
“得找一处风化岩石和小丘躲避……”孟奇用传音入密对真慧和顾长青说道，他自己倒是问题不大，可若沙暴再猛烈一点，自己三人说不得就被吹散了。
真慧悄悄躲在了孟奇背后，以师兄为遮挡风沙的盾牌，突然说道：“师兄，前面好像有灯火！”
“灯火？”孟奇一愣，极目眺去，果然在层层风沙之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似乎是一座房屋，隐约有灯火透出。
这里非是绿洲，怎么会有建筑？孟奇很是疑惑，但看了看真慧和顾长青现在的状态，觉得这么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点头道：“我们去那里暂避风沙，不过万事小心。”
“或许是过去绿洲建筑的遗迹……”顾长青猜测道。
在西域，随着水源的转移，随着风沙的侵袭，总有部分绿洲被沙尘掩盖，被人类遗弃，顾长青倒是见怪不怪。
“也是。”孟奇稍微放下担心，以自己为盾牌，开风辟沙，战车般前行。
闯过了重重风沙，孟奇忽然愣住，因为眼前的建筑非是遗迹，而是一座看起来还很新的佛庙，庙不大，只一座殿的样子，也不华丽，就是普通的戈壁岩石建成，灰扑扑，毫无神采。
但此时此刻，于莽莽风沙之中看到它，看到里面一点青灯如豆，竟然有着难以想象的身心安宁。
应该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吧？孟奇感官被影响，只能稍作检视，然后走到庙门，轻轻拍了拍。
“阿弥陀佛，沙暴猛烈，三位不用多礼。”庙内传出一道清越的声音。
孟奇推开庙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慈祥怜悯的佛祖石像，它结涅槃清净印，身前青灯摇曳，照亮一室。
第二眼，他看到了盘膝坐于佛像之前的一个年轻和尚，他二十来岁，五官谈不上出色，但给人一种清爽出尘的感觉，乃孟奇努力想要扮演却始终差了点火候的感觉。
“阿弥陀佛，多谢法师收留。”孟奇双手合十。
虽然十来日未曾剃头，他头上已经有了浅浅一层黑发，但下意识还是行了佛门礼节。
那年轻和尚笑容平淡地道：“师弟无需多礼，贫僧在这戈壁荒芜之地修建佛庙，就是为了给失路之人提供一个庇佑之所，净土处处，不仅在极乐世界，亦在心底，在每一位虔诚僧人之旁。”
“师兄，这是你修建的佛庙？”孟奇愕然问道。
佛门之人相见，若不知法号，可以直接称呼法师，也能以师兄师弟相称。
年轻和尚右手一指，示意孟奇三人席地而坐，然后微笑道：“贫僧在此地已有大半年，一手一脚建起了这座佛庙。”
“师兄此番乃功德之举。”真慧满脸佩服地说道。
孟奇微微皱眉，他莫非是苦行僧人？
年轻和尚还是那副淡然出尘的笑容：“贫僧下山之日，于佛陀之前许下大愿，要在西域的戈壁和沙漠这些荒芜之地里建起四十九座佛庙，为行人提供歇脚避风之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自嘲笑道：“亦算是为了功德吧，贫僧法号弘能，不知两位师弟如何称呼？不知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贫僧真定，他乃贫僧师弟真慧，顾家堡顾长青。”孟奇一一介绍着，“不知师兄山门何处？”
弘能刚要说话，忽地微笑道：“此地不禁妖类，施主请进吧。”
妖类？孟奇和顾长青愕然转头，看向门边，莫非有妖怪？
真慧目光炯炯，颇有几分兴奋。
大门推开，一个提着包裹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脸庞无肉，两眉微皱，给人冰冷冷的感觉。
“真观师兄！”真慧惊讶地脱口而出。
孟奇也认出了这名男子，他便是曾经因为失心疯袭击自己而被开革出寺的真观，是从少林后山密道出来的真观，是被师父说变成了半妖之体的真观！

第五十四章 妖圣遗令
循着声音，真观转头看到了孟奇和真慧，没什么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原来是真定师弟啊，想不到能他乡遇‘故知’，别来无恙否？”
他直直地走向孟奇，脸上、手背上浮现出一层细细的黑鳞，宛如一条人形毒蛇，妖气逼人，震慑心灵。
孟奇早在舍利塔内就经历妖气淬炼，此时并未心神失守，铮的一声拔出戒刀，摆开“断清净”起手，精气神意内敛。
“阿弥陀佛，嗔毒入体，万劫不复，施主请平静下来。”年轻和尚弘能宣了一声佛号，清越嗓音回荡在不大的庙内，直入心底，悠远祥和，仿佛暮鼓晨钟，唤醒苦海梦迷人。
真观脚步顿住，瞧了瞧看似平常却给人极端危险之感的孟奇，又看了看出尘慈悲的弘能，自忖了一下实力，默默提着包裹坐到了对面。
孟奇亦未动手，刚才真观完全勃发妖力之时，气势恐怖，纵使不如安国邪和元孟支，亦相差不远，从气机交锋判断，大概实力在八窍左右，乃没有雷暴天气下自己搏命的上限。
所以，虽然孟奇很想知道真观怎么与后山妖魔鬼怪勾搭上，那条密道的由来，他与大师兄真常有没有关系，但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免得两败俱伤——有顾长青和真慧在旁，孟奇自觉不怕彻底脱力，可那样也未必能抓得住真观，到时候若是受了什么重伤，碰到暂时还“不明真相”的马匪，问题就大发了。
他的实力怎么会增长得如此快……孟奇暗自惊讶，自己有轮回世界的奇遇和兑换，到如今亦不过开了四窍，而自己蓄气小成时，真观还未有修炼之法，到了现在，他都快有八窍的实力了，莫非这就是师父所言的转化为半妖之体的收获？不过这样的话，必然隐患极大，多半还不如凑齐善功，一下让六道轮回之主灌体到八窍。
真慧偷瞄着真观，一副很好奇又不敢问的样子，时不时地看向孟奇，期待“万能”的师兄发言。
“阿弥陀佛，众生皆空，施主杀业缠身，又何苦平添罪孽？”弘能再次宣了一声佛号，目光庄严又隐含慈悲地看着真观提着的包裹。
真观嘿了一声，神情略显恍惚地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两个被石灰腌过的头颅，嘴角翘起，状似畅快：“他们杀我父母，灭我家人，今日不过因果循环，当有此报！七十二个脑袋不过才摘下十八颗，还有足足五十四颗！”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罪过罪过，施主已堕入修罗苦海，何不放下执念，随贫僧在这荒芜之地修建佛寺，积一份功德，以求来世解脱？”弘能叹了口气，尽着开解之责。
孟奇微微皱眉，赫连山七十二匪，哭老人徒孙“立地阎罗”尤还多一脉？说来真观成为孤儿便是拜他们所赐，难怪自己会与他在瀚海重逢，实在是他必然来此。
听到弘能的劝诫，真观哈哈大笑：“这番话，法师当在他们残杀我父母时对他们讲，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此乃佛祖的教诲。”
“今日之因，又是明日之果，因果缠身，难有解脱，你还不明白吗？”弘能突然喝道，仿佛洪钟齐鸣，乃仿效前辈高僧，行当头棒喝之事，“还不速速放下屠刀，脱离因果，立地成佛！”
说到辩经，真观又哪是弘能的对手，强自又争辩了几句，被说的哑口无言，干脆不再说话，木木地看着地面。
弘能舌绽莲花，却未能度得真观悔过，一时也有点气馁，闭目转动起念珠。
看着他这样的表现，孟奇暗笑不已，之前弘能的表现，让他有一种面对高僧大德的感觉，差点忽略了他的年纪，如今看来，纵使佛性深厚，出尘淡然，二十来岁的弘能还是少了宠辱不惊，万物皆空的气度啊，这气馁赌气的表现才符合他的年龄！
他轻吸口气，在弘能面前下意识也装出飘逸淡然的感觉：“阿弥陀佛，真观师兄，昔日后山之时，看你从密道离开，却一时胆怯，不敢上前招呼，想不到如今能重逢于此。”
他开始套话了。
真观冷笑道：“我被开革出寺，早就没有法号，已恢复了俗家姓名，不过，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说来，也多亏了真定师弟你，若非有你，我又怎么会得到奇遇，有了复仇之力？”
他并未透露自己俗家姓名是什么。
“你是被开革出寺那一晚有奇遇的？”孟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个问题。
真观嘿嘿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所谓奇遇，亦不过半妖之体，隐患极大，有什么意义？”孟奇半点也没有气馁，至于隐患什么，他是推测夸大。
真观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对你们可以修炼的武僧而言，当然没有意义，但对我来说，却是复仇的唯一选择，纵使堕入地狱，纵使日夜受苦，我也不后悔！”
“相柳一族的妖气灌体，每逢子午二时，皆有万毒噬身之痛，到了冬日，还会浑身无力，任人宰割，而且永远无望天人大道。”弘能再次睁开眼睛，诚恳地劝说道，“若施主重新皈依我佛，与我一起在这荒芜之地修建佛庙，我会传你法门，帮你化去妖气，重归正道。”
相柳？这不是我上辈子神话传说里的九头蛇神吗？孟奇略微愕然地想道，不过再想想连达摩都有，这也不算什么了。
真观似笑非笑地道：“等我大仇得报，再来跟随法师，可好？到时候再修佛积德，消除罪业，应该不晚。”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弘能毕竟年轻不大，被问的哑口无言。
真观不再理他，转头看着孟奇：“听闻真常师兄为金刚寺盗经而自杀，真有此事？”
少林寺通报了各大宗门，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孟奇原话回敬，而且真常之事与自己脱不了关系，看真观与真常似乎有点联系，还是不要说得太细，免得出现意外。
“我在赫连山附近都听闻此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真观没什么表情地问道。
孟奇愈发觉得奇怪，若你和真常毫无关系，怎么老是抓住这个问题？于是他斟酌了一下道：“真永师兄盗经被发现，扯出了真常师兄，他见逃脱无望，于是自杀。”
“自杀……”真观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阿弥陀佛，此地不禁妖类，两位施主请进。”弘能再次对着庙外说话。
孟奇对弘能感应之力大为惊叹，自己已开了四窍，可在如此沙暴之中，也没法感应到外面之事，而他却可以！
不过，怎么又是妖怪？除了舍利塔中，自己这辈子遇到的妖怪，就属今日最多了！
虽然都说瀚海深处藏有不少大妖，一些险地密地更是妖族居所，可这里也不是深处啊，等等，贪汗地貌复杂，据说有险地一处？
真慧又目光炯炯地看向了门边，小声道：“师兄，会是狐妖吗？顾大哥，红袖添香夜读书很适合你啊。”
他自身没有情欲之念，纯粹是小孩子的好奇。
额，我难道已经开始给他讲聊斋故事了？孟奇有点记不太清楚地想道。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无论男女老少，目光几乎都会被那名少女所吸引，她十六七岁，国色天香，嘴巴天然微嘟，红艳欲滴，娇憨之中带着发自骨子里的魅惑，清纯与性感并存，若论相貌，孟奇所见，只有江芷微和顾小桑能与她媲美，要是言诱人程度，大气爽利的江芷微和古灵精怪的顾小桑，都要比她差了半筹，当然，各人有各人的品味，孟奇就不是太好这一口。
真是狐妖吧……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类？”那老者白发苍苍，浑身书卷气，可看到孟奇等人的时候，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文伯，法师允我们暂避沙暴，我们就得尽客人之道。”少女声音清脆地说道。
文伯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真观：“是相柳一族哪位尊者为你灌体的？”
“是九元妖尊。”面对正统妖族，真观妖气被压制，显得相当敬服。
“九元妖尊？他不是被镇压在少林后山吗？你是少林出来的人？”少女满脸好奇，闪着一双星星眼问道。
真观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尊驾可是来自天海源？”
“你准备到天海源投靠我们？”少女笑嘻嘻地不答反问。
文伯咳嗽了一声：“人多口杂，找机会再说。”
纵使传音入密，亦有被窃听的危险，尤其上首那年轻和尚，自己看不太透。
少女哦了一声，怏怏坐到一旁，过了片刻，她又活泼了起来，打量着孟奇等人，问着真观：“他们之中也有和尚，莫非也是来自少林？”
真观当然不会为孟奇和真慧隐瞒，指着两人道：“他们两位乃少林嫡传。”
听到了真常的消息，自然也听到了玄悲带着两位嫡传到金刚寺质问之事。
“少林嫡传？”少女贝齿微露，笑容魅惑地看着孟奇，“你背刀又拿剑，可是学得阿难破戒刀法和达摩剑法？”
这货猜得好没道理！孟奇腹诽了一句，少林外景级的刀法虽然只有阿难破戒刀法一门，可开窍期的刀法还是有不少的，剑法更不必说，凭什么直接猜阿难破戒刀法和达摩剑法？难道我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对于这种问题，孟奇自然不会回答，可一下忘了旁边的真慧，他老老实实地答道：“师兄没学过剑法，长剑只是战利品，阿难破戒刀法倒是会。”
出家人不打诳语。
少女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直接站起，厉声喝道：“妖圣遗令，习练阿难破戒刀法之人，妖妖得而诛之！”
我去，我招谁惹谁了？孟奇满肚子的冤枉。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得到阿难破戒刀法真意传承时的场景，当时“情义善仁，莫入此门”的下方，有一个深不可及的小孔，里面仿佛有无可名状的火焰在燃烧，它的旁边，刻着蝇头小字：
“负心薄幸者，杀！”

第五十五章 “世外桃源”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关我屁事啊！
但他不敢怠慢，因为那名少女的妖气相当可怕，更为恐怖的是，叫做“文伯”的老仆人虽然妖气淡薄，却给自己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不亚于元孟支和安国邪，甚至犹有过之！
孟奇右手红日镇邪刀扬起，心意沉静，最熟练也掌握最深的“断清净”刀意内敛，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看着衣白胜雪的少女背后扬起几根毛绒绒的火红尾巴，不添狰狞，反而更显别样诱惑，孟奇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果然是狐狸。
不过这小狐狸好像有点“迂腐”，刚才以“为客之道”劝阻了文伯“吃人”，现在又大声地将动手的原因喊出，颇有不教而诛谓之虐的意思，以示自身坦坦荡荡，光明正大。
还是蛮有个性的小狐狸啊……
顾长青长剑出鞘，在妖气压迫下身体难以克制的颤抖，真慧脸浮微笑，右手拈花，安静恬然，倒是无甚影响，不过他虽然在这段时日成功突破到蓄气大成，实力也对现在的交手毫无帮助。
白衣少女背后五根火红尾巴轻轻飘荡，洁白如玉的双手抓出，身如幻影，指甲似剑，而而文伯仅仅一步，就跨到了她的前方，右掌拍出，黑风卷起，一张张人面冤魂凸显出来，他们没有一丝痛苦和抗拒，反倒兴奋、激动和喜悦地扑向孟奇等人。
为虎作伥？这是虎妖？
孟奇正要斩出“断清净”，身前突地多了一道身影，年轻神秘的和尚弘能挡在了双方之间，他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嗔毒入体，万劫不复，还请两位施主罢手，让贫僧开解一二。”
他过来得极快，孟奇不得不往侧方跨了一步，重新准备出刀，要不然就会直接斩在他的身上，可文伯和小狐狸却半点没有收手的意思，一前一后，或拍或抓，直接打到了弘能身上。
“若我得证菩提时，必让世间纷争平息，有情众生再无苦海之痛，悉数超脱彼岸……”
这飘渺无踪的声音里，孟奇的眼睛一下瞪大，准备出刀的右手凝固在了刀柄之上，因为那一个个伥鬼穿透了弘能，直接扑到了佛像之上，毫无收获，因为文伯的右手，小狐狸的爪子，打在弘能身上就像击中了梦幻泡影，毫无阻碍就穿了过去！
而弘能没有像幻影一样消失，始终低声诵念着经文，无论视觉、听觉和感觉，他都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此时，孟奇才发现自身的状态也颇为奇怪，有一种似在此界非在此界的奇妙感觉，天地万物是如此和谐，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它们运转中的一部分。
他微微侧头，看向顾长青和真慧，他们表情茫然，似乎也有类似体悟。
小狐狸里呆呆地收回爪子，迷茫地看着弘能，文伯又惊又疑，将她护在身后，不敢动手，真观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本来想要相助妖族，却连起身都忘记了。
“你，你，你！”小狐狸仿佛想起了什么，结结巴巴地指着弘能，“咫尺天涯，咫尺天涯，你这是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孟奇愕然看向弘能，他莫非就是神秘兰柯寺的传人？咫尺天涯，天涯咫尺？
弘能神色平和地看着小狐狸：“阿弥陀佛，若是无缘，咫尺天涯，施主还请放下心中杀念。”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弄的是什么玄虚？咫尺天涯又非什么了不得的奥秘！”小狐狸嘟着嘴，气鼓鼓地说道，不过她也没再动手，因为一旦“咫尺天涯”，她就无法伤害到弘能和他身周庇佑的人，除非有外景巅峰或法身级的大妖强行干扰天地运转。
弘能不见半点恼怒，笑眯眯地道：“是是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奥秘。”
小狐狸愈发生气：“口是心非的家伙！别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哼，是不是若你想对付我，我也能相应杀掉你？”
额，难道这个让人震惊的“咫尺天涯”必须依赖于不起杀念和忿怒？孟奇握住刀柄，若有所思地想道，这倒是和断清净、落红尘恰恰相反。
“阿弥陀佛，贫僧不会对付施主，只会给施主诵经，化解施主心中杀意。”弘能的笑容出尘而淡然。
“哼，我倒要想想怎么才能成为有缘人？”小狐狸赌气地坐到一旁，文伯也退了回去。
弘能转头示意孟奇等人归座，自己原地盘膝坐下，诵念起《金刚经》：“如是我闻……”
经声平静悠远，回荡在小小的庙内，化解着杀意，消解着怨毒。
见此情况，孟奇也收刀归鞘，安静调息，文伯异常危险，若可以不拼命，谁乐意拼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沙暴渐渐平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弘能的诵经声仿佛让整个小庙化成了一方祥和净土。
小狐狸一直堵着耳朵，此时见外面天地末日般的景象消失，哎呀一声站了起来，踱着脚，娇憨道：“不要听你这和尚唠叨，烦死人了，像一只，一百，不对，五百只蚊蝇！”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出了庙门，文伯紧随其后，但在离开时，回头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看得孟奇头皮发麻。
真观愣了愣，赶紧追了出去。
“阿弥陀佛，贫僧一时心善，让师弟平添了几分苦恼。”弘能微笑看着孟奇。
孟奇摇了摇头：“若是有缘，终究会碰到，换作是我，遇见失路之人，亦会伸出援手。”
这是狗血的孽缘，还不是我自己的！孟奇内心腹诽道。
弘能神情欣然：“真定师弟慈悲心肠，日后必能证菩萨之道。”
“弘能师兄，你是兰柯寺传人？”孟奇收敛住对文伯的担心，开门见山地问道。
弘能老实点头：“既然相逢，便是有缘，兰柯寺也非什么不能提的地方。”
他算是默认下来。
“弘能师兄，刚才的咫尺天涯好生玄妙，莫非这就是兰柯寺神秘的原因？”真慧满脸兴奋和好奇地问道。
乖！孟奇暗暗赞了一声，有些问题，自己这个心态成熟的人不好意思问，而有小师弟在，他就会自动自觉地发问，自己只需要微笑等待答案。
弘能神色平和地道：“兰柯寺不算神秘，只不过走的是另外的超脱道路，若是有缘，将来几位自会知晓。”
孟奇听出他话里暂时不愿意透露更多的意思，轻轻点头，不再多问，可心里面却在猜测着兰柯寺到底走了什么超脱法门。
神道？可也不见他们广传香火……功德之道？宏愿之道？这倒是有几分可能，刚才弘能说过在佛陀前发下大愿，在荒芜之地修建佛庙，以得功德，可功德和宏愿之道不可能有“咫尺天涯”的神秘啊，万法不侵不该是这样吧……
孟奇突然觉得自己对佛门，对佛门的经典了解甚少，完全就是一个伪和尚，若非如此，或许能从佛门经典中看出兰柯寺神秘道路的根脚。
沉默了片刻，顾长青忽然皱眉道：“这两个妖怪应该是贪汗险地的妖怪，若我们再去贪汗，危险极大。”
这正是孟奇刚才担忧的问题：“不仅仅是去贪汗危险，我怀疑出了庙门，无论走向哪方，不用多久，都会‘遇上’文伯和小狐狸。”
莫名其妙的妖圣遗令！孟奇好生怨念，不过也毫无办法，都说是遗令了，还能拿死人出气不成？
这真是不知几辈子的因果落到了自己身上……孟奇刚起这个念头，忽地想到阿难破戒刀法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恐怖的一式，“粘因果”！按照六道轮回之主的描述，这是“无解”之刀，玄之又玄，除了凭高出很多的境界强行化解或有对应特殊法门防御，否则一刀斩出，敌人因果断绝，无有不亡，乃佛门因果之说在武功上的体现。
但是，敌人死后，斩出这一刀之人会自行粘上对方最大的因果，若不化解或消除，等到因果爆发，死无葬身之地！
“我这刀还完全没有头绪，就莫名其妙粘上了这因果……”孟奇颇为无奈。
听到师兄和顾大哥交流，真慧嘴快地说道：“文伯好像是半步外景。”
是啊……孟奇最头痛的就是这个，难道要在佛庙里等到雷暴天气出现或师父长老们寻来？可这里是戈壁荒漠，非是大型绿洲，前者几年也未必会有，而后者，自己毫无疑问又会被“抓回”少林了。
弘能宣了一声佛号道：“贫僧惹出来的因果，自然由贫僧化解，真定师弟，贫僧送你们到贪汗绿洲，现在非妖乱大地的时代了，‘天海源’的妖怪若不想被各武道大宗围攻，不会贸然进攻人类城池的。”
“多谢师兄。”孟奇老实不客气地道，同时疑惑地看着弘能，“天海源？”
“妖乱大地之后，人皇压世，邪魔鬼怪退避，自此躲入各大秘境，以‘世外桃源’自称，所以有‘天海源’、‘妖圣源’、‘九洞源’、‘齐天源’等妖族聚集之地，其中‘天海源’以九尾妖狐一族为主，就位于贪汗险地内，是一处可以移动的秘境。”弘能对此倒是知之甚详，毕竟他是正常下山游历的弟子。
孟奇又长了见识地点了点头：“师兄，我们这就出发吧？”
有咫尺天涯在，倒是不怕妖怪。
“好。”弘能捏动着念珠，缓缓起身。

第五十六章 重重阻难
天空蔚蓝，不见一丝云彩，通透而高远，孟奇、真慧和顾长青跟在弘能身后，踩着砂砾，向着贪汗行去。
三人虽未勃发全力，但轻功都是不弱，也算脚程极快，而弘能看似正常行走，却丝毫不比他们慢，几有步步生莲之感。
过了几个时辰，莽莽戈壁之上的风化岩石开始变多，地势也有了起伏，至此，孟奇知道贪汗已经很近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地阴了下来，非是乌云汇聚的阴沉，而是一种透着凉爽轻快的阴影，仿佛天空被一层轻纱遮住了般。
“阿弥陀佛，三位记得紧紧跟在我的身后，不要受四周事物的影响，心不起波澜，则身在净土。”弘能突然开口说道。
“是，弘能师兄。”孟奇双手合十，暗道莫非靠近天海源了？或者现在由烈日当空变成阴凉舒爽的天气，就是因为天海源？
真慧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弘能师兄，还没有进入贪汗地形，难道是天海源自己移动过来了？”
弘能还未回答，前方的景色就变了，原本是几块风化岩石点缀下的戈壁，一望无际，苍莽荒凉，此时两旁山峰黛翠，一条大河从中飞越，泊泊而流，清澈见底，鹅卵石各有形貌。
大河边上，绿草莺飞，花树成林，不时有村落人家，抬头往上，还能看见山峰洞穴雾绕，若极目远眺，河水顺流而上，在前方高原汇成了一个烟波浩渺的平湖，它淡蓝通透，波光淼淼，水汽蒸腾，恰似天上之海。
“天海源……”光是看到这样的景象，孟奇脑海里就浮现出这三个字，继而又想起另外一段话，“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从口入。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在苍莽荒芜的戈壁，突地遇到这样中原锦绣似的地方，真有踏入桃花源的感觉。
“阿弥陀佛，天海源乃秘境之中少见的那种，可以自由移动，今日在贪汗，明日于东海，而且若非机缘巧合，真正碰到入口，否则内中主持之人让你见到，便能见到，让你难遇，纵使穿行过去，亦毫无察觉。”弘能用比较夸张的说法强调了这一点，从贪汗到东海，哪里可能只要一日。
这就是非在一界的感觉……孟奇传音入密叮嘱了真慧几句，让他不要乱跑，紧紧跟在弘能身后，自己与顾长青一起，目不斜视，澄心静意。
“嘻嘻，有人来了！”花树中钻出来一位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她们身段婀娜，看着行于岸上的孟奇等人，指指点点，状似兴奋，一副不知多少年没见过人类的样子。
一位眉梢眼角都带着妩媚的少妇大着胆子走到孟奇等人旁边，眼神勾魂地道：“几位小哥，远来疲乏，不如去我家暂时歇会儿，用点茶水？”
弘能看着前方，目不他顾，仿佛边上的少妇是红粉骷髅。
孟奇回味着每次抵御阿难破戒刀法反噬后的心境，洒然无波地经过，真慧年纪尚小，对此毫无感觉，顾长青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一位位女子聚了上来，想要拉着几人的衣服，拐回家中，可伸手过去，直接穿透，状若无物。
她们一下愣了，各自脸上浮现出魅惑的笑容，双手解衣，缓缓滑落，或青涩或成熟的胴体展露出来，有的搔首弄姿，有的粉舌舔唇，有的目蕴奇光，有的抚摸胸前，有的低低呻吟，顿时，孟奇等人周边宛如天魔舞场，色艳缤纷，脂光粉肤，让人难以克制。
色欲之道，不外如是，浓烈的仿佛有淡淡粉红之气弥漫。
“阿弥陀佛，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既是空，空既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此……”弘能低声诵起了佛经。
孟奇虽然在这方面也算颇有“见识”，但面对九尾狐族一脉直指心底的诱惑，还是有点承受不住，赶紧运转阿难破戒刀法带来的那种心境，低头跟着弘能念起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相比较而言，真慧坦诚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睛，毫无色欲情绪浮起，看起来呆呆的，却给人大智如愚的感觉，而顾长青，呼吸变得粗重，眼睛紧紧闭上，嘴里不断念着圣人教诲，双手互相握住，好不容易才忍耐下来。
“你们终于来了。”一道似甜美似幽幽的声音响起，狐族裸女们突地消失，天魔幻景般的一切不复存在，显出一个个衣着完好的女子，她们神色绯红，有的捂住脸庞，显然刚才用心施展的幻术让她们羞涩难当，有的虽然同样红晕上脸，却强自镇定，反而对着孟奇等人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一副娇憨之态。
不知为什么，孟奇觉得这样的她们反而比刚才故意做出的样子更有诱惑力。
“阿弥陀佛，还好她们自己不知……”孟奇连忙稳住古井无波的心境。
前方一道人影如弱柳扶风，款款行来，正是之前所遇的小狐狸，她穿着保守，除了千娇百媚的脑袋，只有双手和一截脖子裸露在外，雪白衣裙将自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而又不失飘逸。
正所谓“要想俏一身孝”，小狐狸本身就清纯绝美，配合现在的打扮，更是楚楚动人，俏美异常，再加上修长白皙的脖子，有点婴儿肥的纤手，娇憨之中透出的天然媚骨，保守的打扮并不显得保守，反而让人有种将衣服撕碎的疯狂冲动，比之前全裸的狐女幻影诱惑了不知多少倍。
咕噜，孟奇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再看，视线下移，盯着脚尖，九尾妖狐一族魅惑全开，那真的只有高僧大德、玄门羽士才能抵御得住，自己这伪和尚修行还差得远，不过若真把阿难破戒刀法一路练到底，似乎也不怕了……
他思绪纷飞，不知不觉就发散到别的地方去了，有点忘记面前还站着小狐狸。
顾长青同样不敢再看，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捡到银两。
真慧与弘能一样，大大方方直视，纯以欣赏的姿态看着小狐狸。
“阿弥陀佛，施主心中有怨，难得平静。”弘能说了一句，再不看小狐狸。
过了片刻，四人有惊无险地经过了小狐狸，气得她原地跺脚，娇憨毕露。
“尔等莫非当天海源无人？”高旷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天空越来越昏暗，一只嘴巴能吞掉山峰的狐狸脑袋凸显于半空，周围有八条白色尾巴缠绕。
它气势恐怖，妖气上贯青天，下抵黄泉，乃孟奇生平感受到的最可怕妖气。
妖气带来的威慑与颤栗，直入心底，孟奇身体微微颤抖，金钟罩下意识就要运转，可旋即响起弘能之前的反复叮嘱，莫要起争斗之意，安闲清净，以面对极乐自在之心面对一切。
于是，他收敛住精气神意，左手扶着腿软的顾长青，右手提着同样抗拒不住身体下意识反应的真慧，内气输入，帮他们平稳。
嘿嘿，你大智若愚归大智若愚，这种时候还是无法抵挡啊……孟奇略微得意地想道，刚才小师弟面对美色诱惑可比自己好一点。
我就是这么狭隘的人，绝不放过嘲笑的机会！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执着于已经过去的因果？”弘能叹了口气，迈步前行，竟有竹杖芒鞋轻胜马之感。
孟奇恢复了“出尘”的姿态，跟在弘能背后，嘴角含笑，飘然而行。
……
邪岭，则罗居大营。
“康支，你可要广派人手帮我搜捕那厮啊。”一个背部微驼，皮肤黝黑，无论长相还是打扮都像乡下农夫的男子愁容满面地道，仿佛在忧愁自家田里的庄稼今年歉收，他眉角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痣。
一位摇着折扇，做中原士子样的三十来岁文士呵呵笑道：“尤还大当家，你乃则罗老大的师侄，你的事情便是我们的事情，虽然则罗老大还在哈勒暂避少林援兵，但只要你吩咐，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哎哟，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不过是搜捕一个小子。”农夫模样的男子正是赫连山七十二匪之首的“立地阎罗”尤还多，曾经人榜上排名四十一位，但年龄过了三十五后，就自动下榜了。
他听出康支隐隐的挑拨之意，不敢接下这句话，自顾自地说道：“唉，我招谁惹谁了，不知是哪次打劫走脱了一个小子，被他学成武功归来报仇，整整杀了我十八个兄弟啊，十八个兄弟！”
“我一路追着他到了贪汗，却一下失了他的踪迹，不得已上邪岭来请你帮忙啊。”
康支听尤还多损失如此严重，也正色了起来：“麻烦尤还大当家等等将这小子的长相描述出来，我好找画师绘成搜捕图。”
“没问题，康支你是则罗师叔的头号军师，一切都拜托你了。”尤还多这人似乎毫无气势，“对了，刚才你说少林援兵，不知来的是谁？”
康支叹了口气：“少林下了血本，来的是达摩院首座空见和戒律院首座无净。”
“空见？虽然他还未踏入半步法身，但也是地榜排名前三十的人物。”尤还多皱了皱眉。
空见是仅余的几名空字辈僧人之一。
康支摇着折扇：“可不是吗？武道大宗的外景巅峰是一般的外景巅峰能比的吗？”
虽然能走到外景巅峰这个层次，再出身平凡的人也肯定有了诸多奇遇，“传承”不可谓不好，但也只有部分人得天独厚，有了上古神灵或仙人的遗府，可以与直接修炼法身绝学的武道大宗嫡传巅峰媲美，剩下的部分外景巅峰，或多或少，还是差了一些。
“唉，反正老祖也回哈勒了，事情不用再多想了。”尤还多叹了口气。
康支哼了一声：“对少林之人，我确实不敢多想，但襄助小秃驴那人，我却是查出了眉目，有少侠指认，他是顾家堡的顾长青，安国大爷死得那晚，他正好在该处，第二日便匆忙离开，哼，若不处置他，还以为我邪岭无人！”
“你想怎么做？”尤还多依然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康支笑了笑：“帮助西域之外的人欺负本地人，是大阿修罗最厌恶的事情之一，我倒要看看身毒寥还庇不庇佑顾家堡。”
“也不要逼人太甚，身毒寥也是个倔脾气。”尤还多挠了挠头。
“放心，我不会太逼迫顾家堡，好歹也是曾经出过外景的大族，或许有些底蕴。”康支呵呵笑道，神色变冷，“我已经‘送’信给他们，让他们交出顾长青的直系亲人，然后由我们处死在戈壁里，以儆效尤！”

第五十七章 第五关圆满
仿佛压得整个天海源都在颤抖的妖气只能从心神上干扰孟奇等人，难以真实地侵入“咫尺天涯”，而且它似乎也有所顾忌，怕毫无保留地出手，落得以大欺小的名头，引来了兰柯寺的高僧大德。
后面这一点是孟奇的猜测，因为能占据一个“世外桃源”的强盛妖族，应该有自身的镇族神兵，就像少林的阿难刀，洗剑阁的斩我剑。
不过既然对方不知出于什么顾虑，没有请出镇族神兵，孟奇自然不会多嘴相问，徒然麻烦，他搀扶着顾长青和真慧，步伐沉稳地跟在弘能身后，沿着大河，往淡蓝通透的湖泊走去。
湖泊位于高原，大河违背法理地逆冲而上，孟奇和弘能到了高原边缘时，天空忽然变得亮堂，原来是那只巨大的白狐消失不见，而高原之上吊诡地出现了一座佛寺，古朴无华，钟声远扬，庄严高旷。
一条山路，从佛寺往下，蜿蜒到了孟奇等人面前，似乎等待着几人登临而上。
弘能轻吸口气，缓缓跪下，匍匐于地，重重叩头，口中低诵佛号。
“弘能师兄？”孟奇不解地问道。
白狐消失，顾长青和真慧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同样疑惑地看着弘能。
弘能淡然笑道：“贫僧幼时入寺时曾说过，每遇佛庙，必三步一叩，虔诚礼佛。”
“可这是幻象啊？”孟奇皱眉说道。
弘能摇头微笑：“佛寺在我心中，不在他方，既然‘看’到，那就是真正的佛寺。”
“额……”孟奇似懂非懂。
弘能看了孟奇一眼：“少林乃禅宗，不是向来有直指本身佛性的说法？虽然这与鄙寺道路不符，但贫僧亦深感有理，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心外无佛。”
孟奇轻轻点头，想起了儒学阳明派的观念，心外无物，对弘能选择再无疑义。
当！
钟声悠远，弘能虔诚跪拜，三步一叩，缓缓向前，孟奇没有许下过这样的诺言，亦无真正的礼佛之心，自然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享受着这种状况带来的神圣安宁。
这种感受不是来自满天诸佛，亦非经声佛号，而是一丝不苟叩头的虔诚。
这条山路很长，但弘能没有半点不耐，走着走着，孟奇运转起了金钟罩，非是他起了争斗之心，而是闲着无聊开始修炼，争取尽快将第五关圆满，也只有第五关圆满，开始修炼第六关，才能凝练鼻窍相关窍穴，否则会停滞不前。
在开窍期，金钟罩第五关对应眼窍和耳窍，第六关对应鼻窍和口窍，第七关是修炼前阴后阴，让内天地自成循环，第八关则凝练眉心祖窍，打开生死玄关，内外交汇，包括半步外景和真正地突破。
不知走了多久，孟奇忽然疑惑地对顾长青和真慧道：“有没有感觉这里修炼特别快？刚才一个时辰几乎抵过我一日修炼。”
“真的？”顾长青沉浸在庄严虔诚的氛围里，没有尝试修炼，此时颇为惊愕，赶紧一试，片刻之后，他讶异地道，“是啊！这里真是修炼圣地！”
“嗯，小老鼠钻的特别快。”真慧重重点头，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而弘能虔诚礼佛，没有分心，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对话。
肯定了自身的猜测后，孟奇又惊又喜，抓紧时间修炼起来，反正只是无意识走路，不用战斗。
大概过了一日，孟奇身上暗金光泽越来越亮，啪啪啪，炒豆子般的声音不断响起，昭示着他身体的改变。
到了最后，暗金几乎汇成一道耀眼的冲天光华，让孟奇整个人像是被佛光笼罩的罗汉。
光华渐渐收敛，孟奇睁开双眼，明白自身金钟罩第五关已经圆满，而且由于是神雷精气淬体，阿难破戒刀法真实刀意又暗和佛门要旨，所以封成一品，不仅胸口膻中罩门消失，身后背心罩门也凝练如一，再非弱点。
至此，孟奇只剩下天生九窍和丹田、太阳穴、眉心、喉咙这十三处罩门，它们会随着金钟罩的提升一一消失，但证得法身前，始终会存在一个罩门，怎么都无法炼去。
“一日之功抵得一月苦修。”孟奇呵呵笑道，虽然他第五关原本就接近圆满，但怎么也得有个一月左右的苦修，想不到天海源的为难反倒帮助了自己。
弘能已经叩头到了佛寺前，正当他要进庙礼佛时，忽然，高原、湖泊、庙宇全都水波般晃动起来，继而烟消云散，再无踪影。
孟奇有些茫然地四周打量，只看得见深深的峡谷，荒凉的砂砾，复杂的地貌，仿佛之前经历的锦绣河山与高原天海不过是一场梦境。
“黄粱一梦啊……”孟奇轻叹了一声。
弘能微笑道：“天海源的妖族施主们已经放弃，贫僧送你们到贪汗绿洲就好了。”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贪汗，距离绿洲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途。
“呵呵，多亏弘能师兄的‘咫尺天涯’神妙非常，让妖族知难而退。”孟奇真心诚意地感谢道。
弘能双手合十，不显半点得意：“阿弥陀佛，亦是他们心有善念，提前放弃，否则贫僧还得再坚持半日，真不知能不能行。”
顾长青和真慧也向弘能道谢，到了贪汗绿洲，南下是邪岭，东归是流沙集，小心一点，就能摆脱马匪的追杀了。
弘能忽地想起一事般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天海源虽然达不到这个程度，也有类似的效果，真定师弟，你们莫要错估了时日。”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孟奇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难怪在天海源修炼一日的效果相当于一月，原来外面真的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
一个月过去，少林的援兵应该早就抵达，说不得都救了师父，去了金刚寺，遍寻自己两人无果后返回了。
当然，这对自己来说算是好事，不必被“抓回”少林，而且失踪一个月，马匪们估计都以为自己等人已经返回了中原，再没有天罗地网般的追杀，到时候，只要将小师弟送到少林山脚，自己就龙归大海了，哈哈！
想到得意处，孟奇忍不住脸泛笑容。
没过多久，四人抵达了绿洲，踏入了市集，由于在鱼海已经改换过打扮，人数也不对，时间更不对，孟奇并不怕被人发现，就要请弘能去客栈用饭。
弘能微笑摇头：“阿弥陀佛，缘来缘散，贫僧还有大愿未了，就此别过吧。”
孟奇知他苦修，也不强求，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弘能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师弟。”
“若是有缘，当能再会。”弘能看着三人，笑着点了点头，洒脱地转身而去。
“兰柯寺真神秘啊。”顾长青长叹一声。
孟奇微微颔首，旋即展颜，看着客栈道：“都‘一个月’没吃肉食了，我实在迫不及待！”
真实感受只有一天啊……顾长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兄，你已经开窍，按照戒律，不该再用肉食了。”真慧一本正经地对孟奇说道。
孟奇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一寸寸地垮塌，他完全没有少林弟子的自觉。
咳咳咳，孟奇咳嗽几声，满脸严肃地对真慧道：“小师弟，只有回到少林，在杂物院和戒律院留下记录，才算真正地踏入开窍，才开始遵守开窍期的戒律。”
“是吗？”真慧有点茫然地挠了挠头。
“是的。”孟奇一脸快相信我的表情。
“好吧。”真慧愉悦地说道，“那我们就快去吃肉吧！”
孟奇重浮笑容，当先走入客栈，选了一处方便逃入后院又比较安静的地方，点了烤羊腿等食物。
然后，他脑袋微侧，耳朵轻动，听着其他客人的交流，以弥补这一个月时间的空白。
顾长青也同样如此，虽然他没有开耳窍，但不少人是高谈阔论，整个客栈都听得到，只有真慧，眼巴巴地看着厨房方向，等待着食物。
“听说金刚寺服软了？”
“当然，他们主持外务的轮空法王自尽了，遗体被送到了少林三位神僧面前，说是轮空法王贪心少林绝学，才培养奸细前去偷学，被发现后，怕此事暴露，于是找到闭关修炼的哭老人，唆使他前去杀死玄悲神僧，想直接挑起两寺的正面抗衡，谁知玄悲神僧不仅没有死在哭老人手下，反而历经十余日大战，击退了哭老人，自身虽然重伤，但也借此突破到了外景巅峰，所以，轮空法王阴谋破灭，不得不自尽谢罪。”
“自尽？轮空法王虽然是外景七重天的宗师，但要想绕过其余法王做这些事情，恐怕也力有未逮，嘿嘿，自尽得好，自尽得好，少林三位神僧怎么说？”
“能怎么说？一位宗师自尽，金刚寺也算付出极大代价并服软了，少林又没有实质损伤，若不想挑起全面战争，自然见好就收。”
听到这里，孟奇顿时放下了隐隐的担心，师父不仅无恙，而且还突破到了外景巅峰，真是太好了！
“不知那两位少林弟子去哪了？在瀚海掀起如此大的风波后，却一下失踪了，会不会被邪岭的马匪抓住，悄悄杀掉了？”
“不可能！少林两位神僧到来之日，瀚海之上但凡参与过此事又名头响亮的马匪都躲了起来，就连邪岭之上几位九窍、八窍的首领，都悄悄下山，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只剩‘恶书生’康支与两位七窍的头目留守。”
“对，若他们抓住了少林弟子，除了这口恶气，为何要将那顾长青的父母弟妹全都杀死？”
啪，顾长青手中的木筷一下掉落在桌上，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第五十八章 不共戴天
一股无名火在孟奇心中猛地腾起，差点直接走过去询问此事，一直盯着厨房的真慧也回过头看向顾长青，带着怜悯关心的神色。
祸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或许是上辈子出身相对安稳的国家，孟奇对灭门惨案、祸及家人等只有单薄而空洞的印象，没有感同身受的体会，毕竟身边并没有发生过，所以，之前听到师父全家被杀，他也杀了对方全家报仇，更多的是同情，是猜测，可现在，顾长青的家人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人，可此事却因自己而起，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胸中怒火燃烧，恨不得荡平这群丧尽天良的马匪，恨不得将此事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深吸几口气，孟奇拍了拍顾长青的肩膀：“长青，先别难过，或许是以讹传讹。”
顾长青打了个机灵，神情透着点畏缩，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是啊，可能是以讹传讹，我顾家堡虽然没有外景，但亦是堂堂大族，哪会庇佑不了堡内的族人，而且，而且还有身毒寥，他和则罗居一向不合，怎么可能任人则罗居手下行事……”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找着诸多借口，想要论证刚才听到的是谣言。
情绪激荡之下，他并没有用传音入密，所幸位置偏僻，其余人等又都在各自交谈，无人注意，不过就算有人注意，孟奇也不怕，听刚才几人讨论的内容，似乎金刚寺才服软，师父等人应该还在播密等地方，尚未返回少林，此时知名的马匪要么藏得死死的，要么谨守营地，没什么人能威胁到自己。
“唉，顾家堂堂大族，怎么‘恶书生’康支一封信，他们就乖乖将族人交出？以后谁还愿意跟随这样的家族？”刚才说话的富商打扮者叹了口气，他亦是传承很多代的家族出身，对顾家的举动很是鄙视很是不解。
听到这句话，顾长青猛地往后仰了仰，似乎差点晕厥倒地，神情凄然迷茫，眼神空洞畏缩，隐约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与富商说话的人是位沙客，消息颇为灵通，他跟着叹了口气：“却是顾家小子做差了，他若是与雪山派等混在一起，诛杀则罗居手下的马匪，谁能说他什么？身毒寥只会乐见其成，更好地庇佑顾家堡。”
“可是，他居然与中原和尚勾搭起来，连杀了瀚海两位九窍高手，此乃大阿修罗最厌恶的事情之一，纵使他乃地上神灵，不会搭理蝼蚁，但身毒寥哪会冒着在他心中印象败坏的可能出手帮助顾家堡？嘿，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以哭老人护短的个性，早就上门杀他全家了。”
“因此，‘恶书生’康支通过白头鸟寄出了两封信，一封给身毒寥，一封给顾家族长，前者顾及了身毒寥的面子，让他默许了此事，后者要求不算太过分，并没有让顾家家破人亡，只是让交出顾长青的直系亲眷，在没有身毒寥庇佑的情况下，考虑到之后则罗居的报复，顾家族长屈服了。”
“这亦算是理智，否则少不了被则罗居灭个满门。”
虽然顾家堡与邪岭一北一南，隔了大半个瀚海，但近一个月的时间，还是足够白头鸟来回两趟了。
富商长长地吐了口气，想了想自己的家族，似乎也只能放弃少数，顾全大部分了，他神情沮丧地道：“莫非这瀚海就没有天理，谁实力强谁就能随意支配别人的生命？”
“哈哈，你行商多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拳头就是道理，金钱和权势也是道理！”沙客大笑道。
“还是我大晋好啊，好歹世家门派做事还得顾及脸皮，表面讲个理字。”富商摇了摇头。
至于邪道帮派，有世家门派等正道压着，等闲也不会做出太天怒人怨的事情。
听着他们的话语，顾长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隐有鲜血流出，似乎指甲嵌入了肉里。
“我做差了吗？真的做差了吗？”他抬起头，像是在询问孟奇，可目光空洞，根本不知道在望着谁。
孟奇亦是悲伤与怒火冲脑，强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你没有做差，只怪他们太恶毒太无法无天。”
顾长青腾得一下站起，又强行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真定师弟，麻烦你想办法打听清楚这件事情。”
他眼神淡漠，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静。
孟奇点了点头，出去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半大小子，给了他碎银子，让他去酒店等地方悄悄打听。
过了好一阵子，孟奇回到客栈，桌上摆满了之前点的烤羊腿等肉食，但全都已经发凉，没有动过一筷，就连真慧也一直说着佛经上的故事宽慰顾长青，对美食“不屑一顾”。
“事情恐怕是真的。”孟奇脸色严肃地说道，他右手紧握刀柄，恨不得立刻拔刀斩杀马匪。
“我父母，还有弟弟妹妹，是怎么死的？”顾长青说话一句三顿，似乎不敢知道答案。
孟奇看了看四周，高声道：“小二，把食物送到房间。”
此地不宜深谈。
顾长青行尸走肉般站起，晃晃悠悠地走到二楼客房。
孟奇关上房门，确定左右无人后才道：“伯父伯母清楚被送到邪岭的下场，所以为了不受屈辱的折磨，当场杀了小弟和小妹，自杀身亡。”
顾长青怔怔看着孟奇，两行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语带哭腔地道：“我父亲为家族出生入死多次，留下了病根，每到阴冷天气，就会浑身疼痛，彻夜难眠，我娘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从来不与他们争执，只是默默地照顾我父亲和我们，我弟弟才十来岁，刚刚开始蓄气，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我妹妹不过几岁，活泼可爱，总是跟着我乱跑，他们竟然舍得？他们竟然舍得！”
“长青……”孟奇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所有的安慰所有的语言，在这样的惨事面前，没有一点力量。
顾长青将头埋入双手，痛哭失声：“我二十岁开窍，在族内算是不错，父亲对我寄予厚望，可是，可是我反倒连累了他们……”
他猛地抬头，看着孟奇，脸上挂着泪水：“行侠仗义真的错了吗？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大侠？”
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迷茫和自我否定。
孟奇诚恳地看着顾长青：“此事因我而起，就算错，也是我的错，而且，我不觉得行侠仗义有错，错只错在我们没有做到比坏人更奸猾更狠辣，要想做大侠，就要比马匪大盗更多心眼，就要对他们斩尽杀绝，不留一丝后患。”
他这也是在反省之前的一些做法，除恶务尽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是这样吗？”顾长青还带着动摇地问道。
“你不想报仇吗？”孟奇为了让顾长青早点走出自责，故意如此问道。
顾长青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里“燃烧”着无法言喻的恨意：“想！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掉恶书生，杀掉他这罪魁祸首！恨不得让族长跪在我面前！此仇不共戴天！”
他整个人好像一下活了过来。
孟奇点了点头，满脸严肃地道：“你要明白，只有掌握了力量，才能帮助我们报仇，帮助我们主持正义。”
“是的，而且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对于坏人，感化是没有用的，只有让他们知道，若是做了坏事，得付出十倍乃至更多的代价，他们才会收敛。”顾长青恨声说道。
孟奇没有反驳，这也是自己的部分看法，感化和惩戒必须同时拥有才是正道，小罪可以靠感化和轻微惩戒，那种丧尽天良的，只有狠狠惩戒，才能震慑住与他一样的人，感化在这个时候是单薄而毫无作用的。
他指着桌子上的食物，沉静地道：“既然要报仇，那我们就得补充好体力。”
“然后呢？”顾长青期待着孟奇的安排。
孟奇铮的一下拔出红日镇邪刀：“然后我们去邪岭！”
“什么？”顾长青虽然想报仇，但也没有想过现在去报，实力还差了不少啊！
“此事因我而起，赴汤蹈火也要助你报仇，而且现在邪岭头目只剩四窍的恶书生和两名七窍的高手，其余不过六窍以下的马匪，虽然人多势众，但也并非没有机会，至少胜过则罗居或其他首领返回后。”孟奇沉声说道，“只有让马匪知道，纵使身在邪岭也难逃因果，他们才会少做坏事。”
他没有想过找师父等长辈来帮忙，因为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犯杀戒，顶多将恶书生抓回少林，镇压在后山，念经感化。
“对，恶书生肯定没想过我们敢直接袭击邪岭！”顾长青表情扭曲到狰狞地道。
孟奇戒刀指着邪岭方向，冷声道：“此去危险，但我不惧，只想杀到恶书生面前，取他狗头，只想纵火一烧，烧掉这恶人营地，你呢？”
“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顾长青脸色苍白，可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师兄，我也要去！顾大哥的家人是因为救我而亡的。”真慧难得郑重。
孟奇想了想：“你偷偷地负责放火，不要正面冲突。”
“是。”真慧重重点头。
孟奇收刀归鞘，直接坐下：“那就吃饭吧，吃完以后踏平邪岭！”

第五十九章 走水
冷月如钩，孤悬天穹，夜色深沉，不少阴影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邪岭大营外围，马匪四人一组，轮流巡视着几处上山之道，不时举着灯笼，看向岩石后面与大树之上，防止敌人偷袭。
不过，他们的巡逻显得有点懈怠，不时低低交谈，笑声很是淫荡，似乎在议论着营妓之中哪位姐儿身段最好“功夫”最棒。
说来也是，自则罗居在邪岭立营，从未有人来袭击过此处，到了他晋升外景，成为瀚海一霸，邪岭更是马匪们谈之心颤的地方，谁敢来袭？
所以，回到邪岭大营后，这些马匪都放松了戒备，发泄着积攒的压力，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偷营，所谓巡逻，不过是例行之事。
每一组巡逻队伍，领头的都是开了眼窍的头目，跟着三个蓄气期的普通马匪，目前这组走到一株大树之前时，有长相机灵的年轻马匪笑呵呵道：“头儿，我撒泡尿。”
“入你娘！懒羊懒马屎尿多。”开窍头目捂着鼻子，往旁边挥了挥手，“快去快去，真是晦气！”
淅淅沥沥的声音从树后传来，这头目笑了一声，对其余两名手下道：“年纪轻轻就亏了身体啊，你们听这声音。”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身旁的黑暗里劈出来一口戒刀，之前没有一物的地方，居然有戒刀突兀斩出！
这一切显得如此吊诡如此可怕！
头目也是彪悍之人，面对这已经来不及躲的一刀，居然不闪不避，同样挥刀下劈，屡次刀头喋血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做出了最正常的选择。
可是，也仅仅是普通情况下最正常的选择。
叮！
马刀如中金石，可仅仅是斩到了一条横起阻挡的手臂，而戒刀砍断了头目的脖子，鲜血喷出，将他自身染得赤红。
这一幕电光石火，发生得如此迅捷，剩余两名马匪还未来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头儿脖子半断地倒下，正当他们回过神，想要大叫时，一道身影从树冠扑下，长剑直直插入了其中一名马匪的喉咙，还搅了一下，而另外一边，同样有身影从岩石缝隙里蹿出，右手拈花，轻轻一拂，封住了背对他的马匪大穴。
撒尿回来的马匪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吓得大叫，试图引起营内同伙的注意。
然后他看到戒刀斩来，直接将自己横档的兵刃斩断，将自身斩断。
陷入黑暗前，他模模糊糊地想道，入你娘，老子死了你们也活不了，营内肯定听到我的叫声了，咦，怎么还没有动静……
真慧疑惑地看着倒下的马匪：“师兄，为什么他一直小声地咿呀咿呀叫啊？”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大叫吗？怎么感觉像中邪了？
“也许他有羊癫疯吧。”孟奇满脸正经地哄着真慧，离开轮回世界后，自己的幻形大法进展极快，前两日又有天海源的经历，一日相当于一月，基本接近圆满了，所以，法门完全掌握，几有当初段向非之能，这种干扰感官，让对方听力“失常”，自以为在大叫的手段正是其中之一。
真慧哦了一声，指着地上唯一的活口，表功般道：“师兄，我抓了活的。”
“干得好，正需要抓个俘虏，弄清楚营地内的状况和布置。”孟奇表扬了真慧一句，将活口拖到了一块巨石之后，顾长青眼神略显疯狂地将三具尸体一一丢下道旁斜坡，掩饰着最明显的痕迹，免得营地箭楼上可以登高望远的那位发现不对。
巨石后，孟奇眉心发胀，精神外散，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马匪，解开了他的哑穴：“将营地内的布置告诉我。”
这名马匪本待呼救，可一接触孟奇的眼睛，就有一种心神都要被吸引进去的感觉，恍恍惚惚地回答起他的问题。
这亦是幻形大法的用处之一，虽然只能用在境界比自己低不少的敌人身上，但亦是妙用无穷，乃打探情报的极佳选择。
故而，哪怕幻形大法各方面的效果都比不上半步外景，对孟奇这个等阶的人来说，也几乎是神级辅助了！
“小师弟，这是营地的食物仓库，里面存放了很多桶油，你先找根长绳，用油浸透，再将油分别倒在这些地方，接着用浸过油的长绳一次点燃，然后从这里离开，绕到这里，躲到这里……”孟奇在地上画了营地草图，仔仔细细地给真慧讲述他的任务和退路，免得出现危险，“听明白了。”
“嗯。”真慧小脸绷得很紧，非常郑重其事。
孟奇转头对顾长青道：“‘恶书生’康支为人谨慎，住所就在两位七窍头目的中间，我虽然不惧，却也担心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我们先躲在附近，等到火起，营地混乱，再直闯康支住所，以快打慢，实行斩首战术。”
“斩首战术？”顾长青下意识反问。
“就是擒贼先擒王，康支是则罗居的军师，主持营地，只有先拿住或困住他，才能让营地的混乱无法恢复，到时候，两名七窍高手必有一位会先行去查看火势，发现后方不对才会折回，有这工夫，我们就能从容对付剩下那位七窍高手和康支了。”孟奇详细地解释道。
顾长青目光满是恨意地道：“好，康支交给我。”
虽然他比康支少开了耳窍，但这并非太大的差距，自身传承又不算差，只要肯搏命，拖到孟奇解决掉七窍高手过来，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而对死都不怕的人来说，哪会怕搏命！
避开箭楼，孟奇三人从另外的地方潜入了营地，然后真慧自己一人去了基本没有防御的食物仓库，而孟奇运转幻形大法，如鬼魅般带着顾长青穿越营地，抵达了康支的居所外面，躲到了阴影里。
一路上，因为箭楼的存在，好几次巡逻无法避开，全靠阴影和幻形大法，两人才瞒过了那群心思懈怠的马匪。
因为营地承平多年，康支的居所是一处修建起来的院子，雕栏玉砌，颇为奢侈，他两旁的院子则由两名七窍高手居住——则罗居保持着当年独行盗匪的习惯，只有女人，没有家眷，在营地时，直接住议事大厅，财物分成三份，一份运到哈勒，交给哭老人，一份作为马队之物并部分赏给下属，剩余一份，他就像安国邪一样，秘密购置了产业，藏于那里。
躲到阴影之后，孟奇示意顾长青先等着，自己精神外放，包裹全身，小心翼翼地跃上房顶，确认康支的存在。
“这么晚还在议事……”孟奇发现康支就坐在院子中央，一边摇扇赏月，一边吩咐周围的属下。
“加大顾家之事的传扬力度，让瀚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外来者，他们有家有口，谁敢与我们作对，这就是下场。”康支冷笑道。
这个人很有名，特征明显，所以孟奇一眼就认出了他，此时听到他的话语，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强忍住冲动，现在突袭杀掉康支不难，难的是事后怎么脱身，于是重回顾长青身边，点头示意康支在。
两人静静等待，耐心十足地等待，过了片刻，远处突然窜起火焰，熊熊燃烧，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轰，营地一下变得嘈杂，仿佛有无数声音同时爆开，有的马匪奔去救火，有的茫然失措，有的过来请示。
随着康支一声吩咐，左侧院子内的七窍高手带着部分马匪前去查看，防止是敌人捣乱。
“就是现在！”孟奇传音入密，对顾长青低喝了一句，然后再次运转幻形大法，精神包裹全身，轻轻跃上了屋顶，顾长青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
此时，由于火起，康支显得很戒备，手下十来名马匪将他团团围住，部分是开了两窍四窍的好手，有准备的情况下，幻形大法的效果有限。
不过，能引走一名七窍高手，制造出混乱，孟奇已经相当满足，并不在意无法偷袭。
“是男人就要刚正面。”孟奇看了顾长青一眼，露出两排白牙，猛地飞扑过去，戒刀下斩，刀光暗红。
早有准备的康支后退一步，折扇一摇，三道乌光直取孟奇，而十来名马匪在几名两窍或四窍的头目率领下，迎了上来。
孟奇暗使千斤坠，一下落地，避开了那三道暗器，可与康支之间却多了一道“人墙”，闪烁着寒光与“锋利”。
他脚步不停，对着一把把马刀和长剑冲了过去，左手抬起，护住面部和喉咙，然后就像一辆重型战车，狠狠地撞到了刀墙剑林之上。
正面的几名马匪只觉刀剑传来巨力，整个人忍不住后仰，接着惊恐地看到，大部分马刀长剑要么被左手挡住，要么根本无法穿透对方暗金泛起的皮肤，只有很少一部分才制造出了伤痕，有鲜血流出，可就算如此，伤口也不深，兵器似乎被肌肉牢牢夹住。
“杀！”
孟奇暴喝一声，左手往外一推，右手红日镇邪刀猛地横挥。
暗红掠过，一颗颗头颅飞起，鲜血如瀑喷出！
尸体倒下，孟奇面前顿时变得空白，只余两旁的敌人，他施展出风神腿，甩开他们，不管不顾直奔康支。
看到这刚猛一幕，康支似乎有点吓到，略显呆愣地看着孟奇奔来。
一道明亮刀光闪过，孟奇红日镇邪刀一挡，大力传来，忍不住退后一步，面前多了一个头发灰白，使斩马刀的老者，是另外那位七窍高手。
见状，剩余马匪纷纷袭向孟奇背后，顾长青悄悄落入院中，绕过他们，直奔康支。
孟奇顿住脚步，不退反进，迎着七窍高手就冲了过去。
暗红刀光亮起，锦绣红尘降临！

第六十章 凶神
炊烟袅袅，便是红尘真意，但对欲壑难填之人来说，这远远不够，守着一个妻子太寡淡，想要清纯的，妖媚的，冷艳的，保守的；家产万贯不够，要富可敌国；威霸一县很土，得一言决人生死；横行一方弱小，必须天上地下难觅敌手……
灰白头发的老者看着这道沾满红尘气息的刀光，仿佛看到了则罗居跪在他的面前，向他摇尾乞怜，奉他为主。
他本是瀚海某只马匪队伍的首领，由于得过奇遇，也算闯下了字号，可惜被则罗居看中，强行收服，所以，他总是充满渴望，渴望打败则罗居，成为邪岭的主人，成为瀚海最强大的几名马匪之一。
胸口一痛，他回过神来，戒刀已经划破了皮肤，正在深入。
作为一名历经不知多少次战斗的资深马匪，他明白以自己的实力，已经没有避开的机会，唯有以招换招，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他胸腹后收，斩马刀斜劈，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
这一刀，带着刺骨的寒意袭来，孟奇纵使有金钟罩护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血液肌肉仿佛都被冻僵了，手下动作顿时一缓。
他的刀法也是得了真意传承的？
刀未至，意先发，冻彻肉身！
当！
斩马刀落在孟奇右胸，破开了金钟罩暗金光芒，划出好深一个口子，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骨骼，肌肉蠕动，夹住刀身，鲜血顺刀而淌。
若非有金钟罩的减伤和防御，这一刀就能要了孟奇的命！
灰白头发的老者也不好过，虽然由于孟奇动作僵硬迟缓了一下，避开了致命之伤，可胸腹完全被剖开，肠子都快“流”出了体外，伤势比孟奇严重很多，毕竟他后出刀且没有金钟罩这类以防御著称的神功。
这不是孟奇第一次面对有真意传承的对手，顾小桑的“无生指”更加可怕，但马匪之中一名头目突然冒出了悟刀意的招式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碰到的吗？
意外归意外，孟奇此时是只能进，不能退，只能速战速决，不能被缠住，所以，拼刀之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和畏惧，完全没管身上的刀伤，侧步一滑，让开斩马刀正面，眉心发胀，精神成刺，狠狠击向对方。
然后，他左手拔出冰阙剑，微微上扬，摆出送帖的姿势。
灰白头发的老者斩马刀回收，先图防御，稳定伤势，等待后援，可突然之间，他只觉耳边“钟鼓齐鸣”，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略微发晕的脑袋顿时一眩。
这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道剑光亮起，纯粹而明净，充满了浓郁的死气和杀意，仿佛阎罗的召唤。
斩马刀上格，已是慢了一息，孟奇长剑一收，看也没看，直接越过了他，冲向康支。
他眉心流出一丝鲜血，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的神采，缓缓倒下。
后面掩杀而来的几名开窍好手和残存的普通马匪，只见前面兔起鹘落，刀亮剑闪，迅速就结束了战斗，不过，仿佛战车的蛮子是继续往前，无可阻挡，而九窍、八窍首领之下的第一高手罗辉罗当家却仰面倒下，满脸惊恐，再无生息！
这怎么可能？
罗辉罗当家曾经有过奇遇，获得了一招外景刀法的真意传承，悟出并掌握了这式“冰雪刺骨”，纵使八窍的首领面对他，也不敢说能稳胜，可今天，在一名看似很年轻的蛮子面前，他仅仅支撑了几息的时间就倒地身亡！
这名蛮子真可怕！
下意识间，他们脚步放慢，似乎在等待别的同伴最先冲上去。
康支同样没想到罗辉两招之间就毙命当场，其余准备根本来不及发动，内心一阵惊惧。
他不敢与这凶神正面抗衡，赶紧转身，打算逃出院子，逃入马匪大队之中。
孟奇双腿发力，施展出“捕风捉影”，短短一息就拉近了距离。
康支吓得魂不附体，拼了命地飞奔，试图摆脱背后凶神。
而这时，顾长青绕了过来，挡在他的前方，断了他的逃路。
康支向来自傲于智谋，怯于搏命，此时哪有拼死战斗之心，面对顾长青燃烧仇恨火焰的双眼，只是身法变化，试图从旁边过去。
前有狼后有虎，他内心焦急如焚。
突然，一道人影从院外“飞”了进来，大鹏展翅，双爪下落，笼罩孟奇全身，似乎要抓破他的头盖骨。
“弘头儿赶回来了！”见是另外一名七窍高手发现不对，半路折回，院子中的马匪们顿时又加快了步伐，争先恐后，抢着分一杯羹。
有罗辉在，他们都知道用出这种外景级刀招消耗极大，只余普通战力，所以见有七窍高手顶上，自然克服了心中畏惧，多了立功的迫切。
康支也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得救了！
他抖擞精神，含着狞笑，铁骨折扇一摇，扑向顾长青。
这小子面善且仇恨冲天，后面凶神明显又用得金钟罩或金刚不坏神功，自己哪还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原本以为一月不见动静，他们已经潜回了中原，而消息是刚刚传开，这才没有过多提防，谁知道他们就在贪汗！
哼，这小子出门游历时不过眼窍，现在顶天四窍，自己就算杀不掉，也不至于落败，而这里是邪岭，后续好手源源不断！
面对康支的进攻，顾长青不仅脸色未变，反而透着一种得偿所愿的解脱，左脚前跨，剑尖抖动，笼罩康支上身五处要害。
此乃顾家剑法极厉害的一招，“剑指五峰”，等同搏命！
面对老鹰般凌空下击的七窍高手，孟奇心中不起一丝波澜，精神再次凝结成刺，击向对方。
然后他左手之剑斜指，送出阎罗之帖，迎着两只“利爪”就冲天而起！
他不管不顾，对鹰爪功完全没有格挡，有攻无守，有进无退！
那道森严可怕的剑光再次出现于追赶马匪的眼里，它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搏命气息，剑出无回，也无需回！
而修炼鹰击功的七窍高手身形忽地晃了晃，若是平地，这无关紧要，可他正凌空下击！
剑光明净，夺走了所有的视线。
光散，人落，一立一倒，立的是孟奇，倒的是那名七窍高手，他左手回收，横在额前，可在手掌边缘，一道深深的伤痕贯穿了眉心，鲜血流到手掌之上，向着左脸倾斜，化成缕缕血痕。
只差了少许，只差了少许他就挡住了这一剑！
若是被挡住这一剑，面对他的鹰爪，孟奇将毫无防御之能，肯定会被抓破金钟罩，抓开罩门太阳穴，不死也重伤，而要是他不分心防御，说不得还能同归于尽。
这一剑，狭路相逢勇者胜！
孟奇抽出冰阙剑后，只看了一眼剑上鲜血和丝丝寒气，就越过尸体，直奔康支，前后不过一两息的时间。
又是一名七窍高手被杀！
营地内已经没有七窍高手了！
后面追杀而来的马匪们快疯了，前方的凶神杀七窍高手简直如宰鸡狗，自己等人上去有什么用？谁先上谁死！
纵使他们再悍不畏死，也有人类正常的害怕和畏惧心理，短短时间内，两名七窍高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杀，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一哄而散，冲出了院子，奔向各自居所，打算收拾细软，逃离凶神！
康支腿都快吓软了，顿时被顾长青不要命的进攻弄得手忙脚乱，他想逃，却被孟奇赶上，戒刀施展出不含刀意仅有变化的“断清净”，后发先至，赶在他身形改变前，一刀将他劈翻在地。
他本有一些保命手段，虽说杀不了孟奇和顾长青，却有逃脱的可能，但由于被两名七窍高手横死吓破了胆，顾不得用出，只想着逃。
顾长青猛扑过去，没有杀人，而是直接制住了重伤康支的穴道。
“带着他离开？”顾长青抬头看着孟奇，想要找个地方好好折磨康支，当然，前提是不影响逃脱。
孟奇脸色不变地道：“不能逃。”
一逃就露怯！
纵然阎罗帖不像断清净和落红尘那样极其消耗体力，可也不是寻常招式可比，连用落红尘和两次阎罗帖后，孟奇的体力接近极限，除非使用舍身诀，否则跑不过马匪中的好手。
此时，其他察觉到这边不对的马匪聚了过来，足有近百号人，里面不乏开窍的好手。
“杀进去，救军师！”有人高呼道。
他们虽然惊疑不定，可胆气尚存，于是准备分兵，试图从不同地方冲进去救康支。
啪，一具尸体被扔了出来，落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是罗当家！”
“罗当家怎么死了？”
惊呼声不断，所有马匪前进的步伐当即变缓，眼前的院子仿佛变成了虎穴。
啪，又是一具尸体被扔了出来，再次落于他们眼前。
“弘头儿！”
“弘头儿也死了……”
低低自语声不断响起，马匪们几乎全部停止了前行，营地内仅有的两名七窍高手都被杀了，短短时间内就被杀了，敌人该有多么可怕？
这不是虎穴，这是龙潭！
孟奇连续扔出去两具尸体后，哗啦一下撕开左襟，光着膀子，露出泛着暗金的胸口和依然流着鲜血的伤痕。
他提起康支，走出院门，面对近百名马匪，啪一声将他丢在身前。
见院内有人出来，马匪们忍不住倒退一步，接着看到是一个左胸和左膀裸露的年轻人，他胸前伤口狰狞，鲜血染红一片，可配上他俊秀不显半点恐惧的脸庞，反而透出一种让人颤栗的可怕，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孟奇扬起戒刀，森严冰冷地道：“某今日誓要踏平邪岭，这三人便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他直冲最前方一名蓄气期马匪而去，手起刀落，鲜血冲天！
“是他，雷刀恶僧！”
前排马匪先是一愣，继而转身，亡命奔逃。
两名七窍头目都无力抵抗，瞬间被杀，自己等人能有什么用？而且康支军师好像也死了，而且对方还有外景之“能”！
后排马匪见前排溃散，自然也不愿送命，纷纷抢着逃跑。
轰得一下，近百名马匪崩溃了般四散而逃。
孟奇挥着戒刀，控制着速度，就像驱赶羊群一样追着他们。
顾长青立于门边，表情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孟奇竟然一个人追得近百号人狼狈逃窜！

第六十一章 杀人与救人
孟奇状似刚猛，可选择下手对象时却异常谨慎，基本都是冲着蓄气期的马匪而去，务求一刀或一剑斩杀，让其他人不敢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追着追着，马匪们彻底崩散了，加上火势蔓延，整个邪岭大营乱成了一锅粥，连带还不知道状况的马匪跟着奔逃，乱上加乱。
他们有的逃回居所，匆忙收拾细软下山，有的干脆直接冲出了营地大门，仓皇离开，还有少部分四处放火，搜刮营地财物，颇具光棍气质……
营地内顿时鬼哭狼嚎，火势冲天，宛如修罗地狱。
孟奇砍翻一名马匪后，慢慢停止了追赶，任由他们逃走，到了这个份上，除非则罗居返回，没人能安定局面了，而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要想真的一个不留或杀掉大部分，那是天方夜谭。
不过片刻，整个营地就变得空空荡荡，几百名马匪漫山遍野。
孟奇提着血液在沸腾蒸发的戒刀，一边长啸出声，示意小师弟可以过来了，一边往康支的院子返回，其他马匪的财物，他没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体力去抢夺，但两名七窍高手的“遗产”，还等着他“继承”——这三处院子是溃散的起点，又有孟奇这凶神在后，没哪个马匪敢于回头搜刮。
“师兄，你一人之力踏破邪岭，必将威名远扬。”真慧从角落里蹿出，一脸的兴奋。对这种江湖事情，他一向很感兴趣。
孟奇看着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的小师弟，哈哈笑了一声：“哪是我一个人，明明是咱们三人，小师弟，你也要成名了。”
“真的？”真慧愈发兴奋，对于成名，他没有别的想法，仅仅是觉得好玩。
“当然，你放火扰乱营地，是大功臣。”孟奇没有吝啬自己的表扬。
真慧开心点头，思绪分散地道：“不知道我会有什么绰号，师兄，我听他们叫你‘雷刀恶僧’？”
“呵呵。”孟奇表情僵硬地回答，这与自己的理想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不是应该“破雷刀”、“红尘僧”这种一听就很高大上的外号吗？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康支的院子前，看到顾长青脸部肌肉扭曲地瞪着康支，疯狂地宣泄着心中恨意。
“你们回来了？”他好像还有点没回过神地转头。
孟奇轻轻颔首：“马匪们被我赶跑了，消息传开前，邪岭营地都是安全的，你要做什么就做吧，我去找找战利品。”
他知道顾长青想折磨康支，这种心情能够理解。
顾长青重重点头，回首对康支道：“我知道你有几个孩子在后面厢房，我要让你体会一下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般补充了一句：“除恶务尽……”
他的脸庞映照着火光，残留着阴影，光暗交错，宛如来自地狱的复仇恶鬼，透着说不清的怨毒和狰狞。
呜呜呜，康支哑穴被封，只能发出近似呜呜的声音。
孟奇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大哥……”真慧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却被孟奇捂住嘴巴，直接拖出了院子，然后他关上了院门，将里面留给顾长青。
“师兄，复仇归复仇，滥杀无辜会满身罪业，在十八层地狱中受折磨的！”真慧很是正经，他比孟奇像僧人多了。
孟奇脸色阴郁，叹了口气：“我知，但刚才我问了一下自己，若我全家被人杀害，我该怎么做？”
“师兄，你会怎么做？”真慧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孟奇咬了咬牙，脸庞扭曲地道：“杀他全家。”
真慧睁着一双眼睛，不明白仇恨的力量。
孟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师弟，交给长青自己处理吧，只有亲手报仇，按照自己心愿报仇，他才能解脱出来，当然，日后我们得好好规劝他，让他不要被这样的观念蒙蔽了心灵。”
“嗯。”真慧同情地回头看了一眼，夜风吹来，带着滚滚热浪。
孟奇眼不见为净般拖着两具尸体又走远了一点，蹲下身子开始搜寻。
由于是半夜临时迎敌，两名七窍高手身上都没别的事物，除了西域之人爱佩戴的宝石戒指和玉坠，以及那把似乎由寒铁打造而成的斩马刀。
它光是摸着，就冰寒入骨，与冰阙剑交相辉映。
孟奇取下红日镇邪刀，挎在腰间，然后将斩马刀背上，往旁边院子走去。
在使斩马刀的七窍高手的房间内，孟奇发现三袋宝石，一些金元宝和碎银子，以及一本手书的秘籍。
“寒风刀法？”孟奇随意翻开一看，发现是那名七窍高手从外景刀招衍化来的一门刀法，他搜集了不少刀法秘籍，结合外景刀招的变化，耗时十年，终于创造出了一门属于自己的刀法，在开窍期里也算不错，所以打算写成秘籍，做日后传承之用，亦算留名身后。
孟奇又满意又遗憾，满意的是弥补了自己开窍刀法不足的现状，遗憾的是外景刀招乃真意传承，那名七窍高手并未落于文字，而且他搜集的刀法秘籍，在掌握之后又送给了亲近的手下，估摸着不是被人带走，就是毁于大火之中了。
翻着翻着，秘籍里忽然掉出了一张黑色毛皮，孟奇捡起一看，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头，翻阅房间内其他纸张，终于弄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名七窍高手当初误入了一处神秘陵寝，得了“冰雪刺骨”的真意传承与这张毛皮，但之后再无缘进入，又弄不清楚这张毛皮承载的符号有什么含义，只能夹在秘籍里，等待将来有机会再打探。
孟奇展露笑颜，将秘籍带毛皮收起，对别人来说，或许得机缘巧合才能“破解”毛皮的秘密，而自己却无需如此麻烦，只要下次轮回任务开启，就能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进行鉴定了。
“小师弟，你的。”孟奇慷慨地丢了一袋宝石、一袋金元宝和碎银子给真慧，他修炼拈花指，无法分心，秘籍对他无用。
真慧有过身无分文化缘的经历，对财物的重要性有着深刻体会，所以满心欢喜地收了起来，催促着孟奇去下一家。
突然，呜呜的低泣声钻入了两人的耳朵。
“鬼！”真慧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佛珠泛起淡淡琉璃光芒，祥和清宁。
他又兴奋又害怕地半躲于孟奇背后，望着传出声音的厢房。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有渡厄佛珠护体，面对阴魂恶鬼，有什么好怕的？
想法转动间，他握紧了红日镇邪刀，恶鬼也算邪物！
仔细倾听了一下，孟奇吐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真慧，鬼什么鬼！
他推开房门，踏入厢房，看到一名衣着轻薄的女子正缩于床上，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别，别杀我，我不是马匪，我是被掠来的，呜呜。”她害怕地哭道。
孟奇见她身无武功，也晓得马匪抢劫之时会顺便掳走女子之事，知她所言非虚，于是双手合十地道：“阿弥陀佛，贫僧是来救你们的。”
“救，救我们？”她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年纪不大的和尚立于门边，虽然满身血污，衣衫破烂，但卖相都还不错。
“阿弥陀佛，贫僧师兄弟是少林僧人。”孟奇声音和煦地回答。
和尚的身份有加成，又听到外面混乱平息，这女子突地一下就哭了出来，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姑娘莫哭，火势蔓延，还是快点收拾行李，跟着贫僧离开邪岭吧。”孟奇提醒道，而且从她的存在可以看出，营地内被掳来的女子不少，必须得救她们出火海。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遇到，孟奇自不会太在意，可适逢其会，他就不会不管，无他，心中不忍而已。
这姑娘慌忙起身，盈盈一拜：“小女子出身大晋，来西域探亲，却被马匪掠来，成为他人小妾，多谢两位师父搭救。”
说到这里，她是悲不自胜，清白被毁，日后难以做人。
她容貌姣好，气质文雅，难怪会被七窍高手挑中……孟奇叹了口气道：“姑娘不用担心别的事情，找点财物傍身，回到大晋后只联络直系亲眷，对外人说是新寡。”
“嗯！”这女子重重点头，脸色坚毅，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比马匪窝里好。
孟奇悄悄丢下金元宝、碎银子和一袋宝石，出门走到营地中央，运足功力，大声喝道：“少林真定踏破邪岭，还请诸位无辜之人出来相见。”
声音滚滚，传得很远，三声之后，陆陆续续有女子出来，一时莺莺燕燕，哭声此起彼伏。
孟奇让刚才那名姑娘做首领，组织这些可怜女子去另外那名七窍高手院子里寻找财物，去其他完好的居所搜刮财物，并平均分好，作为她们日后生存之用。
而孟奇自己，只找到了三本开窍和五本蓄气秘籍——那名七窍高手擅长鹰爪，没有收藏利器。
姑娘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之际，顾长青走出了院门，身上沾满血污，脸色平静中透着解脱。
“多谢襄助。”他大礼一拜。
孟奇将他扶起：“大仇已报，就要好好活着，莫要辜负伯父期望。”
“嗯，我会成为真正大侠的！除恶务尽！”顾长青轻轻颔首，眼睛恢复了神采，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愿望，也是他父亲母亲曾经的希望，所以他更加坚持。
若没有后面半句话该多好，孟奇悄悄叹了口气：“长青，瀚海危险，跟着我回大晋吧，日后成为外景，再回来灭杀则罗居一伙。”
“我娘出身大晋，我本来就得护送牌位去外公家。”顾长青平静得让人心疼地说道。
马匪将他家人的尸体喂了狼，他没法找来埋葬。
“好，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孟奇点了点头，豪迈地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六十二章 前景“光明”
因着能逃离邪岭，被掳姑娘们效率极高，很快就分好了财物，找出了残余的马匹，会骑马的带不会骑马的，三三两两组成了马队，看得孟奇啧啧赞叹。
“好了，我们去贪汗绿洲，天明前应该就能到。”在姑娘们面前，孟奇保持着自己和煦温柔的形象。
贪汗离邪岭不远，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路途，纵使姑娘们比不得马匪，只要吃得苦，天明前也肯定能抵达，若是拖到明日，说不得就有马匪返回，徒生麻烦，甚至可能有别的首领闻讯回山。
“是。”姑娘们坐于马背，齐齐对孟奇三人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师父，多谢顾公子，不敢言日后有报，必在家为你们立生祠，祈平安。”
她们自家知自家事，要想帮到孟奇等人很难，故而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谢。
在营地里，大部分姑娘是要忍受不少马匪摧残的，纵使姿色上等，被头目首领看中，等到年纪稍大，容颜减退，也一样会被弃之如弊履，下场凄惨，除非能生个一儿半女，这是有先例在前的，所以，没有谁留恋这里，争先恐后想要逃离。
沿着马匪们开辟出来便于马匹奔驰的道路，孟奇等人下了邪岭，往贪汗急赶。
回首望去，孟奇看到营地内火光冲天，黑烟弥漫，不断有建筑烧垮倒塌，之前还算繁盛的景象，化为了一片断壁残垣。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世事无常，孟奇忽地心生感慨，低低念起这曲《哀江南》。
难怪佛家常言诸事无常。
真慧对这种“伤春悲秋”毫无感觉，看了看满脸激动悲伤的姑娘们，一脸崇拜地对孟奇道：“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已经造了好多座浮屠。”
“浮屠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救人只是心不忍。”孟奇感叹了一句，能明了自身想法出发的根源，算是心性上的进步吧。
真慧还要说些什么，突然目光一直，又惊又喜地喊道：“师父，我们在这里！”
孟奇身子一晃，差点就从马背上摔落，什么？师父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他左顾右盼，忽地看到披着红色袈裟的熟悉身影落于自己眼前，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地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的逃跑大计怎么办？又有师父看着了！
不过也真是凑巧啊……
玄悲看着又长高了一点，脸上不见半分悲苦的徒弟，欣慰地颔首道：“你们在鱼海失踪多日，为师怕是误入了天海源，故而到贪汗来寻觅入口，想不到今晚看见邪岭火起，过来一瞧，倒是正正碰上了你们。”
天海源的存在对少林高层来说不是秘密，九元妖尊等大妖还被镇压在舍利塔下的。
“师父，我们确实身陷天海源一日，多亏兰柯寺传人弘能师兄庇佑。”这件事情上，孟奇老老实实地回答。
既然被师父碰到，就暂时不要想着逃跑了，先想办法掩盖过身上的秘密再说。
“天海源一日，外间接近一月，难怪。”玄悲若有所思地道，“兰柯寺向来神秘，纵使为师也不太了然他们的根脚，你们能遇见弘能，亦算是有缘，当初方丈能证得法身，与入兰柯寺观经不无关系。”
有玄悲在旁，整个马队的速度顿时放缓，哪怕哭老人来了都不怕，更别说则罗居之流了。
师父三人寒暄时，孟奇一直开动脑筋，思绪电转，编织一套完整的“谎言”。
玄悲看了顾长青一眼，神色和煦怜悯地道：“你就是相助贫僧徒儿的顾长青顾施主？”
“晚辈见过神僧。”面对外景巅峰的玄悲，顾长青略有点激动，顾家几代没有出过外景强者了。
玄悲轻轻颔首：“你的事情，贫僧已经听闻，正待找到你们下落后就上邪岭一趟。哭老人一脉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留于世间只会祸害他人，若非位于西域，贫僧都想请求方丈，将哭老人一网打尽，镇压于后山。”
“多谢神僧关心，晚辈已经亲手报仇了。”顾长青有些感激又有些倔强地说道。
玄悲咦了一声，侧头看向孟奇和真慧，若他情报无误，邪岭可是有着不少好手的，不过自家徒儿能连杀两名九窍高手，最后一次更是招来了天雷，秘密显然不小，能杀上邪岭倒是情理之中。
戏肉来了，孟奇深吸一口气，七情上面，眼神望着地面：“师父，弟子有一事禀报。”
“说吧。”玄悲知道可能是秘密，于是走到一旁，挥手之间布下虚幻金莲朵朵的结界。
孟奇踏入结界，“老实”地道：“弟子得了奇遇。”
“为师知道。”玄悲半点也不惊讶，没有奇遇才有鬼了！
他慈和地补充道：“若是不涉及妖魔鬼怪，邪魔外道，或是本寺秘密，你大可以不说，行走江湖，谁没点奇遇？”
他当初能三十多岁就是外景四五重天的绝顶高手，奇遇哪会少得了。
当然，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修为，奇遇、性格、毅力、天赋、磨砺缺一不可。
不说怎么应付其他人？孟奇腹诽一句，神色“诚恳”地道：“弟子当日侥幸逃脱，为了不被安国邪追上，慌不择路，误入了一处坟墓，里面自成一界，魔气浓郁，有神雷精气化成长矛钉住了一座魔峰。”
“神雷精气化成长矛？”玄悲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仿佛想到了什么，“那你遇到了何物？”
这不涉及六道轮回之主的秘密，孟奇坦然道：“弟子遇到了罗教的顾小桑，技不如人，被她抓住，她知道弟子会阿难破戒刀法，所以压着弟子上了魔峰，打开了一扇能引发人无穷欲望的石门，她说这里是魔主残躯所在，还有天庭界碑存留。”
“果然是魔主。”玄悲叹了口气，“她得了魔主传承，你得了神雷精气？”
知道徒儿能召唤天雷劈死元孟支，又听了现在这番话，玄悲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他得了神雷精气，而事情重点不在这里，若是被罗教小妖女得了魔主传承，日后难免不是又一位君临天下的魔皇魔主，须得尽早预防。
孟奇摇了摇头：“我们看到魔主残影，他只对我们说了一句，你来晚了。”
“来晚了……”玄悲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详详细细地问起魔主的样子，得到描述后，他轻轻点头，“或许涉及当初天庭陨落之谜。”
“是的，顾小桑就是发现了九重天遗迹的线索，才找到这里，目标正是天庭界碑。”孟奇一点不客气地“出卖”了顾小桑，“最终，她得到了天庭界碑，而神雷残余精气附在弟子身上，将她吓退。”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左手，全力运转，让紫色欲滴的雷痕凸显了出来。
“确实是九霄神雷精气。”玄悲松了口气，他怕弟子误入魔道，有神雷精气附体，就没这方面的担忧了。
孟奇继续说道：“神雷精气附体时，淬炼了弟子肉身，洞开了弟子眼窍和耳窍，刺激了眉心玄关，让弟子实力大增。”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肉眼可以看出的肉身强度问题和从战例可以判断出的实力增强问题，至于落红尘、金钟罩第五关等，只要不用，师父也看不出。
玄悲点了点头，这才是应有之义。
“魔坟崩溃，弟子被抛出，晕迷于地，被追来的安国邪抓住，他为了弄清楚此事，没有当场击杀弟子，而是打算带着弟子返回哈勒，好好拷问，可惜他不知道弟子实力大增，已开四窍，又有眉心精神外放的玄妙，被弟子抓住机会，冲开穴道，利用顾小桑之前留下的毒药暗器与阿难破戒刀法，将猝不及防的他斩杀，从他身上得到了一本不错的剑法秘籍，一直在琢磨钻研。”
孟奇没提元孟支之事，有那么多人看到，又解释了神雷精气的来历，无需再多说。
他八真掺两假，关键处纹丝合缝，玄悲没有听出问题，轻轻颔首：“有神雷淬体，等同金钟罩第五关，有精神外放，直接侵袭元神，又有阿难破戒刀法，难怪你能杀上邪岭。”
他对少林武功很有信心，金钟罩第五关虽然圆满亦只是四窍，但效果等同于绝大部分横练功夫六窍的效果。
听完孟奇述说，玄悲欣慰又满意地道：“这一趟辛苦你了，为师疏忽大意，以为哭老人已经毙命苏无名剑下，差点让你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好你撑了过来，还救了真慧，嗯，既然你已经开了四窍，该修炼金钟罩第五关和第六关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本薄薄的秘籍递给孟奇，显然早就抄录好了。
孟奇心里一阵难过，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兑换金钟罩第六关呢！
不过他旋即高兴起来，等过个几日，自己借口神雷精气淬体，第五关迅速圆满了，秘密就算掩盖了过去，等回到少林，就能入藏经阁了，虽然不能一口气将“外五十八”和其他收藏的武学翻阅记住，但每隔段时间来借阅一本，还是可以的，那简直就是数不清的善功！
而且，自己已经开了四窍，现在的实力不下大师兄当年，完全可以试着闯过铜人巷，自行下山，为何还要连累师父？
前景光明，孟奇笑得有点呆傻。

第六十三章 无错
玄悲弄清楚事情原委后，看了看那群“娘子军”，吩咐道：“好了，到了贪汗，若她们之中有想留在西域的，就妥善安排她们去鱼海，愿意去大晋的，就一起返回流沙集，空见师叔祖他们还在那里等着。”
顿了顿，他解释了一句，免得弟子对长辈印象不好：“由于不清楚你们是误入天海源，还是绕路回中原，所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流沙集等待，免得错过，一路到贪汗寻觅。”
“弟子谨遵师父吩咐。”孟奇心情愉悦地回答。
有师父在旁，自己就能从容且妥善地安排这群命苦女子的后路了。
……
过了两日，邪岭之上多了五道身影。
其中一位正是农夫般的尤还多，他下山追寻真观踪迹未果后，打算回来询问康支的收获，结果在贪汗听到了“雷刀恶僧”踏平邪岭之事。
营地内断壁残垣，处处烧得漆黑，不少尸体被野兽啃得残缺不全，宛如修罗地狱。
尤还多没有说话，一路走到康支的院子，进了后面厢房，看到了被火烧过却残留下来的焦黑尸体。
“连小孩也没放过，还是和尚吗……”他一位手下震惊地道。
尤还多愁眉苦脸地道：“也不一定是和尚干得，还有顾家小子，不过至少和尚是默许了此事。”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透明却泛着幽绿光芒的石头，右掌一伸，房内突有黑气蒸腾，哭声凄厉。
虽然他也没有突破外景，得授“冤魂十八拍”，但善于做人的他比安国邪更受哭老人看中，传了其中一些辅助法门。
黑气涌入石头，让它从透明变得浅黑，时而凸显出一张扭曲的面容。
“老大，你做什么？”另外一名赫连山七十二匪疑惑地问道。
尤还多难得地露出笑意：“当然是给老和尚们看，让他们看看少林嫡传弟子是多么的没有人性，残酷嗜杀，不似和尚，倒像修罗。”
“对啊！”问话的手下双掌一拍，“少林自诩佛门正宗，本性自佛，肯定容忍不下这样的弟子，到时候，不是直接废除武功，镇压在后山，就是废功立誓，逐出山门！”
尤还多轻轻点头：“不管是不是真定和尚做的，至少他参与了此事，少林戒律院首座无净和尚嫉恶如仇，必定会秉公处理，若是他被废功逐出山门，我们的机会就到了。嘿，我还以为没机会杀他的，想不到他自己露出这么大破绽。”
“老大，要小心啊，这秃驴能召唤天雷！”他的手下提醒道。
尤还多状似老农地吐了口痰：“怕什么？不管他是什么缘由能用出外景手段，至少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外景手段对开窍期是极大负担，非常耗费精力，我倒要看看，没有武功的时候，他拿什么召唤天雷！”
“老大英明！”另一位手下拍马屁道。
尤还多收好石头，背一下挺直，冷酷地道：“走，杀人去！”
这一刻，他不再像农夫，而是纵横一时，手下命债众多的七十二匪首领！
五人翻身上马，三骑换乘，急追而去，少林和尚带了一群女子，走得不会快！
……
玉门关内，孟奇和真慧看着顾长青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师兄，顾大哥为何不跟着我们先去少林做客，然后你再陪他去神都？”真慧觉得师兄肯定能闯过铜人巷。
孟奇叹了口气：“他大仇已报，再无别的寄托，难免会产生点悔恨之情，而他正因为是帮助我才连累家人，所以或多或少不是太愿意与我们相处吧，希望时间流逝，会化去他的心结吧。”
顾长青算是轮回世界小伙伴和师弟之外，自己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要是从此相忘于江湖，想想还是蛮惆怅的，不过自己下山之后，若是无事，可以去神都找他嘛。
我就是这么乐观的人！
“走吧，回去帮忙处理那群姑娘的事情，不能都丢给师父。”孟奇收敛情绪，招呼真慧返回客栈。
救出来的女子，有部分在贪汗就分开了，她们本身便是西域之人，对远离家乡难免畏惧，故而顺着亲近少林的商队，有的去鱼海，有的北上去雪山派庇佑下的绿洲，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剩下女子，大部分是中原出身，或者在西域再无亲人，打算换个环境，忘记往事，所以跟着空见、无净、玄悲等人东归。入了玉门关后，自然有不同方向的人告辞，而少林救人是要救到底的，自然会寻找可靠的商队或镖局帮忙带上。
回到客栈，孟奇和真慧看到师父送走了一位镖师，他身后跟着几名熟悉的女子。
“两位师父，我们必每日为你们祈福。”这几名女子一见孟奇和真慧，顿时激动地泪珠涟涟。
而镖师被外景巅峰的少林长老嘱咐了几句，正浑身发轻，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寒暄了几句后，孟奇和真慧受不了热情，躲到了楼上。
“北上和南下的都已经离开，只剩与我们继续东返的几位。”玄悲走上楼，并没有因为事情繁琐而恼火，能帮助他人，他感觉内心富足安宁。
“玄悲，真定，真慧，你们到老衲房中来一下。”空见白须垂胸，身边跟着皮肤古铜、棱角分明的无净，两人脸色严肃，让孟奇忽地有了不好预感。
玄悲领着两名弟子，走入客房，空见袖袍一挥，处处有琉璃净光亮起，将整个房间包裹在内。
“邪岭之事，你们可有隐瞒？”作为戒律院首座，无净说话一向直截了当。
在流沙集时，玄悲淡化了孟奇和真慧帮助顾长青复仇之事，着重强调他们救出了一批落难女子，根据“饶益有情戒”，这种情况下犯的杀戒不用惩罚——饶益有情戒就是行菩萨道的僧人，须得救度众生，所以，少林戒律有云，因救度良善而杀恶人，不算破杀戒。
当然，淡化归淡化，他还是提了复仇之事，只不过言孟奇和真慧是看着顾长青，不让他因为仇恨蒙蔽心灵，故而无净对两人非自卫情况犯下杀戒之事并没有提任何处罚。
“没有。”孟奇沉吟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如此回答，他也确实没想到哪里隐瞒了，顾长青复仇之事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只是没有提具体怎么复仇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有位施主受人之托，给了老衲这个。”空见低诵了一声佛号，拿出一块淡黑色不断流淌的石头，掌心放出万道琉璃毫光，钻入其中。
黑气升腾，冤魂浮现，重演着当时的一幕。
孟奇看得头皮发麻，仇恨之下，长青确实做得有点过火，而且康支的冤魂还幻化了自己拖着真慧出门的场景。
早知道就让小师弟用渡厄佛珠超度亡魂了……没有和尚自觉的孟奇此时才想到。
玄悲愕然看着孟奇和真慧，他完全没料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默许他人滥杀无辜，此错一，矢口否认，狡辩隐瞒，此错二。这两错足见你杀性深重，残酷冷血，毫无怜悯心肠，且不知悔改！”无净庄严凝重地说道，刚才他和空见已经检视过，冤魂没有撒谎。
孟奇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经过确实如此，但自己并非首座说得那样！
玄悲收敛住愕然，突地站出，沉痛行礼：
“弟子有罪，是弟子见真定已有悔意，才让他撒谎，隐瞒此事。”
孟奇有点茫然地看向师父，他又帮自己……
此时，玄悲暗暗示意孟奇赶紧认错，还有一线生机。
孟奇正要开口，承担错误，无净就严厉地道：“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真慧本心尚可，只是力量较弱，不具备阻止之力，被真定拖走，此番无错，但事后帮忙隐瞒，藐视寺规，不可不罚，罚回寺后面壁两年。”
作为戒律院首座，他有这个权利在一位长老的陪同下做出处罚决定，事后再禀报方丈。
“玄悲，你作为师父，却不言传身教，反而唆使弟子撒谎逃罪，罚面壁一年。”无净阻止玄悲开口，然后看着孟奇，“真定，你罪大恶极，残忍冷酷，必须废除武功，逐出山门，并立下不得私传绝学的元神誓言！”
玄悲脸色大变，急切地求肯道：“师叔，看在真定救出如此多落难之人的份上，请从轻处罚。”
“功过不相抵，真定救人乃自身福报，而且送来冤魂石肯定是哭老人一脉的阴谋，说不定就在附近埋伏，所以奖赏便是将真定送到别的城池避开。”无净铁面无私地说道。
孟奇脑海嗡嗡作响，一片茫然，事情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
玄悲脸色沉郁，忽然跪拜于地，叩头道：“弟子有进舍利塔上层修炼的机会，愿意用此换真定的处罚降低。”
成为外景巅峰后，他有机会进入舍利塔上层，在历代高僧的舍利子之中修炼，以此了悟自身，为将来踏足半步法身打好基础。
孟奇异常震惊又感动莫名，视线略显模糊地看了玄悲一眼，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么好的机会，师父也愿意放弃？
不行，不能让师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自己就算被逐出山门，还有轮回空间，武功不是没有办法恢复，只要能走到真武派或洗剑阁，托庇于张远山或江芷微，还怕则罗居一脉报复不成？
至于路上的艰难险阻，就当偿还师父一番恩情！
他一咬牙，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无净：
“首座，弟子无错！”

第六十四章 截杀
“无错？”作为戒律院首座，无净还是第一次遇到丝毫不知悔改的犯事弟子，顿时震怒，严厉反问。
“阿弥陀该，罪过罪过。”空见捏动着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
玄悲震惊愕然地看着孟奇，嘴巴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话一出，再无挽救机会！
他是真的如此想，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入舍利塔上层修炼的机会？
痴儿，唉，痴儿！
玄悲的神色有点失望，亦有点感动和欣慰。
孟奇梗着脖子，毫无惧色地道：“首座莫非不知除恶务尽的道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有斩草除根，才不会杀来杀去，增加更多罪业。”
“若任由恶人逍遥，只是教化，难免有更多良善之人遭罪，这不是更添罪孽？杀生为护身，斩业非斩人！”
“少林乃禅宗，佛不外求，本性自足，佛祖乃觉者，乃导师，不该是供奉于佛堂之上的泥雕木偶，而你们，忘了禅宗本意，敬香礼佛，以身侍佛，将佛祖看成神灵，顶礼膜拜，失了本心！”
“禅宗之道，乃求心中佛之路，人人有佛性，只要不被四大假合蒙蔽，自身既佛，为何你们还要行善止杀，攒功积德，外求菩萨之道？”
“虚伪！外道！”
他是怎么能触怒无净就怎么喷，也不管有没有道理，符不符合自身想法。
“孽障，哪来的歪理邪说！”无净厉声喝道。
对于孟奇的话语，常年研修佛经的他并非没有道理反驳，只不过作为戒律堂首座，高了两代的长辈，与一名不知悔改的弟子辩经实在有失体面！
他转头看向玄悲：“你还有什么话说？”
玄悲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弟子教徒无方，无话可说，还请师叔允许弟子亲手废除真定武功，送他到附近城池避开。”
孟奇低下头颅，心中怅然，让师父失望了……
真慧一直颇为忏悔地跪在旁边，对于自身受到的处罚毫无怨言，可此时，看着师父走到师兄面前，右掌轻轻按于他的丹田，金色净光绽放，他终于动容，脸色凄然惶恐，哭喊道：“师兄！”
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
丹田并不疼痛，仿佛浸入了温水，与安国邪动手时的感受完全两样，但孟奇能清晰地感到一身功力在急速消失。
听到真慧的哭喊，他转过头，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小师弟，不要难过，好好学武，日后再见时，可不要被师兄甩得太远，呵呵，那时说不得你都是一代高僧了。”
真慧并非傻子，知道已经无可返回，双眼饱含泪水：“师兄，你也要好好的！”
“我会成为一代大侠的。”孟奇努力用自己的笑容缓解突如其来的悲伤。
然后，孟奇在玄悲教导下，发了元神誓言：今日起，不将少林武功外传——若不发元神誓言，那就是直接关到舍利塔底层，几十年不见天日。
玄悲拉着孟奇起身，对空见道：“师叔祖，弟子送真定去武凉，避开哭老人一脉的追杀。”
空见停止转动念珠，叹了口气：“真定，佛法非恶人之法，亦非善人之法，只要你日后能明悟自身，放下杀心，依然能立地成佛，少林之门为你敞开。”
作恶多端之人都能大彻大悟后出家为僧，少林自然不会拒绝弃徒的向佛之心，当然，作为武道通神的门派，有的是办法检验忏悔的真假。
孟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任由玄悲拉着，步步生莲，消失在窗边。
真慧紧紧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似乎还在期待师兄突然回来。
……
武凉城，南北水陆交汇之地。
朵朵金莲消失，孟奇发现自身处在了码头，周围纤夫苦力挥汗如雨，不少旅人乘船南下。
玄悲静静立于孟奇身前，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去神都吧，苏家再怎么着也得容下你。”
“苏家？”孟奇略微愕然地问道，莫非自己这具身体的俗家姓名为苏？
玄悲没有多说，因为入寺时，孟奇的年纪也有十来岁了，哪会记不得自家爵位，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今日一别，为师再无法照拂你，你好自为之吧。”
“是，师父。”孟奇强忍住涌起的悲伤，第一次那么诚恳地行弟子之礼。
玄悲轻吸口气，想要再说点什么，可终于未曾出口，长叹一声，扭头离开。
他脚下生出一朵朵金莲，托着他消失于半空，来往行人纤夫皆视若不见。
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孟奇静静呆了一会儿，然后吐了口气，转身走向客船。
没有了武功的感觉，他曾经经历过，倒是不算特别难以忍受，毕竟金钟罩修炼带来的肉体增强，开眼窍耳窍后视力听力的增强，都是依托于肉身，纵使武功被废，也顶多有所削弱，不会消失。
而学过的招式和贯通的刀法等，亦不会因为丹田被毁而忘记，仅仅是一些变化难以完成。
所以，哪怕遇到窥探钱财的江湖宵小，有四把利器在身的孟奇也不会惧怕。
至于神都苏家，孟奇并不打算回，自己对它没有任何记忆任何感情，何必跑去招惹一身麻烦？只需要日后打听清楚相关事宜，免受牵连。
不过自己用的是“本名”，又是半途被逐，恰逢长身体变容貌的“发育期”，过个一年半载，连少林僧人都认不得自己了，何况莫名其妙的苏家？
他已经打定主意，乘船往东南而去，先过洗剑阁，看芷微下山游历否，若是没有，就暂时托庇于她，等待恢复武功，要是她已经外出云游，就继续南下，到真武派找张师兄——浣花剑派位于桓州，山多水恶，瘴气处处，穿行艰难，而自己现在又没有了武功。
不多时，身怀重金的孟奇找到了一条前往华洲的楼船——洗剑阁和真武派分别位于华洲北方和南面。
他换了一身书生打扮，头戴纶巾，身着儒袍，腰悬冰阙长剑，而红日镇邪刀、嗜血剑和斩马刀用布包好，连包裹一起背在身后，行走于路上时，引来不少欣赏的目光，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正常情况下，孟奇自然会得意满足地享受这些目光，可现在，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和分心，谁知道哭老人一脉在这里有没有奸细，必须尽快赶到洗剑阁附近。
楼船开动，孟奇立于甲板之上，凭栏眺望，水波滚滚，不见尽处，让人心旷神怡。
而他回忆着少林种种，想到了师父和小师弟，想到太过嫉恶如仇的无净，想到哭老人、则罗居，一时百感交集，有悲伤，有怅然，有失落，也有怨恨，有愤怒，恨不得将那群宵小尽数斩于刀下。
“日后我成就外景时，必将重踏西域，真正地荡平邪岭！”孟奇握拳低语道。
江风劲吹，孟奇衣衫猎猎作响，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加上真情外露，更显忧郁，让别人不好上前搭话。
半日后，楼船抵达了下一处码头，停船等货，孟奇等人纷纷上岸，在边上茶铺随意吃些食物。
孟奇端着茶杯，没有浪费时间的回忆自身所学，不管是刀法剑法都尽数在心里流淌。
哒哒哒，突然，他听到了策马急奔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四匹骏马拖着烟尘，迅速接近。
马背之上四人皆形容彪悍，手提马刀。
“马匪？”孟奇心中一惊，又怒又恨，抽出冰阙剑，快速起身，就要奔向码头通往城池的道路。
他们竟然追来了？
孟奇现在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马匹，很快被四名马匪赶上，围在了茶铺附近。
由于桌椅太多，马匪们下了马，从四个方向提刀靠近。
不远处的林子外，尤还多坐于马背之上，远远看着手下行事，微笑对旁边的大汉道：“多谢邬帮主通知，日后我们的货物就交给你了。”
若论其他事情，他自觉远远不如少林高僧，可要说害人，那自己就强过他们太多！
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玄悲等人，所以很早发动了积累的人脉，让西州一些帮派注意孟奇的行踪，用白头鸟通知。
果不其然，一个水帮在武凉码头发现了孟奇，于是他和几名手下各自累死了两匹马，终于追赶了上来。
邬帮主呵呵笑道：“尤还大当家太客气了，一个武功被废的小秃驴还值得你亲自动手？”
“若非小秃驴自己犯了错，我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可现在，嘿，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尤还多冷笑一声，“今日我便要杀他祭刀！”
他没有自己贸然动手，担心孟奇武功并未被废，可以召唤天雷，所以先让手下上前。
四名马匪将茶铺堵住，其中一人高喝道：“千里寻仇，无关人等自行退出！”
在中原，马匪们不敢做得太过火。
另外一人狞笑道：“小秃驴，以为有少林庇佑，就敢杀上邪岭，现在傻了吧？这种戒律森严的门派最好搞了！”
“小秃驴，你长得眉清目秀，老子最好这一口了，若跪下求饶，老子说不定就心软了。”一名秃头马匪桀桀怪笑，似乎孟奇已经是死物。
看着周围客人吓得东奔西跑，四名马匪也冲了过来，孟奇怒极反笑，下意识运转起内力，可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动静，顿时发现自身的无力。
但就是这样的状况下，没有了内力的他对四名马匪的招数反而感受更深，看得更明确更透彻。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周围的一切似乎消失，积攒的经验、看过的秘籍、曾经的故事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忽然有所明悟！
“去死吧！”四名马匪冲到了孟奇面前，高声喝道。
孟奇脸色沉静，长剑点出，后发先至，鬼魅般在四名马匪眼前一划，将他们的眼睛当做暗器！
啊！
四名马匪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他们扔掉了马刀，捂着双眼痛苦翻滚，一丝丝血液从指缝里流出。
孟奇昂然看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尤还多，长剑一指，朗声道：“纵使虎落平阳，又岂是尔等野狗能欺？”

第六十五章 人榜
看着四名手下倒地，尤还多脸色微变，皱眉赞道：“好剑法！”
这一招尽得剑法三昧，不仅返璞归真，而且似乎能料敌机先，看起来普通简单，却带着难以言说的精妙，乃他生平遇过的剑法里最出类拔萃的几门之一。
难怪身无真气，却能一招刺瞎自己手下四名好手的眼睛，让他们表现得像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不过，再精妙的剑法若没有内功支撑，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自己只要无视变化，直来直往，纯以狂沙神功和深厚内力压迫，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远远就用劈空掌或掌风格毙，他的剑法又有什么用处？
“哼，终究试出你武功被废，看你拿什么召唤天雷？”尤还多达成目的，双脚一蹬，从马背飞下，脚尖连点，快若狂风，奔向孟奇。
孟奇没有试图逃跑，不算远的距离内，尤还多冲刺能力远胜骏马，贸然逃跑，只是把背部卖给他。
他内心有点忐忑，自己的“独孤九剑”历经这么多次磨练总算入门，但也只是初步领悟了前面几式，破掌式和破气式并未有得，以无内力之身面对内功高强、擅长双掌的尤还多，实在没什么把握。
不过，这种生死关头，有没有把握都得拼！并不是自己求饶，尤还多就会放过自己的。
“哈哈，小秃驴，今日看你怎么反败为胜！”尤还多心情畅快，远远就嘲弄道，“或者看看是我狂沙神功厉害，还是你剑法称雄？”
他就吃定了孟奇没有内力，打算以拙破巧，以内功雄厚不变应万变！
一想到连杀了安国邪、元孟支，踏破邪岭的小秃驴终于要被自己干掉，他心中就一片火热，事成之后，老祖肯定不会吝啬赞扬和奖励，说不得有机会得传冤魂十八拍其中一式。
他平时愁眉苦脸、老实憨厚的农夫模样仅仅只是外表，若没有狠劲，怎么震得住手下悍匪？而作为曾经人榜之上的高手，七十二匪的首领，屡次战胜强敌，他哪会少得了张狂之意？
看着尤还多越来越近，孟奇长剑横胸，精神意志内敛，抱元守一，排除杂念，准备以独孤九剑和神行百变拼命。
这一次，他忘记了将来，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自身武功被废，忘记了周围一切，眼睛里只有尤还多的步伐、动作，它们被一一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组成。
如此忘我的状态里，孟奇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事物“咔嚓”一声碎掉了，一股暖气从丹田升起，迅速游遍全身。
金钟罩从第一关开始，节节攀升，很快就第五关圆满，短短瞬间，孟奇内功尽复！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孟奇又惊又愕，马上明白了什么，眼睛里似有迷雾升腾，口中喃喃自语：
“师父……”
……
玉门关，玄悲走进空见的房间。
“师叔祖，弟子已将真定送到武凉码头。”玄悲脸色沉郁地行礼道。
空见白眉微动，有些疑惑地道：“没有将真定托庇于亲近本寺的门派？”
因为马匪可能潜伏在侧，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但也得有所提防，故而将真定送到武凉后，肯定不能一走了之，必然得托付给亲近或依附少林的门派，将他护送到中原腹地，远离马匪，如此才算功过两清。
之所以先前没提，是因为送真定去的是一直维护他的玄悲，空见觉得他肯定会安排妥当。
玄悲突然跪拜于地，声音痛苦地道：“师叔祖，弟子有罪。”
“玄悲，你犯下何罪？”空见微皱眉头。
玄悲抬起头，神情忧郁，脸部肌肉略显扭曲：“弟子自入少林以来，虽一心向佛，却始终难改江湖习气，今日实在于心不忍，并未废除真定武功，仅仅是略作封禁，只要他精气神意一集中，就会自然恢复，还请师叔祖责罚。”
“你这么做，肯定会被剥夺去舍利塔上层修炼的机会。”空见并未动怒，叹了口气道，“你又是何苦呢？屡次三番维护真定，已是超过了正常师徒的感情，究竟是何原因？”
玄悲轻吸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弟子虽然全家被杀，但有一小妹，早年任性，自愿做妾，嫁给了神都苏家，被家父断绝了关系，逃过了此劫，我查过了，她亡于三年前，真定便是她的儿子。”
“而且，而且……”玄悲的神色忽然变得恍惚，似回忆似畅想，眼睛露出慈爱的光芒，“若是我那双孩儿不死，如今也该是他们这般年纪，这般相貌了。”
空见长叹一声：“你也是痴儿。”
……
武功一复，孟奇再无半点忐忑，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以身处中原的状况，打不过尤还多，还跑不掉？
而且，这货还以为自己真的被师父废掉了！
他收敛住内心情绪的波动，右手一伸，握住刀柄，哗啦一下将布条撕开，抽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戒刀，刀身四周白气蒸腾，显得颇为滚烫。
尤还多对孟奇抽刀之举毫不意外，之前所有的战例都说明小秃驴刀法胜过剑法，起码掌握了一式外景刀招，比刚才只是接近法理的剑法胜过何止一筹，不过，若没有内功，拿什么去发动刀意？纵使极尽变化，也仅仅是开窍水准，还比不过之前施展的剑法！
他没有笑孟奇面对绝境晕了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因为孟奇刚才是左手使剑，与右手刀并不矛盾，所以，他认为孟奇这是拼命的征兆。
但是，没有内功，拼命又有什么用？
他没有进入戒刀和长剑的攻击范围，擦着边缘，一掌拍出，灼风熏人，仿佛要蒸干孟奇的血液，不给他施展精妙招式反扑的机会。
看着尤还多一掌拍出，孟奇金钟罩运转，硬抗掌风，内敛的精气神意一下爆发，红日镇邪刀斩出！
一抹不耀眼不黯淡的刀光在尤还多瞳孔里亮起，让他想到了虚弱无力的反抗。
一掌下去，小秃驴毙命，老祖赏识，传授绝学，之后踏入外景，冤魂十八拍大成，搏杀则罗居和延师车，暗杀老祖，娶延师车之女，继承哈勒，四处征伐，统一瀚海和葬神沙漠附近的地盘，走上人生的巅峰。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因为它直接从心底升起，尤还多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突然，他喉咙一痛，呼吸一滞，回过神来，看见那口暗红色的戒刀劈在了自己脖子之上。
外景刀招？
他不是武功被废了吗？拿什么催发的刀意？
尤还多又惊又怒，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脖子骨头啪啪作响，软成长蛇，顺着戒刀砍的方向就往旁边偏去，与此同时，他右手急抓，握住刀刃，哪怕鲜血直流，白骨露出，也不敢有丝毫颤抖。
他的实力犹在安国邪之上！
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孟奇皮肤暗金流转，带着庄严清净的意味。
干！他武功没有被废！
糟糕，中秃驴的奸计了！
作为谨慎多智之人，他此时第一个想法就是中计，继而想到召唤天雷。
孟奇一招得手，毫不留情，窥出尤还多破绽，左手长剑扬起，既是独孤九剑，又是阎罗帖！
——独孤九剑本身没有具体招式，攻击之时，只要遵循路径，不耽误时机，暗藏什么变化都可以。
纯粹凝练的剑光亮起，宛如从死气中脱出，后发先至，直直刺向尤还多斜往旁边的眉心！
而孟奇的眉心发胀，精神成刺，狠狠击出。
尤还多握住红日镇邪刀之后，多年战斗的直觉让他一下感受到死亡的危险，没有任何犹豫，周身骨骼软化，啪啪之声中，整个人变成了一摊“烂泥”，虽然头脑突地发晕，却恰好让孟奇的剑光从耳侧刺过，削下了半只耳朵！
尤还多强忍住剧痛，手足并用，一下“滑”出了孟奇的刀剑范围，接着骨骼撑起，掉头变逃！
他害怕这是少林秃驴的陷阱，也害怕孟奇召唤天雷，更被接连的进攻惊吓到了，所以不敢拼命，只想逃走。
狂沙神功运转，他跑得是快若劲风，孟奇则发动风神腿，紧紧追在后面，自己还有一两次阎罗帖之能，还能爆发阿难破戒刀法，不趁尤还多草木皆兵的机会，将他斩杀，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尤还多狂奔到河边，就要跳进水中，远遁而去，突然，一道明净洗练的剑光从一艘客船上袭来，和孟奇之前施展的一模一样，却更加死气森严，更加可怕，更加的有进无退！
剑光消散，他继续狂奔，可几步之后，突地往前栽倒，鲜血染红一片。
鹅黄衣裙的明艳少女轻抚长剑，笑吟吟看着追来的孟奇：“狂沙神功不过如此。”
孟奇又惊又喜：“芷微，你怎么来了？”
“我下山游历之后，想着你若没能成功，估摸就被安国邪抓去哈勒了，所以，一路北上西行，打算去会一会他，想不到在这里便遇到了你。”江芷微看了一眼尤还多，“出了什么事？”
孟奇大概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转过身，正正对着玉门关，发自内心地跪拜叩头，语含悲声：“师父，徒儿不孝，只愿日后能报答您！”
江芷微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轻叹一声，宽慰道：“此事没有对错，仅仅是你与佛门理念不合，谁也怪不得谁，若是在我洗剑阁，这种事情也就是抄抄经文，洗练心灵。”
“玄悲大师不是会隐瞒之人，你与我一起，颇为显眼，恐怕会被执法僧察觉，还是去张师兄或齐师兄他们那里，安心过个一年半载，长高了身体，长开了眉眼，再出来闯荡江湖。”
孟奇轻轻点头，认同江芷微的意见，然后他拿出黑色毛皮，请江芷微鉴定，可惜没有收获，接着，两人搜索尤还多的尸体，只找到一袋宝石和碎银子，什么也没有。
由于身家已经不菲，孟奇不太在意这些财物，直接丢给了江芷微。
“好吧，我正好多点盘缠。”江芷微也不推辞，大方接受，但怕少林僧人追来，不敢耽搁孟奇时间，轻笑道别，“刚才远看，你剑法大进，下次得比试一番。”
孟奇包袱解脱，除了暗暗下定决心报答师父外，主世界再无别的事情忧心，于是哈哈大笑，转身而行，哼唱起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江芷微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住：“哪里来的乡曲俚词……”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远远的，孟奇身影消失，歌声依稀。
江芷微转过头，嘟囔了一句：“仔细听听，还是蛮有意境的……”
……
神都，六扇门总部。
外面广场宽阔，有着一块块照壁，上面贴满了黄色纸张。
不少闲着无事的市井百姓聚了过来，看今日是否有天地人榜的变化。
不多时，六扇门捕快出来，走到了人榜照壁之前，刷刷几下将前面的全部撕掉，重新粘贴。
“变化这么大？”不少百姓愕然道，莫非有谁突然崛起，一下让后面的排名全部变化？
前面九位的排名未变，只是多了一些新增的战绩，到了第十位，有人愕然道：“洗剑阁江芷微，‘绝剑仙子’，‘美阎罗’，搏杀‘照日邪剑’康大海……一剑斩杀‘立地阎罗’尤还多，人榜排名第十位……”
“她升上去很正常，据说洗剑阁不少外出游历的七窍、八窍弟子都言回山之后比不过江芷微江师妹，如今她正式下山行走江湖，排名自然急升。”另外有人解释道。
“言之有理。”对江芷微排名的提高，没人有异议。
一张张黄纸贴上，基本都是熟人，大家没有多话，直到第三十三位，才有人惊呼道：“真定是谁？”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黄色纸张上写道：“姓名：自称小孟，曾用法号真定。”
“武功：开四窍，金钟罩第五关或第六关，左剑右刀，剑法精妙，刀法得了阿难破戒刀第一式之真意，有召唤天雷的手段。”
“战绩：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引天雷一道斩杀‘青玉手’元孟支，踏破邪岭，正面击退‘立地阎罗’尤还多。”
“排名：三十三位。”
“绰号：雷刀狂僧，莽金刚。”
“身份：少林弃徒。”
【第二卷完】
第三卷 满堂花醉三千客

第一章 仗剑江湖闲散意
袅袅升起的热气，鲜香滚烫的汤水，细如发丝的面条，漂浮着的几片绿色，带来视觉嗅觉与味觉的全方位享受。
孟奇毫无形象地蹲在面摊前，捧着一碗汤面，吃得热火朝天，不断地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咕噜咕噜，他喝完面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对面摊主人道：“再来一碗！”
果然，江湖传言非虚，秦山城最好的美食便是龙须面，而最美味的龙须面当属秦山六扇门外的谢老头面摊，今日一试，真真名不虚传，鲜、香、劲、弹、细，无一不足！
“好咧！”谢老头热情地回答，麻利地调着汤底，顺口问道，“小哥，可是来等最新的天地人榜名单？你看起来不像啊？”
春末夏初，刚麻麻亮的清晨依然有点冷，孟奇习惯性地呵了口气，笼着双手笑道：“怎么不像了？”
他半点也不介意对方只是巷口买面的老头，随和自然地反问着，不像占满了面摊位置的那些江湖豪客，只顾吹自己的牛，瞧不起谢老头。
在六扇门外做生意，来往大多数肯定是江湖之人，谢老头难得遇到孟奇这么斯文有礼的少年，笑呵呵地道：“小哥你腰悬长剑，背上包裹极大，似乎藏有别的兵器，正常而言，肯定是行走江湖的年轻侠士，可他们都自重身份，若没有位置，宁愿等着，也不会直接蹲下来吃，只有地痞流氓、码头苦力才不会介意。”
“不过，看小哥你长得这么俊俏，怕是哪家哪府出来的公子吧？”
孟奇哈哈一笑：“猜对了，我就是地痞流氓。”
反正这里没人认识自己，要形象有什么用？比得过如此好吃的龙须面吗？
当然，若是有人认出自己，那风度飘飘的少侠形象还是要保持的。
他俊秀文气，腰悬冰阙剑，着青衫，戴纱帽，假发柔顺，若非蹲在面摊前吃得稀里哗啦，肯定会被当做世家公子哥。
自与江芷微告别后，孟奇乘船南下，穿西州，过陇州，抵达了这陇州南部、桓州东北、华洲西南交界的秦山城，打算先顺流往东，去华洲南部、宁州北面的真武派转转，蹭张远山几天吃喝，交流感情，然后转道而回，入桓州，到周郡，寻被派到了周郡附近小城做主事的齐正言——张远山树大招风，又有家族压在上面，哪有和没什么管束的齐正言吃香喝辣自在？
这一带乃桓州地貌的延续，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资源藏于深山，行商很是艰难，因此民风彪悍，武风却不盛，而秦山与附近周山、齐水等并称“三山四水”。
谢老头听见孟奇的回答，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当真，挑起龙须面，装入碗中，末了还给孟奇加了一颗卤蛋。
“谢啦。”孟奇也不客气，接过龙须面，重新蹲在面摊前，狼吞虎咽起来，眼角余光看着“六扇门”的大门。
因为武道昌盛，大晋和北周的捕快职能早早便从衙门分化出来，成为与衙门并立的六扇门，办公做事的地方往往是城中一南一北。
而孟奇是听说神都六扇门总部新排的天地人榜今日将在秦山城张贴，才早早来等待，看自家有否排上，绰号如何。
因为大晋皇室、世家与门派势力相差仿佛，对各州各郡的掌控能力很强，有完善的联系网络，包括飞禽和快马，而不少外景高手的武功特殊，内天地与外天地交汇后于远程交流、传影记形上有擅长，加上道路不同的奇人异士，所以六扇门总部号称“天地人榜消息，三日之内，郡城必达，七日之内，县城必有。”
哧溜哧溜，孟奇蹲在地上，边吃边看着对面大门，像是街头巷尾无所事事的懒汉。
“小哥，天地人榜还没出来？”哒哒哒，两匹棕黄色的马停在了孟奇面前，其中一位马主人是声音幼嫩的少女，娇小玲珑，容颜讨喜。
另外一匹马上坐着的是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他头发扎起，系着英雄巾，一身黑色劲装穿得一丝不苟，眉毛如剑，脸庞棱角分明。
他们两人问话的态度完全是将孟奇当做了看热闹的江湖闲人。
孟奇咕噜喝了口汤，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反正我没看到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六扇门左侧两扇打开，戴黑帽、穿红服、腰跨长刀的捕快拿着黄色纸张走了出来。
轰的一下，面摊上的江湖好汉们沸腾了，给银子的给银子，冲过去的冲过去，似乎想早点知道天地人榜，早点回去多份谈资。
“跑这么快有什么用？真正能上榜的谁会亲自来看？”系着英雄巾的年轻男子鄙夷地看着这些普通江湖人士。
娇小少女笑呵呵地道：“大家都好奇嘛，我也很好奇这次会有什么变动，或许有哪位宗师或少侠强势崛起呢？”
“嗯，那我们也过去。”年轻男子和颜悦色地对少女说道。
两人跳下马，将它们系于马桩，微用轻功，越过了大部分人，抢在了前面。
“小哥，你跑得挺快嘛。”少女这才发现孟奇端着汤面，边吃边走，居然排在前列。
哧溜哧溜，孟奇停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道：“江湖人送外号，飞毛腿。”
飞毛腿……少女皱起眉头，这外号好奇怪。
年轻男子哼了一声：“街头闲人能有什么外号？”
孟奇也不解释，笑呵呵地走到照壁前，仔细地看了起来，天榜常年没有变化，而地榜，师父排进了前六十。
看完地榜，他转到了人榜照壁前，娇小玲珑的少女、头戴英雄巾的年轻男子以及之前大部分江湖好汉都聚集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天榜的神仙，地榜的高人，都距离自己太远太远，稍微看一看，了解一下就行了，重点还是人榜，这是他们不少人奋斗的目标！
“‘无形剑’何九，‘算尽苍生’王思远，‘狼王’铁升，‘大罗妖女’顾小桑，‘刀气长河’严冲，‘佛心掌’玄真，‘欢喜头陀’行一，‘无妄地仙’曹娥，‘震惊百里’蒋横川，‘绝剑仙子’江芷微，哇，洗剑阁江芷微才下山没多久就排进前十了！”随着有人念出外号加名字，一声声惊叹在照壁前响起。
虽然江芷微之名早就随着下山游历的洗剑阁弟子，随着当初观看新秀比斗的各派长辈传扬江湖，早早登上人榜，但谁都没想到，才下山一个多月，她就直接进入前十，端得骇人！
再一看战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照日邪剑”乃成名多年的左道高手，虽然始终迈不过半步外景的槛，可也九窍齐开，经验丰富，居然被江芷微正面战斗，一对一搏杀，她的实力可见一斑，而之后的战绩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仅开六窍之人就进入前十的。”娇小少女双目放光地惊叹道。
年轻男子笑道：“‘天外神剑’苏无名苏前辈六窍的时候好像也进了前十，真是师徒相传。”
人榜有两个惯例，年满三十五或踏入半步外景，自动下榜，所以前九都是八九窍的高手，江芷微的六窍实在醒目——打破生死玄关，踏上天地之桥，乃开窍往外景突破最艰难的一步，相对而言，只要基础无错，内外天地交汇会简单不少，因此半步外景不入人榜。
当然，所有人毫无疑问地相信，人榜前十的年轻才俊都有搏杀半步外景的实力。
“江女侠一定是专心于剑的冷酷剑客，就像苏无名苏前辈一样。”娇小玲珑的少女仿佛亲眼见过江芷微般说道。
“额……”孟奇很想代江芷微对她说一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一点也不冷酷。
“怎么？你不相信？”少女耳朵很灵，不太乐意地问道。
年轻男子也帮忙说道：“只有专心于剑的剑客，才可能在六窍就拥有如此可怕的剑法，虽然都说江女侠是绝色之姿，但冷美人也是美人。”
“好吧。”孟奇无可无不可。
少女争论赢了，很是得意，指着人榜叹道：“可惜啊，前十只有三位出自大宗门、大世家之外，实在让人沮丧，所以我最佩服严少侠和蒋少侠。”
“刀气长河”严冲和“震惊百里”蒋横川一个出自小门派，一个乃江湖散修，能进入前十，确实不易，还有一个不是大宗门或大世家出身的是“狼王”铁升，他乃北面草原的年轻高手。
“是啊，他们两人乃我等之楷模。”周围不少江湖好汉纷纷点头，末了有人道，“少林结束玄字辈，开始真字辈，已有七八年了，为何真字辈还无人上榜？”
少林规矩，所有弟子先得入武僧院观心性，之后才能成为嫡传，故而有统一的辈分，不能逾越，比如尚未开始真字辈时，玄字辈年长的高僧若看中了哪位弟子，就只能代师收徒。
当初玄悲就是这样，无字辈早就结束，玄字辈都快末尾了，因此被方丈代徒收徒，保持辈分。
“七八年不算久，真字辈最年长的也才二十岁左右，少林神功又都以基础扎实，前景光明，进展缓慢著称，咦，有位真字辈的少林弃徒，居然排到了第三十三位！”有人惊讶出声。
还在仔细看着前面介绍的孟奇，闻言赶紧望了过去，这一看，他整张脸都黑了，嘴里喃喃自语：“雷刀狂僧，莽金刚，雷刀狂僧，莽金刚……”
“能杀掉两位九窍高手，正面击退一位，真定这个少林弃徒真可怕！”戴英雄巾的年轻男子惊叹道，“而且他还能召唤天雷！这种天资出色的弟子，怎么会成为弃徒？”
“不知道，不过从外号看，这个真定和尚肯定皮肤黝黑，肌肉鼓起，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娇小玲珑的少女一副肯定的模样。
八尺你X啊！孟奇内心爆着粗口，很想改变行程，去神都六扇门总部，找那拟榜单之人谈心。
“小哥，发什么呆？”少女一口气看完所有人榜才俊的介绍，异常满足地招呼了一声，“今日增贤门门主五十大寿，办流水席招待江湖同道，不如去凑个热闹？听说有望进入人榜的‘飞云剑’黄允将亲自代表‘秦山剑派’上门挑战，履行三年之约，争夺天外奇石的暂管之权。”
刚才她“辩”赢了孟奇，也算萍水相逢，有了点交情，当然，前提是孟奇卖相很好。
有望进入人榜，挑战，天外奇石，流水席……这些名词钻入了孟奇耳朵，让他心中一动，微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他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而且多看比试，多见识各种武功招数，有助于自己的独孤九剑进步。
还有，那两个外号实在太伤人，只有美食才能抚平我内心的痛苦！

第二章 天外奇石
咕噜咕噜，孟奇毫不避忌地将面汤喝完，连碎银子一起给了谢老头，然后转身道：“不知增贤门在何处？还请两位引路。”
都是去凑个热闹，看看高水准的比试，头戴英雄巾的年轻男子虽然有点不乐意孟奇跟着，但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免得在女伴面前丢了好印象：“在城外增贤山。”
两人还算心地不错，见孟奇没有马匹，也未上马，牵着两匹骏马，缓步而行。
“小哥，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我们三山四水的人？”回味完天地人榜后，少女这才醒悟过来，“对了，我们是齐水‘断流剑派’的弟子，我叫乌琴心，他是我的师兄，‘水击长空’上官寒。”
她刚入江湖，还没来得及闯下名号。
上官寒内心自傲，却顾及颜面，不肯被人说倨傲无礼，还是拱了拱手道：“朋友送的雅号，让小哥见笑了，不知小哥高姓大名，来自何方？”
比我的绰号强多了……孟奇默默感伤：“在下孟奇，中州神都人士，自小离家，旅居西凉，目前正游历江湖，人送外号‘逍遥剑’。”
他的口音受身体残余本能影响，偏神都一带，故而自称中州人士，但他又从未去过神都，压根儿不知道那里的状况，怕被人一问就露怯，所以编了个自小离家，旅居西凉的借口——西凉是西州州府，孟奇去西域的途中经过，暂居了几日，还算了解。
至于逍遥剑，自然是孟奇自己给自己取的外号，以示心中向往，和对“雷刀狂僧”、“莽金刚”的抗议。
“逍遥剑，噗……”上官寒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显然认为这是孟奇给自身脸上贴金的举动。
至于孟姓，他并未联想多，毕竟天下间姓孟的不计其数，而他又不是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大汉，就像自己复姓上官一样，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北周世家巨原上官氏的子弟。
乌琴心并未听过“逍遥剑”的名头，自然与师兄一个心思，不过花轿轿子人抬人，她笑嘻嘻地道：“小哥，你的绰号倒是雅致飘逸，对了，听说西凉诸多西域客商，有瞳色发色古怪，眉心开眼的神魔后裔吗？”
她提了一句后就转而问起西凉的事情，对这方面，她很好奇，毕竟出生以来，她从未离开过“三山四水”，甚至在走访亲戚和最近行走江湖外，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齐水城附近。
“西凉倒是少见，但在下出过玉门关，到过流沙集，神魔后裔确实各种古怪形状……”孟奇侃侃而谈，比起这对师兄妹，他也算行过万里路，见多识广。
不管有否觉得孟奇这人是江湖闲汉，眼界被困在三山四水的上官寒和乌琴心对遥远西域之事都颇感兴趣，听得是津津有味，加上孟奇亲身经历，口才也还不错，他们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黄沙漫天、马匪纵横、人种奇异的苍凉画卷。
“有朝一日，若我九窍齐开，必去西域猎杀马匪。”上官寒听得热血沸腾，可又被孟奇描述的马匪势力吓到，自觉必须九窍齐开才能在瀚海行事。
中原门派，只要传承良好，门中又有其他开窍好手办事，弟子基本都得开窍后才允许正式行走江湖，而大门大派树大招风，挑战不少，对此规矩更为严苛，比如少林，若七十二绝技之一未曾小成，纵使六窍也未必能闯得过铜人巷，比如洗剑阁，江芷微是开了六窍，剑道入门才下山。
因此上官寒和乌琴心亦是开了眼窍。
孟奇显摆了一下见识后，很满意上官寒和乌琴心艳羡的目光，不过他不敢说得更多，免得暴露身份，转而问道：“在下初临‘三山四水’，对增贤门和秦山剑派了解不多，还请两位介绍一二，免得流水席上丢脸。”
“我三山四水虽地形险恶，田地稀少，但深山长良药，藏矿物，不少大宗门很乐意拉拢我们，增贤门背靠真一门，秦山剑派投效陇南张氏旁支，都是本地一等一的门派……”轮到展示自身见识，又非“断流剑派”秘密，乌琴心说得滔滔不绝，很是兴奋。
真一门还算有名，乃真武派某位宗师级的俗家弟子得了奇遇后创建，历经几代，也算枝繁叶茂，又有真武派当靠山，算是普通大派了，而陇南张氏是大晋最顶尖的世家之一，《宇外炎阳篇》和《大日焚天掌》都是法身级的神功，不过秦山剑派也投效不了陇南张氏本家，毕竟自身实力地位相差太多，只能讨好张氏旁支。
孟奇撇了撇嘴，真一门和陇南张氏旁支的附庸，听起来层次好低啊……
他出身天下武道大宗前几位的少林，身边来往之人也大部分是这一层次，比如道门三宗的真武派，比如持剑六派的洗剑阁、浣花剑派，比如被他吓到的崔家小子也出生不凡，平津崔氏与陇南张氏并列，有了法身后更是压过一头，比如他的‘死敌’顾小桑，乃邪魔九道中罗教的圣女，就算哭老人一脉层次低了点，那也是威震西域的邪道势力，因此听到真武派附属真一门的附庸增贤门，陇南张氏旁支的“小弟”秦州剑派，难免有这种感觉。
不过他旋即自嘲，自身已经被逐出少林，比这些有依靠的门派好像还要差。
他对此并不介意，天高地阔，无人管束，没有负担，何等逍遥？再说，自己没有了门派，但小伙伴们有啊！
“不知贵派又与哪个大宗门亲近？”孟奇随口问了一句。
上官寒略显自傲地道：“鄙派与‘落霞神剑门’同气连枝。”
怕孟奇不知，他又补充了一句：“落霞神剑门是浣花剑派七大旁支之一。”
我就说落霞听起来耳熟……孟奇暗道一句，对断流剑派有了几分亲近之意，好歹齐师兄亦是浣花剑派外务主事之一，虽然他强的是浑天宝鉴，而非浣花剑派的剑法。
赞了几句后，孟奇继续问着增贤门与秦山剑派之事。
乌琴心听到他对自家门派态度诚恳，知无不言地道：“六年前，天降奇石，落于秦山边缘，增贤门门主华天歌和秦山剑派掌门宁几道同时抵达，又都是九窍齐开的大高手，争执不下，于是约定派出各自门中优秀弟子比试，以三人为限，可以连续出战，获胜者得以保管奇石三年。”
“最初是秦山剑派获胜，观摩奇石，从中收获不小，不过由于时间尚短，收获还未转化为实力，就面临新的一次比试了，而华天歌借口自家儿子华纶虽然拜入的是真一门，但父事子担，他也算半个增贤门之人，因此派他出战，当时华纶以两窍的境界，用精妙剑法连败秦山剑派三位四窍的出色弟子，气得宁几道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头发。”上官寒接着说道。
闲聊之中，三人已经出了不大的秦山城，望着增贤山方向进发，沿路诸多江湖好汉，热闹非凡，显然三山四水大部分武林人士都来凑热闹了。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和上官寒打着招呼，状似熟悉，而上官寒保持着客气的微笑，不冷不热。
孟奇见怪不怪，问着自己关心的事情：“这次华纶也能出战啊？你们似乎更看好秦山剑派。”
比起陇南张氏，真武派的旁支真一门更让孟奇觉得亲近。
乌琴心双眼发亮，略显迷离地道：“因为秦山剑派有了黄允，他三年前尚未开耳窍，没被派上场，现在却已是六窍齐开的高手，剑法也有了奇遇，尽得秦山剑法精髓，以一对一，败过三山四水几位七窍的耆老，人送外号‘飞云剑’。据说还被陇南张氏旁支看好，认为将来有望登上人榜，而华纶外出游历，并未有太多收获，目前仅是四窍，光是境界就差了一筹，更别提剑法了。”
“难怪。”孟奇听得有点跃跃欲试，他一向是爱热闹爱切磋之人，若非目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想称量一下有望进入人榜的“飞云剑”，“不知那天外奇石有何神异？”
上官寒很是向往地道：“陇南张氏旁支和真一门长老亲自检视过，都言石内蕴含有上古某位神灵的鲜血，衍化残缺难辨的神魔武学，若是观摩，不同人会有不同领悟，这六年来，秦山剑派和增贤门都多了几套厉害非常的剑法，若非如此，黄允拿什么越阶挑战？”
“神魔武学……陇南张氏旁支和真一门居然没有动心？”孟奇有点疑惑地道。
“动心肯定有的，但毕竟残缺难辨，没什么大用处，而陇南张氏旁支和真一门又要顾及脸面，顶多就是派长老、派弟子过来观摩，或暗暗教导两派弟子，以赢得争斗，比如黄允，传闻便有张氏旁支的长老亲自指点。”上官寒对黄允有着一定的嫉妒。
乌琴心横了师兄一眼：“再有高人指点，也得自身是良才，我听说陇南张氏旁支和真一门其实对观摩没什么兴趣，他们主要想通过研究这块奇石，卜算出它从何处来临，从而飞出青冥，寻找那位上古神灵的残躯，这才是天大的好处。”
孟奇微微颔首，继续与两人闲聊，不多时，登临山峰，到了增贤门。
门内大厅摆了上百桌酒席，供江湖好汉们自来自吃，人声鼎沸，端得热闹非凡。
上官寒在三山四水也算有名，行走之间，不断有人过来寒暄，而乌琴心乃断流剑派掌门之女，同样少不了人捧场，而孟奇，完全被当成了跟班。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有位置的圆桌，还未坐下，桌上另外几名武林人士就笑呵呵地与上官寒和乌琴心打招呼，同时还算礼貌地问了一句孟奇。
“他是‘逍遥剑’孟奇，来自西凉。”上官寒随意介绍了一句。
那几名武林人士哦了一声，久仰之后就自顾自地与上官寒和乌琴心闲聊。
孟奇也懒得理他们，大快朵颐，不亦乐乎，至于乌琴心为自己介绍的内容，他只记住了这几位武林人士的大概实力，有开四窍，两窍的，有蓄气大成的——这是出生入死后的本能反应。
不多时，增贤门门主华天歌在弟子陪同下走了出来，年刚五十，却像个花甲老人，头发差不多全白了。
“咦，他满脸愁色，不至于吧……”孟奇瞄了一眼，心中一动。

第三章 “切磋”
孟奇啃着鸡腿，觉得华天歌的愁容实在太过明显，作为一派掌门，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手，在自身五十大寿之上，在三山四水大部分好汉面前，居然表现得如此愁眉苦脸，城府涵养哪里去了？
若说毫无心理准备时，遇到惊愕或难以置信的事情，控制不住脸色是人之常情，可秦山剑派要来挑战之事乃三年之前就订下的约定，华天歌要发愁早就该发愁了，何至于还像愣头青或江湖新人一样表现出来？这样的做派哪像老江湖？
而且只是争夺天外奇石的暂管之权，又非彻底失去，三年后还有机会拿回来嘛，何至于像死了亲人。
“这次增贤门和上次秦山剑派一样，都是从天外奇石里收获不小，新创了好几套武功，可刀法、剑法等还未来得及完善，弟子们也没有时间掌握，胜算渺茫，难怪华门主会如此发愁，连头发都白了不少。”乌琴心叹了口气道，对天外奇石，“三山四水”的各个门派和江湖好汉谁不向往，可增贤门和秦山剑派背后都有大派和世家，又占了道理，他们也只能凑凑热闹，不会当面抢夺。
酒席上一位矮个子老头嘿嘿笑道：“从拿到天外奇石后，华门主的白发是一天多过一天，真是让人羡慕啊。”
当然要羡慕，殚精竭智从天外奇石里领悟武功，感受上古神灵气息，哪会不消耗精力，早生华发的？
上官寒轻轻咦了一声：“华纶不在？”
陪伴于华天歌周围的弟子，他有小半不识，可不妨碍他发现华纶未在，毕竟在三山四水，华纶也是知名高手了。
“华纶不在……”孟奇微皱眉头，事情有点不对，也许华天歌的愁容是因为别的事情。
作为真武派附属真一门的附庸，孟奇对增贤门自然比对秦山剑派有好感，下意识就站在了他们的立场。
不过输也只是输三年暂管之权，孟奇并没有相助动手的打算，再说也师出无名。
“莫非华纶怕了？”酒席上，一位背着双锏的男子幸灾乐祸地说道。
因为是开流水席，华天歌没有阻止与自家门派关系不睦的武林人士来参加，而且他们也不是来吃酒席的，纯粹是听闻增贤门输得可能极高，这才过来凑个热闹，高兴一番。
“华纶乃真一门嫡传，输人不输阵，哪怕觉得胜算渺茫，也不会临阵退缩的，再说，输给黄允黄少侠，谁能嘲笑他不成？”乌琴心觉得华纶不太可能不会出战，三山四水，除了几位掌门家主，谁敢说一定能赢黄允，输给他多正常啊。
孟奇很有八卦精神地听着他们议论此事，同时没有放松享受美食的进度，增贤门占据附近田地，又在深山有矿有药田，出手大方，请的厨子很是不错，盐焗的肥鸡完全散发出鸡肉的鲜香，又嫩又滑，胜过各种调味，简直停不了嘴。
“孟小哥，等等就能看到天外奇石了。”乌琴心没有忽略自己的“同伴”。
孟奇含着鸡肉，满嘴油光，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
席上其他人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将孟奇当做跟着乌琴心过来蹭吃蹭喝的江湖闲汉。
乌琴心皱了皱眉，孟小哥未免吃得太投入了吧，大家过来主要是观战凑热闹，而不是吃酒席啊……上官寒嘴角带笑，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
华天歌带着几位长老、弟子走到上首，轻咳一声：“各位好汉来为老夫贺寿，老夫不胜感激……”
一堆客套话之后，他叹了口气：“各位也知道，秦山剑派定于今日前来履行三年之约，有所打扰之处，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众人立刻表示不介意，除了亲近增贤门的那些人外，谁不是过来看比试的？
华天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裹，摆在上首空着的一桌酒席之上：“此乃天外奇石，还请诸位共证。”
江湖好汉们的呼吸都屏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华天歌解开包裹，希冀着远远一瞧便能从中领悟绝世武功。
孟奇夹了一筷子齐水鱼，鲜咸之味充盈口腔，目光也投射了过去。
包裹缓缓解开，露出了里面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它看似普通，可若凝神望去，会产生一种里面封禁了恐怖凶兽的感觉，让人心神摇动。
“神灵威压……”孟奇对此并不陌生，他自己就能模拟，而且有黑色石头封隔，这种威压若有若无，难以具体感受。
“不愧是天外奇石……”乌琴心宛如失神般呢喃。
上官寒握着竹筷的手青筋毕露，眼睛完全被天外奇石吸引，恨不得将它抢过来仔细参悟。
“啧，除去神灵之血，天外奇石本身也是不凡啊，能隔绝大部分神灵威压，是炼器的好材料。”孟奇暗自感慨道，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添加了这块天外奇石的器物应该能防护元神刺激，削弱精神攻击。
华天歌将天外奇石向众人展示了一番，以示自己没有私藏，这让大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他还未放下石头，大门处就响起爽朗的笑声：“华门主果然是信人，早早便将奇石拿出，老夫佩服佩服。”
孟奇随着众人转头望去，看到门边多了十来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容貌清癯，穿青袍，提长剑，气质飘然。
“‘随风剑’宁几道。”乌琴心小声地给“外来人士”孟奇介绍。
孟奇轻轻颔首，目光扫了一下宁几道的木制剑鞘，接着看向他身边的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峨冠博带，宽袍大袖，剑眉星目，双手如玉，神情之间隐含倨傲，另外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容貌普通，笑容温和，颇为几分潇洒之意，手中提着一口鲨鱼皮剑鞘的长剑。
“‘飞云剑’黄少侠……”乌琴心看着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道，她眼睛发亮，让上官寒很是不爽。
“另外一位是？”孟奇感觉另外一人气势不比黄允差。
上官寒皱眉道：“不识。”
乌琴心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同样不认得，她指着黄允背后两位年轻剑客道：“‘惊鸿剑’洛秋生，‘跗骨柔剑’陶康，他们与黄少侠并称‘秦山三剑’，不过名头大部分是黄少侠挣来的，都是四窍的境界。”
她对洛秋生和陶康颇为看不起，认为他们巴着黄允才有现在的名声。
都没听说过……孟奇撇了撇嘴巴。
“宁掌门来得也是准时，不知这位贵客是？”华天歌显然也不认得神情倨傲、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
宁几道微笑介绍：“这位是陇南张氏徽郡一脉的张知返张公子，江湖人称‘烈阳神掌’。”
原来是陇南张氏旁支的子弟，难怪带有几分世家傲气，孟奇恍然想道。
“原来是‘烈阳神掌’，传闻他只差一点便能登上人榜，若是开了七窍，就铁定可以入了！”乌琴心大惊小怪地道。
上官寒与酒席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陇南张氏直接派人来了？”
张知返还算有礼貌地恭贺了华天歌寿诞，末了才道：“在下游历至此，听闻黄贤弟要与令郎比试，特来一观，并无其他意思。”
华天歌点了点头，苦笑道：“还请几位见谅，犬子前日外出，至今未回，老夫很是担心。”
“华少侠未回？”宁几道微微皱眉，“华门主派哪三位弟子上阵？”
众人一阵失望，期待的高手交锋莫非看不到了？华纶难道真不顾脸面，临阵脱逃？
华天歌尚未收回，黄允就温和笑道：“若华少侠不出战，鄙派胜之不武，不如这样，比试时间延后三日，以示本门敬意，若三日之后，华少侠尚未返回，华门主再另行委派弟子，可好？”
华天歌没想到黄允如此通情达理，目光愕然地看向宁几道。
宁几道沉吟了一笑，微笑道：“允儿的意见便是老夫的意见。”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华天歌有点感激地说道，他原本是打算另外增加一名弟子的。
各处酒席上的江湖好汉更加失望，不仅没有高手交锋，连比试都得三日之后，简直白跑一趟，而孟奇的想法和他们差不多，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一时之间，大厅有些喧闹。
黄允环视一圈，笑了笑：“华门主，各种好汉等了颇久，若我们就此散去，难免伤了他们热忱之心，不如本门派三名弟子，随意挑选几名好汉切磋指点，以全大家之意。”
华天歌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这是喧宾夺主啊，而且黄允完全可以挑自己的弟子，现在先扇一巴掌，三日后再扇一巴掌。
“黄少侠果然高见！”不少看热闹的人起哄道。
华天歌想到刚刚承了黄允人情，现在翻脸会被诟病，而宾客又兴致勃勃，于是苦笑道：“黄少侠果然体贴人心，还请你们派弟子出来指点吧。”
黄允对“惊鸿剑”洛秋生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下场。
抱剑而立，脸庞无肉，冰冷消瘦的洛秋生走到酒席中央特意空出来的比试地方，双手一拱：“晚辈请胡兄指点。”
果然……华天歌心一沉，洛秋生口中的胡兄是增贤门一位长老的弟子，预定出战的三人之一。
众目睽睽之下，胡姓弟子无法拒绝，挺剑出战，双方剑光耀眼，极尽自身变化，叮叮当当之声不断。
“好剑法！”乌琴心和上官寒等人齐齐赞道，显然这两人的剑法在他们眼里很是不凡。
孟奇看得也算兴趣盎然，嘴里轻轻唠叨道：“五个破绽，六个破绽，三个破绽……”
他恨不得自己下场演练一番。
战到酣处，洛秋生一剑挑飞了胡姓弟子的长剑，让他踉踉跄跄往后，撞到了孟奇等人的酒席前。
孟奇长剑一横，将他挡下，免得撞翻了美食。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看到了嘴里叼着鸡腿的孟奇，他现在的形象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异常“出众”。
糟糕，没有摆好姿势！孟奇暗暗“后悔”。
“承让。”胡姓弟子羞愧难当地拱手道。
洛秋生回头看了黄允一眼，见他轻轻点头，于是改换了目标，不再挑战增贤门弟子，免得太过刻意，他看了一下，指着“鲜明出众”的孟奇：“这位少侠，可愿切磋一番？”
“我？”孟奇放下鸡腿骨，指着自己鼻子道，小小的用剑切磋一番应该不会暴露自己身份……
洛秋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大家点到即止。”
孟奇拿出手绢，姿态悠闲地擦了擦嘴和手，然后将手绢丢在酒席上，笑容灿烂地看着洛秋生：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四章 剑法扬威
“不客气？”乌琴心和上官寒等人都觉得孟奇的回答怪怪的，正常不是应该“请指教一二”这种吗？他弄得好像对方在邀请他吃饭一样！
他们对洛秋生向孟奇发出切磋之请并不觉得奇怪，刚才就说过了，秦山剑派出三名弟子，请在场好汉切磋，那挑中谁都算正常，相反，他们还颇为遗憾，没能亲自上阵，领教一下“秦山三剑”之一的风采，反正秦山剑派也算“三山四水”一等一的门派，输给他们的精英弟子没什么好丢脸的。
面对孟奇的回答，黄允略微一愣，旋即恢复，没有太过重视，听他的口音，非是本地人，礼节习俗有所不同很正常。
宁几道和张知返大半注意力在华天歌与他面前的天外奇石之上，对这种切磋完全不上心。
洛秋生怔了怔，收敛住表情，长剑下指，摆出自身剑法的起手式：“这位少侠，请出剑。”
孟奇铮的一下拔出“冰阙剑”，寒光似雪，让附近之人忍不住打了冷颤，他意态悠闲，嘴角含笑：“恭敬不如从命。”
他长剑随意一点，漫不经心地刺出，看得观战众人纷纷皱起眉头，这剑法也太稀松了吧？根本没有变化，甚至不像剑招！
黄允看到冰阙剑的时候，目光一凝，赶紧传音入密对洛秋生道：“小心，他身怀利器，恐怕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弱。”
虽然利器不像宝兵那样稀少，是江湖侠客的主流，但也非那么普及，像自家秦山剑派，掌门、长老之外，也只有自己等几个核心弟子才获得了利器，其余人等，要么用的是百炼长剑，要么自身家大业大，花费几万两银子购置了一把。
这位看起来文弱秀气的年轻人能佩戴利器，绝非易与的角色。
当然，他也没有太过戒备，对师弟洛秋生很有信心，自掌门他们从天外奇石悟出“飞云剑法”“照影剑法”和“绕指剑法”之后，秦山剑派的武功已今非昔比，而且师弟已经完全掌握了“照影剑法”，绝非普通高手能够力敌。
而接下来孟奇这一剑，让他深锁起眉头，既认为剑法简陋无力，又隐隐感觉奇怪。
本来因为孟奇拔出利器而对他刮目相看的乌琴心和上官寒两人，同样随着这一剑陷入了迷茫，这完全就是小孩随手比划嘛！
得了师兄提醒的洛秋生，面对这一剑时，感受却完全不同，长剑随意刺来，歪歪斜斜，看似破绽无数，可刚要出招，破绽就已变化，不得不重新变招。
他不断更改打算使出的招式，额头泌出了冷汗，孟奇长剑快到他面前时，都还未做出最后的决定。
这看得黄允等人惊疑不定，面对这不成章法的一招，为什么洛秋生就像中了邪一样，呆呆地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咳，黄允轻咳一声，洛秋生顿时从噩梦中惊醒，看着即将刺来的长剑，决定以我为主，不再关注对方莫名其妙的剑法。
他长剑一兜，试图荡开孟奇之剑，再乘势反击。
剑势化为光圈，美轮美奂，内蕴多重变化，让乌琴心、上官寒乃至华天歌等人都忍不住暗赞了一声，照影剑法果然不凡！
洛秋生习练的是宁几道等人从天外奇石悟出的“照影剑法”，身如惊鸿，剑势美妙，变化多端，仗之连败“三山四水”众多好手，闯下赫赫威名，此番全力使来，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孟奇顺着洛秋生剑势往外荡出长剑，然后在完全违背常理的情况下，突地往前斜削。
这一剑，恰到好处，正是洛秋生旧势已尽，反击未起之时，光圈当即消失，洛秋生狼狈异常地回剑防守。
孟奇长剑一挑，直指洛秋生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倒退一步，再次变招。
他招式刚变，孟奇长剑又莫名其妙地递出，直指肋下破绽。
面对于此，洛秋生只能使出照影剑法的防守绝招，绕身一划，护住破绽。
可他刚划到一半，孟奇递出的长剑就随意地往上一指，停在那里，就像洛秋生主动将手腕送往剑尖。
当！
孟奇侧过剑锋，拍在洛秋生手腕，让他长剑脱手。
当……长剑落地的声音响在观战众人心头，让他们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算是年轻一代剑法好手的“惊鸿剑”洛秋生居然就这样败了，败得莫名其妙！
他擅长的“照影剑法”不是身如惊鸿，剑势美妙吗？可刚才那几剑表现得就像一只团团转的老母鸡，甚至连让对方回剑防守一招都未能办到！
鄙视洛秋生的同时，他们望着孟奇的目光满是惊疑，他的剑法看起来根本不高明，甚至像小孩涂鸦，随意闲散，东一剑，西一剑，毫无章法，毫无连续性，难以称之为招式！
可就是这不像剑法的剑法，竟然在几招之间就将“惊鸿剑”洛秋生击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他们都并未怀疑孟奇是碰运气，再碰运气也碰不到这个程度上，但这样的剑法委实让人无法信服，完全违背了他们对剑法的认识！
黄允表情凝重，仔细地回味刚才交手的过程，发现对方每一剑总是指向师弟的破绽，而且要么后发先至，要么料敌机先。
“难道他对‘照影剑法’了解到如此深刻的地步了？”黄允暗自想道，他知洛秋生对招式的使用比较呆板，遇到这种对手，落得如此下场，也能够理解。
宁几道和张知返都将目光转移了过来，他们还未来得及观战，双方居然就分出了胜负！而且还是看起来更强的洛秋生输得毫无脾气。
洛秋生的内心相当憋闷，每一招剑法自己都还未来得及展开，就不得不变招，短短的战斗是疲于奔命，像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承让。”孟奇倒转长剑，微笑行礼。
自从独孤九剑入门，他一理通百理明，剑法是一日千里，不仅将《横渠剑法》《赵家快剑》等尽数分解吸收，而且完全转化为了自己的东西，刚才之战，便是自己剑法有成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初步验证了自己的收获。
在开窍期，招式变化是实力的重要一环，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孟奇怀疑，光用剑法自己也能越阶挑战，只不过遇到得了真意传承的敌人时，还是得靠阿难破戒刀法，毕竟独孤九剑没有“破意势”，没有破除天地法理的剑招，当然，若是剑法大成，掌握剑理与剑道，也不是不能自行创造。
“少侠实力高强，在下自愧不如。”洛秋生捡起长剑，闷声回答了一句，然后退回了黄允身边。
大厅内一片安静，华天歌等人根本没想到比试会这样，不仅结果出乎意料，而且过程异常古怪，让人难以判断实力高低。
黄允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孟奇，沉吟了一下道：“陶师弟，向这位少侠讨教一二。”
陶师弟的“绕指剑法”怪诞难料，他应当未曾见过，无法针对破绽抢攻。
陶康明白师兄的意思，从腰间取下软剑，如同提着一条长蛇，走到了孟奇身前：“还请少侠指教。”
“不敢。”孟奇风度翩翩地回答。
陶康吸取了洛秋生的教训，不敢让孟奇先攻，软剑忽地笔直，迎面刺出，剑到一半，剑身出乎意料地弯折，急取孟奇左肩。
啊……乌琴心掩嘴惊呼了一声，孟奇是她带来的客人，她自然下意识站在他这边。
孟奇没有出剑，退后一步，避开了陶康这一剑。
陶康得势不饶人，软剑展开，与正常剑法完全不同，怪诞难测。
孟奇再退一步，脸泛微笑，长剑突地刺出，恰好刺在陶康软剑的三尺三寸处。
陶康的软剑顿时就像蛇被逮住了七寸，蔫头巴脑地垂下，剑势消失，风平浪静。
这怎么可能？陶康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奇，自己的绕指柔剑居然一招被破！而且他的那一剑，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没有花哨，平铺直叙。
就是这样的剑法破掉了从天外奇石领悟出来的“绕指剑法”？
乌琴心、上官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预料中的龙争虎斗就这样结束了？
若是孟奇使出精妙剑法战胜陶康，他们都还能接受一点，顶多承认刚才轻视了这位高手，将他当做了江湖闲汉，可是，他的剑法没有一点值得赞叹的地方，居然就这样赢了？
华天歌捋着胡子的手凝固在了那里，这等剑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黄允踏前一步，手按长剑，似乎在模拟自己与陶康切磋，看能不能也一招破掉“绕指剑法”，而结果让他很沮丧，要想办到此事，时机、剑速、出手角度等缺一不可，分毫不能差，自己没这份功力！
宁几道神色恍惚，不敢相信自己从天外奇石里悟出来的“绕指剑法”如此不堪，竟然一招被破，而对方的剑法仿佛返璞归真？
孟奇战意正浓，望着黄允，就要出声挑战，称量一下这位“飞云剑”。
可就在这时，“烈阳神掌”张知返不太肯定地开口了：
“勘虚剑法？朋友可是江东王氏之人？在下与王思远王兄有过一面之缘。”

第五章 王氏
江东王氏，天下十四世家之一，江湖人心目中的排名犹在陇南张氏之上，故而乌琴心等人听到“烈阳神掌”张知返如此相问时，既震惊敬畏，又觉得理所当然，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堪虚剑法，它可是尽得剑理的外景巅峰级剑法，难怪自己等人看不出玄妙，觉得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毕竟境界相差太远！
“孟小哥是江东王氏之人……”乌琴心之前对孟奇的印象是长相俊俏却吊儿郎当，可现在回想起来，却隐约觉得有一种潇洒随意的不羁气质。
众人望着孟奇的目光瞬间发生了变化，能习得“堪虚剑法”的绝对是王氏本家嫡系子弟！
对这种世家来说，子弟含义并非仅限于王姓，为了与门派竞争，哪怕是外嫁之女的孩子，只要在祠堂前发誓不将武功外传，一样也算嫡系，而且若是遇到优秀的人才，就会努力召回家当女婿，因此每年武进士发榜时，不少世家之人是在榜下捉婿。
“张公子误会了。”孟奇长剑还鞘，微笑洒然地回答。
这种事情肯定得说清楚，要不然冒充王氏子弟，或者偷学王家神功的罪名，都异常麻烦。
不过孟奇也不算太在意，江东王氏名声显赫，“堪虚剑法”自己也有所耳闻，与独孤九剑仅是形似。
江东王氏之祖乃上古神话时代之人，有缘获得绝世神兵“洛书”，从中悟出天道至理，穷尽一生，创出了一门堪比“伏皇八卦”的神功，命名为《算经》，算尽天道，算尽法理，算尽红尘，算尽人心！
故而江东王氏历经上古、中古，趋吉避凶，传承至今，乃历史最为悠久的世家，知晓不少上古隐秘，但《算经》太过霸道，遭受天妒，王氏历代得传《算经》的子弟都体弱多病，若不能在五十岁前成就法身，就必然英年早逝。
——对外景境的强者而言，哪怕是寿元大幅度衰减的现在，五十岁也算春秋正盛，在上古中古时代，人生更是才刚刚“起步”。
正因为如此，王氏即使传承久远，功法强横，在世家之中也是不上不下，毕竟优秀弟子死得太早太快，法身又非每代都有。
这一代中，“算尽苍生”王思远是饱受家族期待，二十二岁已是九窍齐开，即将踏入半步外景，被誉为五十岁前有望证得法身。
而“堪虚剑法”便是从《算经》中衍化出来的一门外景巅峰级剑法，相应的还有“连山掌”，“归藏步”。
孟奇笑容浅淡地说道：“在下孟奇，这门剑法传自一位独孤前辈，他观百家剑法，将剑法之理融会贯通，创出了这门‘独孤九剑’，穷究剑法变化，返璞归真。刚才在下施展的便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他没有将后面“破尽天下剑法”之语道出，毕竟这个世界神魔武学繁多，现在的“独孤九剑”还差了不少，端看将来自身能不能升华上去。
“破剑式？”
即使孟奇没有说后面半句话，光是这名称便让人浮想联翩，乌琴心、上官寒、华天歌等人心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破剑式，难道专破剑法的招式？剑法何其之多，竟然能专破剑法！未免太狂妄了吧！
不过这番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刚才“照影剑法”变成“落水剑法”，洛秋生连让对方回剑防守一招都办不到，“绕指剑法”更是像遇到了克星，一剑之下便威风尽失，谁敢上去试一试自身剑法会不会被破？
看着场中孟奇青衫单薄，腰悬长剑，潇洒随意，他们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的破剑式真能破尽天下剑法。
“烈阳神掌”张知返见孟奇说得坦然，他自身也见过王思远一剑败敌，让人心服口服，现在仔细回想，双方剑法在细节上确实有所不同，因此点了点头：“是张某孟浪了，朋友剑法返璞归真，江湖之上不该没有名气啊？”
类似的剑法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门。
孟奇轻笑道：“在下刚刚学剑有成，出门游历，还未来得及闯下字号。”
他想了想，“逍遥剑”这个外号太刻意太多了，所以干脆不提。
“孟少侠剑法入微，必然名扬江湖。”华天歌见孟奇将自身弟子失败丢脸之事转移，朗笑一声，诚恳夸赞，看他架势，怕是要当场给孟奇取一个外号。
孟奇笑着拱了拱手，既然已经展露剑法，那也就不用藏着掖着，就用独孤九剑会一会有望踏入人榜的“飞云剑”黄允。
他刚要开口，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巨响，只见正对天外奇石的房顶一下垮塌，瓦片寥落，烟尘迷茫，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抓住了天外奇石。
他全身被黑衣包裹，双脚一蹬，竟然直直冲天而起，快如电光，从大洞飞上了房顶。
这番变化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华天歌注意力被转移，近在咫尺也未能拦住，只是右手一抓，生生撕下了一片黑布。
“追！”他又惊又怒，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众多高手云集之中，有人敢直接硬抢天外奇石！
他纵身而起，在梁柱上一蹬，直飞出去，急追黑衣人。
宁几道、张知返、黄允等人反应过来，转身奔出大厅，同样追赶而去。
“追！”在场的江湖好汉顿时沸腾了，一个两个全都追去。
他们抱着一定的侥幸心理，若是双方两败俱伤，被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天外奇石，那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而且就算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若能帮增贤门和秦山剑派抢回天外奇石，立下功劳，也是不错，算积攒了一份人脉，将来说不得能用上。
“孟小，孟公子，你不追吗？”乌琴心见孟奇不慌不忙地走回酒席，也停止了自身的脚步，疑惑地问道。
嘿嘿，从小哥变公子了……孟奇暗笑一声：“华门主，宁掌门、张公子、黄少侠都非等闲之辈，自能抢回奇石，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若他们追不上抢不回，自己也希望不大，毕竟华天歌和宁几道都是九窍的高手，纵使开窍期更偏重于招式变化，自己的独孤九剑恰好是他们克星，可联手之下，自己也讨不了好，除非现在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再说，就算自己运气不错拿到天外奇石，以自己的性子也不会昧下，既然如此，何苦浪费时间？
“也是。”乌琴心、上官寒干脆也留了下来，和孟奇一起缓步走出大厅。
两人沉默着，不知该怎么与突然变成剑法高手的孟奇说话。
“吃完流水席，我也得顺江东下了，两位就此别过。”孟奇看了看天色，微笑说道。
乌琴心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很好奇地道：“孟公子，独孤九剑号称九剑，又破剑式，莫非还有破刀式等？”
“聪明。”孟奇赞扬了一句。
上官寒有点尴尬也有点好奇地道：“不知独孤前辈高姓大名，也许江湖之中有他的传闻。”
“独孤前辈过去之名不详，自称求败，欲求一败而不得。”孟奇很是向往地回答。
他没有怎么隐瞒，毕竟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只是介绍了剑法特点，并不会提出自哪个世界，而主世界天高地阔，不知多少武功只在小范围内流传，所以，其他轮回者听到这个名字，也只会哦一声，道一句原来是我们世界的剑法。
“欲求一败而不得。”虽然乌琴心和上官寒觉得这是吹牛，毕竟独孤前辈并非几百年来有名的法身神仙，但这种豪情还是值得向往。
相识一场，孟奇微笑道：“两位若是有心，可以走出‘三山四水’看看，天地广阔，不知多少奇功绝技，若局限于一地，难免目光狭隘，故步自封，武功难有突破，当然，外面也很危险。”
乌琴心和上官寒正是想要摆脱束缚，展翅高飞的年纪，孟奇的提议完全符合他们的脾胃，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
“我们会小心的，打算日后去桓州游历。”上官寒满是憧憬地回答，落霞神剑门在桓州有一定影响力，他们去那里游历，相对不那么危险。
桓州啊，说不定还有机会遇上……孟奇笑了一声，也不罗嗦，拱手告辞，按剑转身，飘然远去。
看着他的背影，乌琴心忍不住赞了一声：“孟公子真真潇洒剑客。”
……
由于在秦山出过手，孟奇没有大意地直接乘船，而是翻山越岭，打算去下个有码头的城池。
天色渐黑，孟奇也有点疲惫，于是进了山岭之上一处破庙，于佛像之前调息打坐。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有水滴落的声音，微弱难辨，几疑幻觉。
孟奇站起身，抽出冰阙剑，没有大意地四处查看，走到佛像背后时，他目光一凝，因为佛像之下有几滴黑色鲜血。
在静心听去，孟奇听到佛像之内有微弱的呼吸声。
“谁？”孟奇低声问了一句。
佛像内的呼吸一下屏住，以为孟奇在诈他。
孟奇不敢怠慢，观察一阵，长剑一挑，将佛像背部的暗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空洞，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蜷缩在那里，身下有一摊黑血。
“这位朋友，还好吧？”孟奇开口问道。
那男子见孟奇没有动手，苦笑起来：“这位公子，你说呢？”
他顿了顿道：“在下华纶，偶然发现秦山剑派与罗教有勾结，被追杀至此，躲入佛像之中，公子须得小心。”

第六章 病急乱投医
“罗教？”由于两次和顾小桑打交道的关系，孟奇对罗教这两个字颇为敏感。
与此同时，他暗暗打量华纶，发现他与华天歌确实有几分相像后才肯定了他的身份，要不然莫名其妙遇到一个人就说自己是华纶，凭什么相信啊？
华纶也是病急乱投医，需要找个人传递出消息，因此对孟奇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就拿出了一块暗紫色的铜牌，上面刻着特殊的云纹和“华纶”两个字。
他握在手中时，这块令牌泛起淡淡的紫光，温润柔和。
“云纹紫铜，确实是真一门的令牌。”孟奇轻轻颔首，对华纶的身份再无疑惑。
稍微大一点的门派或世家都有类似的“身份标志”，或许是令牌，或许是手背上的冰晶，或许是腰间悬挂的小剑，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它们制造方法特殊，有外景强者留下的烙印，外人难以仿制，而且炼制时，滴了本人鲜血于内，所以握在手中或全力运转内气时，会产生血脉感应，发出特有光芒，昭示身份。
少林的“身份标志”是刻着自身法号的念珠，而且必须正式下山游历才能获得，孟奇和真慧此次外出是随行作证，有师父带着，并没有得到。
华纶证实了自家身份后问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出身哪门哪派？”
“在下孟奇，神都人士，客居西凉，江湖无名之辈，有幸得一位独孤前辈指点过剑法，目前正游历天下。”孟奇将白天说的话语整理重复了一遍。
华纶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自我介绍完全看不出对方是好是歹，是正派还是邪道，怎么嘱托？
他勉强坐起，打量孟奇，见他长相俊俏却不文弱秀气，反而气宇轩昂，随意洒然，顾盼之间隐藏豪情，于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还请孟公子代在下去真一门求援。”
“也不急在一时，还请华公子慢慢道来。”孟奇当然得把事情弄清楚才决定帮不帮忙。
华纶清楚孟奇的顾虑，神色诚恳地道：“在下前日听闻陇南张氏旁支有人来为黄允助威，怕他们恃强凌弱，于是向家父交代了一声，连夜赶路，欲回宗门求长老或大师兄出面坐镇，结果在附近山岭一处隐蔽地方，发现黄允及一位张氏子弟与人私会，似乎在交谈抢夺奇石之事。”
“在下非常震惊，于是细细旁听，发觉那人居然是罗教置空使。天外奇石似乎另有秘密，他们欲与陇南张氏旁支、秦山剑派一起将奇石霸占，商定了明里比试，实际创造机会由罗教抢夺的计策，这样一来，陇南张氏旁支和秦山剑派就能摆脱嫌疑，而追踪之时，他们会刻意放走罗教之人。”
罗教乃邪魔九道之一，始终被少林等正派打压，故而一直是秘密传教，具体的组织层次并不为外人知晓，哪怕少林也仅仅知道罗教最上层是法王和圣女，第二层是十二神使，最下面一层的头目是“置空使”，中间还有什么设置就不清楚了。
“之后你被发现了？”孟奇看着华纶背后滴落的黑血。
华纶点了点头：“本门有敛息秘法，故而在下开始并未被发现，直到黄允、张氏子弟与罗教置空使离开后，在下打算继续赶往宗门时，才被去而复返的罗教置空使发现，仗着剑法不错，身怀绝技，挨了一记‘黑神掌’，勉强逃脱。”
他将背部侧了过来，只见左侧中间有明显的黑色掌印。
那一块地方，锦袍尽数腐烂，露出泛着黑色的肿胀皮肤，稍微一碰，就有肌肤溃烂，滴出黑色脓血。
“果然是罗教。”孟奇微微点头，“黑神掌”算是罗教置空使这一层次的标志性武功，特征明显，诡秘歹毒，中招之后，肌肤溃烂，若不及时排除掌劲和内蕴之毒，会渐渐发展至五脏六腑，哀号而死，“华公子，你的伤势须得赶紧治疗。”
这已经拖了整整两天，再有一日，就算到了真一门，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了，武功肯定会有无法弥补的损失。
华纶知道自己的状况，否则刚才他就不会病急乱投医了：“还请孟公子相助。”
孟奇右手握剑，左手按在他的背心，内力运转，灌输进去，助他排除掌劲和黑毒。
华纶只觉一股至正至阳的真气流入体内，顿时精神一振，借着它收拢自身内力，缓缓逼出黑神掌余劲和毒素。
“从真气看，这位孟公子当是正道人士。”他暗自点头。
正常情况，若非早就被同样的真气在体内游走过，或者这门神功的真气实在特殊，否则开窍期很难靠真气性质来判断属于哪门武功，比如孟奇的金钟罩，就只呈现至正至阳的特性，在外景前，并不会带上佛门庄严清净的意境，与很多内功相差仿佛，只有运转起来，在身体上表现出金钟罩的种种特点，才会被人辨别。
一股股黑色脓血涌出，华纶背部的掌印渐渐消肿，皮肤露出苍白却正常的色泽。
噗，华纶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一下精神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孟公子相助。”
孟奇收回左手，微笑道：“罗教可否派人追杀你？”
“有！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在三山四水发展了诸多教徒，不乏开窍好手，将我困在了此山，若非我幼年时发现这佛像有暗门，早就被抓住了。目前他们可能正封锁着下山的各条要道，寻觅我的踪迹。”华纶郑重提醒道，“孟公子你去真一门报信时，一定得沉着，不要紧张，否则他们会有杀错没放过。”
“对了，若是在下宗门顾忌罗教，烦请孟公子你跟着他们去一趟真武派，我与真武张氏子弟有些交情，可以请他们出面游说，令牌便是信物。”
真巧……孟奇笑呵呵看着他：“为什么要去真一门？去真一门有用吗？”
“啊？”华纶很是不解。
“今日奇石已经丢失，若我是黄允他们，在你失踪两日的情况下，肯定会把此事栽赃给你，说你们父子舍不得天外奇石，于是你假装失踪，实际里应外合，抢走奇石，如此便能独吞。到时候，寿宴当天既不在真一门，又不在大厅内的你百口莫辩，毕竟奇石是在华门主看守下丢失的。”孟奇保持着淡然的笑意。
华纶仔细一想，脸色发白，嗫嚅着嘴唇道：“孟公子，你可以为我作证，我身上还有黑神掌的残留痕迹！”
“若是你们勾结罗教抢石，那黑神掌完全可以事后补上，苦肉之计耳。”孟奇笑眯眯道，“而我，也只是事后才遇到你，拿什么给你作证？”
华纶脸色愈发苍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日后的名声，他抱着一丝希冀地望着孟奇：“孟公子，何以教我？”
孟公子一派悠闲自在的态度，似乎成竹于胸！
“你认识真武张氏的张远山吗？”孟奇不答反问。
华纶愣了一下，苦笑道：“张师兄是真武派这一代嫡传中的嫡传，我何德何能与他相识？不过我与张师兄两位堂弟有些交情。”
“这样啊。”孟奇轻轻颔首，微笑道，“要想解决此事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抢回奇石，奇石在手，坦然比试，谁能栽赃陷害你？”
“抢回奇石？”华纶眼睛一亮，旋即黯淡，“此处距离在下宗门还有一日的路程，哪怕搬了救兵，罗教之人也早已带着奇石远遁了。”
“我啊，我可以当帮手。”孟奇笑容灿烂地道。
华纶不是太看好地道：“孟公子，你可要想清楚，此事异常危险。”
从孟奇的真气强度，华纶判断他的实力在四窍到六窍之间。
“我先带你下山，返回增贤门，找到华门主，然后全派出动，抢回奇石。”孟奇一派潇洒地说道，对方有九窍高手宁几道，自然得让华天歌一起，“华公子，你偷听那么久，应该猜得到罗教之人会在何处暂避搜捕，准备远遁吧？”
华纶想了想，重重点头：“应该是那里。孟公子，你为何如此尽心地帮我？若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我与罗教有些嫌隙，而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孟奇背负双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呵呵，开玩笑的，其实我一向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能让华纶逃脱，孟奇判断罗教并未有太强的高手在这里。
其实我更相信前面那个理由……华纶默默想着，沉吟了一下道：“孟公子，若能抢回奇石，我会说服家父，让你感悟奇石三日。”
“好啊。”孟奇也不客气，免得华纶疑神疑鬼，“事不宜迟，我这就背华公子你下山回增贤门。”
华纶虽然排除了掌劲，但毕竟拖了两日，起码还得一两个时辰才能恢复行动之力，而即使孟奇不带华纶，单独行动，半夜突然返身下山，同样会遭到拦截，并且还会暴露华纶藏身的位置，既然这样，还不如带上。
华纶拱手道谢，末了又担忧又谨慎地提醒道：“孟公子，罗教搜罗的教徒肯定封锁了下山之道，里面不乏实力强横之辈，你若遇上，不要硬拼，不要纠缠，万事小心。”
孟奇笑而不语，将冰阙剑横在胸前，弹了一下，鸣如龙吟，朗声道：“且待他们试剑。”
此情此景，他脑海里突地想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诗句。

第七章 夜行
夜色深沉，山风微凉，孟奇背着华纶，施展开风神腿，沿着返回秦山城的最近道路飞奔。
“孟公子的轻功非同小可……”华纶出身真一门，对武功好坏还是有一定辨别能力的，此时感受到捕风捉影的强悍，忍不住暗赞了一声，不过回想起破庙里孟公子豪气冲霄的姿态和话语，他的内心总是忐忑不安，毕竟孟公子不过四窍或六窍，罗教网罗的教徒里不乏这个级数以上的高手，太大意太骄狂只会自陷绝境。
“好在他轻功不错。”华纶庆幸地想道，按照孟公子目前表现出来的轻功身法，打不过，还是能跑掉的！
孟奇胸怀豪情，却半点也不疏忽，四窍全力运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防被人偷袭。
黑暗夜色里，森林山石都像静静潜伏着的怪物，张牙舞爪，让人心悸。
突然，孟奇左右侧山林里各有一道人影掠出，手中拿着长而奇怪的兵器，一上一下袭向孟奇。
“小心！”华纶密切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孟奇的长剑宛如醉汉挥舞般左刺一下，右削一下，叮叮之声后，两道人影各自退向斜前方，拦住道路。
这两人一穿黑衣，一着白袍，头发披散，状若厉鬼，握着的兵器乃前方成钩的长棍，相当特殊，略一调整就继续向着孟奇扑来。
华纶目光一凝，对孟奇传音入密道：“周山双鬼，四窍的好手，锁棍乃奇门兵器，善能夺人之兵。”
他抓紧时间让孟奇了解对手，提高获胜的可能。
说话之间，由于孟奇和周山双鬼都在前扑，双方已经碰到了一起。
锁棍一拿孟奇长剑，一当头挥下，劲风四溢，威势不小。
“他们喜欢联手应敌，胜过好些六窍的高手。”
孟奇长剑不躲，自行送入锁棍前方的钩形之中，接着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往上一搅，带飞了锁棍，撞在落下的另外一根锁棍前端。
叮当两声，锁棍齐齐横飞，孟奇左右一刺，周山双鬼惨叫后退，捂住面目，仓皇逃入山林。
“据说……”华纶话刚一半，就见周山双鬼败走，只能戛然而止，赞了一声，“孟公子，好剑法！”
“谬赞了。”孟奇微笑说话，也不追赶，沿着山路继续下行，出了这片林子后，前方是一条危险的山路，它右侧是峭壁，左面是悬崖，隐约可以看见瘴气弥漫。
就在这时，山路入口的岩石后转出来一个人，他双手横胸，抱着长剑，冷冷地看着孟奇和华纶两人，并未出手偷袭，而是缓缓迎上。
“‘听雷剑’莫成，六窍或七窍的境界，三山四水有名的独行剑客，为人孤傲，不屑围攻或偷袭，想不到连他也成了罗教信众。”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华纶能从容将话说完，语气颇为沉重。
“孟公子，你一定得小心，莫成的‘听雷七剑’乃‘三山四水’不可多得的剑法之一，他本人亦是几大门派外公认的高手……”华纶语速极快地道。
莫成长剑一展，变化极少，快若电光，隐含风雷激荡之声。
“听雷七剑，一等一的快剑……”
面对莫成的听雷剑，孟奇不守反攻，一剑刺出，直指莫成手腕，竟然后发先至！
莫成脸皮微跳，长剑一转，不得不改变招式，以拦截孟奇之剑，否则在自己斩中对方前，就会因为手腕被刺，难以握住宝剑。
他长剑一绕，如扇展开，可孟奇刺出的冰阙剑却突地翘起，出乎意料地改变了方向，斜斜指向他的喉咙。
莫成再变招已是不及，只能连退两步，避开长剑的范围。
孟奇在他后退时，仿佛早有预料般跟着迈出，一进一退，竟然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宛如经过丈量！
看着这样的战斗，华纶略显呆愣，已经停止了描述听雷七剑的特色。
莫成见难以躲开刺喉一剑，咬牙将长剑刺出，同样指向孟奇的喉咙，打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算盘。
只要对方不愿意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自己就能缓过气来！
孟奇长剑忽然转动，完全违背用剑之理地用剑身拍向莫成左肩，力气之大，直接将莫成拍得失去平衡，难以控制地往侧方踉跄，他的长剑自然也随之失去准头，未能刺中孟奇。
莫成右方是悬崖，踉跄几步后直接栽了下去，坠入云雾，惨叫之声惊起山中飞鸟。
这番交手兔起鹘落，不过几息的时间莫成就彻底败亡，而华纶的听雷七剑都还没有开始详细描述。
他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孟奇没有耽搁，踏上山路，趁夜急行。
山路狭窄，只能供两人侧身而过，但对孟奇这种轻功身法出众的人来说，丝毫没有问题，如履平地。
走到一半，开了眼窍的孟奇和华纶都看到前方有道人影正沿着山路奔来，显然是莫成的惨叫引起了同伙的注意，于是逆行往上，打算在山路上拦截。
华纶语气变得特别凝重：“是打伤我的罗教置空使，至少七窍，黑神掌出神入化，实力犹在莫成之上。”
对这名置空使，他隐约有些畏惧，再次提醒孟奇，并打算描述一下对方武功的特异之处。
孟奇提剑急冲，两息之后便与罗教置空使相遇，长剑毫无章法地斩出，歪歪斜斜，像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使出。
“他身法诡秘，喜欢左侧露出破绽引诱敌人。”
置空使面对这常理之外的剑法，难免一愣，双掌一错，便要拍向孟奇长剑的剑身。
孟奇长剑突地打横，拍在置空使掌心，整个人借力飞起，剑光再亮，明净纯粹。
“他右手黑神掌能使两重……”华纶话未说完，就看到孟奇大鹏展翅般飞过了置空使的头顶，落到了他的身后。
他急忙回头，只见置空使仰面侧倒，同样坠入了悬崖，隐约能够看见眉心有一抹血痕，双目圆睁，表情凝固。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华纶茫然想道。
这一剑，孟奇是将“阎罗帖”化入了独孤九剑，虽然不完整，但窥出破绽的情况下，杀置空使足够了！
双脚落地，孟奇头也不回，对身后的置空使完全不闻不问，继续仗剑急行，丝毫不怀疑刚才那一剑的效果。
山路陡而漫长，但孟奇全力飞奔之下，还是很快到了山脚，他刚转入通往秦山城的官道，便看见一胖大和尚拦在前面，杵着又粗又重的水磨禅杖。
华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一句话没说。
胖大和尚舞起禅杖，风声沉重，扑面而来。
孟奇长剑随意一点，刺中禅杖杖身的某个位置，禅杖顿时失控，似乎遭受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力，猛地改变了方向，拉得胖大和尚向侧前一冲。
孟奇微侧避开，速度加快，擦身而过时，长剑陡发，迅速收回，继续狂奔，身后胖大和尚水磨禅杖落地，捂着胸口，缓缓倒下。
“三山四水”的官道还算平坦，孟奇风神腿全力施展，大步流星，没过多久，就隐约看到了秦山城，而他背上的华纶一直保持着沉默，目光略显呆滞。
“华公子，刚才为什么不描述一下胖和尚的情况，让我有所针对？”孟奇忽地微笑开口。
华纶声音闷闷地道：“在下认为没什么意义了，而且也来不及说完……”
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破庙内那副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场景，孟公子弹剑朗声，豪气干云：
“且待他们试剑。”

第八章 气势
月光清冷，一层银纱披在没有树木遮挡的增贤门建筑群上。
华纶恢复了不少行动能力，从孟奇背后跳下，走到大门前，拿着铜环，梆梆梆地敲了起来。
见识过孟奇神鬼莫测的剑法后，他对今晚抢夺回奇石信心倍增，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行动。
吱呀一声，铜钉大门旁的小门打开，一个增贤门弟子探出头来打量，惊喜交加地道：“少门主，您回来了？”
华纶不想惊动太多人，引起黄允等的提前防备，将手压了压，示意对方安静：“我爹呢？其他长老呢？”
这位增贤门弟子收敛声音道：“回禀少门主，奇石被人抢走，门主带着多位长老追到了北山，正与秦山剑派和各位好汉一起封锁要道，逐步寻找，门中只有三位长老留守。”
不管如何，作为一个门派，肯定得有长老留守，否则容易遭受宵小之辈的觊觎。
还在封锁……孟奇笑着摇了摇头，天外奇石被抢是在午时，现在都已深夜，三山四水又是山峰纵横，瘴气密布的地方，白天追不到，晚上就基本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而到了明日，找到的希望更加渺茫，除非对方已经身受重伤，跋山涉水艰难。
华纶轻吸口气：“哪几位长老在？”
在破庙时，他和孟奇也合计过会出现的状况，自家父亲不在就是最有可能遭遇的事情，因此并不惊慌。
“李长老，白堂主，方长老在。”增贤门弟子见少门主一直问这方面的事情，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华纶点了点头：“带我去见白堂主。”
增贤门与所有门派一样，内部有着派系之分，哪怕华天歌和华纶父子有真一门撑腰，实力强悍，大权在握，亦有不太服气他们或不愿意真一门嫡传接掌本派的长老存在，多年交往下来，他们其实也与真一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故而华天歌没有强硬地排除异己。
留在门内的三位长老里，白堂主正是华天歌一系，最值得信赖，境界也有八窍，乃演武堂的堂主，而李长老和方长老，一个是中立派，一个属于不乐意华纶将来接掌增贤门之人。
开门弟子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不敢多问，带着华纶和孟奇悄悄穿过两重庭院，到了白堂主的院子前。
“贤侄，你可回来了！”没过多久，闻讯出来的白堂主喜形于色地说道。
他年纪比华天歌大，可头上乌发残留，身体硬朗，反而显得年轻。
华纶拱手算行过礼，直截了当地道：“白伯父，我知道天外奇石藏在哪里！”
“什么？”白堂主表情愕然，完全没想到华纶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当时根本不在附近啊！
华纶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经历和打算讲了一遍，末了指着孟奇道：“多亏孟公子相助，小侄才能逃出生天，回来报信，还请伯父赶紧派人上山，悄悄通知家父，一起抢回奇石！”
虽然宁几道、黄允和张知返为了避嫌，肯定还在山上，但能当场抢走奇石，罗教那人的实力不可谓不强，因此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有九窍的父亲在。
“孟公子大恩大德，敝派必有报答。”听到罗教，白堂主的神色颇为畏惧，但还是不失礼数地对孟奇道了一声谢，然后不浪费时间地问道，“天外奇石藏在哪里？”
“北山山脚属于秦山剑派的那处庄子。”华纶有点咬牙切齿。
之前他有给孟奇讲过，宁几道、黄允与张知返会悄悄放开一条道路，让逃到北山的罗教之人下山，但凑热闹的江湖好汉人多势众，处处分布，稍不留神，就会被碰到，所以他们叮嘱罗教之人不要急着离开，而是先躲到秦山剑派位于附近的庄子，等第二日风头过去，混到入城采买的下人里从容而去。
之所以不选择深夜逃跑，是人多眼杂，少不了心怀鬼胎之辈想要到秦山剑派的庄子浑水摸鱼，发笔横财，这种情况下，夜深人静忽有人离开是异常醒目的事情，难免被人发现和怀疑。
白堂主沉吟了一下，看向孟奇：“孟公子有什么好提议？”
按照华纶的描述，这位公子的实力比白天表现出来的还厉害，算是今晚的主力之一，不能不重视他的意见。
“能有什么好提议，无外乎便是我们先去庄子外面居高观望，防止走脱，等华门主到来再制造大的动静，引蛇出洞。”孟奇微笑说道。
这正是白堂主的想法，他轻轻颔首道：“好，便照孟公子的想法做。”
白堂主悄悄找了几名实力不错又值得信赖的弟子过来，几人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增贤门，往北山而去，初步的打算是，白堂主带两名弟子上山找华天歌，借口门内有事，让他下山，而华纶、孟奇与另外两名弟子监视庄子，以防万一。
走了一阵，天空突然有光芒炸亮，孟奇等人回首望去，发现是之前华纶藏身的山岭有信号之物发射！
“糟糕！”华纶脱口而出，这明显是罗教封锁山峰的教徒在通知抢夺奇石之人，告诉他自己已经脱困，秘密曝光，必须尽快离开。
而现在要赶到那处庄子，除非能飞！
“不用急。”孟奇摆手道。
对此，他有所预料，所以遇到罗教置空使时是毫不犹豫地下狠手，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或逃脱的机会，尽量延缓他们通知抢石之人的时间。
而结果不好也不坏，在置空使被杀的情况下，罗教封山的教徒群龙无首，明显混乱了一阵，直到现在才发出信号，可是，比最好的时间点还是差了不少。
孟奇预计的最好情况是自己和华纶等人已经到了庄子外面，居高监视，华天歌也差不多快赶到了，这个时候，信号发出，庄内抢石之人受惊，赶紧离庄遁走，被抓个正着，可最好的打算永远只能停留在想象之中。
“孟公子，你有妙计？”白堂主期盼地看着孟奇。
孟奇轻笑道：“抢石之人会逃向哪里还是能猜一下的。”
“他不可能逃往北山方向，那会碰到江湖好汉或本门之人，甚至是不清楚秘密的秦山剑派普通弟子。”华纶先否定了一个方向。
孟奇笑着接话：“他也不会往增贤门方向，除非想自投罗网。”
白堂主沉吟了一下道：“信号发出的方向也不行，肯定有不少好汉看到，过去一探究竟，奇石有神灵之威，一旦碰上，肯定会被感应出来。”
“所以现在只剩两个方向，一个是城池，一个是城外码头。”华纶同样期盼地望着孟奇。
孟奇笑了笑道：“得弄清楚罗教之人的目的，有机会的情况下，他是想拿着奇石直接离开，还是在秦山附近与我们躲迷藏？”
“码头！”华纶脱口而出。
孟奇微微颔首：“白堂主，通知华门主只要几名弟子便可，麻烦你继续去庄子外居高监视，或许那人以不变应万变，我和华公子去码头拦截。”
“好。”白堂主当机立断。
分头行事后，华纶有点忐忑地问道：“孟公子，他真的会逃向码头？”
“我又不会卜算，也不了解他的性格，只能说码头最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握。”孟奇坦诚回答。
事情确实如此，若遇上爱行险之人，说不得就重返北山，从黄允等人搜索的方向直接躲入深山了。
华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焦躁难安。
到了码头，月色清冷，船舶起伏，夜深人静。
由于距离更近，孟奇并不担心对方会比自己两人先到，扫了一眼后对华纶道：“我们找条小舟等着他。”
“找小舟做什么？”华纶不解地问道。
孟奇微笑道：“等他来时，小舟从大船后缓缓驶出，我负手而立，道一句某等待多时，那该多有感觉？”
“……”华纶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理由。
孟奇咳嗽一声：“其实是营造气势，在他心灵里种下我一切尽在掌握，胸有成竹的印象，这样交手时，他会不自觉畏惧，十成力发挥不出七成。”
高手交锋，气机相争，精神暗斗，谁的心灵或精神若出现破绽，谁就难以发挥自身实力，落到失败的结局，这一点，不管开窍，还是外景，都一样！
这方面，黄系武功相对更注重，主世界也类同。
华纶轻轻颔首：“家师和家父一直强调信心、气势方面的东西，在下一直不解，今日方才明悟。”
他顿了顿，略显疑惑地脱口而出：“孟公子，可我总觉得你真实的理由是最开始说的那个。”
孟奇望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
少顷，一道人影出现在码头，东张西望，寻找小船顺江而下。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到一艘楼船后缓缓驶出一条小舟，月华迷离，洒在舟上，洒在江面，水色荡漾，波光粼粼，宛如梦幻。
舟上有一位青衫纱帽的俊秀男子，他负手而立，衣衫随着江风猎猎作响，说不尽的闲适潇洒。
他目光带笑，语气淡然，像是藏着极其强大的信心：
“某已等待多时，不知小桑姑娘可好？”

第九章 压制
孟奇手按长剑，脚步一跨，便如随风柳絮，平淡自然地离开小船，“走”上码头。
他步伐不快，缓缓走向身着黑衣却并未蒙面的罗教之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名罗教之人乃中年男子，五官普通，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嘴唇很薄，而越是靠近他，越能感觉到淡淡的神灵威压，显然天外奇石正在他怀里。
“自与小桑姑娘魔坟一别，某甚是想念，音容笑貌，宛如眼前，不知她可曾修炼好魔主绝学？未曾得到此传承，某非常遗憾。”孟奇悠闲而行，语速不急不缓地说道。
顾小桑善于挑拨离间，自己也会！
魔坟之事，她多半不会告知他人，自己则已经禀告了师父，身上也没有任何魔主气息，且名声不显，孤剑天涯，不怕泄露，因此即使眼前罗教之人死于自己之手，也有华纶将此事传开，在罗教圣女与法王、神使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哪怕效果一时不显，亦算是自己对顾小桑的第一步反击。
而且，说得如此详细，暴露如此大秘，会让事情显得真实，使眼前罗教之人下意识相信自己确实与顾小桑去过魔坟，争夺过魔主传承，虽然失败，但能从人榜第四的“大罗妖女”手下逃脱，境界实力显然相差仿佛！
罗教之人紧握双拳，看着对面翩翩青衫公子慢慢行来，声音平缓，娓娓问好，加上江风明月，幽静水波，顿时产生了一种对方信心强大，所有事情尽在掌握，所以不急于动手的感觉。
他与圣女是旧识，一个层次的高手，这样的做派实属正常！
而与圣女差距极大的自己，拿什么对抗这个境界的剑客？
孟奇按剑缓行，一步一步迈出，胜似闲庭信步，可在罗教之人眼中，却仿佛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与心跳节奏合拍，咚咚咚咚，压力越来越大，额头泌出了一层冷汗。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呼吸之声，发觉楼船之上还藏着别的敌人，顿时惶然，原来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之所以别人不围攻，是因为眼前公子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实力轻松拿下自己！
楼船上的华纶按照孟奇吩咐，故意没用敛息秘法，暴露出了位置，给罗教之人添加压力，此时，他看着孟奇不疾不徐地走向敌人，衣衫飘舞，脸庞如玉，气质出众，而对方如临大敌，既畏惧抢攻，也不敢转身逃跑，竟有战战兢兢之感，当即有一种孟公子气势如同实质，真切压住了对方的感觉。
“真是高手风范啊。”华纶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难怪能从大罗妖女手下逃生，孟公子将来必将登临人榜……”
顾小桑名声在外，战绩彪悍，又有法身级真意传承，华纶并不相信仅是四窍到六窍境界的孟奇会是她的对手，但能从她手下活着离开，孟奇的实力非同小可，说不得已经接近人榜末尾的水准。
不过也正因为顾小桑实力强横，华纶才一点也没怀疑孟奇从魔坟得到了好处，他能活下来便是最大的好处了！
而且，若是他真的在魔坟有奇遇，会将此事公布于众？谁不遮掩的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孟奇拔出长剑，轻轻一弹，声如龙鸣，温和笑道：“小桑姑娘的无生指和千丝万罗让某印象深刻，不知尊驾可会，某想再次一试。”
罗教之人瞳孔微微收缩，不自觉摆出防御的姿态，他确实与圣女交过手！
圣女会“无生指”之事，由于六扇门人榜的传扬，江湖之人人尽皆知，可“千丝万罗”，只有派内置空使之上的人才知道！
而他与圣女交过手后，居然还活着！
咚咚咚，看着孟奇春日游堤般一步一步行来，罗教之人再次有他每一步都让自己心脏被握紧的感觉。
咚咚咚，对面公子青衫单薄，却风姿出众，宛如嫡仙，他深吸口气，压下内心畏惧，决定全力而为，抢先出手，搏得一线生机！
他大喝一声，身形前扑，脚步诡异交错，右拳毫无力气般打出。
这一拳看似无力，却给了孟奇小流涓涓，柔水无形之感！
“小流归河”，“百川入海”，拳到中途，已是发生了两次变化，到了最后，更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水之不争而善胜，势不可挡！
远远看着这一拳，华纶眉头一下皱起，目光凝固，又惊又愕，连交手范围之外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小溪汇成长河，百川争先入海的韵味，说明对方这门诡秘拳法属于外景，且已练至小成，只差一步，便能催发出拳意！
可即使如此，也是意蕴悠长，威力不可小视。
罗教不愧是邪魔九道之一，派来抢夺一块普通奇石的教徒也有这样的实力！不仅从身手看，已是开了七窍，而且将一门外景拳法练至了小成！
孟公子能抵挡吗？
面对这一拳，孟奇心中无波，若是正常情况下，自己只有全力而为，拔出红日镇邪刀，施展阿难破戒刀法，才能破掉这一拳，然后回手阎罗帖将对方斩杀。
可现在，气势压制，“精神”交锋中，对方明显落在了下风，心灵出现了破绽，这一拳居然抢攻，与“不争”韵味冲突，暴露出了一个本不该有的破绽！
孟奇不退反进，迎着拳头斜迈一步，长剑扬起。
这看得华纶震惊担忧，面对如此恐怖的拳法，他居然还想抢攻。
一抹剑光亮起，明净纯粹，蕴含森严死意，似从九幽飞出，一闪而逝！
华纶猛地站起，双眼放光，又是震愕又是激动，这是开窍剑法的极致了吧？
剑光消失，孟奇落在罗教之人旁边，长剑还鞘，负手而立。
罗教之人仿佛没有看到他，擦身而过，前冲几步，然后猛地栽倒，鲜血从头颅下流出，染红了尘埃。
“气势压制，心灵交锋，精神暗斗，果然有效果……”孟奇“高手寂寞”般负手望着天空明月，心中颇为感慨，自己也算踏入了这个大门。
华纶同样沉默，呆呆立于甲板，完全没想到能使出如此可怕拳法的敌人会连孟公子一剑都挡不住，如此看来黄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烈阳神掌”张知返或有一拼之力。
过了一阵，孟奇摆姿势摆得有点累了，这才转身对华纶笑道：“华公子，检视一下奇石可在？”
华纶茫然点头，跳下楼船，快步走到罗教之人身前，俯身搜寻，找出了天外奇石。
“是奇石。”华纶退开一步，示意罗教之人身上其他物品归孟公子。
不是应该你仔细搜寻后，双手奉上吗？高手自己摸尸很掉价的！孟奇腹诽了一句，还是蹲了下来，寻觅战利品。
今日手气不好……孟奇哀怨地想道，这货是来抢夺奇石的，自然不会带秘籍出门，又善于拳法，没有利器，身上除了些银子，就是不算利器的普通飞镖和一瓶似乎是迷药的东西。
孟奇将迷药和普通飞镖捡起，揣入怀中，唉，聊胜于无吧。
华纶上前几步，将天外奇石递给孟奇：“此事全靠公子拔剑相助，请公子收下奇石，感悟三日。”
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不用请示父亲了。
送上门来的好处，又是自己的“劳动报酬”，孟奇自然不会矫情地拒绝，于是右手接过奇石，下意识精神外放，检查奇石。
精神刚刚接触奇石，孟奇就感觉到一股吸力，正待收回，负在身后的左手手背之上，紫色欲滴的雷痕自行凸显，奇石的吸力陡然变大，狂猛无比，一下将孟奇所有精神吸了进去！
“怎么回事？”孟奇惊愕无比，眼前出现了一个电蛇狂舞的世界，有青雷，有紫雷，有混沌难以描述之雷，不胜枚举，光是看到，就让人头痛欲裂，心悸难忍。
雷光分开，走出来一位男子，他长发乱飞，状如巨人，看不清面目，但身上肌肉虬结，遍布各种雷痕，整个身体都仿佛由雷光凝聚变化。
他抬起一根紫电缠绕的长矛，猛地斜斜一挥，似枪矛抽打如长刀劈斩，一道道雷光应势而生，从虚空钻出，劈开混沌。
一个个朦胧世界随之浮现，又在长矛雷光之下破灭，末日降临般的气息弥漫，直接将孟奇进去的精神粉碎。
眼前景色恢复，华纶正四周打量，防止还有别的敌人，孟奇则觉得头疼欲裂，刚才获得的残缺招式在脑海里不断演变。
由于招式实在太过残缺，孟奇只记住了几个变化和仿佛雷鸣般的声音：“‘神宵九灭’，‘天打五雷轰’！”
……
迷雾升腾的深山中，一处不似此界的地方，一个供奉着一把黝黑长刀的殿堂内。
长刀忽地发亮，电闪雷鸣，通体仿佛由紫雷铸成，雷灭雷生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个世界。
殿堂内端坐的白纱女子，气质高雅，飘飘似仙，被长刀惊动，凝目望去，久久不语，等到长刀平静下来，她才若有所思地道：“雷神传人出世了？”
……
“这是神话时代雷神之血……”孟奇顿时明悟。
天外奇石看似毫无变化，但孟奇知道里面只有少许痕迹残留了，真正核心的，华纶等人没办法获得的残缺真意已经被身负雷神印记的自己得到了。
“雷神之血……罗教想要抢夺……这人恐怕是顾妖女派来的吧……”结合魔坟、天庭之事，孟奇若有所思地猜道。
虽然罗教人手众多，顾小桑不会事事亲力亲为，但现在消息传回，她是很有可能亲自前来，而以江芷微六窍便能搏杀九窍观之，也许还是八窍也许已经九窍的顾小桑，杀华天歌、宁几道等人不算难事，除非通知真一门，找来外景，设下陷阱，可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获得了一点雷神传承的事实，真武派与少林交好的现状，不适宜做此事，因此……
孟奇脸色一正，对华纶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奇石就不看了。”

第十章 霸王绝刀
“啊？”华纶茫然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说走就走？莫非自己等人视若珍宝的天外奇石对他毫无吸引力，还是说孟公子高风亮节至此？
当然，他不知道对面那货已经“吸”走了奇石里最为珍贵的残缺真意，剩下的痕迹虽然还能感悟，但对孟奇而言，却毫无意义了。
孟奇表情正经地道：“在下本就要事加身，连夜赶路，这才能在荒岭破庙遇到华公子你，如今此番事了，不能再耽搁了。”
他随手将天外奇石扔回给华纶。
华纶接过奇石，真正明白孟奇确实不觊觎它，感动敬佩地道：“孟公子，在下平生所遇，唯你能担一个‘侠’字，重义轻利，为了素未平生之人，夜行荒岭，直面凶邪，十步一战，豪情天纵，而事成之后，却拂衣而去，深藏身与名。”
不用谢，请叫我红领巾……听到“深藏身与名”这句熟悉的话，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华公子谬赞了。”
华纶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公子助本派夺回奇石，免受不白之冤，日后若有需要，本门之人，但凭差遣。”
孟奇坦然受了一礼，想了想道：“罗教既然认为这枚天外奇石另有奥秘，肯定不会轻易放手，后续必有高手再来，你们须得多加小心。”
“罗教诡秘，行事阴狠，高手众多，防不胜防。”华纶叹了口气，脸现忧愁，“除非能请动在下宗门的长老坐镇。”
对于罗教来说，派出一名外景境的强者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三山四水”无人能阻。
孟奇要的就是这句话，微笑道：“罗教乃邪魔九道之一，名门正派人人得而诛之，真一门虽然顾忌法王、神使等强者，真武派却是不惧，若知道这里有罗教高手即将到来的消息，他们肯定愿意除魔卫道，到时候，设下陷阱，请君入瓮，也算给罗教一个教训，而这亦能加强贵派与真武派的关系，有他们庇佑，日后也不怕罗教报复。”
逮着机会，他就要给顾小桑挖坑。
“公子言之有理。”华纶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可随即皱起了眉头，“三日之后，便是比试之日，在下没有胜黄允的信心。”
孟奇宽慰了一句：“这其实没什么，天外奇石上领悟出来的武功已经够你们消化几年了，贪多嚼不烂，而将来秦山剑派若‘丢’了奇石，你们还可以向他们索要补偿。”
给真一门也是选择，但这样就违背了两派相争的约定。
华纶轻轻颔首，收敛愁容：“在下确实贪心太过。如此行事，秦山剑派顾及脸面，反而不会轻易让奇石‘丢’失，若真的弄‘丢’了，自会让他们给个交代。”
“所以，你就放下担忧和患得患失，尽情享受与黄允一战，将自身实力完全发挥。”孟奇鼓励道。
华纶若能放下包裹，没有心灵上的破绽，面对阴谋失败、顾虑重重的黄允，说不得还有获胜的机会。
反正这里的事情，自己任其发展，并不强求，能坑顾小桑一把固然好，没有也无妨，总之不能把自己陷入进去。
华纶再次拜谢后道：“在下就不耽误公子行程了。”
孟奇脚下用力，横飞到舟上，朗笑道：“来日再会，华公子记得给舟夫买船银子。”
小舟顺江而下，孟奇立于船头，望着前方起伏不定的波浪，回想今晚之事，心情舒畅，豪情满怀，放声吟道：“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华纶站在码头，看着孟奇泛舟而去，听着远远飘来的诗词，口中喃喃自语：“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他心中仿佛有一股豪迈之气升起，忍不住赞了一声：“孟公子真大侠也！”
……
冷月高悬，光华洒在江面，银白起伏，水波荡漾，美不胜收。
抒发了一把豪迈之情后，孟奇正待欣赏眼前美景，耳畔忽然传来悠扬深远的箫声，它婉转凄然，如泣如诉，丝丝缕缕，仿佛钻入心头。
孟奇愕然回望，只见一条小舟从江边黑暗处驶出，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她五官精致难言，气质空灵飘渺，衣襟随风飘舞。手中握着一管青绿玉箫，粉唇凑在萧口，乐声悠扬，呜咽悱恻，似述心中幽怨和情思。
此情此景，端得是天仙化人，柔情似水，美如画卷。
可孟奇的脸色却变了，右手一伸，握住刀柄，刺啦一声撕开包裹，抽出了红日镇邪刀，左手冰阙剑扬起，摆出进攻姿态，周身暗金流转，状如金刚临凡，再也没有一丝飘逸出尘的气质，只剩下威猛无匹的感觉。
我去，画风又不对了！还好没有其他人看到！孟奇收敛精气神意，平淡地道：“小桑姑娘，别来无恙？”
这名白衣少女正是罗教圣女顾小桑，人榜第四！
既然她之前在，为何不出手？
思及于此，孟奇自忖实力大进，又位于莽莽江面，逃脱还是有不小信心的。
顾小桑粉嫩嘴唇离开萧管，星目状似幽怨地看了孟奇一眼：“夫君，你到了这里，却不愿与小女子见面，我又岂会无恙？”
夫君……见一次面涨一次称呼，下次是不是该叫孩子他爹了？孟奇脸皮抽搐了一下，精神病患者真是难以理喻！
顾小桑没等孟奇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知道增贤门和秦山剑派所得天外奇石暗藏雷神之血后，小女子立刻千山万水赶来，派出手下，夺取奇石，以讨好夫君你，想不到，你也来了此处，好吧，你爱自己取就自己取，小女子不动手便是，可是，夫君，为何急匆匆离开，不愿见小女子一面？”
她虽然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和动手，连黄允等人都不知道罗教圣女正藏在幕后，但亲自来主持大局这一点说明，天外奇石对她有很大作用，说不得与九重天遗迹有关，可她却坐视自己得到雷神传承，途中根本没有提示过手下，实在太过反常……孟奇心中思绪翻滚，冒出了一个个疑问。
莫非只有身具雷神印记之人才能得到传承？顾小桑抢天外奇石本身就是打算找个机会，不露痕迹地“给”我？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明她之前不动手现在却迎上来的诡异举止……或许打开九重天废墟需要昔年天帝麾下众神之首的雷神的传人，甚至要达到某个层次，亦或练成某一招……
孟奇心中笃定了不少，但戒备和战意不消，在顾小桑面前，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遭致死亡，甚至已经做好全力爆发，以攻代守，寻觅机会潜入江底逃脱的准备。
“九重天废墟需要身具雷神印记和传承之人？”孟奇直截了当挑明。
顾小桑嘴角勾起，梨涡浅浅，幽怨瞬间消失，笑得像是迷惑人世的妖孽：“这块天外奇石里面只有一滴雷神之血，真意残缺，恐怕连一式完整招式也没有，也是，法身级的神功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对孟奇的问题，她既不否定，也不点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法身级的神功？孟奇目光一凝，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但此时听到顾小桑直言道出，还是满心震撼。
“夫君不知‘神宵九灭’？”顾小桑笑吟吟地问道。
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法身级的神功同样非常多，我哪有时间一一看完！孟奇摇了摇头：“不知。”
“‘神宵九灭’乃远古雷神的绝学，刚猛无匹，即使神话时代中，亦能排在前列。”顾小桑将玉箫插于腰间，娓娓道来，“尤其九式中的最后一式，物极必反，毁灭之中生出了一丝开天辟地之意，从此生生不息，自成造化，不比天帝玉册或如来神掌差多少，完全有资格列入绝世神功。”
“但雷神乃自然神灵，自最初诞生，一直活到了上古神话时代，一身神通实力全部源自天生，哪怕最终返璞归真，融为一炉，创出了‘神宵九灭’，也只是招式，没有真正的修炼自身之法，纵使你完全掌握了‘神宵九灭’，也由于不具备远古雷神之体，发挥不出全部威力，所以，‘神宵九灭’才被六道轮回之主放在了法身神功里。”
孟奇没有说话，暗自想道，我刚才领悟的残缺到过分的“天打五雷轰”应该就是“神宵九灭”中的一式。
顾小桑幽幽叹了口气：“其实真正的雷神传承，早在中古时代便被人得到，有一无名之人发现了远古雷池与雷神躯体，获得了完整的‘神宵九灭’，并用前两者炼制了一柄恐怖雷刀，它乃神话时代后诞生的唯一一柄绝世神兵。”
“他感悟‘神宵九灭’，创出了属于自己的绝世神功，自号霸王，逆世而行，以一己之力对抗门派和世家，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威压一世。”
“可惜，最终被江东王氏那一代证得了法身的家主算计，以其红颜为饵，汇聚了当时门派世家、正道邪道所有法身及以上的神仙级人物，设下陷阱，以图围杀。”
“霸王明知有诈，为了红颜，仍单骑赴会。这一战，杀得中古时代法身凋零，屈指可数，黯淡万年，直至魔佛出世。而霸王自爆当场，徒留一柄灭世雷刀，被其红颜收走，命名为‘霸王绝刀’。”
“夫君，若有朝一日，妾身被人所困，你明知危险重重，仍愿像霸王一样来救吗？”
孟奇正听得热血沸腾，遥想霸王英姿，却被顾小桑最后一句话弄得嘴角抽搐，这是什么鬼问题！
“所以，要想得到完整的神宵九灭，除了兑换，只有找到‘霸王绝刀’？”孟奇沉声问道。
六道轮回之主那里也写着缺字！
顾小桑笑容浅淡地道：“霸王的红颜乃当时素女道的‘玄女’，霸王绝刀自然在素女道内。”
素女道，邪魔九道之一！孟奇目光一凝，这货是在唆使自己？

第十一章 临真武
顾小桑似乎没有察觉孟奇警惕的目光，伸手捋了捋头发，姿势妙曼，极尽美态：“传闻霸王绝刀一直沉寂，历代以来，素女道都无人能从中悟出绝世神功‘霸王六斩’和雷神传承‘神宵九灭’，这或许是因为与她们本身的传承冲突。”
“素女道的根本大法是《素女经》和《姹女天书》，号称能分别凝结‘九天玄女法身’和‘欢喜菩萨金身’，前者仙气盎然，走男女合欢升仙之路，后者乃佛门欢喜之道，与霸王绝刀确实冲突。”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霸王绝刀，在六道轮回之主的评价里是“刚猛第一”，与素女道阴阳合欢的路子相差极大。
顾小桑啐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道：“那帮小贱人，最爱勾引别人郎君，吸成人干，夫君千万不要和她们有所瓜葛，遇见就一刀砍死。”
说到此处，她吃吃笑道：“妾身还等着你长大，与你拜堂成亲，莫要先失了童子之身……”
她原本气质空灵，此时眼波流转，竟透出几分少女娇憨之态和难以言喻的妩媚。
疯子，变态！孟奇肚中怒骂，不过他也知道，顾小桑这人说话十句里做不得一句准，到时候，若她达成了自身目的，绝对是翻脸无情的节奏。
顾小桑的表情说变就变，刚才还目光诱惑，让人难以把持，瞬间就一派圣洁，宛如空谷幽兰：“不过素女道上一代有位男弟子，原本是药渣炉鼎，却号称从霸王绝刀里悟出了一门外景巅峰的刀法，成为素女道为数不多的男性核心弟子，目前已是外景强者，不可小视。”
“他从霸王绝刀里悟出了刀法？”孟奇略微愕然，之前还说霸王绝大一直沉寂啊？
顾小桑轻轻颔首：“并非‘霸王六斩’和‘神宵九灭’，他自称‘紫雷七击’。”
她说的平平淡淡，不以为奇，孟奇听在耳中，却百感交集，不知是该惊讶愕然，还是大笑两声，这货莫非也是轮回者？居然学会了自己一直想兑换的“紫雷七击”！
从他原本是药渣炉鼎看，孟奇觉得这个猜测有七八成把握。
这门“紫雷七击”乃孟奇看过的某本漫画里的霸王绝学，亦是神魔之技。
说完霸王绝刀，顾小桑也不提自身有什么目的，微微歪头，目光含笑地看着孟奇，有着一种邻家少女般的俏皮：“夫君刚才乘舟而出，立于船头，一步步踏碎了妾身手下的心灵，一剑将他斩杀，真真风采出众，高手之态，看得妾身心跳加快，脸庞发热，恨不能依偎在夫君胸口。”
孟奇左剑右刀不变，依然是全力出手的架势，丝毫没有放松。
顾小桑眼神变得迷离：“风度翩翩，潇洒飘逸，固然让人钦慕，但顶天立地，慷慨而行，豪情冲霄，亦是雄伟好男儿，若夫君能脚下白骨如山，身前血海翻滚，邪魔阻路，一刀斩之，良善乱心，一刀斩之，九天十地，谁人不从，一刀斩之，霸绝当世，妾身愿洗去铅华，素手为夫君熬制羹汤。”
她说的竟然有些情真意切，但孟奇是半个字也不信，这货还是在诱惑自己想办法谋夺霸王绝刀。
顾小桑重新抽出玉箫，凑到唇边，曲声悠扬，悱恻缠绵，难舍难分。
而她脚下小舟，横波而行，缓缓驶入对面江岸的黑暗之中，箫音飘散，袅袅不绝。
她来也空濛，却也飘逸，看得孟奇羡慕不已，会一种乐器果然是增加气场的好办法！可惜自己没那个时间去学啊……
若顾小桑知道孟奇只是在意这个，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
孟奇路上换了楼船，两日之间，已是顺流而下，抵达了宣武城，真武派山门便在此城以北二十里，江湖人士皆称宣武城为真武门户，化外之地，不太接受朝堂命令。
甫一下船，孟奇就感受到了不同于“三山四水”的繁华，码头之上人来人往，有的宽袍大袖，有锦衣玉袍，有的劲装头巾，有的短打草鞋，有富有贫，有强有弱，声音鼎沸，各种口音回荡。
孟奇深吸口气，滤去种种汗味臭味脂粉香味，闻到了烤鸡的味道，闻到了宣武城最出名的臭豆腐味道，闻到了江鱼烹饪之香，腹中馋虫蠕动，便想找出一间酒楼，大快朵颐一番。
不过他没有冲动，打算先去找张远山，只有本地人，才能找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本地美食。
他依然把三件兵器藏于大包裹之中，左手按着冰阙剑，做青衫剑客的打扮，右手紧了紧纱帽系带，以免假发被人挤掉，那丢脸就丢大了。
沿着宽敞的石板路，孟奇走入了城中，只觉更加繁华更加热闹更加接踵摩肩。
他问好前往张氏府邸的道路，悠闲而行，东张西望，像是初入真正大城的乡下士子，引来不少觊觎的目光，欲要偷窃他的钱财，但小偷们都无功而返，并且每个人都在摸钱袋时，被打了一记掌心，又红又肿，宛如私塾里老师教导弟子时用戒尺打手板一样。
小偷们知道自己走了眼，对方并非外表那么“淳朴”，而是一个狡诈小子，武功非凡。
因为此处是真武派这名门正派的势力范围，他们不敢报复，闹大事情，只能悻悻然走开。
孟奇恶趣味地教训了小偷，转入一条人流相对稀少的道路，附近全是高门大院，不多时，便看到了宣水之畔的张氏府邸，建筑连绵，占地极广，一派豪族的气相。
他知道张远山在真武派山门内，甚至张氏家族的核心亦在真武山辅峰，若自己还是少林嫡传，肯定是去山门投帖，等待真武派庶务告知张远山，可现在自己的身份敏感，还是到张府拜见，请他们去找张远山回族或引自己上山比较妥帖。
张府门外两侧，有着一根根系马桩，此时大部分都绑上了绳子，一匹匹骏马在那里打着响鼻。
“客人真多……”孟奇有些疑惑，正常情况下，哪来那么多的客人？
他怀疑是不是遇到寿诞婚礼等事情。
“真……小和尚？”忽然，熟悉的女声从巷子口传来，带着隐约的不确定。
孟奇吓了一跳，左手紧握住剑柄，防止身份暴露，引来祸端。
他回首望去，看见一位鹅蛋脸的少女正躲于两条巷子的拐弯处，她温婉甜美，脸上带着异乡遇到熟人的兴奋，似乎长舒了一口害怕之气。
“真真姑娘？”孟奇挑了挑眉，快步走了过去，这名少女正是小伙伴之一的符真真，北周影华庵门徒，医毒高手。
她居然千里迢迢，南下宣武，寻找情郎！
看不出来啊，符真真外表温婉，却是这么有行动力之人……孟奇暗赞了一句，似笑非笑地道：“真真姑娘，来找张师兄？”
“我来，来几日了，不太敢上门。”符真真低头扯着衣角，很有丑媳妇怕见公婆的感觉。
孟奇忍住笑，没有打趣，符真真脸皮较薄，受不了这方面的调侃，而她是医毒高手，不能轻易得罪：“正好，我也要找张师兄，咱们一起吧，对了，现在叫我孟奇就可以了。”
符真真脸色绯红，轻轻嗯了一声，她看过人榜，所以刚才及时住口，没有唤出真定。
由于符真真太过羞怯和忐忑，一直到张氏大门前，她都没再开口说话。
孟奇微笑走上台阶，对门子道：“在下孟奇，与符真真姑娘一起来拜见张远山张师兄，你们只需要告知张师兄我们的姓名，他自会来见。”
他用一副和张远山很熟的口气来避免门子刁难。
门子眼皮不抬，见怪不怪地道：“两位客人，等等就有人引今日之客上山，你们跟着便是。”
今日之客？孟奇愈发觉得事情有点古怪，正待发问，已有张氏仆役走出，后面跟着一大票江湖好汉，有僧有道有俗，有公子也有乞丐。
门子对张氏仆役低声说了几句，道明了孟奇两人的身份，仆役点了点头，还算恭敬地行礼，请两人跟上。
一行人没有骑马，穿城而过，往着真武山进发。
“孟奇，我在人榜上看到你名字的时候，差点惊呆了。”符真真年纪比孟奇大，双方关系不远也不近，因此选择了称呼全名。
听着她的传音入密，孟奇又高兴又难过，能登上人榜，人前显圣，自然是高兴的事情，可外号实在太难听了！
“真真姑娘，你是趁外出游历，直接南下？”影华庵有外景强者，但不算大派，门中弟子开窍稳固后便可下山游历，所以孟奇有此一问。
符真真双颊酡红，眼睛看着脚尖：“我，我想着游历也没有别的事情，于是就南下了，而且我兑换了《救人经》第一部分，留在门派附近容易被察觉。”
真是情深意重，让人羡慕啊……孟奇感慨一声，随口与她闲聊起来，并听着周围其他江湖人士的谈话。
“张氏与宋氏结亲，恐怕真武派的格局会有大变化啊。”
“他们只是自保而已，这几十年来，姚家越来越强，三大世俗家族眼看便要成为一家了……”
孟奇越听越奇怪，忍不住问了旁边道士一句：“这位道长，今日是张氏与宋氏结亲之宴？”
道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你不知道此事，那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道：“是，今日乃张氏张远山与宋氏宋明溪定亲之宴。”
孟奇闻言大惊，下意识就转头看向符真真，只见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身体微微晃动，仿佛快要晕倒。

第十二章 小孟的“兼职”
“张远山张师兄？”符真真苍白着一张脸，眼睛亮得可怕，仿佛自己听错了般反问道，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道士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了，但他是出家之人，一时没往男女感情纠葛上去想：“张远山乃真武派这一代七子之一，虽然只是排在末尾，但亦备受重视，若要结亲，也只有他才能让宋氏满意。”
他以为两人是怀疑张远山作为结亲对象的必要性。
旁边的孟奇想要阻止他回答，已是来之不及。
“好，很好。”符真真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离开队伍，往着城外别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觉用上了轻功，快若惊鸿，似乎想要将这无法接受的事实抛在脑后。
这个时候，孟奇当然不能自行上山，叹了口气，施展开“捕风捉影”，追了上去。
队伍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猜测是两人闹了口角，有人觉得与张氏招待不够隆重有关。
道士皱着眉头，暗暗道了一句：“莫非是张氏小子惹的风流债？”
符真真见山过山，见水跨水，在野外胡乱跑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孟奇缀着她，没有上去劝说，这种情况，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跟着，防止她出意外，也算尽一份小伙伴的职责。
跑了很久，符真真终于体力耗尽，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慢，前方是一处幽静的小山，上面隐约能看到精舍。
她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孟奇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上去劝两句，没了情郎，好歹还有家人师门，莫要自暴自弃。
突然，一阵庄严的鼓声传入了两人耳朵。
当！
鼓声之后是悠扬深远的钟声，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头，荡去烦恼执着。
符真真浑身一震，双手下滑，呆呆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脚步迈开，沿着小山石阶往上，追寻着钟声的由来。
孟奇摇了摇头，缓步跟了上去，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等等怎么劝说。
这座小山有着几处寺庙，是道门附近顽强存活的禅林，香火一般，来往僧人皆是身手平凡的样子。
符真真一路上行，越过了几座佛庙，停在了一间尼姑庵前。
她转过头，脸上犹自挂着点点清泪，眼神略显空洞地看着孟奇：“一直以来，师父都让我出家，成为影华庵真正的嫡传，摆脱红尘诱惑，潜心研究《救人经》，但我总想着找个好夫婿，红袖添香，画眉点额，携手闯荡江湖，就像我爹娘一样，所以坚持只作俗家弟子。”
“直到今日，我才知师父所言非虚，世间夫妻，能像我爹娘一样恩爱的能有几对，山盟海誓是空，耳鬓厮磨是空，言犹在耳，已是与他人结亲，红尘多苦，皆是虚幻，为什么不能出家？”
孟奇张了张嘴，刚才组织的语言又派不上用场了，不过他也稍微松了口气，出家总比报复社会好，以符真真用毒用药之能，说不定张远山就得冥婚了。
符真真只是述说，压根儿就没指望孟奇回答，转身走入庵堂，寻找主持师太。
孟奇吐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尼姑庵，摆设陈旧，比丘尼只有十来位，穿着朴素，有老有少，神情安详，让供奉菩萨的佛堂充满了清净的味道。
“你想出家？”主持师太并未因为有人皈依而显得喜悦和激动，反倒是郑重地询问了一句。
符真真低眉垂眼，跪在蒲团之上：“是。”
“你眼角带泪，身后跟着男子，应是情伤，若一时冲动，还是不要出家的好。”主持师太劝着符真真。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热心的小伙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符真真将刚才对孟奇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双眼泛着迷雾地看向主持师太：“情爱虚假，还请师太成全。”
主持师太叹了口气：“既然是佛门弟子，那贫尼就顺了你的意思，但愿你能静心研究佛法，真正地大彻大悟。”
符真真乃影华庵之人，度牒取名之类的肯定回去再弄，因此这边并没有太过繁琐的步骤，很快就让符真真跪在了菩萨像前。
主持师太看了一眼孟奇，没有撵他离开，任由他旁观，手持剃度刀，走到了符真真面前。
“再问你一次，真的想要青灯古佛吗？”她神色变得庄严。
符真真望着前方青灯，微微点头：“是。”
孟奇下意识走了一步，嘴巴张开，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看着主持师太将剃度刀放在符真真头顶，看着一缕缕青丝飘落。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主持师太一边剃发，一边对符真真诵念着这句话。
符真真牙齿紧咬，随着头发渐渐落光，她稍微放松了一点，露出解脱不少的神情。
听着“烦恼落尽，红尘远离”的话语，孟奇似乎又回到了初临这个世界的时候，想到了师父师弟，心中忽地怅然。
很快，符真真落完了青丝，到后堂换了一身淄衣，戴上了僧帽，平静了不少地走到孟奇面前。
看到她这一身尼姑打扮，看到禅堂青灯如豆，孟奇一下心有所感，各种情绪上涌，低低浅唱了一句：“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有几本……”
符真真原本还想强笑一句孟奇唱的乡野俚曲，可入耳之后，却渐渐听得痴了，又是两行清泪滑落。
青灯摇曳，说不尽的孤寂清冷。
孟奇收敛住了情绪，停住了浅唱，长叹一声。
符真真勉强笑道：“你怎么突然唱起乡野俚曲？”
孟奇看着他，笑了笑：“不唱这个，那给你念佛经。”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声音平和，佛经回荡在禅堂内，竟真有几分红尘如梦的味道。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符真真低声重复了几遍，愈发痴了。
唉，痴儿，孟奇内心再叹一声。
良久，符真真回过神来，刻意转移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会帮他阻止我出家的。”
毕竟孟奇与张远山认识更久，交情更深，她毫无疑问地相信，孟奇会站在张远山那边。
“若心不净，纵使青丝落尽，身在空门，亦只不过是表面功夫，根本不算出家，随时都可以还俗，若心已空，看破了红尘，哪怕夜夜笙歌，享尽荣华，也是出家之人。”孟奇表情正经地说道，“心外无佛，出世入世、空门红尘，都只在你心中，我又怎么阻止得了？”
符真真听得入神，末了泛起一丝苦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太正经的和尚，想不到你离开少林之后，却反而像得道高僧了。”
“当然。”孟奇毫不“谦虚”，“所以，剃度不算什么，你若想通了，自然可以像我一样还俗，要是又悲伤绝望了，随处找间庵堂，还能继续出家，出出入入，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头发难长啊。”
符真真纵使心痛魂伤，也差点失笑出声，刚刚还赞他像位高僧，转眼就不正经起来。
不过，这样才是熟悉的小孟啊。
孟奇看了一眼符真真，忽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出家为尼还是不好。”
“你现在才想阻止我？”符真真哭笑不得地问道。
孟奇郑重点了点头：“反正是远离红尘，何苦一定要当尼姑呢？道姑也是出家人啊，不用落发，比你现在好看多了，以后出出入入也方便。”
噗，符真真终于忍不住笑，小孟真是跳脱风趣，这么严肃难过的事情，他都能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过了一阵，她幽幽叹了口气：“孟奇，多谢你开解，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说的心里话。”孟奇才不承认刚才在宽慰劝解符真真，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时，门外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师太，可曾见过一女一男，女的个子这么高……”
张师兄追来了？定亲宴结束了？孟奇一愣。
符真真脸色大变，惨白着对孟奇道：“我不要见他！你帮我打发走。”
“我会和张师兄聊聊的。”孟奇知道符真真这个时候情绪激动，张远山进来多半又是一出琼瑶苦情戏，而且说不得还适得其反，因此打算出去拉走张远山，让符真真静静，自己也弄清楚定亲之事，看有什么误会或可以补救之处。
说完，他突地想起一事，内心略有悲哀浮起，唉声叹气道：“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成为白衣飘飘、潇洒不羁的剑客，谁知道现在，现在，像个居委会大妈！”
专门调解感情婚姻家庭问题……这画风越来越不对了……
“居委会大妈？”符真真疑惑了。
“算了，你不懂。”孟奇掩面走出庵堂，迎向张远山。
“真，孟师弟，真真呢？”张远山看到孟奇出来，激动惊喜地问道。
“让她静一下吧。”孟奇吐了口气，“走，咱们喝酒去，你说我听。”

第十三章 真武内况
张远山的发髻原本扎得一丝不苟，此时却显得有点凌乱，脸上透着焦急徘徊自责痛苦等明显的情绪，孟奇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如此精彩。
他完全没有了平时沉稳干练的风范，听到孟奇的话后，眼神闪烁了几下，痛苦内疚地看向庵堂，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吃力点头道：“好。”
沿着石阶往下，走过小路，进入官道，前行没多久，便看到了一个还算热闹的小镇，里面来往之人部分穿着真武派标志性的八卦袍，有道士打扮的，也有俗家模样的。
一路行来，张远山一直保持着沉默，眼神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孟奇也没有急着开口，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这种事情，自己作为双方的朋友，根本不知道该有什么立场。
“这是真武山西面的铜龙镇，经常有弟子下山来这里喝酒。”张远山很是勉强地挤出一句话。
“那找个不熟的酒家。”孟奇平和说道，努力用自己的平静感染张远山，免得他情绪崩溃，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而相熟的酒家难免有认识张远山之人，若听到一言半语，或看见张远山痛苦烂醉的样子，传扬出去，总是不好，毕竟涉及张氏和宋氏的联姻。
唉，我考虑的真周到……这一瞬间，孟奇想到了居委会大妈，想到了知心姐姐，想到情感热线主持人，若非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张远山沉默点头，带着孟奇穿过小巷，找到了一间很是简陋的酒家，墙上多是脚印泥痕，偶尔还能看到染上的鲜血。
酒家是平房，里面随意摆了十来张桌子，味道难闻，喧嚣嘈杂，坐满了各色各样的江湖好汉，但唯独缺少真武派弟子。
两人穿过一个个喝得脸红耳赤的汉子，在角落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孟奇解下腰间长剑，将它横放在桌上，便于拔出——坐下后，拔剑总是会受到阻挡，不太方便，虽然对自身这个实力的好手来说影响不大，但生死之间，慢上刹那便是天渊之别。
经过这么久的闯荡，孟奇已经有了基本的江湖人士自觉。
而张远山看到孟奇这么做，才忽地醒悟过来，解下了螣蛇剑，他原本不是如此粗心大意之人，可今日实在魂不守舍。
两人相顾沉默，直到小二按照吩咐，送来了两坛女儿红、一碟蚕豆和碗筷。
孟奇提起酒坛，给自己和张远山各倒了一碗，端起道：“干！”
张远山吐了口气，端起酒碗，与孟奇碰了一下，仰起头，喉结蠕动，咕噜咕噜就喝完了一碗。
孟奇同样如此，只觉一股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再倒了一碗：“干！”
虽然酒不够烈，但连续三碗后，很久没有喝酒的孟奇还是有了点眩晕，胃袋翻滚，差点吐了出来，赶紧夹了几颗蚕豆，放入口中。
张远山喝得很急，酒意上涌，脸皮发红，怔怔望着面前蚕豆，突地开口道：“孟师弟，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被酒呛得咳嗽吗？”
“记得。”孟奇老脸微红，那是完成朵儿察任务时，自己忘了这具身体之前并未喝过酒，一口干了以后，不仅反胃难受，而且呛得咳嗽，而张远山早有预料，很会照顾人的递来一杯清茶。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自己才真正觉得平时沉稳得仿佛领导的张远山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那时候虽然有性命危险，有任务压力，但却比现在快活很多……”张远山痛苦地说道，又斟了一碗酒喝下，不待孟奇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没看到真真，但我知道她肯定很难过很痛苦，因为我也一样。”
“我一直打算的是闯过真武北斗阵后，下山往北周游历，用途中结识、两情相悦的借口将她领回家，可是，可是，家主和父亲突然让我与明溪师妹定亲。”
孟奇算好节奏，轻轻敲着桌子，用笃笃笃的响声中和着张远山外散的声音，尽量只让自己听到。
他没有再大口喝酒，之前连干三碗主要是让张远山放松一点，创造倾述的感觉，若开解之人把自己都开解醉了，那就丢脸了。
张远山再喝一碗，眼圈发红地道：“我知道他们的意图，所以我拒绝不了，我张家看似风光，可实际并非如此，四十七年了，再没有一位族人成为宗师，登上地榜，全靠老祖宗撑着，在门内愈发艰难，而姚家兴盛，连续三代都有地榜登名的宗师存在，现在的姚家兄弟也齐齐被列入了真武七子。”
“道脉清修，只要俗家支系的明争暗斗不超过限度，他们从来都是无为治之，姚家则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于是和处境相同的宋氏联盟成为最好也最有效的选择。”
真武派分成道脉和俗支，虽然掌门一直专属道脉，但并不禁止俗支弟子修炼根本大法，算道门三宗里的奇葩。
张远山说话还算有条理，并未失去基本的理智，可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有点激动了：“我乃张家子弟，一身血肉全拜父母所赐，饭食、武功、丹药、衣物，哪一样不是父母家族给予？家族已经到了现在的境地，我又怎能儿女情长，让他们陷入危机？”
“亲恩如山重。”孟奇叹了口气。
张远山灌了一碗酒，语带哭腔地道：“但我舍不得真真，不想看到她难过，不想让她痛苦，想要与她策马江湖，东海放歌……”
孟奇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静静听着，心里突地冒起一句话：“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平日里沉稳温和的张师兄，天生有着首领气质的张师兄，现在完全看不出一点往常的风采，无论换了谁来看，都只能看到一个为情所困的醉鬼。
等到张远山稍微平静了一点，孟奇才道：“张师兄，你与我有着过命的交情，真真也是我的生死之交，你们两个的事情，一边是亲恩大过天，一边是情深意重生死相许，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提什么建议，所以之前就言，你说我听，有什么困难，我二话不说，立刻去帮你办，作为朋友，我只能做到这样。”
“不过，为什么联姻非你不可？”
张远山发泄了一通，稍微好过了一点，苦笑道：“宋家直接点的我。明溪师妹是真武七子之一，要联姻，张氏子弟里，他们也只看得上我，好歹我也是开了六窍，初步掌握了一式外景巅峰的剑招，位列真武七子。”
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依照时间看，或许是受家族境况的影响，张远山用“天视地听丸”强行打开了鼻窍。
张远山自嘲道：“我一直很清楚，联盟的基础不是定亲，而是双方的利益，可父亲却告诉我，若连定亲都办不到，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联盟的诚意？这让我怎么拒绝？”
他醉意已重，自问自答地道：“无法拒绝。这一代真武七子里，最被看好的是阳和，其次便是阳泰与姚家兄弟，我和明溪师妹相对差不少，两家只有联合起来，才能让掌门，让道脉看重。”
“阳和虽然只开了四窍，但却像当初的江师妹，年纪不大便悟得《真武七截经》里一记法身级杀招，哪怕仅仅粗得皮毛，也让人赞叹和畏惧。”他思维发散地絮絮叨叨着，“阳泰六窍稳固，将太极神功练至了小成，得了意境，不仅不比任何掌握外景招式的人稍差，基础反而更加稳固，日后突飞猛进不在话下，前日里已是闯过真武北斗阵，下山游历去了。”
“姚星痕同样六窍稳固，早早便悟得了两式外景杀招，实力在我之上，正准备闯真武北斗阵，姚星流年刚十七，已是开了四窍，初步掌握了也是外景巅峰的剑招，他是个武痴，专心武道，被众多长老看好……”
听着张远山的诉说，孟奇暗暗翘舌，名门正派里的竞争真可怕，好在自己已经离开了少林，而真字辈才开始七八年，少林武功又往往进展缓慢，还未到开花结果的时间。
“我现在比不过他们，只能为家族这样略尽绵力。”张远山眼神空洞，声音变得飘渺，“有的时候，我会觉得父母、期望、定亲、真武七子、家主、老祖宗这些好像一根根绳索绑在我身上，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头，让我不得自由，让我压抑沉重，恨不得一剑斩断这些枷锁，还我自在。”
“不过，也只是偶尔想想，他们对我如此好，我怎么忍心辜负他们？只能，只能……”他眼圈愈发的红了，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
孟奇摇了摇头，很是正经地道：“张师兄，虽然作为朋友，我只能陪你喝酒，帮你做事，但有句话还是不吐不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一定要尽快，不要拖泥带水，黏黏糊糊。”
“若你以家族亲人为重，那便正式告知真真姑娘，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给她恢复的机会，如果你选择真真姑娘，那一定要鼓起勇气，做好被家族驱逐的准备，想办法解除定亲，尽量不要耽搁和伤害了无辜的明溪姑娘。”
张远山怔怔出神，眼睛里满是挣扎，而孟奇惯性地敲着桌子。
这时，旁边有一位喝醉的剑客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大声骂道：“从开始进来，你这小子就一直笃笃笃，笃笃笃地敲，敲得老子好生烦躁，你以为你是山啄木啊！”

第十四章 姚家小鬼
这确实是自己的不对，孟奇歉意地对酒家众人点了点头，收起了敲桌子的左手。
可那剑客却不依不饶，醉醺醺地骂道：“臭小子，这样就算道歉？那是不是我斩你一剑，点点头就算翻过去了？”
他冲向孟奇，连鞘带剑，斜斜斩下，准备给臭小子一个教训。
孟奇微微摇头，随手将桌上横放的长剑挪动了一下位置。
剑客长剑还未斩下，忽地看到自己正撞向对方的剑柄，而且明显会在斩中对方前自己撞中腰间大穴！
他慌忙变招，长剑横挥，带动自己往旁边迈步，躲过了不动的剑柄。
酒醉之下，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狼狈异常，引得酒家众人哄堂大笑。
剑客恼羞成怒，身法展开，打算绕到孟奇身后，连鞘带剑刺向背心。
可他脚步刚迈，就看到那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方向，依然是剑柄冲着自己的腰间大穴，分毫不差，时机恰当，虽然两把剑一样长，但自己还未刺出，肯定会先撞上。
与此同时，孟奇看着张远山，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地道：“张师兄，若是一时想不清楚，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再做决断，无论你选择亲情还是真真姑娘，作为朋友，我都会帮你。”
剑客强行改变身法，闪到了孟奇左侧，长剑准备横挥。
突然，他腰间一麻，整个人呆在原地，难以动弹，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的长剑早就摆在了那里，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剑鞘的尖端安静地等着自己撞上去！
他吓得酒意全消，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畏惧，对方都没有出过剑，移过脚，抬过手，就击败了自己？
酒家内看热闹的众人再也笑不出声了，这位剑客的武功不算太好，但也是常来这间酒家的江湖人士中公认的好手，虽然他已经喝醉，脚步虚浮，握剑之手不稳，但实力底子还在，在场酒客没人敢说能轻松击败他，可是，那位仿佛文弱公子的年轻人却不出一招，专心聊天，仅仅变了变自身长剑的摆放，就让剑客自己封闭了自己的穴道。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剑法？
由于孟奇未曾使用内力，剑客麻痹了一阵后就恢复了正常，他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赶紧溜出了酒家。
“陪我出去走走，吹下风。”张远山咬了咬牙，站起身，拿起长剑，丢下一块银子，走出酒家，打算冷静一下后做出最终的决断。
他内功比孟奇深厚，即使喝了大半坛子酒，步伐依然稳健，说话没有结巴。
孟奇喝得不多，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握着长剑，跟了出去。
天色已经昏暗，夕阳消失在了西面。
“已经定完亲了？”孟奇问了一句。
张远山嗯了一声，双眼无神，内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铜龙镇缓步而行，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荡去了孟奇喝酒之后的燥热。
到了外面野地里时，一道背着双剑的人影从树后转出，挡在了两人前面。
借着明月东升带来的光线，孟奇看清楚了对方，他个头较矮，容貌清秀，满身稚气，眼睛微抬，是个傲慢的少年。
“姚师弟，你为何拦住我们？”张远山沉声问道，他心情极差，没有惯常的温和。
姚师弟，这就是姚家兄弟里的姚星流？孟奇刚才听张远山介绍过，从年龄判断对方不是姚星痕——虽然姚家子弟众多，但值得张远山如此重视的没有几个。
不是说他年满十七了吗？怎么比我还矮半个头，像个十三四岁的小鬼？呵呵，也许是发育迟缓……孟奇思绪发散地想着。
姚星流看了两人一眼：“张师兄，刚才我路过酒家，见这位朋友剑法出众，想要切磋一下。”
啧，不愧是武痴，不过有那么巧合路过酒家时恰好看见我击败那名剑客？孟奇半是感叹半是疑惑。
张远山侧过头，询问孟奇的意见，他没有越俎代庖地做决断。
这小鬼和我一样是四窍，一样掌握外景招式，不知谁强谁弱……孟奇升起浓浓战意，想要和武道大宗境界相当的嫡传弟子较量一番，用衡量一下自己在同辈中的真正水准。
他还未回答，姚星流就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用‘阳虚阴实’的，只切磋开窍期剑法。”
“好啊。”孟奇也不想拔出红日镇邪刀，暴露自己的身份。
张远山退开几步，勉强收敛住心思，旁观切磋，必要时候出手，防止误伤。
姚星流抽出背后两口宝剑，一长一短，右手长左手短，也不说话，双手之剑各划了一个不同的半弧，招式古怪地攻向孟奇。
他右手长剑阳和硬朗，左手短剑阴冷柔弱，配在一起，却出奇的和谐，一圈圈弧形劲气荡出，似乎能带开所有兵器。
没有破绽，不，破绽不断随阴阳改变而变化……孟奇脸色凝重，退后一步，冰阙剑依然插在剑鞘内。
孟奇一退，姚星流随之上前，长剑短剑忽地交叉，仿佛两个背对背的半弧，劲风凌厉，阴气暗袭。
孟奇依然没有拔剑，再次退了一步，避开长剑范围。
姚星流得势不饶人，踏步前行，连攻了七招，而孟奇还是没有拔剑，连退了七步。
不过，他这七步都退得恰到好处，刚刚脱离姚星流招数笼罩的范围。
阳剑在上，阴剑于下，阴阳轮转，浑成太极，姚星流使出了第十招。
突然，孟奇拔剑了，普普通通的一剑，准确无比地刺向了太极阴阳鱼的一处鱼眼。
叮叮两声，姚星流双剑被各自圆弧之力带向两旁，胸腹空当大开。
孟奇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长剑还鞘，拱手道：“承让了。”
姚星流怔怔看着手中双剑，不敢相信自己这就败了，转瞬之间，攻守易势，胜败已分。
虽然他还有保命绝招，还有好几式拼命招数，但这是切磋，自己已经确凿无疑地败了！
张远山比姚星流更惊讶，自己四窍的时候，或许因着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要略微胜过现在的姚星流，可姚星流败的如此干脆，自己纵使始终太极守势，恐怕也有失败的可能。
而且，自己两人虽然都有外景巅峰级剑招作为压箱底绝技，但孟奇师弟也有！
最为重要的是，他更擅长的是刀法啊！
难道那门叫做“独孤九剑”的剑法真是如此强横，与“堪虚剑法”开窍期时的表现相仿？
孟奇外表淡然潇洒，似乎胜得不值一提，可精神却异常疲惫。
刚才与姚星流的交手，端得上自己“独孤九剑”入门后最竭尽全力的一次剑法战斗，刚才退的九步，乃是以退为近，一步一步引得姚星流踏入自己的节奏，露出破绽，而最后那一剑，更是时机、角度、手速、变化等缺一不可，算自己剑法融为一炉的大成之作。
所以，这一剑比拼一次“阎罗帖”还累。
他声音平和地道：“你若单使阳剑或阴剑，我可能没法一剑就得手，而你阴阳合璧之后，变化较为生硬，不够圆润，阴阳互冲，未得相生之道，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不过也得多谢你，这番交手，我受益匪浅。”
这是大实话，姚星流左右双剑合璧的演示给自己刀剑双绝提供了新的路子。
姚星流若有所思地将双剑插回背后剑鞘，撇了撇嘴道：“输就输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输给笨蛋有点丢脸。”
“你说谁笨蛋？”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鬼嘴真臭。
姚星流嘿了一声，抬头望天：“如果我是张师兄，就会安抚那位姑娘，然后定亲不变，等到闯过真武北斗阵后，于下山游历中意外横‘死’。”
“额？”孟奇和张远山同时愕然看着姚星流，他不是巧合路过！他究竟听到多少？
不过姚星流的话却让孟奇充满了灵感，刚才当局者迷，一下竟然没想到这出！
姚星流依然看着天空：“意外横‘死’，婚约自解，宋师姐就不会有被退婚或未婚夫逃婚的污点了，而且到时候，张家和宋家肯定已经合作多次，联盟基础稳固，有没有你们的婚约，毫无影响，顶多便是你父母难过一阵，可你还有弟弟妹妹，对了，你日后得隐姓埋名，不能再用现在的名头了，要重新打下江湖地位。”
“等风头过去，你悄悄再见父母便是，张家肯定不会自行泄露这个秘密的，若想风风光光回来，那就努力成为宗师。”
“即使我将此事外泄，只要找不到你还活着的证据，张宋联盟就不会有变化。”
张远山越听眼睛越是发亮，整个人像是摆脱了重重束缚。
孟奇听得一愣一愣，利弊分析得简直太好了，和自己刚刚想到的一样！
他脱口而出：“你不是武痴吗？”
什么时候武痴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姚星流轻蔑地看了孟奇一眼：“我是武痴，但我不笨啊。”
“小鬼，你什么意思？”孟奇脸皮一跳。
姚星流哼了一声：“光会喝酒不会想办法的就是笨蛋。”
“来来来，小鬼，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孟奇恼羞成怒，决定述诸武力。
姚星流脸皮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自己也是小鬼！”
孟奇实际年龄比姚星流还小，只不过个子较高，气质成熟，看起来像十七八岁。
孟奇恨得牙痒痒，却没有办法，突然，他灵光一闪，想通了某些事情，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姚星流道：“姚家之人，毫无破坏张宋联盟的想法，将张家宋家之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姚星流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作为一名武痴，傍晚‘恰好’去没有高手的酒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这是什么样的巧合？”孟奇似笑非笑的表情越来越明显，“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跟着。”
姚星流当即转身：“我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他为什么跟着呢？为什么会关心此事呢？为什么不站在家族立场，反而诚心诚意帮我们出主意呢？”孟奇声音加大，表情“庄严”而“肃穆”，“真相只有一个！”
“姚星流喜欢宋明溪！”他略微大声地喊道。
姚星流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跑得更快了。
张远山之事解决有望，孟奇心情舒畅，得意大笑道：“思春的小鬼，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第十五章 邪劫
“一直以为姚师弟是专心武道的小孩，想不到时光荏苒，转眼他就不是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鬼了。”张远山神色平静，看着姚星流的背影，感慨了一句，“定亲宴后，我匆忙下山，确实遇到了他，可能脸色不好，他又关心此事，所以悄悄缀了上来，而我心神不属，竟然始终未能发现。”
孟奇仔细想了想，自己倒是注意到过姚星流，但压根儿不认识他，看他个矮青涩，还以为是哪家小鬼离家出走呢。
看着张远山明显不同于刚才的表情，孟奇笑了笑：“张师兄，想通了？”
“嗯。”张远山缓缓点头，望着远处起伏连绵的山脉，像在强调般道，“这段时日，我要多为家族做事。”
闻弦歌知雅意，孟奇才不会傻乎乎地问到底是什么答案，呵呵笑道：“那我们去见真真姑娘吧，她差不多也冷静下来，没那么冲动了。”
“好。”张远山用力颔首，无需孟奇催促，自顾自地发力，奔向庵堂所在的小山。
一阵风掠过，被抛在原地的孟奇表情呆滞，这也未免太重色轻友了吧！
他“哀怨”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可纵使风神腿威力全开，还是比不上真武嫡传的“八卦惊神步”，始终慢了一步。
到了尼姑庵前，张远山停了下来，忐忑忧心地看着孟奇：“真真会不会还是不见我？孟师弟，要不你先进去说说？”
孟奇牙疼地道：“既然你追来，真真姑娘只要以前是真心实意的，总会抱着点侥幸，想着听你解释一番，尤其我和你聊过后未曾阻挡你进去，她可能更加期待，快，快进去，她正等着你。”
傻子才进去掺合狗血的事情！
张远山向来沉稳，做事干练，此时压下内心患得患失，对孟奇点了点头，转身迈入了庵堂。
孟奇啧啧两声，回头走到一株菩提树之后，静静听了一阵，发现没有大的动静和争吵，终于放下心来，盘腿坐下，开始修炼金钟罩第六关。
这一关若是入门，金钟罩不仅防御更坚，还会具备反震之力，自身内力更是如同修炼了龙象般若功般雄浑厚实。
不过金钟罩亦是修炼缓慢、基础扎实、后续广阔的类型，没有奇遇或六道轮回之主灌体的情况下，孟奇虽然从离开天海源后便开始修炼，但现在都还未入门，更别提凝练鼻窍的相关窍穴了。
真气搬运，改造着肌肤经脉，孟奇正修炼得入神，忽然感觉到微微的眩晕。
他睁开双眼，眼前是氤氲变化的白云，仙家气派的广场，姿态各异的神兽，以及那让人难以忘怀的巨大光柱。
“又开始轮回任务了……”孟奇不知是喜是忧地感叹了一句。
他起身四望，却没有看到江芷微、张远山等人，心中微惊，揣测起这次的任务，莫非又是单人任务，但附带了引领新人的任务？
白云之中垂下了一道雾气蒸腾的光柱，露出一道人影，他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结实，自有一种豪迈慑人的气度，正是人榜排名在孟奇之前的“铁拳无敌”罗胜衣。
两人不熟，互相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自顾自地分别走到中央光柱两侧。
孟奇一边等待江芷微等人，一边抓紧时间将“洗劫”马匪的收获丢入了光柱里，换取善功，他早就迫不及待，饥渴难耐了，它们起码价值一两千善功！
“嗜血剑，利器，能换取九十善功。”
“冰意斩马刀，利器，能换取一百善功。”
“《横渠剑法》，开窍期剑法，能换取一百三十善功。”
……
“‘阳关三叠浪’，开窍期绝招，能换取二百二十善功。”
……
“《寒风刀法》，开窍期刀法，罗辉所创，品质中等，兑换谱缺，价值增加，能换取三百三十善功。”
……
孟奇一共从马匪手中得到了八本开窍秘籍，一式开窍绝招，五本蓄气秘籍，两把利器，总计换取了一千八百三十善功，而最大的惊喜来自于《寒风刀法》，它由马匪首领罗辉创出未久，六道轮回之主这里并没有，因此换取的善功大幅度增加。
“一千八百三十善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孟奇还是有点激动，这是他收获的最大一笔善功了，能极大地弥补自己当前的不足。
“要不是和则罗居一伙有仇，真想重回瀚海。”他颇为咬牙切齿地自语道，说不得扫荡一遍后，自己就凑够兑换紫雷七击加八九玄功蓄气、开窍篇的善功了。
他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想了想，直接将红日镇邪刀也投入了光柱。
“红日镇邪刀，利器，能换取八十善功。”
这一次，孟奇准备换刀，因为自己好歹得了“神宵九灭”部分传承，身负雷神印记，若不好好利用，那真是死了都没人同情，所以，他打算兑换一口雷性之刀，让自己如虎添翼，而且雷电至正至阳至刚，同样是邪物污秽的克星，肯定具备红日镇邪刀这方面的特点。
当然，他并没有立刻兑换，而是翻阅起法身神功行列的“神宵九灭”。
“‘神宵九灭’，法身级神功，远古雷神所创，练到极处，一刀灭界，但必须雷神之体才能作为根本大法，否则只是招式，威力大降，价值十三万善功。”
孟奇仔细地看着六道轮回之主的介绍，发现“神宵九灭”总纲需要三万善功，最后一式“灭天辟地”两万善功，而包括“天打五雷轰”在内，其余八式每一式都是一万善功。
他踏入光柱，请求补全。
“‘神宵九灭’真意残缺，只能悟出第一式‘天打五雷轰’，补全真意传承，需要十二万善功。”
“补全‘天打五雷轰’残式需要五千三百善功。”
“善功不足，无法补全。”
孟奇只是试一试，并没有抱任何希望，也不沮丧，开始挑选起自己需要的利器长刀。
因为怕任务随时开始，孟奇没有过多对比，直接往好的看，不考虑“性价比”，很快发现了一口非常不错的长刀：
“邪劫，利器，价值六百七十善功，由雷池金石打造而成，刀身坚硬，非宝兵不能斩断，刀刃锋锐，削铁如泥，能伤开窍期绝大部分肉身硬功，使用时，会窜出丝丝电芒，身具雷霆至正至阳至刚之性，阴邪辟易，肉身麻痹。”
这是一口通体黝黑的长刀，形状古朴，布满荒莽古老的雷痕，时不时流转青雷之色，由黝黑变得暗青。
善功充足，孟奇没有犹豫，选择了兑换，抓出了这口长刀。
刀刚入手，孟奇顿时觉得微麻，但这并未刺激到金钟罩，反而让他升起一种血脉相连，邪劫便是自己身体延伸的感觉。
他的左手手背，紫色雷痕若隐若现，又缓缓沉寂。
“好刀！”孟奇心情舒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邪劫”在手，自己实力起码增强三分。
长刀还鞘，孟奇继续翻看着兑换谱，并未有思索的过程，因为早就想好了需要哪些方面的提升。
对他而言，一式外景级剑招确实能弥补剑法遇强不足的弱点，不用拼命时总得使刀，但外景级剑招若非直接选择真意传承或灌输，无法像阿难破戒刀法前两式一样，直接悟得刀意，初步掌握，只能按部就班地习练，推至小成，循序渐进地掌握意境，而且又非缺了它就没有底牌和保命招数了，所以非是当前必需。
——选择真意传承倒是比兑换秘籍贵不了多少，可能不能从中悟出什么，全看个人，或许花了善功，依然还是不能了悟真意，白白浪费，而直接灌输，两三倍于此，孟奇剩余的善功根本不够，并且非是自身悟得和修炼出来的，总是不够稳固和放心。
紫雷七击也算孟奇的目标之一，外景级的刀招没有多少门比它更适合自己，但问题与外景剑招类似，自己又有阿难破戒刀法，一时半会不是非它不可，若有其他急需提升的地方，可以暂缓考虑。
孟奇已经想好，“八九玄功”蓄气篇是肯定要兑换的，在外景前必须得换好主修功法，而且最好是自己一一步一步修炼出来。
“八九玄功”的修炼需要时间，所以孟奇并不会放弃金钟罩——八九玄功在外景前主要是提升肉身的强度和抵御阴邪秽气的能力，增强力气与敏捷，不涉变化，与金钟罩并不冲突，孟奇可以金钟罩为主，八九玄功为辅，直到八九玄功的进度赶上来，再以它为主。这是应对轮回危险的权宜之计。
“先把蓄气篇修炼好，再兑换开窍篇。”孟奇暗道一声，花费一百善功兑换了《八九玄功》蓄气篇，而开窍篇需要一千善功，暂时又修炼不到，所以留待下次。
将《八九玄功》蓄气篇揣好后，他稍微斟酌了一下，决定先不考虑神行百变的更换，因为自己的战斗风格已经成形，小巧变化类的身份并非急需。
他内心自语道：“自从独孤九剑入门，开窍期的剑法就基本没有兑换的必要了，而我刀法上却欠缺很多，哪怕已经习练了‘寒风刀法’，不用‘断清净’和‘落红尘’的情况下，还是比不过剑法。”
“所以，需要类似于独孤九剑，触摸了刀道之理的开窍期刀法或心得，高屋建瓴地指导我刀法的修炼……”
“而且，以我的战斗风格，急需一门控制技……”
他习惯性地用着上辈子某些词语。

第十六章 协作任务
提到不涉及天地变化却又接近法理的刀法，孟奇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便是“天刀”！“天刀”宋缺，得法忘法，刀至化境，信手拈来，便是妙到毫巅的招式，偶尔看似普通平常的一刀，却蕴藏着难以描述的变化，仿佛融入了天地，与独孤九剑的境界类似。
所不同的是，独孤九剑在于破，以对方破绽为主，神鬼莫测，“天刀”在于势，以自身为主，霸道恐怖。
两者分别将刀剑某些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恰似广义上一阴一阳的搭配，而且随时可以互相转化。
这一点，在与姚小鬼比剑之后，孟奇尤为看重，若以后想真的刀剑双绝，就不得不考虑刀法和剑法的选择，当然，若已尽得刀道剑道之理，那就完全可以信手拈来，随意挥洒，可惜自身距离这样的境界还有很远很远，哪怕江芷微师父苏无名，也不敢夸这个海口。
“就选天刀！”老实说，孟奇知道的刀法不多，大部分是没什么价值的，小部分强横凶悍的则属于外景级，开窍期里，他看得上眼的只有几门，而比起井中八法等刀法，得招忘招、得法忘法、得刀忘刀的“天刀之境”更符合自己目前的需求。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查看起“天刀”相关的条目，最强的是“天问九刀”，不过这个已经属于外景境，自己的善功有点不够，而且急需兑换的还有一样。
转而往下，他看到了《天刀》，价值九百八十善功，包含总纲精要、天刀八决以及得法忘法之后的九刀。
在孟奇心里，天刀宋缺应该和邪王石之轩境界相似，按自己的理解便是，九窍齐开，元气、精力、精神三大秘藏打开，只差一点便能打开眉心祖窍，踏破生死玄关，架通天地之桥，而且他的刀法已是接近法理，比自身肉体还高，故而《天刀》有这个价值不足为奇。
九百八十善功，孟奇倒是有，问题在于还有一门控制技需要兑换，而《天刀》与独孤九剑类似，只是拆成了两个部分，总纲精要与总决式都是四百善功，剩余刀招剑法作为一个整体，不能再拆，价值五百多善功。
想了想，孟奇决定只兑换总纲精要，毕竟自己刀法不缺，缺的是高屋建瓴的眼界，缺的是返本归元的境界，理解和吃透了总纲精要，一样能衍化出宋缺有法无法之间的九刀。
光芒闪过，孟奇手中多了一本不厚也不薄的秘籍，灰扑扑，看起来非常普通，却给人一种气势强大的感觉。
随意翻了翻，继续放入怀中，孟奇争分夺秒地寻找着“控制技”。
他原本的打算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狮子吼”，它有开窍篇和外景篇——毕竟不是招式，开窍为真气运行的路线和口窍的应用，外景则着重自身禅意与外天地的交汇，对诸净土的借用。
开窍期狮子吼一出，大范围内的敌人耳窍震荡，头晕目眩，行动一滞，后续迟缓，甚至可能会刀剑落地或昏迷过去，是孟奇心目中非常不错的控制技。
不过既然离开了少林，少林的武功就得尽量少用，不是因为自己怕麻烦，而是担心让师父难做，因此，孟奇翻看起与狮子吼类似的功法，同样是不耽搁时间，不考虑“性价比”，快速浏览，觉得哪门合适就选择哪门。
这种心态上，孟奇很快发现了一门相当适合自己的功法，“雷言”！
它共九个音节，口绽震雷，效果与狮子吼相仿，并多了冲击阴鬼冤魂的能力，价值四百二十个善功。
孟奇觉得以自己身负雷痕和雷神部分传承的情况，这门功法说不得有额外增强，说不得日后还会有变化。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雷言”兑换了出来，秘籍很薄，主要是真气运行路线、口窍应用与九个音节的配合。
呼，孟奇吐了口气，到此，自己急需兑换的部分算是完成了，抢在了任务开始前，刚才真有点一朝钱在手，挥金如废土的感觉，而现在仅剩余三百二十一个善功。
稍微斟酌了一下，孟奇没有奢侈地留存太多善功，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大派嫡传，各种资源不缺，多兑换一点，轮回任务里活下来的希望才大一分。
这次，他选择了两百善功的“左手精通”，为将来左右互博、刀剑双绝打下基础，当然，到现在为止，自己非姚星流，刀剑是无法配合的，只能轮流使出，剩余的善功，他又兑换了两瓶“虚形益华丹”，打算这次任务之中，金钟罩第六关入门，开始凝练鼻窍相关窍穴。
等到凝练完成，自己还有一枚“天视地听丸”没用，完全可以尝试磨砺打开鼻窍，紧急情况下再用丹药强行冲击。
看着剩余的二十一个善功，孟奇忽然觉得心痛，深切地体会到了从大富大贵到一贫如洗，从九重云端到沼泽淤泥的感觉。
定了定神，孟奇悄悄拿出那块神秘的黑色毛皮，伸入了中央光柱里，请求鉴定。
突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心底，宏大庄严：
“连环任务触发，揭开真武大帝陨落之谜，示完成程度给予奖励，第一步，‘真武疑冢’世界，或等待轮回到此，或用轮回符进入。”
“此为找到真武疑冢的地图，并有部分内部结构。”
孟奇嘴巴半张，处在震撼之中，自己竟然也触发了连环任务，而且还涉及神话时代道门大帝之一的真武大帝，传闻在道尊佛祖不现世的情况下，当时他仅次于天帝，与魔主等并称，掌握了“截天七式”中的三剑。
目前道门三宗里的真武派，便是开派祖师偶然得到了真武大帝遗留的部分道统，内藏“截天七剑”之“道灭道生”的真意传承，才于几千年前立下。
于是，他以“真武”为门派之名，昭示道统所在。
而真武大帝在天帝魔主大战之前，便神秘失踪，传闻他寿元将尽，于是立下仙坟，求死后长存之道去了，不过从那之后，真武大帝再未现身，被认为尝试失败，最终默默坐化。
但是，从六道轮回之主给的连环任务看，真武大帝的陨落并非大家认为的那么简单！孟奇震惊异常，久久回不过神来。
“揭开真武大帝陨落之谜……最后几步多半得外景实力才能完成，就像顾小桑的九重天废墟任务，真正进入，估计也得外景之后了，否则牵涉这种大能的事情，根本没办法保证自身安全……另外，最好能有帮手，否则容易独木难支……”孟奇现在没有轮回符，只能随便想想，略微心热，不过他很理智，清楚这种连环任务前面几步的报酬不会太高。
于是他收敛住心思，看向四周，发现江芷微、齐正言和张远山等人还未出现，心中疑惑更甚。
若说他们出了意外，已经身死，所以才没有进入轮回，孟奇是半点不信，全部身亡的巧合不提，自己刚才送张远山入了庵堂，就算符真真冲动得下毒殉情，那点工夫也来不及发作啊。
“罗兄，这次任务有点古怪啊？”他看着旁边已经兑换完毕的罗胜衣，决定询问这位轮回经验比自己丰富的陌生队友。
他相信连续三个世界都有奇遇的自己属于少数，提升的速度非绝大部分轮回者可比，而罗胜衣乃普通人家出身，没有拜入过大门大派，江湖上又未有他喜欢抢掠的传闻，能成长到现在登上人榜的地步，经历过的轮回世界肯定比自己多不少。
罗胜衣简简单单站在这里，就宛如一座山峰，气势逼人，豪迈自雄，显然实力又有提升，他微笑道：“应该是单人任务加带新人任务，而且恰好我们单人任务的世界又相同，于是变成了协作任务。”
孟奇点了点头，若没有罗胜衣，自己也能想到单人任务加带新人任务，毕竟之前齐正言和张远山已经经历过，只不过现在多了罗胜衣，让自己有点迷惑：“多谢罗兄指点。”
“真定，想不到你也登上了人榜，委实让人震惊。”罗胜衣自然看到了人榜，而且知道少林弃徒是谁。
孟奇表情僵硬地回答：“运气，运气。”
他也知道我雷刀狂僧和莽金刚的外号了？
两人不熟，随口寒暄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仅仅一会儿，白雾升腾，光柱降临，现出了三道陌生的人影。
孟奇眼前当即一亮，来自正常的审美，中间那位少女十五六岁，齐刘海，大眼睛，身高中等，五官分开来看已是非常精致，组合起来更加透着冷艳，不在江芷微和顾小桑之下，她一袭简单白裙，抱着古朴的七弦琴，显得清冷脱俗。
她表情略变，却不显惊恐，目光打量着四周，最后定格在孟奇和罗胜衣身上。
另外两人是男子，一个十七八岁，身着青衫，头戴纶巾，虽然长相普通，却显得温和淡然，满是书卷气，此时颇为惊慌，却还能控制自己，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
还有一个男子三十多岁，眉眼精明，先是一愣，脸色迅速沉静，凝重地看着孟奇两人。

第十七章 琅琊阮氏
“我想你们都对自己的遭遇很好奇，老实说，我们也是受害者，当然，也是受益者。”罗胜衣看着他们微笑道。
孟奇对他的评价是霸道，喜欢掌控整个队伍，乃天生首领气质的人，因此毫不奇怪他抢先说话，静静听着他将六道轮回之主和轮回世界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而那三名新人都没有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的表现，都认真地听着，不发一言地听完，表情若有所思。
“这次新人的素质都不错啊……”孟奇暗自赞了一句。
中间那位清冷少女抱着七弦琴，微微颔首道：“能将我从家中无声无息带走的，至少得天榜大能，是不是轮回世界，等一下任务就清楚了，我先看下兑换谱。”
说完，她就脚步优雅轻盈，不慌不忙地走向中央光柱。
三十多岁的精明男子呆愣了一下，对孟奇两人歉意地笑了笑，也去了中央光柱。
温和淡然的书生样男子苦笑道：“我学武只为自保游历，见识广阔山河，从未想过与人生死争斗，想不到现在却陷入这轮回世界，不知两位高姓大名，在下葛怀恩。”
很冷静，接受度很不错，孟奇刚要回答，就听罗胜衣道：“大家既然是队友，生死与共，在下也不报假名，姓罗名胜衣，已是开了八窍，擅长用拳，小有薄名。”
“你是人榜第三十一位的‘铁拳无敌’罗胜衣？”精明男子刚走到中央光柱，就愕然回头，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是人榜之中的高手。
罗胜衣轻轻点头，指着孟奇道：“这位是‘雷刀狂僧’真定。”
X！谁允许你报我外号了！孟奇咬牙切齿地看着罗胜衣，赶紧补充道：“那是江湖之人以讹传讹，在下真正的绰号是‘剑碎星河’，你们可以称呼我小孟。”
孟奇这个名字还是大家熟了再说，行走江湖还得用！
清冷少女和精明男人都看向了孟奇，看了看他左剑右刀的造型，然后轻轻颔首，有点相信他的身份了。
“想不到两位是人榜高手，在下是大江帮香主曹战，已是开了四窍。”精明男子有点诚惶诚恐地道。
大江帮香主，孟奇一下想到了戚夏和言无疆，忽地有些感慨。
清冷少女平淡地道：“琅琊阮氏阮玉书。”
“阮家家主之女？”罗胜衣不露惊色地问道。
而孟奇则想到了没有缺字的琅琊阮氏“度人琴”。
这时，他眼前一黑，耳畔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西虏东侵，连战连捷，朝堂混乱，有人主和，有人主战，主战派推举昔年一手创建‘铁山军’的陆观复出，统率大军，击退西虏。”
“陆观若复出，朝中部分高官难安，于是派出各自高手，打算中途拦截，将他刺杀，魔门也趁此搅乱局势，图谋不轨。”
“陆观身负天下之望，诸多江湖人士赶来相助。”
“主线任务一，护送陆观安全入京，与罗胜衣一行会合，成功奖励两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且无法开启主线任务二。”
“支线任务一：引领新人，任务结束后，每一位新人活着，都奖励两百善功，失败无惩罚。”
“支线任务二：击杀恶贯满盈的‘越西虎’高通，以获得陆观护卫首领的信任，成功奖励五十善功，失败无惩罚。”
“支线任务三：一位轮回者死于了这个世界，遗留的‘不死印法’秘籍被魔门无名小辈所得，成为一代邪君。击杀‘邪君’关应，断绝‘不死印法’的流传，成功奖励三百善功与‘不死印法’秘籍，失败无惩罚。”
眼前光线恢复，孟奇略微呆滞，因为最后一个任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轮回者的死亡居然给本世界的无名小卒提供了崛起的基础，让他成为了这方世界有数的高手之一。
这使得孟奇第一次产生了轮回世界与轮回者息息相关的感觉，不再是完成任务后，拍拍屁股就离开，不带走一丝尘埃的隔离。
“才刚兑换了天刀，马上就遇见不死印法，难道真要天刀战不死……”孟奇思维跳脱地想道。
“……‘越西虎’高通屡次想杀害隐居此地的陆元帅，可惜为人狡猾，一有风吹草动便会藏匿起来，让我等无法刺杀得手。烦请两位义士除掉这宵小之辈，让我们护送陆元帅进京再无后顾之忧。”一位四方脸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孟奇和清冷少女阮玉书说着高通的事情。
三人身处一间简陋的房屋，附近再无他人，显然陆观躲在别的地方，只有取得了这名护卫首领的信任，才能见到陆观，开始主线任务。
孟奇看了看身边，发现只有冷艳脱俗的少女阮玉书，心中一动，明白葛怀恩、曹战是与罗胜衣一起，必须到了京城才能会合。
“陆元帅天下敬仰，还请告诉我等高通在哪里，这便去取他项上头颅。”孟奇“敏于行而讷于言”地说道。
从开始，就要建立一个形象，别人眼中的形象，这有利于以后做出他们预料之外的举动，而一个专心于刀剑的冷漠高手就是很适合让别人认为的形象。
不过孟奇从善功奖励的数量判断，高通的实力不算太强，这个任务的难度可能在别的地方。
护卫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高通乃越西帮的帮主，随时有身手接近于一流高手的护卫保护，并且他自身实力也不错，同样接近一流高手，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为人胆小，善于轻功和隐匿，只要被他的护卫阻挡片刻，他就会逃之夭夭，而越西是他的地盘，躲起来后，恐怕宗师也找不到。”
“所以，得一击必杀。”孟奇望着护卫首领，没有问一流高手到底是个什么标准，这会暴露底细，到时候观察高通及他护卫的动作等便能大概知晓实力范围了。
“是。”护卫首领随即将高通的外貌特点、武功风格、喜欢的活动场所等大致描述了一遍，便于孟奇和阮玉书两人刺杀，末了道，“我是陆府家生子，叫陆中齐，年纪比你们大，你们唤一声中齐兄便可。”
孟阮两人各自通报过姓名，出了房子，踏上街道。
比起主世界春末夏初的气候，这里显然已经是秋日，傍晚气爽而微寒，让孟奇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这个时间，若没有别的事情，高通肯定会去自家的越秀楼喝酒吃饭，可能会叫两个粉头过来，也可能谈事，我们去越秀楼等着吧。”孟奇对自己的实力虽然有自信，但也不会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实力水准的情况下夸口说自己可以一击杀掉重重保护中的高通。
阮玉书轻轻点头，脸上浮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可却透着明显的疏离，更加让人觉得冷艳。
两人没有多话，很快便进了越秀楼，说也凑巧，前面正好是高通一行人。
高通外貌特殊，额头生着几颗肉瘤，乍看之下，颇像“王”字，所以外号“越西虎”，孟奇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前后左右各有一名身手矫捷的男子保护，更外围则是越西帮帮众，层次分明，相当不错。
“从上楼的步伐和控制力看，都是开窍到四窍的水准。”独孤九剑入门后，孟奇眼力愈发出众。
然后他看向阮玉书：“你去后面街道等着，防止高通跳楼逃跑，我有把握在五息内正面解决问题。”
这是最差情况的推算，以孟奇神行百变、金钟罩和独孤九剑的能力，只要找准机会，两三息间便能杀透高通的护卫圈。
阮玉书微微皱眉：“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嗯？”孟奇带着疑问看向她。
“订高通旁边的房间便可。”阮玉书秀眉舒展，平淡从容。
孟奇决定见识一下她的能力，于是花费重金订下了高通左侧的房间。
进了房，孟奇随口点了八个菜，然后坐了下来，听着隔壁的动静，里面有丝竹之声，却无淫言乱语。
“似乎高通在宴客。”孟奇判断道。
高通这人很是小心，座位远离墙壁，免得被人用神兵利器隔着厚厚的木板刺死。
阮玉书耳朵奇怪地动了动，微微点头，然后放下手中古朴七弦琴，端坐抚琴。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弹琴……”孟奇觉得有点古怪。
琴声时而厚重，时而清越，恰似高山流水，意境深远。
阮玉书芊指一挑，琴声突地高亢，却不显刺耳。
高通与人分坐圆桌两旁，听着粉头弹奏琵琶，状似风雅。
古琴之声传入这边时已经微弱，他并没觉得受打扰，以不通音律之人的感受而言，他感觉对面的古琴声更好听，似乎暗含自己身体的节奏，是大家手笔。
突然，琴声一下变得高亢，高通只觉心脏随之剧烈一跳。
琴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急促，高通的心跳也随之变化。
他大脑充血，想要说话，已是难以开口，视线变得模糊。
铮！
古琴发出一记破裂般的杀伐之声，几有穿透金石之能。
砰！
高通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的“破碎”声，眼前一黑，身体缓缓软倒在桌上，碰翻了酒杯，液体横流，酒香四溢。
“帮主！”周围的护卫齐齐扑上，看见高通瞳孔发散，嘴角溢血，已是没了呼吸，不过嘴角之血并非中毒的黑血，而是鲜红欲滴之血。
帮主怎么死了？莫名其妙就死了？
房间之中，除了高通，全无异状！
阮玉书停下了弹奏，额头略见香汗地看着孟奇：“好了。”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琅琊阮氏不愧是十四大世家之一，果然非同凡响，有自身特异之处。
这时，小二送来了饭菜，隔壁和外面则喧闹一片，有人过来查看了一下，发现是情侣幽会，且没有任何靠近这边墙壁的痕迹，于是又退了出去。
他们还未弄明白高通的死因，自然也难以排查凶手。
比起隔壁的孟奇和阮玉书，送菜的小二、做菜的厨师与沿途遇到的人更有嫌疑。
“支线任务二完成，高通死亡，每人奖励五十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传入耳朵，孟奇放松了下来，检查了饭菜后，优哉游哉地举筷品尝。
吃了几口，他发现阮玉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享受美食，并未动筷，眼神里透着点灼热，时不时扫过桌面的菜肴。
“吃啊，我请你。”孟奇略微疑惑，笑呵呵地说道。
阮玉书轻轻颔首，这才拿起筷子，夹起鸡肉。
她动作优雅，吃相秀气，可速度却恐怖异常，孟奇才吃了七八口，她就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小半。
“额，你……”孟奇目瞪口呆地看着阮玉书，不敢相信一个外表冷艳、气质清冷的绝色少女会有这样的表现。
阮玉书脸色微红，扬头道：“你请我吃的，我，我这人一向不太客气。”

第十八章 来袭
孟奇险些失笑，顿时觉得阮玉书的形象亲和了不少。
“刚才你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厉害！”感官一变，孟奇没那么局促了，诚恳赞美了一句。
阮玉书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得意。
她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拿出一张手绢，擦了擦嘴：“可惜没能看到你出手。”
“为什么啊？”孟奇有点得瑟地反问道。
“你年纪和我差不多，也是四窍的境界，却登上了人榜，肯定有特殊之处。”吃了孟奇的嘴软，阮玉书话多了一点。
“那是。”孟奇心情很是舒畅地道。
阮玉书清冷自若地道：“不知雷刀狂僧或莽金刚会是怎样的风采？”
孟奇笑容垮了下去：“这是江湖之人以讹传讹，我哪里是狂僧莽汉？老实说，我这人风度气质都还算不错。”
只能老脸微红地自卖自夸了。
阮玉书再次拿起竹筷，夹向剩余的食物，视线下移，螓首略垂，嘴角微翘，声音不大也不小地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这样……孟奇表情顿时凝固，心里疯狂呐喊道。
……
回到见面的小屋时，陆中齐已经等待于此，颔首道：“外界皆传闻高通急病暴毙，但我相信没有这么巧合，小孟兄弟，阮姑娘，你们真是为我等除去了后顾之忧，我这便带你们去见陆帅。”
陆观被贬此地多年，他们这种随行的家生子有的已经在此成家立业，有了后代，虽说早就安排好隐藏躲避，但高通乃越西的地头蛇，还是有很大可能找到，所以若不除去他，陆中齐等人实在是难以安心护送陆观上京。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阮玉书抱着的七弦琴上扫过，表情若有所思。
他跟着陆观多年，于观人察事上很是老道，并不认为冷淡寡言的刀剑之客小孟能如此诡异地杀掉高通，倒是以七弦琴做兵器的江湖人士几乎没有，阮姓少女的手段肯定别有特殊。
“侥幸而已。”孟奇简短回答，阮玉书更是维持着清冷脱俗的感觉，微微点头，不发一言。
陆中齐也不多话，带着两人七拐八拐到了城中繁华热闹的一条街道，进了临街的一间杂货铺。
他直接穿过杂货铺，入了后面的院子，铺中的掌柜伙计等都目不斜视，视若无睹。
院子中有着十来位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他们有男有女，分成了三四堆，各自说着闲话。
见孟奇和阮玉书跟着陆中齐进来，他们都略微愕然地望了过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没想到新来的同伴会如此年轻，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都还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实力能有多高？
陆中齐冲他们点了点头，径直越过，领着孟奇两人前往书房。
“陆帅屡次击败西虏，收复河山，却被奸相陷害，贬于此地，让不少江湖好汉又敬佩又义愤，此次上京之事传开后，不少朋友前来护送，不过人多口杂，容易走漏消息，而且有的好汉实力不高，若让他们加入，平白害了他们的性命。”走向书房的途中，陆中齐随口介绍了一下，“故而我都观察实力，设置考验，婉拒了绝大部分朋友，剩下那十几位都武功高强又值得信任。”
这才是应有之意……孟奇冷面颔首，若将护送上京之事弄成了一场闹剧，自己就算一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穿过几名家生子护卫把守的道路，几人到了书房前，陆中齐恭敬地敲响房门。
“中齐，进来吧。”陆观疲惫却不失坚定的声音响起，他虽不是高手，但也有着不错的武功造诣。
陆中齐推开房门，示意孟奇和阮玉书稍等，入内禀报了几句后，才出来请两人进去。
“两位朋友高义，陆某实在汗颜。”陆观客气了一句。
他身高七尺，皮肤黝黑，颔下五络长须，脸上最出众的便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蕴含坚定，整个人的气质儒雅而不失刚硬。
孟奇拱手道：“陆帅乃天下人之英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我等愿意赴汤蹈火。”
他也不寒暄，言简意赅。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陆观神色一动，低声重复起这句话。
“好，陆帅才是当之无愧的大侠！”陆观身边还有两人，一位是锦袍老者，气度雍容，一位是负剑道士，狮鼻虎目，说话的便是他。
陆中齐微笑指着道士：“‘虎道人’金言金前辈。”
然后他又转向锦袍男子：“观水楼焦冲焦楼主。”
孟奇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虎道人和焦冲是这批江湖人士里最顶尖的高手，或许名望也最重，所以差不多成为江湖人士的首领，贴身保护陆观。
互相见礼后，慷慨激昂的虎道人赞道：“两位小友年纪轻轻便有这份身手，当真后生可畏，不过最让贫道佩服的是你们知晓大义，明白侠之大者，不怕危险，前来相助，英雄出少年啊！”
焦冲也微笑道：“老夫多年未见如此出色的年轻人了，你们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作为前辈高手，两人半真半假地夸了几句，而孟奇和阮玉书一假一真，都是陌生人前清冷寡言之人，惜字如金地表达了谢意。
陆观回过神来，长叹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陆某受之有愧，心在关塞，却身老越西，平白蹉跎了岁月。”
虎道人大声道：“陆帅，此番入京，你必将一展平生之志，外破西虏，内除奸相，还皇上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世道！”
陆观神色变得坚毅：“此事艰难，但陆某九死不悔。”
又感谢了一番两人杀掉高通之事，陆观让陆中齐妥善安置两位义士。
陆中齐本打算让他们加入别的江湖人士，分队巡逻守护，但考虑到两人沉默寡言，一个淡漠，一个清冷，似乎难以与人相处，于是干脆让他们跟着自己。
过了几日，孟奇一行悄悄离开了越西，保护陆观上京。
……
夜宿的院子里，孟奇拔出“邪劫”，缓缓施展着五虎断门刀法和血刀刀法。
这两门刀法是他刀法的基础，沉浸最深，如今读了天刀总纲精要后，重新使来，却别有一番感觉，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明白。
他动作很是缓慢，时而停顿，一边思索一边运刀，看起来刀法笨拙生涩，似乎才刚刚入门。
“天刀的总纲精要果然包含了宋缺一生刀道的总结，读懂明悟非常艰难……”此时此刻，孟奇很是羡慕《大唐双龙传》里的寇仲，能面对面与天刀宋缺交手，得他磨砺指点，用刀势激发他的潜力，短短时间内便真正的刀道入门，而自己不得不抱着秘籍，日夜苦练，艰难揣摩。
相比较而言，或许是身负雷神印记与神宵九灭部分传承的缘故，自己的“雷言”修炼一日千里，如今已是小成。
“小孟，你的刀法才刚学？”虎道人与焦冲轮流贴身保护陆观，出来透气时，恰好看到孟奇在练刀，有点可惜那口材质非凡的长刀。
“不是，在揣摩。”孟奇冷面却不失礼数。
虎道人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小孟，你似乎刀剑双修，可为什么从未看到你练剑？”
孟奇略微昂首：“在下之剑，出鞘必要见血。”
剑客高傲自信的气质展露无遗。
虎道人脸皮抽搐了一下，往另外一边散步。
周围休息的江湖好汉和陆家家生子个个掩饰不住笑意。
孟奇对此毫不在意，不管他们怎么想，至少心里对自己的剑法会重视不少，肯定认为自己是剑法强于刚入门的刀法，这样形象就建立起来了。
阮玉书不知从哪里溜达了出来，看到孟奇正用慢动作练习刀法。
她若有所思地旁观了一阵，传音入密道：“你的刀法正在瓶颈期？”
“嗯。”孟奇点了点头，阮玉书家学渊源，能看出并不奇怪。
“若是突破，刀法近理，而且你本身还会‘阿难破戒刀法’。”阮玉书对孟奇刀法的实力再无疑惑，依然是传音入密，“难怪能登上人榜。”
能登上人榜，孟奇还是颇为骄傲和得瑟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听说历代以来，少林只有寥寥几位高僧才真正练成这门刀法，掌握了真意？”阮玉书似乎有点好奇。
孟奇轻轻颔首：“是。”
得瑟愈发多了点。
阮玉书微皱远山般的黛眉：“他们好像大部分都先破戒而出了，可最终却再入佛门，真正成为高僧，你以后还会做和尚吗？”
孟奇的脸色当时就黑了。
阮玉书背着七弦琴，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微不可见地翘起，踱步往房中返回。
这时，外出采买的陆家家生子带着酒菜返回了，她的脚步顿时放缓。
按照惯例，他们仔细检查了毒素，并找来了一条黑狗每样试吃。
过了片刻，黑狗依然无恙，这才有人分别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酒菜，剩下的留给正巡逻守护的那批。
孟奇正待上前，却看见阮玉书愣在了那里。
吃货居然没动，奇怪……孟奇“邪劫”还鞘，疑惑问道：“阮姑娘，怎么不去？”
阮玉书眉头微皱，隐带不解：“好像不太好吃，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就见好几个人捂住喉咙，荷荷出声，转眼就脸皮发黑地倒下。
而那只黑狗依然活蹦乱跳。
“下毒？这种下毒能力……”孟奇瞳孔微微收缩。

第十九章 毒无常
好几个由于各种原因还未开吃的江湖人士如避蛇蝎般将手中的酒菜丢了出去，院子里顿时酒香四溢，肉味横流。
“毒无常！”除了孟奇和阮玉书，包括陆中齐在内，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畏惧，各自摆出戒备的架势。
黑狗欢快地吃着地上的食物，毫无异状，倒地的江湖好汉却七窍流血，再无呼吸，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陆观、焦冲和虎道人闻声也赶到了这处院子，看着地上的尸体，表情同样的凝重。
过了好一阵子，见没有别的变化发生，众人才张罗着收拾，检查着尸体，可眼底的恐惧和防备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中齐兄，毒无常是？”孟奇斟酌了一下，冷声问道。
面对这种敌人，他也顾不得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陆中齐倒是不奇怪，小孟和阮姑娘都年纪不大，武功颇高，性情冷淡，之前专心练武，对江湖之事了解较少是题中之意。
他叹了口气：“毒无常乃江南有名的魔头，善于隐匿和下毒，手法千变万化，诡异莫测，让人防不胜防，比如刚才，黑犬吃了没事，我等吃了却会身中剧毒，比如才从河里钓起的活鱼，直接用河水煮食，吃了之后依然会中毒，比众多名声实力还在他之上的左道高人更让畏惧和害怕，想不到，想不到，他居然被奸相网罗了！”
未知最让人恐惧……孟奇轻轻颔首，刚才他眉心发胀，精神外放，感应四周，依然未能找到毒无常的踪迹，说明他并未在附近。
介绍完毒无常，陆中齐随口说道：“天下绝顶乃国师、魔后这等开始感悟天道的大宗师，不过五指之数，下一层便是人间巅峰的邪君、鬼王、如意僧、洗月真人等，满打满算，也顶多十来人，而且彼此间也有强弱之分，其中邪君最有望成为大宗师。”
“这些都是有数的人物，绝大部分江湖人士根本难以遇到，正常情况下，他们能接触的是各方成名高手和一流高手。由于交手时容易受各种因素影响，境界并不等于实力，与这个对手战斗时的实力也不同于另外交锋时的实力，所以孰强孰弱，只能根据战绩笼统判断。”
“毒无常自身实力较差，未必能挤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但他用毒出神入化，隐匿无声无息，论起名声，足以算一方成名人物了，可止小儿夜啼，江南人士没有谁不怕他，遇到别的高手好歹还能拼命，遇见他，只能在绝望和恐慌中毫无办法地走向死亡。”
“若非毒性强烈了容易被人察觉，毒性差了又会被真正高手用内力逼出，毒无常都可挤入邪君鬼王的行列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在提醒孟奇和阮玉书小心毒无常，但孟奇却听出，他在趁此机会发泄内心的惶恐——虽然他对沿途阻拦和危险有所准备，但谁能想到，一开始便遇上了如此可怕的敌人！
孟奇缓缓颔首，转头看向阮玉书，传音入密地道：“得想办法尽快除掉毒无常，否则就危险了。”
“嗯。”阮玉书神情不变，清冷回答。
检查完尸体和食物，虎道人发现这是一种奇毒，对人类之外的活物无效，毒性虽然不够猛烈，但毒死普通江湖人士却绰绰有余了。
由于担心再被下毒，众人都没有吃晚饭，饿着肚子等待天明。
孟奇盘腿打坐，耳听八方，幻形大法运转，没放过任何微小的动静，打算毒无常一出没，便绝招伺候，务求一击毙命。
到了半夜，他忽然听到有人悄悄起床，踏出房门，翻出院墙，急速远遁。
孟奇愣了愣，叹息了一声，没有阻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短短一个时辰内，近二十个人翻墙逃走。
到了天明，孟奇刚走出房门，便听见了陆中齐愤怒的声音：“这群孬种！说什么侠肝义胆，一碰到毒无常就屁滚尿流，夹着尾巴跑了！”
此时，陆观身边除了几名家生子护卫，只剩下虎道人、焦冲和两三位江湖好汉。
陆观神色平和，不见怒色：“各位朋友来相助是义气，是陆某的荣幸，担心自身，想要离开是人之常情，是天生道理，没有任何错误。”
他庄重地对孟奇、虎道人等残余好汉行了一礼：“此行危险，九死一生，还请各位朋友考虑清楚再与陆某一起出发。”
“贫道既然前来，生死便已置之度外！”虎道人慷慨激昂地道。
孟奇按着长剑，惜字如金地道：“不怕。”
阮玉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也不走。
陆观大受感动，又行了一礼：“诸位大恩，陆某没齿难忘。”
一行人再次出发，可比起昨日，人手少了足足七八成，寥落之中透出难以言喻的悲壮。
途中，陆中齐看着孟奇和阮玉书，感慨地道：“想不到两位年纪不大，却有古之侠士风采，护送陆帅上京之事，劳烦你们了。”
由于人手严重减少，他不得不重视起孟奇和阮玉书两人。
众人打扮成商客，穿城而出，很快到了野外，树木渐渐增多，有的上面还挂着果实。
由于半天一夜未食，几名家生子和江湖好汉有些承受不住，于是张罗着采摘果实，填饱肚子，这种天然之物，总不可能也被下毒了吧？
他们检查完果实，随口试吃了一个，然后捧着返回，打算呈给陆观和孟奇等人。
突然，他们一个个吐口白沫倒地，身体抽搐，转眼便没了气息。
居然连天生的果子都被下毒了！
焦冲抢将上去，打算救回内功不错，还在努力挣扎的一位，可就在这时，三道毒针从林中射出，打向他的面门。
焦冲有所防备，往前一扑，闪过了毒针。
嗖的一声，一道细细的幽蓝光芒不知从哪里打出，恰好命中了焦冲的左臂！
焦冲咬牙抽出长剑，直接斩断了左臂，鲜血喷涌而出，然后他连点几处大穴，暂时封住了伤口。
毒无常就在附近！孟奇眉心发胀，全力运转起幻形大法，毒针打出的地方，一切仿佛都浮现于了脑海之中。
正当他勘察细微地感应时，阮玉书突地传音入密：“不管他呼吸和动静掩藏得再好，要来杀人，总是有杀气的。”
她一手托琴，一手急抚，声声杀伐，慷慨激越，让孟奇都有点忍不住心中对毒无常的杀意，想要发泄一通。
这时，一处土包微微地动了动。
孟奇当机立断，长剑在手，合身扑了上去。
土包一下翻开，露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老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杀意，就要打出毒针，洒出毒粉。
“轰！”
忽然，孟奇口绽巨响，宛如平地惊雷，震得陆观和保护他的虎道人都头脑眩晕，受伤的焦冲和陆中齐等人更是耳朵嗡鸣，跌倒在地。
毒无常身体晃了晃，眼神呆滞，透着明显的眩晕，手中的毒针和毒粉掉落在地。
孟奇腾空而起，燕子抄水，剑光一闪，落于了毒无常身后。
毒无常眉心鲜血泊泊流出，啪一声仰面倒地。
“在下之剑，出鞘必要见血……”看到这一幕，虎道人心中油然浮现出昨日孟奇傲然的话语。
他的剑法果然比刀法强，强很多！
铮一声，孟奇长剑还鞘，悠然转身，尽显剑客之风姿。
正当他打算走向毒无常的尸体时，蓬的一声，尸体冒出一阵白烟，附近草木迅速枯萎。
等到白烟消失，尸体已经化为一摊脓血，再无任何事物残存。
“玩毒的就是狠，将自身都制成了毒人。”由于之前的经历，孟奇没有慌忙靠近，搜寻战利品，算是逃过一劫。
“小孟兄弟，你的剑法比我想象得还好。”陆中齐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道。
陆观点了点头，俯身挖起大坑，神情悲伤地埋葬横死之人。
“怎么样，我剑法如何？”孟奇悄悄问着阮玉书，要为自己正名，我的剑法多么潇洒多么随意啊，什么莽金刚雷刀狂僧根本就是以讹传讹！
阮玉书清冷依旧：“不错。吼声也很威猛。”
吼声威猛……孟奇决定暂时不和她说话了。
堆好土坟，陆观洒下一点清水，恢复了坚毅的神色：“我们出发吧。”
焦冲受伤颇重，留了下来，打算返家调养，出发时二三十人的庞大队伍，如今只剩下了陆观、陆中齐、虎道人、孟奇和阮玉书五人，其余逃的逃，死的死。
这才是遇到的第一个高手，是上京途中的第一个难关！
看着剩下几人，陆中齐既觉悲壮，又颇感前路迷茫，忍不住打量起面无表情的孟奇和阮玉书。
改换路线是应有之意，可不能完全依赖于此，靠他们能行吗？能一路闯过众多高手的拦截，抵达京城吗？

第二十章 四招
峰峦起伏，山风凄寒，破旧的山神庙四处漏风，吹得火堆摇摇晃晃，影子扭曲伸张，宛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陆中齐吃着刚烤好的白面馒头，看着跳跃不定的火苗出神，改变路线后，几人餐风露宿，绕城过村，避开了绝大部分拦截的高手，终于快要抵达京城了。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安心，越是靠近京城，越是忐忑，仿佛前面大半个月的风平浪静是在为接下来一两日的惊涛骇浪酝酿。
他隐隐有种预感，连毒无常都出动了，朝中奸人绝对不会就此罢手，肯定还有更强的高手到来，这让他非常担忧。
陆观坐在火堆前，手不释卷，吃着馒头，看着兵书，泰然自若，完全没有身处险境，敌人随时可能来袭的慌张，让虎道人忍不住暗赞了一声，陆帅果然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良将！
想及于此，虎道人微微侧头，看向长剑横于膝头、双眼半开半阖的孟奇，看向神色平静淡然，轻轻抚琴的阮玉书，心中更是感叹，两个小家伙都比自己镇定，真是江湖越老越是胆小。
过了今晚就好了，到了京城外，打出旗号，谅奸人们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毕竟陆帅是圣上亲自下旨招入京城的，而京畿附近人多口杂，只要走漏了消息，必然是满门抄斩之祸……虎道人宽慰了自己一句，取下背上长剑，铮得一声拔了出来，轻轻抚摸。
这口虎啸剑跟着自己快三十年了，饮过不知多少恶人的鲜血，希望这次能助自己渡过难关。自己身亡不重要，若让陆帅遭劫，那就是天下万民的灾难。
忽然，他摸索着剑身的右手停顿了下来，双眼精光四射地看向破庙门边。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个手中握着阔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里，静静看着庙中众人。
“剑将军……”虎道人猛地站起，虎啸剑斜指，声音沉郁，脸色凝重。
听到这个名字，陆中齐吓得跳了起来，竟然是剑将军，他是纵横九州的知名剑客，仅比邪君鬼王等人间巅峰的强者差一点。
他内功深厚，剑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宛如冲锋陷阵的将军，故而有了剑将军的外号，正面战斗的实力超过毒无常不知道多少，曾经一人单挑九位一流高手，将他们全部斩于剑下，无论是名声，还是战绩，都远远胜过自己这边最厉害的虎道人。
陆中齐担惊受怕地看向另外三人，只见陆观放下手中兵书，缓缓起身，似乎打算与虎道人联手，共抗强敌，神色之间并不显慌乱，而阮玉书依然在抚琴，琴声微弱，意境高旷，可这有什么用？
爱练刀法的剑客小孟端端正正坐着，脸色无波，似乎眼前的剑将军是死人，而非高手。
他吓傻了吧？陆中齐忍不住这样想道，毕竟剑将军身材魁梧，气势逼人，哪怕静静站在那里，也如山峰屹立，让自己心跳如鼓，双腿发软。
早就听闻超过了正常层次的高手都擅长气机相争，心灵交锋，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今日面对剑将军，才明白传闻非虚！即使他不动手，仅仅站立于门边，也让自己战意削弱，慌乱失措，十停功力发挥不出六停。
剑将军一步一步踏入，每踏一步，都仿佛让破庙抖动了一下，七步之后，虎道人握剑的手开始有点颤抖了，眼前的男子似乎越来越高大，就像神话传说里的巨人！
“虎道人，此事与你无关，你若离开，我不阻拦。”剑将军声音浑厚。
虎道人深吸口气：“陆帅身负天下之望，关系西虏之祸，俗话说，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贫道不才，愿以一人性命，换天下百姓安康！尔等倒行逆施，迟早会有报应！”
他暗暗打了个手势，示意陆观趁自己拖住剑将军的机会逃走。
陆观纹丝不动：“陆某从未认为自己的性命高于旁人，驭下虽严，却一向身先士卒，如此方有百战不退的铁山军。”
他说话的时候气势勃发，仿佛正统率着数十万大军，让剑将军都微微色变。
陆中齐受此影响，一下消去了心中胆怯，慷慨道：“人未死，阵不退，铁山在，胡虏灭！”
剑将军铮得一下拔出长剑，剑身宽阔，宛如门板。
“我身受大恩，不得不来杀你，还请受我一拜。”剑将军庄重行礼，言谈之间，仿佛杀陆观虎道人等如杀鸡狗，毫不费力，让陆中齐再次心中一颤。
他神色平静，隐含怜悯，阔剑一展，便要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一直冷漠抚剑的孟奇突地站起，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他看着剑将军，面无表情地道：“你若能让我回剑防守一招，便算我输。”
这是何等的狂妄？不仅剑将军，孟奇这边的虎道人、陆中齐都有了相似的感觉！
就算你剑法再出众，剑将军也是成名多年，战绩显赫，纵横天下的高手，怎么可能连让你回剑防守一招都办不到，即使魔后国师在此，也不敢说此大话！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剑将军略微心浮气躁时，孟奇出剑了，往前一步，仿佛踏在他的心头，长剑歪歪斜斜地斩落，像是小孩的涂鸦。
咦？同样的一声咦，虎道人和陆中齐是惊讶不解，是不敢相信，狂妄自大的小孟怎么会使出破绽百出的一剑？就像他从未习练过剑法！而阮玉书则是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么。
剑将军眼中的这一剑却难以描述，破绽虽多，却不断变化，让人无法把握住！
他之前营造的气势被孟奇恰倒好处地破掉了，气机相争落于下风，没有多的办法，只能阔剑横扫，仿佛使用的是铁棍，将孟奇距于防御圈之外，先图自保。
孟奇长剑如落叶，忽地下垂，点在阔剑剑尖。
剑将军只觉长剑如吊千斤坠，手腕一重，猛然下沉。
借着这一点之力，孟奇长剑反弹向上，斜斜刺向剑将军喉咙。
剑将军别无他法，只能退后一步。
在他迈步之时，孟奇同样也踏出一步，如影随形。
剑将军大吼一声，不知使了什么秘法，阔剑抬起，由下往上，似乎要将孟奇劈成两半。
他的剑法与普通不同，刚猛异常！
孟奇忽地跃起，剑尖一抖，由平直变成斜上。
以两人的距离，剑尖与喉咙还有一点空隙，难以刺中，但斜上之后，与下巴却亲密接触了。
噗呲一声，锋利的冰阙剑没有任何阻碍地从下颔刺入了的脑袋，带得他脑袋扬起，带得他阔剑失准。
孟奇落于一边，长剑低垂，鲜血在剑尖凝聚，缓缓滴落。
扑通，剑将军魁梧的身材仰面倒地，激起尘埃一片。
“你输了。”孟奇冷淡地抛下一句话，重新走回火堆边坐下。
剑将军眼睛圆瞪，残留着恐惧和惊愕，可却已经没有了呼吸，难以回答孟奇。
他竟然真的没有让小孟回剑防守一招！而且仅仅四招便毙命当场！
陆观、虎道人和陆中齐看了看神色平淡，似乎刚才只是动手烤了个馒头的孟奇，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剑将军，油然而生对他剑法的恐惧。
回想方才的战斗，他们发现孟奇的每一招都不算精妙，相反破绽百出，普通平常，但是他时机、角度、轻重的把握却妙到毫巅，仿佛对剑将军了若指掌！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剑法！竟然有这等剑客！
虎道人原本以为自己比较了解小孟的实力了，可现在看来，他剑法的恐怖犹在自己想象之上，恐怕已经接近于鬼王如意僧的层次了。
他才多大啊？莫非真有天生剑客？
有小孟在，这次入京看来是有惊无险！陆中齐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对孟奇点了点头，跑到剑将军面前，俯身搜起尸体。
剑将军是来杀人的，本身风格又大开大合，所以身上仅有一包干粮和一袋银子，以及一封书信。
陆中齐把剑将军的阔剑拾起，放到了孟奇身边，这是他的战利品。
孟奇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内心却暗爽不已。
“不好！”陆中齐随手打开书信，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虎道人急问：“怎么了？”
陆中齐表情难看：“写信给剑将军的是郑家四凶，他们也要来刺杀陆帅！”
“郑家四凶？”虎道人脸色大变，陆观也微微皱起眉头。
陆中齐知道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小孟，赶紧为他介绍道：“郑家四凶单独来看，都比剑将军稍逊，但他们有联手秘法，惯来又同进同退，所以曾经被列入鬼王洗月真人他们的层次，不过后来联手袭杀邪君却被轻松击败，成为了他的仆役，这才不再被认为属于这个层次的高手。”
“即使如此，他们四人联手也有着极度接近于人间巅峰的实力，绝非剑将军可比！”
联手秘法对付别人确实效果好，可面对不惧群攻的“不死印法”只有找死的命……孟奇暗笑一声。
“最可怕的是，郑家四凶目前是邪君的仆役，他们出手意味着邪君也插足此事了！”陆中齐再次仓皇失措，“小孟兄弟，阮姑娘，要不然我们连夜赶路吧？”
“迟了。”门外有人阴笑道。

第二十一章 夜镇山神庙
砰一声，门板被撞飞，四个人如旋风般冲了进来，站定于剑将军身前。
他们虎头虎脑，满脸横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全都空着双手。
“迟了，你们来不及逃跑了。”最左侧的那位再次阴笑道。
“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他身边的兄弟跟着说道。
“有我们在，你们都得死。”右侧第二位强调着。
“所以逃与不逃毫无意义。”最右侧的傲然环视孟奇等人。
孟奇握着冰阙剑剑柄，专注地看着剑尖，仿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情吸引他，而陆中齐连连倒退，不知不觉就躲到了孟奇身后，虎道人紧紧护卫住陆观，目光下意识扫过孟奇，阮玉书轻抚古琴，对面前之人视而不见。
“他死了。”最右侧的郑家兄弟看着剑将军的尸体道。
“武功不够好，所以死了。”右侧第二位道。
“我们比他强，肯定不会死。”左侧第二位用力强调。
“死的将是你们！”最左侧的那位阴测测地看着孟奇等人道。
他们位置站得很奇怪，似乎永远要呈半圆形，说话也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来。
在陆中齐、虎道人的期盼下，孟奇握着长剑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眼前四人不过土鸡瓦狗。
“邪君来了吗？”孟奇眼睛看着自己的长剑，漫不经心地问道。
“主人没来。”郑家四凶最左侧的大哥回答道。
“因为没有必要来。”左侧第二位解释原因。
“你们还不配他出手。”右侧第二位崇敬地道。
“我们足够了！”最右侧的小弟非常自傲。
孟奇抬起头，长剑斜指，冷淡地道：“真可惜，没人替你们收尸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陆观、陆中齐和虎道人由于目睹了他适才轻松杀掉剑将军，竟然也有了点理所当然的感觉，不过转眼想起面前是郑家四凶，想起他们的赫赫凶名，又变得忐忑不安。
“不需要人为我们收尸。”右侧的老小冷哼道。
“我们肯定会赢。”右侧第二位抬起双掌，摆出动手的架势。
“需要收尸的人是你。”左侧第二位反唇相讥。
“可惜没有。”左侧老大踏步上前，四人如同一体，八掌齐下，宛如天罗地网，难有空隙！
孟奇突然开口，舌绽春雷：
“疾！”
就在这时，阮玉书琴声一下变得刺耳，与孟奇的吼声融为一体，穿心刺肺！
郑家四凶只觉耳朵嗡隆一声巨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头晕目眩，手脚迟缓，若非雄厚的内力自然抵抗，说不定都呆滞当场了。
孟奇抓住机会，欺身上前，长剑一扫，施展出“破箭式”！
啊！
郑家四凶几乎同时发出惨叫，眼睛闭上，却有鲜血和液体流出。
眼睛瞎掉后，他们胡乱挥掌，任意迈步，非常混乱。
孟奇俯身冲入他们之间，剑光连闪了四下，然后傲然而立，长剑还鞘。
扑通，郑家四凶难分先后地倒下，全是喉咙中剑，位置不差分毫，若有人看到，恐怕会以为是一具尸体和它的三个倒影。
三招，仅仅三招，威震江湖、凶名赫赫的郑家四兄弟便伏尸当场，从头到尾，毫无还手之力！
虎道人觉得自己一辈子的震惊加起来都比不过今日，根本就像在做梦！
什么时候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剑将军、郑家四凶变得如同普通人，在小孟的剑下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据说他们联手可比鬼王洗月真人，那小孟单人独剑呢？
他和陆中齐看着孟奇的眼光彻底改变了，不管有多么难以相信，事情都确凿无疑，眼前这位将来或许就是现在的“剑皇”，能与魔后国师等人鼎足而立！
孟奇转身走回火堆前，对陆观的感谢轻轻颔首，接着与往常一样，不发一言。
老实说，这并非自己的雷言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也不是阮玉书的琴声加成让威力倍增，而是郑家四凶只有联手才能算得真正高手，单独对抗雷言加琴声，仅仅比毒无常稍好，换了鬼王邪君这个层次的高手，雷言仅仅能让他们略微眩晕，迟缓刹那，错失良机。
一旦头晕目眩，暂时无法联手，郑家四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陆中齐再次搜索起郑家四凶的尸体，可惜他们惯来鲁莽，身上除了吃的，还是吃的。
“有封信！”搜到最后一人时，陆中齐惊喜交加地说道，这或许是朝中奸人指使行刺的证据，到时候呈到圣上面前，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内容？”陆观不慌不忙地问道。
陆中齐检查了一下，拆除信封，展开一看，脸色大变：“是邪君的信。”
他下意识念了出来：“关某手下鲁莽，还请陆帅恕罪，异日必亲自上门，请陆帅等候。”
看似客气的话语，却透着霸道和自信，仿佛在说，你项上人头，我取定了！
而且这还是在郑家四凶失败前写的，似乎他能未卜先知！
“装神弄鬼，雕虫小技。”孟奇冷冷道了一句。
虎道人一下醒悟过来：“邪君写这封信是有备无患，若郑家四凶能得手，信自然不会被我们看到，回去烧了便是，若他们失手，说明我们这边有和他几乎同层次的高手，这封信就能起到扰乱心灵的作用。”
“魔门小人！”陆中齐怒骂一声。
他平复情绪后，忽地叹了口气：“但至少这说明邪君肯定会出手。”
“是啊。”虎道人同样长叹一声，山神庙内再次变得安静沉默，只有意境高远的古琴之声回荡。
他们都没有说话，小孟虽强，剑法莫测，但比起成名多年，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威名远播的邪君，恐怕还是差了点。
“邪君”关应曾经分别在国师、魔后手下逃脱，也曾力敌鬼王、绝刀、如意僧联手不败，实力可见一斑！
凄风自然有苦雨，山神庙外渐渐飘起了秋雨，夜色更深。
陆中齐没再提趁夜赶往京城之事，因为这样的环境下，走夜路很容易遇袭，到时候小孟根本来不及救援，还不如固守山神庙。
风大雨急，打得瓦片啪啪啪作响，更添夜深人静之感。
这时，四面窗户猛地被撞开，五六道人影跃了进来。
他们刚要动手，却看见孟奇长剑横膝，不动如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出剑的迹象。
来袭之人一愣，目光下意识四下打量，看见接近山庙之门的地方，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
一人身材高大，脸庞粗犷，双眼圆瞪，死不瞑目，下颔伤口极深，另外四人虎头虎脑，长得一模一样，伤口位置和深浅也一模一样，全在喉咙之上，全是剑伤，乍一看去，让人以为是自身幻觉。
这几人惊恐交加地收回目光，看向破庙内最引人瞩目的孟奇，看到他冷面冷口，眼神森然，看到他长剑之上还有几缕鲜血缓慢流向剑尖，结成一滴血珠，摇摇欲坠。
轻微声响，血珠滴露，落于地面。
“逃！”这几人齐喝一声，怎么来的就怎么跃了出去，只不过没有了杀气和矫捷，显得狼狈惊慌。
庙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这一次，陆中齐、虎道人等都放松了不少，阮玉书的古琴之声亦改变，流水潺潺，盈动清越，陆观干脆拿起了兵书，就着火光细细品读。
外面又来了一拨人，他们看到了撞坏的窗户和大门，感觉到里面毫无动静，心中一惊，没敢轻举妄动，悄悄到了窗边，打量里面。
这一看，他们吓了一跳，陆观一行人仿佛郊游般悠闲，根本没有被围追堵截的慌乱和紧张。
而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一位长剑横膝的年轻人，他双目半开半阖，神情冰冷淡然，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和畏惧，比那位可遇而不可求的绝色少女更显眼。
他们吞咽了一口唾沫，仔细打量破庙里面的状况。
忽然，他们目光一凝，瞳孔收缩，失声道：“剑将军！”
“郑家四凶！”
短暂的沉默后，不少人转身便走，头也不回，连郑家四凶都死在了这里，谁敢动手？
还有几位比较胆大的留下了，他们觉得有些古怪，里面之人既然能杀掉郑家四凶，为什么不出来干掉自己等人？莫非另有蹊跷，杀郑家四凶的非是他们，且已离去，所以他们只敢吓人，不敢真正动手？
有人鼓起勇气，纵上屋顶，找准位置，一下打破瓦片和木梁，凌空下击！
另外几人赶紧回头，看向里面，一旦他们暴露出虚弱，自己立刻动手。
啊！
一声惨叫传来，他们根本没看清楚交手的过程，就发现刚才突袭之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头破血流，手脚骨折，但致命伤是眉心一剑。
而那名冷峻无情的年轻人，依然盘膝而坐，长剑横放，只不过剑上多了一丝丝鲜血，它们迅速汇聚，在剑尖聚成血滴，一滴滴落下。
滴答滴答，微弱的声音仿佛是敲醒在他们心头的钟声，他们一个个沉默着转身离开。
之后，又来了几波人，但再也没谁敢进入山神庙，全都是旁观了一阵就默默无言地退走，冒雨来，淋雨去！
雨消云散，天色渐明，孟奇缓缓起身，平静无波地道：“该出发了。”

第二十二章 剑入京师风云动
裴水，京城赖以生存的长河，水流滚滚，帆影层叠，好不热闹。
孟奇一行人此时正站在裴水岸边，眺望对岸鳞次栉比的坊市，以及远远的城门。
“九年未见，京城繁华宛如昨日。”陆观半是感慨半是叹息。
“若西虏南下，如此繁华盛景不复，还请陆帅为百姓为天下保重身体。”虎道人诚恳说道。
他看了一眼孟奇，感叹道：“孟小友，虽不知你们出身来历，但此次之事全赖你和阮姑娘相助，天下之人皆畏奸细权势，畏他身边高手，唯有你们义字当头，贫道虽无法代天下百姓，却能代自己谢过你们。”
陆观轻轻颔首：“英雄出少年，两位小友的恩德，陆某铭记于心，希望日后能有报答之处。”
“我等为公义，非私恩，陆帅若能击退西虏，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孟奇还是那副冷峻剑客的样子。
陆观郑重点头：“驱逐西虏，永绝后患，乃陆某生平之志。”
京城在望，他心中豪情和压力顿生，上了船后，一直默默无言，看着江水奔腾，看着岸边人潮。
“越西和京城相比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陆中齐明显地放松了不少，过了裴水，抵达对岸，便能找到驿站，拿出圣旨，到时候危险就算过去了。
所以他有心情欣赏裴水两岸和京师外廓。
虎道人嘿嘿笑道：“贫道对此倒没什么感触，只是分外想念德胜楼的状元红，啧，光是想到，肚里的酒虫就开始翻滚了。”
这一路来，因为怕误事，他居然一直忍住没有喝酒。
孟奇感受着江风，微微点头，此处京城确实比宣武更加庞大和繁华，不过佩刀带剑的江湖好汉明显少了很多，士子淑女漫步于两岸杨柳之下。
一艘楼船沿河而下，从五人坐的渡船前驶过，阴影笼罩过来，仿佛天都暗了一般。
忽然，一道人影从楼船扑了过来，身形极快，几有残影存留。
他两袖展开，随风飘荡，宛如苍鹰搏兔，与翻滚起伏的江水，与缓缓下行的楼船，与两船之间的阴影完美地形成了一个整体，无论角度，还是姿势，都异常融洽，仿佛带着周围天地一掌拍来，让孟奇有一种被楼船，被江水，被阴影排斥的感觉，似乎天地之大，再无自己容身之处。
这是难以详尽的感官，孟奇仿佛在独身挑战天地，气势削弱，不敢妄动，似乎牵一发能动全身。
气机交锋，心灵争斗，孟奇此时此刻对这八个字的了解更深了，不仅仅是各种心理上的技巧，气氛和气势的营造，还有对天地万物，对自然之道的些许感悟。
这或许是成为外景的必经之路……孟奇忽地有所明悟。
来袭之人一掌拍下，似乎没有用力，虚虚空空，越变越大，让人难受至极。
铮！
孟奇冰阙剑出鞘，直接抢攻，若是退后，这种气机纠缠和压迫之下，自己立刻就会彻底落于下风，再难扳回。
长剑斜指，剑尖颤抖不定，笼罩了来袭之人的四处破绽。
剑光刚起，来袭之人半空微滞，掌法变化，破绽居然抢先消失，成为了引孟奇长剑入网的陷阱。
孟奇手腕一抖，长剑挑起，指向来袭之人的喉咙。
长剑刚变，对方又是抢先，双掌一错，灼热阴冷，打旋而来，一下带歪了长剑。
不死印法！
孟奇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也明白了自己独孤九剑为何连续两招都未有效果的原因！
不死印法善于真气查敌，精神侦敌，自己剑法还未使出，他便已从肌肉反应等窥出一二，自然能抢先变化，设下陷阱！
孟奇深吸口气，长剑回旋，歪歪斜斜斩出，不断变化，仿佛永无止境。
乒的一声，孟奇长剑终于碰到了对方的手掌，先是阳刚猛烈，接着一下阴柔，似乎要将孟奇拉过去，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不过，孟奇对此早有预料，就像达到了独孤九剑里新的层次，料敌机先，长剑顺势一转，趁阳尽阴生交替之际，横向一削，似乎要斩于空处。
可长剑刚变，对方的双掌也变，恰好位于此处，如同自行上门来！
这一次，哪怕能提前侦出孟奇的剑法变化，也是躲避不及了！
忽然，来袭之人右掌一竖一探，一圈又一圈的气环打出，“套”向孟奇剑尖。
孟奇既觉虚不受力，又仿佛对方意境如实，将自身长剑带的歪歪斜斜。
他的破气式还未入门呢！
孟奇之前是右手使剑，此时左手一伸，拔出了一口漆黑长刀，一反别人不沾烟火的出招感觉，红尘意味浓重地劈了出去。
刀光亮起，一道道电芒闪烁，照亮阴影，顿时打破了那种人与自然的和谐。
劈山开路，填海造地，才是俗世生存之道，才是欲望种种的红尘之路！
对方一怔，气环自行崩散，双眼微红，似乎想到了自身的皇图霸业，想到了魔门称雄。
刀光及身，他忽地醒悟，非人般半空打旋，刀劲入体，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他单掌一按刀尖，整个人倒飞了回去。
楼船经过了小渡船，阴影消失，阳光重新照来，明媚而灿烂，先前窒息般的战斗宛如迷梦。
孟奇侧头望向楼船，恰好看见栏杆处一位儒袍宽带的中年书生正负手打量自己，两人目光交汇，似有电花跳跃。
邪君关应……孟奇刀剑还鞘，冷峻淡然。
惊神剑小孟……关应两鬓微微发白，嘴角含笑，说不尽的风流儒雅。
两船越离越远，孟奇忽地吟道：“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关应目光微变，负手眺望远方河水，身影渐渐消失在帆影重叠之处。
“不胜人生一场醉，好，好！贫道喜欢这句诗！”虎道人朗声笑道，想不到小孟还有这番才情和胸襟。
刚才孟奇和邪君的交手电光石火之间，转瞬即逝，除了阮玉书之外，其他人全都没有察觉，还以为京师盛景让一贯冷漠的小孟也诗兴大发。
孟奇笑了笑，右手捂住嘴巴，轻咳了一声，悄悄一看，里面一坨暗红。
刚才不死印法之下，自己真气被牵扯激荡，受了点内伤，当然，由于金钟罩将经脉内脏等改造得已经颇为强悍，所以伤势基本没有影响，换了他人，恐怕得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不过，邪君也不是完好无损！
孟奇抽出邪劫，看见它的刀尖有一丝血痕残留，在电光之下略显焦黑。
一刀换一掌，扯了个平手！孟奇豪情顿生，受不死印法启发，忽然对天刀精要有了一些了然。
与天地自然的和谐，必然得感受相应之道，不死印法便是借助真气与精神的相辅相成，融洽配合，才有外在的部分神异，也只有眉心祖窍小成，心灵提升，元神强大，方能感应天地，得入微之境。
一路之上，孟奇听着他们讨论，大概明白了笼统的境界划分，普通，内家高手，地界，天界，入微，悟道。
所以，自己的幻形大法可以取其精华，帮助天刀修炼。
阮玉书仿佛感受到了孟奇心中豪情，轻抚起古琴，曲声豪迈，境界深远。
渡船抵岸，五人踏足码头，前往驿站。
在驿站官员的安排下，很快便有铁骑护送陆观和孟奇等人入京。
没过多久，一行人抵达了城外，孟奇仰起头，看着高大的城门，看着门洞如画卷般缓缓展开，心中油然道，魔后，国师，邪君，鬼王……我来了！
“成功护送陆观入京，主线任务一完成，每人奖励两百善功，安顿好后去潇湘楼，与罗胜衣一行会合，开启主线任务二。”
六道轮回之主宏大庄严的声音在孟奇和阮玉书心头响起。
……
一处典雅的府邸内，一位卖相极好的老者略显愕然地看着面前之人：“陆观活着入京了？”
“相爷恕罪，属下实在没想到陆观身边有不下于鬼王的高手。”他面前之人额头冷汗泌出。
“是哪位高手？不是说邪君也出手了吗？”老者冷静了下来。
禀报之人摇了摇头：“邪君不知身在何处。那位高手年纪很轻，被称为‘惊神剑’小孟。”
“小孟……”老者重复着这个名字。
花香四溢的院子里，一位风姿绰约的蒙纱女子忽地站起：“陆观没死？”
“是，传闻邪君亲自出手了，但陆观依然活着，因为他身边有位很强的高手，据称是‘惊神剑’小孟。”汇报的女子说到邪君，有点恐惧又有点不屑。
“哼，不是号称不死印法天下第一吗……‘惊神剑’小孟，到底何许人也……”蒙纱女子来回踱步。
观星楼内，一位白发老者看着面前的星盘，皱眉对弟子道：“明明陆观要死，为何有流星划过，改变了痕迹？”
“弟子不知。”他的弟子完全弄不明白。
白发老者低声自语：“惊神剑小孟……”

第二十三章 拦路者
入了城，进了驿馆，陆观等待着皇上召见，而孟奇和阮玉书找了个拜访故友的借口，联袂到了大街。
孟奇回想之前与邪君的交手，正踌躇满志，打算练就自己的天刀，忽地听到阮玉书状似不经意地道了一句：“刚才那一刀是阿难破戒刀法之一？”
“是的。”孟奇没有隐瞒，想听听琅琊阮氏的嫡系子弟对自己刀法的评价。
阮玉书穿行于人潮涌动的大街，目不斜视，清冷自若：“很强，雷刀狂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呵呵。”孟奇只能如此回答了，要纠正别人的偏见并非容易的事情！还好之前没用金钟罩，否则莽金刚也名副其实了！
京师街道纵横相交，成棋盘状，潇湘楼距离驿馆很远，孟奇两人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沿途问路，总算走到了该处坊市，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酒楼。
正当他寻思着该怎么打听罗胜衣一行人的时候，耳畔就传来罗胜衣爽朗豪迈的声音：“小孟之名已遍传京师，当真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和葛怀恩站在酒楼台阶旁，状似专程等待。
“你们？”孟奇有些疑惑。
罗胜衣微笑道：“此处人多耳杂，进去再说。”
孟奇和阮玉书点了点头，沉默着跟随罗胜衣、葛怀恩穿过酒楼大堂，穿过小桥流水，抵达了后面一处雅静的院子。
“你们刚入城，我就得到了六道轮回之主的提示。”关上门，仔细检查了四周一番，罗胜衣这才开口解释。
协作任务理应如此……孟奇恍然想道。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冷漠高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主线任务二开启，帮助陆观重获皇帝信任，拜将点兵，成功奖励四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重获皇帝信任……”孟奇微微皱眉，看向罗胜衣，“罗兄，你们的主线任务一应该与这个相关吧？”
罗胜衣轻轻颔首，指着满桌的酒菜：“边吃边说。”
孟奇毫不避忌罗胜衣和葛怀恩，仔细检查过酒菜安全，并看着阮玉书入口，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西虏节节胜利，驻军裴河上游，并派遣使者前来谈判，条件苛刻，皇帝气急中风，已是昏迷不醒。”罗胜衣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们的主线任务一便是获得某位皇子的信任并暂时阻止和谈，现在看来，若是能帮助我们支持的皇子登上皇位，主线任务二即可顺利完成。”
孟奇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你们支持的是哪位皇子？”
这确实是解决之道。
“三皇子，也只有他才愿意接纳我们。”罗胜衣神色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着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
葛怀恩安静坐于一旁，并未插嘴，涵养极好，阮玉书则专心于饭菜，姿势优雅，风卷残云，看得罗胜衣都忍不住愣了愣。
“三皇子这方的势力如何？”孟奇闻弦歌知雅意，大概明白三皇子是实力最薄弱的一方，否则不至于接受来历不明的罗胜衣等人。
罗胜衣把玩着酒杯：“不太强但也不弱，至少入微境的洗月真人是支持他的，而且同一境界的还有，但我不清楚是谁。”
“他的竞争对手呢？”孟奇正经的时候还是能克制吃货本色的，不像旁边那位。
罗胜衣放下酒杯：“太子乃正统，背后有国师，有如意僧，有众多朝臣，四皇子乃剑皇弟子，在江湖之中颇有人望，不乏朝廷重臣与他暗通曲款，七皇子最得皇帝信任，满腹诗书，弓马娴熟，可在江湖上却没有根基，原本政事堂左相由于皇帝的关系意属于他，如今随着皇帝昏迷，不知是否有苏醒的机会，又疏远了他。”
“不过，现在他似乎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明通朝臣，暗接高手，我怀疑魔后已秘密入京，就住在七皇子府。”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这个世界的高手有多大能力左右朝局变化？”
“我曾经与疑似魔后之人过了一招，勉强逃脱，除了不能引动天象变化，她的实力和境界已经接近于半步外景，这种人物，若皇城或朝堂无高手，完全可以左右政局，不服的都能暗杀掉。”罗胜衣吐了口气，显然与疑似魔后的短暂交手让他有点后怕。
他接着道：“不过，这方世界儒家强盛，礼乐射御书数无一样舍弃，能称为大儒的，实力都不可谓不强，比如右相‘再世星君’王德让，比如半儒半道的国师长乐真人，他们都坚持嫡庶长幼之分，排斥外道，鄙夷滥用武力之人，要想刺杀皇帝和太子，哪怕是魔后剑皇，也得谋划许久，找出机会。”
“既然如此，太子继位的可能最高，几乎无人能够阻止。”孟奇皱了皱眉头。
罗胜衣胸有成竹般笑道：“皇帝在位多年，年事渐高，对太子多有提防，很是不喜，屡次打压，若非国师力保，恐怕太子已经被废掉了，所以，若有皇帝遗旨，其他皇子一样有登位的可能，不过在皇帝昏迷后，惯来只忠皇帝的右相便夜宿太极殿，不给任何人篡改遗旨的机会。”
“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明日我便带你们去见三皇子，你现在威名远播，他肯定会非常重视。”
孟奇对此事略有异议，不一定非得三皇子继位才能让陆观重获重用，西北局势糜烂，只要能除掉朝中与他有仇之人，新皇多半会用他，不过若事情如此简单，六道轮回之主也不会给四百善功了。
“好的。”他想了想，决定见过三皇子，看看他的为人、气度、才华等再说，“曹战呢？”
刚才他就奇怪，怎么只有罗胜衣和葛怀恩在，曹战不见了影踪，而自己又没收到有一名新人死去的提示。
“他得了三皇子信任，随时听候差遣。”罗胜衣神色不变地说道，于他而言，无论曹战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自己，都没什么需要在意的，“听说你与邪君交手了？不死印法如何？他的实力如何？”
他显然也有支线任务三，因此颇为关心邪君的实力和不死印法的特殊，而且他从孟奇屡次出手判断，自己和他在伯仲之间，谁大意谁就会输，他与邪君的实力对比同样适用于自己。
孟奇想了想，没有隐瞒，也没有自夸：“若正面交手，我实力尽出，也只能保命。”
大江之上的交手，邪君虽然借助了江流之势，楼船与阴影之势，让自己在气机交锋中处在下风，但他也凌空下击，不踏实地，变化不力，这才被自己的“邪劫”伤到，并因为惊讶于“落红尘”，谨慎之下，选择了撤走，若再次交手，面对不死印法，自己胜算很低，除非当时当日雷云汇聚。
对不死印法，孟奇还算了解，知道它乃一等一的吸劲、化劲、卸劲法门，若不掌握真气高度凝聚的技巧，很难伤到邪君，只能凭借“邪劫”的锋利和特异。
这方面，阎罗帖比阿难破戒刀法强，因为阿难破戒刀法前两式，刀劲发散，惑人耳目，以心灵之刀为主，而阎罗帖从剑光就能看出，纯粹凝练，若布置得当，倒也不是毫无胜算，当然，要想杀掉掌握了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的邪君，很难很难。
要是再与邪君交手，我就得金钟罩、阿难破戒刀法、阎罗帖、独孤九剑全开了，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画风又得不对了，旁边这位肯定会说，嗯，莽金刚名不虚传……孟奇望着窗外，略感“悲伤”。
“也就是说，你是处在下风的平手，若我们联手，或许能杀邪君……”罗胜衣话未说完，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判断，“据说不死印法非常特殊，不惧群战。”
“是的，我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孟奇当然不能说自己对不死印法的了解非常深。
又寒暄了几句，用过晚餐后，孟奇与阮玉书告辞离开，约好明日一早便在这里会合，前去见三皇子。
此时天色已晚，不少街道很是安静，孟奇与阮玉书并肩行走，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你除了琴声辅助和杀人外，没有正面对敌的手段吗？”
阮玉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拨动古琴。
铮！声音刺耳，一根琴弦弹起，宛如一把锐利的长剑。
“这样啊。”孟奇好奇得到满足，很是开心。
阮玉书将琴弦按下，重新绑好，清冷依然地继续往前。
两人踏足石桥，缓步而行，忽然，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发老者。
他坐在石阶上，背对孟奇，身前拄着一把长剑，整个人若有似无，仿佛处在有无之间，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
孟奇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拔出长剑，将阮玉书挡在身后。
“听闻‘惊神剑’小孟剑法强横，只攻不守，老夫想试一试。”那名老者缓缓起身，气势一变，宛如出鞘的长剑，锋锐直入孟奇心头。

第二十四章 剑道之说
站起来以后，孟奇才发现这名老者身材高大，纵使年老亦显得魁梧雄奇，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风霜摧残痕迹的脸庞，老人斑一块一块，皱纹深重，可他明亮有神的双眼，却不似这个年纪正常的浑浊，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孟奇和阮玉书的身影。
他抽出长剑的手亦沉稳得没有一丝抖动，似乎重复着千锤万凿的动作，每一个刹那的截影，除了距离不同外，一模一样，令人震惊。
感受到这点，孟奇的神情愈发凝重，这是自己武功有成以来，面对的最强敌人！安国邪、尤还多和他相比，身体、内气和技巧上也许并不逊色，境界却相差甚远，根本没有这种一举一动皆符合法理，动静之间全蕴藏和谐的感觉。
孟奇隐约有种明悟，这位老者距离打开眉心玄关只有一层窗户纸了，而且打开之后，立刻便能内外天地交汇，也就是说境界在此，可以直接越过半步外景这一关。
不知是国师，还是剑皇？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精气神意凝聚，若非没有感受到这名老者的杀意，他已经落红尘、阎罗帖、舍身诀、断清净顺序的全力爆发，谋求保命逃脱的机会了。
犹是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种人物要藏起杀意轻而易举。
孟奇右手握剑，左手在刀柄旁晃动了一下，示意阮玉书在自己动手后立刻跳下石桥，潜入河水，先行逃命。
面对这种境界的敌人，自己根本没办法分心分神！
阮玉书依然面无表情，不惊不惧，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老者缓步向前，长剑随意斩出，招式看似简单，却仿佛在不断变化，破绽游移不定，根本捕捉不了。
孟奇全身心都放在了这一剑上，脑海里关于总决式、破剑式的字句潮起潮落，分解组合。
在这里！
孟奇不退反进，长剑普普通通的一刺，落于老者之剑的左侧七寸处。
变化不定的剑招崩散，却忽然阴阳分化，长剑极快地左右一划，阴阳相冲，漩涡陡生，一下将孟奇长剑陷住！
是陷阱？真正的破绽，唯一的破绽，居然是陷阱！
孟奇按捺住惊愕，手腕一抖，长剑顺着漩涡旋转，速度加倍地穿透了过去，直刺老者胸口。
可这时，老者之剑的剑尖就摆在孟奇前刺的侧路之上，让过了长剑，仿佛他自动将手腕撞了上去！
又是陷阱？
孟奇身体前倾，强行变招，长剑一挑，闪过剑尖，斜指老者喉咙。
老者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让孟奇长剑落空，而他手中之剑不变，依然停在那里，孟奇正主动将胸腹送上去。
真正的陷阱？
孟奇脑海念头无数，最终收剑避开。
老者得势不饶人，长剑一展，无数变化横生，仿佛结成了一张蜘蛛网，一层又一层，破绽连陷阱，陷阱连破绽，让人眼花缭乱。
孟奇看出好几个明显的破绽，但不敢轻易出剑，怕像刚才一样落入陷阱，甚至可能这一剑亦是刚才陷阱以后收网的一部分！
他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每一剑看似发自内心，其实却是被种种变化和情况影响，做出了老者希望的应对，在他的诱导下，落入局中，身陷天罗地网！
孟奇勉力破招，却感觉老者剑法之网越收越紧，仿佛自己的挣扎让自己更加身陷困局。
他额头渐渐有冷汗泌出，哪怕面对邪君时，他能真气查敌，精神知敌，从自己的肌肉反应、真气运转等知道自己下一招要使什么，自己的独孤九剑也没有这样狼狈，似乎被人牵着鼻子，即使破掉了对方剑招，却落入更险恶的境地。
可此时此刻，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孟奇也不敢完全逆反自己判断的出招，那样就空门大开，主动送人头。
铮！
流水潺潺，琴声入耳，孟奇心中浮躁忽地消失，总诀式、破剑式文字再现，自己这段时日来积累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他的眼中，剑招的无穷变化消失，不再萦绕于心，看到的，见到的，是最简单的劈刺撩崩抹挑……一点一划，充塞视界。
而它们不管如何组合，如何变化，总是会遵循着一些基本的道理，万变不离其宗！
孟奇心有所悟，神受牵引，长剑一下横在胸口。
叮！
漫天剑影消失，交手以来，两剑第一次碰撞。
孟奇心中一喜，正待反击，老者却抽剑站立，不怒不喜地道：“你已回剑防守。”
孟奇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当场，自己有所明悟的东西原来也在对方剑招陷阱之中？
他布下重重陷阱，用一个个真实的、唯一的破绽诱导，就是为了让自己回剑防守一招？
若他真的全力进攻，自己会如何？
恐怕还是只能顶着金钟罩，用落红尘、阎罗帖、舍身诀、断清净一轮强攻，寻找机会逃走，尽显雷刀狂僧和莽金刚的风采。
“这是老夫剑道精义之一，你能挡下来，说明你已初步接触剑道，有所感悟，以你的年纪而言，确实惊世骇俗，老夫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才刚触摸真气与剑法随心掌控的地界层次。”老者长剑还鞘，负手而立。
孟奇稍微好过了一点，原来自己若没有明悟少许剑道之理，恐怕连回剑防守都办不到便落败。
老者也不提拦路的目的，依然说着剑法：“剑法之道，无外乎两种，一种由繁入简，一种由简入繁，前者一招一式便是剑道至理，分割卸宰对方剑招轻而易举，后者衍化万法，穷尽变化，层层算计，让人疲于奔命，难逃难破。”
“这两者并非殊途，乃剑道阴阳之面，相辅相成。”
他清澈的眼神看着孟奇：“但不管是由繁入简，还是由简入繁，剑道之事，终究以‘我’为主，而非以他人为本，老夫惜才，故此提醒你一句。”
顿时，孟奇脑海内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种种积累，驱除了层层阴影。
他收剑还鞘，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这不仅对独孤九剑的消化吸收有裨益，对自己剑法的歧途有好处，而且让自己对“天刀”也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老者目光看向旁边，没有在意孟奇的行礼，有些感慨地道：“你天赋很好，但剑法上的境界还是得一步一步迈过，比如老夫八年前才重拾长剑，有了‘剑皇’的称号。”
果然是剑皇……孟奇没有惊讶，很是好奇地问道：“前辈，你之前弃剑了？”
“没有，只不过那时候‘剑我两忘’了而已。”剑皇平淡地说道，“心中无剑，手中有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不拘泥于实物，花草树木、万事万物皆为我之长剑；剑既是我，我既是剑；剑我两忘……一一跨过了这些之后，老夫再次拾起了这把剑，它还是它，至此，终于感悟剑道。”
孟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剑皇轻轻颔首：“明白就好，但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真正体悟到，才算入门。”
他转过身，缓步而行，缩地成寸，消失于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话：
“告诉陆观，谁当上皇帝，都得驱除西虏，少不得用他，耐心等待便是，不要急着依附。”
呼，孟奇长吐了一口气，多亏剑皇没有敌意，否则自己和阮玉书就麻烦了。
“暂时中立最好。”静静站在旁边的阮玉书忽然开口。
孟奇看了她一眼，心中略微感动，她刚才竟然没有选择自己逃走：“对，这也是我的想法，罗胜衣想要助三皇子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这种事情上，罗胜衣半点没商量就直截了当做决定，实在让孟奇不爽。
不过，他的选择并非由于不爽，而是审时度势，自己的目标是陆观拜将，而非具体哪位皇子继位！
所以，哪怕再不爽，也不影响他明日去见三皇子——至少得当面观察下这位皇子，才能为日后最终决断提供依据。
“我们都没有云谲波诡的朝堂经验，得问陆观。”阮玉书清冷依旧地说道。
“也是。”孟奇微微颔首，这种事情得问“专家”，自己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
……
驿馆内，听了孟奇转述的京师现况和剑皇留言，陆观苦笑道：“陆某身上只有虚无缥缈的铁山军军心所向，拿什么介入皇位之争？我会尽快求见右相，做铁杆皇党，谁继大统支持谁。”
他沉吟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谁登皇位都得用我，若哪位皇子已经私下里与西虏达成和谈，局势缓解，我恐怕又得投置闲散，不过这样也好，万民免了刀兵之祸，只希望不要退让太多。”
孟奇微微皱眉，对啊，若是正常情况，皇位之争也就是几名皇子和背后势力的事情，可现在，西虏陈兵裴河上游，随时会南下，他们的选择也影响着皇位的变化。
西虏和谈的使者早已入京，目前在哪里？与谁有暗中勾结？孟奇猛地起身，决定趁夜去摸一摸情况。

第二十五章 群英汇聚
云雁馆，西虏和谈使者暂时居住的地方。
孟奇和阮玉书藏于馆旁一株大树之上，观望着里面动静。
由于夜色已深，绝大部分人早就睡下，云雁馆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寥寥几个仆人走路无声地做着杂事。
这种情况下，孟奇自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所以他打算悄悄潜进去，用幻形大法直接“询问”使者，反正若惹出什么事情来，让和谈无法继续，自己也乐见其成——若和谈成功，还有陆观什么事？这会逼得自己走投无路，必须搏杀邪君，才能凑够扣除的善功。
“那边。”忽然，阮玉书侧耳倾听，传音入密道。
她指的方向是云雁馆西北方向的小巷子。
孟奇凝聚精神，全力催动耳窍，这才听到了兵器碰撞的轻响。
她在听力之上胜过我不少啊……孟奇油然而生这个想法，阮家以音韵入道，必然有着锤炼耳窍、提升听力的法门，同样是开了耳窍，阮玉书对声音就比自己更敏锐，亦能听得更远更清楚。
他没有多说什么，身法展开，仿佛一只暗夜里飞翔的大鸟，向着那个方向潜去。
京城如此之大，遇到半夜斗殴或帮派火并的事情实属正常，不正常的是出现于云雁馆附近。
两人轻功身法都很不错，无声无息间就靠拢了小巷子。
“停。”孟奇伸出手，让阮玉书止步，因为前方阴影里扑出来一道人影，身如苍狼，气势汹汹，非是庸手。
孟奇拔出“邪劫”，按照与邪君交手的少许收获，眉心发胀，精神外放，既附于刀身，又感悟周围环境，接触相连，然后一刀斩出。
这一刀斩出后，孟奇隐约感觉邪劫变成了自己身体、感官的延伸，对方弯刀之上布满的真气若有似无的呈现，只不过这种感觉很模糊，难以完整弄清楚变化，毕竟自己只是找到了方向，还缺少应用技巧。
犹是如此，光靠感应到的部分真气变化和身体反应，孟奇这一刀也显得游刃有余！
来袭之人很是惶恐，对方出刀之前还好，一刀斩出，便仿佛与周围环境连成了一个整体，长刀所向，笼罩方圆，不变之中蕴藏万变，让自己无论怎么改变身法招式，都难以摆脱刀光，恐怖异常！
他连连退后，直到背心抵住墙壁，这才慌忙弯刀横放，可“邪劫”已经斩到了他的头顶，刀背用力，一下将他劈晕了过去。
孟奇冰阙剑刺出，正中之人喉咙，没有留下活口，因为小巷子里的兵器碰撞声已经消失，只存轻微的逃命脚步声，必须尽快赶上去一探究竟，没时间拷问俘虏，而若不杀的话，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藏，引起别人的警觉。
之所以换长剑来杀人，是因为孟奇不想其他人知道自己最擅长的其实是刀法——虽然邪君已经知道，但面对其他敌人时，还是有出其不意效果的！
当然，如此麻烦也是孟奇感觉自己现在出不了剑，与剑皇切磋，得了指点后，他收获匪浅，剑法正处于重新构建，将突破未突破的阶段，怎么用剑怎么别扭，须得静下心来消化融汇，等到更上一层楼，就没有出不了剑的感觉了。
一直以来，自己的剑法都是野狐禅，除了最开始江芷微给自己恶补了剑法基础和阎罗帖蕴含的精义外，都是自学摸索，难免有些误区，比如独孤九剑最精髓的东西是化繁为简，是破招之中蕴含的触摸法理的剑法本质。
它们主要应该用来提升自己的剑法修为，以己为主，破招只是附带效果，自己被惯性影响，被所谓“独孤九剑常识”影响，有点本末倒置了，“独孤九剑”被六道轮回之主评价为无限接近于外景的剑法，就是因为蕴藏的剑法之理，而不是其他！
若没有遇到剑皇指点，或许自己的剑法就得长期停滞在这个程度了，而且，有的道理是共通的东西，对自己“天刀”的修炼不无裨益。
直到此时，孟奇才明白为什么大宗大派的弟子往往强于散修，资源是一方面，师父的指点其实更为重要。
他将尸体往旁边阴影一丢，体内真气按照风神腿路线运转，如风吹过，很快追上了不断变化方向的逃跑者。
孟奇和阮玉书落于墙头阴影里，看着前面树后躲藏的两人，没有急于动手，安静地听着他们交流。
“景少，你自己先走吧，烈刀布下天罗地网，我逃不掉的。”有个虚弱的声音低低说道，“你将和谈有诈的消息传扬出去，我死也瞑目了。”
“我做不出抛弃兄弟的举动！而且联络你们部落反叛余族的时候，还得靠你！”直爽的声音坚定地回答，“烈刀究竟实力如何？”
“他纵横西北草原，原本被誉为你们中原邪君鬼王的层次，但后来贸然挑战活佛，惨败逃走，据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灵漏洞。”虚弱的声音语气极快地道。
景少沉吟了一下：“不管如何，遇到就战他娘的！”
他背起虚弱之人，窜出院子，奔向河边，打算借助河水潜逃。
就在这时，冷哼之声远远传入他的耳朵，让他如招雷击，浑身一麻。
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而来，手提马刀，气势强横，宛如一尊魔神。
而河边与四周，各有几道人影靠近，将他们所有的逃路都阻绝了。
“干！战他娘！”景少爆着粗口，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观察四周敌人，打算声东击西。
“你这种身手的小子，我杀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烈刀平淡无波地道。
景少和他背上之人刚要说话，忽地听到一声“阿弥陀佛”，木鱼笃笃脆响直入心头。
众人皆愕然戒备地转头，只见一艘小船顺流而下，上面站着一名白衣僧人，鞋袜干净，出尘不染，整个人仿佛离于世外，给人此处便是佛门清净之地的感觉。
“如意僧……”烈刀声音变得凝重。
如意僧笑容和煦地道：“两位施主，可愿意随贫僧离开？”
景少和他背后之人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如意僧。
“还是随我吧。”另外一个方向，青衫人影负手而来，阴气森森，似乎刚从九幽爬出。
“鬼王施主，别来无恙。”如意僧双手合十，不惊不愕。
局势陡变，三人鼎足，牵一发而动全身。
突然，景少动了，他既没有跑向如意僧，也没有投靠鬼王，看似往前，却一下转身，踏上石桥，冲向对岸。
这种情况下，哪一方都显得居心叵测！
刚上石桥，他忽然愣住了，因为石桥之上也站着一个人！
他气质冷清，白衣如雪，左掌握剑，负手而立，静静看着桥下倒影冷月的流水，仿佛与石桥、明月、河水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融洽无比，排斥着外物！
也是大高手……景少脚步放缓。
然后他看到对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冷峻好看的脸庞，慢慢抽出了长剑，动作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前后没有丝毫改变，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韵味和法理。
长剑出鞘，孟奇冷冷看着鬼王、如意僧等人：
“谁来接我一剑？”
鬼王瞳孔收缩，低喝道：“惊神剑小孟！”
“惊神剑？”景少先是震惊，接着一喜。

第二十六章 配合
月明星稀，流水潺潺，石桥横跨，对峙的几伙人，呈现一种特别的安静。
听到鬼王喊出孟奇的名头后，景少难掩震惊，原来他便是“惊神剑”小孟！
他内心很快浮现出喜悦，昨日之后，京师谁人不知惊神剑小孟的名头？他侠肝义胆，千里护送，近乎孤身单剑地保着陆帅入京，剑下不知多少成名高手的亡魂！
如此义薄云天之士，值得自己两人信任！
人的名，树的影，护送陆观这身负天下之望的统帅入京，让孟奇在绝大部分心存侠义豪情的江湖人士心中地位很高。
他背着异族好友，缓步走到孟奇身边，见他毫无强迫自己之意，内心大定，更是觉得小孟非趁人之危的伪侠客。
石桥、流水、冷月、剑客，完美融洽，连为一体，排斥外物，让如意僧、鬼王和烈刀三人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只要踏出一步，就会引来雷霆之击，引来那方自然天翻地覆般的侵袭！
而随着孟奇缓缓抽剑，仿佛无数相同动作叠加的抽剑，蕴藏法理韵味的抽剑，如意僧和鬼王瞳孔都微微收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得剑忘剑，忘剑得剑的剑皇！
难道“惊神剑”小孟已经达到了这个层次？莫非他跨过了有招至无招的境界，从无招再入有招，真正明白了剑法之理？莫非他超过了不拘泥于剑，天地万物、自身真气皆可为剑的层次，回归于剑，触摸本质？
什么是剑？为什么是剑？这是每一位剑客修行到极致后，会反复叩问自己的剑道之问，答案不同，选择的道路便不同！
而剑皇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它便是它！
面对有了几分剑皇风采的孟奇，如意僧和鬼王当然不愿意自己先动手，若独身在此，或许会自矜实力，试上一试，可目前还有另外两位高手，为什么不等待他们去试探？
而且若是自己与小孟两败俱伤，肯定会被他们捡便宜！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尤其他们三人还各属一方势力，联手几乎不可能。
两人暗藏畏惧的惊疑之下，谁也没动，一个立于船头，僧袍飘飘，状若出尘，一个双掌下垂，容貌隐于阴影里，阴森可怕。
但烈刀不得不动，他身负重任，必须击杀面前的两名小子，让事情死无对证。
而且他从未遇到过剑皇，对小孟的“姿势”感受不深，仅仅觉得韵味悠长，不变之中蕴藏千变万化，却并非不可战胜。
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样，长度一致。
“狂妄！”他弯刀上扬，刀刃反射月光，宛如灼热烈阳。
“谁来接我一剑”这句话确实狂妄，在场几人谁不是天下闻名的高手，这种居高临下、轻蔑淡漠的态度委实让人觉得不爽。
不过，烈刀并未因此而动怒，气机交锋时类似的话语他也说过。
他心静无波，随着脚步一步步迈出，气势越来越强，几有顶天立地的可怕感觉。
孟奇看着魔神般的烈刀，忽地长剑还鞘，重新将它悬挂于腰间，清冷淡然地道：“你心灵漏洞太大，不配我用剑。”
铮的一声，他黝黑长刀出鞘，似有丝丝电芒腾跃。
心灵漏洞太大，不配我用剑……心灵漏洞太大，不配我用剑……烈刀心中腾得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直冲泥丸，双目圆瞪，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前面半句话正是他的逆鳞所在，俗话说打人不揭短，孟奇却赤裸裸地讲了出来，而后面半句更是烈刀生平未曾见过的轻蔑态度，仿佛自己只是土鸡瓦狗，连成名之剑都不屑用，随随便便拿件兵器便能打败自己！
这让自己怎么不怒？
这一瞬间，烈刀失去了冷静，心灵起了波澜！
旁观的如意僧和鬼王更是大惊，换做自己，打败失去信心、心灵漏洞极大的烈刀也非什么难事，可放弃自身最厉害最擅长的武功，用别的手段对付烈刀，却几乎不会有胜算，“惊神剑”小孟的刀法就算再出众，难道还能比得上他类似剑皇感觉的剑法？
他向来用剑，以剑成名！
景少背着朋友已经走到了孟奇身后，闻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烈刀也算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惊神剑”小孟为何如此托大，如此轻视？莫非他有绝对的实力绝对的信心？
“出道”以来，除了与邪君一战，孟奇一直是剑法称雄，一直是冷面剑客，所以没人能想到他的刀法在高端层次上尤甚剑法，没人能想到他现在出不了剑！
这就是树立形象的好处！
一抹刀光跃起，景少眼皮一跳，孟奇已然出刀。
月华照于“邪劫”之上，清冷如霜，哗啦啦的流水涌动之声仿佛刀鸣，响在心头，刀的轨迹暗合石桥弧度，玄妙异常。
景少还好，看在懂行的如意僧和鬼王眼中，刀光就宛如鱼儿，时而跃出水面，时而落入水中，变化不定间得了自然红尘情趣，仿佛自己内心躁动念头的具现，难以把握，难以防御！
他的刀法也如此可怕？
他们心中的风浪愈发凶猛！
这一刀，孟奇用的是“落红尘”刀招，虽然没有运转心灵，没有催发刀意，但“落红尘”作为外景招式，刀法变化肯定隐藏法理，得了某种刀道的精义，与“天刀精要”中的一种暗合。
所以，对天刀有点收获的孟奇，用里面阐述的这种精义施展出了“落红尘”，并且精神与周围环境勾连，千丝万缕，刀光跳跃，极尽变化与自然红尘之势！
刀光跃入烈刀瞳孔，更加恐怖。
他有一种刀光非是从孟奇手中斩出，而是起自自身心灵的感觉，它的每一个变化都好似自己心念的改变，暗和心意。
自己只要动念变招，它也会随之改变，无论自己怎么做，都难以防住！
谁人能战胜自身心灵？所以此刀无可抵挡！
这是烈刀心中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当初挑战活佛之时，天地压迫，心灵轮回，精神崩溃，绝望到极致！
他退了，一直后退，可那抹跳跃的刀光看似不快，却如影随形，让他始终摆脱不了，就像他无法丢弃心中的恐惧，弥补心灵漏洞。
刀光及身，烈刀饱含恐惧地大喝了一声，弯刀横斩，垂死挣扎。
光散，人退，孟奇依然立于石桥之上，长刀指着地面，一丝丝鲜血汇聚，缓缓滴落，明月千古，流水依旧。
烈刀胸腹之间有一道不算深的伤口，银白小蛇般的电光跳跃，焦黑了皮肤，蒸干了鲜血。
他并未死亡，伤势也不重，因为九窍之后，真气自然外放，形成护体罡气，隔绝或严重削弱普通伤害。
孟奇若想一招杀他，只有施展真正的“落红尘”或“断清净”，让他陷入呆滞，罡气运转迟缓，如同当初对付安国邪，如同伤到邪君。
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刀法底细就彻底暴露了，而且只有使出舍身诀，才能再来一刀，面前同层次甚至更厉害的敌人还有两个！
当然，“邪劫”之下，烈刀其实已经陷入了麻痹，护体罡气再来一刀同样可以破之，可这就失去了“绝世高手”的风范，不利于自己“吓退”如意僧和鬼王。
此时此刻，如意僧和鬼王心中已经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刀法都如此玄妙如此恐怖，仿佛暗藏自然之道了，那他更厉害的剑法呢？莫非真的接近剑皇的层次了？他拔剑的姿势如此像剑皇，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孟奇长刀还鞘，冷淡地看着烈刀：
“我说了，你心灵漏洞太大。”
我的刀法又专破心灵！
烈刀怔怔片刻，忽地长啸一声，宛如孤狼泣月，悲愤彷徨，他转过身，发足狂奔，想要逃避这一切。
看到烈刀和他手下退走，如意僧和鬼王愈发戒备和警惕了。
孟奇转头看着他们，再次取下长剑，做出拔剑的姿势：
“你们还算配我用剑。”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若有似无传来，熟悉异常。
“剑皇！”鬼王大惊，再看了看面前孟奇拔剑的玄奥状态，终于下定决心，退入了阴影里，消失于黑暗中。
“小孟施主义薄云天，怜悯万民，两位施主交给你，贫僧很放心。”如意僧宣了一声佛号，小船流动，顺河离开。
孟奇长剑还鞘，负手看着桥下流水，一派冷峻，可内心却暗笑道：“不愧是琅琊阮家，模拟别人声音的能力也如此强。”

第二十七章 三个消息
孟奇回过头，看着略显局促的景少和他背着的异族青年：“若想去见陆帅，通右相，便随我走吧。”
说完，他没等两人答复，自顾自地走下石桥，做足了不强迫的姿态。
“孟，孟大侠，我信得过你！”景少赶紧跟了上来，咋咋呼呼地道，“我叫长孙景，日后必将名动天下。”
他原本想称呼孟前辈，可看了看孟奇很是年轻的脸庞，终究开不了口，而叫少侠好像又不适合他现在的实力地位了。
孟奇脸皮跳动了一下，冷漠地看着前方，不发一言。
“他是我的好友巴图，来自绛族，乃西虏十八家联军之一……”长孙景说个不停。
“见了陆帅再说。”孟奇维持着自己冷面冷口高傲剑客的形象，此地不适宜久留与谈话。
长孙景克制住死里逃生和乍见偶像的激动，重重点头，不再说话。
夜色清冷，再无多余喧嚣，孟奇复盘刚才经历，颇感“后怕”，若非先前见过剑皇，模拟出几分他的拔剑姿态，真不知能不能吓退如意僧和鬼王，而且即使如此，人心变化，全在微妙之处，稍有不慎，自己就不得不抄刀子硬上，金钟罩全开，肌肉虬结，衣服绷紧，加上如意僧和鬼王的实力都非同小可，战到酣处，说不得就把假发打掉了……画面太美，根本不敢想！
这方世界地界、天界、入微和悟道的划分比较笼统，本质上属于修炼身体与淬炼心灵、感悟天地的结合，如意僧、鬼王等的实力略等于九窍与元气、精力两大秘藏齐开的高手，但由于功法品质差距大，比自己曾经遭遇过的安国邪、尤还多差不少，大概等同于元孟支。
——主世界的功法同样要求淬炼心灵，感悟天地，同样讲究气机相争，精神交锋，心灵暗斗，只不过孟奇正面战斗过的这三名九窍高手未曾展现出来而已：
安国邪第一次与自己交手时，自己都还未开窍，他估计根本没想过精神交锋，就像自己背着华纶夜行时，“十步杀一人”，兔起鹘落，哪会浪费时间气机相争，而神庙暴起时，安国邪从头到尾猝不及防，还未真正回神就惨死当场。
元孟支更惨，他原本已经将自身气势推向高峰，正待气势压制，谁知却被自己的阿难破戒刀法弄得发怔，遭天雷劈死。
尤还多是欺负被“废”了武功的自己，同样不需要气机相争，想的是远远一掌劈死了事，后来连番打击之下，他找不到机会重振旗鼓，最后死于江芷微剑下。
所以，如意僧和鬼王算那种没有好传承的九窍高手，这种天气下，任何一人都能逼得实力又有进步的孟奇手段尽出才能平手。
两人夹击，孟奇只能依靠金钟罩硬拼护身罡气，刀法全开，强行阻拦一段时间，给长孙景和巴图逃走的机会，如此一来，明日京师就会有消息流传，“惊神剑”小孟原来是莽金刚！
烈刀也是九窍齐开，可心灵却被活佛破掉，失去了更进一步的信念和与真正高手争锋的自信，一身实力十停里发挥不出五停，战力估计只有全盛时五成，略强于八窍的正常高手。
他原本能够与不用刀意的孟奇一战，结果遇上孟奇天刀修炼有所进展，将“落红尘”完整的招式变化借助自身初步掌握的一种刀道精义施展了出来，直斩“心灵”，正是他的克星，最终发狂逃奔。
而邪君则属于九窍里也难得一见的高手，不死印法特殊，各种神异近乎半步外景，几可与魔后等人一战，现在的孟奇遇见他，只能搏命以保命，除非刀法、剑法、技巧有大进步，或金钟罩第六关圆满。
前方小巷子里转出来一位抱琴少女，仕女服，素白色，清冷脱俗，熟练成自然地跟在了孟奇身后。
孟奇心中一动，突发奇想，传音入密道：“阮姑娘，以后遇到这种场景，又不需要你假扮剑皇或其他人时，能不能给我奏一曲，以壮气势？”
哈哈，若她答应，以后我就是自带背景音乐的男人了，多有范多有逼格！
想想，一曲风萧兮兮易水寒中，自己负手现身，多带感！
“好的。”阮玉书表情不变。
孟奇大喜，内心却挣扎犹豫了起来：“用谁的背景音乐比较好呢？要不顺便让阮玉书再给诵个诗号？”
阮玉书突地拨弄琴弦，铿锵之声大作，威猛刚烈：“这样？”
“不行！”这是配莽金刚、雷刀狂僧的背景音乐，不是我！孟奇坚定地拒绝了。
阮玉书轻抚琴弦，叮叮咚咚，隐藏缠绵与情思：“这样？”
“不行！”太娘了！
孟奇正要详细描述自己的需求，突地看到阮玉书嘴角隐约翘起，顿时恍然，之前两段乐曲绝对是她故意挑选的！她压根儿就想自己画风不对！
还好她不是来自地球，否则自己出场时，背后很可能响起“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到时候顶着这样的背景音乐和“诗号”，与敌人肉搏，金钟罩全开，假发掉落……
孟奇打了个寒颤，决定还是不招惹阮玉书：“算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阮玉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清冷依然。
……
危险潜伏，几人脚步极快，没用多久便返回了驿馆。
拜见陆观之后，长孙景急切地道：“陆帅，和谈有诈，西虏是在拖延时间，以解决内患！一旦他们解决好，不管和谈到了哪步，都会直接南下，牧马中原！”
“西虏势未尽而顿足，确实不符合他们的作风。”陆观像是早有预料般颔首，“不过朝廷也是在争取时间整顿兵马，重布防线。”
他顿了顿道：“不知是何内患？”
受伤的巴图靠着椅背道：“我们非是一体，由各个相对独立的部族组成，其中余族最强，依附有七八个部落，它挟裹着我们侵袭中原，不过，包括我们绛族在内，好几个部族仰慕中原，与余族矛盾甚深。”
“到了裴河上游后，我们几个部族最终决定分道扬镳，自行西归，结果好多位首领惨遭毒手，引发了混乱，我们护着少主南下，寻求中原支持。”
孟奇还不擅长分析这样的局势，静静旁听学习，而阮玉书拿着之前剩下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
“少主？他有多强的号召力？”陆观的问题直指核心。
巴图郑重地道：“少主留有天神家族的血液，只要他现身军前，我们绛族和另外几个部落之民绝大部分都会服从，其实，他们现在也想反叛，但用中原的话来说，群龙无首，只能慢慢被余族压制消化。”
“你们的少主就在京师？”陆观平心静气地问道，尽显名将风采。
巴图重重点头：“是，少主正躲在安全隐蔽的地方，我们出来是打探消息，看投奔哪位皇子，结果遇上了烈刀，陆元帅，我和景少都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孟大侠，这便带你去见少主。”
“不急。”陆观丝毫不激动和急迫，“现在不知多少高手暗中窥探，引我们去只会害了你家少主，等明日陆某拜见过右相，请他亲自出手。”
暂时为止，真正有决定权的还是昏迷之中的皇帝，但国不可一日无主，再有几日，右相都必须得找出遗旨，请新主继位了，当然，目前是太子监国。
陆观平静的态度感染了巴图和长孙景，他们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还有两个消息，余族之主据说是魔门某位强者的弟子，这次的东侵便有不少魔门中人活跃的身影。”长孙景回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若是魔门的阴谋，魔后和邪君入京的事情就得重新思量了，也许不仅仅是支持七皇子……”陆观沉吟道。
房间中，只有孟奇、阮玉书、陆观、虎道人和长孙景、巴图，这种事情可以直接说出来。
“另外一个消息呢？”孟奇冷面冷口地道。
他觉得长期这么装下去，自己要颜面神经失调了。
巴图不太肯定地道：“余族派遣使者和谈，除了拖延时间，好像还与魔门相关，要寻找什么魔尊宝物？”
“魔尊宝物？他坐化在京师？”虎道人大惊失色。
孟奇和阮玉书压根儿没听过魔尊，只好等待虎道人解释。
“道长，你知道魔尊宝物？是什么啊？”长孙景亦是见识浅薄。
虎道人叹了口气：“魔尊是魔门上一代大宗师，将分裂的魔门重新归于一统，实力犹在魔后、国师之上少许，据说已经触摸到天人合一，破碎虚空的境界，被誉为魔门祖师外最强的一位魔门之主。”
“但是，在他鼎盛之时，在魔门复兴之时，在我们都以为他会在生命最辉煌的刹那打破虚空时，他忽地看破红尘，抛下大业，飘然出家，从此消失于江湖，不知所踪，按年龄算，应该坐化多年了。”
“当时魔后年纪尚幼，镇压不住魔门，魔门复乱，等到她也成为大宗师，魔门又出了邪君、鬼王、阴师等人间巅峰的高手，让她再次统一魔门的雄心壮志受阻，尤其邪君，几次被魔后追杀，依然无恙，几可比拟大宗师。”
“至于魔尊宝物，我非魔门中人，了解不详，不得而知。”
孟奇听得呲牙，他现在对看破出尘、出家为僧什么的特别敏感。
巴图想了想道：“我家少主好像知道一点魔尊下落的事情……”
“不要多说，等陆某见过右相再谈。”陆观怕隔墙有耳，中止了谈话。
出了房间，月光如霜，长孙景搓了搓手道：“孟大侠，想不到你的刀法也很出色，我一直自夸为刀法天才，可今日方知，我的刀法还差得远。”
“你年纪不大，之前也没什么名头，应该是学武未久吧？”虎道人微笑道。
长孙景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我本是乞丐，偶然得了一本秘籍，这才修炼出上乘真元，刀法全是自己实战摸索出来的。”
“施展来看看。”孟奇忽地开口。

第二十八章 纵论
长孙景一愣，旋即喜悦，抽出长刀，往院子里的大树劈去，刀势刚猛，满是酷烈血杀之气，一看便是经历血战摸索出来的刀法。
他一刀猛过一刀，似乎于方寸之间衍化出了喊杀声不断的沙场，血气弥漫，征尘厚重。
虎道人看得目光微滞，满心感叹，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妖孽，小孟实力“蹿升”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让自己连震惊都习以为常了，而长孙景年纪亦不大，练武似乎也才几年，怎么就真元精纯，刀法自成一番气象了？
难怪他自夸刀法天才……
孟奇轻轻颔首，刀法还行，虽然因为没有师父指点，没有高深刀法修炼，失了雕琢，少了变化，诸多纰漏之处，但招与势合，亦算威猛凌厉了。
突然，长孙景刀势一轻，由刚转柔，轻轻一挑，就像万军之中最为特殊的儒帅。
不错，还懂得刚柔相济……孟奇再次暗赞一声。
长孙景演练完自身刀法，收刀归鞘，看似平静，却忍不住偷眼看向孟奇：“还请孟大侠指点。”
“这一刀收一分。”孟奇连鞘带刀挥出邪劫，同样的酷烈血杀，同样的刚猛凶狠，却由于招式和力度往内收了一分，多了厚重之感，仿佛千军万马源源不断，一浪接一浪，难以抵御，旁观的长孙景几乎有呼吸一滞的感觉。
孟奇连说带练，接连指出了长孙景刀法之中二十七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这有的是刀法基础不牢出现的疏漏，有的则是破刀式窥出的问题。
长孙景看得双眼发亮，沉思回味，久久方才拱手道：“多谢孟大侠指点，原来我的血杀刀法可以这么厉害！”
“你刀法天赋不错，只是失了基础，虽说也少了束缚，极尽想象，刀法不会刻板守旧，可根基虚浮和细节疏漏是少不了的。”孟奇用前辈高人的态度指点道，依然是言简意赅。
长孙景若有所思地道：“我曾经找过入门刀谱，可发现都没有我的血杀刀法强……”
孟奇将长刀插回腰间，冷峻淡漠地道：“刀法、剑法有的时候与围棋一样，围棋有定式，刀法和剑法有招式，往往你一刀斩出，我便能猜到你下一个变化是什么，提前做好准备。这个阶段之人，以记忆纯熟为主，大概能应对常见的招式，等到更进一步，便能自由组合招式，变化多端，并猜测对方招式，达到获胜的目的。”
“而不管什么招式，都是由最基础的劈砍削挥等动作组成，它们历经千锤百炼，有哪些禁忌哪些优势，在入门刀谱里都一目了然。”
“你少了入门的规整，不知禁忌，重复先人否定再锤炼的道路，创造出的招式就显得颇多疏漏，在高手眼中，这样的刀法破绽百出，轻易可破之。”
“难怪我最近有刀法到了瓶颈，没办法提升的感觉……”长孙景恍然道。
孟奇背负双手，望着枯叶飘零的大树：“及至招式变化了然于心，便会去探究千变万化之中蕴含的少数不变规律，由繁入简，而掌握的不变规律越多，在演绎变化上才能得心应手，抛去不必要的束缚，极尽变化之能事，由简入繁。”
“这两方面相辅相成，不可偏废，若没有由繁入简的领悟，拿什么来更高层次的‘入繁’，而要是没有由简入繁后对刀法剑法更多的体悟，又凭什么能更深入地‘化简’？”
长孙景听得很是专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讲这方面的大道理，虎道人也变得聚精会神，只觉孟奇短短几句话便将自己多年思考的点滴总结归纳出来了，而后面的话更似乎拨开了自己眼前的一层迷雾，对剑法招式有了全新的视角和看法。
“孟大侠，由繁入简，由简入繁之后，各自会达到什么程度？”长孙景好奇地问道。
孟奇强忍住风度翩翩的微笑，表情冷漠地道：“你再施展一遍血杀刀法。”
长孙景疑惑地拔出长刀，再次刚猛凌厉地劈了下来。
“刺右手手腕。”孟奇语速加快。
长孙景闻言，刀法变化，由刚转柔，下劈变成一道斜斜的弧线。
“上挑。”孟奇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长孙景略微一愣，脑海里似乎具现了出交手的真实情景，对方剑挑，前高后低，恰好避过自己的长刀，威胁自己的胸腹。
他侧身闪开，刀法横斩，充满了同归于尽的酷烈。
“削左腿。”孟奇这次是三个字。
长孙景脸色微变，若对方长剑削自己左腿，恰好能抢在自己这一刀展开之前命中，而且也避过了同归于尽的危险。
他思索了一下，再次变招。
就这样，一边是他施展刀法，一边是孟奇用嘴代剑，直指破绽，虎道人、巴图和阮玉书则安静旁观。
渐渐的，长孙景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刀的空隙都得好几个呼吸，换做实战，早就被撂翻在地，但孟奇只是演示，也不催促。
半晌之后，长孙景叹了口气，收回长刀：“孟大侠，我输了。”
他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水，精神萎靡，比真实与人大战一场还累。
他满是憧憬和希冀地道：“原来这就是由繁入简的境界，我感觉我的刀法在你眼里已经还原成了最简单变化的组合，毫无秘密可言，甚至连我接下来会使什么招式，你都能看得出来。”
“由简入繁后，变化不断，破绽陷阱让人难以分辨，面对这种剑法，会有身陷天罗地网的感觉，怎么也无法挣脱。至于简繁谁强，端看谁的功力更深，境界更高。”
孟奇没有再说由繁入简的问题，转而说道，“若遇上招式变化了然于心的敌人，便可以完全违背剑法、刀法少数不变规律的出招，这在他们眼中是违背常识，但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预测你下一步的行动了，此所谓‘无招’。”
只要还在出剑，不管如何，都是有招，非绝对意义上的无招。
“无招……”长孙景和虎道人都听得若有所思。
“要想‘无招’，须得初步掌握招式之中蕴藏的少数不变规律，否则随意乱来，就真的是小孩乱舞，敌人根本不会被迷惑，一招便能将你撂倒，而且也容易不自觉地带上不变的规律，依然被人看破猜出。”孟奇走到大树前，语气冷淡，背影深沉。
“那无招之后呢？”长孙景大胆询问。
孟奇也不算想得太清楚，一边借此整理思路，一边缓缓开口：“重新回到‘有招’，彻底掌握万变之中不变的规律和精义，信手拈来，便是妙到巅峰的招式，或许古朴，大巧若拙，或许繁复，引人入局，也或许‘无招’，出其不意，在这种高手眼里，重新失去了‘无招’的定义，招式只分适用和不适用。”
“再之后呢？”长孙景听得入迷。
“再之后？”孟奇声音变得感慨，“心中之剑。不管是有剑，还是忘剑，终究是淬炼心灵，与自身之剑交感，与天地自然交感，招式真正开始贴近本质，贴近天地玄妙，但最终，还是要回到剑的本质，回到那几个问题，什么是剑？为什么是剑？它在自身生命、武功之中处在什么位置，它在天地运转的规律与法理间又代表了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此乃自身剑道之始。”
“踏出去之后，内外天地交汇，长剑与自然交汇，一剑既出，法理内蕴，上可决云气，下可劈黄泉，高山难阻，沧海不掩！”
虽说半步外景之难强于外景，毕竟打开生死玄关，架通天地之桥与神秘危险的眉心祖窍息息相关，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白痴或直接死亡，对自身心性和感悟也有一定需求，但外景并非不难。
它对自身心性有要求，与本身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有关系，若有好的功法，好的资源，心性和感悟相对要求就不高，而若是像这个世界的武者，既没有打开眉心祖窍的办法，只能像幻形大法一样走擦边球，也没有内外天地交汇的细节性法门，要想成功，心性境界和自然感悟都必须达到很高的程度，差不多等同于真正外景的状态，这才能打破玄关，内外交汇，一步从九窍踏入外景。
所以，剑皇的心灵和感悟境界明显高于了他肉身的境界与实际战力。
长孙景、巴图和虎道人都听得悠然神往，不管是真是假，小孟这位大高手至少给自己等人描述了一副光明又宏大的画卷，合符道理的画卷！
“再之后，或许又要重复这个过程了：遵循天地法理的招式，违背法理的‘无招’，与真正掌握的随意挥洒……”孟奇信口畅想着，对于外景，他了解的其实也不多。
“后面不用多想，我也只是随口而言，前面的，你可明白？”孟奇转过身，平平淡淡地问道。
长孙景庄重行礼：“我会重新研读入门刀谱，孟大侠，您一席话让我拨云见日，受益匪浅，日后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他出身乞丐，这是难得的礼貌了。
“等你刀法到了一定程度，我再与你切磋一场。”孟奇好笑地想道，希望到时候自己也掌握了天刀精要。
剑皇的指点让孟奇自己收获不小，所以他才有了指点长孙景一二的想法。
由于刚才的事情闹得比较大，孟奇相信国师、剑皇、魔后等都注意到这边了，他们互相牵制之下，今晚当不会有事。
这一点，也是陆观的判断，所以才放心让他们明日见了右相再谈。
回到自身院子，入了客厅，孟奇终于不用再假扮冷面冷口了，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脸庞，对阮玉书道：“我一直在想明日用什么借口去见三皇子，现在不用担心了，明日就一一拜访四位皇子，看看他们为人如何，对西虏的态度如何。”
“嗯。”阮玉书抱着古琴便往自己厢房走。
孟奇颇为疑惑：“你不好奇是什么借口？”
“反正我又不去。”阮玉书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呵呵……”孟奇“笑”道。

第二十九章 不同的态度
翌日，负刀带剑的孟奇护送陆观、巴图等人到了宫城外，看到了等待的几名大内高手。
“陆帅，宫城之内有右相镇守，当无危险。”孟奇形容冷峻地说道。
陆观轻轻颔首：“右相肯定会陪我们去找绛族少主，你就不用等在这里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孟奇故作沉吟地道：“陆帅，和谈有诈之事关系重大，我想一一告知四位皇子，让他们早做打算。”
陆观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去吧。”
他没有右相王德让的武功、人脉和地位，想要保持绝对中立只会惹来四位皇子共同的反感——老子好心好意拉拢你这个没兵没钱的破落将军，你竟然不领情？
因此做出审视的态度有助于打消这种情绪，只要还有拉拢的希望，大部分皇子不至于憎恨和翻脸，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不知哪位皇子想要私下里与西虏和谈，增添登临大宝的筹码，也不知他是否清楚和谈有诈，这都需要试探一二，现在的借口刚刚好。
孟奇目送他们入宫后，脸无表情地顺着宫城左侧走向王侯坊，步伐不急不慢，宛如每日里晨练后的散步。
他没有先见谁后见谁的具体计划，打算的是沿路过去，先遇到谁家府邸，便先见谁。
入了王侯坊，孟奇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七皇子府，于是不冷不热、平平常常地走了过去，说明了来意。
门房很是客气，没有收钱刁难的陋俗，匆忙便进去通报。
这让孟奇略微一愣，七皇子能够被老皇帝看重，确实非等闲之辈，至少调教和管束手下方面，做得很不错，由小见大，可见一斑。
没过多久，门房将孟奇引到了一处花厅，一位穿着便服，头发扎带的年轻男子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姿态慵懒，随意自在，仿佛孟奇不是陌生访客，而是多年相交的朋友。
他气质清雅，也不起身，微笑看着进来的孟奇道：“和我想象的‘惊神剑’小孟一样，冷峻锐利，天生剑客，不过比我预料的更有风采，更加玉树临风。”
谢谢……这样的赞美，孟奇照单全收：“七皇子，和谈有诈。”
花厅有着多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而孟奇也能感受到暗中的窥探。
七皇子嘿了一声，依然躺着，右手把握着茶杯盖：“有没有诈与我毫无关系，我又不是能做主之人，老实说，我是个看中名声的人，在父皇心目中，在士林口碑里，都很不错，割土求和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七皇子，你做事深得人心，朝中不少支持者，对和谈有很强影响力。”孟奇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谦虚。
不过他不称孤道寡，倒是显得平易近人，让人折服。
七皇子呵呵笑道：“不愧是‘惊神剑’小孟，剑法只攻不守，言辞也是一样，让我难以招架。”
他笑着笑着忽地叹了口气：“若父皇再清醒一年，你这句话就是对的，那时候，我大势已成，皇位舍我其谁，而现在，不少忠于我的朝臣开始疏远我，能拉拢的高手也有限。”
“但我不能退，这场游戏既然开始，我就没有了退出的资格，因为我已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阳光透过花厅隔窗，洒在七皇子身上，金斑流动，明媚灿烂，可却透着一股淡淡忧伤和惆怅。
看着这名躺着见客的清雅公子，孟奇没有多话，只是道了一句：“七皇子，你觉得谁想和谈？”
他居然在自己这陌生人面前大谈皇位和争夺的事情，不知是城府浅，还是在刻意表演，试图误导。
七皇子似笑非笑地打量孟奇：“若让我说，当是三哥和四哥。”
“嗯？”冷面剑客孟奇等待解释。
“西虏大汗冒顿乃余族之主，确实是魔门阴师弟子，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与中原魔门是天然的盟友，相反，欲一统魔门的魔后与打算借助西虏势力统一魔门的阴师有着水火不相容的矛盾，根本不可能联手。”七皇子状似不经意地来了一句。
在撇清自己？孟奇暗道。
七皇子继续说道：“大哥登临太子之位近二十年，不管父皇再怎么打压，还是有着不容小视的势力，我在父皇有意栽培之下，朝堂军中皆有忠诚之属，三哥和四哥在这方面相差太远，全靠江湖高手支撑，失之于奇，若他们登临大宝，必须清洗我和大哥的势力，才能坐得安稳。”
“攘外必先安内，他们自然不愿意现在就与西虏开战，肯定想要和谈。”
“攘外也能安内，占据大势，借势发难。”孟奇不置可否地回答了一句。
七皇子笑了笑，转而说道：“世人皆传闻我与魔门勾结，不知小孟你可有听闻？”
“有。”孟奇惜字如金。
七皇子摇了摇头：“治理天下的是百官，百官皆出自儒家，视魔门为邪魔外道，恨不得连根拔起，我若寻求魔门支持，立刻便断了念想，再无登临皇位的可能。”
先种田，再栽培自己的一套文官班子，代替当前儒家……孟奇思绪发散，暗暗腹诽。
“言之有理。”他表面一本正经地回答。
七皇子又说了几句，未曾提拉拢孟奇和陆观之事就端茶送客。
出了七皇子府，前行一阵，孟奇看到了四皇子府，门房腰背挺直，手握长剑，彪悍凌厉。
治府如治军……孟奇忽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四皇子的门房不苛言笑，态度冷淡，可他还未进去通报，便有管家出来请孟奇入府。
“王爷心慕孟大侠剑法久矣，听闻大侠入坊，早早就让我在门口等候。”管家讨好地说道。
四位皇子皆有王爵在身。
孟奇轻轻颔首：“四皇子乃剑皇弟子，剑法应该不在我之下。”
之后，他沉默下来，保持着冷峻剑客的外在，一直被引入书房。
四皇子的书房很大，一面摆满了兵书等物，一面悬挂着各种宝剑。
他侧对孟奇，指着一口宝剑道：“腾湘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陨星打造，坚不可摧，削铁如泥，家师年轻时持之闯荡，威震一方。”
“赤月剑，剑长三尺，剑色暗红，似月入血泊，中人如醉，昔年左道‘癫狂醉剑’所用……”
他就像遇到了一名知己，迫不及待地与孟奇分享自己的收藏，兴致高昂。
孟奇自然也不吝啬自己的喜好，双眼放光，恨不得将它们统统收走，这是多少善功啊！
“……铁木剑，家师忘剑前的佩剑。”四皇子转过头，看着孟奇，长叹一声，“我亦醉心剑道，却俗事缠身，难以解脱，只能看着你进军剑道无上境界了，这么多年，家师还是第一次称赞一名剑客。”
他将孟奇当做同道，也是用我来自称。
听着四皇子的感慨，孟奇忽生恶趣味，一本正经地喝道：“皇图霸业，可能斩之？荣华富贵，可能斩之？俗事缠身，可能斩之？若真的醉心剑道，阻道之物，就要一一斩之！”
一连串的质问让四皇子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原本龙行虎步，形容雄伟，此时却露出一丝苍白。
他沉默了半晌，苦笑道：“难怪小孟你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剑法，石桥之上一句‘你不配我用剑’，真是让我热血沸腾，可惜我没有你这样坚定的剑心……”
他叹了口气：“西虏入侵，生灵荼毒，我只愿提兵十万，拯救万民于水火。”
“和谈有诈，四皇子你可知晓？”孟奇没有接话。
四皇子点了点头：“你的来意，我已清楚，我会全力阻止和谈。”
“不知哪位皇子想要和谈？”孟奇问着同样的问题。
四皇子沉吟了一下：“大哥监国，若他不想和谈，不会是如今的局势，但他可能不知和谈有诈。”
孟奇没再多问，交流了一阵剑法心得后告辞离开。
走了颇远的距离，太子府出现于孟奇眼前。
太子府的门房神色高傲，毫不掩饰地索取贿赂。
孟奇冷冷看着他，幻形大法加强气势，一句话没说。
门房很快就被孟奇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汗水泌出，咬了咬牙，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他重新出来，略显得意地道：“太子殿下不愿见你，说已经知道了。”
“很好。”孟奇内心波澜不惊，转身离开，不见也是一种态度。
王侯坊另一端，三皇子府邸坐落于此。
孟奇刚踏上台阶，就看到大门打开，满脸精明的曹战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道：“你如今真是名震京师了，王爷一大早便在等你。”
看见他锦袍玉带，孟奇笑了笑：“你也混得不错。”
“还好。”曹战笑眯眯地道，“王爷招揽了不少高手，自然需要熟悉江湖实务的人打理，而我又恰好擅长此事，做得还算不错，被赏赐了秘籍兵器。”
“不错啊。”孟奇真心实意夸了一句，自己第一次轮回任务的时候，哪有曹战混得这么风生水起，秘籍兵器不费善功就入手了。
一路上，曹战尽力拉拢着双方的关系，讨好着孟奇，他知道这名同伴如今名声大噪，地位非同小可，而且人榜有言，他更擅长刀法！
穿过院子和厅堂，刚入书房，孟奇就看见一名王爷打扮的三十多岁男子倒穿着鞋迎了上来，态度极其热忱：
“小孟你总算来了！”
他与七皇子有几分挂相，可语气热烈，姿态摆足，让人觉得非常受重视。
罗胜衣站在三皇子身后，神情平和，略带微笑，半点也没有孟奇去见其他皇子的恼怒；葛怀恩不在此处，可能被安排去做别的事情了。

第三十章 再“会”
这表演得太过了吧……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三皇子知晓孟奇是学武之人，惯来不喜旁人近身，这才没有托着他的手臂，仅仅热情地引他入内：“陆公之幸，有小孟你相助，千里护送，闯险关，杀强敌，侠肝义胆，义薄云天，若孤王得了小孟你这样的人物，何愁大事不成？”
重视与拉拢之情溢于言表，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孟奇冷冷淡淡地回答。
三皇子半点也没介意他的态度，笑容满面地道：“听闻小孟你去了七弟、四弟府上，孤王还以为得午后才能见到你，想着先休息一下，谁料你来得如此之快。”
他略略解释了一下穿倒了鞋的事情，姿态做足固然好，但过火就显得浮夸，效果大打折扣。
“我只是告知几位皇子和谈有诈之事。”孟奇坦诚相告。
三皇子让孟奇坐于榻上，坐在自己身边，标准的礼贤下士：“此事孤王亦有所听闻，可惜做不了主，只能尽力阻止，唉，小孟，听闻你与胜衣乃同乡好友？”
“然。”孟奇依然表演惜字如金。
“胜衣常赞你剑法出众，不类于凡俗，竭力向孤王保举你，孤王原本不信，这几日方知胜衣太谦虚了，小孟你何止剑法出众，天下之大，能与你论剑之人不过五指之数，光是抽剑便吓退了如意僧和鬼王，日后你便是剑皇……”三皇子热情地说着，罗胜衣不发一言，微笑旁听。
还算有点底线，没有透露我最强的是刀法……孟奇略微点了点头，等三皇子絮絮叨叨完才道：“谬赞了，不知三皇子可清楚哪位皇子在暗中与西虏勾结，商量和谈？”
三皇子愣了愣，神情变得郑重：“没有真凭实据，孤王不敢信口雌黄，但这段时日，胜衣及孤王其余手下偶然发现大哥、四弟和七弟都派人秘密入云雁馆，不知道在谈什么，这一点，你可以问胜衣。”
感受到孟奇的目光，罗胜衣轻轻颔首：“七皇子手下是鬼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投靠了魔后，四皇子的使者乃他剑皇幼徒，‘称天剑’宋明，太子的心腹为京师总捕头‘九指神捕’聂问，西虏使者队伍里则暗藏阴师最得意的弟子，‘魔宗’陆化生，具体谈什么，不得而知。”
这里面鬼王最强，按照孟奇和罗胜衣世界的标准，算普通九窍，宋明、聂问和陆化生则是准人间巅峰，属于比较厉害的八窍，而罗胜衣已是开了八窍，拳法小成，或许还自得了意境，登上人榜名副其实，战力恐怕还略胜鬼王，在秘密监控中发现他们的行踪不足为奇。
三皇子在朝堂、军中和顶尖高手上都处于劣势，结果却似乎发展出了很强的情报搜集网络……孟奇斟酌了一下，不置可否地道：“此事我会禀报陆帅。”
这种事情，别人说的都要存疑，今晚自己便要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闯云雁馆，擒“魔宗”，用幻形大法拷问！
现在的自己，不管是外在形象，还是真实实力，都配得上这份强势，即使被人发现，想要阻止也得先掂量一下自身，当然，能秘密拿下“魔宗”最好！
孟奇的金钟罩第六关还差点入门，本身境界只有四窍，原本实力相当于六窍，得使出大招才能斩杀或击败七窍高手，但随着独孤九剑入门，在很是强调招式的开窍期是战力猛增，不用大招也能硬碰硬击败普通的八窍高手了，面对如意僧、鬼王等护体罡气自生的强者也不会太狼狈，所以，若他手段尽出，拿下“魔宗”不算太困难的事情。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魔宗”的实力如情报所言，尚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三皇子微微点头：“若有陆帅支持，西北铁山军在外，孤王在内，当能震慑宵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随意割土求和，中西虏奸计。”
他双目略微热忱急切地看着孟奇：“孤王与小孟你一见如故，心折于你的人品、武功和气度，想请你入府，助孤王成就大业！”
他迫不及待地拉拢着孟奇，算是几位皇子里最为热切的一位。
不过，热情不表示真心，冷淡也未必意味着不想拉拢，孟奇已经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对此自然等闲视之：“三皇子厚爱，但我闲云野鹤，只佩服陆帅一人，等此番事了，自会飘然远去。”
三皇子没有被拒绝的恼怒，笑呵呵地道：“陆帅乃朝堂中流砥柱，是西虏心中噩梦，孤王亦很是佩服，希望将来能与他携手共退西虏，安民济世，还请小孟你向陆帅转告孤王这句话。”
他的拉拢太过赤裸，似乎有点急切，不过，他的势力、目前的局势也由不得他不急切。
孟奇起身告辞，三皇子让罗胜衣送他出府。
“昨日石桥之战，你愈发名动京师，在三皇子心目中，你已经是可以与邪君媲美的宗师了，胜过能硬碰硬击退鬼王的我。”罗胜衣半开玩笑地道，若有似无地点了点自身的实力。
孟奇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意味，若想找人合作，身为队友又实力高强的他当比其他人更值得信任，更有联手的基础。
态度转变的不错嘛……孟奇知道是自己和阮玉书的选择让罗胜衣明白了之前独断专行的错误，改变了态度，用真正平等的心态寻求合作，而非指使队员或下属。
“因为碰到了剑皇，得他指点了一剑，这才能模仿他的风姿吓退如意僧和鬼王。”孟奇含糊地回答。
“剑皇？”罗胜衣微微皱眉，仔细地询问起关于剑皇之事。
孟奇也没有隐瞒，还得找他要魔后情报的，于是粗略描述了一下。
“剑皇表现出来的实力当与魔后在伯仲之间，但他的境界似乎更高，实际交手或许会略占上风。”罗胜衣沉吟道，“魔后阴柔之意得了真髓，丝丝密密，似有无形罗网，而且散逸的阴柔之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躯体，影响真气，操纵对手肉身，若没有提防，很可能就成为魔后的傀儡人偶，随着她的真气流转而举手抬足，初次遇到，不可不防……”
这已经是近乎半步外景之能了！
罗胜衣当初遇到，是完全爆发了自身真元，尽数融入拳意，连阴柔之气一起倾泻向魔后，打出了有生以来最巅峰的一拳，这才保命逃走。
听着罗胜衣的描述，孟奇对这方世界的大宗师愈发重视，他们若在主世界，很可能就一步踏入外景，成为一方高手了。
剑皇已初悟剑道，魔后的真气能离体操纵，与他们并称的国师、活佛、右相呢？
孟奇不禁神往。
“走吧，去看大宗师们之间的战斗。”罗胜衣脸放光彩，双眼灼热。
孟奇略微一愣，旋即醒悟：“右相要亲自去迎绛族少主？”
“是，刚收到消息，右相与陆观、巴图出宫了。”罗胜衣轻轻点头。
绛族少主有魔尊下落的线索，魔后不可能任由他落于右相手中，只要她在京师，这一战就无可避免。
孟奇轻吸口气：“走。”
这种层次的战斗岂能不旁观？
观此一战胜过苦修多时！
两人加快步伐，在三皇子“情报网”的协助下，很快抵达了穿城而过，流入裴河的洛水拐弯处，远远便看见陆观、巴图与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登上小船，驶向对面人家。
这个世界的大宗师还算在人类层次，若被众多高手围攻，除非练了不死印法，其他几位都讨不了好，当然，以他们的实力和境界，几乎不可能落到被几十上百个一等一高手围攻的局面。
不过，这也让右相能安心暂离皇宫，毕竟大内高手云集，任何一位大宗师想要刺杀皇帝，都得费一番周折，稍有不慎还会失败收场，名声扫地，所以，就算较为顺利，时间也足够右相来回了。
孟奇和罗胜衣找了另外一条小船，定于洛水中央，看着右相、陆观和巴图停于一间青石小院的后门。
这间小院，前面是繁华坊市，后门是洛水，是非常便于隐藏和逃跑的地方。
右相身材中等，容貌清癯，没有留须，脸庞光滑，没有一点老人斑。
看着他们离船入院，孟奇和罗胜衣让自身小船再靠拢了一些，免得错过大宗师之间的战斗。
少顷，两人看见右相负手出门，后面只是跟着陆观和巴图，再无旁人。
“绛族少主不在这里？”
“白跑一趟？”
“没有大宗师交手？”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孟奇心中，只见右相和陆观还算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巴图则略微惶恐和担忧。
等到三人离开，孟奇与罗胜衣赶紧潜入了青石小院，寻找踪迹。
“从手温、摆放的事物看，里面的人离开未久。”检视一番后，罗胜衣做出了判断。
孟奇也是同样的结论，沉吟道：“若是因为巴图失踪一日，担心安全，所以改变躲藏的地方，昨晚就该做了，为何偏偏在右相到来前不久？”
“此事必有蹊跷。”罗胜衣若有所思地道。
两人出了院子，还未上船，便看见另外一条小舟驶过，船头立着一位中年书生，锦袍玉带，两鬓斑白，自信洒然，别有一番魅力。
他微笑看着孟奇，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顺流而下，消失于洛水拐弯处。
“邪君……”孟奇眼睛微微眯起。

第三十一章 硬擒
听到孟奇的低语，罗胜衣侧头望向邪君背影，疑惑地道：“他出现于此处，是想趁大宗师交手的机会浑水摸鱼，还是绛族少主离开之事为他的手笔？”
一群人躲在这里，总会有蛛丝马迹遗留，比如购买的米菜数量等，不仅仅会因为巴图暴露。
“都有可能，若是后者，或许邪君已经掌握了魔尊最后的下落，甚至取了宝藏。”这是孟奇最为担心的一点，这意味着邪君很可能已经突破到大宗师，非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抗衡，除非能找到剑皇或右相合作。
罗胜衣沉吟了一下道：“我倾向于前者。”
若为后者，邪君根本没必要露面，暗暗消化掉魔尊遗物岂不更好？
线索不多，孟奇也不妄自猜测，想了想道：“我打算夜探云雁馆，拿下‘魔宗’陆化生。”
由于绛族少主之事蹊跷，孟奇怕夜探出现意外，因此打算叫上阮玉书，与罗胜衣联手，如此一来，即使遇上邪君，遇上魔后，也有安全退走的把握了。
罗胜衣没料到孟奇打算做这种事情，一时有点斟酌，几个呼吸后才道：“好，我要问清楚其他几位皇子与西虏交谈的内容，不过，此事须得隐蔽，若是暴露，少不得牵连陆观，让他背上恶意破坏和谈的罪名。”
“我明白，就今晚。”孟奇觉得事不宜迟。
他回到驿馆时，陆观、巴图和长孙景、虎道人已经在大厅内等候。
“陆帅，接到绛族少主了吗？”孟奇明知故问。
陆观苦笑摇头：“迟了一步，绛族少主已经带着手下离开，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为什么会离开？担心巴图被敌人捉住？”孟奇看了一眼阮玉书，她正聚精会神吃着点心，双唇泛着油光。
“不知，但绝不会是担心巴图被敌人捉住，否则不会等到今日，倒像是他们找到了别的投奔对象。”陆观说出自己的判断。
孟奇眼前一亮，陆观的判断很有道理，那会是哪位皇子呢？他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绛族少主之事？
“我会将巴图投靠右相的消息传递出去，绛族少主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陆观很是沉稳地说道。
闲谈了几句后，孟奇示意阮玉书返回院子。
“今晚随我去云雁馆抓人？”孟奇询问着她的意见。
阮玉书喝了口茶，轻轻点头：“好。”
“咦，这次想去了？”孟奇还记得昨晚她说“反正我又不去”的场景，一时嘴贱问道。
阮玉书清清冷冷地看着他：“这次比较有趣。”
是啊，去皇子府很无聊……孟奇无力腹诽了。
……
乌云蔽月，夜色浓重，正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好机会。
孟奇与阮玉书各自换了一身夜行衣，躲在树冠之上，旁边是罗胜衣。
“陆化生住在最中间的院子里……”他将了解到的大概情况讲述了一遍。
孟奇言简意赅地道：“速战速决。”
事情紧迫，只有今晚，不能等待良机了，在场众人又都不擅长毒药等物，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你留在外面接应，必要时用琴声惊退或误导敌人。”孟奇吩咐着阮玉书。
这种场合下，阮玉书还是很靠谱，没有多话，点头答应了下来。
孟奇与罗胜衣两人趁着夜色，来到了云雁馆侧墙外，静静听着里面巡逻队伍的脚步声。
“一二……”孟奇默数着脚步声，等到前面过去，后面的声音还很遥远时，他脚尖轻轻一点外墙，如一只黑色大鸟腾空而去，无声无息地落于早就看中的树木之后。
罗胜衣也把握住了时机，右手一按，整个人冲天而起，半空一个回折，落于孟奇身边。
他的轻功不算好，但也有特殊之处……孟奇下意识判断着罗胜衣的功夫。
“这边。”他传音入密，佝偻着身体，飞快地前行着。
孟奇眉心发胀，精神外散，既感知四周，又包裹全身，在黑暗里宛如无形的鬼魅，身影淡淡，视线、听力和嗅觉根本发现不了。
前面的罗胜衣潜行之中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差点以为孟奇没有跟上，若非他眼耳口鼻等天生窍穴已开，恐怕会下意识忽视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孟奇。
到了陆化生居住的院子外，两人发现护卫强度明显提高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里暗里构成了一张警戒之网，里面不乏高手，即使如意僧等人在此，要想无声无息潜入陆化生屋子，也近乎不可能。
躲在阴影里的孟奇抬头看了看布局，传音入密道：“跟着我。”
罗胜衣正想着怎么声东击西，听到孟奇的话后，略一沉吟，选择了相信，跟着孟奇就扑到了靠近房屋的墙角，壁虎一般上爬，嗖嗖两下就往房顶窜去。
这个过程中，他隐约觉得身周有些古怪，仿佛有无形的“水波”荡漾，而很有可能发现自己两人的几处岗哨，目光扫过，旋即已开，就像这里空无一人！
若非罗胜衣自己知道不可能，都要怀疑他们是内奸了！
由于一起行动过，类似的情况他有所察觉，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感受清晰，甚至有点汗毛竖起，似乎孟奇就是恶鬼！
孟奇眉心发胀，精神将自己和罗胜衣包裹，选择了实力最低的几处岗哨中间突破，顺利攀上了屋顶，藏于了阴影里。
身子近乎匍匐，躲避开房顶巡逻的两人，孟奇按照房屋格局找到了陆化生应该居住的厢房。
耳窍全力运转，孟奇倾听着里面的动作，呼吸悠长，节奏平和，似乎在打坐练功，搬运内息。
“怎么确定是陆化生……”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否则自己就没有无声拿下的把握了，孟奇谨慎地询问罗胜衣。
罗胜衣道：“我见过陆化生，也听过他的声音，若他出声，当能肯定。”
其实从打坐练功时特殊的呼吸节奏方面，孟奇和罗胜衣已经能够肯定里面是位内功很不错的高手，但高手不等于陆化生。
孟奇想了想，悄悄挪动了位置，与罗胜衣分开，愈发融入阴影。
接着，他幻形大法全开，如水蔓延，等屋顶巡逻者中实力较差的那位走到陆化生屋顶时，丝丝精神顿时如天罗地网附着了上去！
那名巡逻者“看差”了间隔，脚下一滑，啪一声踩碎了瓦片。
“谁？”里面打坐之人惊醒。
那名巡逻者暗暗自责，自己怎么会一下眼花，踩错了位置！
他诚惶诚恐地道：“是属下脚底打滑。”
边上其他巡逻者纷纷为他作证，示意没有外人干扰。
“小心点。”屋里之人静静感应了一下房顶状况后，责骂了一句，重新打坐调息。
罗胜衣传音入密道：“是陆化生。”
“我出手，你补刀。”孟奇言简意赅。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补刀这个词，但罗胜衣还是听得懂意思，轻轻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孟奇动了，仿佛影子，贴着瓦片和梁柱，缓缓下滑，沿途尽量躲藏在阴影里，一直滑行到窗边。
而罗胜衣同样如此，在孟奇帮助下，无声无息就藏到了房门旁边的阴影里。
孟奇轻吸口气，心意内敛，精神外放，既感应着周围环境的冷清，体悟蕴藏的种种自然之妙，又意守心灵，阿难破戒刀法蓄势待发。
他左掌一按，窗框无声粉碎，里面之人当即察觉，从床铺上跃起，看到窗外立着一道黑影，他仿佛来自九幽，又似乎黑暗之属，与周围天地溶为一体，带着压迫心灵的威势。
气机交锋之中，被突袭的陆化生当即落在下风。
然后，他看到刀光亮起，阴森可怕，仿佛阴间之锁，仿佛亡者之火，衬托得那道黑影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魁梧，越来越狰狞，越来越恐怖，似恶鬼，如天魔！
恐惧亦能断人清净！
陆化生就像溺水之人，完全被恐惧包裹，听过的种种可怕传说，遇到的个个狰狞敌人，似乎都从黑暗里爬了出来，怎么都难以摆脱，怎么都无法呼吸！
他退后，再退后，可溺水之人，越是挣扎，越是下沉，恐惧的感觉越来越浓，让他宛如窒息。
砰！刀背打破了他下意识摆出的防御姿势，一下打在了他的脸部，打得他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年。
罗胜衣在孟奇动手时，也震碎了暗锁，悄无声息地推门闪入，一下冲到了陆化生背后，十指舒张，宛如绽开的花朵，一下扫过了陆化生背心大穴。
陆化生顿时昏迷了过去。
孟奇找了找房间，找到了一本秘籍，来不及细看，示意罗胜衣背上陆化生，往外潜去。
因为没人想到会有敌人从内往外，孟奇和罗胜衣潜行的经验也丰富，又有幻形大法相助，顺利便脱离了院子，出了云雁馆，招呼阮玉书一起离开。
在远处找了一个无人的院子后，孟奇示意罗胜衣将陆化生弄醒。
陆化生缓缓醒转，一下想起刚才之事，想要用力，却发现自身真元被禁，难以动弹！
蒙着脸的孟奇桀桀怪笑：“你喊吧，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第三十二章 天罗功
陆化生表情茫然，仓促之间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而与孟奇不太熟的罗胜衣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觉先前成形的“真定”形象被颠覆了，这货平时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阮玉书长长地“哦”了一声，“哦”的孟奇头皮发麻，总感觉她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了，赶紧言归正传，眉心发胀，精神外散，丝丝缕缕侵扰陆化生感官，从而影响他的情绪。
“这段时日里，有哪些人来找过你和使者，分别代表何方势力？”孟奇声音变得沉稳，仿佛成竹在胸，满是威严和压迫。
陆化生忽地想起适才看到的似天魔如恶鬼敌人，内心恐惧油然而生，似乎面前站着之人乃自己生平最怕最畏惧的师父！
若他完好无损，以他的境界和实力，幻形大法很难影响他，可他现在穴道被封，真气遭禁，无法护体，根本不能排除侵扰，兼且心灵之中被孟奇那一刀种下了恐惧的阴影，如今一下爆发，再难自持。
他恍恍惚惚间道：“‘称天剑’宋明来过，代表四皇子询问我们的和谈条件，了解之后再未上门；鬼王来过，帮七皇子谈判，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换取我们退兵，双方的条件还有差距，正在反复商谈；‘九指神捕’聂问来过，同样也是替太子私下里询问条件，给出了自身的筹码，不过，谈得好好的，突然中断了；‘烟云刀’冷默来过，代表三皇子，与七皇子心思类同。”
罗胜衣双手抱胸，略微发窘：“若能付出可以接受的代价换取西虏退兵，争取时间，三皇子也是想和谈的，不过，我会尽力阻止或破坏。”
孟奇正要再问，却听陆化生继续说道：“‘征西将军’徐进来过，询问了一下我们的底线条件。”
“征西将军？”
“徐进？”
孟奇和罗胜衣同时脱口而出，盖因此人实在太过重要，他是枢密院枢密副使，京师禁军统帅，负责京畿安危，人间巅峰的高手，关键时刻，他能封锁京城，封锁皇宫，乃军中势力的代表之一，若要争夺皇位，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与右相王德让一样，只忠于昏迷的老皇帝，对几位皇子的拉拢从来不屑颜色。
“他怎么会掺合进和谈之事？”罗胜衣要助三皇子继承大宝，对京师各大势力的了解比孟奇强很多，“莫非他已经私下里效忠某位皇子了？”
孟奇声音威严地道：“说，他代表着谁？什么时候找你的？”
陆化生挣扎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他只说代表自己，在‘九指神捕’离开不久，便假扮成货郎入了云雁馆。”
并非夜色人静才是秘密谈判的好时机，那时候出入醒目，容易被人发现，倒是白日，趁人流众多而混乱的机会进云雁馆，是不错的选择，九指神捕和征西将军就是如此思忖的，只不过罗胜衣一直盯着九指神捕，没有被他瞒过，而征西将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了陆化生。
“代表自己，难道他还能当皇帝不成……”孟奇若有所思地道，“你们是否想用和谈拖延，尽量整顿内患，一旦解决掉绛族等部落之事，就会再次南下？”
“是。”陆化生老实回答，“大汗雄心勃勃，想一统天下，看不上小小的割地。”
又询问了阴师、大汗等人的事情后，孟奇邪劫连刀代鞘一伸，戳在陆化生胸口，劲气外吐，震碎了他的心脏。
“事情恐怕比我们预料的更复杂。”罗胜衣似乎想通了什么。
孟奇郑重点头：“对，我们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老皇帝真的昏迷了吗？或者最初确实昏迷了，但早就已经苏醒，冷眼旁观……”
若皇帝苏醒，结交四位皇子只会让陆观彻底失去信任，还好选择了暂时中立，做铁杆皇党！
不过若是皇帝想和谈，那陆观就绝对得不到信任。
“嗯，要想装昏迷引蛇出洞不弄假成真，必须对局势有很强的掌控能力，右相、征西将军一文一武应该就是‘昏迷皇帝’控制朝堂的两只手，若没了他们，或者他们投靠了某位皇子，假昏迷就会变成真中风，真驾崩……”罗胜衣微笑道。
没有了朝堂掌控能力的皇帝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孟奇踱了一步道：“征西将军接触西虏使者代表的可能就是老皇帝，嗯，我们必须确认他究竟昏没昏迷，当前是什么状态！”
若他一心想要和谈，那还不如真的昏迷！反正任务描述之中没有限定皇帝是谁，至于“重获信任”，一样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几位皇子原本都信任陆观，想拉拢他，结果他严守中立，让人失望。
总之，关键在于陆帅拜将，对付西虏！
“皇宫高手云集，又有右相镇压，纵使大宗师也难一探究竟。”罗胜衣沉吟道，“征西将军本身实力与鬼王等人相仿，若我们三人联手，还是有望擒下他，不过他常年居于军中，身边有着一流高手组成的亲军，很难靠近，若身陷军营，十个我们也难逃死劫。”
这种练武的世界，军队里不乏高手，普通精兵也身手矫捷，孟奇和罗胜衣又不是以一敌千的非人，蚁多咬死象，换了大宗师身陷军营，被强弓劲弩和潮水般的好手包围，一样也讨不了好，或许只能勉强保命逃窜。
“先不急，我回去探探陆观的口风，他向右相表明了态度和立场，或许见过皇帝了。”孟奇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至少目前看来，若皇帝未昏迷，他是倾向于和谈的，招陆观入京只是备用，不会信任他，将这种秘密展示给他。
不过，总得试探一下，很多事情就是自作聪明，不肯询问，这才造成恶劣的后果。
罗胜衣微微点头：“好，我也提醒一下三皇子。”
他坦率说出自己的想法，示之以诚。
“没问题。”孟奇没有介意，至少目前为止，三皇子也是自己的备选之一。
搜了搜陆化生的尸体，孟奇只找到一些疗伤和辅助修炼的丹药，没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
他将这些事物均分给了罗胜衣和阮玉书两人，没有保留一点，毕竟自己得到了陆化生修炼的魔门秘籍，叫做《摄阴秘诀》。
将陆化生尸体沉入洛水之中后，三人分开，各回各处。
孟奇和阮玉书轻功都不错，一个快若狂风，变化莫测，一个优雅灵动，飘飘若仙，联袂而行，在黑夜里给人夜游神和仙子同时出现的感觉。
过了一阵，驿馆将至，前方忽然传来幽幽一叹，仿佛响在两人心头。
孟奇顿时止步，左剑右刀齐齐出鞘，将阮玉书挡在身后，面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树，来者实力非常可怕！
大树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她白纱覆体，起伏不定，呈现出惊人的美态，哪怕没有裸露一丝皮肤，也让人内心燥热，想看又不敢看。
她脸上蒙着半透明的面纱，隐约能看到一张无限美好的脸庞，整个人风姿绰约，成熟美妙。
孟奇从牙齿缝里蹦出了两个字：“魔后！”
“不知本座是否配你用剑？”魔后声音略微沙哑，却异常勾人。
夜风吹过，阴冷刺骨，魔后缓步向前，像是周围天地的中枢！
这种感觉非常可怕！
孟奇没有去想她为什么现于此处，为什么突然拦截自己两人，此时气机交锋，自己被魔后压制，若是贸然询问缘由，就会泄了战意，一败涂地。
他精神如水，蔓延在刀剑之上，仿佛它们是自己身体的延续，隐约之间，他感应到周围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根丝线在荡漾。
想起罗胜衣的提醒，孟奇不再藏私，圆满的金钟罩第五关全力运转，肤呈暗金，流转淡芒，宛如佛庙的罗汉金刚之像，让丝丝缕缕的阴气无法入侵，被阳刚佛意尽数消融。
“咦。”面对孟奇的变化，魔后轻轻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一直冷峻如雪、风姿出尘的剑客小孟会变得如此威猛，如此像佛门中人！
这一声轻咦让她不断攀升的气势略微中断，孟奇邪劫扬起，心意内守，猛然爆发，一刀斩出！
就是这个机会！
这种时候，还要什么画风？死了就什么画风都没有了！
这一刀，孟奇精气神意尽数融入，全力施展，而且还融入了这段时日掌握的少许天刀精要，“断清净”威力更胜往昔。
世事繁杂，恩爱际会，仇恨缠身，恐惧贪婪，丝丝缕缕，如天魔诱音，清净不存。
突然，琴声响起，嘈杂烦乱，像是被生活琐事压榨得筋疲力尽之人痛苦的呐喊，房子住所昂贵烦心，衣衫破烂无钱烦心，吃食简陋难咽烦心，时时都有琐事烦心……听得人烦躁不安，难得清静。
古琴声声，与孟奇的“断清净”配合得恰到好处，让他的刀意再次攀升，让他精气神意达到了有生以来的巅峰。
刀光如水中日芒，闪烁不断，游走不定，尽显一种刀道精义，带着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恨会斩到了魔后身前！
孟奇精神沉浸在红尘之中，刀法变化完全映照于心内，纤毫毕现，顺着魔后护体罡气的流转斩落！
这一刀乃他学会“断清净”后斩出的最强一刀！
魔后双眼呈现出少许迷茫，似乎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魔尊失踪，魔门复散，自己难以阻止，及至“天罗功”有成，又琐事缠身，宵小辈出，始终无法得偿所愿。
护体罡气运转出现了一丝空隙，孟奇的邪劫电光闪烁，顺着斩了进去。
可是，越往前斩，“邪劫”的速度越慢，似乎被层层丝网包裹，负上了千斤重担。
一条条电蛇跃出，击碎着阴气丝罗，艰难地斩破了魔后护体罡气，与她的皮肤只有几层纸的距离了！
可这时，她已经清醒过来，纤手微探，按住了刀身，不怒不惊地道：“好刀法。”
一戳黑发掉落，切口焦黑。

第三十三章 破气
夜语无声，唯风乱心，魔后身在孟奇面前，却给他空空荡荡不在此间的感觉。
“好刀法。”沙哑魅惑的声音丝丝缕缕传入耳朵，拨动心弦，孟奇正处在“断清净”反噬之中，忍不住心神摇动。
就在这时，琴声一变，高山流水，清旷怡情，孟奇一下收敛住情绪，邪劫后抽，“冰阙”扬起，呈送帖的姿势，距离如此之近，看你还耍什么花招！
长剑刚扬，魔后略显沧桑的双眸浮上一丝叹息，左手轻挥。
孟奇只觉自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事物缠住拽住，生生往旁边拉歪，剑势难成，仓促无法出招！
阴气天罗！
虽然金钟罩护体，阴柔之气无法侵入孟奇的肉身，直接操纵他的真气和肌肉，但却能像一条条无形丝线般缠绕上来，影响孟奇的动作。
身陷天罗功范围内，便如蜘蛛网上的猎物，越挣扎缠得越紧！
而魔后就是那静静捕食着猎物的毒蛛！
魔后右掌一探，五指微曲，抓向孟奇头部，指头如花瓣绽放般微微蠕动，变化不定，难以揣测，但劲风凌厉，层层叠加，宛如实质，内蕴爆发，中人必死。
普通的开窍期高手虽也能打出掌风、剑气，但伤人效果不明显，往往几步之外就等同于强风扑面，毫无杀伤性了，除非是劈空掌等术业有专攻的绝学，而且就算距离颇近，对方若实力相差不大，一样能硬抗下来，顶多受些轻伤和干扰，所以他们之间的战斗，依然是近身相博为主，掌风剑气顶多作为辅助。
而随着开窍数目增多，内功增强，掌风剑气的杀伤性也随之变强，到了魔后这种境界等于或超过半步外景，肉身也相差不远的大宗师程度，已经能真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掌风、指风亦变得恐怖异常，十几步外就能一掌取人性命！
面对他们强横的内力，可怕的掌风指风等攻击，普通的招式已然无用，因为根本近不了身！
当初尤还多进攻剑法莫测却内功被废的孟奇时，就想着长剑之外一掌将他劈死，结果被武功完好的孟奇用阿难破戒刀法坑了一把。
指风如刀似剑，远远激射而来，爆发内藏，层层叠叠，让孟奇即使看出魔后身法的破绽，长剑递想要出，也由于劲风如同实质，难以穿透。
魔后速度并不快，仿佛带着身周黑暗一起前行，缓慢沉重却莫可抵御！
琴声清越，孟奇心头一慑，强行收敛，不受这种气势的压制、精神的干扰，运转阿难破戒刀心法，让心灵处在出刀前的空灵状态。
虽然经过一阵子的休息，他恢复了精力，刚才正常使出了“断清净”，但现在要想再来一刀，必须运转舍身诀，不过，他是借助心法，保持心境，免得气机交锋之中一下崩溃。
他肌肉鼓胀，将夜行衣撑起，暗金流淌，就要先挣脱“阴气天罗”的缠绕。
突然，他心中一动，停止了这个尝试，精神顺着缠绕自己的阴柔之气往外蔓延！
他空灵平静如水面的心灵里倒映出了周围的场景，一根根无形的阴柔丝线四面八方晃荡，有的缠向手臂，有的绕着脚踝，有的在附近结成罗网。
它们都是出自魔后之身，依然受到控制，所以孟奇借助缠绕自己的丝罗，精神反向窥探，感应到了魔后的真气分布，身法变化和五指玄奥！
他的心灵古井无波，映照一切，魔后身周护体罡气的流转规律，指风劲力层层叠叠的强弱分布，清楚地展现了出来。
这一瞬间，“破气式”的文字浮现于孟奇心中，顿时有所明悟，原来要想练成这招，现在这种心灵境界或不死印法精神知敌、真气查敌的能力不可缺少。
他长剑刺出，在千条万缕的阴柔之气里“行走”，歪歪斜斜，仿佛被莫名之意引导，穿透了过去，正正刺中指风最薄弱也是承前启后的位置。
噗，指风消散，魔后轻咦了一声，五指屈起，悠然一弹，姿态美妙地弹中了孟奇剑尖，将它荡开。
忽然，琴声一变，尖锐刺耳，似乎连琴弦都断折了，一股锐利劲风激射而来，打向魔后。
魔后袖袍一挥，阴柔之气连结，带开了这股劲风，让它打中旁边树木，噗地留下深深伤痕。
阮玉书还有这招？琴有古怪？
孟奇来不及惊讶，抓住机会，长剑斩出。
剑光纯粹，凝练森然，仿佛九幽的召唤，电射向魔后眉心，时机和位置恰好，正是她护体罡气流转的破绽之处！
魔后轻哼一声，右手一抓，数不清的阴柔之气回收，在她眉心一层层缠绕，结成了一个阴柔气茧。
有进无退，有前无回，剑光之快似乎蕴含法理，气茧尚未彻底成形，长剑已然抵达。
砰！
阴柔气茧炸开，长剑前进之势被阻，魔后左手食指点于长剑剑尖，劲气四溢。
由于真气包裹，也由于“阎罗帖”之势被气茧破坏，她洁白如玉的手指没有一点伤痕。
她的面纱忽地裂成两截，缓缓飘落，露出一张仿佛没有岁月侵蚀的如玉脸庞，五官精致，容颜惊艳，时光似乎只是让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让她的气质多了几分成熟魅惑。
“好剑法。”魔后再次用沙哑的声音赞了一句。
孟奇咬牙就要运转舍身诀，拼命来一记“落红尘”，借助刚才感应到的真气流转和丝罗分布，稍微逼退魔后，转身就逃！
就在这时，手指抵住剑尖的魔后身体飘起，宛如纸人，随着夜风就落于远处大树之下，与黑暗、树木、草石等形成融洽整体，若有似无。
原来她刚才还没来得及用出全力……孟奇一下了然，魔后只是随意抓了一记。
孟奇头上一缕缕黑发飘零，因为没有金钟罩保护，被指风波及了。
“你们想探皇宫，弄清楚老家伙的真实状况吗？”魔后没再出手，而是眼神淡漠沧桑地看着两人。
听她这么一问，孟奇心中略定，但战意不敢消失，如今双方依然气机相缠，若没了战意，魔后保不准就趁势出手了。
孟奇刀剑摆出进攻态势，冰冷地道：“你想合作？”
“本座手下找不到你这样的高手，也没有你潜行的功夫。”魔后坦然道。
她之前全程目睹了我们劫持陆化生？怎么可能如此凑巧？而且鬼王不是投靠她了吗？一个个疑问在孟奇心中浮起，表面不动声色地道：“你想怎么做？我凭什么相信你？”
“本座若想杀你，你今晚在劫难逃。”魔后不炫耀不得意地平淡说道，经过刚才交手，她依然信心十足，当然，也可能是心灵暗斗，“你想确认老家伙的状况，本座也想确认，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利益，至于之后，是盟友还是敌人，谁也不知道。”
“最迟后晚，最早现在，我们夜探皇宫，本座负责引走和牵制住王德让，你们潜入寝宫，确认老家伙的状况。”
孟奇静静思索了一下：“你不怕我骗你确认的结果？”
“一旦确认，不管老家伙是什么状况，总会有相应变化，不用你说，本座也能知道结果。”魔后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好，不过我得先问陆帅，若他不知道皇上的状况，那明日我们就夜探皇宫。”孟奇颔首答应。
而且自己今晚连续出刀用剑，精力消耗比较大。
魔后轻轻点头，向后一步，消失于阴影里，顺时应人，韵味悠长。
孟奇侧过头，看着重新绑上琴弦的阮玉书，略微庆幸刚才只是头发寥落，而不是假发掉落：“想不到你还能弹奏出真气之曲？”
刚才她抚出了形同利剑的劲风！
这简直就等同剑气纵横，远程伤敌了，世家嫡女果然不能小觑！
“家父较为宠爱，给了这张古琴。”阮玉书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你开了几窍？”孟奇忍不住问道。
阮玉书坦然道：“四。”
和我年纪差不多，或许更小的家伙……当初江芷微在这个年龄，也不过这个程度——她借助了天聪丸，但老实说，以她的天赋，再过一两个月，也能正常开耳窍了……孟奇一边想着，一边检查自身，发现只差一点的金钟罩在刚才阴气天罗的压迫和侵扰下终于成功入门，自己总算踏入了第六关的行列，可以凝练鼻窍相关窍穴了！
回到自身院子，孟奇没有急着去问陆观，而是打算调息稳固。
“为什么不找剑皇？”阮玉书忽地发问。
闻言，孟奇转头望去，嘿嘿笑道：“这个问题你憋很久了吧？刚才就想问了吧？”
阮玉书脑袋一扬，转身便走。
孟奇赶紧道：“因为四皇子敌我不明，所以找剑皇非常危险，而魔后好歹勉强算盟友。”
“盟友？”阮玉书停下脚步，疑惑问道。
“我临时起意，去捉陆化生，结果魔后却全程旁观，你觉得有那么巧合吗？”孟奇微笑道。
阮玉书黛眉微皱：“罗胜衣？”
他出卖了自己两人？
“不是，若罗胜衣出卖，魔后无需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旁观，只用等着他禀报即可。”孟奇有点得瑟地道，“知道我们要去的还有一个人。”
“三皇子？”阮玉书明白了过来。
孟奇轻轻点头：“对，三皇子，真正勾结魔后的不是七皇子，而是三皇子！因为勾结魔门若暴露，满朝文官都会反对，所以他故意让魔后对罗胜衣动手，制造假象，也使得罗胜衣不再怀疑。”
“刚才魔后自己不也说了，她手下没有像我一样的高手，若她支持的是七皇子，鬼王不比我稍差。”
“鬼王是鬼王，魔后是魔后，鬼王投靠了七皇子，不表示他投靠了魔后。”
“而且，只有秘密布置多年的魔门支持，三皇子的情报消息网才能如此高效！”
阮玉书神情略微浮动：“莽金刚也有机敏一面……”
孟奇略微得瑟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第三十四章 天人交感
咳咳，孟奇回过神来，故意转移了话题，抬头望天，叹了口气：“秋雨绵绵，电闪雷鸣的天气越来越少了。”
这段时日来，阴雨天气间或有之，却都是濛濛细雨，雷声难闻。
孟奇真正想说的是若明晚出现雷暴天气，自己就不怕魔后翻脸或设下陷阱了，当然，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阮玉书抱着古琴，不动声色地道：“明晚应该有。”
“你会伏皇神算之类的绝学？”孟奇惊愕交加，饱含期待。
阮玉书摇了摇头：“目前不会。”
“那你为什么说明晚可能会有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孟奇疑惑问道。
虽说只是可能的话，每天都有，但孟奇觉得阮玉书不会随口胡言，莫非她在安慰开解自己？不像啊！
阮玉书抿了抿嘴唇，淡淡道：“魔后、右相的心灵境界接近外景，肉身境界距离半步外景也只差一层窗户纸，处于内外天地感应到交汇的中间，若他们全力出手，必然天人交感，引动天象变化，虽然无法像真正的半步外景般少少借用天象，但也一样近乎神魔，到时候，最容易出现的天象就是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认识这么久以来，孟奇还是第一次听阮玉书说这么多话。
“你怎么知道？能肯定吗？”孟奇愕然问道，虽然按照自己对外景和半步外景的了解，魔后与右相若全力出手，多半会天人交感，雨落宫廷，雷劈皇城，但这种事情，必须小心求证。
阮玉书平平静静吐出几个字：“《武林纪要》。”
“这是什么东西？”孟奇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朝堂记载江湖之事的秘档，有不少大宗师交战的实例，里面明确记载了天人交感，暴雨洒街。”阮玉书一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样子。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武林纪要》？”我怎么不知道？！
阮玉书瞥了他一眼：“你去拜访几位皇子的时候，我请陆帅帮我借的。”
朝堂和武林互相之间的影响到了这种程度的世界，朝廷要是不对江湖之事做记载就奇怪了！
孟奇老脸微红，略略发窘：“你不是说无聊才不去的吗？”
“你觉得呢？”阮玉书脑袋微扬。
哈哈，孟奇干笑两声：“快把《武林纪要》给我看看。”
阮玉书轻轻点头，转身步入自己的厢房。
看着她背影摇曳，步伐优雅地消失于门口，孟奇忽地傻笑起来：“若真有天人交感就好了，到时候，不管谁对我设陷阱或动手，我都能高冷地道：‘今晚我强大的连自己都感觉害怕！’”
当然，若魔后和右相等人全力出手时会天人交感，天雷未必能劈死他们，但这至少不是他们能抵御的进攻。
少顷，阮玉书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走了出来，递给了孟奇。
孟奇收敛笑容，沉静心神，正经又专注地翻阅起来，果不其然找到了重点标注的“魔尊杀龙象和尚之战”，“魔尊与天和真人御道长街之战”，“魔后与国师皇陵之战”，“剑皇与右相裴河中央之战”，“右相与活佛小轮山之战”，“剑皇入大雪山与活佛之战”……
这些战斗，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天人交感的现象，十几次交手里有七八成是电闪雷鸣暴雨侵盆，有两三成分别是乌云蔽日、彩虹横空、雪山雾消……
孟奇越看，神色越是郑重，也就是说，魔后与自己交手时，确实未曾出尽全力，难怪最后能信心十足地说若想杀自己，自己在劫难逃，哼，你若全力出手，天人交感，我亦不是没有手段！
当然，也可能是必须面对同层次的大宗师，气机纠缠、互相激发之下，他们才能借此触摸更高境界，从而天人交感，与自己交手时，想做也做不到。
至少从这些战例看，出现天人交感异象的都是大宗师之间的战斗，无一例外，不过除了魔尊搏杀龙象和尚之战外，其余大宗师之战都没有真正的性命相搏，顶多有一方落在下风后退走，否则孟奇怀疑，他们早就借此踏出重要一步，灵魂、肉体和生命尽数升华，破碎虚空而去。
“能三番五次从近乎全力出手的魔后手下逃脱，邪君的实力应该比我们交手时表现的更强……”孟奇觉得裴河中央之战时，邪君是因为面对从未遇过的神奇刀法，才一时谨慎，直接退走，实力未曾真正展露，若性命相搏，自己恐怕得用出舍身诀才能将他击退或击伤，“嗯，屡次逃脱也可能是因为不死印法的特殊和强横……”
合上书籍，孟奇悠然神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在这种秘档之中有“惊神剑与邪君皇城之战”，“惊神剑拜意庐与剑皇之战”，“惊神剑与魔后雾满拦江之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在人榜之中有“雷刀狂僧与大罗妖女废墟之战”，“莽金刚与刀气长河江心之战”……等等，我为什么要想雷刀狂僧和莽金刚，呸呸呸！
孟奇“后怕”地揉了揉太阳穴，忽地想起一事，疑惑地看着阮玉书：“你怎么特意强调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阮玉书的古琴背在了身后，背负双手，慢悠悠走向自己的厢房，清冷地传音入密道：“雷暴阵雨之中，引天雷一道斩杀‘青玉手’元孟支，我想你肯定很期待电闪雷鸣的天气。”
我……孟奇呆愣了一下，我去！人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六扇门果然居心叵测！
“等一下。”孟奇压下心头奔腾而过的一万匹草泥马道。
阮玉书轻巧转身，眉毛微挑，看着孟奇，等待他说话。
“我们今晚去探一下皇城，弄清楚周围布置，不要明日急就章地行事。”有时间的情况下，孟奇做人做事还是倾向于提前准备周全。
阮玉书点了点头，赞同孟奇的决定。
两人再次潜出驿馆，往着皇城而去，忽高忽低，沿着阴影游走，过了一阵，已是到了皇城外围。
两人躲在一株行道树树冠之上，孟奇看着皇城，皱起了眉头。
皇城周围百米是白色石头砌成的广场，没有一株树木，坦坦荡荡，一目了然！
而皇城城墙之上灯火通明，将广场照得宛如白昼，不说一个大活人，就算老鼠飞鸟，只要蹿过广场，一样会被城墙上警戒守卫的大内护卫们看到。
想要潜进去很困难啊……孟奇和阮玉书差不多已经绕了皇城一圈，发现城墙之上三步一卫，皆是身手矫捷、目光敏锐的好手，而墙外全为百米宽的广场，毫无躲藏和隐蔽的地方，并且也无法借助树木越过三四丈高的城墙。
果然是对付江湖高手经验丰富的朝堂……这样的布置让孟奇有种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感觉，同时也觉得理所当然，若是江湖之中高手辈出，朝堂不对此有所防备，那才奇怪！
不算魔后等人，在有着如意僧、鬼王等人间巅峰高手的世界里，朝堂若是毫无防备，任由他们出入皇城似自家院子，孟奇真要怀疑这个朝廷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选实力较弱的位置，用幻形大法，倒不是没有可能穿过广场，可三四丈高的城墙，我又不会壁虎游墙功，怎么上去……”孟奇冥思苦想着。
幻形大法若直接对人，能干扰他们的感官，使得他们出现幻觉，产生位置上的偏差，而要是包裹全身，实力不高的人望过来，距离越远，越容易被精神干扰乱“反馈”，下意识忽略此处，即使实力较强，若没有全神贯注，也可能“忽视”，孟奇就是想依仗后者，但上面守卫的实力由于隔得太远，难以判断，突破位置的选择有点凭运气。
真是有点固若金汤……孟奇感叹了一句，与阮玉书返回驿馆，决定将这个烦恼抛给魔后，自己则稳固金钟罩第六关，琢磨“神宵九灭”第一式“天打五雷轰”残缺的变化，看能不能借助天刀精要里讲的九种刀道精义，从中衍化出一式或者几式开窍刀法。
翌日，孟奇早早便去拜见陆观，旁侧敲击地问道：“陆帅，不知皇上身体如何了？你可曾见到？”
“远远见了一眼，还在昏迷。”陆观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颇为惆怅，他乃老皇帝简拔于微末之人，在西北局势糜烂的情况下一步步创建了铁山军，收复失地，驱除敌人，堪称君臣相得，时时想报知遇与国士之恩，可后来怀璧其罪，被奸相诬陷拥兵自重，引起了老皇帝的猜忌，这才被贬越西。
孟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找了个借口告辞出来，带着阮玉书就去找罗胜衣。此行危险，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全身而退的把握，并且罗胜衣显然被三皇子排除在了核心之外。
罗胜衣听完孟奇的讲述，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道：“三皇子真是雄主啊……真定，什么时候去？”
“等魔后来找。”孟奇回答道。
到了未时，阳光正炽，魔后就出现于他们三人面前了。
“跟本座走。”魔后重新蒙上了面纱。

第三十五章 潜入
一处临街院子内，魔后带着孟奇三人推开了厢房之门。
“尊主。”屋内之人赶紧起身，神情敬畏尊重到近乎虔诚。
一看到他，孟奇就明白了魔后的潜入打算，因为这是一名中年宦官，从服饰打扮看，应该是品阶不低的宦官，看来是魔门多年前就布置的秘密棋子，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皇城确实固若金汤，可人心谁能尽握？孟奇忽地升起这个感慨。
魔后矜持地点了点头：“此事危险，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魔后和孟奇等人尚能仗着武功逃之夭夭，这名宦官就绝无幸理！
中年宦官激动地道：“属下愿为圣门的复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很好，此番事了，你就回门内担负重任。”魔后不是学武功学到脑子痴傻的首领，自然懂得给予鼓励和拉拢人心。
她转头看着孟奇等人介绍：“鱼同恩，负责采买的太监。”
普通的宦官一般称呼内侍、内官等，能有“太监”称呼的，至少是皇宫某项事务的头目，这位鱼同恩显然便是出宫采买的掌印之人，能坐到这个油水很是丰厚的位置，他与宫内大太监们的关系不可谓不好，所以孟奇闻言放心了不少。
互相点头打过招呼，魔后言简意赅地道：“入宫之后，等待夜色降临，宫门落锁，我会直接去勤政殿突袭王德让，将他缠住，你们潜入太极殿，确认老家伙的状况。”
勤政殿是皇帝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旁边为政事堂值守之所，右相王德让夜宿禁中时，一般就居于此处，它与作为皇帝寝宫的太极殿相隔很近，以右相的实力，镇守这里便等同于镇守太极殿，防止有人刺杀皇帝，篡改遗旨——作为外臣，直接宿在皇帝寝宫内不符合礼仪，而王德让又是尊古复礼的大儒。
“我需要大内防卫布置和巡逻路线图。”孟奇虽有幻形大法在身，但皇宫内高手云集，指不定就被谁眼尖地看穿了，因此必须以正常的潜入为主。
鱼同恩没有多话，直接拿出几张纸递给孟奇：“看完烧掉。”
之后的时间，孟奇与罗胜衣、阮玉书一起研究防卫布置和巡逻路线图，商量潜入的事情。
到了申时，太阳往西渐落，鱼同恩起身道：“我得采买回宫了，诸位请。”
他带着孟奇等人穿过一条密道，到了隔壁院子的仓房内，里面有猪牛羊、瓜果蔬菜等物，共装了九车。
“猪腹、牛腹已经掏空，你们躲在里面便可，记得呼吸轻微。”鱼同恩叮嘱道。
孟奇微微皱眉：“多了一个人，车轮压迫地面的痕迹和声音是不同的。”
重量很显然会有不同，守卫宫门的又都是身手不错的侍卫，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方面。
“最底下的十几袋面粉只有外面一层是真的，里面是纸屑丝绸等轻柔之物，加上一个人刚刚好。”鱼同恩没有疏忽这方面的事情。
因为一个人的重量好掩饰，几个人就比较麻烦了，所以孟奇和魔后四人是分在四车的，另外还有五车没有问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孟奇再无疑问，挑了一口肥猪，钻了进去，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中人欲呕，呼吸艰难。
他运转金钟罩心法，呼吸变得微弱，陷入半龟息的状态，然后鱼同恩用丝线将肥猪牛羊的腹部切口一一缝上，并且把蔬菜瓜果等覆盖于上，乍眼看去，难以分辨。
做完这一切，他召唤外面院子的小宦官们进来，套上马匹，驱赶车辆回宫。
孟奇只觉身体起起伏伏，时而碰到凸起之物，震颤一下，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隐约听见一道声音：“鱼公公，又是大丰收啊。”
鱼同恩声音尖利地笑道：“这段时日诸位辛苦了，咱家自然得给你们准备好肉好菜。”
“多谢鱼公公了。”宫门守卫走上前，随意翻捡起瓜果蔬菜，戳一戳牛羊肥猪。
感觉到他越来越靠近自己藏身的肥猪，孟奇顿时提起精神，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这时，鱼同恩靠了过来，低声笑道：“咱家听戏耽搁了工夫，怕被王总管责骂，还请几位高抬贵手，让咱家赶上时辰。”
他悄悄塞了一包银子给几名守卫。
“鱼公公你向来是戏迷，不知又看中了哪个名角？”守卫头目闻弦歌知雅意，淫笑退开。
鱼同恩附和着笑道：“回头再说。”
马车重新启程，穿过深深的门洞，进入了皇宫大内。
听着空旷回荡的声音，孟奇产生了一种安静空灵的感觉，心中感慨道，纵使防卫安排做得滴水不漏，可有人便有人心，人心总是充满漏洞。
马车拐了很多弯，终于抵达了御膳房的仓库，鱼同恩高声道：“天色已暗，你们快去用晚膳吧，找些粗使过来搬货即可。”
粗使是这个世界宦官体系最底层的存在，只能做体力活。
“多谢鱼公公！”他手下的小宦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觉得鱼公公太善待自己等人了！
等到他们离去，鱼同恩轻咳几声，发出暗号——他的贴身小宦官给他准备晚膳去了。
一根根丝线崩裂，孟奇等人钻了出来，躲到了仓房深处。
孟奇闻着自己一声血腥味，再看了看白裙白衫依然出尘的魔后和阮玉书，忍不住腹诽道，莫非刚才她们一直用真气抵御环境的侵袭，真浪费啊……
粗使们卸下货物后，鱼同恩将他们打发走，带着孟奇等人离开仓库，藏到了御膳房内，此时，夜色降临，晚膳已过，御膳房内除了一直蒸着，保持温度的糕点，以及几名看火粗使，再无他人，很适合躲藏。
几人躲在梁上，糕点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孔。
阮玉书神情专注地看着下面的蒸笼和无需保温的糕点，嘴里喃喃自语：
“豌豆黄，莲子糕，马蹄糕，芝麻卷，豆沙卷，翠玉豆糕，桂花糖蒸栗粉糕……”
孟奇隐约能听到她吞咽唾沫的咕噜声，于是强忍笑意道：“吃吧，我请你。”
“真的？”阮玉书猛地转头看着他。
“晚膳刚过，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想吃点心，等到有人发觉，我们早就确认状况，离开皇宫了。”孟奇笑呵呵地说道。
纵使有人发现，最先也会怀疑小宦官或粗使偷吃，等查清楚，时间早过去了。
阮玉书难得赞同孟奇的意见地点了点头，悄悄滑下柱子，趁几名粗使看火的机会，纤手一伸，抓了好多块无需保温的糕点——都是一堆只抓一块，让人看不出痕迹。
然后她又蹲了下来，转到蒸笼之后，接着蒸笼阻挡视线，慢慢把它抬起一道缝隙，抓了几块糕点出来。
整个过程，她小心翼翼又一气呵成，似乎内心已经排演了很多遍。
回到梁上，阮玉书小口却极快地吃着，忽然，她停顿下来，犹豫不舍地抿着嘴唇，递了一块给孟奇，眼睛始终望着前方，似乎看过来就会后悔：“给你的。”
孟奇肚里暗笑，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塞入口中，味道确实不错。
罗胜衣和魔后皆闭目养神，等待夜色加深。
过了大半个时辰的样子，鱼同恩在外面发出暗号，四人离开御膳房，在花园角落找到了他。
他递给孟奇等人三套侍卫服与飞爪绳索等物后，直接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人说话。
孟奇三人各自找了隐蔽处，换好了侍卫服。
“半个时辰后，本座就动手，你们能抵达太极殿吗？”魔后照例问了一句。
太极殿有众多高手看护，若勤政殿那边没有动静，魔后自问自己想潜进去也比较困难，所以时机得把握恰当。
孟奇点头道：“没有问题。”
有巡逻路线图和防卫布置，最大问题就是太极殿的守卫，半个时辰应当能抵达皇帝寝宫附近。
魔后不再多话，脚步不快不慢地离开，背影摇曳，似乎正一点点融入黑暗，“真正”地融入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
孟奇三人对视一眼，也未交流，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方向和路线出发了，沿途时机把握恰当，总是能在两拨守卫之间，在屋顶侍卫目光转移之际，越过长廊，越过门洞。
不多时，三人距离太极殿只有一殿之隔，可这里的守卫愈发密布了，好几队守卫来回巡逻，机会没有视线空白的时间和地方，而躲藏的亭子与殿阁距离颇远，无法强行靠幻形大法闪过去。
孟奇早有准备，深吸口气，精神外放，裹住自己、阮玉书和罗胜衣，如壁虎般攀上亭顶，怪鸟般飞出，越过了第一队守卫的头顶。
由于幻形大法的效果，声音微弱，没有吸引守卫们的注意力。
半空之中，孟奇就要下坠，猛地抛出飞爪，抓到了附近殿阁的飞檐。
啪，飞爪抓到飞檐时，轻微响声发出。
就在这时，有名侍卫脚滑了一下，发出更大的动静。
孟奇用力一拉，整个人再次腾空，落到了屋顶阴影里，阮玉书和罗胜衣也几乎同时抵达。
多亏有幻形大法……孟奇庆幸道，这门功法如今实战效果很差了，但却是自己的神级辅助。
趁侍卫们询问脚滑之人的机会，孟奇三人越过屋顶，直接跳上墙壁，躲在了太极殿附近的墙壁上。
太极殿外面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名侍卫，屋顶亦有好几人，皆是太阳穴鼓起的高手。

第三十六章 弄巧成拙
天公作美，冷月黯淡，夜色深重，孟奇三人趴在墙头，静静等待着勤政殿方向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推移，突然，勤政殿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屋顶坍塌，梁柱崩垮，接着，轰的沉闷响声爆发，像是两股强横内力推动的掌风撞到了一起。
孟奇隐约能够看到勤政殿窗纸纷飞，烛光摇曳。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被看守太极殿的侍卫们感应到了，他们提刀握剑，略显紧张和戒备，不少人就要冲向勤政殿帮忙，场面顿时有点混乱。
“停！”就在孟奇三人打算趁此机会潜入太极殿时，侍卫首领暴喝一声，止住了侍卫们自发的冲动。
他朗声道：“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哪怕山崩地裂在前，也不能擅离职守！各位兄弟千万不要中了敌人声东击西之计，右相若是需要帮忙，自会传音过来！”
能成为首领，统率众人，皇帝和右相看中的就是他做事沉稳，善于镇之以静。
侍卫们纷纷回归原位，戒备地看着外面，目光专注，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
孟奇心一沉，如此状况下，就算有幻形大法，也别想瞒天过海，潜进太极殿，毕竟这些侍卫都算准一流高手，最差的也等同于开了眼窍，若是全神贯注，除非能直接干扰他们的感官，否则光靠微弱精神包裹全身，“忽视”效果不会太好。
果然，不能将敌人当成傻瓜……孟奇轻吸口气，对罗胜衣传音入密，第二个计划。
之前商量的时候，他们没有大意，将可能遇到的状况都进行了推衍，分别做好了预案，现在的局面也算意料之中。
罗胜衣轻轻颔首，借着墙头障碍物的遮掩，慢慢与孟奇两人拉开了距离，而孟奇和阮玉书则沿着围墙到了太极殿后侧。
借着一朵乌云飘过的机会，罗胜衣从墙上滑落，躲到了栏杆之下，然后弹出手中扣着的小石子，啪一声打中另外一边的灭火水缸。
“谁！”侍卫们纷纷望了过去。
罗胜衣纵身一跃，趁此混乱的机会直扑殿内，快若奔马，几乎与火光之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有刺客！”侍卫首领沉稳冷静，没有被小石子完全吸引开注意力，一下发现了罗胜衣，高声喝道。
铮铮兵器碰撞声之中，侍卫们动了，围了过来。
罗胜衣深吸口气，脚尖一点梁柱，回折扑向侍卫首领，右拳打出，看似古朴简单，可劲力与拳风却在不断变化，让人难以捉摸，难以把握。
这一拳至刚至大，充塞侍卫首领瞳孔，让他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双腿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的拳法已然小成，自得意境！
噗！一名挡在首领身前的侍卫长刀刚出，就被刚猛的拳风打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罗胜衣之拳没有停顿，在侍卫首领眼里，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一个拳头！
“杀！”侍卫首领沉胯开声，扭腰摆臂，全身劲力和真气尽数融入了右拳，以攻代守！
砰！
双拳交击，发出沉闷巨响，劲风四溢，侍卫首领嘴角溢血，拳面血肉模糊，连退了三步。
但正是这一拳，让罗胜衣之势迟缓，侍卫们赶了过来，屋顶和远处之人也开始张弓搭箭，强弩上弦。
罗胜衣哪会自陷绝境，借着双拳交击的反震，倒飞出去，脚尖再点梁柱，直扑墙头，左手一按，翻越而下。
嗖嗖嗖，他刚消失于墙头，一只只利箭就射了过去。
这一次，不少侍卫追了过去，尽忠职守，捉拿刺客，侍卫首领气血翻滚，难以阻止。
而就在侍卫首领喊出有刺客时，孟奇动了，飞爪扔住，抓在屋檐之上，用力一拉，趁着混乱的机会飞了过去。
阮玉书离开墙头，躲到了附近花园，等待着接应孟奇，一旦侍卫开始搜索，而孟奇还未出来，她就再次引发混乱。
三人各司其责，正是之前商量好的计划。
孟奇“飞”到了后殿之门，左手一按，震碎暗锁，闪身进去。
突然，他眼前多了两道人影，他们站在大殿靠门的位置，不因为外面的混乱而动，警惕握剑，却没料到有人直接推门进来。
还真是层层防御！孟奇心静无波，脚尖一点，身法突然加快，宛如鬼魅。
到了这里，距离老皇帝昏迷的屋子已经很近，自己的打算就是硬闯！以快打慢！
反正又不是想刺杀他，仅仅是确认他的状况，到时候不管是弹出石子，还是敲山震虎，都有办法做到，来得及在合围之前逃走。
闪到两名侍卫身前，孟奇长剑一刺，歪歪斜斜，完全违背了剑法之理。
这一剑，剑尖变化不定，却以速度见长，后发先至，抢在了两名侍卫抬剑拦截之前分刺他们喉咙。
他们下意识一闪，长剑一挥，喉咙之中“有刺客”的喊声呼之待出。
孟奇的长剑突地由刺变挥，剑光一闪，两名侍卫捂着喉咙，荷荷倒地，指缝之间尽是鲜血泊泊而出。
不到两招，他们就身亡当场，连发出“有刺客”的喊声都办不到！
独孤九剑还真是虐菜利器……孟奇忍不住感慨一声，只要不遇到这个世界准人间巅峰以上的高手，独孤九剑都能快速解决战斗，无需阿难破戒刀法。
这两名侍卫倒下后，孟奇施展“捕风捉影”，像一道狂风般席卷过大殿，闪入了走廊，前面有四名高手守着大门的地方便是老皇帝昏迷沉睡的“紫极阁”。
孟奇心中一动，忽然全力运转金钟罩，肩膀一沉，狠狠地撞在墙上。
“八九玄功”蓄气篇修炼一段时间后，他是力气大增，兼且金钟罩第六关已是入门，暗金闪烁之间，砰的一声沉闷，砖石横飞，墙上多了一个人形大洞。
哼，你们守门，我走墙！
节约时间！
不过这画风有点不太对啊……好像人形坦克……孟奇闪入“紫极阁”，脚尖一挑，一颗石子飞起，就要打向龙床，逼老皇帝“做”出反应，确认他的状况，然后自己就能在守门四名高手反应过来前抽身而去。
石子飞出，眼看就要落到龙床之上，打中沉睡于阴影里的老皇帝，忽地有一只洁白如玉、带着魔性光彩的手伸了出来，屈指弹飞了小石头。
一个锦衣玉袍的中年书生微笑从龙床旁的屏风后走出，他英俊洒然，两鬓斑白，有着难以言说的邪异魅力。
“邪君……”孟奇刀剑齐伸，眼睛眯起，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自己预料过有陷阱，预料过有敌人，但从未预料过敌人是他！
邪君关应看着自己的右手，嘴角含笑，仿佛万事在握，挥洒自如，可孟奇却感觉到无法描述的恐惧，心中战意顿生，邪劫冰阙各自摆出一个姿势，精神外放，与周围环境融洽与共。
这种气机交锋之下，孟奇不敢随意逃走，到时候气机相牵，必将迎来邪君巅峰一击，而自己却由于逃跑，发挥不出五成的实力！
部分精神附于刀剑之上后，孟奇只觉它们成为了自己身体的延伸，借助它们，自己心灵之中映照出了附近模糊的状况，隐约能把握到一点邪君的真气动向。
而门口的四名高手对里面的状况毫无察觉！
原来他们已经被邪君制住，没有一点动静的制住，不死印法可怕，邪君同样可怕……孟奇与邪君对视，没有一点怯意。
外面渐渐安静，侍卫们全然没发现已经有两人潜入了皇帝寝宫。
“老鬼装‘死’，布下天大阴谋，却错估了人心，弄巧成拙，只好真的死了。”邪君扭头指着床上的老皇帝，仿佛在与孟奇闲话家常，一派悠闲自在的宗师风范。
你不知道反派大多数死于话多吗……孟奇腹诽了一句，凝目看向龙床，只见老皇帝脸色灰白，皮肤鼓胀，七窍流血，死了不知多久了。
“阴谋？”既然暂时安全，孟奇也想弄清楚这件事情。
邪君悠哉笑道：“老鬼虽然疏于实战，好歹资源秘籍不缺，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高手，哪会那么容易中风昏迷？”
这是应有之意，这种武道世界的皇帝不一定要武功威震天下，但至少应该具备一定的实力，不提预防意外和刺杀的需要，光是强身健体和效果明显的益寿延年，就让皇帝难以拒绝练武的诱惑，孟奇对此毫不意外。
“所以他装昏迷？”孟奇沉声问道。
邪君摇了摇头：“非也，老鬼年纪大了，却还没有享受够，总想着益寿延年，强健身体，而这次和谈伊始，绛族少主便已逃到了京城，找到了王德让，投靠了老鬼，将圣尊最后的下落告诉了他。”
“他得到了圣尊遗物，一枚由圣门逆转精元之法和佛家舍利子之道凝聚出来的奇特晶石，却因为急于吸收，以提高实力，增强身体，延缓衰老，一时承受不住，这才昏迷了过去。”
“绛族少主早就找到了右相？在陆帅入京之前？”这个消息让孟奇有点惊讶，那右相做出寻找姿态又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八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邪君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拂了拂胸前衣衫：“当然，否则老鬼到哪里去找圣尊遗物？”
他慢悠悠地说道：“昔年圣尊落发为僧，有过一名小沙弥服侍，在他凝聚出奇特晶石圆寂之后，这名小沙弥偶然结交了一位来自草原的好友，将此事作为奇闻告知了对方。”
难怪绛族少主知晓魔尊的下落……孟奇恍然，不发一言地看着邪君。
邪君还是那种语速缓慢悠闲的样子，不似身处龙潭虎穴的皇宫，而是安闲自在的家中：“老鬼的昏迷只是一时受不了庞大的精元入体，没过多久就苏醒了，但他却觉得‘昏迷’比清醒好，一则可以看一看四个儿子的表现，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并用皇位之争，引几位大宗师入京，二则能够散播圣尊遗物的消息，让大宗师们自动入局。”
“所以，那晚巴图被追杀其实是绛族少主自己泄露的行藏？”听到引大宗师入局，孟奇若有所思地问道。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几位大宗师做生死之搏，魔尊遗物显然首当其冲，和它相比，皇位在大宗师的心里并不重要，毕竟他们卡在当前境界已经很久，距离突破只有一层窗户纸，却怎么也捅不破，急需外力的参考和帮助。
邪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奇：“是，如果不是你搅局，击退了烈刀，吓走了如意僧和鬼王，带离了巴图和长孙景，恐怕王德让、巴木尔之外的大宗师们早就云集圆觉寺，争夺圣尊遗物了。”
“据某探查，圆觉寺埋了不知多少斤火药，只要大宗师们入内，立刻便有死士点燃引线，轰得一声，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孟奇也不慌不忙，点了点头：“难怪恰好在右相赶来之前不久，绛族少主自行离开了藏身之处。”
呼，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让人能直观地感觉到风之大，风之猛，风之烈。
“王德让没想到巴图会被你们‘劫走’，也未料到陆观会选择做孤臣，将巴图带到了他的面前，而非投靠某位皇子，所以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派人通知了绛族少主，否则以他大宗师的实力，如此紧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急赶过去，登门制服再说，反而带着陆观、巴图慢悠悠晃荡前往？”邪君略带讥笑地道。
对啊，若是右相自己“找”到绛族少主，他就骑虎难下了，若他不去圆觉寺，其他几位大宗师何等的经验丰富，鼻子一闻就知道有鬼，肯定是派手下去探，要是他自己去了圆觉寺，外面的死士是点燃引线呢，还是点燃引线呢？
孟奇没有放松刀剑的戒备，感慨地道：“想不到皇帝对大宗师们如此忌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作为天下之主，谁愿意有实力近乎神魔的大宗师在外？他们若拼了一条命，很可能杀掉在重重保护中的皇帝。”
邪君依然左手负后，右手横胸，“故而一找到机会，老鬼就不会放过，哪怕圣尊舍利他还未吸完，也会拿出去做诱饵的，反正他肉体已然衰老，就算实力提高，能够容纳吸收的精元也有限，嘿，若非此事没有王德让镇压，很可能出乱子，老鬼恨不得也瞒住他，让他亦去圆觉寺送死。”
“他是一名合格的皇帝。”孟奇叹息道。
“对，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爱皇位和手中权力胜过嫔妃，胜过儿女。”邪君难得地露出赞同的表情。
风声越来越大，空气变得很湿，颇显压抑。
孟奇刻意问道：“他纵使‘昏迷’，文有右相，武有征西将军，内有大内总管，对朝堂对皇宫的掌控能力依然很强，怎么会突然暴毙？他私下里派征西将军接触陆化生，是铁了心要和谈？”
要想装昏迷，大内总管是瞒不过的，毕竟皇帝不是神仙，还得吃喝拉撒，必须有心腹操持。
“若代价不超过底线，老鬼肯定愿意和谈，杀掉大宗师，除去不安分的儿子后，再整顿兵马，重安西北便是，如果实在谈不拢，他也招了陆观入京备用，能稳定西北兵马之心。”邪君侃侃而谈，似乎观老皇帝的心思如观自己的掌纹。
孟奇微微颔首，若老皇帝不死，自己的主线任务要完成只能想办法破坏和谈了——老皇帝有绛族少主这枚棋子在手，知晓西虏内幕，肯定不乏办法让西虏的假和谈变成真和谈。
邪君轻笑一声：“他以为一切在握，却错估了人心，作为皇帝，绝大多数人以为他昏迷了，等同于死亡，他就真的‘死了’。”
“要想假扮昏迷，总会有种种痕迹露出，比如食量，比如排泄物状态，小宦官们、侍卫们以为皇帝中风昏迷，新皇即将上位，自然急着投效，急着表忠心，将种种消息都传递给了太子和七皇子，让他们判断出老鬼在装‘死’，在布局。”
若非皇帝突然昏迷，让三皇子和四皇子有了希望，正常而言，其他人心目中的新皇就是太子和七皇子其中之一。
“难怪我去拜访太子时，太子闭门不见，严守本分。”孟奇恍然道，接着又皱起眉头，“可七皇子既然也知道，为何要见我？还要说什么争夺大位，无法后退的话？”
邪君身量较高，气质儒雅又隐现邪异，站在那里有说不出的洒然：“那个时候，老鬼已经死了。”
“所以七皇子肆无忌惮，而太子由于不知，闭门谢客？”孟奇觉得不对，不是这样。
邪君笑了笑：“太子在假装自己不知道老鬼已死，七皇子在假装他不知道老鬼是假昏迷。”
都是演技派啊……孟奇腹诽了一句，忽地品出了邪君话里的意思：“杀皇帝的是太子？”
“可以算是他吩咐，嘿，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连王德让也觉得老鬼是太过贪婪，才由于吸取精元过多而暴毙，所以他秘不发丧，给太子拉拢征西将军，拉拢其他人的时间，让他做好万全准备，不发则已，一发就雷霆之势，让另外三名皇子没有反抗之力，以免京师动荡，天下动荡。”邪君说得此事他亲身经历一般。
孟奇对此没有疑问，右相王德让是当世大儒，外面又有西虏兵陈裴河，肯定希望皇位的过渡平稳不动荡，正常情况下，大儒选择正统简直不需要解释，而太子由于长期受打压，手上文官和武官实力都无法压住其他几位皇子，大宗师上，四皇子有剑皇，三皇子有魔后，也不落下风。
若是贸然宣布太子继位，其他皇子很可能不服，掀起反叛，引发分裂，让京师和天下动荡，让西虏有可乘之机。
因此右相压下老皇帝死讯，秘不发丧，只通知了太子一人，让他做好准备，拉拢中立势力，以雷霆之势制服其他三位皇子，迅速解决皇位之争。
“吩咐？那是谁杀掉皇帝？”孟奇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外面的天气似乎越来越压抑了，勤政殿的交手声夹杂在大风里传了过来。
邪君悠然自得地道：“左相吕令。”
“奸相？”这是让陆观被贬多年之人。
“作为政事堂之首，实质上的宰相之一，他有夜宿禁中之权，也有探望老鬼之权。”邪君仿佛什么也不隐瞒地说道，“吕令擅于揣摩心思，深得老鬼信任，随着陆观入京，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有可能失宠了。”
“等到太子秘密告诉他老鬼是假昏迷，他就肯定了这种猜测，作为心腹之人，连这种事情都被瞒住，除了说明老鬼要将他作为弃子，没有别的解释，嘿嘿，若和谈成功，割地辱国，太子和他就是替罪羊，如果和谈失败，陆观拜将，也得有人来为之前西北局势的糜烂，为陆观被贬承担责任，很显然，不可能是英明神武的皇上的错，只能是奸相欺君瞒上。”
邪君容颜清癯，年轻时候肯定是位美男子，他智珠在握般道：“明白这一点之后，吕令迅速倒向了太子，而他为相多年，出入禁中，少不得拉拢一些内臣和侍卫。这些宦官与侍卫以为新皇继位在即，自然毫无保留地投靠了他，帮他刺探紫极阁之事，帮他关注皇城司的情报。”
“等他们弄清楚老皇帝只是假昏迷后，已骑虎难下，只能跟着吕令一条路走到黑，吕令结合种种线索判断出老皇帝的状况后，找了一枚加速真元吸收的丹药，对肉体有益无害，毫无毒性，让宦官加入了老鬼的膳食之中，于是老鬼吸纳精元过快，暴毙而亡。”
孟奇若有所思地问道：“此等机密之事，你为何如亲身经历？”
“因为吕令告诉某的，也是他帮某潜入了这里。”邪君笑着叹了口气，“若无外敌，日后太子必杀他灭口，纵使他宣扬出去，王德让也会以为他穷途末路，胡乱攀咬，那时候应该没有别的皇子了，王德让不相信太子也得信。所以，吕令将此事告知某，谋保身之道。”
孟奇遗憾地道：“告知你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七皇子应该已经出了京城，往东南而去，发动多年积攒的朝堂和军中势力，裂土伐逆。”邪君像是在说着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
孟奇顿时就明白了七皇子话中真正的意思，在京师，在右相倒向太子的情况下，他没有机会，他的活路他的希望在京城之外：“原来七皇子背后之人是你。”
邪君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而我没有告诉他老鬼是太子唆使吕令所杀，只是让他找个借口讨逆。”
“你想天下大乱？”孟奇一下把握住了邪君的真正心思。
邪君自傲地道：“若靠谋逆上位，根基不稳，圣门永远被儒道佛压制，只有自起义军，席卷天下，才能让圣门成为正统，某已在东南备下‘火种’，供七皇子使用。”
枪杠子里面出政权……孟奇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这句话，邪君果然心藏豪情。
他叹了口气：“可天下生灵因此而涂炭。”
“死得其所，死有余香。”邪君冷酷无情地说道。
他忽地笑了笑：“你知道某为什么要如此多话，告诉你如此多事情吗？”
不等孟奇回答，他左手从身后拿出，托着一枚深黄色晶石，里面仿佛有胶状无形之物，但却只剩小半了。
他嘿了一声，表情重新变得冷酷：
“因为某要拖延时间。”
他收起晶石，气势节节攀升，竟然有了几分魔后给人的感觉。
“虽然还未彻底吸纳，但杀你足够了！”
轰隆！
外面闪电划过，雷声响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拿到魔尊舍利，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急吼吼吸纳精元，孟奇却半点也不慌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废话这么久吗？”
不待邪君回答，孟奇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因为我也要拖延时间！”

第三十八章 皇图霸业谈笑间
此时电闪雷鸣尚不激烈，孟奇怕威力不足，没敢当即驱使雷神印记，而是暴喝一声：“杀！”
他舌绽春雷，震得房内事物哐当作响，震得梁柱隐有摇晃，若非此时外面也是天雷滚滚，恐怕屋顶和外面看守的侍卫已经发现里面不对。
可邪君气势攀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处在有无之间，不在此处，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完成未受孟奇雷言的影响，劲气将他笼罩，精神将他锁定。
然后，他以虚盖实，劲气精神同时变得空空荡荡，扯得正全力鼓荡真气和精神与他抗衡的孟奇如有撕裂，难受得想要吐血。
知道不能被动防守，孟奇精神外放，心意内守，一刀斩出。
这一刀乃是以天刀精要催动的“落红尘”，刀光飘渺，跳跃不定，仿佛水中鱼儿，又似心灵鬼祟，应势而变，应心而变，难以把握，不想防御！
“好！”邪君微微动容，似笑非笑地赞了一声，虚虚荡荡之中，右手探出，中指急点孟奇眉心。
他的手势不断变化，每一个变化又带起让人难以分辨的幻觉，顺时而动，应势而为，使人无法窥破真假，看透虚实。
这一刻，孟奇纵使独孤九剑又有进步，初步领悟了破气式，也只觉得邪君这一指真假虚实融为一体，处处是破绽，也处处是危险。
这说明他的境界和实力已经高过了自己很多！
面对这一指，孟奇已然无法破招，只能以天刀精要催动的“落红尘”硬挡。
刀光跳跃，每一个刹那似乎都在应邪君手势的变化而改变，这是心灵牵引，自行衍变。
砰！
看似肉体凡躯的中指点在了刀尖，孟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右臂麻木，短暂失去知觉，气血翻滚，暗金绽放，险些就喷出一口血来，好在金钟罩第六关入门了。
孟奇咬牙抽刀，左手冰阙刺出，剑光纯粹，死意森森，正是“阎罗帖”。
剑光凝练，洞开空气中层层密布的劲气，直刺邪君眉心，有进无退！
邪君轻咦一声，右手一收，虚虚飘飘拍出一掌。
这一掌仿佛全无力气，在孟奇视线里却越变越大，几有笼罩天地之感。
剑尖眼看就要刺中掌心，邪君掌势忽然变化，由虚还实，一道道强横劲力突兀产生，宛如惊涛骇浪，一波皆一波地涌出，形同实质。
孟奇连退三步，纵使有金钟罩护体，左手虎口也略微开裂，一丝丝鲜血流出。
邪君的气势依然保持巅峰，刚才凝练的剑气悄无声息间就被他化去，表情冷酷，双掌抬起，整个人似乎变得异常高大，几有神魔之感。
轰隆！
雷声震天，闪电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远处勤政殿的交手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孟奇不再犹豫，右臂已经恢复了知觉，心意运转，以心驱刀，左手手背紫色雷痕鲜艳欲滴。
经过刚才的交手，孟奇清楚地知道，以自己当前的金钟罩实力和刀法、剑法，纵使不顾后果地落红尘、阎罗帖、舍身诀、断清净一轮，也难以真正伤到这样的邪君，甚至连保命逃走都是五五之数，毕竟幻魔身法如虚似幻，难以摆脱！
他沉浸情绪，心灵宛如平湖，周围一切尽数倒映，虽然无法真切地把握到邪君的真气流行、气劲分布，却似乎听到了咚咚咚的心跳声，饱含无数意味的心跳声。
一抹刀光亮起，十丈锦绣红尘，这一刀，依然是“落红尘”！
孟奇不能肯定邪君有没有怨憎会、爱别离的执念，但可以肯定他胸怀大志，暂时还求而不得，所以，红尘中人，怎能不落红尘？
这一刀比起裴河中央斩向邪君那一刀，更显刀道精义，更展刀法变化，乃孟奇这段时日战斗磨砺的收获。
乌云密集，一道道银蛇乱舞，忽然，它们结成一道水桶粗的雷光，煌煌从天而降。
除了勤政殿内交手难以分心的两位大宗师，皇城内所有人都受到气机牵引，望向天空，恰好看到神雷天降，壮丽恐怖！
轰！
雷光在太极殿周围侍卫惶恐震惊的表情里，打穿了屋顶，焦黑了附近之人，直接轰了进去！
“天雷惩罚？”侍卫宦官们不知怎么想到了西北的败局，想到了皇位的争夺。
“雷刀狂僧……”太极殿旁边院子里的阮玉书，带着侍卫兜圈子绕向勤政殿以图摆脱的罗胜衣，同时低语道。
吸精元，破瓶颈，踏足大宗师境界，近乎天人合一，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
起义军，扫天下，以七皇子为傀儡，用圣门为正统，压制儒道佛，完成历代夙愿；
等皇位，弃宝座，心意已了，再无阻碍，天人合一，破损虚空！
邪君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忽地心口一痛，如遭外物侵袭，回过神来，看见闪烁着电光的长刀已斩破护体罡气，近在咫尺！
不死印法运转，便要化死为生，消去刀劲，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大雷光宛如天地主宰般落了下来，银白照耀一室，连孟奇也有点睁不开眼睛。
雷光尽数缠绕“邪劫”，以毁灭一切的感觉斩到了邪君身上。
邪君滴溜溜打转，以身外罡气所布气墙，以自己身体经脉，容纳雷光刀劲，不顾一切地想要消去它们，化死为生！
他急速旋转之中，一道道电光甩出，一股股劲力四溢，直接借力打力将孟奇打飞了出去。
孟奇扑通一声跌落，周身暗金欲裂，口喷鲜血，经脉似断，不死印法的强横展现无遗。
电光消失，室内归静，孟奇由于金钟罩第六关入门，八九玄功蓄气篇在体力精力上的加成，不再像上次击杀元孟支一样只余行走之能，勉强爬起，看向邪君。
这一看，吓得孟奇赶紧捡起刀剑，摆出起手式。
邪君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除了脸色稍黑，依然表情冷酷，直视孟奇，看不出异状。
不会吧，天雷一击也没办法干掉他？孟奇大惊，就要催动舍身诀，再来一刀。
随着反噬压制，心灵平静，孟奇猛地发现不对，因为感觉不到邪君的心跳声了！
他心中一动，就要踢出石子，忽然听到邪君开口！
他声音低弱，眼神空洞，没有呼吸，仿佛一股执念在驱使着他说话：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砰，他仰面到地，七窍皆有黑烟冒出，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然后迅速平息，而声音回荡在紫极阁内，久久不散。
“邪君关应授首，不死印法流传断绝，支线任务三完成，奖励三百善功，《不死印法》自从邪君怀中取，不得兑换善功，不得传授他人。”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在孟奇心头，让他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死了！
这个支线任务只有参与者才有善功奖励，因此只有孟奇获得。
孟奇定了定神，走到邪君身边，叹了口气，拜了一拜，算是对强横敌人的尊敬。
他刀剑还鞘，蹲下身体，摸索邪君怀里之物，由于邪君施展不死印法，将雷光刀劲尽数纳入气墙和经脉消解转化，所以外表反而完好，不像元孟支，被劈成了焦炭一块，身上什么事物都不复完整。
不过孟奇也相信，若邪君身上之物确实被雷劈坏了，六道轮回之主也会重新凝聚一本《不死印法》给自己。
他最先摸出了一张似毛皮非毛皮的布料，感觉到刚才魔尊晶石的气息，心里顿时明白，这是包裹晶石之物。
天雷的动静必然惊动了屋顶和周围的侍卫，他们少不得分出人进来看看有无起火之处，所以孟奇没有检视这块布料，直接塞入了怀中，继续摸索，摸出了一本厚厚的灰色秘籍，上书四个大字：“不死印法”。
将秘籍收好后，孟奇再次摸索，发现邪君身上并没有别的事物，于是聚精会神去摸那块魔尊晶石，它比较小，一下摸漏很正常。
很快，孟奇摸到了冰冷冷的它，感觉非常奇异，似乎它不是一块毫无生命力的石头，而是有血有肉的死亡生物。
掌心与魔尊晶石接触，灼热与冰冷交杂，孟奇笑着收手。
就在这时，奇变突生，孟奇感觉到汹涌澎湃的纯粹精元一下从魔尊晶石内涌出，涌入了自己体内，好似霸道不顾自己意愿的灌体！
精元灌入经脉之中，撑得孟奇身体像要爆炸，根本没办法将晶石甩开，只能全力运转金钟罩，吸纳入体的纯粹精元，不带一丝杂质仿佛天然生长的精元！
暗金内敛，孟奇全身心都用在了消化吸纳精元之上，只能勉强站起，宛如身负千斤重担！
这一瞬间，孟奇明白了为什么邪君要在太极殿这个龙潭虎穴就吸纳精元，提升实力，结果不得不与自己废话一堆，拖延时间，被天雷劈死，也明白了为什么老皇帝第一次吸纳时会由于太急，昏迷了过去。
他们也不想的！就像自己现在也不想！
孟奇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却不得不收敛心意，努力消化和吸纳精元。
随着精元的疯狂吸纳，金钟罩第六关迅速提升，可孟奇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屋顶还活着的侍卫跳了进来，检查天雷有无伤到皇帝，破坏建筑，造成起火。
他们刚刚落地，一下愣在当场，紫极阁内，案几屏风书桌等尽数损坏，皇上躺在龙床上，却已七窍流血，毫无生息，而龙床前，有两人一站一倒，倒的人脸色发黑，也是没了气息，站着之中，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住剑柄，头发凌乱，却不失强大自傲的宗师风范。
孟奇望着屋顶破洞，冷漠之中隐含愧疚地道：“某是秘卫，晚了一步，让邪君杀害了皇上，只能将他击杀，以谢隆恩。”
我这么说，你们会信吗？
两名侍卫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若有秘卫，自己等人不可能猜不到，毕竟他们总得吃喝拉撒！
孟奇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丝叹息：“那你们想知道新皇是谁吗？想知道是哪位皇子弑父吗？”
两名侍卫表情一变，忽地扯开嗓子：
“有刺客！”
不要这样！我可以给你们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的故事……孟奇内心无奈呐喊，右手如吊千斤重担地拔剑出鞘，同时加快金钟罩运转，疯狂吸纳精元。

第三十九章 黑夜已至
“有刺客！”
两名侍卫呐喊出声后，拔出腰间刀剑，从不同方向攻击孟奇，作为贴身侍卫，皇帝被刺，他们怎么也得拼命表现一下，事后才能免死。
孟奇的经脉几乎撑到了极点，若非金钟罩和八九玄功都是基础扎实，增强肉身的神功，将他经脉拓展得异常宽阔和坚固，他早就爆体而亡了，毕竟他比不得邪君九窍三藏齐开，也比不得老皇帝第一次昏迷时有右相这位大宗师帮忙镇压和隔断，全靠自身。
他皮肤有鼓起的迹象，隐约能看到内蕴的暗金和小老鼠般跑动的真气，他呼吸粗重而灼热，想要将体内的鼓胀尽数倾斜出去。
孟奇的冰阙剑缓缓斩出，速度不快，却有呼啸之声，盖因他现在真气太多又无法控制，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不下于七八窍高手的掌风剑风，甚至有点真气外放的迹象。
长剑不快，宛如沉重铁棍，斩出之后，剑非至，剑风就将一名侍卫横扫出去，砰得撞在梁柱之上，撞得被天雷和孟奇邪君交手弄得有点摇摇欲坠的屋子再次晃荡了几下。
不过孟奇的出招实在太过缓慢，扫飞面前的侍卫后，已无力变招，眼睁睁另外一名侍卫手起刀落，劈向自己。
他艰难侧头，让长刀砍在了肩膀和脖子侧面，暗金绽亮，猛地将那名侍卫反震出去，撞到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消耗之下，孟奇体内的鼓胀舒缓了一些，甚至想让两名侍卫继续攻击自己！
这简直让人想喊打我啊，打我啊，来打我啊……孟奇苦中作乐地想道，心境已然平复，保持着不慌不怒的状态，没有过多去考虑外面侍卫听到之后涌进来的后果，因为眼前两名侍卫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互相喊了一句：“他有护体硬功，攻他要害！”
孟奇长剑横身，等待着两名侍卫再攻，同时加快精元的吸纳。
两名侍卫也是实战经验丰富，看出孟奇似乎移动不便，于是身法展开，虚虚实实地上前强攻。
铮！
就在这时，宛如刀啸剑鸣的琴音响起，一道锐利劲风急射而入，打断了一名侍卫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阮玉书左手抱着七弦古琴，白衣飘飘地落下，右手虚抚，一根琴弦跳起，发出刺耳乱神之音，一道劲风由此激发，割开了剩下那名侍卫的喉咙。
她出身世家大族，见过一些开窍期催发外景攻击的手段，明白无论是符篆宝兵，还是其他法门，总之都非常消耗精力，一击之后未必还有再战之能，故而一看到孟奇引下天雷，就直接过来接应，守卫空虚的屋顶无人能够拦截她。
“拉我走！”看到阮玉书仙子般从天而降，孟奇大喜。
阮玉书见孟奇情况似乎有点特殊，也不多问，一把抓住他左肩的衣衫，脚尖连点地面和梁柱，腾空而起，飞上了屋顶，跳向另外一边的墙壁。
她看到不少侍卫涌入太极殿，因此没有耽搁时间去背孟奇，先逃离此处再说。
刚越过墙头，落到另外一边，孟奇就看到几名高手围了过来，他们都是六七窍之间的一流高手，而阮玉书的七弦琴只剩下五根琴弦未断了。
阮玉书松开抓住孟奇的右手，抚到琴弦之上。
喀！
一名高手腰背断折，直飞出去，撞到了墙上，再无声息。
罗胜衣从旁边花园里转了出来，双拳如龙捣出，七伤拳、大伏魔拳、百步神拳、裂石神拳、铁拳尽出，有的已经大成，有的接近圆满，有的初步小成，自得意境，短短几招之间便将剩下几名高手打得皮开骨折，或死或伤。
解决掉这几名高手后，他快步走到孟奇身边，左手抓住他的肩膀，与阮玉书一起往花园里躲避。
孟奇一边吸纳精元，一边疑惑问道：“罗兄，你没走？”
按照之前的计划，罗胜衣引开侍卫注意后就绕向勤政殿，借助两名大宗师的交手甩开武功较低被压制的侍卫，然后趁夜闯关，从内而外，扬长离开皇宫，谁知道他竟然又回来了。
罗胜衣似笑非笑地道：“我这人虽然做事霸道了一点，但从来不抛弃同伴。”
孟奇召唤天雷之时，他已经借助暴雨和雷声甩开了追杀的侍卫，可如此大的动静，他相信太极殿肯定出现了变故，因此去而复返，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孟奇轻轻颔首，记在心里，对罗胜衣和阮玉书道：“高喊太子弑君！左相下药！皇上驾崩！”
奸相投靠了太子，若太子登位，绝对不会重用陆观，天下之大，能征善战的名将还有几位的！
所以，孟奇要破坏太子的如意算盘，这样一喊，肯定不会有人当即相信，甚至会以为是离间之计，但至少会在中立派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投靠之时犹豫一阵，至少右相会重新思忖整件事情，考虑备用人选。
对大儒而言，弑父杀君之人罪无可恕，绝对不能继承大统。
这是需要做的一方面，出宫之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孟奇尽力想要完成主线任务。
罗胜衣明白孟奇的意思，扯开嗓子，声震云霄地喊道：“太子弑君！左相下药！皇上驾崩！”
阮玉书没有跟着大喊，保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反正有人喊就够了。
“太子弑君！左相下药！皇上驾崩！”
罗胜衣不断变化方向，在倾盆暴雨之中声音滚滚，直抵各处。
很快，整个皇城沸腾了，皇上驾崩，还是太子下的手？
奔跑之中，孟奇疯狂吸纳着精元，身上暗金越来越亮，金钟罩第六关节节攀升，往着圆满层次急速推进。
孟奇有了一点余力，开始引导精元洞开自己鼻窍相关窍穴。
“太子弑君！左相下药！皇上驾崩！”不知什么时候，皇城各处都有相同的声音响起，到处回荡着这句话。
孟奇猜测是三皇子、四皇子和七皇子收买的宦官和侍卫在浑水摸鱼，给自家主子创造机会。
三人越来越偏离勤政殿方向，迅速靠近了皇城外围，看到了那三四丈高的城墙。
城墙之上的守卫主要对外，里面建筑物又多，所以三人且躲且行，没过多久就距离门洞不远。
剩下一段距离再没有可供隐蔽的地方，孟奇又暂时无法施展幻形大法，罗胜衣轻吸口气，竟然直冲门洞，全速而为。
阮玉书紧随其后，身法优雅，宛如仙子。
三人这一现身，顿时被城墙之上的守卫发现，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张弓搭箭，罗胜衣就当先冲入了门洞，右拳挥出，至大至刚，如山似峰，拳劲近乎实质，一拳就将三名侍卫打得胸口凹陷，眼见不活。
阮玉书右手急抚琴弦，铮得一声，琴弦弹起，锐利劲气打出，割断了两名侍卫的喉咙。
门洞内的守卫迅速被清空，罗胜衣震碎铁锁，扳开横隔，打开了沉重大门。
大门刚开，阮玉书丢了一具尸体出去，嗖嗖嗖，无数利箭飞来，将他射成了刺猬。
两人各自又扔了一具尸体出去，再次有数不清的利箭射来。
罗胜衣和阮玉书这才电射而出，直奔广场另外一边。
他们速度之快，乃有生以来最强，很快奔到了广场尽头。
这时，才有一根根利箭追来，却再也无法伤害到他们。
入了长街，两人前行一阵，慢慢放缓了速度。
纯粹精元冲击之下，孟奇鼻窍相关窍穴一个个洞开，接近完成，而精元还在源源不断。
孟奇不得不用精元依法凝练起窍穴，稍微分心道：“三皇子，还是四皇子？”
太子无可能，七皇子已出京，只剩下两位皇子可供选择。
罗胜衣沉吟了一下道：“我的主线任务只要求辅助一位皇子登基，没指定是谁，你们什么意见？”
果然主线任务有不同……孟奇肯定了之前的猜测，低声道：“四皇子。”
“理由？”罗胜衣问道。
“一，从陆化生交代的情况看，四皇子和谈之心最弱；二，魔后正与右相激战，一时分不了身，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一位大宗师。”孟奇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他也无法肯定四皇子是否会拜将陆观，只能赌一把了，反正自己有善功扣除，还能借部分给阮玉书。
罗胜衣微微皱眉：“什么事情？”
“杀太子！”孟奇沉声道。
皇帝驾崩之事已然暴露，各方皆会应机而动，这个黑夜将动乱不堪，血流遍地，到了天明，事情多半会尘埃落定，所以连朝臣大将都不认识的自己等人没时间也没能力合纵连横，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选择变成没有选择！
这就是高手改变局势的能力，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
“好。”罗胜衣弄清楚了孟奇的想法，冷笑一声，“等一下我会回去禀报，顺便杀三皇子！”
若非之前在三皇子身上投资的心血太多，他早就无法容忍三皇子对自身的态度了。
他改变方向，往着王侯坊返回，孟奇掌中的精元还在涌来，鼻窍相关窍穴已然凝练完毕。
再这么下去，会被活活“撑”死……孟奇一咬牙，掏出了“天视地听丸”，决定火上加火，一举突破境界，化解危机！

第四十章 两把“剑”
罗胜衣和阮玉书之前一直认为孟奇是召唤天雷出了状况，真气乱窜，气血翻滚，还想着到了王侯坊后，先帮他压制体内状况，再去见四皇子。
可他拿出“天视地听丸”后，两人对这种丹药并不陌生，这才察觉到异常，不过他们不了解皇宫内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料到魔尊遗物落到了老皇帝手里，所以虽然猜测颇多，却没有肯定的想法。
阮玉书出身十四大世家之一，又是深得长辈宠爱的幼女，听过不少奇闻异事，隐约能猜到孟奇目前的状况，清冷之中神色略微浮动，饶有兴趣地看着孟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情况诶！
“天视地听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冷之线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孟奇精元过剩的灼热缓解了不少，开始调和它们，冲击鼻窍。
鼻窍相关的九处窍穴在刚才已经凝练完毕，它们分布位置奇特，连成一体后，外应天地，内沟双肺，一个接一个亮起，在孟奇闭眼之后黑暗的视界里宛如一颗颗璀璨星辰。
星辰的中央，鼻窍若隐若现，仿佛一扇大门，关闭了内外天地勾连的一处通道。
孟奇运转所有精元，连通“天视地听丸”药力一起，惊涛拍岸，一波又一波地涌向鼻窍，身体和灵魂相应的撕裂痛苦，在爆炸般的膨胀疼痛衬托之下，显得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轰！
无形之音爆发，鼻窍形成的“大门”坚持了几个呼吸后就在仿佛源源不断的精元和药力冲击之下洞开了。
一切如常，却又似乎不太一样，树木的清香，夜风的湿味，罗胜衣的轻微汗意，阮玉书的丝丝清甜气息，层次分明地钻入鼻端。
双肺变得异常有力，呼吸之间，天地之间的杂气大部分被鼻窍隔绝在外，精纯的天地元气涌入，浸润着肺部，浸润着经脉，改造着肉身，提高着真气。
这就是鼻窍在修炼上的作用，它为主，口窍为辅，一旦打开，就能吐纳精纯元气，于修炼之上事半功倍，交手之时真气恢复更加迅速，所以七窍齐开是开窍期小成的标志，意味内天地初步形成，孟奇距离这一步只差口窍了。
残余精元缓缓流入，弥补着孟奇冲击鼻窍之后空空荡荡的经脉，再无鼓胀之感，没过多久，精元彻底炼化，孟奇一身内力再攀巅峰，而且与邪君交手之时相比，至少增加了一倍，几乎等同于普通七窍。
到了这个程度，孟奇的掌风也能劈死人了。
“我好了。”孟奇审视了一遍自身状况，示意不用罗胜衣帮忙了。
罗胜衣微笑道：“六窍了？”
刚才孟奇的突破，他近在咫尺，怎么会没有察觉？不过事情不明的情况下，犯不着冒险，主线任务双倍的善功就有一千多了。
孟奇左手摊开，展现出魔尊晶石，里面空空荡荡，再无胶状无形之物，也没有暗黄色的感觉，透明无色，冰冷清凉：“魔尊遗物落入了老皇帝手里，我一拿到就有精元灌体……”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若非今晚我们起意窥探老皇帝生死，再有两三日，太子就准备妥当，能以雷霆之势解决其他皇子，登上皇位了，到时候，我们连主线任务怎么失败都弄不清楚。”罗胜衣深深地看了魔尊晶石一眼，感慨了一句。
他这种江湖散修，对奇遇之事总是满心热忱，因为正常提升的道路太窄太少。
孟奇觉得这块晶石能容纳精元，也算稀罕之物，于是拿出那张似毛皮非毛皮的黑色布料，准备将晶石包裹起来。
他现在才明白，要正常拿起晶石，须得用这块黑色布料包裹，隔绝血肉。
黑色布料展开，上面出现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看到这四个字，孟奇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当场，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滚，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领悟“落红尘”时感受到的场景一一浮现：
一个和尚，看不清面容，只知满脸苦色。
他身体缩小，化为孩童，乖巧讨喜，父母疼爱，长大之后，孝顺恭敬，而父母也事事以他为重，及至喜丧，他看着双亲棺柩，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
他出身皇室，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长大之后，权柄在握，口含宪章，一言决人生死，一怒伏尸万里，一喜提拔恩宠，十年之后，他负手离开皇宫，只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
魔尊天纵奇才，不到三十便踏入大宗师境界，以一己之力统一了分裂多代的魔门，成为魔门创派之祖后最光辉万丈的宗主，其后，他融会贯通九卷《圣典》，距离破碎虚空只差半步，继而争雄天下，搏杀大宗师，手下能撑过三个回合之人皆算举世闻名的高手，现在的老皇帝，当时的太子，被他扶植的八皇子压得喘不过气来，眼看就要丢掉皇位。
就在他鼎盛之时，就在魔门大世即将来临之时，他忽地大彻大悟，飘然远去，落发为僧，青灯古佛，在遗留的奇纸上只落下四个字：“原来如此。”
孟奇头皮发麻，他不会就是阿难吧？居然还活着？
妖圣乃妖乱大地时代的大能，神话末期横绝一世的大人物，直到人皇出世，于龙台铸人皇剑，威压寰宇，这才黯然落幕，开启中古时代，阿难与她是一个时代的人物，距今至少十万年以上，怎么可能还活着？
莫非他自堕轮回，苦海沉溺，历经一代代的转世，明悟了佛理，却遗忘了自身？
空空冥冥，苦海如梦，世事虚幻，忘了也好……孟奇不知怎么，一下对阿难破戒刀法多了些感悟。
“怎么了？”罗胜衣和阮玉书发现孟奇突然停顿，看着手中黑色奇纸发呆，于是倒退回来，疑惑询问。
上面的字很大，两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却不明白“原来如此”四个字为什么会有那么的大魔力，让关键时刻总是沉稳冷静的孟奇遗忘了当前紧迫的局势。
孟奇深吸口气，微笑道：“我以为魔尊会留下武功心得，想不到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四个字，一时有点惊讶。”
罗胜衣、阮玉书和自己不算很熟，阿难破戒刀法之事暂时没必要告诉他们，回归之后再与江芷微、张远山他们讨论。
他现在有点畏惧和戒备，阿难若还活着，刀法修炼下去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他如此诡异地活着，是不是与刀法有关？
在弄清楚这件事情前，阿难破戒刀法得少练少用……孟奇暗自想道，不过旋即苦笑起来，轮回世界危险重重，若不用阿难破戒刀法，自己早就身死魂消了，就像这次的任务，明明是引领新人任务，危险不会太高，却因为自己的选择，一路变化，难度节节攀升，不仅阿难破戒刀法不断使用，连只剩两次的雷神印记也用了一次。
当然，相应的收获也更加丰厚。
“得尽快有其他外景招式，不能完全依赖阿难破戒刀法！”孟奇下定决心。
揣好晶石，收敛心思，孟奇加快步伐，与罗胜衣、阮玉书一起奔向王侯坊，此时，皇城里的喧嚣吵闹和电闪雷鸣已经惊动了大半个京师。
出了皇城，再无暴雨闪电，三人一路急赶，很快到了王侯坊四皇子门前。
“我有要事见四皇子，关系皇城惊变。”孟奇直截了当地对门房道。
四皇子被动静惊扰却又一时弄不清状况，所以府邸灯火通明，戒备甚深，但无人来人往。
门房认得孟奇，不敢怠慢，转身入内，禀报四皇子。
四皇子亦是有决断之人，亲自出来见孟奇，身边跟着老态龙钟的剑皇——这种危险的局面下肯定得防止孟奇刺杀。
孟奇心念一动，沉声道：“四皇子，我有两把‘宝剑’，不知你要选哪把？”
四皇子听出言外之意，郑重反问：“哪两把？”
孟奇神色肃穆：“一把以气势为锋，以金铁为锷，以勇气为脊，以心意为镡，以自身为夹，上斩颈脖，下决肝肺，一怒之下，血溅五步，咫尺之内，人尽敌国，快意恩仇，纵横天下，是为剑客之剑。”
“一把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应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是为君主之剑。”
“四皇子，你选哪把？可愿抛弃另外一把？”
四皇子听得异常震动，连剑皇也微微动容，周围将士剑客皆望着四皇子，内心激荡，等待着他的决定。
四皇子背负双手，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渐渐坚毅，看着孟奇沉声道：“孤王选君主之剑。”
说出这句话后，他仿佛斩断了什么，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侍卫剑客则神情激动。
“真的？若四皇子你选君主之剑，可愿把书房内的宝剑尽数赠予我等？”孟奇一脸考验模样，步步逼问。
四皇子书房内的宝剑有十把左右属于利器，其他是有背景故事的百炼之兵。
四皇子哈哈大笑：“君主之剑不在手上，若小孟你们想要，孤王的宝剑任你们挑选，除了家师赠予的两把。”
师如父，所赠之剑肯定不能送人。
话一出口，他就盯着孟奇三人，等待他们送上足以匹配宝剑价值的情报。
“太子弑君，左相下药，皇上驾崩了！”孟奇果然给了他们一个震撼。
这种时候，提前一刻钟得到情报就能比别人反应更快，做更多事情！

第四十一章 咫尺之内，人尽敌国
“父皇驾崩了……”四皇子右手一震，仰望电闪雷鸣的皇城，喃喃自语，内心情绪复杂，不知是怒是悲，是轻松是窃喜。
他原本以为今晚的动静是魔后强闯皇宫被右相拦截，没想到老皇帝已经身亡，还是被太子指使，左相下药。
剑皇呼吸悠长缓慢，不怒不惊，等待着孟奇继续讲述，若凭他几句话就相信了，自己和四皇子老早就被人坑到沟里去了。
周围侍卫剑客们呼吸变得粗重，仿佛在酝酿着火山般的爆发。
四皇子直视孟奇，严肃凝重地道：“此话当真？”
“皇上接纳绛族少主，欲以魔尊遗物为饵，消灭三位大宗师，然太子察觉，指使左相谋害皇上，左相自觉成为弃子，甘冒奇险，于膳食内下药，加快精元吸纳，使皇上在吸收魔尊遗物时暴毙而亡，其后，左相不愿被太子灭口，将此事告知了邪君，邪君安排七皇子离京，于东南起义军，自身被我所杀。”
孟奇三言两语将事情讲了一遍，各处关键都在，其余事情，四皇子和剑皇肯定能根据自身得到的其他线索脑补出来，也能从事情的逻辑链判断真假。
说来此事与孟奇有关，若他不劫走巴图和长孙景，绛族少主就会落入某位皇子手中，让大宗师们身陷圈套，而老皇帝手中的魔尊晶石会被送出，成为诱饵，第二日清晨，他就没得吸纳，不用暴毙，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孟奇需要做的事情仅仅是想办法破坏和谈，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有气魄，嘿……”剑皇冷笑一声，对魔尊遗物之事彻底了然，若非老皇帝已死，他恐怕会去补上一剑。
四皇子脸沉如水却不显惊乱：“七弟离京，天下纷乱了……大哥狼心狗肺，竟然弑父杀君！”
旁边侍卫剑客等的就是这句话，刀剑齐齐出鞘，指向天空，铮铮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弑君，皇上被害，还请王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诛奸邪之乱势！”
“还请王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诛奸邪之乱势！”
一声声齐喝，气势逼人，就是要四皇子表态，带他们争夺皇位。
四皇子右手下压，厉喝道：“为人子，为人臣，孤王义不容辞，必诛奸邪！”
“愿为王爷效死！”侍卫剑客们高声呼喊。
孟奇老神在在，等到他们平息，才踏前一步：“如今有三事，王爷立刻得做。”
得了“君主之剑”的回答，他改口称呼王爷了。
“哪三事？”事情来得突然，四皇子准备有点不住，只好做出询问谋主的样子。
孟奇脸色沉静地道：“七皇子已离京，暂时可以不管，必须马上做的三件事情是：一，请王爷派人去驿馆请陆帅，以太子弑君之事打动他，与他一起去城内军营，逼征西将军归附。”
“此乃头等大事！”四皇子首肯道，“有陆帅出面，孤王很放心。”
昔年铁山军势大，陆观麾下皆是良将精兵，故而在他被贬后，皇帝将铁山军分割打乱，三成兵士将领被安排在了京师禁军之中，归属征西将军统率。
正常情况下，皇权威严，这些将领兵士就算再崇敬陆观也不敢造次，不敢违抗皇令，哪怕陆观出面拉拢，亦不会有好效果，所以陆观才自嘲自己无兵无权，几位皇子拉拢自己没什么用。
但皇帝驾崩，局势纷乱的情况下，若陆观身边跟着四皇子这皇权象征，又有太子弑君、七皇子离京的说辞，这些将领兵士有很大可能跟随陆观，对征西将军的命令置之不理，这就是几位皇子都想拉拢陆观的原因，以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占了京师禁军两成的铁山军一鼓动，黑夜之中，其余兵士难分真假，只能被挟裹，征西将军徐进根本弹压不住。
而且陆观乃借四皇子的身份拉拢兵将，不会让四皇子事后猜忌。
当然，征西将军是人间巅峰的高手，“称天剑”宋明等人得跟着去，否则被他面对面搏杀了四皇子和陆观，玩笑就开大了。
孟奇微扬脑袋：“第二件事情，请四皇子派手下宣扬太子弑君之事，务必让京师人人皆知，师出有名。”
最重要的是让右相做选择时犹豫，大势一成，他也无可奈何了。
“好，孤王不兴无名之兵。”四皇子明白这件事情的紧急性，莫要被太子倒打一耙，“孟卿，第三件事情呢？”
他也改变了称呼。
孟奇左手按着长剑剑柄——他目前扮演的是右手使剑左手使刀的剑客，冷峻无比地道：“趁混乱，杀萧王，诛太子。”
萧王是三皇子的王爵名称。
此言一出，除了剑皇，众皆哗然，没想到惊神剑小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简单粗暴！
“老夫能拦住林老儿，你能杀得掉太子吗？”剑皇语气平稳地问道。
至于三皇子，重要性显然在太子之下，就算不杀，慢了片刻的他已经失了大势。
孟奇昂然道：“若前辈能拦住国师，晚辈必取太子项上头颅。”
“好。”剑皇做事如同行剑，不再多问。
孟奇指着罗胜衣对剑皇道：“晚辈这位好友乃萧王属下，然屡受猜忌，如今弃暗投明，愿为王爷取萧王之命。”
“好，真义士也！”三件事情听完，四皇子内心大定，对着孟奇、剑皇和阮玉书施了一礼，“大哥之事，就拜托了，事成归来，孤王剑室敞开。”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比如通知心腹朝臣，比如隔断关键道路，比如拉拢中立……
而孟奇三人与剑皇出了四皇子府，奔向同在王侯坊的太子府。
到了太子府附近，罗胜衣继续赶路，他要抢在魔后归来前杀掉三皇子。
因着四皇子府的耽搁，太子已经得到消息，各处侍卫把守要害，中门大开，传令通报之人进进出出，宛如大战将至。
太子府的防御布置虽然比不得皇城，但亦是层次分明，难以直接闯关，不过孟奇早有盘算。
他观察一阵，拉开一段距离，悄无声息地打晕了一名回报情况的侍卫，剥下了他的衣帽，换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知里面的口令，怎么混进去？”剑皇难得地询问了一句，他不像邪君，对精神幻觉有着很深的造诣。
孟奇微笑道：“请前辈放心，半盏茶后立刻强攻，引走国师。”
阮玉书则留在附近，作为接应，就像皇城里一样，免得出现什么状况而没有援军。
剑皇点了点头，握住了自身长剑，酝酿与国师一战。
孟奇猫着腰，躲在小巷子口的阴影里，等到另外一位回报情况的侍卫经过时，一下蹿了出去，缀在他的身后。
这名侍卫似有察觉，回头望去，视线却越过了孟奇，看向他的身后。
没有人……他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以至于有点幻觉了，加快脚步，奔到了门边。
“口令！”守在门边的侍卫队长喝道。
这名侍卫赶紧道：“今日火烛。”
队长听口令正确，轻轻颔首，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孟奇埋着头，紧紧跟在这名侍卫身后，同样入了大门。
队长因他们前后站立，以为是一起的，也不多问，也不阻拦——说出口令的侍卫未曾对孟奇的跟随表示奇怪，其他人想当然就觉得他们一伙，同时去探知消息，如今回报情况，当然不用两个都说口令。
看着这一幕，剑皇略有动容，微微挑眉。
连续五个不同的口令，连闯五关，在前面真侍卫的“掩护”下，孟奇顺利就靠近了大厅，太子正在里面发号施令，国师和左相安坐，如意僧保护，周围有十几二十名一流或准一流的高手。
他们都能看穿幻形大法，可孟奇与真侍卫一起却相安无事，只会让人以为他也是真侍卫——里面的大人物哪能认得全护卫？
太子对刺杀防范很严，孟奇等普通侍卫难以入厅，只能在台阶上将自身得到的消息告知内侍，由他们转告。
“四皇子去了城内军营。”孟奇沙哑着声音对面前内侍道。
那名侍卫听到声音，惊讶地看了过来，什么时候台阶上多了一名同伴？莫非是之前就等待在这里，或者刚刚赶到？
轻功真不错啊，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这种事情，他哪会想得太多，以为是自己没注意，自嘲地笑了笑后，向内侍回报消息。
内侍有条不紊地来回，将消息汇报给太子，将太子的命令吩咐给侍卫，派给了孟奇再去打探四皇子消息的任务。
孟奇缓缓走下台阶，准备到了前方阴影，就趁人不备，闪入躲避。
就在这时，惨叫声不绝于耳，纵使相隔很远，孟奇亦能感觉到一股锋锐之势，暗合法理，剑气凌云。
这已经不是凡人招式能够形容的剑道境界了……
孟奇暗叹一声的同时，国师站了起来，迎了出去，不能让剑皇靠近，否则他若拼了受伤，很容易杀掉太子。
“林老儿接剑！”一个呼吸后，两人在外院遭遇了，剑皇苍老的声音传遍每个人耳朵。
国师的声音同样苍老，却透着腐朽：“太子大势已成，没有用了。”
劲气之声忽然消失，原本黯淡无光的天空，一颗颗星辰亮起，璀璨明亮，将王侯坊照得清冷梦幻。
“一开始就气机纠缠，全力出手了……”孟奇明白这是国师的天人交感。
剑啸之声破空，一道彩虹横跨，赤橙黄绿青蓝紫，明艳迷离。
孟奇轻吸口气，猛地转身，抽出刀剑，脚下用力，风一般扑入了大厅。
刚入大厅，他暴喝一声：“轰！”
雷鸣动天，刚反应过来的十几二十名准一流和一流高手忍不住眩晕了一下，只有如意僧无事，右掌握着佛珠，仿佛胀大了一倍，赤红如血，拍向孟奇胸口。
忽然，他目光一凝，眼前的高手竟然不做阻拦，脚步一滑，用右胸撞向自己的手掌，宛如自杀。
砰！
暗金爆发，旋即黯淡，几欲破裂，但却将如意僧震得倒退几步。
接近圆满的第六关金钟罩在反震反伤之上已然不凡！
借着如意僧大手印的力量，孟奇身法再次加快，扑向如意僧背后的太子，长剑扬起，阎罗送贴，周围高手此时才克制住眩晕，围攻过来。
剑光乍亮，死气纯粹，看得人心胆一寒。
太子也算好手，可面对这有进无退的杀招，气势被压，心灵震动，出招变得缓慢。
剑光消散，太子连退几步，眉心一点暗红，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头一歪，再无声息。
啪啪啪！
周围高手赶到，刀剑肉掌齐齐打在来不及变招的孟奇身上。
可孟奇已经护住了要害。
暗金再亮，寸寸破损，炒豆子之声爆响，孟奇假发掉落，身躯一展，一下将众位高手震退。
同时，他口喷鲜血，直接将左相射成了麻子。
他金钟罩破关，伤势却不算太重，脚尖一点某人之刀，直接冲破屋顶，在如意僧等人围杀前，突破了包围。
死者：大安太子。
死因：重重保护之下被人绝争一线，一剑刺中眉心。
凶手：“惊神剑”小孟，亦号“血金刚”。
评价：咫尺之内，人尽敌国。

第四十二章 飘然而“去”
撞破屋顶，孟奇脚踩瓦片，向着侧院狂奔，后面如意僧等几位高手同样跃了出来，紧追不舍。
“抓刺客！”其余高手大声喊道，试图让分布在太子府各处的侍卫围追堵截，务必将短发妖僧剁成肉酱。
孟奇“捕风捉影”展开，快得如同一溜轻烟，时不时脚踩神行百变的步伐，躲开后面急射而来的暗器与冷箭。
一边跑，他一边踢出瓦片，射向围来的侍卫，同时运转雷言，厉声暴喝：
“太子弑君杀父，罪不容诛，今已授首某之剑下！”
“太子已授首剑下！”
声音如同轰隆隆的雷鸣，滚滚荡开，震得侍卫们头晕目眩，震得他们内心惶恐，太子竟然被杀了？那自己等人还冒什么险，拼什么命？
就连大部分高手都忍不住一愣，对啊，太子已亡，我们还卖个什么命？趁早谋点钱财，投奔别的皇子吧！
他们这种招揽来的武林人士，太子若在，自然忠心耿耿，太子既亡，皇位成为梦幻泡影，许诺的前程无法实现，哪还有效忠之理？
尤其如今是皇位竞争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他们再有侥幸之心了。
于是，侍卫之外的高手们大部分成鸟兽散了，顺手带走了值钱事物，太子府乱成一团，给了孟奇曲折绕行的逃跑创造了绝佳环境。
若左相吕令还在，肯定会喝止他们，推出太子嫡子，正牌皇长孙，从而稳定人心，保持局面，反正如今大势在手，不管是太子登位，还是皇长孙登位，没有明显区别，可惜孟奇最后吐出鲜血是蓄意而为，专门针对他这武功低微的奸相。
——大儒都武功非凡，但宰相不一定是大儒，尤其有奸相之名的更加不可能，吕令精于揣摩人心，能谋善断，大局清晰，并且也能放得下身段溜须拍马，关键时刻还心狠手辣，自然能得到皇帝重用，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是也，但亦因为如此，面对蛮不讲理的雷刀狂僧，他完全无法发挥自身的长处，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满脸桃花开了。
太子府混乱四起，孟奇绕着剑皇拦截国师的战场闪过，狂奔向府外，他身后还追着的高手只剩下如意僧、国师一脉和寥寥几位忠心之辈。
星光灿烂，彩虹森严，两位大宗师正全力交手，战斗边缘，剑气纵横，掌风凌厉，孟奇刀剑齐施，皆用破气式核心精髓，努力地隔开它们，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这样的局面下，追来的高手由于要分心抵御，渐渐也分出了层次，如意僧一马当先，几名国师弟子和一位忠心高手随后，其他人等皆是掉队，想要绕路堵截。
太子府外围院墙出现于孟奇视线里，前方突地冒出一波侍卫，扬刀挥剑，迎了上来。
这里本就是防守很严密的地方，防止外敌侵入。
孟奇深吸口气，不顿反进，欺入侍卫之中，长剑挥出，剑尖抖动，剑光乍亮。
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之中，兵器叮叮当当落地，有的捂手，有的捂眼，孟奇身上被刀风剑风割出一道道伤口，却都由于他皮糙肉厚，未能深入，仅是皮肉之伤。
脚步不停，孟奇跃上墙头，正待飞出，如意僧已是赶到，大手印似沉凝似缓慢地击向孟奇太阳穴。
铮！
杀伐之声入耳，锐利劲风直刺如意僧咽喉，快若奔雷。
如意僧正打算用护体罡气硬抗，铮铮之声连响，又是两道劲风激射而来，竟然是打向同一个位置。
他侧身躲避，掌势为之一缓，被孟奇回刀一格，电光四溢，略微麻痹。
孟奇再吐一口鲜血，借掌劲飞起，落到了小巷子入口，闪进里面，消失不见。
如意僧放缓脚步，没有再追，一则距离拉开了，对方轻功又以快速见长，二则夜色深沉，追溯踪迹不便，三则敌人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帮手，贸然追赶只会落入陷阱。
“想不到‘惊神剑’小孟最擅长的竟然是护体硬功和狮子吼……他是个破戒和尚……”如意僧叹了口气。
在几条小巷子之中东奔西窜，绕了一圈，孟奇到了与阮玉书约定会合的地点。
微弱星光洒在她的身上，白裙像是蒙上了一层光辉，正安静地低头绑着琴弦，如诗如画。
孟奇吐出一口淤血，感觉舒畅了很多，掏出剩下那粒冤魂补身丹服下，化开药力，距离主线任务完成还得等待一定时间，不能大意失荆州，由于拖着不治疗伤势被人所趁。
“走吧，去与老罗会合。”孟奇改变了对罗胜衣的称呼。
阮玉书轻轻点头，抱着古琴，走在孟奇身侧，神情清冷，却眼神飘忽，总是趁孟奇不备，看向他的头顶。
我知道我假发掉了！孟奇无奈地道：“你要看就直接看吧。”
阮玉书重重颔首，光明正大就盯着孟奇看，末了道：“我就觉得不该长那么快，这才像莽金刚……”
“我已经还俗了。”孟奇已经无力反驳了。
“嗯，可以吃肉了。”阮玉书表情非常正经。
谈话重点不对啊……孟奇炼化药力，滋润身体，恢复着伤势。
阮玉书望着前方，忽地飘来一句：“你的声音，我在外面都能听到。”
孟奇决定专心疗伤。
两人并未直接回四皇子府，而是到了附近一处巷子，在约定地点等待着罗胜衣。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现狡兔死走狗烹的惨剧，尤其自身还表现得身受重伤虚弱无力的话，故而孟奇打算的是伤势在丹药辅助下稳定并恢复大半后再返回。
过了片刻，孟奇伤势稳定，除了衣衫破破烂烂，看不出异状，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罗胜衣跌跌撞撞入内。
他右胸一道贯通剑伤，纵使已经点穴止血，也有少许鲜血止不住地溢出，将胸前衣衫染得暗红一片。
“老罗，没事吧？”孟奇问道。
老罗……罗胜衣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笑道：“拼了受洗月真人一剑，总算把三皇子干掉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略微沉凝：“不过曹战被三皇子其他手下乱刀砍死，救之不及。”
在别人心目中，他们两人是一伙的，他动手杀三皇子，曹战自然也会被围攻。
死了一个新人，我怎么没有提示？也对，我带的新人只有阮玉书，其他两个是老罗的……孟奇与曹战不熟，对他之死只是略微唏嘘，之前看他混得风生水起，还以为他会收获丰厚的回归，结果……
“葛怀恩呢？”孟奇问起另外一名新人，顺手帮罗胜衣包扎伤口。
罗胜衣服下疗伤丹药，苦笑道：“运气不错，被我派出去做别的事情，逃过一劫，应该能顺利回归。”
他之前不知老皇帝已死，还得预防他从昏迷中苏醒，没有皇子登基，所以派葛怀恩去找路子“应聘”皇城侍卫了，若魔后没有办法潜入皇宫，他就得动用这条线。
——他原本预计皇帝如果苏醒，肯定尘埃落地，犯了忌讳的皇子都会被打压惨重，谁能继承皇位一目了然，而且他不再需要右相夜宿禁中保护，也不会总是居于太极殿内不外出，刺杀机会大增，反正他们不像别人，不用考虑后路，到时候皇帝若死，自然会被六道轮回之主拉回。
“还好你没碰上魔后。”孟奇见皇城方向的暴雨开始消散，明白魔后和右相因为外面的变化罢手了。
等到罗胜衣伤势稳定住，三人才施施然回到四皇子府。
四皇子已经回来，正负手踱步，踌躇满志，显然事情进展顺利。
看着孟奇三人，他微笑颔首：“孤王已收到消息，大哥和三哥都已伏诛，你们做得好，如此大功，不能不赏，你们要什么爵位，什么官职，什么封地？”
他有了皇帝的自觉。
“我等乃闲云野鹤，不喜浮财，不耐俗事，王爷若赏，就遵之前的诺言，将书房之剑尽数赠予我等吧。”孟奇眼神“清澈”，不被荣华富贵迷惑地看着四皇子。
怎么不提秘籍赏赐？这货好像没有搜集秘籍的爱好，等他找人搜集来，天都亮了！
四皇子怔了怔，没想到他们能抗拒荣华富贵，世间真有如此重义轻财之人！
他叹了口气：“你们自去选吧，除了家师所赠腾湘剑和铁木剑，其余尽归你们。”
“王爷，陆帅呢？”终归和陆观相处了好多时日，孟奇开口问了一句。
四皇子露出微笑：“陆帅坐镇京师大营，执行宵禁。”
三人在内侍引领下，入了书房，等内侍取走了剑皇昔年佩剑，关上了房门，孟奇呵呵笑道：“此乃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之前也多赖两位相助，你们先选吧。”
墙上挂着的宝剑近三十口，还剩九口是利器，有赤月剑、韶华剑、成仁取义剑、白首相知剑等。
“好大一笔善功，小孟你真舌绽莲花也。”罗胜衣赞了一句，同时改变了称呼，因为他发现孟奇很抗拒和尚法号。
他没有推辞，拿走了韶华剑和另外一口利器长剑。
阮玉书清冷点头，取下了赤月剑和另一口利器。
他们都懂进退和分寸，给孟奇留了包括成仁取义剑和白首相知剑在内的五口利器。
其余十八口百炼宝剑，三人各自挑了六口。
其后，他们疗伤的疗伤，吃点心的吃点心，一直到了黑夜尽头，天色明亮，耳畔才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主线任务二完成，每人奖励四百善功。”
“支线任务一，各有一名新人存活，真定和罗胜衣分别奖励两百善功。”
“回归。”
登上宝座的四皇子等到内侍汇报，说三名侠客天亮之后不知所踪，才真正相信他们不曾着眼看荣华，后来，他望着空空荡荡的书房墙壁，发现其他事物分毫未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真侠客风采也！”
……
一道道光柱垂下，治疗着众人，孟奇金钟罩迅速恢复。
他算了算光柱数量，发现大家都没事，心中顿时安定。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冷漠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脱离青涩，轮回深入，下一次任务为死亡任务，将在一年之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第四十三章 死亡任务的压力
“死亡任务？”原本放松下来的孟奇当即又提起一颗心，能让六道轮回之主透露下次轮回开启的时间，这个任务不可谓不难，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的危险了。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更进一步地描述，而是毫无感情地道：“任务评价，葛怀恩‘普通’，无额外奖励，张远山、符真真、阮玉书、罗胜衣‘中等’，每人奖励五十善功，江芷微、齐正言、真定‘良好’，每人奖励一百善功，并获得一次摇签机会，摇签范围为外景以下所有事物。”
孟奇微微皱眉，竟然只是良好，而非优秀，自己获得轮回符的希望落空，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次基本没有超过六道轮回之主颁布的主线和支线任务范围，也没有额外探索。
光柱消失，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沉浸在死亡任务带来的冲击当中。
“老罗，你知道死亡任务吗？”孟奇询问着轮回经验最丰富的罗胜衣。
罗胜衣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脸部肌肉略有扭曲：“我四窍之后，原本队伍的总体实力达到了一个界限，开启了死亡任务，那次是要在一名外景一重天高手的追杀下存活七日，结果，我们队伍只剩下三人，实力几倍于我的两位前辈皆陨落在那位高手剑下，我靠着运气不错才勉强撑到回归。”
“后来几次与别的队伍合作，也听说了不少死亡任务的事情，有的是被追杀，有的是被丢到某个绝境，有的是对抗半步外景好几位的势力，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据说撑过死亡任务而队伍还能保存一半实力后，轮回世界的难度和收获皆会提升，甚至可能接触一些上古遗迹。”
孟奇苦中作乐地道：“听起来很难的样子，这次要花光每一个善功。”
他看了一眼张远山和符真真，见他们靠得很近，神情之间没有隔阂，顿时放下心来。
被他这么一瞧，符真真立刻脸红耳赤地低下头，她的头发完好无损，显然刚才用善功修复好了，张远山则感激地点了点头。
真羡慕啊……孟奇看着符真真的头发想道，不过也只是想想，自己每一个善功都很珍贵，哪里舍得修复头发，反正会自然生长的。
我就是这么吝啬的人！
签筒出现，落在齐正言面前，他还沉浸于死亡任务的艰难里，脸无表情地拿起摇了摇，运气很差，得到了两瓶普通疗伤丹药。
江芷微脸色如常，笑吟吟看了一眼孟奇的短发，用力摇晃了一下，光影旋转，秘籍、利器、丹药、奇物等接连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之上。
“易容面具？”孟奇颇感兴趣地问道。
“嗯。”江芷微拿起面具道，“六道轮回之主言人皮面具可以借给别人，可惜是女子的，你用不上，不介绍一下他们两位？”
她指着阮玉书和葛怀恩。
“阮玉书，琅琊阮氏家主之女，葛怀恩，儒门开窍书生……”孟奇将两边引见了一下。
江芷微轻笑道：“早就听闻玉书姑娘音韵出众，将来有望修炼《十二琅嬛神音》和《裂天变地曲》，想不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
阮玉书清冷自若地回礼：“江家姐姐初入江湖就能登上人榜前十，玉书很是佩服。”
这货简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我就没这么礼貌！孟奇腹诽了一句，拿起签筒，晃荡了一下，期待地看着签筒里流转过的画面。
他面前刀法剑法不缺，又有《不死印法》在身，可以取代“幻形大法”作为神级辅助，这里又没有外景事物，所以特别期待丹药、暗器、毒药、奇物等东西。
可惜天不遂人愿，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百善功。
“还好，至少用得出去，不像别的事物想换成善功都换不了。”孟奇不算失望地想道。
他转头笑看众人：“不知大家这次收获如何，死亡任务在即，须得同舟共济啊。”
由于死亡任务的压力，以及与罗胜衣大致熟悉，孟奇决定将他引入圈子，而阮玉书和葛怀恩作为新人，背景和经历简单，处事手法偏向正道的江芷微等人肯定会自然接纳。
江芷微大气地道：“我这次单人任务有所奇遇，加上之前云游的磨砺，已然开了口窍，内天地初成，掌握了‘剑出无我’衍化的一招外景剑法：‘击沧海’。”
这是载于《太上剑经》的剑招，由九大杀招之一的“剑出无我”衍化而来，能掌握它，说明江芷微在“剑出无我”又有精进，略有所得。
说话间，她看了一眼孟奇的邪劫，微微点头，将作为战利品的两把利器长刀和三本秘籍丢入了中央光柱：“加上它们和适才的奖励，我一共有一千六百七十个善功，打算兑换《奕剑术》、少林大还丹和两枚百草丹。”
她自己的百草丹似乎用完了，而且又云游在外，难以回山索取，而大还丹乃主世界少林的开窍期疗伤神药，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断肢再生，但服用之后，绝大部分内伤外伤都能在一个时辰内痊愈，就连孟奇破功之后需要时日才能重新修炼上来的金钟罩都可以在一日之内恢复。
“奕剑术”九百二十善功，大还丹五百善功，两枚百草丹共两百，江芷微将自身善功几乎花得干干净净，只余五十。
“这样的兑换有点奇怪……”孟奇与江芷微最熟，没有避讳地开口。
“‘奕剑术’是我之前就看中的，乃师父叮嘱我加强修炼的一个方面，而刚才听到死亡任务后，我就打算兑换大还丹和百草丹，而非天视地听丸，因为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打算剑试强敌，自行打开第八窍，不给自己留退路留希望，想着依赖丹药。”江芷微神情坚毅果决，剑客风采尽显，明艳不可方物。
既然要不留退路地磨砺开窍，剑试强敌，那疗伤灵药就必不可缺，所以江芷微才会兑换大还丹和两枚百草丹。
张远山、罗胜衣看着这样的江芷微，只觉她光彩照人，刺得自己等人有点自惭形秽。
对江芷微的选择，孟奇深感佩服，不好多说什么，转而问道：“苏前辈叮嘱你加强修炼哪个方面啊？”
他得“独孤九剑”和剑皇指点，剑法算得出色，对“天外神剑”苏无名的叮嘱分外感兴趣。
“家师言我由繁入简已得精髓，然疏于变化，一味凌厉抢攻，所以让我锤炼由简至繁之道。”江芷微没有隐瞒。
她感悟“剑出无我”，与其他人不同，从开始就略得法理，一招一式皆以气势、凌厉、速度和力量见长，暗合剑法不变的规则，直斩对方薄弱，以力破巧，以简击繁，以快胜慢，这一点，从她自创的阎罗帖就能看出来，纯粹凝聚，死气外散，略蕴法理，气势夺心，有进无退。
虽然她的招式变化胜过绝大部分同阶人，但与自身剑道境界不太匹配，故而苏无名让她发祥不变规则，由简入繁，弥补缺陷，于是她看中了与独孤九剑摆在一起的“奕剑术”。
孟奇轻咦了一声：“我在之前的轮回世界恰好也得了一名前辈指点了这些道理，不过他更强调以己为主。”
他将剑皇所言大概复述了一遍。
江芷微若有所思地道：“和师父给我讲的大同而小异，难道各种剑法真是殊途而同归？”
这个问题，两人的境界没办法回答，只好作罢。
江芷微兑换出了“奕剑术”和三枚丹药，转头问着孟奇：“你收获如何，打算兑换什么？”
“我收获很多，至少两千以上，但消耗了一次雷痕。”孟奇说道，他的利器秘籍等还未换成善功，具体多少尚不知晓，但光是主线和支线任务的奖励，就有一千一百五十善功了，加上过去剩下的，共一千一百七十一。
雷痕乃外景手段，使用一次差不多等同于消耗一千善功，所以孟奇实际上和江芷微差不多。
他继续说道：“我这次任务也有奇遇，金钟罩第六关解决圆满，鼻窍打开，剑法和刀法都有精进，还有任务奖励的‘不死印法’和收集的利器长剑、百炼之兵和秘籍。”
说到这里，孟奇想了想，坦然拿出魔尊遗留的黑色奇纸，摊开给众人看：“我在这次任务里，得到了这个，乃魔尊遗留……”
他将魔尊的事情讲了一遍，又将自己见到的阿难景象描述了一遍——借口初次得到真意传承时“看到”，听得张远山、罗胜衣等人眉头紧皱，上古末期的大能居然还活着？还在不断轮回？轮回世界与上古隐秘究竟有什么关系？
此事太过诡异，让他们手心出汗，寒气直冒，就连惯来大气镇定的江芷微和清冷自若的阮玉书都免不得脸现疑惑。
“传闻阿难是圆寂于如今的少林后山……”江芷微突地说道。
孟奇想到后山禁地，想到“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心中一惊，不知该说什么。
众人合计了一阵，没什么收获，只好暂时放下。
“所以，我得少用阿难破戒刀法，必须另外兑换一招外景刀法。我有雷痕印记，属意‘紫雷七击’。”孟奇沉声说道，拿出长剑和秘籍，就要扔进中央光柱。
“等一下。”符真真阻止道，接着略微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兑换利器长剑，若有适合的，不如直接向你买，比你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划算。”

第四十四章 王氏易书
对于孟奇主动提及的雷痕印记，张远山、江芷微和罗胜衣等人并没有感觉奇怪，一则他能召唤天雷之事，人尽皆知，二则谁都有奇遇，当时他没详细提九霄神雷矛精气附体之事乃人之常情，大家是队友，又不是夫妻，知晓彼此大概实力和手段，明白没有恶意即可，就像刚才江芷微也只是说自己得了奇遇，开了口窍，掌握了“击沧海”，具体奇遇是什么则没有提。
而有神雷精气附体的情况下，选择“紫雷七击”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毕竟雷神一脉最著名的刀法、矛法便是神宵九灭、霸王六斩和紫雷七击，前两者乃法身招式，孟奇距离兑换还很遥远，后者则可以换取一招了。
在他们并不疑惑的目光中，孟奇微笑看着符真真：“好啊，我这里有六口利器长剑，老罗和阮姑娘各有两口，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他将得自四皇子的五口利器长剑和剑将军的阔剑拿了出来，递给符真真挑选。
符真真原本有一口师门所赐利器长剑，但品阶不高，因此一眼就看中了一长一短的鸳鸯剑，神情安恬喜乐地念着剑身上的篆文：“白首相知剑，白首相知……”
“白首相知剑”，不错的利器宝剑，长剑阴柔，短剑阳刚，与普通截然相反，炼制之人乃一对夫妻，恩爱白首，铸剑留念，削铁如泥，缠缠绵绵，剑气扰人，别有特异，被四皇子所得，原本价值三百五十善功，若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只能得到一百五十善功。
“如果喜欢，两百善功拿走。”孟奇一副摆地摊的模样。
他没有开价太低，免得符真真和张远山过意不去，当然，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好歹也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好。”符真真交易给了孟奇两百善功，取走了“白首相知剑”，长剑自用，短剑悄悄别在了张远山腰间。
她顺手将自己得到的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开窍秘籍与师门长剑丢入了中央光柱：“我还有八百九十善功，嗯，得还远山两百六十善功，兑换天视地听丸两百六十善功，剩下打算换一本毒经，一些毒材，自行调配。”
经过修炼和任务轮回，她已是两窍圆满，距离开耳窍不远，原本打算是自行磨砺，可死亡任务压力在身，只好兑换一枚天视地听丸应急，争取一年时间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已开始修炼《救人经》第一部分，自身真气便是疗伤灵药，而且通过《救人经》和《药王神篇》，初得医理，算得开窍期的名医了，但不管是《救人经》还是《药王神篇》，皆医者善心为本，在涉及毒性方面，以解毒拔毒为主，只有少数几种毒物培植和毒药调配，于轮回任务之中显得不够强力。
当然，若是医理再深入，毒理也自然明悟，医毒本就不分家，可符真真还达不到这个境界。
还剩三百七十善功，又要毒经又要材料……孟奇瞄了一眼，顿时心中有数：“可以兑换《王难姑毒经》，只用两百善功。”
符真真仔细一看，脸绽光芒：“这本毒经不错，孟奇你对这方面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哈哈，我不是说过，武功低微的时候，总想着从毒物方面着手提高。”孟奇随口回答。
符真真也只是顺嘴一说，不甚在意，兑换出《王难姑毒经》后，开始挑选起毒物材料，这方面，谁也比不过她，只能看着她一件件挑选，什么朱红阴花，什么腐毒尸粉，什么万毒朱蛤毒液，什么断肠草……看得孟奇等人有点头皮发麻，觉得不能轻易招惹她。
这些都是材料，不经炼制，发挥不出太大效果，所以价格都不高，零零碎碎一起花了符真真一百五十善功，余下二十善功备用。
符真真没再选其他，《救人经》乃是根本大法，除了真气能疗伤，能培植灵物，消耗之后恢复极快，还有相应的剑法身法。
等到她兑换完，孟奇笑看着葛怀恩：“你要利器长剑吗？”
换给同伴比丢给六道轮回之主划算多了，对双方来说都是，而现在需要利器长剑又没有的只得葛怀恩一人。
葛怀恩温和斯文，轻轻颔首：“孟兄，在下要那口成仁取义剑。”
在孟奇给符真真挑选时，他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遍。
成仁取义剑，相当不错的利器，若用剑之人具备成仁取义之心，此剑会透出一股威势，压迫敌人，让对方自惭形秽，瑟瑟发抖，某位大儒所铸，价值三百六十善功，若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则能得到一百六十善功。
“也是两百。”孟奇豪爽地说道，对新人，他还是蛮照顾的，就像当初，若没有江芷微的照拂，他这个新人早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葛怀恩交易给孟奇两百善功，拿走了成仁取义剑，正要思考兑换什么，就听到孟奇颇有关心之意地问道：“你想兑换什么？说出来大家合计一下嘛，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回想刚才江芷微、孟奇和符真真的坦然，葛怀恩点头苦笑道：“在下还不想死，所以得尽快开耳窍，我现在还剩五百八十善功，必须兑换天聪丸一枚和虚形益华丹两瓶，剩下的善功，我自身有师承，这次又得了大内秘籍，暂时不缺正常武学，绝招又兑换不起，不知道该选什么……”
他通过三皇子和罗胜衣的安排，找到机会混入了皇宫，成为看守偏殿的侍卫，得到了侍卫该有的大内秘籍，刚才换取了一百多善功。
“葛兄，额，除了武功之外，你还擅长什么？或者喜欢钻研什么？”孟奇性情活跃，爱开玩笑，嘴上说自己小气，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不计较的，所以隐约成为队伍的黏合剂，联系众人的纽带，和大家关系都不错的样子。
简而言之，这就是居委会大妈的定位……孟奇自我腹诽道。
葛怀恩沉吟了一下：“儒门六艺里，在下尤爱术数，喜钻研《易经》，这算不算？”
“当然算！”孟奇闻言精神一振，咱们队伍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了！
阮玉书抱着古琴，淡淡插口：“若要由数入‘算’，窥人窥事，趋吉避凶，可选《王氏易书》。”
同为大世家，又在相隔很近的两州，阮玉书对江东王氏的了解不可谓不深。
《王氏易书》只用三百善功，虽然比梅花六壬等贵一点，但胜在基础扎实而全面，当然，这种书籍若没有天分，兑换来会看不懂学不会的。
“嗯，《王氏易书》乃王氏某代家主研读《易经》之作，虽只取易道粗浅，供资质出色的子弟入门之用，但也博大精深。”江芷微赞同阮玉书的提议。
葛怀恩考虑了一下，想到这能帮助自己规避部分危险，于是咬牙兑换了《王氏易书》，剩下七十善功，他也尽数花了出去，变成了各种辅助之物，比如铜钱、木签以及改变容貌的物品。
卖了两口剑，得了四百善功，加上奖励的一百，摇签得到的两百，孟奇共有一千八百七十一个善功了，将剩余兵器和自己翻阅过后用处不大的《摄阴秘诀》丢入了中央光柱。
剩下的四口利器长剑，总计换得六百二十善功，《摄阴秘诀》二百二十，六口百炼之剑共一百二十，孟奇的善功激增到两千八百三十一个善功，纵使算上消耗的雷痕，也超过了江芷微的收获了。
想到大家都收获不菲的样子，孟奇忽地明悟，这恐怕是死亡任务前六道轮回之主给自己等人准备的“礼物”，提高存活的可能。
“你洗劫了剑库吗？”江芷微看到孟奇那么多宝剑，一时有点忍俊不住。
“差不多。”孟奇笑呵呵地回答，翻到外景部分，找到了《紫雷七击》，它是外景巅峰的刀法，总价值八千八百善功，核心与代表总纲的“紫雷劲”价值一千善功，前面六击，分别是八百到一千善功不等，最后一击是两千四百善功，至于衍化出来的八击、九击，处在普通法身的行列。
如果想用《紫雷七击》，必须得学“紫雷劲”，不过可以不作为主修功法，而只是单独的运用法门，有“雷痕”与“神宵九灭”残缺真意辅助的情况下，不会比主修差。
也就是，差不多得花费两千善功……孟奇有点牙疼和心疼，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善功，不过自己也必须跨出这一步了，刚靠阿难破戒刀法实在隐患不小，不提阿难似乎还活着，还在轮回的事情，光是一刀刀劈下去，容易成为真和尚，就让人头皮发麻。
“紫雷劲一千善功，第五式‘狂雷震九霄’一千善功。”孟奇做出了决定，既然是作为绝招，必须得刚猛霸道，而不是外景日常之用。
哗啦啦，孟奇仿佛听到了金钱掉落和心碎的声音，直接选取了秘籍。
真意传承和秘籍传承需要的善功基本一致，唯一的问题在于真意传承很可能什么都悟不出来，孟奇虽然自忖有“神宵九灭”残缺真意，但也不敢冒险尝试，说不得就白白浪费善功了，若是“神宵九灭”残缺真意、雷痕对紫雷劲和“狂雷震九霄”的修炼有帮助，那一年的时间也能让自己基本掌握，自得意境了。
翻了翻这册秘籍，孟奇将它收了起来，叹了口气，拿出师父给的金钟罩第五和第六关秘籍，换取了三百善功。
“你还打算兑换什么？”江芷微有些诧异，孟奇明明还剩八百多善功的。
孟奇看着氤氲飘渺的中央光柱：“‘八九玄功’开窍篇，我要在外景前更换好主修功法。”
他剑法有“独孤九剑”，刀法有“天刀精要”，控制有“雷言”，群战有“不死印法”，逃跑有“不死印法”所载幻魔身法——这是完整版“不死印法”，包含不死七幻，不过孟奇不想贪多，不愿分心，只打算学其中卸力借力，真气保持巅峰的法门。
加上金钟罩第七关得第六关圆满，口窍打开才能修炼，一年时间根本不用考虑，所以孟奇暂时没有特别急需的武功，而且他刚刚借助精元突破，根基不稳，再用丹药就容易虚火“焚”身，毁掉根基，主修功法的事情随之提上日程。
“八九玄功？”张远山、罗胜衣等脱口而出，盖因这门神功乃兑换谱最前面几位，谁没注意过！
八九玄功，若是入道，成不灭道体，如果悟佛，得菩提金身，不垢不净，不生不灭，肉体成圣，万劫不磨，三头六臂，法天象地，变化多端，善避灾劫，神通具足，力大无穷。

第四十五章 江芷微的发现
这段话是六道轮回之主对八九玄功的描述，非常粗略，只言能证得不灭道体和菩提金身，点明了特点，肉身成圣，变化多端，但并未有更加详细的介绍，而且也像其他绝学一样，没有出处和来历，让孟奇无法猜测是自己知道的哪个版本，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修炼的是八九玄功，齐天大圣孙悟空修炼的可能也是八九玄功。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八九玄功”层次极高，在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名列前茅，与佛祖传承的“如来神掌”，疑似道尊传承的“截天七剑”相差仿佛，高于“天帝玉册”，并且菩提金身也是佛门能与如来金身并称的超强法身，让孟奇怀疑是斗战胜佛的升华版。
“是。”面对众人的震惊，孟奇郑重点头，以示自己没开玩笑，“我现在刀法、剑法的秘籍不缺，只是境界不够，还有很大的领悟空间，没必要换取别的功法，‘不死印法’在幻术惑敌，精神干扰上则等同于‘幻形大法’的升华，还有卸劲的能力，并且自带强过神行百变不知多少倍的幻魔身法，范围控制上我也有雷言，该是考虑主修功法的时候了。”
若敌人眼耳四窍打开，“幻形大法”精神干扰的能力就基本没有效果了，但“不死印法”不同，它对感官的侵扰不仅仅是精神更高层次的应用，还有真气掺杂辅助，似假似真，对九窍及以下的对手都有一定的影响，具体有多大效果，全看个人修为。
所以，“不死印法”对孟奇来说只有三个地方需要自己修炼，一是幻术惑敌，精神干扰，神级辅助，这一点有“幻形大法”打底，倒是不难入门，二是借劲卸劲，反伤对手，真气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只要领悟了核心思想，也不算太难修炼，三是幻魔身法，这就需要下苦功了，反正自己的“神行百变”也差不多该淘汰了。
对于不死印法，对于自身刀法剑法的境界，他只是大致提了一下，很多关键处都未讲，比如真气始终保持巅峰状态，比如自己在天刀精要上有所明悟，得了一种精义，毕竟小伙伴归小伙伴，亦有亲疏远近之分，防人之心不可无，该讲的不会隐瞒，不该讲的也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道：“金钟罩修炼缓慢，‘八九玄功’只是比它略好，最重要的分别是日后的前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且，八九玄功除了护体硬功、镇邪抗秽方面的特点外，还擅长变化，在开窍期就表现为缩骨，肌肉微移，表现为对自己身体细节的掌握，这一点尤为重要。”
要想变化多端，对身体的掌控就必须达到一定高度，深入常人难以想象的细微，在开窍期则意味着对自己的手，对自己的脚，对自己的肌肉，都掌控入微，比如正常高手想用八十分的力量攻击面前的对手，那他发挥出来就大概在七十八到八十二分之间浮动，修炼“八九玄功”的同层次高手则是七十九点五到八十点五之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精准精确。
如此一来，招式变化，把握破绽，绝争一线上都会有明显提高。
“传闻菩提金身只有神话时代一位圣佛证得，堪比佛祖，自衍净土，脱离红尘，你若修炼八九玄功，只好可以找一找相关的资料看。”张远山从震惊中回神，对孟奇的选择没有疑问，谁不想有更好的主修功法？
若非自家的“真武法身”，江芷微的“太上道体”，都是很强的法身，恐怕也忍不住改换主修功法的诱惑。
孟奇呵呵以对，自家明显是要走“不灭道体”的路子，怎么能去找圣佛的资料？
“八九玄功，你越来越刀枪不入了。”江芷微调侃了一句。
阮玉书飘飘渺渺地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再多言，兑换出了“八九玄功”开窍篇，揣入了怀里，剩下的一百三十一善功，他先换了一枚百草丹，因为冤魂补身丹已经用完，再怎么外有金钟罩，内有不死印，也得备点疗伤灵药，然后他花费三十善功，得了一套简单的改变容貌的材料和相应技巧，防止下次任务是阵营厮杀，被人认出身份，追杀到主世界里。
看着唯一的善功，孟奇终于想到要不要修复下头发，略一查询，发现要五个善功，顿时就退却了，拿出魔尊遗留的毛皮和晶石放进去鉴定。
“天外陨晶，奇物，能容纳纯净精元而不流散，已使用至损坏，价值一个善功。”
“外魔之皮，剥离附身外魔得到的材料，能用来炼器，价值一百善功，注：人人外魔皆不相同，独一无二，此为魔尊之外魔。”
看着介绍，孟奇想了想，将它们留了下来，他总觉得这两件东西还有用处。
“你想兑换什么？”孟奇“斜眼”看着阮玉书这个爱嘲讽自己的家伙。
阮玉书清冷的神情柔和，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我要兑换我没见过的琴谱音功。”
“额，天龙八音怎么样？”作为同伴，孟奇称职地介绍道。
“天龙八音”出自六指琴魔，以音律为载体，精神控敌，精神杀敌，属于初入外景的水准。
阮玉书看了看“天龙八音”介绍，展现出非常少见的小女儿情态，忐忑道：“确实没见过，但以我目前的实力，恐怕只能弹几个音。”
之后就会精力不济。
“天龙八音”，价值一千零五十善功。
“反正也是保命之用，而且下次任务是一年后，你也差不多有六窍了。”孟奇笑道。
阮玉书本身已开眼耳窍，以她的资质，琴音荡体，资源不缺，一年怎么也能打开鼻窍。
阮玉书恢复冷淡，微微颔首，将赤月剑等丢入了中央光柱，然后道：“我有一千一百七十个善功，天龙八音之外还能换一枚天聪丸，确保明年六窍。”
“好，若下次任务时你能六窍，我请你品尝美食！”孟奇随口许诺。
阮玉书定定看着他：“我年纪小，你不能骗我。”
“整个轮回世界，谁人不知我小孟一诺千金，义薄云天？”孟奇啧啧道，他转头看向罗胜衣，“老罗，你想兑换什么？”
“我有一门早就想兑换的外景拳法，不用你们帮我翻找其他了。”罗胜衣微笑道，“我想兑换‘九岳刚拳’，剩余善功若够，再兑换‘内景神丹’，争取下次任务时九窍齐开。”
内景神丹，天聪丸、天视地听丸这一个系列的开窍丹药，效果更好，价值五百四十善功。
“九岳刚拳，是昔年宁州大侠所用的‘九岳刚拳’？”张远山轻吸口气。
真武派的势力范围是华洲南部，宁州北部。
他见孟奇等人不解，补充了一句，“宁州大侠，江湖散修出身，奇遇很少，观山岳自然形态，糅合多门开窍拳法，终于闯出了自己的道路，创下这门初入外景的‘九岳刚拳’，练到极致，一拳形同山岳压顶，断水破峰不在话下，可惜他后来死于邪魔九道中的‘生死无常宗’，未能继续将这门拳法推到更高。”
罗胜衣轻轻点头：“宁州大侠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前辈，而且拳路也与我相近，一直想兑换‘九岳刚拳’，如今总算凑够了善功。”
他将韶华剑等利器和自己在京师搜集的几本秘籍放入了氤氲光柱里，等到善功出来，他想了想，又掏出了几枚暗器丢入，松了口气道：“刚好一千五百六十善功。”
“九岳刚拳”一千零二十，剩余恰好够内景神丹。
他很快换完，推到一步，微笑看着还未兑换的张远山和齐正言。
老罗这货没有透露主修功法啊……孟奇嘀咕了一句，也不多问，笑着对张远山道：“张师兄，要兑换什么？”
他很想问兑换假死之法吗？但想了想，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仅仅适逢其会，绝不能大嘴巴。
“死亡任务压迫，只好兑换内景神丹了，争取下次七窍，不过我会先稳固基础。”张远山略显无奈，“剩下善功，我想换取‘燃血焚灵大法’。”
一听就很暴力啊……孟奇找出了介绍，发现这是一门爆发类的外景功法，高于舍身诀外景篇，能够不断燃烧精元和精神，催发出超过正常五成到一倍的攻击，持续三十息，其后只要有充足的丹药或精元补充，仅仅是大病一场，如果舍去生命，可以发出自身最强一击三到五倍的攻击。
当然，这门功法还兼具“自爆假死，尸骨无存，真人隐藏”等神异，让孟奇腹诽无力，不知张远山从哪里找出来的。
张远山换掉收获后，原本有一千三百六十善功，加上符真真的返还，共一千六百二十善功，兑换一千零五十善功的“燃血焚灵大法”和内景神丹后还剩三十善功。
他考虑到将来，也学着孟奇换了一套简单的改变容貌的材料和相应技巧。
“我也打算换‘内景神丹’。”一直沉默的齐正言最后开口，他原本想着“浑天宝鉴”改善资质后无需再靠丹药，谁知遇到死亡任务的压迫。
他换掉身上物品后道：“一千三百二十善功，我四窍圆满，鼻窍相关窍穴也凝练了几个，下次任务前争取六窍，‘碧冰雪’已经小成，中掌者血脉凝霜。”
略略说了说自己当前的实力后，他换取了内景神丹，还剩下七百八十善功，而在八窍前，还无法修炼浑天宝鉴第五层紫星河，兑换的意义不大。
就在孟奇等人准备帮他想兑换什么时，他自行说道：“这次任务中，我偶遇了一位铸剑大师，从他手中得到了升华龙纹赤金剑的方法。”
“浑天宝鉴”全面强大，他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功法，而且也不像初入轮回的前几个世界，惶惶然总想着兑换强大暗器或毒药保命，更相信自身的实力。
“嗯，齐师兄，你的龙纹赤金剑相对目前的敌人差了点。”孟奇赞同道，他的冰阙虽一般，邪劫却是很强。
江芷微对此更是抱以期待的态度。
齐正言兑换出了龙血石、云雾滴等材料，连龙纹赤金剑一起放入中央光柱，善功只余下二十。
氤氲蒸腾，齐正言拿出了升华后的龙纹赤金剑，强大的龙威让孟奇都忍不住内心一慑，腿肚子略微发软，而且龙纹赤金剑四周隐有云雾凝聚，使别人的进攻变得沉重迟缓。
“接近半步外景水准了。”江芷微目光灼热地评价道，这是开窍期利器的极限，不枉齐正言总共花费七百六十善功，还搭配铸剑大师的“配方”，而且之前的龙纹赤金剑也是利器。
齐正言试了试剑，很满意地收起，几人商量了一阵死亡任务，直到六道轮回之主提醒离开。
就在孟奇准备踏入光柱时，江芷微传音入密道：“小和尚，这次我和齐师兄是协作任务，我发现他有点心事，好像主世界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你既然要去投奔他，就顺便查查怎么回事，若需要帮忙，可以找洗剑阁的剑铺，给我留信。”
洗剑阁在各大州城都有明面上的剑铺。

第四十六章 初夏雪
才解决了队友感情问题，马上就要去做心理辅导？孟奇倒不是抗拒，既然自己要去投奔齐正言，安静生活，打稳基础，增强实力，帮下忙是应有之义，而且加强队友之间的联系，让他们在死亡任务前能心无旁骛地提高，在死亡任务中较好合作，对自己存活亦有很大帮助，所以他只是腹诽自己，果然居委会大妈的节奏。
“好的。”孟奇对江芷微重重点头，反正自己“无所事事”，江湖闲人一枚。
踏入光柱，他眼前一暗，头脑一晕，暮鼓晚钟之声回荡在耳畔，眼前是尼姑庵，后方是和尚庙。
“这次任务，大家的收获都很丰厚啊，六道轮回之主难得慷慨一次……接下的死亡任务不好过啊！”孟奇将事情回想了一遍，内心感慨了一句。
他原本是出来躲琼瑶苦戏，顺便将金钟罩第六关入门，如今张远山和符真真感情问题解决，自己的第六关也接近圆满，故而悠然起身，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往庵堂走去。
刚入大门，孟奇就看到张远山和符真真并肩出来，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毕竟这里离真武派不远，若被人偶然看到，容易引起轩然大波，不利于日后的计划。
“孟师弟，大恩不言谢。”张远山郑重行礼。
孟奇哈哈大笑，状似豪迈，排除居委会大妈的感觉：“我就只是陪你喝酒，说到头，还是得张师兄你自己做出决断。”
张远山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道：“我这人总是少了生死决断之心，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都得别人推动一把才能下定决心，而且若没有孟师弟你看着，真真或许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符真真想到之前落发哭泣的事情，羞得抬不起头，觉得在孟奇面前没法做人了。
孟奇笑呵呵地道：“张师兄，若要谢我，就带我品尝宣武美食。”
“没问题，到了宣武，若不吃鱼龟和江心鱼，等于白来一次。”张远山爽朗笑道，看了一眼孟奇，呵呵提醒，“孟师弟，你的假发。”
这个世道，短发的不是刚还俗的和尚，就是妖人。
孟奇脸色一僵，对，差点忘记此事了！
还好六道轮回之主那里兑换的改变容貌的事物就包含假发，要不然就得包着头，冒暴露身份的危险，在宣武城内找老江湖介绍购买之地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孟奇提醒道：“姚小鬼本人或许没有问题，但架不住他背后有姚家，说不得他的建议就有别人的身影，张师兄你若要那般行事，千万得小心谨慎，不要被人逮住了把柄。”
张远山郑重点头：“我知道，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姚师弟的出谋划策归出谋划策，怎么做还是得我自己想办法，若我办不成，那是我自己无能，怨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道：“孟师弟，我觉得八九玄功有点古怪。”
“怎么了？”孟奇不知道是哪个版本的八九玄功，所以没什么疑问，而张远山心中的八九玄功只有一个，便是神话时代那位圣佛的根本大法。
张远山沉吟道：“那位圣佛乃神话时代早期的大能，自衍净土后就绝于尘世，传闻已经涅槃，由于时代久远，他的种种事迹流传甚少，对于八九玄功，本派记载只有能证菩提金身。”
“‘菩提’者，智慧，觉悟，无上正等正觉，与代表真如本性、自身佛性的‘如来’同为佛门描述最高成就的词语，故而如来金身与菩提金身并称。”
孟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点。
他好歹也出身禅宗佛门，最讲究开悟，最讲究探求自身佛性，心外无佛，如来金身和菩提金身的正确含义早就听过不知多少遍，它们虽然分别是佛祖和圣佛所创，命名却不像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法身和地藏金身，由首先证得之人而来。
当然，凡是能证得佛陀金身的，都少不得带上如来二字，但在世人眼中，如来就等同于佛祖。
“既然是智慧，觉悟，无上正等正觉，为何却偏重肉身？”张远山说出自己的疑惑，“而且，‘八九’二字出自我道门，我原先就很费解，这位圣佛为什么会如此命名自己的功法，看到能证‘不灭道体’后才略感释然，或许当初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孟奇被张远山这么一提醒，才泛起不解，对啊，肉身成圣和智慧、觉悟、无上正等正觉有什么关系？莫非后面有变化？
可惜他距离兑换法身七篇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无从知晓。
其后几日，张远山借口招待来自附近的好友孟奇，与他、符真真一起遍游宣武，品尝美食。
孟奇吃得心满意足，偶尔会想到阮玉书这吃货，不知她知晓自己正大快朵颐，会是什么心情，还能嘲笑自己吗？
他没有待多久，很快告辞离开，登上了逆流去桓州的江船，一则张氏与宋氏结亲，张远山正是备受关注之际，自己停留久了，很容易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到时候引来少林戒律僧就不好了，二则齐正言那里还有事情需要自己去调查，耽搁不得，至于张远山和符真真的事情，他并不忧心，至少一年内，两人不可能去做假死逃脱之事，得专心练武，云游磨砺，迎接死亡任务。
戴上假发和纱帽，孟奇这次扮成了佩剑书生，入船就进房不出，安心“读书”，三餐便溺都是楼船仆役送来取去。
他之所以选择坐船而非自行赶路，是想不分心，专心稳固当前境界，无论是鼻窍打开，还是金钟罩第六关接近圆满，都是精元和药力强行冲击，有许多瑕疵之处，须得好好打磨。
而且他还要修炼“不死印法”幻术惑敌、精神干扰和借劲卸劲、真气巅峰的法门，还要静下心来研究怎么借助雷痕，快速修炼紫雷劲，争取平时是八九玄功和金钟罩修炼出来的正常真气，一旦运转法门，就会部分转化为紫雷劲，并在雷痕的帮助下直接附着于“邪劫”。
与此同时，钻研紫雷第五击“狂雷震九霄”刀法少不了，继续领悟“天刀精要”和独孤九剑少不了，于方寸之间演练“幻魔身法”少不了。
这么多的事情要做，孟奇当然选择坐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逆流而上，船行缓慢，桓州及附近又是穷山恶水，诸多水流湍急之处每日只有特定时间才能通过，还少不了纤夫的辅助，因此大半个月过去，楼船才渐渐驶入了桓州范围。
房内，孟奇刀剑齐施，无风无声，招式看似普通，却一直变化不定，每一个变化都衍生出一个幻影，真假交杂，难分彼此。
忽然，刀剑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归鞘，孟奇满足地点了点头，总算把“不死印法”的两个法门初步掌握了。
真正的“不死印法”是内成身印，外结手印，通过两者，内连脏腑天地，外沟宇宙自然，是内外交汇的异类法门，故而小成之后，能精神与真气混合，制造幻觉，干扰敌人感官。
孟奇因为要用刀剑，只能真气运转，内成身印，手印则用眉心祖窍的精神外放和应用代替，总算小成。
而真气保持巅峰的法门并不困难，孟奇对核心思想又早有了解，生之极处为死，死之极处转生，八九玄功和金钟罩修炼出来的真气也都是恢复迅速的那种，他大胆尝试之后，迅速入门。
这方面入门，借劲卸劲既算有成，虽不像专心修炼“不死印法”般厉害，但外有金钟罩的情况下，足够孟奇应对绝大部分情况了。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身强体健的孟奇打了个寒颤，颇为惊讶。
“这是初夏啊，居然这么冷？”他压下钻研紫雷劲和刀法的心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眼前一片白茫茫，大江飘着浮冰，两岸冰雪覆盖，让人几疑冬日。
孟奇将邪劫放入包裹中，负在背后，提着冰阙，合上房门，走向楼船前方，打算找水手问问怎么回事。
到了楼船供客人用餐的大厅旁边时，孟奇看到一堆水手在甲板上围了块地方，煮着铁锅，里面翻滚着各种食物，肉香浓郁，直钻孟奇鼻孔。
也不怕失火……孟奇一边想一边走了过去，礼貌问道：“各位好汉，不知为何六月飘雪？”
水手们围坐取暖，看着锅子，听到孟奇相问，领头之人赶紧道：“半月前，平津崔氏代家主崔清羽崔先生与某位神秘高手在附近激斗，天气变成了这样，或许得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原来如此，真是天灾啊……”孟奇感叹了一句，看他们吃得很香，食指大动地问道，“各位好汉，你们吃得什么？在下能一起吗？我会付银子的。”
“没什么，只是煮的猪牛下水杂碎。”领头水手摆手道，怕被船东骂怠慢客人。
正是我的喜好啊！孟奇老实不客气地坐下，给了碎银子，取了碗筷，自行用茱萸汁等物调配了一碗又香又辣的蘸料，夹起牛肝、猪肚等物，吃得热火朝天。
见客人不介意，水手们也都放开，你抢我夺，满头大汗，驱除了严寒。
“头儿，里面好像有点不对。”一位水手看了看楼船大厅，压低声音道。
闻言，孟奇望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围观群众路人孟
几人距离楼船大厅不远，在白雪凝冰的甲板上升火烧锅，孟奇略一转头，就透过半掩之门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也明白了刚才水手所言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大厅内，由于天气突然转得酷寒，很多船客都选择了待在客房，裹着温暖的被子，等着楼船仆役送饭食，送美酒，送火盆，送厚被，故而前来就食的人并不多，只坐了五六桌的样子。
一桌是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他脸上略有稚气，一举一动皆符合礼仪，发扎玉簪，腰悬青佩，除此之外别无饰物，他身旁坐着一位仆人打扮的老者，老态龙钟，皱纹深深，可眼睛开合之间，神光外露。
一桌是单身女子，素衣白袍，清雅似仙，桌上放着一口白鞘长剑，表情隐现不安，不断地打量附近两桌人。
她的旁边，一桌是神情凶恶的男子，他五官正常，双手如蒲扇大，骨节凸出，一看就有不凡的掌上功夫，另外一桌是对夫妻，男的脸色苍白，咳嗽连连，似乎是个病秧子，女的容颜娇美，饱满欲滴，皮肤光泽动人。
水手之所以觉得不对，就是因为单身女子的表情和大手男子的凶恶神色。
剩下两桌，一桌是个酒鬼，菜没怎么动，酒倒是喝了好几壶，脸色通红，醉意醺醺，靠门边这桌是两位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一位佩剑，头发竖冠，脸型狭长，一位带着长刀，不管是笑是叹，脸上表情总是很淡很小。
“会出问题，去禀告船东，让他派侍卫过来。”水手头目也察觉了问题，吩咐出言的水手。
水手明白江湖好汉交手，自己等人除非一拥而上，依仗人多势众，乱刀剁肉，否则根本派不上用场，于是慌忙起身，走向后船，寻找船东。
孟奇夹了块猪大肠，放蘸料里裹了裹，分心关注着大厅里的动静，路见不平，若是力所能及，他还是愿意出手的。
他靠近门边，耳窍运转，最先听到两位公子的对话。
“唐兄，三年未见，你已是开了六窍，算是年轻一代不错的高手，可喜可贺，值得一杯！”佩剑公子笑着举起酒杯。
唐兄略显自得地端酒与他干了一杯，叹了口气：“万贤弟，愚兄劝你一句，行万里路，经百般事，胜过你在家乡苦练十年，三年前，我惨败于叶三，无脸见人，只好借口云游磨砺，远走他乡。”
“这一走，我才知道天高地阔，江湖好手如云，吃了许多苦，受了诸般气，但也收获匪浅，三年开四窍，刀法大进，与昔日相比，简直脱胎换骨，今朝还乡，我倒要称量一下叶三他们的进益！”
他说的自信十足。
万公子哈哈笑道：“叶三他们还是游荡邑城，当年四窍，如今不过刚开鼻窍，唐兄你还乡，正是锦衣不夜行，我真想看看他们的脸色。”
邑城……孟奇轻吸口气，这不就是齐师兄做主事的小城吗？
桓州州城为周郡邺都，邑城就是邺都附近的小城，一成田地属于浣花剑派，所以齐正言申请离山镇守派外产业后，被派到这里，协助某位师叔管理庄子田地佃农和附属店铺等，由于需要管理的产业很多，他基本上是与这位师叔各管一摊，逍遥自在，无人约束，让孟奇想蹭个一年半载的饭，吃香的喝辣的，到容貌彻底长开成熟，头发变长，再外出闯荡江湖。
他凝目看去，发现这位唐兄二十五六岁，心中顿时犯了嘀咕：“他话中的叶三与他年龄应该差不多，又没有外出的经历，依然待在邑城，这个年纪六窍，恐怕是世家子……”
邑城并不大，虽然背靠邺都，来往商货众多，还算繁华之地，但能够容纳世家的不会超过五家。
孟奇微微点头，打算找个机会与唐兄万公子攀谈一下，发展人脉，日后居于邑城，也能多些便利，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嘛。
唐兄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在手上摇晃：“昔日之耻，今必讨之，等此番事了，我会再次远游，争取有朝一日九窍齐开，或踏入半步外景，万贤弟，一起吗？”
万公子苦笑摇头：“你我年龄相仿，我依旧只是靠着丹药开了眼窍，早就绝了武道之心，现在专心打量家族生意。”
“也好，也好，若闯荡江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身首异处，伏尸路边，无人知晓，野狗吞食……”唐兄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说话声显得有点低沉，表情略有畏惧。
孟奇也算是老江湖了，察言观色，觉得唐姓男子返乡，除了“富贵还家，锦衣不夜行”外，恐怕也有避祸方面的原因。
两人交谈中，大厅中央诡异的气氛终于爆发。
啪啦，凶恶男子一巴掌拍垮了自己的酒桌，站了起来，走向素裙女子，咬牙切齿地道：“小婊子，敢坏我们的大事，真是活腻了。”
他似乎终于抛弃了顾虑，不再管旁人，直截了当动手。
与此同时，咳嗽的病秧子和他娇艳欲滴的夫人也跟着起身，从另外一个方向靠近，封锁逃路。
素裙女子二十三四岁，远山眉，悬胆鼻，清雅如仙，算得上少见的美女，她皱着眉头，脸色坚毅，拔出长剑，摆好防御姿态道：“灭天门恶名昭彰，我不坏你们的事，也有侠客出手！”
灭天门，邪魔九道中的灭天门？孟奇微微挑眉。
邪魔九道被正派世家压制，于普通江湖人士耳中声名不显，故而旁边几位水手疑惑地看着彼此：“灭天门？”
孟奇随口解释了一句：“灭天门是邪魔九道之一，以灭天灭地灭绝人世为宗旨，曾经声势浩大，屡次谋划惊天阴谋，但自从凝成法身的‘魔师’韩广与少林方丈空闻大师一战失踪，他们就饱受打击，转为隐秘，江湖闻名的高手只有八大天魔，十九人魔。”
哦哦！水手们恍然大悟，原来坏人有这么可怕的势力，这么显赫的身份。
凶恶男子没有抢攻，步步紧逼，听到孟奇的话后顿了顿，冷笑看着素群女子：“单秀眉，你今日在劫难逃，不如束手就擒，让老子快活一下。”
这是用污秽言语激怒对方，让对方心浮气躁，从而增强胜算。
“单秀眉？赤霞剑单秀眉？”孟奇喃喃自语，右手握住了剑柄，打算帮忙。
“单秀眉？”周围的水手又表示自己没听过了。
孟奇尽职地做着路人解说：“三山四水有名的女剑客，出自周山剑派，六窍高手，剑法出众，难怪灭天门三人颇有迟疑。”
他是与乌琴心、上官寒闲聊时听到这个名字的，评语还有容貌出众，气质清雅，与眼前之人倒是对得上。
“这样啊……”知道单秀眉身份后，水手们似乎有点怜香惜玉，纷纷看向后船，其他船东护卫来帮忙。
说完，孟奇松开了握剑的手，因为他发现听到单秀眉这个名字后，那位器宇轩昂的公子同样按住了剑柄，似乎想英雄救美。
要救你就救呗……能不动手，孟奇自然不想动手，迅速转化为了围观群众角色。
单秀眉沉着气道：“铁手人魔，欢喜人魔，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铁手人魔？欢喜人魔？”水手们再次不解地看向孟奇。
孟奇目光转移，看着病秧子和娇艳少妇：“灭天门十九人魔都是开窍期内的高手，最差也开了七窍，各有擅长，铁手人魔是其中之一，‘欢喜人魔’也是，不知他们之中谁是……”
娇艳少妇咯咯笑道：“单妹子，没想到你居然认出了奴家的身份，奴家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她神情悠闲放松，纤手搭在病秧子丈夫的肩膀上，慢慢前行，咳嗽声相伴。
“最差也是七窍？单姑娘才六窍，她，她不是很危险？”水手们简单朴素地比较道。
孟奇轻轻点头：“十九人魔各有特异，非寻常开窍高手可比，两位人魔在此，单姑娘纵使剑法出众，恐怕也难逃此劫。”
他尽职尽责地做着解说，从行动之间判断出铁手人魔是七窍，欢喜人魔是八窍。
单秀眉听到孟奇所言，深吸口气，神情愈发坚毅：“出手吧，不是你们死，便是我亡。”
“好烈性的姑娘，真想收下来好好调教。”欢喜人魔出手，右掌一探，抓向单秀眉长剑，躯体弯成急具诱惑的弧形。
铁手人魔当面一掌，刚猛霸道，让单秀眉几有热风扑面之感。
单秀眉长剑一展，剑若鱼跃，既灵动又刚毅。
“鱼跃龙门十三剑，单姑娘掌握得不错，但欢喜人魔和铁手人魔更强。”孟奇对水手们说道。
“住手！”忽然，有人厉喝一声，正是那位器宇轩昂的公子。
他拔出腰间长剑，沉声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单姑娘，我来帮你。”
水手们惊喜道：“有人拔刀相助，不知实力如何？”
孟奇笑了笑，纵使公子不行，还有老仆嘛，于是故意刺激道：“从这位公子出手看，亦是六窍，恐怕非欢喜人魔对手。”
正常而言，若有围观群众这么说，当事人都会爆发的……孟奇玩心颇重地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出手公子气势暴涨，正气凛然，让人不可逼视，一剑就将欢喜人魔逼退。
“浩然之气，周郡王氏……”孟奇既然打算入桓，肯定得向张远山打听一下桓州之事，作为十四世家之一的周郡王氏首当其冲。
他们的镇族大法便是“浩然之气”。
感觉自己震撼住了围观群众，周郡王氏这位公子迅速展开剑法，大气磅礴，刚正宏大，让欢喜人魔和她的丈夫连连后退。
单秀眉也尽展剑法，与铁手人魔激斗。
欢喜人魔和铁手人魔知道对面是周郡王氏之人后，已经起了退心，不是怕公子，而是担忧旁边还未出手的老仆。
就在这时，另外一桌上的醉鬼突然暴起，手握竹筷，扑到了唐兄和万公子身边，狠狠插下。
他时机选择恰当，出人意表，而且直到此时才杀意毕露，就连附近的孟奇都救之不及。
两根竹筷，一根插在了万公子脖子上，另外一根直指唐姓公子喉咙。
唐姓公子似乎一直戒备，纵使被单秀眉等人的打斗吸引，也留心四周，紧急之下直接往后一撞，撞破了木墙，倒飞入江。
扑通，他落水之处，一股血色冒起，似乎终究迟了一点，还是被木筷插破了喉咙。
刺杀的醉鬼脚步不停，顺着唐公子撞出的大洞，同样跃入水中，借江逃离。
孟奇出手不及，微皱眉头，这杀手非常出色，各方面都显得“专业”，有可能是著名杀手组织，邪魔九道中“不仁楼”之人。
当然，另外也有两三个大势力会兼职杀手，比如邪魔九道中的生死无常宗，比如六大巨擘中的铁衣楼。
另外一边，心生退意的欢喜人魔觅得机会，逼退周郡王氏的公子，也带着丈夫撞破木墙，跳入江中。
那名老仆一直没动，似乎只有公子受到生命危险才会出手。
铁手人魔早就震退了单秀眉，蹿出了大门，上了甲板，就要跳江逃跑。
他经过孟奇之时，眉头一皱，刚才就是这小子啰嗦吵闹，让人心烦！
于是他顺势一脚踢向孟奇。

第四十八章 君子之风
铁手人魔脚尖微翘，带起一股劲风，顺着奔跑之势就踢向了孟奇胸口，狠辣凌厉，似乎想将任务失败的恼怒发泄到这个啰嗦小子身上。
他只见面前小子似乎吓呆了，毫无反应，空门大开，任由自己右脚踢中。
哼，不过是个善于打听江湖传闻的家伙，炫耀个屁啊！
之前讲的那些，江湖上大凡多走动一点的，谁人不知？而且他也没认出自己等人，全靠互相之间的对话才能辨别身份，介绍实力，无甚特殊，到了最后，更是将周郡王氏公子的实力判断出错，显然不具备好眼力。
看他年不过十八，混迹在水手堆里，能有什么出息？
单秀眉、周郡王氏公子和他家老仆，相隔较远，救之不及，心中微叹，又连累一名无辜路人了。
一定要将铁手人魔抓住，明正典刑，如此方显周郡王氏浩然之气！
噗！
铁手人魔一脚踢中孟奇，劲力勃发，就要将他踢得五脏六腑破损而亡，可劲力发出之后，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对方体内似乎空空荡荡，什么也感受不到！
没有了内劲和力量，这一脚只能发出轻微碰到的声音。
正当铁手人魔诧异时，突然之间，一股熟悉的劲力反涌而来，狠辣凌厉，透过脚尖，震得他全身麻痹，胸口气血翻腾，难受至极。
他身体麻痹，奔跑之势却未停止，顺势就往前方栽倒，孟奇微微侧身，任由他从身旁摔落，扑通一声，铁手人魔整张脸陷进了煮着肉食的铁锅子。
浓郁的鲜味钻入鼻孔，钻入嘴巴，钻入眼睛，滚烫的沸汤煮着皮肤，带来极致的疼痛。
铁手人魔顿时从麻痹中恢复，就要翻身跃起，远离铁锅。
忽然，他脑后一麻，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孟奇左手握着一根竹筷，筷子深深插入了铁手人魔的后脑，乳白色的肉汤里腾地冒起一股血色，迅速将汤汁变得浑浊暗红。
“浪费食物太让人心疼了。”孟奇松开竹筷，拍了拍手，叹息一声。
变化发生极其神速，兔起鹘落之间铁手人魔就殒命当场，赶来截杀的王氏公子和单秀眉下意识停止了脚步，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还凶神恶煞泄愤的铁手人魔，灭天门十九人魔中虽然排名最后，却也成名多年的高手，怎么呼吸之间就由杀人者变成了被杀者？
而杀人者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颇为心疼被波及的肉锅子！
仔细回想刚才的交手，简单直观，铁手人魔一脚踢中对方后却自己失去了平衡，栽倒于地，脸陷铁锅，杀人者则顺势抄起手中竹筷，头也没回，看也未看，直接往后一插，异常精准地插入了铁手人魔后脑勺，仿佛两人配合演练了许多次。
这份把握时机的身手，这份反震铁手人魔的内力，都说明杀人者实力极高。
更为恐怖的是，他似乎远未用出全力！
周郡王氏的老仆人一步迈出，缩地成寸般跟了上来，站立于公子身旁，连他都觉得面前心疼食物的俊秀年轻人危险极大。
不死印法真好用啊……孟奇内心感叹了一声，同时略有疑惑，因为铁手人魔表现得太弱了。
纵使灭天门在魔师失踪后饱受打击，由猖狂转为隐秘，明面上的八大天魔，十九人魔并不能代表他们全部的实力，但能在邪魔九道中任何一道闯出名号，那都是实力、经验、绝招不缺或某一项特别强大的人物，铁手人魔纵使在十九人魔中排名末尾，也不至于被自己如此轻松解决？
孟奇原本还以为自己得拔剑过上几招才能解决战斗，结果不死印法一施，铁手人魔就变成了案上之鱼，任自己宰割。
他感觉奇怪后，下手不再容情，一筷插死了铁手人魔，免得生擒了他，拷问出什么不该知道的阴谋，惹来灭天门大人物的灭口。
杀掉铁手人魔之后的报复和知道某个阴谋、秘密被找上门来灭口，两者需要面对的敌人绝对有着强弱之分。
甲板之上一片安静，无人说话，不管是惊讶呆滞，还是疑惑打量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孟奇身上。
孟奇转头看了看砸破的锅子，略含歉意地问着水手头目：“还要吃吗？”
“不吃了……”水手头目吓得连连摇头。
自己又不是食人恶鬼，要吃新鲜脑花！
孟奇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水手头目，拍了拍衣襟，缓缓站起。
“在下周郡王策，适才波及兄台，实在过意不去。”王氏公子收敛惊讶，神色恢复如常，他出身大世家，什么高手没见过，只不过眼前这位年轻得有点过分，不知是否人榜之上的人物。
他在王氏同辈之中实力算得出色，但由于强敌都被老仆人干掉，战绩不显，没有登上人榜，一直耿耿于怀，此次返家，便是要说通溺爱自己的母亲，将老仆人换成书童，大门派的弟子出山可没有像自己这样带着“高手护卫”，全靠自身打拼，如此方有磨砺的效果。
孟奇还了一礼：“非君之过，邪魔猖狂罢了。”
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样子。
王策轻轻点头，神色不显倨傲却自矜内藏，不再多言，甚至没问孟奇的姓名，转头对单秀眉道：“单姑娘，灭天门邪魔因何要对付你？”
对清雅如仙的单秀眉，大部分男人都会天然具备好感。
单秀眉激战一场，脸带薄红，眼神满是钦佩和感激地看着王策：“多谢王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日后必有所报。”
果然是英雄救美之后的正常剧情，孟奇撇了撇嘴，搜索起铁手人魔身上的事物，发现竟然什么也没有，没有表示身份的东西，也没有银子、秘籍和暗器等。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吃霸王餐啊，莫非钱都在欢喜人魔身上？孟奇腹诽了一句。
单秀眉继续说道：“之前罗教在三山四水活跃，引起不少人猜测，灭天门也随之让附近的欢喜人魔和铁手人魔过来，他们看中了秦山剑派的天外奇石，想要阴谋夺取，恰好被小女子撞上，破坏了好事，于是记恨小女子，悄悄跟上了此条船，今日突然发难。”
王策很享受单秀眉的眼光，微微颔首：“听闻天外奇石丢过一次，是‘烈阳神掌’张知返在场时？”
他与张知返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江东，与“算尽苍生”王思远共宴时遇到。
“是的，后来多赖一位西凉剑客相助，才从罗教手中将天外奇石抢回。”单秀眉美眸隐含钦慕地偷瞧王策。
孟奇听到此事，顿住了脚步，侧耳旁听。
“能从罗教手中抢回天外奇石，这位西凉剑客的实力委实不凡，他大概什么境界？应该是有名的剑客吧？”王策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也是借此与单秀眉多聊聊。
单秀眉思索道：“据说是四窍，但大部分同道不信，都说他隐瞒了实力，至少六窍，罗教置空使可不是易与之辈。”
“他自称‘逍遥剑’，江湖籍籍无名，此事之后，增贤门华纶赞他有君子之风，侠肝义胆，明明有机会观摩天外奇石三日，却飘然远去，于是在三山四水，又都以‘君子剑’称呼他。”
孟奇脸色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不会取绰号就不要取！
王单两人重新归座，各自讲些有趣经历，相处融洽。
孟奇没了心情，返回舱房，摒除情绪，专心修炼紫雷劲，琢磨紫雷刀法。
真气流淌，按照紫雷劲的路线缓缓运转，孟奇处于空灵内视的状态，无忧无喜，无期待无失望。
紫雷劲快要运转一周时，他左手手背之上，紫色雷痕凸显，丝丝电意融入真气。
真有极大帮助！这是孟奇琢磨大半个月后，第一次尝试修炼紫雷劲，没想到雷痕的辅助如此明显！
有了它，自己就仿佛是半雷神之体，修炼起紫雷劲何止事半功倍！
一缕缕真气转化为了紫色“电光”，刚猛霸烈，即使属于自己，孟奇也感觉到内蕴的恐怖。
他收敛心神，运转八九之数后，缓缓凝练紫雷劲，将它凝练成一丝，藏于丹田。
这是作为应用法门而非主修功法的手段，免得与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真气冲突。
咚！
甲板轻微的响声传入了孟奇耳朵。
怎么回事？他结束运功，戒备地提剑握刀出去，外面白雪反射着月光，处处清冷寂静。
孟奇寻了一下，在甲板附近找到了一个人，他衣衫破破烂烂，满是暗血。
“唐姓公子？”孟奇认出他是之前被刺杀的唐姓公子，没想到他喉咙被刺后居然活了下来，或许躲在了船底，也可能始终抓着船身。
孟奇快步过去，正要帮他疗伤，却看到唐姓公子双目圆瞪，两行泪水流出，眼中带着恳求，却已呼吸全无。
他原来是回光返照才攀上了甲板，还未支持到被人发现就断气了……孟奇俯下身子，查看唐姓公子身上的事物。

第四十九章 邑城世家
唐姓公子的衣衫在水下受船只棱角、所过礁石等的擦划，受鱼群的啃咬，破破烂烂不堪，身上事物掉得一干二净，就连长刀都沉入了水底，孟奇没有找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月色浅淡，照于唐姓公子脸庞，让他眼中凝固的恳切和不甘异常明显，两行泪水蒸发了不少，斑驳着痕迹。
“咦？”孟奇眼窍早开，光影变动之下发现眼泪有点不对劲，不是泪水的问题，而是皮肤。
他左手在唐姓公子脸庞之上摸索，渐渐缓慢，忽地从耳角捏起一层皮，揭了下来。
居然是人皮面具！
孟奇拿着这张面具，看着唐姓公子的脸庞，再次轻咦了一声。
这不是因为唐姓公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是他人皮面具下的真实容貌与戴着人皮面具后的长相五官一致，特征一致，唯一的不同在于他真实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虽然不是新伤，却由于伤口极深，难以消退，结疤发皱之后更显狰狞可怖。
“他戴这个人皮面具的原因应该只是掩饰毁容的脸。”孟奇打量着手中的薄薄面具，暗自揣测。
这张面具制作精巧，若非唐姓公子死前流泪，以自己的眼力也难以发现。
“脸上这么多道伤口，绝非打斗之时造成的，像是被人生生折磨成这样……”孟奇下着判断。
若是打斗造成，那只会有一道或两道很深的伤口，哪像现在，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让人不寒而栗，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再联想到唐姓公子提及外出闯荡时略显畏惧警惕的表情，想到他在旁观单秀眉与欢喜人魔、铁手人魔交手时，却被另外的刺客趁乱杀伤，跳入江中的经历，孟奇可以肯定事情不简单，唐姓公子或许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被人残酷折磨，又遭杀手刺死。
沉吟了一下，孟奇揣起人皮面具，找到重物，绑在唐姓公子身上，将他丢入了江中，实施水葬。
“事情不明，我也不可能趟你的浑水。”孟奇叹息了一声，抹去痕迹，走回舱房，人皮面具是打算轮回世界中用，若遇到阵营对抗任务，敌人回到主世界只能找失踪许久的唐公子报仇了。
之后几日，楼船越过“寒冬”，驶入“盛夏”，两岸山峰夹天，猿猴啼声不断，青绿幽幽，树木连绵。
过了山势险峻之处，楼船进入平原，千里沃土，房舍阡陌。
孟奇一直专心待于舱房，在雷痕的辅助下，“紫雷劲”正式入门，可以开始修炼紫雷刀法之“狂雷震九霄”了。
楼船逆江而上，驶入支流雅河，不多日，便抵达了邑城，再往前就是邺都了。
由于当日杀铁手人魔太醒目，这段时日一直没人来骚扰孟奇，抵达邑城后，他将剩余船资留于房中，趁夜离开，让人不清楚他究竟是在哪里下的船。
背着包裹，孟奇一副投亲书生的样子，在天明时分，交了门税，踏入了不算大却很繁华的邑城。
齐正言很好找，随便拉了一个像是江湖好汉之人问浣花剑派齐主事在哪里，孟奇就得到了想要的地点，慢悠悠晃荡过去，边走边看，时不时买一串冰糖葫芦调剂。
“浣花米铺”的匾额跃入眼帘，孟奇整了整纱帽衣衫，笑着迈步进入。
时值清晨，齐正言穿着青色长袍，面无表情地吩咐着掌柜和伙计，忽地看到门口进来一位俊秀小子，顿时脸色微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掌柜和伙计平日难得看到齐主事那张死人脸出现表情，纷纷转头望去，就见孟奇笑容灿烂，热情洋溢地道：“表哥，我来投奔你了！”
齐正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恢复，兄长风范地道：“跟我进来。”
他转身走向后院，虽然孟奇一直给他说会来投奔他，但谁知道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
掌柜和伙计见是齐主事的表弟，神情讶异而古怪，竟然忘了打招呼，让孟奇泛起一丝疑惑。
入了后院屋子，齐正言关上房门，给孟奇倒了杯茶：“孟师弟，你不是还在宣武吗？”
之前交流时，孟奇提过自己在宣武蹭张远山饭食。
“张师兄树大招风，我见好就收，来投奔齐师兄你了，莫非不欢迎？”孟奇故意用调侃语气道，“对了，我们以表哥表弟相称，不能露馅。”
齐正言脸皮跳动了一下：“倒不是不欢迎，但你该先悄悄来见我，商量一下说辞。”
“额，表弟有什么问题？”孟奇曾经问过齐正言，他为父母在家乡置地置产，并未接到身边，毕竟主事的职位并非固定，指不定时候就被派到其他地方看守派外产业了。
既然他父母不在，冒充表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齐正言摇了摇头：“之前我堂弟来投奔，出了祸事，忽然又来一个表弟，总是引人瞩目。”
“难怪掌柜和伙计表情古怪。”孟奇恍然道，“上次见面，我观齐师兄你有心事，莫非就是堂弟之祸？”
他趁机完成江芷微的嘱托。
齐正言神色黯淡了不少：“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孟奇盯着齐正言的眼睛。
齐正言敲了敲桌子：“本派在邑城有两位主事，一主一副。”
“我知道，你是副手，主事的是你一位师叔。”孟奇接话道。
齐正言双手交握：“初来时，师叔很防备我，后来见我沉默老实，经常足不出院，渐渐将米铺和部分田地庄子交给我管理。”
浣花剑派在邑城有广袤的田地、诸多庄子和店铺，对大宗门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在开窍期的普通弟子眼中，随便捞一点就能让自身过得富足，资源不再紧张。
所以，浣花剑派那位师叔最初很警惕齐正言抓他的把柄，谋他的位置，但随着时间流逝，发现他沉默寡言，喜好闭门练武，颇为老实，于是分润了部分不太重要的权力给他，免得他待不下去，申请回山，来一个不好应付的副手。
“表哥，你又不在乎这些，多出来的收益纯当意外之财，吃香的喝辣的便是。”孟奇强化着自己的称呼，免得在外面时顺口叫错。
齐正言摇头道：“我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有多余钱财为父母兄弟置业，但邑城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嗯？”孟奇大概明白齐正言的担忧了，他怕失去稳定的主世界生活，无法安心练武和提高，应对轮回世界的任务和将来扬名立万的想法。
“邑城虽小，却背靠邺都，来往商贩众多，繁华热闹，有四大世家，唐叶凌万，叶家凌家依附周郡王氏，想要压制我们，侵蚀本派在这里的产业，而唐家万家与本派亲近，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维持着邑城的平衡。”
齐正言的担忧藏于心头多时，终于被孟奇问出，“一月前，唐家老爷子重病，不能理事，几子争斗不下，有要依附王氏的，有想请我们出面的，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从那时开始，万家之人渐渐与我们疏远，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奇微微皱眉：“你们浣花剑派表明态度，全力支持一位即可，没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方吧？”
“这是派中的意思，但若要支持，少不了较量，我不怕邑城大部分高手，但武功特殊，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全力而为，否则容易遭来猜忌。”齐正言浮现一丝愁色。
“浑天宝鉴”是六道轮回之主兑换谱第一页上的绝世神功，全面而强大，有别于绝大部分功法，齐正言虽然只是四窍圆满，接近打开鼻窍，但第四层碧冰雪小成后，休说普通六窍，他有信心硬碰硬战胜七窍，乃至八窍的大部分高手。
孟奇哈哈一笑：“小事一桩，日后的较量，就由表弟我代劳，遇到你和你师叔明面上的实力无法解决的强敌时，还能请派内增加援手嘛。”
“嗯。”齐正言缓缓点头，孟奇来了，他的大部分顾虑就不用担忧了。
“你堂弟是怎么回事？”孟奇追问道。
齐正言难得露出恼意：“半月前，我堂弟来邑城投奔，却在某晚被叶家客卿‘鬼影剑’李遂挑断了手筋脚筋，人证物证俱在，叶家之人却说我们故意罗织罪名陷害，找来亲近之人做伪证，护着李遂，师叔怕事情闹大，激起叶家与本派的正面冲突，引来王氏干涉，劝我先治好堂弟，等唐家之事尘埃落定再作计较。”
孟奇微皱眉头：“你们浣花剑派是什么态度？”
“师叔没有禀报上去。”齐正言神色沉郁，“我将堂弟送回了家乡养伤，纵使接好断筋，日后武道之路也没什么希望了。”
孟奇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唐叶凌万四个世家实力如何？”
“传承许久，皆有宝兵镇压家族，但多年未有半步外景，势力萎缩，不出邑城的范围。”齐正言简单说道，“不过毕竟是世家，资源和积累不缺，八窍、九窍的高手颇多。”
孟奇轻轻颔首，微笑道：“先不提不开心的事情，表哥，你得请我喝接风酒啊！”
“我去弄一坛桂花酿。”齐正言表情木讷地道。
孟奇笑道：“好的，邑城有什么好吃食，我去买来下酒？”
“附近有座武凤楼，猪头肉、酱牛肉都很不错。”齐正言想了想道。
孟奇走出后院，在掌柜和伙计的目光中踏足街道，随手拦住一位路人问道：“兄台，不知叶家怎么走？”

第五十章 顺路取剑，酒尚未开
叶家乃本地顶尖世家，府邸所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孟奇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门前。
它背靠穿城河流，房舍连绵，绿树成荫，鸟鸣清幽，与早市嘈闹的街道相比，几疑郊外，真是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叶府门口守着近十位家丁侍卫，要么膀大腰圆，要么外露精气，为首两人皆是四窍好手，尽显世家底蕴。
孟奇绕着围墙，发现叶家在外围的守备不如刚经历任务的皇宫和太子府，毕竟家主和重要人物都是八九窍的高手，自身就能应对绝大部分突袭，故而只需要在他们附近安排侍卫家丁，在重要院子布置严密防御，在各位公子身边跟着好手，在府邸之中进行日常巡逻即可，不用在外墙每隔几步就有开窍之辈把守。
——他们的开窍高手数量也达不到如此奢侈的地步，皇宫和太子府可是集中了大半个天下的人力物力。
绕到绿树遮挡的隐蔽处，孟奇侧耳倾听了一下，左手一撑，越过墙头，落到了一座假山后。
不多时，便有家丁结队巡过，由于天亮未久，他们松松散散，孟奇连“不死印法”都没用，就目送他们远去了。
“幻魔身法”展开，孟奇化身一道道残影，奔向附近院子。
院子之中，一名家丁正在晨练，肤如古铜，汗水流淌，忽然，他眼前一花，只觉一道青衫人影现于眼前，宛如白日鬼魅，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相，喊出求救声，就被融雪点穴手拂中，仰面倒地。
孟奇精神外放，手印、身印同时配合，眼神与这名家丁接触。
家丁只看到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初觉似湖，平静无波，细察满是漩涡，将人身心都吸了进去，眼前之人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恐怖雄伟，仿佛神魔。
孟奇借口他的哑穴，平和问道：“‘鬼影剑’李遂在哪个院子？怎么走？”
家丁无法运转内气抗衡，恍恍惚惚道：“在兰香院，周围皆是客卿……过了对面之桥，右拐第三个院子……”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李遂是七窍高手，附近客卿基本是六窍以上，一旦遭人发现，就会落入被围攻的局面。
孟奇没有滥杀无辜之心，问清楚路线后，直接点了这名家丁的昏睡穴，将他扔回了自身的厢房，青衫飘动，负手而行，往兰香院而去。
一路之上，修炼八九玄功和不死印法后，感官更加敏锐，精神愈发强大的孟奇，总是能先一步察觉巡逻队伍，提前避开，虽快步奔行，却有家中闲庭信步的感觉，加上幻魔身法的特异，若有人看到，只会觉得刚才是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幻影。
没用多久，孟奇就看到了“兰香院”的匾额，正待闪入，旁边一个院子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白发老者迈步出来。
至少七窍的高手，随时随地收敛气息，隐藏声音……孟奇一步迈出，身影如魔，缩地成寸，长剑连鞘点向这名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完全没料到会遭遇突袭，甚至只看见一道青影，就发现他出现于自己面前了，淡金色剑鞘在清晨阳光照影之下反射金芒，光影变化，惑人眼球，配合长剑接连不断地改变，时时是幻影，处处是幻影，让人勘不透，摸不清，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因为若无法把握住每一个幻影，每一处变化，就会遭致败亡。
他哪有心思呼救，全身心都在应对这一剑上，额头冷汗泌出，连连退后，一直到靠在门板之上，这才双掌拍出，随着长剑的变化而变化，委实艰难。
突然，剑影一收，长剑归为古朴，毫无变化，毫无花俏地直刺白发老者掌心。
老者收势不及，只好掌劲外吐，打向剑尖。
他脸色一变，只觉剑尖空空荡荡，虚浮无力，掌劲涌出之后就像百川归海，毫无影踪。
虚不受力下，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剑尖忽地大力涌来，惊涛拍岸，内力感觉异常熟悉！
此时正是他掌劲发出，新力未起之际，被剑尖真气涌入身体，迅速封闭了各处大穴，扑通一声栽倒。
孟奇也不掩饰，抓紧时间，转身就跃入了兰香院中，直奔左厢房，整个院子只有那里呼吸之声绵长，当为高手。
丫环端着铜盆行于院中，忽然发现一道青影闪过，眨眼之间，却不见了踪影。
纵使白天，她也升起了一股寒意，头皮发麻，不是闹鬼吧？
——若非在院中动手，会惊动李遂，给他逃跑的时机，孟奇肯定会顺手点她的穴道。
砰！
房门被踢开，她凝目望去，发现青影一闪，进入了李遂老爷的房间。
李遂正盘腿打坐，搬运周天，膝上横放一口极窄极薄的长剑，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后，他握住剑柄，就要跃起。
就在这时，一口散发着寒气的长剑直刺他头顶五寸处，看似莫名其妙地偏离了目标，攻向了空处，可李遂却内心大愕，因为自己跃起后，就会拿眉心“撞”向剑尖，形同自杀。
他赶紧使了一个千斤坠，压住跃起之势，长剑横挥，打算逼退敌人。
剑光纵横，隐隐绰绰，真实之剑却藏于暗处，不复鬼影之名。
孟奇剑尖忽地下折，“带动”整个人腾空而起，头朝下，脚在上，躲过了横斩，直刺李遂百会。
姿势怪异，仿佛邪魔。
糟糕，中计了！李遂刚使了千斤坠，将自己压住，面对头顶之剑，他已是难以变化，只好咬牙用力，借助挥出之剑，身体前倾，往前扑出。
就在这时，孟奇长剑直接脱手，速度加快，噗的一声穿透了李遂后脑，将他钉在地上。
身影回折，飘然落地，孟奇拔起长剑，脚尖一挑，将李遂的佩剑抓在手中，奔出门去。
两人交手不过短短一个呼吸，丫环根本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李遂老爷毙命，她才如梦初醒：
“有刺客！”
尖锐的声音惊动了附近院子的客卿们，或出屋子，或收修炼，侧耳辨别声音方向。
孟奇掠过丫环，奔出院门，头也没回，青衫飘动，幻魔身法全开，如鬼似魔，闪过巡逻家丁，回到了进来的假山附近。
直到此时，客卿们才赶到了李遂所住的兰香院，只看见一个惊慌失措的丫环，只看到李遂扑倒在房中，鲜血混杂白色缓缓摊开。
除此之外，房中事物没有一点被破坏。
“刺客呢？”有人检查尸体，有人急声问道。
丫环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道：“杀掉李爷后走了。”
“什么时候杀的？”一位客卿追问道。
“我看到他踢开门杀李爷时喊的……”丫环有些答非所问。
客卿们悚然一惊，自己等人听到丫环呼喊就赶了过来，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刺客就杀掉了“鬼影剑”李遂？他可是内天地初成，剑法出色的七窍高手！
“追！”
“快去禀报家主！”
客卿们分成了两拨，而追赶孟奇之人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他们赶紧询问附近家丁，可都没有看到青衫人影。
孟奇跃出外墙，闪入附近街道，将李遂之剑放入邪劫所在的包裹，插好冰阙，施施然往武凤楼走去，街上行人渐多，早市热闹喧嚣。
他走出几步后，叶府这才传出一声声惊呼，一声声喝问，奔跑声往外，显得兵荒马乱。
嘿嘿，孟奇笑了笑，步伐不急不缓，拐入了前往武凤楼的大街。
等到叶家分派好人手，追出府邸，早就看不到孟奇的背影了，大街上诸多青衫佩剑的士子。
提着酱牛肉和猪头肉，孟奇很快回到了就在附近的浣花米铺，而叶家之人还没搜索到这边，还在排查叶府附近的青山佩剑者。
“喏，给你们一包。”孟奇笑眯眯打着招呼，扔了一包特意分开的肉食给掌柜和伙计。
掌柜和伙计赶紧道谢，觉得齐主事的表弟比堂弟慷慨好多。
进了院子，推开房门，孟奇看到齐正言正在擦拭酒坛上的灰尘，显然是多年陈酿。
他揭开封口的红纸，一股桂花清香和酒香混杂溢出，让孟奇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
“回来这么快？”齐正言随口问道，他觉得孟奇人生地不熟，找路都得花费点时间。
孟奇笑嘻嘻放下猪头肉和酱牛肉，大摇大摆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碗桂花酿，一口喝完，然后夹了一片猪头肉和酱牛肉放入嘴中咀嚼，一个肥而不腻，一个嚼劲十足，果然都是美味。
“好酒！好肉！”他赞了一声，解开包裹，取出李遂之剑，放到桌上，微笑看着齐正言，“我顺路去取了一把剑。”
齐正言仔细一看桌上之剑，目光顿时凝固，瞳孔收缩。

第五十一章 以彼之道
齐正言表情失控，异常精彩，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鬼影剑？”
“是。”孟奇一脸无所谓地喝酒吃肉。
齐正言再次沉默，没有去问李遂的下场，他以鬼影剑成名，剑不离身，剑若再此，不是人废，就是身亡，两者没有显著区别。
仔细算一算，扣除孟奇去武凤楼买猪头肉和酱牛肉的时间，他前往叶府，杀掉李遂，飘然离开，总共不过半盏茶！这还是他路上身法全开，而非悠然前往的情况，否则岂不是一照面就搏杀李遂，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扬长而去？
李遂是成名多年的剑客，七窍已开，内天地小成，若能一两招之间杀掉他，这份实力绝对超过部分九窍！
“我才从地窖中找出这坛酒……”他低低说了一句，伸手接过李遂的鬼影剑，摸索着剑锋，就是它挑断了自己堂弟的手筋脚筋，让他断了武道之路，若非下次轮回是死亡任务，他都打算找一找什么药物能痊愈这种伤势了。
“嘿嘿。”孟奇笑了一声，要的就是齐正言这种反应，酒没开，人已杀，血未冷，这才是剑客范儿。
他享受这些感觉，但并不会为此付出大的代价，一般都是顺势做一做，不能就算了，他内心始终还是比较理智和清醒的，就像绝对不会为了逼格去兑换一些华而不实或迟早会自然拥有的事物。
齐正言将鬼影剑递回给孟奇，这是他的战利品：“李遂被杀，你又初至，叶家肯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怕什么？”孟奇不甚在意，再次斟了一碗酒，这桂花酿入口清甜，回口火辣，端得是好酒。
齐正言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孟奇灌下酒，夹了一粒齐正言准备的蚕豆，咀嚼了几下才道：“表哥，你没有大派弟子的自觉啊。”
“嗯？”齐正言微微皱眉。
孟奇笑呵呵道：“浣花剑派不是少林这种佛门清净之地，必须以教义和经典为重中之重，肯定会首先维护自身的世俗利益。”
“你在邑城，就是浣花剑派的象征，虽然没有权利也没有势力让叶家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回护凶手，毕竟你堂弟非浣花剑派弟子，但若反过来，他们又何曾敢上门动手，逼迫你交人？这形同对浣花剑派宣战，纵使周郡王家也不敢冒此全面冲突的危险！而且他们也不会想惹出六扇门，将事情闹大。”
“至于刺杀，谅他们现在也不敢，此时不是风平浪静的局势，不是偷偷找个左道高手，杀完远遁，让浣花剑派追捕，就可以瞒天过海的，目前你要是出事，门中肯定会派人来，到时候一了解，就会直指叶家。”
“不管你师叔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收了什么好处，一方主事被杀，他绝对没法再隐瞒，纸包不住火的。”
齐正言微微颔首，还有点疑虑道：“若是有证人证物指证你……”
“哈哈。”孟奇笑着摇了摇头，“当初你堂弟被挑断手筋脚筋，不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叶家怎么说？说你们罗织罪名，买通证人！如今这句话可以原话丢到他们脸上，谅他们不敢闹大，让浣花剑派再派人手来。”
“大派弟子，若是怕这怕那，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只有强势，才能让他们记起你背后的浣花剑派，记起镇派神兵，记起诸多外景强者。”
齐正言释然道：“我在门内是普通弟子，一直小心翼翼，做事谨慎，到了外面，也是如此，却忘了本派的地位名声。”
孟奇再喝一碗酒：“表哥，放心吧，退一万步讲，若浣花剑派连类似事情都不撑腰，那你还何苦待在这种受气门派？早日跟着我浪迹天涯，快意恩仇好了。”
“这我倒是相信本派会维护弟子。”齐正言神情略微放松，老实说，他之前不强势，也是怕门中派来帮手，反而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过现在有“表弟”小孟，遇到需要光明正大动手的事情，就由他出面，自己暴露危险大降。
孟奇内功已高，区区桂花酿，越喝眼睛越亮：“表哥，你师叔处事很有问题啊，不知是胆小，还是别有原因？”
“或许年纪大了，想着退路，想着养老。”齐正言猜测道。
做主事捞银子，肯定得分润上峰，打点知情者，自己亦得享受，而且也不敢太过分，太明目张胆，否则容易被发现，一年下来，能买个几十亩地，置个新屋，就算不错了，纵使齐正言的师叔占据好的田地和店铺，由于此处没有矿山、药园和炼器坊，也不会比他多太多，所以，若想年老体衰之后给子孙留个富豪之家，就得另想办法了。
“也是，嗯，也可能他老而昏聩，想着息事宁人，想着自己能解决唐家之事，怕禀报上去被怀疑无能而调走。”孟奇轻轻颔首。
这种排除浣花剑派势力的行动，肯定不会诉诸明面上的暴力，否则纵使邑城背靠邺都王氏本家，距离浣花剑派所在的四秀山颇为遥远，浣花剑派为了脸面也得派人强撑，只有先收拢其他势力，用不合作的冷暴力挤走浣花剑派的势力。
如此一来，浣花剑派见面子上过得去，此地又只有田地庄园和普通铺子，不算重要，往往捏一捏鼻子就默认了，顶多事后怪主事无能，没有与当地势力打好交道。
齐正言的师叔愿意冒事后被惩罚的危险，也要压下此事，保持安稳，除了他别有目的外，只有老而昏聩的解释了。
齐正言点了点头，认同孟奇的话语。
“总之，若事情出现败坏迹象，表哥你就绕过师叔，直接回信门中。”孟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实说，若非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想让门中派人来。”
到时候派来压场子的肯定实力不会低，甚至可能是外景，若他事后来一句“小齐啊，你做事还算沉稳，师伯指点你两招吧”，或者“小孟啊，你剑法出众，让人技痒，不如我压制实力，和你比一比剑，咦，你怎么会金钟罩……”如此事情就麻烦了。
孟奇重重点头：“如果我们能自己解决，当然不愿意惊动山上，只是作为最后的退路，让人顾忌的背景。”
说话间，外面忽然变得吵闹，一名伙计敲门进来，慌张地道：“齐主事，叶家之人来讨凶手！”
他又害怕又好奇又敬畏地偷看了一眼孟奇，齐主事的表弟居然不声不响就杀了鬼影剑李遂，还是在叶府之中，这实力，这胆魄，未免太可怕了吧！
莫非是专程来为亲人报仇的？
齐主事的堂弟，他该叫什么呢……
齐正言和孟奇讨论了一阵，此时心中笃定，面无表情起身，淡淡道了一句：“等下你们告诉叶家，我表弟一直未出门。”
“是，齐主事。”伙计慌忙回答。
孟奇也不换衣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跟着齐正言出了后院，到了店铺外。
门外站着几十个，不少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辈，为首是位锦衣玉袍的公子，二十五六岁，脸敷脂粉，眼神恶毒。
他一看孟奇穿着青衫，直接指着他，问旁边的丫环、家丁和客卿：“是不是他？”
丫环家丁们哪里看到了孟奇长相，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被公子一瞪，赶紧道：“是他，是他杀了李先生！”
公子转头看向齐正言，沉下脸道：“齐主事，为何派人偷入叶府，杀我客卿，莫非这就是浣花剑派的做事之风？”
齐正言缓步走下台阶，气势沉凝，让公子忍不住后退一步，怎么几日未见，齐主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你们罗织罪名，找人诬陷我表弟。”齐正言也不多问，直接冷漠说道。
公子愕然，旋即大怒：“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诬陷？”
“当然，我亲自陪着我表弟，半步未离，你们说是吧？”齐正言回头对掌柜伙计道。
他眼光冷冽，掌柜伙计不敢不答：“是，齐主事的表弟一直没有离开米铺。”
“叶三少，听到了吧？你若再诬陷我表弟，休怪我无情。”齐正言冷冷看着叶三公子。
叶三公子咬牙切齿道：“你说了不算，随我见官！”
“无罪之人见什么官？纵使知县、捕头亲至，也不能诬陷我表弟！”齐正言表情不变。
“好，好！抓他去六扇门！”叶三公子怒火冲天，指着孟奇道。
他身旁高手就要跃出，齐正言上前一步，环视他们：
“此乃浣花剑派之地，你们想动手？”
他再踏一步，没有情绪起伏地喝道：“你们想与本派为敌？”
“你们想对本派宣战？”
他气势逼人，叶三公子和他身边的高手连退几步，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浣花剑派的一地主事！
就在叶三公子想说点场面话时，孟奇忽地一笑，看着他道：“叶三少，当初我表哥的堂弟被人挑断手筋脚筋时，是你说的罗织罪名，诬陷李遂？”
叶三公子本待回答，可看到孟奇没有笑意的笑容，内心突地一寒，想到了居于叶府深处却惨遭杀害的李遂，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冷哼一声，扭头便走，步伐极快，像是要摆脱什么附身恶鬼。
“表弟，我是不怕，日后你外出却须得小心叶家报复，他们毕竟有镇族宝兵。”齐正言叮嘱了一句，担心孟奇托大。
孟奇刚要回答，街头传来哭声，却是一队人拥着马车边哭边行。
“万家人？”齐正言疑惑自语，吩咐一名伙计过去打听。
片刻之后，伙计返回道：“回禀齐主事，是万大公子在大江上遇害，他的侍卫护着尸体返家，据说，据说当时唐二公子亦在，但被刺客击伤落水，生死未卜。”
万家公子出门经商，自然带有护卫，只是当时他觉得有唐二公子这名高手在旁，无需保护，不方便谈事，因此没叫他们，被杀之后，护卫赶来，收敛了尸体。
回到邑城，他们一直等待至天明，先派人回家通知，得了回应，才护送尸体入城，比孟奇慢了不少。

第五十二章 独孤天刀战浑天
“唐二公子生死未卜？”齐正言第一反应是确认这个消息。
伙计用力点头：“是，据说唐二公子被击伤后主动跃入了水中，而刺客也同样跳下，之后都没有再出现。”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凸显凝重，吩咐伙计道：“快出城，将此事禀报林主事。”
孟奇不动声色地听完，等到伙计远去，两人返回后院，才开口问道：“唐二公子很重要？”
齐正言微微颔首：“他是长房嫡孙，若唐老爷子过世，按照礼法，该他继承家主之位。”
“他父亲呢？”孟奇疑惑道。
齐正言大概解释了一下：“唐老爷子这一支是长房，历来把持家主之位。唐老爷子自身有三子四女，女儿要么嫁给别的世家，要么联姻崛起的势力或门派，儿子则病死一位，游历天下时遇险身亡一位，硕果仅存的唐大爷亦在唐二公子年幼时练功走火入魔而亡，徒留唐二公子和唐九小姐。”
“原来如此。”孟奇总算明白了唐姓公子在家族里的地位，故意问道，“既然是未来家主，唐家怎么没派九窍高手贴身保护？”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地道：“作为长房独孙，唐二公子自幼备受唐老爷子宠爱，惯得不像人样，嚣张跋扈，骄奢淫逸，家传‘裂江刀法’始终未能入门，只是靠着丹药开了眼窍，后来因为面子，与同样纨绔子弟的叶三公子起了冲突，双方约定比武。”
“叶三公子偷了家中天视地听丸，赶在比武前打开耳窍，以绝对的实力羞辱了唐二公子，据说打得他跪地不起。经此一事，好面子的唐二公子自觉无脸见人，趁家中长辈不注意，悄悄离开了邑城，浪迹天涯，不知所踪，气得唐老爷子暴跳如雷，家中谁敢在他面前提唐二公子或唐景，少不得挨一拐杖。”
孟奇轻轻点头：“唐老爷子重病，若这个噩耗传到他耳中，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而且家主之位空悬，内部少不得争斗，不知浣花家派想支持哪位？”
齐正言背负双手，踱了两步：“其余各房，有能力争夺家主的不过唐二爷，唐五爷和唐七爷，唐五爷向来与本派交好，林主事属意他。”
“其实，我这次入桓州，恰好与万大公子和唐二公子同船，目睹了他们遇害之事。”孟奇了解了大概情况后，方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齐正言，包括最后发现唐二公子尸体和人皮面具的事情，以及对唐二公子唐景避祸返乡的猜测。
齐正言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道：“表弟，你的猜测应该没错，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前段时间有陌生人在邑城打听过唐二公子，但这几天再无踪迹。”
刺客得手，自然不需要再打探了。
“唐二公子之死不要宣扬，让唐家有个念想，免得引发突变。”孟奇沉吟道，“你们最好传出消息，叶三公子不愿仇家回乡，雇刺客杀掉了唐二公子，顺手杀了万大公子灭口。”
这种谣言，不求人全信，只求埋下怀疑的种子，使可能的投靠出现裂痕，毕竟叶三公子为人狠毒，又与唐二公子有仇，若唐二公子在唐老爷子病重时返乡继承了家主之位，能调动诸多资源，乃至宝兵，叶三公子就危险了，虽不至于送命，但也少不得受辱。
齐正言微微点头：“好。”
他想了想，叮嘱道：“你这段时日最好不要外出，局势正是牵一发动全身之际，虽然没人敢先对我动手，惹来浣花剑派的雷霆之怒，但你的身份就比较微妙了，而且叶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无法庇佑客卿，让他在府内被堂而皇之地杀死，日后怎么让客卿为叶家卖命？
虽然伤害浣花剑派弟子的亲属，同样也会让浣花剑派震怒，毕竟一个门派，连自身弟子的亲人都无法庇佑，向心力和凝聚力总会出点问题，所以李遂第一次动手时，才没有取齐正言堂弟的性命，仅仅断了他手筋脚筋，保留了日后习武之外正常生活的可能，但有一些情况要例外，比如这名亲属先惹事，受到别人的报复，浣花剑派就未必会愿意牵连其中，否则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这点做文章。
“好啊，我本来就是来安稳生活，专心练武的。”孟奇毫不介意地道，然后笑呵呵地看着齐正言，“齐师兄，说来我们还没有切磋过，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如何？”
他颇想试试“浑天宝鉴”的威力。
齐正言由于功法来历暂时还交代不清，都是独自修炼“浑天宝鉴”，只有轮回任务时才能锤炼一二，死亡任务在即，他难免有点忐忑，担心实战不够，因此孟奇的提议正中他下怀，毫不客气地点头：“进练功房。”
他将后院一排厢房打通，变成了宽敞的练功房，以免在院子中练武被人窥探。
练功房铺着青石，上面洒着一些精铁矿石等事物，孟奇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配合“土昆仑”修炼的。
他没有多言，取下包裹，拿出邪劫，然后将它丢于一旁，抽出冰阙，左剑右刀，没有丝毫轻视。
之前的战斗，除了安国邪和尤还多，孟奇敌人的境界虽高，武功却不够档次，与人榜前十绝大部分以显赫神功为根基的高手相比差太远，整体实力显得不够，而“浑天宝鉴”位列六道轮回之主绝世神功谱，与《太上剑经》《无生老母降世经》等相差仿佛，孟奇自身八九玄功开窍篇又才刚入门，故而哪怕齐正言比他少开了鼻窍，他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齐正言拔出龙纹赤金剑，剑身周围云雾欲滴，威严如浪，冲击着孟奇。
孟奇知晓“浑天宝鉴”和龙纹赤金剑特异，运转阿难破戒刀法心法，内守心意，外放精神，结合不死印法的身印，周围种种尽数映入心灵，比起之前的模糊，清楚了不少，就连齐正言身周的真气流转和龙纹赤金剑上的气息流动，都能大概把握。
这就是不死印法结合精神与真气的侦敌知敌，若非孟奇有大成的幻形大法做底子，没这么快入门。
齐正言身周一道道霞光放出，赤烈如火，灿如莲花，形似神灵。
“接剑！”齐正言大喝一声，霞光尽数震荡，使得他的声音宛如九天之外落下，宏大高远，直摄心神。
作为一门全面的绝世神功，“浑天宝鉴”不乏镇神之音。
孟奇头脑一晕，旋即恢复，若非修炼有幻形大法和不死印法，这一喝就能让他呆滞一息。
一股股白烟冒出，笼罩四周，遮蔽视线，使得孟奇看不到龙纹赤金剑，也看不到齐正言。
不过，借助精神和真气，他心灵里却映照出了一道赤色流光，隐约能感觉到真气分布强弱之处。
他左手冰阙刺出，看似毫无目的地随意一指，却陡然发出叮当一声脆响，点在了斩来的龙纹赤金剑脊背之上。
与此同时，孟奇右手邪劫斩出，刀光跳跃，宛如波浪之中的日光，闪烁不定，变化无穷，流光溢彩。
这一刀威势内敛，飘渺难言，变化似感应心念而生，让人生出难以抵御，不想招架之感。
面对这得了刀道精义的一刀，齐正言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龙纹赤金剑根本无法跟上变化，把握住脉搏。
但是，“浑天宝鉴”乃强横之功，他不慌不忙，长剑一按，周围精铁矿石爆射而出，带着呼啸之声打向孟奇。
孟奇皮肤暗金绽放，不管不顾，邪劫依然斩出，没有受丝毫影响。
一块块精铁矿石打在他的身上，激起层层暗金，大部分被反震出去，少部分打中要害却像失去了劲力，飘飘然落地。
邪劫突然加快，像是多了外来之力，猛地斩到霞光之上。
赤霞起舞，荡开了大部分刀劲，可孟奇的邪劫却像有生命一般，不断跳跃，顺着霞光的流转和起舞，直接切了进去！
齐正言大喝一声，左掌拍出，寒气如霜，打在刀尖之上，将势尽的邪劫打开。
他龙纹赤金剑一斩，一道晶莹冰寒的流光飞出，寒气森森，击中了孟奇。
孟奇身体忽地旋转，冰冻之光大部分被弹开，小部分消失，借此之势，他邪劫下斩，刚猛霸烈，势不可挡。
这是他修炼“紫雷刀法”时，结合天刀纲要领悟出的另一种刀道精义！
齐正言抬剑抵御，却被邪劫毫无花哨地劈在了剑身之上，刚烈刀劲似雷，暗藏冰雪如针，一下将龙纹赤金剑弹开，刺得齐正言略一寒颤。
邪劫顺着“真气纹路”，划破了赤色霞光，虽已势尽，但冰阙却悄然朴实地刺了进来，时机把握地恰到好处。
孟奇收回刀剑，赶紧运气驱寒，齐正言的碧冰雪真气可不比寻常真气，不仅高度凝聚，而且入体后还会冻结血脉，即使有不死印法化死为生，也让他经脉颇受影响，若非修炼的是八九玄功和金钟罩，根本没能力斩出最后一刀。
“真冷。”孟奇刀剑还鞘，搓着手道，“表哥，等你打开鼻窍，我要是不用压箱底的外景手段，恐怕难言必胜了。”
修炼了“浑天宝鉴”的齐正言几乎等同于一个范围和威力弱化版的半步外景。
齐正言输归输，表情却透着几分高兴，在他心中，孟奇师弟绝对能排进人榜前二十位，自己能与他战到这个程度，说明具备踏入人榜的实力了，对以前还是个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普通弟子来说，实在可喜可贺。
两人又切磋了两场，各自收获不小，到了午时，林主事派人送信来了。
齐正言拆信一看，微微皱眉，吐了口气。
“他怎么说？”孟奇挑了挑眉。
齐正言沉声道：“他指责我们不顾大局，擅自挑起事端。”
“表哥，你打算怎么回？”孟奇不太在意地笑道。
齐正言无甚表情地道：“说叶家诬蔑，若怀疑我们，自可回信山中，请刑堂师伯师叔们来调查。”
“好，就是这种态度。”孟奇呵呵笑道。
齐正言看了他一眼：“林主事始终不相信我堂弟是被李遂所害，以为我想挑起事端，借此争功，表弟，你为什么听了我一面之言就相信了？”
“你是我表哥啊。”孟奇似笑非笑地道，接着他正经颜色，“我俩乃生死之交，此事你自己亦能办，不可能利用我，嘿，若是连生死之交的话都信不过，难道要去信叶家的？我又不是六扇门捕头，不会管其中原委，我知道你和你堂弟吃了亏，那就够了。”
问路时，他顺便核实了一下有没有此事。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孟奇足不出户，专心修炼，直到唐五爷送信来邀请林主事和齐正言。

第五十三章 唐明月
“唐五爷急了。”孟奇翻看着齐正言递给他的信，随口猜测道。
唐二公子生死未卜，家主之位不可能为他空悬，而唐老爷子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个消息，病情加重，眼看没有几日了，可谁能继承家业却还没个谱，唐五爷难免着急上火，正式宴请浣花剑派的主事，寻求更强力的支持。
至少从目前的态势和这封信的口气，得出上面的结论并不难。
齐正言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传闻唐二爷把持家中大权，频繁更换着管事护卫，唐七爷趁夜去了邺都，唐五爷自不能束手待毙。”
邺都乃周郡王氏本家所在，周郡郡城，桓州州城。
孟奇折回信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感觉有些诡异，唐二爷既然在唐老爷子不能理事的情况下把持了大部分权力，为何不寻找浣花剑派或周郡王氏的支持，反而两边都不联系？”
作为大世家和大门派暗中争斗的棋子，唐二爷该有必要的自觉，那就是他即使坐上了家主之位，没有浣花剑派或周郡王氏其中一方的认同，这个位置也不牢靠，除非他另有依仗。
“事有反常必为妖。”齐正言认同孟奇的看法，可他作为副手，掌握的本地资源有限，没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孟奇起身道：“表哥，我陪你去吧，若遇到需要出手的状况，我来代劳。”
说不定暗中就潜伏着某个势力，故意刺杀齐正言或林主事，如此情况下，浣花剑派肯定将矛头对准叶家凌家或唐七爷，他们背后的周郡王氏修炼浩然之气，必然也不会任由自己的附属家族被诬陷打击。
灭天门鼎盛时，就屡次通过类似局势下的刺杀，搅混局面，挑起争斗，浑水摸鱼，罗教、素女道也同样擅长于此——邪魔九道中，这三道主要在大晋活动，不过也不是必然，比如孟奇怀疑刺杀唐二公子唐景的“不仁楼”，总楼就据说在北周。
“如此也好。”齐正言颔首道。
等到傍晚，林主事林穆从城外庄子到了“浣花米铺”。
“齐师侄，这位就是你表弟？”林穆虽然只是齐正言的师叔，但黑发已经多了不少银丝，眼角额头有着明显的皱纹。
他身材高大，腰背却略微佝偻，脸上眼袋明显，进门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一看便是纵情声色之人。
齐正言态度比较端正地拱手道：“回师叔，正是我表弟孟奇，他自幼客居西州，如今前来投奔。”
“孟贤侄端得好身手。”面对传闻身手恐怖的孟奇，林穆没有露出半点轻视。
邑城可是四处都有“俊剑客单枪匹马闯叶府，勇侠士杯酒杀人扬长去”的流言。
能如此快杀掉李遂，他的战力至少等同于九窍，难怪叶家没有大的报复。
孟奇笑眯眯地道：“当不得林主事夸，那是叶家污蔑。”
这种事情，承认才是傻子，这里毕竟是大晋，不是西域，六扇门还是很有势力的，一旦坐实罪名，浣花剑派也不会包庇。
林穆打了个哈欠，深深地看了孟奇一眼：“英雄出少年啊，齐师侄，走吧，花月楼。”
唐五爷宴请浣花剑派两位主事的地点是城中名楼花月楼，就在穿城而过的商水之畔，环境幽雅，景色秀丽。
马车刚停在楼前，一直守于门边的老板笑呵呵迎了上来：“林主事，你真是贵人逍遥，一直在城外享福，若非唐五爷邀请，我等不知何日才能见到你。”
他态度热忱而讨好，对齐正言和孟奇也没有半点怠慢，只不过看孟奇时多了探究打量的意味，好歹“鬼影剑”也是城中出名高手，却被这初来乍到的小子单人独剑杀死于叶府内，消息不可谓不惊悚。
林主事矜持地与花月楼老板说着话，迈步走入楼中，大堂摆满方桌，客人如云，上了楼，刚踏上第三层木板，就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带着好几名侍卫等于那里。
“林主事，可把你盼来了。”白胖子夸张地迎了上来。
这次，林主事没有吝啬笑容：“唐五爷，推谁的宴请，我也不会推你的宴请啊。”
原来他就是唐五爷唐思训……额，身边的护卫实力很强……孟奇目光扫过唐五爷身旁的几名侍卫，直觉地判断他们实力很强，其中半闭着眼睛的秃头老者恐怕有九窍。
这是修炼幻形大法和不死印法后，孟奇日益增强的灵觉。
孟奇并未觉得奇怪，这种局势下，纵使唐五爷是位八窍高手，也不敢大意地不带侍卫外出，而且是能带多强就带多强。
“这位是唐家长老唐恕。”齐正言传音入密对孟奇道，他认出了这位秃头老者。
孟奇微微点头，果然如自己的判断，唐恕是唐家五大长老之一，年轻时候虽然没有登上人榜的实力，但本身资质却在以前的齐正言之上，靠着岁月的磨砺和丹药的辅助，终于在四十五岁后成为九窍，不过始终未能打破生死玄关，架通天地之桥。
一般来说，唐叶凌万这种家族不太可能有九窍的客卿，这种程度的高手，真气外放，如臂使指，已能开宗立派，除非是周郡王氏这种大世家，他们才乐意依附，为将来创建自己的家族和门派打好关系。
当然，也不乏因为报恩或义气成为小世家客卿的九窍高手，比如叶家“凝血剑”盛敬玄。
唐五爷与林主事在过道里寒暄了几句后，就引着他们到了“百花阁”，推开了房门，里面已摆好凉菜。
他笑容可掬地对孟奇和林主事的几名侍从道：“各位兄弟，唐某有机密事与两位主事详谈，烦请你们坐于隔壁，恕叔，你带他们进去。”
为了示之以诚，他也没带侍卫。
就在隔壁……也行……孟奇沉吟了一下，与齐正言交换了眼神，随着唐恕与其他侍卫走向隔壁。
忽然，对面“弦月间”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挡在了队伍前方，然后急匆匆地下楼。
“孟公子！”少女惊喜的声音响起。
孟奇愕然地望了过去，看到了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她容颜讨喜，声音幼嫩，身旁坐着一名头扎黑色英雄巾的年轻男子，棱角分明，眉毛似剑。
他们也身处宴席之上，同伴皆是年轻公子和小姐。
“乌，乌姑娘，上官兄。”孟奇险些没想起来这两人是谁。
他们正是三山四水的乌琴心和上官寒，与自己一道参加了增贤门门主华天歌的寿宴，引出了天外奇石之事。
话刚出口，孟奇就后悔了，应该装作不认识他们！
乌琴心有点激动地道：“孟公子，别来无恙？听从你的建议，我和师兄到桓州游历了。”
她们“断流剑派”依附的“落霞神剑门”是浣花剑派旁支，在桓州有一定影响力，所以此地为游历首选。
“甚好，甚好。”孟奇随口应付，就要告辞而去。
乌琴心却没有放过他，指着他对席上公子小姐们道：“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君子剑’孟少侠，路见不平，夜行百里，剑斩数敌，无一合之将，就连罗教置空使亦是一招败亡，事成之后，他却拂衣而去，视奇石于等闲，深藏身与名！”
她眼睛发亮，冉冉生辉，异常激动。
上官寒略显局促，又同样带着类似的情绪，孟奇所作所为正是他们这等刚步入江湖的侠少侠女日夜憧憬的壮举！
无论是重义轻财，一诺千金，行侠仗义，还是山路夜行，剑荡双鬼，斩落听雷，一招诛邪，豪情冲霄，都让人神往至极！
听到“君子剑”的时候，孟奇就捂住脸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原来他就是‘君子剑’孟少侠，难怪难怪！”说话的是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她头发轻挽，扎着一根金钗，钗头吊着一颗明净生辉的珍珠。
这名少女站了起来，巧笑嫣然，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小女子唐氏唐明月，见过孟少侠。”
“原来是唐九小姐。”孟奇还了一礼，真是巧啊。
乌琴心不太理解地看着唐明月：“唐姐姐，为何你说难怪？”
“琴心妹妹，刚才我们所言那位少侠便是孟公子。”唐明月笑得感觉比较勉强。
乌琴心大叫一声：“难怪！我就说谁能杯酒之间闯叶府，剑斩鬼影报亲仇！”
这种事情，对公子小姐，侠少侠女而言，亦是思之神往的壮举！
她惊喜交加地对孟奇道：“原来是孟公子你啊，不愧是‘君子剑’！”
能不提吗？孟奇笑容僵硬地道：“在下还有他事，日后再叙。”
他总觉得有点心绪不定，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正当孟奇转身要走入“百花阁”隔壁房间时，唐明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步伐极快地走了出来，与孟奇擦身而过时，传音入密道：“孟少侠，五叔已经投靠王氏，受叶家指使，袭杀你做投名状！”
“四家各派了一位九窍高手，叶家还准备出杀招！”
孟奇一惊，神情微变，旋即不动声色，示意唐明月继续前行下楼。
难怪觉得不对，有什么秘密之事不亲自上门讨论，非得在花月楼让众人看到？
他看似没有异状地走向“百花阁”隔壁房间，步伐刚迈，身体却诡异地撞入身后房间。
唐恕亦是老江湖，瞳孔收缩，一下反应过来，双掌齐拍。
左掌掌劲阴寒，右掌灼热，两股掌劲拧成一团，寒热交错，状似螺旋，高度凝聚，打向孟奇。
他的掌风四溢，笼罩附近。
与此同时，一口细细的长剑从孟奇撞入房间的隔壁刺了过来，剑上一抹血光，映照明月，凄美冷艳。

第五十四章 花月之战
剑未至，罡气激射，凌冽尖锐，霸道恐怖，尽显九窍剑客之威！
孟奇身法诡异，原地一旋，倒撞入唐恕的掌风范围，竟以背部生吃唐恕的掌劲。
唐恕表情一愣，旋即感觉到自己阴阳交错的螺旋掌劲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明明打中了对方背部，却像涌入了无底之渊。
被唐恕一拍，孟奇借势向前，陡然加速，快得超乎想象。
他内心如明镜，罡气薄弱疏密模糊呈现，剑尖一点，如庖丁解牛，斜着划破罡气，撞向细窄长剑。
与此同时，他化生为死，一股强横的螺旋阴阳劲自剑尖吐露，配上自身真气，宛如裂堤巨浪，生生拍在罡气与细窄长剑之上。
叮！
尖锐的兵器交击声响起，细窄长剑往上一荡，一道白色人影连退几步，撞破了圆桌，撞破了墙壁，口中溢出鲜血。
修炼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的孟奇，真气已然非同小可，加上吸纳了魔尊精元，又借了一位货真价实九窍高手的掌劲，叶家派来的九窍剑客哪吃得消！
不过唐恕的阴阳螺旋掌劲高度凝练，若非自己占了先机，让他慌忙出手，未必能借得如此顺利，犹是如此，也有经脉疼痛之感。
好在自己虽然不能外放气墙借劲，但肉身经脉修炼有金钟罩和八九玄功，这点创伤没有任何影响！
一剑击退九窍剑客，孟奇鬼魅侧身，右手持剑刺向唐恕，左掌拍向窗边。
啪！
窗口木块横飞，一道人影跃了进来，刀如匹练，快似惊鸿，劲气四溢，刀还未到，房内圆桌直接从中断开，断口平整光滑，宛如刀切。
唐恕右掌一拍，左掌按在右掌手背，凝练如冰的掌劲打出。
孟奇结身印，开眉心，精神与真气糅合，借势观敌，只觉唐恕冰寒掌力之中内蕴灼热暴烈的气息，自己只要一借，就会在体内炸开。
不愧是江湖经验丰富的高手！
而那名刀客，真气密布于刀锋，刚猛凌厉，仿佛无坚不摧。
如此种种，尽数映入孟奇心湖，他左手五指变化，伸缩不定，虚浮无力，右剑平实无华地由刺变点，燕子抄水般点在唐恕打出的掌劲之上。
掌劲砰得一下爆开，长刀如落虚无，怪异难耐地斩中孟奇手掌。
孟奇滴溜溜一转，炸开的暴烈灼热之气和寒冰劲气尽数消失，忽然出现于左掌，啪的一声将长刀拍开。
旋转之中，孟奇突地纵出，扑向之前剑客刺来的墙壁。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脆响，那面墙壁被人直接撞开，深黑冰凉的锐利枪尖刺了进来，如毒龙出洞，似野火燎原，枪影变化之间，笼罩了孟奇所有的退路。
来者是一位魁梧大汉，长发未束，披肩散乱，掌中铁枪展开，威风凛凛。
孟奇的冰阙漫无目的般斩出，剑尖抖动，游移不定。
忽然，满天枪影一收，长枪化为一杆，直戳孟奇胸膛。
当！
游移不定的长剑由下而上，后发先至，斩中枪尖，带得它斜斜往上。
孟奇身体一矮，左脚一蹬，快如利箭，长剑拖在身后，蹿到了使枪男子的身边，猛然刺出。
披发男子枪尾一缩，撞向剑尖，可孟奇长剑陡然变化，贴着枪杆，往上一削，金铁碰撞，擦出火光。
披发男子右手一松，身体后跃，孟奇长剑一按，借枪杆反弹，一剑刺破了他的护体罡气，刺入了他的右肋。
一股鲜血飙出，披发男子使了个铁板桥，仰面一倒，脱离了冰阙，长枪挥出，隔开宝剑。
孟奇不进反退，长剑倒刺，就像背心长眼般刺向唐恕掌心。
他的心灵愈发平静，精神与真气运转更加如臂使指，周围一切就像平湖倒影，历历在目。
唐恕追击在身后，刀客刚化去暴烈灼热与冷酷冰寒之气，正打算加入战团，剑客大踏步赶来，剑身罡气凝聚，与战场还有半息的距离，铁枪大汉右肋受伤，腰背用力，正待再起，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半息之间，自己的敌人只有唐恕，而且自己还借了铁枪之力！
附近“弦月间”内，乌琴心、上官寒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刚才短短两三息，交手兔起鹘落，让他们回不过神来，只觉“君子剑”孟少侠身如魔影，在四位九窍高手之间闪转腾挪，违背常理地进退出击，竟然凭一己之力将四位九窍高手一一挡住，并击退了一位，杀伤了一位！
楼梯口的唐明月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她听长辈说过，齐主事的表弟实力强横，可想不到的是，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让人感觉害怕！
附近种种，心中映现，就连真气流动都好似亲眼目睹，孟奇心中升起一种自己是这场战斗掌控者、主宰者的感觉，不死印法果然不惧群战，配上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的不死印法更加如此！若没有比自己更强的敌人，群战反而对自己有利！
不管是唐恕，还是剑客、刀客和铁枪大汉，一对一的话，自己若不用外景手段，恐怕都得很艰难才能取胜，更别提击杀了，可他们围攻之下，短短瞬间，自己连邪劫都还没拔出，就已经伤到了两人！
当然，此事还得感谢唐明月，要是没有她的提醒，自己就占据不了主动，牵着四名九窍高手的鼻子走，毕竟自己的不死印法才小成，比原版差不少，如果被四名高手同时围攻，借劲会非常艰难，这边刚借，还未打出，又有新力击至，肯定会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处在危险局面之下。
而抢占先机的好处就是，开战至今，同时交手的敌人数量始终在自己把握之中，保持在两个！
“百花阁”内，齐正言察觉到了动静，脸色一变，提起长剑，就要出去救援。
这时，唐五爷唐思训早有准备般双掌拍出，掌风如骇浪，一浪接一浪，而林主事脸色变幻连连，突地出手，右手成爪，抓向齐正言背心大穴。
齐正言冷哼一声，右掌一拍，拍在了圆桌之上，一层冰霜凝聚，迅速蔓延，冻结了芙蓉汤，冻结了醋溜鱼，冻结了女儿红，一直蔓延到唐五爷靠着圆桌的身体，林主事撑着桌面的左手。
两人完全没料到齐正言有类似半步外景的手段，被冻得浑身一僵，双掌和右爪为之一缓，被齐正言一个闪身，各自再拍了一掌，血脉凝霜，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无法动弹。
这种情况下，齐正言哪还会考虑暴不暴露的问题，好歹也是经历过数次轮回任务之人，决断之力不缺！
孟奇长剑倒刺，夹杂着铁枪燎原之势，点在唐恕掌劲分布薄弱之处。
噗的一声轻响，唐恕掌劲被刺穿，劲气被借走，顿时一声痛喝，掌心飙血，脚下用力，倒飞出去。
孟奇正待借势攻向刀客，明如镜面清似水的内心突地起了波澜，像是有什么强横之物隔断了他外放的精神和掺杂的真气。
灵觉升起危险之感，孟奇想也没想，借着唐恕掌力，扑向破碎的窗户。
他身影刚起，突地转向，如幻似魔，冲到对面房间，撞破了木门，撞破木窗，跃向商水。
最先被击退的剑客手中多了一口泛着紫色流光的长剑，剑身诸多烙印，锋锐之气缠绕，宛如实质，气息让整座花月楼的客人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寒意，就像一把利剑悬在他们头顶！
剑客额头出汗，艰难无比地对着孟奇背影挥了一剑。
齐正言听到破墙破窗的动静，心中愕然，忙冲到窗边查看孟奇下落，只见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色成紫红，于空中发出刺耳之声，周围树木之上的绿叶一片片飘零，宛如冬日来临，叶柄切口平整，光滑如削！
他没有多想，趁着剑气刚破窗的机会，全力激发龙纹赤金剑，云雾欲滴，寒气汇聚，然后猛然挥出，一道如冰似雪的寒光激荡纵横，拦腰斩向紫红剑气。
剑气追着孟奇背影，“飞”临商水，河水翻滚，从中裂开，现出一道深深的水痕，与半空剑气交相辉映。
水痕急速往前，如毒蛇般追索着孟奇的投影。
砰！
雪冻极光斩中剑气，自身当即崩散，化成片片雪花，洒落江空。
时值盛夏，雪花还未落于水面，就已蒸腾消散，化成一片白雾。
紫红剑气穿透白雾，似乎黯淡了不少，可速度不减，激荡风云，追上了快跃入江中的孟奇。
孟奇不惊不惧，心似明镜，全力运转不死印法和八九玄功，提高感官，提高精神知敌，真气查敌的效果。
剑气捭阖，扰乱四周，孟奇心湖之中，它一片模糊，根本无法把握住。
但在齐正言雪冻极光斩中紫红剑气时，咯噔一声虚响，孟奇心湖清澈，终于把握到了剑气的一丝轨迹！
他长剑背于身后，斜斜放着，没有多余的动作，透着难言的精准精确。
当！
剑气击中孟奇背心，却正好打中冰阙，不差一丝，不差一毫！
脆响之间，冰阙碎成了无数小块，漫天飞舞，宛如傍晚之娥，美得如同画卷。
紫红剑气穿透冰阙之后，已然黯淡无光，但剑气依然森然。
扑通，孟奇落入了水中，剑气影响之下，波浪滚滚。
他身体泛起暗金，与紫红针锋相对，不死印法全力运转，化死为生！
叮！
少许剑气穿透暗金，钻入孟奇体内。
这个时候，乌琴心、唐明月等人冲到了最近的窗户边，担忧地看着水面。
水面摇晃，难以看清下方动静，可突然之间，波浪涌起，夹杂少许鲜血反扑花月楼。
浪花朵朵，力量不足，才起一半，就已颓然拍落，江面重归于静，既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影。
在花月楼最边上的靠江房间内，叶家三少叶孝杰含笑看着对面之人，略显得意地道：“浣花剑派与周郡王氏该起冲突了。”
他对面之人看着商水，状若出神：“竟然能在紫殇剑下生还……”

第五十五章 余波
叶三公子叶孝杰看了“百花阁”方向一眼，有点后怕地道：“想不到浣花剑派还布置了齐正言这枚暗子，而且藏了半步外景级的手段，差点以为他是老实懦弱的普通主事。”
他们距离“百花阁”较远，无法弄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威力虽然不算太强，但却足够悍人。
不过他们压根儿没考虑过这是齐正言本身所发，因为他若是半步外景，早就强势镇压邑城诡局了，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处境？
所以，他们猜测齐正言是浣花剑派布置的暗子，预防主事出问题或发生山门来不及反应的大事，被赐予了封印半步外景手段的符篆或奇物，就像叶家一样能分出“紫殇剑”剑气，封印于能够承受的事物当中，用时直接激发即可。
但这样一来，对宝兵本身会有损伤，而且威力也止于半步外景，远不如直接拿出“紫殇剑”，对着孟奇挥出一剑来得简单直接，强横霸道，而且仅是严重消耗使用高手的真气精神，不坏本身。
正常而言，分出剑气封印激发，大概相当于半步外景随手一击，若由九窍高手直接使用宝兵，等于半步外景全力一击，如果宝兵自行激发，且有九窍的主人操控，愿意耗费精气神意和寿命，那就可以发挥出全部威力了。
“如此也好，浣花剑派能最快时间得到消息了。”叶三公子对面之人微笑道，“好了，我得去杀唐思训和林穆灭口了。”
……
见孟奇借水遁走，拿着“紫殇剑”的剑客双手轻微颤抖，脸上汗水滴落，直接反向跃出花月楼，落入院中，奔进大街，消失于人潮。
以他九窍的实力，也只能再挥出一剑了！若那可怕的高手反杀过来，多半就两败俱亡，便宜旁人！
刀客、枪者和唐恕参与了围杀浣花剑派亲属之事，自然不敢留于原地，同样跳下花月楼，混入了人群。
在场目睹之人众多，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再进去杀掉浣花剑派主事，那会引来雷霆震怒和六扇门追捕，而且唐恕和唐五爷约定的本就是这样，他们杀掉孟奇后，直接逃走，唐五爷借口不知情，推脱自己家长老被敌人收买，置身事外，最后打点林主事，压下此事。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唐明月预先发觉，又见孟奇乃侠义之辈，身具传奇事迹，将此事透露给了他，被他先发制人，动静变得极大，惊动了百花阁内的三人，唐五爷和林主事撕破脸皮，直接动手，结果竟然在一招之间就被齐正言制住！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孟奇还没死！
没有了“紫殇剑”，留在这里被他反杀？
这一战，孟奇打得四位九窍高手信心受创，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齐正言“龙纹赤金剑”还鞘，回头看着唐五爷和林主事，沉吟了一下，直接走到唐五爷身边，发劲帮他舒缓经络，化解霜冻，但同时也点了唐五爷的穴道。
你，你想做什么？唐五爷惊愕无比，用眼神询问。
齐正言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宛如冷血屠夫，吓得唐五爷心肝一颤，眼神哀求：我，我是被蛊惑的……
齐正言不闻不问，等到唐五爷身上再无半点碧冰雪真气痕迹，他才拔出林主事随身佩戴的长剑，在解开唐五爷穴道的同时施展“落霞秋水剑”，一剑贯穿了唐五爷的喉咙。
唐五爷倒在地上，荷荷出声，不敢相信他竟然什么都不问就出杀手！他就不关心自己为什么背叛浣花剑派，投效王家吗？他就不关心这件事背后的秘密吗？
齐正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
对他而言，纵使邑城被王氏吞并，也比不过自己秘密曝光来得重要，刚才的雪冻极光还能借口是自家“表弟”的压箱底手段，因为惹祸投奔过来，所以赠送了自己——以孟奇表现的“强九窍”实力，得到半步外景的一次性符篆或奇物，也不是什么太过惊世骇俗的事情，但用碧冰雪真气制住两人，在他们视线下挥出那一剑，若传承出去，百口莫辩。
早知道当初应该选择先云游，如此就能借口奇遇，将“浑天宝鉴”明路化了，但那样一来，这种绝世神功，少不得被外界觊觎，若是师门让自己交出，换取一件宝兵奖励，自己该如何回答？想交也交不出来！
所以，在很快有人进来的情况下，齐正言选择灭口，不去询问别的事情——他是可以用袭为理由，将唐五爷和林主事都带回去慢慢拷问，但那样一来，他们若再身亡，难免让人怀疑，不如现场杀掉，伪造冲突，来得安全，反正这里局势已经完全恶化，必须请山门派外景强者来镇压了，到时强势调查便是。
他擦了擦剑柄，将佩剑还于林主事手中，接着同样点了他的穴道，消融他体内的霜冻。
林主事眼睛里满是惊惧，却毫无办法，只能被齐正言照方抓药，杀死于当场。
给山门的信该怎么写，他已经想好，那就是林主事被敌人收买，蓄意出卖门派利益，屡次勾结外人伤害自己的亲属，后来又借宴请的机会，暗杀了亲近门派的唐五爷，并试图杀掉自己，嫁祸给自己，自己没有办法，只能借助表弟给的压箱底手段击杀了林主事，后来又发现唐五爷也早已背叛，宴请是陷阱。
总之，此时此刻，自己就是浣花剑派在邑城的唯一话事人，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即使门中怀疑，真的调查，林主事的问题也显而易见！
房门被推开，唐五爷其余侍卫冲了进来，看到了满脸严肃的齐正言。
而齐正言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一道身影闪过，乍无踪迹。
……
旁边房间内，乌琴心、上官寒和唐明月等人正望着偶尔打旋的商水打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半是梦呓半是震惊地道：“他竟然，竟然在四名九窍强者联手之下逃脱，还刺伤了一人，击退了一人！”
这份实力，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吧！
唐明月眨了眨眼睛，憧憬地道：“若非有‘紫殇剑’，我总觉得败亡的应该是四名九窍强者。”
她没好意思提恕爷爷。
“对！”孟奇身上的传奇色彩让侠少侠女、公子小姐们自觉地站到了他这一边，而且战况确实如此，“君子剑”孟少侠剑法的暗含法理，身形如影似魔，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以一己之力压住了四名九窍强者，击退一人，刺伤一人，要是没有“紫殇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且能在宝兵一击之下不死的开窍高手天下有数！”乌琴心愈发崇拜孟奇地道，“君子剑之名必将登上人榜，传扬四海！”
唐明月脸色轻松了不少，雀跃地看向一位公子哥：“黄岳兄，不知道此战之后，‘君子剑’孟少侠能排到人榜第几？”
黄岳的父亲黄知清是邑城六扇门知事捕头，负责一地武林，他对人榜的事情比普通人了解更多。
黄岳心潮澎湃地看着外面的商水，沉吟了一下道：“若孟少侠杀掉四位九窍强者后从容离开，那他可能进入前十五，不过如今这种战绩，也足够他位列前二十五了……这个年纪，这份实力，竟然没有显赫传承？”
“杀掉四位九窍强者才前十五？”乌琴心愕然道。
黄岳笑了笑，卖弄见识地道：“毕竟这四位九窍强者距离人榜末尾都有差距，而人榜前十谁不是妖孽？就像半个月前，‘大罗妖女’顾小桑在三山四水遭遇了素女道‘邪欲菩萨’座下的七大天女，最强那位‘散花天女’排在了人榜第二十九位，剩下六位也略强于刚才四位九窍强者。”
由于人榜还未新出，这件事情尚未传扬开来，但桓州就在三山四水附近，本地的六扇门高层基本都听闻了此事。
“结果呢？”唐明月、乌琴心和上官寒等人睁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地等待着结果。
黄岳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地沉声道：“七大天女一战除名。”
倒吸凉气之声接连不断响起。
……
齐正言回到“浣花米铺”时，看见孟奇正一脸伤心欲绝地看着茶水。
“表弟，伤得很重？”齐正言关切地问道。
孟奇摇了摇头，层层阻拦后，入体的剑气被不死印法化去，反激出波浪，自己只是背上有比较深的小孔，经脉受了创伤，金钟罩和八九玄功之下，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顾虑着事情的诡异，以及对方也许还能使用一两次宝兵，他没有反杀上去。
“那你怎么这样的表情？”齐正言疑惑问道。
孟奇咬牙切齿道：“我的冰阙，此仇不报非君子！”
齐正言表情呆滞了一下，旋即正常：“我立刻就写信回山，将此事禀告师门，请他们派人增援。”
“好。”孟奇随口回答了一句，在齐正言写信时，忽地皱起眉头道，“事情有点诡异……不管有什么样的借口，强杀浣花剑派弟子身边的亲属，形同对他们宣战！王家如此笃定？或者林主事确定自己压得下来，保证你不反弹？”
若非逼不得已，林主事他们肯定不想杀齐正言，死了一位主事，必然会惊动浣花剑派。
“我亦觉得事情透着诡异，所以才发信门中，以防意外。”齐正言点头道。
孟奇想了想：“书信回山需要多久？”
“本门有豢养的灵禽，就在城外庄子里，明日寄出，两日内即可抵达山门。”齐正言老实回答。
“加上外景强者到来，大概得三日，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孟奇颔首道。
这几日自己是不是得找四个世家的长老客卿们“练练手”？
翌日清晨，两人刚结束修炼，齐正言准备赶去庄子时，伙计匆匆进来报信：
“齐主事，大事不好！唐老爷子彻底昏迷了，王氏王载亲临唐家做客，今日便要决定家主！”
王载？孟奇和齐正言对视一眼，心中略微起了波澜，这人是王家长房庶子，武道天赋横溢，目前年刚二十，已是打开八窍，人榜排名二十三，外号“守正剑”。
伙计喘了口气，继续道：“主事，还有一个消息，据说唐家长辈要将唐九小姐嫁给叶三公子，双方联姻！”

第五十六章 破铜烂铁
联姻？孟奇微微皱起眉头，这也太急了吧，不过想想若是要用唐明月联姻，必须得这么急，唐老爷子随时可能过世，作为长房孙女，按照礼法，她必须守孝三年，如今倒是能按上冲喜的名头。
“唐家小姐自己是什么意愿？”孟奇想到昨日唐明月的恩义，开口询问道。
他昨晚回来后一直藏在后院，除了齐正言没人知晓，以防唐叶凌万四个世家彻底撕破脸皮，宝兵和高手尽出，前来强杀，不过到了天明也不见动静，他就明白了世家们还是没有如此行事的勇气。
这里不是西域，是更繁华更稳定更有秩序的大晋，不仅有六扇门看着，世家和门派们也不愿意自身弟子外出后朝不保夕。
所以，即使四个世家谋划了花月楼围杀，也不敢持续太久，否则六扇门捕头肯定会前来阻拦，而若杀掉六扇门捕头，孟奇这种浪迹江湖的倒是不怕，普通世家有根基在，绝对逃不过事后的追索，说不得就家破人亡了。
伙计看着昨晚据说大杀四方仅仅被宝兵逼退的孟奇，喉头蠕动了一下：“唐九小姐当然不愿意，叶三公子是什么为人，整个邑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据说她闹了一阵，但由于唐老爷子昏迷，长房又没有别的嫡亲长辈在，没能反抗成功。”
叶三公子比当初唐二公子更纨绔更淫逸，而且做事阴毒，心狠手辣，他房里打死丫环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常人家的女儿谁会想嫁给他？
孟奇沉默下来，没再多说，一直到伙计出去，突地叹了口气。
“你想假冒唐二公子？”齐正言略皱眉头。
孟奇轻轻点头：“嗯，唐二公子虽然有祸事在身，但刺客得手之后肯定远遁，我又只冒充三日，搅混局面，破坏联姻，等他们再次派人前来，我早就取下面具，变回孟奇，他们还能知道是我扮得不成？”
“唐九小姐于我有恩，唐叶凌万四个家族主事之人和我有仇，大丈夫处身世间，若不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心意何安？”
昨日之后，自己安然逃离，唐叶凌万四个家族若不提高警惕，防备自己刺杀家族重要人物才是怪事。
虽然自己能潜伏隐藏，依靠“不死印法”来源于刺客一面的特殊，花费时日，一一暗杀，但如此一来，就未必能阻止得了定亲，等到定亲之后再杀掉叶三公子叶孝杰，加上当日花月楼唐明月的提醒，肯定会出现自己与唐明月暗通曲款，情投意合，所以阻止联姻的传闻。
这种流言蜚语，自己是无妨，但唐明月乃世家嫡女，清誉很重要，若两人真的有感情，事后成为情侣，倒不失为一段江湖佳话，可自己压根儿对唐明月没感觉，也从未想过“以身相许”，如此行事，唐明月名声尽毁，对她这种世家小姐，无异于生不如死。
而且，这里是大晋，不是西域，不可能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地暗杀，只要成功几次，且波及当初动手之外的人，六扇门高手和周郡王氏的高手肯定会前来缉拿，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轻松，否则没有半步外景镇压的世家，早就被左道人物灭门夺宝了。
齐正言轻吸口气，没有阻止，只是指出疑难：“光靠面具，可未必瞒得过亲人？唐二公子的举止、喜好和习惯，我们都不知晓，而且他比你高一点。”
“唐二公子外出多年，历尽艰辛，武功有成，举止、喜好和习惯出现改变再正常不过，并且他当时喉咙受伤，我能以此为理由尽量少说话，免得露陷，至于身高嘛……”孟奇忽地笑了笑，身体发出一阵脆响，生生拔高了一寸，脸色肌肉轻微蠕动，乍眼看去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齐正言嘴巴半张：“这？”
“这就是八九玄功的神妙，对身体的细致强大掌控。”孟奇嘿嘿笑道，“我还能按照面具，将自身容貌调整得与唐二公子有五六分相像。”
等进了唐家，以唐二公子的身份做事会方便很多，迟早弥补自己冰阙的损失！
纵使唐家怀疑真假，自己也乐得扯皮，反正只要搅混水三日，又不是要长久冒充下去。
齐正言收敛讶异，沉声道：“你先随我出城，我将本门收集的唐家各人资料给你，之后万事小心。”
……
唐家本族府邸位于商水出城处，院落深深，青苔蔓延，尽显百年世家的沧桑与底蕴。
由于是唐五爷“刺杀”浣花剑派主事而身亡，其余唐家之人不同意为他办丧事，因为这形同对浣花剑派宣战，故而只有他们这一房有哭声传出，唐府其余各处皆保持原样，但整个府邸似乎一片阴云惨淡，暗流汹涌。
门口几名侍卫不时偷瞧门内，偶尔对视一眼，皆唉声叹气。
“二爷怎么想的？好好地把九小姐嫁给叶三那个混球！”一名侍卫咬牙切齿道。
叶三恶名远播邑城，就连寻常人家也不愿意自身女儿嫁给他，何况世家大族！
另外一名侍卫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若不联姻，绑住叶家，紧靠王氏，根本无法在邑城立族了。”
“呸！若非二爷、五爷、七爷他们脑子糊涂，放弃浣花剑派这个强援，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哼，而且联姻凭什么得九小姐，七爷家十三小姐年纪幼小不提，二爷家六小姐早就到出阁年龄了！”旁边的侍卫低声咒骂道，“我看是二爷想趁机将九小姐踢出去，过去又不是没有女家主的事情！”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女家主的情况非常少，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家主这一房只剩独女，且天赋横溢，比其他房男子尤甚，加上家主和长老力撑，这才成为家主，招婿入赘，二是这名女子外有足以镇压整个家族的强援。
唐明月所有条件都不具备，除非唐老爷子突然苏醒，凭借多年威压和只忠心于他的长老客卿，强势做出这个决定，不过他若死去，唐明月这个家主之位也坐不稳，可唐二爷等人却急匆匆为她定亲，还是挑的最差选择，难免让人不解。
最先说话那名侍卫摇头道：“据说是叶家家主亲自为叶三求娶九小姐，说要让她管住叶三，嘿，若能管得住，他自己早干嘛去了？”
叶三能如此跋扈，毫无疑问是家主嫡子。
想到如花似玉，为人善良，从不摆架子的九小姐要嫁给神憎鬼厌的叶三，他们这些侍卫也颇为郁闷，互看一眼，再次唉声叹气，这种事情，他们根本没有发言权。
突然，一个略微瘦削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他左手提着一把被黑色刀鞘包裹的长刀，气势冷冽，眼神凌厉。
“来客止步。”一名侍卫赶紧迎了上去。
这名男子正是孟奇，他已经戴上面具，此时看了看侍卫，又看了看门口挂着的“唐府”匾额，沙哑着声音道：“什么时候我变成客人了？”
“你……”这名侍卫讶异地看着孟奇，这才觉得他与唐老爷子有几分相像。
一名在唐府多年的侍卫眼皮一跳，又惊又喜地道：“二少爷？”
孟奇轻轻颔首，故作世家傲慢地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鬼知道他是谁！
“您，您没死？真好！回来得正好！”这名侍卫仔细端详，从身高外貌等确定就是自家二少爷，脸现狂喜地道。
孟奇沙哑道：“出了什么事？”
几名侍卫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孟奇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些早就打听到的消息，末了沉声道：“长兄如父，谁敢打九妹主意，先得问过我手中之刀！”
“带我去见二叔他们。”
侍卫分出一人，引着孟奇入府，其余则好奇又期待地打量着二少爷，忽地发现他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完全一致，形同丈量！
“二少爷，二少爷的实力……”他们瞠目结舌，虽然是普通侍卫，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
唐家大厅内，上首两张太师椅无人就坐，以示家主尚在，左右两侧各有一溜四方椅排到门边，椅子间隔是小方桌，供放茶用。
左手是主，右边为客，左手领头之人为五十多岁半百老头，宽袍大袖，头戴梁冠，他下首是位年近四十的儒雅男子，手摇折扇，嘴角含笑，依次下来有着几位长老、客卿首领和唐二公子这一辈的几位年轻高手，唐明月因为是长房唯一子弟，也坐在了门边。
右边最上首是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国字脸，宽鼻阔嘴，行止端庄，腰配长剑，坐在那里，竟给人岳峙渊渟之感，他的下方依次是叶凌万家的家主和几位九窍长老，再之后则是叶三与另外两家的嫡子——凌大公子，万三公子。
“明月，叶家如此心诚，明日你就与孝杰订婚吧，也算为老爷子冲喜。”唐二爷威严说道。
唐明月脸色苍白，横了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叶三一眼，强撑着道：“二叔，我乃长房嫡女，婚嫁之事须得家主同意，你虽暂代家主之位，还不是真正的家主。”
叶三笑嘻嘻地道：“明月，你这话就不对了，若老爷子过世，家主之位不是唐二叔，就是唐七叔，他们都同意你与我定亲，这与家主决定有何区别？”
言之有理……其他人都轻轻颔首。
唐明月深吸口气道：“我二兄乃长房嫡子，礼法规定的家主，若他未亡，二叔、七叔凭什么决定我的婚嫁？”
叶三摊开扇子摇了摇：“休提唐二生死未卜，家主之位不可能一直等着他，就算他完好归来，以他的破铜烂铁刀法，何以服众，何以成为家主？”
“是啊，当初唐二被三哥打得跪地求饶，若他成为家主，只会是唐家之耻！”凌大和万三笑着附和。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叶三，那你接我一刀破铜烂铁试试。”
孟奇邪劫拔出，动作如同精确丈量。
随着长刀出鞘之势，他宛如缩地成寸，出现于大厅内，刀光暴涨，刚猛霸道，竟似无坚不摧！
右侧上首的王载轻咦一声，右手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第五十七章 刀震四家
“啊？”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唐明月猛然转头，恰好看见孟奇斩出那暴烈可怕的一刀。
他五官容貌宛如昨日，只是气质已变，不复过去给人的沉迷酒色，骄奢淫逸感，如今神情冷漠坚毅，骄傲内敛，尽数化为强大的信心。
“二哥……”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捂住嘴巴，一双明眸泛起迷雾，芳心巨颤。
唐二爷、唐七爷和几位年轻子弟脸色大变，完全没料到关键时刻唐二居然回来了！
唐二公子离家时已二十出头，容貌身量定型，如今再见，也只不过多了几分饱经磨砺的沧桑，他们又怎么认不出来？
客人那方，凌大公子、万三公子与他们神色相仿，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包括几位家主在内，四家高手都目光凝固，瞳孔收缩，注意力全被那一刀吸引，即使旁观，他们也感受到了无坚不摧不可匹敌的强势。
能在刀法之中演绎此等气势，显然已得刀法精义！
若异地而处，自己面对这一刀，能挡得下来吗？能以什么代价挡下？
叶家随行九窍长老扑出，口呼：“住手！”
邪劫当头劈下，周围气流生机尽数被它吸纳，在叶三公子眼中，只觉天地都被这一刀笼罩，将自己隔绝于世。
天苍苍，野茫茫，除刀之外，再无他物！
他仿佛被自然被家族被手下遗弃之人，孤零无助地面对着可怕天谴，身心被压，恐惧自生。
这一刀恰似雷霆劈落，代天行诛，刚猛霸烈，威势昭昭！
面对这一刀，叶三公子就如同阴神直面雷霆，身心颤抖，根本生不起抵抗之心，全身陡然一软，啪一声从椅子上滑落，斜跪在地。
刀光收敛，孟奇邪劫悬于他的头顶，此时叶家九窍长老还有一步的距离。
铮，孟奇长刀还鞘，目光平视前方，沙哑淡漠地道了一句：“你太弱了，我很失望。”
说话间，他头也不回地越过了跪下的叶三公子。
靠嗑药上来，疏于实战锤炼又没有绝世神功的六窍武者竟然这样弱……孟奇怀疑自己初开眼窍时，不用阿难破戒刀法都能一个打两个。
刚才那一刀，他并不担心有人认出来历，因为这是自己修炼紫雷刀法的心得，然后以领悟的天刀精要为纲，尽数化成属于自己的一招刀法，纵使素女道修炼“紫雷刀法”的外景强者在此，也顶多觉得这一刀得了雷霆之要，贴近刀法刚猛暴烈的精义。
而阿难破戒刀法的“断清净”和“落红尘”也分别被孟奇这样化为了自身刀道精义的两种。
出于天刀，而又不完全同于宋缺的精义，这是属于孟奇的“天刀”！
“你太弱了，我很失望。”沙哑声音入耳，叶三公子一张脸涨得通红，表情扭曲，眼神近乎崩溃，想要站起，双腿却依然发软，那一刀仿佛成了他内心恐惧的种子！
九窍高手赶到，怔怔看着孟奇走过，然后才扶起叶三公子，让他重新坐回原位。
凌大公子和万三公子看得呆了，不敢相信平日里比自己两人强横，比自己两人跋扈的叶三居然一刀之下就无力跪倒！
唐七爷、万家主等人亦是震动五内，难以成言，唐二的刀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这么恐怖了？
“唐景，你是何用意？”叶家家主叶万天冷声道。
孟奇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声音道：“让叶三贤弟见识一下什么叫破铜烂铁。”
他在船上听过唐二公子的声音，在八九玄功帮助下，控制喉咙肌肉和声带，能模仿个七八分像，加上咽喉受伤，说话嘶哑，无人能听出不对。
他顿了顿道：“几年前，拜叶三贤弟所赐，小侄幡然醒悟，出门云游，历尽艰辛，终有今日刀法入门的收获，咳，故而刚才以那一刀还此番‘恩义’，希望叶三贤弟也能浪子回头。”
孟奇故意咳嗽了两声，以示喉咙伤势未好，不便多说，免得问起细节之事露陷。
说完，他转头看着唐明月，嗓音放柔却依然沙哑：“九妹，你受苦了。”
他翻阅了浣花剑派搜集的资料，虽然不太详尽，但基本的称呼和比较大的事情还是能把握的。
唐明月看着七分陌生三分熟悉的“唐二公子”，眼角泪水滑落，似欣喜似委屈，似关切似担忧：“二哥，你回来就好，我没事的。你的，你的声音怎么了？”
“被不仁楼刺客所伤，连累了万兄。”孟奇对万家家主致意道。
“不仁楼？”万家家主愕然出声，唐二爷、王载等人也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孟奇示意唐明月放心，缓缓往前：“若非不仁楼金阶杀手，我又怎会重伤逃遁，不得不觅地潜修？”
以他刚才斩出的那一刀，若不强调刺客的强大，很容易被人怀疑身份。
不仁楼乃邪魔九道之一，专以刺杀为旨，对外景境，以红橙黄绿青蓝紫划分刺客，最厉害的紫阶刺客曾经杀掉过地榜十九的强者，据说是不仁楼当代楼主，后来被六扇门排进了地榜前十五。
而对开窍期，不仁楼以金银铜铁划分，最强的便是金阶杀手，但由于杀手身份不显，很多起刺杀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所以无人登上人榜，不过谁若因此小视了他们，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竟是金阶杀手……”王载沉声道。
孟奇环视众人，将目光停在唐二爷和唐七爷身上片刻，接着转头看了看刚回过神，满脸怨毒的叶三公子：“二叔，七叔，叶三公子，我很想知道，为何在爷爷病重，我赶回家中的途中，会遭遇不仁楼金阶杀手的刺杀，还牵连了万兄？”
他将话题完全把握在自己手中，免得扯到不熟悉的事情露了马脚。
唐家万家之人哗然，这是直指唐二爷、唐七爷和叶三公子之中有主使者？或者干脆是他们三人联手？
“谁知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叶三公子咬牙切齿地道。
万家家主等人目光闪烁，对叶三公子之话没有太大反应，唐二被刺杀的时机太微妙了，正是他返乡途中，正是唐老爷子病重之时。
“哪有如此凑巧之事？”孟奇言简意赅地道，接着他沉下脸，“若被我查出谁是主使者，必将他一刀两断！”
未等旁人说话，他直接看向王载：“王公子，按照礼法，若嫡长在，家主之位该如何处置？”
他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一下让唐二爷、唐七爷和叶家家主、叶三公子等人脸色大变，让唐明月有一种解恨的感觉。
孟奇目光死死盯着王载，等待他的回答。
周郡王氏以浩然之气这儒门神功为立家之本，最讲仁义，最讲礼法，而礼法之中，嫡长子继承制是一个核心，关系世家本身的稳定传承，若王载要扶其他人上位，开口否定这一点，那他的浩然之气不攻自破！从此之后，心灵之中将埋下极大的破绽！
原本孟奇自忖，若不用雷痕，不用舍身诀，自己其他手段尽出，与王载交手，也顶多是胜面较高，不敢言必胜，毕竟能登上人榜的，不是自身外景级武功小成，自得意境，这是至少掌握了一门外景绝招，都不容小觑，而王载还有“浩然之气”和周郡王氏种种开窍绝学！
可如果他违背礼法，自破浩然之气，留下心灵漏洞，孟奇有把握不出剑不用绝招，光靠邪劫和刀法就将他击败！
到了孟奇和王载这个层次，自身心灵的圆润无瑕尤为重要，不仅关系日后感悟天地，内外交汇，而且也牵涉当前武功境界的发挥。
当初邪岭之上的那名马匪头目，不也是掌握了一招外景刀法？还不是一样速亡！
因此，哪怕冒充唐二公子有一定危险，孟奇还是来了！
唐二爷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王载，若他承认嫡长子的法权，就等同于以周郡王氏的名声为唐景继承家主之位做背书。
王载手按剑柄，气度坦然：“在下乃客人，客随主便。”
“而且纵使嫡长子，一样有无法继承家主之位的七大律。”
所谓七大律，为不孝、叛国等。
不等孟奇再问，他微笑道：“唐兄，不知你为何要戴人皮面具？”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目光凝聚在孟奇脸上，他们有想过唐景是假的，但也不至于如此快被揭穿吧？
唐明月紧咬下唇，又害怕又无助地看着孟奇，唐二爷和唐七爷等人惊讶之后脸泛喜色。
孟奇将手放在耳边，轻轻一撕，露出下面的“真容”。
“啊！二哥，你……”唐明月吓得倒退一步，因为那张脸上纵横交错都是伤痕，狰狞可怖，而伤痕之下确实是自己二哥的样子！
“你？”唐二爷等人表情变幻不定，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孟奇抓紧时间将人皮面具戴好，低哑道：“出门游历，遇到危险，被敌人抓住折磨，成了如今这样，所以找能工巧匠制了这幅面具，以免吓到旁人。”
伤痕和样貌是八九玄功变化的，乍眼一看，没人能分出真假，毕竟唐二公子离家也有好些年了，各人的记忆略有模糊。
刚才面具被王载看穿是孟奇故意的，借此展示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如此一来，会增加身份的信服感，大家都会下意识认为伪装之下是真实面容，而非另一层“伪装”——若不是用肌肉变化，而是两层人皮面具或化妆，厚度太明显，一眼就能被人看破，因此也只有擅长变化或精于此道的高手才能如此做。
“二哥……”唐明月泪水涟涟。
王载感慨一声：“历经磨难，方见沧海，难怪唐兄能刀法大成。”
这件事之后，唐二爷和唐七爷神色凝重，谁也没有当先出来质疑孟奇的身份，似乎在沉思什么。
王载笑了一声：“唐兄劫后归来，自有别情要叙，在下等就不叨扰了，来日再会。”
他绝口不提家主之事，反正唐老爷子还活着，只是严重昏迷罢了。
看着王载、叶三等人离去，看着沉默的唐二爷和唐七爷，孟奇隐约觉得不对，若自己是唐二爷或唐七爷，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肯定会撒泼打滚，真的也要说成假的！
相貌一致？肯定是找的相像之人，天下之大，有容貌相似的替身太正常了！
胎记习惯一致？一定是抓住唐二之后照样模仿的！
各种言谈事情对得上号？肯定是拷问出来的！
总之就是我不信我不信我死也不信，然后在找高人鉴别血脉的间隔，联合家中和外部势力将真唐二变成假唐二。
孟奇沉吟了下道：“二叔，小侄既然归来，麻烦你将家中之权还于长房吧。对了，恕爷爷呢？”
他刚才就发现唐恕等参与围杀的四名九窍高手不在，显然是躲藏起来了，以防浣花剑派、六扇门和自己。

第五十八章 因果
唐七爷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奇：“我说小二啊，家主之位关系重大，总得找六扇门鉴过血，找其他世家进行见证，我们才能肯定你的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就将家中之权交给旁人，这不是怀疑你，是必须的过场。”
因为六扇门代表着皇权，鉴别血脉时难免有自身的立场，所以得找三个中立世家监督鉴证，以防有精通易容和改变的高手假冒家中嫡子。
由于鉴别血脉须得提前准备，要向桓州六扇门分衙申请奇人异士或材料，故而最快也得两日后才能进行，是堂堂正正的拖延借口。
当然，鉴别血脉非强制，都是家族自身有势力怀疑弟子真假才会去做。
难怪唐二爷和唐七爷都没有太过纠缠，原来是直接上最后步骤，若是假的，自然最好，如果是真的，这两日的时间也够做很多事情了……孟奇思忖着，微微颔首：“无妨，小侄不急，两三日的工夫还是能等的。”
反正两三日之后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见他态度笃定，成竹在胸，唐二爷和唐七爷脸色微变，旋即正常，附和点头，只有唐明月嘟囔了一句：“你们怀疑二哥是假的，我也能怀疑你们是假的，又不是在家中就没办法掉包假装的……”
对于她的抱怨，唐二爷和唐七爷置若罔闻，半点颜色也不改。
孟奇保持着强势冷漠的态度，沙哑追问：“恕爷爷呢？”
唐二爷略微尴尬地回答：“恕伯被老五蛊惑，参与了刺杀浣花剑派主事及亲属之事，早就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当我是小孩子哄啊……孟奇内心哼了一声，看他们全都投靠王家的样子，要说事先不知道唐老五和唐恕之事，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孟奇不动声色地道：“连二叔都不知道？哼，五叔和恕爷爷无视家族，肆意行事，死有余辜。”
唐恕还没死呢……唐二爷和唐七爷对视一眼，不过这种事情，能做不能说，一旦说破，日后需要平息浣花剑派怒火，免得鱼死网破时，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就是自己等人了。
孟奇不等两人说话，自顾自地道：“二叔，七叔，虽然要等鉴别血脉后，我才能接管家中之权，但你们不会阻止我去探望爷爷，祭拜祖宗吧？”
哼，说得你两三日之后一定是家主似的……比起唐二爷，唐七爷城府没那么深，表情略微透露出内心的想法。
“当然可以，景侄你能浪子回头，明白孝道，是我们唐家之福。”唐二爷微微点头，似夸赞，似嘲笑。
在世家内，远行游子归来，最先要做的两件事情就是拜见长辈和去祖宗祠堂祭拜，唐二爷和唐七爷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二哥，我陪你去。”唐明月想抓紧时间给二哥说说家里的状况。
孟奇轻轻颔首，与唐明月一起走向唐老爷子的房间。
“明月，你去召集目前在家的族人，除了担当守卫的，都到祖宗祠堂来。”眼看就要走到唐老爷子房门前，孟奇突地开口。
唐明月正介绍完家中的暗流汹涌，忽然听到这个吩咐，一时有点发愣。
孟奇用柔和的态度对她道：“此事诡异，须得快刀斩乱麻。”
总之，越早将事情弄混越好。
啊？唐明月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孟奇见她不解，低声道：“二叔、五叔、七叔皆投靠了王家，还精诚合作，可家主只能有一位，他们到底是被什么诱惑？”
若真有意家主，不可能与自己的竞争对手投靠一个势力，还颇为合作，不扯后腿。
正是从他们无一借助浣花剑派势力争夺家主之位，孟奇闻到了事情背后的阴谋气息。
唐明月表情变得凝重：“对啊，二叔、五叔、七叔平时都恨不得对方去死，二哥，我马上去召集族人！”
唐老爷子执掌唐家几十年，长房的势力根深蒂固，唐二爷纵使这段时日频频更换管事和护卫，拉拢长老和客卿，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削弱长房，孟奇正是看准这一点，才让唐明月通知所有族人去祠堂。
望着唐明月快步离开的背影，孟奇深吸口气，转身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窗户全都被封上，阴沉而昏暗，空气由于不流通而显得沉闷，加上药味、檀香味，愈发难闻。
“忍爷爷。”孟奇对着房内安坐的老者轻轻点头。
这是唐忍，五大长老之一，曾经是唐家最有希望突破到半步外景的高手，但现在年老体衰，已无这个可能。
他是唐老爷子唐忌的庶兄弟，多蒙这位兄长照顾，因此武功大成后，一直负责唐老爷子的安危，执掌唐家镇族神兵“沧澜刀”。
头发花白的唐忍看着孟奇，颔首道：“长大了，很好。”
刚才之事，包括孟奇揭开人皮面具，坦然等待血脉鉴别，他都听人回报了。
走到床边，孟奇看到了满脸皱纹的唐老爷子，他头发稀疏，尽皆花白，双目紧闭，喉咙似有浓痰，让呼吸断断续续，让旁听的人总担心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过去了。
荷荷，仿佛感应到唐二公子唐景的归来，陷入昏迷的唐老爷子突然有了动静，放在外面的右手轻微颤动，眼皮缓缓睁开，头部艰难地侧向门口方向。
孟奇大步走了过去，握住了唐老爷子的手，看到他双眼浑浊，却蒙上了一层泪光，有欣喜，有求肯，有悲伤，有痛苦，想要说话，可喉咙始终荷荷作响，吐不出字。
不知怎么的，看到唐老爷子的泪光，孟奇一下想到了唐二公子唐景临死前流出的两行泪水，尽是求肯和不甘，悲伤莫名，使人恻隐之心大作。
两双不同的眼睛，泪光和泪水，在孟奇脑海交错变化，让他有一种因果相连之感，隐隐约约之间，自己似乎成了传递这种因果的媒介。
“冒你身份，担你因果……”孟奇心中突地冒起这句话，似乎明悟了少许，可又什么都不明白。
他双手紧握唐老爷子的右手，沉声道：“我回来了……”
孟奇沙哑着说不下去，因为他知道没有那份感情投入，演技还不到位。
不过在唐老爷子和唐忍耳中，却是他太过激动，出现了哽咽。
唐老爷子反抓住孟奇的右手，虚弱地摇了三下，重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孟奇等了半晌，深吸口气，站起身，对唐忍行了一礼，走向门外。
“大胆做，放心做。”唐忍望着床上的唐老爷子，低声道。
孟奇微微点头，打开大门，跨了出去，一缕阳光照入，在沉闷阴暗的房间内染上一片灿烂。
世家祠堂的位置都很讲究，孟奇光是看布局，无需旁人引路，就能找到，不过也无需他如此做，嫡长子身边自有家仆伺候。
孟奇一直保持着冷漠刚硬的态度，没有与仆人说话，到了祖宗祠堂后，他迈步进入，只见正前和左右皆有香火牌位，中央广阔宽敞，足可容纳几百人，名是堂，实是殿。
上了一炷香后，孟奇静静看着正前牌位，背对大门而立，没过多久，陆续有唐家族人赶到，看着孟奇的背影，有的欣喜，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憎恶。
“小二，你什么意思？”唐明月进了祠堂没多久，唐七爷就满脸怒色地闯入，不明白孟奇在搞什么鬼。
他的身边，唐二爷脸色阴沉，几名长老神色狐疑。
孟奇缓缓转身，嘴唇紧绷，棱角分明，眼睛冷冽：“二叔，七叔，有的事情需要在列祖列宗和所有族人面前说个清楚。”
唐家族人们纷纷吸了口凉气，这段时日的风云变化暗流汹涌，他们都有感觉，但碍于不是主事者，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不清楚具体的事情，而近日，长房嫡子唐景要说什么事情？
“装神弄鬼，到底什么事情？”唐七爷沉不住气地问道。
唐二爷则冷声道：“你还没有鉴别血脉！”
孟奇淡然道：“我今日不是以嫡长子的身份发问，而是以唐家普通族人，列祖列宗后代的身份请教二叔和七叔，为何要触怒浣花剑派？”
“投靠王氏可以，但为何要触怒浣花剑派，天下武道大宗的怒火谁能承受？纵使王家来人援助，可两个庞然大物相争之下，即使受点波及，也不是我们这种小家族能够承受的！你们想毁掉唐家不成？”
他越说声音越是严厉。
唐家族人哗然，他们也听到类似传闻，可也有别的说法，不至于太过担心，如今被孟奇证实，心中皆是忐忑，哪怕有王家庇佑，浣花剑派为了脸面也会做过一场，到时外景交手，最先被波及肯定是唐家，血流成河绝对不是笑话。
靠六扇门？若是占理，六扇门也不是不敢追捕浣花剑派弟子，可如果自家触怒浣花剑派在先，六扇门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防止交手波及无辜平民，等到浣花剑派和王家打得差不多了，才出来调停，那时，被牺牲换稳定的也可能是唐家！
“二叔，你只是代行家主之责，如此大事，怎能轻率做决定？”孟奇喝问唐二爷。
人群中，依附大房的族人纷纷鼓噪，一时形成逼问的局面。
这就是发动群众的好处。
唐二爷咳嗽一声：“我也不想的，但老五抽了疯，突然和恕伯围杀浣花剑派之人，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全面投靠王氏了。”
“五叔已死，先且不论，唐恕犹活，这等背着家族肆意行事之人，必须重处，也能缓和与浣花剑派的关系。”孟奇仿佛在发号施令。
唐二爷沉声道：“但他已经逃了。”
“他逃了，他直系亲眷未逃，必须处罚，若他不回，罚上加罚！”孟奇冷酷无比地说道。

第五十九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这没必要吧？”唐七爷有点结巴地质疑。
从孟奇入门那刚猛霸烈夺人心神的一刀开始，他就有种自身气势被压之感，在历经揭面具，召族人，群情激奋等事情后，更是在面对孟奇时不知不觉低了一头，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家主，是威严厚重的掌控局势之人。
不等那边唐二爷出声，孟奇借着话头就冷漠严厉地道：“若没有处罚，若一走了之就不牵连亲眷，岂不是鼓励大家不听家主的命令，出卖家族的利益？如果你们回答是，那我立刻出门，去邺都斩杀几位王氏子弟！”
族人之中长房势力皆大声喊道：“对，二少爷说的是！”
“二少爷言之有理，岂有接受家族庇佑，享受家族资源，却肆意行事，将家族陷入危险当中的道理？”
“若不处罚唐恕，处罚他的亲眷，我看这个家就散了吧！”
家里的实权位置有数，唐二爷接管家中大权后，即使会拉拢长房势力，可也有自身的心腹需要安插，所以难免有很大部分依附长房的族人利益受损或觉得将来会受到冷落，正是满腹牢骚或忐忑却由于没有主心骨无法形成合力的时候，一看到嫡长子二少爷回来，长房自己人回来，当然就变得大胆，变得咄咄逼人，恨不得马上抢回失去的东西。
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们对孟奇的话语几乎完全附和。
这种场合下，一旦有超过十个人鼓噪附和，就会带动起气氛，而长房里和其他房愿意支持嫡长子的何止十个？
声浪阵阵，唐恕亲眷脸色发白，拿求肯的眼神看着唐二爷和唐七爷。
群情激奋之下，唐二爷明白若不说出个道理，强行以手中权力压下，或撕破脸皮，仗着手中强行镇压，唐景小子只要振臂一呼，立刻就能让自己变成势单力孤的“代家主”，能够指挥动的人只有少数心腹，拉拢的长老客卿和长房势力绝对会先看风头！
毕竟都是自家人，争权夺利时恨不得对方死，可真正大规模地互相砍杀，谁会没点犹豫？
尤为重要的是，唐景小子刀法惊人，难以测度，之前那一刀仿佛还压在自己心头，让自己顾忌，让自己游移！
“你想怎么处罚？”唐二爷决定先听听孟奇的意见，若不严重，就任由他去吧。
孟奇环视众人，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唐恕亲眷，非直系的扣半年月钱和药材、丹药，直系的废除武功，打发到庄子做杂事。”
呼，倒吸凉气之声接连不断，这个处罚太重了！
“太重了吧？”唐二爷有点牙疼地道。
孟奇表情冷酷：“就是要重，这次五叔和唐恕肆意行事让我唐家陷入生死存亡的关头，不重不足以警示后人！”
“二少爷说的在理！”
“就该重罚！”
唐恕是长老，为人也算不得和善，平日里总会积下些怨念，此时统统爆发，加上长房势力附和，声势颇为惊人。
群众的力量……孟奇肚内暗笑，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望向唐二爷唐思德。
唐二爷沉吟道：“恕伯尚未返家，或许他有苦衷，或许目的是有利唐家的，不听他的辩解，匆忙处罚，是不是不太妥当？”
经过连续的群情激奋，经过之前的霸道一刀，他也不知不觉间与孟奇有商有量，甚至有点他拿主意的感觉。
“若他一辈子不回，我们就一直不处罚了？将来浣花剑派和周郡王氏以我们家族为战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让他们等着唐恕归来？”孟奇冷冷说道，已经没有称呼恕爷爷。
不待其他说话，孟奇微昂脑袋，以家主的姿态做出决定：“二叔，我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可以折中一下，放出处罚消息，明日执行，唐恕若有苦衷，就在天亮前返回，就在祠堂内，当着列祖列宗和各位族人的面解释！”
他身材变高之后，竟有种雄伟强硬感，配合冷峻的面容，霸道的气势，看得唐明月美目闪烁，不敢相信昔日一摊烂泥般的哥哥如今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折，不是家主胜似家主！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孟奇的这个决定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唐二爷沉吟道：“若事关机密，当着众人的面容易走漏消息，不如只给我们解释？”
“所以，无论唐恕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唐家有利？反正我们不会知道！”孟奇逼问道。
唐明月给亲近的长房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出头说话。
“对，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们只相信二少爷，二少爷是长房嫡子，未来的家主，他的话，我们信！”只要脑袋不笨的人，都能领会唐明月的意思。
“要解释就给二少爷解释，他说唐恕情有可原，我们就接受！”
“好了！”唐二爷低喝一声，“唐恕若回来，当着我、七弟和景侄的面前解释。”
孟奇见目的已达，暗笑一声，状似威严地道：“我会在观澜堂等唐恕。”
观澜堂，昔年唐家外景先祖创下家业后用来悟刀之地，是唐家仅次于祖宗祠堂的重要所在，乃平日里家主处理事务，修炼刀法的地方。
唐家比较重要的建筑在哪里，孟奇通过浣花剑派的资料还是了解的。
事情尘埃落定，直到此时，唐二爷和唐七爷才暗觉不对，刚刚怎么弄得唐小二是家主一样？自己两人简直唯唯诺诺，形同哀求！
这就是气势和群众的妙用……孟奇内心蔑视着他们，略微自得地想道。
“还有一事。”就在唐二爷和唐七爷反思刚才的态度时，孟奇再次开口。
“二叔，你代掌家主之权不过大半月，为何要害位置全都变成了你的心腹？之前各位长老、管事，有何错处，要被你如此打压？”孟奇出言如同他的刀法，迅猛霸道。
轰的一下，唐家祖宗祠堂内嘈杂宛如爆发，依附长房的族人狂喜激动，二少爷这么快就要维护自己等人了？
不愧是长房嫡子！
唐二爷的心腹和附庸出言抗议，心中忐忑不安；唐七爷的心腹，其他各房之人，以看戏的态度看着他们。
唐二爷惊怒交加：“唐小二，你什么意思？”
孟奇一步一步走向他，竟给了他身躯变大，泰山压顶的感觉，气势逼人！
“若有错，在列祖列宗和各位族人面前讲出来，让我们心服口服！”
“若讲不出来，那就是二叔你仗势欺人，公私不分，肆意妄为，无容人之量！”
“你还只是代行家主之权，并非家主，就敢如此做，若你真为家主，让我等如何容身？”
随着他的喝问，长房势力愈发情绪高涨，祖宗祠堂内一片声讨唐二爷的话语，衬托得孟奇似乎代表了整个家族。
这一句句质问，震得唐二爷脸色发白，气得他右手发抖，颤着指向孟奇：“唐小二，你，你想夺权！别忘了，你还没做血脉鉴别！”
“二叔，我是有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也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孟奇负手望着房梁，“只不过觉得，你没能力代行好家主之权，希望由七叔主持。”
“什么？”
一声声惊呼在祠堂内响起，不仅唐二爷摸不着头脑，就连唐七爷也莫名其妙，怎么扯到自己头上了？
唐小二到底想做什么？
他做事的手法就像他的刀法，难以测度！
孟奇转头看向唐七爷，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七叔，我想你肯定会比二叔公正。”
长房势力顿时明白过来，开始附和孟奇，有唐二爷前车之鉴，唐七爷做权力调整时，肯定得照拂自己等人，若他不接受，或像唐二爷一样，反正还有八爷，十三爷等，不是非他不可，而唐七爷的心腹与其他各房之人也闻到了机会，纷纷鼓噪，表示赞同孟奇的提议，只有唐二爷的心腹脸如死灰。
其他长老见权力在唐七爷手上，没有被孟奇抢夺，觉得可以接受，微微点头。
形势比人强，唐二爷脸色煞白地看着唐七爷：“七弟，这摊子事就交给你了。”
唐七爷强制压住惊喜：“弟弟我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唐二爷暗恨的神色，看着唐七爷眉梢眼角的喜乐，孟奇证实了一个猜测，之前他们不是不争，而是有人用别的利益弥补了唐七爷的损失，如今家主之位送上门来，还能拒绝不成？
不说本身愿不愿意，若拒绝了，底下心腹会寒心的！
而同时，孟奇愈发肯定，他们有把握自己这个“嫡长子”继承不了家主之位。
之后，唐七爷就在祖宗祠堂内完成了权力调整，除了唐二爷一方，皆大欢喜。
可如此一来，孟奇凭借连续两件事情上的强势，凭借一言更换代家主的霸道，凭借长房势力和其他部分势力表现出来的支持，在唐家人心中，无家主之名，有家主之实！
孟奇提着邪劫，出了祠堂，往观澜堂走去，唐明月跟随身边。
“九妹，帮我准备一套白袍，并请忍爷爷。”孟奇忽地开口。
“啊？为什么要白袍？”唐明月有点不解。
因为帅气，因为潇洒……孟奇脸色严肃地道：“为了营造气势，明心净志。”
“为什么要营造气势？”唐明月疑惑道。
孟奇抬头看着渐进黄昏的火红：“今晚唐恕必至观澜堂，我要提前准备，从气势上压住他。”
“哦。”唐明月恍然大悟。
孟奇右手抚摸着刀柄，声音平板无波地补充道：“然后杀他。”

第六十章 破浪一斩
凭拦而望，商水翻覆，曲折出城，是为观澜。
孟奇站在观澜堂内，看着水面起伏的河流，看着夜色之下的灯火，只觉天高旷远又红尘锦绣，万家烟华尽入江流，出世入世在这一刻结合得浑然一体。
“唐家老祖宗不愧是外景强者，挑的修炼之地真有讲究……”孟奇心情不错地眺望栏外，打量堂内。
他刚才是故意在唐明月面前用非常冷酷高深的话语说要杀唐恕，因为若不提前打招呼，暴起发难，会让唐明月心生疑惑，怀疑自己的目的，进而怀疑自己的身份，不配合自己的行动，而在借势用势，翻手为云覆手雨后第一时间告知唐明月，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有深远谋划，做事不依章法，难以测度，不愧是历经艰辛刀法有成的回头浪子。
当然，这种故作高深，故作冷酷，气势压人的感觉很爽，哈哈哈哈！
孟奇内心大笑，颇为得瑟，至于杀唐恕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仇不过夜！
咱就是这么小气记仇的人！
当然，在杀唐恕之前，得将他知道的事情问出来。
所以，换白衣，装高深，扮冷酷，除了满足自己的喜好，更为重要的是之前的大实话，营造气势，从心理上压制唐恕，如此他才会坦白，如此在杀他之时才不至于使用压箱底手段，暴露身份。
唐恕好歹是积年九窍，内功深厚，真气能够外放，护体攻敌皆是不凡，纵使不还手，普通的开窍高手急切之前也打不破他的护身罡气，而面对性命之危，他绝对会爆发潜力，若不事先制造出他的心灵破绽，值下失败的种子，自己光靠开窍刀法，不用剑不用外景招式，很难杀掉他。
正当孟奇思忖之际，唐明月莲步轻移，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套白袍，眼中对哥哥的崇拜溢于言表：“二哥，忍爷爷安排好爷爷的护卫后就会过来。”
“好。”孟奇接过白袍，踏入观澜堂东暖阁，除去劲装，将它换上。
一面用特殊铜料制作的镜子耸立于孟奇面前，几有人高，一眼看去，非常清晰，不知经过了什么工艺。
看见镜中之人素衣白袍，冷酷雄伟，配上腰间长刀，棱角分明的线条，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魅力，不同于剑客时的潇洒冷峻，也不同于高僧时的出尘恬然，而是刀者的阳刚酷烈。
“不错，不错……”对这幅造型，孟奇非常满意，若自己能初步感应天地，那还会与周围环境互相应和，给人完美无瑕的感官。
他轻咳一声，收敛住得瑟心情，恢复古井无波的状态，踏出了东暖阁。
“二哥……”唐明月眼前一亮，定了定神，关切地道：“二哥，你在外面到底受了什么苦？”
“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没编好……
“等我喉咙尽复再讲。”到时候就找不到我了……
孟奇沙哑着声音回答，与此同时打量着观澜堂内布置，想要找个什么事情“打发”时间，免得和唐明月说多了露陷。
“好。”唐明月知道二哥喉咙被刺客所伤，说话有些艰难，刚才在祠堂内厉声喝问，也是拼了命，如今自然要好好调养一下。
观澜堂布置清雅，除了放置香炉、古董的阁子，就是几排书架和书桌、椅子，孟奇正待做鉴赏古董状，忽地眼前一亮，看到观澜堂横匾之下有一副字。
这幅字笔走龙蛇，洋洋洒洒上百，悬挂在那里，映照着水光，略有浮动之感。
“观澜帖……”孟奇读出了名字，缓步走了过去，立在帖下，双手负后，微扬头颅细读。
帖上之字谈不上太出众，言辞也无文采飞扬之感，但一气呵成，酐畅淋漓，自有气派扑面。
“凭栏击水……”仔细看时，孟奇目光突然凝固，只觉帖上一个个墨字仿佛化成了一道道波浪，让人窒息地“涌来”，铺天盖地，成连绵不断之势。
大浪滔天，汹涌波澜，及至最后几字，孟奇眼前忽有一道刀光亮起，锋利冲霄，快得难以想象，一刀之下，波浪裂开，大江裂开，竟以一己之力击破了自然之势！
惊心动魄的刀光幻觉之后，孟奇发现自己看到了《观澜帖》最后，鲜红印鉴如新，上书“破尘”。
这便是唐家老祖宗的名字，“裂江刀”唐破尘。
孟奇闭上眼睛，回味《观澜贴》蕴含的刀意，心中油然浮现四个字：
“裂江刀法。”
《观澜帖》不是真意传承，也不是武功秘籍，乃唐家老祖宗刀法圆满时，气梗胸中，挥毫泼墨，尽泻心中刀意之作，将裂江刀法“势”与“快”两大刀道精义展现得淋漓尽致。
波浪连绵，其势不绝，未有至快，方能断江！
“老祖宗曾言，谁若能将《观澜贴》临摹得七八成像，那他的裂江刀法足以傲视一方，能仗之突破外景了，二哥，你想尝试？”亲兄长归来，翻手之间改变局势，唐明月心情甚好，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有时间修炼裂江刀法，我还不如多琢磨紫雷七击、神宵九灭……孟奇腹诽了一句，柔和着表情对唐明月道：“我刀法大成来自别的际遇，裂江刀法还差了火候。”
唐明月看过孟奇斩向叶三的那一刀，知道他的刀法走得刚猛霸道的精义，与自家裂江刀法有所不同，闻言并不奇怪，捂嘴笑道：“一理通，百理明，二哥你已刀法有成，若再多看《观澜帖》，说不得裂江刀法就自然而然入门了。”
“有理。”孟奇正乐意如此，免得寒暄过往。
而且《观澜帖》所衍刀意包含的刀道精义与《天刀纲要》里面的部分阐述相近，孟奇之前一直参悟修炼，收获不多，如今有珠玉在前，岂有不品鉴“临摹”之意？
很快，他沉浸入波浪连绵，刀光裂江的意境之中，不断地揣摩吸收，试图以《天刀纲要》的相关阐述为根，以学过的阿难破戒刀法变化、寒风刀法、五虎断门刀法等为干，将《观澜帖》所蕴之势，所藏之快，化入自己的刀法里。
这种状态下，孟奇忘记了外界之事，浑然无我。
唐忍、唐二爷、唐七爷各自入内时，皆目光一凝，只觉负手仰头、专心看帖的孟奇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他脱离了世间，与周围环境融合，又似乎随时会出刀，斩破自然，复归红尘。
他白袍冷酷，腰背挺直，形同枪杆，不算强壮，却给人雄伟之感。
这也是唐恕踏进观澜堂时的第一眼感觉，其余长老守在门外，等待结果。
“二少爷……”被这种气势所夺，唐恕眼里只剩下孟奇，忘了唐七爷才是如今的代家主。
孟奇回过神来，再次闭上眼睛，审视着刚才的收获，没有转身，声音沉哑地道：“为何要刺杀浣花剑派主事和他的亲眷？事前二叔可曾知晓？”
唐恕看了唐二爷，只见他轻轻摇头，于是肯定地道：“二爷不知情。”
唐二爷松了口气，他不明白唐小二在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经受了多少磨难，为何会变得如此可怕，不仅刀法霸道刚烈，而且做事也如他的刀法，雷霆万钧，不给人喘息和反应的机会，一连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后，已是悄然掌控了家中大部分局势，其人其刀，都让人暗生畏惧！
唐恕继续说道：“昔年五爷对我有大恩，引我入唐家，他让我刺杀，我就刺杀。”
唐恕原本不信唐，是桓州有名的高手，后来惹了祸端，被唐五爷所救，托庇于唐家门下，后来入赘家中，靠着唐家的支撑，终于在四十五岁后九窍齐开，内天地大成。
“五叔为何要刺杀浣花剑派主事，没想过后果吗？”孟奇依然对着《观澜帖》，背对众人，晚风吹过，白袍轻飘。
唐恕老实回答：“五爷原本没想这么做，但秘密见过叶三少后，说为了在王家争取地位，必须做出头鸟，反正只是对付浣花剑派主事的亲眷，有收买的林主事在，不会激起太大波澜，到时候将已经逃走‘失踪’的我丢出去顶罪，就能善了，谁知后来连林主事也死了。”
唐明月抿着嘴，静静听着，不太相信这种大事会出现叶三公子的身影。
“五叔见叶三时，还有旁人吗？”孟奇情绪不见起伏地道，内心却颇为讶异，他一直以为叶三是标准纨绔子弟，做点狠毒小事没问题，这种大事肯定没能力掺合，可如今听来，他似乎在里面扮演了重要角色，这还是被自己一刀就吓跪的叶三吗？
唐恕摇了摇头，看着孟奇背影，感觉他就是家主，感觉他信心在握：
“五爷是秘密见他，我也不知有无他人。”
孟奇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见唐恕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于是背负双手，睁开眼睛，看着《观澜帖》的波浪起伏，严厉地道：“不得家主允许，擅自行事，此罪一也。”
“不顾局势，只讲私情，将家族拖入危险境地，此罪二也。”
“做事之后，没有承担罪责，将怒火引向家族，罔顾多年栽培之恩，此罪三也。”
“唐恕，你可知罪？”
他宛如家主，形同判官，可唐七爷等人经过一连串的事情，气势早已被夺，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唐恕面无表情地道：“知罪。”
“恕伯已经知罪，又是九窍高手，不如只是重罚，留下有用之身报效家族？”唐二爷提议道。
孟奇再次品读《观澜帖》，心中波浪滚滚，刀意破江，理也没理唐二爷，冷漠地道：“很好，既已知罪，不及家人。”
就在唐恕等人庆幸时，孟奇话锋一转：“五叔有句话没说错，须得有人顶罪，缓和浣花剑派的怒火。”
“我等家族在大世家大门派之间，只能如此艰难求存，决不能任意妄为。”
唐恕等人惊疑不定，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处罚，是直接断手，还是让浣花剑派的人处置？
孟奇背负的双手松开，右手按在了刀柄之下，冷酷地道：“所以，你必须死。”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孟奇终于转身，拔出了邪劫：
“你死，你家人才能活，整个家族才能活！”
话音刚落，蓄势已久的长刀猛然斩出，刀光闪烁，变化诡异，似乎每一个变化都在违背常理，在牵扯内心，看到它就像听到了难以忍耐的噪音，记起了无法释怀的往事。
终究意难平！
这样的刀法让人无法描述，让人头皮发麻，乃孟奇以“天刀纲要”衍化的断清净刀道精义。
直到此时，唐恕才看清楚了“唐景”的容貌，五官神似唐老爷子，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棱角分明，白袍如雪，冷酷霸道，气势逼人，让自己不自觉就矮了一头。
刚才负手而立，冷峻自若的表现，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一句句问责的强势，宛如孟奇精心绘制的画卷，在唐恕心中陡然浮现，使他生不起战胜之心。
“你死，你家人才能活，整个家族才能活！”
最后一句厉喝，配合诡异变化，让人内心难受的刀法，更是让唐恕犹豫，家人亲眷，自身性命，在秤上打转。
高手相斗，招式变化极快，稍有不慎便是败亡，岂容唐恕犹豫？
这一犹豫，他已失去了先机，邪劫已然斩到了他的面前！
唐二爷、唐七爷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出手救援。
“不！”唐恕怒吼一声，求生之意占据了上风，双掌一竖，阴寒灼热的掌劲外吐，形成气团，夹向邪劫。
可就在这时，邪劫一挑，刀光变化，势如滚滚而来的江浪，连绵不绝地扑向唐恕。
唐恕目光一凝，知道自己仓促出手，判断刀路出了少许误差，落入对方陷阱，只好左掌拍出，拼却断手，逃之夭夭。
咦！看到孟奇这一刀，唐忍脸现惊讶。
突然，一道明艳刀光亮起，劈开了重重波浪，断绝了所有生机。
铮，长刀归鞘，孟奇刚才还在《观澜帖》前，如今已是站到了唐恕身后，背对着他。
唐二爷和唐七爷方才扑到近前，就见唐恕眉心一道血痕往下，蔓延到喉咙，双眼尽是不甘，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将他尸体送去浣花米铺。”
孟奇头也不回，推开大门，走出观澜堂，平淡无波地说道。
外面几位长老难掩震惊愕然，他们刚察觉动手，竟然就已胜负分明，这可是九窍高手啊，九窍高手！
孟奇对结果却是笃定，刚才一战，唐恕连三成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游移不定，犯了交手大忌，衍化的断清净精义过后，不管自己用什么刀法都能杀他，所以尝试了刚领悟的两种刀道精要！
他白衣胜雪，手按刀柄，缓步行于夜色走廊之中。

第六十一章 图穷
看了看孟奇冷峻肃杀的背影，又看了看观澜堂内伏倒的唐恕，门外几位九窍长老都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肉跳，震惊畏惧。
之前孟奇等人的对话没有刻意避讳他们，故而他们在堂外亦能听到唐二爷的求情，听到唐恕的知罪，听到孟奇的一声声喝问，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会重罚，但怎么也想不到，孟奇说杀就杀，不顾忌九窍高手乃家族最高战力，杀一位少一位，严重削弱唐家的实力，也不担心他六七窍的修为无法战胜唐恕。
同样的，他们也怎么都想不到九窍长老唐恕竟然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支撑住，让自己等人根本没有救援的机会，两三招之间就伏尸唐小二刀下！
而且唐小二看起来如闲庭信步，似乎根本没有用出全力！
他尽在掌握的信心，强大恐怖的气势，在长老们心中留下了鲜明的印象，就如同他之前霸烈刚猛地一刀。
唐二爷和唐七爷分立唐恕尸体两侧，脸色难看，双手微颤，目光既怒且惧，无以成言。
唐小二竟然真下得了手！
唐小二居然有实力下手！
九窍高手的强大在他们这种六七窍武者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印象，可如今不过刀起刀落，唐恕就败亡在孟奇手中，让他们如何不震动？如何不害怕？
而孟奇表现出来的那份冷酷更让他们胆寒，换做是自己，换做是比长老地位更高的自己，换做是血脉关系更近的自己，他是不是一样眼也不眨地出刀斩杀？
越想，两人越是胆颤，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瞳孔中的惶恐和狠毒，瞬间就在某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拖了！
唐明月神情恍惚地站在那里，不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之前二哥确实说过要杀恕爷爷，但自己一直以为他是打算在忍爷爷的帮助下完成，谁知道，谁知道，九窍高手在他刀下形同羔羊！
这几年来，二哥到底受了多少苦，才能有这样的实力？
她心中顿时生起了同情、怜惜和崇拜的情绪。
唐忍捧着“沧澜刀”，看着地上的唐恕，满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大家同是九窍，唐恕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败亡有点触动他的内心。
虽然他也知道孟奇刻意营造了气势，以势压人，于唐恕没有“破绽”的内心生生挖出了一个漏洞，如此才轻易得手，但懂得气机交锋，精神暗斗，借势用势，本身就是高手的象征，是属于他们实力的一部分！
收起感叹，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练刀不过十年，裂江刀法就真正登堂入室，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孟奇扮演的唐景从十岁开始练刀，到如今也有十五六年了，但唐忍觉得他前十来年纯粹是在鬼混，得过且过，不说登堂入室这么高的要求，就连初步掌握裂江刀法变化，他竟然都无法办到，所以这十来年顶多算五六年练刀时间，加起来不过十年。
他呵呵一笑，低声自语：“老夫花了三十年裂江刀法才登堂入室，四十年始小成，自得意境，小二未必不能打破生死玄关。”
他亦是十岁练刀，但却没有孟奇那么多际遇，有外景巅峰刀法的真意传承，有不断磨练刀法的真正实战，也懂得寻觅高屋建瓴的刀道精要，只是埋头苦练自家刀法，至四十岁时方才掌握两种精义，登堂入室，等到五十岁裂江刀法小成，掌握刀意，已是迟了点，没有那么时间来冲击半步外景了，六十岁时后，肉身开始衰老，气血衰败，彻底断了希望。
唐明月被唐忍的感慨惊醒，低呼一声，捂住嘴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急冲冲追着孟奇而去。
追了两个院子，她忽然看到二哥坐在石亭内，仰望着星空，整个人透着一种出尘的感觉。
“二哥，你在做什么？”唐明月疑惑地问道。
孟奇看着夜空繁星，神情空灵纯洁地道：“看这星空，它是如此辽阔深邃，壮丽光辉，又是如此宁静，包容一切躁动，每当杀人后，我总会看一会儿星空，平复心情。”
我能说我迷路了吗……
他之前为了逼格，杀了唐恕之后按刀飘然而去，等出了门，走了一段，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必要离开观澜堂！
由于先前是胡乱行走，唐家建筑分布他又只从浣花剑派资料了解了比较重要的地点，于是他可耻地迷路了。
正当他打算做会儿安静的唐二公子，等哪位仆人经过时，用不死印法控制精神，问出道路，就发现唐明月追了过来。
“哦。”唐明月有点发窘地回答，什么时候二哥如此多愁善感如同诗人了？
感觉他的疑惑，孟奇赶紧柔和了表情，微微笑道：“开玩笑的，我是在等待后续之事。”
“后续之事？”唐明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孟奇轻轻颔首：“此事诡异，故而我以雷霆之势，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强行打破了之前的局势，初步掌控了家族，不管二叔和七叔背后是不是王家，他们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拉拢我，要么杀掉我，而且事不宜迟，不是今夜，便是明日。”
至于血脉鉴别之事，以他们暂时不知道自己是假的，想要将自己鉴定为假的出发，必须分别买通六扇门负责此事之人和作为公证的三个世家，若自己没有掌控家族，他们自然比较轻松，三个世家可以直接指定叶家万家和凌家，可现在，自己以出人意料的方法和强横霸道的手腕占据了主动，不是家主胜似家主，指定世家之事他们捣不了鬼，因此只能走肉体抹杀或诱惑拉拢的道路。
而以自己目前表现出来的战力和霸道，唐二爷和唐七爷不管是杀人还是拉拢都无法胜任，幕后之人得登上舞台了！
如果他们肯定自己是假的，对血脉鉴别胸有成竹，自己也乐得轻松，掌控好唐家三日，安稳等到浣花剑派外景强者至。
“二哥，那你得待在忍爷爷身边！”唐明月吓得脸色发白，关心地叮嘱道。
“我省的。”孟奇可以表现得自信在握。
唐明月吐了口气：“可若是他们没有动静呢？”
“那我明日就去找叶三。”孟奇缓缓起身，“九妹，你追上来有什么事？”
唐明月嘟了嘟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之前忘了给二哥你讲，你原本住的‘金玉阁’今日才打扫出来，较为沉闷难闻，不如先住客院？”
“无妨。”孟奇不甚在意地道。
两人刚到客院，就有仆人过来传信，言叶三公子在商水小筑设宴，为唐二公子接风洗尘。
“该来的果然来了。”孟奇抚摸了一下刀柄，对唐明月道，“九妹，去请忍爷爷，让他带上沧澜刀。”
唐明月郑重点头。
……
商水小筑，同样在商水之畔，却非小楼形制，而是一重重院落，每一个院子都有独立门户，宛如雅间包厢，在里面设宴颇有家宴之感，而且环境隐秘，哪怕放浪形骸，纵情声色，也无人知晓，故而一直深受叶三等纨绔子弟的欢迎。
到了商水小筑，领路的仆人带着孟奇和唐忍拐入小巷，推开了一扇独立的院门。
“三公子在里面等着。”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头发天然卷，色泽深黑，仿佛炭染，两只手光滑如玉，却肤成暗灰，骨节分明。
手上功夫非同小可，恐怕在当日“铁手人魔”之上……孟奇非是孤陋寡闻之辈，目光微微一凝。
唐忍目不斜视，“沧澜刀”在手，哪怕半步外景，他亦不惧，打不过，难道还无法护住小二逃着？
而且，在面对半步外景的危急情况下，“沧澜刀”很可能自行激发，如此便能发挥全部威力！
这处院子很小，没有大厅，进入厢房，孟奇就看到了叶三公子叶孝杰，他身后立着两位娇嫩可人的侍女，与他并坐的是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五官如画，容颜娇美。
这三位女子都给人媚骨天生之感，但两者却略有不同，孟奇此道经验不丰富，难以分辨，只是隐约觉得少妇更有红尘气。
没有王载……孟奇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淡漠地道：“叶三，不介绍一下？”
叶三公子嘴角带笑，眼中没有了下午的怨毒，指着少妇道：“这位是我的小妾安氏，与王家有莫大渊源。”
“这两个是我的丫环，如意和沉香。”
孟奇先请唐忍坐下，然后自己才老实不客气地端坐：“什么渊源？”
“秘密。”叶三似笑非笑地道，“总之，她做的承诺，王家都会遵守。”
顿了顿，他补充道：“王载王公子不便直接出面，所以由我们与你商谈，只要谈妥，明日你就能直接拜访王公子确认。”
“商谈什么？”孟奇单刀直入，看他们搞什么鬼。

第六十二章 匕现
叶三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有点躲闪地与孟奇对视，有了几分之前一刀之下胆怯跪倒的懦弱纨绔样子。
不过孟奇却觉得他双眼幽暗深邃，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时不时荡起一圈圈微弱漩涡。
“唐二少，当然是商谈投效王氏，排挤浣花剑派之事。”安氏笑得风情万种，胸口颤颤巍巍，穿了衣服比花魁罗衫半解更显诱惑，让人恨不得扑上去撕掉，就连唐忍这年近古稀的老者都忍不住瞄了一眼。
孟奇见过的绝色不少，不动声色地道：“我为什么要投效王氏，排挤浣花剑派？我们唐家一贯与浣花剑派交好，另投别家还得背忘恩负义之名。”
安氏眼波如水，嘴角噙笑：“先不提唐五爷所作所为让你们唐家与浣花剑派有了罅隙，我们先说说其他，事成之后，浣花剑派在邑城的田产庄园和店铺肯定会低价抛售，到时候，唐叶凌万四家均分，而且唐二少你还能得到周郡王氏外景强者的指点，可以翻阅相关典籍，你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就已打开六窍，刀法登堂，未尝不能冲击半步外景。”
“当然，家主之位毫无疑问是你的。”
半步外景若成，这些世家都有丰富的内外交汇资料，外景仅是时间的问题，以唐二少的年纪完全不用担心。
见“唐二公子”历经磨难归来后武道入门，成为刀法高手，所以从武道方面着手诱惑？孟奇神情不变地听着，他又不是真的唐二公子，再多的利益自己也无法享用，故而能从旁观客观的角度评断。
“除了田产庄园和店铺，其他方面，我若投向浣花剑派，一样能得到，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收获，反正对浣花剑派而言，邑城的产业并不重要，纯粹是随手布置，控制水运枢纽，所以，为什么要选择你们？”
孟奇用一种家主和利益至上的口吻反问，心中疑惑万分，光凭这样的诱惑，叶家和凌家不说，本身就在王氏船上，万家和唐家凭什么要冒险反水，还主动触怒浣花剑派？
唐忍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安氏，平复了内心的波动，这让发现他动静的孟奇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脸皮，什么时候自己的定力如此强了？
于他而言，安氏虽然魅惑，但毕竟隔了距离，衣着完好，谈不上太过引诱，因此略微饱了一下眼福就心如止水，专心致志于分析对方的话语，寻找蛛丝马迹，可现在对比唐忍老爷子的状态，顿时有了自己定力大涨的感觉。
正当安氏要回答，孟奇打乱节奏地追问：“若我答应，你们又怎么安抚我的二叔和七叔？你们之前用什么承诺让他们相安无事？”
叶三微笑看着孟奇的眼睛：“之前是承诺唐二叔做家主，分割浣花剑派产业，唐五叔和唐七叔各带自己这一支，前去周郡别的地方，在王氏财物和高手支持下购地置业，扎稳根基，为你们唐家开枝散叶，如今你做家主，唐二叔自然是得到唐五叔那一份。”
“难怪五叔七叔会与二叔合作。”孟奇恍然道，但还是觉得不对，唐五爷完全可以投向浣花剑派，得到的绝对比他将要收获的多，除非他是一个胆小鬼，见大势已定，趋炎附势，可这样的人敢触怒浣花剑派吗？
叶三幽如深潭的瞳孔荡起一圈圈涟漪：“若你不满意，王氏还可以给你邑城附近的一间药园，一处碧水元铜矿洞。”
碧水元铜，可以打造利器的高品质材料，就连孟奇这假冒的唐二公子都忍不住怦然心动，脑海里回荡得都是善功善功和善功。
纵使利器打造需要武功不错又懂得操纵一种火焰的炼器师，且颇为耗费时日，但若材料不缺，以唐家这方面的能力，一年多个四五把还是没问题的。
孟奇沉声道：“王氏付出如此大代价，只是为了挤走浣花剑派？纵使完全控制邑城，也弥补不了损失。”
“哈哈，王氏自有用意，日后在邑城的收获将是如今的十倍百倍，你们到时亦有分润。”叶三大笑道。
“什么收获？”孟奇追问道。
叶三公子含笑道：“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免得走漏了风声，我们会立下元神誓言，保证承诺实现。”
他眼睛里一圈圈的涟漪变成了漩涡，深邃迷人，似乎能吸引心神：“若你们答应，如意和沉香两个丫环都送给你们，她们天生媚骨，只是年纪幼小，美妙不比安氏差……”
气氛似乎变得暧昧，烛光显得昏黄，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孟奇脑袋忽地一阵眩晕，眉心元神自发精神外放，对抗入侵，旋即清明。
“哼，叶三，哪来的邪门歪道！”孟奇暴喝一声，抽出了邪劫。
若非自己练了幻形大法和不死印法，刚才已经着了道！
唐忍跟随站起，沧澜刀斜指叶三，刀身色玄，似有水波重重，房间内哗啦之声不断。
叶三公子脑袋一抬，两道鲜血从鼻孔流出，赔笑道：“唐二哥息怒，小弟只是急功近利，一时晕了脑袋。”
“没有诚意！忍爷爷，我们走！”孟奇提着邪劫就往门外走。
同时他传音入密道：“忍爷爷，他刚才试图以精神秘法控制我！我看二叔、五叔和七叔多半也是这样，能够诱惑收买的就收买，不能的就强行控制，事后赠送丫环，保证精神控制的延续。”
“我就说老二、老五和老七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新收丫环入房！”唐忍蕴含怒意地回答。
对唐二爷这种世家老爷而言，随时都可能收个丫环，纳个妾，此乃正常之事，加上唐老爷子病倒，人心惶惶，自然无人关注，也就没有怀疑。
果然如此，难怪四家行动一致……孟奇肯定了猜测。
唐家比较麻烦，家主昏迷，需要诱惑收买和控制的有三位，其余三家只需找个机会影响到家主便可，反正其他长老不会知道实情，等到触怒浣花剑派后，已无法挽回。
以叶三与其他两家纨绔子弟的交情，私下见到家主并不难，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种精神控制若是重了，一眼就可以看出端倪，如果轻了，或许转头就清醒，叶三什么时候在精神控制上如此强了？
精神控制并不万能，首先只有对实力比自己差的人施展才能奏效，其次在开窍阶段，要想让被控制者完全听令，就须得对方丧失自主，形同呆滞，谁都可以发觉不对，所以只能适中，诱导他去做并不太抗拒的事情，故而，叶三可以“控制”其他家主“投效”王氏，却无法让他们将镇族宝兵送人。
另外，精神控制维持的时效并不会长，若没有后续手段，很快就会清醒，明白自己着了道，纵使叶三有送“丫环”，日积月累之下，要么呆滞加重，要么清醒的可能提升，所以这只能是短期行为，还得担心被懂行之人或半步外景以上的强者看出，担心对方经常接触宝兵，宝兵自行激发，荡灭“外魔”。
叶三就不怕事后被几个世家联手报复吗？
而且这种事情影响极其恶劣，六扇门察觉后肯定会发海捕文书，天下共诛，叶家甚至会因此倾覆，叶三他为什么敢如此不计后果？
除非他有恃无恐！
除非他压根儿不在意有什么后果！
“也许，他根本不是叶三……”孟奇忽地升起了这个明悟，否则他哪来的实力比众位家主强？
而且开窍期的精神秘法少之又少，就连江芷微都得依靠幻形大法！
“……王氏也不可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唐家万家愿意投效，他们自然乐意，派个王载过来镇压局势，但若要付出药园和碧水元铜矿，谁会这么傻？”
“如此看来，‘叶三’的图谋就是一锤子买卖，做完他就远遁，至于承诺，反正是以王氏名义立的誓，根本做不得准……”
之前种种疑惑尽数贯通，但孟奇还无法猜到“叶三”的真正目的。
此时，孟奇正装作怒气勃发地出门，唐忍紧随其后。
叶三依然有一句没一句地道歉，安氏始终保持着笑意，不减半点诱惑，两名丫环宛如精致人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眼看孟奇就要走到门边，他突然一个转身，早就出鞘的邪劫扬起，声如狂雷，震耳欲聋：
“动手！”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抢攻！
不突然发难，打乱对方布置，难道还等着对方准备好围杀或暗杀不成？
刀如闪电，刚猛暴烈，竟似无坚不摧！

第六十三章 小院血战
“动手！”
孟奇的吼声宛如滚滚雷浪，震得人耳朵嗡隆作响，心神战栗。
乒乒乓乓，圆桌之上的酒杯、茶杯同时炸开，酒水乱溅，盘子瓷碗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叶三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眼神透着呆滞，安氏则头晕目眩，气血翻滚，如意和沉香两名侍女更是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唐忍老爷子眉头一跳，手中沧澜刀哗啦浪声大作，将雷言阻隔在外。
邪劫当头劈下，一丝丝电光从刀身激发出来，青雷流转，衬托得一道道古朴雷痕苍莽而刚正。
这一刀宛如来自苍穹之上的雷霆天罚，既刚且正，既阳且猛！
叶三猛地浑身颤栗，又像畏惧又像厌恶，可刀如迅雷，已是到了他的面前。
突然，他眉心自行裂开，长出了一只幽绿邪异的眼睛，里面映照的孟奇身影，扭曲而丑陋。
妖邪竖眼之中，绿华大盛，蔓延出来，如滔似浪，拍向孟奇。
幽绿浪潮涌身，孟奇眉心发胀，精神外放，护住元神，可犹是如此，他依然头痛欲裂，晕厥恶心，恨不得直接昏迷过去。
他强忍住这种感觉，手中邪劫不停，依然斩落，可终究是受了点影响，速度放缓了一些。
“叶三”在眉心妖眼长出之时就已恢复清醒，右手一抬，掌心雷光迸发，打在孟奇身上。
衣衫焦黑，孟奇只觉身体酥麻，短暂失去了对右手对邪劫的感应，再没有长刀成为身体延伸，感应着对方真气流动和肌肉变化的能力。
他的金钟罩和不死印法还没到硬抗雷击和化去闪电的境界，仅能保持肉身经脉没受太大伤害。
突然，他左手手背雷痕凸显，紫色欲滴，入体的一丝丝电流尽数涌入，麻痹迅速消失。
但这时，“叶三”左拳已然打出，拙于变化，古朴邪异，缠绕着一层让人心悸的黑色火焰。
唐忍出刀了，抢在叶三打中孟奇前出刀了，沧澜刀挥出，周围浊浪涌现，随着刀势一波波拍向“叶三”。
他已经掌握了“裂江刀法”真意，水之势和刀之快皆能运用自如，若没有“沧澜刀”，自有真气外放，形成波浪，一重重压过去，让敌人接一刀如接好几刀，沉重难挡。
而有了沧澜刀后，略微催发，就已浪涛凝聚，结合涌出的真气，更加难测，势如江潮，滚滚而来，笼罩一方，万钧加身！
小筑正对商水，静静流淌的河面突地有波浪跃起，似乎与唐忍这一刀交相辉映。
圆桌碎裂了，不是被刀气劈成了两截，而是被直接压得粉碎，瓷盘碗筷尽数化渣。
叶三还保持着打向孟奇的姿势，左拳黑色火焰忽明忽暗，最终被滔天浊浪压灭，整个身体一下凹陷，骨折之声齐鸣，体液鲜血喷发。
刀光过去，叶三已是一摊烂泥。
纵使九窍齐开，内功雄厚，接近半步外景，但终究年老体衰，这样一刀之后，唐忍额头见汗，苍白的头发像是被水浇过一样，幸好他已得裂江刀法真意，催动沧澜刀不至于像别人那么吃力，还能再来两刀。
正当他收敛宝兵，打算当做普通利器使用，抓住安氏时，忽地心头一跳，变化顿生。
砰！
砖木横飞，墙壁出现了一个大洞，外面肤成暗灰的高个男子直接打破外墙，冲了进来。
他光滑如玉、骨节分明的两只手掌以“临江击浪”的姿势打向孟奇，掌风凌冽，刚猛无俦，尚未击至，就让满地碎末飞起，纷纷扬扬。
安氏如花，摇曳跃出，一指点向孟奇眉心。
与此同时，一面墙壁无声垮塌，一道紫红剑气激射而入。
外面商水翻滚，水面分裂，一道深深的痕迹急速向着小筑奔来。
唐忍无力去管高个男子，沧澜挥出，刀光黑沉，快得超乎想象，宛如天上的明月，你尚未看清楚它，月光就已洒在了你的身上。
商水汹涌，河流竖着裂开，几可看见底部砂石，以迅猛之势涌向裂痕。
轰！
两者相撞，浪花滔天，水击长空。
黑沉吞没紫红，紫红又顽强透出，砰的一声，半个小院垮塌，刀气剑气将远处墙壁都弄得千疮百孔。
沧澜对紫殇！
远处小巷，一道人影急速靠近，正是当日围杀孟奇的剑客，但他此时面目呆滞，手持紫殇却毫无灵性。
唐忍心中暗惊，他跟着孟奇过来肯定得预防被暗杀被围杀，也预料到可能遭遇紫殇，但完全没想到叶三形同邪神，可怕难测，若自己两人没有抢先发难，而是打算回去之后召集人手，那半路遭遇围攻时，就没了先手，难有善果！
看叶三布置的人手，他显然存了必杀之心，只不过不想在商水小筑动手，免得引人怀疑，坏了阴谋。
如果自己两人没有动手，出了小院，拐入长街时，必定遭遇紫殇和精神冲击的双重打击！
幸好现在打乱了他们的布置！
如意身上一丝丝急速黑气冒出，腹部鼓起，迅速胀大，宛如怀胎十月。
噗，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从她腹部穿出，黑气变浓，腐蚀血肉。
呼吸之间，黑气越来越浓，一道瘦削的人影站了起来，眉心裂开，幽绿大作。
在沧澜与紫殇即将碰撞时，孟奇由于刚才从元神受创的眩晕和雷光加身的麻痹中恢复，一时躲闪不及，也难以回刀防御，被高个男子双掌拍在了背部。
高个男子心中笃定，眼前仿佛出现了唐二公子脊梁断折，肋骨开裂，内脏喷出，鲜血四溅的场景。
噗！
双掌发出怪响，高个男子只觉掌心似空空荡荡，虚无一物，又好像坚如金石，难动分毫。
掌力之下，孟奇背后衣服一下粉碎，化成一只只蝴蝶飞舞，裸露的皮肤色成暗金，肌肉鼓起，棱角分明，宛如铜浇铁铸，好一条莽汉子！
高个男子看得目光一凝，只见双掌陷在暗金之中，烙出了深深掌印，却没有击穿。
孟奇借力前跃，左掌抬起，猛地挥出，掌缘擦过安氏食指。
安氏只觉孟奇掌风刚猛无俦，手指麻痹，顺势后跃，不愿硬抗。
他的掌力好熟悉……
孟奇险些一口鲜血喷出，只觉经脉难受，差点被撕裂。
这高大男子或许还没有九窍，但他的掌法胜过唐恕不少，对掌力的应用更是臻至圆满，凝聚收束，若非他事先不知晓，自己根本借不到力，只能凭金钟罩和不死印法硬抗了，或许会破关。
他身如幻魔，原地跃起，诡异转身，直面高大男子，临空一刀斩出。
刀光明净，似从心头跃起，满是烟火之气，却朦朦胧胧难以把握，这是孟奇在借助“天刀纲要”刀法掌握了“断清净”刀道精义之后，第一次全力斩出。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没有身份揭穿，没有唐忍没有叶三，没有顾虑没有犹豫，只有眼前的敌人和应该使出的刀法。
心如明镜，心意如一，胜负已忘，俗事已忘。
刀意催发之下，这一次不仅仅是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尽数映照入孟奇心湖，就连情绪波动也如一张画卷，徐徐展开。
以心印心，断人清净，断己清净！
故而阿难破戒刀法一向绝大部分僧人看做违背佛门禅意的武学，故而历代以来只得寥寥几位高僧学会。
高大男子心中念头纷呈，就像染料交杂在一起，色彩缤纷，忽然，一股颜色迅速变浓，笼罩了一切。
这是黑色，深沉的黑色！
自幼被师父养大，动则打骂，时不时折磨死人给自己看，每日都给自己灌输天道不公，苍生堕落，欲求一净的话语。
恩爱难久，杀！
天伦终逝，杀！
纵情声色，杀！
众生堕落，杀！
仙佛无情，杀！
圣人干世，杀！
天道不公，杀！
杀出一个新乾坤！
高大男子双眼赤红，杀意冲霄，掌力混元凶猛，站在地上打断了横梁。
刀光闪烁，顺着他掌力边缘落下，轻轻飘飘，宛如一羽加身。
刀锋斜斜切入脖子，鲜血喷涌，高大男子怒吼一声，左掌提起，拍在刀身。
邪劫之上雷霆迸发，让他一下麻痹，掌力虽吐，却是慢了刹那，等到掌退长刀，已是一颗大好头颅落地。
这高大男子虽然厉害，胜过唐恕和剑客不少，但还比不上当日的安国邪，而且他不是九窍，没有外放的护体罡气，孟奇比之那时，则六窍打开，金钟罩第六关圆满，八九玄功也开始修炼开窍篇，刀法更是脱胎换骨，“断清净”变强许多，并且长刀换成了昂贵好几倍的邪劫，一分钱一分货！
孟奇化去刀身掌劲，借力转身，正好斜斜一刀挑向重新扑来的安氏。
安氏扑到一半，就看见高大男子授首，瞳孔剧烈收缩，对孟奇的实力愈发感觉难测，双掌一番，十指之间夹了几根蓝汪汪透明长针，此乃她的压箱底手段，配合形如妖魔的身法，屡次在强敌面前暗杀目标后脱身。
唐小二刚才那一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沧澜和紫殇碰撞后，唐忍和剑客都显得非常吃力，没有再激发宝兵，叮叮当当战成一团。
唐忍感觉到孟奇无事后，虽然奇怪，心中却是大定，刀法展开，如滚滚波浪，将剑客压得岌岌可危。
剑客目光呆滞，出手缺乏变化，若非紫殇剑强横，早就被唐忍自得意境的“裂江刀法”斩杀。
旁边黑气之中走出了一道赤裸身影，面容俨然便是叶三，他眉心幽绿大放，左掌一按，唐忍顿时感觉身体沉重，动作变得缓慢，险些被剑客一剑刺中。

第六十四章 蛮不讲理的打法
“叶三”右掌再抬，掌心青雷流转，几道电光直接劈向唐忍。
唐忍之前见过他这手段，在他抬手之时，沧澜刀一划，兜了个弧形，将自身守得水泄不通。
噼里啪啦，电光被刀身牵引，火花乱跃，旋即被似水深沉的黑光吞没。
唐忍防住了掌心雷，却险些被剑客陡然加快的紫殇刺中，若非剑客精神被制，行动呆板，一身剑法十停里发挥不出五停，他恐怕就要饮恨当场。
长刀竖劈，斩在紫殇剑脊，唐忍被叶三影响，身体沉重，渐渐无法发挥自身刀法的精妙，只好走并不擅长的刚猛古拙之道。
在叶三和剑客联手之下，他迅速变得岌岌可危，虽然还能再催发一下沧澜刀，但剑客也具备驱使一次紫殇的能力，若互相抵消，旁边还剩叶三这个武功诡秘的敌人，筋疲力尽的自己肯定讨不了好。
若唐忍被杀或遭受重创，即使可以拼掉剑客，孟奇也将陷入绝大的危机，叶三不比别的高手，武功诡异，擅长远程，多借自然天地之力，让自己的不死印法借无可借，化死为生也难以完全，光靠金钟罩硬抗，撑不了多久，即使想逃，风神腿再快，还快得过雷霆，快得过月光？
孟奇洞悉战局，邪劫由挑变劈，刚猛无俦，宛如晴天霹雳，狠狠斩向安氏。
安氏以身法和暗杀见长，蓝雪神针中者利毙，面对孟奇仿佛雷霆天降的霸烈一刀，她身影妙曼，如临波戏水，悠闲避开，带着与生俱来般的诱惑姿态，转到孟奇身侧，夹着的蓝汪汪毒针阴狠刺下。
月光照入，针影荡起一片残影，让人无法捉摸，无法把握。
孟奇头也不回，大步向前，如同战车，撞向“叶三”。
与此同时，邪劫回身一绕，刀光恰似江中月华，随着水波荡漾，变化不定，又仿佛来自安氏心底，念生念灭，变起变消。
两人皆是极尽招式之变化，但孟奇的邪劫似乎总能感应到安氏的改变，提前应和，刀锋、刀背、刀柄等翻转腾挪，分别挡下幽蓝毒针。
叮叮当当，短短时间内，孟奇的邪劫与安氏的蓝雪神针连续碰撞了十几次，发出悦耳的声音。
长刀对细针，孟奇又力量出众，精元浑厚，安氏虎口发麻，只得放弃进攻，身法展开，回气恢复。
“杀！”孟奇暴喝一声。
安氏虽早有防备，还但是脚步一顿，加上她早就被孟奇用刚猛打法逼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奇狂暴地冲向叶三，背后裸露的肌肤色成古铜，汗水流淌，鼓起的肌肉之上有两个深深的掌印。
深吸口气，安氏莲步轻踩，一溜烟追了过去。
孟奇打的主意就是欺负安氏不擅正面作战，以刚猛之势强行冲破她的纠缠，刀劈叶三，让他无力配合剑客围杀唐忍。
只要支撑一两个呼吸，唐忍不难斩杀眼神呆滞的剑客，甚至让他没机会催发紫殇！
叶三眉心竖眼打开，幽绿妖异，阴灵和肉体受到保护，并未被雷言影响，见孟奇冲杀过来，左掌猛地下压。
孟奇身体顿时一重，冲击之势为之放缓，只觉周围气流化成了重重枷锁，尽数加于己身。
不过他练的武功是金钟罩，是八九玄功，在力量之上甚至强于唐忍，此时肌肉一块块鼓结，猛然发力之下，身周突地发出一声声脆响，仿佛拔罐。
他挣脱束缚，如鱼得水，邪劫化成一道威严青雷，电光闪烁地劈了过去，对背后的安氏不管不顾。
叶三本待再次进攻唐忍，没想到孟奇竟然狂暴地扯断了“枷锁”，只好侧身出拳，黑焰燃起。
而且他的右臂鼓起，迅速胀大，有正常人两倍粗细，看似缓慢沉重，却不偏不倚，不早不慢地打中了孟奇的邪劫。
砰！
雷光跳跃，击碎黑焰，孟奇只觉大力涌来，叶三的力量竟然比自己全力而为还强！
不死印法运转，孟奇借力荡开，回身一刀，刚猛毕露，再次将安氏逼退。
“这是神的力量！”“叶三”面容肃穆，眉心绿光大作。
外面商水突地涌起狂涛，足有十丈，哗啦啦拍向小院。
水流来势汹汹，清澈之水迅速变得暗黑，腥气扑鼻，众人欲呕。
孟奇不敢怠慢，邪劫绕身，一阵雷光暴起，将自身护得水泄不通。
没有叶三的干扰，唐忍本已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将剑客毙于刀下，却被黑浪涌来，打乱了步伐，只好沧澜竖劈，挡向波浪，刀光如白马过隙，快得仿佛梦幻，黑浪从中裂开，在唐忍两边经过。
孟奇这个时候最怕的便是剑客不顾自身，躲在波浪之中催发紫殇，那样唐忍就不得不用沧澜阻拦了，之后再无战力，留自己独立面对叶三和安氏两人。
到了那时，纵使唐忍将沧澜刀丢给自己，不提得唐家血脉才能迅速掌握和驱使家族宝兵，自己这伪唐二必须沟通慑服一阵，光是自己用了“断清净”后消耗极大的精神就不够激发沧澜！
毕竟自己非是九窍，即使内力真气可以靠不死印法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不怕挥霍，可精神却不行，只能靠舍身诀了——用宝兵比用雷痕消耗更大，因为它非借助天象，而是自行沟通天地，衍化自然之威，不拘泥环境。
而且对面“叶三”和安氏不知是否提前沟通过紫殇，哪怕“叶三”复活消耗极大，有安氏在，也能用紫殇挡住自己的沧澜，于是，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叶三”就可以面对精神疲倦难有作为的自己和唐忍了，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雷光缠绕，刀光如练，黑浪在孟奇身外烟消云散，越过他去。
正当他想着是趁黑浪过去的短暂混乱带着唐忍逃离，召集援兵，还是纠缠一阵，等待齐正言赶到时，心中忽然一动，因为感应之中，再无“叶三”、安氏、剑客和沉香踪迹了！
——孟奇将唐恕的尸体送去浣花米铺，除了是缓解唐家与浣花剑派的关系，还有告知齐正言，自己这边剑拔弩张，快到幕后之人现身的时候，让他密切关注，而自己与唐忍外出光明正大，他不至于忽略。
水面波浪收敛，渐归平静，月光如初，依然洒落，千百年不变。
院子内，高大男子的尸体被拍烂腐蚀，成为血泥，除此之外，只剩孟奇和唐忍。
逃了？他们逃了！
刚才威势赫赫的攻击后，“叶三”他们居然逃了！
孟奇短暂错愕，旋即明悟，剑客是被精神控制强行驱使，这才直接与唐忍开战，否则叶家之人哪会如此鲁莽，铁了心和邪魔外道走到底？
但精神控制有一个底线，那就是无论你怎么控制，都无法让对方做类似自杀的事情，除非他本身就有自杀倾向，求生的本能会使得元神爆发，挣脱控制！
所以剑客若短时间内第二次催发紫殇，将会真气精力耗尽，在交手当中，于武者本能而言，形同自杀。
也就是说，叶三无法直接让剑客这么做，只能等待他面临生死危机时，或在沧澜威力展露，气机牵引之下，自行激发，但安氏和叶三皆不擅正面作战，被孟奇蛮不讲理的霸道风格冲得七零八落，难以分心削弱唐忍，而唐忍外景刀法已然小成，很可能不给剑客催发紫殇的机会。
加上刚才动静极大，交手再拖延下去，六扇门和各家高手都会赶到，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肯定会选择围杀邪魔。
所以，叶三以攻为守，抢得上风后当即逃走。
“做事真够果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纵使是敌人，孟奇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他转头对唐忍道：“忍爷爷，我们速去六扇门，请求开启护城之阵，封锁邪魔逃走之路。”
战到这个地步，他如何猜不到对面“叶三”的根底是养邪神！
而这种东西，六扇门和世家都是深恶痛绝，除之而后快。
当然，邑城不大，护城之阵并不强，孟奇自己都能闯过，但如此一来，行踪就暴露了，将会陷入六扇门和世家围追堵截。
“还得通知各家，斩杀叶三送的丫环！”唐忍咬牙切齿地道，刚才他用沧澜与紫殇对抗，无法分心孟奇的战斗，加上事情紧迫，暂时没有怀疑之心。
“好！”孟奇没有意见，这能防止叶三复活。
根据江芷微的描述，孟奇知道在开窍期内，养邪神者借助炉鼎肉身复活须得保持在三里距离中，而且短时间内最多三次，否则阴灵磨灭，烟消云散。
……
“千面，走吧，不管唐二是真是假，养邪神之事一出，六扇门肯定将主要目标对准你，我们的计划难以实现了。”叶家附近，安氏凝重道。
经过交手，她大概肯定唐二是假的。
“叶三”脸色难看地道：“该死！我还等着周郡王氏和浣花剑派冲突，残破邑城，重创四家，借此血祭，让邪神突破瓶颈，跨入真正神灵领域……”
他策划此事，一是本派使命，挑动混乱，增加门派和世家的仇恨，二则也是为自身突破创造条件。
“冲突不起来了。”安氏叹了口气，“走吧，尽快出城。”
叶三摇了摇头：“你先走，带着沉香，我自己返回叶家。”
“布置这么久，我不甘心就此离去，即使无法血祭四家，叶家我还是有把握的，只要邪神突破，我这具肉身不要也罢，换了面貌，谁还能找到我不成？”
“小心朝廷震怒，世家震怒，请出卜算和追踪高手。”安氏不太赞成，她倒不是有同伴之情，而是怕连累自己！

第六十五章 千面
“叶三”固执地道：“大不了回总坛躲一阵，我意已决，无须多说。”
安氏知道“邪神”诡异强横，以自己的实力，正面对战没有丝毫胜算，因此也不坚持：“那好，我带着沉香和紫殇剑先走。”
剑客正在旁边盘腿调息，紫殇横于膝上。
“不行，没有他和紫殇，我没机会一下干掉叶家的老鬼们，如今时间紧迫，只能舍去宝兵了，等到我这一关过去，成为真正神灵，还怕没有宝兵？”“叶三”态度坚决地要求留下紫殇剑。
安氏抿了抿嘴，对“千面”的决定非常不满，但她也知道“千面”这人急功近利，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追着，不敢有丝毫放松和懈怠。
当初本门洒落在外的众多种子里，“千面”最普通最没有希望，却不知从哪里学到了“养邪神”之法，干掉了一个个对手，存活了下来，成为本门精英，并且因为经常更换肉身，容貌随之改变，被称为“千面”。
“哪怕你的邪神突破瓶颈，也顶多相当于半步外景的实力，哪有宝兵实在？”安氏还是舍不得紫殇剑，即使自己不用剑，交回总坛后，自己和千面也能得到异常丰厚的奖励，毕竟宝兵这种东西非是靠堆积材料就能制成的，只有融汇了外景高手的意境，并得他日夜温养，才有望成形。
“叶三”摇了摇头：“如今拿到宝兵，我们也只能发挥半步外景的威力，而且战斗之中只能催发一两次，若我突破瓶颈，举手投足皆有相仿的效果。”
安氏咬了咬牙：“希望你成功，我在老地方等你。”
叶三的复活有距离限制，所以他们早就准备好临时躲藏之地。
“好。”叶三没有多说，唤醒剑客，返回叶家。
他知道这一次计划被打断，原本九成把握的突破几乎没有可能了，但至少献祭叶家后，自身与突破的距离又近了，下一次就不用如此冒险，也许轻松就能突破。
看着叶三的背影，安氏哼了一声，抓着沉香，消失在黑暗里。
若非她不知道千面还有没有别的复活炉鼎隐藏，真想在千面复活归来前干掉沉香，掠走宝物秘籍——千面每次行动时，价值高的事物都是放在炉鼎身上的，毕竟他的肉体就像衣服，换了就换了，阴灵可以借助邪神庇佑转移，实物却不行。
……
孟奇和唐忍刚出巷子，就碰到了负剑而来的齐正言。
“……叶三早死，肉体被养邪神者占据，从中挑拨。”孟奇开口将刚才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不用详细，有过共同经历的齐正言一听就懂。
齐正言依然是死人脸，没有表情：“养邪神？须得通知六扇门封锁城池。”
见状，唐忍略微感慨，大派弟子就是大派弟子，一听养邪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自己活了六七十岁，也不过是执掌沧澜刀后，与六扇门接触比较多才知晓什么是养邪神。
说来，小二外出游历果然遇事丰富，连养邪神都知道！
三人没有多话，越过一个个因为商水小筑剧烈动静过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向着六扇门奔去。
孟奇身居幻魔身法和风神腿，在不诡异变化的情况下，奔走如风，身化残影，而齐正言浣花剑派的轻功高雅文艺，衣衫飘飘，姿态潇洒。两人并行，将靠着九窍实力才勉强追上的唐忍衬托得像是乡下老头子。
后生可畏啊，我年轻时候怎么没个奇遇……唐忍一边想着，一边紧跟，忽然，他开口招呼道：“黄捕头，可是去商水小筑？”
对面领着几个捕头的中年男子放缓步伐，捏着五络长须，微笑道：“忍公可有教我？”
这名捕头正是邑城知事捕头黄知清，主理一地武林，有望半步外景的九窍高手——若说天下之间何方势力九窍者最多，那肯定得属大晋朝廷，他们许之重酬，给予地位，招揽了众多高手，至少在宗师以下的外景和开窍好手上，比任何一个武道大宗或世家都多很多。
毕竟对于散修强者而言，投效世家和门派，远不如直接效力朝廷，不仅有资源财物，还有主理江湖事物的权利和地位，并且不是客卿，没有上升的血缘和传承障碍，若立功晋升，更是可以得到皇室提供的相应秘籍。
另外，朝廷还有武进士，这是让天下英才有出头的光明大道，不至于只能依附门派和世家，所以若非朝廷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若非不少强者习惯不受太大拘束的江湖生活，说不得六扇门和皇室宿卫早就将还能挽救的散修强者尽收囊中。
当然，门派和世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在这方面施加了很大压力，让六扇门的实力不至于膨胀，保持在各方可以接受的水准，而且，门派和世家也在往六扇门，往朝廷里掺沙子，比如每三年一次的武进士榜少不得真武俗家弟子崔家支脉子弟的名字。
而在六扇门里，一城为一地，包含附近乡村，设一名知事捕头，两名协理捕头，十名正印捕头，十班捕快，郡城则有主管一郡事物的银章捕头和副手青绶捕头，以及精锐的虎豹捕头，州城有金章捕头和紫绶捕头，神都有六扇门总部，有八大神捕，有封侯赐爵的总捕头。
“六扇门总捕头”，前后六个字，没有多余修饰，但在江湖上，却让诸多强者闻风丧胆，他没有将自己放入地榜，但公认有地榜前十的实力。
“刚才之战是沧澜与紫殇的对决。”唐忍开门见山。
“什么？”黄知清脱口而出，四个世家内讧？
唐忍道：“叶小三已死，被邪神占据了肉体，挑拨各家与浣花剑派对抗。”
“养邪神？”黄知清的面色变得凝重，这可比世家内讧严重多了，好歹他们知道收敛，知道克制，知道朝堂威严，但养邪神者行事狠毒，喜欢血祭献祭，若邪神失控，更是可能一城生灵涂炭！
唐忍将刚才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孟奇则补充安氏的出手风格，高大男子的掌力特点。
黄知清越听越是郑重：“从那名男子的外貌特征和掌法特点看，他应该是灭天门十九人魔中的铁手人魔。”
孟奇一惊，铁手人魔？
他不仅仅是惊讶六扇门收集的资料丰富，知事捕头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一听描述就能知道是谁，更惊讶于铁手人魔四个字！
刚才杀掉的是铁手人魔，船上遇到的又是谁？
难道是单秀眉为了钓金龟婿，请人来演“英雄救美”的戏？
黄知清感觉到他的讶异，略微解释了一句：“铁手人魔与欢喜人魔常年在桓州出没，故而本官了解详细，换做别州强者，就得回去慢慢翻阅资料了，嗯，如此看来，安氏当是欢喜人魔，占据叶三少肉身的应是千面人魔，难怪千面人魔在十九人魔中最为神秘，容貌百变，原来是因为走得养邪神路子！”
他声音渐高，吩咐带着的正印捕头们：
“你们三个分头去唐家、万家、凌家，将此事告知各位长老，务必斩杀邪神炉鼎，不给他留复活机会，并请万家和凌家长老带上燎原枪和翻云刀到叶家会合。”
“你回六扇门，开启护城大阵，派出所有捕快，封锁要道，逐个搜查，不让邪神炉鼎藏匿。”
“你去逐水院，请王载王公子到叶家，此事关系王家，浩然之气又克制邪神，须得请他出手。”
捕头们纷纷离开后，黄知清看着孟奇三人：“齐主事，唐二少爷，忍公，烦请你们与我一起前往叶家，看能否找到邪神踪迹并处置叶家。”
“好！”孟奇干脆回答，对这种能够复活的敌人，他颇为忌惮，迫切希望一次解决，不留后患。
齐正言板着一张脸，轻轻点头，不管千面人魔是不是阵营对抗中遇到的那人，养邪神者都得死，毕竟太防不胜防，太破坏安定了！
……
叶府之外，孟奇故地重游，却是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种心情。
大门边应该须臾不离的护卫消失无踪，整个叶府没有丝毫声音传出，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生起，像是有极诡异极阴森的事情在里面酝酿。
“小心！”作为知事捕头，黄知清就算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也听说过。
“有怨毒冲霄，有血气蔓延。”王载提着长剑赶了过来，沉声说道，“应该是在献祭，必须马上阻止！”
他一张国字脸沉静郑重，但目光隐含恨意，被叶三或者说“千面人魔”玩得团团转，让他有点恼羞成怒。
几人皆是想到了里面的画面，心情变得沉重，救人如救火，纷纷冲进了叶府。
王载一马当先，孟奇等人紧随其后，沿路之上，没有看到一个家丁一个仆人，路边躺满了老鼠和虫豸的尸体，让人分外心悸。
到了叶家大厅外，一具具尸体整齐排放，皮肤煞白，仿佛被人直接放掉了鲜血，而地上没有半点血痕。
王载稍微放缓了脚步，踏入大厅，只见里面尸体成山，中间站着一个黑气缭绕的人，他身周仅剩的一层血液猛地晃荡，尽数融入体内。
紫殇漂浮在他的面前，被血污包裹，未能感应到家族危机，自行激发。
“你们是来朝拜真神的吗？”
外貌还是叶三的“千面人魔”似庄严似癫狂地喝问，震得屋顶颤抖，一蓬蓬灰尘洒落。

第六十六章 “神灵不死”
一蓬蓬灰尘从屋顶洒落，激起大片灰蒙，整个叶家大厅忽地阴沉了许多，千面人魔与孟奇等人中间仿佛有一道道阴魂在游荡，在哭喊，在诅咒，阴风四起，中人欲僵。
孟奇手中的邪劫电光乱跳，阴风止步，灰蒙消散。
他虽然未换衣服，但背心掌印已经恢复，若不全力运转金钟罩，无人能看出不对，顶多觉得唐二郎肌肉结实匀称，力量肯定不小，难怪刀法走得是刚猛路线。
王载庄重严肃地喝道：“邪魔外道岂可在世称神！”
仿佛有无形之气从他顶门腾起，充塞一方，至正至大，这让他显得庄严又仁厚，肃穆又刚强，似乎代表着天地之间的正气，遵法守理，诛灭不谐！
一剑斩出，堂堂正正，千般变化万般技巧尽数融于不变，以势压人，以正压人！
守正剑所向，群邪辟易，无形阴魂消失，惨淡愁云澄清，叶家大厅原本的黯淡一下亮堂，千面人魔与众人的距离似乎被拉近了许多。
“不愧儒门至高绝学的浩然之气……”孟奇赞叹一声，若自己面对王载这一剑，恐怕就得全力而为了，独孤九剑没有破势，所以不行，只能以“天刀纲要”和全部真气施展“断清净”或“落红尘”，以人心鬼蜮对浩然正气，反正有不死印法在，真气始终保持巅峰，自己倒是不怕如此消耗。
当然，这只是王载的开门第一剑，多半不是压箱底手段，要是自己与他交手，不出外景刀意是不可能的。
孟奇没有光看着，紧随王载之后，邪劫扬起，雷光噼啪，同样没有花哨和太多变化的一刀劈下，势大力猛，强横刚烈！
与此同时，唐忍从侧方夹击，沧澜展开，似化水流，一波接一波涌向千面人魔，在另一个侧方，黄知清右拳打出，沿途风雷激荡，千面人魔背后的桌子啪一声垮塌，却是被拳风所压。
“风雷神拳”，大晋皇室用来作为赏赐的外景绝学之一！
黄知清自为捕头后，屡立大功，实力提升也极快，在九窍齐开，成为知事时，入神都六扇门述职，得见总捕头和当今天子，被赏赐“风雷神拳”，再也不缺打开生死玄关和内外天地交汇的道路，因此他感恩戴德，誓死效忠朝廷，效忠天子。
九窍之后，“风雷神拳”会打出一团高度凝聚的真气，内藏风雷，中人炸开，实力稍差，就是死无全尸！
齐正言提着龙纹赤金剑，没有全力施展，拖在了后面，为前面四人掠阵。
以他四窍的实力，即使当日在花月楼表现出了让人心惊的战力，但毕竟无人得见，在王载和唐忍心中，他还是不要出手的好，免得被千面人魔的邪神利用，碍手碍脚。
千面人魔眉心裂开，幽绿竖眼愈发妖异，仿佛染上了一层淡红，绿光大作，化成一只利箭，直射王载。
他的精神冲击已经不仅仅是连绵不断的波浪了，还能高度凝聚成箭，更锐利更可怕！
利箭的绿光伸缩不定，朦朦胧胧，不似实物，极快就欺近了王载，眼看就要越过守正剑，打中身体。
就在这时，千面人魔催发的精神之箭一下变得缓慢，仿佛王载周围真有宏大刚正之气，阻挡着它的前行！
王载长剑一折，斩在绿光之上，浩大磅礴之气压下，一切不正之物随之溃散。
绿华点点，散于半空。
浩然之气竟然还能防御精神攻击，真够强横，不愧为世家镇族之学……孟奇没想太多，因为千面人魔身周缭绕的黑气尽数腾空，化成一只大手，抓向邪劫。
孟奇心灵沉浸，不死印法运转，黑气流动变化的轨迹半清晰融入。
邪劫如同天罚，吸取了周围所有气流和生机，电光跳跃，青雷凸显，以至刚至阳之态狠狠斩在了黑气大手之上。
噼啪！
电光击碎黑气，长刀顺着薄弱之处将大手斩成了两截。
就在孟奇和王载正面硬刚千面人魔时，他右拳带着跳跃的银白电光挡下沧澜刀，左手则黑焰灼灼，与风雷神拳隔空对轰。
轰！
风雷炸开，黑焰遍地，两人中间的一根梁柱咔嚓一声断折，旋即沾染上黑色火焰，无声无息中化为了灰烬。
拳头与拳头终于碰撞，砰砰砰的爆炸声在交锋处不断响起，黄知清直接以风雷真气粘住千面人魔的内力，让他难以分心。
而另外一边，沧澜割开左拳电光，寸寸临近。
四大强者联手之下，哪怕邪神在身，千面人魔也在一招后岌岌可危！
突然，千面人魔双臂下方的腋窝血肉蠕动，两条粗大不似人类的黑色手臂一下伸出，带着血水，带着裸露皮肤，分别打中了黄知清和唐忍。
这两条手臂不仅粗，而且长，足有长刀加三条手臂的长度！
黄知清和唐忍倒飞出去，鲜血喷出，幸好有护体罡气，才没有重伤。
四只手臂合拢，孟奇和王载招式已老，各自兵刃一荡，借力跃向两旁。
千面人魔的实力虽然比之前更强了，但还只是热身的两人并没有太过畏惧。
“哈哈，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千面人魔两长两短，两黑两白的手臂挥舞，大笑出声。
他并未突破，可邪神力量却有所增强，反应于肉身，除了竖眼，又多了两条长臂。
蹬蹬蹬，外面一群人涌来，却是唐万凌三家之人，围杀孟奇的刀客和枪者抢在了最前——哪怕他们是被家主蒙蔽才参与的围杀，但毕竟实打实做了，浣花剑派问难时，邪魔外道可不会帮他们抗，因此急着诛杀邪魔，戴罪立功。
“既然都来了，就一起死吧。”千面人魔神色扭曲，满是杀戮和嗜血快意。
他四条手臂抓住面前漂浮的紫殇，将它从血污中拖出，向着众人就是一斩。
紫红明媚，剑气激荡，屋顶感其锋锐，直接裂开，砖瓦横梁不断掉落，皆是切口平整，光滑如镜！
“不好！”唐忍顾不得消耗，沧澜一挥，黑浪滔天，重若万钧，惊涛拍浪般涌向千面人魔，沿途地砖粉碎，虚空摇晃。
万家一位长老瞳孔收缩，手中赤红之枪刺出，枪影漫天，宛如朵朵火焰，以燎原之势迅速烧向前方，燃尽了叠叠尸体，燃尽了地面砖土。
凌家长老横刀立马，暴喝一声，当头劈下，整个房顶一下垮塌，白云滚滚，翻滚反侧，仿佛苍天为之倒悬，为之压落，无人能撑。
宝兵交战，孟奇身法极快，闪出了叶家大厅，恰好看看见这翻云一刀。
“不同于裂江刀法的‘势’之精要……”孟奇凝目观看。
轰隆！
整个房屋垮塌，周围院墙垮塌，火焰冲天，水浪冲刷，所有的砖瓦木梁，不是被烧成灰烬，就是被压得粉碎，紫红剑气努力挣扎，洞穿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消失无踪。
唐忍脚步虚浮地退了出来，万家和凌家之人各自分散，防止前面人魔逃走。
“愚蠢，神灵不死！”千面人魔忽地高高跃起，身体急速崩解，就连白骨都化成了齑粉，一点若有似无的幻影渐渐消散。
这让参战众人忍不住心生寒意，这样也能复活？
“搜寻附近炉鼎！”黄知清高喝道，同时内心补充了一句，还有埋在废墟里的紫殇。
……
城内一处平常院子里，欢喜人魔安氏姿态摇曳地走来走去，旁边是安静端坐的沉香。
忽然，沉香肚子鼓胀起来，眼看着就要怀胎十月。
“还好有密道出城……”安氏见状松了口气。
周围虚空之中，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突然出现，似慢实快地点在了沉香眉心，一阵阵仙音禅唱响起：“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沉香露出安静解脱的笑意，身躯连同鼓胀的腹部一起枯萎，丝丝血光流入洁白手指。
这完全超乎安氏预料，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枉我等待几日，总算杀掉了他。”一道带着几分天真魅惑感觉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白裙的少女从安氏背后踱到了她的面前，容颜精致，难描难言，气质空灵之中透着几分精怪。
“顾小桑……”安氏的话语像是从牙齿缝里透出，身体微微颤抖，想要出手，想要逃跑，却魔怔了一般没有动弹。
“是我。”顾小桑笑吟吟地回答，“原本我只是追着素女道那人入了桓州，没想过其他，可路过邑城时，察觉暗流汹涌，于是耽搁了半日观察，发现了这满身阴气邪气的家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姿势妙曼地蹲下，摸着沉香的身体。
“你，你要做什么？”安氏慑服恐惧，沉声问道。
顾小桑头也不抬，半点不担心旁边安氏偷袭地回答：“做我家孩子他爹最爱做的事情，搜寻战利品。”
“孩，孩子，你有孩子了？”作为女性，安氏的关注重点有些奇怪。
顾小桑扬起小脸，圣洁又正经地道：“现在还没有，但迟早会有的，早点称呼孩子他爹，也能让他习惯一下。”
她忽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有一张轮回符，不枉我一直寻他。”
她缓缓起身，笑看着安氏：“知道轮回符吗？”
“不知道。”安氏戒备甚深地摇头。
顾小桑笑意浅淡，双眸如幽潭，状似清澈，却让人怎么也无法看透：“那你可以走了，回去转告幻灭天魔，本教掌灯神使想与他合作一件事情，若是答应，可到邺都安锦楼买一斤八瓣苦兰。”
安氏定了定神，问道：“千面真死了？”
“当然，邪神与阴灵复活之际打断，会让邪神失控，吞噬阴灵，我拿本教四位养邪神失败的使者试过手，无一不准。”顾小桑轻笑一声，忽地怔了怔，手指放在唇边，低声道，“糟糕，他们那边会有失控的邪神……”
她旋即释然，重新笑逐颜开：“反正有那么多件宝兵在……”
……
火焰处处燃烧，诸多长老客卿分头行事，剩下部分搜寻着紫殇。
孟奇也在这个行列，突然，他发现赤红火焰染上了一层阴绿！

第六十七章 邪神
火焰，本该灼热明亮，阳刚温暖，可此时却显得阴惨惨，绿油油，仿佛坟地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小心！”面对这诡异场景，孟奇脱口而出，邪劫扬起，拖出一抹银白电光。
话语刚落，废墟里突地扑出来一道幽绿扭曲的身影，他不像实物，宛如水中的倒影，随着波浪而摇晃。
呜呜呜！
虚幻哭泣声带着浓郁畏惧，恐怖的威压让孟奇等人心头一颤。
这种威严不是来自洪荒猛兽般的气息，亦非天地灾难前的渺小感觉，而是起于灵魂深处，仿佛这道幽绿身影是自己灵魂的主宰，生命的主宰，忍不住害怕，忍不住颤栗！
邪异幽影扑向的目标正是当日围杀孟奇的刀客，他乃九窍高手，纵使心神被慑，亦能迅速稳定，一刀劈出，刚猛凌厉，刀气纵横，杀伐大盛。
“是邪神！躲开！”王载目光凝固，大喝出声，长剑如权杖般挥出，浩然之气勃发，充塞附近，至大至正，荡灭阴邪。
他一剑挥出的时候，距离邪神还有七八丈远，可长剑未落，整个人已经随着剑势到了邪神一丈以内，宛如缩地成寸！
刀客听到王载呼喊时，刀气已然斩中了幽绿邪影，但它似乎只是幻影，略微涟漪之中，劲气直接透了过去，咔嚓一声斩断了一根燃烧的木梁。
邪影快如鬼魅，直接扑中了长刀，然而，它没有实质地穿透了，一下就与刀客的身体重叠。
刀客的护体罡气毫无反应，血肉如初雪遇阳，诡秘融化，在王载“守正剑斩落”前，幽绿邪影穿过肉身，扑向了一位捕头，原地只有根根毛发飘落，全部苍白，不复黑色。
这看得众人汗毛耸立，不寒而栗，邪神太恐怖了！
刀剑无效，劲气无效，吞血噬肉，无可阻挡！
开窍期武者内练身体，血气旺盛，弱小阴邪难侵，加上种种调动自身阳气和调和之气的法门，遇到阴鬼邪物时不会毫无办法，可是，现在的非是普通阴邪，而是邪神，开窍常规手段看来完全无效！
凌家持着“翻云刀”的长老受邪神威压和恐怖表现的影响，心神激荡，咬牙催发了宝兵。
“等……”王载的阻止被宛如天地塌陷的轰隆巨响淹没了，月华倒转，冥冥寞寞，一道刀光夹着翻云覆雨之势斩向了邪神。
邪神突地崩散，化成朵朵幽绿火焰，四面飞舞。
刀光吞没了邪神，一切重归黑暗，月光跃出，照透废墟。
凌家长老大口喘气，略微放松之际，瞳孔一下剧烈收缩，只看见一朵朵幽绿火焰在自己面前汇聚，重新化为幽影，虽然比刚才黯淡了不少，但邪气威压丝毫不减。
邪神一扑，血肉消融，白发飘落，“血祭”了一位凌家长老，若非翻云刀锋锐外露，恐怕持兵者难逃此劫。
“邪神聚散如意，须得用浩然之气定住，才能被宝兵杀死！”王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怜悯几分正气。
虽然邪神反噬后，阴灵和炉鼎全亡，不再有复活之能，但邪神本身能散能聚，难以锁定杀死，必须有特殊法门定住，或趁它吞食活人的刹那，方能奏效，因此六扇门和世家门派将邪神视为必须除去的隐患。
邪神似乎知道王载的浩然之气能定住自己，身影虚幻游走，避开着王载，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四五道惨叫发出，皆是三家长老客卿被它扑中。
幽绿邪神一晃，宛如夜里影子般扑向了孟奇。
孟奇不死印法运转，精神外发，心意内守，心灵沉静，映照着四周，并运转阿难破戒刀法，以心感心。
暴虐、杀戮、血腥……邪神就像诸多负面念头的聚集，扭曲伸缩，最不清净最堕红尘，让孟奇根本无法施展断清净和落红尘。
他念头一转，邪劫暴起，宛如晴空霹雳，当头斩下！
这一刀，孟奇全力而为，刀势几有雷霆天罚之威，至刚至猛，霸道暴烈，吸取着周围气流和生机，催发着邪劫的雷劲。
刀光化成一道青雷，浩浩荡荡劈落，让目睹之人有种天地变小，从而雷光充塞的感觉。
邪神幽影原本模糊不清，此时突地裂开一道缝隙，长出一颗妖异威严的眼睛，绿光化箭，躲着雷霆，快过刀光，射向孟奇头部！
孟奇对邪神的元神冲击早有预防，外放的精神收缩，死死守住眉心，右手稳如山岳，没有丝毫抖动。
无声无息间，绿光所化之箭射中了孟奇，他只觉头脑眩晕，疼痛欲裂，嗡鸣不断，鼻孔里流出了两股鲜血，耳孔、眼角、嘴边皆有血痕！
邪劫迟缓了一下，但旋即稳定，依然刚猛无俦地劈下。
噼里啪啦，长刀穿过了邪神，但有电光闪烁，跳跃不定，让一股股阴气消散。
邪神麻痹了一下，王载赶了上来，大喝一声：“威武不能屈！”
他整个人仿佛笼上了一层光辉，气息节节攀升，浩然之气充塞院子，压得邪神颤栗抖动，宛如呆滞。
孟奇倒退几步，稳定着受创的元神，恢复着眩晕，可眼睛却专注地看着王载，不放过见识浩然之气使用的机会。
威武不能屈，这是浩然之气几大法门之一……孟奇心中一凛。
这一招必须浩然之气登堂入室才能使用，吸纳天地之间无形的浩然之气，遇强愈强，威武不能屈！
据说曾经有位王家子弟，在七窍时掌握了这招，结果遭遇半步外景的敌人，遇强越强，历经血战，生生杀掉了对方。
“威武不能屈”效果胜过孟奇的舍身诀，后遗症也轻不少，用孟奇的话来说，简直是作弊！爆种必备！
当然，它也有缺点，那就是不能超过面对敌人的总和气息，不像舍身诀，以自身为标准。
守正剑落下，以堂堂正正之势斩中了邪神。
邪神浑身颤动，一股股似幽绿似浅黑的气流不断往外喷出消散，僵立原地。
王载抽剑急退，万家长老心领神会地提起燎原枪，刺了过去！
枪影漫天，枪尖却是千变万化之中的不变，赤红火焰汇聚，高度凝练，没有丝毫分散。
这一次，附近没有事物燃烧，也没有自然感应，那朵摇曳的火焰深沉内敛，随着枪尖，刺入了邪神体内。
轰的一下，赤红火焰爆开，以阴邪之气为养分，迅速将邪神变成了一根火把。
王载身周的浩然之气消失，额头冷汗如雨，刚才“威武不能屈”让他受到的反噬显然不轻，万家和凌家持兵长老更是筋疲力尽，走路都要喘几口气的感觉。
好在邪神已经被灭，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还好没造成严重后果。
哗啦，燃烧砖木掉落之声突发，一口紫色明艳之剑漂浮了出来，它的背后有一朵幽绿而黯淡的火焰，正缓缓抽长变大，化为人影！
“还没死？”
“还差一点！”
众人又惊又惧，邪神太难杀了吧？若是被它吞食血肉恢复过来，在场之人，甚至全城生灵没有一个能存活！
齐正言咬牙就要尝试浑天宝鉴，不过这不专门克制阴邪，不知效果如何，其他长老客卿都将目光投向了王载，希望他鼓起余勇，将邪神最后的残留干掉。
王载脸色发白，运气调息，抓紧时间恢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了上去。
“唐二郎！”
“小二！”
“唐景！”
一声声惊呼表明了出手之人的身份，正是孟奇！
孟奇邪劫扬起，雷光缠绕，诛邪灭秽，斩中了幽绿火焰。
火焰摇曳，不断被电光击得消散，但始终坚挺不灭，顽强地想要扑向孟奇。
众人呼吸屏住，惴惴不安！
阴气扑面，邪意近身，孟奇一咬牙，丹田内凝聚的那几丝紫雷劲迸发。
啪！
一道道紫色雷霆窜出，至刚至阳，尊贵威严，顺着邪神火焰游走，一下将它彻底击溃，连虚影也被打灭！
孟奇还没练成紫雷刀法，只是单纯地使用紫雷劲，可想不到效果如此之好！
紫色雷霆缠绕之中，一件幽绿色的事物凝聚掉落，孟奇左手一伸，悄然将它接住。
这是一颗眼睛，一颗幽绿邪异的眼睛！
紫雷消散，这处院子内的阴气彻底瓦解，紫殇剑啪一声掉落在地。

第六十八章 事了
孟奇不动声色将“邪神之眼”收起，不管自己能不能用上，交给六道轮回之主肯定能换取到善功，甚至可能比较丰厚。
紫殇之上诸多烙印虚凸，光彩夺目，流转不休，锋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冲入天空。
孟奇看得怦然心动，可旁边邑城知事捕头黄知清、周郡王氏年轻天才王载、万凌两家几位长老皆靠了过来，目光凝聚在流光溢彩的紫色之上。
王载用了“威武不能屈”，消耗极大，除非另有补充之法，否则构不成威胁，但黄知清仅是轻伤，“风雷神拳”已自得意境，若非年纪较大，说不得能登上人榜末尾，万凌两家的几位长老则没有出手的机会，一直在躲避邪神，九窍实力保存完好。
不过，尤是如此，以自己的真实实力，以不死印法不惧群战之能，以幻魔身法和风神腿逃跑之长，有齐正言暗里相助，自己若突然出手，有七八成把握抢到紫殇，扬长而去，唯一担心的是黄知清作为捕头，有跟踪秘法，到时少不得血战一场。
可如此夺宝真的好吗？
叶家之人虽然遭到血祭，但也仅仅是当前在府邸里的那些，有纨绔子弟在外享乐，有出色后代行走游历，遭此大难后还被人夺去紫殇，这样真的好吗？
围杀之仇，随着叶三、剑客等人的身亡，已烟消云散，自己若取走紫殇，明显与报仇无关，仅是贪欲，仅是对死亡任务的畏惧。
孟奇目光流转，看到了旁边精神萎靡，形容枯蒿的唐忍，想到了他与唐老爷子、唐明月的期盼，想到了他今晚的陪同保护和拼尽全力，想到了他对“唐景”的赞许有加，想到了唐老爷子蒙着一层泪光的眼睛，想到了“冒你身份，担你因果”这八个字，心里顿生不忍，不想就此让唐二这个人真正“消失”。
叹了口气，他开口道：“各位，紫殇剑该如何处置？”
思前想后，他放弃了直接出手夺宝的想法，这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感觉这种行为与自己心性不符，就像之前在唐家祠堂，虽然口口声声要重罚唐恕家人，但也只是口头威胁，以逼出唐恕，若唐恕不出现，孟奇自忖是下不了手的，顶多赶到庄园做杂事，正如同当初拿顾长青喜好男风的玩笑话吓大档子一样，嘴上功夫罢了。
与叶家交好的一位凌家长老哀叹一声：“叶家遭此大劫，根基尽毁，紫殇自然得托付给他们后人，让他们有重整家业的希望。”
包括唐忍在内，几位世家长老虽然也眼馋紫殇，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到自家家族也可能遭遇类似事情，落到如此境地，难免恻然，于是都点头同意了凌家长老的意见，反正剑只一口，分也分不均，还不如蹭一点叶家宝库内的利器财物等作为出手酬劳。
黄知清摇了摇头：“此举不妥，一则叶家在外之人没有一个六窍以上的高手，纵使有宝兵，也如三岁小儿持金过闹市，毫无能力自守，徒惹觊觎和垂涎，到时，随便来一名实力不错的大盗山匪就可以杀人夺宝，我们总不能日夜轮流看守叶家吧？二则叶家遭此血案，骇人听闻，须得上报郡城，少不得呈堂证供，紫殇剑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紫殇还是交给我们代管，先了结此案，等到叶家有人成长到八九窍再还于他。”
无耻！孟奇心中怒骂，看唐忍等人的表情，亦是类似的反应。
紫殇交给六扇门代管，将来还要得回来吗？
这简直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若到时叶家有周郡王氏强力撑腰，自是无妨，可势单力薄的叶家还有什么值得王氏看重？孟奇可以预想到，索要时必然会文书往来，笔墨官司，拖个几十年，拖到叶家彻底败亡。
孟奇还未说话，王载开口了，脸色郑重地道：“黄知事，此言不妥，叶家乃我王氏盟友，他们遭了劫难，理应由我们代管紫殇，栽培叶家后人成才。”
他的话，孟奇等人不知该信还是不信，若不看周郡王氏这块牌子，换了其他世家，那就是赤裸裸吞下紫殇的做派，但周郡王氏在类似事情上还算有口碑，行得正做得直，大凡苦主索要，皆会奉还。
而且，叶家只剩寥寥几人，又向来依附王氏，有那个胆子去要吗？
嘿，还不如让我代管，至少我小孟一诺千金，说什么时候还，只要没死，肯定会还！孟奇腹诽道，看了唐忍一眼，发现他也跃跃欲试，心中忽然一动。
他正待开口，却听见齐正言沉声说道：“各位，齐某表弟受紫殇重创，险些性命不保，该如何讨还公道？”
孟奇假冒唐二公子后，齐正言对外的说辞是表弟孟奇受了重创，正在隐秘处疗伤，否则此等大事，少不了能入人榜的君子剑出手。
场面一下凝固，唐凌万三家长老脸色难看，隐藏不安，虽说自己几家是受了邪魔外道蒙蔽，但围杀齐主事和他表弟之举货真价实，若不付出点代价，浣花剑派面子上须不好看，周郡王氏亦不便插手，到时，自己三家肯定损失惨重，叶家更会彻底断了香火。
王载表情不豫，却没有开口，这件事情上，浣花剑派丢了面子，若不给予弥补，恐有强力反弹，原本若是浣花剑派欺压托庇于自家的势力，正面冲突于名声有益，小战一场倒不是不能做，可现在，自己被邪魔外道耍得团团转，如果再与浣花剑派开战，负不起这个责任！
宝兵虽然珍贵稀少，但自家乃天下顶尖势力，并不缺乏，没必要冒险。
黄知清神情阴沉，不发一言，大门派大世家做派强势，常常视朝廷与六扇门如无物，当真可恨，但又莫可奈何！
孟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齐师兄，不，表哥，要不要配合得这么默契？我才刚想到这方面，你就开口了！
他保持着唐二冷酷刀客的做派，淡淡道：“齐主事想要紫殇？这个公道未免太贵重了吧。”
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
唐万凌三家长老陷入了沉思，宝兵是贵重，但又不是自己的，慷他人之慨换得齐主事谅解，消弭浣花剑派怒火，还是比较划算的。
而且齐主事不过四窍，纵使隐藏了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能不能守住宝兵还得两说。
齐正言面无表情地道：“叶家险些灭门，本派和齐某都很同情，断断做不出强夺宝兵之举，不过齐某表弟乃避祸而来，若有宝兵相助，当能一举荡灭仇家，消除后患，如此一来，他肯定不会再计较四家围杀、紫殇重创之仇，他不计较，齐某自然不会追究。”
他说得好理直气壮……这是孟奇的想法。
作为当事人都不追究，浣花剑派也无话可说了……这是其他人心里的想法。
齐正言继续说道：“齐某表弟的身手，诸位皆知，应能守住紫殇，故而齐某以浣花剑派邑城主事之名提议，为断前因，叶家将紫殇借与我表弟一年，人在剑在，期满即还，皇天后土共鉴。”
只是借？还有期限？王载等人微皱眉头，反倒觉得齐正言的要求太低了，虽然君子剑孟奇可能拿着宝兵消失于茫茫人海，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齐正言还在，他可是浣花剑派的主事。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大派弟子的身份比宝兵更贵重，端看齐正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现在能与黄知清、几家家主长老平起平坐商量问题的情况便知。
而且还能让君子剑孟奇发下元神誓言嘛！
“如此也好，一年之后，叶家说不得有人能打开口窍，内天地初成，有初步挥动宝兵之能，勉强可以自守。”黄知清松口了，“但得让君子剑发元神誓言。”
王载跟着点头。
孟奇心头暗喜，不动声色地道：“只要能化解浣花剑派的怒火，我没意见。”
众人迅速达成了一致，先由六扇门和三个世家各遣高手于衙门内看住紫殇，明日交予孟奇。
之后众人搜寻叶家，发现利器丹药等皆遭污秽，形同废物。
……
一路无言，回到唐家，消耗极大的唐忍直接返回静室服药调息，大事已了的几位长老客卿亦纷纷告辞。
“二哥，事情解决了？”之前宝兵交锋的动静极大，唐明月有所耳闻，加上一直关注此事，看到长老们的神态，心中大定，已然有数。
孟奇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大概描述了一遍，听得唐明月又怕又恨：“灭天门真可恶！养邪神者该死！”
叶三虽然是纨绔，但叶家还是有不错子弟的，更有唐明月的闺中密友。
孟奇看着她精彩可爱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九妹，日后家族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啊？什么？”唐明月莫名其妙。
孟奇表情严肃地道：“我已与齐主事商量过，浣花剑派将力撑你做家主，王氏和各位长老有亏，不敢强硬反对，忍爷爷见事成定局，亦会全力支持你。”
“二哥，你，你呢？”唐明月震惊道。
孟奇叹道：“之前的事情，我撒谎了，船上遭遇的不仁楼刺客是我自己惹来的，平白连累了万兄，我若再待下去，对家族不利，对你们不利。”
唐明月想到二哥脸上的伤痕，反倒觉得这个解释理所当然，她关心地道：“二哥，邑城靠近邺都，我们家又有宝兵，不仁楼刺客不敢乱……”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若不仁楼惧怕这点，那就不是邪魔九道之一了，而且他们擅长刺杀，凶名犹在灭天门之上，当然，每年都有不仁楼刺客亡于大门派大世家和六扇门之手，彼此默契地保持着一个界限。
“九妹，不用担心，天大地大，我再换个人皮面具，不仁楼再多人手也是大海捞针，而且以我实力进展的速度，过不了几年，说不得就能打开生死玄关，可以对抗不仁楼的刺客了。”孟奇宽慰着唐明月。
不仁楼不是灭天门那样的疯子门派，刺杀是磨练，亦是生意，若是须得动用外景杀手，就得重新审视价钱了。
“二哥，要不要带走沧澜？”唐明月眼泪汪汪地道。
孟奇微笑道：“这是镇压家族之用，我自有妙计。”
他又宽慰道：“放心，我名声越大，你做家主越安稳。”
唐明月神情忧愁，惹人怜惜，咬了咬牙道：“二哥，你什么时候走？”
“就今晚，代我给爷爷道歉。”孟奇沉声道。
唐明月重重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一个时辰后，夜色深重，月光洒落屋顶，一片银霜，唐明月望着清辉怔怔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二哥……

第六十九章 邺都初闻
浣花米铺内。
换回了青衫公子打扮的孟奇揉着变化疲劳的脸，笑得很贱的样子：“表哥，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唐二公子’还没有提出怎么应付浣花剑派怒火的问题，你就主动开口了。”
想到死亡任务中将有一口宝兵供自己队伍使用，孟奇的心情就非常舒畅。
看着孟奇那张讨打的笑脸，齐正言面皮抽搐了一下，语气沉重地道：“死亡任务当前，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提高队伍的实力，虽然直接讨要显得不顾脸面，但人若是死了，脸面还有什么用？”
“想得真透彻！”孟奇赞了一声，然后上下打量着齐正言，嘴里不断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笑得齐正言头皮发麻：“表弟，我怎么了？”
“表哥，死亡任务当前，有没有想过留个后代，传承香火？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嘿嘿，表哥，你该不会还是童男子吧？死之前怎么都得尝下滋味啊，否则白来人间走一遭！”孟奇调侃着齐正言，谁叫他总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
齐正言脸皮跳动了两下，差点出现咬牙切齿的表情，最后终于忍住，冷冷开口：“和尚没资格说这种话。”
“我已经还俗了！”孟奇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既然还俗，那怎么不去烟花巷试试滋味？”齐正言板着一张脸反问道。
孟奇撇了撇嘴：“庸脂俗粉，残花败柳，有什么好试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
“洁癖？”奇怪的词汇，不过齐正言能从字面理解，也不等孟奇回答，自顾自道，“你不过十六，正是长身子练内功的关键时期，一口纯阳童子气对你帮助极大，还是不要贸然破身的好。”
大世家大门派都提倡嫡传在九窍齐开后才尝试男女之事，当然，仅是提倡，并非强制，因为这也不算太过重要的帮助，只要不沉迷女色或男色就好。
听到齐正言的话，孟奇表情呆滞，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表哥，我开玩笑的，你不用思考得这么认真……
齐正言没注意孟奇的表情，死人脸满是斟酌：“后代之事亦不用太过着急，我有弟妹在家，代我尽孝……这一年必须专注武道，不能分心它顾……”
呵呵……孟奇干笑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表哥，等拿到紫殇，我就会离开邑城。”
“你不在这里安静潜修了？”齐正言略微疑惑。
孟奇郑重地摇了摇头：“被四名九窍高手加宝兵围杀而不死，我目前的名头很是响亮，继续留下来绝对不可能清净，违背躲风头和潜修的初衷，而且紫殇在身，少不得被人觊觎，早走早安心。”
而且孟奇相信“君子剑”的身份瞒不过六扇门，等新一期人榜出来，大家就会知道君子剑是莽金刚，是雷刀狂僧，是少林弃徒真定。
这不是毫无理由地乱猜，孟奇知道，六扇门最后一次得到雷刀狂僧的外貌信息是在自己与尤还多交手时，那时自己刚被师父剃过头，戴着假发，也是今日青衫公子的打扮，自那以后，自己南下三山四水花了一个多月，到真武用了几日，剑皇魔后的轮回世界接近一月，入桓州至邑城二十来日，总得大概过去三个月，由四月初步入了盛夏的六月底。
即使这是身体疯窜，容貌长开的时期，三个月亦不会让自己的外貌出现太大的变化，就像头发也还比较短，以六扇门的能力，若自己只是地方高手，仅在三山四水和邑城有“档案”，那倒是不怕被认出，可花月楼一战，自己被公认为人榜实力，等六扇门总部收到自己的资料，不难对比确认，毕竟人榜只有那么五十个人。
想不走都不行啊！
虽然孟奇觉得有师父在少林，戒律僧不大可能真的追捕自己，因为自己已经立下元神誓言，不私传少林武功，但这种事情，宁可小心为上，也不能疏忽大意。
“也是，那你打算去哪里？”齐正言轻轻颔首，问了一句。
孟奇想了想道：“也许在邺都租个院子，足不出户，专心练武。邺都乃西南第一城，人烟稠密，龙蛇混杂，外景强者都有不少，我躲在里面，就像一根针躲入大海。”
他还有很多需要修炼和消化的武功，比如“天刀纲要”连一半都还未领悟，比如一直不算扎实的剑法基础，比如紫雷刀法，比如金钟罩第六关和八九玄功，比如幻魔身法，比如沟通紫殇，他当前最需要的不是打斗磨砺，而是静心苦修！
想到这一点，考虑到舟车劳顿，不适静修，孟奇放弃了去江东当地主的打算——他有三张江东地契，但从桓州去江东，大概得两三个月。
而且邺都的繁华与江东齐名，美食众多，店铺众多，正和孟奇的要求，他打算变卖宝石，买一口利器长剑，做日常之用，邑城这种小地方，想买都难以买到。
另外，他还想找个机会鉴定一下“邪神之眼”，看有什么应用和炼制之法，不能等待下次任务前找六道轮回之主，否则少了配套的材料怎么办？临时也没多少善功去兑换了！
“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齐正言对孟奇的选择没有疑问，“你在邺都，我亦能随时去找你切磋，免得没有对手，疏于实战。”
邑城到邺都也就是马车一个时辰的距离。
翌日午时，依然是浣花米铺内。
孟奇摩挲着流光溢彩的紫殇，感受着内蕴的锋锐之气，品味着剑身上的一个个虚浮烙印。
精神外放，孟奇试图沟通紫殇，但紫殇宛如沉睡，置之不理，若精神太过靠近，更是会被剑气风卷残云般绞碎。
“呼。”孟奇吐了口气，知道沟通急切不来，“表哥，我到了邺都，定下院子，会回来一趟。”
这种事情，他可放心不下托付他人，免得送信人说漏了嘴，反正邺都与邑城很近。
“好，路上小心。”齐正言惯来沉默寡言。
今日一早，他便带着脸色“苍白”的孟奇去六扇门邑城衙门拿走了紫殇，立下了归还的誓言。
孟奇细微改变了脸部肌肉，乔装打扮后，混入了前来买米的客人当中出了店铺，到了车马行，雇了辆马车，直奔邺都。
……
几日后，孟奇定下了院子，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周围多是武馆，沿路之人皆带刀负剑，显得孟奇没有特殊之处。
“听说新一期人榜出来了？”
孟奇刚锁上院门，打算去邑城一趟，就听见对面武馆几位弟子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人榜之事。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小八九岁，最大也不过二十，对江湖之事处于懵懂憧憬的阶段。
邺都乃桓州州城，周郡郡城，西南第一城，武风浓郁，武馆林立，平民百姓的孩子只需很小一份钱就能习得武艺，而且这些武馆各有门派世家的背景，若是在武馆内表现出色，基础扎实，将来很可能被推荐到门派“深造”或去世家做护卫，乃平民孩子出头的道路之一。
“对啊，馆主抄回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眼巴巴地瞅着武馆内。
邺都很大，从这里去六扇门接近一个时辰，因此不乏馆主将变动的部分抄回来，作为激励弟子的材料。
孟奇闻言也顿住了脚步，打算看看人榜的变化，看看莽金刚、雷刀狂僧之后，自己是不是多了一个君子剑的外号——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没过多久，武馆馆主，一位慈祥的银发老者，将之前的人榜改好，重新贴了出来。
“大罗妖女排到第二了？超过了‘算尽苍生’和‘狼王’！”一声声惊呼从这些小孩少年口中发出。
“素女道七大天女一战除名！”有的则震惊于顾小桑最新添加的战绩。
孟奇微皱眉头，最关注的却是人榜对顾小桑的评价：
“九窍全开，接近半步外景！”
看来妖女在轮回世界中亦是收获不浅啊……孟奇感慨了一句。
“绝剑仙子江芷微单人独剑荡平棋北山二十七寨，九窍强匪三人授首，七窍以上无算……人榜排名第九……”刚才说话的小女孩念出了江芷微最近的经历。
呼，她真的是在血战磨剑……孟奇有点担心又有点佩服。
之后的排名变动不大，忽然，“君子剑”三个字跃入了孟奇眼帘。
“姓名：孟奇（或为伪名）。”
“武功：开六窍，剑法由繁入简，初近法理，身怀一门诡异的卸力借力法门，轻功出众，如魔似幻。”
“战绩：为助增贤门华纶，夜奔山岭，手下无一合之将，包括罗教置空使；日入世家，于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一名七窍剑客，其后扬长而去，如入无人之境；邑城花月楼，面对四名九窍高手，借力打力，剑入化境，呼吸之间伤一人，退一人，之后在宝兵攻击之下保命逃遁。”
“排名：二十四位。”
“绰号：君子剑，逍遥剑。”
“身份：西凉剑客（似伪，真实身份待考）。”
我去……孟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六扇门到底在想什么？

第七十章 周郡人杰谱
“又有新晋人榜的高手！”武馆弟子们睁着依带童真的眼睛，又好奇又兴奋，叽叽喳喳，宛如一群麻雀。
天下虽大，可并非每期人榜都有新人，而且还是之前名声不大从未听闻的新人！
“君子剑？听绰号是正道侠士。”
“当然，他与华纶不过初次见面，就仗剑义助，夜行山岭，不惧罗教，君子之名名副其实。”
“若江湖之中尽是孟少侠此等君子，那该多好！”
白袍儒生打扮的孟奇旁听得想死，发现自己对“君子剑”这个绰号还是接受不能，比起它，什么莽金刚，什么雷刀狂僧，都显得不那么让人吐血。
同时，他心里满是疑惑，六扇门不该认不出自己啊，为何还弄出来“待考”、“或为伪名”的注解，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算了，反正君子剑的身份，自己不打算用了！
他浏览了一下人榜后面，见因为散花天女之死，排名没太大变化，于是收拾心情，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武馆馆主吩咐弟子拿出了厚厚一叠纸，贴在了正对大门的照壁之上。
“咦，周郡人杰谱？”孟奇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下来，眼窍已开的情况下，哪怕字很小，距离不近，也看得清清楚楚。
阅读下去，他发现是一份郡城六扇门列出的本地高手名宿谱，并未做排名，只是介绍了姓名出身、武功境界、最出众的几个战绩，不过末尾附上了不同人物的点评，皆是周郡有名之辈。
“不愧是西南第一城，连六扇门分部都如此独立特行，弄出了一份本地人物谱……”孟奇啧啧赞叹，他一路经过西凉、三山四水和宣武，只在周郡见过。
三山四水是小地方，没有很正常，西凉扼西域与大晋商路要道，各种人物来往频繁，难以尽查，加上民风彪悍，马匪混杂，点评不对往往会引起仇杀，所以也未有，宣武乃真武派势力范围，哪会愿意出现个类似人榜的东西。
他一眼晃过，略略浏览，并未细看，因为实在太多了。
突然，他轻咦了一声，又看到了“自己”：
“姓名：唐景。”
“年龄：二十六。”
“身份：邑城唐家嫡子，排行第二。”
“绰号：霹雳霸刀，鬼面霸刀，唐二郎。”
“武功：六窍，刀法登堂入室，已得刚猛之精义，除了自家‘裂江刀法’外，还擅长多门刀法。”
“入谱缘由：一刀斩杀九窍高手唐恕；被铁手人魔与欢喜人魔围攻下依然能反败为胜，斩杀铁手人魔。”
“点评：赤阳武馆馆主金进贤曰：刀法不容小觑，足以战七八窍的高手，但九窍有待商榷，唐恕乃唐家长老，彼时被准家主问责，有家人羁绊，反抗之心应该不强，甚至可能只是下意识反抗，围杀之事则由于太过混乱，尸骨无存，唯一的见证人唐忍亦未看到唐景如何斩杀铁手人魔，做不得准，或许铁手人魔是受宝兵波及而亡。”
“邺都黄家执事长老黄元霸曰：知耻而后勇，浪子回头金不换，唐景二十多岁时才只是两窍，刀法未曾入门，但受到羞辱后外出游历三年，历经磨难，已是打开六窍，刀法入室，斩杀人魔，不怯九窍，实乃后辈典范。”
“周郡王氏‘守正剑’王载曰：唐景之刀，刚猛霸烈，疑似雷霆天降，尽吸周围气流生机，无坚不摧，无物不斩，尽得刀道之刚，余生平所见开窍刀者，其可以列入前五，若非战绩不显，当能挤入人榜末尾，叹惜，有人榜之实，无人榜之名。”
王载这小子还是蛮公正客观嘛……孟奇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对王载的印象大好，而且取得绰号比什么莽金刚、雷刀狂僧和君子剑好听多了！
但为什么还是刚猛霸道型，而不是白衣飘飘的冷峻型、出尘型、帅气型……孟奇小小地怨念了一下，难道以后得兑换“天外飞仙”挽回画风？
孟奇嘬了嘬牙花子，摇头离去，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欢呼：
“馆主入榜了！”
额？孟奇闲来无事，好奇回头，顺着他们的目光和手指，看到了榜单末尾：
“姓名：何业。”
“年龄：六十二。”
“身份：青锋武馆馆主，潮生门弟子。”
“绰号：听潮剑。”
“武功：六窍，擅使七七四十九路听潮剑法，十八路潮落狂剑。”
“入谱缘由：厚德长者，所开武馆只收基本束脩，有教无类，年年皆有武馆弟子被门派和世家看中，今年武馆大比亦有三名弟子颇有希望扬名。”
后面的点评基本都是赞何业慈和仁厚，向来有话好说，偶尔附带一两句教导弟子不错。
孟奇目前是江湖闲汉的状态，津津有味看完，只是不解什么叫武馆大比，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转眼抛诸脑后，直奔邑城而去。
……
“什么，你要到邺都当主事？”孟奇愕然看着齐正言。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地道：“嗯，本派让我去邺都当正主事，管一管粮米油盐等店铺。”
“这是明升暗降？”孟奇皱眉道，看似升了职位，也进了州城繁华之地，可听起来比现在一方诸侯的状态差远了。
齐正言点了点头道：“邺都乃州城郡城，有本门庶务长老之一常驻，有诸多外执事，正主事足有二十位以上。”
“浣花剑派如何要这样做？”孟奇有点疑惑。
齐正言缓缓道：“我确实立了大功，可事后处置显得私心太重，纵使挑不出错，也不能主理一地了。”
没有哪个门派敢于将一地之权托付给私心很重的弟子，不过私心重归私心重，只要不违背门规，实质损害门派利益，就得有功即赏，只是必须将他放在被人监管的状态之下。
孟奇颔首道：“是我连累齐师兄你了。”
他已经换了一个身份，是到邺都游学的士子。
“无妨，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前一切以死亡任务为重。”齐正言不显懊恼和责怪地道，“如今也好，我能常常找你切磋了。”
“嗯，只是得小心被人跟踪。”孟奇放下少许愧疚，叮嘱了一句。
世事奇妙，自己和齐师兄居然又在邺都重聚了。
……
之后半年，孟奇独居小院，专心致志修炼，不时与来访的齐正言切磋，将之前所学尽数稳固，不仅金钟罩第六关愈发接近圆满，开始凝练口窍相关窍穴，而且八九玄功也正式修炼到了眼窍阶段，目力更强，几乎是以前的一倍。
他独孤九剑欠缺的剑法基础已然打好，紫雷劲积累雄厚，“狂雷震九霄”也掌握了诸般变化，只差贯通雷霆真意，就能真正成为外景招式。
这一点，孟奇并不担心，换做他人，或许十年几十年才能刀法小成，自得雷霆真意，就像唐忍一样，可自己有“神宵九灭”残缺传承，日夜琢磨后，对雷霆真意感悟不浅，纵使它与“狂雷震九霄”要求的刀意有点区别，但也相差仿佛，皆为雷神之属，勉强能够配套，在死亡任务紧迫的情况下，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
唯一的瓶颈是，孟奇的“天刀纲要”进展不大，除了原本掌握的四种刀道精义，只新领悟了“翻云刀”所含的那种势，以己为天，翻云覆雨！
对此，孟奇很清楚问题所在，自己于刀法上的见识不够，难以触类旁通，只有多观不同刀法，天刀纲要才能彻底掌握。
难怪洗剑阁要求弟子观百家剑法，壮心中剑意……孟奇愈发觉得大派名不虚传，打算将之前没怎么用心练的“寒风刀法”翻出来苦练一番，掌握其中蕴含的刀道精义。
“嗯，‘天刀纲要’往上是天问九刀，现在虽然兑换不了，但也可以买本‘天问’琢磨一下……”孟奇锁上院门，前往书铺。
这个世界很奇怪，有不少孟奇上辈子读过的诗词，而且署名皆是原作者。
不过由于它们流传下来的年代距离现在太过遥远，谁也说不清原作者究竟是谁，有什么身份背景。
当然，也有许许多多来源和流传皆明确的诗词。
时近年关，天寒地冻，但路上行人不少，采办着年货。
孟奇宽袍大袖，双手背负，笼在袖中，一边走向书铺，一边目光游移，打量小巷。
“等一下是去招财巷吃简家羊肉汤，还是到多子街买那家油果？”孟奇思忖着午餐。
邺都美味众多，皆合孟奇胃口，他练武之余，往往不辞辛劳，穿行于大街小巷，寻找着每一粒“沧海遗珠”，只要偶有发现，心情就很是畅快。
可惜齐正言不愿为食物付出太多精力，让孟奇只能独来独往，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若是阮玉书在，肯定撵都撵不走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买到“天问”后，孟奇决定去吃油果，刚到那家摊子，就听到连声招呼。
“苏先生好。”
“嘻嘻，又碰到你了。”
摊子旁边是几位青峰武馆的弟子，他们就在孟奇对面，经常于门口和美食摊子碰到他，日子久了，见他是读书人，偶尔会请教一下秘籍中某个字词的意思，所以尊称他为先生。
孟奇笑着点头：“快年关了，还到武馆来啊？”
一位大眼睛的小姑娘苦着脸道：“师父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而且年关之后就是武馆大比，我们也想出人头地，被大派或世家看中。”
“甜荷，你学武不过一年，不用急。”孟奇对平民小孩想要减轻家庭负担，尽早养活自己的心理还是比较了解的。
曲甜荷笑道：“苏先生，我也只是嘴上说说，目前武馆里谁都能打赢我。”
寒暄了几句后，化名苏孟的孟奇提着油果往自家院子返回，路过青峰武馆时，忽地听到压抑的哭声。
他抬头一看，见是平常较熟的武馆弟子何暮，顿时撇了撇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何暮十四岁，学武四年，蓄气小成，对剑法专心而热忱，经常因为买到的某本剑谱有自己不认识的字而向孟奇请教。
何暮擦了下眼睛，眼眶红红，倔强道：“我没哭！”
“嘿，比武输了吧？”孟奇看了看他手背的木剑伤痕。
何暮猛地将右手藏到身后：“我，我只是一时大意，唉，你又不懂这些。”
“谁说的？我可是武林高手！”孟奇半真半假地笑道。
何暮似乎也想找个倾述对象，闻言，并不当真，苦恼沮丧地道：“武馆大比在即，我今日却七次败给了五师兄……我们明明实力相近的，为什么我总是会输！我，我觉得何师父对我很失望。”
孟奇用右手“天问”书册拍了拍左手手背，兴致盎然地道：“怎么输的？比划来看看。”

第七十一章 讲故事
何暮看了孟奇一眼，闷闷道：“苏先生，你嫌我还不够难过吗？而且你看了也不明白。”
他说话的同时，将右手从身后伸出，拾起了地上的木剑，眉头微皱，对自己今日怎么总是输给五师兄异常不解，耿耿于怀，以至憋闷难消。
“第一次，我使一招‘沧海千帆’，五师兄应对‘孤帆远影’，在我变招为‘碧海青空’时，他接‘海上明月’，打中了我的手背，他以前没这么高明变招的……”何暮自话自说地舞着剑，描述着今日的比武。
他并非重视孟奇的意见，仅仅是抒发内心的耿耿于怀，复盘战斗，找出问题，争取明日取胜，不让馆主师父失望。
孟奇将“天问”卷成筒，轻轻敲击着掌心，等到何暮练完，呵呵笑道：“听说什么‘武馆大比’将近，你五师兄找高手指点一下很正常嘛，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他。”
“对啊！”何暮恍然道，“五师兄父亲是行商，颇有钱财，必定是请了高手指点！”
说着说着，他头颅低下，神情沮丧，自己父母每日操劳，也仅仅是供养得起自己在武馆练武，再无余财，拿什么请高手指点？而且若不是何馆主束脩收得少，自己根本没这个机会！
所以，他很感激何馆主，不想他失望，也很想早点出人头地，自食其力，不让父母总是如此劳累。
这次的武馆大比是个机会，但自己看不到一点希望！
孟奇带着揶揄的笑容道：“你可以向我求教啊，我可是高手，真的是高手！”
何暮没精打采地抬头看了孟奇一眼，只见他宽袍大袖，文质彬彬，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苦笑道：“苏先生，别打趣我了。”
平日里所见，苏先生很少出门，是少有的守得住浮躁的读书人，做事不疾不徐，虽然闲散，却又异常刻苦，若有文字上的问题向他请教，总是没什么架子，笑容灿烂，随和有趣，而且喜好美食，常常穿行于大街小巷，生活状态总让自己想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诗。
但自己遇到的不是学问上的疑难，而是武功，看苏先生年纪也不算大的样子，纵使儒门有六艺，亦顶多刚入门。
“你可以试试‘沧海千帆’后接‘海上明月’。”孟奇笑眯眯地说道。
何暮更加无奈：“苏先生，这怎么接？”
果然是没什么武功底子的书呆子，“沧海千帆”是向前横挥中上下抖动衍化帆影的招式，“海上明月”却从高击下，这怎么接？
“有什么不能接的？你横挥时衍化的最后一帆可以更高更大，遮天蔽日，于是月破帆影，照入沧海。”孟奇用一种文学化的方式来描述两招之间的衔接。
“更高更大……遮天蔽日……月破帆影……”何暮书读得少，有点理解困难，不过孟奇的形容很是生动，他总算把握到了关键之处，木剑挥出，千帆竞逐，帆影越来越大，渐渐遮蔽青空，继而月出中天，明净清冷，光华洒落。
“这，这真得能接……可，可是‘沧海千帆’怎么能这么改？何师父会打手心的……”何馆主要求弟子一招一式皆合规范，没得有任何差错，所以何暮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孟奇微笑道：“为什么不能接？从故事的角度讲，这样完全合理啊。”
“故，故事？”何暮目瞪口呆地看着孟奇，剑法与故事有什么关系？
孟奇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于是笑容促狭地道：“在我看来，剑法与故事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你看，沧海千帆讲述的就是沧海无垠，帆影重重的故事，若帆影越来越大，自然可以连接到青空，连接到明月，不用拘泥于原本的故事结构。”
“这，这怎么能一样？”何暮从未听过这种理论，接受不能。
孟奇背负双手，似笑非笑地道：“用剑法与人比试，很多时候不就是在给对方讲一个故事吗？有开头，有过程，有变化，有陷阱，有转折，有高潮，有结尾！”
“用剑法讲故事的人分成两类，一种极力避免对方猜到后续情节，因为从故事角度讲，这样就失去了吸引力，于剑法比试的角度而言，则意味着失败，另外一种是故意讲述一个近乎真实的故事，让对手完全相信，然后于关键处反转，震惊四座，高潮收尾，这是欺骗，这是陷阱，是讲故事的重要技巧，亦是用剑的重要思路。”
“额，其实还有一种人，他不设陷阱，后续情节人人皆能猜到，但对手却只能顺着他的剑法走，难以跳出，难以摆脱，此乃剑法之化境。”
看着何暮一脸茫然惊讶的表情，孟奇嘿了一声：“所以，我觉得讲故事的技巧可以用在剑法比试上。”
“苏先生，你不要异想天开了……”何暮半天回神，有气无力地道。
孟奇笑吟吟道：“试试何妨？明日就给你五师兄讲一个沧海千帆后海上明月的故事，一个与正常发展不同的故事，一个让人猜不到后续变化的故事。”
说完，他丢下何暮，施施然走回自身院子。
何暮站在原地呆呆出神，良久之后挥出木剑，却是千帆竞逐，帆影蔽空，明月高照的故事。
虽然他觉得苏先生的剑法故事论没有道理，但习剑几年，对招式变化还是有自己的少许判断能力的。
翌日。
练习完毕后，何暮走了出来，对一位黑色劲装的少年拱手道：“五师兄，今日还请你继续赐教。”
旁边的师兄师妹们暗笑不已，何呆子真是执着，昨日输了那么多次，今天竟然还敢挑战。
何馆主何业轻轻颔首，韧性可嘉，但也得提醒他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免得日后撞得头破血流。
五师兄抿了抿嘴，提起木剑道：“何暮，若你再输了，就不要缠着我，我还得向师兄们讨教。”
何暮微微点头，行礼之后，长剑横挥，沧海千帆。
五师兄没有犹豫就一招孤帆远影，长剑由上往下刺，避开了千帆。
“孤帆”则渐渐变小，几乎消失于海天之际，落于何暮小腹。
何暮的千帆，起伏变大，迅速遮天蔽日。
待荡到高处，长剑下斩，月破帆影，恰好抢在五师兄击中他小腹前斩于他的肩头。
啪！五师兄肩头一痛，木剑脱身，掉在何暮身前。
“你，你怎么能这样使沧海千帆？”五师兄指着何暮道，一脸的愤慨和难以接受。
曲甜荷睁着一双大眼睛，昨日赢得何师兄快哭了的五师兄怎么一招就输了？
周围武馆弟子们表情不一，或惊讶或疑惑，或幸灾或皱眉，五师兄输得这么快？沧海千帆还能这样使？
赢了，赢了，真的赢了……何暮对五师兄的指责毫无反应，脑海里回荡得尽是这样的念头，果然让五师兄听了一回不一样的故事，让他猜不到发展，也难以应对……苏先生所言似乎有点道理……
“何暮，你是自己想到的？”何馆主看不出喜乐地问道。
何暮本待老实回答，开口时却下意识变了：“馆主师父，是我自己偶然想到的。”
“能活用剑法是好事，但你还在基础阶段，将剑法掌握得扎实更重要。”何暮不偏不倚地叮嘱了一句，负手走向旁边，口中微不可闻地自语道，“沧海千帆还能这样接海上明月……”
五师兄想了想过程，不服气地道：“何暮，我们再比过！”
何暮心头一跳，忐忑不安，自己只有这个故事啊，再比的话，谁都知道故事的发展和结尾了。
等一下！谁都知道，那我可以改故事的发展和结尾啊，他们都以为我“沧海千帆”后会接“海上明月”，那我可以反其道行之啊，再讲一个出人预料的故事！
嗯，该怎么接呢……何暮假想自己是苏先生，不受招式原本的规条拘泥，迅速有了盘算，隐含期待地回答：“好，五师兄请赐教。”
这一次，五师兄当先出招，两三下之后，何暮觅得机会，使出了“沧海千帆”。
五师兄肚里冷笑，不用“孤帆远影”，直接出“碧海青空”，剑影遮月。
长剑上下浮动以衍化帆影，高时遮天蔽日，可以接海上明月，可低时，帆影近无。
于是，何暮在帆影近无时变招了，由下往上一撩，“孤峰潮起”！
啪。
五师兄捂着胸腹，木剑再次脱手，喘不过气来地道：“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何暮极其开心，强忍笑意：“五师兄，承让。”
自己也会讲故事了！
之后，五师兄没有再纠缠，怕再输下去没面子，何暮则专心致志比武，满脑子都是讲故事，赢了几次，也输了几次。
“何暮，年后的武馆大比，我打算让你也参加。”何馆主一直默默旁观，见何暮一夜之间似乎想法灵动了不少，于是打算让他占据青峰武馆六个名额之一，然后去与同龄真正的高手比试一下，磨砺心性，也打磨剑法。
至于成绩，他没将希望放在何暮身上，排名前三的弟子才担负这个重任，其余三人主要是借此磨砺。
何暮又惊又喜又忐忑不安：“我？馆主师父，我，我行吗？”
“试了才知道。”何馆主微笑道。
一旦参加武馆大比，很容易被门派或世家看中，再不济也能找个看家护院的事做……何暮满怀期待又患得患失地离开了武馆，不知怎么走到了孟奇门前。
“苏先生，苏先生的‘剑法故事说’也不是毫无道理……他，他真的是高手吗？”何暮还是不太相信，觉得只是巧合，嗯，苏先生练武少，被各种剑法规矩约束得少，所以才能跳出原本“房屋”，让自己的想法变得灵动，“也许可以多和他聊聊，讲故事和剑法真有共通之处……他剑法不好，讲故事倒是挺厉害的！”
敲响了院门，何暮听到了“进来”的懒散声音，推门一看，只见苏先生披着大氅，坐于梅花树下，一边用红炉小火温着酒，一边拿着书册，轻声诵念：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
这样的场景人物，让何暮忍不住屏气凝神，然后看见苏先生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于是脚步很轻地走了过去，安静坐下。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读到这一句后，孟奇侧头看向何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第七十二章 阴阳三合
勉强算作识字的何暮茫然摇头：“不知。”
孟奇左手持书，右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品了一口，缓缓下咽，末了才道：“此句多有争议，有大儒指三合者，阴之气、阳之气、天之气，阴能成物，阳能生物，天能养物，三气合，万物方生，亦有大儒翻阅古籍，另给解释，三者，掺也，阴阳掺合，化生宇宙，衍变万物，故而诗问谁为本体，谁为演化。”
何暮宛如鸭子听雷，满头雾水，只觉苏先生所言形同天书，只能喃喃道：“苏先生，你认为该如何解？”
“太极者，混沌未分之态，其动为阳，其静为阴，一动一静互为根，一阳一阴亦如此，相生相化，故若问谁为本体谁为演化，随势而变也！”孟奇并未直接解诗，而是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何暮愈发茫然了，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苏先生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只能嗯嗯嗯的回答。
回答完，孟奇姿态悠闲地笑道：“这是天地之理，自然能反应于武功招式，出手之后，招含阴阳，彼此相生相化，随势而变，随敌而变，及至相触，可为阴，可为阳，难以分辨。”
此乃高而上的道理，孟奇从“天问”领会而来，但道理毕竟空洞抽象，虽然很多人都懂，可要真正反应于招式武功之上，反应于细节之间，就非常困难了，只能慢慢揣摩，最好有一门类似的武功让孟奇参考，那才能很快领悟这种精义，可以用于刀法剑法，乃至所有武功的精义。
现在想想，姚小鬼的阴阳双剑就有几分类似，日后若自己真的走刀剑双绝的路子，这亦将是总纲思想之一。
说到武功招式方面，何暮终于能听懂一点，低声道：“有的招式本身就阴阳皆备。”
“不一样的。”孟奇摇头笑道，“重要的是何本何化。”
不懂……何暮眼巴巴地看着孟奇：“苏先生，诗里有答案吗？”
孟奇微笑道：“没有，全篇皆问，阐发生灵对天地自然的疑问，它本身或许谈不上高深莫测，可如果谁能一一回答这些问题，那就真的触摸到天地之理了，而且同一个问题，不同的高人有不同的答案，解不同则道路不同。”
“哦。”还是不懂……何暮愈发觉得苏先生这个人渊博高深，转而想起来意，忙道，“苏先生，我今日……”
“等我诵念完再说。”孟奇右手下压，放下酒杯，继续诵念“天问”：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
空旷清冷的院子里，读书声轻而澈，声声入耳，仿佛在询天问地。
梅干老虬，火红点点，炉火如苗，酒香四溢。
虽然听不懂这首用词古朴的诗，但何暮却有一种心神渐渐平静的感觉，之前的欣喜、焦躁和忐忑似乎都随着读书声而缓缓消失，心灵被洗荡一清。
烦恼远去，清净入身，何暮忘记了压力和忧愁，只觉平安喜乐。
“今日赢了？”突然，他被苏先生和煦的声音惊“醒”。
“是。”何暮看了看苏先生的面孔，虽然他可能只比自己大四五岁，像个哥哥，但气质成熟，言谈有物，相处久了，就会将他真正作为饱读诗书的先生。
“第一次交手……”何暮将交手过程详细讲出，末了道：“多亏苏先生你指点，馆主师父让我参加武馆大比。”
他眼巴巴地等待着再次请教。
“武馆大比？”孟奇手握“天问”书册，不答反问。
何暮知道苏先生是专心读书的士子，于是解释道：“邺都武风极盛，但王氏势大，其余门派世家较少，众多有志武道之人难有机会修炼，后来门派弟子、世家旁支开设了武馆，只收束脩，不占田地矿山，以教导我们这种普通人，让我们有机会上进。”
“打好了基础，不管是去门派拜师，还是参加武举，博一份功名，都才谈得上可能。”
“武馆之风已有百年，邺都武馆众多，少不了暗中较量，后来赤阳武馆等八大武馆提议，每三年举行一次，各馆派优秀弟子参与，决出名次，因为影响大，范围广，周郡王氏，浣花剑派，邺都黄氏，潮生门，落霞神剑门等都会派人观看，挑选出色之人，或成门派弟子，或入世家修炼，将来作为客卿。”
他年纪不大，识字不多，如此繁杂之事本该说得结结巴巴条理不清，但似乎何馆主经常给他们讲武馆大比的意义，所以他侃侃道来，没有一点阻塞。
“周郡王氏，浣花剑派……”孟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半年来，除了齐正言时常过来切磋，偶尔看看人榜和周郡人杰谱，他几乎与江湖武林脱节，如今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时有些感慨。
喝了杯酒，孟奇微笑看着何暮：“所以你担心参加武馆大比时‘故事’太简陋？”
“是。”何暮有点羞赧地道，这正是他过来的用意。
孟奇站起身，于院中负手踱步，笑呵呵道：“确实，你当前的故事太简单了，只有起和收，对方又不是你们武馆的人，不容易受这个故事的影响，呵呵，你第二次比试时的应对其实不错，懂得用脑子，孺子可教也。”
被苏先生赞扬，何暮忍不住翘起了嘴巴，这是他得意之作。
孟奇转头看着他：“所以，你得准备更复杂更精致的故事，让他们沉迷，让他们自觉跳入陷阱。”
“苏先生，该怎么准备？”何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期待指点。
孟奇想了想道：“用剑法讲故事是互动很强的事情，你讲了一段后，得预料对方的反应，或者说提前推测好对方可能的几种应对，接着分别准备好不同的情节，让对方不知不觉掉进你预设的故事陷阱里。”
“比如，使出‘沧海千帆’后，对方可能直取小腹，也可能居高临下斩击，亦可能……要想及时做出应对，先前的招式就得留力……”
“当然，正确的做法其实是让对方不得不顺着你的故事走，只能做少数几个选择，但你现在肯定办不到……”
孟奇用“听潮剑法”“编”了一个不算长但亦不短的“故事”，每一个互动都对应一个情节，复杂归复杂，还算在何暮理解之内，毕竟是日常所学的剑法，只是不太记得住。
他紧咬牙关，囫囵吞枣，强行记忆，只待回去后反复演练每一段故事，阐述每一个陷阱。
“记住了吗？”编完后，孟奇微笑看着何暮。
何暮用力点头：“记住了！”
说完，他疑惑地道：“为什么故事要这样编？为什么对方一定会如此应对？”
“问得好，孺子可教！”孟奇哈哈一笑，这才是真正的核心精髓，“不过你当前知道亦无用。”
何暮没有纠缠，比起刚才有了点自信地道：“苏先生，我先告辞了。”
“回去吧，不用紧张。”孟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用你的剑，给他们讲一个好故事。”
等到何暮离去，院门合上，齐正言从房中走出，略有沉思地道：“为何要指点他剑法之理？”
即使是他，听了孟奇的讲述，亦有不少明悟，对过去种种剑法有了新的感受。
孟奇笑眯眯地道：“一个表面的理由，一个真实的理由，齐师兄，你想听哪个？”
“表面的理由……”齐正言上当多次，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我在琢磨和修炼奕剑布局之事，尝试由简入繁，故而借小何暮之手，编一个个故事与未曾见面也未曾看到他们出招的对手分享，看看效果如何，这就如同预先布置好棋局，随意邀人入局。”孟奇神色正经地道。
齐正言轻轻颔首，这个理由不错，应当如此，若非自己现在更偏向浑天宝鉴，说不得也要试一试。
他轻吸口气：“这是表面的理由？”
这应该是真实理由啊！
孟奇嘿嘿笑道：“真实理由只有四个字。”
“嗯？”齐正言有点被勾起好奇心了。
孟奇负手背对他：“有闲，任性。”
一阵寒风吹过，一朵梅花落地，结成了冰晶，齐正言脸皮抽搐两下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你的宝石，我全部换成银票了。”
考虑到自身渠道和专心修炼方面，孟奇是请齐正言帮忙将得自马匪的宝石换成了银票，如此才能不引人瞩目地购买利器长剑。
齐正言在邺都有众多“上司”，也不敢动静太大，用了半年时间才慢慢将宝石全都换成了银票，总计一万二千七百两。
“琅琊钱庄，嘿，小吃货家的……”孟奇看到银票，笑着嘀咕了一句。
齐正言想了想，叮嘱了一句：“武馆大比颇受重视，你若想继续隐匿行迹，不被江湖关注，最好适可而止。”
“嗯，我有分寸。”孟奇正经点头，开始思忖等下购买利器长剑之事。

第七十三章 玉桥灯如昼
雪花飘落，洋洋洒洒，孟奇视线里一片雪白，不时看到孩童打着雪仗，听到爆竹啪啪之声，寒冷里透出万家灯火的温馨。
拐入玉桥街，两旁店铺张灯结彩，灯火倒影于缓缓流淌的邺水之中，仿佛天上银河倒落，说不尽的红尘繁华。
这里是邺都最大最热闹的街道之一，街口为贩卖兵器、丹药、秘籍的百宝阁、奇珍铺等，街中是钱庄当铺酒楼，街尾顺着邺水流淌，延伸出三里红粉巷、销金窟，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
孟奇为了购买利器而来，目标自然是街口，本着有闲有钱的心态，货比三家，接连逛了好几处。
“安锦楼……”孟奇踏入这家据说是邺都最好百宝阁的地方，在侍女的引领下到了二楼的“藏剑阁”，看到了一口口或光彩照人或朴实无华的利器长剑。
“要是打劫了这里……”孟奇脑海里转着稀奇古怪的念头，仔细品鉴着长剑，自己的邪劫乃雷电之属，克阴镇邪，长剑就不需要重复。
利器价格在几千到几万两不等，孟奇专挑贵的看，不行就拿出地契房契，反正来的时候用八九玄功略微扭动了脸上肌肉，加上半年的成长，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应该认不出自己了。
“‘子午’，剑谷子大师铸就，将地底阴铁和百年暖玉通过巧妙炼制之法完美融合，阴阳相生相化，随劲而变，非剑法高手不能驾驭，价格一万二千两……”孟奇看了大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口剑身古朴，隐有黑白交错的长剑。
它非常符合孟奇需要，不仅阴阳相生相化，各有妙用，而且出自外景水准的剑器大师之手，能帮助自己领悟“阴阳三合，何本何化”的精义，虽然谈不上利器之中最好的，却是最适合自己的——只有外景水准的炼器高人才能被光明正大尊称大师。
他正待唤侍女过来购买，心中忽然一动，脑袋随之转向旁边，那是“短兵阁”，相互之间用珠帘隔断。
“刚才有人在看我……”半年过去，孟奇的“不死印法”进步很快，配合八九玄功，灵觉出众，几乎达到视线加于身而心有感的境界。
他仔细感应，发现里面是两个陌生人在挑选短兵，并无奇怪之处。
“也许是随意打量。”孟奇沉吟了下，没再管他们，叫过侍女，找来掌柜，付出银票，买下了“子午”。
腰悬长剑，孟奇心情畅快地行于玉桥街，打算去街中酒楼寻找美食。
走了一阵，他内心再次一动，眉头微皱，打量四周。
这条街上行人不少，或入酒楼，或在道路两旁的摊子翻看着年货、织绣、小饰物等，一派年节之中的景象。
孟奇没有收获，正待转头，忽然瞳孔收缩，双手分别握住了剑柄刀柄。
只见玉桥之上，一位披着白色大氅的少女拿着一根精致银钗从摊边站起，眉目如画，空幽灵动，双目似天上繁星，璀璨动人。
“相公，妾身戴这个钗子好看吗？”少女笑吟吟地将银钗插于随意挽起的头发之上。大氅有着绒绒白毛，让她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桥上行人如织，桥下灯火流淌，如梦似幻。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安慰自己道，还好没叫孩子他爹。
“小桑姑娘，你戴什么钗子都好看。”他随意敷衍道，精神外放，谋划着逃走之路，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全力而为，保命逃走还是有希望的。
当然，他知道顾小桑现身肯定有原因，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典范，她总不可能专程找自己谈情说爱吧！
顾小桑将银钗放下，抿着嘴，一派委屈地道：“相公，你的气还没消吗？怎么还是叫的如此生疏？”
她缓步走向孟奇，略微摇曳，如同水中之莲，既清且艳。
孟奇见不少行人的目光被顾小桑吸引，望了过来，真想大喝一声，抓妖女了！大罗妖女在此！
“你到底想做什么？”见距离拉近，孟奇赶紧用传音入密问道，内心戒备没有半点减少。
顾小桑嘴角翘起，笑容灿烂地道：“见自己相公还需要什么理由？孩子他爹，小紫想你了，小桑也想你了，我们的孩子也想你了。”
“呵呵……”孟奇表情僵硬地回答。
顾小桑靠近了孟奇，幽香随着冷风袭来，眼神似乎藏着浓情厚意：“我追着素女道的小贱人到了邺都，但她藏得很深，让我一直没机会下手，苦恼之余，只好请相公你帮忙了。”
这段话是用的传音入密。
玉桥之旁，男的宽袍大袖，俊美斯文，女的浑身素白，俏似空谷幽兰，两人相对而立，宛如神仙眷侣，引得行人纷纷侧目，羡慕感慨不已。
可惜孟奇自己不是这么想，手按剑柄刀柄，警惕皱眉：“素女道？”
“对啊，素女道玄女一脉的传人。”顾小桑拢着头发，继续走向孟奇，“她们借助霸王绝刀内藏的神宵九灭传承，卜算出了雷神传人出世的大概位置，找到了三山四水，偷走了天外奇石，发现了里面残留的雷神气息，被我一路追着，逃入了桓州。”
“有天外奇石作为卜算之依，他们迟早会缩小范围，锁定相公你，所以妾身很是担忧，想要除掉她，抢回奇石，保护相公。”
孟奇轻吸了口气，被素女道这种邪魔九道作为重要目标盯上，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不过顾小桑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若她真是为了自己着想，大可以在秦山剑派赢走天外奇石亲自出手抢夺，消灭隐患，反正她正在三山四水，为何要等着素女道来取，再一路追杀入桓。
哎，自己对卜算之事还是不够警惕啊！
顾小桑在距离孟奇只有几步的情况下停住，笑嘻嘻地道：“相公，你说素女道的小贱人是好心来送你雷神和霸王传承，还是把你抓回去，变成属于素女道的战斗‘炉鼎’？”
素女道又不是以好人好事闻名，孟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第一个，若当初霸王的爱侣在世，倒是有一定可能，但如今岁月绵长，玄女一脉的首领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凭什么要便宜自己？
顾小桑半带正经半是揶揄地道：“莫非相公很向往那群小贱人的床上功夫？你若是喜欢，罗教，罗教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
说着，她脸蛋绯红，仿佛不胜娇羞。
呵呵，孟奇才不信顾妖女会这么简单就害羞，小紫还差不多，他沉吟道：“小桑姑娘，以你的实力，以罗教遍布各地的人手，想要杀她，不该如此困难吧？”
这货到底想引诱自己做什么？或许杀素女道的传人确实能帮自己摆脱即将到来的危险，但她绝对另有目的！
罗教作为以无生老母信仰为基础的邪教，暗势力一向强大，情报网络遍布各地，所以孟奇从不奇怪顾小桑神出鬼没，神通广大，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碰上，要知道她背后可是有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撑，而作为圣女，她能最大程度调集各种资源。
也正因为如此，邺都这种重要城池必然有着罗教外景坐镇，顾小桑随便找个帮手都比找自己合适，她为什么非得找自己？
顾小桑双手捂着脸蛋，吐着白气：“小贱人混入了王氏，让我不好下手，而且有的事情，能不让教中人知晓就最好不让，否则法王、神使、散人都不会放过你。”
她脸色绯红地低语补充道：“圣女只能偷偷找夫君啊……”
又在胡扯了，他们会信我是你夫君才有鬼了……孟奇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船上遇见的假铁手人魔和欢喜人魔：
“素女道玄女传人是单秀眉？”
不过真铁手人魔被自己所杀，单秀眉应该被揭穿了吧？
“算是吧。”顾小桑没有给肯定答案。
“什么叫算是？”孟奇追问道。
顾小桑似笑非笑地道：“相公这是打算答应了？”
咳咳，孟奇差点被自己唾沫咽到。
顾小桑笑容带着几分精灵古怪地道：“我收到消息，素女道传承了紫雷刀法的外景强者南下了，打算锁定了雷神传人就立即动手，大概半个月后抵达。”
“相公，也不用急，还有这么多天，你慢慢考虑要不要帮我杀掉小贱人，开年我再来找你。”
说着，她缓步前行，与孟奇侧身而过，小脸素雅圣洁，完全不像妖女。
孟奇没有放松警惕，一直看着顾小桑的背影消失于街口，脸色变得凝重。
“素女道……”他低声自语。

第七十四章 试探
院中梅花伴雪，月光映酒，孟奇脸色郑重地看着齐正言，等待他回话。
适逢齐正言过来切磋，孟奇将自己在三山四水接触天外奇石，借助雷痕得到一点传承的事情提了一下，着重强调素女道对雷神传人的追索——他并不怀疑顾小桑在这上面说谎，因为七大天女突然出现于三山四水是事实，当时的铁手人魔与欢喜人魔也肯定为假。
雷痕之事，孟奇上次提过，齐正言并未觉得意外，只是轻叹了一声：“孟师弟，自从你获得阿难破戒刀法真意传承后，一直奇遇连连，实在让人羡慕。”
他并未纠缠这个问题，顿了顿，脸色严肃地道：“若此事为真，须得尽快解决，‘君子剑’孟奇是我表弟之事，邑城皆知。”
如果素女道确定了“君子剑”是获得雷神传承之人，找不到孟奇，自然就会盯上齐正言，故而齐正言有此一说。
而且孟奇与齐正言的表亲关系经不住细查，虽然浣花剑派、周郡王氏对人榜新秀顶多是高看一眼，谈不上追根究底，但素女道为了雷神传承，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我连累齐师兄你了，做事手尾不干净。”孟奇诚恳道歉，“还得请齐师兄你帮忙，将单秀眉是素女道玄女一脉传人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不求让人相信，只求引起怀疑和警惕，但凡王氏长辈有点怀疑，都会对嫡子身边的女子暗施展手段鉴别的。”
“单秀眉难以对付，是因为藏身王家，若她单独行动，我们联手足以抢回天外奇石，彻底断绝后患。”
孟奇是从顾小桑单人匹马杀掉七大天女，追杀单秀眉一路来判断这位玄女传人实力的，她明显要弱于顾小桑，实力再强也顶多人榜十几的水准，自己和齐正言联手，即使打不过，有心算无心之下，还是有把握抢回天外奇石。
不过孟奇对此有点疑惑，明明散播消息就能将单秀眉逼出王家，顾小桑为何不做？即使不动用罗教的势力，以她机变百出的脑袋，随随便便就能将此事办妥了。
她到底藏了什么目的？
对顾小桑真正目的把握不准正是孟奇不愿意和她联手的最大原因！
齐正言轻轻颔首：“无妨，人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日后我或许也有事情牵连你，大家生死之交，正该互相帮忙，我在邺都也有半年了，散播个消息不会暴露自身。”
孟奇这半年闭门苦练，与江湖隔绝，即使想散播消息，一时也找不到安全又隐秘的渠道，因此只有拜托齐正言了，他是浣花剑派主事，这半年虽然韬光养晦，但还是通过销赃宝石等事情有了自己的“江湖网”。
目送齐正言离去，孟奇看着红艳的梅花，低低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
爆竹声中一岁除，家家新桃换旧符，开年之后，全城武馆迎来了三年一次的大比盛事，这也是春末夏初武举的预演。
青峰武馆所有弟子在馆主何业的带领下到了两条街外的“赤阳武馆”，这是本次武馆大比的召开之地。
看着宏伟气派的大门和匾额，何暮紧张地哆嗦了一下。
这几日来，他一直在练习苏先生教的“故事”，务求烂熟于心，渐渐有了点信心，可等到赤阳武馆出现于面前，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控制不住的患得患失，好不容易找到信心不知跑哪去了。
“何暮，你可别给武馆丢脸，辜负馆主师父的看重。”五师兄看见何暮的熊样，恨铁不成钢地道。
他一直愤愤不平，疑惑为何馆主师父会挑上何暮，他只不过打败了自己两次，输的时候更多，若论出众，武馆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远远胜过他！
这样的心态在青峰武馆很多弟子心中都有，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实力超群，嫉妒也嫉妒不来，小十九和程七郎天赋出众，师父向来青睐有加，大家已经习惯，可凭什么要派出你个普普通通的何暮！
感受到部分师兄师弟不友好的目光，何暮更加紧张了，只能努力让自己回味梅花树下听着苏先生诵读诗文的安宁平和。
“何师兄，师父既然看中你，肯定有他的原因，不用紧张，做好自己。”曲甜荷见何暮神色恍惚，好心地给他鼓劲。
何暮感激地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想到苏先生仿佛永远恬然淡定的样子，想到他“编”的故事，渐渐平复了紧张。
赤阳武馆很大，有好几个演武厅，每个演武厅里有七八个擂台，有凭栏眺望的二楼，来自世家、门派、帮派的客人随意看着下方，寻找着大比前就声名鹊起的少年强者们。
何暮有点浑浑噩噩地上了擂台，面前是个英姿飞扬的少年，大概只比何暮大一两岁。
这个擂台并不受关注，周围只有青峰武馆部分人和对面少年的朋友亲属、师兄师弟。
“桓中武馆白亮。”对面少年行礼报名。
何暮又一哆嗦，略显结巴地道：“青峰，青峰武馆何暮。”
恒中武馆与青峰武馆相隔不远，何暮听过白亮之名，他曾经以一招之差惜败于自己三师兄剑下，比自己强很多。
擂台上的评判武师摇头笑了一声，何老头派的什么人啊？这是他家亲戚？
他咳嗽一声：“开始。”
白亮没有谦让，出剑凌厉，务求速战速决，不影响今日后面的几场比试——武馆大比共五日，第一日需要比试的场次最多，以将大部分实力不济之人淘汰掉，保证后面四日的精彩。
对方轻车急进，我自避让锋芒，引他入局……这是孟奇“编”的“故事”中的一个情节，何暮这几日朝思暮想，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应对之策。
不过他毕竟初次参加如此重要的比试，心中又一直念念叨叨着故事，心不静，亦不诚，反应慢了半拍，脚步退后，长剑却未能扬起，险些被白亮斩中。
白亮得势不饶人，连连进逼，何暮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非常艰难，但他一丝不苟地用自己的剑法讲着故事。
“丢人！”五师兄在擂台下低哼了一声，何暮太狼狈了！
何暮并没有听到他的话语，因为随着比试的深入，他发现对方正一点点深入自己的故事，每一个应对都引发自己准备已久的情节！
他内心的紧张渐渐转化成了兴奋和激动，眼神清明，出手再没有刚才的犹豫和迟缓，仿佛一位冷静的猎人，一边诱惑猎物，一边耐心等着他踏上陷阱，与自己共同演绎一段转折的故事！
就是现在！何暮目光一凝，不进反退，长剑斜斩。
叮叮两声碰撞之后，白亮的长剑啪一声掉落于地，眼神呆滞，似乎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就败了！
评判武师摇了摇头，白亮急于进攻，侧身的破绽越来越明显，何暮好运气啊！
何暮满脸欣喜，再无刚才的紧张，对自己的剑法，对苏先生的故事充满信心。
原来我也能这么强！
原来剑法真的能讲故事！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如何不明白苏先生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五师兄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何暮赢了，平日里自己面对白亮毫无胜算，何况不如自己的何暮！
何暮跳下擂台，对接下来的比武满是期待。
之后一日，他再战四场，从青涩变得熟练，将孟奇编的故事娓娓道来，不同的对手有不同的情节起伏，由险象环生反败为胜一直到从容自若尽在掌握。
到了最后一场的时候，他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不少武馆人士关注，何业更是惊讶，明明是自己传授的剑法，怎么何暮组合而来却给自己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错。”何业赞扬着何暮，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他用剑灵动，出人意表，“你明日的对手是赤阳武馆的曹承业，他初开了眼窍，内定入王氏修炼，你好好发挥自己的剑法就行了，不要在意胜败。”
“是，馆主师父。”何暮也没觉得自己能赢，哪怕是初开窍，也与自己这蓄气小成之人有着天渊之别，他高兴的是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用剑法讲故事的新世界！
回到武馆后，何暮想了想，决定留下来苦练，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他才悄悄到了孟奇门口，咚咚咚敲响。
“进来吧，门没锁。”他听到了苏先生和煦的声音。
推开门，他看见苏先生在回廊下端坐，面前是一盘围棋残局，旁边铜炉袅袅生烟，温暖的檀香充塞着清寒，让人为之一静。
“赢了？”孟奇看着眼前的棋盘，琢磨着奕剑之事，随口问道。
何暮赶紧回答：“赢了五场，多谢苏先生指点。”
“不错，上手很快嘛。”孟奇抬头看着他，微笑赞了一句，“明日继续。”
“明日恐怕不能继续了。”何暮小声说道，“对手是初开窍的高手。”
孟奇一下来了兴趣：“初开窍？这种人在武馆大比里很少见吧？”
“是的，已经内定入王氏修炼。”何暮老实回答。
“王氏……”孟奇沉吟了一下，笑呵呵问道，“想不想赢？”
“怎，怎么赢？”何暮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正常交手，你没任何胜算，可这是比武。”孟奇笑道，“你今天用剑法给所有人讲了一个个故事，对手若是不大意，肯定会找人打听，于是他心中有了你的形象，嗯，用剑谨慎，擅长引人入套的剑手。”
“也就是说，你用今天的经历和表现给对方讲了一个十足可信的故事开头！嘿，用剑讲故事并不仅仅拘泥于一场比赛之中……”
何暮目瞪口呆，似懂非懂，自己今日的表现可以作为另外一场比试的故事开头？
这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若是棋局，这真是布局深远！
孟奇放下手中黑子，神色正经地道：“你没办法和他缠斗，所以要借助这个可信的故事开头，给对方一个反转，一个鲁莽而迅速的故事……”
他将新的“故事”告诉了何暮，何暮听得震惊异常，难以相信：“这，这也能行？”
“反正都会输，不如试一试。”孟奇轻笑道。
何暮用力点头：“多谢苏先生。”
他对苏先生有一种盲目的信心了。
孟奇站起身，负手看着院子，平淡无波地道：“今日之后，无论是输是赢，不要再来找我。”
“为，为什么？”何暮急切问道。
孟奇没有回头，叹了口气：
“缘起缘散，我亦该踏上行程了，自己好好琢磨这些故事吧，日后若是有缘再会，希望你已经成为剑法高手。”
何暮咬了咬嘴唇：“是，苏先生。”
等到他怅然离开小院，齐正言从厢房中走出，吐了口气道：“孟师弟，你有点伤感？担心即将开始的行程，担心素女道之事或死亡任务？”
孟奇抬头看着梅花，悠然道：“齐师兄，你不觉得这样的状态、风姿和淡淡的伤感才符合一位世外高人的形象？”
齐正言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今日王夫人暗施手段鉴别过单秀眉的武功底子，没有一点问题，不是素女道。”
“什么？”孟奇转头看向齐正言。
……
翌日，赤阳武馆。
王策带着单秀眉登上了二楼，略含歉意地道：“秀眉，是我娘太过小题大做，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铁手人魔之事让大家怀疑我，但清者自清。”单秀眉淡然回答，隐含倔强。
王策讨好笑道：“我自是信你的。”
他看了看下方，故意转移话题：“秀眉，武馆大比是邺都盛事，等一下你可得点评一番。”

第七十五章 “招揽”
单秀眉轻轻颔首：“邺都武馆给了平民子弟晋升之阶，亦算功德无量。”
她神情敬佩，隐含对下层百姓的怜悯同情，真真像落入人间的清雅仙子。
王策看着她的侧脸，欣赏着优美的线条，一时看得痴了。
没多久，邺都青绶捕头孔昱，黄家外事长老黄元华，浣花剑派外执事连水瑶，主事齐正言等人来临，共同观看武馆大比，为本家本派挑选人才。
而在别的演武厅，同样有着门派世家之人，只不过大势力们都在这里，最受重视的比赛自然也被安排在这里。
“这是赤阳武馆的曹承业，年刚十九，便已初开眼窍，我家惜才，决定给他修炼高深功法的机会。”王策指着下方一位沉默冷淡的年轻人，为单秀眉介绍道。
他昨日专门让老仆找来这次武馆大比的资料，囫囵吞枣看了一遍，以便为佳人解说，对内定入自家的曹承业印象最为深刻，若非如此，曹承业这普通的开窍年轻人，凭什么让王公子认得和记住。
单秀眉微微点头，打量着曹承业，然后看向他的对手，一个被今日热闹场面弄得有点局促的淳朴少年：“这位是？”
王策表情僵硬了一下，旁边的老仆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他咳嗽一声，悠然介绍道：“青峰武馆何暮，蓄气小成，昨日连胜五场，剑法出众。”
“蓄气小成连胜五场？”单秀眉有些讶异，武馆大比里最稀少的是初开眼窍的英才和蓄气小成的低手，最常见的是蓄气大成之辈，一个蓄气小成的少年要想连胜五场，即使碰不到曹承业这样的出众弟子，至少也会遇上两三个蓄气大成的对手，他居然都战而胜之了？
王策负手看向曹承业和何暮，停顿了一下才道：“据评判武师和观战之人的论述，何暮此人使剑如奕棋，条理清楚，布局完整，又往往出人意料，充满陷阱，嗯，不似他这样的少年对剑法该有的领悟。”
“也就是说，他背后有高手指点？”单秀眉略带好奇地问道。
王策笑道：“应该是，甚至他的剑法布局完全出于他人之手，不过也不排除他天才横溢。”
单秀眉浮现几分少女情态：“王大哥，既然他有高人指点，能战胜曹承业吗？”
“不可能。”王策斩钉截铁地道，“开窍与蓄气小成的差距极大，曹承业能以力破巧，以快破巧，除非那名高手亲自封印武功下场，以自身丰富的经验和绝妙的剑法弥补这种差距。”
单秀眉目光隐含崇敬地看着王策，仿佛他说的就是至理名言，这让王策志得意满，身心畅快。
“第一战，不断躲避，不断防御，让白亮一步步将侧身破绽放大，终至无可防御……”
……
“剑法精妙，为人谨慎，擅长引人入套，布局完整……”
擂台上的曹承业脑海里回想着师兄师弟们整理出来的资料，对眼前的对手有着直观而准确的印象。
他心境平稳，思维清晰，早就有了对付何暮的策略：
“若光论剑法，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水准看，或许我不如他，但我境界高他许多，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远远强于他，而且眼窍已开，擅长捕捉快速事物，纵使落入剑法陷阱，也能避得开……”
“以力破巧，以快破巧，但得留几分力，一旦遭遇剑法陷阱，可以及时变招应对……”
他对面的何暮心静无波，没有胜负的执念，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能赢初开眼窍的高手，站在这里，只是想验证苏先生的“故事”。
昨日苏先生的话语一一在他脑海里流淌，让他跃跃欲试：
“对方的力量比你大，真气比强，速度比你快，一旦真正交手，以你现在对剑法的理解，不管你讲述什么‘故事’，埋下什么陷阱，都不可能对付他……”
“你唯一的机会在于前面讲述的故事开头，谨慎，擅长布局，擅长引人入套，它由五场战斗累积而来，真实可信，只要对方不是鲁莽之辈，不是大意之人，不是只进攻不防御的高手，那他面对你的剑法时肯定会考虑这是不是布局或陷阱，总会留下几分力做应对，这就是你的机会……”
“这是擂台比武，不是真正战斗，他作为开窍期的强者必然会自重身份，让你先出手……”
“当然，若对方真的莽撞大意，或自负实力，你就专心享受剑法吧，不可能赢的……”
这样也行吗？这样真的行吗？何暮扪心自问，苏先生最后给的“奇招”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了，不是因为它奇怪，而是非常普通，看不出半点玄机！
言犹在耳，何暮抬起长剑，摆好出手的架势。
曹承业自重身份，长剑横胸，示意何暮先出招。
何暮深吸口气，真气鼓荡，腰腿用劲，一招“孤帆远影”使出。
这一招，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真气耗尽，不留丝毫余地，脑海里只有苏先生最后说的八个字：
“有进无退，有前无回！”
阳光照入演武厅，映照得剑光灿烂明媚，宛如一条碧空阔海中的楼船，沐浴着阳光，渐行渐远，直取中路，气势凌厉。
这一剑乃何暮生平所使最快最强之剑，若异位相处，他自觉就算蓄气大成也挡不下这样一剑，当然，躲开还是可以的。
在曹承业眼中，这一剑虽然极快，但还是能被自己的视线捕捉，轨迹分明，足够自己做出应对。
“他谨慎……”
“他擅长剑法布局……”
“他每一式变化都暗藏陷阱……”
脑海里的念头纷起，曹承业下意识留了几分力，长剑挥出，挡向何暮之剑。
叮！
两剑碰撞，被荡开竟然是曹承业之剑！
“这种力量？”
“他不留一点力气了吗？”
“他直接耗尽真气了？”
“他怎么能这么鲁莽！这样不顾后续变化！”
曹承业手一麻，长剑被荡开少许，何暮之剑虽然亦被弹起几分，可直取中路之势不变，依然对准了曹承业的身体！
剑锋袭身，锋锐及体，这个时候曹承业再想变招防御已是来不及，留下的几分力只能用在躲避之上了。
他咬牙躺倒，懒驴打滚，躲开了何暮这一剑，接着鲤鱼打挺站起，又羞又怒地就要挺剑进攻，可这时，何暮抬起剑，笑眯眯地道：“我认输。”
他心情异常畅快，能逼得一位眼窍高手如此狼狈，简直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若是自己蓄气大成，内力再强几分，力气再大几分，速度再快几分，曹承业未必能躲得开！
不过他也清楚，今日能一剑让曹承业如此狼狈，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天时者乃擂台赛，自己能先出招，曹承业也没有搏命之心，地利者是前面五场比试树立起来的自身形象，铺垫好的故事开头，让曹承业接剑之时担心后续陷阱，担心落入局中，人和者是曹承业较为谨慎。
这里面“地利”最为重要，也非当前的自己能创造的，全靠苏先生指点和谋划，若来日再战，即使天时人和犹在，自己亦蓄气大成了，但地利已然消失，自己只会被曹承业轻松击败。
二楼的王策看到曹承业呆呆傻傻面对何暮之剑，狼狈地打滚躲开，有些惊怒地道：“他在想什么？比武之时怎能分心！”
这简直有种曹承业中了幻术的感觉！
单秀眉脸色平静地看着何暮，一双美眸似乎若有所思，附近不远的齐正言轻轻颔首，对这个发展暗自赞叹。
老仆嘴唇翕动，王策脸色迅速平静，成竹在胸地对单秀眉道：“曹承业之所以如此狼狈，是因为他想得太多，何暮前面五场比试给人的印象是谨慎多智，擅长于剑法中隐藏陷阱，曹承业分心防备于这一点，却没料到何暮孤剑急进，全力而为，不留退路，一时力不能集，差点被何暮所趁。”
“以昨日五场比试的表现作为陷阱，何暮背后的高手真是谋划深远，让人心惊，若非知道王思远王兄尚在江东，我都怀疑是他的手笔，当然，若是他，曹承业必然会败。”
单秀眉一脸崇拜地看着王策：“王大哥，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个中缘由，何暮背后的高手真是不容小觑。”
“嗯，我打算派人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拉拢，每个家族都不会嫌高手多。”王策这番话发自内心，从嫡子所受的教导而来。
不远处的青绶捕头孔昱沉吟了一下，吩咐旁边的知事捕头道：“派人暗查何暮，看谁在指点他，纵使不招惹他，也得让他位于我们的视线之中，免得出什么祸端。”
武馆内，围观群众之中，孟奇拍了拍宽袍，负手而去，对效果颇为满意。
他刚才悄悄观察过单秀眉，发现她对何暮剑法并不太惊讶，显然见识不浅，胜过王策，这是疑点。
出了武馆，一乘披着白色毛毡的马车停在了孟奇面前，车夫气息内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车门打开，一位精致绝美的少女白衣胜雪，气质空灵，她身旁铜炉烧着暖香，白色大氅放在手侧。
“相公，我就知道你会来看单秀眉，上车吧。”顾小桑笑吟吟道。
孟奇内心戒备，外表不动声色：“怎么能确认她是素女道之人？怎么能确认天外奇石在她手中？怎么能肯定她在找我？”
他可不想被顾小桑当枪使。
“相公恁个多疑，嗯，随我去个地方就知道了。”顾小桑纤手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

第七十六章 玄女传人的秘密
孟奇想了想，提刀握剑踏上马车，戒备甚深地坐于顾小桑面前。
马车行驶平稳，没有多少颠簸，地毯和毛毡很厚，冷风难入，香炉灼热，透着赤红，整个车厢温暖如春，甜香似麝。
顾小桑支着自己侧脸，含笑看着孟奇：“相公，为何不信小桑呢？还要自己散播消息，指证单秀眉，若是这样有效，我早就做了。”
她支着脸颊的手臂袖口下滑，露出半截玲珑白雪。
“总得证实一下，否则被人一说就信，迟早会落入陷阱，身首异处。”孟奇肚内暗骂打人不揭短，表面却淡然无波。
“有道理！”顾小桑笑嘻嘻赞同，一派古灵精怪。
孟奇不再说话，精神外放，感应着马车经过的道路，发觉它拐了几次后，驶入了玉桥街。
顾小桑见孟奇沉默，也未开口，就这样支着脸颊，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孟奇的脸，看得孟奇忐忑不安。
古怪的沉默之中，马车驶到了玉桥街街尾，三里红粉，邺水荡脂。
因为是白日，这里显得安静清冷，马车奔过，很快到了红粉巷的尽头，进入了一重小院。
顾小桑慵懒地伸了个腰，姿态无限美好，接着打开车厢门，活泼地跃入院中，转过身，歪头笑看孟奇：“相公，等着看好戏吧。”
孟奇跟着跃下，疑惑道：“什么好戏？”
“嘻嘻。”顾小桑低笑一声，引着孟奇入了靠墙厢房，指着一处孔洞道：“看它。”
孟奇八九玄功已是修炼至眼窍，不用凑近也能看到孔洞“内”的场景，它正对旁边院子，里面种着花草果树，环境清幽。
他正待再问，忽然听到吱呀一声轻响，隔壁院子之门打开，一名娇艳少妇走了进来，她光彩照人，皮肤细腻，整个人显得饱满欲滴。
“是她……”孟奇内心低语，这是船上遇到的假欢喜人魔。
顾小桑传音入密道：“她是素女道欢喜菩萨一脉的弟子，擅长采阳补阴，借炉鼎修身，故而经常假扮欢喜人魔却无人识破。”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单秀眉找人演戏的时候才会直接用灭天门的名头……孟奇微微点头，突然，他目光一凛，神情变得郑重。
这名素女道弟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孟奇不熟但也认识的人，增贤门白堂主！
他夜负华纶下山后，寻找的第一个帮手。
白堂主年近六旬，头发依然残留乌黑，身体硬朗，表情严肃。
他转身关上院门后，脸上顿时浮现谄媚讨好的笑容，抱住娇艳少妇的腰，急色地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口中低呼小亲亲心肝宝贝等话语，与刚才正经老者的形象判若两人。
“男人起了色心都这样吗？”顾小桑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奇。
孟奇撇了撇嘴，不答反问：“这就是好戏？”
“继续看下去。”顾小桑笑吟吟道，“白老头到邺都采买，被贱人们盯上，今日终于勾搭成奸，只要上过一次床，他就会落入素女道掌控，让小贱人怀疑的范围再次缩小。”
孟奇知道白堂主是感悟过天外奇石的，也就是说他有获得雷神传承的可能，一旦他被排除，素女道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而且白堂主当时见过自己。
两人皆灵觉出众，目光收敛，没有引起白堂主和娇艳少妇的察觉，他们相拥着入了厢房，关上了房门，然后一声让人心颤骨酥的呻吟细细流出，宛若箫管。
有房门和墙壁间隔，声音若有似无，孟奇虽然尴尬，但也不是没见过没听过，老神在在地站着，顾小桑玉手捂唇，似羞似恼，可依然立于原地，没有半点回避。
过了一阵，呻吟声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娇艳少妇披着轻纱，胴体若隐若现地走出，房内粉红如烟，清晰可见。
咳咳咳，旁边厢房走出那名病秧子，他手中拿着一些奇怪事物，一点也不嫉妒地随着娇艳少妇入了粉红轻烟笼罩的厢房。
顾小桑放下右手，张嘴一吐，掌心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她不断掐着花瓣，白莲渐渐消散。
孟奇看到的场景一下拉近，仿佛自己就站在了窗边，透过不算厚的窗纸看到了厢房内的场景！
粉红似烟，充塞每个角度，白堂主赤身躺在床上，一脸舒爽，双眼紧闭，对娇艳少妇和病秧子走来走去毫无察觉。
另外两人将手中事物摆出了祭台样子，手掌大小，透着仙韵。
孟奇微微转头，看向顾小桑，白莲神算果然妙用无穷！
虽然无法直接窥视房中，却能拉近“距离”，化三丈为咫尺！
顾小桑的脸色略显苍白，扬了扬头，示意孟奇看房中之事。
娇艳少妇和病秧子跪拜于地，口中念念有词，忽然粉红轻烟聚拢，钻入了祭台。
祭台鼓胀了两下，轻烟飘出，在半空汇聚成一道粉红人影。
她远山眉，悬胆鼻，清雅若仙，俨然便是单秀眉！
可不同以往的是，单秀眉浑身多了一股灵气，飘然出尘，整个人的长相仿佛一下活了过来，仙姿妙曼，纵使相比顾小桑、江芷微和阮玉书，也不予多让。
她穿得依旧保守，可身段婀娜，每一处起伏都让人遐思，口干舌燥。
“这……”孟奇有点目瞪口呆，这个是单秀眉，那王策身边的是谁？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不该是开窍手段！
顾小桑传音入密，轻笑一声：“相公出身佛门，不觉得眼熟吗？”
“什么？”孟奇是个半吊子和尚。
顾小桑答非所问地道：“单秀眉确实是周山剑派掌门之女，出身来历武功和人际关系没有任何问题，与素女道毫无关系，否则凭什么瞒得过王家众位宗师？故而相公你问我她是不是玄女传人时，我只能回答‘算是’。”
“她是玄女传人，但玄女传人不是她。”
孟奇听得满头雾水，但也暂时顾不得询问，因为娇艳少妇说话了：“回玄主，已取得白老头精血，可作为卜算之依。”
她将手中事物丢入了玲珑祭台里。
“单秀眉”手中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正是天外奇石，不过粉红晃荡，似幻似影。
她左手衣袖下垂，覆盖住祭台，双眼半闭，口中默念着什么，过了好一阵，她睁开秀目道：“不是他，而且又能排除几人……目前只剩下五个怀疑对象，迟早会找到雷神传人，你们注意寻找‘君子剑’孟奇，‘秦山名剑’宁可非……”
她声音清美，宛如仙乐。
“玄主，大罗妖女再无踪迹，应该是未曾追上我们，或者是碍于王氏，不得不退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妖艳少妇询问道。
“单秀眉”轻声道：“照过去半年章程行事，能混进王家不易，能与浩然之气传人双修更不易。”
说完，她身体腾得一下崩解，重新化为粉红轻烟，弥漫开来。
这时，视线拉回，孟奇只能看到孔洞与孔洞外的院子和墙壁。
“将她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相公你是可疑人选之一了，加上没有天外奇石为卜算之基，素女道的小贱人们只能大海捞针。”顾小桑笑得清纯脱俗，口中却说着残酷杀人的话语，“若被他们锁定了身份，有霸王绝刀和雷神传承的联系在，相公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
孟奇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玄女传人到底怎么回事？单秀眉与她是什么关系？”
“单秀眉是玄女传人，但玄女传人不是单秀眉。”顾小桑笑吟吟卖着关子，“此乃玄女一脉根本大法的特殊，外界所知之人近乎没有，若非我机缘巧合得了一些古代典籍，又与她做过一场，恐怕难以洞彻真相。”
顾小桑忽地挑了挑眉，没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这门奇功与佛门应身相仿。”
“应身？”孟奇做过不短时间的和尚，好歹知道法身、报身、应身的区别，所谓应身，就是佛陀菩萨随缘在世间显化的身体，应缘应机应求而不同，或为少年，或为老者，或为农夫，或为粉头，以点化世人，不过这起码得自有清净法身才能办到。
顾小桑轻轻颔首：“只是相仿，实质有很大差别，玄女传人的‘应身’在开窍期至多两具，而且必须有肉身凭依，从小用特殊手法培育心灵和元神。单秀眉就是素女道秘密培养的玄女传人‘应身’，随雷神之缘和王策之缘‘显化’，步入桓州，武功来历身份自然毫无问题。”
“传闻若踏入半步法身，玄女传人将有应身三千，应缘应份与三千男子双修，及至大成，三千同在，白日飞升，凝就法体。”
孟奇听得震惊愕然，世间竟有这种武功，不愧是道尊佛祖在前，神魔无算的世界：“那杀掉单秀眉岂不是不影响玄女传人的真身？”
既然如此，杀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的怀疑自己！
“刚才形同仙神的显化说明玄女传人真身就在邺都，只有斩掉她的‘应身’，才能借助应身与本体的联系，找到她的真身，将她斩杀。”顾小桑的小脸圣洁空灵，没有半点冷酷心狠。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我该如何配合？假冒身份混入王家？”
刚才所见所闻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不用假冒，身份若是假的，总会被揭穿。”顾小桑轻笑一声，然后正色道。
“还请相公以‘雷刀狂僧’之名驾临邺都，用准备武举为由，刀试各位开窍高手，包括王氏子弟。”
“少林在此地势单力薄，等戒律僧万里迢迢赶来，相公你早就以除去邪魔外道的正派大侠之名扬长而去了。”

第七十七章 尔虞我诈
仔细斟酌权衡了一遍，孟奇沉声道：“我挑战王氏开窍子弟，你又做什么呢？单秀眉无恶迹无劣行，仅是‘应身’，纵使斩杀她，别人也只会以为我入了魔道，害了大好女子，不可能相信我是除魔卫道。”
他实在怕被顾小桑坑了，毕竟大家是敌非友，但这件事情确实应该尽快解决，虽然投效大世家和六扇门等势力，以自己雷神传承在身及人榜高手的潜力，不难被接纳，足以挡住那名药渣外景，但如此一来，素女道不用卜算就能知道是自己得了雷神传承，被邪魔九道之一死死盯住，有霸王绝刀与雷神传人的感应，自己以后只能“足不出户”了。
当然，若是“雷刀狂僧”杀了单秀眉，也有类似效果，而且还会成为左道中人。
顾小桑噗嗤低笑：“相公，你像个老头子般多疑，既然是‘应身’，终究会有特殊之处，单秀眉一旦身亡，只会化成流光，投奔真身，有点眼力价的外景都能感应得到玄女一脉的特殊气息，而且，到时候你只要负责挑战，创造机会，动手的自然还是我这妖女，不会让素女道怀疑，毕竟我杀掉七大天女之事人尽皆知。”
“至于平时嘛，我当然是你的乖巧丫环小紫。”她敛衽为礼，盈盈一拜，“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小紫吗？”
她空灵难以琢磨的气质尽数收敛，除了容貌精致，如诗如画，像个平常女儿家，乍眼看去，孟奇差点不敢认这是顾小桑。
孟奇微微皱眉：“你不怕被人认出？”
“气质已变，真传内藏，再略施脂粉，相信就无人能认出了。”顾小桑抿嘴一笑，“真正与小婢打过交道的没几个还活着。”
真是演什么像什么，精神病人的强项……孟奇腹诽了一句。
顾小桑踏出这间厢房，悉悉索索不知在做什么，过了一阵，她步履轻盈地走回，脸上涂抹脂粉，掩住绝色，显得只是眉清目秀，像个小家碧玉，大方行礼：“主人，小紫这身扮相，你可满意？”
女子的化妆果然就是最好的易容……孟奇嘴巴半张，目瞪口呆，若顾小桑再换掉素衣白裙，毛绒大氅，那就是活脱脱一个美貌丫环！
“好了，你动手的时候莫要暴露了身份。”孟奇叮嘱道，这会牵连主人的……
只要杀掉了单秀眉，应身归化真身，在场高手皆会动手斩杀素女道妖孽，纵使自己加入，也不会引人怀疑，只当是除魔卫道。
顾小桑像个活泼丫环似地嘟了嘟嘴：“主人，你不相信小紫，以我的实力，杀她的应身哪会暴露身份？”
……姑娘，再这样演下去，你怕是又得分裂一个人格了……孟奇自忖自己也算“演技”出众，但比起顾小桑的“本色演出”，还是有极大差距。
“主人，你今日准备一下，酝酿好气势，小紫明日来接你，刀试邺都英杰。”顾小桑美目流转，笑语盈盈，暗香飘散。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孟奇一直沉默不语，在通盘思考此事。
他绝对不会相信顾小桑单纯为了帮助自己，她必定另有目的，不做另外准备的话，肯定会被她坑。
马车停在巷口，放下孟奇，驶入了前面的车流人海里。
孟奇回到家中，端坐于梅花树下的石凳上，脑海里回放着顾小桑于这件事情上说的每一句话。
忽然，他眯起了眼睛，嘴里重复道：“‘此乃玄女一脉根本大法的特殊，外界所知之人近乎没有，若非我机缘巧合得了一些古代典籍，又与她做过一场，恐怕难以洞彻真相……’”
“外界所知之人近乎没有，机缘巧合得了一些古代典籍……”
“机缘巧合得了一些古代典籍，又与她做过一场……”
“这说明得古代典籍在前，与玄女传人交手在后。”
“而且玄女传人的秘密连周郡王氏这十四大世家之一都不知晓，听起来罗教亦不知，顾小桑全靠得来的古代典籍才明了。”
“这是什么典籍，她又何处得到？”
孟奇仔细品味着这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并加上了之前的疑惑：
“她此前就得到了关于玄女传人的古代典籍，知晓她的‘应身’秘密，不存在疏忽大意之说。”
“她身在三山四水却没有拿走天外奇石，断绝线索，反而事后追杀玄女传人，言是替我消除后患。”
“她说她派人抢天外奇石是为了送给我。”
孟奇忽然脑海里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一下站了起来：
“妖女，你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玄女传人！”
“抢夺天外奇石确实是为了送给我，一方面或许是九重天废墟需要雷神传人，另外一方面恐怕就是借助我的雷痕触发传承，让霸王绝刀异动，引玄女传人下山！”
“所以你才没有拿走天外奇石，任由素女道之人来取，所以之后才全力而为，大发神威，让七大天女一战除名，可惜还是被玄女传人的应身逃掉。”
“你所得古籍的记载恐怕不止玄女‘应身’之秘，还有她某个让你心动的秘密！”
“你想从玄女传人身上获得什么？”
似乎顾小桑就在面前，孟奇内心一句句质问着，思路清晰透彻，第一次抓住了顾小桑这个妖女的小辫子！
孟奇负手踱步，思忖道：“这件事上，我和她大目的相对，但得预防最后的‘分歧’。”
“她虽然每次都算不上坑我，顶多是坐视旁观，然后再借此引我入局，但此心可恶，少不得给她搅个浑水，让她最后没那么容易得手……”
计较已定，孟奇开始思索对策，可今日何暮刚比试过，少不得人过来探查幕后高手，齐正言肯定不便过来，让他找不到人商量和协助。
眼见天色将黑，孟奇突然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打开院门，孟奇看到了一个普通中年男子，他一副走街串巷的劳碌风尘样。
“这位朋友，在下前来观看武馆大比，在附近迷了路，口渴难耐，想讨杯水喝。”中年男子讨好笑道。
孟奇惯来乐于助人，指了指水井道：“自取去吧，小心天冻水凉。”
“无妨无妨。”中年男子打了一桶水起来，舀了一勺喝，末了笑眯眯地道，“不知朋友高姓，在下感激不尽。”
“在下苏孟。”孟奇随口回答。
中年男子笑呵呵道：“鄙人姓程，邺都南面永安坊之人，今日特意来看武馆大比，对了，对面是青峰武馆吧？”
“对。”孟奇撇了撇嘴，匾额上写着好不好。
中年男子恍然道：“原来这就是青峰武馆，今日他们的弟子何暮好生厉害，以蓄气小成的实力，竟然让开了眼窍的赤阳武馆弟子狼狈不堪，差点输掉，剑法当真出众！”
听到何暮两个字，孟奇眉毛挑了挑，再次仔细打量中年男子，只见他朴实之中藏着精明，手指、手腕等地方有着练武多年的明显痕迹。
是世家门派找人来打探，还是六扇门之人？孟奇对中年男子的身份有所了然，附和道：“对啊，我也去赤阳武馆看了。”
中年男子呵呵笑道：“何暮这个年纪，能用剑法让开窍高手狼狈，要么有奇遇，要么天才横溢，但据说他平日里并不出众，也就是最近一段时日才开始崭露头角。”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孟奇从种种蛛丝马迹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六扇门密探，但并未揭穿，而是恶趣味地陪他说话，等他向正主打听何暮背后高人的消息。
“对了，苏先生，你在这里居住有不短时日了吧，之前可曾觉得何暮是剑法天才？”中年男子迂回一阵，再次问道。
对我的情况也很了解嘛，果然是六扇门的密探……孟奇微笑道：“何暮勤学苦练，经常向我请教字词，除此之外，倒是别无特殊。”
中年男子拍掌道：“我就说嘛！”
他挤了挤眼睛，一副三姑六婆闲聊的样子：“苏先生，你可曾见过谁指点何暮？他肯定有奇遇！”
孟奇正待编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形象，忽然心中一动，嘿嘿笑道：“当然见过。”
“真的？谁？”中年男子一下兴奋了。
孟奇笑眯眯地指着自己：“我啊，就是我啊。”
中年男子的表情顿时变得茫然呆滞，仿佛眼前之人是疯子，他强笑道：“苏先生，别开玩笑了。”
这种事情哪有自己招认的！
“真的是我，我就是高手啊！”孟奇一本正经。
别听过高手这样说自己的……中年男子掩面叹息，愈发觉得自己遇到不可理喻的疯子了。
“你是六扇门的密探吧？”孟奇没再捉弄他，换了平静无波的语气，负手而立，高手范顿时就出来了。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苏，苏先生，你说什么？”
“我逃避妖女追杀，旅居此处半年，可天不遂人愿，终究要去面对，故而传了何暮几手，免得剑法后继无人，这个消息烦请你传回六扇门，以做见证。”孟奇相信顾小桑不可能猜到会有六扇门之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门。
他语气沉重悲壮，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中年男子脸色一肃：“不知先生名号？”
“少林弃徒真定，如今俗名苏孟。”孟奇平静却隐含沉重地看着昏沉天空。
少林弃徒真定？这六个字在江湖外景以下当真如雷贯耳，中年男子失声道：“雷刀狂僧？”
孟奇叹了口气：“回去吧，今晚莫要找我，我得觅地静心养刀，明日刀会邺都英杰。”
中年男子疑惑非常，不明白前后两段话有什么关系，但孟奇送客之态甚坚，他只好悻悻然退出院子，顺手合上院门。

第七十八章 焕然一新的孟奇
周郡六扇门内，青绶捕头孔昱负手听着中年男子的禀报，微微皱眉道：“确定是雷刀狂僧吗？”
“回青绶捕头，不确定。”中年男子没资格看六扇门秘档，凭人榜公布出去的那种模糊画像，哪能确定眉眼长开了的孟奇真假，“不过他说明日要刀会邺都英杰，想来不会在身份上作假。”
既然面对的是邺都英杰，出手后，金钟罩、阿难破戒刀法等就无法隐瞒，能证实他的身份。
孔昱轻轻颔首，自言自语道：“妖女……哪个妖女……他究竟招惹了什么祸事……为何要刀会邺都英杰……”
他并不奇怪指点何暮的是雷刀狂僧，人榜之上的评价可是“左剑右刀，剑法精妙”，如今八九个月过去，闭门苦修多时，剑法又有精进很正常。
中年男子瞧了瞧孔昱，大胆提议：“青绶捕头，要不要今晚派人监视雷刀狂僧，或者直接找他详谈……”
“不急，雷刀狂僧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急着上门找他或监视，免得打草惊蛇，我们先静观其变。”孔昱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有资格被雷刀狂僧称为妖女的绝对不多，此事可能很严重，我须得向银章捕头报备一下。”
邺都有三县，每一县都有九窍的知事捕头，郡城六扇门则有一名银章捕头，两名青绶捕头，前者为外景一流高手，后者要么是半步外景，要么是战力强横的资深九窍，另有十八人的精英虎豹捕头，战力至少八窍，负责整个周郡的安宁，而孔昱便是刚突破的半步外景，从外郡调来邺都做青绶捕头。
正常而言，开窍期的武林争斗是无需麻烦银章捕头的，但孔昱初来乍到，此事又透着诡异，关系人榜高手，他稳妥为上，没有擅专。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提议：“孔捕头，是否告知三县知事捕头？”
他悄然改变了称呼，力图拉近自身与孔昱的关系，攀附上大树。
孔昱想了想：“先不告知他们，你去找许捕头过来。”
许捕头许万青，九窍齐开的虎豹捕头，孔昱带到邺都的心腹。
……
孟奇调息养心，睡得很是踏实，仿佛全无忧心，天刚蒙蒙亮，他自然醒转，于院中练了一通拳脚，接着煮了小米粥，配了几根腌菜，呼噜噜吃完，然后他挂上邪劫和子午，宛如饭后散步，慢慢踱到院门。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乘马车，依然是白色毛毡覆盖，依然是僵尸面孔般的车夫驾驭。
吱呀一声，车厢门打开，俏美清纯的“丫环”顾小桑提着一件大氅，跳下车门，表情恭顺地迎了过来，嘴角含笑：“主人，想不到你还有烹饪美食之能，不过日后不劳你亲自动手，全交给小紫吧。”
她习惯成自然般将大氅披在孟奇身上，言语亲近，显然是得宠丫环。
你做的东西我敢吃吗……孟奇不置可否地上了马车，大喇喇坐下。
顾小桑拿着包裹，笑嘻嘻地靠了过来，暗香扑鼻，弄得孟奇好不自在。
“你干什么？做丫环的要知道分寸！”孟奇拿捏着主人的口气。
顾小桑一愣，没想到孟奇这么入戏，旋即笑道：“主人，你在邑城声名显赫，以本尊出马，当然得修饰一下外表，就像玉带桥见面时那样。”
孟奇去买利器长剑时用八九玄功微调了面容，又使了购买自六道轮回之主的易容包，加上半年过去，眉眼长开，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绝对认不出当时的他是君子剑孟奇。
闻言，孟奇没再多说，轻轻颔首，任由顾小桑拿出包裹内的各种装扮事物，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并悄然控制肌肉微调。
过了半晌，顾小桑拍了拍手，天真烂漫般欢喜道：“好了，主人你看。”
她拿出一面清晰铜镜，竖到孟奇眼前，只见里面依稀还是孟奇自身的样子，看不出装扮的痕迹，但肤色略显古铜，棱角更加分明，多了几分阳刚之气，显得英武不凡，与君子剑判若两人。
“我手艺好吧？我手艺好吧？”顾小桑歪着头，期待着赞美。
若非我的八九玄功，哪有如此好的效果？孟奇嗯了一声，拿足主人的姿态，对她不理不睬。
听到孟奇嗯了一声，顾小桑喜笑颜开，似乎得到了最期待的赞美，“踌躇满志”地道：“还差点，嗯，主人你这身衣服书生气太重，不适合雷刀狂僧，该换一换。”
“我从不承认自己的外号是雷刀狂僧……”孟奇严肃地看着顾小桑。
顾小桑也不在意，从包裹拿出一套黑色劲装，就在车厢里侍候着孟奇更衣。
因为只是外衣，孟奇也没抗拒，任由顾小桑忙碌。
“英武阳刚，顶天立地好男儿。”顾小桑扣上黑色劲装最后一粒扣子，左手支着脸颊，歪头看着孟奇，目光流转，美目溢彩，突然，她再次拍手，“还差一点。”
她找出了一根黑色英雄巾，绑在了孟奇额头，退后两步，到了对面座位，笑吟吟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孟奇瞄了一眼铜镜，发现黑色劲装、黑色英雄巾的自己当真英俊阳刚，透着几分冷峻，内心不由感叹了一句：“还是姑娘家对衣服搭配更擅长啊，我之前的青衿襕衫，宽袍大袖，好看是好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顾小桑欣赏半晌，满意点头，变戏法般找出了一口长刀，刀鞘漆黑，古朴无华。
“主人，你当前之刀在邑城用过，不便示人，还是换这口吧，嘿嘿，一刀斩杀铁手人魔，真是好威风好霸气！”顾小桑将长刀递给了孟奇。
她那时候就在旁观……孟奇脸皮抽动了一下，看见“唐景”用“断清净”斩杀铁手人魔，顾小桑哪会猜不到那是自己的“马甲”。
他抽出长刀，铮铮之声低而不绝，仿佛有人在耳边私语，带起思绪纷纷。
细看这口长刀，刀身光彩照人，状如明珠打造，上有篆文写着：“轻语”。
“此刀名为‘轻语’，似内心呢喃，与主人你的阿难破戒刀刀法前两式相得益彰。”顾小桑介绍道，顺手取下“邪劫”，“这口宝刀，小婢先帮主人你收着。”
一刀换一刀。
孟奇在邑城是以自身领悟衍化阿难破戒刀法、紫雷刀法等的精义，并没有原样照搬招式，防止有人认出，而这一次，他打算光明正大施展自身刀法的招式，以精义催发，所以不担心被人看出是唐二公子。
而且这半年来，孟奇掌握了“狂雷震九霄”的招式变化，领悟更深，完全可以与唐景不同地展示刀法刚猛一面。
当然，若在单秀眉面前施展紫雷刀法的招式，那是不打自招。
孟奇沉吟了一下，没阻止顾小桑取走邪劫，将“轻语”挂在了腰间。
顾小桑突地皱起精致眉毛：“不行，若是书生，配刀带剑没什么，可主人你现在的打扮，如此显得很奇怪……”
她翻找着包裹，再次靠近孟奇，将轻语和子午交叉绑在了孟奇背后。
长刀右上至左下，刀柄便于右手握住，子午左上至右下，剑穗垂于左肩。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顾小桑美目发亮。
孟奇再看铜镜，只觉一股英武孤高之气扑面而来。
咱还是很出众嘛……他略微得瑟地想道。
顾小桑美目流转，笑吟吟道：“主人，你不是喜欢人前显圣吗？这次刀试邺都，气势得拿足，姿态得摆够，高手就得有高手的样子！”
也算苦中作乐……孟奇吐了口气。
……
万花楼，玉桥街最好的酒楼兼客栈。
大堂之中，不少江湖人士、商贾小官用餐，议论着当前邺都最引人瞩目的武馆大比。
靠近门边的一桌客人忽地心中一动，回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名头戴英雄巾、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迈入，他背负刀剑，英武阳刚，行走之间，顾盼自豪，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娇俏的青裙丫环，脸含微笑，眼里只有主人，视满堂好汉于无物。
一股难以描述的孤高刚硬气势随着这名男子的入内而清晰，门口客人不自觉禁声，谁也没敢说话。
安静蔓延，一桌桌客人转过了头，大厅鸦雀无声。
“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餐？”小二愣了一下，迎了上来。
顾小桑语气轻快地道：“可有院子？若有，我们住一个月。”
她手中把玩着一个金元宝。
小二忙道：“有的，有的。”
孟奇看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劳驾将此信送到赤阳武馆，交给馆主金前辈。”
他语言客气，不因对方是小二而自重身份，但那种气势丝毫不减，让人感觉谁在他的眼里都一样，不管是小二，还是强者。
众人暗自惊讶，这是哪来的高手？为何要找赤阳武馆之人？
……
赤阳武馆内，大比正如火如荼进行。
武馆馆主金进贤陪在王策、单秀眉、孔昱等人身边，交流着各自对一场场比试的看法，点评着自身重视的少年。
他是资深九窍，邺都名宿，经常在周郡人杰榜上点评开窍，与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赤阳武馆能做到邺都八大，等同于王氏外门。
“馆主，有人送信给你。”一名武师走了过来。
金进贤微微皱眉：“谁的信？”
“不知。”武师摇头回答。
金进贤自重身份道：“你拆开看看。”
武师检视了一下书信，见没有问题，拆封展信，快速浏览。
突然，他脸色大变，双手略微颤抖地将信递给金进贤：“馆主，你看，你看……”
金进贤表情变得凝重，周围王策、孔昱等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接过信，金进贤大概一瞧，目光顿时凝固。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龙飞凤舞：
“闻金前辈之赤阳剑法雄浑捭阖，有剑如日，吐气似芒，名享邺都，晚辈不胜向往。”
“明日月圆，万花楼内，晚辈负刀带剑，恭候前辈。”
“昨日处清净，人皆言‘雷刀狂僧’，今朝入红尘，去雷去僧，只做‘刀狂’，苏孟拜上。”

第七十九章 邺都第一战
“雷刀狂僧……”金进贤低声自语，依然称呼的是大家最熟悉的绰号，无视了孟奇苦心孤诣加上的最后一段话。
他周围的孔昱、王策、单秀眉等人至少都开了六窍，目力出众，已然看清楚了信上的内容，知道是人榜高手“雷刀狂僧”前来邺都挑战“赤阳剑”金进贤，各自心思皆不相同。
“有趣，有趣，难得在桓州遇到人榜高手挑战名宿！”王策传音入密对单秀眉道，他兴致勃勃，脸现向往，恨不得以身代之，对年轻一代的高手而言，对江湖闲人而言，这是远在武馆大比之上的盛事，谈资更多，围观之心更浓！
而且王策自忖实力，早就想着七窍之后就如此挑战名宿，打响名气，冲击人榜，如今遇到，哪会不激动不期待。
单秀眉微笑回应：“能观人榜高手和前辈名宿之战，今年无憾了。”
“不过……”她微微皱眉，“雷刀狂僧，额，‘刀狂’苏孟若想名气更进一步，人榜排名更高，为何不直接挑战前面的三十二人，何苦为难金馆主？”
之前“君子剑”孟奇登上人榜，而散花天女除名，一进一出，“雷刀狂僧”的排名并未降。
“这个我知道。”王策对佳人炫耀般道，“桓州入人榜者只得三位，一位是‘君子剑’孟奇，回西凉报仇，不知所踪，一位是浣花剑派斗剑酒千杯的‘青莲公子’流苏，目前云游天下，上个月现身江东，并不在邺都，故而‘雷刀狂僧’若想挑战，只能找我堂兄王载，他排名高于‘雷刀狂僧’不少，‘浩然之气’又天下闻名，雷刀狂僧肯定得做好准备，方才会挑战。”
“准备？”单秀眉眼睛眨了眨，有点不解。
王策显摆道：“气势，他要酝酿气势，通过挑战实力不凡的前辈名宿、年轻高手，并取得一场场胜利，将自身的气势和信心推至最高峰，以此增强战胜我堂兄的希望。”
“原来如此，王大哥你懂得真多。”单秀眉崇拜地看着王策。
“咳咳。”王策志得意满又故作谦虚地道，“气机交锋，精神相争是我家修炼时一个重要内容，故而有所了解。”
青绶捕头孔昱脸色不变，内心却是起了波澜，雷刀狂僧真的要刀试邺都英杰了？此与他所言之妖女有何关系？他是自愿还是被迫？
“得让捕头们注意苏孟周围，以及万花楼附近的女子……”
齐正言亦是宾客之一，看到这封信后当即明白这与大罗妖女顾小桑有关，也与王策身边玄女传人单秀眉有关。
“孟师弟怎么确认单秀眉是玄女传人的？”齐正言思索道，他相信孟奇不会鲁莽行事，肯定是找到了证据才会以本尊挑战赤阳武馆关注。
他心里很清楚，别看孟师弟外表跳脱浮躁，喜欢人前显圣，经常弄得自己哭笑不得，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间歇性脑抽”，但做事向来谨慎，需要搏命时又绝不胆怯，不会真正地受妖女摆布，他如此做，肯定有他的用意或后手。
齐正言忍住心思，没有观察单秀眉的反应，这个时候看她很容易引起她的警觉。
其余人等或激动或期待，或疑惑或忐忑，纷纷看向金进贤，不知他是否接受挑战。
众人目光里的疑问，金进贤感觉得一清二楚，却只能苦笑一声。
换做没太大名气的年轻高手挑战自己，纵使有七八窍，自己也能轻笑一声，将战书丢在一旁，置之不理，或者派门下弟子代劳，可“雷刀狂僧”乃人榜高手，实力名气皆有，如此正式挑战，自己哪能拒绝？
人的名树的影，人榜高手就是和他人不一样！
金进贤深吸口气，吩咐手下武师：“让人去万花楼传话，老夫明晚赴约。”
雷刀狂僧是真是假，到时便知，若是有人假冒，丢脸的也不是自己。
王策欣喜地望了单秀眉一眼，有好戏看了。
……
时近元宵，夜晚明月渐圆，万花楼人头攒动，却是比上元节还要热闹。
来者多是江湖人士，听闻人榜三十三位的“雷刀狂僧”将于今晚挑战邺都名宿“赤阳剑”金进贤，纷纷涌来，想要目睹这难得一见之战。
借此，不少庄家暗设赌局，而众人基本都看好自称刀狂的雷刀狂僧苏孟，他曾经战胜过三名九窍高手，其中安国邪和尤还多的实力犹在金进贤之上。
万花楼后，有荷塘假山，有回廊曲折，如今空无一人，留给交手的孟奇和金进贤。
楼上各个雅间坐满了不同势力之人，有周郡王氏，有邺都黄氏，有浣花剑派，有落霞神剑门，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其余人等或挤在回廊一侧，或施展轻功，攀到屋顶树梢，好不热闹。
“不知刀狂能赢金馆主否？”周郡王氏所在雅间内，单秀眉俏立窗边，看着冷月无声的荷塘。
房内有着诸多王氏子弟，包括王载和几名实力不比他差多少的家族俊才，王策看了看堂兄他们，微笑道：“刀狂肯定能赢金馆主，问题只在多少招能赢。”
王载沉吟道：“雷刀狂僧苏孟与安国邪一战，无人目睹，似乎下毒暗器皆施，青玉手元孟支死于他所引天雷之下，真正交手只有半招，‘立地阎罗’尤还多则被他突然恢复武功惊退，亡于绝剑仙子之手，故而很难揣测他的实力，若他不引天雷，纵使有阿难破戒刀法，或许也得十招以上。”
以阿难破戒刀法占据上风，步步紧逼，乃快速击败九窍的法门。
“有理。”其余王氏弟子皆认同这个判断。
邺都黄氏包下的雅间内，有老者大概重复着王载所言的内容，末了对身旁之人道：“雷刀狂僧多借外力，实际分析并未有超出同辈的实力，子师，他是你登上人榜最好的台阶。”
他身旁之人是黄氏这一代的佼佼者黄子师，人称“落花公子”，已然开了八窍。
黄子师没有说话，摇着手中折扇，看着外面荷塘，眼神略显灼热。
赤阳武馆等所在的雅间里，一位外表粗豪的中年男子拿着手中人榜，环视众人一眼，嗤笑道：“雷刀狂僧除了奇遇得到招雷摄电之物，并未有让人信服的实力，依我看，他名不副实，金馆主当能战而胜之！嘿，换做我上，一样能赢。”
他是另外一家大武馆“破军”的馆主罗又峰，八窍实力，年富力强，与九窍的金进贤切磋时，经常仗着这点，逼得年老体衰的对方颇为狼狈。
“他光明正大挑战金馆主，岂能没点手段？”别的馆主并不认同。
这时，闭目养神的金进贤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提上赤阳剑，出了雅间，一步步走向院中，累积气势。
另外一个房间内，顾小桑打量着王氏所在，笑嘻嘻地道：“王策之母出自平津崔氏，实力家世皆是上上之选，但分外宠溺儿子，让陪嫁来的老仆随身保护，这名老仆有半步外景的实力，虽然受过重创，伤了根基，可底子犹在，我想杀他，颇费周章，不过，他保护的是王策，不是单秀眉，只要经常外出，总有办法让他与单秀眉分开。”
“当然，这一次不行，纵使有机会，也因为太巧合，会让人怀疑上你。”
孟奇闭目养神，冷哼一声：“恁个话多，做丫环就得有丫环的样子，来，给爷捶背。”
哼，不趁这个机会支使报复你，我就不姓孟！
顾小桑低下头，委屈地道：“主人教训得是。”
她移步走到孟奇背后，捶着肩膀，讨好道：“主人，舒服吧？满意吧？”
太尽业了……孟奇顿时兴趣全消，吸了口气，退开窗户，直接跃了下去。
他身如大鹏，气势威猛，引来一声声喝彩。
孟奇立足假山之巅，看着金进贤靠近，右手抬起，抽出“轻语”，行礼道：“金前辈请。”
金进贤摸了摸剑鞘，微笑道：“后生可畏啊。”
铮，他赤红长剑出鞘，也不客气，隔着荷塘，一剑斩向孟奇，剑势雄浑，罡气四溢，热风扑面。
随着长剑向前，他亦踏入荷塘，脚踩枯叶。
孟奇虽然握刀，并不代表他不能用独孤九剑，破剑式、破刀式、破气式等都是以窥出对方破绽为主，与手中兵器关系并不大，用剑能破，用枪能破，用刀亦能破，只不过出招时，就必须得符合自身兵器之理，很多破招手法无法使用，故而孟奇之前并未尝试。
但这半年来，孟奇真真正正静心苦修，刀法大进，独孤九剑亦是大进，总算将两者糅合贯通。
长刀斜斩，呢喃四起，烦人心绪，当的一声与金进贤长剑相撞，雄浑剑势和灼热罡气仿佛蛇中七寸，一下萎靡。
金进贤内心一凛，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这一刀简直恰到好处，快则嫌促，慢则不及，重则失变，轻则不足。
他长剑一转，化成斜阳夕照，孟奇再次古朴无华地一刀斩出，当的一声，再次相逢。
叮叮当当，金进贤连施了二十七剑，将赤阳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激射的罡气打得水花四溅，白气升腾，假山破损。
而孟奇一直处在守势，长刀或阳或阴，或猛或诡，皆是寻常招式，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金进贤之剑。
金进贤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是自己赤阳剑法有成以来发挥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次，对面仿佛总能知道自己的心思，引领自己攀上剑法的高峰！
但旁观之人不这么想，王策皱眉道：“雷刀狂僧未免有点名不副实……”
居然被年老体衰的九窍连攻二十七剑无法还手。
说话的时候，他分别看向老仆和堂兄，发现他们都是一副疑惑又沉吟的表情，对雷刀狂僧没有半点轻视。
另外的雅间内，“破军武馆”馆主罗又峰看得哈哈大笑：“看吧，看吧，我就说雷刀狂僧枉负盛名吧！除了招天雷，他只有外景刀法一样，再不出阿难破戒刀法，就该输了，嘿嘿，出了也未必能赢。”
光靠具备真意的外景刀法，可无法战胜九窍高手，他们自有护体罡气。
其他江湖好汉看得脸现鄙视，这恐怕是最水的一位人榜高手了吧？

第八十章 江湖名局
就在众人鄙夷连连时，场中形势陡生变化。
酣畅淋漓的二十七剑之后，金进贤只觉自身剑法攀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峰，心中豪情顿生，使出了“赤阳剑法”的杀招“金乌普照”！
长剑炎阳大作，赤红映目，无数剑罡迸发，恰似道道日芒，杀伤力惊人的同时掩盖住了“金乌”，掩盖住了剑身。
赤阳武馆一位资深武师看得目眩神迷，心中油然浮现一个想法：“雷刀狂僧再不用阿难破戒刀法就输定了……”
入赤阳武馆二十载，这是他看过最强的“金乌普照”，招式变化达到极致，剑罡运用出神入化，阳刚雄浑之意近乎弥漫，在他看来，非外景招式无法抵御。
“嘿，被衰老之人逼得使出阿难破戒刀法了吧……”罗又峰内心冷笑道。
绝大部分江湖人士皆是相同看法，金馆主这一剑堪称强横！
王策眼角余光看到堂兄皱起眉头，愈发感觉奇怪，这种程度的“金乌普照”，即使金馆主全盛之时也未必能使得出来，可现在年老体衰，又连攻了二十七剑，怎么反倒愈战愈勇了？
孟奇“轻语”挥出，刀光濛濛，仿佛起自心底，变化皆由念头勾动，随意而变，飘渺莫测。
当当当！
刀柄、刀背、刀刃、刀尖等长刀每一个部分似乎各自活了过来，变化随心，将一道道剑罡格开。
叮！
长刀变化至势老时，正正斩中了藏于罡气之中的剑身，发出一声脆响。
叮叮当当……刀剑翩然起舞，碰撞之声不断。
对抗之中，金进贤忽然一口气没能提上，长剑顿时一缓。
以超越过往的巅峰状态战到此时，他已有点体力难支。
轻语之声绕耳，金进贤看到孟奇的长刀荡开了自己的宝剑，劈向自己的胸口。
虽然能够依靠护身罡气硬抗一刀，缓过气来再战，但金进贤知道自己气势已过巅峰，体力精神也有点支撑困难，于是倒转长剑，哈哈大笑：“老夫认输。”
口上说认输，他却笑得异常开心，这是他有史以来用剑最畅快的一次，好对手难得！
输便输矣，没有遗憾！
孟奇的长刀斩中金进贤胸口前突然顿住，毫无预兆，就仿佛它原本的目标就是这里，让王载眼皮一跳。
“多谢前辈赐教。”孟奇收刀归鞘，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王策立于窗前，低声道了一句：“不过欺负金馆主年老罢了。”
但凡有点眼力，都能看出刚才金进贤之所以输掉是因为他肉身已衰，激烈的二十八剑后一时没能缓过气来，与雷刀狂僧无关，与他的刀法无关。
于是，不少江湖人士激于义愤或嫉妒，小声谴责雷刀狂僧欺负邺都名宿年老，异日他若到了这般年纪，还不是一样被小年轻挑为成名垫脚石。
王策没注意到的是他家老仆、王载和单秀眉的脸上没有半点轻视，前者若有所思，后两者神情颇为凝重。
黄家所在雅间内，黄姓老者跟着摇头：“他能登上了人榜，真是机缘巧合，子师，你的机会来了。”
黄子师摇着折扇，看着假山上的孟奇，轻轻颔首：“刀法确实不错，但与我想象的有差距。”
“欺我邺都无人！”
“卑鄙无耻，专挑老前辈下手！”
仗着人多，一些江湖闲汉躲在人群里喊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有了他们的鼓动，不少正义之士义愤填膺，其余围攻群众则对孟奇鄙夷唾弃。
罗又峰冷笑了几声，雷刀狂僧果真名不副实，突然，他心中一动，看了看依然站于假山之上的孟奇，听了听周围的鄙视唾骂，有了个想法。
平日里自己能逼得金进贤狼狈非常，仅是仗着真气外放的九窍之能勉强取胜，而雷刀狂僧也不过欺负金进贤年老，险胜一招，自己与他的战绩不会太大，并且他已经酣战一场，真气体力消耗必定不小，自己这个时候挑战，即使会面对阿难破戒刀法，也不是没有胜算。
反正苦战之下输给人榜高手不算丢脸，是涨面子的事情，若还能战而胜之，那就更好了，立刻就能声名远播，所到之处，绝大部分江湖人士仰望敬畏，而且不知多少英才会慕名到自己的武馆，邺都黄家亦会愈发重视自己，传授绝学！
砰砰砰，他的心跳猛然加快。
听到围观者的声音，本待与孟奇叙话的金进贤歉意地对孟奇笑了笑，抬手就要阻止，表示自己这一战打得很开心，雷刀狂僧绝非欺负老迈。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二楼跃下，身如巨鸟，滑翔降落。
他尚未着地，声如洪钟：
“安敢欺我邺都无人？”
“破军武馆罗又峰请赐教！”
轰的一声，围观群众们沸腾了，有的竖起大拇指道：“罗馆主好样的！”
“替我们邺都武林人士教训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他名不副实，不要害怕，只要挨过一记阿难破戒刀，就能战胜他！”
亦有的捶胸顿足，为什么自己没想到挑战，反正名声不响，不用顾忌车轮战的指责，只要赢了，名利双收！
王策鄙夷地看着罗又峰，奸猾无赖，即使雷刀狂僧没有符合名气的实力，要挑战也得等一会儿，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雷刀狂僧，额，刀狂再不济，赢他这个普通八窍还是绰绰有余。”王策下了判断，转头看向佳人，“秀眉，你觉得呢？”
单秀眉表情略显奇怪地道：“王大哥所言甚是。”
“五招之内。”王载突然开口。
王策愕然道：“什么？”
“不用阿难破戒刀法，五招之内拿下罗又峰。”王载沉声道。
“这，这不可能吧？”王策惊讶道，罗又峰好歹实力与金进贤相差不大，刀狂苏孟用了二十八刀才战胜金进贤，凭什么不用外景招式的情况下，五招赢罗又峰。
“三招。”王策的老仆传音入密道。
王策震惊非常，但对自身老仆在武道上的话向来相信，感觉圆了回来：“不可能，依我之见，最多三招。”
不能在秀眉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
黄子师手中折扇不停，姿态优雅，他不认为罗又峰能取胜，但觉得他可以给孟奇制造一些麻烦。
喧闹嘈杂的助威声中，金进贤正要给罗又峰解释自己输得很开心，让他不要车轮战，却看到孟奇再次拔出“轻语”，平静无波地道：“罗馆主请。”
好吧，当事人都没有意见，我还能说什么呢？金进贤退到一边。
罗又峰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然后扬起手中宝刀，大喝一声，斜斜斩出。
刀势凶猛，大开大合，暗藏变化和杀机于其中，这是罗又峰的得意招式，故而一开始就使出，务求抢占上风，为之后摆脱阿难破戒刀法的心意之袭累积时间。
孟奇长刀挥出，院中好似起了一阵寒风，刀招随风而变，冷冽劈向罗又峰的宝刀。
来得好！罗又峰暗叫一声，看似力老的长刀突地一挑，由斜变上，出人意表地躲过了孟奇的“轻语”，直取咽喉。
但在这个时候，孟奇挥出的长刀于途中猛然加快，快得超乎了罗又峰的想象，就像今晚的月光，看到它时，光芒已然加身！
一快之下，罗又峰中路与右侧的空当变得异常明显，仿佛天空的太阳，夜晚的明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都能感受到。
当！
“轻语”斩中了罗又峰的右手手背，让他的宝刀颓然落地。
罗又峰怔怔看着地上之刀，不敢相信自身所见，它怎么掉了？
它怎么掉了？这是绝大部分江湖人士看到之后共同的心声，怎么一招之间，罗又峰就败了？
啪，黄子师手中的折扇一下合拢，目光死死盯着罗又峰的手背，那里没有刀痕，只有被抽打的红肿，也就是说，不知什么时候，苏孟的长刀已经转过了刀锋，以刀背攻击，自己根本没有发现！
最为重要的是，一位武馆之主，邺都有名的开窍高手，竟然一招败北？
这还是刚才历尽艰难才战胜金馆主的雷刀狂僧吗？
怎么忽然之间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榜实力……类似的想法同时在众人心中升起。
并且雷刀狂僧还没使过阿难破戒刀法！
旁边的金进贤同样目瞪口呆，有点不相信这是刚才与自己交手的刀狂，眼睁睁看着他收起长刀，眼睁睁看着他跃下假山。
“竟然只用了一招……”王家老仆低声自语，王载眉头紧皱，单秀眉眼睛微微眯起。
王策干笑道：“哈哈，我说对了吧，顶多三招。”这怎么可能！
这时，王载轻吸口气，走到窗边，朗声道：“‘刀狂’苏少侠这一刀堪称绝妙，引诱罗馆主自行变招，落入了陷阱，而且这一刀也得了刀道精义，快若奔雷。”
原来如此！听到王载的解说，围观江湖人士和罗又峰才恍然，这才是雷刀狂僧实力的体现？
王载继续说道：“但在王某看来，这一刀不如苏少侠与金馆主交手时的发挥。”
“啊？”包括金进贤在内，绝大部分江湖人士皆是愕然。
“二十八刀，每一刀都与赤阳剑法配合得恰好到处，一步步催使金馆主的剑法攀至巅峰，也一步步消耗着他的体力，让金馆主最终没有败在招式之上，而是输于自身体力，并且体验到了生平未有的酣畅。”
“二十八刀，未攻一刀而胜对手，此等刀法堪称大家！”
“这是苏少侠的敬老尊贤！”
若是两三刀之间就赢了金进贤，让这位被莫名挑战的老者何堪？一生英名尽付流水！
故而孟奇以守代攻，与他共谱一场江湖名局，不败他的名声。
“还能这样……”
“真是不可思议……”
一声声惊呼在短暂错愕后爆发，看向孟奇的眼光再也不同，是对刀法大家，对真正人榜高手的尊敬畏惧！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孟奇负手而立，享受着欢呼和赞叹，心中暗搓搓想道：
王载这人初见很讨厌，但为人确实公正客观，值得欣赏，否则自己的做派就明珠暗投，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第八十一章 照面
若实力强于对手，战而胜之不难，难的是还得兼顾对方的面子，更难的是以自身招式催发对方潜力，让他将自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最终只是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支败下阵来。
要想做到这一点，眼界、武功、心胸缺一不可，对招式变化的理解堪称大家，每一刀都得精准至难以想象的地步，确实要强于战胜罗又峰的那一刀！
那一刀虽然得了刀法精义，快若奔雷，又于动静之间暗设陷阱，引人入套，实乃刀法的上乘之作，但哪有之前二十八刀般让人叹为观止。
在场的江湖人士纷纷回味起刚才孟奇与金进贤之战，愈琢磨愈觉得妙不可言，宛如一场剑法与刀法的盛宴。
而他们对金进贤并没有轻视，虽然被雷刀狂僧如此礼让，显得招式实力相差颇远，但他的内力强横和罡气如日展露无疑，也确实年老体衰，确实输得体面，确实攻了二十八剑，并且没人能猜出若雷刀狂僧不这样做，金进贤能抗衡得了几刀。
既然猜不到，大家也就花轿轿子人抬人，好歹金馆主是邺都名宿。
至于过去的雷刀狂僧，如今的刀狂苏孟，在众人的眼里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他还没有用出得了真意的外景招式！
人榜高手名不虚传，盛名之下无虚士！
就在这时，孟奇拱手对王载行了一礼，以谢公正客观的解释，然后他对着黄氏所在雅间朗声道：“在下久闻邺都‘落花公子’之名，心甚佩服，还请明日此时不吝赐教。”
“落花公子”黄子师，领悟了邺都黄氏“飞霞落英功”之真意，掌握了一式外景掌法，而且“飞霞落英功”也接近小成，被誉为桓州新秀里最有希望登上人榜的三人之一，孟奇挑战他并不显得“以大欺小”，被众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交手，他们跃跃欲试，都想看看有望人榜和真正人榜的差距有多大，或者说落花公子已经具备人榜实力，只是尚无机会……
雅间内，黄姓老者听完王载的解释后，脸色变得颇为难堪，自己作为外执事，靠着岁月磨砺才成为九窍，对高深的刀法剑法难免失之眼力，如今王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实在让自己于家族晚辈面前丢脸。
等到孟奇开口挑战黄子师，他的脸色就完全铁青了，按照王载的说法，雷刀狂僧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侄子之上，不是什么登上人榜的捷径和机会！
黄子师表情微变，折扇摇开，微微笑道：“能与刀狂一战，某不胜自喜，明日此时，必当赴约。”
被孟奇的实力震惊归震惊，到了黄子师这个程度的人，谁对自己没点信心，他有阿难破戒刀，自己有“落花流水”，他有堪称大家的刀法修为，自己的“飞霞落英功”也不是白白修炼的，只要他不招天雷，自己未尝不能一战。
武道之人，哪有实力相差不算大的情况下直接失去信心的？
嘿嘿，经过刚才的两场比试，总算让人正视我现在的绰号了……孟奇心中的想法根本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若黄子师知道，恐怕会气得吐血，自己气势攀升，接受挑战，一番话语不卑不亢，他却只抓住刀狂两个字发散自喜！
孟奇暗笑一声，右脚一点，直接飞入了自身所在的房间，他所用身法与跃下来时差不多，可在各位武林人士眼里已截然不同，之前是形如大鹏，气势威猛，现在是暗藏玄机，身法出众。
顾小桑立在窗边，双手捧颊，脸色微红，目光流转地道：“主人，你刚才真有高手风范！”
笃笃笃，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孟奇走回座位，沉声问道。
自己的灵觉和感官之中，外面模糊扭曲。
“邺都青绶捕头孔昱，与周郡王氏王策、王载，浣花剑派杜少白、齐正言等前来拜访苏少侠。”浑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是应有之意……孟奇轻轻颔首，示意顾小桑去开门。
之前挑战在即，大家不便打扰，如今比试结束，作为地主总得招呼一下“过江龙”。
顾小桑步履轻盈，脸带笑意，像个称职的丫环，拉开房门，敛衽行礼。
孔昱是个白面书生样的中年男子，穿着六扇门的暗红锦袍，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带，挂着一枚淡青官印。
他气质干练，自有沉稳内敛之意，身旁跟着王策、王载、齐正言、单秀眉、王家老仆等孟奇的“熟人”，唯一没见过的是浣花剑派外执事杜少白，其人三十左右，玄袍大袖，五络长须，扎髻插簪，风度飘飘。
孔昱对着顾小桑轻轻点了点头，礼貌十足，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孟奇：
“苏少侠入桓，真乃邺都盛事。”
所来者不多，除了六扇门之人，就是周郡王氏和浣花剑派两大巨头，他们任何一家的势力都强于六扇门在桓州的实力，不过门派与世家有暗争，世家也不愿意朝廷脸面扫地，毕竟朝廷部分代表了世家的利益，是一块金字招牌，加上六扇门本身实力不容小觑，因此处在比较超然的地位。
孟奇与众人一一见礼，分别请他们坐下，顾小桑跑前跑后，招呼小二侍女送茶倒水。
单秀眉与顾小桑当面，却未曾认出此乃追杀她千里的大罗妖女，看得孟奇暗自翘舌，啧啧称奇，老实说，若非自己看着顾小桑改换气质，用化妆打扮代替易容，又与她多次打交道，正面遇到，真未必能看出！
王策乃王氏嫡子，这种场合乃王家代表，端起茶，抿了一口：“苏公子突然入桓，莫非就是为了挑战英杰名宿，磨砺刀法？”
比起少侠的称呼，他更乐于叫苏公子。
顾小桑忙完招呼，乖巧地立于孟奇身后，眼不抬，手不动，完全被王载等人忽视。
孟奇这次本尊出马，没有扮冷峻冷酷，自然而为，微笑道：“在下被开革出寺，成为江湖散人，少了指点，少了秘籍和资源，全靠自身摸索，多有不便，念着春末夏初就有各州武举，想要挣一份功名，重新有条坦荡大道。”
“桓州英杰辈出，邺都尤甚，在下不能疏于实战，因此挑战各位高手，以备春末。”
“原来如此。”孔昱脸上浮现柔和的笑意，对心有朝廷，想走光明大道的人榜高手，他非常欢迎。
皇室本身就是超强势力，而其他大世家虽然与神都赵氏有分歧有争斗，但大家都会维护朝廷这个工具，毕竟是联合起来与门派抗衡的基础，因此朝廷资源秘籍都不缺，对江湖散人、门派弃徒的吸引力极大，加上朝廷还能赐予田地矿藏，给予新外景高手的家族正统之名，且六扇门一郡之主权利极大，对背景不强的小势力小世家几乎可以操纵生死，谁不乐意投效？
若非世家和门派都不乐意六扇门膨胀成怪物，六扇门的规模绝不至于只有今日这样。
听到孟奇是为武举准备，王策微微点头：“苏公子天赋惊人，日后必将成为刀法大家，突破外景指日可待，何必非得走武举之路，宛如耍猴给别人看？我王氏不才，亦有足够的秘籍和资源供苏公子获取。”
他光明正大当着孔昱的面抢人，这就是大世家大门派的气魄。
浣花剑派杜少白没有说话，若言对人榜高手没有招揽之心，那是假话，可雷刀狂僧是少林弃徒，若门派招为客卿，另给传承，岂不是打少林的脸？大家关系还不错，没必要如此做。
齐正言目不斜视，只是喝茶，他与小紫同行过，与顾小桑照过面，有孟奇提前告诉玄女传人之事，哪怕有点认不出，但还是能猜到孟奇身后的丫环就是声名显赫的大罗妖女。
孟奇叹了口气：“多谢王公子看重，但苏某心意已决。”
这事情没法解释，只好不解释。
王策轻轻颔首，不再多说，寒暄了几句后告辞离开，出了门，他对王载道：“四哥，你也要参加春末的武举吧？”
“是。”王载肯定回答。
大世家子弟参加儒举武举是为了增强自身家族的朝堂势力。
“可有把握战胜苏孟？”王策沉声问道，颇有点家主气势。
虽然桓州武举名额三十，王载和孟奇同时胜出没有一点问题，但以王家的势力，安排两人提前对决很简单。
王载想了想：“得比过才知道。”
“苏孟肯定会挑战你，四哥，要不要静修一段时日，以待挑战？”王策询问道。
王载摇了摇头，脸上浮现自信的微笑：“我要看着他赢，他每赢一个人，我心中的战意就会浓厚一分，势均力敌的对手难得！”
这是他积累气势的方法。
……
关上房门，顾小桑嘟囔道：“连这种事情都要跟着王策过来，她还真是谨慎。”
她眼巴巴地看着孟奇：“等赢了黄子师，主人你就挑战一位王氏子弟，然后是王载，我就不信王策作为嫡子不掺合点什么。”

第八十二章 万花酒
“什么时候轮到丫环指挥主人做事了？”孟奇拿捏着腔调，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打击顾小桑。
顾小桑笑得眼如弯月：“小婢这不是替主人分忧解难吗？若被玄女传人锁定了你，将此事回禀素女仙界，你就等着一个个外景排队上门吧，她们空有绝世神兵而无法驱使，对雷神传人的渴望非常人能够想象，嘻嘻，说来素女道的外景，八成以上是姿容似仙，媚如妖狐的女子，主人莫非迫不及待？”
她语气轻快，故作正经地叹了口气：“可惜最先遇到的肯定是那位药渣，他只悟出了紫雷七刀，对霸王六斩和神宵九灭难免朝思暮想，而且杀了你，他的地位更加稳固。”
孟奇平静自若地嘿了一声：“怕什么，即使杀不掉玄女传人，我也不是死路一条，大不了躲入神都，足不出户，等到饱经磨砺，打开生死玄关，晋升外景，再转战天下，借她们磨我之刀。”
邺都是郡城，是州城，是西南第一繁华之地，乃控制西南的核心所在，故而九窍高手众多，六扇门布置在这里的高手亦多，除开三县各有一名九窍的知事捕头，郡衙虎豹捕头和州衙虎豹捕头里也不乏九窍之人，至于外景，除开那位银章捕头，尚有桓州的金章捕头、紫绶捕头，其中金章捕头属于绝顶高手级。
尤是如此，这点外景数量在周郡还是激不起一点浪花，这里是周郡王氏本家所在，外景三四十，宗师好几位，气吞西南，唯浣花剑派可以抗衡，因此，六扇门不得不经常派八大神捕之一巡视周郡，至于郡守衙门、刺史衙门，世家势力混杂，不乏王氏黄家之人，因此和光同尘。
这还是在邺都，若入神都，强横世家处处，六扇门总捕头半步法身，八大神捕里五位是七重天以上的高手，还有皇室强者，还有王策伯父那样入京担任户部尚书等要职的大世家外景，用孟奇的话来说，此乃天下外景最集中最密集的地方，加上皇室的天子剑、九龙玺两大神兵，加上神都大阵，法身高手来了也得收敛，素女道的外景强者们还敢在神都翻天不成？
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世，孟奇并不愿意入神都。
顾小桑听得微怔，似乎没想到孟奇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很快，她脸上重新浮现纯真魅惑的笑容：“可谁愿意足不出户？谁愿意被满天下追杀？能有机会解决的，当然得斩断隐患。”
孟奇所言的磨砺，她很清楚是轮回任务，因此又道：“磨砺能够提高自身，现实亦可以，两者相互促进，缺一不可，光靠磨砺，没有现实，日后会越来越艰难。”
孟奇神色平静地道：“我只是告诉你我并非没有选择，所以不要耍小花样。”
他故意拿选择来说事是要让顾小桑相信自己没有别的准备，只能这样威胁。
顾小桑浅笑如花：“小婢怎么敢在主人面前耍花样？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主人你好。”
“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你明日战黄子师，后日约战一名王氏子弟，再其后挑战王载，小婢找机会用本尊身份杀掉单秀眉，追踪玄女传人，嗯，后面两次比试有王氏子弟参与，王策难免关心，关心则乱。”
……
翌日，铅云低垂，明月难透，可万花楼后处处火把，形同白昼。
有了前面与金进贤、罗又峰之战，众人对孟奇的实力再无怀疑，对比试愈发期待，万花楼显得水泄不通。
“除了守正剑，落花公子败尽了周郡同代高手，掌握外景招式，绝对有人榜实力！”有江湖人士看好黄子师。
“非也，黄子师全靠功法出众胜人，对招式的变化，对真气的应用，对自身肉体的细微掌控，都还差了火候。而‘刀狂’苏公子在这方面近乎大家，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榜实力，黄子师要取胜，难矣！”有人看好，自有人反对。
昨日之战给他们印象极深，绝大部分人都更加相信深不可测的“刀狂”苏孟。
王氏雅间内，王策背负双手，望着窗外空荡的荷塘回廊，呵呵笑道：“不知今日黄子师能撑几招？能将苏孟逼到什么程度？”
他看似询问王载，实际却在等待老仆传音入密，于佳人面前显摆。
“应该能让苏公子使出阿难破戒刀法或金钟罩。”单秀眉颇感兴趣地回答。
王载沉吟了一下道：“衡量表面实力当是如此，但有昨晚一战，我恐黄子师气势被夺，心灵之中埋下不自信的种子，若是这样，今晚或许还看不到阿难破戒刀法。”
等他说完，王策轻轻颔首：“四哥所言甚是，昨日黄子师先是战意浓厚，跃跃欲试，后来却被动等着挑战，精神上明显有了罅隙，而且他自武功有成以来，一直一帆风顺，没遇过挫折，恐怕难以于一日之间平复心灵，重整气势。”
他所言所语似乎极其了解黄子师，对他如掌上观纹。
单秀眉听得津津有味，正待发问，突地有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另外一名王氏子弟问道。
“东家让我给各位贵客送酒。”外面是相熟小二的声音。
那名王氏子弟打开房门，嘿了一声：“今日薛东家怎得如此大方？”
小二抱着一坛酒进来，讨好道：“若非王氏庇护桓州，万花楼哪能如此兴盛？几位王公子大驾光临，万花楼蓬荜生辉，此坛美酒以充敬意，嘿嘿，这不是小人说的，是转述的东家之话，他昨日不在，失了礼数，今日赶紧补上，等下亲自过来敬酒。”
礼多人不怪，王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替我等谢过薛东家。”
小二庄重行礼，接着在相熟王氏子弟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名王氏子弟表情变得古怪，似笑非笑，末了强忍笑意道：“薛东家真是盛情难却。”
“他说了什么？”小二关门离开后，王策疑惑问道。
“这坛酒是万花楼每年不过酿制一百坛的‘万花酒’……”那名王氏子弟看了一眼单秀眉，笑得有点猥琐，改用传音入密。
王策的母亲宠溺他，又保护他，故而他少于涉足这种地方，此时听到，忍不住面红耳赤，悄悄打量了单秀眉一眼，又看了看几位兄弟——他们的表情皆是暧昧。
“王大哥，这是什么酒啊？”单秀眉疑惑问道。
王策咳咳两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王载坦然道：“万花酒，酒香浓郁，壮阳补身，其实并不下作，喝了亦不会失去自控，权当补气。”
四哥，你怎么什么事都坦然……王策表情发窘。
老仆打开酒坛，闻了闻酒香，目显异彩，扫视一番，沉哑道：“此酒正常。”
“七弟（七哥），喝吧，权当补气。”几位王氏子弟开始劝酒。
王策却不过情面，看了单秀眉一眼，见她并无鄙夷，放下心来，喝起了万花酒。
此酒果然酒香浓郁，回味甘甜，让他忍不住连喝数杯。
二楼一处清净房间内，万花楼薛东家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眼前之人：“已将万花酒送到各家房间。”
他的面前，顾小桑气质空灵，超凡脱俗，但又给人温暖宁静之感，仿佛她就是不变的归宿，是游子的家乡，是无劫的乐土，状若传说里的无生老母。
她的眼睛幽深如暴雨前的大海，里面有一重重漩涡，吞噬心神，异彩内蕴。
“万花酒，酒香浓郁，壮阳补身，强肾利尿。”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拿着茶壶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利尿……”
推开房间的刹那，她的气质陡变，重新像个丫环。
回到孟奇身边，她笑容揶揄地道：“主人，适才小婢去取热水时，遇到了万花楼的薛东家，他想请你喝万花酒，被我婉拒了。”
“为什么要拒绝？”孟奇随口问道。
顾小桑捂着嘴巴笑道：“万花酒壮阳补身，我怕主人等下无法集中心思比武，或者比试后与其他坏女人胡来。”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不搭理她，闭上双目，专心调息，气势内敛。
过了一阵，黄子师从雅间飞落，姿态优雅，宛如一朵落花，卖相极佳，引起阵阵喝彩。
孟奇背刀负剑，一步迈出，几有缩地成寸感地出了窗户，落于假山之上，带来惊叹连连。
“黄公子请。”孟奇拔出了“轻语”，枯寂荷塘顿时充满生机，笑语不断。
黄子师的兵器是手中千年蚕丝扇，他轻轻摇开，低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折扇合拢，激射而出，连点孟奇七处大穴，状似落英缤纷。

第八十三章 素衣白裙招魂使
黄子师这一招笼罩七处大穴，变化不定，让人难以判断真假，端得精妙，而且他使来若落英缤纷，煞是好看，颇为几分举重若轻，掌繁似简的味道。
“不错。”王载立于窗口，轻轻颔首，黄子师至少没有完全乱了心境，这一招表现出了正常水准。
孟奇不躲不避，“轻语”直接斩向黄子师左肋破绽。
这一招没有其他特殊，就是一个“快”字，快得让众人仿佛看到了残影，快得像是雷光，闪过才有轰鸣。
雷刀狂僧已得刀法“快”之精义……昨晚王载解说的内容大同小异地在各位江湖人士心中浮现。
面对这指着自己破绽，明显可以后发先至的快刀，黄子师不得不侧身退让，折扇一指，恰似一道飞霞，打向孟奇刀身。
孟奇长刀忽地挑起，化作连绵不绝的刀势劈向黄子师，劲力一重重迸发，乱石崩云，惊涛裂岸。
将刚猛精义与连绵之势糅合，刀法当真出色……王载脸上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一刀威势外露，哪怕普通江湖高手都能看出奥妙，故而齐齐喝彩一声，在场众人，能劈出这样一刀的，寥寥无几！
黄子师的折扇忽地摇开，仿佛鲜花盛放，如同彩霞横空，带着黏劲，试图引开孟奇的长刀。
孟奇刀法再变，惊涛之势尽数收敛，满是烟火之气，细语呢喃，但毫无着力之处，就像每个人的红尘之心，能够感受，能够听到，却无法触摸。
这一刀空空濛濛，飘渺难琢，起自孟奇之手，入黄子师之心。
“阿难破戒刀法……”王载、王策、杜少白，大凡见识不错之人皆脱口而出这个名词。
孟奇直接以掌握的刀道精义催发了“落红尘”的诸般变化，不像以前那样以演绎为主。
作为外景巅峰刀法，“落红尘”自身的变化确实要比孟奇衍化的招式强不少！
“没蕴刀意，非是外景……”王载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孟奇尚未出全力。
黄子师脸色凝重，折扇合拢，颤颤巍巍迎了上去，看似老态龙钟，如枯萎落花，可颤抖之中无数变化内蕴，随着空濛之刀的改变而改变，竟然尽数吻合！
“好！”包括王策在内，大部分实力不错之人皆叫了一声好，黄子师这个应对将“飞霞落英功”精于变化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长刀与折扇仿佛隔着虚空在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此乃招式变化的极高水准！
但就在这时，孟奇空濛之刀“炸开”，一道似乎违背常理，似人看得心烦意乱的刀光乍现，带着尖锐刺耳的轻语，撩向黄子师头颅破绽。
黄子师的招式不得不再次改变，否则破绽就将变成致命之处。
他身不动脚不移，整个人借着刀风，姿态优美地向后飘了一丈。
孟奇长刀一展，人借刀势，缩地成寸，突地出现于黄子师面前，让意图重整旗鼓的黄子师不得不再次疲于防守。
一刀接一刀，孟奇每一刀都指向黄子师的破绽，每一刀都贴切刀道精义，杀得黄子师汗流浃背，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反攻。
“连攻二十刀，竟无一刀守势……”王载脸色战意浓厚，右手按住了剑柄，恨不得下去以身代之。
王策微皱眉头，似乎在忍着什么，对这一战倒是比昨日看得分明。
昨日刀狂苏孟连守二十八刀礼败金进贤，今日却只攻不守，接连二十刀杀得黄子师岌岌可危，刀法之强，展露无遗！
黄子师心中积累着一口口憋闷之气，他每一招都尚未施展完全，就因为孟奇直指破绽而不得不提前改换，比起昨日金进贤的酣畅淋漓，他总有一种方便到汗毛张开的舒爽时被人打断的郁闷，而且一连二十次！
不行！再下去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黄子师强提一口气，折扇张开一挡，左手杀招打出。
他左手五根指头如同一朵朵鲜花张开，伸缩不定，变化不断，最终随风飘零，流水无情。
黄子师似乎与周围环境溶为了一体，落花加身，流水潺潺，破绽随现随变，让孟奇难以琢磨，难以把握！
荷塘附近，寒风突然加重，一片片残枯之叶随风激射，如同迅猛暗器，打向孟奇！
这正是黄子师的外景招式，“落花流水”！
孟奇深吸一口气，长刀忽地回收，接着毫无征兆地一刀斩出。
这一刀变化内蕴，古朴无奇，可周围气流生机尽数被它吸纳，天地之间，仿佛只此一刀！
此乃得自紫雷刀法的精义，不过孟奇去雷去暴，只于刚猛，改头换面。
气流被吸纳，生机被吸纳，残破枯叶突地失了威势，失了取人性命之能，像是正常飘落，虚浮无力，皆被长刀吸了过去，粘在刀身。
长刀带着一片片枯叶，与满天神仙的低语，笼罩方圆般斩落，不闪不避，以不变应万变，硬撼了黄子师的左手加折扇。
噗！
如中败革之声响起，二十招后，两人的“兵器”终于相撞！
劲风四溢，席卷四周，带起遍地灰尘，洋洋洒洒。
黄子师虽然比孟奇多开了两窍，且施展的是外景掌法，但孟奇吸了魔尊三成精元，真气雄浑厚实，连绵不断，加上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皆是力量内气上有出众之处的神功，这方面比以变化见长的“飞霞落英功”强许多，双方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皆半步不退。
不，孟奇的“轻语”退了，比黄子师左掌和折扇退得更快，退到一半，长刀一翻，暴喝一声，再次斩出。
荷塘浊水随声荡漾，涟漪急促。
黄子师本打算趁势进攻，双耳突遇雷鸣，身体一颤，慢了半拍。
正常情况下，他自有法门应付类似的音攻，但此时他刚施展了外景掌法，消耗极大，又在变招进攻之间，难免力有未逮。
长刀划过折扇和他的左掌，停在了他的身前。
黄子师叹了口气，还算洒脱地道：“黄某认输。”
他隐有郁结，居然没能逼出对方的外景刀招。
旁观的王载叹了口气，对王策道：“黄子师果然气势被夺，心灵有了破绽，若是早十招使出‘落花流水’，未尝不能逼出真正的阿难破戒刀法。”
王策得了老仆提示，颔首道：“十招之前，他锐气未失，真气尚处于巅峰状态，‘落花流水’的威力当比现在强三成，即使战胜无望，逼得苏孟使出全力还是有机会的，结果气势被夺，失了取胜之心，一味谨慎，落了下乘。”
现在好了，真正的阿难破戒刀法没看到，苏孟的根本功法金钟罩亦未看到！
这一次，无需王载解说，前来观战之人都看得清楚分明，“刀狂”苏孟连攻了二十二刀，竟无一刀防守，纵使面对外景掌法，亦是以强破强，没有躲避，没有回刀！
而“落花公子”从头到尾只完整使出了“落花流水”这外景招式。
过去的雷刀狂僧，今日的刀狂苏孟，刀法当真出神入化！
王策说完，再次皱眉，略带歉意地对单秀眉等人道：“我去方便一下。”
单秀眉下意识跟了一步，旋即停住，未曾闻男人如厕女子跟随的道理，她看了一眼王载，见他未动，于是安下心来，点头回应。
其他王氏子弟也有好几位与王策一起出去，老仆自然是保护在王策身边。
孟奇与黄子师叙话，复盘这次交手，让观战者获益时，顾小桑立于窗边，看到王策与老仆下楼，直奔茅厕。
她转过身，褪去身上粉袄，变得素衣白裙，推开门时，她的气质再次空灵飘渺。
王氏所在雅间内，王载听着孟奇颇有风度地与黄子师交流，几位王氏子弟喝了万花酒，窃声讨论着去何处销魂。
单秀眉站的地方与王载并不遥远，可心中却突生不安。
她正要开口，房门一下飘起，像是无重之物，一位精致空灵的少女迈了进来，缩地成寸，纤指不带半点分烟火之气地点向单秀眉额头。
周围似乎一下亮堂了许多，不断有仙乐禅唱般的声音响起：“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房间内气流部分塌陷，单秀眉身不由己投向顾小桑。
有塌陷，自有漩涡，有鼓胀，一波波向外，将几名王氏子弟推向墙边，一根根无形之丝飘荡，像是天魔之手，缠向了王载。
雅间内人数不少，单秀眉却有孤身处于荒原之感！
在另外一个雅间内，孔昱一直没有关注战斗，而是感应着苏孟侍女的动静。
在顾小桑动手时，他五指张了张，最终没有立刻出手。
大罗妖女现身，绝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肯定有着某个巨大图谋，若她攻击的是王氏子弟，自己肯定得出手救援，但现在，可以先等待一下，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孔昱的表情很是冷酷，身边还站着一个披着斗篷之人，他的腰间悬着一根银色丝线，吊着一枚亮银官印！

第八十四章 巍峨之门
气流纷乱，宛如虚空割裂，天魔乱舞，处处有漩涡，处处有塌陷，处处有膨胀，房间内的桌椅和酒杯有的被直接推到了墙边，有的随着单秀眉的身影投向了顾小桑，回归家乡，有的更是处在塌陷和膨胀之间，处在漩涡与喷薄之间，被直接撕裂，瓷片纷飞，碎木横走。
几名王氏子弟仿佛被巨手推着，难以抗衡地倒退，与顾小桑的距离越来越大，心中陡生凄凉绝望之情，因为远离了最终的家乡，远离了永恒的归宿。
“大罗妖女！”顾小桑出手之时，王载就反应了过来，守正剑拔出，堂堂正正一剑斩落。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的飘渺仙音里有无形之气勃发，充塞房间，浩大宏正，排斥不谐，压制了种种邪异。
但王载身边，一根根无形无质般的透明丝线飘起，或抽或刺，或缠或拉，结成天罗地网，将王载困住。
守正剑斩落，顾小桑的“千丝万罗”虚不受力，向后飘动，旋即回荡，恰似蛛丝缠身，让人难以摆脱。
王载明白自己与大罗妖女有着不小的实力差距，深吸一口气，就要用出“威武不能屈”，强行提升到顾小桑的层次。
可这个时候，单秀眉已身不由己扑到了顾小桑身前，长剑斩出，却被气流引开，眼睁睁看着那根洁白如玉、细腻似仙的手指点在额前，视线里倒映着顾小桑圣洁怜悯的脸庞，脑海一时恍惚。
她只是应身，除了思维和眼界，武功皆来自周山剑派，纵使能靠着高屋建瓴的武学修为，将周山剑派的功法发挥到极致，可毕竟与“无生指”这法身级绝学相差甚大，而且应身只是六窍，与九窍齐开，接近半步外景的顾小桑不可同日而语，当初若非七大天女拼命，她难逃顾小桑魔爪。
此时此地，王氏子弟反应不及，被顾小桑诡异气场排斥在外，难以救援，王载则分担了顾小桑大部分精力，一两招内无法摆脱，因此单秀眉仿佛行走在无人认识的闹市，周围虽然喧嚣嘈杂，可自己却孤单一人，愈发衬托得寂寞绝望。
愈繁华愈孤寂，愈热闹愈绝望，单秀眉咬牙勃发精血，拼命一击。
精血刚升，突然失控，似乎有了自主意识，顺着单秀眉的经脉，就要投向那来自真空家乡的召唤，连带的她脚步踉跄，额头撞到了莹莹生辉的指尖。
精血内力尽数鼓胀，单秀眉血管经脉一根根凸显，蔓延至头顶，聚拢于眉心，流入了顾小的手指。
她的身体迅速干瘪，王载又急又怒，大喝一声，浩然之气大盛，威武不能屈即将使出。
突然，单秀眉的身体一下变得虚幻，精血炸开，肉体崩解，一道空空濛濛的气体浮现。
这股气体仙气盎然，灵动飘渺，仿佛来自九天之上，贵不可言。
它的里面似乎藏着一抹幻影，似单秀眉似天上仙子，就要化成一道流光，投向远方。
这种气息……是玄女！王载心中一凛，手下一缓，没有使出威武不能屈。
他乃大世家传人，纵使不知玄女传人之秘，她们气息的特殊还是有所了解的。
“玄女传人！”孔昱身边披着斗篷、戴着银章的男子沉声说道，六扇门情报能力天下第一，秘典档案众多，不乏前面几代玄女传人出手的记录和描述。
孔昱眼睛微微一眯，这是罗教与素女道的明争暗斗？到底有什么事情要牵涉到两教最杰出的传人？
眼见流光将起，他不敢再旁观，隔着半个院子距离，五指伸开合拢，一拳打开。
噼啪！
院子内燃烧着的一根根火把腾得跃起，火势大涨，光芒大作，将荷塘回廊宛如正午。
雅间内，大堂内，点燃的蜡烛随之拔高，变得赤红如血。
高空铅云分裂，圆月浮现，清辉洒落。
所有的光彩似乎都汇聚于了这一拳之上，让明亮赤红如日，光才起，拳已亮。
一拳打出，孔昱缩地成寸，刚才还在半个院子距离的雅间内，手臂伸直时已是到了王载身前，暗红捕头服鼓胀，打向那抹流光，对顾小桑不闻不问。
他不管，自有人出手，腰挂银章的斗篷男子施施然竖起右手，隔着大半个院子，一记手刀劈出。
刀芒乍现，外表肃杀，枯寂衰败，内藏生机，青翠欲滴，看似缓慢，却缩短了真实距离般直接出现于顾小桑面前！
枯寂荷塘内，带着残枯荷叶的莲花摇曳起舞，抽枝发芽，一片片新叶迅速长出，清新碧绿，然后结出了花骨朵。
花骨朵一瓣瓣绽放，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美丽，清雅脱俗，生机盎然。
夫莲花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在院中其他地方，大树干枯，尽丧生气，树皮脱落，老迈不堪！
观战众人皆是一愣，旋即震惊，这是外景手笔！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奇正与黄子师叙话，忽地看到了这不似人间之景，心中顿时泛起一个念头，顾小桑动手了？
他望向王氏所在雅间，外观平静，没有一丝异常外泄，若非孔昱入内，手刀劈至，根本感觉不出端倪。
妖女果然诡异强横，若非自己找到机会，提前告知了六扇门，让他们知道该注意什么，妖女很可能杀掉单秀眉后从容离开，追索玄女传人！
哼！还说等挑战王氏子弟时才动手！孟奇腾空跃起，伴着手刀，扑向王氏雅间，既不能让玄女传人失去踪迹，也不能使妖女安然走脱！
孔昱之拳打中了玄女流光，光芒爆发，宛如太阳低落，而流光晃晃悠悠，居然直接穿透了过去。
手刀眼见就要劈到顾小桑身上，孟奇也挥出了“轻语”，刀光空濛，起自心底，难测难挡！
顾小桑难得地出现讶异表情，旋即美目流转，看向冷酷挥刀的孟奇，眼神似赞扬似首肯，似委屈似悲伤。
仅仅一抹目光，就仿佛蕴含了诸多情绪。
她似乎幽幽叹了口气，身上一件事物飞起，由小变大，却是一块写满龙文凤书的石碑。
刀芒斩在石碑之上，就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石碑一下崩解，龙文凤书凸显于虚空，一股浩大威严的气息弥漫，压得众人皆是一颤。
一个个龙文，一枚枚凤书，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边绕着顾小桑，一边缠住了玄女传人所化的流光，似乎对那灵动飘渺的仙气有着本能的向往和归宿！
顾小桑手中多了一枚事物，别人不清楚，孟奇却认得分明，轮回符！这是轮回符！
她没等银章捕头和孔昱再次攻击，捏碎了手中“符篆”，自身化作一道流光，与玄女传人的光芒纠缠在一起，在龙文凤书的包裹下，浩荡十里，投向了城南一处院子！
一名似仙女子正盘腿调息，忽地看到浩荡流光奔来，脸现惊愕，纤掌一翻，三道紫光缠绕凸显，仙音渺渺，使出了最强手段。
可它无力阻止，被流光直接透过，笼罩住了如仙女子！
轰的一声，流光炸开，龙文凤书分解组合，似乎化成了一道巍峨高远的古朴大门。
城内各处，一股股强横气息冒出，直冲九天，铅云全散，明月高照。
这些气息尤以城北王氏祖宅最多！
大门突地消散，周围点点光芒飘荡洒落，顾小桑和玄女传人再无影踪。
安锦楼内，一位枯瘦老者负手看着该处，脸色凝重地自语道：“仙界气息，天庭之门，圣女竟然真的掌握了九重天的线索，难怪她最近神神秘秘……”
他身前的桌子上有一盏古朴青灯，灯火如豆，安静恬然，没有丝毫摇晃。
它看似普通，可此时邺都一股股外景冲霄，狂风大作，哪有不动之焰？
……
迷雾覆盖的深山，不似此界之处，供奉着一口漆黑长刀的殿堂之内，一盏有着淡紫色明焰的铜灯忽地闪烁了一下，先是熄灭，流出仙气，旋即重新燃起。
殿内端坐的白纱女子，高雅似仙，此时直接站起，低声道：“仙灵之气，天庭之威，九重天快要出世了吗？”
“这是流罗命中注定之劫，亦是她的缘分，她的机遇……”
“我亦得应缘行走人间了……”
……
一间秀雅闺房内。
安睡的少女突地坐起，捧着头，痛苦呻吟。
“小姐，怎么了？”旁边值夜的丫环慌忙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少女应付完丫环，怔怔出神，脑袋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可都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是做了一场真实的噩梦。
“玄女传人？”她微皱黛眉，眼前似乎还有流光残留，可其余事情却记不太分明了。
……
孔昱和王载等人冲向了“巍峨大门”消失之处，亦有人追踪洒落的光芒。
这种动静出乎了孟奇的预料，但他没有耽搁，跟着冲出，接着在众人不注意时，悄然改变了方向，施展幻魔身法，潜往妖艳少妇和病秧子所在的小院！

第八十五章 善后
不走正门，孟奇直接跃过院墙，落地无声，左手抽出“子午”，剑身古朴，隐有黑白交错。
精神外放，不死印法运转，孟奇发现左边厢房有两个人，他们体内的真气在急速变化，急速游移，显然戒备甚深。
“是刚才的动静惊扰了他们？”孟奇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右脚踢起一块小石子，急射厢房窗户。
与此同时，他倒提长剑，跟着小石子前扑，竟然如影随形，似幻似魔。
噗，小石子洞穿窗纸，打向房中两人，他们正是妖艳少妇和病秧子。
少妇手中多了两口短刃，轻轻一拨，弹飞了石子，正待望向打来的方向，防备后续的袭击，眼前一花，已是多了一道黑影，状似心中恶鬼的化现！
蓄势待发的子午刺出，轻巧地穿过了少妇刚弹飞石子的两口短刃，在她喉咙随意一点。
病秧子扑倒了孟奇身后，双掌打在了他的背心，却见他一个旋转，自身劲气消失无踪。
熟悉的力量涌来，将他带得失去了重心，子午再次轻巧一点，他就捂着喉咙，缓缓倒地。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位素女道门徒相继授首，毫无反抗能力，不死印法、幻魔身法加独孤九剑之下，孟奇胜似闲庭信步。
孟奇没有耽搁时间，目光扫向房间各处，看有无值得探究的事物。
突然，他目光一凝，只见地上摆着一个小祭台，但祭台黯淡无光，处处裂痕，显然出现了变故。
“看来玄女传人真被顾小桑杀了……”这是召唤玄女传人显化的祭台，若非她亡故，决不至于未受外力的情况下变成这样，因此孟奇有所猜测，长长地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纵使玄女传人未当场被顾小桑杀掉，被她借助天庭界碑和轮回符拉入未知轮回世界后，她也返回不了，毕竟她没有六道轮回之主，而到了那个地方，占据天时地利与人和的顾小桑不难真正杀掉她。
刚才所见让孟奇明白，顾小桑真正的目的是玄女传人身上那股仙灵之气，它似乎是催动天庭界碑，打开九重天之门的媒介。
“她所谓从古籍上看到玄女传人的秘密，应该就是天庭连环任务中得到的情报……否则别人传承这么多代而没有一个外人知晓的秘密哪那么容易被古籍记载？”
“不过也是坑了妖女一次！”
虽然最后顾妖女得偿所愿，但孟奇相信这绝对不是她理想中的方式，只是最迫不得已下的后手，毕竟九重天废墟的诱惑足以惊动法身高人，外景更是趋之若鹜，谁愿意自己探索遗迹寻找宝物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
先不提他们有没有办法找到九重天废墟，日后顾小桑少不得被外景强者追索，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而且此事她明显瞒着罗教中人，曝光之后，必然与法王、神使出现罅隙，这么大的宝藏，关系上古隐秘的遗迹，岂是她一个人能吞的？到时候他们寻求联手，顾小桑是分享这个秘密，还是不分享呢？若是分享，是否会涉及六道轮回之主的存在？
孟奇光是想想，就替顾妖女头疼，心情顿时一阵畅快。
并且九重天废墟这种存在，绝对不是顾小桑目前的实力能够深入探索的，也就是说，她的连环任务肯定还有后续步骤，也就是说，她好处没得到多少，就要惹上一身骚了！
孟奇推测，顾妖女正常的打算应该是杀掉单秀眉后，在众人反应过来前，捕获住少许仙灵气息，接着从容离开，借助它，找到玄女传人真身，将她杀掉，得到足量的仙灵气息，然后悄然远遁，寻觅无人之处，用轮回符、天庭界碑和仙灵气息打开“大门”，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却被自己暗通六扇门，引来了外景和半步外景，并且密切关注着她，无奈之下，她只有当场用出天庭界碑和轮回符，以此逃脱。
反正对孟奇而言，九重天废墟与自己有点关系，但又没太大关系，即使有让人垂涎三尺的宝藏，自己也不知道不清楚，无法获得，因此消息散播开来，他亦不觉得遗憾和惋惜，真武大帝陨落之谜和雷神传人两件事情，才是自己的目标！
不过对顾小桑来说，被正道和其他邪派追杀也是习惯了，主要问题在于罗教内部，因此能坑她到什么程度，孟奇也推测不出，或许她能大方分享这个秘密呢？
快速检查了院子一遍，孟奇没发现其他对自己不利的线索，赶紧将妖艳少妇和病秧子拖到床上，泼上找来的油和酒，并且把所有房间都泼了个遍。
然后他在一处没有泼油地方点燃了衣物扎的火把，并延伸了一根绳索到妖艳少妇和病秧子尸体所在的床上，等到它缓慢烧过去，整个房间将一下剧烈燃烧，毁掉所有痕迹。
未防熄灭意外，孟奇准备了好几个火把和绳索，纷纷点燃后，翻墙离开了此处，绕了一圈，径直返回万花楼。
刚进万花楼没多久，孟奇就看到孔昱、王策等人回来，两手空空，似乎没什么收获。
就在这时，玉桥街街尾忽然有大火烧起，照红了天空，于是几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纷纷赶了过去。
烧到这种剧烈程度，原本房间早就不知成了什么样子，灭了火后，孔昱翻找了一阵，得出了结论：“房内有素女道的祭台，应该是他们的一处藏身之地，里面两具尸体皆是死后被烧，致命伤是喉咙中间，疑似罗教之人灭口。”
大罗妖女刚刚才出手杀了玄女传人的“化身”，这个结论让王载等人没有半点怀疑。
孟奇觅得空隙，开口问道：“孔捕头，王公子，刚才在下追岔了，不知你们有什么发现？”
由于“巍峨大门”四散成光点，不少人以为是机缘奇遇，追向了不同位置，因此孟奇有此一说。
王载吐了口气：“什么都没发现，大罗妖女似乎直接带着玄女传人凌空虚度而去。”
“没有线索？”孟奇正义凛然地问道，实际却在关心他们有没有找到天外奇石。
孔昱摇了摇头：“那处院子除了日常之物，别无特殊。”
“这样啊……”孟奇一脸遗憾的样子。
这样我就放心了！天外奇石明显是被玄女传人随身带着，被顾小桑一并“掠”去了。
几人说话间，返回了万花楼，妖女下手杀人，必然有着线索残留。
踏入万花楼后，孟奇正想编个混乱之中侍女走散的理由，忽地听到轻轻柔柔一声呼喊：“主人，你没事吧？小婢吓坏了。”
孟奇吓了一跳，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袄的清秀丫环快步迎了上来，眉眼与顾小桑丫环扮相有七八分相像，亦是涂脂抹粉，遮掩住了不同。
这……孟奇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孔昱，只见他望着前方，目不斜视，轻轻颔首，似乎在回应着其他捕头的调查汇报。
六扇门做事就是手尾干净，不留一点破绽！孟奇暗赞一声，对丫环道：“小紫，我没事。”
“小紫”乖巧地跟在孟奇身后，不再言语，而王载等人平时哪会关注一个丫环，并未发现已经换了一个人。
至此，孟奇的嫌疑无限降低，看起来更像“大罗妖女”趁他挑战黄子师的热闹场合，做刺杀之事！
蹬蹬蹬，王策奔了过来，身后跟着老仆，看到王载后叠声问道：“四哥，有没有看到秀眉？出了什么事？”
怎么自己方便回来就完全变样了？
王家嫡子与素女道玄女传人有染之事岂能外泄？王载脸色不变，传音入密解释。
反正房中的情景只有雷刀狂僧、孔捕头和银章捕头看到，其余皆是王氏子弟。
当然，事后得叮嘱苏孟等人几句，给予王氏的友谊。
听完王载的解释，王策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雪白，寻求支持和帮助般望向其他王氏子弟，皆得到了肯定地点头。
他神情恍惚，眼神涣散，若非老仆在背后拍了他一下，说不得会做出什么有失身份之事来。
没过多久，事情查明，妖女用邪术控制了薛东家，让他送了利尿的万花酒，至于妖女当时是什么打扮，被控制的薛东家哪会记得？
王氏众人返回了祖宅，孟奇则在青绶捕头孔昱陪同下走向自身院子。
“多亏苏公子提醒，否则邺都出了此等大事，我却毫无察觉，难免被上峰认为尸位素餐。”见周围无人，孔昱低声谢道，“苏公子是被大罗妖女追杀？”
“先是被她，后来惹到了玄女传人，故而我行险与她合作，搏杀玄女传人，再引孔捕头你们的力量对付她，该言谢的是在下。”孟奇“坦然”回答，不能说自己被控制，这很容易看出来。
孔昱轻轻点头，眼神望着前方：“做戏要做全套，苏公子，三日后挑战王载吧。”
“嗯。”孟奇正有此意，然后故作为难地道，“可少林戒律僧……”
孔昱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丝微笑，不答反问：“苏公子，可有意愿入六扇门？”

第八十六章 六扇门中好修行
孟奇怔了一下，反问道：“若想加入六扇门，需要做什么？”
至于成为六扇门中人有什么好处，孟奇不问也知道。
一是大义正统之名，不太过侵害世家和门派利益的情况下，不会无端受害，拥有号召之权，就像邑城叶家出事时，知事捕头黄知清并非实力最强的那位，也没有宝兵在身，依然能驱使其他三个家族，延请周郡王氏和浣花剑派各自的代表，并且对小家族小门派、江湖散修有着一定程度上决定他们生死的能力。
二是庇佑，不少人惹了左道邪魔或门派世家，在不严重或他有足够价值的情况下，六扇门会提供庇佑，比如安排神都六扇门总部的职位。
三是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秘籍、丹药、矿藏、利器、田地、金银、指点等，按照实力的强弱，职位的高低，每一个六扇门之人都能获得一份属于自己的资源，即使比不上大门派嫡传和大世家直系，也基本够用，足以保证修行。
在这方面，六扇门的上层实力超俗，对一般的资源看不上眼，也明白贪污克扣对六扇门体系会有多么严重的损坏，因此查办极严，纵使难以根除，亦使得它保持在合理范围内，不影响底层的修炼晋升。
而资源里面，孟奇最为看重的就是六扇门的情报资源！
虽然他身处轮回世界，对其他资源亦是渴望，因为若不在主世界也抓紧时间提升自己，寻觅可以兑换善功或直接使用的事物，下一次的轮回任务或许就是死期，但对它们，自己还有别的方法、别的渠道获得，并不是非六扇门不可，比如杀山贼、除大盗。
而六扇门根植于朝廷，哪怕最偏僻最荒凉的小县也有知事捕头，对外则培养密探，培养只是提供情报的普通人员，情报获取能力上远胜门派和世家——门派和世家都是辐射自身所在郡县，其余地方只能靠行商等方式在繁华地方或主要商路得到情报消息，即使高人们有“掐指一算”的能力，可天意难测，没有相应凭依，谁能算得清楚？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主世界的情报资源兑换，孟奇离开少林后，于这方面更是断了路子，几次遇事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虽然这亦是他行走江湖日浅的缘故，不像别的江湖散修一样有着自身的消息来源，蛇有蛇道，鼠有鼠洞，但无论哪个方面的情报资源，都比不得六扇门，纵使他们会有六扇门也不知道秘密消息，可也仅是补充，非是主体。
江湖危险，谁愿意自己是个睁眼瞎？这是孟奇之所以慎重考虑孔昱提议的主要因素，也是他当初投奔齐正言的目的之一，绝非只想吃香的喝辣的。
孔昱微笑回答：“若是捕快，知事捕头一言可决，协理捕头亦有话语权，但须得核实背景和经历，提供担保，给予指点，若是正印捕头，知事捕头有推荐之权，但决定、审核和教导是在郡城衙门，在郭银章和我们两位青绶捕头手上。”
位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捕头之间的称呼比较随意，一般是姓加职位，比如郭银章，比如孔青绶。
他继续说道：“到了协理捕头、普通虎豹捕头这个层次，我等只有推荐之权，决定、审核和教导在州衙金章捕头和紫绶捕头手上，而从知事捕头、精英虎豹捕头开始，州衙亦只剩推荐之权了，须得神都总部决定、审核，并且都得入神都一次，朝见天子，接受总捕头和神捕们的指点和教导，得到相应秘籍。”
六扇门权利极大，包括抓捕、审讯和判决，与皇室、世家和儒门组成的文官体系平起平坐，要想否定他的判决，只能大晋朝堂核心所在的政事堂出面或天子发话，并且六扇门总捕头都有参知政事的“兼职”。
“入神都？”孟奇微微皱眉。
孔昱笑道：“入神都是必须的，到了知事捕头这一层，权柄极重，主理一地江湖事务，若被奸人混入，难免损失惨重，总不能谁说一句幡然醒悟，我们就得抛弃他过往的种种经历而完全相信他，将如此重的权柄托付于他？”
确实，必须得考核是否真心投效，有个培育忠诚的过程，此乃应有之意……孟奇轻轻颔首，理解六扇门做法，但自身却是半点不想入神都，从有限的资料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出自神都世家，虽然并无回归和介入家族内部纷争的想法，可入神都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由不得他人不乱想，麻烦一堆。
孔昱没有注意孟奇态度的变化，和煦道：“苏公子你位列人榜，实力超群，即使只有六七窍，也至少有精英虎豹捕头的待遇，更大可能是知事捕头，乃至青绶捕头，意下如何？”
这种背景“清白”的人榜高手，自己招揽回去，不怕州衙不推荐，不怕总部不同意。
孟奇轻吸口气：“孔青绶盛意拳拳，在下非常感激，可武道之路，在于磨砺，在于见识，若困于一地，难免停滞。”
这也是他的顾虑之一。
“苏公子志向远大，孔某佩服。”孔昱并未不悦，态度诚恳地赞道，不愧是大门派大世家出身的年轻高手，志向高远，对云游磨砺很是看重，绝不仅仅有个外景希望就心安理得。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六扇门内亦有‘纠事捕头’和‘捕风密探’之职，同样分知事、青绶等阶位，经常巡查各地，纠察内部不法，探寻秘密之事，少不了见识和磨砺，亦有调动当地六扇门力量和资源的权利。”
孟奇听得砰然心动：“可要入神都？”
“当然，纠事捕头位不高但权重，捕风密探知晓众多隐秘，若不入神都接受朝见、考核和教导，神捕们难安，总捕头难安。”孔昱肯定回答。
孟奇正斟酌犹豫之时，却听孔昱笑道：“此事关系将来，我知苏公子一时难决，不如等到武举结束，再做考量，到时你有了进士正统之名，若入六扇门，至少知事捕头。”
大晋十三州，每州不过三十武举名额，只要从自身所在之州脱颖而出，就等同于进士，神都之行不过是排头榜、二榜和三榜，以免大家奔波无功，当然，能从所在郡胜出，既有武举子之名，能直接做官做捕头。
“武举？”孟奇一愣。
孔昱笑眯眯道：“做戏要做全套，至于少林之事，我会请州衙行文，言苏公子既然已发元神誓言，不会外泄少林神功，且自身未曾仗武乱法，多行侠正义，除魔卫道，还请秉着慈悲之心，不再追究，以佛门的习惯，此事一般就到此为止。”
“如此甚好。”孟奇轻轻颔首，他当前缺的不是磨砺，而是静修，并且邺都高手如云，不乏比试之人。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地道：“可大罗妖女不知什么时候返回……”
正常而言，以六道轮回之主的习惯，这个时候顾小桑已经回来了，但九重天废墟特殊，也不一定如此，不过自己坑了她，说不得会遭遇她的暗杀，早点跑路似乎更好。
“无妨，苏公子住到郡衙附近来吧，天庭之门化现，妖女成为众矢之的，哪敢如此招摇？”孔昱并不在意，但还是叮嘱孟奇改变住处，周郡六扇门靠近桓州六扇门和王氏本家，附近外景高手众多，不怕顾小桑乱来。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想不到单秀眉是玄女传人的化身，这真是匪夷所思。”
“更像佛门应身。”孟奇回答道。
“应身……”孔昱沉吟道，“这么说来，是妖女试图吸纳夺取仙灵之气，应身才自爆化为流光了，否则若应身死后动静都如此之大，我们六扇门岂会没有相关情报？”
我对应身了解不多……我以为死了就有的……妖女又半真半假骗人……孟奇表情发窘，不过看到动静这么大后，他也有这方面的猜测了，最初他以为是悄无声息的流光，只有特别戒备的人才能看到。
孔昱想了想道：“之前一直有传闻被生死无常宗所杀之人会化身厉鬼，如今看来，里面可能混杂了玄女应身之事。”
有几位死于生死无常宗的武林高手，坟墓被大水冲破，结果里面棺材空着，疑似化为了僵尸厉鬼，现在看来，恐怕有玄女应身死后缓慢消散的原因。
孟奇借此问了不少这方面的情报，回到院子后，却忽然愣住。
“我的邪劫……”他这才醒悟，自己身上的是轻语，虽然不算亏本，且邪劫只是利器，自己又使用未久，作为卜算凭依，无法有太好效果，但总感觉怪怪的。
翌日。
在家调息的王载收到了孟奇的战书，上面只有两行字：
“三日之后，郡衙校场，诚候载兄，可愿一战？”
“刀狂苏孟顿首。”
王载脸露笑容，提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字：
“战！”
邺都随之沸腾，少见的人榜之争即将开始。

第八十七章 人榜之争
周郡六扇门校场，夯土为基，四有高台，以供校阅。
北面高台是六扇门、周郡王氏、浣花剑派和邺都黄家等观战之所，剩余三个高台则挤满了蜂拥而至的江湖人士，一个个激动兴奋。
虽然拥有人榜实力的年轻高手不少，但或未出山，或无机会，或甘平淡，没能登榜，货真价实的人榜英杰仅仅五十位，且北周大晋并存，天下共二十三州，再加上草原西域等地，有的州甚至没有一位人榜英才，连人榜之争的念想都难产生。
桓州乃西南第一州，有浣花剑派和周郡王氏，故而位列人榜者三，但“青莲公子”流苏成名早于“守正剑”王载，早于“君子剑”孟奇，在王载声名鹊起时，他已云游天下，开始自己斗剑酒千杯的生涯，一度排入人榜前十，但被江芷微挤了下来，等到王载也外出磨砺，闯下名号，登上人榜，他又去了北周，斗酒斗剑，不亦乐乎，两人始终缘悭一面。
本来“君子剑”孟奇于宝兵加四位九窍高手之下全身而退，挤入人榜，让桓州武林人士又开始期望一场人榜中人的龙争虎斗，结果他却返回西凉复仇，行踪成谜，依然与王载错过。
这让桓州武林人士纷纷感叹，莫非真要在天下最繁华，年轻高手最多的神都江东一带或长乐巨原一带，才能目睹人榜之争？
之前三十次人榜对决，只有七次在这两个地方之外，与桓州最近的便是发生在三山四水的大罗妖女搏杀七大天女之事，以及邺都万花楼大罗妖女于王载面前“掠”走玄女传人之事，但大家都无缘目睹！
如今“雷刀狂僧”光明正大挑战“守正剑”，一下满足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兴奋？
“金馆主，你接受过雷刀狂僧的挑战，也与王公子切磋过几次，不知更看好谁？”有武馆馆主询问着赤阳武馆的金进贤。
金进贤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老夫才疏学浅，难以分辨，感觉应该是平手。”
“非也，王载王公子练成了‘浩然之气’里的‘威武不能屈’，遇强愈强，哪怕面前是人榜前十，也一样能攀升至对方的水准，平分秋色，何况‘雷刀狂僧’？”被孟奇一刀击败以至耿耿于怀的“破军武馆”馆主罗又峰反对道。
另一名武馆馆主摇了摇头：“‘威武不能屈’只能让自身不在对面敌人之下，主要是增强真气、力量、速度等方面，于境界和技巧上并无提升，刀狂苏孟本身只得六窍或七窍，真气力量等都比不过王公子，全靠刀法入化，掌握精义，才如此实力，‘威武不能屈’毫无作用。”
王氏“浩然之气”声名在外，邺都武林人士或多或少有所了解，对“威武不能屈”的性质大概明白，知道开窍时，它于境界和技巧并无补益。
过去靠“威武不能屈”搏杀半步外景的王氏子弟正是王策和王载的爷爷，上任王家家主，他当时其实并没有境界上的提升，之所以能跨境界杀掉半步外景，是因为浩然之气本身就带着半步外景的特色，养自身浩然正气，沟通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举手投足间皆像天地正道的象征。
王载几次出手时的状况让孟奇亦是了然这点。
“你都说了王公子境界强于雷刀狂僧，真气力量也强于，那‘威武不能屈’发不发挥作用又有什么关系？雷刀狂僧刀法入化，莫非王公子的‘圣人九剑’就是练着玩的？一年多前，他就已掌握部分剑法精义！若论外景手段，雷刀狂僧掌握了阿难破戒刀法真意，王公子又何尝没有掌握‘圣人九剑’中某一剑的真意？”罗又峰声音洪亮地反驳。
那位馆主哼了一声：“我又没说不看好王公子，只不过觉得他要胜刀狂苏孟没那么容易。”
各处高台皆在讨论两人的胜负，相对来说，更多人看好王载，一则他是邺都英杰，二则他声名在外，人榜排名要高于雷刀狂僧。
“我也不知，苏公子阿难破戒刀法和金钟罩都未展露，上一次全力出手还是去年初夏，如今进步到何种程度，谁能知晓？”青绶捕头孔昱微笑对浣花剑派外执事杜少白道，“不过我看好平手，毕竟王公子掌握了‘威武不能屈’，纵使苏公子进步再大，他也能博个不在他之下，平分秋色。”
“孔青绶言之有理。”杜少白轻轻点头，他身边的齐正言看着校场内背刀负剑，闭目静立的孟奇，心中一阵激动。
这段时日来，他经常和孟奇切磋，对自身“浑天宝鉴”的掌握更上一层楼，也明白自己与孟奇的实力差距大概有多少，故而孟奇与人榜高手王载比试，让他有一种是自己挑战的错觉，能以此判断自身的实力范畴。
众人说话间，王氏之人来了，为首之人古冠宽袍，年过四旬，仪容出众，眼睛不大，微微眯起。
孔昱眉毛微挑，迎了上去，笑道：“邺阳伯，别来安好？”
此人姓王名纳言，桓州司马，王氏在桓州文官体系的代言人，一流高手，王策和王载的亲五叔，被封邺阳伯——王氏家主世袭桓侯之位。
王氏外景虽多，但需要着重看守的珍贵矿藏、药山、异地和重要城市亦不少，必须外景强者轮流值守，常年有十五名以上在外，加上入神都中枢的部分，本家往往只有十来名外景——比如王策伯父，王载亲爹，王氏最年轻的宗师，目前正担任户部尚书，掌控大晋财源。
故而桓州和周郡文官体系内，他们并未派出太强的高手掌控，王纳言乃少有的外景，反正只要王氏本家在，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
王纳言此人长袖善舞，担任桓州司马后，迅速成为王氏在桓州的外事代言。
想不到今日是他亲自前来？孔昱、杜少白等人颇感疑惑，即使要保证王载安全，免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子弟死于比试失手，随便派一位外景长老或半步外景的客卿即可，哪用得王纳言自己来？
不过两人旋即释然，这是王氏对庶子的拉拢。
王载的父亲是庶子，因此即使是当年的人榜前十，王氏最年轻的宗师，也无法继承家业，而王载同样是庶子，似乎与他父亲一样前程远大，所以嫡系要想保持自身的地位，对有能力的庶子们就得多加拉拢信重，给予足够的尊重，就像王载的父亲，即使不是家主，也成为了王氏在朝堂的代言人。
王纳言亲至是对王载的尊重，是对王载和他父亲的示好。
这毕竟是个武道为尊的世界，你有足够实力就能换得差不多的地位和尊重！
“孔青绶，昨日刚见，今朝再问，好不啰嗦。”王纳言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不因孔昱只是青绶捕头而有半点轻视。
他的背后跟着王策、王载和几名王氏子弟。
比起几日前，王策已然看不出异样，但整个人显得沉郁寡言，背后的老仆则毫无改变，王载腰悬守正剑，神情坚毅，不狂妄，不畏惧，不激动，不欣喜，仿佛心中无胜亦无败。
杜少白跟着笑道：“王司马，你昨晚夜宿金玉阁，让我等岂不担心你的身体？”
几人笑语晏晏地寒暄了几句后，王纳言转头看向王载，微微笑道：“去吧，莫要让小苏等急了。”
王载轻轻颔首，纵身一跃，不飘逸不诡秘，平平常常地落于孟奇身前三丈处。
看到他出场，高台上众人皆停止了讲话，屏气凝神，等待观战。
王载行了一礼：“苏贤弟久等了。”
既然孟奇称载兄，他自然就叫苏贤弟。
孟奇睁开半闭的眼睛，神情平和地道：“等好的对手，无论多久皆甘之若饴。”
王载脸露微笑，平和谦冲：“你的剑为何换成了木剑？”
孟奇背后剑鞘内插的不是子午，而是同等长度的木剑。
“刀能控，剑不能制，若是出手，恐有误伤。”孟奇神情无波。
说话时，他右手后伸，缓缓抓向刀柄，动作平淡无奇，可在王纳言、孔昱等人眼里，却非同小可。
他的动作精准异常，缓慢移动的过程中，前面的动作仿佛后面动作的复刻，手指的姿势、缝隙的间隔，没有一丝一毫改变，虽然慢，却让人觉得是“残影”！
当他的右手触摸到刀柄时，整个人的气势攀升至了巅峰，王载只觉眼前之人如同一口长刀，锋利威猛，却又刚柔并济！
气机牵引之下，王载的右手也伸向了自己的剑柄，同样平淡无奇，但却给人堂堂正正，守正持中之感。
似乎他就该如此拔剑！理应如此拔剑！
铮！
同声而发，刀剑齐齐出鞘。
长刀划着一个美妙的弧线斩向王载，刀气尽数贴于刀身，没有丝毫外泄，亦无激荡之声发出，只有细语呢喃，心声扰耳。
长剑斜斩，拙于变化，古朴方正，但在孟奇的不死印法探查中，王载这一剑，劲气力量分布平衡，没有强弱疏密之分，亦无厚薄重轻之别，让自己“破气”乏门，而且似变化非变化，招式破绽随势流转，难以把握！
圣人九剑之“至公无私”！
当！
“轻语”“守正”毫无花俏地碰撞在了一起。
挑战者：苏孟。
绰号：刀狂，雷刀狂僧，莽金刚。
实力：人榜第三十三位。
被挑战者：王载。
绰号：守正剑。
实力：人榜第二十三位。
预测结果：未知。

第八十八章 狂猛无俦
当！
刀剑双撞，劲气四溢，王载的“至公无私”不偏不倚，平衡凝练，让孟奇暗藏的不死印法借无可借，甚至卸无可卸，除非他能九窍齐开，真气外放，然后借助离体气墙的帮助，方能办到，故而孟奇不得不催发了紧贴刀身的劲力，看似柔和的刀势瞬间变得狂暴。
锋锐飞散，校场夯土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细细的划痕，或为剑创，或为刀伤，清脆的碰撞声远远传开，让每个人心头震了一下。
王载回剑再出，无形之气勃发，笼罩方圆，宏大刚正，威严压人。
但孟奇的真气始终保持巅峰状态，又借了碰撞回弹之力，抢先再攻！
他阿难破戒刀心法暗蕴，以自身初始的不动与清净待浩然之气的震慑和威压，“轻语”斜斜划出，不断抖动，简单却诡异，完全违背了刀法之理，正是剑法之“无招”在刀法上的应用，是孟奇这半年来触类旁通的收获。
“咦……”看到这一招，王纳言、孔昱和杜少白等人都微露惊讶，不是他们见识不够，而是如今方知，原来对战黄子师时，刀狂苏孟何止没用外景意境的阿难破戒刀和金钟罩，甚至连正常刀法都还有藏私！
旁边的黄子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恼恨，又有叹息，心中暗藏的自大至此彻底消失。
其他高台之上，亦有轻咦之声不断起伏，但他们是疑惑怎么刀狂苏孟用出了小孩子乱挥般的招式，可细看后，他们又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招处处是破绽，反而没有了破绽，似乎都是陷阱！
王载神色平静，对孟奇的“无招”仿佛视而不见，宝剑平淡无奇地挥出。
这一挥，似乎牵动了天地之间的浩气正气，它们蜂拥而来，融于剑势，使得这一剑如千仞之壁，强硬不弯，势大难挡。
此乃圣人九剑之“刚正不阿”，王载是以正破奇，以不变应万变，以大势对无招！
王纳言看得微微点头，王载不愧是自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选择应对毫无问题，对付“无招”，就得堂堂正正，以势碾压，以己为主。
刀剑似乎又要碰撞到一起了，就在这时，孟奇的轻语毫无征兆地一折，刀光空濛，仿佛起自心底，直斩王载左肋，似乎刚才的“无招”只是诱敌！
王载不惊不慌，体内无形之气再次勃发，让他整个人显得刚正高大，仁恕宽厚，竟压得孟奇轻语微微迟缓，似乎不愿伤到面前之人。
而他手中长剑，直接压下，斩向孟奇手腕，浩浩荡荡，几有碾压而过之势，充满王者的威严和无可阻挡的。
“内圣外王”，圣人九剑！
眼见长剑就要斩中孟奇的手腕，突然，他的右手“消失”了，连同轻语一起不见！
这不是孟奇的八九玄功修炼到了极致，能任意变化躯体，而是刀招以诡秘的姿态发生了改变，轻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斩到王载的长剑之上，尽显阿难破戒刀法的变与血刀刀法的诡，他对刀法精义的诠释让不少旁观者发出惊叹。
叮！
刀剑碰撞之上不大，清脆悦耳，而王载的守正剑在孟奇“轻语”的“帮助”下，斜挑起来，刺向左剑。
谋算得逞，孟奇心中无喜无怒，右脚用力，迎着机会，整个人猛地前扑，对守正剑不闪不避，直直撞了上去。
噗！
长剑刺中了他的左肩，劲气勃发，衣物纷飞，肩膀附近的黑色劲装化成了一片片蝴蝶飘落，露出了暗金流转的皮肤，肌肉宛如铜浇铁铸，一块块尽显阳刚之气。
由于并非自愿，且大部分劲力和气势皆在刚才的刀剑碰撞之中消耗，“守正”未能洞穿孟奇的肩头，仅仅深入半寸，就在透着坚固色彩的暗金之中止住，其实若非如此，以王载对长剑和劲力的控制，当不会有半点力量外泄，洞穿左肩后，除了触及剑身的地方，衣物不会有半分破损！
“啊！”在孟奇主动撞向王载的长剑时，不少观战之人发出惊呼声，可看到暗金呈现，如同庙中佛像降临的场景，他们才一个个恍然大悟，自己只记得雷刀狂僧，却是忘了莽金刚！苏孟的压箱底绝技除了破戒刀，还有金钟罩！
王纳言的脸色突然微沉，明白四侄中了陷阱！
“刀狂”苏孟在开始勘不出剑法破绽后，用刀招变化一步步引诱，终于使得自家侄子踏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找到了机会！
若是自己在他的位置，下一刀肯定会全力而为，绝对不给四侄回气的机会！
交手之中的王载亦是看得分明，心中刚有起伏，旋即无波，手腕用力，正要变招。
可一点点鲜血顺着剑身溢出，孟奇已是趁这个机会斩出了轻语。
一抹刀光亮起，私语窃窃不断，如同王载心中对各种事物的欲望和渴求，空濛转为了浑浊，十丈红尘锦绣如烟！
阿难破戒刀法之“落红尘”！少数见识不凡的武林人士脑海里皆冒出了这个念头，终于看到这闻名已久的外景刀招，以心引心的绝学！
其余大多数人纵使不识，亦明白这肯定是外景刀意的阿难破戒刀法，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高台之上的自己也是念头纷呈，丑相露出，他们有的念起了身段玲珑的花魁，幻想自己终于做了入幕之宾，于是脸现淫笑，下身鼓胀，有的思及买不起的秘籍，似乎它正在自己手中，双手连挥，刻苦用功……
打遍天下英才，位列人榜第一；家中嫡子皆亡，自己继承家业；运筹帷幄于内，拓展家业于外……纵使养了浩然之气，王载亦还是一个凡人，一个年轻人，平时可以克制邪念，能够慎独，但终究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有着求而不得的事物！
他精神恍惚，眼见难以自拔，可体内浩然之气突地自行运转，邪念顿消，而刀光已是近在眼前。
这一瞬间，孟奇无论是气势还是劲力都要强于略微涣散的王载。
“哈！”他暴喝一声，声音里似乎蕴含了“威武不能屈”之意，无形之气更盛，充塞周围天地，至正至刚，压得孟奇刀光一缓。
他的长剑来不及回转，可却直接提起了剑柄，以末端撞向了刀锋，招式怪异，但非常有效，这让孟奇想到了“贫贱不能移”，再怎样恶劣的环境，都不移自身之志，移肉身之躯，坚若磐石！
当！
碰撞之声如暮鼓晨钟，远远荡开，惊醒了被阿难破戒刀法微微影响的部分江湖好汉。
竟然挡住了！王载竟然挡住了！他们个个目睹异色，“威武不能屈”的强行提高加“贫贱不能移”的防守果然非凡，落入刀法陷阱，无力回防之后，还能挡住外景刀招！
王纳言轻轻颔首，若是挡不住，那就不是王载了。
就在这时，他和孔昱等人脸色微变，因为一道剑光勃发，纵使是木剑，纵使没有光泽，可此时此刻，在阳光映照之下，这一剑还是显得明亮纯粹，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有进无退，有前无回！
“好剑法！”孔昱忍不住赞了一声。
阿难破戒刀法和圣人九剑等确实好，大家都知道，无需他额外再赞，可这开窍一剑，竟然让他有点惊心动魄。
难怪皆言雷刀狂僧刀剑双绝！
当！
王载回收的长剑奇迹般地抢在了孟奇的木剑之前，剑锋刚挡住眉心，就与木剑剑尖相撞，发出铁钟被木块撞击的声音，“贫贱不能移”守得固若金汤！
功得精彩，守得漂亮，观战众人正待喝彩，觉得这轮较量到此为止时，孟奇的轻语再次劈出了。
幽幽暗暗，灯火点点，心头难以排解难以忘怀之事尽数浮现，让情绪起伏，让心灵跌宕，清净顿时远去。
“他竟然还能劈出一刀阿难破戒刀法！”王纳言的瞳孔收缩，颇为震惊，以六窍和七窍的实力，在不用天魔解体大法之类的手段下，竟然能连使两式外景刀招！
孟奇吸了魔尊晶石，修炼了八九玄功和不死印法后，在真气和身体上已然具备不用舍身诀也可以接连使出“断清净”和“落红尘”的基础，只不过半年前碍于元神不强，精神不够，还是无法。
但这半年来，“幻形大法”和“不死印法”皆有修炼精神，八九玄功又是绝世神功，孟奇的元神壮大不少，精神强了许多，虽然很勉强，但已能完成。
他强忍住精神近乎耗尽的脑袋抽痛与灵魂撕裂感，强忍住两式阿难破戒刀法连接而来的反噬，脑海幻象连连，欲望升腾，耳中噪声不断，焦躁不安，但握刀之手，沉稳不变！
王载输定了……实力相对较高，没怎么受远距离断清净影响的武林好手纷纷浮出这个想法，“贫贱不能移”已是守到了极限，面对又一式外景刀招，他必输无疑。
就连孔昱也若有所思的点头，觉得王载挡住颇为困难。
当！
又是刀剑碰撞之声响起！
王载的脸庞略微扭曲，似乎才从失去清净中解脱，他手中的长剑奇怪地打横，奇怪地以剑身迎敌，但更加奇怪地挡住了孟奇的轻语！
“仁者无敌……”王纳言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意，这是王载掌握的外景剑法，圣人九剑之一！
它与“贫贱不能移”的结合，被六扇门誉为天下两大至强守招之一，只与真武派“太极衍混沌”并称。
当然，传说里失落的某式如来神掌和某招截天剑法更强。
众人屏住了呼吸，知道连用两次外景刀招和一式超强剑法的孟奇肯定到了极限，连用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和外景剑法的王载亦同样如此，谁能获胜？
孟奇脑袋抽痛，心烦意乱，但他强守住内心，又是一刀劈出。
长刀刚猛，威势赫赫。
孟奇精神枯竭，已无力控制变化之道，所以尽展刀法刚猛精义，仗着真气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和八九玄功、金钟罩带来的力量强撑住进攻。
当！
王载身不移剑移，再次挡住。
当当当！
孟奇咬着牙，根本不给王载回气的机会，一刀刚猛过一刀地劈下，破烂的衣服处肌肉鼓胀，古铜泛出，有着说不清的力量和健美。
而王载还在断清净带来的影响下，心浮气躁，全身乏力，可他身不移脚不动，剑身剑刃剑锷剑脊不断应用，尽数挡下了孟奇的攻势。
这种狂暴力量之下，他的双脚开始陷入夯土，脚边出现一条条裂缝。
“杀！”孟奇暴喝出声，再次一刀斩出，宛如巨人挥棒，仿佛山岳压顶。
王载咬牙挥剑，当的一声再次挡住，双脚陷入少许。
观战之人看得呆了，刀狂苏孟的狂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可这样蛮不讲理的进攻却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原始的力量之美，他暗金的皮肤，他贲起的肌肉，都让人感觉一阵心颤。
男儿挥刀当如是！
孟奇每一刀劈出，都有人颤抖一下，宛如电蛇过身，觉得他是铁匠，正赤裸着上身，流着汗水，用巨锤敲打着铁石。
不知多少人暗暗改变了主意，想要学刀，想要学如此刚猛霸道的刀法。
孟奇精神耗尽，眼角鼻孔耳洞嘴边皆有血丝溢出，他长刀猛然劈下，大喝一声：“开！”
没有精神的支持，雷言效果不佳，但这一刀吸纳了周围的气流与生机，仿佛天地之间只此一刀，刚猛无俦！
“开！”
孟奇的吼声尚回荡在耳里时，众人已看见他一刀斩中了王载的长剑。
当！
声音远荡，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江湖好汉们发现王载整个人突地矮了一截，原来已是双脚陷入了泥土。
他右手剧烈颤抖，长剑一下被打开！
长剑荡开，轻语深入。
孟奇收回长刀，退后一步，七窍流血，哈哈大笑：
“痛快！”
王载身体颤抖，虎口开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但也跟着大笑：
“痛快！”

第八十九章 人榜更新
当当当，长刀劈斩宝剑的响声似乎还在耳中回荡，泛着古铜色的狂猛身影仿佛依旧于眼前残留，高台之上观战的绝大部分武林人士久久无法回神，沉醉在刚才充满原始力量美感的战斗里，攻得精彩，守得漂亮，返璞归真，让人热血沸腾。
直到孟奇和王载皆大喝“痛快”，他们才一下惊醒。
金进贤似震惊似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连守二十八刀，配合我将赤月剑法提升至巅峰是苏少侠除了一式外景刀法外最强的姿态，是他实力较为完整的展露，可今日方知，他强到了如此程度，若他全力以赴，我恐怕撑不过三招。”
震动惊愕之下，他都忘了自称老夫。
他说的三招是落红尘、阎罗帖和断清净的连续使出，邺都半步外景以下，恐怕只有王载才能挡得住，其余人等，能撑到第三招使出便算成功！
罗又峰脸色铁青，表情呆滞，看着校场之中的孟奇和王载无法成言，他原本也以为那日是自己存了轻视之心，才被雷刀狂僧一刀击败，若自己慎重以对，即使他用出外景刀法，自己应该也能撑到三招以上，谁知今日孟奇的表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刀狂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一刀击败自己！
先前对浩然之气颇为了解的武馆馆主自嘲笑道：“先前却是小看了守正剑，老夫一直觉得他是仗着‘浩然之气’这门绝世神功的品阶才能登上人榜，如今看来，他名副其实，无论是对圣人九剑的理解和掌握，还是招式上的技巧和境界，都远超老夫，唉，真是痴活了五十年。”
“然也，老夫亦未料到王公子将浩然之气另外一大绝招‘贫贱不能移’也学会了，并且与‘仁者无敌’初步结合，守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金进贤再次叹了口气，“老夫与他切磋时，他怕是一半的实力都未曾用出。”
王载先前是“威武不能屈”和外景剑招“仁者无敌”扬名，故而金进贤并不惊讶于这点。
“浩然之气”乃绝世神功，与浣花剑派“仙授长生剑”，真武派“真武七截经”和“太极神功”等并称，王家先祖曾经靠此凝结“浩然圣体”，镇压魔佛乱世后的混乱年代，它的三大绝招与别家不同，无需先领悟真意，从开窍便能修炼，似乎只是特别的技巧，只不过相对比较难练成，若自身浩然之气不纯，心性有差，根本学不会。
而随着修炼者对儒门经义的理解和诠释，随着自身浩然之气的纯粹与壮大，渐渐与天地一体，这三大绝技亦将随之达至外景水准，达至法身威力，真正展露自身的面貌。
在开窍期，“威武不能屈”是类似舍身诀的法门，能沟通天地间的浩然之气，短时间内壮大自身，遇强愈强，只要不差境界，能攀升至任何强敌的水准，“贫贱不能移”是特别的防守技巧，是法理的总结，能与任何防守招式搭配，“富贵不能淫”是心法，能壮大元神，增强精神，清心明意，抵御幻术、魅惑之术等的影响，王载之所以能如此迅速从阿难破戒刀法的侵袭中恢复，正是得益于“富贵不能淫”。
不过人心念头纷杂，众多难以释怀和求而不得之事，王载也仅能略得“富贵不能淫”的皮毛，甚至王家三百年来，亦仅有一人真正练成了“富贵不能淫”，也就是两甲子前坐化的那位大儒圣者，面对这种人，无论是落红尘还是断清净，都难扰他心。
“而能够战胜王公子的刀狂，他的实力……”另外一位武馆馆主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画面之中，“天下之大，当真人外有人，我等足不出周郡，只靠天地人榜得知其他地方消息，难免井底之蛙。”
云游磨砺诸多危险，不知多少大门嫡传世家嫡子亡于这个过程中，故而不少人不敢云游太远，顶多在邺都附近、周郡附近，或者桓州附近游历。
“苏少侠当有人榜前二十的实力了，这一战之后，所有对他的质疑都将彻底消失。”金进贤对礼让自己的孟奇非常有好感。
罗又峰有点出神地自语：“王载好歹快二十一岁，雷刀狂僧他……”
此言之出，众皆惊愕，直到此时，他们才想起雷刀狂僧似乎年纪很小！
少林每一代的间隔不定，端看当时的武林环境和这一代的修炼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真字辈开始顶多八九年，招收的又多是小孩，而真定据说乃上一批的弟子，那顶多十九，甚至可能只有十六七！
这让人怎么不惊讶，怎么不震动？
就连当初大罗妖女扬名立万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老夫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了……”之前自嘲过的那位武馆馆主摇头叹息。
王氏所在高台上，王策脸露震惊和羞愧，显得没那么阴郁，王纳言呵呵笑道：“载儿不错，小苏更不错，若没有其他艰险，他们外景一片坦途。”
“本以为能揣摩苏公子的实力，想不到他再次让我开了眼界。”孔昱招揽孟奇之心愈发灼热。
齐正言看得怔怔出神，孟奇表现出来的实力比和自己切磋时尤甚三分。
“比起孟师弟和王载，我还差了不少，即使登上人榜，也顶多四十以后……”他轻轻吐了口气。
这时，大部分人平复住了心情，发自内心的喝彩，这是他们之中不少人到现在为止看过最高水准的较量了，完全超过了心理预期！
“承让。”孟奇喊完痛快之后插回长刀，拱手笑道。
刚才他险胜一刀，再打下去，自己精神就无法支撑了。
王载插回长剑，没有一点输掉沮丧，气度从容地笑道：“某输得痛快！”
他的状态不错，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孟奇知道他肯定还有手段未出，比如再来一次“威武不能屈”，但如此对身体的伤害可能极大，因此王载选择了认输。
当然，他有最后手段，自己亦还有压箱底的东西，不提雷痕和紫殇，“舍身诀”亦并未用出。
孟奇正待表达自己同样很痛快的情绪，以及棋逢对手的心情，忽地听到喝彩声里夹杂着“莽金刚”之类的话语，表情顿时凝固。
我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拼……打得太痛快，以至忘形……本尊的画风彻底完了……孟奇好想撞墙，加上脑袋抽痛，只能勉强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贤弟，你怎么了？”王载注意到孟奇的声音，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妨，精神枯竭导致的抽痛。”孟奇无语望苍天。
两人皆是精力不济，返回高台与王纳言、孔昱等人见礼后提前离开。
……
一个月后，最新一期人榜出炉，就贴在六扇门州衙和郡衙的门口。
不少武林人士围观于此，热闹纷纷，议论不断，孟奇如此身手的人都险些没能插进去。
“绝剑仙子搏杀了半步外景！”一声惊呼让刚刚到位的孟奇吓了一跳，江芷微这么拼命？就算要剑试强敌，不留退路地开窍，也没必要找上半步外景啊！
他关切地看向人榜，只见“算尽苍生”之后是“绝剑仙子”江芷微！
“姓名：江芷微。”
“武功：……《太上剑经》所载全部开窍剑法，初步掌握了法身级杀招‘剑出无我’，疑似掌握外景剑招‘击沧海’，疑似自创杀招，尽得剑法精义。”
“战绩：……正月十五，陇南，遭遇闻香教老护法‘无心力士’，彼时大地开裂，乱石滚落，半步外景之威尽显，然她使出了昔年苏剑神仗之成名的‘剑出无我’，剑光横空，天地变色，重创了无心力士，其后历经血战，于身负重伤之下，用疑似‘击沧海’的外景剑招搏杀了对手，并且可能在战斗之中打开了第八窍，之后她负伤远遁，行踪不明。”
“评价：剑神可期。”
“排名：第四位。”
“绰号：绝剑仙子，美阎罗。”
“身份：洗剑阁嫡传，‘天外神剑’苏无名唯一弟子。”
这一战实在太过轰动，以至于六扇门的描述非常多，还给出了评价。
周围武林人士看到这一段，皆鸦雀无声，无人成言。
孟奇吐了口气，既敬佩向往，又放下了担心，江芷微有大还丹，重伤遁走就等于安全，她既然已经突破，之后应该就是密地静修，消化所得，巩固境界，等待死亡任务了。
不过为什么仅是第四呢？孟奇略有义愤，旋即想起了死在顾小桑之手的朵儿察，虽然他当时拼成了重伤，但顾小桑亦状态不对，大部分时间处在小紫状态，且后来根本没有认真出过手。
再加上“无心力士”受过重伤，始终未能成为外景，难怪六扇门如此排。
他继续看了下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头：
“姓名：苏孟，曾用法号真定。”
“武功：六窍或七窍，金钟罩第六关，蛮力惊人，精神强大；左剑右刀，剑法精妙，擅于搏杀，刀法则得了阿难破戒刀第一式和第二式之真意，不催发精血的状况下能连续使出，并且掌握精义，开窍刀法入化，能刚能柔，能猛能诡，或得其快，或取其势，堪称大家，另有召唤天雷的手段。”
“战绩：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引天雷一道斩杀‘青玉手’元孟支；踏破邪岭；正面击退‘立地阎罗’尤还多；于邺都郡衙校场，半招险胜‘守正剑’王载，狂猛无俦，刀法惊人。”
“排名：十九位。”
“绰号：狂刀，莽金刚，雷刀狂僧。”
“身份：少林弃徒。”
说好的刀狂呢……孟奇眼前一黑，狂刀是什么鬼！
周围评价之声渐起，皆在炫耀当时旁观了此战，对狂刀苏孟推崇备至，似乎恨不得拜在他的门下。
孟奇默默离开了人群。
……
四月初，桓州武举开始，各郡英才齐至，济济一堂，邺都热闹非凡。
孟奇这段时日一直保持着几日挑战一人的状态，几乎战遍了邺都有名的开窍高手，无一败绩。
在这种磨砺里，他提升太快基础不稳的武功真真正正稳固了下来，“天刀纲要”可以说一句初步练成了，并且“紫雷刀法”只差一点就能将刀意与招式融合。
这日，他身穿黑色劲装，背刀负剑，望着桓州六扇门衙门走去，身边跟着青绶捕头孔昱。
“这次武举分成甲乙丙丁等十二个组，每组五十人，循环交手，胜绩排在前五者晋升，其后对战淘汰，前三十者中举入神都，不过剩下三十人后会一直比下去，直到决出三甲。”孔昱随意给孟奇介绍着武举规则，这最大程度上防止了高手意外被淘汰。
孟奇轻轻颔首，对规则并不在意。
孔昱笑道：“我却是啰嗦了，以小孟你的实力，王载既然选择再次外出磨砺，你自是魁首在握，何必关心其他？”
这几个月，他们混得比较熟，称呼也随意起来，孔昱亦察觉了孟奇英武阳刚和风度翩翩外表下隐藏的随和有趣。
“老孔啊，我在哪个组？”孟奇随口问道。
“丁组，里面有好几位境界或实力达到九窍的举子，算是你的强敌，有‘徽郡铁剑’高阳，‘裂地掌’郭全……”孔昱作为六扇门青绶捕头，对武举的资料如数家珍。
孟奇静静听着，对每个动手都不存轻视之心。
丁组所在的演武厅内，“裂地掌”郭全心情平和地打量四周，看向抱剑而立的“徽郡铁剑”，看向其他强敌。
忽然，他心中一动，望向门边，只见一位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他背刀负剑，英武不凡，气势内敛，仿佛平常。
郭全脑海里一下浮现出“狂刀”两个字，浮现出了人榜记录，浮现出自己通过各个渠道得到的详细消息。
周围其他武举子亦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有惊讶，有畏惧，有崇敬，也有激动。
郭全吞咽了口唾沫，看着走过来的孟奇，态度诚恳敬佩地拱手道：“苏少侠，今次武举，魁首理应是你。”
周围举子无一人反对，人的名树的影！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不少人亲眼看过孟奇与王载之战，对那一幕印象深刻，对孟奇的实力推崇备至。
他们皆跟随行礼：
“苏少侠，今次武举，魁首理应是你！”

第九十章 狂雷震九霄
孟奇轻轻颔首，不动声色，内心却雀跃欣喜，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感觉啊！可惜不可多得，能享受一会儿就得好好享受！
踏上擂台，孟奇的第一个对手正是“徽郡铁剑”高阳，他二十多岁，怀抱长剑，神情冷峻。
看见背刀负剑的孟奇，高阳轻吸口气，慎重凝重地行礼：
“苏少侠，请赐教。”
随着这一句话，孟奇心中的喜悦和得意随风消散，整个人无悲无喜，调解到了最好的战斗状态。
过去种种，身上荣耀，不扰战心！
“请！”
长刀映光，寒意森森。
其后一个多月，武举如火如荼进行，限于擂台赛不同于生死斗的特点，对手诸多保命手段不能用，孟奇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一路狂飙，以不败战绩取得了桓州武举魁首之名，能于来年夏初，往神都争夺进士名次。
……
周郡附近一处清雅院子，因着前任主人是半步外景的青绶捕头，演武房特意修建，能隔绝大部分声响和气息。
孟奇居高临下，长刀斩出，短短瞬间，连破九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层层叠加，霸道刚烈，气流生机蜂拥而入，凭空一个轰隆巨响，震得房屋轻颤，震得梁柱发抖。
九重刀劲仿佛化成了一道道恐怖“雷光”，狂猛无俦，至阳至刚，轰的打在地上，夯土开裂，泥尘横飞，整个房屋猛地摇晃了几下，哐当作响。
孟奇收刀喘气，脸露欣喜，大半个月前，经过武举磨砺的他，终于将“神宵九灭”残缺真意融入了紫雷刀法，“狂雷震九霄”初步成形，能作为自身的外景杀招了，又经近二十日的反复锤炼，他基本驾驭住了“狂雷震九霄”，刚才正是心有所感，水到渠成的一刀！
不过他没有催发丹田内“存”着的紫雷劲，一则使出后动静太大，附近又是六扇门郡衙、州衙，王氏祖宅，外景强者众多，容易被人发现端倪，二则紫雷劲全靠平日积累，大概三日才能攒够使用一次“狂雷震九霄”的份额，并且当前总得不能超过三次的量，因为那会与丹田内的金钟罩真气和八九玄功真气冲突。
“总算可以，呼，安心等待死亡任务了。”使用一次“狂雷震九霄”同样对孟奇消耗极大，驾驭如此刚猛霸道的刀法，精神消耗不可谓不大，他自语都有点喘气。
他收起“轻语”，拿起汗巾擦了擦脸，拍了拍黑色劲装，离开了演武房，沏茶看书调理身心。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孟奇灵觉感应出熟悉的气息，明白是孔昱夜访，心中略感奇怪，起身开门。
“老孔，有事？”熟悉之后，孟奇就是这么随意！
孔昱踏入院子，随手合上大门，四周打量了一眼，轻轻点头：“有大罗妖女的消息。”
“她从九重天遗迹回来了？”孟奇微微皱眉。
孔昱想了想道：“或许已经回来许久，只不过最近才因为出手惩戒罗教叛徒，露了行藏，疑似正乘船南下，不少外景强者纷纷追踪前往。”
“以顾小桑的性子和手腕，这样暴露行藏更像故意为之。”孟奇以老熟人的口气说道，不知她杀掉玄女传人真身没……
“门中亦如此判断，或许她另有目的。”孔昱赞同孟奇的看法，顾妖女行事惯来难测。
孟奇沉吟了一下，语气凝重地问道：“不知她如今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那位罗教叛徒不知在内部是什么阶位，虽然只有九窍，但身怀异宝，曾经与半步外景的罗教追杀者打成平手逃脱，结果被顾小桑搏杀，因为动静太大，这才露了行藏。”孔昱略微描述了一下，“她应该随时可以打开生死玄关了，但自身强行压制，等待精气神意、肉体身躯和武功境界在这个阶段的圆满，以做完美突破，就像‘无形剑’何九一样。”
“无形剑”何九，人榜第一，三年未变！
看来顾小桑在九重天遗迹有所收获，但应该不是太大收获，毕竟以她当前的实力，很难深入……而且她似乎与罗教上层没闹什么矛盾，难道真将九重天所在分享了出去，可这不像她的风格……孟奇心中一个个念头闪过，口中说道：“即使半步外景杀不掉判断，罗教还有散人，还有十二神使，何需她这个圣女冒险动手？”
关于罗教上层，法王世人皆知，乃证得了“真空法体”的“渡世法王”，罗教教主，天榜第六，部分神使也名声赫赫，甚至登上地榜，故而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罗教有十二位神使，里面好几位宗师。
神使之下罗教还有什么位阶，外人并不知晓，但孟奇从顾小桑口中听过“散人”这个名词，怀疑是神使以下的外景强者，因此脱口而出。
“散人？”孔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狂刀苏孟毕竟与顾小桑“合作”过一段时间，“我也觉得有诈，罗教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事事都劳烦圣女？总之你小心为上。”
孟奇当然不会对顾小桑有任何大意，妖女心思难测，狡诈奸猾，出手狠辣，谁敢对她大意？
孔昱提醒过孟奇后，露出一丝微笑：“小孟，武举结束大半月了，可曾考虑好，要不要加入六扇门？”
考虑到自己马甲被揭穿就容易被素女道怀疑的隐患，考虑到情报和资源的需求，孟奇是倾向于加入六扇门，做个捕风密探的，但如今死亡任务在即，也就是几天的时间，答应了也得等待神都回应，然后长途跋涉去神都总部，暂时拿不到好处，所以没必要因此烦心，打乱心境。
“再过十日，给老孔你答复。”孟奇如此回答。
见有确定日期，孔昱满意离去。
五日后，孟奇正在凝练口窍相关的第八处窍穴时，脑袋微微眩晕，纵使闭着眼睛，亦能感觉面前一黑，旋即一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昨日才见到的齐正言，他脸无表情，永远的僵尸附体，看到了久违的江芷微，她明艳照人，英气勃发，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口出鞘名剑，看到了张远山和符真真，两人气息皆有提升，显然各有突破，看到了如同山峰般屹立的罗胜衣，他身体周围已有护体罡气，也看到了青衿书生打扮的葛怀恩，他拿着铜钱木签等，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他还看到了阮玉书，抱着古琴，白衣胜雪，冷艳依旧，脱俗依旧，可她嘴巴怎么一嚼一嚼的？
“你在吃什么？”孟奇脱口而出。
“琅琊龙鱼干。”阮玉书抿了抿嘴巴，似乎意犹未尽，清清冷冷地道，“是我最爱的小食。”
江芷微笑了一声：“原来你是在晚膳时被拉入的。”
阮玉书微微点头，看着古琴，低声道：“不是，想着死亡任务在即，日后未必能再吃到了，故而纵容自己多吃一点。”
“纵容？敢情以前你很克制……”孟奇施展了嘲讽技能。
阮玉书神情不变：“当然，我才不会得意忘形，背上狂刀的绰号。”
“哈哈，大家抬举……”孟奇干笑两声，阮家的情报网也不差啊。
江芷微噗嗤一笑，明白孟奇对外号的执着：“小和尚，你与王载一战后，‘狂’名怕是会背很久很久。”
孟奇想死……
“不过没想到你进步如此之大，短短几年间，就从尚未蓄气的小和尚变成了人榜前二十的年轻俊杰。”江芷微收敛住笑容，有些感慨，“你距离七窍还有多远？”
其余实力，她没多问，人榜十九说明一切。
旁边张远山和符真真在窃窃私语，似乎抓紧死亡任务前的时间温存。
“还剩最后一个相关窍穴，之后便能尝试打开口窍了。”孟奇没有隐瞒，“芷微，你呢？”
“正月开了第八窍，已能自行掌握炼精化气的细微之处。”江芷微想起半年前那一战，嘴角微翘，状似愉悦和痛快。
孟奇又看向阮玉书、罗胜衣等人：“你们呢？都有进步吧？”
“六窍，天龙八音练成。”阮玉书言简意赅。
罗胜衣微笑道：“九窍齐开，真气外放，九岳刚拳初成。”
作为一名散修，能走到这个程度，他难免有点自豪。
“四窍圆满，炼制了不少疗伤解毒的丹药，以及比较特殊的毒药。”符真真说了说自己的努力。
“七窍，燃血焚灵大法掌握，能胜大部分九窍。”张远山沉稳道。
葛怀恩平和笑道：“我也开了四窍，‘王氏易书’入门。”
虽然孟奇知道自身的实力，但其他同伴不清楚，因此齐正言还是开口了：“六窍，浑天宝鉴前四层大成。”
正当孟奇打算与同伴商量兑换什么时，六道轮回之主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此次为死亡任务，故提前公布任务细节，之后，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准备。”
孟奇等人稍微松了口气，这样能有针对性的兑换了。
六道轮回之主平淡无波地道：“为求佛法，大唐僧人玄奘西行，在齐天大圣孙悟空、天蓬元帅猪悟能、卷帘大将沙悟净、龙王三子敖烈的保护下，沿路斩杀妖魔鬼怪，克服九九八十一难，抵达了灵山，求得真法，修成正果，此为西游。”
孟奇听得目瞪口呆，又喜又惊，喜的是终于碰上自己熟悉的轮回世界了，惊的是以自己等人的实力，要想掺合西游之事，那连炮灰都不够资格！孙大圣至少是法身水准，而且还不是普通法身！
八九玄功？
“此次任务，西游之后八百年，妖乱人世。”
孟奇的表情略微呆滞，我又不知道剧情了……

第九十一章 起始
在孟奇复杂的心情中，六道轮回之主没有停顿地说道：“主线任务：活下去。”
“只要能活到第八日，即可回归，存活者每人奖励一千善功。”
“此次任务无评价，存活者每人奖励一张轮回符。”
轮回符？这正是孟奇心心念念的事物，有了它，就能开启真武大帝连环任务的第一步！
死亡任务的奖赏真是丰厚啊……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奖赏越丰厚，危险越大！
“西游？”江芷微轻皱黛眉。
孟奇心头一跳：“芷微，你听过西游？”
“没有。”江芷微没有异常地摇头，“只是觉得奇怪，六道轮回之主为什么要介绍西游之事，这与我们的任务相隔了八百年，应该没关系啊。”
张远山跟着点头：“江师妹所言甚是，按照以往的惯例，介绍的世界情况都与主线有关，像这次‘活下去’任务只需要描述妖乱人世即可，讲述八百年前的西游显得多此一举。”
“或许西游之事的遗留牵扯了众多支线任务……”任务经历最丰富的罗胜衣若有所思地道。
孟奇见他们都不知晓西游，而当前主线任务似乎也与西游的具体事情无关，因此按捺住疑惑，沉声道：“只有一刻钟，我们得尽快做好准备。”
要做的准备不言而喻，妖乱人世，须得除妖保身！
众人皆是颔首，一起走到中央光柱前，将这一年来的收获换成善功。
除开“化”成腰带的紫殇，孟奇身上有鬼影剑、邪神之眼和在邺都借口打磨刀法光明正大购买的几本刀法秘籍——为此他卖掉了一份江东地契，一份神都房契。
而其他同伴也收获不菲，比如江芷微手中就拿着两件利器和一块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心形事物。
“芷微，这是什么？”孟奇好奇问道。
江芷微笑吟吟道：“无心力士之‘心’。”
见孟奇讶异，她解释道：“闻香教功法奇特，融合了武道、神道、鬼道、佛门外道和古代巫术，多有诡秘，无心力士虽号‘无心’，却是将‘心’练成了似神之物，游走于体内，若挑不出这颗心，就顶多重创他，碎颅亦能化成行尸。”
说话间，江芷微将无心力士之“心”换成了善功，足足六百，让孟奇羡慕不已，加上两件利器，共九百二十善功。
正当他要开口说话，却看见阮玉书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一本本秘籍，一件件类似利器的东西。
“这么多……”孟奇愣了愣。
阮玉书长发随意披着，脑袋微扬：“积累的礼物。”
一共十来件，七七八八加起来共一千三百善功。
狗大户……孟奇暗骂了一句。
张远山已正式下山游历，刻意搜集之下，有了八百三十善功，符真真也不差，她找到的开窍秘籍虽少，但架不住她会炼丹配毒，如今的任务是面对妖族，很多毒药发挥不了作用，被她一股脑儿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总计八百九十善功，比张远山还多。
罗胜衣最近一年大部分时间是在打开九窍，散修又过得比较艰难，只得六百一十善功，葛怀恩更少，四百三十善功。
齐正言借着邺都便利，又有孟奇帮忙，加原本剩余，总得六百五十善功。
孟奇先留下邪神之眼，将鬼影剑和几本刀法秘籍丢入了光柱，得到了六百七十善功。
然后他放入“邪神之眼”，请求鉴定——他原本打算在邺都找珍宝阁等地方判断“邪神之眼”的用处，看能否不通过六道轮回之主炼制出适用的事物，但前半年专心精修，等待齐正言将宝石换成银票，后半年则成了邺都人人瞩目的刀狂，拿出邪神之眼很容易与君子剑联系起来，不得不等到了现在。
“邪灵之眼，尚未成型的邪神凝结而成，珍贵材料，能直接炼制于眉心，成为竖眼，具备堪虚之能，可以打出‘荡魂神光’，但会邪气入脑，侵袭元神，时时头脑疼痛，走入极端，嗜血残忍，它亦能搭配相关材料，炼制成一枚‘破神之眼’，可以使用两次，攻击元神，半步外景水准，价值五百六十善功。”
孟奇轻吸口气，有点犹豫，他肯定不想自己变得嗜血残忍，主要是斟酌炼制成“破神之眼”，还是换成善功。
攻击元神对妖族肯定也有效，而且还是半步外景水准……孟奇付出十个善功，查询相关材料：
“需要落魂木、向阳草……总计九十善功。”相关材料很便宜，有点出乎孟奇的意料，不过他旋即释然，毕竟主材料是“邪灵之眼”。
“若要炼制‘破神之眼’，额外需二百三十善功。”
看到总计需要的善功，孟奇愈发犹豫，虽然他在舍利塔下修炼多时，对妖气有抵御之能，不用额外再准备相关事物，正常疗伤丹药有符真真负责，无需自己兑换，但他想要一枚大还丹，在死亡任务里，这等同于多一条命！
于是他的善功就不够了……
“还差一百六十善功……”孟奇考虑放弃“破神之眼”，自己好歹有紫殇在身，有雷痕附体。
“差善功？”江芷微看孟奇斟酌的样子，微笑问道。
孟奇轻轻颔首，却没有提多少，因为比较多，这不像以往，几十个善功借了就借了。
“多少？”江芷微毫不在意地问道。
见她目光坚定，孟奇吸了口气：“一百六十善功。”
“我兑换一枚大还丹就行了，别的可以靠真真，剩下的借你……”说到这里，江芷微停顿了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朗声道，“关于这次死亡任务，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众人都在斟酌需要兑换的事物，闻言看向江芷微。
江芷微神情坚毅，不威严不祈求：“妖乱人世，少不了半步外景、外景水准的妖物，我们各自善功有限，若分开兑换，换不了太好事物，效果不一定太好，我建议每人兑换一枚大还丹作为自身的保命之物，然后将善功集中，着重兑换两三件克制妖物的珍贵物品，谁的善功不够兑换大还丹，我来补足，无需归还。”
面对死亡任务，她表现得非常大气坦然。
“我身上有一件借来的宝兵。”孟奇趁这个机会交代了一下，免得重复兑换，对江芷微的提议完全赞成，在死亡任务里，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借来的宝兵……罗胜衣看了孟奇一眼，竟然还能借到宝兵？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没意见。”
他原本就打算兑换一枚大还丹保命，剩下只得一百多善功，顶多能兑换一些克制妖气的事物，以他九窍的实力，其实派不上大用场。
连大还丹也不够的葛怀恩更不可能反对。
张远山惯来处事沉稳，有大局观，轻轻颔首道：“这样最好，不过兑换出来的事物就放在阮姑娘和真真身上吧，一则她们近战不足，二则善功最多。”
他有一点私心，但说得很有道理，像孟奇、江芷微和他这种刚正面的队员，即使有克制妖物的物品，在对方纠缠下未必有机会用，并且阮玉书有一千多善功，若最后兑换出来的事物不在她手里，让她怎么想？
而符真真负责众人的治疗和相应丹药，付出的善功其实更多，自然要有优待。
“我正是这么想的。”孟奇赞同道。
江芷微轻轻点头：“理应如此。”
其余众人皆未反对，阮玉书清冷不变地道：“好。”
孟奇先没急着换邪神之眼，拿到一枚大还丹后，将其余善功全都给了阮玉书，最终大家凑了两千三百四十一个善功，并且快速翻看起兑换谱，寻找两到三件非常克制妖物的东西。
时间不等人，他们很快做了决定：
“照妖镜（伪），宝兵级器物，仿上古神兵照妖镜所制，被它一照，外景以下妖物统统现出原形，失去力量，外景妖物视实力强弱定住一到三个呼吸，能使用三次，价值一千二百善功。”
“破妖箭，宝兵级器物，能破开外景妖物妖气和躯体，给予极大伤害，半步外景将受重创，其下妖物无力抵抗，因只能使用一次，价值九百善功。”
见还剩二百四十一个善功，距离炼制“破神之眼”只有七十九个善功，孟奇将身上零碎的迷药、飞镖等物尽数兑换，而江芷微、张远山、符真真、齐正言和阮玉书皆贡献了一点零碎，总算凑够，否则孟奇就得换“天罗地网”和七星海棠蜡烛了。
光柱氤氲蒸腾，孟奇手中多了一枚邪异之眼，它整体呈黑色，幽深晦暗，镶嵌于青碧木头之中，如同一枚挂坠。
他想到自己有紫殇，于是将这枚“破神之眼”交给葛怀恩保管，符真真拿到了照妖镜，阮玉书取了破妖箭。
兑换完这些，时间所剩无几，众人安静等待着任务开启。
光柱垂落，孟奇等人眼前一花，已是变化了位置。
这是一处禅堂，但非常破败，地砖碎裂，长出了一丛丛杂草，佛像金漆凋敝，摔在地上，变成了好几块。
它的头颅脸含慈悲微笑，滚于屋边，看着孟奇等人。
……
三十三重天之上，一处神仙之境，仙禽纷飞，灵泉涌出，处处有灵草，地地结奇花。
它们围绕着一处普普通通的宫殿，上书三个难以描述的文字：
“兜率宫”。
宫内，八卦炉安稳架于火上，一位道装老者闭目坐在炉前，穿着金色道袍和银色道袍的两名童子扇火看炉。
忽然，老者睁开眼睛，望向下方。
“大老爷，西牛贺洲有异动？”金袍童子惊讶问道。
鹤发童颜的老者摇了摇头：“无妨，任他们去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手一指，八卦炉打开，光华冲霄，直入银河，罩住了一颗星辰。
星辰渐落，却是形似太阳的火球，它灼热恐怖，大得仿佛能充塞四大部州，周围空间扭曲，尽数坍塌，里面仿佛有金乌乱飞。
两名童子被恐怖的压力弄得战战兢兢，可“太阳”却无力摆脱光华，越来越小，越来越近，直接投入了炉中。
道装老者手再一指，炉盖合上，里面悄无声息。
他眼睛一直闭着，无悲无喜，似乎再无外物能够惊动他，百年、千年，乃至万年不变。
“这炉丹炼了六百二十七年了吧……”银袍童子轻吸口气。

第九十二章 大凶
地生杂草，门窗破烂，佛像灰暗，似乎被人直接从莲台上推落，摔得四分五裂，头颅滚到了墙边，恰好“看”着孟奇等人，脸上带着慈悲微笑。
这让孟奇有点不寒而栗，大圣是妖，奔波儿灞是妖，姥姥也是妖，可大家的画风是完全不一样的，莫非遇到的是后者？
江芷微等人打量着这间禅堂，可未能找到值得注意的地方，也没发现敌人所在。
葛怀恩脸色郑重，深吸几口气，闭上眼睛，调息片刻，然后扔出了掌中几枚铜钱。
大家知道他在卜算，不敢打扰，各自戒备着不同方向。
叮……铜钱在地上翻滚的声音渐渐消散，葛怀恩凝目一看，脸色微变：“此地大凶！”
“何方较吉？”孟奇开口问道，反正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不清楚当前在哪里，也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那按照卜算的结果走不失为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葛怀恩拾起铜钱，连抛数次，脸色愈发凝重，以他淡然平和的性格，也略微显得阴沉：“每个方向都有大凶之兆，我们似乎身处绝地。”
众人吐了口气，但并未太过失望，若非如此，那就不是死亡任务了。
“既然如此，天色将黑，我们宜留不宜走。”罗胜衣态度自信地说着自己的意见，很能感染人同意。
窗外日沉西方，染红天际，附近已然显得昏暗。
孟奇直接点头道：“理应如此。”
他可是看过西游的人，加上六道轮回之主“妖乱人世”的描述，大概能想象一山一窝妖的盛况，而不少妖物善于隐匿潜行，常于夜里捕食猎物，这种情况下，走夜路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被抓回去清蒸或油炸，还不如先固守这处破庙，等待天明。
“好。”江芷微对此没有异议。
张远山做事沉稳缜密，当即道：“那我们一起巡查寺庙，排除内部隐患。”
这个时候，大家都得共同进退，绝不能分兵或落单，否则再见面时说不得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提议无人反对，孟奇一马当先，其余各有位置，他刚推开房门，哇哇哇的叫声响起，一群乌鸦从各个屋顶飞起，有种黑云升腾的感觉，黄昏中的破庙被衬托得荒凉枯寂，阴森可怕。
孟奇视线所见，禅堂外的广场同样长满杂草，到处都是鸟粪兽便，断壁处处，破瓦遍地，一副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的模样。
“须得趁天黑之前检查完。”罗胜衣依然还是习惯发号施令，不过比起以前，他明显更尊重孟奇等人的意见了。
孟奇点了点头，右手持刀，左手握剑，带着众人逐间搜查着禅房院落，发现这里空无一人，部分木制的桌椅腐朽得一碰就垮，偶尔能看到一只枯瘦的老鼠状若无人、大摇大摆地路过。
大概半个时辰后，天色愈发黑暗，已经有了夜晚的感觉，江芷微和符真真点燃了火折子，照亮了周围环境。
他们大概搜索完了寺庙主体，没发现诡异的事物，也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部分野兽腐烂的尸体倒是被啃得七零八落，显然有野狗等光临。
“看来并非能驱使阴鬼的妖物。”张远山做着判断。
主世界曾经有过妖乱大地的时代，各种妖物层出不穷，虽然后来被人皇镇压，躲入了天海源等地，但亦时不时出世，引起祸乱，故而对妖物的记载，各大门派都非常详细，张远山作为真武嫡传，自然有着各种法门和诀窍检查。
孟奇回首看向寺庙大门，只见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危险：“那我们主要防备外面的妖物。”
正门的匾额似乎早就不见，让他们无法知晓所处何寺。
“先回最初的禅堂吧，那里位置最合适。”江芷微衡量了一下各处禅院的状况和大门的距离等，提出建议。
孟奇自无不可，再次走在前面，可以明显地看出，刚才的禅堂就是这座寺庙的主殿。
快到禅房时，火光映照下，孟奇忽地瞄到一点金色闪耀。
“咦，佛像金漆都黯淡无光了，哪来的金色？”孟奇微微皱眉，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面被苔藓杂草覆盖的匾额，金色正是上面文字露出的一笔。
“匾额？”江芷微眼睛很尖地发问，“可以看看这是什么寺庙。”
虽然身处陌生的轮回世界，知道庙名地名也无用，但好歹是佛庙，说不得就与主世界佛门一致，能从中判断出一些情况，就像朵儿察世界的少林，除了与主世界少林布局一致，供奉的亦是如来。
孟奇倒是知道几个西游世界的寺庙名称，比如金山寺，说不得能借此判断所在，因此用“轻语”除着上面杂草和苔藓。
以他的身手，下方最后一个字很快现形，乃梵文的“寺”字，若非孟奇在少林学过，在场应该无人能识。
再往上刮，露出梵文的“音”字，孟奇脸色微变，呼吸都有点停顿，莫要是“小雷音寺”啊！不提被收走的黄眉老祖，里面随便来个头目，就能把自己等人生吞活剥了。
“不对？”阮玉书似乎察觉了孟奇的紧张，众人的呼吸顿时放轻。
孟奇摇了摇头，继续刮着杂草青苔，这都八百年过去了，此地妖物应该早就迁走，毕竟黄眉老祖被弥勒佛收走了。
金色梵文一点点展露，孟奇心跳突地缓了一拍，真的是“雷”字！
小雷音寺……这说明我们在西牛贺洲？那还真是大小妖物遍地！
感觉自己已经确认了结果，孟奇反倒放松了一点，看这破败的样子，也不像有厉害妖物居住。
他随意将剩余杂草除去，打算让“小”字也呈现出来，突然，他内心笑了一声：“原来不是‘小’字，是‘大’字，也就不是小雷音寺了，还不错……”
刚想到这里，他瞳孔剧烈收缩，表情凝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小”字，而是“大”字，那岂不就是“大雷音寺”？西游之中如来佛祖居住的“大雷音寺”？
佛音说法，声如雷震！
这不科学……孟奇神情茫然，这哪里像“大雷音寺”了？若连“大雷音寺”都变成这样，岂不是发生了无法想象的变故？简直一来就给了自己一记闷棍！
莫急莫急，说不得是哪个野狐禅自行取的……孟奇的表情变化让江芷微等人愈发警惕戒备，但他的样子让人一时不敢发问。
孟奇凝目看向这块匾额，只见木头透着一丝青意，竟然保留着生机，上面四个梵文初看普通，细看却让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清净安详，禅意平淡却隽永，它静静躺在那里，像在述说着岁月的沧桑，己身不动，真实不虚。
“莫非真是‘大雷音寺’……”孟奇下意识就插回“子午”，抱起了这块匾额，等他回首望向禅堂时，才一下察觉不对，若真是“大雷音寺”，除开匾额，其余事物都应是常年受如来佛祖气息沾染的圣物，哪怕几百年过去，也应该像匾额一样带着不同寻常的味道，何至于腐朽破败，毫无异常，一碰就坏。
莫非此处不是“大雷音寺”，但匾额是真的？
但这个猜测同样让人无法接受！谁将灵山净土的“大雷音寺”匾额带了出来，丢在此间？
等他定住心神，才发现自己的异常引起了所有同伴的注意和担心，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以自己目前的心境修为根本把持不住。
“‘大雷音寺’有何不妥？”江芷微疑惑问道，小和尚出身佛门，莫非知道点什么？
根据主世界部分佛经记载，佛祖居于婆娑净土“那烂陀寺”，倒是没“大雷音寺”什么事，故而她们并不惊讶。
孟奇沉吟了下道：“我曾经看过几本不知何人所著的佛经，里面讲如来佛祖亦有灵山净土，净土中央有间‘大雷音寺’。”
张远山、罗胜衣等人脸色微变，孟奇出身佛门，看过不为外人知晓的佛经很正常，莫非妖乱人世，将佛祖净土都毁掉了，让大雷音寺成为废墟？
这不可能！
妖类哪来这种能力？连能自开一界的魔主都办不到！
纵使妖圣复生，亦顶多等同魔主。
或者这里的佛不是主世界的佛？
无数疑问涌现，他们皆未言语，等待孟奇继续。
孟奇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怀疑此地不是大雷音寺，仅仅匾额是。这一点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即使非真正的佛祖，正常的佛陀居所亦该是圣物处处，比当初朵儿察世界的舍利子强上不知多少倍，何至于现在这样，被自己等人一碰就坏。
“也许不一定是真的匾额，或许是哪位高僧大德所书。”孟奇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解释，若灵山正常，大雷音寺正常，哪个高僧大德会将自己的寺庙命名为大雷音寺？
再联想到“西游之后八百年，妖乱人世”，孟奇闻到了变故的气息。
他沉默了一下道：“那几本佛经讲述的故事倒是与这个世界有点类似，妖物横行，妖中圣者比比皆是，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
“若真遇上妖圣一级的大能，我们不大意也无用，放宽心。”江芷微轻笑一声，不惧不畏。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颤，一股强横的妖气冲天而起！
无数弱小妖气则连成一片，像是一朵乌云，带着四起的风声，向这处禅院奔来。
“架风？”张远山表情一凝，这至少是半步外景水准的妖物！
因着妖物天生神通，所以能比人族外景强者早半个境界架风。

第九十三章 第一日
“三大王，就是这里！”远远就有吵嚷之声窜起。
“这里？”孟奇等人对视一眼，莫非这座寺庙真有古怪，是妖物追寻的目标，那自己等人要不要立刻舍弃此地，避开危险？
可葛怀恩占卜的结果是处处大凶，不独寺庙？
也许他学艺未精？
就在众人还是眼神交流，尚未传音入密时，又有妖物大喝：“人的气息！里面有人！”
“快，抓回去，别让他们溜了！”
“这次要用清水蒸，又嫩又滑！”
“说不得是那种老骨头，必须油炸才能香喷喷的！”
黑风掺杂着妖气，笼罩了整个寺庙，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或从正面或翻墙壁，冲了进来，它们是化形未完的妖类，有的拖着狼尾，有的顶着狗头，有的拿着钢叉，有的握着长枪，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但都带着浓烈而奇特的气味，让人浑身不适，气息运转艰难。
妖气……孟奇早在舍利子塔中就已经适应，又见那半步外景水准的妖物精神锁定了自己等人，不再犹豫，丢下“大雷音寺”匾额，跨步上前，身如雷鸣：
“轰！”
一只只小妖被震得头晕目眩，被孟奇抢将上去，手起刀落，斩下了好几个头颅，有羊有狼，有虎有兔。
张远山站立于孟奇侧后，螣蛇剑一划，剑泛寒芒，点点闪烁，越过钢叉长剑，同样杀了好几名小妖。
罗胜衣右拳打出，毫无花俏，古朴刚拙，一下就命中了面前眩晕的狐妖。
狐妖猛地颤抖了几下，竟然无事，但它身后身旁一阵阵啪啪啪内爆声响起，与他挨着的妖物一个接一个倒下。
“隔山打牛”！
齐正言龙纹赤金剑亮出，旁边妖物瑟瑟发抖，碧冰雪真气伴随着剑势，一道道打出，好几位妖怪浑身结霜，直接僵死！
符真真扬手打出一件古怪的事物，飞到妖物头顶后突然炸开，暗青流转，化为毒烟。
凡是沾染到毒药的妖物个个痛苦惨叫，皮肤腐烂，脓血流淌，于是大发凶性，完全不管旁边是同伴，刀剑乱舞，血肉横飞。
此乃《救人经》所载的“地阴毒雾”，一旦粘身，腐皮烂肉，哀嚎而死，对人对妖皆有奇效，故而符真真特意留下了这包事物。
正常而言，若起妖风，或劈掌劲等，自能将毒雾打开，不伤自身，可妖物们此时被雷言定住了身形，哪有能力去防御？
一时之间，冲进来的妖物空了一片，看得孟奇翘舌不已，自己等人才各自杀了三五个，用毒的已经药翻了几十只，效率太高！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几百只小妖一拥而上，自己刚正面会有点艰难。
“小的们，给本大王让开！”半空黑风打旋，猛地吹下，却是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狼嘴人脸怪物。
他手提两只金色巨锤，借着下扑之势，如山岳压顶！
劲风层层被压，凭空一个爆响，似乎连虚空都被巨锤给打破了。
这半步外景水准的狼妖没有太高深的招式，却暗含法理，似乎本能如此，只有这才能将自己力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半空之中，一道道黑风成形，化成刀刃，伴着巨锤，如雨落下。
面对这可怕的妖物，孟奇没有施展幻魔身法周旋，作为刚正面的男人，必须得为同伴创造机会。
他双腿成马步，全力运转不死印法、金钟罩和八九玄功，黑色劲装撑起，似有肌肉鼓胀，“轻语”猛地斩出，吸纳了周围气流和生机，化成刚猛霸烈的雷霆，迎向了巨锤狼妖。
知道凭孟奇一人挡不住半步外景水准的妖物，张远山长剑缓慢划出，仿佛颇为艰难和吃力，结成了太极之圆，附近气流尽数涌入，挡向一只巨锤。
罗胜衣含胸收腹，右拳再次打出，至大至刚，返璞归真。
齐正言后退一步，护在阮玉书、符真真和葛怀恩身前，以防风刃干扰他们。
当！
不分先后的两声巨响爆发，震得小妖们纷纷后退。
孟奇只觉手上大力传来，仿佛要将自己碾成肉饼，双腿微微颤栗，不堪重负，脚边本就破旧的地砖一块块裂开，啪啪之声不断。
他的真气全力勃发，没有丝毫保留，不死印法将借来的力量或反攻，或转移至脚底，总算抵住了一只金色巨锤，轻语弯曲得似乎快要折断。
一道道黑风吹到孟奇身上，如同刀刃切割，将衣物弄得破破烂烂，古铜色肌肤鼓胀，一道道血痕浮现，虽然很多，却不深不大，只有少量鲜血溢出。
除了罗胜衣九窍罡气护体，整个队伍也只有孟奇能正面硬抗风刃加巨锤了。
在风刃都被孟奇挡住的情况下，张远山的螣蛇剑荡开了另外一只巨锤，但他双脚陷入了地砖里，一道道裂缝成网状散开。
罗胜衣的拳头打向狼妖的左臂，但却陷入了一团妖气之中，仅仅将它们打散，看到了黑毛钻出的黑甲。
但不管如何，三人成功架住了半步外景水准的狼妖凌空一击。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阮玉书，左手横抱古琴，右指猛地一挑。
铮！
声音凝聚，直入灵魂，狼妖的身体忍不住一颤，而阮玉书倒退一步，琴弦断了一根。
狼妖攻势被挡，身体微滞之时，本就漆黑的夜晚再次有了黯淡之感，一道难以描述的剑光亮起，天地之间，舍此之外，再无他物，明亮森然到了极致。
“剑出无我”！
江芷微从开始就没参与战斗，她在等待机会，等待孟奇等人为她创造机会。
这不是她偷懒，而是她明白一个道理，面对能够架风的可怕妖物时，只有速战速决，才有胜机，否则它飞高之后，自己等人怎么办？
根本毫无办法！只能被动等待对方的进攻！
这就像兔子面对苍鹰，极其艰难。
她的心思早在半步外景妖物靠近时，就通过传音入密告诉了孟奇等人，于是有了三者联手架住进攻，阮玉书天龙八音粘住对手的举动，而她提升气势，将心中剑意攀至巅峰，等待机会给予致命打击。
剑光似乎跨过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刚才出现，便已到了狼妖面前，直指眉心。
狼妖感应到了危险，大喝一声，吐出一团高度凝聚的妖气，化成一颗珠子，挡在身前。
噗！
黑色妖珠破碎，狼妖狂喷鲜血，可眉心还是被剑气所伤，浮现一道深深的划痕，似乎长了第三只眼睛，血色之眼。
趁他病，要他命！
江芷微刚退，罗胜衣暴喝一声，右拳看似极缓，实则快如奔雷地打出。
伴随着这一拳，他全身衣服胀起，右拳似乎大了一倍，充塞周遭，如同山岳打落，压得气流纷纷坍缩。
以九窍之力，他能在保持基本战力的情况下打出两次“九岳刚拳”。
这一拳正是“山岳压顶”！
砰！
被罗胜衣拳头打中的地方，本就在“剑出无我”下稀薄了许多的妖气一下荡开，狼妖左腹盔甲迸裂，黑毛掉落，皮肤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里面一片狼藉。
狼妖惨叫一声，黑风缠身，就要攀高，然后依靠超强的恢复能力疗伤再战。
它竟然还未死！
就在这时，孟奇猛然跃起，比狼妖的位置还高。
他居高临下，状似天神，“轻语”高速斩出九下，同时大喝一声：“杀！”
每一刀都伴随着一重紫雷，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猛过一刀。
轰隆！
仿佛有惊鸣炸响，紫色雷霆或颤或绕，或连或散，层层劈下，形如龙，威似岳，让一个个小妖或颤抖或倒退，连天空都似乎摇晃了一下，气流生机完全被吞。
“狂雷震九霄”！
啪！
雷霆先发，长刀旋至，如同一道巨大的紫色闪电，直接将狼妖从一人高的空中劈到了地上！
啪啪啪，狼妖浑身紫电乱串，不断翻滚，压碎了一块块地砖，然后身体抽搐，渐渐平静。
“总算杀掉了……”孟奇落向地面时，内心感慨了一句，这一开始就是大招连放，死亡任务真是“死亡水准”！
“三弟？”突然，一道悲愤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一只狮头妖物架风而至，看到狼妖的惨状后，他双眼通红，嘴巴一张，狂风呼啸。
他的嘴巴越变越大，足有寺门大小，无穷的吸力加于孟奇之身。
孟奇身在半空，无处使力，直接就被吸了进去！
“我去，九灵元圣的后裔？”
眼前黑暗，腥味扑鼻，孟奇赶紧运转八九玄功和金钟罩，暗金浮现，抵御住了可怕的腐蚀。
这腐蚀熔金蚀铁，加上四周恐怖的蠕动，孟奇体表暗金迅速褪色，眼看金钟罩就要破关。
看到孟奇被狮头妖物吞噬，众人脸色一变，符真真想也没想，掏出一面古朴铜镜，暗青无光，状似凡物。
她拿着“照妖镜”，将镜面对准了狮妖。
当狮妖身影浮现于镜中时，它一下呆滞于半空，但并未现出原形。
明明说外景以下统统失去力量，现出原形？众人皆是惊愕，狮妖除了吞人外，其余力量水准都是半步外景级，凭什么扛得住伪照妖镜？
或许它血脉有异？
狮妖肚中，孟奇被蠕动禁锢，根本无力施展别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钟罩即将破关，八九玄功独木难支。
忽然，蠕动一下凝固，除了腐蚀还在继续，就像正常的黑暗！
照妖镜？孟奇一下想到了自己等人准备的压箱底东西，不敢耽搁，也无法顾及这是谁家孩儿，再慢一个呼吸，自己就化成脓血了！
他将盘在腰间的紫殇抽出，铮的一声，它重新变得坚硬锋锐。
孟奇压住担忧，努力平静，把剩余所有精神尽数灌入，真气鼓荡，往着前方全力挥出了这口紫色流觞之剑。
锋锐难言的紫红剑气勃发，撕裂声不绝于耳。
江芷微等人正待急攻被定住的狮妖，拯救孟奇，忽然看到地面出现了一道剑痕，划破了一块块地砖，一株枯树直接竖着裂开，此乃感应剑气之故。
狮妖胸腹处，紫红亮起，从上到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剑气透出，已是淡薄，迅速消散，孟奇看着眼前微光，从伤口扑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活口
狮妖胸腹裂开，一个古铜覆满血色的人影扑了出来，他衣衫包裹大部分浆水，全靠金钟罩和八九玄功抵御着腐蚀。
遭此从内到外的致命之伤，狮妖竟然还没死，痛得哇哇大叫，借此摆脱了照妖镜，一边挥出手中长棍，追打孟奇，一边架风四处飞腾。
地上的小妖们见黄狮大王都被打成这样，个个吓得心胆欲裂，还能动弹的全都潮水般退去了。
不过它们不失忠义，没忘记拖走黑狼大王的尸体，它的妖丹被“剑出无我”破碎，肉身被紫雷劈得外焦里嫩，只有两个金色巨锤，因为太重，小妖们实在无力拖走，留在了原地。
竟然还没死？
厉害妖物的生命力真够顽强！
江芷微正待使用“击沧海”，却见狮妖吸取了教训，架着风在半空漂移不定，让人难以打到，它不时伸出长棍，戳向地上翻滚的孟奇。
不能给它恢复的时间！
江芷微目光一转，看向葛怀恩——符真真刚用了照妖镜，消耗颇大。
一直无所作为的葛怀恩手掌一番，露出镶嵌于青绿木头之中的黑色竖眼，陡然打出一道幽暗光芒，笼罩附近半空，将狮妖淹没。
本就重伤的狮妖再次惨叫一声，眼睛鼻孔齐齐出血，险些就从风中跌落。
趁此机会，张远山神色凝重地挥出了螣蛇剑。
剑光由下击上，幽幽暗暗，狮妖周围环境晃晃荡荡，模模糊糊，似乎与整个天地隔断，被单独截了出来。
长剑收回，狮妖惨叫一声，返身冲出院墙，不过那只有下半截，包括脑袋在内的上半身停留在了半空，目光呆滞，啪一声衰落在地上，碎了不知多少石砖瓦片。
赤红鲜血泊泊流出，染红一片，此时，外面才有啪的重物坠地之声传回。
“大王！”小妖们惊呼出声，跑得更快了。
“真武截天……”本打算补上一击的江芷微收敛了凌厉气势，认出了张远山这一式杀招。
孟奇听过这个名字，“以己为道”是《真武七截经》中的法身杀招，它衍化而来的外景巅峰剑招仅有“真武截天”，不同凡响。
他顾不得那么多，想到黄毛狮可能是九灵元圣的后裔，那老货又最是护短，心情就复杂难言，只盼这种他麾下喽啰般的徒子徒孙引不起它的重视。
不过他刚才也不可能阻止，黄毛狮被自己开膛破肚，欲杀自己而后快，比起仅有可能的九灵元圣报复，还是保命更重要。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浑身火辣辣的痛，身上不少被“消化”出血肉的伤口，同时衣衫破烂，难以覆体，这让他颇为羞愤。
但以小孟对财物的重视，顾不得衣服裤子的问题，赶紧检视起自身兵器，紫殇自然完好无损，轻语被自己握着，真气包裹，仅仅有点腐蚀的痕迹，没有大碍，子午坏了剑鞘，未伤本体，大还丹贴心放着，险险避过。
只有附在背上的包裹消融得连渣都不剩，里面的换洗衣服、易容物品和七星海棠蜡烛等尽遭劫难，与藏在袖中的“天罗地网”一个下场。
它们起码价值两百善功，早知道都换掉的……孟奇欲哭无泪，好在外魔之皮、天外陨晶和真武大帝连环任务的黑色毛皮因着暂时用不到，留在了轮回广场的专属房间内。
齐正言拿出自己的替换衣物，丢给了孟奇，避免了他衣不蔽体的惨状。
符真真则拿出伤药，跑到孟奇面前，涂抹在他被消融出血肉的伤口上，并给他服食了一粒疗伤丹药。
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从伤口传来，孟奇好受了不少，当即提醒道：“我观这黄狮妖以口吸人的神通很是不凡，又能在照妖镜下不现出原形，恐怕非是普通妖物，来头必然不小，我们须得提防它的爷爷祖翁们，说不得就是法身妖物。”
他对西游的力量体系没多少了解，见都是妖物，自然而然就套用了自身世界的妖族修炼等阶，反正以外在表现出来的力量水准为凭依。
主世界的妖物最先是成精，“开灵智”，炼横骨，力量水准等同于蓄气，之后炼化天生窍穴，可以“化形”，视为开窍，具备种族特有天赋神通，在人类半步外景这一步，它们凝结妖丹，借此力量大增，神通变多，可以架风，再往后，吞食天地精华，修炼妖丹，解开血中之谜，凝练源血，实力与外景相当，能被称为妖尊。
最后根据凝练的源血不同，触摸不同之道，证就不同妖身，或能法天象地，被称作大妖或妖王，比如，曾经有只普通孔雀，凝练出了先天五行源血，证得了“五行孔雀真体”，神通广大，手段强横，与别的大妖联合，意图率领妖族反攻，被“一心剑”陆大先生与纯阳宗冲和道人两人两剑挡在了“云霄山”外。
等到另几名天榜中人腾云驾雾赶至，孔雀妖王知难而退，从此销声匿迹，仿佛已然认命，安心于某处桃花源内享福。
至于妖乱大地时期和上古年间的妖神、妖圣等对应什么力量层次，以孟奇的见识哪能知晓，只好以罗汉是法身，菩萨是法身，佛陀也是法身，如来亦是法身的标准，将它们划分为不同层次的法身。
江芷微等人回想刚才的场景，对孟奇的话语颇为赞同，不过杀都杀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真要遇到大妖，亦只能拼命图个尽心尽力了，毕竟她们连外景一重天水准的妖物都未必能对付。
符真真给孟奇清洗涂药，张远山等人则搜寻着战利品。
小妖们的兵器非常普通，乃随意打造而成，无甚价值，值得重视的也就是狼妖的两只金色巨锤，狮妖的漆黑长棍，以及狮妖半破损的妖丹。
“不是宝兵，但材质比利器所用要好……”张远山非常用力才勉强提起一只金锤，孟奇判断自己目前也驾驭不住，顶多比张远山显得轻松点，可即使背在身上，也会严重影响行动。
狮妖的棍子同样很重，似乎妖物们有一种追寻兵器重量的喜好。
江芷微不以力量见长，真气全力运转才勉强拿动长棍，微微皱眉道：“带着它们很麻烦。”
“可以装在这里面。”阮玉书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右手伸出，修长纤细的中指带着一枚镶嵌着通透翡翠的指环。
仔细看去，翡翠之中不知蕴含了多少变化，让人头晕目眩，难以分辨。
“千里户庭囊中缩影？”江芷微愣了愣，轻笑一声。
洗剑阁更偏向道门，对这种器物的称呼自然不是“纳须弥于芥子”。
阮玉书微微点头，神情平淡：“我家人比较疼我。”
这属于宝兵级的器物，哪怕大门派大世家也不多，很久才能制作出一件，故而门派里，除非师父特别宠溺弟子，否则不可能赐予开窍之人，但在大世家之中，因为血缘关系，对子女的宠爱胜过师父弟子的关系，不乏给予辅助型高端事物的先例。
“不错，如此甚好。”张远山笑道，他虽然也是大家族备受期待的嫡子嫡孙，但哪比得了阮家家主最宠爱的嫡女，据说不少阮氏长辈也很喜欢琴心天生的阮玉书。
很快，金色巨锤和漆黑长棍都被收入了指环，等待回去兑换成善功分配，那枚破损的妖丹也一并纳入——只有七日的时间，符真真想拿妖丹炼药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检查满地小妖尸体中有无活口的罗胜衣沉声开口：“刚才大家应该已经听到，这群妖物是冲着这座寺庙而来，接下来几日，肯定还有别的厉害妖物抵达，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仅仅第一日过半，准备的器物就用了两次——一共也才六次而已！
“这座寺庙最古怪的也就是‘大雷音寺’匾额了，莫非它们的目标是这个？”张远山猜测到，“当然，也可能是真正的古怪之处被我们忽略了。”
孟奇赶紧道：“最好找个活口拷问，万一它们的目标在我们身上而我们浑然不觉呢？这或许是六道轮回之主让我们陷身绝境的办法。”
“言之有理……”张远山、罗胜衣等人开始翻找小妖尸体，寻觅活口。
没过多久，他们找到了三只重伤未能逃走的小妖。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孟奇恢复了少许精神，双眼宛如两汪幽潭。
小妖重伤之下，难以抵御，恍恍惚惚道：“刚才，之前，有好大一道光冲到了天上，好远都能看到！两位大王说机缘到了，让俺们寻找这处寺庙。”
“什么机缘？为何知道是寺庙？”孟奇愈发疑惑，那道光是六道轮回之主弄的，还是大雷音寺匾额发出的？
小妖忽然变得激动：“寻找大圣爷爷们下落的机缘！”
“大圣，下落？”孟奇更加觉得古怪，不要是自己知道的那几位大圣啊……
这小妖是头像狼的狗妖，碎嘴道：“昔年西方如来突然入灭，妖圣娘娘率领诸位大圣进攻灵山，因着齐天大圣爷爷重归妖族，顺利打进了灵山，但后来只有妖圣娘娘出来，道机缘至了，大圣爷爷们就能离开，没过多久，妖圣娘娘坐化了，以自身真火，将遗蜕炼成了一柄凤翅黑金枪。”
前半段听得孟奇目瞪口呆，这发展太诡异了！
后半段却让江芷微等人表情愕然，这传说怎么有点熟悉？
“妖圣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张远山脸色凝重。
“当然！”小妖斩钉截铁地道。
众人表情皆又惊又疑，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听过阿难吗？”
“阿难？妖圣遗令，习练阿难破戒刀法之人，妖妖得而诛之！”小妖的狗头蒙上了一层慷慨赴死的光芒。
我去，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为何与自身世界的传说有相符之处，但自身世界却没有一点西游相关的记载？孟奇满头雾水，咒骂着阿难。
“这……没有天庭管此事吗？”他呲牙咧嘴问道。
小妖表情呆愣地道：“听说是九幽和魔界的魔主打上了天庭，反正黄狮大王的老祖宗后来被派去看九幽大门了，现在天庭没了，它还在那里看着。”
它这是听黄狮大王说的，比较清晰详细。
魔主……孟奇等人皆是沉默。
过了半晌，孟奇沉声问道：“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四百多年，额，五百多，也可能是六百多……”小妖皆是道听途说，哪知道个准。

第九十五章 熟妖
虽然在小妖回答前，大家都猜到是八百年以内，毕竟一听就是西游之后的事情，可真听到小妖的答案，还是疑惑丛生。
张远山眉头紧皱：“魔主率九幽邪魔和魔界生灵进攻天庭，亡于天帝的天道印之下，残躯散落轮回世界，魔界毁灭，九幽无踪，两个世界的传说竟然如此一致。”
因着魔坟之事，他将主世界的记载改成了残躯散落轮回世界。
孟奇也想到了那沾满岁月尘埃的残影，跨过悠悠万古，只为道一句“你来迟了”……
西游竟然也有魔主！也有这段传说！
而且九灵元圣去看守九幽出口了？在主世界里，倒是没这个记载，连九灵元圣都无，只得太乙天尊。
“可还是有非常大的差别，魔主的陨落和妖圣的坐化相隔很久。”江芷微沉吟道，“魔主进攻天庭，身死道灭后千年才有天庭突然坠落，九重天消失之事，其后，因为天帝陨落，最顶尖的那部分神仙随着九重天的消失而消失，残余的神灵仙人各自为政，再无力压制妖族，于是上古步入了最后一个时代，‘妖乱大地’的时代。”
“这个时代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一位位佛陀入灭，一位位仙人陨落，残余仅能固守净土和洞天，加上九幽关闭后残留世间的邪魔，高高在上的神灵，我们人族过得凄惨无比，直到人皇于龙台铸剑，上斩天神，下劈邪魔，中除妖物，带着人族一步步艰难求生。”
“这个时候，妖圣突然坐化，以自身真火将‘凤凰宝体’练成了一柄凤翅黑金枪，妖乱大地时代结束，人族大兴，登上了寰宇之尊的位置，进入中古，虽然无确切年代记载，可妖圣坐化与魔主的身亡至少隔了五万年。”
怕孟奇不太了解，她多解释了几句。
“而且西游世界还处在妖乱人世的年代……”阮玉书一针见血地指出，妖圣已然坐化，可妖族还是主宰世界。
孟奇转过头，再次看向狗头小妖，声音飘渺地道：“可曾听过人皇？”
“人黄？这是人类的哪部分？好像没吃过……”小妖茫然回答。
“可曾遇到厉害的人类？”孟奇追问道。
小妖害怕地道：“大大王讲，有的地方不能去，那是道门神仙清修之所。”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人皇？
孟奇心中更觉古怪，西游发生在大唐年间的，早就有三皇五帝，这与主世界截然相反，看来得弄清楚西游为什么也有妖圣和魔主，得另找线索了。
“诸位大圣有哪些？”江芷微也修炼了幻形大法，补充问道，她对大圣这个称呼很好奇，从当前的记载看，妖王之上是妖神，妖神之上便是开天辟地第一妖，妖族圣者凤凰天后，不过这仅是人族残留的典籍，做不得准。
小妖敬畏地道：“平天大圣爷爷，覆海大圣爷爷，混天大圣爷爷……还有做了佛又回归妖族的齐天大圣爷爷，还有金翅大鹏王、孔雀大明王。”
“只听过后两者……”江芷微看了看张远山等人，他们亦摇头示意没听过前面几位大圣，只知道后面两位佛门圣者，若以主世界金翅大鹏王和孔雀大明王的传说来判断，这几位大圣的实力真真非同小可，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妖神，最差也得等于普通菩萨了吧？
孟奇知道几位大圣，可西游世界越来越诡异，无从判断它们的实力。
他们又多问了几句，除了妖族广为流转的事情，小妖皆是摇头不知，就连还有哪些大妖与真正妖王，亦是孤陋寡闻。
孟奇想起狮妖喊的是“三弟”，心中戒备，转为问起具体之事：“黄狮大王是你家几大王？”
“二大王。”小妖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大王是谁？是何出身来历？”孟奇轻吸了口气。
小妖与有荣焉地道：“我家大大王可是八百年前与齐天大圣爷爷大战过八百回合才落败的大妖！”
我去！遇到真正的妖王了？孟奇吓了一跳，众人亦是惊愕交加，他们才判断大圣们的实力最差也等同菩萨的……
“它叫什么？”孟奇强行稳住内心的波动，自己等人杀了它两个小弟、一群喽啰，无法善了啊！
小妖抬起头：“我家大大王唤做碧波王，昔年叫奔波儿灞。”
噗……孟奇喷了小妖一脸的口水，吓死咱了！原来是这货！
吹牛也得考虑下影响啊！这货休说和大圣拼八百回合，连身手矫捷的凡人都未必打得过！
当然，这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活了八百年，奔波儿灞再怎么也得有点神通法力了！
“撒谎，你家大大王凭什么能活八百年？”孟奇见符真真等人还沉浸在妖王与大圣大战八百回合的描述中，赶紧挑刺。
正常而言，妖族也有寿元，孙大圣艺成归来都还被钩入了地府，只能活三百多岁，只不过他后来强行勾了生死薄，奔波儿灞这货凭什么活八百年？
“哼，昔年天庭崩散，三十三重天消失，不知多少灵丹妙药落到了世间，我家大大王福缘深厚，有幸得到一粒，变成了胖头鱼，寿能一千五百载。”小妖见大大王被怀疑，声音一下变大。
还能改变种类啊……孟奇对天庭老君炼的那些丹药只能叹为观止了：“你家大大王和二大王、三大王谁更厉害？”
“当然是大大王！”小妖一脸崇敬，“二大王和三大王得联手才能与它战平，不愧是当年与大圣爷爷战了八百回合的强者！”
“方圆八百里，属我家大大王最厉害！”
听到小妖这描述，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即使二大王很厉害，未曾发挥实力便因为乱吃东西和照妖镜的克制而身亡，但好歹还是半步外景水准，碧波王奔波儿灞最强也就是初入外景，吞食天地精华的实力。
不过听到奔波儿灞这种货色都能到这种程度，满脑子原版西游的孟奇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沧桑。
“你家大大王呢？”孟奇很关心有没有后续报复。
“我家大大王回碧波潭探亲，未曾归来，不过之前那道光好显眼，它应该看到了。”小妖老老实实回答。
孟奇吐了口气：“你们怎么知道机缘要找寺庙？”
“二大王说几百年前，有秃驴历经苦难，找到了消失的灵山，其后回到世间，不知所踪，都猜测机缘应在他的身上。”小妖对和尚绝无好感。
莫非这就是那名僧人盖的寺庙？大雷音寺的匾额是他带出来的？
“此地不宜久留，大雷音寺的匾额也不能带着，否则很可能招来妖王。”罗胜衣沉声道。
虽然四处都是险地，但好像都险不过可以招来大妖的寺庙和匾额，于是孟奇等人没有反对，寻思着先离开寺庙，就近找个隐蔽处躲藏。
“带上妖族之血，掩盖我们的生人气息。”江芷微叮嘱了一句。
其他人分头拷问剩余两名小妖，以防有诈，葛怀恩再次抛出铜钱，看该往哪个方向逃遁。
“那边。”他没有卜算吉凶，直接问路。
孟奇一愣，葛怀恩右手指着的是西面。

第九十六章 第二日
“西边？”孟奇感觉怪怪的，似乎自己等人也要西游，不过以目前的实力，那只能给妖精做点心。
此时，张远山等人拷问完另外两名小妖，确认了之前的口词，并且得到附近妖物的情报。
“这里方圆百里没有妖物，最近的便是碧波山这伙，故而它们最先赶到，其余各个方向各有几洞妖王，应该正兼程赶来，再远一点，只要能看到光华冲霄的妖物，估摸也会陆续过来。”张远山没发现哪个方向妖物较弱的。
他们口中的妖王乃顺着小妖们的称呼而来，与真正的大妖、妖王没有关系，毕竟“碧波王”奔波儿灞方圆八百里无敌手，威震一方，这让孟奇颇为感慨，当初那个连凡人都能囚禁的小妖也能有今日，还敢吹牛和大圣酣战八百回合，真真八百年河东，八百年河西！
世事沧桑，岁月腐朽。
罗胜衣对此没太担忧：“它们的目标是这处寺庙，是‘大雷音寺’匾额，我们只要隐匿好气息和踪迹，当能顺利避开风头。”
妖物再多，能有天地宽阔？能覆盖满方圆百里每一处地方？
而且它们又非专门搜寻自己等人，沿途不会有太多耽搁，只要躲到隐秘处，借助妖物之血、妖物皮毛等掩盖生人气息，完全可以目送它们擦身而过，前来这处寺庙。
“总感觉死亡任务不会如此简单。”江芷微低声自语了一句，但并未多说什么，以当前形势看，此乃最佳的选择。
她蹲下身子搜集小妖们的血液、皮毛等，这是最好的掩盖生人气息之物，因为便于获得，大家都没有兑换。
阮玉书微微皱眉，对臭烘烘的小妖下意识排斥，不愿身上涂抹这种事物，不过她非是矫情之辈，明白事情轻重，嘴里喃喃自语了几句，还是往身上涂了血液，粘了毛发。
孟奇站得与她较近，听得一清二楚，她唠叨的是：“臭豆腐也臭，但实际很好吃……”
孟奇抹了把冷汗，跟着她们掩盖起气息。
不多时，各人准备妥当，深深望了地上的“大雷音寺”匾额一眼，转身离开。
即使此如来非彼如来，能在西游世界称佛做祖，也肯定是顶尖大能，否则入灭前何以震慑诸位大圣？
他灵山居所的匾额哪会普通？不说使用，光是兑换善功就必然价值不菲！
可刚才众人检视了许久，未曾发现匾额的特殊之处，只能感叹自身修为太低，如此不得不暂时放弃，毕竟若带在身上，说不得就是吸引妖物的源泉，甚至可能时不时光华冲霄，到了那个时候，妖物何愁找不到自己等人？
半步外景水准的妖物，碰上一个，以团队的实力和配合，能够比较容易杀掉，可要是一口气来了两个三个呢？随着时间推移，奔波儿灞赶回来了呢？其余外景水准的妖尊陆续赶至呢？有法身大妖从远处腾云驾雾而来呢？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只有懂得克制自身不合时宜贪欲的人才能活得更长！
离开寺庙，孟奇等人向着西方急行，一路小心翼翼，生怕与赶来的妖物迎头碰上。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距离寺庙已远，众人不敢再走，怕遇上巡山探路或夜里捕食的妖物，寻了一处无人山洞，躲藏在里面——阮玉书的翡翠指环里有干粮清水，江芷微等也各自准备了相应事物，倒是不必强求靠近水源。
葛怀恩、符真真除外，孟奇、齐正言等两人一班，轮流值夜，其余抓紧时间休息，以恢复精神。
这一夜，好几道强横妖气经过，甚至有擦着山洞过去的，小妖更是不计其数，好在它们的目标都是寺庙，无暇它顾，未曾发现孟奇等人。
到了天明，日从东方起，一缕阳光照入了山洞，带来灿烂与生机。
“第二日了。”孟奇感叹一声，转头对葛怀恩道，“再卜算一下吉凶，可能有了变化。”
葛怀恩点了点头，拿出那几枚古朴铜钱，先卜算当前所在的吉凶。
铜钱抛出，在半空翻腾，落地之后，发出叮叮的脆响。
啪！
一枚铜钱直接摔裂了！
“不好！”葛怀恩目光一凝，高呼出声。
洞中土地一下裂开，一条红彤彤似蛇的怪物钻了出来，它没有眼睛，水桶粗细，浑身沾满粘液，嘴巴张开，一口将葛怀恩半个身子吞入。
“蚯蚓怪！”孟奇踏步上前，八九玄功和金钟罩运转，左手直接探入了巨型蚯蚓的口中，撑住上下，抵御着腐蚀，防止葛怀恩被吃下去。
与此同时，他没有收起的“轻语”直接劈向了蚯蚓怪！
江芷微反应最快，长剑挑出，侧面横着一斩，将巨型蚯蚓断成了两截。
啪，蚯蚓的下半身落地，弹跳了一下，长出头部，往着外面逃窜，口中大呼：“大大王，他们在这里！”
咬着葛怀恩的半截则长出了下半身，它一分为二，化为两条蚯蚓怪。
刀光一闪，未曾逃窜的这头被竖着剖开，一阵抽搐，再无力上演刚才的复活把戏！
大大王？他们？孟奇没时间得瑟自己有文化，头皮一麻，心中一紧。
这条蚯蚓怪是从寺庙就悄悄跟着自己等人了吧？
它虽未化形，但拥有天赋的土遁之能，难怪自己未曾发现！
碧波潭虽远，可奔波儿灞前几日就已经省完亲，上路返回了？
若非如此，以它的实力，不可能一夜就赶至！
也可能是别洞妖王？不过能排行第一，多半是外景水准的妖物！
孟奇抽出手，想也没想，拔出了紫殇。
他不是不想给江芷微使用，而是自己非紫殇之主，仅仅沟通大半年后勉强能够使用，让江芷微用也用不了。
符真真和齐正言抢上来，一个去救葛怀恩，一个龙纹赤金剑斜挥，冰雪化成剑气，追击逃跑的蚯蚓怪。
龙威四溢，蚯蚓怪浑身颤栗，匍匐于地，任由剑气打在身上，断成了好几截，每一节都冻结成冰。
“哇呀呀，敢杀俺碧波王的兄弟！”半空响起波浪拍岸的声音，一只鱼头人身怪物站立于碧波之中。
它皮肤漆黑，鱼鳞满身，眼睛凸起，没有下唇，头部极大，足以当正常妖物头颅三个，双手提着一杆钢叉，无数浪花缠绕。
它脚踏一双藕丝步云履，身穿一副黄金锁子甲，头戴一顶凤翅紫金冠，学齐天大圣学了个十足十，只不过皮肤太黑，脑袋太大，显得不伦不类，引人发笑。
奔波儿灞宛如天上神灵，并未降下波浪，钢叉直接往下一戳，一股碧浪就化成钢叉的模样汹涌而来。
这股波浪重愈千斤，压得四周气流坍塌，压得地面凹陷，遥遥便锁定了众人。
孟奇运转真气，全力斩出了手中的紫殇。
紫红剑气透空，地面感应而裂，附近几株树木一片片落叶飘零，切割整齐。
噗！
浪花纷飞，紫红崩散，紫红剑气切开了碧浪，割碎了“钢叉”前端，可自身也被打散，无力阻止后续的波浪。
一道剑光亮起，夺走了周遭光芒，天地之间，只此一剑，似有匹练横空，如若天外飞虹。
啪！
江芷微击中了碧浪，时间仿佛停顿了刹那。
波浪彻底消散，江芷微倒飞回去，口喷鲜血，受伤极重。
眼见奔波儿灞再有一叉降临，符真真顾不得抢救葛怀恩了，手中照妖镜对准了奔波儿灞。
身影映于镜中，奔波儿灞保持着钢叉将落未落的状态，形如石像，就连托着它双脚的碧浪也在往下降低。
此时的高度，张远山等人无力攻击，普通的暗器又肯定没有效果，于是阮玉书没有犹豫，拿出了破妖箭，用力打出。
一道赤红如火，逐妖气而生，在照妖镜效果消失前打中了奔波儿灞。
它四周缠绕的妖气波浪迅速燃烧，化成一滴滴火雨飘落，点燃了杂草，点燃了小溪。
黄金锁子甲被破开，黑色鱼鳞被击穿，奔波儿灞胸腹之间出现了一处血肉大洞，能看到里面的内脏。
奔波儿灞惨叫出声，身体依然迟缓，还未完全摆脱照妖镜的效果。
孟奇的精神尽数涌入紫殇，脑袋抽痛，眼角鼻孔流血，再次一剑斩出。
紫红剑气腾跃，高空一朵朵白云从中分开，风声消散。
铮！
金铁交鸣般的响声爆发，紫红剑气顺着那处大洞穿入了奔波儿灞的体内，直透过去，残余剑气则肆掠内脏。
“啊！”奔波儿灞大叫一声，极其痛苦，声音尖锐，钻入众人耳朵，刺得脑袋生痛。
波浪涌起，裹着它飞向高空，狼狈而去。
这样都未杀掉它？
外景水准的妖物真可怕！
孟奇等人手段尽出，也仅是重创了奔波儿灞，若它藏有疗伤灵药。两三日后便能再来追杀！
“先离开这里！”已经暴露行藏，自然不能再留，孟奇抓起重伤的江芷微，负在背上，强忍脑袋抽痛，继续往西边而去。
张远山背起了葛怀恩，齐正言、阮玉书等人紧随其后。
葛怀恩和江芷微受伤极重，符真真“救人经”真气只能稳定伤势，不得不让他们服食了自身的大还丹，以尽快恢复战力，否则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性命堪忧。

第九十七章 包围
第六日，夜。
“西面。”葛怀恩满头冷汗地看着占卜结果。
孟奇皱眉道：“怎么又是西面？”
只要问吉凶，处处大凶，若是问方向，次次西方，这让他有点怀疑葛怀恩学艺未精，不过每次都掷出一样的结果，也很能说明问题，若非确实如此，就只有葛怀恩自己捣鬼的缘故，但他不可能拿自身的安危开玩笑。
“我也不知。”葛怀恩茫然摇头。
“那我们转去西面？”符真真弱弱地问道。
“当然不。”张远山、罗胜衣、齐正言和孟奇同声回答，早在昨日，他们就没有向西面进发了。
自击退“碧波大王”奔波儿灞，前面几日还好，妖怪并不密集，目标亦都是寺庙，小心翼翼隐藏之下，顺利前行着，可到了第五日上头，他们发觉前方的妖怪开始仔细搜寻每一处地方，似乎在掘地三尺找着什么，这种状况下，他们只能绕行，可绕了一阵，改了几条路线，前方都是戒备森严的妖怪，多不胜数，要想偷偷越过去，很是困难，不得不再让葛怀恩卜算。
“我们往那个方向试试，若遇到落单的小妖，就抓回来拷问。”孟奇沉声道。
只要再坚持两日，就能通过死亡任务，谁也不愿意前功尽弃，皆是点头。
孟奇心如明镜，精神外放，映照四周，然后运转不死印法，借用精神和真气感知着附近的细微。
树上有一只鸟在远望，有点枯萎的躯干里一条条虫在爬动，灌木丛里一条蛇在穿梭，泥土浅层虫豸等物若隐若现，处处都有生的气机。
他只能感应到这种程度，再远一点，再深一点，再细微一点，就没有办法了。
但不做不行，若对手是人类，自不用如此细究微小，可敌人是妖怪，鸟、虫、动物等皆有可能是它们的原形，在检查搜捕着自己等人，故而不得不打叠精神，大概感应出来，或杀或避，免得走漏行藏，就像之前的蚯蚓怪一样。
正是靠着这种谨慎，靠着江芷微已然达到，孟奇凭借精神外和不死印法放勉强达到的“入微”，他们才能顺顺利利撑到第六日。
齐正言踏前一步，周围沙泥岩尘、矿物精铁纷纷激射而出，打中了部分怀疑对象，驱赶了部分，就连泥土中的虫豸也因为“土昆仑”遭了秧，周围为之一清。
“走。”罗胜衣招呼了一声，众人收敛气息，谨慎潜行。
过了一阵，妖气扑面而来，嘈杂的声音钻入了众人打开的耳窍，这里也有众多妖怪在仔细搜寻！
“有诡异……”孟奇与江芷微、齐正言等对视一眼，决定去抓个活口，不能再茫然无知地躲躲藏藏了。
他招呼了当前唯一能不靠外物远程攻击的齐正言，施展开幻魔身法，小心翼翼靠拢前面的搜索带，就躲在小妖们的眼皮底下。
过了片刻，一头小妖进度较快，脱离了大部队。
孟奇给了齐正言一个眼神，不死印法展开，身如鬼魅地扑向那头小妖，周围几只竟然视若无睹！
两人切磋一年，齐正言默契配合，龙纹赤金剑遥遥一劈，龙威凝聚，只加于那头小妖身上。
小妖浑身颤抖，双腿发软，就要瘫倒在地，被孟奇欺近身旁，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晕，然后提着它，重新蹿入了隐秘处。
这番举动，兔起鹘落，附近竟无人发觉，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不愧有刺客底子！
远远退开后，孟奇弄醒小妖，精神外放，龙威相随，拷问口词：“尔等为何搜寻此地？”
小妖战战兢兢地道：“蛟龙爷爷，是我家大王们吩咐下来的。”
“它们为何如此吩咐？”孟奇追问道，一点也不机灵，问一句答一句！
“回蛟龙爷爷，各山各洞大王在庙里只找到一块破木头，没有机缘，碧波大王说有生人先至，定然被他们拿了，所以我们四面八方搜索。”小妖也是跟着大王入了寺庙的。
孟奇听得皱眉：“碧波大王在何处？”
“它回山养伤去了，这两日便会再来。”小妖老老实实回答。
孟奇又问了各山各洞妖怪们分别搜寻的范围，越听越是皱眉，它们全都靠着大王架风，赶在了前头？为何能将往寺庙外行了好几日的自己等人截住，从外向内，一寸寸搜寻，包围圈一天天缩小。
“也就是说，最多明日，我们若不脱出包围，能够腾挪的地方就只有很小一块了，上万只小妖过来，踩也能踩死我们。”孟奇拷问完口词，将自己的判断告知江芷微等人。
江芷微伤势已经痊愈，轻轻颔首：“必须找薄弱处突围，只要越过妖怪们的搜索范围，天高地阔，有很大希望撑过最后一日半。”
只要第八日太阳出来，众人就能回归。
“东北方向是一只蜈蚣精、一只蛇精……西南是三头黄牛怪……除了寥寥几只，其余皆是半步外景水准，看来随着妖圣进攻灵山，当初的诸位大圣、真正妖王消失殆尽。”孟奇将小妖那里得到的包围圈分布讲了一遍。
张远山沉吟道：“若是遇到外景，即使我们实力相加，也讨不了好，必须避开它们。”
“最好选天赋神通比较普通，不能遥遥进攻的。”罗胜衣强调道，若是遇到能远程进攻的半步外景妖怪，加上架风之能，除了再用照妖镜，怎么都能玩死自己等人。
正常情况下，半步外景可以借少许天地之力，但还是得近身肉搏，就像当初的朵儿察。
众人分析了一阵，可能有特殊天赋神通的不能选，半步外景扎堆的不能选，最后敲定了三头黄牛怪的方向，它们以蛮力见长，喜欢肉搏，是队伍最喜欢的对手，而且整个方向仅仅它们三个半步外景，即使潜行失误，被它们发觉，只要不是一下遭遇三个，都能从容解决，突出重围。
计议停当，孟奇等人改变了方向，趁着夜色往西南而去。
虽然夜里有善于潜伏捕食的妖怪，但大搜索的情况下，还是有夜色掩护更好。
江芷微、齐正言等人各施幻形大法，照顾着符真真、葛怀恩和罗胜衣，孟奇则运转不死印法，精神外放，笼罩着阮玉书。
一路往前，步步惊心，时不时遇到小妖擦身而过，若是再近一点，就算精神干扰，也未必能瞒过它们的感官了。
黑夜里，处处皆像有妖怪隐藏，众人屏气凝神，努力不让担忧和恐惧扰乱心境。
“哞！我就知道他们轻视我们兄弟，要从我们这里突围！”眼看妖怪变得稀疏，即将越过包围圈，半空突然有牛叫之声响起，只见三只牛头人身的怪物架着黑风，居高临下扑来。
它们牛眼睁得极大，满是血丝，脸上疲惫深重，似乎几日来一直不断来回架风寻找，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像小妖一样寻找，堪称尽业的典范，不愧是黄牛！
“三头一起来……”孟奇头皮发麻，即使金钟罩和阿难破戒刀法带来的禅定工夫了得，历次危险锤炼的心境不错，此时也忍不住心跳加快，波澜涌现，真想咒骂苍天和六道轮回之主，如此小几率的事情竟然也让自己等人碰到了，莫非这就是死亡任务？
咒骂归咒骂，不能影响判断，必须拼命自救了！
“我拦住一头，你们快速解决另外两头，不要吝啬手段！”江芷微传音入密给孟奇等人，纵身一跃，鹰击长空，长剑接住了一头黄头怪的熟铜棍。
黄牛怪别的没有，力气极大，伴着黑风，打得气流坍塌，仿佛虚空都在摇晃，非凡人之躯能够接住。
可江芷微长剑虚不受力，轻轻一引，就将熟铜棍带到一边，黄牛怪与她一起落到地上。
江芷微刚要施展“击沧海”，忽然感觉双腿一重，像是被什么给束缚住了，行动变得迟缓。
它能借用的少许天地之力是大地之力？能造成的异象是地面沉重？江芷微忽然明白为什么黄牛怪喜欢肉搏了，因为只有站在地上，它们才能发挥十成的实力！
这种半步外景的特异不乏神功做到，因此洗剑阁内有着充分的记载，江芷微长剑一引，再次带开沉重无比的熟铜棍，借着顺势往下一斩，如庖丁解牛，按照束缚的轨迹将它们切开。
然后赶在黄牛怪再次借用天地之力前，腾空而起，长剑下斩，跨击沧海！
剑光煌煌，如太日降临，蒸海干洋，一剑下去，“沧海”向着左右分开，黄牛怪身前和身后的地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此时正是黄头怪招式用老之时，江芷微时机把握的非常恰当，就像她早就等待着这个机会，等待着这个破绽！
啪，黄牛怪缠身的妖气被劈开，一只牛角掉落于地，头部鲜血淋漓，暴跳如雷。
孟奇等人都知道江芷微有一对一搏杀半步外景之能，因此按下担心，分成两队，一队只有符真真和张远山，一队孟奇领头，汇聚了罗胜衣、齐正言、阮玉书和葛怀恩。
黄牛怪哇呀呀扑向符真真，却被她拿出了一面古朴铜镜照向面目。
铜镜之中，黄牛怪身影凸显，迅速变化，现出巨型黄牛的样子。
而在现实里，这头黄牛怪大叫一声，由黑风上跌落地面，原地一个翻滚，却是一头三倍于正常黄牛的怪物。
张远山赶上前去，趁它无力之际，一剑斩掉了它的头颅。
照妖镜开裂，化成了碎片。
必须速战速决！
孟奇功力全开，暗金流转，如黄铜佛像，往前连劈九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声如雷鸣，仿佛天雷降临，刚猛霸道！
罗胜衣与他联手，打出成名铁拳，至刚至大，无有花俏。
巨响爆发，孟奇连退几步，地上全是深深的脚印，若非有不死印法化死为生，将力量反转或移到脚下，这一棍就能让他身负重伤，犹是如此，他虎口微裂，鲜血泌出。
黄牛怪的力量远远胜过之前那头狼妖！
罗胜衣倒飞出去，护身罡气全散，拳头血肉模糊，若非有孟奇分担，绝对会重伤。
不过两人合力，却是挡住了黄牛怪一击，阮玉书清冷不变，纤手一挑，琴弦断开，铮铮杀伐之音暴起。
黄牛怪一震，动作迟缓少许，葛怀恩捏碎了破神之眼，一道幽光打出，正中它的头颅。
啊！黄牛怪惨叫一声，眼角鼻孔皆是鲜血，嘴巴一张，一块黄澄澄的事物飞出，快如雷霆，无坚不摧，一下打在了让它痛苦的葛怀恩头上，将他头颅打得稀巴烂。
牛黄？孟奇又惊又怒，却没办法考虑更多，趁黄牛怪元神受创，精神迷糊之际，拔出紫殇，挥了出去。
生死只在一线间！

第九十八章 山穷水尽
紫红剑气激荡，一下割开了黄牛怪绕身的黑风妖气，切断了护体锁子甲，在黄褐色老牛皮制造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可见骨，可观脏！
孟奇全力以赴挥出宝兵，也仅相当于半步外景正常一击，没办法直接杀掉妖气护体、肉体坚硬的半步外景级黄牛怪。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黄牛怪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眼看就要因为剧痛从精神迷糊中清醒过来时，罗胜衣右拳打出，整个胳膊仿佛胀大了一倍，拳型似岳，真气如峰，高耸巍峨，气势压人。
随着这一拳挥出，他宛如缩短了距离，一下就奔到了黄牛怪面前，狠狠打在紫殇制造的伤口之上。
这还不止，右拳刚落，左拳紧跟着也挥了出来，同样如山如岳，但与前面那一拳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拳，孤高耸立，崎岖艰险，不一样的山岳之势！
“九岳刚拳”，仿九种山岳之势而创造的外景拳法。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砰！砰！
两声爆响在深深的剑痕处炸响，黄牛怪体内肺腑一片模糊，像是被巨石在里面滚了一圈。
接连两次外景杀拳是罗胜衣压箱底的保命绝活，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争分夺秒，否则死得就是自己！
而齐正言亦是没有错过机会，龙纹赤金剑猛地挥出，龙威汇聚，剑凝薄冰，像是一条寒螭，远远吐出一道极冻之光，猛地钻入了被罗胜衣两拳打得更大的伤口。
“啊……”
黄牛怪的惨叫戛然而止，形如冻结，但它身体鼓胀，砰的一下就炸开了，刚刚飞回的牛黄打向了齐正言。
一块块血肉横飞，纵使濒临将死，黄牛怪的自爆也非常恐怖，罗胜衣被直接炸飞，胸膛凹陷，狂喷鲜血，出气多，入气少。
他艰难挣扎着摸出“大还丹”，赶紧塞入口中，不管不顾地盘腿调息，再有进攻，那也只能认命了。
牛黄乃黄牛怪性命交修的一块法宝，快得难以躲避，黄澄澄里泛着血光，煞是吓人。
齐正言脸如僵尸，眼带不甘，全力而为，霞光阵阵放出，如莲花盛放，似火焰燃烧，绕着身体旋转，便要卸开牛黄。
牛黄之势凶猛，齐正言仅能卸开一点方向，避免了爆头之祸，被它穿过玫霞，打中胸腹。
啪啪啪，他肋骨折断之声接连，整个人倒飞出去，试图用这种方式卸力。
突然，他感觉自己身体一顿，有人接住了自己，而牛黄残余的力量尽数被背后之人吸纳。
蹬蹬蹬，孟奇轻语还鞘，右手托着齐正言，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有深深的脚印，脚印附近是放射性的裂痕。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总算化解了牛黄之力。
齐正言得了孟奇相助，总算避免了被牛黄直接穿过胸腹，破损内脏，打断脊椎的惨事，但他肋骨全折，肺腑重伤，不得不拿出了大还丹服下。
这种伤势，符真真仅能稳定，必须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治好，可现在危机四伏，光是稳定是不够的！
符真真奔了过来，帮齐正言和罗胜衣治疗断骨，让大还丹的效力能完全发挥。
另外一边，江芷微与黄牛怪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她卖了个破绽，引得招数不精，全靠蛮力的黄牛怪失去了平衡，于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剑出无我”。
剑光划着美妙的弧度，宛如天外而来，无人无我，无天无地，跨过了时空的距离，一下就刺入了黄牛怪的眉心。
与半步外景水准的妖怪交手，她没法分心旁观孟奇等人的战斗，只能尽快结束自身这边，救援队友，所以宁愿冒一点风险！
黄牛怪张嘴一吐，黄澄澄的牛黄打出，自身则双眼呆滞，向着后方倒去。
扑通一声，它沉重的身体砸得地面凹陷，烟尘飞扬。
砰！
江芷微无力躲避，只来得及用剑柄一敲，引开牛黄少许，避过头颅，然后被打中左肩，侧飞出去。
她左肩全坍，牵引内脏，伤势颇为严重，赶紧自身点了穴，吞服这一年来搜集的别的疗伤丹药。
前后交手不过几个呼吸，三个半步外景妖怪全灭，而孟奇队伍亦是损失惨重，死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一人，仅张远山、符真真和阮玉书保持着完整战力，并且所有克制妖怪的器物全部消耗殆尽。
老实说，孟奇队伍的实力已经非同小可，除了两个辅助和葛怀恩，都有人榜的实力，而且江芷微在人榜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等闲遇到一个半步外景，都能速战速决地杀掉对方，就像最先遭遇的狼妖，但人多势众也有极限，即使器物在身，他们能够抵御的半步外景妖怪，亦顶多三头，如今消耗一空后，两头就是极致了。
不，一个时辰内，大还丹药力彻底发挥前，别说两头，再来一只刚才黄牛怪水准的妖精，他们也难以招架了。
毕竟主要战力江芷微、次要战力罗胜衣一个时辰内无再战之能，目前队伍里唯三有远程之能的齐正言亦是如此，孟奇和张远山虽强，距离半步外景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哪怕宝兵在手，哪怕阮玉书辅助，亦会非常艰难。
正常分配应该是江芷微战一个，剩余人围殴一个，尽快解决，然后去帮助她。
“诺，大还丹。”孟奇掏出自己的大还丹，递给江芷微。
江芷微黛眉动了一下，旋即抿嘴笑道：“不用了，我有别的疗伤灵药，虽然没那么好，一个时辰内也能恢复部分战力。”
“不用客气，你是队伍之中最强的人，你尽快恢复，我们活下来的希望才更大。”孟奇酝酿着说辞，他伤势不重，以八九玄功恢复之能，一会儿就能痊愈，“反正我若重伤了，你的疗伤灵药会舍不得给我？”
江芷微正待说话，符真真处理好了齐正言和罗胜衣的伤口，走了过来：“还是用我的大还丹吧，半步外景一击，要么打不中我，打中我就死定了，有大还丹也没用，再说，我的疗伤灵药比你们加起来还多。”
见两人要说话，她俏脸一扳，因着熟悉，没了以前的害羞：“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
她顿了顿道：“江姐姐，你是能独立对付半步外景的高手，少了你，我们会非常艰难。若是我这大夫也要濒临危险，那说明你们都死伤惨重了，我有大还丹亦只是多受折磨。”
江芷微非矫情之人，轻轻颔首，接过了符真真的大还丹，吞食服下。
“我们快走，刚才动静极大，我怕引来别的半步外景妖物。”孟奇戒备地看着四周，接着走到葛怀恩的尸体前，看着他破碎西瓜般的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第六日，第一个队员身亡……
他搜了搜葛怀恩的尸体，看他有什么未了心愿，可惜只有一堆易书相关，只好搬来大石，将葛怀恩压在下面，防止妖怪侵扰。
这个时候，张远山将一块完好牛黄、两块半破损牛黄和一支牛角捡了回来，递给了阮玉书，让她装入指环中——这种半步外景级的战斗极易损坏衣衫包裹等，还是放在芥子环内保险。
其余牛角牛皮等物，不够时间剥离（江芷微用了外景招式才斩断一支牛角），又无法整头牛纳入指环，众人只好忍痛舍弃，背着伤员加速前进，力求拉开距离，彻底脱离包围圈，然后躲藏起来，只要捱过一个时辰，事情就会好转。
前行不久，半空突然传来一阵清亮鸟鸣，孟奇等人心跳凝固，若是被飞鸟缀住，事情就艰险了，而更危险的是，这飞鸟是半步外景水准的妖怪！
若是飞鸟探子，好歹能借助树林等甩开，如果为后者，满是伤员的队伍得拼老命了。
天不遂人愿，事情总是会往着坏方向发展，一头背生火红羽翼的妖怪飞了过来，速度极快，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追得上来。
“交出机缘，让你们死在本大王肚中！”它盘旋于半空。
不说交不出机缘，就算假认自身是机缘，尝试放弃抵挡，与妖怪合作，拖延时间，孟奇也不会做，一则完全丧失主动权，生死操于别人之手，理智者不取，二则孟奇压根儿不知是什么机缘，此地距离寺庙又不远，若被抓回去却无法引出异象什么的，只会落得清蒸水煮的下场。
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孟奇心中掠过一丝凉意，看了看江芷微、阮玉书、齐正言、张远山等人，见她们神情坚毅，虽有畏惧，却无动摇奔溃之情。
娘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活了两辈子，认识这么多朋友，学了高深武功，死又何惧？
孟奇情绪下沉，心湖平静，想到了自己仗剑天下的梦想，想到了许许多多想要去做的事情。
好不容易有学武的机会，若不体验武道各个境界，不弄清楚什么是法身，心又何甘？世界之大，风景殊异，各有特色，各有美食，若不能一一见识，心又何甘？朋友之义深重，伙伴不少，若不能携手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心又何甘？师父替罚，小师弟面壁，若不再见一面，心又何甘？
求生之意涌起，这与拼死之情毫无矛盾，反而燃烧着孟奇的战心。
他想了想，拿出了小玉佛，圆蒙大师留下的小玉佛：“机缘在这里。”
看到小玉佛，他自身也是一愣，圆蒙大师的遗信是“灵山何处寻”，这与当前之事多么吻合？
火红羽翼的怪物见到小玉佛，眼前一亮，飞了下来，它持着一根赤红长枪，妖气强横，果然是半步外景的强者。
等它快接近地面，取走小玉佛时，孟奇动了，张远山也动了。
阮玉书第一次脸色凝重，右手连弹天龙八音，琴声阵阵，如破魂之刺，声声钻入妖怪的耳朵和心中。
她一边弹，眼角鼻孔嘴侧一边流出鲜血，滴在琴上，却没有丝毫停息。
妖怪甩着头，痛苦翻滚，孟奇高高跳起，轻语从上往下劈出。
一刀，两刀，三刀！
六刀，八刀，九刀！
刀如残影，似九天雷罚，一道接一道，接连劈落！
紫电如轮，滚滚斩向妖怪。

第九十九章 只差一点
轰隆！
半空之中如有雷鸣，紫蛇狰狞，至刚至阳，霸道猛烈，扑向妖怪。
火红羽翼的怪物非是黄牛怪那样蛮力之辈，纵使受天龙八音影响，头痛欲裂，身体被拉被旋，依然刺出了手中长枪。
天龙八音虽是外景，但品阶不高，阮玉书又只有六窍，哪怕古琴特殊，琴心天生，亦无法发挥全部威力，每一个音都只相当于解决半步外景的水准。
她鼻孔嘴角之血滴落，滴在琴上，染红木头纹理，滴在白裙之上，绽开朵朵梅花，但没有停顿，誓要干扰牵扯飞鸟妖怪，给孟奇和张远山获胜的机会。
飞鸟怪物手中长枪刺出，枪尖连抖，应对九重狂雷，绽了九朵枪花，每一朵都挑出了赤红火莲，熊熊燃烧，无声暴烈，状极恐怖。
大地之上，孟奇先前所立的位置，烈火突生，焚烧一片，满地焦黑。
轰！轰！一连九声，紫雷与火莲撞在一起，电蛇乱舞，赤焰横飞，满空都是紫红交错！
孟奇拼尽全力的“狂雷震九霄”，受限于自身境界和实力，仅能与被天龙八音牵制的半步外景妖怪战成平手。
这很合理。
但也很残酷！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张远山由下击上，以凡人之躯，化真武之形，截取苍天！
妖怪略微一愣，就见长剑幽幽暗暗斩来，自己凝结妖丹后与天地真火之间的感应尽数被截断，周围晃晃荡荡，仿佛从天地中分割出来，自成囚笼！
它无法再借用天地之力，只能展开赤红羽翼，靠自身腾飞，长枪向后一戳，以枪尾迎向螣蛇剑，手中一朵朵火焰冒出，流泻体内妖火，将长枪化成了火炬，遥遥便点燃了长剑。
铮！
刺耳摩擦之声不断，螣蛇剑贴着火焰之枪，削着朵朵“烟花”，顺着枪竿而上，一下斩到了妖怪的双手之上。
妖怪刚竭力抵抗了“狂雷震九霄”，此时难免回气不及，被张远山抓住了机会！
惨叫阵阵，火焰妖气崩散，一根根手指横飞，转眼妖怪就成了五指，右三左二。
它长枪一摆，如蛇如龙，终于弹开了螣蛇剑。
但这个时候，下落的孟奇已然刺出了左手长剑，用的是紫殇，送的是死帖，紫红剑气勃发，明净纯粹，死气森森。
附近一株株树木从中裂开，树心尽是剑气切割的痕迹，当即枯萎，再无生机。
孟奇精神尽枯，脑袋抽痛得想要原地翻滚，眼角嘴侧尽是血丝，但左手依然沉稳地握住剑柄，没有一丝一毫颤抖。
妖怪哪还来得及回枪防守这一剑，面对有进无退有前无回的剑光，它大喝一声，吐出了一颗红艳艳的珠子。
这颗珠子周围飞腾火焰，赤霞阵阵，直接撞向了紫红剑气。
此乃妖怪性命交修的一颗内丹，初步由火焰妖气凝结而出，是它上百年修为的象征。
啪！火珠挡住了紫红剑气，紫殇剑尖与珠子直接相遇，交汇之处，火焰内丹成网状裂开，破损之声不绝于耳，清脆动听。
妖怪七窍皆有鲜血狂喷，咬牙大喝一声：“碎！”
砰！妖丹炸开，一蓬妖火激射而出，赤红内敛，顺着紫殇就扑到了半空之中腾挪不易的孟奇身上。
孟奇眼前一红，顿时感觉周身疼痛，衣衫尽融，他只得扔下紫殇，掏出大还丹，含在口中，先不吞服，以防被烧。
扑通，他跌落在地，摔得头晕目眩，身上火焰腾起几尺高。
金钟罩和八九玄功自行运转，但在妖怪凝练百年的火焰之下，孟奇体表的暗金晃荡消融，就像古铜被人投入了炉火，打造炼器。
啪啪啪之声，金钟罩眼看就要破功。
孟奇精神枯竭，无力催发更多，原地打滚却如何灭得了妖火。
感受到周身剥皮般的痛苦，眼前将黑欲黑，他一咬牙，使出了“舍身诀”，顿时精神恢复近半，金钟罩重新稳固，烈火之中不动如山，仿佛在淬炼着杂质，正所谓烈火煅真金！
全力对抗妖火焚身之际，孟奇已无多余力气再配合张远山。
见妖丹破碎，张远山明白机会稍纵即逝，同样使出“燃血焚灵大法”，周身掠起一层血光，再次一击“真武截天”斩出。
他虽然已是七窍，但真气雄厚上比起吸了魔尊精元的孟奇还是差了少许，连续施展外景招式很勉强，为了保证成功，故而使出了“燃血焚灵大法”，三十息内，实力提高五成，“真武截天”的威力也提高了五成。
铮铮铮！
阮玉书手中琴弦皆断，整个人软软倒地，连续这么久的天龙八音已然超过了她的极限，但她最后一击，让妖怪如遭巨锤，狂喷鲜血，动作迟缓。
剑光幽暗，将妖怪所处位置从天地之间截取了出来，断掉了它与外界的联系，但它毕竟是半步外景水准的妖物，刚才虽然碎了妖丹，受了严重反噬，但好歹身体上没有太严重的伤势，比不得之前被孟奇开膛破肚然后又遭了破神之眼的狮妖，长枪勉强一摆，试图挑开螣蛇。
喀嚓！
威力提高了五成的“真武截天”非同小可，长枪直接从中扯断，上下半截各自错开，仿佛分处不同的世界！
但妖怪这一枪挑开螣蛇少许，避开了要害，幽暗剑光一过，它的左手齐肩断开，带着枪尾部分落到地上，切口平整，光滑如镜，好一会儿才有如火鲜血喷出。
挡住这一剑后，没了阮玉书的牵制，没了孟奇由上往下的斩击，妖怪翅膀一拍，猛然飞高，脱离了张远山进攻的范围。
它心有余悸，刚才险些就命丧当场，对张远山恨之入骨！
正常半步外景，遇到孟奇、阮玉书和张远山如此联手，那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但架不住妖怪会飞，而孟奇等人又没了照妖镜、破妖箭。
望着高空的妖怪，施展了“燃血焚灵大法”后还能再用一次“真武截天”的张远山顿时泛起无力绝望之感。
“燃血焚灵大法”只能持续三十息，在用了一次“真武截天”后更短。
“哈哈，等着被本大王吃吧！”半空的妖怪狂笑道，它大概能分辨得出张远山的状态，等到他虚弱下来，事情就解决了。
虽然自己已然重伤，连强大一点的人类都未必打得过，但他们伤的伤，残的残，剩下一个完好小姑娘哪是自己的对手？
孟奇听得它的笑声，心中焦急，可只要一松气，烈火就融掉金钟罩，将自己烧成灰烬，根本没办法出手，不得不竭力对抗火焰，争取在张远山燃血焚灵大法消失前，在舍身诀消失前，驱散它，挥出紫殇。
“你不是要机缘吗？吃了我们，哪里去找机缘？”张远山沉稳开口。
一向遇事不慌的他，此时比任何人都显得冷静，压下绝望压下无力感，试图寻找办法，拖延时间，等待江芷微、罗胜衣恢复，或者孟奇驱散火焰。
而且妖怪真有意合作，也未尝不是一条道路，反正只要第八日天明，自己等人就能回归。
江芷微和罗胜衣在飞鸟妖怪来临后，一直抓紧时间疗伤，对战斗结果不管不顾，因为非她们能够控制得了，只要尽快恢复，才是王道。
齐正言强撑着斩出碧冰雪真气，化成一片片冰晶，落在孟奇身上，试图熄灭火焰，效果有，但并不大。
阮玉书悄悄拿出了大还丹服下，只要恢复少许，她就施展秘法，弹出“十二琅嬛神音”中的一个音符，将妖怪拉落。
符真真暗扣毒物，悄然走到张远山背后，想着趁妖怪飞下来的机会，让重伤的它尝尝中毒的滋味。
众人没有放弃，各施手段，绝争一线。
“说得不错。”飞鸟怪物依然盘旋，大笑回答，“不过还是等到你秘法结束再谈。”
废了我一条手臂，必须付出代价！它内心冷笑，至于机缘，反正没有大圣、妖王们，我等才能逍遥自在，否则只能做个头目，所以机缘若有，自然好，能得到传承和力量，要是没有，那更加欢欣鼓舞。
不同的妖怪有着不同的想法，有的一门心思要救出大圣，有的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孟奇身上火焰渐渐暗淡，暗金绽放，如同佛像般庄严，张远山的气息开始减弱，“燃血焚灵大法”的效果以无可逆转的趋势消退。
“带着真真逃，用假死手段躲过最后一日半，然后等将来复活孟奇师弟他们？”
“还是等妖怪降落的时候，再施展‘燃血焚灵大法’？但我已经用了一次，短时间内再来一次，很可能会死……”
“妖怪也不是不能合作，哪怕被废功断肢，回到轮回空间，亦只是小事一桩……”
“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机缘在第八日……”
张远山心中想法纷呈，拿不定主意是逃跑，还是放弃抵抗“合作”，或者是行险一搏，搏那一线生机。
想得太多，考虑得太周全，就会犹豫不定。
见张远山气息已经衰弱到一定程度，肯定发不出刚才那样的一剑，妖怪右手举着半截长枪，飞了下来，怪笑道：“到底机缘是什么？”

第一百章 胜人易胜己难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不管是江芷微、罗胜衣，还是齐正言、阮玉书都没办法恢复到可以出手的状态，唯有孟奇，体表火焰愈发黯淡，因此妖怪一边提防着他，一边飞向张远山。
“机缘是进入灵山的机会。”张远山根据背景知识随口胡说。
看来六道轮回之主交代背景绝非无的放矢。
“这样啊，也不是不能合作。”妖怪轻轻颔首。
张远山内心还在犹豫，是行险一搏，还是相信妖怪，放弃抵抗？
见妖怪态度还可，他倾向于合作了。
“但你必须死！”
突然，妖怪暴喝一声，右手长枪猛地刺出，火焰翻滚，灼热恐怖。
它左臂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它报复！
对普通妖怪而言，大局是什么？可以吃吗？
张远山没想到妖怪说翻脸就翻脸，枪尖已经到了面前。
这个时候，一道人影闪出，一把推开了张远山，自身则被火焰之枪刺中，烈火焚烧，从内往外。
“真真！”张远山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符真真回望的那双似喜似悲，似倾述似坚定的眼睛。
“你做事沉稳干练，有首领之风，这点极好，但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在需要行险一搏时，缺乏必要的勇气……”老祖宗的话语响在了他的心头，多年之后，依然清晰。
当初自身犹豫，而戚夏决绝坚定站出，试图揭开六道轮回之主秘密的一幕亦在他的眼前浮现。
“是的，我没有行险一搏的勇气。”
“但今日，斩掉这个我！”
符真真的眼睛清晰眷恋，张远山心里涌起无穷的勇气，恩爱之事尽数化为火焰，催发着剑意。
血光腾起，张远山精血元神仿佛在剧烈燃烧。
剑光横空，幽幽暗暗，飞鸟怪物从天地之间被截取了出来，体表一道道血痕凸显，迅速深入，割肉裂骨。
啪啪啪，飞鸟怪物几块躯体接连落地，双眼凸出，凝固着惊愕。
山风吹过，附近再无妖物，一片安宁。
“张师兄！”齐正言勉强站起，悲痛喊道。
这一剑后，张远山整个人气息全无，脸色煞白，踉踉跄跄走到符真真面前，盘腿坐下，然后扶起符真真，右手环住她，让她靠在胸膛。
半步外景一枪穿心，符真真早已身亡，只有那双眼睛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张远山左手颤颤巍巍抬起，抚摸着符真真的脸庞，深情而眷恋。
孟奇体表火焰熄灭，但舍身诀效果也已退去，勉强起身，吞下大还丹，跌跌撞撞到了张远山身旁。
“张师兄……”他不知该说什么，自认识以来，张远山像是众人的兄长，沉稳可靠，对每个人都多加照拂。
张远山微笑道：“事已至此，无需多说，若没有最后一剑，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但最终，我还是战胜了自己。”
他这是回光返照。
顿了顿，张远山拿出了自己的大还丹与符真真的治疗丹药，递给了孟奇：“我已经用不上了。”
“张师兄……”孟奇双眼模糊，喉咙哽咽，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张远山眼睛缓缓闭上，气若游丝地道：“代替我们好好活下去，活到走出轮回。”
“张师兄，若有机会，必复活你们！”孟奇脱口而出。
江芷微也靠了过来，低声许下诺言：“若有机会，必复活你们。”
“不用了，若真想，就脱离轮回，成为最顶尖的大能，靠自己的力量复活我们。”张远山不愿意给孟奇等人包袱。
“可惜啊……”他心中还有牵挂无法放弃的事情，但没有说。
孟奇视线模糊，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表情郑重严肃地道：“张师兄，若你们两家有难，纵使赴汤蹈火，我亦在所不惜！”
男儿一诺值千金！
张远山笑了笑，眼睛彻底闭上，依然盘腿端坐，紧抱着符真真。
孟奇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悲痛：“处理好尸体，我们赶紧离开。”
后续还不知道有没有妖怪追来。
江芷微找出符真真身上一包毒药，洒在两人身上，语带悲切地低声道：“不能让你们的尸体被妖怪亵渎……愿你们血肉交融……”
兹兹兹，张远山和符真真的肉体迅速化成脓血，交汇在了一起，只余白首相知剑和螣蛇剑横叠。
虽然缺善功，但孟奇和江芷微等人都是有底限的，万万做不出拿剑之事，随意挖了土坑，将脓血与两把剑合葬。
至于大还丹和符真真的疗伤丹药，交给了阮玉书，因为其他人都要上前作战，一不小心就打碎了瓷瓶。
妖怪的两截长枪同样也收入了芥子环。
其后，他们互相搀扶，抓紧时间，向着远处奔走，行了一阵，天边有温暖橘红燃烧，大地迎来了晨曦。
破晓之光洒在众人眼前，之前战斗的疲惫、同伴逝去的悲痛，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光芒渐亮，孟奇的眼睛一下睁大，绝望止不住地涌出。
他们身处山丘之上，视线远处是一座破旧的寺庙，它是那样的眼熟，与六日前离开的地方一模一样。
它沐浴着阳光，燃烧着庄严明亮的金色，恢弘而清净。
又走回来了？
是六道轮回之主下的禁制，还是机缘到来后自然的变化？
难怪葛怀恩无论占卜哪个方向，都是大凶，因为没有区别，都会回到这里……孟奇忽然明白了葛怀恩第一次占卜结果的真正含义。
那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向西？
“这个时候，妖物都离寺追索我们，重回寺庙反而是上上之策，说不得能顺利渡过最后一日。”大还丹效果之下，目前罗胜衣伤势基本痊愈，恢复了战力，江芷微孟奇等人亦然。
孟奇压下绝望，轻轻颔首：“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是借此保持信心，因为这只能凭借运气，说不得就有妖怪在寺中看守呢？说不得真正的妖王正腾云驾雾赶来呢？
事已至此，众人不可能再回头迎向妖怪大部队，只好勉力前行，也不一定要去寺庙之中，完全可以附近找个隐蔽处躲藏，撑过最后一日。
又走了一阵，罗胜衣发现了一处隐蔽地穴，招呼着孟奇等人躲了进去。
地穴内怪石嶙峋，仿佛黑暗里的怪物，隐隐有地下河流淌的叮咚声。
“希望妖怪找不到这里……”罗胜衣感慨了一句，他第一次死亡任务就是最后一日凭借实力弱小，被敌人忽视，找了个隐蔽山洞躲起来才过去的，如今难免有侥幸之心。
孟奇和江芷微、齐正言、阮玉书都没有向天祈命的习惯，各自检视地穴，看通往何处，看能不能凭借这里与妖怪周旋，它们在外面能飞，进了这里就与自己等人相同了！
当然，前提是碧波大王奔波儿灞没来，否则他外景的实力足以杀掉没有器物依凭的自己等人。
忽然，孟奇看到了一道黑影闪过，动作不算快。
“谁？”孟奇施展幻魔身法，奔了过去，却抓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人类老头。
“妖，你们不是妖怪？”老头形容枯蒿，风烛残年，先是一惊，旋即平静。
江芷微等人围了过来，孟奇沉声道：“老丈，我们是人族，被妖怪追杀，躲避于此，你呢？”
老头苦笑一声：“我当然是人族，因着族里食物有限，又上了年纪，自己出来等死，给年轻人活下去的希望。”
妖乱大地时代有着诸多类似的记载，每个部落的人类，只要上了年纪，都会自己离开安全之地，出去等死，不浪费食物，正因为有他们的牺牲，人类才能薪火相传，慢慢走上寰宇之尊的位置。
“你们的部族在哪里？”孟奇丢了干粮清水给老头，顺口问道。
老头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部族隐藏之地与这里隔得很远。”
“老丈放心，我们不会叨扰的。”孟奇吐了口气，理解老者的戒备。
老头叹了口气：“你们是好心人，但我也不能透露，妖怪太多，圈养了不少人，有的死心塌地效忠它们，唉，还是古代好，那时候有神仙，有天兵天将，有佛陀菩萨，有罗汉僧兵，妖怪虽然也在吃人，但哪有今日猖獗，我们人族建立了很多国度，不愁吃不愁喝……”
他露出向往憧憬的眼神，这皆是流传下来的美好描述。
“古代？古代这里是哪国地界？”孟奇心中一动。
只有说古代地名，他才知道这是哪里，说不得能找到生路。
老头皱眉想了想：“古代？嗯，这里据说是灵山地界。”
“灵山地界？”孟奇脱口而出，心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竟然就是灵山地界？可灵山何处寻？
老头微微点头，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如此惊讶。
“这里是灵山地界……”
“大雷音寺匾，额……”
“葛怀恩占卜的方向都是向西……”
“圆蒙遗信，灵山何处寻？”
“小玉佛……疑似某种象征、道标或钥匙……”
孟奇脑海里无数念头跃出，一道灵光从中凝聚。
“葛怀恩占卜的‘西’其实是象征意义上的‘西’，是‘西游’的西，而西游取经，目的正是灵山，灵山的标志则是大雷音寺……葛怀恩占卜的结果其实是在说，‘方向’是‘大雷音寺匾额’！”
“小玉佛是开启的钥匙！”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第一百零一章 心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但人与心皆是不同，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过短短六日，孟奇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了历尽波劫满身沧桑的感觉。
“怎么了？”江芷微传音入密问道。
孟奇看了老头一眼，示意众人跟上，然后到了角落，压低声音，将小玉佛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最初孟奇有一个小玉佛之事，江芷微和齐正言皆听他说过，但在第一次轮回任务后就已破裂，没想到的是，他在单人任务的时候，竟然又寻到了一个小玉佛，一个完全一样的小玉佛，而且还有圆蒙遗信：灵山何处寻？
“第一个小玉佛是无名老僧送你，第二个小玉佛是圆蒙大师遗留，用佛门的说法，你是有缘之人。”江芷微沉吟道，灵山固然使人垂涎，可无名老僧和圆蒙大师究竟是谁却让人不得不戒备和警惕。
齐正言神色凝重地道：“莫非是阿难？”
阮玉书和罗胜衣之前并不知道第一个小玉佛，因此都未说话，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沉默倾听，脸上略显艳羡。
孟奇也有同样感受，不喜欢这种似乎被人操纵，命中注定的感觉：“若是阿难，应是留下‘原来如此’的遗信……事已至此，暂时不能考虑太多，我想重回寺庙，进入灵山净土。”
虽然得到第二个小玉佛刚好是在传承了阿难破戒刀法之后，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两者之间有联系，孟奇甚至怀疑因小玉佛而入轮回的自己，迟早会再得到第二个，至于魔主和魔尊之事，说不得便是戴上小玉佛后，气机牵引之下的变动，直至现在的灵山净土，否则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之后每个轮回世界都有奇遇。
而这也能真正解释六道轮回之主为什么会刻意加上西游的完整背景介绍。
“重回寺庙？里面众多妖怪，我不赞成。”罗胜衣当即表示了反对，开什么玩笑，还有最后一日了，跑回寺庙冒险做什么？安安稳稳躲到地穴深处，拖延时间，才是正道！
齐正言没有说话，也没有赞同。
江芷微失笑一声：“这倒是我的作风，其实，妖怪们四出搜寻我等，寺庙反而最为空虚，并且它们也料不到我们竟然胆敢重回佛寺，正所谓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阮玉书淡淡道：“若留在这里，是否能保命不在我们自己，全看妖怪从哪个位置搜寻起，半点不由人。”
“正是此理。”孟奇看着罗胜衣道，“我们杀了四个半步外景的妖物，难以掩饰，剩余妖怪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往这个方向而来，它们肯定会仔细搜寻这一片，若运气好，它们先搜了别的地方，我们或许都能安然回归，可如果运气不好，它们先从此地找起，我们说不得便会全军覆没。”
“地穴之中固然让妖怪无法飞腾，但亦让我们没了退路，只要它们找到这里，我们只能正面硬冲出去，到时候，也得看运气，看到底有多少半步外景及以上的妖物到来。”
孟奇的声音透着坚定：“我不想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如今既然有灵山净土的生机，我自然要努力把握，虽死无悔。”
他顿了顿道：“而且此去寺庙，又非逞强鲁莽，肯定会先抓外围小妖拷问，确定大雷音寺匾额的位置和寺庙内强大妖怪的数量，若非我们能够潜入，或大雷音寺匾额已经被带走，那自然是越过寺庙，继续向西，再回妖物搜寻过的地方躲藏。”
“兜兜转转离不开寺庙，是危险，也是机会。”
也就是说，越过寺庙，踏上之前西进的道路，会走到妖怪们搜索过的地方，而这种地方，它们忽略的可能很高，虽然也有点靠运气，但孟奇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听到孟奇后面的分析，罗胜衣勉强认同，即使要冒险，也得有自知之明。
于是五人将大部分干粮和清水留给了老头，小心翼翼地潜向寺庙，前行一阵，看到了斑驳的外墙，腐朽的房顶，以及外围巡逻的小妖，不时有妖唱道：“大王叫我来巡庙呐……”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敢情这是巡逻标配了啊，随便改改就能用。
他沉下心思，同样示意齐正言配合，之后等了一阵，等到了落单的小妖，照方抓药，掳了回来。
“庙中那块匾额在哪里？”孟奇双眼仿佛平静的深海，有数不清的漩涡在打转。
小妖难以抵御，茫然道：“匾额？”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就是机缘所在的破木头。”孟奇改换了一种说法。
小妖这才明白：“破木头没有机缘，被大王们丢在了屋内。”
“大雷音寺”乃昔年佛祖居所，妖怪既然知道灵山，不可能不清楚它，为何当做破木头扔掉？孟奇和江芷微等人脸现疑惑，莫非是陷阱？
“大王们对破木头有什么说法？”孟奇谨慎问道。
小妖抬头思索了一下：“只说是法力低微的秃驴书写，于我等没什么用。”
法力低微的秃驴？孟奇脸皮跳动了一下，忽地想到一个可能，低声询问：“大王们认识破木头上面的字吗？”
“那是字？”小妖一脸惊讶，“大王们都说是鬼画符！”
文盲真可怕……孟奇放下了担忧，江芷微等人亦松了口气。
不过也是，山大王们到哪里去学梵文？恐怕连正常的人类文字都识不得！
“庙中还有哪几位大王？”孟奇问起别的事情。
“只有黑松岭开山大王在，其余大王都出去找那几个人了，听说好几位大王惨死！”小妖老老实实回答。
孟奇又仔细问了开山大王的情况，发现是一头猪妖，因为懒惰，没有出去搜捕，偷偷返回寺庙睡觉。
“不会是二师兄家的吧……”孟奇暗道一声，对寺庙里的情况大概了然。
他转过头，看向江芷微等人：“机会难得，我打算潜入寺庙，你们呢？”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强求齐正言等人跟着自己冒险。
“有机会当然得把握住。”江芷微干脆利落地道。
齐正言轻轻颔首，神色郑重：“张师兄和符姑娘之死让我明白，不能再得过且过下去，不能老想着安稳修炼，必须主动去追寻提高实力的机会，主动去做事，灵山是机缘，又非死路，不能错过。”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阐述了自己的心态变化。
这也是孟奇的改变，他已经下定决心，若能活着回去，就加入六扇门，成为捕风密探，借助六扇门的资源和情报，主动地追寻机遇、磨砺和遗迹等，不能再被动等待事情送上门！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没意见。”阮玉书言简意赅地回答，手中古琴已然修好，白衣如雪，梅花盛放，朵朵鲜红。
罗胜衣见里面只有开山大王，完全在自己等人的能力范围内，佛祖居所的灵山净土又分外诱人，斟酌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一起。
五人找到小妖们巡逻的空挡，施展开身法，一溜烟到了墙边，左手一撑，直接跃了过去，轻如鸿毛的落地。
孟奇精神外放，心如平湖，映照着周遭事物，躲避着庙内懒散倒卧的小妖，靠近了放着大雷音寺匾额的禅堂。
忽然，他听到雷鸣从隔壁禅房传来，吓了一跳，差点就自行暴露了行踪。
仔细一听，却是那头猪妖在酣睡，呼噜震天，于是松了口气，示意江芷微等人反应不要太大。
五人蹑手蹑脚，越过了这间禅房，进入禅堂，看见“大雷音寺”匾额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甚至有小妖在上面撒了泡尿。
孟奇走了过去，拿出小玉佛，放在上面，可却毫无动静。
难道我的判断是错的……孟奇皱眉思考起来。
寺庙之外，一个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黑鳞大头鱼妖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俨然便是回山养伤的碧波大王奔波儿灞。
“一群蠢货，连佛的气息都认不得，被诳得团团转。”奔波儿灞低声阴笑。
作为活了八九百年的老妖，曾经遇到过大圣的妖怪，看守过佛宝的小兵，它纵然还是文盲，可也比其他妖怪见识广博多了。
它之前受了重伤，觉得抢不过其他妖怪，于是故意不点破，骗它们机缘在自家仇人身上，养好伤后，没有腾云驾雾，悄悄前来偷取匾额。
“为什么没反应？”孟奇冥思苦想之际，江芷微等人戒备着四周。
无数想法涌现，让他找不到头绪，心里变得焦躁，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回想自己了解的佛门常识、西游故事：
“灵山……在禅宗里有这样一种说法，人皆有佛性，自身即佛，灵山便在心中……”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灵台……心……”
孟奇渐渐有了思绪：“莫非要从这方面着手？”
他脚踩大雷音寺匾额，拿起小玉佛，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用灵觉感应着它们。
心如明镜，映照着两物，突然，孟奇心湖之中的大雷音寺匾额放出琉璃净光，大光明，大无畏，大慈悲。
光芒汇聚，变成了一扇透着佛光的虚幻之门，小玉佛自行飞了过去，镶嵌入门中。
虚幻之门沉重打开，露出了佛光氤氲的景象，看不清里面。
“真是这里！”罗胜衣的声音传入了孟奇的耳朵。
孟奇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金色佛光真的汇成了虚幻之门，琉璃明净，佛音阵阵，而掌中小玉佛已然碎裂，化成碎屑飘落，而大雷音寺匾额缓缓流转着禅韵。
“进去吧。”身处危险之地，孟奇没有耽搁，招呼着罗胜衣等人入内。
江芷微当先开路，迈入了佛光，身影迅速消失，罗胜衣、阮玉书和齐正言一一跟上，孟奇正待入内，突地想到西游故事里的某个描述，转身夹起了大雷音寺匾额，迈步入内。
眼前佛光幢幢，耳边禅音阵阵，孟奇视线一花，面前是无法望到顶部的巍峨之山。
禅堂内，佛光收敛，大门摇晃，即将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奔波儿灞潜了进来，见状极其愕然，旋即拿出一件“佛宝”，扑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肉体凡胎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孟奇身处灵山山脚，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山势，巍峨雄壮，暗藏灵秀，再之上就无法得见。
打量四周，孟奇没看到进来的入口，对此他并不担心，第八日一到，轮回任务结束，就会离开这里。
“该怎么走？”江芷微提着白虹贯日剑，戒备着敌人偷袭，若是正常灵山，佛陀菩萨慈悲，她自是不怕，但灵山被大圣们攻入，几百年过去，不知发展成什么样子了，怕是少不了危险。
众人之中，唯一对灵山有所了解的自然是孟奇，于是大家都看向了他。
孟奇夹着大雷音寺匾额，轻语、子午插于鞘中，右手提着紫殇，胸有成竹地道：“登山。”
走了五六里地，只见一道大河横穿山脉，足有八九里宽，波浪滚滚，逝者如斯。
“那边有桥……”罗胜衣眼睛很尖地看到了远处的独木桥，桥边立着一扁，扁上写着“凌云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独木桥从中折断，即使还有半截横空，可距离对面依然有四五里，以众人的轻功，不可能凭空横渡四五里。
“去找木块做立足之地，或者直接游过去？”江芷微征询着孟奇的意见，反正大家不会飞，只能如此做了。
孟奇摇了摇头：“佛经里记载着河水有奇异，不能大意，先扔木头下去试试。”
老成谨慎之言，众人皆是赞同，齐正言找了一块腐木，丢到了河中。
木头入水，如同金石，直接下沉，没有一点停留，看得罗胜衣等人面面相觑，这还怎么过河？
无论是依靠木块做中途换气之物，还是直接游过去，显然都会直接沉到河底。
孟奇早有预料，指了指夹着的匾额：“靠它，此乃佛祖之物，不在红尘之中，当能渡我们过河。”
说话间，他将匾额放入河面，飘飘忽忽，随浪起伏，竟然真的没有下沉！
“这能承载五个人吗？”匾额不大，五个人得贴身而站，方能容下，因此罗胜衣有此一问。
孟奇郑重道：“佛祖救度众生，哪能度不了我们五人？”
他身先士卒，踏上匾额，只见匾额起伏晃荡不变，没有一点下沉。
见状，阮玉书先上，背贴着孟奇的背，江芷微与她对面而立，身后是齐正言的背，最后罗胜衣跃上，紧贴齐正言站着，处在匾额边缘。
五人的重量叠加，匾额却没有一点下沉，依然漂浮于水面。
罗胜衣外放真气，推动着匾额前行。
匾额刚离开岸边，孟奇忽然感觉一阵清爽，似乎体内脱去了无穷杂质，口窍相关的最后一个窍穴自然凝练，口窍自行打开，心脏一颤，变得有力而坚定，泊泊输送着鲜血，然后将血中杂质送往双肺，借由鼻窍和口窍排出。
肝蕴生机，肾藏精元，肺纳清气，心送源血，身强体壮，加上杂质的初步排出，循环小成，孟奇体内小天地初具雏形！
以它们为核心，五脏六腑调和，循着自然之理，生成一“界”，孟奇下腹胸口似乎有两扇沉重之门打开，精元真气生生不息，充沛强横。
内天地小成，精力、元气两大秘藏自开！
再加上不死印法，远超同阶的雄浑真气，孟奇堪称持久战的人形凶兽！
他体表一层暗金凸显，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像是在内炼杂质，本来在飞鸟怪物“烈火煅真金”之下即将圆满的第六关真正完工。
功成一品！
孟奇下腹丹田和太阳穴的罩门消失，除了咽喉、眉心，就是天生九窍为罩门。
八九玄功亦在提升，功行圆满，直冲耳窍，四面八方之声尽纳，细微可辨。
孟奇回首一看，只见五具尸体顺流而下，奔向天际，正是自己五人！
“这？”罗胜衣、齐正言脱口而出，又惊又怕。
江芷微和阮玉书亦脸现惊愕，浮出疑惑，而身体的改变与实力的提升清晰可感。
孟奇露出一丝微笑：“恭喜恭喜，大家都褪去了肉体凡胎。”
实力的提升最明显，但也最微不足道，真正重要的是褪去凡胎，元神与肉体相冾，活泼灵动，本身资质得到了极大提升，若非众人并不是九九八十一难而来，也不是坐的接引无底船，资质恐怕会等同于历次提升肉体的法身高人，犹是如此，资质最差的齐正言和罗胜衣都宛如经受了一次内外天地交汇对资质的改变，不比开窍期绝大部分天才差了。
一直修炼“易筋锻骨篇”的孟奇只觉资质彻底改善，恐怕不逊色于当初的江芷微了，这门功法也没有继续修炼的价值了。
当然，本就天赋出众，资质优异的江芷微和阮玉书更加拔萃，身体似乎都透出了少许清灵。
而且不少特殊功法和事物，都是针对凡胎，也就是孟奇等人已然免疫。
正常而言，要想褪去凡胎，得修成法身，可想而知孟奇等人的收获。
虽然取了巧，比不得真正的法身高人，但亦是非同凡响，更别提将来还有证得法身，脱胎换骨的机会！
他们身体外在的表现暂时没有质的提升，依然得正常修炼，但日后修行，肯定事半功倍！
这是孟奇所能预料和握住的灵山净土好处，只要过了这条河，褪去凡胎，就算不虚此行，至于之后，若是危险，就不再前行，找个地方躲藏等待，等日后实力到了一定程度，再来探究。
做人不能贪心。
江芷微一下明悟，指着河上漂流的“孟奇”和“江芷微”笑道：“原来是你，原来是我！”
“是我是我。”阮玉书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天到来。
齐正言和罗胜衣有点不明她们的机锋，但褪去肉体凡胎还是听得懂，自身的改变更加不会错，皆是难掩笑意。
“我已七窍，内天地初成，精力和元气两大秘藏齐开。”孟奇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提升，免得遇到敌人，同伴们不清楚自己的水准，配合不够默契。
江芷微点了点头：“相关窍穴尽数凝练，只差一步便能九窍齐开。”
只要九窍齐开，她就能和当初的苏无名一样，用两次“剑出无我”了。
“和孟奇一样。”阮玉书说得很简略。
“我差半步开口窍，碧冰雪即将大成。”齐正言亦描述了自己的状况。资质的提升，他隐有所感。
罗胜衣微笑道：“内天地与外天地愈发有共鸣，自身之意似乎能引动自然少许了。”
所谓刀意、拳意、自身之意，其实便是外景招式引动天地变化在开窍期的一个体现。
外景为何能引动天地变化，自然是内景外显，与天地交汇，与自然沟通。不同的内天地能感应和沟通的天地法理、规律不同，表现出来的外景也就不同，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招摄雷电，有的察觉因果，有的以心印心。
为何内天地会不同？是因为自身修炼的功法和领悟不同，对内天地的改造不同，并且，这种改造是潜移默化的，故而剑皇才会思考“什么是剑”“为什么是剑”“它在自身生命、武功之中处在什么位置，它在天地运转的规律与法理间又代表了什么”等形而上的问题。
只有明悟了自身的答案，才能让内天地更贴近天地法理的某个部分，如此才能产生共鸣，打开生死玄关，内外交汇。
不同的答案，不同的道路，不同的内景。
罗胜衣的话就是在说他向着半步外景迈出了坚实一步。
而孟奇等人之所以能在外景催发刀意剑意等，是因为外景或法身心法配合招式、配合意境，让内天地悄然调和成接近共鸣的状态，一刀发出，天地自有响应，虽不明显，但亦比普通开窍强上许多，否则孟奇凭什么以心印心，催发紫雷？
“大家都有提升，完成任务的希望又增加几分。”孟奇吐了口气。
罗胜衣继续用外放的真气划“船”，不多时，众人到了对岸，只见山峰巧列，怪石嶙峋，上入霄汉，云深不知处。
孟奇夹起匾额，提着紫殇，带着众人继续攀登。
大河对岸，一道琉璃佛光忽然显现，化了个圆弧，露出了一只大头鱼怪，正是奔波儿灞。
它靠着这件几百年前看守的佛宝，隐身入了灵山之门，一直缀着孟奇等人，没有动手，打算让他们帮自己探路，鬼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
可是，到了河边后，佛宝感受到了红尘之外的气息，一下失去控制，几经挣扎，终于破碎，让奔波儿灞现出身形。
“褪去肉体凡胎……”奔波儿灞之前听到了孟奇的恭喜，对河流愈发眼热，但它没办法渡河。
“等他们探完路，就抢回匾额，回来重渡一次……”奔波儿灞周身卷起波浪，不敢沾水，怕出意外，直接飞到了对岸。
……
孟奇等人前行一阵，看到了一座宏伟石门，它已破破烂烂，不成模样，但别有特殊，遮住了望向后方的所有目光，隔断了一切声音，让人难以窥探灵山主体的状况。
“过了这扇门，应该就能远远看到大雷音寺和各处佛刹，以及功德池、青莲花……”孟奇猜测道，如今或许已是一片废墟。
靠近佛祖居所，众人都有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穿过石门，眼前突然一暗。
对，不是突然一亮，而是突然一暗，只见灵山虚空处处皆有漆黑缝隙，狂风大作，化成无数条巨龙盘绕，透过它们，隐隐能看到一根铁棍，上撑天，下抵地，山峰粗细，两头皆有金箍！
一道道电光雷蛇在它周围飞腾，一朵朵青色莲花绽开又凋零，每一道雷光之中，每一朵莲花里面，似乎都有一个世界生灭，星辰密布，构成云朵，连为银河，无垠宽广。
暴喝之声滚滚而来，回荡了万古，钻入了当下：
“俺老孙这一生，不修来世！”

第一百零三章 琅嬛神音
我去！大圣！
听到这声暴喝，孟奇惊愕有之，激动有之，兴奋有之，畏惧有之，不敢置信亦有之，莫非直接就碰到孙大圣了？
它可是自己儿时的偶像！
若是能得它传授完整八九玄功，或者长生真法，自己将功成名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走上人生的巅峰……
想法太多，孟奇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暴喝之声滚滚，一遍又一遍，始终回荡在孟奇耳边，似乎才沧桑悠远的过去流淌而来，从未停息，贯通古今。
“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江芷微记起了六道轮回之主的西游背景介绍。
孟奇一下惊醒，发现“俺老孙这一生，不修来世！”的呐喊此起彼伏，宛如阵阵回音加叠，一次又一次。
“应该是的。”孟奇微微皱眉，莫非这是几百年前灵山大战残留的痕迹？
大圣的暴喝烙印天地，经久不绝，至此今日？
漆黑缝隙处处，雷电乱舞，青莲覆盖，狂风遮掩，孟奇极尽目力，也看不清金箍棒附近的景象，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
阮玉书看着眼前的场景，突地开口：“这根棍子好像在压着什么……”
“是吗？”孟奇随口回了一句，从金箍棒放大到这种程度，上撑天，下抵地，自己也有这方面的猜测，毕竟看起来太像在镇压什么了。
莫非是古佛菩萨？
大圣本尊在金箍棒另外一头？可不应该使出法天象地吗？
江芷微抿了抿嘴：“灵山一战成谜，怎么解释都有可能，我们继续深入？”
孟奇看了看一道道裂开了虚空的缝隙，看了看肉眼可见的飓风，看了看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雷光和青莲，轻吸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沉声道：“以我们的实力，不应该再深入了，绕着边缘走，找个隐蔽地方躲起来，即使外面大门不散，有妖怪追进来，以这里复杂的环境，我们也能撑到第八日回归。”
自己小队连一个半步外景也没有，不提雷光青莲，光是撞到漆黑缝隙，恐怕都会尸骨无存，而且当初古佛菩萨大圣妖王激战，里面说不得还有空间坍陷，黑洞自生，连外景实力都没有就深入，那是傻大胆，被贪欲蒙蔽了心灵。
“好。”罗胜衣脱了肉体凡胎，对灵山深处的宝藏没那么垂涎了，最初躲避之心上涌，第一时间赞同了孟奇的意见。
齐正言亦轻轻点头，灵山深处的状况太可怕了，类似的情况，自身世界最后一次出现还是魔佛乱世之时，不过那时候太过黑暗混乱，不少典籍散失，难以尽窥具体场景，恐怕只有江东王氏这等传承久远的地方才有完整记载。
江芷微亦不是盲目拼命的人，笑了笑道：“没有占卜，那就随意选一侧吧。”
剑修求自我，唯我唯心唯剑，对占卜命运之事向来少于注重，即使有，也是剑心与外天地交汇后的自然感应，故而江芷微的境界虽然也有了当初顾小桑的程度，但不像她还兼修了白莲神算之类的东西。
阮玉书抱着古琴，乌发披散，落在肩上，蔓延至胸前，清清冷冷，对去哪里都似乎没有意见。
孟奇遵循着直觉，与江芷微并肩而行，走在最前，阮玉书和齐正言行于中间，罗胜衣断后。
石门柱子后，奔波儿灞收敛气息，躲得极其隐蔽，没了佛宝遮蔽后，它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跟着，难以听到众人的交谈。
此时，它双腿战战兢兢，心里回荡的全是猴子的那声暴喝，当初的不堪往事纷纷涌现，那无法战胜的感觉今日依然。
“大，大圣爷爷，俺是来救你们的……”它自我安慰道，其实更多的是对大圣妖王们兵器、宝物和传承的垂涎。
若是有个好传承，几百年过去，自己何至于这么弱？
“他们要寻觅安全道路？”发现孟奇等人没有深入，而是绕行后，奔波儿灞泛起一丝疑惑，躲躲闪闪，鬼鬼祟祟，又跟了上去。
走了一阵，它看到孟奇等人毫无深入的迹象，反而四处寻觅查看着崖缝山洞等地方，心中顿时了悟，他们不想深入了，想躲起来！
“这怎么行？没有了探路的，难道让俺碧波大王直接冒险？”奔波儿灞怒从心头生，“而且那小子与佛门有缘，打开了灵山净土，深入之后说不得就有地方用上他，岂能任他们逍遥？且看俺碧波大王的狠辣手段！”
必须杀鸡儆猴！
他观察了一下，决定先杀掉那个素衣白裙的少女，之前交手，她打出的暗器让自己受了重伤，那个使镜子的小姑娘不在的情况下，比其他人危险更大——谁知道她还有没有相似的暗器？
等杀了她，再逼其他人探路！
孟奇和江芷微始终戒备着灵山深处跑出来什么怪物，探路之时小心翼翼，沿途找到了一些躲避之处，却都因为不够隐蔽而放弃。
脱去肉体凡胎，打开七窍后，孟奇元神与身体融洽，壮大了不少，精神更强，加上身体的改变，五官的提升，灵觉愈发出众，忽然，他心里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数九寒冬，赤着脚，踩到了一块尖尖的冰锥。
“不好！”他想也没想，转过头就对着后方半空劈出了紫殇。
紫红剑气激荡，锋锐内藏，划过天际，照亮了幽暗，灵山深处的一些残破佛刹隐约呈现。
灵山地面异常结实，即使感应剑气，也未有剑痕，仅仅扬起了尘土。
一剑斩出，半空突然有一杆钢叉刺下，波浪翻滚，挟势而来，重愈万钧，目标阮玉书，只要被它打中，就会立刻变成肉饼！
漫天碧波，看不到敌人，但孟奇等人感应熟悉的气息，都知道是奔波儿灞来袭。
刺啦！
紫红剑气如裂锦帛，分海断浪，水花四溅，仿佛暴雨骤降。
这一剑斩去了波浪，却也再无力阻挠钢叉刺下。
但孟奇的阻挡给了其他人时间，与他差不多时间反应过来的江芷微跃了起来，长剑横空，跨山击海。
剑光灿烂，几有焚山煮海的架势，大海迎刃而裂，罗胜衣右臂胀大，一拳捣出，如灵秀之峰，厚重内蕴，打在钢叉之上后才猛然爆发。
当！
声音悠远，江芷微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钢叉荡开，三人合力，总算挡住了奔波儿灞一击。
齐正言挥出了龙纹赤金剑，威严如同实质，压得奔波儿灞微微颤抖，它是鱼属，最怕龙威！
一道晶莹流光从剑上飞出，所过之处，水汽凝雾，寒意深重，打在奔波儿灞绕身波浪后，水流一寸寸冻结，如冰似霜。
奔波儿灞大喝一声，水浪翻滚，荡起了冰寒，它猛地拔高，打算再来一次临空下击。
这是最保险，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它就不信几个爬虫能挡得了碧波大王几次进攻！
知晓奔波儿灞来袭，看到孟奇等人前仆后继拦截时，阮玉书悄悄从指环内取出了一枚赤红似火的丹药，直接吞服，然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碰到了古琴之上。
精血鲜红，一波波荡开，如有音律驱使，很快将古琴表面七根琴弦沾染得凄艳。
阮玉书放开古琴，它自行漂浮在了身前，双手按住琴弦，同时弹动！
九天之上，一道清亮高亢的鸣叫传来，它是如此美妙，难描难述，纵使百鸟齐鸣，也难至它万一。
奔波儿灞如遭雷击，整个人石头般从半空坠落。
“十二琅嬛神音”之“凤鸣九天”！
阮家镇族神音，唯有琴心天生者能学！
纵使如此，一音之后，阮玉书也是脸色煞白，双手颤抖，已然虚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孟奇拔出了“轻语”，空空濛濛一刀斩出。
他没有选择紫雷刀法和紫殇，因为这一击是给江芷微创造机会，然后自己再用舍身诀，斩出紫殇！
刀光如烟，田野阡陌，城池繁华，炊烟袅袅，直入云霄，汇成了这满是红尘气息的一刀。
这一刀刚刚斩出，整个灵山突地摇晃了一下，一股股强横气息冲霄，带着无尽的怨恨：
“阿难！”
这些声音之前就有，烙印在了灵山天地之中，只不过被孙大圣的暴喝全部压住，难以听清，此时此刻，它们才在气机牵引之下凸显了出来。
奔波儿灞身体仿佛被凤鸣之声束缚，急切之间难以摆脱，面对“落红尘”，它心中压制的欲望陡然爆发，进入深处，找到大圣妖王们的兵器，得到它们的传承，寻得佛门宝物丹药，成就大妖真身，重返碧波潭，做名副其实的碧波大王。
心情摇动，他的护身波浪随之晃荡，在“轻语”面前层层断开。
当！
强弩之末的轻语没能斩破奔波儿灞的锁子甲和黑色鱼鳞。
波浪分开，江芷微深吸口气，剑意熊熊燃烧，脸上是有进无退的神采。
她脱去凡胎，实力大进，加上罗胜衣从旁协助，不再像第一次面对奔波儿灞时一剑后就身负重伤，此时还能施展秘法，燃烧剑意。
煌煌堂堂，天地倒倾，长剑展开一切束缚，无我无相，太上忘情，跨过沧海，越过高山，直接出现于了奔波儿灞面前。
奔波儿灞被孟奇斩中后，方才从落红尘里摆脱，“凤鸣九天”的束缚也到了极限，但剑光亦近在咫尺！
他双眼欲赤，张口一吐，一颗黑色妖丹喷了出来，与半步外景不同，这颗妖丹已然实质，周围水浪滚滚，牵引着天地变化，内景外显！

第一百零四章 惨烈
周围虚空，一滴滴水珠急速凝聚，化成了一朵朵浪花，浪花交汇，连成碧波重重，尽数投入了妖丹周围的黑色水浪里。
水浪滚滚，每一道都重愈万钧，忽地向着前方奔涌，向着江芷微和孟奇奔涌。
太上无我，真人无相，白虹贯日剑宛如天外青冥，抢在黑浪奔涌前穿过重重水幕，一剑刺在了奔波儿灞的妖丹之上。
妖丹自吐出后，越变越大，遮住了奔波儿灞眉心和喉咙，替它受了这一剑！
啪！
清晰的破碎声像是雷鸣般响亮，以长剑刺中的位置为圆心，一道道细小裂缝迅速在妖丹上蔓延。
但它居然没碎，仅仅满“身”伤害，摇摇欲坠！
水浪奔涌，一下拍到了江芷微剑上，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利器顶峰的白虹贯日剑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宛如冰纹，江芷微右手不正常弯折，口中鲜血像是不要钱般涌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想要挣扎站起，却一时无能为力。
孟奇抽刀回身，就要出剑，却被黑浪涌来，拍在了身前。
他只觉每一道黑浪都有千斤重，一道接一道，仿佛永无停息，胸口憋闷，五脏翻滚，不死印法化死为生、借力卸力都难以尽解。
暗金大作，孟奇整个人如同古铜佛像，圆满的金钟罩第六关在一息之后，接连响起啪啪啪炒豆子声音，直接破功！
外景全力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但得了一息的时间，孟奇已然扑向了旁边，躲开了黑浪。
黑浪直冲往前，冲刷着岩石和尘土，消失在了万丈深崖边，原地留下洪水肆掠的痕迹。
孟奇一剑一刀后，脑袋抽痛，好歹脱去了凡胎，精神大涨，不至于精神枯竭，头痛欲裂，难以集中精神，但此时此刻，他胸口刺痛钻心，恨不得晕过去，刚才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一咬牙，施展了舍身诀，体内宛如有泊泊清泉涌出，精神急速恢复，原本就保持在巅峰状态的真气更显强横——之前用了舍身诀的隐患在褪去凡胎后已然消失。
而在江芷微和孟奇被黑浪拍飞时，罗胜衣已然欺近奔波儿灞，右拳打向奔波儿灞脑颅，如同山岳压顶，气势雄浑，巍峨厚重，齐正言从另外一侧靠拢，龙纹赤金剑上泛着剔透光芒，却是凝了一层冰晶，寒意内敛。
奔波儿灞吞回妖丹，摆脱了凤鸣九天的束缚，面对来不及阻挡的拳头和长剑，它深吸一口，暴喝一声。
声如波浪，滚滚荡开，让罗胜衣身体一晃，拳势一缓，而齐正言赤霞绕身，白雾缭绕，如仙似神，毫无影响，一剑斩到了奔波儿灞脖子之上。
当！
黑色鱼鳞泛着幽光，龙纹赤金剑如中金石，外景妖物的鳞片本身就相当于极强的护甲，非利器一击能破，除非有法身招式的特异加持。
但“浑天宝鉴”非比寻常，鱼鳞裂开许多，一股股碧色浪花涌出，结成了厚实的水墙，托住了龙纹赤金剑。
剑上冻意勃发，寒雾瞬间升腾，碧冰雪寒气无孔不入，钻入了奔波儿灞体内。
浪花冻结凝霜，奔波儿灞打了个寒颤，僵硬刹那。
罗胜衣摆脱了脑袋眩晕的影响，右拳不减，打中奔波儿灞脸颊。
内外交汇，内景外显，一朵朵水浪在奔波儿灞脸颊处凝聚，做着削弱减缓拳势的努力。
一拳下去，浪花纷飞，奔波儿灞脸上黑色鱼鳞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右拳刚落，罗胜衣左拳紧跟而出，山势清幽，空空濛濛，似有仙道超拔之意，看似飘渺，内藏厚重，打在右拳旁边，发出啪一声脆响。
奔波儿灞惨叫出声，黑色鳞片全部炸开，半个脸庞凹陷，一根根利牙崩飞，鲜血更是水浪般涌出。
它凶性大发，手中钢叉一转，全力而为，一道道波浪绕身而出，冲向罗胜衣和齐正言。
若非外景妖物肉体强横，又有水浪和鳞片阻隔，这一拳之下，它恐怕会脑浆炸开，直接身亡，犹是如此，它现在也是晕晕乎乎，全凭本能，脑袋处在强烈的震荡之中。
罗胜衣连续两式外景拳招后，已是强弩之末，若非褪去凡胎，他早已虚脱，面对奔波儿灞的钢叉，他勉强躲过尖端，被水浪带中，横飞出去，倒地不起，护体罡气消散，身体不知多少根骨头断折。
齐正言身边赤霞旋转，宛如莲华起舞，八面玲珑，荡开着水浪，躲避着追击。
可外景之威非同凡响，纵使有玫霞荡绕身卸力，也难以彻底排解，只能避开要害，龙纹赤金剑横胸，以土昆仑裂土碎石之能谨守门户。
水浪拍中，龙纹赤金剑身如龙吼，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缝，齐正言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狂喷鲜血，最终赤霞消散，颓然坐地，脸色煞白。
奔波儿灞头昏脑涨，肆意挥舞着钢叉，孟奇翻身跃起，在舍身诀支持下，真气鼓荡，精神尽入紫殇，借助它，感应着四周，风在吹拂，裂缝透着恐怖，雷霆和莲花则离得很远，在灵山深处，难以触摸，难以借用，大地载物，天空幽暗，以某种规律运转着。
这一瞬间，孟奇仿佛融入了天地，可心中满是搏命之情，没有忘却胜负，难以真正地天人合一，只能勉强保持着这种状态，向着奔波儿灞一剑斩去。
这一剑后，自己等人重伤的重伤，脱力的脱力，将无再战之力。
若不能胜，只能肉在砧板，任由宰割！
杀！
紫红剑气激射而出，回荡风雷，周围天地为之一肃，锋锐毕露。
奔波儿灞钢叉乱挥，招式破绽明显，孟奇岂能放过，剑气从薄弱处洞穿了波浪，越过了钢叉，只斩奔波儿灞被罗胜衣打得凹陷的半边脸。
奔波儿灞必须死！
否则就是我们亡！
生死危机之下，奔波儿灞本能驱使，突地恢复一丝清醒，双目赤红，没再犹豫，再次张开凸出了妖丹。
妖丹黯淡，波浪稀少，紫红剑气破浪分海，斩中了本体。
啪！
伴随着脆响，奔波儿灞吐出一口精血，妖丹四分五裂，被精血包裹，重新吞了进去。
它的实力骤降，估摸只有半步外景的水准了，八九百年修为，这一遭就葬送大半，奔波儿灞对眼前几人是恨之入骨！
没死？孟奇想要鼓荡余勇，但紫殇一剑后，脑袋空空荡荡，精神枯竭，纵使真气和肉体力量尚存，也脚步虚浮，往前一迈，就不由自主倒地。
倒下的瞬间，孟奇涌起了绝望和沮丧，外景太强大了，自己小队合作之下，依然只能重创它，难以杀死它，莫非这就是死亡任务的终点？
倒在地上，脸贴住冰冷的地面，长久以来的历练让孟奇恢复了一丝冷静。
不能放弃，只要还没死，就还有机会！
奔波儿灞被眼前五人的拼命打法吓得有点胆破，挡住紫殇后，直接飞向半空，等看到孟奇倒地，江芷微、罗胜衣、齐正言瘫软在地，阮玉书面前古琴飘落，也无力软倒，才松了口气，总算赢了！
作为碧波大王，它何曾被不如自己的对手逼到如今这种地步？
“哈哈，哈哈。”它狂笑两声，降了下来，对着孟奇等人道，“既然敢反抗和伤害本大王，你们活腻了？”
它走到阮玉书身旁，提起她，扭住她的右手，用力一撕，一条手臂就被扯了下来，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裙，阮玉书忍痛不住，哼了一声，旋即咬住嘴唇，一丝血红溢出，不肯流露求饶的姿态。
混蛋！孟奇看到这幅惨烈的场景，心中大恨！
奔波儿灞之所以先挑阮玉书，实在是刚才的琅嬛神音和之前的破妖箭吓到它了，必须先废掉她，才能安心让她们带路——它不会点穴，又需要她们带路，多杀一个人，就少了一个人手。
它将阮玉书的右臂塞入口中，用仅剩的半步牙齿咔嚓咔嚓地咬着，直接生吞了下去，声音让人发指！
奔波儿灞丢下阮玉书，走向了江芷微和孟奇，阮玉书趁此机会，勉强点穴止血，取出随身的疗伤丹药服下。
嗯，这个女人很强，剑法很厉害，也得废掉……奔波儿灞提起重伤无力的江芷微，用力一扯，再次撕下她的右臂，啃咬入腹，至于白虹贯日剑，裂痕处处，它也不甚在意，丢在了江芷微身上。
王八蛋！孟奇看得双目欲赤。
江芷微被奔波儿灞丢到了阮玉书旁边，自行止血，吞服残存的疗伤丹药。
这小子实力一般，主要靠那口剑……奔波儿灞打量着孟奇，水浪一卷，将紫殇收走，悬在腰侧。
至于罗胜衣和齐正言，奔波儿灞自忖他们就算完好如初，没有另外三人的配合，也伤害不了现在的自己，干脆没管，而且他们现在还重伤着。
它看着孟奇，怪笑道：“小子，原来你是阿难传人，难怪能入灵山，嗯，妖圣虽然有遗命，但还是救出诸位大圣重要，你若想活命，若想他们不死，就老老实实给本大王带路！”
孟奇咬牙道：“好！”
不管是拖延时间，还是另寻机会，都只能先虚与委蛇。
“把你们的疗伤丹药都交出来！”奔波儿灞看着众人，一副谁敢不交就当场杀了谁的样子。
孟奇等人没有办法，只好交出伤药，但阮玉书仅仅是将手中之药交出，目不斜视，将芥子环当成了普通之物。
奔波儿灞何曾用过芥子环之类的高级物品，并未发现特异，得到疗伤丹药后，自己吞服大半，然后每人给了几粒，让他们服下恢复——既然要探路，少不得引开危险，怎么能虚弱无力？
过了半晌，它将伤势最重的阮玉书和江芷微置于身旁，作为人质，孟奇和罗胜衣、齐正言在前面开路，于附近踏入了狂风呼啸之地。

第一百零五章 绝境生机
天空幽暗，没有一缕阳光，四周虚空的漆黑缝隙宛如一头头可怕怪物的嘴巴，静静张着，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它们隔出了一条又一条不同的道路，让人没有办法肆意前进，偶尔远处会有雷光生灭，层层穿透，洒下少得可怜的明亮。
孟奇等人正是行走在这样的地方，道路曲曲折折，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耳畔只有风声呼啸，更衬托出诡异安静。
不时有狂风吹拂进来，如钢刀刮骨，吹人生痛，越往里越是如此，孟奇甚至怀疑到了深处，这狂风会增强到三昧神风的水准，若没有护体罡气，没有金钟罩，直接吹得你只剩骨头。
呼！
一股飓风从后吹来，大得像是要将人掀飞，奔波儿灞不必提，罗胜衣、齐正言和孟奇等身体强壮的男子还好，缺了右手，重伤未愈的江芷微和阮玉书两人仿佛化成了落花，随风飘零，摇摇晃晃，引人怜惜。
突然，左手抱琴的阮玉书一个站立不稳，被飓风吹得踉踉跄跄往前，一下栽倒在地。
见此情状，孟奇赶紧回身，试图将她扶起。
阮玉书先放过古琴，左手伸出，抓住了孟奇没有握剑的手掌，用力站了起来。
孟奇突然一愣，只觉左手多了一粒圆滚滚的事物，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帮阮玉书将古琴拾起，塞入她的怀中。
“啧，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奔波儿灞好歹深入过人类国度，看守过佛塔，说话不像其他妖怪那样不知所谓。
孟奇略微脸红，阮玉书倒是清冷不变，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此，奔波儿灞并无责怪，既然臭小子重视小姑娘，那拿她们做人质的效果更好。
“快上路快上路。”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寻觅宝藏。
孟奇转过身，右手握着轻语，当先开路，伤势好了一些的齐正言和罗胜衣分在两侧。
他寻了个拐弯的机会，摊手一看，掌中竟然是一粒大还丹！
“张师兄那粒……”孟奇一下明白过来，心中喜悦又激动，有了它，自己队伍任何一个人都能在一个时辰内恢复伤势！
当然，没办法断肢再生。
“奔波儿灞伤势虽然好了不少，但妖丹破碎，境界跌落到半步外景，以它的修炼进度，起码得上百年才能重新回来之前的水准……”他压下情绪的波动，努力让自己理智的分析状况。
“只有一粒大还丹，仅能让一个人恢复实力，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想逃走简单，可要想杀奔波儿灞还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孟奇自忖就算自己实力尽复，在没有紫殇的情况下，杀掉一名半步外景近乎不可能，而其他人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了，“难道要找个机会拿回紫殇，再暴起发难？”
“不行，计划太复杂，光是拿回紫殇就容易引起奔波儿灞的警觉……”
若是再给孟奇半年的时间，七窍稳固，刀法剑法再次提升，未尝没有机会杀掉伤势还有大半未愈的奔波儿灞，可此时此刻，时不待我。
当然，服食大还丹后，以孟奇的实力，于如此环境下，逃跑不成问题，但他万万做不出丢弃同伴的举动。
“玉书强于琴音，没有了右手，实力恐怕十不存一，若她完好，以‘十二琅嬛神音’配合我，当有机会扭转局面……”大家同生共死一场，孟奇已经将称呼改成了玉书。
他修炼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皮糙肉厚，恢复能力惊人，加上奔波儿灞没有断绝疗伤丹药，如今伤势好了大半，主要在于舍身诀的后遗症，非大还丹不能治。
不过，褪去凡胎后，“舍身诀”对身体的反噬降低了不少，原本孟奇少不得大病一场，冷热交加，虚弱无力，实力倒退到初入开窍的水准，但现在，他仅仅是精神疲惫，肉体乏力，除了破功的金钟罩，还保存有五成的实力，并非没有大还丹就不能出手。
虽然以反噬造成的精神疲惫，孟奇要想使出以心印心，特别强调精神的阿难破戒刀法很难，但别忘了他还有紫雷刀法！
如今是第七日，前面东躲西藏的时候，孟奇一直在积攒紫雷劲，如今尚余两次的量，以他当前的状况，再恢复一阵，还是能鼓起余勇，劈出“狂雷震九霄”的，所以他觉得若有“十二琅嬛神音”配合，希望不小。
“齐师兄攻坚不足，即使恢复，他‘碧冰雪’的冰冻能力也比不了‘十二琅嬛神音’的牵制，我们两人联手，同样没什么希望……”
“老罗若是恢复，两式外景杀招连发，配上我的‘狂雷震九霄’，当有一成的希望……”
——罗胜衣的拳招比不得紫雷刀法，在奔波儿灞未曾被牵制的情况下，对它的伤害有限，哪怕两招连续，也仅是接近半步外景水准的连环进攻，难以对付货真价实的“半步外景”奔波儿灞，毕竟这是它举手投足的威力。
除非孟奇能用阿难破戒刀法先干扰奔波儿灞，破开它的护身波浪。
“我们之中，只有芷微能一对一搏杀半步外景，若她完好，以这里不能飞高的环境，当能以一己之力干掉奔波儿灞，可她现在缺了右手，平时又未专门练过左手，剑法还能保存几分威力？”
“呼，‘剑出无我’，‘击沧海’，都是超过开窍的招式，主要以心法调整内天地剑意，引起外天地共鸣，从而使得剑法具有莫大威力，剑法招式能提高这个效果，能增强敌人躲避的难度，但并非核心……只要芷微左手能让剑法的速度、力量、气势发挥，那就能以‘剑出无我’的心法催动‘阎罗帖’，应该有原版的五成威力……”
孟奇自身会外景招式，又明白阎罗帖大巧若拙，以气势和速度取胜，左手只要拿得稳长剑，凭江芷微心中剑意，自不必像自己当初一样需要苦苦演练。
“我们两人联手，一个半残，一个半伤，希望大概有三成……”孟奇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三成足够了，不能犹豫不决，该拼命时就得拼命！
下定决心后，孟奇心意沉凝，外松内紧，左手装作不经意地在身侧画了一个圆，模仿的是张远山的太极守势——不能用传音入密，因为奔波儿灞说了，若让他感觉到不正常的气流变化，那就先吃个人再说。
对孟奇的动作，阮玉书心知肚明，知道是什么意思，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半点波澜，视若无睹。
江芷微目光一凝，从这个动作想到了张远山。
“可为什么小和尚要模仿张师兄？”
她思绪纷呈，迅速想起了那粒大还丹，想到了刚才阮玉书的跌倒，孟奇的扶起。
“他要把大还丹给我？”江芷微很快就明白了孟奇的意思，这不是两人心有灵犀，而是她本身就在思忖这个问题！
她是一个不放弃的人，哪怕被奔波儿灞断了一臂，也在寻思着自己队伍有什么翻盘的机会，毫无疑问，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阮玉书那里的大还丹，考虑找个机会提醒阮玉书。
又是一阵飓风吹过，江芷微一个踉跄，往前栽倒，重重跌落，为了不引起奔波儿灞怀疑，她的伤口都摔裂了，鲜血再次止不住的溢出。
孟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左手握着大还丹，一副关心急迫的样子奔到江芷微身边，左手握着她的左手，右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
奔波儿灞哼了一声：“恁个多情？你再不专心探路，小心我把她们两个吃掉一个！”
孟奇赶紧转身，继续探着道路，江芷微先点穴封住裂开的伤口，然后捂嘴一阵咳嗽，她的鹅黄衣裙同样半幅血红。
小插曲顺利过去，孟奇等人越来越深入，飓风也越来越大，可众人仿佛在绕着迷宫，还是未曾发现一具遗骸或破烂佛刹。
孟奇没有回头，灵觉却始终在关注着江芷微，发现她开始舒缓左臂，用稳定身形为掩饰，提着长剑，熟悉左手。
“还有大半个时辰……”孟奇默默倒数着。
突然，前方有浓厚妖气传来，比奔波儿灞强了不知多少，若换成人类强者的威势，恐怕有绝顶高手的水准。
孟奇等人下意识停住脚步，只见前方岔路口站着一个黑脸大汉，它妖气浓郁，形同黑雾，不知是当初跟着哪位大王杀进来的妖将妖帅。
奔波儿灞一惊，正要上前相见，忽然发现黑脸大汉身体有诸多腐烂之处，双眼空空洞洞，眼珠子早就化掉，体表长出了一撮撮黑毛，死气同样浓厚，却是死了又僵尸化的怪物！
它长长地吸了口气，仔细看了看这黑脸大汉，见它没有兵器，衣服也早就烂光，顿时熄了争斗之心，指着齐正言道：“你，去把它引开！”
而且以它目前的状况，要赢这没灵智的妖怪僵尸颇为艰难。
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这妖怪僵尸实力惊人，哪怕没有灵智，也非半步外景不能解决，让齐正言去引开，稍不小心就会送命。
要不要提前动手……孟奇开始考虑现在搏命的可能。
齐正言深呼吸了一下，抢在孟奇前头道：“好。”
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太多顾忌了，直接传音入密对孟奇道：“你们忍耐，等待机会。”
他从刚才江芷微的举动猜到了大还丹之事，因为以江芷微的性格不可能如此柔弱的跌倒，了解的人都能看出端倪，只有奔波儿灞并不清楚江芷微的个性，这才看不出来。
“齐师兄……”孟奇感动又担忧地道。
齐正言再次传音入密，安慰孟奇：“这很危险，但也是机会，引开怪物后，只要不被它追上，我就逃出生天了。”
奔波儿灞也没奢望他回来，毕竟指不定就被怪物给杀了，而死人是不可能回来的，这就是探路引怪的危险。

第一百零六章 不甘心
孟奇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直接开口：“齐师兄，你万事小心。”
江芷微服食大还丹才小半个时辰，若现在就提前动手，希望不足一成，而齐正言引开妖怪僵尸，因为对方没有灵智，逃脱的可能至少有个三成，与江芷微恢复实力，联手发难的希望相当，也是一条绝境求生的道路，故而孟奇仔细思忖后没有阻止。
当然，前提是齐正言走的那条道路没有别的怪物，以目前经过的场景看，还算妥当。
“你引它去左边。”奔波儿灞指着齐正言道，让孟奇等人恨得牙痒痒。
岔路之后，隐约能看到往上的山道，显然是深入灵山，找到佛刹，寻觅宝物的第一选择，因此奔波儿灞让齐正言将妖怪僵尸引到左边小路去。
齐正言吐纳了两下，提起龙纹赤金剑，小心翼翼地靠近妖怪僵尸，越往前走，那种妖气死气混杂的感觉就愈浓郁，让人内心颤抖，莫名惊悚。
好在龙威绕身，有效压制了这种震慑，齐正言才能行动自如，而他每前进一步，孟奇等人的心跳就会加快一分，默默祈求上苍，给他好运。
随着齐正言接近一丈的范围，妖怪僵尸有了动静，它空洞的双眼泛起一层红光，周围妖气死气翻滚膨胀，双手变成了熊掌。
腾的一声，白雾弥漫，齐正言施展“白云烟”笼罩住自己，隐匿气息，一下就从妖怪僵尸身旁闪过，跑向左侧小路。
他刚刚擦身而过，接触妖气，僵尸陡然发出一声嗜血凶残的叫声，左拳下意识打出，黑气凝聚，风声四起，威力惊人。
齐正言体表荡出赤霞，如莲花开放，绕身旋转，以卸开这一击。
与此同时，他疯狂前奔，改换方向。
黑气擦身，被玫霞带开，打在地上，烟尘飞腾，出现了一个深坑，遥遥看去，难见底部。
齐正言一个踉跄，吐出一口鲜血，速度不减，狂奔而去，妖怪僵尸发出阵阵怒吼，迈开大步，紧紧追赶。
直到此时，孟奇才吐了口气，若非妖怪僵尸没有灵智，出拳全靠本能，刚才那一拳就不会被齐正言闪开正面，然后用玫霞荡引开了，真是危险！
等到齐正言和妖怪僵尸双双消失于左侧小路尽头，奔波儿灞赶紧催促孟奇等人前行。
经过岔路时，孟奇侧头望了一眼左边黑色裂缝和风暴分隔的场景，暗自道了一句：“齐师兄，好运，也许你是唯一能活着回去的……”
哪怕江芷微恢复，由于她缺了右手，要击杀奔波儿灞的希望也不算大，仅能尽力把握。
越过岔路，孟奇等人踏上山道，向着灵山高处前行。
飓风时而迎面，时而袭背，齐正言耳畔嘴边全是风声，仿佛被灌了一鼻子的风。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避开黑色缝隙，全力狂奔，并且借助它们阻拦后面的妖怪僵尸，过了一阵，没有灵智的妖怪僵尸渐渐被甩远，眼看就要摆脱。
就在这时，齐正言一下顿住脚步，少有表情的僵尸脸浮现浓浓的绝望，因为前方是断崖，深不见底，黑色缝隙密布，若是掉下去，十死无生。
他逃跑之时，在几个岔路口都有进行选择，可想不到的是，选择到最后却是一条绝路！
“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这就是我的命运？”他有点茫然地回头看着越追越近的妖怪僵尸。
出身平凡，资质普通，在门内是个毫不起眼的弟子，看着那一位位天资出众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受到褒奖，实力提升，扬名立万，众人追捧，你甘心吗？
熬着岁月，生活清贫，在许多年后才勉强开窍，成为江湖之中最不显眼的底层，你甘心吗？
琐事缠身，各种刁难，银子不够，妻子埋怨，却无力打破，只能平凡，将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与自己关系再也不大，你甘心吗？
好不容易有轮回的机遇，得到过去做梦也想不到的神功、丹药和武器，实力快速提升，几乎登上人榜，即将出人头地，快意恩仇，纵横捭阖，未来充满希望，却因为上苍安排，命运注定，走上绝路，即将死在这里，你甘心吗？
一声声回荡，拷问着内心，过去的某种坚持渐渐坍塌。
不！我不甘心！
若是上苍安排，我便杀上青天！若是命运注定，我就扭转因果！
齐正言的双眼突地血红。
……
山路两侧尽是漆黑缝隙和巨龙般的风暴，佛祖净土的岩石被吹得宛如面粉，孟奇等人躲避着路正中的虚空裂痕，往着上方攀登。
眼看快要到一处平坦之地了，孟奇停住了脚步，因为那里盘着一个庞然大物，乃是巨蛇，几乎有小山高。
这条巨蛇同样死气和妖气并重，体表有腥黄的腐液流淌，骨骼露出，一丝丝黑气流淌。
“砀山君……”奔波儿灞竟然认得这条巨蛇。
它与自己过去的主人九头虫是好友，只差一步就能凝就天蛇真身，后来随着九头虫杀入灵山，至此消失，想不到死在了这里。
至于死因，砀山君腐烂到了这个程度，奔波儿灞实在看不出来。
“也变成了阴魂不散的死物……”孟奇好歹是半吊子和尚，察觉这条巨蛇与刚才的妖怪一样，亦化成了尸类。
但灵山乃是净土，非是阴气汇聚的地方，有妖怪因为功法特殊，死后化为僵尸，可以理解，怎么遇到的妖怪都成了这样？
莫非当初的大战改变了这里的天地法则？
“你，去把它引开。”看到砀山君，奔波儿灞腿都软了，哪有与它战斗的勇气，而且砀山君的随身宝兵没在旁边，哪怕历尽生死之险彻底杀死它，也没有意义，故而指着罗胜衣，让他上前。
距离江芷微服食丹药才过去大半个时辰，又有齐正言先例在前，罗胜衣实力也恢复了不少，单纯引开怪物可比等下联手搏杀奔波儿灞希望大一点，故而他沉吟了一下，示意孟奇不要急着动手，站了出来。
现在引怪可比等下引怪强，再往里走，说不得就遇上妖王罗汉级的怪物！
见罗胜衣自己有了决断，孟奇没有多言，暗自祝他好运。
罗胜衣轻功并不算出色，也没有“白云烟”和“玫霞荡”，因此他前行得更加小心。
到了近处，他拾起一块石子，屈指弹向砀山君后方，因着真气包裹，破空声微不可闻，高高越过砀山君，啪一声落到了地面。
砀山君一下动了，双眼如同两个灯笼，红彤彤让人畏惧，脑袋转向后方，吐出了一口毒液，让那块石头直接腐烂成水，就连地面都出现了一个坑洞。
抓住这个机会，罗胜衣从它旁边飞奔而过，快若惊马，直往右侧道路而去。
砀山君盘起的身体松开，将道路占满，窸窣之声不断地追向罗胜衣，好一会儿才看到它的尾巴离去。
“快走！”奔波儿灞抓住机会，波浪一卷，带着剩余三人就冲过了这个关口，前方远处影影绰绰，佛刹入目。
罗胜衣一路狂奔，遇到岔路就改变了方向，等发现一个隐蔽缝隙后，直接躲了进去，屏气凝神，收敛气息。
砀山君灯笼般的赤色眼睛接近，罗胜衣直接闭住了呼吸，因着九窍齐开，内成循环，他能闭气许久。
庞大的蛇头摇摆着到了缝隙外，罗胜衣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然后它晃晃荡荡过去了，没了灵智，对事物的感应程度大大下降。
直到砀山君远去，罗胜衣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自己运气真不错，上次死亡任务是这样，下次也是这样，只要躲在这里，安心等待回归便可。
忽然，一阵凉意从背后传来，罗胜衣想也没想就往前扑去，只见缝隙深处走出来一个浑身白毛的怪物，牙齿外露，荷荷有声。
罗胜衣原地一个打滚，就要翻身逃跑，可他却发现白毛怪物堵住了自己返回的道路，而另外一边还能看到砀山君的尾巴！
运气没有了，运气没有了……
自己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苦苦挣扎，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程度，人榜有名，天下传诵，怎么能死在这里？
这让自己怎么甘心？
一次次的轮回任务，一次次的艰难险阻，比起高门大派的弟子，自己资源和资质都差了很多，不得不谨慎，不得不拼命，不得不以自我为主，可所有的回报都在今天化为一场空？
我不甘心！
罗胜衣内心呐喊，双眼瞪着白毛怪物，战意燃烧，右拳全力挥出。
这一拳，至刚至大，厚重巍峨，便如山岳压下，猛地让白毛怪物弯曲了双腿。
砰！
双拳交击，劲风四溢，白毛怪物倒退一步，而罗胜衣右手拳头尽数骨折。
机会！他习惯性就要打出左拳，逼开白毛怪物，夺路而去，但身体空空荡荡，再无一丝力气，左拳软得像是情人的撒娇。
他伤势未愈，实力未复，只能达到刚才的程度……
白毛怒吼一声，不闪不避，扑倒了罗胜衣身上，牙齿扎入了他的脖子。
刺痛传来，思维飘散，渐渐黑暗，罗胜衣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我不甘心！”
四周彻底无声。
……
望山跑死马，众多佛刹映入眼中后，孟奇等人前行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真正遇到了一座半坍塌的佛刹，只有大雄宝殿还屹立着。
“进去搜寻。”奔波儿灞双眼放光，指使江芷微。
江芷微默不作声地走出，与孟奇视线接触，微微点头。
伤势已愈，可以动手了！

第一百零七章 往生
孟奇轻吸口气，握着“轻语”的右手紧了紧，五指用力，掌心略微汗湿，就像第一天用刀那样，生死关头，再好的心理素质都难免忐忑，一旦动手就再无转圜余地，似奔波儿灞这种妖怪，凶性往往会盖过理性。
但如果不拼，就是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祈祷着佛刹里面没有怪物，祈祷着回归前没有怪物，生机完全不在自身掌握之中，而绝争一线的话，希望虽然不大，但那几分生机是自己可以努力追寻的，是可以触摸的，纵死无悔！
江芷微步履蹒跚地走向大雄宝殿，左手握剑，心神平静，等待着孟奇先动手。
她相信孟奇肯定会在自己踏入大雄宝殿前发难，因为里面若有怪物，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还丹的药力？
阮玉书表情清冷，被古琴挡住的左手五指却已悄然紧抠边缘。
奔波儿灞夹着“大雷音寺”匾额，提着钢叉，全副精神都在大雄宝殿门口，生怕里面冒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江芷微渐渐走近了站在前方的孟奇，而孟奇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握刀的手异常坚定。
可就在这时，一股可怕的气息突然从大雄宝殿门口传来，如山如岳，似大日降临，似明月天坠，压得佛刹附近的宽广空间陡然晃动，压得孟奇身心颤栗，仿佛担上了千斤重担，难以移动分毫。
这是……孟奇思维都变得迟缓，看见一个披着破烂袈裟的僧人走了出来，他肤成暗金，面如枯木，袒胸露乳，无生亦无苦，断尽烦恼故。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虚空晃荡，似乎快要塌陷，一朵朵金莲随身，却染上了丝丝黑气，并无佛音禅唱相伴。
江芷微亦被这僧人的气息压得动弹不得，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束缚，阮玉书实力较差，又断了右臂，伤势未愈，此时更是微微颤抖。
奔波儿灞双目凸出，满脸惊惧：“罗，罗汉！”
罗汉？罗汉金身？！
孟奇大惊失色，这就是法身给人的感觉吗？
这名罗汉的金身之上灰白死气浓郁，让暗金仿佛褪色，隐藏数不清的缝隙，双目呆滞，面孔死板，与之前的两名妖怪僵尸没有本质区别。
怎么会这样？连断尽烦恼，得享清净的罗汉都尸变了？灵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奇又惊又愕，心中谜团重重。
他想要退走，退出这名罗汉的气息范围，但威压之下，双腿就像灌了铅，怎么也移动不了。
不止是他，奔波儿灞这目前还剩半步外景实力的妖怪也是战战兢兢，波浪凝固，往后退的动作慢如蜗牛，根本比不了这名罗汉上前的步伐。
法身之威，可怕至此，不用出手，就让奔波儿灞无力反抗！
罗汉面容枯槁，双目冰冷，似一切为死物，随着他与孟奇的距离越来越近，这种感觉愈发明显，让孟奇忍不住心跳加快，咚咚咚，咚咚咚，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尸变的罗汉绝对不是善男信女！
奔波儿灞吓得怪叫一声，突然想到一物，慌忙将夹着的“大雷音寺”匾额丢向罗汉，希望这佛祖之物有用！
不是说佛门最擅度化阴灵冤魂吗？
匾额飞向罗汉，并无异象呈现，由于奔波儿灞是慌忙丢出，准头不够，它啪一声落到了罗汉的身前。
罗汉迈出半步，突然停顿，望着地上的匾额，呆滞的目光显出几分疑惑，身上血腥之意淡了几分。
可这种改变很短暂，他准备跨过匾额，走向最前方的孟奇了，他们的生之气息很可恶，必须熄灭！
孟奇深吸口气，想到罗汉看见“大雷音寺”匾额这佛门之物时的反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毕竟逃也逃不掉，打又打不过。
他周身有黯淡古铜光芒绽放，气息微弱，但却是正宗佛门之意——金钟罩虽然已经破功，但仅是防御效果不存，并非内部经脉都被打断，连运转都难。
感受到这股气息，金身罗汉再次停步，停在“大雷音寺”匾额边缘，那双冰冷呆滞的眼睛柔和了不少。
考虑到自己无力使出阿难破戒刀法，也考虑到之前那漫山遍野的“阿难”怒吼，孟奇决定不用出刀来表明佛门身份，而是念咒。
往生咒！“往生净土神咒”！“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
这是孟奇学的早课小咒之一，背得很是熟练，未曾忘记。
“南无阿弥多婆夜……”他身绽暗金，面容慈悲，真心诚意希望这名罗汉得脱束缚，早入净土，如此自身才能安全。
说也奇怪，那名罗汉竟然跟着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诵经，念的竟然也是往生咒！
“往生咒”声声回荡，罗汉金身禅光荡漾，幽暗破败的佛刹渐渐升起清净之意。
“……娑婆柯。”
如此牵引之下，“大雷音寺”四个字绽放佛光，琉璃明净，大光明，大无畏，大解脱。
罗汉木然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踏前一步，直接盘腿坐于“大雷音寺”匾额上，体表灰白死气和漆黑气息尽数突显，下面是纯净的暗金之身！
一朵琉璃净火从他体内跃出，点燃了金身，点燃了死气和漆黑气息，无声燃烧。
渐渐的，火焰将这名罗汉和“大雷音寺”匾额包裹，一阵阵禅音透出，仿佛这是解脱，这是涅槃。
“南无阿弥多婆夜……”孟奇还在念咒，声音与禅唱交融，罗汉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有慈悲，有解脱，亦有不解。
等到火焰将他覆盖时，孟奇看见他双眼里流出了两行血泪！
罗汉有泪？所为何事？
火焰升腾，直冲霄汉，将整座佛刹照得光明清净。
及至火光退去，大雷音寺匾额和金身罗汉都已燃烧殆尽，原地只留下一颗七彩琉璃般的舍利子，望之心宁气和。
空间的晃荡，沉重的束缚，全都消失，孟奇等人行动恢复自由，之前宛如一梦，若非舍利子滚动，恐怕会怀疑真假。
“让开！”看见地上的舍利子，奔波儿灞双眼放光，两三步就超过了孟奇和江芷微，波浪一卷，试图收走它。
机会！
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原本两人是打算暴起发难，直接硬拼，可现在奔波儿灞贪欲蒙心，给了突袭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一刀斩出，若杀不掉奔波儿灞，死的就是我们，没有意外！
而若是不动手，还有希望挨到回归！
是绝争一线，用行动和努力去追寻希望，还是苟延残喘，只祈求运气？
答案早已在孟奇心头，宁死不向上苍乞怜！
自助者，天方助！
阿难破戒刀心法运转，孟奇心如平湖，不起一丝波澜，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危险，无胜亦无败，只有那因为求活之念而熊熊燃烧的战意！
是的，我不甘心，不甘心死在这里，还有诸多心愿未了！
但正因为不甘心，所以才要出刀！
不能等着别人来救，等着运气眷顾！
这一刀，是不甘之刀，亦是搏命之刀，虽死无憾！
长刀斩出，细语纷飞，宛如孟奇心头的呐喊。
刀如长龙，从天而降，吸纳了附近所有生机、所有气流，化成了刚猛霸烈的一刀，紫电腾空，笼罩前方。
长刀收回，又是一斩，与前面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异，宛如复刻，看得江芷微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一刀，两刀，三刀，孟奇足足斩出了九刀，凭空一声炸雷，震得奔波儿灞身体一颤。
一道道紫雷似蛇，一重压一重，仿佛滚滚向前的车轮，以威压寰宇、代天行罚的霸道和刚猛，压下奔波儿灞。
奔波儿灞正喜悦于收获一枚罗汉舍利，忽地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就像曾经目睹九头虫主人渡道劫时的感觉，那是高高在上的威压，而自己宛如蝼蚁。
天罚？
不对，偷袭！
他钢叉后摆，挡向长刀，身体扭转，波浪翻滚，保护自身。
轰！
狂雷劈下，震颤九霄，奔波儿灞慢了一步，被九道紫雷狠狠击在了护身波浪之上。
水花四溅，电蛇乱飞，一丝丝雷光在波浪里穿行，直接将奔波儿灞的护体波浪打开，劈得他体表黑色鳞片焦黄。
若是奔波儿灞还是外景水准，孟奇这一刀“狂雷震九霄”未必能破得开他的防御，但此时此刻，他仅有半步外景的实力，被孟奇手起刀落，电光乱窜，击穿了波浪，斩在了鳞片之上。
当！
“轻语”与奔波儿灞的黑鳞相撞，片片鱼鳞掉落，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害，鲜血涌出。
他竟然敢动手？不怕我杀了他？奔波儿灞暴怒，反正已经收获了罗汉舍利，决定不管不顾，杀掉孟奇。
它念头刚起，眼前突然一亮，视线尽被剑光占满，仿佛天地之间，只此一剑。
她什么时候恢复实力了？
奔波儿灞又惊又怒，又惧又怕，拼了全力挥舞钢叉，试图阻拦长剑，同时凝聚出一滴滴水珠在眉心。
它的护身波浪刚被打穿，江芷微就已出招，趁虚而入，让它没时间回气，重组防御，时机把握得异常精准！

第一百零八章 青灯
江芷微左手握剑，以“剑出无我”的剑意改变内天地，引起外天地共鸣，催发了“阎罗帖”，它相对“剑出无我”的招式简单不少，近乎拙于变化，是目前不熟练的左手能够负担的。
她心无波澜，映照细微变化，除了斩开眼前之物，斩去一切阻拦，再无别的想法，没有生死之虑，没有胜败之忧，近乎天人合一，剑心合一！
此剑一出，有进无退，有前无回，虽刚极易折，但不屈本心！
剑光明亮，璀璨夺目，似乎天外飞仙，飘渺美妙，无我无相，但它森然纯粹，死气凝聚，仿佛天地对生命的审判。
奔波儿灞只觉寒意入心，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双目凸得快要蹦了出来，但“狂雷”刚过，波浪四分，它仅能勉强挥出钢叉，试图荡开长剑。
当！
金属碰撞之声远远荡开，孟奇心头随之一沉，被挡住了？
他精神再次枯竭，身体疲惫不堪，只有真气保持巅峰，若江芷微杀不掉奔波儿灞或彻底重创他，事情就无可逆转地滑向深渊了。
剑光消散，江芷微终究因为左手使剑，不太习惯，速度慢了刹那，被钢叉荡开少许，未能命中眉心要害，灭杀奔波儿灞元神，只是插入了奔波儿灞的右额，戳穿了坚硬头骨，卡在那里。
剑气勃发，透骨捣脑，江芷微并未放弃，想用这种方式干掉奔波儿灞！
啊！奔波儿灞惨叫发声，凄厉无比，双眼流出血泪，嘴巴张开，精血喷出，之前被包裹吞下的妖丹碎片尽数打出。
到了这个地步，它也不能有任何舍不得了！
几块黑色妖丹化成流光，打向江芷微，江芷微咬紧牙关，不闪不避，继续剑气勃发，透过骨头，摧残奔波儿灞的脑浆。
眼看妖丹碎片就要打中江芷微左胸，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挡在那里，以血肉之躯，帮江芷微拦下了致命一击，正是一刀斩出，并未退后的孟奇！
嗖嗖嗖几下，妖丹穿透了没有金钟罩防御的孟奇左手，将它打得血肉模糊，不过被阻挡拦截和不死印法借力之下，它们都已是强弩之末，仅仅将江芷微打得倒飞出去，未能洞穿身躯，洞穿心脏。
江芷微剑在人在，握剑极紧，倒飞出去时，白虹贯日剑从奔波儿灞头上拔出，留下了刺穿骨头的狰狞伤口。
妖丹彻底破损，奔波儿灞实力再降，已无力借用天地之威，再加上脑袋受创，伤势极重，它已是神志模糊，仅能凭借着雄厚妖力和强横的妖躯硬撑。
但它并未死！
“哈哈哈哈。”它仰头狂笑，鲜血从额头止不住地流出，染红了面目，如魔似鬼，狰狞可怕。
“想杀俺？”
“凭你们也配？”
“本大王要让你们后悔还活着！”
它状似疯狂地挥舞着钢叉，冲向面前的孟奇。
孟奇脑袋抽痛，恨不得以头撞墙，精神枯竭，难以把握复杂的招式变化，仅能提起轻语，以刚对刚，对猛对猛，与奔波儿灞搏命。
“杀！”
他暴喝一声，真气勃发，刀劈华山，斩在了钢叉之上。
当！
两人各退一步，孟奇身体摇晃，稍逊半筹。
江芷微努力挣扎，可胸腹伤势颇重，一时难以起身。
“死吧！”奔波儿灞钢叉用力一插，双目赤红，血泪纵横，满脸血迹。
“杀！”孟奇毫不退让，长刀横斩，带着狂雷的霸道，带着刀道的刚猛，斩向钢叉。
当！
两人再次退后，孟奇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靠着不死印法化死为生之能，保持着真气的充沛，但比起奔波儿灞还是逊色一点。
突然，一阵悦耳琴声在孟奇心内响起，如有甘雨降临，让他精神为之一清，似泊泊青泉涌出。
阮玉书盘腿坐地，古琴放于一边，左手不动，脸庞清冷出尘，无言琴声传入孟奇心中。
琴心天生，故能习练阮家秘技“心琴”，以心为琴，以七情为弦，用真意弹奏，出无声之仙音，引彼心之共鸣！
每弹一个音符，阮玉书的脸色就煞白一分，“心琴”耗费心力，非正常能承受，而她还是重伤未愈。
孟奇只觉真气鼓荡，精神恢复少许，实力提高一层，顿时暴喝一声：“杀！”
长刀挥出，如暴雷天降，以势压人。
奔波儿灞脚步一错，钢叉横栏，同样大喝一声：“死！”
当！
轻语与钢叉再次碰撞，声音远荡，但这一次，孟奇没有退，奔波儿灞连退三步！
“杀！”孟奇施展身法，紧追上去，刀似狂龙。
当当当！
孟奇一刀猛过一刀，奔波儿灞仅能勉力支撑。
阮玉书鼻孔喷血，心力难以支撑，仰头昏迷了过去。
而此消彼长之后，奔波儿灞的妖力已是比不了真气始终保持巅峰、体力悠长的孟奇，唯一的问题是轻语与奔波儿灞近乎宝兵的钢叉连续撞击后，已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孟奇恨意高昂，战意如沸，丹田内最后的紫雷劲尽数涌出，非能使用狂雷震九霄，而是加持这一刀的威力。
“给我死！”
他暴喝一声，震得佛刹颤抖，长刀兜头劈下，似刚似柔，似阴似阳，混沌一片，阴阳互根，难以分辨。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奔波儿灞钢叉刺出，与轻语相触，却感觉对方长刀虚不受力，至阴至柔，一下被荡开。
“给我死！”
阴阳互根，至阳转阳，至柔化刚，荡开钢叉之后，长刀突进，以刚猛无比的姿态斩向奔波儿灞头颅，目标正是那处伤口！
“给我死！”
声音回荡，刀势凶猛，孟奇宛如九天雷神，一道道紫电从手心勃发，绕着轻语。
死亡危机钻入心头，奔波儿灞一下清醒，脱口而出：“饶命……”
当！
长刀斩在它的头颅之上，如中金石，仅能劈落片片鱼鳞，但紫色雷霆疯狂涌入了那处伤口，在奔波儿灞脑袋内肆掠乱舞。
啪啪啪！
它眼睛鼻孔耳朵等地方皆有紫色电蛇冒出，仿佛在吐着轻烟。
啪啪啪！
妖力奔溃，从内爆发，奔波儿灞体表一道道黑气涌出。
叮叮叮，孟奇手中轻语彻底破碎，化成一片片银芒坠地。
奔波儿灞的脸上凝固着求饶的表情，残留着疯狂的痕迹，一阵焦味传出，肤色似乎更黑了。
它双眼彻底无神，扑通一声倒在了孟奇面前，再无声息，只有钢叉落地的叮当脆响远远荡开。
终于死了……孟奇一阵欣喜和轻松，这才发现浑身无力，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大字摊开，仰望穹苍，青砖冰冷，孟奇却觉平安喜乐，死里逃生就该是这种感觉！
但他没有沉迷于这种心境，因为阮玉书和江芷微一个昏迷一个重伤，等待自己救护。
他依靠真气支撑，勉力站起，见江芷微已封住穴道，盘腿调息，先走到了阮玉书身旁，将她扶起，手掌按在她的背心，渡入内力，护住心脉。
阮玉书身体冷热交错，打着摆子，过了一阵才苏醒，孟奇赶紧道：“没事吧？快把疗伤丹药取出来。”
他们外带的丹药已然吃光。
阮玉书身体乏力，告诉了孟奇口诀，让他自己从芥子环内取。
孟奇默念一遍，记在心头，然后打开了芥子环，拿出了符真真遗留的疗伤丹药。
可阮玉书并未张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孟奇，用力道：“龙鱼干！”
孟奇顿时一窘，这个时候还想着吃小食啊。
他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先吃药吧，伤势稳定了再吃龙鱼干。”
“先吃龙鱼干！”阮玉书执着地看着孟奇，半步不退。
“好吧。”孟奇抹了把冷汗，找出龙鱼干，喂入阮玉书口中，然后给她服食了疗伤丹药，用真气帮助催化。
片刻之后，药力散开，阮玉书伤势稳定，自行调息，孟奇拿着丹药到了江芷微面前。
“总算解决了。”江芷微之前调息一阵，伤势没有恶化，服食丹药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而灿烂的笑容，真不容易啊！
孟奇同样欣喜：“想不到我们能杀掉一个外景妖怪。”
顿了顿，他露出担忧的情绪：“不知道齐师兄和老罗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齐正言等人逃向了哪里，在危险密布的灵山深处无从找起。
“希望他们没事。”江芷微想到此事，脸色同样黯淡。
“嗯，吉人自有天相……”孟奇将江芷微搀起，走向阮玉书，然后同样扶起阮玉书，往大雄宝殿内行去。
“里面出来了尸变的罗汉，以它的威势，大雄宝殿内应该没有别的怪物了。若在外面，很容易遇到路过的僵尸之流，而到了殿内，就算安全了。”孟奇解释了一句。
江芷微和阮玉书都没有异议，经过奔波儿灞时，三人停下，弯腰将它的钢叉、脱落的鱼鳞与罗汉遗留的琉璃舍利收入了芥子环。
至于奔波儿灞的锁子甲、紫金冠等物，孟奇暂时无力剥除，只能休息之后再来，而除此之外，它并未带别的事物在身上。
看了看奔波儿灞的遗体，阮玉书突然叹了口气，隐带惋惜地道：“都焦了……”
都焦了……你在想什么……孟奇无言以对，带着她们踏入了大雄宝殿，眼前突然一亮。
香桌之上，青灯如豆，温暖宁静，让这里与外界的幽暗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盏青灯之上布满裂痕，火焰黯淡，可历经几百年却未曾熄灭。
忽然，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似有人靠近。
孟奇又惊又愕，以自己三人当前的状况，哪还有御敌之能？
他让阮玉书和江芷微靠着梁柱，自己抽出了“子午”，不打算束手待死。
殿外之人走了进来，孟奇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齐师兄！”
来人正是齐正言！

第一百零九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齐正言青衫破烂，身上满是伤口，时有黑血流出，但双眼清明，脸色较好，看来受伤不重。
刚踏入殿门，他似乎有点不适应与外面幽暗不同的光明，抬起没有持剑的左手，挡在了眼前，关切地道：“你们没事吧？”
“你看那头鱼在外面躺着，就该知道我们没事了。”见齐师兄无事归来，孟奇心中喜意更甚，开起了玩笑，“齐师兄，你呢？”
他将拿回的紫殇挂在腰间，并未握于手中，一方面左掌重伤，只能右手持剑，另外一方面则在于目前的状态也挥不动紫殇了。
齐正言咳嗽了一声，放下遮拦脸面的左手，适应了殿内的光明，还是那副死人脸，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受了些伤，尸毒入体，但不算大碍。”
孟奇找了找符真真留下的疗伤之药，靠江芷微和阮玉书指点，寻出了拔除尸毒和阴毒的那瓶，丢给齐正言。
齐正言服下丹药后，盘腿调息了起来，孟奇也扶着江芷微和阮玉书坐下，让她们继续疗伤，自己则在左手撒上伤药，撕下衣服包裹，再吞服了几粒恢复精神和体力的。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子午”，仗着真气充沛，强行支撑，检视大雄宝殿内的状况，这里曾经有着不少佛宝，但在强力毁坏和岁月侵蚀之下，已然腐朽化渣，比如一朵化成莲台的青色莲花，孟奇轻轻一碰，就变成了粉末。
“咦，尸变的罗汉之前是坐在这里？”孟奇找到了一处死气钻入金砖的地方，正是青灯前方的阴影，他看起来仿佛在守护青灯！
“这盏青灯应该没有彻底坏吧……”孟奇运转金钟罩，左手泛出暗金，佛门之意彰显，小心翼翼地伸向青灯。
清凉却不冰冷，灯身不知是用什么材质著称，并未坍碎，而火焰黯淡微弱之余，始终不灭，明净清澈，照亮人心鬼蜮，一片温暖入体。
“应该是件宝物。”孟奇暗忖道，左掌虽然重伤，无法使剑用刀，但握住青灯还是能办到的。
灯光照耀在沾满血液的“绑带”之上，孟奇只觉伤口的疼痛都减弱了几分，金钟罩运转愈发流畅，这让他肯定了猜测，提起青灯，走回江芷微等人旁边。
一番疗伤后，齐正言身上黑血转淡，渐渐暗红，他睁开双眼，一边包裹伤口，一边转头看向殿外：“奔波儿灞尸体还在那里，我去拾掇一下，不能浪费了善功。”
“不急，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归。”孟奇怕青灯烧了芥子环内的其他事物，一直将它持在手上，微笑问道，“齐师兄，我原本以为你甩开那怪物后就自行躲藏了起来，没想到你还追了上来。”
齐正言缓缓回头，看着孟奇，靠在梁柱之上，然后并无异常地道：“我想着你们联手，再不济也能重创奔波儿灞，它剩余的实力估摸不会超过八窍，我有‘浑天宝鉴’在身，有很大希望解决，因此追了上来，寻觅机会，谁知刚刚追上，就看见奔波儿灞躺在外面废墟里了。”
这份情义让孟奇等人很是感动，齐正言好不容易摆脱怪物，居然还想着回来助自己等人，这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啊！
“齐师兄，你怎么摆脱怪物的？”孟奇纯属好奇心强地问道。
齐正言神色忽变，有种不堪回首的感觉，顿了顿道：“说来也是危险，我逃到了一处断崖，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让人绝望，好在那怪物强归强，没有灵智，我冒着一起堕崖的危险，将它引落了悬崖。”
或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有点唠叨了，描述得很是详尽。
“大家都不容易啊，死亡任务真不容易！”孟奇发自内心感叹，旁边疗伤的江芷微亦浮现相似的表情。
阮玉书已经稳定了伤势，只是心力交瘁，闭目休息，不想动弹，闻言强撑着拿出龙鱼干，塞入嘴中，眯起眼睛，嘴角微勾，像是在犒劳自己。
几人闲谈了几句后，孟奇将青灯放在江芷微面前，与齐正言出去，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剥掉了奔波儿灞的黑色鳞片、鱼皮、锁子甲、紫金冠、步云履等物，焦黑的内脏肌肉等留在了原地。
“呼……”将它们收入芥子环后，孟奇吐了口气，靠在梁柱之上，等待着任务结束。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还没回归，虽然这里曾经有金身罗汉，有青灯不灭，但总是架不住意外。
齐正言走到孟奇身旁，靠在梁柱另外一侧，看着疗伤的江芷微和阮玉书，语气唏嘘地道：“之前还在凡俗，任务中却面对近乎神魔的妖怪，死亡任务名不虚传，不知日后的任务会有什么变化？”
孟奇望着殿外的幽暗，后脑勺轻轻撞着梁柱：“或许会接触外景武学了，在任务世界里可以找机会学到的外景武学。”
之前的轮回任务，基本没有外景武学的踪影，想找办法学都学不到，只能兑换，而死亡任务一过，奖励和机遇都肯定会提升，还有可能接触神魔仙圣遗迹。
“这次之后，我打算辞去主事之位，出去闯闯，不能再困于邺都，‘浑天宝鉴’只能藏着掖着，难有磨砺的效果。”齐正言抬头望着房梁，忽地说起自己的打算。
孟奇没有回头，还是看着殿外：“我也是，我打算接受六扇门的邀请，做捕风密探，先去神都一趟，然后借助六扇门的消息网，寻觅磨砺和提升的机会，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也得查查自己的身世了，免得去了神都出现意外。
不知顾长青在神都过得怎样……
“捕风密探不错，我们秘密太多，若是镇守一地，忽然武功暴涨，很容易引起怀疑和调查。”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齐正言话比较多，“我打算去江东，那里从上古以来就有王氏守护，历次遭灾不重，最是繁华，人榜高手汇聚，英才遍地，是各州年轻高手历练的第一选择……”
其次是神都、长乐、巨原等地。
“如有机会，我也想去江东，‘青莲公子’，‘震惊百里’，‘刀气长河’，‘算尽苍生’，‘无形剑’，这一个个名字真是让人心向往之……”孟奇一脸憧憬地道，这是主要活动于江东的人榜前十，或者曾经入过前十。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别的人榜高手，江东堪称群英荟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江芷微和阮玉书皆闭目调息，整个大雄宝殿透着一种难言的宁静和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耳畔突地响起六道轮回之主冷漠无情的声音：“第八日日出，主线任务结束，回归。”
“存活者每人奖励一千善功，一张轮回符。”
总算结束了……死亡任务总算结束了……孟奇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此时才感觉身心疲惫，满是沧桑。
虽然仅仅七日，但他却像是过了七十年，历经了生离与死别，回首来处，几多感慨与凄凉。
眼前一暗，光芒消失又再现，身边氤氲腾起，清凉入心，暖意遍地，左手伤势急速好转，断掉的肋骨根根复原，身体暗金绽放，从黯淡重新攀升至明净，噼里啪啦之声不断。
与此同时，孟奇掌中多了一枚青碧润泽的轮回符。
“等下邀请芷微他们共探真武疑冢。”孟奇下定了决心，当然，这是在回去消化了此次收获后，目前大家身心疲惫，非是治疗能够拔除，再去真武疑冢，很容易精神崩溃。
他打量四周，只发现了三个光柱，心中顿时黯然，看来老罗没有逃过这一劫。
治疗光柱消散，孟奇踏了出来，发现齐正言已然好了，他的伤势果然比自己轻。
等了一阵，江芷微和阮玉书也结束了治疗，右臂完好如初。
“没任何生疏。”江芷微动了动右手，肯定了六道轮回之主的疗伤能力。
阮玉书左手托琴，右手急抚，声音清澈，似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然后她奖赏了自己一块龙鱼干……
“先鉴定一下各个物品，该换成善功的都换成善功，然后大家平分。”众人沉默了一阵，为罗胜衣未能回来而感伤后，孟奇坦然道，即使舍利子是自己念咒获得，但“大雷音寺”匾额却是小伙伴们陪着自己冒险拿到的，哪能独贪？
他先将手中青灯放入了中央光柱，请求公开鉴定：
“佛前青灯（近毁），佛祖座前之物，完好时为神兵级器物，能放无量光，照耀十方八极、无穷世界，能度化邪魔外道，阴鬼冤魂，点燃业力，能护佑自身，万邪不侵，如今近乎彻底损毁，仅能驱除阴邪，克制邪魔，燃烧不净，同时，可以变小如豆，火焰不经催发，不烧任何事物，相当于普通宝兵级器物，价值一千六百善功，若要修复，五万两千善功。”
“另，疑似冷玉佛像之后续，强行解密，三万善功。”
孟奇等人听得面面相觑，原来青灯完好时这么强，原来小玉佛还有后续。
“灵山净土是靠着你的小玉佛才进去的，一物抵一物，青灯就不换善功了，你自己收起来吧。”江芷微笑吟吟道，没有半点挣扎。
齐正言和阮玉书紧跟着点头。

第一百一十章 收获
老实说，孟奇当时第一反应是将“佛前青灯”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又是莫名其妙的后续，又是佛门关联，鬼知道会发生什么！老是和佛门，和阿难纠缠不清，感觉太危险了！
若是这次任务前，他多半就如此做了，但他现在心态转变，明白被动不是应对轮回任务的态度，明白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若是自己身上真有这个“牵扯”，没有佛前青灯也一样会遇到，说不得更危险，更动辄得咎，危险重重，所以，还不如留下青灯，好歹它也是不错的宝兵级器物，防身攻敌皆有妙用，能有效提高自己的活命希望，然后强大起来，男人般正面去解决这个问题。
天留一线，总有生机！
“好。”他按照六道轮回之主提示的控制方法，精神外放，烙印青灯，将它缩小，化成了蚕豆似的微雕，接着拔下一根头发穿上，把它吊在胸前衣物内。
阮玉书先取出了七彩琉璃般的舍利，放入了中央光柱。
“罗汉舍利（非完美），金身罗汉涅槃后遗留之物，神兵级事物，但该名罗汉身前受魔气、死气沾染，几百年沉沦，涅槃时大半法力用于了净化和解脱，故仅价值七千五百善功，能用于催发佛门绝学，能作为大阵阵眼，镇压邪魔外道，佩戴于身则清心宁神，外魔不侵，阴邪难入，烦恼清净。”
“可用相应材料将它制成佛宝，万邪难侵，神通殊胜，所需材料总计一万二千善功。”
江芷微和阮玉书并未说话，因为在她们看来，这是孟奇靠着小玉佛进入灵山的机缘，是用往生咒和大雷音寺匾额搏得的收获。
孟奇毫不犹豫地道：“换成善功，大家平分，此次死亡任务的收获，除了佛前青灯有后续触发，都大家平分。”
若没有小伙伴们，死亡任务里自己早死掉了，若没有他们冒险陪着自己去拿大雷音寺匾额，岂能入得了灵山净土？独吞罗汉舍利的事情，以自己的性格做不出来！
而制成佛宝，做团队压箱底的东西，则善功不够；直接应用，自己又没有需要催发的佛门绝学——阿难破戒刀法到目前为止，都是违背佛门真意的，若用舍利子催发，只会适得其反，金钟罩才第六关圆满，再催发也到不了半步外景。
见江芷微要开口推迟，孟奇抢先道：“我们是小队，同生共死闯过死亡任务，每一份收获都是大家的功劳，不能坏了这份情义，而且你们实力提升越大，我才越安全，做事更有把握，接下来有一个任务，我想请大家帮忙。”
他趁此机会引出了真武大帝陨落之谜。
“什么任务？”江芷微有些惊讶地道，小和尚什么时候又得到了一个任务？
齐正言和阮玉书虽然少于表情，此时也难免变化了一下脸色。
孟奇将黑色毛皮、真武陨落之谜大概提了提，听得江芷微先是愕然，后来直接轻笑：“你真是奇遇连连，莫非是小玉佛的功劳？嘿嘿，现在没了它，你就得和我们一样了。”
她在轮回世界里也有两三次奇遇，但哪有孟奇这么夸张，故而揶揄了一句。
齐正言惊讶之后，神情恢复了正常，似乎对孟奇的奇遇已然麻痹。
“这是奇遇，也是牵扯，是危险。”阮玉书淡淡说了一句，身不由己，仿佛在别人安排下的奇遇并不一定是好事，就像“原来如此”的阿难。
听到阮玉书的话，孟奇感叹地吐了口气：“所以我想请大家一起探真武疑冢，帮我分忧解难。”
“你有黑色毛皮，轮回符能送你去真武疑冢所在的世界，可我们好像只能去经历过的轮回之地。”齐正言提出了问题。
这也是孟奇的担心，赶紧去房间翻出黑色毛皮，放入光柱，询问六道轮回之主。
“此连环任务最多五人共享。”六道轮回之主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地回答。
呼，孟奇长长地舒了口气，赶紧将“真武疑冢”任务共享给齐正言、江芷微和阮玉书。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江芷微问道。
孟奇早就想好：“刚过了死亡任务，我想大家都是身心疲惫，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和恢复，不如等消化完收获，三个月后再一起捏碎轮回符入广场。”
“好。”江芷微没有犹豫，经过死亡任务，她主动性更强了。
阮玉书抿了抿嘴，没有反对，齐正言同样如此。
几人很快商量好了具体的时辰，到时候一起开始“真武疑冢”任务。
经过这一打岔，江芷微三人不再反对将罗汉舍利换成善功。
光芒一闪，孟奇仿佛听到了无数金钱落袋的声音，七千五百善功啊，前所未有的一笔善功。
之后，阮玉书陆续将其他事物放入了中央光柱：
“黑狼妖的巨锤，极品利器，可换取五百五十善功……”
“黄狮妖的铁棍，特殊材料制成，完美利器，可换取八百善功……”
“黄狮妖的碎裂妖丹，可换取三百二十善功……”
“黄牛精的熟铜棍，普通利器，但所用材料为赤血元铜，每根可换取五百善功，共三根……”
“三百年黄牛精的牛黄（完好），能解百毒，能定心神，可换取八百善功，也可制成相应丹药或器物……”
“三百年黄牛精的牛黄（破损）……可换取三百五十善功，共两块……”
“黄牛精的牛角（一根）……价值两百善功……”
“赤烈鸟的长枪（折断）……价值三百五十善功……”
“奔波儿灞的钢叉，近乎宝兵级器物，可换取八百善功……”
“奔波儿灞的黄金锁子甲（伪），凤翅紫金冠（伪），藕丝步云履（伪），其余杂碎，共可换取一千善功。”
“奔波儿灞的鱼鳞、鱼皮，可换取八百善功，也可制成贴身软甲……”
这简直就是哗啦啦的善功，听得孟奇有点目瞪口呆，不愧是死亡任务，不过若是队伍完整，平分下来倒也不算太夸张。
想到张远山等人的死，他的心情顿时就黯淡了下来，接着打叠起精神道：“鱼鳞鱼皮留下来制作软甲，作为最后防护，牛黄留一块破损的制成解毒灵药，可好？”
这样就不怕激烈战斗时，衣衫爆裂了……这是孟奇的第一想法。
“没问题。”江芷微颔首道。
齐正言还是死人脸：“应有之意。”
阮玉书干脆就在旁边吃起了龙鱼干，没有反对。
于是孟奇留下了鱼鳞、鱼皮和一块破损牛黄，其余尽数兑换，得到六千六百七十善功，加上罗汉舍利的七千五百，共计一万四千一百七十，有一种赤贫突然暴富的感觉。
其后，他花费两百善功，将黑色鱼鳞和鱼皮制成了四套泛着幽光的软甲，薄如蝉翼，轻似鸿毛，较为柔软，却刀枪难入，接着用两百善功兑换辅助材料，两百善功炼制，把破损牛黄炼成了四粒灵丹。
“定神却毒丹，灵药，解百毒，定惊神，治离魂……”
收起贴身软甲和定神却毒丹后，孟奇将剩余善功均分，恰好每人三千三百八十善功，加上任务奖励，共四千三百八十，算是超过了以往的收获，也许之后几次轮回任务都未必如此丰厚。
“小和尚，你打算兑换什么？”江芷微当先开口。
孟奇不答反问：“芷微，你呢？”
“有了四千多善功，我就想兑换剑廿三，可又打算将白虹贯日剑提升为宝兵，感觉不太够，打算再斟酌一下。”因为这次任务的关系，江芷微觉得没有宝兵的剑气攻击，遇到能飞的敌人实在无奈，故而打算提前晋升白虹贯日剑。
而剑廿三这招外景之中称得上强横的剑招，她是垂涎已久。
孟奇笑道：“那等我们兑换完，凑一凑零碎善功，看够不够。”
不等江芷微回答，他直接道：“我要兑换的有点多，‘轻语’碎了，得有一口长刀，而挑选好的利器，还不如直接兑换稍差的宝兵，也能有刀气纵横之能。”
这次回去，紫殇得回归叶家了。
“其次我得兑换左右互搏，等熟练后就能考虑真正刀剑合璧的绝招……八九玄功才修炼到耳窍，本身修为不能停滞，所以得兑换金钟罩第七关，修炼第八窍和第九窍……”
“除此之外，一式自带心法的外景剑招或锤炼精神的武功，这方面，我有点犹豫，若善功合适，或许同时兑换，如果缺少，就只兑换其中一样。”
幻形大法是刺激眉心祖窍，对元神精神的修炼较少，不死印法在于身印手印，沟通内外，精神修炼也非主导，孟奇几次精神枯竭后，自然就想到了锤炼精神的武功，日后突破半步外景，这也能有极大帮助。
“左右互搏五百善功，金钟罩第七关六百善功，你若想兑换宝兵长刀，外景剑招和精神秘法，恐怕都只能在一千上下来找。”江芷微沉吟了下道。
齐正言没有表情地道：“以我们的修为，好的宝兵和差的宝兵，也发挥不出区别。”
“有道理。”孟奇在翻找着刚好超过一千的宝兵。
老实说，自带心法的外景剑招和锤炼精神的武功，他已经想好，只是不知道善功够不够，因为首先得满足宝兵需要。
“天外飞仙”，白云城主叶孤城的绝招，刚好处在外景界限，价值一千善功。
“变天击地大法”，黄派武功里藏传佛门一系的绝学，精神奇功，价值一千善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之伤
这个价格的宝兵不少，孟奇没有耽搁，直接找雷性长刀，很快选中了一口：
“天之伤，宝兵，价值一千一百善功，天雷赤金铸身，雷击灵木为柄，散发着雷罚之威，沉重难提，刚硬难损，锋利难挡，若全力而为，可带来方圆三里天象变化，乌云密布，阴阳交错，轰鸣震耳，天雷导刀，刀气能化雷霆狂龙，似天有伤，灭邪镇魔。”
这是一口造型特异，仿佛巨大伤口的沉重长刀，刀身深红近黑，刀柄发焦，粗粗一看，不会让人觉得是宝兵，反而认为是烧焦的普通兵器，上面雷痕处处，如纹如印，构成了三个金文：“天之伤”。
孟奇算了算，觉得价格合适，描述也符合，于是兑换了下来。
“天之伤”入手，孟奇顿时感觉整个身体被右手带得往前一倾，往下一沉，赶紧用力稳住。
“好重！”孟奇脱口而出，这怕有一百五十斤以上。
不过他旋即露出一丝欣喜，修炼八九玄功后，他力气大涨，加上原本的金钟罩也有力量方面的擅长，时常觉得邪劫太轻，难以发挥刚猛霸道的刀道精义，换了轻语之后更加如此，现在的“天之伤”感觉还不赖。
他用力挥舞了几下，适应了重量，愈发觉得舒坦，可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在龙宫一直喊太轻太轻的孙大圣，心中莫名凄凉，自己的画风怎么到了这个份上……
还好，还好，还有“天外飞仙”纠正！
这绝招刚好突破了开窍界限，属于外景，价值一千善功，完美符合孟奇所有需求，威力大的外景杀招，帅气逼人，简直美如画，不仅能有效弥补左手剑招式爆发不足的缺点，而且还可以借助它，一窥外景剑招的奥妙，为自己剑法更上一层楼打基础。
对于孟奇选择“天外飞仙”，江芷微没有疑问，她自己都想选，因为这个招式刚好突破开窍，踏入外景，能充分展现出这个过渡的细节，帮助她明悟更深一层的剑意。
她轻皱黛眉，看着孟奇兑换出来的另外一本秘籍：“变天击地大法？”
这又是从哪里找出来的精神秘法？
齐正言和阮玉书虽然没有说话，可两双眼睛分明都望着孟奇手中的古朴秘籍。
孟奇笑道：“这是佛门密宗一系的精神秘法，能触人心灵，探知和迷惑对方思想，窥出心灵的种种破绽，从而将人引入幻景，难以自拔，与‘阿难破戒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还达不到以心印心，以心引心，借人炼‘我’的境界。”
“除了锤炼精神，我想借助它的心法，将阿难破戒刀法里的一些有用东西分离出来，融合为自身的武功，不用再怕‘阿难’归来，怕自身一步步斩成和尚。”
“你本来就是小和尚……”
“你本来就是和尚……”
江芷微和阮玉书同时嘀咕了一句。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孟奇脸部蠕动了几下，继续道：“而且这门心法修炼深入，能揪出心灵潜藏的意识，带人入无尽轮回幻象，有助于我依靠阿难破戒刀法理解业力、因果等东西，把‘积业力’、‘粘因果’里的部分技巧剥离出来。”
死亡任务之后，他的心态有所转变，“阿难破戒刀法”这么强，若只是顾忌危险，放任不用，太过浪费，所以打算另避蹊径，借助“变天击地大法”吸取阿难破戒刀法里有用的技巧，不涉及“炼我”的部分。
虽然威力肯定会降低不少，但也没了危害，而且若真靠“无尽轮回幻象”领悟出一点“业力”和“因果”之妙，在成为宗师前也受用无穷，完全不需要真正地学会“积业力”和“粘因果”。
正因为如此，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变天击地大法”，有阿难破戒刀法的经验，有褪去凡胎的资质，他相信自己能够练成。
“听起来很适合你。”江芷微正面评价道，接着忍住了笑意。
“但也是和尚的心法……”阮玉书打量着“变天击地大法”，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你们够了！孟奇内心呐喊一声，兑换出了金钟罩第七关，然后整个人踏入中央光柱，以五百善功灌体“左右互搏”技巧。
似有清泉流入，他心如明镜，没有一丝杂念，浮现出了自己的身影，正在演练着刀法，渐渐的，身影分离成两道，一个右手用刀，一个左手使剑，各自不同……
踏出光柱，孟奇深吸口气，回去得好好熟练一下这个技巧，短时间内恐怕还派不上用场。
剩下的一百八十善功，他暂时没换，打算看江芷微最后差多少。
“玉书，你呢？”孟奇转头看向阮玉书，改变了称呼。
阮玉书并未在意，看着氤氲光柱道：“从我练琴练心开始，一直用的是‘栖凤’，‘琴’与‘心’交融，能随着我的‘心’升华而升华，最是适合和趁手不过，而且能承受‘十二琅嬛神音’，爆发起来与我用宝琴也差不多，所以我不打算强行提升它，这反而会影响我与它的沟通，难以弹奏出完美的乐曲。”
她说起琴上面的事情，倒是话语源源不断——“栖凤”正是古琴的名称。
“玉书妹妹，你有相中的琴谱吗？”江芷微对这方面一点也不擅长，不敢贸然提主意。
阮玉书轻轻点头，光洁白嫩的脸庞绽放出一层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辉：“有，我一直想学各种失传和少于出现的琴谱，现在打算兑换‘广寒咒’。”
见识琴谱可能是她轮回任务的动力之一。
“广寒咒？”孟奇也没听过，仔细看去，却是上古失传的琴谱，传闻是天庭广寒仙子所著，内能修炼“心琴”，锤炼心力精神，外能带来酷寒，让人从心底冷起，冻结灵魂，当然，这必须得外景才能发挥如此恐怖的威力，价值两千四百善功，一分钱一分货！
阮玉书很快兑换出来，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手中琴谱，随口道：“我还要兑换大还丹，还要一门可以防身的远程功法。”
这次的事情也让她得到了教训，纵使自身能通过断琴弦发出劲气，但威力不够，难以伤害到远处之敌，震心之音等又对抗不了超过自己许多的敌人，天龙八音、十二琅嬛神音则弹不了几下，遇到强大敌人远程进攻，很是吃亏，最好能有一门不打扰弹琴的远程功法。
“不是外景，远程功法就只有暗器射箭，若是外景，你用一次这种功法和你弹一次天龙八音有什么区别？”孟奇摇了摇头，阮玉书不可能在托琴的时候甩暗器。
“也不是不可以。”江芷微突然开口，“东海剑庄有‘无形无相剑气’这门绝学，练到外景，能从身体任何一个部分激射出剑气，以一挡众，庄主何七前辈便是靠它证得了‘有无相剑气真体’，这门武功若是练成，只要真气足够，就能打出剑气，远程攻敌，倒是对精神要求不大，与‘天龙八音’等精神消耗高的外景琴音恰好互补。”
东海剑庄，持剑六派之一，人榜第一的何九便是何七的孙子，他这一系向来单传，以数为名。
齐正言附和道：“脱了凡胎，真气会越来越雄浑，再备上补气丹药，当能打出好几剑，只是比不得有其他效果的外景招式。”
他们这么一说，孟奇倒是想到了另外两门类似的武功，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和六脉神剑！
它们更加合适，毕竟阮玉书身居琅琊，就在东海之侧，若是学了人家镇派绝学，就得藏着掖着，否则容易引起纠纷。
“这两门怎么样？”孟奇指着它们问阮玉书。
阮玉书看了看，对破体好像有点畏惧：“就六脉神剑吧。”
随着她修为增加，能弹奏的外景琴音变多，剑气的作用也会越来越低，没必要选太好，就算她内力不足以支撑六路剑法，练成托琴的左手少泽剑亦算完美达到了要求，而且还一点也不影响弹琴。
六脉神剑一千三百善功，大还丹五百善功，阮玉书还剩一百八十善功，也没有立刻兑换，看最后能不能借给江芷微。
“我缺大威力的招式。”齐正言见阮玉书兑换完毕，坦言自己的缺陷。
“浑天宝鉴”确实全能，妙用无穷，但它每一层的分别太明显，以自己的修为，难以让前四层发挥出外景招式的威力。
这也算从开始就是“弱化版”半步外景的缺陷，故而齐正言缺乏爆发拼命之力，如今想要弥补。
孟奇沉吟道：“我觉得这可以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是外景招式，另外一方面是将龙纹赤金剑提升成外景，而且两方面可以相辅相成。”
“齐师兄，你目前最强的是碧冰雪，并且它还能远程进攻，冻人血脉，殊为罕见，最好以它为基础来搭配，比如兑换一式冰雪类外景剑招，以它的心法招式为用，以碧冰雪真气为本，而龙有寒螭，若将龙纹赤金剑提升为这个方向的宝兵，再配合冰雪类外景剑招、碧冰雪真气，那真是冻上加冻，寒上加寒，威不可挡。”
三者合一，恐怕能有外景随意一击的威力了吧，就像自己催发“天之伤”，并使出“狂雷震九霄”一样，就像江芷微使用“剑出无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里冰封
江芷微也赞同孟奇的意见：“单纯的招式可以广博，观百家异同，以究其理，而自身压箱底的招式就最好精于一而强于粹，若手中兵器、外景招式与真气三者之间不配合，那就彼此牵扯，威力反而降低，就像小和尚，他用轻语的时候，阿难破戒刀法威力会强上三分，紫雷刀法则弱上几分，用邪劫和天之伤则相反。”
“故而选择兵器也是门学问，我们现在不是实力不济，需要依靠兵器来应对不同状况的最初了。”
她这是指为了预防邪魔，孟奇选了红日镇邪刀，而非搭配阿难破戒刀法的长刀，为了压制妖气，齐正言选了龙纹赤金剑。
齐正言听得很专注，轻轻颔首：“若有外景招式和宝兵配合，即使我开了八窍，练了紫星河，碧冰雪真气也不会显得不足，反而能同为压箱底手段，那我先提升龙纹赤金剑，再根据剩余善功挑选外景招式。”
龙纹赤金剑本身就是接近半步外景的利器，要提升到宝兵其实花费不算太多，但若往寒螭方向升华的话，就得额外再兑换一株“寒螭草”，最后七七八八共花费了八百善功。
光华升腾，氤氲翻飞，一点点散落的灵光渐渐变得晶莹，透着出尘清冷的寒气。
等到浓光消散，龙纹赤金剑在光柱里载沉载浮，剑身笔直，暗金之中透着青色，上面花纹起伏，连成了一条无角之龙，周围寒意凝聚，仿佛严寒奖励，剑柄则似龙爪，尊贵堂皇。
“龙纹赤金剑（寒螭），宝兵，这是一柄屡次升华的长剑，以寒螭精气为主，贯通了所有龙性材质，威严深重，妖邪辟易，人心震慑，剑刃锋锐，切金断石，中剑者血脉冻僵，蔓延至心，若全力催发，可吞云吐雾，浩荡十里，可改天变季，剑气封江，价值一千六百善功。”
“不错的长剑。”江芷微赞叹道。
齐正言握住剑柄时，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似乎触摸到了万载寒冰，然后死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觉的笑意：“好剑。”
提升龙纹赤金剑后，他还剩三千五百多善功，在外景招式的选择上显得绰绰有余，可以不用太在意价格。
排除掉各大门派世家的绝学，以防引起纠纷，剩余的选择也不算太多，里面不乏孟奇知道的：
“天子剑法……太贵，若有真龙天子命格，说不得能硬撼法身，倒是划算，可齐师兄怎么看都不像天子命格，这剑法就纯属鸡肋了……”
“天晶剑诀……和浑天宝鉴倒是有缘，但没有天晶剑，威力大降，性价比太低！”
“浑天宝鉴转化而来的碧雪剑，融洽倒是融洽，威力就呵呵了……”
“天殇地寒，偏魔道，和‘浑天’的大气正统有点矛盾……”
因着江芷微要兑换的基本想好，齐正言算是最后一个，孟奇颇有点货比三家的挑剔，江芷微、阮玉书不时提出建议，但又都自我否定，因为要么本身属于主修功法，不可兼修，要么价格太高，无法承受，如此种种，大家一时拿不定主意。
齐正言听着他们讨论，忽然指着一门剑法道：“这门如何？”
“冰魄寒光剑法……”孟奇仔细一看，却非自己知道的那门，而是上古时代失传的外景剑法，谈不上太强，可威力也不弱，相对齐正言的境界来说，足够了。
这门冰魄寒光剑法善功需求也不算多，一共七式，总纲一千五百善功，每一式五百，而齐正言即使开了口窍，也顶多能使两次外景招式，加上修炼的时间，一次兑换一招比较妥当，只需花费两千善功。
“也可以。”这个比较中庸，但各方面兼顾的选择，孟奇没什么意见。
江芷微看了看，兴致勃勃地道：“原来是失传的剑法。”
她一副很想见识的样子。
齐正言做事算得有决断，看好后立刻就兑换了出来，“冰魄寒光剑”总纲加第一式“千里冰封”。
“还剩一千五百八十善功……”齐正言想了想，先兑换了一枚大还丹。
他即将离开邺都，闯荡江湖，当然得做好准备——普通疗伤丹药自可以从门内购买，大还丹这种开窍期顶级水准的，纵使浣花剑派相应灵药也比不了，没那么好效果，既然善功足够，不如兑换一枚防身。
江芷微忽然开口道：“齐师兄，最好还是将‘浑天宝鉴’第五层也兑换了，因为不能确定使用轮回符开启真武疑冢任务会不会直接进入世界，然后又直接离开，并不通过这里，而要是下次任务在一年后，你多半已是开了八窍，不能浪费修炼的时间。”
齐正言只差半步开口窍，以他褪去凡胎的资质和之前修炼的积累，江芷微认为他一两月内就能自行打开，其后一年，有不小希望打开第八窍，到时候若还未开始轮回任务，他就没办法继续修炼了。
——上次孟奇是直接在这里使用的轮回符，没试过在主世界开启，不得不防意外状况。
“小心使得万年船。”孟奇附和道。
齐正言因为经历的关系，本身就对主修功法最为关注，闻言也不多说，直接兑换出了价值九百善功的“浑天宝鉴”第五层“紫星河”。
这是一枚呈现煌煌紫色的晶石，里面似有无穷璀璨星辰汇成河流，回环冲刷，流淌不休，透着一种奇异的魅力，望之心神摇曳，目光难拔。
“不愧是绝世神功。”江芷微收回目光，赞了一句，即使在诸多绝世神功里，浑天宝鉴也算比较特殊的那种，在蓄气开窍期就能沟通天地异种能量，呈现弱化半步外景的状况。
而其他大部分绝世神功，在这个阶段是打基础，并不会呈现太多异于别的武功的地方，比如“太上剑经”，比如“八九玄功”，它们一个凝剑意，壮剑心，提升剑法威力，一个强肉体，增力量，提高耳目感官和防御能力，增强对身体细微处的掌控，习练招式事半功倍，出招之精准，胜过别人苦修多年，并且自带初步变化容貌的效果，但除非之外，主要还是修炼真气，打开天生九窍，无明显神异。
他也剩下一百八十善功，等着江芷微兑换。
“我先看下提升白虹贯日剑需要多少善功。”江芷微不需要别人多言，就自己开口。
她以剑气为主，不愿意在白虹贯日剑上附加冰冻火焰之类的效果，那样虽然能引起天象变化，或冰雪飘飘，大江冰封，或火雨如倾，焚烧城池，却与她内天地不符，得不偿失，故而选择了激荡剑气的方向，就像紫殇。
“材料和提升得七百。”江芷微报了个数，同时将身上剩余的普通疗伤丹药尽数换成善功，总计八十善功，反正到了外面，以她的身份不怕搜集不到。
接着，她爽利大气地道：“你们每人借我八十善功吧，真武疑冢开始时还，剩下一百，你们还能买点丹药。”
对剑廿三，她垂涎已久，如今有机会兑换，哪能放过？
以后的轮回任务，即使收获提升，短期内也未必能像这次死亡任务一样丰厚了。
“好。”孟奇等人并无犹豫。
得到善功，江芷微双眼晶晶发亮，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地兑换出了剑廿三，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恨不得立即就通读一遍。
好在她还有自制力，勉强收住心神，将秘籍揣了起来。
看到剑廿三，孟奇呲了呲牙，希望江芷微只是参悟其中剑理和技巧，而不是真的学它。
江芷微兑换出了长剑升阶需要的材料，然后抱着它们与白虹贯日剑踏入了光柱，一脸庄严地道：“我要参与它的变化。”
这就是剑修对剑的执着，她正常规划是自身打破生死玄关时带动长剑提升，如此内天地与宝兵完美契合，无需再行适应，如臂使指——当然，提升还得需要准备相应材料。
六道轮回之主并未反对，氤氲腾起，将长剑和材料包裹，留下江芷微闭目的身影。
光芒消散，江芷微若有所思地提着白虹贯日剑走了出来，长剑并无显著变化，却给人异常危险的感觉：
“白虹贯日剑，宝兵，两次提升而成，与用剑者江芷微剑意相通，锋锐无匹，能断任何利器，震慑邪魔，伤害元神，若全力而为，剑气激荡十数里，风云变色，价值一千五百善功。”
其余一百善功，孟奇兑换了一枚百草丹，齐正言兑换了两瓶虚形益华丹，阮玉书无可无不可地换了一枚补神益气丹。
之后，作为备受宠爱的世家嫡女，阮玉书最先返回，此次经历凶险异常，同伴生死，她纵使骨子里坚强，也难免情绪起伏，心境难平，急需家人的陪伴和美食的慰藉，反正三个月后便能再见孟奇等人。
江芷微离开前找到孟奇，很是郑重地道：“小和尚，此次张师兄和真真身死，大家的难过和痛苦都是相通的，但不要耿耿于怀，沉迷在此事里难以排解，这会影响你的心境，甚至造成武功的停滞，我们需要做的是忘记痛苦，将它作为激励，奋勇前行，走到顶峰，复活他们。”
她担心这件事让孟奇颓废，人生整个变得灰暗。
两世为人，实际年龄比江芷微大很多的孟奇吐了口气：“芷微，放心，我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不会因此而性格大变，不会因此而遗忘欢笑，呵呵，脑抽的时候也同样会脑抽。”
他开了下玩笑后，正色道：“我将持本心，行勇猛精进之事，不偏不倚，不走极端。”
江芷微笑了笑：“你能这样想最好，老实说，你脑抽的时候比较符合你的年纪，可严肃下来，却很成熟，成熟得超乎我想象。”
两人说了几句，在六道轮回之主催促下，与齐正言一起，分别踏入了光柱。
黑暗涌现，旋即散去，孟奇发现端坐于自身卧室内，窗外夜色深重，繁星点点，带来举世皆睡我独醒的奇妙感觉，心情沉凝而旷远，分外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邺都灵山，生死两重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都苏氏
数日后，周郡六扇门，青绶捕头孔昱的签事房。
“咦，小孟，你怎么来了？”孔昱放下手中文书，惊喜地站了起来。
孟奇黑色劲装，背刀负剑，从门外跨了进来，微笑道：“老孔，我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孔昱闻弦歌知雅意，顿时抚掌大笑：“你决定了？”
“当然。”孟奇毫不犹豫地道，“我要做捕风密探。”
“很好很好。”孔昱叠声道，与此同时，他看了看房外状况，右手一挥，左掌一拉，劲气如手，将大门关闭，将窗户合拢，“捕风密探身份保密，须得防止他人知晓。”
这不比成为衙门捕头，可以弄得人尽皆知。
孟奇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晓，望了望孔昱手中的文书：“老孔，最近有大事？”
“非也，是关于君子剑孟奇的最新情报，他通过浣花剑派齐正言将紫殇剑还给了邑城叶家，据说是出了关，入了瀚海，到播密复仇，斩杀了一位半步外景，因为播密险恶，没有旁证，只能存疑，不得作为人榜参考。”孔昱见孟奇同意加入六扇门，也算半个自己人，故而坦然相告，“齐正言则返回了浣花剑派，据说是申请外出游历。”
播密是瀚海最险恶也最龙蛇混杂的地方，不少躲避仇家的外景、半步外景高手皆藏于此处，因着地形复杂，很多人死了都无人知晓，孟奇用它作为“君子剑”过去一年行踪的掩饰。
孟奇不动声色地道：“君子剑如今在何处？”
“你想挑战？”孔昱自认为了解孟奇地问道，接着哈哈了一声，“不过你得失望了，他受了重伤，觅地恢复去了，行踪成谜。”
周郡衙门看来是真不知道我就是君子剑……孟奇做出肯定判断，那多半是神都总部掩盖下来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孟奇起身告辞，孔昱送到门口，传音入密道：“我这就拟文书，直报神都总部，大概五日后便能有答复。”
作为青绶捕头，他有直接向神都举荐的权利，而且孟奇希望成为捕风密探，这就不便外人知晓了，否则他会将举荐公文先交给郭银章，然后提交州郡衙门，由他们发往神都，以全上司们的面子。
“五日……”孟奇对六扇门的情报传递速度有了更深刻的感受，绝非普通灵禽可比！
从邺都到神都，纵使顺流而下，风也相助，亦得两个多月，而五日来回，还得扣除大衙门的繁文琐节，岂不是早发夕至？
莫非是传送阵？或者类似的外景神异？
毕竟内天地不同，形成的外景能力也就不同，有的颇为神异，再加上只修阴灵或香火神道的奇人异士，各种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
五日后，孟奇正在借助阿难破戒刀法的“以心印心”，参悟“变天击地大法”，突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用起身，不用窥探，他灵觉之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孔昱的身影。
“老孔，神都给出结果了？”孟奇笑容温和地问道，还有点沉浸在“变天击地大法”之中。
孔昱略微一愣，自觉小孟此刻透着一种难言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却像不受束缚，出尘脱俗，穿行红尘之中，与此同时，他笑容和煦，双眼幽深，仿佛能看到人心最深处，似仙似佛，魅力奇异。
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幻象，迅速不见，孔昱回过神来，哈哈笑道：“恭喜恭喜，神都总部批复了我的举荐，任命你为捕风密探，授青绶印，每月可享一千两银子的俸禄。”
“一千两银子？”孟奇下意识问道。
孔昱以为孟奇嫌少，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俸禄不算多，也不少，胜在稳定，攒个三年五载，就能将你卖掉的地契和房契收回来了，而且，俸禄只是收获的一部分，咱们有各种各样的资源提供，比外界便宜至少五成，只收回成本，不过珍稀的资源需要提前申请，直接从当月俸禄里扣除，当然，不能转卖。”
他压低声音道：“像我们这种坐镇一方的捕头，俸禄都不算什么，主要在于各处的孝敬，而捕风密探，则收获调查某件大案或遗迹消息时附带的事物。”
六扇门对内部贪赃调查很紧，处分很严，相对而言，也就在细枝末节上放纵捕头们，免得人心不满，比如邺都这种大城，龙蛇混杂，有王氏、黄家、浣花剑派等大势力对光明正大秩序的维护，也有他们看不上眼的阴暗底层，少不得帮派争夺，少不得各种犯罪。
而六扇门主要是弹压地面，维护稳定，收集情报，看住江湖好汉们，侦缉影响恶劣的案件，若想深入到邺都每个角落，人手根本不够，不得不借助部分帮派势力，对他们的黑色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邺都稳定，只要提供各种情报。
这些帮派势力对捕头们自然少不得孝敬，有六扇门做后盾，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自己不做，有的是人想做！
纠事捕头负责内部整肃，每到一处，自有地方捕头孝敬，只要不涉及内部俸禄和资源的克扣，他们也就视而不见。
这两种捕头有自身的“外水”，胜过俸禄，六扇门总部心知肚明，对捕风密探也就要求不严，比如打探遗迹时获得的主要事物需要上交，零碎则任由处置，以保证他们的忠心。
“唔，可以用俸禄换资源？”孟奇对银子不在乎，但能够在六扇门内部买到成本价的丹药、器物等则让他眼热，一方面是可以换善功，另外一方面是可以自用，不浪费善功。
孔昱肯定点头：“完全没有问题，除了神兵这一级，该有的都有，不过你得上京朝见过天子，接受过总捕头和神捕们的教导，才能正式入职，享受资源，获得俸禄。”
“老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神都？”孟奇现在做事主动性十足。
孔昱摇了摇头：“你是捕风密探，若我陪你或派捕头送你去神都，岂不是昭告世人你加入我们六扇门了？这不便于你日后行事。故而你得自己出发去神都，反正你是人榜高手，不怕总部之人认不得。”
“那我明日就出发。”孟奇计上心头，装作为难地道，“老孔，神都大人物众多，世家遍地，我又不太了解，担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能否让我一观神都相关的秘档？”
孔昱沉吟了一下道：“你也算半个同僚了，秘档暂时不能给你看，神都相关的常识资料倒是无妨。”
即使孟奇入职，也会根据位阶和负责的差事，被限定查看秘档的范围。
“这就够了。”孟奇笑容满面，真心实意地回答。
……
翌日，孔昱的签事房内，孟奇翻看着面前摆放的神都相关资料。
这是孔昱特意取出来的，免得小孟自己去看会暴露身份。
姓苏，侯爷，有这两项，孟奇很快就筛选出来了想要的东西：
“苏氏，依附于皇族的世家，五代之前立有大功，被敕封神威候，世袭不替……”
“当代‘神威候’苏离，外景三重天的一流高手，执掌家主宝兵‘昆吾剑’，殿前禁卫副帅，有两子一女，夫人柯卫蓝……”
“‘金眼神捕’苏越，苏家庶子，苏离之弟，外景六重天的绝顶高手，八大神捕之一，有三子两女……”
“老夫人白景罗，神都白氏嫡女，外景三重天的一流高手……”
“柯卫蓝，半步外景，父亲为宗师，八大神捕之一，御赐‘龙爪’之号，因着当年苏离小妾唐氏之事，伤了根本，无有所出……”
“苏子华，如今二十二岁，苏离庶出长子，柯卫蓝陪嫁丫鬟之子，身有隐疾，偶有癫狂，但曾经有过奇遇，八窍。”
“苏子远，如今十七岁出头，苏离第二子，小妾唐氏之子，拜入少林，其后不详。”
……
“苏子远吗……”孟奇轻轻敲着桌子，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对这个家族没有一点归属感，也没想过上门，之所以找资料看，纯粹是怕入神都后莫名其妙遇事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真正地看起了神都相关资料。
过了一阵，孔昱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包东西，表情奇怪。
“老孔，怎么了？”孟奇疑惑看向孔昱。
孔昱关上房门，盯着孟奇看了好一会儿：“你不需要去神都朝见天子，拜见总捕头和神捕们了。”
“啊？为什么？”孟奇不明所以。
“今日有加紧的秘密公文到，言‘狂刀’苏孟身家清白，忠诚可靠，如今有要事一桩派遣，无需再行上京，直接授予官印。”孔昱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官印不都得融合自身血脉制造，以防别人冒充，怎么能直接授予……”
他拿出了一块淡青色官印，系着青色丝带。
孟奇大概明白了过来，接住官印，只见上面刻着“捕风”二字，微微灌入内力，便有濛濛青色冒出。
“是，是你的血脉……”孔昱目瞪口呆，小孟什么时候去过神都了？莫非他本身就是神都之人？
嘿，为了不让我入神都，专门从祖宗祠堂里找出的毛发脐血等物吧……孟奇猜测道，每添一名新丁，大家族都会供奉他的毛发、脐血等于祖宗祠堂内：“老孔，是什么任务？”
孔昱拿出公文：“江东茂陵有不少高手汇聚，一名捕头暗中调查原因，结果神秘失踪，半个月后，尸体却在华洲阳夏发现。”
江东……孟奇忽地兴奋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苏捕头
阳夏，隶属华洲，却是华洲、宁州、狄州、中州四州交界之处，且位于大江之畔，真武、恒原郑、平津崔、神都赵、大江帮各大势力角逐，难分上下，因此鱼龙混杂，隐藏高手众多，相对邺都、宣武等地显得比较无序。
六扇门中，捕快李充正哼着戏曲，吃着蚕豆，喝着水酒，过得不亦乐乎，他年过五十，在阳夏任职捕快已有三十年，算得上本地通，消息广博，人头熟稔，与各个地下势力皆有交情，除了爱酒，为人还算不错，若非实力不济，早就可以成为协理捕头，说不得知事捕头也能当一当。
突然，他手中筷子掉落在桌上，水酒洒了半杯，慌慌忙忙站起，结结巴巴地：“郑，郑知事，我见午后无事，所以消遣几杯。”
他还奢望着回家养老前能靠着资历补一个协理捕头，那样也算是荣耀家门了。
来人正是阳夏六扇门的知事捕头郑巨山，他领着一个年轻人踏入了值守房，笑着压了压手：“老李，莫慌，午后正是疲倦之时，你又年迈，喝酒提提神没什么不好。”
对消息灵通又尊敬长官的李充，郑巨山向来比较宽容，屡次许诺，要向郡城衙门举荐他。
“来，认识一下，这是小苏苏子远，郡城衙门派来的协理捕头，你多带他熟悉下本地豪杰，所有捕快里，也就老李你不欺生啊。”郑巨山指着身旁的年轻人道。
李充抬眼看去，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这小苏捕头卖相极佳，腰间左刀右剑，身穿六扇门制式锦袍，暗红洒脱，剑眉刚直，鼻如悬胆，眼似流星，分外俊美，而且没有一点脂粉气和高傲姿态，笑得干干净净，宛如一汪清泉：“哎哟，郑知事言重了，哪能说我‘带’小苏捕头，不过是帮他介绍介绍几个地头蛇。”
“还请李捕快多多关照。”孟奇笑眯眯地回道。
想到江东诸位人榜高手，想到各种奇功异法，孟奇就热血沸腾，这可是磨砺的大好机会，对于不去神都更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因此接下了任务，先来华洲阳泰调查协理捕头蔡祥的死因。
他也考虑过会不会有人故意派遣极其危险的任务给自己，但看到事情发生的时间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蔡祥的尸体发现于那份文书到达邺都之前四日，也就是说神都六扇门总部刚收到华洲的请求，便直接将任务派遣给了自己，连他们自身都还不了解具体状况，顶多是随手找件事情打发自己，免得入神都引风浪。
——阳夏本地六扇门确认身份后，将事情汇报给了郡府，郡府再提交州府，州府则请求神都总部派捕风密探调查，毕竟事关两州，哪边做主都不好，还是更高一级来调查较为妥当，前前后后，就算不耽搁，以六扇门情报交流的便利，也得两三日的工夫。
见这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很有礼貌，李充顿时大生好感，连连表示自己一定让小苏捕头尽快熟悉阳夏各个势力。
郑知事看了看空降而来的孟奇，负手淡笑道：“小苏从郡城衙门来，主要负责蔡祥之事，老李啊，你多劳累劳累。”
李充脸色微变，愣了一下才道：“卑职敢不从命。”
原来小苏捕头是被排挤来调查这件事情的，难怪给他一个协理捕头的好处，以后少不得因此受罚！
目送郑知事远去，孟奇笑道：“李捕快，我看过前面调查的秘档了，烦请你带我去见一下刀疤。”
李充深吸口气：“好。”
他拿了腰刀和腰牌，引着孟奇出了六扇门，走向阳夏最鱼龙混杂的街道。
行了一阵，他吧嗒了一下嘴唇：“小苏捕头啊，咱也是快回家养老的人了，倚老卖老，提醒你一句，这事邪性！”
他见小苏捕头这个年轻人干干净净、温和有礼，不像是强势厉害之人，推测他多半是因为其余捕头推脱，才被排挤来调查此事。
“邪性？”孟奇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李充沉默了一下，吐了口气：“蔡捕头是江东茂陵的协理，为了调查茂陵暗流汹涌的状况而失踪，结果半个月后，尸体在咱们阳夏发现了，外表仿佛刚死，内里却腐烂不堪，像是死了许久，你说，这不邪性？尸体能自己来阳夏？”
“而且发现他时，他自己还能行走，被水手轻轻一推，就倒地身亡了！”
“也许是尸体夹带于船上而从茂陵至阳夏，后被妖人发现，操纵他的尸体离开要紧之地。”孟奇故意如此猜测。
李充无奈道：“哎呀，小苏捕头啊，你不想想茂陵到阳夏的距离，纵使阳夏顺流前往茂陵，也得一个月的时间，何况反过来？要想半个月从茂陵到阳夏，除非施展轻功……”
“每日赶路！”两人同时说出这四个字。
孟奇最初发现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从邺都到阳夏，顺风顺水也用了接近一个半月，而阳夏到茂陵大概等同于这个距离。
“对嘛，小苏捕头，你想尸体怎么施展轻功，每日赶路？所以我说这事邪性！”李充见孟奇终于理解，双手一拍，发出脆响。
孟奇笑着点头：“不管如何，既然委派了我这个任务，还是得着手调查，烦请李捕快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李充叠声回答，这么有礼貌的年轻捕头真是难找。
两人拐出热闹却混乱的街道，入了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这里有卖羊肉汤的，鲜血扑鼻，有卖狗肉煲的，浓香阵阵，来往行人大多带着彪悍之气。
“刀疤是地头蛇之一，推倒蔡捕头的水手就在他手下讨口饭吃，如今躲了起来，须得通过他联系。”李充抓紧时间为干净温和的小苏捕头介绍着刀疤的情况，免得他惹出乱子来。
孟奇安静旁听，一副初来乍到小心温和的样子。
“刀疤与大江帮、平津崔都有点关系，故而稳占阳夏三成黑道生意，耳目众多，不是好招惹的。”李充先强调刀疤的背景和势力，“他年轻的时候敢打敢拼，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才能从街头混子蹿升为阳夏豪强，得到几大势力看中，暗里栽培成左道高手，传闻他四十岁那年，曾经与人榜前三十之人打成平手，如今十年过去，谁也不知道他实力如何了。”
对于刀疤这个人，孟奇较为重视，即使看了秘档，也听得专注。
见小苏捕头态度端正，没有一丝不耐，李充暗赞了一声，这年头，能在这个年纪成为协理捕头的，绝大部分都有些傲气，觉得以六扇门的背景和自身的潜力，完全可以蔑视那些黑道大佬，应该是他们讨好自己，而不是自己陪着小心，像小苏捕头这么谦虚理智的实在稀少！
“整个阳夏，能让刀疤卖面子的不多，衙门内只得郑知事有这个资格，我也是靠着这点，才能腆着老脸上门叨扰，小苏捕头，你万万不可胡乱行事，要不这样，等下主要我来说话，你有什么问题就传音入密告诉我，诶，你会传音入密吧？”李充觉得小苏捕头这么年轻，恐怕还没有开窍。
孟奇笑眯眯地道：“会的。”
“那就没问题了。”李充松了口气，难怪小苏捕头能年纪轻轻就成为协理，难怪他被排挤，毕竟惹人嫉妒。
他补充道：“七年前，刀疤登上了如今的位置，开始放纵下来，不再那么狠，只要不触怒他，不会有事。”
“他怎么会取个刀疤的外号？完全没有左道高手的风范。”孟奇随口问道。
李充笑了笑：“那几道刀疤是他年轻时受过的最严重一次伤，脸上、胸口、小腹都有，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然后他宣称以刀疤为号，不忘当日松懈被人偷袭之事。”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处店铺前，门口守着好几位精壮大汉。
“李酒鬼，这位是？”门口之人显然认识李充，看着他背后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孟奇，犯了嘀咕。
李充呵呵笑道：“这位是衙门新来的小苏捕头，我带他来拜拜山头。”
“笑眯眯的黄口小儿也成了协理捕头啊……”守门头目低声自语了一句，李充听不到，以孟奇的耳力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守门头目咳嗽了一声：“李酒鬼，你也是运气不错，老大正好在，我引你进去。”
穿过外面店铺、中间天井，经过重重护卫，孟奇终于见到了阳夏豪强，左道高手，“刀疤”阎晓，他所居的院子破破烂烂，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但里面却奢华异常，无论是暗红地毯，还是那张檀木大床，都价值不菲。
他放纵的有点厉害啊……见到刀疤，孟奇心中只浮现出这句话。
刀疤的客厅内直接摆着一张黑色大床，他宛如一座肉山，横躺在上面，身旁是披着白纱的半裸女子伺候，有的喂他葡萄，有的捶他双腿，有的揉着太阳穴。
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没有转头，眯着眼睛道：“小苏捕头是来问蔡捕头之案的吧？这一个多月中，你们来了好几次，不同的捕头，同样的问题，莫非以为我刀疤没了火气？”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肥肉就会抖动一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噩梦人生
李充脸色大变，赶紧解释道：“刀，阎老大，这次我们主要是过来拜拜山……”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小苏捕头声音温和地道：“此事关系一位协理捕头的死亡，乃我六扇门最为重视的一类案子，前后几位捕头前来询问是应有之理，阎老板，作为大晋子民，希望你能够配合。”
李充表情愕然地看向小苏捕头，见他气质依然清清爽爽，笑容还是干干净净，说话有理有据，仿佛面前不是阳夏的黑道豪强，而是普普通通的绸缎庄老板。
不是说好我来回话，你只用传音入密吗？他一时有点发愣。
“哈哈！”刀疤大笑起来，终于转头，脸上横肉乱抖，眼睛不带一丝笑意地打量孟奇。
外表俊美，自不多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清爽阳刚的气质，干净温和的笑容，仿佛冬天的阳光，夏日的清泉。
“大晋子民，哈哈，大晋子民！”刀疤拼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类似气质的人，并未太过在意，声音渐渐变得冷冽，不带笑意的眼睛透出几分残酷。
突然，他只觉天地一暗，眼前的小苏捕头消失，四周破破烂烂，墙上多是空洞，床上除了一床补了又补的被子，再无他物。
这一切是如此熟悉，他心中忽地涌起久违的恐惧和害怕，从嗓子眼里逼出了两个字：
“救命！”
“嘿，长得倒是清秀，又倔强又狠毒，爷最爱你这一口了。”那让自己憎恶和害怕了半辈子的声音不其然响起，曾经的阳夏黑道豪强压到了他的身上。
下巴被卸，双手被卸，刀疤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只能感到屈辱和剧痛同时袭来，愤不欲生。
他觉得身体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了，视线模糊而空洞地看着前方，忽然，他感觉有人正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笑容干净，气质清爽，双眼不冷漠却没有丝毫感情，仿佛高高在上的神佛在注视着人间的痛苦，天地至公而无亲。
痛苦阵阵，刀疤晕了过去，等到醒来，他下定决心，哪怕委曲求全，也要出人头地，将这喜欢男人的杂碎干掉。
于是，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曲意奉承，偷学这名黑道豪强的武功，最终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报了大仇。
“你们！”刀疤看着几名跟着自己打拼的兄弟，不敢相信他们脸上是欲除自己而后快的神情。
一把剑穿入了他的肚子，剖开了小腹，搅动肠子，无法忍受的痛苦一阵阵地袭上脑袋，一把钢刀刮过脸庞，冰冷刺痛，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凭什么让你做老大？”
周围全是叛徒，自己身负重伤，这是刀疤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甚至不敢回忆。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一个中年儒生打扮的男子笑眯眯地从黑暗中走出，附近的一切仿佛凝固，叛徒们全都宛如呆滞。
“想活下去吗？想学真正的神功吗？”这名中年儒生在刀疤耳边低声问道。
刀疤只觉他是佛经里描述的他化自在天魔，在诱惑着自己无法拒绝的堕落：“想！”
说话的同时，他看到中年儒生背后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笑容干净，气质清爽，双眼幽深，不带丝毫感情地望着自己，与天地难分彼此，让人望而生畏。
所有的叛徒一瞬之间变成了人干，一篇功法在他脑海浮现。
修炼之时，身体无一处不痛，精神随时处在奔溃边缘，刀疤不知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的人生在重演，但却无力改变，而且权力、美色、食物、杀戮等代表生命乐趣的事情是一晃而过，种种痛苦绝望，让人奔溃之事却分外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经历！
每一次经历痛苦时，刀疤都能看到那名笑容干净的年轻男子如同神魔般不带丝毫怜悯地俯视自己，似乎他就是痛苦的象征，一切的源泉！
当刀疤觉得自己撑不下来，快要奔溃时，痛苦好像走到了尽头，自己得到了世家和帮派的支持，成为了阳夏豪强，四州有名的黑道人物，可以不用再练那门让自己痛不欲生的武功了，可以将自己吃得肥胖无比，掩盖少年时那句清秀的评语，可以尽情享受美女的服侍，做一切年少时想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开了门，外表俊美，气质清爽，笑容干净，双眼似乎容纳了自己的一生。
啊！他一下痛喊了起来，身边美女变成了壮汉，手中全是细针，扎入了自己的肉体。
想要运功，却感受到了修炼时的那种极致痛苦！
所有的美好消失，一生的挣扎都离不开痛苦的地狱。
他眼前景象再变，四周破破烂烂，墙上多是空洞，床上除了一床补了又补的被子，再无他物。
“嘿，长得倒是清秀，又倔强又狠毒，爷最爱你这一口了。”
“不！”轮回不休，痛苦不止，刀疤彻底崩溃了。
他眼泪鼻涕横流，抹了一脸，屎尿齐崩，恶臭传出，身体蜷缩成一团，压得黑色大床摇摇欲坠，喉咙荷荷作响，却发不出惨叫。
刀疤视线里清楚地映照出了对面的小苏捕头，他坐得很端正，气质清爽而温和，笑容干净地看着自己。
“不！”他愈发崩溃的，蜷缩得更加厉害，只觉眼前之人是天魔，是恶鬼，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他的叫声不大，完全没引起外面看守侍卫的注意，而服侍他的白纱女子有的吓得战战兢兢，有得直接晕了过去，但奇怪的是无一人呼救，无一人出去寻找帮手。
李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刀疤”阎晓怎么突然犯病了，浑身抽搐，涕泪满面，床单染上了暗黄，恶臭阵阵。
奔溃的刀疤战战兢兢地看着小苏捕头，只见他右手轻拍着剑柄，笑容温和而干净：“阎老板，那名水手呢？”
“死，死了，被我杀了！”刀疤只想快点送走这恶鬼，身体蜷缩成团，声音颤抖无比。
李充原本已经回过神来，打算带走小苏捕头，不打扰犯病的刀疤，结果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捕快的直觉让他按捺住了冲动。
刀疤看到小苏捕头捏了捏额角，俊美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为什么要杀他？”
“是，是老钟头让我干的，我不清楚具体原因。”刀疤整个人已经彻底奔溃，有问必答。
“老钟头……”孟奇皱了皱眉，之前的秘档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而李充脸色大变，似乎这个人是洪水猛兽。
“你对老钟头了解多少？”孟奇开口询问。
刀疤打着寒颤道：“不多，只知道他很可怕，很可怕，曾经他帮过我一次，这次让我还债，我不敢不还。”
孟奇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笑容，无害又斯文的样子：“他怎么帮你的？水手真正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蔡捕头从邱家的船里出来，自己跳进了水中，游到了岸边，向着远处乱葬岗行去，经过他旁边时，因为蔡捕头很是匆忙，两人相撞，双双倒地，然后他发现蔡捕头已然没了呼吸，外表像是刚死，但鼻孔里流出来的全是腐烂脓水。”孟奇笑得越是干净无害，刀疤越是战战兢兢，从一个奔溃走向另一个奔溃，“二十多年前，老钟头曾经救过我。”
“阳夏邱氏……”这又是秘档里没有，未曾调查出来的内容，孟奇相信之前的捕头都受阻于刀疤这一关了。
李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这件事情愈发邪性了，不仅与老钟头有关，而且还牵扯了邱家，真希望刀疤还是像之前一样守口如瓶！
又问了几句，孟奇笑眯眯地安慰道：“在下就不打扰阎老板休息了，有病得治，不能讳疾忌医。”
李充随着小苏捕头出了房门，忽地听到里面传来刀疤如蒙大赦般的欣喜低呼，一时莫名所以。
“你觉得我刚才是不是少了丝巾，若是笑着问话的时候擦一擦手或嘴角，感觉应该会更好。”孟奇突然开口，那样就更有俊秀斯文但冷血残酷的羔羊医生范了！
“啊？”李充莫名其妙，“小苏捕头你要买丝巾？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铺子。”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刀疤的居所，叹了口气：“想不到刀疤身怀隐疾，难怪如此放纵自己，不过也幸好他病发，否则我们查不到有用消息。”
对刀疤又不能用强，他比阳夏六扇门任何一个捕头都强！
“咦，小苏捕头，你等等我！”他感叹完才发现孟奇加快了脚步。
孟奇无言望着苍天，莫名感伤：
“围观群众常有，而王载兄不常有……”
他刚才入门，借用不死印法的精神侦敌，真气察敌，发现“刀疤”的真气流转平衡，没有薄弱之处，并且时时变化，让人把握不到他出招的先兆，一身武功已然到了九窍的极限，而且非是普通武学，难怪十年前就有人榜前三十的实力，若非自己的八九玄功精于控制手脚动作和真气流转，善于欺瞒，恐怕已经被刀疤判断出了大概的境界。
若要直接动手，自己恐怕得使出一式外景招式才能获胜，而刀疤看样子也是不想配合的，没有别的办法，调查只能止于这里——刀疤“隐藏”水手，哪个捕头来都不交出，线索直接被掐断。
不过他见刀疤放纵，心灵漏洞不小，有机可乘，于是趁低调接近的机会，试了试初学乍练的“变天击地大法”，看能否收获关键情报！
有修炼阿难破戒刀法的经验，孟奇只用了一个月就“变天击地大法”入门，虽然距离唤醒每个人心灵深处沉睡的宿世轮回残缺记忆还很遥远，差了许多修为，九窍前都未必能达到，但已能像使用“断清净”，勾起他人痛苦执念般唤醒对方所有的痛苦回忆，一遍遍地重演悲惨人生。
使用一次“变天击地大法”消耗的精神大概等于“断清净”的一半，但碍于孟奇的修为，无法像“断清净”一样人人皆能被断清净，若遇到心灵漏洞不大，或者坚守似磐石者，效果就不太好，有待于孟奇深入修炼。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老钟头
出了刀疤所在的巷子，李充犹豫着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小苏捕头笑道：“李捕快，不知哪里有阳夏地道的美食？咱们去喝两杯，商量下案情。”
此言正合李充之意，他已然有了皱纹的脸上绽开笑意：“小苏捕头，你算问对了人，衙门之中没谁比卑职更了解阳夏美食的了，阑街‘鱼羊鲜’的鱼羊羹堪称一绝，香烤羊腿，白灼鱼片，皆是香飘十里。”
两人说话间转入了阑街，找到了“鱼羊鲜”，这是一个外表破烂的小店，可生意好得出奇，哪怕目前不是饭点，也几乎坐满了人。
比较而言，它对面的“醉阳夏”酒楼富丽堂皇，后面院落重重，不时有丝竹之声传出，一看就是高档场合，但此刻客人稀落，跑堂的小二都没精打采。
“小苏捕头，别看‘鱼羊鲜’不起眼，大凡在‘醉阳夏’一掷千金的有钱人，都会悄悄派仆人来这里打包美食，不肯丢了气派，又不愿委屈了嘴巴。”李充不愧是捕快里的地头蛇，与鱼羊鲜东家分外熟稔，无需多说，就被安排了唯一的空桌，酒菜也上得极快。
孟奇品了一口鱼羊羹，只觉鲜美之意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蔓延到肚中，蔓延到脑袋，蔓延到灵魂之中，难以形容的好吃。
“真鲜！不知比小吃货家的厨子做得如何……”孟奇被美食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快朵颐起来。
几杯烈酒下肚，李充渐渐放开了拘束：“小苏捕头啊，接下来你是个什么章程？”
“不知李捕快你有什么意见？”孟奇不答反问。
李充喝了酒，胆子就大了几分，摆了摆手道：“小苏捕头你敬老是好事，但咱们之间不必如此拘谨，你唤我一声老李就行了。”
孟奇点了点头，端起酒，敬了他一杯：“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一口闷了杯烈酒，李充满足地吧嗒了下嘴唇，压低声音道：“老钟头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说到这里，他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脆响：“早就说这事邪性嘛，哎，我居然没想到老钟头！”
“他是个诡异的人？”孟奇毫无醉意地问道。
李充再次压低声音：“老钟头来历不明，二三十年前就到了阳夏，住在城外义庄附近，一直深居简出，你想想，义庄那么阴森的地方，夜里多可怕，有人甚至听到过鬼哭，但他一住就是二十多年，从中年儒生住成了阴森干瘪的老头，这不邪性？”
“几年前，曾经有个江洋大盗路过阳夏，偷到了老钟头家里，你猜怎的？他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八窍的高手啊，居然尿了裤子，哭得像是死了亲爹亲妈，一门心思投案自首，谁都拦不住。”
“然后这个江洋大盗死了？”孟奇心中一动，这货看起来也像是精神奔溃了。
“是啊，收入大牢还未来得及审问，他就自己把自己掐死了！”李充喝了杯烈酒压惊，“之前发现蔡捕头内脏腐烂，像是死了半年，而外表如常，还能行动自如，我就该想到老钟头的！”
“他非得住义庄附近，可不擅长尸道阴魂类武功？”
“言之有理。”孟奇自身也是这个判断。
李充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很郑重道：“所以啊，小苏捕头，咱们若要调查老钟头，须得好好理个章程。”
最好是自身不去！
“老李，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孟奇笑眯眯地道，“你想，‘刀疤’阎晓多强势的人物啊，横开九窍，威霸阳夏，他都觉得老钟头可怕，老钟头哪能不可怕？说不得已经打开了生死玄关，架通了天地之桥，甚至已经内外交汇，非比凡俗，岂是我们能够贸然招惹？”
李充顿时热泪盈眶：“就是这个理！”
小苏捕头果然是聪明人啊，一点也不傲慢自大，也不拿自己和下属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咱们单打独斗调查，到了这个地步，此事就得终止了，但咱们是什么人？大义在手的公门中人！自然是回报知事，延请城中名宿及隐藏高手，共同前去调查老钟头，何必我们自己上？”孟奇又不是傻子，有六扇门这层皮可以用，还非得自己上门冒险。
在邑城时，当时的知事捕头黄知清便是召集了几个家族的强者，围攻邪神。
至于能不能让老钟头配合交代，孟奇就不太关心了，如果能弄清楚原委，有点奇遇，自然很好，若是不行，自己就可以借口这边线索已断，直接去茂陵，会一会江东豪杰，看看无形剑和算尽苍生的风采。
我就是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李充闻言一愣，旋即竖起了拇指：“此乃正道也！咱们立刻去禀报郑知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不急，咱们琢磨琢磨邱家的事，你说蔡捕头为何会从他们家的船里出来，还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孟奇一点也不着急。
李充更不急，老钟头快点得到消息逃掉更好：“会不会邱家与老钟头是一伙的？他们在密谋着什么事情，牵涉茂陵的暗流汹涌，结果被蔡捕头发现，悄悄潜上了船搜查，结果惨遭杀害，然后他们借助老钟头的能力，操纵蔡捕头离船，准备去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我掩埋，谁知被半夜偷东西的水手撞上了？”
他是积年老捕，推断得像模像样，当然，他故意说错了不少地方，等待小苏捕头纠正，这是讨好上司的不错法门。
孟奇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一伙的。”
“啊？”李充有这方面猜测，但没想到小苏捕头如此笃定。
“若他们是一伙的，想要毁尸灭迹何必如此麻烦，夜里绑上块石头丢入江心即可，谁能发现？而且，当时夜深人静，即使有水手撞上，顺手将他灭口便是，何苦将事情闹大后再通过刀疤？”孟奇条理清楚地说道。
李充收起了内心的轻视，小苏捕头能成为协理捕头，除了武功有成，看来也不乏案子方面的天赋，唬弄不得。
孟奇舔了舔调羹：“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矛盾之处就能解释通了。”
“当晚，蔡捕头是趁夜黑风高，潜入邱家船上，调查某件事情，这可能是老钟头操纵他前去，毕竟‘死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比较不容易被发现，故而不存在毁尸灭迹之说。”
李充转着手中酒杯，接话道：“而水手发现蔡捕头身亡后，必然有着大叫之类的动静，当时虽夜深人静，码头不会有什么高手，可邱家船上如有秘密，肯定少不了强者看守，所以老钟头不敢贸然出手灭口，迂回着通过刀疤行事。”
被孟奇这么一说，他大概能判断当时的状况了。
“现在需要确定的一点是，蔡捕头从江东茂陵赶到阳夏，是为了查邱家之船，还是查老钟头。”孟奇若有所思地道。
李充抹了抹自身眼角皱纹，疑惑道：“除开外表，蔡捕头已身亡半个月以上，哪怕‘僵尸拳’赶尸，也不可能让他半月从茂陵至阳夏。”
“可如果他完好无损，自愿追赶，不可能不给茂陵六扇门汇报，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何至于闹得神秘失踪？”孟奇敲着酒杯边缘，“除非老钟头挟持他，甚至直接背着尸体，一路从茂陵赶回阳夏，但问题来了，老钟头若只是找个死人操纵，方便潜入船中，城外乱葬岗有的是，何必辛辛苦苦不远万里带着蔡捕头回来？”
李充喝了口酒，摇头道：“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只能先去调查那条船，确认它是从何处归来。”孟奇见食物一扫而光，心满意足地道，“老李，咱们先回衙门禀报郑知事，然后去码头。”
“好咧！”李充喝得鼻头红红。
话音刚落，他忽然指着门外道：“说也巧，那不就是郑知事！”
孟奇循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阳夏知事捕头郑巨山，他正和一群人踏入对面的“醉阳夏”。
这群人拥着两名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们做道士打扮，但一个梳着道髻，戴着七星冠，一个只是抱着头巾。
而抱着头巾的那位，孟奇分外眼熟。
他个子矮，容貌清秀，脑袋微抬，眼睛上挑，透着明显的傲气，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和青涩，背后则负着一长一短的宝剑。
姚，姚家小鬼……这不就是暗恋师姐的真武姚星流？孟奇轻吸口气，认出了傲气少年的身份，一年多过去，他至少已经六窍，现在是下山游历了？
认出姚小鬼后，孟奇对另外那名小道士的身份就有所猜测了。
他身材中等，长着张圆脸，但五官搭配自然，一直带着笑眯眯的表情，让人看着很舒服，腰间则悬着一口绿鲨皮包裹的长剑，步伐动作等看似普通，可一举一动皆深藏韵味，让孟奇只能模糊判断他的境界，六窍或七窍。
“郑知事等人的注意力大半在小道士身上，能让他们重视胜于姚小鬼的，真武派年轻一代里屈指可数……”
“虽然姚小鬼一直走在前头，看似尊于小道士，但他是个武痴，礼节方面奉歉，做不得准……”
“这货怕是阳和吧？”
阳和，真武派百年一出的天才，开窍即领悟了法身招式，常被门中长辈拿来和洗剑阁江芷微比。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诡异的尸体
孟奇陷入回忆和沉思时，李充称职地为他介绍着阳夏的豪强们：“那个就是邱家大爷邱非，那是蒋氏三爷蒋羽林，那是狂浪帮帮主，‘只手覆浪’吴盛利，他与‘刀疤’阎晓，‘红酥手’萧月各据阳夏黑道三成江山，背后据说是恒原郑。”
“偌，郑知事旁边秀秀气气的娘子便是‘红酥手’萧月，谁能看得出来她和刀疤、‘只手覆浪’一样狠？曾经有男人在她面前吓得尿了裤子，传闻她与真武派有点瓜葛。”
他介绍的这五个人就代表着阳夏最强的五处山头，邱家大公子实力最强，大概四十岁出头，虽然孟奇无法从他的脚步、动作、真气流转等判断具体的境界，但他动静之间与身周环境的奇特交融却属于新晋半步外景的标志，是天地玄关打开后还未完全适应和稳固的症兆。
其余四人并未刻意掩饰自身的实力，孟奇不难看出他们都已九窍齐开，体表有护体罡气隔绝自己的真气侦查，不过他们护体罡气的流转皆有强弱厚薄之分，蕴藏破绽，比“刀疤”阎晓差了半筹。
相对而言，只有八窍的知事捕头郑巨山，但他代表着神都赵氏的意志，代表着朝堂的威严，大义在握，非是必要，其余人等都会给他面子。
“那两个小道士是什么来头，竟然劳动郑知事和他们五人共同接风？”李充皱眉自语，觉得辜负了自己消息通的名声。
孟奇目送姚小鬼等人消失在“醉阳夏”的大堂内，随口道：“应是真武嫡传，而且份位不轻。”
“嗯，有可能。”李充想了想，觉得小苏捕头言之有理，道士打扮，身份贵重，附近四州也只有真武派的嫡传弟子了，“小苏捕头，正好几位做主之人都在，我们快去禀报郑知事吧，尽快召集人手调查老钟头。”
尽快将这个危险任务甩脱！
邱家和蒋家的家主皆已年迈，目前基本是邱大爷和蒋三公子主持家中之事。
“我初来乍到，贸然过去打扰不好，不如你自己去禀报。”孟奇推脱道。
他不清楚姚星流认不认得自己，正常情况下也不怕他认出，正好找个由头与他，与阳和切磋，以全磨砺之意，可如今看到他们，总是会想起张师兄，故人已逝，情何以堪？若姚小鬼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让自己以什么心情回答？
不如不见！
李充哪能明白小苏捕头真正的心意，奇怪地道：“正好借此机会认识一下。”
孟奇又推脱了几句，李充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压下疑惑，准备起身出门。
“老李，等下先别提蔡捕头是从邱家的船里出来的，邱大公子在，以免打草惊蛇。”孟奇忽地想起这个关节，提醒了一句。
“刀疤”的精神彻底崩溃，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调养恢复不过来，谁也没办法从他口里再打听到什么。
李充哈哈笑了一声：“小苏捕头，莫要小瞧了俺老李，这点眼色还是懂的，只会言老钟头指使刀疤杀了水手，水手只模糊看到蔡捕头从码头过来，并不清楚他去做什么。”
“老而弥坚！”孟奇笑眯眯地竖了竖大拇指。
“醉阳夏”后面的一处院子内，阳夏豪强们正在为游历至此的真武阳和与姚星流接风洗尘。
邱家大爷邱非已年过四十，因着武功高深，打破了生死玄关，乍眼一看，也就三十未满，他感应到自己手下靠拢，道了一声歉，离席出门，等待回报。
“大爷，‘刀疤’阎晓犯了急病，来不了了！”邱非的手下略带震惊地禀报。
邱非愕然道：“犯了急病？”
“刀疤”阎晓虽然放纵了好些年，身体亏空，精神萎靡，但一身功夫也没那么快消退，仍然要强于普通九窍，哪会说犯病就犯病？
“真的！大爷，你没见‘刀疤’现在的样子，真是让人难以相信，曾经力压阳夏诸多九窍的左道高手，心狠手辣的刀把子，会哭得像个脆弱的孩童，屎尿失禁，身体蜷缩，眼泪和鼻涕弄了自己一脸，比当初那个自己掐死自己的江洋大盗还让人心生寒意。”邱非的手下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好歹“刀疤”阎晓也曾经是他暗中崇拜的对象，而江洋大盗从外地流窜而来，无人知道他正常是什么样子。
邱非轻吸口气：“他什么时候犯病的？”
“就在两刻钟前，当时李酒鬼带着新上任的协理捕头前去拜山头，话还未来得及说‘刀疤’就借口蔡捕头之事动怒了，然后他就犯病了……”细说这事，邱非的手下愈发感觉诡异，遍体生寒。
邱非皱眉思索着：“新任协理捕头没做什么？问了什么问题？”
“据‘刀疤’的侍女讲，就李酒鬼解释了一句，协理捕头什么都没做，刚要开口，‘刀疤’就浑身抽搐着犯病了，最开始他还口吐白沫，分外骇人，如今像个小孩归像个小孩，却病情稳定，没了生命危险。”邱非的手下主动坦诚情报来源。
邱非背负起双手，来回踱步，脸色渐渐阴沉，眼神如老鹰般看着手下：“会不会是‘刀疤’趁机装病？”
一个九窍高手说犯病就犯病，面对的又是小小的协理捕头，而且还弄得如此狼狈，怎让人不另有猜测？
邱非的手下猛地恍然：“有可能，他‘病’的时机真好！”
“你再密切盯着‘刀疤’。”邱非叮嘱了一句，正要返回宴席，就看到李充李醉鬼畏畏缩缩地进来了。
“邱大爷好！”李充看见他，赶紧打了声招呼。
邱非轻轻颔首：“李酒鬼，听说你把‘刀疤’给弄病了？”
“冤枉啊！邱大爷，小的冤枉啊！水没有喝一口，话没有说完整，阎老大就自己又哭又喊，又拉又撒的。”李充心中一动，邱非知道得好快。
邱非没再追问：“你是来找郑知事的吧？出了此等大事，你现在才来汇报，又去哪里喝酒了？”
“小的压压惊，压压惊。”李充知道自己酒意上脸，瞒不过旁人。
邱非不置可否，进去唤出了郑知事。
郑巨山听完李充的讲述，脸色沉凝，让人看不出喜怒：“老钟头……竟然是老钟头……”
他沉吟了下：“我马上召集阳夏各位好汉，你和小苏先去城门边等着。”
“郑，郑知事，我们也去啊？”李充结结巴巴地道。
“你们问出来的线索，你们哪能不去？到时候老钟头若愿意配合，就得你们来询问了。”郑巨山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转身入宴席，将此事告知各位豪强。
姚小鬼听得欲欲跃试，但他们初来乍到，又是贵客，哪能让他们冒险，被好言劝住了。
等到郑巨山等人出门，姚星流才气鼓鼓地夹菜吃：“真无趣。”
“姚师弟，我们此行是调查张师兄身亡之事，莫要节外生枝。”阳和气度从容地道。
姚星流撇了撇嘴巴，暗自嘀咕，你们可要走远，别傻乎乎地还在附近打转。
……
一群人雷厉风行，迅速在城门口与孟奇、李充会合，往着城外义庄奔去。
“崔先生也来了……”李充看着郑巨山身旁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神情又惊讶又放松。
孟奇故意放缓速度，与李充跟在队伍最后，闻言问道：“崔先生？”
“小苏捕头，这位可是咱们阳夏的第一高手。”李充放松下来后，话明显变多，“他年轻时因着崔姓和不凡的天资，得了平津崔氏的青睐，成为客卿，大力栽培，年迈之后，经崔氏恩准，还乡定居，似乎想成为本地世家，是外景两重天的一流高手！有他在，老钟头翻不起什么浪！”
郑巨山不仅请了崔先生，还邀了好几位隐居阳夏的武林名宿，邱非和蒋羽林亦各自取了镇族宝兵，宁可事前小心，绝不事发后悔！
时近黄昏，一行人看到了义庄，它修得还算整齐，并未破烂，可即使阳光散落，将它屋顶染上金黄，灿烂明净，也难以掩盖那种阴森冰冷的感觉。
而在义庄附近，有一座同样阴森森的院子，正是老钟头的居所。
郑知事正待喊话，崔先生将手一挥，让他稍安勿躁。
这片金黄的阳光忽然一沉，仿佛流水，缓缓淌过老钟头的院子。
“没人，没活人。”崔先生神色一紧。
包括孟奇在内，众人皆是凛然，小心翼翼跟着崔先生靠近院子。
院门虚掩，一推就开，除了水井，院子里只有一颗老槐树，显得阴气十足。
吱呀一声，崔先生远远一拂袖袍，打开房门，由于没有窗户，里面昏暗无光。
“啊！”“红酥手”萧月掩着嘴巴，低呼了一声。
她是习惯使然，眼中并未有惊慌。
萧月的惊呼引起了孟奇等人的注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房梁之上吊着一具具尸体，宛如尸林！
踏入房门后，崔先生直接检查起一具尸体，眉头迅速深皱，低声自语道：“奇怪，这是什么武功……”
孟奇混在他们之中，来到一具尸体前，精神外放，真气探查，尸体的模糊细节随之映入了脑海：“竟然没有骨头？血肉经脉皆存，却没有骨头……”
“这具尸体只有皮和骨头，血肉和内脏都不见了！”
“这具尸体没有经脉，奇怪，怎么能经脉内力不存，反而血肉骨骼完整的……”
“咦，我面前这具尸体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一点伤势，而且又年华正茂，他怎么死的？”
交流之声在孟奇耳边响起，让他忽地想到一门武功，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天魔四蚀？”
“神话还是仙迹的人？”
“或者正常轮回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深人不静
“若是神话或仙迹的人，二十多年前来到这里，修炼的又是速成的魔道神功，而且还没有精神失常，走火入魔，癫狂至死，暴体而亡，那他的修为该到了何种程度？一次次的轮回存活，一次次的善功兑换，一次次的吸蚀真气精元血肉，一次次的组织帮助，就算未成法身，再不济也得有外景巅峰了吧？”
孟奇只觉寒毛竖起，内心一阵凉意，莫非老钟头是名副其实的老魔头，真天魔？
“天魔四蚀”，蚀肉，蚀骨，蚀经，蚀魂，吸纳对手的血肉、骨骼、经脉、精元、真气和魂魄来提高自己的实力，恢复青春，延长寿元，类同于吸星大法、北冥神功，但更狠，更恶毒，更恐怖，效果也更好，出自孟奇上辈子看过的一本漫画，出自大天魔所创的《天魔功》，非主世界的功法，而《天魔功》修炼到深处，可证天魔金身，返本太初，衍天魔极乐。
“即使非神话或仙迹的人，二十多年的轮回，也非同小可！纵然随着实力的增长，轮回的间隔加长，二十多年也意味着至少十五六次轮回，一次次兑换下来，又修炼了天魔功，那该何等可怕？”
孟奇如今不过六七次轮回，便有名副其实的人榜前二十，甚至更高的实力，何况十五六次的资深轮回者？并且天魔功可以速成，不比八九玄功和金钟罩得细细打磨，没有奇遇，很难快速提升！
不是外景巅峰，起码也是宗师……孟奇背心发凉，寒意四起，勉强压住了心境波动，冷静地戒备四周，担心老钟头突然扑出，给众人来一记天魔极乐。
“难怪那名江洋大盗会精神崩溃成那副样子……”
“还好没有鲁莽前来，而是纠结了一大票帮手，否则就因公殉职了……”
“不对啊，老钟头实力若如此可怕，在码头时就光明正大闯邱家楼船了，一个个吸成人皮，甚至渣都不剩……莫非邱家楼船里有位宗师？”
邱家历代以来最强的也就是一位外景三重天的一流强者，从未有人跨入绝对，如今活着的仅一位耆老是外景一重天，到哪里去找宗师？
莫非他们的秘密牵涉到某个大势力，或散修强者？
其他人都在仔仔细细研究诡异尸体，探求老钟头来历，只有孟奇思维发散，寻思着别的事情。
“也不对啊，修炼‘天魔功’会造成外貌和性子皆向天魔变化，容颜丑陋，残忍嗜血，以老钟头的实力和《天魔功》带来的心性影响，纵使要离开暴露了身份的阳夏，亦不该不声不响……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过他一根手指，怎么不干脆等在院子里，用天魔功全都吸掉，再从容离开？”
越想，孟奇越是觉得不对劲，往屋子深处走去，查看挂在里面的一具具尸体。
尸臭扑鼻，中人欲呕，真难为老钟头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并且还甘之若饴。
“外面的尸体很新鲜，都是最近一两个月的，里面基本是陈年旧尸，最久大概一年……”崔先生背对孟奇，站在“尸林”里自言自语。
再久的尸体估计都化为白骨，重新掩埋了。
崔先生没理孟奇，自己检查着尸体，孟奇也没去打扰他，自顾自地寻找痕迹。
“咦，这部分尸体的腐蚀并不明，有的骨头残存了几根，有的血肉附皮，未消融干净，骨骼反而少了部分……”孟奇捂着鼻子，看着旧尸。
这明显是天魔功初学乍练的表现！
“老钟头的弟子？不像……旧尸依然挂着，与新尸相对，这应该是自我观察进步和细节变化的方法……”
“可老钟头的天魔功不该如此弱啊？”
孟奇眉头微皱，充满了不解，这与自己的判断完全违背。
老钟头二十多年前实力就非同小可，没道理这么多年过去反而没什么进步……
这是孟奇用“变天击地大法”唤起“刀疤”心中痛苦回忆时感受到的东西，也清楚老钟头曾经教过“刀疤”一门武功，是他崛起真正的基础，但具体是什么就无法窥探了。
“莫非老钟头的实力归实力，与天魔功无关？他的天魔功是最近一两年才开始修炼？”孟奇忽地闪过这个念头。
“‘天魔功’极易走火入魔，稍不注意就会精神失常，癫狂暴体，任何有理智的人，除非没别的办法，都不太可能直接修炼，嗯，六道轮回之主灌体除外……所以，老钟头将自己参悟的心得变成了另外一门武功，传授给了‘刀疤’，让他帮自身积攒经验？等到难题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再自己修炼？”
“这样倒是能解释‘刀疤’为什么对修炼那门武功不堪回首，成为痛苦的记忆之一，以人类之身修炼天魔的武功，还是老钟头自己改编的版本，想不痛苦都难啊！”
“难怪他发福的这么厉害，过去的清秀小生居然变成了肉山魔王，除了自我放纵，原来还有类似‘天魔功’造成的外貌和体型向天魔变异……”
这样的猜测前后都符合逻辑和表征现象，让孟奇隐隐觉得是事实，可问题来了，任何一名轮回者都不可能花费如此长的时间，通过调教弟子寻求修炼的正确方法，因为这样做的人早就因为实力赶不上轮回任务难度的提升而死亡了。
有那么多的时间，还不如多搜集秘籍、矿物等换取善功，请求六道轮回之主灌体，然后自己再修炼一遍，弥补基础，反正天魔功是速成功法，完全来得及。
“莫非老钟头和邪君一样，一个捡到《不死印法》，一个捡到了《天魔功》？”孟奇回想自己的经历，自然有了这个联想。
至于老钟头从哪里“捡”到，为什么二十多年来会始终隐居阳夏，不兴风作浪，孟奇就无从猜测，不得而知了。
这些尸体的来源比较清楚，有的是义庄内存放的新死无人安葬之尸，有的是流浪汉、乞丐，反正他们失踪也无人关注，众人检查了一遍尸体，并无太大发现。
院子其他房间内收拾的干干净净，片纸不留，看来老钟头走得较为从容，一点也不慌乱，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小苏，你今晚领着老李看守这处院子，不要让野狗和乞丐闯进来破坏了尸体，毁了证据。”知事捕头郑巨山吩咐道，“我会提请郡城衙门，让他们派遣最出色的捕头过来检查尸体，寻找线索。”
诡异的老钟头自己逃走，让他悄悄松了口气，不用再冒险了，任务可以丢给郡衙了。
此言正合孟奇之意，当即答应了下来——他想避开众人再好好检查下尸体和院子，看有否轮回者留下的特殊痕迹，比如另一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功。
李充却是吓得够呛，这么多吊着的尸体，以及诡异可怕的腐蚀痕迹，阴森恐怖的院子，白天都让人胆战心惊，何况晚上？
“郑，郑知事，我年迈不耐夜寒……”他话未说完，就看到郑知事与崔先生等人扬长离去，对自己的声音充耳不闻，只留自己和小苏捕头看守现场。
李充皱纹深深，笑得比哭还难看：“小苏捕头，请多，请多照顾。”
“老李，你到底在怕什么？”孟奇失笑道。
李充压低声音：“我担心老钟头夜里回来，那该如何是好？”
看到房内的“尸林”，他对老钟头愈发畏惧和害怕，只觉他是真正的恶鬼。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尸体，痕迹全部抹去，说明老钟头离开得很从容，一点也不急迫，该做的事情已然做完，不可能再无聊返回。”孟奇淡定道。
若非如此，他会发挥捕头的责任心，现在就“追”到江东去，不留于危险之地。
“可这事邪性，要是半夜这些尸体全部变成了僵尸……”李充越说越怕。
“僵尸有什么好怕的？要是遇到，就告诉它们不约，自己一边玩去。”孟奇笑呵呵道。
他连罗汉化成的僵尸都遇过，又有“天之伤”这口天罚之刀在身，对普通僵尸哪还有害怕之心？
不约……什么意思……李充无言以对，只觉小苏捕头莫非是儒门出身，不怕怪力乱神之事？
到了夜里，乌云蔽月，天色漆黑，因为李充死活不进有尸体的房间，孟奇只好在门口生了堆火，烤着干粮，喝着清水，打算等下就做细致检查。
李充拿起随身携带的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稍微放松下来，感叹道：“老了，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阳气壮，血气足，不怕阴魂僵尸，想我刚当捕快那会儿，可以整宿整宿地守着义庄，现在却是不敢进房间，不敢晚上和尸体待一起。”
“其实在门口也一样啊，你想想，背后有一双双尸体的眼睛看着你，慢慢地靠近你……”孟奇戏谑道，有着讲鬼故事的恶劣快感。
李充一下站起，回头看着房内，然后连退几步，到了火堆另外一边。
与此同时，屋顶有喀嚓一声脆响。
“谁？”老李头更加害怕了，孟奇则笑而不语。
呱呱呱……乌鸦之声响起。
李充松了口气，刚要坐下，却听小苏捕头悠然道：“学乌鸦叫学得这么难听，就不要学了。”
“什么！”老李头捏紧了自己的酒葫芦。
“哼，学得再难听也比不会学的笨人好。”屋顶跳下一人，道士打扮，娃娃脸，矮个子，背负一长一短两把宝剑，俨然便是姚星流姚小鬼。
他听“红酥手”萧月说了老钟头诡异武功之事，武痴发作，连夜翻墙出城，过来检查尸体。
“呼，原来是真武的小道长。”李充彻底松了口气，在他看来，道士们总有点捉鬼拿尸的手段。
姚星流点了点头，抱胸坐在火堆边，不发一言。
李充见来了道士，心头一宽，尿意上涌，告了声罪，前去院子另外一侧的茅房。
“老李，小心不要踩到尸体。”孟奇“幽幽”道了一句。
老李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觉得小苏捕头也有可恶一面！
姚星流哼了一声：“吓唬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刚才谁被‘背后有一双双尸体的眼睛看着你’吓到了？”孟奇笑得促狭。
姚星流恼怒道：“我只是，我只是一时不查！我真武自有驱尸除鬼的剑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既然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显然认出了孟奇，意有所指。
听到这句话，孟奇心头一黯，负面情绪上涌，眯眼看着姚星流：“姚小鬼，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啊？”姚星流明显一愣，娃娃脸上全是错愕的表情。
见他无辜的样子，孟奇叹了口气，压住情绪：“算了，我不欺负小朋友。”
姚星流闻言大怒，就要抽出阴阳双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在安静阴森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嗖的一声，姚星流跳到了柱子后面，老李刚刚出茅房，吓得直接跌倒。
孟奇撇了撇嘴，走到门边，一把拉开，看到了一只脸色发青，舌头吊到喉咙的僵尸！
“不约。”他脸色不变，咚的一声又将门给关上了。
门外的僵尸，门内的姚星流和李充，皆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是什么应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乃公门之地
这样的举动成功让姚星流和李充忘记了门外是只僵尸，恐惧的情绪得到极大缓解，神情错愕，脸庞微抽。
不约是什么东西？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像之前那么急促，缓慢悠长，显得很有礼貌。
“谁？”孟奇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嘿，之前想吓我？僵尸又不是没见过！
“赶尸之人。”门外有沉哑干枯的声音飘了进来。
呼，姚小鬼和老李头齐齐松了口气，原来是赶尸的，不是恶鬼僵尸！
吐完气，姚星流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涨红了脸，抬头看着深黑的夜空：“有的人难道总是这么大意？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不是先行躲避，而是大而化之的开门？果然不用脑子，只会喝酒。”
对姚小鬼的掩饰，孟奇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多言，望着门口道：“这才对嘛，要想借宿就老老实实报上名来。”
他再次拉开了院门，外面站着三道身影，当先一人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但皮肤黯淡，脸颊枯瘦，五官还算不错，但阴沉可怖，他黑袍罩身，手中提着驱尸棍，头戴尖顶黑帽，腰间垂着一条黑线，线的另一头挂着一枚搬山印。
高手……孟奇明确地判断道。
这名男子虽然没有护体罡气，未达九窍，但孟奇的“不死印法”却查不出他的真气流动痕迹，整个人如枯木，似死尸，一切都深藏体内。
这名年轻男子右手边是刚才的僵尸，舌头伸出嘴巴，吊到喉咙，一蹦一跳，并不给人危险的感觉，孟奇估摸着来个普通的四窍，只要不怕，气血阳刚，都能除掉它。
年轻男子的左手边是个中年大叔，脸色灰白，气息微弱，半人半鬼，但站在那里如半截铁塔，渊渟岳峙，自有一番凛然气度，未曾动手，便让人心折。
在孟奇的灵觉里，他比年轻男子更危险，说不得都已打开了生死玄关！
既然找上门，孟奇也不会躲避，不动声色地道：“进来吧，不要四处乱走，也不要吓到小朋友和老人家。”
“你！”姚小鬼恨得牙痒痒，但毕竟是真武七子之一，同样判断出了来者实力不凡，并未与孟奇争执，默默将阴阳双剑抽出。
赶尸之人阴沉点头，跟在孟奇旁边，走到火堆旁坐下，中年大叔与僵尸则侍立他身旁，并不普通阴鬼尸类般惧火。
“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孟奇同样大大咧咧端坐烤火，心里泛着嘀咕，以他的实力，居然看不出中年大叔的死活！
不过自己诸多手段在身，倒也不惧。
赶尸之人打量了众人一眼，目光明显于姚星流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对运用八九玄功隐匿了修为的孟奇和李充一晃而过，视若无睹，似乎觉得他们一样，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
除了孟奇优哉游哉的烤着馒头，众人皆是沉默，少顷，赶尸之人抬头望向姚星流，正待说话，忽地转头看向墙边，嗓音暗哑地道：“谁？”
孟奇将视线从烤得香喷喷的馒头上移开，嘴角含笑地看向那处，赶尸之人比自己慢了一个呼吸才发现。
“妾身最怕阴魂鬼物，故而不敢见面，这才躲了起来。”笑嘻嘻的女声响起，一个红裙女子从角落走了出来。
她长得秀秀气气，仿佛大家俏闺秀，世家少夫人，红衣红裙红鞋，红的如同一根火把，照亮了所有人的心头，俨然便是“红酥手”萧月！
“原来是萧大当家，这么晚来有事？”孟奇一副事情理所当然的样子，半点没有萧月到来的诧异。
萧月抿嘴笑道：“叫什么大当家？叫的妾身跟土匪一样，小苏捕头，还是称呼我萧夫人吧。”
土匪？土匪哪有你这么狠！孟奇腹诽了一句。
刚才郑巨山吩咐孟奇和李充留守，让萧月记住了他。
萧月顿了顿道：“我见星流趁夜出城，怕他出了意外，于是跟了上来。”
她叫的好生亲热，姚星流眉头跳了跳，仿佛有种抓狂的冲动。
信你才有鬼了……说不得是故意泄露给姚星流，让他帮你探路……孟奇嘀咕归嘀咕，表面却不置可否，笑眯眯地道：“夜深露重，萧夫人先烤烤火再走吧。”
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样！
“小苏捕头真是贴心，啧，这俏模样，这笑容，若被我楼里的姑娘看见，肯定会将你生吞活剥。”此言正合萧月之意，但她的目光并未看着孟奇，而是戒备慎重地打量赶尸之人和姚星流。
萧月占了阳夏八成青楼妓馆。
自萧月进来后，赶尸之人的注意力也大半放在了她的身上，非是被美色所惑，而是她的明面实力最高，有外放的真气护体。
萧月坐下后，看也没看孟奇一眼，装模作样地烤了下火，一双白皙细嫩，十指纤长，透着难言的魅力。
见赶尸人不为所动，她咳嗽了一声，仿佛对面前虚空道：“不知阁下要找什么？”
“我要找人。”赶尸之人没有抬头，沙哑回答。
“老钟头与我有旧，有的东西存放在他这里太久了，不知他有没有带走。”萧月含含糊糊地道。
姚星流眯起了眼睛，他可不笨，已经明白自己是被萧月当成了探路的棋子。
“我要杀掉他，并取走一样事物，不知是不是你想要的。”赶尸之人握紧了驱尸棍。
两人气机交锋，小半注意在姚星流身上，大半在彼此。
李充小声念着阿弥陀佛，寻求庇佑，他是积年老捕快，哪还看不出汹涌的暗流，只觉胆战心惊，千万别波及到自己。
赶尸之人缓缓起身，萧月也同样如此，两人视线相撞，似有火花冒出。
“咳。”忽然，他们两人听到了一声咳嗽，眼角余光看去，却是那个外表俊俏，笑容干净的小苏捕头慢悠悠站起。
“有的话要先说清楚，这里是案发所在，且事关重大，归属我们六扇门管辖，算得公门之地，你们要做什么，先得向我请示，经我批准才能进行，比如，你们若要打斗，须得出去，不能破坏了现场，破坏了尸体。”孟奇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做捕头就得有做捕头的范！
李充嘴巴自然张开，忘了合拢，小苏捕头没看出这两个都是凶人吗？
居然还敢拿捏捕头的架势！
赶尸之人和萧月表情略显呆滞，气机消散，同时望向孟奇，他居然敢唧唧歪歪？他真以为扛着六扇门的招牌，自己就不敢动手了？
姚星流一脸我不认识这货的模样，扭头看向旁边，对“小苏捕头”的实力，他有信心，可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真是讨打！
萧月噙着笑容，双手各有两把短剑从袖口滑落：“小苏捕头，如果我想和你比斗呢？”
她的短剑剑柄各有丝带与双手相连。
李充回过神来，就要拉住小苏捕头，赔笑道歉，却一下拉了空，只见小苏捕头迈入院子当中，拔出了隐有黑白流转的长剑：“那就在院中吧。”
“咦，现在不怕破坏现场，破坏尸体了？”萧月话音刚落，丝带飘扬，两柄短剑激射向孟奇。
不过她的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赶尸之人身上，仅仅外放真气，裹住了短剑，非是高手，根本破不了自己的罡气！
姚星流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孟奇长剑一刺，普普通通。
噗的一声轻响传出，他竟然直接洞穿了萧月裹住短剑的罡气！
长剑映着火光，似乎要削断丝带。
萧月未曾料到这样的情况，脸色大变，高耸的胸口颤巍了一下，身法婀娜变化，双手一提，短剑扬起，如诗如歌，挡向长剑。
孟奇长剑刺到中途，突然一折，从短剑之中穿开，直接刺向了萧月胸口。
萧月变招不及，只能倒退一步，重整防线。
李充看得目瞪口呆，小苏捕头竟然逼退了萧娘子？
这不现实！
莫非自己着了僵尸的道，中邪了？
而孟奇长剑该刺为削，再次斩向丝带。
萧月强提一口气，再退一步，丝带一抖，短剑如江海夜光，美不胜收。
可她没想到的是，面前笑眯眯的小苏捕头长剑也跟着变招，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自己主动将手腕凑向剑尖。
她心头暗恨，若非开始戒备赶尸之人，出手大意，哪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的“破阵剑舞”享誉阳夏，惯来动作妙曼，既能杀人，又不失雅致，可今日却连剑都刺不出去，仿佛提线的木偶，狼狈异常。
萧月本有杀招，可使出来就没了退路，加上感觉小苏捕头没有杀意，她心中似乎也“生”不起杀意。
再退一步之后，萧月脚下突地一绊，整个人直接坐到，却是退到了台阶边缘。
她的真气分成两股，互相碰撞，猛地爆发开来，给了她反弹之力，但头顶长剑削过，若是蹿起，脑袋不保！
萧月只好使出千斤坠，强行坐下，避开了这一剑。
她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愣住，因为背后火光摇曳，带来阵阵暖意，此时此刻自己坐的地方，正是刚才离开的地方，不差分毫！
不差分毫！
“这才对嘛，乖乖坐好。”孟奇似笑非笑地收剑还鞘，“和我交手，不用担心破坏现场和尸体。”
这却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第一百二十章 赶尸之人
先前怎么站起来的，如今又怎么坐了下去，只不过方向正好掉转，萧月背映火光，俏脸仿佛融入了黑暗里，眼神说不出的迷茫。
不差分毫，竟然不差分毫！
我一直愤愤不平，觉得失败于轻视，第一招由于大半注意力放在赶尸之人身上，被抓住破绽，趁虚而入，一步错，步步错，若再来一次，全力以赴，当不会如此狼狈，可现在方知，再来一百遍都是同样的结局，那个叫小苏的捕头纯粹是在戏弄自己，用高过自己不知多少的实力戏弄自己，根本未曾发挥真正的水准！
纵使我还有杀招，估计也逃不过惨败的结果，从他能如此轻易戏耍我可以看出，他真实的实力仿佛汪洋大海，望不见尽头，也看不到底部。
她第一次输得这样灰心丧气，似乎这不是同一个境界的较量！
婴儿面对成人，轻风吹拂大山！
萧月思绪发散，提不起一丝对抗的意志。
李充看着笑容浅淡、干干净净的小苏捕头，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属于人间的怪物，之前还普普通通，与自己一起烤火值夜，可现在几招之间就逼得阳夏豪强之一的萧月坐回原位，一招一式皆是平凡，更加让人心悸。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实力啊？
李充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让他震惊的事情，不过他好歹老于世故，吃过的盐比孟奇走过的桥多，迅速回过神来，脑海里油然浮现一个念头：
“他恐怕非是普通捕头，是州城、郡城特使，还是捕风密探？他的姓名肯定是假的……若是交好他，能不能让我在回家养老前补个协理捕头……”
姚星流憋着气，没有说话，要战胜萧月这种各方面都很弱的九窍不难，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发挥全力就办到，可要想像那个可恶家伙一样闲庭信步，几招之间就将萧月逼得坐回原位，不差分毫，似乎出手前就预设好了陷阱或者“棋局”，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凭良心讲，难以办到！认识的同辈高手里，恐怕只得阳和可以，或者一年多未见，不知提升了多少的阳泰。
上一次交手输掉，还能安慰自我安慰，自己没有用出绝招，没有使出压箱底的外景招式，若非是切磋，全力相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但目睹了这一战后，即使自身的骄傲不承认，也不得不黯然神伤，心里只得一个想法：如果全力出手，能不能逼得他用出所有手段？
哼，这家伙看似笑得谦虚平和，却瞒不过我的眼睛，他骨子里不知多得瑟！
赶尸之人愣了愣，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年轻捕头，握着驱尸棍的右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还是那副正常捕头拿捏姿态的样子，似乎刚才只是发生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绝不正常，实力绝不正常！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意见？萧夫人已经表示了赞同。”孟奇抹了抹剑身。
可惜啊，“天外飞仙”自己还未入门，否则当能跳到房顶，如仙天降，给他们一个惊喜……孟奇不无遗憾。
纵使自家通过“独孤九剑”掌握了部分剑法之中不变的规律，但“天外飞仙”好歹算外景招式，又不像修炼紫雷刀法有雷痕和神宵九灭残缺的真意传承相助，故而没再有飞速练成的事情发生，当然，比起绝大部分人，孟奇修炼“天外飞仙”的进度也算惊世骇俗了，好歹剑法有成。
听到孟奇的话语，赶尸之人紧握驱尸棍的右手忽然放松了一点，不紧握，亦不松弛，平平常常搭在棍上，没有丝毫真气吐露，韵味奇特。
他提着驱尸棍缓缓站起，用暗哑的嗓音道：“我有意见。”
“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
“先证明你是强者。”
三句话说完，他猛地迈前一步，整个人仿佛陡然变高变大，这非是真实，乃是气流收缩，气机牵引下的错觉。
果然，这个水准的高手都对自身有着强烈的自信，心灵坚如磐石，非是自己现在刚入门的“变天击地大法”能够影响，孟奇早有预料般想着，长剑摆在身前，姿势古怪，违背了所有剑法之理，看得姚星流放轻了呼吸，他的剑法到了这个层次？
赶尸之人再次踏前一步，院子内如有阴风穿身，他的驱尸棍从上到下劈出，不带丝毫风声，亦没有真气流转，让孟奇的真气查敌，精神知敌失去作用。
而他的身体如腐木似死尸，外表没有丝毫生机和真气流动，仿佛一切都被掩埋在深处。
好奇怪的武功……孟奇只能“独孤九剑”对招式和征兆的解读出招了，只能以弈棋之法谋划。
长剑一递，后发先至，点在驱尸棍前端靠后，是正常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噗！
两兵相交，没有金铁之声传出，只有刺中腐木般的轻响。
“驱尸棍”的力量完全内敛，让人察觉不到，借无可借。
内蕴的真气和力量陡然爆发，如山呼海啸，洪水崩堤，孟奇只能卸开少许，长剑如有先觉般一挑，荡开了棍子。
就在这时，孟奇发现子午之上蒙了一层黑雾，尽数向着剑柄流淌。
赶尸之人的真气竟然带有诡异剧毒！
周围阴风阵阵，让孟奇有一种透骨而入，血脉阴冷僵硬的感觉。
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的真气在体内流转，孟奇外表不显分毫，经脉血液却仿佛染上了点点金色，似有禅音，似有仙意，一切阴邪荡然而去，就连黑雾也停止了流淌，缓缓消散。
赶尸之人对孟奇的实力颇为高看，并不觉得自己能一招得手，“驱尸棍”兜了个弧形，再次当头挥下，如同一重重的波浪。
他的真气依然内藏，不到爆发之时难窥分毫，“静”如死者，“动”似雷霆，当真是一门奇功！
姚星流忽地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过类似的描述……
李充看个热闹，见两人有来有往，倒是没什么担心的，萧月则捂住了嘴巴，觉得赶尸之人的实力超过了自身预期，即使用出杀招，恐怕也难言结局！
孟奇被阴风和剧毒影响，迟缓了刹那，难以后发先至，只能长剑一划，硬碰硬阻挡！
赶尸之人趁势进攻，一棍棍仿佛笼罩天地，外无劲风，而内起波澜。
孟奇似乎落到了下风，之前战胜萧月的神奇剑法难以发挥，只能一剑剑被动接着赶尸之人的棒击，噗噗之声不断，剑身上的黑气缓慢但坚定地向着剑柄移动。
阴风大盛，吹得火苗染上了幽绿，一副邪异的景象。
李充就算武功再不好，也察觉到了小苏捕头的劣势，忍不住提心吊胆，暗自祈祷。
姚星流并未有担心，当初自己连攻好多剑，“小苏捕头”一剑未接，一步步退后，与今日场景相仿，但最后却一剑破掉了自己的剑势。
纵然赶尸之人武功奇特，难以窥出破绽，可姚星流是真武七子之一，眼光非常毒辣，看得出来“小苏捕头”退而不乱，看似被逼而出的狼狈招架，却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感觉，似乎它们连成了一体。
一棍棍将孟奇逼得后退，赶尸之人见势有可为，不敢有丝毫松懈，愈发抢攻。
驱尸棍打出，毫无破空之声，可剑棍相加时却陡然爆发出恐怖巨力，连棍带剑一起荡向旁边。
得手了！赶尸之人顺着棍势，身体倾斜，欺近出掌，目光忽然凝固，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小苏捕头”左手多了一口刀，刀身深红近黑，造型奇异，一道道雷霆激射，荡灭了阴邪，兜头劈下。
出轮回世界时，孟奇让六道轮回之主对“天之伤”做了伪装，只要不激发刀气，谁都看不出是宝兵。
赶尸之人此时破绽极大，就像主动扑向长刀，岌岌可危！
“他之前是故意的，一步步引我冒进，让我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赶尸之人突然有了这个明悟，心中浮起一丝惊恐，对“小苏捕头”的实力更加高看。
这一刀，刚柔难分，阴阳不明，似乎所有变化都内蕴其中，只有真正体会到，才能让它阴阳分化，刚柔确定！
赶尸之人回棍不及，左掌一翻，往上迎去，掌力同样内藏，怕着了孟奇的道。
长刀劈在掌缘，先是虚不受力，引得赶尸之人劲力疯狂吐出，接着混沌分明，阳刚居首，似有千百道雷霆涌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杀！”
孟奇暴喝一声，震得赶尸之人眩晕，刀势刚猛，霸烈异常，压得所有劲流回转，压得黑气崩散！
“不好！”赶尸之人一着不慎，落入了极其危险的处境，只好咬牙用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他眼睛忽地幽暗，左掌和右棍呈现合抱的姿态，阴风猛然变黑。
而孟奇体内的真气莫名消散，转眼就逝去了大半！
这就是你的绝招？
凭你的实力也想杀老钟头？
也就比“刀疤”强半筹！
孟奇表情古井无波，真气不做抵抗，反而自行消散，迅速一空。
死之极处为生，孟奇体内猛然有新生真气涌出，瞬间攀升至巅峰，刀势不缓，劈向赶尸之人的脑袋！
这就是不死印法的妙用！
赶尸之人发现孟奇竟然丝毫未受影响，心中极其震动，狠下一条心，准备再出绝招。
忽然，他感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提出了刀势笼罩的范围。
转头看去，中年大叔灰白的脸庞无悲无喜。
赶尸之人念头电转，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打算，直接下达了命令：
“杀了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岳天降
中年大叔身材魁梧，肩膀极宽，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峰屹立于孟奇面前，压迫感十足。
闻言，他缓慢踏出一步，天地为之一变，地动屋摇，黑云坍陷，一直延伸到了他的拳头，仿佛一道连接天人界限的通道，那贯通九重天与凡世的不周山！
中年大叔的右拳让人难以置信地变大，充塞了孟奇所有的视线，除了那骨节分明、刚强坚硬的拳头，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数沉重的气息汇聚，与坍陷的黑云和拳头一起，化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山峰”，压得周围虚空吱吱嘎嘎，摇摇晃晃，压得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一边裂开，一边往下沉降！
山势巍峨而沉重，似从天外飞来，既压在孟奇心头，压得他莫名颤抖，无法避开，又化成“现实”，压向他的身体。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这一瞬间陡然消失！
姚星流在看到赶尸之人出手后，一直紧握双剑，微皱眉头，苦苦思索那种熟悉感，此时在巍峨山势发散开来的压迫之下，他悚然一惊，脱口而出：
“外景！”
在中年大叔的背后，浮现出了一座上接天，下植地的山峰，巍峨雄壮，沉重得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似乎不堪承受，即将塌陷，而这座山峰与拳势相合，与右拳不分彼此，压向“小苏捕头”。
竟然是外景！
货真价实的外景！
“小苏捕头”完了……
可赶尸之人既然有外景僵尸，为何还要敲门等待，为何不直接动手制住自己等人，平白浪费时间？
李充尚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出手威势，哪怕躲在火堆之后也吓得浑身颤抖，仿佛真正的山峰挟带恐怖无匹的重量从天而降，那种沉重的气息压迫之下，无人不畏惧，无人不颤栗！
这是外景吧？
这是外景吧！
纵使没吃过猪肉，可李充好歹见过猪走路，从各种各样的传闻与档案里看到过外景出手的描述，风云变色，天地为“我”倾倒！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莫名其妙遇上了一个外景僵尸，而且之前并不动手，驱赶在场之人！
简直匪夷所思！
小苏捕头……他心中一动，担心与绝望同时浮现而出，外景之威岂是开窍能挡？君不见人榜前十各种强横，搏杀半步外景亦有其人，可历代以来，从未听闻哪位人榜高手能杀掉外景强者的？即使对方只有一重天！
小苏捕头再强，再有压箱底的保命绝境，也挡不住外景全力一击！
唉，小苏捕头多好的小伙子啊，实力又强又懂礼貌，还不乱来，竟然要因为偶然而死于此处……
等他被杀，自己等人怕也在劫难逃……
萧月放下了捂着嘴巴的纤手，一张红唇怎么也合不拢，赶尸之人居然有外景僵尸！
自己之前还提防着他，戒备着他，想要试探，想要动手，想要将他撵出这个院子，谁知竟是这样的真实状况，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抱这份心思，出乖露丑？
幸好，幸好有小苏捕头强势维护公门的权威，幸好他武功超强，轻松击败了自己，否则现在被山岳压顶的就是自己了，肯定会化作一摊肉泥！
即使九窍齐开，即使未曾踏入战场，中年大叔一拳之下，萧月亦身心摇晃，止不住的颤抖，这种天地之威非凡俗能够抗衡，仅仅气息流出，仅仅看着这一拳，就有重物当头压下，身体寸寸崩溃的感觉。
既然有外景僵尸，该死的赶尸之人为何还装作很弱，戒备着自己，打量着自己？
直接让僵尸出手便是！
可惜小苏捕头了，这么好的皮肉要化成烂泥了！
山峰压落，明月无光，虚空乱响，地面凹陷，纯粹的力量，不带丝毫花哨！
竟然是外景……孟奇内心被山势压得一沉。
虽然他一直重视中年大叔胜过赶尸之人，但也仅仅是将他当做半步外景对待，谁知他竟是外景强者，几拳之间可以打死奔波儿灞的老牌外景！
难怪赶尸之人有胆子来杀老钟头……
可面对这至关重要的事情，他为何还要扮猪吃虎？直接让中年大叔出手，或杀或赶，早就清空了一切闲杂人等，足以在自己等人请来崔先生前查清楚所有的事情！
而且这拳法好生眼熟！
拳势化山，巍峨沉重，压住了孟奇的身体，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孟奇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即使努力运转心法，保持平静无波的状态，也忍不住瑟瑟发抖，再不做什么的话，就死定了！
“佛前青灯”能驱除阴物，克制邪魔，但以自己的实力，又能发挥得出来多少？
解决半步外景的僵尸肯定不成问题，但这货真价实的外景，未必就能真正驱赶和克制！
莫非要“佛前青灯”和“天之伤”齐发，然后鼓起余劲，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命逃亡？
但对方未必追不上来……
直接捏碎轮回符，像顾小桑那样？
这就不能等待芷微和齐师兄他们了……
忽然，孟奇心中一动，这拳法不就是“九岳刚拳”吗？
它的拳势若不同风貌的山峰，雄厚沉重，刚不可摧，正是罗胜衣兑换修炼的外景拳法，目前这一招正是他使过的“山岳压顶”！
“九岳刚拳”，“散修”宁州大侠所创，他未曾传授给弟子便被生死无常宗所杀。
也就是说，除非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兑换，这个世界不应该再出现“九岳刚拳”了！
可六道轮回之主兑换出来的秘籍是不能传授给别人的，莫非这外景僵尸身前是“轮回者”？
联想到老钟头的“天魔功”，也不是不可能……
种种思绪在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孟奇忽地回想起孔昱无心之间说过的一句话：
“之前一直有传闻被生死无常宗所杀之人会化身厉鬼，如今看来，里面可能混杂了玄女应身之事。”
“之前一直有传闻被生死无常宗所杀之人会化身厉鬼……”
“宁州大侠正是被生死无常宗所杀……”
“这位该不会就是宁州大侠吧？”
“年龄和实力完全吻合！”
“若真是他，从目前气息微弱，半人半鬼，完全听从赶尸之人命令的状态看，似乎过去的记忆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具身体和全新的灵魂！”
“他不像另外那具僵尸，完全没有灵智和生机，还有着气息，还有活人般的种种举动！”
记忆……唤醒……
孟奇陡然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暗捏轮回符，面对下落的山势不闪不避，双眼直视中年大叔。
姚星流咬紧牙关，克服转身就逃的冲动，秉承真武弟子的风范，阳剑柔，阴剑刚，以诡异的姿态，准备直取中年男子的后脑，围魏救赵！
两人联手，以“小苏捕头”隐藏的实力，还是有希望一起逃脱的！
突然，他瞳孔收缩，目光凝固，本该斩出的双剑停顿了片刻，只见原本被拳势压得摇摇欲坠的“小苏捕头”整个人气质突兀改变，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交融，身影说不出的高大，透着一股神魔般的奇异魅力。
萧月已打算转身就逃，趁外景僵尸虐杀小苏捕头的时候逃之夭夭，可她念头刚起，身体就僵硬在了原地，只觉不远处的“小苏捕头”陡然变得雄伟高大，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如同神佛仙圣降世，魅力难描难述，本就俊美的面容带上了几分神圣与不可测度。
他要硬抗外景强者？
这不可能！
李充别的看不出来，可对“小苏捕头”气质的变化却感受至深，之前他只是像一名实力超群的高手，可现在却有了几分非人的感觉，沧桑悠远，俯视人生，至公无情。
这是怎么回事？
“半活半死”的中年大叔灵智不足，眼前一暗，景象已然变化。
这是一片幽深无波的大海，里面有片片金芒隐藏，仿佛阳光的倒影，可四周黑雾笼罩，哪来的阳光？
波浪忽然起伏，一片金芒跃出，旋即被黑雾化去，但波浪汹涌澎湃，金芒片片飞出，黑雾再也难以压制。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穿得很是简陋，日复一日地苦练武功，拜访名家，潜心求教。
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遇到危险，历经诸多磨难，终于成为高手。
他没有成亲，全身心都在武功之上，虔诚而专注。
他遍走山岳，观摩山势，渐渐沉醉，似有所得。
他傲立山前，双拳缓慢挥舞，到了最后，仿佛原地拔起一座一模一样的山岳！
成功了！高大男子仰天长啸，中年大叔的意识也感觉到了由衷的喜悦。
这是谁？他心中发出疑问。
高大男子转身，露出了一张中年大叔最熟悉的脸庞！
竟然是自己！
竟然是自己！
所有的黑雾消散，中年大叔打落的拳头一下止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状若疯狂。
“你干什么？”赶尸之人喝道，挥舞起驱尸棍。
中年大叔猛地转身，脸庞扭曲，似清醒似癫狂，拳头挥落，山岳天降。
赶尸之人手段迭出，可在刚拳山峰之下都显得脆弱无比，直接被击破！
拳头打落，地面凹陷坍塌，中年大叔怪叫一声，冲出了院子，坑洞里只留下了一摊血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疯子
小苏捕头气质突变，外景僵尸猛然发疯，反噬主人，这一连串的变化看得姚星流、萧月和李充脸色呆滞，神情错愕，反应不过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会这样？
原本气势滔天、拳化山落的外景僵尸为何猛然止住了进攻，如癫似狂，反噬赶尸之人？
难道与小苏捕头融入天地、状似神佛的气质变化有关？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诡异，太匪夷所思，甚至超过了孟奇自己的预计，以至于场面一下沉默。
院子附近，乌云被引动，明月出藩篱，清冷洒落地面，幽深而宁静。
真是宁州大侠……孟奇平复着“变天击地大法”带来精神起伏，内心满是感叹。
纵使宁州大侠化成半人半鬼的僵尸，记忆被抹去，只得心灵深处才有残片余留，造成灵智不足，精神破绽大得无以附加，让自己的“变天击地大法”轻松得手，唤醒了他的记忆残片，可他好歹是正宗外景，原本心如磐石，精神似海，如今再不济也有几分自然保护之能，就像烂船亦有三斤钉，故而波及之下，精神反冲，造成一定程度的反噬，让自己气血难平，头晕目眩。
若非情况特殊，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外景，或者半步，甚至心灵坚固的八九窍高手，自己目前程度的“变天击地大法”没可能成功。
眼角余光看到姚星流、萧月等人的神情，孟奇轻吸口气，叹了一声：“外景高手制成的‘活死人’，又岂是开窍能够驾驭？难怪他遭受反噬而身亡。”
他将宁州大侠之事尽数推到了肉饼，不对，肉泥身上，反正死无对证，而且这也是真实情况的一部分，是孟奇的肺腑之言，要不是赶尸之人怕反噬而不愿意驱使宁州大侠，他根本没必要敲门入门，先观察情况，再自身动手。
或许这是专门赐给他完成此次任务的，他根本驾驭不了，就像刚才宁州大侠是主动出手救他一样……孟奇心中疑惑解开少许，看了看旁边呆呆的另外一具僵尸，“天之伤”劈出，一道道电蛇跳跃相从，斩在了躲避不及的僵尸身上。
舌头吊到喉咙的僵尸浑身电光乱冒，一股股黑气蒸腾，迅速褪去阴邪之感，返本归源，重新化作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生死无常宗的弟子。”姚星流回过神来，总算记起了赶尸之人武功的来历，“他练的是‘天尸神功’，算不得核心。”
“天尸神功”非是生死无常宗根本大法，所以姚星流之前一下没想起来。
我当然知道是生死无常宗的弟子……孟奇得瑟想道，看了看占据半个院子的坑洞，只见底部一摊肉泥混着鲜血和衣物，搬山印、驱尸棍等尽数化成粉末，根本无法寻找线索。
孟奇原本是故意出头，打算从赶尸之人口中询问出老钟头的真实来历，可此时看着这样的状况，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线索断了，血泥是问不出口词的……
老钟头究竟是与生死无常宗有怨，还是“天魔功”就得自这个比较神秘的邪魔九道之一？
他有赶尸和操纵尸体之能，出于生死无常宗的可能很大，当然，这与“天魔功”的来源未必有关系。
思及此处，孟奇重新浮现微笑，走到萧月面前：“萧夫人，之前你说与老钟头有旧，有事物存放于这里，可否详细说一说？”
萧月看着笑眯眯仿佛人畜无害的小苏捕头，想到他之前状若神佛的气质，想到他击败自己和赶尸之人的手段，内心一阵摇动，呼吸困难。
挣扎犹豫了一下后，她低声道：“我本是青楼花魁，除了取悦他人的剑舞并无厉害武功，但后来遇到了老钟头，他很喜欢我，带我出苦海，教我厉害功夫，暗里帮我成为阳夏豪强之一。”
说到过往之事时，她脸色不自觉变得温柔。
“几年前，他说他要开始修炼一门神功，能凭借它迅速恢复损及根基的暗伤，从而在两三年内突破界限，打开生死玄关，踏出重要一步，而且还可以恢复青春，延长寿元……”
孟奇明知故问：“就是分别侵蚀血肉、骨骼、经脉的功夫？”
这与自己的某个推测相符，老钟头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修炼“天魔功”的，说不得刚刚才突破至半步外景，至于刀疤的恐惧，是因为他以前实力弱小，对老钟头看不出深浅，等到九窍齐开后，老钟头已是无限接近半步外景，加上功法里可能暗藏的“陷阱”和本身的心灵漏洞，他自然被老钟头玩弄于鼓掌之上。
没想到的是，老钟头是由于身负暗伤，根基被毁，这才多年没有进步。
“是。”萧月的脸色变得阴郁，“最初一年还好，后来他性子渐渐改变，愈发暴虐无常，阴沉可怕，对我再也没有过去的恩爱之情，不得已，我找机会攀附上了真武派某位执事，与他闹得更僵，已有接近两年未曾到这里来，谁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姚星流撇了撇嘴巴，对某位执事露出鄙夷的神情。
孟奇微微颔首，在六扇门的秘档里，萧月是得到奇遇才武功突飞猛进的，现在的解释更加合理：“那你是来找什么事物的？”
萧月抿了抿嘴，形势比人强，连外景僵尸都会突然疯狂，自己算什么？
“乾元定神珠……”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随即解释道，“老钟头还算正常时，我在阳夏附近有过一次奇遇，得到了一门剑舞类的不错功法和一枚乾元定神珠，它能守护心灵，防止阴邪外魔乱神，避免部分走火入魔的情况，之后武功才突飞猛进。”
“老钟头开始修炼那门神功时，从我手中讨走了乾元定神珠，说是神功危险，容易走火入魔，不得不慎重对待。”
她看来还是有过奇遇的，六扇门的记载果然不是无的放矢，空穴来风，必然有因……孟奇点了点头，疑惑问道：“老钟头离开得很从容，所有事物都收走了，你凭什么觉得乾元定神珠还在这里？”
“他说会还我的……”萧月有点失神地自语，神情再次显得温柔，“而且检查尸体时，我感觉到了乾元定神珠与我的微妙联系。”
“在某具尸体里？”孟奇颇为愕然，没想到尸体里还藏着一枚宝珠！
尸体众多，他们重点检查的只得部分，剩余仅略微看了看，留待六扇门仵作和郡城衙门擅长此道的捕头前来处理，竟然忽略了不少线索！
而这也是孟奇没有反对郑巨山吩咐，留下来守夜的原因，他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萧月怔了怔，苦笑回答：“是。”
她转头走向屋内，孟奇和姚星流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李充没想到事情会出现新的线索，一边暗骂麻烦，一边不敢自己待于院中，亦入了“尸林”。
萧月目标明确，走到中间靠后的一具尸体面前，声音飘渺地道：“就在‘他’胃袋里，我之前就发现了，不过崔先生在此，只能夜里再来。”
若孟奇只是普通捕头，若姚小鬼硬闯，非得检查尸体，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宝珠。
说话间，萧月脸上浮现出一丝似喜还恼的笑意，右手伸出，真气包裹，剖开尸体，伸入胃袋。
恶臭溢出，她纤手回伸，掌心摊放着一枚赤红宝珠，它温暖不显血腥，看之神定。
“这就是乾元定神珠……”萧月转身说道。
孟奇并无贪占之心，正待说话，突然看到萧月背后那具尸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
这具尸体性别为男，三十来岁，五官略显丑陋，脸色苍白，体表已有一撮撮黑毛钻出，不知死了多久。
可就是这样的一具尸体，竟然嘴角翘起，浮现诡异笑容！
“小心！”孟奇一边提醒，一边就挥出了“天之伤”。
这具尸体两只如同鸡爪的手猛然伸出，捏住了萧月肩头。
萧月浑身剧颤，身体陡然扭曲，寸寸崩解，化成一股股血肉涌入尸体之中！
这具尸体提着萧月，猛然蹿高，避开了“天之伤”，冲破了房顶。
他带起满屋的黑气，阴邪荡漾，污秽浑浊，让孟奇一时仅能回刀自保——若发挥宝兵之能，他也不是不能强行斩破黑气，追赶上去，可身后的李充就死定了。
半步外景！
天魔功！
这是老钟头？
老钟头腐蚀吸收着萧月，扬长而去，仅有一句宛若梦呓的低语回荡：
“这下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
“天之伤”雷光闪烁，灭掉黑气，孟奇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钟头时间充裕，将所有事物都收得干干净净，让自己判断他不会再回来，结果却冒充起尸体，将自己吊在房梁上，顶着被外景发现的危险留下！
而他留下的原因就是为了吞噬萧月？
可，可是，真要达到这个目的，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在阳夏城里暗杀萧月八百回，何苦如此行事？
简直不合常理！颠三倒四！
孟奇想到自己的判断出错，一时接受不能。
不过他旋即释然，得到了一个教训，修炼天魔功的人性情改变，偏激狭隘，接近疯子，非常理能够推断，就像精神病患者顾小桑，日后面对他们，不能依赖于正常逻辑。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东阳神君
老钟头速度极快，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孟奇就算实力全开，施展风神腿，亦追之不及，而且他也不想追，他不是江芷微这种纯粹的剑客，遇强则上，宁折不弯，若非必要，不会贸然挑战这种境界和实力压过自己的可怕人物。
以孟奇当前的实力，即使加上宝兵和各种手段，也未必能胜最差的半步外景，除非遇到“佛前青灯”恰好克制的那类，更何况修炼“天魔功”的老钟头，没有特别重要的原因，他为何要做生死之搏？
“疯子也有爱情……”孟奇想到刚才老钟头的低语，嘀咕了一句，转头仔细检查起每一具尸体。
姚星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初出茅庐，面对这么多具死状或凄惨或诡异的尸体，有点害怕，悻悻然退出了“尸林”，坐于火边发呆，李充历经今晚转折跌宕的事情，已然麻木，不再担心尸变，加上存了讨好小苏捕头的心思，一直陪着孟奇检查。
可惜再无别的线索，孟奇摇了摇头，往火堆旁走去，此时院子坍陷大半，裂痕处处，一片狼藉。
还好遇到的不是哭老人那种外景，否则姚小鬼还好，老李头肯定活不下来了……孟奇庆幸地想道。
正常外景交手，波及范围是他影响范围的一成不到，便于威力集中，只有功法特殊的哭老人等才会将波及范围尽量扩大，以便最大程度吸取冤魂，提升出招效果，当然，若遭遇势均力敌的对手，彼此牵扯激荡，将难以精准控制一招一式，波及范围会扩大许多，一场战斗下来，毁城断江都有可能。
宁州大侠化成的“活死人”大概是正常初入外景的水准，强于奔波儿灞这个没绝招没宝兵的劣货，影响范围肯定远远低于哭老人方圆百里的程度，加上面对的敌人弱于自己很多，控制由心，威力集中，波及范围自然很小，免得带起大范围天象变化，引出城内的崔先生。
正因为这两个缘由，李充才能幸免于难，姚小鬼才能挺剑相助。
“刚才是九岳刚拳？”姚星流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
真武派范围涵盖华洲南部，宁州北部，对宁州大侠较为了解。
想到当初正是张远山给自己等人介绍宁州大侠和九岳刚拳，孟奇又是一阵黯淡：“是，我怀疑就是宁州大侠。”
“一直传闻被生死无常宗杀死之人会死后复活，化为厉鬼，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姚星流刻意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可他的娃娃脸出卖了他，“不过我觉得宁州大侠不像真的死人……”
宁州大侠气息微弱，半人半鬼，不仅孟奇如此觉得，姚小鬼作为半吊子道士，亦这样觉得。
肯定不是啊，你见过死人还有记忆的吗？孟奇暗道一句，若是真的死人，灵魂飘散，心灵枯死，哪有什么记忆？
即使重新得到一缕生机，成为僵尸或阴鬼，这一世的记忆也成为碎片，与过去轮回的残缺印记一起埋藏于“心灵”深处，非孟奇现在能够唤醒，故而之前的事实证明，宁州大侠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介于生与死的状态之间，记忆被抹去，灵智被束缚，算个活死人，这可能是生死无常宗功法的特别之处。
“正是这样，生死无常宗所杀外景皆能成为‘活死人’，供他们驱使，实力还没有下降太多，越杀越强，实在让人担忧，必须针对此事展开行动。”孟奇以代表朝堂大义、武林公道的口吻回答。
姚星流郑重点头：“我会将此事禀报师门。”
这么多年来，生死无常宗杀掉之人不知有多少了，光是想想就可怕！
不过他们行事隐秘，“活死人”的外貌又有变化，正常动手也基本不留活口，一直未曾被揭穿。
“我也会拟公文去神都。”孟奇神情严肃，“此地没什么太大价值，我们一起回城。”
对这个提议，姚星流和李充举双手赞成。
一路之上，姚星流都保持沉默，翻入城内，即将分开时，他才传音入密道：“你，你是‘狂刀’苏孟吧？”
有剑有刀，开窍境界，实力强横，姓苏，如此多条件加起来，李充或许碍于见识猜不到，但姚小鬼何等机灵之人，自然有了想法。
刚才姚小鬼没有临阵脱逃，孟奇对他人品较为放心，叹了口气道：“刀狂。”
反正否认也没用。
“难怪……下次若有机会，必挑战你！”姚星流战意满满，转头离开。
他之前就奇怪张师兄哪找来的朋友，真武附近若出了这种人榜实力的年轻高手，被称为武痴的自己会不知？
看来是他去少林的时候结交的，当时宣称的孟姓朋友，就是苏孟的孟。
“老李，萧月得到的奇遇属于何方传承？”孟奇对萧月只是粗粗看了秘档的大概介绍部分，具体不详。
李充在阳夏做捕快这么多年，即使不看秘档，也知道这事：“据说是‘东阳神君’的一处草庐。”
“东阳神君……”孟奇仔细回忆，才想起这位是谁。
上古末年，中古之初，人皇震世，威压寰宇，人族强者层出不穷，“东阳神君”正是其中之一，哪怕算不得其中的佼佼者，也肯定有法身的水准，据说与人皇坐化后继位的“圣皇”“启”有点关系。
“草庐里没发现别的事物？”孟奇疑惑问道，不会只有一套剑舞和一枚乾元定神珠吧？
李充摇了摇头：“不知道，草庐似乎只为有缘人开放，就连萧月自己，第二次想去也找不到入口了，真武、桓原郑、平津崔和我们六扇门都有外景高手来找过，没有收获。”
“这样啊……”孟奇没再多问，回到六扇门后，直接拿出自己的青绶官印，激发濛濛青光，镇住了值夜捕头，找来了郑知事，让他拿出了特殊的纸和笔，这是专为“千里同船”阵准备的。
——“千里同船”，顷刻千里，但只限于特殊的事物，以及外景有类似神异的强者，使用一次代价不菲，六扇门专属，为了保密和节省，各个衙门布置的都不完全，核心在神都总部，须得手持特殊印玺才能激发。
“……必须命令附近四州和江东严防老钟头与宁州大侠，他们一个生性残忍，一个灵智残缺……”孟奇将今晚之事尽数汇报，包括了生死无常宗活死人之事，只是隐瞒了自己的“变天击地大法”，说成控制不住遭受反噬。
“没问题吧？”孟奇将公文交给老李头，让他副署，一是作为参与者，提高证实，二是分润一部分功劳给他和郑知事。
李充激动得浑身颤栗，略微一看就副署了名字，然后交给郑巨山。
郑巨山面对苏青绶，哪有反抗的意志，而且也分润了功劳，心满意足，当即画押。
孟奇笑嘻嘻地旁观，心中得瑟，混入组织内部就是不一样，关于自身的武功情报等都出于自己之手，当真是想隐瞒什么就隐瞒什么。
等送走公文，孟奇直截了当道：“老钟头线索已断，我们必须调查邱家，当务之急是确定蔡捕头上的是哪条船？”
“回青绶，从秘档看，当晚邱家停于码头的有三艘。”郑巨山态度恭恭敬敬，翻看着秘档，“两艘自江东返回，一艘来于邺都。”
“应该是江东两艘之一。”这个判断简单清楚，孟奇知道郑巨山和李充都能做出类似推理，但他们就是不说，等着自己开口。
“苏青绶英明。”李充立刻赞美了一句，“只需要趁夜检查这两艘就行了。”
郑巨山皱眉道：“青绶，一个多月过去，再有什么痕迹应该都被邱家抹掉了，何况有一艘已装满货物去了江东，不如直接抓人审问？”
“无妨，我们先去码头看看，案情重组。”孟奇一副名侦探的样子，只差叼个烟斗了。
案情重组……这是什么？郑巨山与李充在案子之上经验丰富，可完全没听过这个名词。
没过多久，三人趁夜到了码头。
“根据水手的口词，他是从那个位置下船，走到这处的，途中看到蔡捕头离开邱家之船，然后与他相撞，我们原路走一走。”孟奇领着郑巨山和李充“扮演”水手。
阳夏码头停船很多，互相遮掩，视界有限，郑巨山和李充跟着孟奇走出几步，立刻就发现了线索。
“以水手的视线，他只能看到邱家一艘船！”郑巨山沉声说道，从这个位置看去，楼船林立，原本邱家三艘船停放的位置被遮挡了大半。
李充终于明白什么叫案情重组，惊喜道：“那艘船来自江东，正在船坞修理。”
他背熟了情报和秘档。
“果然有线索。”孟奇掩不住得意，带着两人赶往附近的船坞，悄悄潜入了看守不严的楼船。
里面干干净净，找不到一点线索，但孟奇发现船只损坏很严重，以至于一个多月都还未修好。
“不是战斗造成的……”郑巨山下了结论。
李充蹲下检查：“从内部断开，似乎是本身承受不住，达到了极限。”
孟奇忽地想到蔡捕头半月从江东至阳夏之事，灵光一闪：“应该是这艘楼船借助外力，趁夜急行，半个月就返回了阳夏。”
“有可能！”郑巨山和李充被提醒之后，都想到了半个月这特殊时间点。
“邱家真急，到底发生什么事？”郑巨山皱眉道，这一个多月里，邱非坦然自若，没有一丝焦躁。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先回避，我‘问问’看守楼船的邱家仆人。”
“是，青绶。”两人不敢多言。
以孟奇的身手，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住了一名仆人，强大的精神外放：“你乘坐这艘楼船从江东返回？”
“是。”这名仆人老实回答。
“可发现什么异常？”孟奇逐渐深入。
仆人没有犹豫：“夜间行得极快，怕被敌人追上。”
“敌人？”孟奇挑了挑眉。
仆人“嗯”了一声：“大爷说有敌人。”
“为何会有敌人？你可曾听到什么？”孟奇思索道。
仆人摇了摇头：“不知。但有天该我值夜，明明不困却睡着了，迷糊感觉到大爷和敌人在江上交手，还提到了东阳，东阳别府之类的事情……”
东阳别府……孟奇轻吸了口气。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东
听到东阳别府，孟奇第一反应就是李充提过的草庐秘境，有缘之人方能进入的神奇所在，而这也能解释老钟头为何会跟着邱非去江东，并将调查到船只附近的蔡捕头变成僵尸，以潜入舱内躲藏，听取秘密。
可仔细想想，孟奇又品出了一丝不对，若真是草庐秘境，暗流汹涌的应是阳夏，而非江东茂陵，莫非两者无关，蔡捕头调查错了方向？
压下疑惑，孟奇点晕仆人，返回底舱，吩咐郑巨山和李充：“密切注意邱非的动向。”
“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捕风密探也会提交关于捕头们的机密情报，郑巨山神色恭敬地应承了下来。
翌日，孟奇刚睡醒练了一遍刀剑，舒缓了经络，就见郑巨山进了院子。
“苏青绶，确定老钟头逃离后，邱非直接上了去江东的船。”郑巨山传音入密道。
孟奇怔了一怔：“去江东？”
这事还真与江东茂陵的暗流汹涌有关？
“邱家楼船装满了贩卖至江东的货物，但不确定邱非会不会中途下船。”郑巨山不添加半点个人判断，客观描述。
孟奇思绪纷飞，想到了江东人物风貌，一时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那就去江东吧！
……
秋高气爽，天色明媚，孟奇望着浩淼江面，滚滚波浪，轻拍栏杆，低声吟道：“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此景此态当真能洗涤心灵，旷远意志。
一个月前，孟奇探寻草庐秘境未果，登上了客船，随着邱家船只顺流而下，一路并未急赶，如今方才进入江东地界。
江东，江州和蓬州的合称，位于大江之东，又称江左（以左为东），历次浩劫之中受损最小，人物风貌皆有古韵，英才辈出，当世著称，乃各州各地年轻高手远游磨砺的第一选择。
深吸几口江风，清爽了精神，孟奇返回舱房，拿出了怀中之物，这是刚才客船停靠岸边补给时，他趁机去六扇门隐秘联络点取的江湖邸报。
江湖邸报，顾名思义，乃六扇门总部下发给各州各郡各城的报纸性文书，皆是江湖相对重要的事情，免得捕头们孤陋寡闻。
它两月一期，以摘要浓缩的形式书写，大部分关系外景，小部分牵涉开窍。
外景部分，孟奇一晃而过，并未有影响到自身的事件，而到了后面关于开窍的情报摘要，他就看得很专注了：
“‘绝剑仙子’江芷微现身狄州，败人榜第十二位，‘紫极剑’崔辙。”
“‘震惊百里’蒋横川结庐江州大兴，似调和心境，谋天人合一。”
“‘算尽苍生’王思远大病一月，居于江州广陵王氏祖宅，未曾外出。”
孟奇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算经》传人果然遭受天谴，体弱多病，不成法身便英年早逝，不过江东当真名副其实，自己尚未看完，就发现了两位人榜前十在这里：
“‘刀气长河’严冲于蓬州海边练刀。”
“‘青莲公子’流苏大醉于郢城楼外楼。”
“‘无形剑’何九渡海再来，自蓬州琅琊登岸。”
“疑‘狼王’铁升者，快速南下，似欲江东。”
“‘五方帝刀’清余八月十九入茂陵，于黄庭观静修。”
“‘佛心掌’玄真再下少林，乘船东南。”
“‘肠断天涯’阮不归八月二十三泛舟海上，一曲肝肠断，鱼横浅波里。”
“‘守正剑’王载再次挑战人榜前二十的‘挪星移月’楚云羽，平手。”
……
这一条条记录简单冰冷，却刺激着孟奇的眼球，因为每一条短小的话语后都藏着一位震惊天下的少年英才，人榜前二十的高手，是自己想要挑战的对手。
战意火焰在孟奇内心熊熊燃烧，望向窗外，阳光映水，金色灿烂，夺人眼球。
“行走江湖，正该如此！”孟奇合上邸报，屈指一弹，真气摩擦，点燃了纸张。
火焰徐徐燃烧，很快将孟奇提着的邸报烧得一干二净，刚要蔓延至他的右手，被他恰到好处地一扔，化成片片黑蝶，洒落江面。
金粼随波，远处巍峨大城若隐若现，茂陵即将抵达。
孟奇深吸口气，心里满怀期待，登上了甲板，他这次背刀负剑，黑色劲装，打算以“狂刀”苏孟的身份示人，光明正大介于茂陵汹涌的暗流。
快近码头时，一艘高大的楼船从下游逆行而来，同样往茂陵码头。
楼船甲板之上，一位白衣公子端坐于棋盘后，全神关注地看着残局，似乎在思考破解之道。
他五官秀美，宛若女子，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江风一吹，衣衫起舞，摇摇欲坠，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咳咳，突然，这名白衣公子剧烈咳嗽起来，右手捂嘴，旁边丫环则担心又急切地拍着他的背心，帮他舒缓。
咳嗽停止，白衣公子捂住嘴巴的右手放了下来，以孟奇的目力，当然能看到掌心那一抹艳红。
视线所触，似有气机牵引，白衣公子抬起头颅，目光望向孟奇。
孟奇礼貌地颔首示意，白衣公子从容淡然地微笑回应。
高大楼船转向，驶入码头，将孟奇的客船挡在后面，也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孟奇正要感慨白衣公子的病似缠绵入腑，已成顽疾，若没有仙丹妙药，只能慢慢调养了，忽地回神，刚才的感觉不对！
虽然相隔甚远，孟奇没办法精神知敌、真气查敌，但刚才气机牵引之下，他的灵觉还是有了些微感应，除了咳嗽的时候，白衣公子一举一动皆贴合天地，无一处不自然，不和谐，看似普普通通，与正常人没有区别，但绝对非比寻常。
“时时都天人合一？”孟奇略微愕然地想道，这是随时可以打开生死玄关的境界！
一愣之后，他顿时笑了起来，正该这样，这才是江东风貌嘛！
英才遍地，变态满街！
“如此方不复我磨砺之意，纵刀之情！好，好，好！”孟奇暗道了三声好字，能与如此多的英才交手，哪怕失败，也是收获！
可是，谁不想赢？
客船转向，缓缓驶入码头，不远处茂陵水门如铁将军把守着城池，等待着豪杰的打开。
“是‘算尽苍生’吧？”
“他也来茂陵了？”
孟奇低语了一句，他有六扇门情报支持，早非昨日睁眼瞎。
……
夕阳斜下，将草庐照得宛如火烧。
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做农夫打扮，平和宁静地劈着柴，烧着水，做着菜，没有一丝不耐，仿佛在享受着一切。
他容貌普通，皮肤黝黑，仅有一双浓眉惹人瞩目，与其他农夫似无区别，但动静之间，一举一动里，都带着微妙的韵味，得自然真趣，宁静以致远的韵味。
忽然，嗖的一声，一只飞镖入屋，插在了梁柱之上，与“年轻农夫”所在的厨房隔了两个屋子。
这名男子微笑摇头，不显恼怒，缓步走到梁柱前，拔下飞镖，取下纸条，展开一看。
“茂陵……”
他半是疑惑半是叹息。
……
酒楼内，一位年轻公子正喝得酩酊大醉。
他长相只能称得上不错，但有着即使喝醉，也显得文雅出尘的气质，豪放之态不减这种感觉，反而更加衬托，配上少年白头带来的少许沧桑，当真似谪仙下凡。
咕噜，他灌了一口酒，正要再倒，却摸到了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他醉眼惺忪地打开。
“茂陵……”他自语了一句，旋即大笑，“岂能比得上美酒？”
他拍着桌子，纵声高唱：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
海边，正是涨潮之际，一波波浪潮涌向岸堤，时有高浪拍来。
岸堤之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身着黑色劲装，长刀横于膝上，闭目静坐，对即将来临的高浪和海潮视而不见。
他脸型方正，五官仅仅是不错，但给人刚硬英武之感。
海浪拍来，高有几丈，威势凛凛，欲裂岸堤。
这名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精光如同实质，长刀随之挥出。
刀势汹涌，刀意澎湃，刀劲奔腾，似乎化成了另外一道高浪，岸边少许潮水随之涌起。
天人交感！
砰！
两道“波浪”相撞，哗啦之声震耳欲聋，如有海啸爆发。
长刀飞回，海浪崩散，化成朵朵浪花，撒下一片白沫。
年轻男子收刀回鞘，转头离开岸堤，走向自家房东。
“有你的信。”房东看到了刚才的画面，吓得脸庞煞白。
年轻男子撕信一看，眼睛微微眯起：
“茂陵……”
……
一座破庙内，一个高瘦却充满了力量的男子松开右手，任由手中的尸体跌落在地。
“这就是中原的人榜高手吗……”他用古怪的语言道了一声，表情冷漠，双眼无波，仿佛冷酷的野兽。
他俯身从尸体的怀里搜出了一张似皮非皮似纸非纸的事物，用大晋官话生疏艰涩地念了出来：
“……茂陵……”
……
高大楼船之上，白衣公子止住了咳嗽，取出一张纸条看了看，似笑非笑地自语了一句：“茂陵……”
他示意丫环递过纸张和笔墨，提笔写道：“‘狂刀’苏孟西来，观其气机，名副其实，有一丝天子之气缠绕，或成赵氏走狗，或投了六扇门。”
他撕下这两行字，揉成了一枚棋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英雄楼
茂陵，江州往西最后一个码头，南来北往，东西交汇，是大江边上的重要所在，故而大江帮有分堂在此，王氏亦派了外事长老和众多高手常驻，两龙过江，压得地头蛇们只能屈服，好歹它们两家的根基就在江东，亦算不得外人。
除此之外，茂陵是郡府，且靠近中州，有银章和青绶捕头，有虎豹捕头，六扇门的势力不容小觑。
白日放歌，青春作伴，稳定繁华又占据水陆要道的茂陵乃天下有名的销金窟，天字一号赌场，十里衣水，让慕名而来之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直到身上最后一分银子被榨干。
但要论茂陵最出名的所在，它们还差了一筹，王氏宿园，大江帮月牙湖，以及英雄楼，才是茂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
孟奇背刀负剑，劲装英武，头戴英雄巾，剑眉星目，走在路上引来不少瞩目，甚至有少女暗送秋波，或晃绢摇巾。
“逐风棍”邱非入了华洲会馆，孟奇没有跟着，径直走向英雄楼，既然要以狂刀苏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介于茂陵的暗流汹涌，那就得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人榜高手的姿态要摆足！
英雄楼，楼高五层，红黑为底，既庄重，又透着热血，楼下人头攒动，不知多少江湖好汉在排队。
守门者是好几位英气勃勃的武者，有男有女，皆是开窍的水准，他们一人在前，四人休息，仿佛轮流做事。
当前是位提着长刀的年轻男子，他二十左右，四窍修为，又有英雄楼的背景，笑容略显傲气，朗声道：“能接我十刀，即可入内。”
在场之人没谁愤怒，因为这就是英雄楼的规矩。
在这名男子身后的大门口，两侧各有竖匾：
“南北俊才，止步门前枉好汉。”
“东西豪杰，不入此楼非英雄。”
觉得自己有资格有实力入内的江湖好汉在门口排起了队，孟奇兴致勃勃地混在里面，以看热闹的心态围观着。
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手持长剑，当先站出，拱手道：“请。”
看门刀客也不多话，金丝大环刀带着沉重的风声劈下，招式简练，以拙胜巧。
“刀法还不错。”孟奇赞了一句。
排在他身后的几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值得赞叹的？若非实力不错，刀法出众，怎么可能被英雄楼楼主派来守门，甄选好汉。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剑客长剑横封，当的一声，他退后一步，右手轻轻颤抖，竟似不胜大力。
看门刀客嘴角带笑，跨前一步，长刀再斩，依然大开大合，不拘小节，以力以快压人。
剑客不敢再硬挡，身体一侧，长剑如毒蛇出洞，避过锋芒，直取腋下。
忽然，长刀改为横扫，劲风呼啸，吹得剑客脸庞生痛。
他若继续进攻，恐怕被人腰斩前都碰不到目标，只得强行回剑抵挡。
当！
交击之声清越，剑客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想不到苦练多年的剑法如此弱不禁风，一时看着地上之剑发呆。
“不错，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孟奇再次赞了一句。
这还需要你说？后边几人再次看了他一眼，估摸他是外地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
接着，好几位挑战之人登场，但都未能撑到十招，刀客脸上笑意更甚，他之所以答应楼主看门，就是以此练刀，并收获胜利的喜悦，江湖之中确实人才辈出，英杰众多，但普通的、平庸的更多，十倍、二十倍于前者。
突然，刀客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位英武阳刚的年轻男子，他学着“狂刀”苏孟背刀负剑，穿黑色劲装，扎英雄巾，不管实力如何，卖相确实极佳。
“能接我十刀，即可入内。”刀客并未废话，直截了当地重复规矩。
孟奇也不说话，连鞘带刀取下“天之伤”，微笑等待。
刀客依然是势大力沉的当头一刀，九环晃荡，脆声悦耳。
他继续发挥自己的优势，以力压人。
孟奇同样毫无花俏地一刀斩出，但并未抽刀出鞘。
居然和我拼力气？刀客略微一愣，手劲加重，既然对方这么配合，他当然却之不恭，全力而为。
噗！
长刀斩中刀鞘，发出闷响。
怎么这么重？刀客只觉眼前之刀沉重异常，比自己遭遇过的九十二斤水磨禅杖还重，仿佛山岳压顶，难以支撑。
再加上孟奇的出招之力，刀客虎口一痛，手腕一麻，长刀直接被砸落。
当！长刀落地之声回响，刀客有点回不过神来，自己天生大力，居然输在了力气之上。
孟奇天之伤一转，收于身侧，笑道：“承让了，我可以进去了吧？”
直到此时，排队众人才反应过来，交头接耳：
“来高手了。”
“竟然以力破力，他是天生神力吗？”
“不知道他能闯上几层？”
说话之时，他们或打量孟奇，或望着英雄楼几层的楼梯口，那里分别站着一名武者。
“可以，贵客请。”刀客看守大门，遇过的高手不少，惨败的局面亦非一次，迅速调节好心态，请孟奇入内。
孟奇提着带鞘宝刀，步伐不疾不徐地迈入了大门。
英雄楼第一层很宽广，摆着许多方桌，但它们空了大半，显得并不热闹，不过在这里喝酒吃饭者皆是眼放精光、气血旺盛之辈，实力不俗。
孟奇没有停留，直接踏上楼梯，走向二层，这引得大堂酒客和外面众人皆昂首望去，期待着一场龙争虎斗，并猜测他最终能登上第几层。
守在二楼入口的是位剑客，精神知敌、真气查敌之下，他的修为瞒不过孟奇，六窍，真气流转多有不完善之处。
“能接我十剑，即可入内。”他抱着长剑，表情冷漠，说着同样的话语。
孟奇还是同样的连鞘带刀挥出，以刀引人，跨步之间就斩到了守门剑客的头顶。
周围气流突然涌动，尽数被长刀吸纳，让剑客产生了一种此刀笼罩天地的感觉，无坚不摧，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他长剑架起，带了几分巧劲，试图卸开刀力。
噗！
一声闷响入耳，刀客只觉对方刀劲高度凝练，完全贴于刀身，卸无可卸，爆发出来后，他顿时有了右臂不再属于自己的幻觉，麻木而乏力。
当，长剑落在地板之上，孟奇颔致意，道了一声承让，直接越过他，走向第三层。
“好快！”
“竟然还是一刀！”
“好刚猛，好霸道！”
一声声惊叹从下方传来，目送着孟奇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纷纷将视线投注向三楼同样的位置。
“他能登上几楼？”
“会不会还是一刀就击败三楼的看守者？”
“不可能，今日看守三楼的是‘流水枪’高东楼，他七窍全开，内天地小循环达成，又拜了名师学枪，苦练十年，非同小可，岂是一刀能击败的？”
高东楼是位外形潇洒的男子，长枪背在身后，有几分孟奇心中长坂坡赵子龙的样子，是他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画风。
“请。”高东楼对任何闯到此处的对手都没有半分轻视，当先出招。
长枪如龙，枪尖抖出一朵朵梨花，看似美不胜收，却暗藏杀招，引人入局。
孟奇仿佛浑然未觉，还是那当头一刀，气流生机尽数吸纳，天小而地缩，刀势刚猛霸道，比起刚才，多了恐怖如天罚的气势，压得人身心颤栗。
来得好！高东楼暗道一声，他攻击的地方正是自己卖的破绽，他入局了！
梨花消散，枪影归一，长枪仿佛凭空挪移了几寸，避开了长刀，刺向孟奇。
一寸长一寸强，在他的刀斩中自己之前，自己的长枪就能刺穿他了！
可就在这时，孟奇身随刀势，缩地成寸般拉近了距离，并微微侧身，与长枪擦肩而过！
若早一分，高东楼当能长枪横摆，打开孟奇，若迟一分，就避无可避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长刀临头，高东楼退步避开，正当他要回枪再战，却看见孟奇收刀归身，顺着他退开的空当，一步迈入三层，施施然跨上通往四楼的台阶，意兴悠闲，仿佛刚才出刀只是与自己打了个招呼。
这实力，这风姿……高东楼吐了口气，长枪杵地。
“竟然真的只是一刀！”
“他，他怕是人榜高手吧？”
“背刀负剑，莫非是‘狂刀’苏孟？”
“有可能！”
“闻名不如见面啊，我还以为‘狂刀’是个莽撞蛮力汉子，想不到这么有高手风姿！”
孟奇侧耳倾听，险些泪流满面，得到这样的评价不容易啊。
“他闯过四楼不成问题，但守在五层入口的可是‘极光电剑’萧镇海，曾经排到过人榜第二十六位，几年前因为年龄到了才下榜，如今恐怕已接近半步外景了。”
“前日‘五方帝刀’十招击破‘极光电剑’，登上五楼，人榜前二十的实力绝对远超旁人！”
“五方帝刀”清余，玄天宗嫡传，七窍，修炼《天帝玉册》有成，闯荡江湖与孟奇差不多年限，已是人榜第十六位，将来前十的有力人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剑快近音
第四层楼梯口站着一名形貌特殊的老者，他头发斑白，双臂长度远远超过正常人，垂到了膝盖，仿佛一只猿猴，两手骨节分明，宛如雕刻。
孟奇感应之中，他体表有真气外放，于身外形成了护体罡气，乃九窍齐开的高手，不过他的护体罡气强弱厚薄分明，真气流转也颇多破绽，一股股力量皆集中于双手，长处和短处一目了然，比萧月还差上半筹，似乎是熬年头开得九窍。
“若能击退我，即可上楼。”老者言简意赅，不因孟奇一层层闯关而改变态度。
孟奇还是没有拔出天之伤，连鞘带刀，往前一伸：“请。”
老者的双拳从诡异角度打出，几处关节竟能活动自如，拳风看似刚硬，可有部分真气收敛，聚集于肩膀和背部，似乎随时可以出人意料地变招。
这一切在孟奇心灵里清楚映现，完全瞒不过他，长刀一伸，以攻带守，快若奔雷地斜斩向老者的胸口。
这一刀，角度选择巧妙，时机把握恰当，正是老者暗聚的真气怎么变化都回避不了的一击，而且刀势混元，劲气内敛，刚柔难分，似乎阴阳都包含在了其中。
老者不得不回拳击向长刀，真气包裹拳面，可催金碎石，毫不畏惧。
一声闷响爆发，老者打中刀锋，劲气外吐，却觉虚不受力，泥牛入海。
柔化刚，阴转阳，长刀猛地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内力，夹杂着老者自身的拳劲，以一种无坚不摧的阳刚姿态冲向老者。
不死印法加阴阳三合刀招的双重作用之下，“天之伤”的可怕重量之下，老者护体罡气被破，整个人像是被一双大手推着，蹬蹬蹬退到了墙壁边缘，每退一步，楼板都被踩出了一个破洞。
孟奇并未追击，倒持长刀，点头致意：“承让了。”
说完，他脚步不停，登上了通往第五层的楼梯。
“竟然还是一刀！”
一声声惊叹响起，虽然大堂众人已经看不到交手的状况了，但楼外排队和围观者还是能通过英雄楼特殊的设计，将楼梯口处的战斗看得一清二楚，当然，前提是眼力出众。
“一连四战，皆只出了一刀，哪怕面对九窍也一样，真是太可怕了……”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总是一刀败敌，多半只存于说书者口中，何曾想过现实里能遇上？
“全是进攻，没有防守，以刚猛取胜，不愧是狂刀！”
类似的赞叹层出不穷，听得孟奇嘴角抽搐，用刀就是容易被这样评价！
同时，他们很自然地将最近刚闯过英雄楼的另外一名人榜高手拿来比较：
“前日‘五方帝刀’用了几招？”
“三招……”
“莫非‘狂刀’要胜过他？”
“不一定，或许是双方风格的缘故，清余道士的刀法大气磅礴，以堂堂正正之势压人，有五方五帝的高贵庄严之气，而苏孟的刀法刚猛无俦，以狂放蛮力著称，善于抢攻和硬拼，出现不同的结果很正常。”有人客观地评价道。
客观才怪了！孟奇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家都是练刀的，凭什么他就是高贵大气，自己则狂放蛮力？
思绪转动之间，孟奇绕过了拐角，看到了守在第五层入口的男子。
他外表年轻，也就是三十出头，气息内敛，神情冷漠，立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带鞘长剑，锋锐不失，只是暗藏于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出则罢，一出斩敌。
孟奇下意识就挺了挺背，“极光电剑”萧镇海甫一照面，就给了自己气势的压迫，这是气机的相争，精神的交锋，不愧是曾经的人榜高手。
他的精神半是延伸于刀身，半是外放，通过变天击地大法的技巧，给人的感官陡然改变，似乎与周围环境形成了和谐整体，与楼梯的弧度，台阶的数量，吹过的秋风，难分难割，完美相融，排斥着唯一不属于该处的萧镇海。
下方的议论之声一下停止，刚才孟奇都是一招制敌，以他们的眼光自然看不出每一招之间的区别，只知道“狂刀”苏孟很强，面对九窍高手也是一刀击退，至于怎么强，强到何种程度，他们就说不上来了，顶多惊叹一二。
而现在，孟奇给了他们最直观的感受，气势惊人，感觉玄妙，举手投足之间皆有韵味，似乎快要与天地合二为一。
这就是高手，名副其实的高手！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的感受。
不过这只是孟奇强行用精神外放和变天击地大法模拟出来的气势，距离真正的天人交感、天人合一，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这不是资质和天赋能够弥补的，必须九窍齐开，内景大成，通过调整内天地，逐渐与外天地共鸣，方能真切地感受到，触摸到，表现出。
九窍之前，孟奇受限于本身境界，仅能让模仿程度加深，添加几分这种状态下的威力。
看着这样的孟奇，萧镇海终于动容，因为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出剑，就会引来天地的排斥，形同与那方环境为敌，心中之剑变得迟疑，暗藏的锋锐缓缓消退。
蹬蹬蹬，孟奇一步步踏上台阶，与萧镇海越来越近，而在萧镇海的眼里，“狂刀”苏孟的身影越来越高大，由远及近，充塞视线。
不行，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萧镇海非浪得虚名之辈，心中真切地意识到，若自己再迟疑下去，那就真的不用出剑了，狂刀光是气势就能压垮自己。
这不是在开玩笑，高手相争，气机牵引，若让狂刀的气势累积到最高峰，而自己心中之剑被压得抬不起头，那纵使出招，也发挥不出五成的实力，落得楼下几位的结局！
萧镇海曾经也是人榜高手，胸中自有傲气，清啸一声，内天地运转，增强着心中之剑，剑气勃发，战意迅速攀升。
借着这股势头，他强行出剑了。
这一剑，宛如凭空一道霹雳，快得下方之人只看到光闪，根本发现不了剑在何处，快得孟奇八九玄功增幅过的眼窍也只能勉强捕捉剑影。
剑已过，声才荡，恍惚之间，竟有几分这样的感觉！
萧镇海外号“极光电剑”，就是形容他出剑之快，其生平苦练快剑，没有太精妙的招式，也未曾习得外景绝学，全凭一个快字，立足武林，登上人榜。
曾经他与人交手，双方同时出招，他的剑已抵达对方的喉咙，而对方的长剑方才抬起，极光电剑，可见一斑！
好快！英雄楼外众人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仅能在心里闪过类似的念头。
剑比音疾，绝不只是形容，纵使萧镇海现在达不到，等到他内外交汇，成为外景，迟早会超过！
刀光乍亮，宛如银白雷光，同样快得看不清楚，劈海裂江只在刹那！
好快的刀！众人再次泛起这样的想法，“狂刀”不愧是得了多种刀道精义的高手，“快”字一诀，不比他人逊色！
当！
双方刀剑相击，声音清脆，远远荡开，宛如寺院钟鸣。
这是孟奇闯英雄楼以来初次拔刀，险险挡住了萧镇海的电剑。
他背心出了一层白毛汗，刚才差点就失手了，自己少见的判断出错！
萧镇海还没有达到隐藏真气流转和肌肉反应的程度，亦没有神功绝学让他的真气和肌肉或诡异或快速或充满欺骗的变化，他要怎么进攻，孟奇早就通过精神知敌、真气查敌和独孤九剑理论判断出来，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可孟奇没想到的是，萧镇海的剑法快到了这种程度，让自己差点反应不及，而比起“快”来，自己纵使得了刀道精义，可终究磨练时日不够，比萧镇海还是慢了刹那，加上后出招，险些就没能挡住！
果然每一位成名高手，都有自身的可取之处！
萧镇海借着长剑回荡之力，准备再次出招，一剑快似一剑，不给“狂刀”喘息的时机，可他手腕才动，就看到苏孟造型奇特的长刀斜斩而来，若自己按照原本的打算挥剑，等同于将手腕送给刀锋。
哪怕有罡气护体，萧镇海也不敢试孟奇的宝刀利不利，真气运行路线改变，手腕一抖，打算下刺。
可孟奇的长刀仿佛早有预料，斜斩到中途，猛然下劈，依然取的是萧镇海的手腕。
萧镇海脸色微变，再次变招，可一招接一招，他都没法使出，对方总是后发先至，抢在自己出剑前逼得自己不得不改变招式。
孟奇心如明镜，映照着萧镇海的真气流动、肌肉反应，从独孤九剑蕴藏的剑法不变规律和高度出发，以刀破剑，招招后发，招招抢攻。
你不是快剑近音吗？我确实比不上，但我能让你出不了剑！
英雄楼下排队和围观的好汉们看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极光电剑”被人攻得连剑都出不了过？
好像“算尽苍生”办到过！
狂刀苏孟也能办到？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连七招后，萧镇海难以再变，只能侧身避刀，眼睁睁看着“狂刀”苏孟扬长而过，登上台阶。
他还有一式自己琢磨出来的杀招，但终究按捺住了冲动，自己有杀招，“狂刀”难道没有？他成名的阿难破戒刀法可是刀道巅峰之作，除非偷袭，否则自己没有一丝胜算。
收起长剑，萧镇海的神情变得落寞，以快剑闻名的剑客被人攻得出不了剑，实在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灰心、沮丧、痛苦，兼而有之。
孟奇快登上第五层时，回头看了看下方的萧镇海，摇头轻叹：“可惜了。”
若他有一门匹配得上他剑法的根本神功，当不至于被自己如此轻松就看破了出招规律，可惜他是一个少有奇遇的江湖散修，否则也不至于现在都还未打破生死玄关，这或许就是他被英雄楼楼主招揽到的主要原因。
“萧镇海确实可惜了。”楼上有人接话道。
这是一名高眉薄唇的年轻道士，他看似温和，可倨傲内敛，面前摆着一口不长但也不短的刀，刀鞘深紫，点缀“星辰”。
孟奇感应之中，他堂皇正大，仿佛居于九天之上，真气流转似烟似雾，难以察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意
忽然，年轻道士微微一笑，周身真气仿佛众星随主，众神拜天，跟着颤抖，一股尊贵威严、高于尘世的气息应机勃发，直冲而出。
孟奇的感应当即破碎，掺杂着真气外放的精神像是遇到了潮水，不得不退后，再也无法察觉到年轻道士的真气流动，仅能凭眼力判断反应。
这种逼退堂皇正大，威而不肃，并未对孟奇的精神产生实质伤害，仅仅合上了“大门”，防止他人窥探，这表示年轻道士没有敌意。
“‘天帝玉册’当真旷世绝学。”孟奇忍不住赞了一句，学武之人，遇到强横又神妙的功法时，除开畏惧、向往、斟酌等反应，有一种本能的见猎心喜。
这年轻道士自然是玄天宗“五方帝刀”清余。
清余轻笑一声：“能横压上古，让诸多顶尖大能避让，天帝之威岂止传说？他留下的神功，自能当得旷世二字。”
他老实不客气地接受了孟奇的赞扬。
顿了顿，他薄唇轻动，似笑非笑地道：“想不到苏施主也来了。”
什么叫“也”？孟奇心中一动，品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动声色地道：“道兄能来，在下自然能来。”
莫非与茂陵的暗流汹涌有关？清余认为自己有同样的目的？
先模棱两可的回答，套套他的话！
这就是孟奇决定以“狂刀”身份出现的主要原因，因为不用太过宣扬，只要动一次手，有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就会引来重视，从而出现试探、恐吓等遭遇，正所谓“打草方可惊蛇”，如此才能节约时间，尽快把握到线索，进入正题。
人的名，树的影，往往会带来诸多麻烦，但也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作用。
至于以“狂刀”之名扭转形象，树立高手姿态，享受围观群众的赞叹和敬佩，那就是附带的因素了，虽然属于孟奇的爱好，但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和抉择。
清余端茶喝了一口，抚了抚桌上摆放之刀，手指在刀鞘镶嵌的星辰上缓缓摸索了几下：“既然如此，我们当有交手的机会，不急于一时。”
说罢，他拿起这口不长不短的刀，潇洒飘逸地站起，与孟奇擦肩而过，走向楼梯口。
居然不留套话的机会……孟奇暗诽了一句。
清余快下楼梯时，突然顿住，回头对孟奇扬了扬手中之刀：
“刀名‘岁月’，贫道成年之际，以山中老矿、婴儿初发等自行炼制，材质不好，只取其意，仿光阴之刀，昭岁月之觞，四十九日刀成，欲仗之会尽天下英雄。”
孟奇左手伸出，拍了拍右手之刀，自言自语般道：“刀名‘天之痕’，逆伐苍天，留我印痕。”
他没有用“天之伤”，怕被轮回者察觉端倪，毕竟这口宝刀自六道轮回之主处得来，主世界尚未听闻曾经有过，虽然能推脱于世界广袤，不为绝大多数人知晓的宝兵很多，但小心使得万年船，不能像素女道的药渣外景那么大意。
清余略微一愣，旋即淡笑：“天会老，不会伤。”
在上古时代，苍天就是天帝的另外一个称呼，孟奇的刀名隐隐有点争锋相对的意味，故而清余有此一说。
然后他转头走下楼梯，道人潇洒之态尽显。
看着清余的背影，孟奇撇了撇嘴，他讨厌自己之外的人有着自己向往的画风和姿态，而且还拿到自己面前显摆！
刚才清余回头报刀名的时候，他恨不得直接出刀：
装什么装？想在我心里留下强大的印象，从而为将来的交手埋好种子吗？
精神交锋，心灵暗斗，我又不是不懂！
所以，我就陪着你装，故意加上“逆伐苍天”四个字，乱你心境，让你交手之时急于求成！
效果如何，孟奇猜不到，毕竟对清余的心性修为和性格弱点了解太少，只能暗叹一声：“江湖险恶啊！”
一不留神，就可能失之于心灵暗斗！
当然，他并不觉得清余可恶，是坏蛋，约战交手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这种心灵暗斗正常情况下也只会影响较短时间，清余既然表示了很快有交手机会，那现在就开始准备理所当然，不失礼数，也就是说，切磋从现在就开始了。
感叹完，自觉又学到了东西的孟奇找了张椅子坐下，五楼并未隔成各个雅间，就像大堂一样全部打通，摆放着一张张桌子，但客人只有自己一位。
极目远望，城外大江横流，仿佛自天上而来，奔流不息，场面恢弘而高远。
“狂刀战帝刀，老夫很期待啊。”不知不觉，孟奇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位青衣小帽的老者，他眉须皆白，面容古拙，手中拿着一把紫砂壶，茶香徐徐飘散。
孟奇头也没回，微笑道：“英雄楼的规矩不就是创造这种机会吗？楼主当看过不少龙争虎斗？”
他结合六扇门的秘档，以及能神不知鬼不觉上五楼的身份，猜出了来者是英雄楼的楼主，“世外奇翁”任平生，具体实力不详，六扇门记载中只是标注了“疑似外景”四个字。
“人老了，总得有点消遣，看到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你争我夺，老夫就会觉得青春不少。”任平生并不否认，顺口提了一句，“如今茂陵暗流汹涌，这样的争斗不会少，据说‘刀气长河’，‘震惊百里’，‘青莲公子’，以及‘狼王’铁升，都快抵达了，就连已有半年未离开东海剑庄的‘无形剑’也重新登岸。”
孟奇轻吸口气，这个情报真及时，比六扇门的邸报快，任平生告诉自己是何意？
这次茂陵的暗流，比自己想象得更汹涌！
邱非，东阳别府，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天下英才汇聚茂陵，到底是为何呢？”孟奇自顾自地喝茶观江，没有扭头看任平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心绪。
任平生呵呵一笑：“苏少侠既然来此，还会不知？何苦为难老夫？”
见他守口如瓶，又用不了强，孟奇只好点菜吃饭，任平生喝了两口茶，自顾自离开了。
……
“狂刀”苏孟现身茂陵，十二招内闯过英雄楼所有看守，登上第五层。
这个消息就像自己长了脚，迅速在茂陵及附近流传，而孟奇反倒变得低调，租了个院子，暗里监视居于华洲会馆的邱非。
几日后，他得到了一个消息，邱非总算离开会馆，目标天字一号赌场。
于是孟奇用八九玄功缩短了身高，略微变动了肌肉，加上改变容貌的材料，与“狂刀”苏孟判若两人，隔着一条街跟着邱非，像是急于去赌场返本的赌徒。
他对于帮六扇门破案，解开谜团，并没有太大的责任感，只是趁这个机会磨砺自身。
自死亡任务结束后，他的处事态度变得积极而主动，毕竟总是找比自己武功低的人交手不行，总是切磋也不行，遇到别府、遗迹等不尝试努力更不行，这样收获较低，无法提高自己，只是埋头苦练，就属于一只脚走路，迟早会在轮回任务里体现出劣势。
这一次，东阳别府，众多谜团，不少实力或排名强于自己的人榜高手，除开最后可能的收获，光是锤炼做事能力，推断能力，以及与强者货真价实交手的收获，都算不可多得的磨砺，岂能畏难而退？
当然，前提条件是，孟奇自忖有保命的把握，即使会惨败于人榜前几的高手们，即使被邱非这半步外景追杀，也至于送掉性命。
天字一号赌场被四条街围着，每条街上皆开有一道大门，以示财源广进。
跟着邱非进入赌场后，孟奇顿时被里面的嘈杂给吓了一跳，到处都是“六啊六啊”“豹子”“人牌”的喊叫，以及或悲或喜的惊呼，骰子、牌九、马吊，凡是该有的，天字一号赌场都有。
以孟奇的耳力，听出骰子的点数没有丝毫问题，因此一边玩着小钱，一边悄悄跟着邱非。
邱非对大厅的嘈杂很是不耐，直接往雅间方向走去。
孟奇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愿意丢失了他的行踪，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毕竟是半步外景！
这可不比全靠本能的西游妖怪半步，招式、真气、兵器，无一缺少，而且善于运用眉心祖窍的元神，在精神的利用上，比自己赖以跟踪的幻形大法和不死印法强了不知道多少，仅仅比不得外景级“变天击地大法”的特殊。
正当孟奇借着赌场的杂乱和人多，慢慢跟上邱非时，灵觉忽然一动，一股危险之感油然而生。
他来不及出刀抽剑，左手猛然下抓。
一柄蓝汪汪的匕首无声凸显，由下往上，刺向孟奇下阴，这是众多横练功夫的罩门之一，极难练的圆满。
孟奇左手五指如花绽放，透着说不尽的禅意，一把就抓住了匕首——“不死印法”好歹在孟奇身上一年多了，再专注于其他，手上功夫也少不了进步。
手掌泛着暗金，匕首刺之不入，被五指勾住。
突然，匕首一抖，似前往后，脱出了孟奇的左手，而这个时候，孟奇已经转了方向，“天之伤”紧握手中。
匕首缩入人潮之中，再无踪迹，孟奇精神掺杂真气散开，却觉得周围每个人都是正常赌徒，没一个有杀意，没一个身怀绝学。
“好厉害的刺客……”孟奇精神高度戒备，再往前看，邱非的身影已然不见！

第一百二十八章 撞见
环视赌场，灯火如织，赤红洒落，每一张脸庞都被映照得贪婪，只不过有的兴奋，有的激动，有的失落，有的痛苦，骰子声，牌九声，马吊声，声声入耳，与之前毫无区别。
这让孟奇仿佛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刺杀，梦醒却了无痕迹，依然身处赌场。
刺客藏匿气息、掩饰杀意的本事乃孟奇生平仅见，不出招时，与普通人毫无区别，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区别。
“被邱非发现了，故意引我到赌场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刺杀？”
“可以他半步外景的实力，将我带到城外无人处亲自动手，更有把握吧？”
“或者是他要见的人，专门派刺客帮寻找和清除跟踪者？”
孟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想法，右手紧握刀柄，慢慢越过接踵摩肩的人潮，到了雅间入口。
这里清净了不少，院落重重，各成一体，方便有身份的人物玩乐，孟奇失了邱非的踪迹，又不能每一个雅间都打探，那样容易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只好藏身雅间院落的入口，等待着荷官、侍女的出来，用掺杂了少许“变天击地大法”的幻形大法询问。
“没见过这个人……”
“我负责的雅间没有……”
“刚才没有新的客人进来……”
一个个回答让孟奇疑惑，明明看着邱非走向雅间的，他到底去了哪里？
又寻觅了一阵，孟奇终于确定自己跟丢了，内心更倾向于了刺客的目的是阻挠或除掉跟踪邱非的人。
“但也不至于用这么强的刺客干杂事吧……”带着这样的疑惑，孟奇离开了天字一号赌场，回到了租住的院落。
因着刚才刺客之事，他精神外放，谨慎开门，防止埋伏刺杀。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孟奇的瞳孔却随之剧烈收缩。
在院落中央，摆放着一件自己离开前没有的事物。
这是一口棺材！
这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黯淡的月光洒落，流过黑色的棺材，带起说不尽的阴森。
有人给我送棺材……孟奇又惊又怒，“天之伤”直接出鞘，脚步交替，缓缓靠近棺材。
他压下心中情绪，映照出周围场景，棺材里面毫无生机，没有血肉之感，不像有人埋伏。
天之伤一挑，棺材盖子倒向旁边，里面空空荡荡，躺着一个小木雕。
它刻成人形，巴掌大小，面容充满痛苦，下唇贴着一张纸条，遮住了身体。
纸条之上写着四个文字：
“狂刀苏孟”。
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孟奇并未被吓到，冷哼了一声，这是死亡的战书，还是刻意扰乱自己心境的作为？
他相信清余再这么着，手段也不会如此下作，因为捅出去只会让玄天宗名声扫地，天帝道统哪会蝇营狗苟？
所以，自己被人盯上了？
是谁，是哪方势力做的？
想达到什么目的？
孟奇可不是被人欺上门却和气生财的好好先生，仔细搜寻院子各处没发现线索后，收起木雕和纸条，咚咚咚敲响了隔壁邻居的大门。
过了一阵，隔壁邻居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透过大门缝隙，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以防强盗诈门。
“老丈，在下有事相问。”孟奇直截了当道，他早就解除了八九玄功的变化，清洗了脸上事物。
这名老者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打开大门，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地反问道：“苏公子，你可是问院中棺材之事？”
“正是。”孟奇颔首回答。
老者嗫嚅了几下嘴唇：“苏公子，你离开不久，就有人给你送了一口棺材，因为你不在家，还是专门找得老叶开门，说是你自己买的。老叶以为你要挑战某位高手，先给自己准备棺材以断后路，故而才开门让他们进去。”
老叶便是房东。
“可知是何人所送？”孟奇皱眉问道。
这名邻居摇了摇头：“是两个陌生人，看打扮像是棺材铺的伙计，但肯定不是附近的。”
棺材铺……这应该是受人之托吧？孟奇对自己精神方面的技巧很有信心，只要找到那间棺材铺，就能从伙计和掌柜口中问出买棺材之人的外貌特征。
“他们有什么容貌上的特异？”孟奇询问着。
这名邻居仔细回想，忽然“啊”了一声：“其中一名伙计嘴角有颗黑痣，很是显眼。”
又问了几句，孟奇诚恳道谢，转身离开了门口，心中思忖着对策。
“大半夜抬棺过市，茂陵又非宵禁之地，不少酒鬼、赌鬼夜归，加上更夫们，应该有不少人看到！”事不宜迟，孟奇决定立刻调查。
算了算时辰，孟奇决定先找当时在附近的那组更夫。
没费多少周折，他通过询问其他更夫，找到了目标。
“那具棺材，我倒是记得很清楚，谁大半夜的看到棺材不害怕？”回想之前，老更夫还是有点颤栗，即使隔得很远，也让他印象深刻，还以为闹了尸变。
孟奇心中一喜，有线索！
“老丈，可看到他们从哪条街过来？可认得他们是哪家棺材铺的？”他按捺住了欣喜。
另外那名更夫一边思索回忆，一边用不太确定语气道：“从北大街过来的，那附近好像只得一家棺材铺。”
孟奇精神一振，问清楚了那家棺材铺的具体位置，趁夜赶去。
行人稀少，夜色浓重，棺材铺大门已关，藏于了黑暗之中。
孟奇没有耽搁，直接翻墙，落入院中，打算一一“询问”。
忽然，他鼻端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心中一紧，顺着气味，走向了店铺后门。
这扇门没有合拢，半遮半掩，孟奇轻轻一推，它就倒向了墙壁。
小心踏入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口黑色棺材，它们整齐摆放在那里，诡异而阴森。
深呼吸一口，鼻窍过滤着气味，分辨着血腥味的来源。
孟奇一步步走到了一口棺材前，“天之伤”蓄势，“子午”伸出，将棺材盖子挑开。
盖子滑落，显露棺材内的状况。
里面躺着一个双目圆瞪的人，一个满脸惊恐的死人！
他的嘴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死因：眉心中剑。
“被灭口了……”孟奇眉头微皱，愈发觉得此事扑朔迷离。
根据血腥味的来源，孟奇又挑开了两口棺材，里面同样躺着两个死人，一人做伙计打扮，一人穿得较好，当是掌柜，皆是眉心中剑。
“出剑凌厉，伤口深而窄，当是用剑好手……”孟奇从伤口判断着凶手的武功特征，但除了眉心伤口，再无别的痕迹。
他转身搜寻着柜台，发现账簿已被人烧成了灰烬，没留下购买记录。
“线索这就断了？”孟奇咬了咬牙，再次蹲下检查尸体，做最后的努力。
咦？孟奇突然察觉到不对，两名伙计都是嘴巴半张，满脸惊恐的样子，唯有掌柜，脸现惊恐，但嘴唇紧闭。
轻轻用力，孟奇扳开了掌柜的嘴巴，发现他含着一个纸团！
纸张外表已被唾沫浸湿，孟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展开，发现这是账簿的一部分，看样子是初次做账时，记错了银两数量，懒得修改，直接撕下来团成团扔掉了，后来不知怎么又捡了起来，塞入了口中。
孟奇脑海里似乎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一名伙计被杀，剩下那名试图逃跑和呼救，而掌柜见对方实力高强，根本逃不掉，吓得瘫软在地，倒在了簸箕旁，看到了纸团，于是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头，悄悄将纸团塞入口中，紧紧闭上。
纸团之上的记载已然模糊，孟奇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观锦苑……蒋踏波……定楠木棺材一口……送往……”
观锦苑……蒋踏波……孟奇重复了一遍，收回纸团，抹去自己的痕迹，离开店铺，直奔观锦苑，这是茂陵比较出名的客栈。
没过多久，孟奇潜入了观锦苑，通过“询问”伙计，知道蒋踏波居于和风小筑，几日前独身一人前来，但常有武林人士拜访他。
孟奇艺高人胆大，精神覆体，身化幻魔，直接翻入了和风小筑。
他的感应之中，厢房内没有气息。
难道蒋踏破已经逃走？
小心翼翼打开窗户，孟奇跃了进去，还未落地，他就看清楚了房内的场景。
一个年轻男子半坐于地上，背靠床边，眼睛圆瞪，凝固着惊恐的神情，胸腹之间是长长的刀痕！
他有着标志性的吊角眼，扫帚眉，完全符合伙计所言的蒋踏波形象！
“他也被杀了？”孟奇一下察觉到了异常。
刀痕焦黑，仿佛被雷劈过，从而抹去了血腥，所以孟奇在外面才没有闻到味道。
“这，这若是粗粗一看，简直像是我动手干的！”
孟奇心中一动，转头跃出窗户，打算先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院外飞来一颗石子，打在了台阶之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却荡得很远。
孟奇的精气神瞬间攀升至巅峰，试图一刀挥向石子发出的地方。
一道人影从外赶至，看见陌生人后，当即拦住了孟奇的去路。
他年岁不大，皮肤黝黑，浓眉显眼，穿着普通，宛如农夫，举手投足之间皆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
这名年轻男子目力极强，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了床边的尸体，神情一下变得阴沉，带着难以克制的愤怒和仇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境界压人
农夫般的年轻男子先是震惊，旋即半是痛苦半是愤怒地喊道：“三弟！”
因着他拦住逃走的方向，且气势出众，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急切之间，孟奇除非强闯，否则离开不了，而面对苦主，孟奇也少了出刀之心，体现在外便是有点犹豫。
到了此时此刻，孟奇哪会不明白自己踏中了陷阱，送棺材是引自己去查来历，杀棺材铺掌柜和伙计是掩盖真正线索，口含纸条则是凶手刻意布置，引自己前来寻找蒋踏波，从而被栽赃成杀人凶手，被蒋踏波的兄长撞个正着！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线索”隐藏得符合逻辑，自己急切之间未能察觉出不对。
但他们怎么能肯定自己看到棺材后会趁夜调查？等到明日，棺材铺掌柜和伙计的尸体被发现，纸团落入六扇门手中，就没办法引自己上钩了！
难道他们对自己的性子、行事风格，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知己知彼？
或者当时有高手跟着自己，看到自己寻找棺材铺才从容杀人，看到自己寻得纸团，没有遗漏，才提前赶到和风小筑，趁自己询问伙计的时机，杀人栽赃？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非常可怕，谁会愿意有个非常了解自己性格的敌人？谁会愿意被人跟着而始终未能发现？
光是想想就一阵寒意上涌！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孟奇重新审视赌场刺客之事，他未必与邱非有关。
自己看来被某人或某个势力真正盯上了……
是从英雄楼故意暴露身份，打草惊蛇开始的？
那他们与自己何怨何仇？或是在恐惧什么，担忧什么，非得对付自己？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啊！
一个个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孟奇按捺住疑惑，开口道：“这位兄台……”
这份气势，这个容貌，这类特征，让熟读六扇门情报的他隐约觉得熟悉。
农夫般的年轻男子回目看向孟奇，神情隐约还残留着几分痛苦，眼睛不再有涟漪，整个人气势攀升，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再无内外之别。
孟奇心灵里原本映照出了他的真气流动和每一部分肌肉的状态，但现在彻底没了感应，仿佛他就是院子的一部分，天地的一部分，人何能窥天？
“是你！”他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件事情，但祸不及家人，难道不敢直接找我？”
那件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要像清余一样只说一半……想到这里，孟奇顿时认出了这位年轻农夫是谁。
“震惊百里”蒋横川，人榜第十！
他不知因为什么缘由，刻意与他的三弟蒋踏波分开入住了观锦苑，而且两人应该都用了化名，否则自己也不至于想不到蒋踏波有什么背景来历……
“蒋兄，误会……”孟奇开口辩解，再怎么像自己出手，实际检查也会有区别，除非药渣外景用紫雷七刀干的，但若是他，直截了当过来灭杀自己便是，何苦兜圈子？
蒋横川似乎被愤怒填满了胸膛，冷哼一声，不听孟奇解释，直接出掌了。
他左手捏住右腕，仿佛捏着一条蛇、一头龙，右掌随之打出，牵动了整个身体，与右臂、左手、脊椎形成了潜龙飞天的玄妙轨迹。
一掌挥出，两人之间接近三丈的距离随之消失，掌风扑面，刚猛无俦，劲力、真气、气团形成了一条丈许长的巨龙，劲风随之四起，地面猛然摇动，孟奇身后的房屋吱吱呀呀摇晃起来。
蒋横川举手投足之间，竟然有了接近半步外景或普通开窍用外景招式的威力，远远超过正常九窍，而且不用气机牵引，不用旗鼓相当的对手催发，单凭自身，便能天人交感。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踏破生死玄关！
这就是人榜前十的实力！
气龙暴烈，完完全全以刚猛取胜，正面击向孟奇的部分，真气达到巅峰，高度凝练，毫无薄弱之处，只有两侧和后续有着少许破绽，可孟奇没办法绕过笼罩自己的掌风，侧击“龙身”！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气势，哪怕你看出破绽，也破不了！
孟奇深吸一口气，抚平了内心的犹豫，性命危险之下，不管对方是不是因为误会才出手，自己也只能全力而为了。
他手中的长刀突然不见，仿佛凭空消失。
这种诡异之中，银白乍亮，“天之伤”出现于高处，孟奇高速连劈了九刀，一刀重过一刀，刀劲层层压迫，凭空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轰！”孟奇同时口绽雷言，以刚应刚，以猛对猛！
雷言震荡，蒋横川略微一晃，劲气散了几分，刀劲与掌风轰然相撞。
砰！
爆炸般的声音传开，劲风向着四周吹拂，吹落了树叶，吹得树木弯起了腰，灰尘被带起，绕着和风小筑，似雾似霾，宛如神魔降临。
孟奇连退三步，退出一口鲜血，胸中憋闷好转，自己终究实力差了一筹，刚猛不如蒋横川，所幸有雷言震慑，有不死印法化力，这才只是吐了口淤血，没怎么受伤。
地面的摇晃让他险些站立不稳，但孟奇脚尖一点，不逃反扑，长刀划破虚空，斩向蒋横川。
这种对手面前，只顾着逃跑是逃不掉的！
长刀刚出，蒋横川似有预料，左掌一斩，真气紧贴于掌缘，让人借无可借，恰到好处地劈向了刀身，若被他劈中，以双方境界与实力的差距，孟奇的“天之伤”恐怕会直接脱手。
孟奇长刀一斩，由竖劈变成了横挥，斩向蒋横川手腕。
蒋横川脸上充满刻骨的仇恨，左掌一翻，右掌上迎，幻化成罗网，蜘蛛捕蝇般夹向孟奇的天之伤，带出自然真趣，贴近了天地之间的某些道理。
孟奇不得已再变招，蒋横川的变招还是赶在了他的前面，短短时间内，双方交手了几十招，无一招相碰，每一次都是孟奇不得不变。
他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差不多处于天人合一状态下的蒋横川对周围事物的掌握细入毛发，自己的真气流动，自己的肌肉反应，甚至自己的毛孔舒张，都瞒不过“天人合一”的他，招式哪有秘密可言？
这便是境界压人！
若非自己独孤九剑有成，天刀纲要有成，能通过招式千变万化中不变的规律判断蒋横川的行动，不说几十招，三招之内就会被逼到绝境！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孟奇心中一动，暂时还只是辅助金钟罩的八九玄功运转，刻意改变了外层肌肉反应和体表真气流转。
这种精准到极点的控制，八九玄功独一份，别人哪能分得了如此细！
然后，他长刀急进，刀势混元，包容万物，宛如混沌，蕴含一切可能，而在刀与掌触碰之前，每一种可能都有出现的机会，应势而变，应机而变，除非能窥到自己核心的真气流转，否则阴阳刚柔变化，无法看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这是孟奇借由“天问”和子午创出的刀招，乃他修炼刀法所得所悟的融会贯通，真正化为了己有，等同于当初江芷微创出“阎罗帖”的剑法境界，足以在开窍招式里称雄。
蒋横川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情，右掌化弧，左掌牵引，地面的摇晃停止，周围风声停止，吱吱嘎嘎的房屋终于安稳了下来，所有的气流、生机都涌入了他双掌之间，附近一片死寂，满是肃杀之意。
孟奇看不出他的武功来历，因为他已经将外景所有武功招式融为一炉，去伪存真，得其精要，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演绎，脱离了照本宣科的桎梏，从无招再返有招。
气机牵引，真气相缠，长刀切入了蒋横川的双掌之间。
那里聚集的气茧空空荡荡，若有刚猛之力涌来，将泥牛入海，可孟奇的长刀同样虚不受力，双方就像轻轻打了个招呼，没有产生任何交际。
就在这时，孟奇的“天之伤”由阴转阳，互根互生，磅礴大力涌出，刚猛之意澎湃。
改变是如此突然，刀劲切入气茧之后，气茧才随之炸开，消弭力量，可终究慢了半拍，蒋横川不得不退后一步，以避锋芒。
机会！切入双掌之间的“天之伤”一挑，刀光空濛，宛如伤心雨夜。
大雨磅礴，滴滴敲在心头，一道道雷光带来无法言喻的凄凉和悲伤。
这样的雨夜里，这样的雷光中，谁人能得清净？
孟奇抓住机会，使出了阿难破戒刀法，试图断掉蒋横川的清净，破坏他的心境，从而短暂迟缓，让自己从容离开。
他没想过仅靠一式外景刀法就能击败人榜前十，而且双方因误会交手，真狠下心杀人，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因此只是创造逃走的机会，另寻线索和证据，还自己清白。
刀光斩落，孟奇仿佛看到了湖光山色，看到了田野阡陌，看到了红尘如烟，看到了谷物从种子到发芽、生长、结穗、掉落的过程，感应到了小院每一寸的泥土，每一寸的杂草，感应到了躲在里面的虫豸，感应到了它们的每一个动作。
月光低照，小院宁静，虫鸣阵阵，自然真趣尽显，孟奇的心情无法言喻的平静。
不对，这不是阿难破戒刀法的正常反噬！
孟奇一下回过神来，恰好看见蒋横川掩盖住了脸上的痛苦。
他被阿难破戒刀法断了清净，而自己也被他“天人合一”的状态自然反击，落入了一种微妙的感官境界，于是两人同时迟缓。
以心印心，故而一刀两伤！

第一百三十章 归一
两人同时迟缓，也同时反应了过来，蒋横川左掌护身，右掌推出，孟奇长刀难回，子午出鞘，剑光如电，横贯虚空，两人亦几乎同时的出招，来自身体本能和战斗经验的出招，脑海里甚至还未形成这个念头。
气机牵引之下，两人都踏入了发在意先的状态。
长剑刺中了蒋横川包裹着真气的右掌，斜斜一划，牵引凶猛澎湃的内力。
掌势被带开，但亦仅仅是被带开少许，真气劲风扭绕成团，啪的一声打在了孟奇左胸之侧。
衣衫横飞，化作片片蝴蝶飞舞，孟奇左侧肌肤裸露，鱼鳞内甲护住胸腹，其余地方暗金流转，抵抗着伤势。
光芒变得黯淡，孟奇左胸附近出现了半个掌印，它一半被鱼鳞软甲抵消，一半嵌入了古铜之中，仿佛天然形成，掌缘平整。
孟奇整个人矮了一寸，双脚陷入了院中泥地，这是不死印法将力量卸往地面造成的。
若论近身肉搏，毫无花哨，孟奇比蒋横川差了不少，毕竟对方实力更高，也更擅长拳脚功夫，但他身怀八九玄功、金钟罩和不死印法，比具备护体罡气的蒋横川更擅长拳拳到肉的战斗，两相平衡之上，孟奇金钟罩受损，蒋横川右掌流血，一时难分高下。
不过，孟奇也知道这是蒋横川仓促之下的发招，未曾贴近拳掌真意，若任由他调整之后再来几次，自己将身陷险境。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面对这种强者，哪能存留手之意？感受到不少高手靠近，孟奇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摆脱了心中的犹豫，直接运转了舍身诀！
他修炼“变天击地大法”接近三个月，精神增长极快，正常情况下可以支撑两招半阿难破戒刀法或紫雷刀法了，可催发宝兵并施展“狂雷震九霄”，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相加。
处在完好状态时，孟奇这样一刀斩出，精神都会接近枯竭，体力消耗殆尽，施展了一次“断清净”后，他仅能寻求“舍身诀”的帮助了。
体内仿佛有热血荡开，精神迅速攀升，身体再也感觉不到疲惫，孟奇精气神意尽数融入“天之伤”，大喝一声，长刀斩出。
夜空突然变得昏暗，一朵朵乌云汇聚，遮住了明月，狂风起舞，欲上九重之宵，问一声明月何时有？
风很大，刮得人脸蛋生痛，轰隆一声巨响，半空劈下了一道银白雷光。
“天之伤”迎着雷光，大放光明，像是有千百条电蛇缠绕，一滴滴雨点打落，簇拥着刀势。
哗啦啦，观景苑附近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或银白，或明青，如狂蛇乱舞，纷纷投向了“天之伤”。
天雷导我刀！
得天雷之助，“天之伤”化成了一道雷光巨龙，凶猛地扑向蒋横川。
一刀，两刀，三刀……孟奇紧咬着牙关，高速斩出了九刀，一条条紫雷狂龙诞生，首尾相合，化成了一道紫色巨轮，牢牢锁定了对手。
狂风呼啸，和风小筑的地面被直接掀起了一层，杂草纷飞，暖树拔根。
啪啪啪，墙壁被电蛇击垮。
轰隆，有着蒋踏波尸体的厢房直接坍塌，内里的一切被电得焦黑。
这一刀已然有了外景的威力！
九条紫电狂龙团成巨轮，碾压向蒋横川，天地之势加身，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孟奇出刀的时候，蒋横川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但他何等心境修为，旋即平复，双手抬起，不攻不守，似在种田，似在修树，浮现怡然自得的神情。
他快速奔跑了起来，原地打转，或作鸟飞，或仿树生，看似幼稚，可一举一动皆充满了自然真趣，似乎于方寸之间演绎出了一副山林夜宿图，真真正正与周围天地交融，浑然一体，充当着环境的一部分，并不断改变着扮演的角色！
借刀观势，孟奇心灵之中的蒋横川身影变得玄妙难言，他时而与树木同在，郁郁葱葱，时而身化大地，厚德载物，时而飞鸟翱翔，不受桎梏，时而龙藏九地，结伴虫豸，刚才锁定了他的“狂雷震九霄”一下失去了目标。
也不是失去目标，而是把握不住，跟不上这个变化！
“狂雷震九霄”加催发“天之伤”，确实有接近外景的威力，可孟奇不是外景，对这一招的控制只能勉强胜任！
所以才有威力扩散，波及房屋之事，才有覆盖广阔的雷云堆积。
所以才在面对蒋横川的神奇状态和身法时，把握不住他的具体所在，跟不上他的变化！
长刀斩落，紫雷如轮，浩浩荡荡，无坚不摧。
蒋横川于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锋芒，避开了正面，但“狂雷震九霄”加“天之伤”何等恐怖，光是避开正面还不够！
他右掌拍出，侧击长刀，全力而为，毫无保留。
孟奇的视线里，蒋横川的右掌变得极大，五指伸缩不定，如花绽放，演绎着无穷变化，似乎蕴藏着一切可能，容纳了所有掌法。
五指忽然并拢，千变万化合成五道真意，凝练成拳，妙不可言！
眼看拳头就要打中紫雷巨轮正面，蒋横川的食指突地伸出，化拳为指，五道真意融合为一，昭显万变之中的不变！
这一招先出掌，继而化拳，拳中出指，由千变万化最终归于了一，无论意境，还是招式变化本身，都带上了几分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但无常本身常在的法理。
噗！
蒋横川的食指点中了紫电巨轮的侧面，它顿时就像被人戳破了的水袋，流水泊泊，一下干瘪。
无数的雷光，无数的变化，尽数归于了一，现出了“天之伤”那宛若巨大伤口的本体。
“归一指”，蒋横川的压箱底绝学，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这一指，不知他从何处学来，也或许得了奇遇，总之六扇门的评价是：若臻圆满，至少外景巅峰。
蒋横川口吐鲜血，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出了深深的脚印，脸色煞白，怡然褪去，再也无法保持自然真趣和天人合一的状态。
他距离圆满的天人合一，还是差了少许。
不过，除了消耗较大，他伤势并不重，实力保存较好，并无其他损失，甚至归一指都能再用上一用！
孟奇精神残余部分，肉体开始疲惫，真气依然巅峰，而舍身诀效力维持不了多久，比蒋横川的状态差了很多，但竭尽全力的一刀，终于换来了生机，趁蒋横川后退的机会，双脚一点，似进实退，猛地越过废墟，快得像是一溜轻烟。
雨还在下，乌云未散，黑夜之中，孟奇的身影如幻似魔，抢在附近高手赶来前，冲出了包围。
蒋横川双脚立定，冷哼一声，满是杀意地一掌虚拍。
右掌刚击，左掌跟上，两股掌力如波浪起伏，后浪压前浪，滚滚奔腾，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刹那越过虚空，打在孟奇背心。
孟奇背部衣衫破损，鱼鳞软甲哗啦作响，古铜再次黯淡。
但他身影不顿反快，如帆借风势，顺着掌劲，扑到了锦水河边。
蒋横川本待追赶，可没想到孟奇能借力加快身法，一下就将自己甩掉，只能看着乌云和大雨造成的黑暗。
扑通一声，河水之中再无声响。
大雨停息，闪电无踪，乌云消散，明月再现。
水波起伏，清冷的月华洒落河面，照得粼光片片，失去孟奇身影，带出几分幽静。
这就如居筑观锦，不废河水万古长流。
……
逆着锦水河，孟奇潜游往上，几次改变方位，怕被蒋横川追上。
过了片刻，舍身诀效果消失，他浑身打起了冷颤，接近脱力，全靠真气支撑。
这时，他发现河上停有一艘大船，于是靠了过去，抓住船板间的缝隙，藏在背光阴影里，吞服丹药，躲避并调息。
等到体力恢复了一点，虽然还是有大病未愈的感觉，但孟奇好歹松了口气，蒋横川现在还没追上，那就真的追不上了，等他冷静下来，以他的心性和能力，不难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到时候才能解释得清楚。
蒋横川能以一介散修走到如今的地步，绝对不会是用肌肉思考的人，偶尔一两次被怒火控制很正常，但若一直被控制，那他早死了。
咚咚咚。
突然，孟奇背靠的船板处有敲击之声传来！
他瞳孔微缩，反手就捏住了轮回符，然后屏气凝神，等待后续。
“这位公子，外面应该没有危险了，大师姐请你入船舱相见。”一道稚嫩甜美的声音响起。
孟奇疑惑反问：“我认识你们大师姐吗？或者她认识我？”
“不认识，我大师姐说相逢即是有缘。”小姑娘正儿八经地解释道。
真是莫名其妙啊……孟奇呲牙咧齿想道。
他实力不足全盛时一成，无论有什么危险都只能靠轮回符了，故而没办法反抗，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目前而言，对方没表现出敌意。
很快，船头有绳梯放下，孟奇强提一口气，迅速攀登了上去，面前站着一位小姑娘，她身穿葱绿衣裙，清新可人。
“不知怎么称呼？”孟奇尽量拖延着时间。
小姑娘嘟嘴道：“女孩子的名字是随便哪个男人就能知道的吗？快跟着我来，大师姐正等着呢。”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你们出身何派？”
既然称呼大师姐，那肯定是门派出身。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明显的愣了愣，“师父说这个不重要。”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实不虚
门派的名字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的……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可身处别人船上，不该问的，还是不要多问。
他沉默如金，紧跟在小姑娘身后踏入了最大的舱房，里面布置高雅，挂着书画，摆着文玩，点着檀香，透着幽静。
“大师姐，外面的公子带来了。”小姑娘恭恭敬敬地对书桌之后的高挑女子行礼。
这名女子二十来岁，身穿淡红衣裙，乌发盘髻，眉目如画，气质高贵，整体偏冷，但给人的感觉很别扭，似乎她不是活人，而是一尊供奉在庙里的神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孟奇进来的时候，她正提笔写字，每一个字就如她的人一样，机械、淡漠、绝对理性。
“未知青史陆离否？败草年年满碧霄。万阙浮云今古换，流光总把经纶抛。”
小姑娘行礼的时候，她恰好写完，不差毫厘，不失礼数，似乎都在自身的严苛精准控制之中。
“这是姑娘自作？”孟奇心态放松地问了一句。
这名女子轻轻点头：“算我的诗号吧。”
诗号，真羡慕……可我没这份才情……孟奇表面不动声色：“在下苏孟，不知姑娘相召，所为何事？该如何称呼？”
这名女子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容，可孟奇只觉得这是雕刻上去的笑颜，不带半分感情，纯粹是因为礼貌而应付。
“越子倾。”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右手一伸，“请坐。”
两人对坐书桌之旁，小姑娘奉上了两盏茶后先行退下。
“请喝茶。”越子倾仿佛严格按照着某个规程在待客。
孟奇拿起茶盖，轻轻拂了拂，只觉一股茶香扑鼻，血脉舒张，经络活开，宛如大病一场的身体精神舒适了一些。
“好茶！”他忍不住赞了一句，同时确认这杯茶里没有明显毒素，至于别的，反正自己绝对有机会有力气捏碎轮回符，倒是不怕。
越子倾轻轻颔首：“流光韶华茶。”
孟奇抿了一口，茶水如丝入喉，身体的疲惫，精血的亏损，“大病”的不适，就像初雪遇炎阳，迅速消融。
这纵使比不得大还丹，也胜过百草丹了，好奢侈的待客手笔……孟奇暗暗惊讶。
越子倾就那样坐着，那样看着，一动不动，仿佛女仙雕像，等到孟奇喝完茶，她才自己抿了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苏公子，你身上可是有一件佛门圣物？”
这怎么能感应得出来？孟奇暗吸一口凉气，莫非因为佛前青灯，她才请自己上船，奉上好茶？
见孟奇未曾回答，越子倾补了一句：“应当是佛前青灯。”
孟奇皱了皱眉，爽利地取下胸口挂着的佛前青灯：“越姑娘认识？”
“果然是它。”越子倾脸上浮现出这个时候应当出现的欣喜笑容，“昔年我家祖师为佛祖所制。”
这，这渊源……而且她家祖师至少是法身……孟奇难以克制，有惊讶上脸。
越子倾从怀中取出了另外一盏青灯，灯火如豆，照亮一方，温暖安宁：“祖师制成佛前青灯后，用剩余材料为自身也做了一盏，虽比不得你那盏，仅是随手之为，也算别有神异，靠近之时，自有感应。”
难怪……孟奇总算释然，自己的佛前青灯损坏，没有感应很正常。
越子倾自顾自说道：“祖师曾闻佛祖言，若未来佛门式微，群魔乱舞，此灯将照亮末法，指引真藏，故而请公子上船，喝一盏茶，复你伤势。”
这盏灯果然秘密不小，难怪罗汉尸变后也要看守……孟奇暗自想道，脱口而出：“越姑娘也是佛门中人？”
越子倾摇了摇头：“祖师早已离开佛门。”
她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苏公子可知佛门精义在哪个字？”
孟奇好歹也是半吊子和尚，没有犹豫地回答：“空。”
“然也，四大皆空，万物皆空，世事虚幻，唯有勘破，方能放下，超脱苦海。”越子倾双眼隐隐有点发亮，“故而，僧众研习佛法，修炼神掌，凝练法身，以求勘破虚幻，但这只是初步，既然万物皆空，那佛法亦是空，如来神掌还是空，若不能勘破它们，放下它们，终究落了下乘，只得罗汉之果，在佛门之中，这便叫‘断法我’。”
比我这和尚出身的人还了解佛法……果然与佛门有很深渊源啊……孟奇听得啧啧称奇。
越子倾话锋一转：“但我家祖师不这么认为，任何虚幻背后都有原因，任何存在都有它的理由，若找不出来就将它们认为是虚幻，认为是空，不过是误入歧途。”
“苏公子应经历过幻觉，可幻觉从何而来？精神干扰感官，影响灵魂；精神看似虚幻，但亦是真实存在，根植于元神灵魂；元神灵魂飘渺，但终究是万物的一种形态；因果、业报、轮回，只不过是对某种规律认识不清自我定义的词汇。”
“元神是物，精神是物，与石头、山峰、海水一样，没有本质区别，物物皆物，这便是我家祖师对宇宙，对世界的认识。”
她抬手一指，孟奇顺着望去，看到了一副字：
“真实不虚。”
难怪她家祖师会离开佛门，理念不同，根本没法共存啊……孟奇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老实说，这种观念更贴近于孟奇自身。
“好了，苏公子请回吧。”孟奇还未说话，越子倾就端茶送客了。
孟奇一头雾水，觉得简直太莫名其妙了，被人找上来，只不过喝了一杯茶，听了一顿说教，什么都没做，就要离开了？
离开的途中，他终于忍不住，问着葱绿衣裳的小姑娘：“越姑娘做事都是这样？”这样没头没尾？
小姑娘苦着一张脸：“大师姐有点，有点好为人师。”
好吧……孟奇还能说什么呢，好歹喝了“流光韶华茶”后，身体亏空弥补了不少，虽然短时间内还恢复不到全盛时的状况，但也比大病一场，虚弱无力好多了。
他乘着小船上了岸，正待隐匿身份，直接去六扇门捕风密探一系的秘密据点暂住，避过风头，忽然听到了一声琴响，高旷清越。
转头看去，只见岸边山丘上有一处亭子，厅内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公子，他头戴纶巾，手操古琴，琴旁点着一炉檀香，身后有侍女抱着棋盘。
这名公子秀美似女子，脸色惨白，像是大病之中，一点也没有危险之感。
可孟奇的心却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算尽苍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他布的局？
“我家公子请苏公子上来一叙。”侍女高声喊道。
孟奇沉吟了一下，捏着轮回符，直接就上了山丘，自顾自坐在王思远身前，悠然自得，没有半分生疏：“不是你做的。”
“若是我布的局，你早就死了。”王思远停下了抚琴，轻咳了一声。
他接过手巾，擦了擦嘴：“对自己中计有什么想法？”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似乎是比照着我的性格来设计的，我做事喜欢以快打慢，单刀直入，擅长奇袭，结果正好着了道。”
在邑城唐家处理事情时，他将这种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效果非常不错，但任何行动模式一旦变成定式，那就是自身的弱点了，须得检讨和改进。
“你途中没察觉过异常？”王思远对孟奇的回答不置可否。
孟奇咬了咬牙：“在掌柜口中发现纸团的时候，有过一点怀疑……”
因为这种情况太熟悉了。
“但是，我想着我找过来的速度极快，赶去观锦苑也能很快，没有问题自然好，若有了问题，我提前赶去，当能打乱他们的步骤，找到真正的线索，而且要埋伏我，栽赃我，需要满足很多条件，需要时机恰好，太过依赖于环环相扣，稍有疏漏，便是竹篮打水，这种计划最容易被破掉，因此真正中计时，我还是很惊讶的，如今看来，当有很强高手跟着我……”
孟奇自我剖析着，“并且这次的布局只有三环，我的怀疑很少，并不深，棺材铺众人被灭口是情理之中，换谁也不会怀疑，从尸体身上发现线索，有一定异常，但也算正常之事，若后面再加一环，再找到一次线索，那我就肯定会怀疑了。”
王思远静静听着，没有评价，等孟奇说完，才露出一丝微笑：“若我告诉你，无论你怀不怀疑，做什么应对，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你信吗？”
“为什么？”孟奇不答反问。
王思远咳嗽了几声：“任何精巧的，完全依赖于环环相扣的布局，都是很容易破坏的，毕竟有太多的变数，我外号‘算尽苍生’，但从不敢说‘算尽人心’，若是这样的连环计，你的应对没有太大问题，而你的错误在于，你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也猜不到对你下手的人是谁，故而看不出真正的布局，这种时候需要跳出去。”
“所以，在看到精巧单板老套却让人上钩的陷阱成功时，在觉得不可思议，嗤之以鼻前，先思考一下，它背后真正的布局是什么？为什么对手敢设计如此容易看穿的阴谋又真的成功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疯癫不成活
孟奇陷入了沉思，有什么样的真正布局能让自己无论如何应对都会落到同一个结果？
到底有什么是自己没有看到的关键？
王思远没给孟奇思考的机会，悠然自得、成竹在胸地道：“对于阴谋和陷阱，其实可以换个方向来思考，它们之所以能够诞生，必然存在一个前提，设下阴谋和陷阱的人，没办法直接对付你，或许是因为实力，或许是因为别的掣肘。”
“比如我若要杀你，大可不必布局，家中找一名外景强者联手，趁着夜深人静、偏僻无人的机会，雷霆一击，再从容抹去线索，这确实简单粗暴，但也最有效，比任何阴谋任何陷阱都有效。”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他们是想借对付你，达成另外的目的。”
孟奇非常赞同地点头：“此言大善，我正是如此作想，若陷阱之中有外景强者，完全不用这样麻烦，趁我开棺之时突袭更加有效，不用担心环环相扣的精致阴谋是否会因为太多变数而失败，如果是阴谋陷害我，我自有办法洗脱罪名，因此才单刀直入，以快打慢，以图把握住真的线索。”
洗脱罪名的方式当然是身上的青绶官印，有朝廷和六扇门做背书，任何正常武林高手都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栽赃的杀人总会有漏洞，六扇门里不少外景强者对验尸可是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热情。
“我确实算出你此行无险，身上有洗脱罪名的事物，但你却一直没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吗？”王思远将古琴交给侍女，面前重新摆放好棋盘。
啧，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孟奇笑了笑，随口道：“因为我相信‘震惊百里’不是鲁莽之人，等他冷静下来，自会发现不对，事情不难解决，所以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秘密。”
若苦主是外景，孟奇已经忙不迭地拿出官印了。
王思远摇了摇头：“不对，除了洗脱罪名的事物，你还有另外的保命手段，哪怕真的撞中外景凶手，也不惧怕，哪怕我暴起发难，你也有退路。”
这也能算出来……孟奇压住内心情绪的起伏，打了个哈哈：“实在不便为外人道也。”
王思远亦不追问，肯定了自己的推算后，忽然不着边际地问道：“你与绝剑仙子交好，又与‘震惊百里’交过手，觉得他们孰强孰弱？”
杀尤还多的时候，孟奇和江芷微态度熟稔，但凡情报灵通的高手都知晓了，“狂刀”与“绝剑仙子”是好友，自少林论武起的交情。
孟奇思索了一下，斟酌了用词，尽量不暴露江芷微的秘密：“境界而言，已臻天人合一圆满的蒋横川更强，光是境界带来的种种妙处，就能让他远胜一般九窍，而且身怀外景绝招，人榜前十，名副其实，但芷微的剑法已臻化境，触摸法理，与胸中剑意相得益彰，若九窍齐开，立刻便能触摸天、人、剑合一的境界，加上法身杀招，目前排名，并不奇怪。”
“他们若是交手，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不敢轻言胜负，还得看各自当时的状态、气势和心灵圆满程度。”
在这方面，孟奇相信江芷微的剑意和果决更胜半筹。
“有这份眼光，你也不差了，目前的人榜排名有点低，若你七窍稳固，初步调整好内天地，刀法、剑法再进一步，争夺前十也不是没有希望。”王思远首肯道。
然后他评价了一句：“蒋横川终究还是差了一点，难以长期保持‘天人合一’的状态，本来他结庐静修有这个希望，如今却被打断。”
“前十之中，有能力一直保持的，不超过五个。”他五指捏拢，以示数量稀少。
孟奇品味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妖女与自己交手时，恐怕一直未曾出过全力，她八窍时靠着法身绝招和战绩登上人榜前十，肯定不会修成“天人合一”，但三山四水再见时，她必然已是九窍，说不得已能“天人合一”……
想到这里，孟奇半带疑惑地道：“王公子，这五人之中必然有你，你九窍齐开接近三年，一举一动皆蕴含天地法理，到了这个程度，为何还不突破？”
王思远定定看了孟奇一眼，先是大笑，接着笑得咳嗽，然后咳嗽得喘不过气来，丫环赶紧放下古琴，帮他顺背，恨恨地瞪了孟奇一眼，都是你，让公子笑得这么厉害！
孟奇无辜地看着她，我这句话有那么好笑吗？
好一会儿，王思远才止住咳嗽，吐了一口血在手帕里，艳红狰狞，孟奇触目惊心，思维发散地想着，日后若与这货敌对，最有效的手段恐怕是讲笑话吧，让他自己笑得咳嗽至死……
“你开窍不久便被逐出山门，不知道也算正常。”王思远捻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打开生死玄关，沟通天地之桥，内外交汇，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修炼真正的基础，这一步，若失之急躁，未能思考清楚自己的道路，自己想要的内天地，甚至连天人合一都未圆满，便强行闯关，将会根基不稳，再行乏力，想要弥补，极其困难。”
“当今世上，不知多少位外景强者身受其害，终其一生，再难有大的突破。”
他知道孟奇与江芷微交好，到了九窍时，自会从江芷微那里了解详情，故而没有隐瞒。
孟奇听得很是专注，之前自己专注于开窍，对于九窍齐开后的事情并没有急着询问，如今才明白这是一门大学问。
而在轮回世界遇到的剑皇，已经在思考自己的道路、自己的剑了……
“内外天地交汇，内景外显，肉身、元神随之改变，心灵升华，道基铸成，再无退路，故而有‘玄关无悔’之说。”王思远落了一枚黑子，自己与自己弈棋，“我，何九，大罗妖女，之所以强压境界不突破，就是在思考自己的道路，调整内天地，使身心最为契合，使它们与外天地产生的共鸣最强。”
“而一旦突破，水到渠成，道基稳固，突飞猛进。”
孟奇总算解了一个疑惑：“难怪人榜后面的都踏入了半步外景，你们还在九窍。”
“我们还算正常，昔年‘天外神剑’苏无名前辈选择的可是洗剑阁最激烈也最危险的道路，坐死关，与己斗。”王思远难得露出一丝佩服敬仰的表情，“洗剑阁寻求自身剑道有多种法门，各有优劣，其中之一便是‘坐死关’，一旦战胜自己，破关而出，剑道有成，斩破重重阻难，突飞猛进不在话下，而若胜不了自己，枯死静室，无人可知。”
“在洗剑阁历史上，能成功破关的不足双手之数，每一位后来都成了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最差也是半步法身，苏无名前辈三年破死关，剑光纵横百里，遥遥可见，其后，除了三大天梯有所停顿，皆是一蹴而就，九年九重天。”
孟奇听得也是悠然神往，昔人风采至此，当真不免敬佩。
王思远话题再转：“对之前经历的阴谋陷阱，还品出了什么不对？”
孟奇有点跟不上他天马行空的思路，愣了一下才道：“时机太凑巧了，我原本不觉得能如此恰好，所以怀疑有高手能跟着我，从容布置一切，但若是这样的高手，直接动手便是，何必麻烦？”
“而且，最后我拼尽全力，斩出逃生之道时，再来一位厉害点的九窍伏击，我就交代了，可当时风平浪静，莫非他们不想杀我？”
“不过，他们不可能提前料到我有接近外景一击的手段，死在蒋横川掌下的可能极大。”
王思远再落一枚白子，微微笑道：“任何不合理、愚蠢的地方，不要先急着嘲笑，而是先思考一下，为什么不合理？背后有没有必然的原因？”
“比如，幕后之人想杀你，但碍于某种原因，不能动静太大，要让你死得正正常常，不能使人产生怀疑，所以才不动手不伏击，因为这会引起别人的警惕和注意。”
孟奇缓缓点头，不提猜测合不合理，王思远思考问题的角度确实很独特，值得学习。
“言之有理。”孟奇沉思一会儿，赞同道。
王思远落下黑子：“正是要从这些地方着手思考，找到必然原因，才能锁定幕后之人。”
“你知道？”孟奇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王思远忽然促狭一笑，“但我不会告诉你。”
孟奇脸皮抽了抽，形象，王大公子注意形象！
“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分析这么多？”孟奇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王思远神色沉静下来，坦然道：“我来茂陵，是因为有人挑战我，想和我比布局，用因为各种缘由来此的年轻高手为棋子，我很喜欢这个想法，所以来了。”
“你是一枚不属于原本棋盘的棋子，是变数，所以对方才急着除去你，而我要借用你，搅混局面。”
孟奇轻吸口气，茂陵之事愈发诡异了，难怪六扇门之前查不出来：“这不是更该告诉我情报，如此才能帮你搅混局面？”
王思远形同咳嗽般低笑两声：“不，我要让你自己摸索，这样才能将水搅得更混，让局势超过我自己的掌控。”
他的双眼如同有火焰在燃烧，对超过自身掌控的事情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狂热。
不疯癫不成活……看着这样的王思远，孟奇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破茧不成蝶
看着惨白脸颊因为激动而透出不正常红晕的王思远，孟奇脱口而出：“超过掌控？那你能算出我刚才登上的大船属于何方势力吗？”
王思远再次咳嗽了几声，压下那种病态的感觉，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想趁机从我这里得到他们的情报对吧？”
“呵呵。”孟奇干笑两声，算是默认。
王思远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把算筹，扔了出去，落在棋盘上，和黑白棋子夹杂，然后，他一根根拿起来，嘴唇翕动不已，在默算着什么。
“虚……”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一点，又看了看孟奇，“身体亏空得到了弥补……”
少顷，他微微一笑，放下算筹：“流光韶华茶，对吧？”
“这也能算出来……”孟奇忽地有种寒意升起。
王思远笑了笑：“是止虚山的人。”
“止虚山……外道六师的传承之一？”孟奇隐约在少林听过。
王思远点了点头：“传闻佛祖证道前，曾有六人与他共研天地至理，后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佛门称他们为外道六师。”
“他们虽各持己见，最终却都成了上古有名的大能，分别留下道统，有物物皆物、真实不虚的止虚山，亦有天生命格，一切注定的邪命派，呵呵，他们自称问身派，总之，这六派的观点都很有意思，作为他山之石，值得了解一下。”
孟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碰到了外道六师的传承，难怪与佛祖有旧，认得佛前青灯。
可自己的青灯是从西游世界获得的啊？他们认识的应该是主世界的佛祖才对！
王思远的目光放回棋盘：“外道六师的传承喜欢探索自己的道路，不爱与江湖牵扯，你也不必强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你可以离开了，不用刻意躲藏，明日‘震惊百里’会认识到自己的鲁莽，发现疑点，寻求你的谅解和合作。”
虽然孟奇自己也觉得蒋横川不会一直被怒火充塞脑袋，冷静下来自会解决，但听到王思远说得如此笃定，还是忍不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思远放下棋子，抬头看着他，秀美如女子的脸庞浮现一抹傲意：
“因为我是‘算尽苍生’。”
……
哼，等哪天把你揍翻在地，看你还能不能说“因为我是算尽苍生”……孟奇背后腹诽了一句。
休息了一阵，他实力恢复不少，沿着河边小道，迅速融入了对面的黑暗里，街上还有行人来来往往，不是酒鬼，便是赌棍。
孟奇并未像王思远所言那样大摇大摆，等待着蒋横川上门道歉，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不预设目的，随意乱逛，注意四周，等到心神来潮，才猛然翻进一处看似无人的院子，寻了干净地方调息恢复。
王思远敌人难分，不能他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否则日后成了被算尽的苍生，都是自己找的。
长夜漫漫，孟奇专心致志调养，在八九玄功强大的恢复能力之下，在“流光韶华茶”的效力帮助下，未及夜半，他便彻底恢复了过来，思索起王思远今晚说的话。
而细细整理之后，除开思考问题的角度方面，孟奇觉得王思远言谈里有三句话最值得关注：
“因为各种缘由来此的年轻高手……”
“你是一枚不属于原本棋盘的棋子，是变数……”
“无论你怀不怀疑，做什么应对，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孟奇摩挲着自己下巴：“王思远是被激接受挑战，与人斗布局，才来到茂陵，蒋横川是因为什么呢？清余又是因为什么呢？布局者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任性的与王思远争锋，因为王思远也是由于某个缘由来的年轻高手，与其他人没有本质区别……”
“也就是说，其他人都接受了邀请，只有我是因为查案而来，就像一群黄牛里混进了一头水牛，不明白的人觉得很正常，可在主谋者眼里，却是异常的显眼，所以我刚来就被盯上了，与邱非无关……”
“既然做什么都会导致同样的后果，也就是说，这个阴谋的关键不在我身上，是有跟踪，还是……”
思索了许久，孟奇有太多猜测太多推断需要一一排除，趁着天色未亮，他抓紧时间沉睡起来，以快速弥补精神。
晨光破晓，火烧天际，感受到第一缕阳光，孟奇一下惊醒，昨日的疲惫彻底消失。
他找了找这处院子，搜刮了衣物换上，留下了银子，然后跳出院墙，大摇大摆走向巷子口。
巷子口有一株不知多少年份的龙槐，枝繁叶茂，遮挡住了阳光，晒下一片阴凉。
孟奇从龙槐树旁边经过时，忽然愣了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是龙槐树附近的院子门口，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着木雕。
他左手持着树根，右手握着刻刀，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似乎手下的每一刀都是他生命的全部。
这种专注吸引了孟奇，所以他才愣了愣，心里油然浮现出一句话：专心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刻刀落下，树皮飘落，附近只有刻刀的声音和沙沙的落地声，显得安宁而纯粹。
这种自然真趣，这种虔诚专注，感染了孟奇，隐约把握到了什么，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他干脆停下脚步，驻足旁边，最后更是直接盘腿坐下，看着老者落下的每一刀，刻成的每一个痕迹，仿佛这是世间最美的诗歌。
老者专注着雕刻，孟奇专注着看他雕刻，两人谁都没说话，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静慢慢荡漾开来，自张远山、符真真等人身亡后，孟奇强压在心底的悲痛、伤心、自责和由此带来的急躁，鲁莽，一心追求收获，都缓缓抚平。
红尘之中自有真趣……孟奇忽然明悟了这点，心境仿佛进步了一些。
过去两个多月，许多事情的做法上，即使自己确实有把握，也考虑过后果和解决之法，但终究逃不过四个字：急功近利。
想要快点成长，想要不再看着同伴枉死，想要主世界也有收获，增强轮回任务完成的把握，想要尽早摆脱轮回，复活张师兄他们，所以急功近利，自离开西游世界后，做事始终觉得别扭。
想法没错，但这是动力，不该是手段，邑城“叶三”便是前车之鉴！
这是人生道路上必须迈过的一个槛，不破茧不成蝶！
孟奇眼角各有一滴晶莹凝聚，本该在西游世界落下而强忍住了的那两滴眼泪，顺着脸庞，悠然跌落。
尘埃微溅，泪珠瞬逝。
“张师兄，真真……我会好好走下去的……芷微，差点就辜负了你的叮嘱……”他吐了口气，神情变得坚毅，但少了那一份焦躁。
没有过种种经历的人生，永远不会成熟。
而这个时候，斑白头发的老者也完成了木雕，这是一个惟妙惟肖的女子雕像，宫装飘飘，容颜出众，连书卷之气都透了出来，当真是精品。
“小哥，你有事？”老者抬起头，略显惊讶地看着孟奇。
他五官并不出众，还长了少许皱纹，但就因着那份专注，所有搭配都显得融洽。
孟奇笑了笑：“没什么，打扰老丈了。”
他没有多说，也无需多说，缓缓起身，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巷子口。
看着他的背影，老者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一块木头，再次专心致志地雕刻起来，心无旁骛。
此时，阳光透过龙槐树枝叶，在地上洒下了灿烂金斑。
……
孟奇没有直接以苏孟的身份再次登场，而是改换了形貌和身材，混在人潮之中，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卖笔墨纸砚的店铺。
“买七支真龙点睛笔。”孟奇走到店铺深处，问着掌柜。
掌柜神色不变：“此笔需要定做，客官可有预定？”
“有的。”孟奇颔首回答。
掌柜露出了笑意：“还请客官拿出印鉴。”
孟奇的左手递到了他的面前，微微露出一道缝隙，里面是青绶官印绽放的濛濛光芒，一露即合。
“好的，还请客官跟我去后面取。”掌柜满脸招呼贵客的样子。
孟奇随着他到了后院，没有说话，静静等待，过了片刻，掌柜从隐秘处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孟奇：“苏青绶，你要的资料。”
孟奇接过纸，翻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申请的资料。
离开阳夏前，他向神都总部请求东阳神君的各种资料，尤其是关于东阳别府的。
因为太过古老，难以查找，足足等到孟奇抵达茂陵，这份资料才下发。
纸张之上写着东阳神君的生平、传承等消息：
“……东阳别府，当在如今龙台、茂陵、大兴三处之一……”
孟奇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将纸张丢入了旁边的火盆，理了理衣衫，拿着作为掩饰的毛笔，昂首走出了店铺。
火舌蹿起，纸张舒展，迅速焦黑。
茂陵之事的迷雾，自己总算把握到一片拼图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分头行动
茂陵，底层江湖人士聚集的酒馆。
孟奇再次改变了少许容貌和身材，踏入昏暗难闻的地方，要了一壶酒、一叠蚕豆，做到角落里，静静听着别人议论江湖之事。
就在他前方，一位手长脚长，仿佛在练通臂拳的男子终于等到了同伴，兴奋又刻意压低声音地道：“听说了吗？昨晚‘震惊百里’与‘狂刀’在观锦苑大战了一场！”
他的同伴做镖师打扮，哈哈笑道：“我可比你知道得详细，昨夜总镖头听闻动静，亲自赶去探查。”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敛，大马金刀坐下，端酒喝了一杯，表情不知是羡慕，还是沮丧，或者为仰望：“开窍交手，竟然堪比外景一流高手的破坏，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大地开裂，树木折断，草皮掀飞，房屋坍塌，处处焦黑……”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梦呓。
“这，这么恐怖？”
“竟能这样！”
手长脚长的男子和另外一位同伴齐声惊叹，满满的是不敢置信。
镖师叹了口气：“人榜前十果然名不虚传，‘狂刀’苏孟纵使不入前十，也不远矣。”
“这么说，狂刀输了？”手长脚长的男子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镖师沉吟了一下：“据说是处在了下风，但还是能全力一刀逼退‘震惊百里’，安然离去。”
“难怪你说他接近前十。”另外一名同伴吧嗒了一下嘴唇，“他们到底为什么打起来啊？人榜之争？”
镖师神情略显古怪：“蒋横川堂弟被杀，狂刀就在现场，刀伤亦是雷电之属。”
“狂刀想做什么？祸不及家人啊！”长手长脚男子失声道。
镖师表情愈发奇怪：“可今日蒋横川向几位名宿声明，昨日是他太过鲁莽，没问究竟，冤枉了狂刀，事情太过巧合，必然有诈，而且刀伤虽是雷电之属，实质却与狂刀的刀法和兵器有微小差异，所以他广寻狂刀，以求谅解。”
“这……”其他两人面面相觑，这转变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能踏入人榜，蒋横川的心灵修为不可能不强，纵使癫狂，纵使疯魔，亦不会愤怒塞脑，无视蹊跷和证据，一旦冷静下来，自然会找出不对，做出正确应对。
孟奇安静听着，从不同江湖人士口中确认了蒋横川寻求谅解之事已遍传武林，有诈的可能很小，这才施施然起身，出去拐了几道，买了一身黑色劲装，恢复容貌和身材，背刀负剑，行于大街。
三刻钟后，孟奇不出意外地看到蒋横川身如游鱼赶来了。
他穿梭于人群之中，总是差之毫厘撞上别人，却始终只是擦身而过，急速靠近。
“苏少侠，蒋某昨日鲁莽无礼，特来告罪。”蒋横川姿态摆得很低，不过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皆有自然真趣的感觉丝毫不减，浓眉依旧，农夫仍然。
孟奇不动声色受了这一礼：“蒋兄，此处吵闹，不如寻处安静之地详谈。”
“甚好。”蒋横川没有废话，转身引路。
他选的是英雄楼。
因为孟奇已然闯过，蒋横川也名声在外，昨日更是联手打出了外景级的破坏力，所以一路无人阻挡，直接登上了五楼，天高地阔而小江河。
五楼无人，两人找了角落，安静等着上茶。
茶香扑鼻，各自抿了一口，蒋横川站起，再次拱手道歉：“昨日蒋某急怒攻心，失了心境，还请苏少侠谅解。”
“那种情况下，换我也冷静不了，怎么也得把面前之人拿下再说。”孟奇随口回答，对蒋横川并无恨意。
他心中却在想着蒋横川的话，昨日他也失了心境啊？
昨天后半夜，孟奇复盘战斗时，觉得自己之所以完全落在下风，除了本身实力上面的差距，还有精神和心灵交锋上的失败，毕竟自己面对苦主，没法产生真正的战意，心里犹豫不决，自然也就被压制了气势，一身实力仅能发挥七八成。
可如今看来，蒋横川也是心灵出了漏洞，失之于躁，双方彼此彼此，昨晚之战当是真实实力的对比。
自己还得努力啊！
再有一两个月，自己七窍就彻底稳固，可以初步调整内天地了，到时候，境界反馈于刀法、剑法，实力会有所提高。
蒋横川黝黑的皮肤掩饰住了脸色的变化，有点自嘲地道：“非也，正常做法应是先礼后兵，先出声请苏少侠留下，共同检查尸体，若是不愿，方才出手。”
“后来我和六扇门余银章、代青绶，镇远镖局梁总镖头一起检查尸体，发现除了雷电之痕，真气是刻意模仿的少林金钟罩，不过梁总镖头乃少林俗家弟子，发现了些微差异，辨别出了栽赃，蒋某这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错。”
真气能模拟金钟罩……这样的武功不会多啊……孟奇陷入了沉思，可碍于主世界天大地大，武功繁多，自己没听过的数不胜数，一时也找不到线索。
会不会是小无相功呢……孟奇思维发散地想着，连天魔功都牵扯入此事，出现小无相功算不得什么巧合。
老实说，孟奇的八九玄功亦能模仿，等他将这门绝世神功修炼到七窍阶段，内天地初成，对身体、元神的控制会更强，对真气、肉身细节处的掌握将同阶无人能比，只要有相应秘籍参考，改变真气，模拟特异，是应有之意。
沉吟了下，孟奇皱眉道：“竟然能模仿少林绝学，几位前辈可有线索？”
“暂时没有，类似神功虽然不多，但有的早就失传，也许是谁从坟里挖了出来……”蒋横川摇了摇头，“不知苏少侠可有什么线索，让蒋某能查出真凶？”
孟奇略略讲了讲棺材与掌柜嘴含纸团之事，末了问道：“蒋兄，有你守着，令弟怎会被人所杀？”
蒋横川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还请苏少侠莫要告知旁人。”
“好。”孟奇轻轻颔首，暗自猜测他是被什么缘由引来的茂陵。
“几个月前，我击杀了一位左道高手，得了一份‘机缘’，在茂陵收获了部分好处，但若想深入，需要三个‘机缘’同在，一时没有线索，只好离开茂陵，结庐大兴，苦修自身，谁知却收到了飞镖传书，言绑架了我堂弟踏波，让我至茂陵，用机缘换人。”蒋横川刻意用机缘代替具体事物。
“我联络不上三弟，只好秘密赶来茂陵，发现他根本没出事，只不过沉迷于赌博，在天字一号的高手场内输了个精光，被压着抵债，好不容易才凑齐了钱出来。”
“我觉得此事诡异，故意没有现身，化名居于三弟附近的院子，调查引我来茂陵之人，昨晚忽然有了线索，被兜了一个圈子后甩脱，回来刚刚喝了杯茶，就听到和风小筑有动静传来，于是赶去查看，撞个正着，顿时又惊又怒，认为是幕后黑手给我警告，小心其他家人！”
机缘……莫非是东阳别府的开门之物？孟奇不动声色地听着。
邱非当是从东阳草庐获得，其他人呢？
听完蒋横川的描述，孟奇苦笑一声：“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你说那件事，我哪知道是什么事？”
蒋横川叹了口气：“我怕旁人听到，故意代指，散修收获不易，若是引来外景，那就只能拱手相让了。”
“蒋兄，可有怀疑的对象？”孟奇单刀直入。
蒋横川脸色一沉：“有，‘逐风棍’邱非！”
“为何？”孟奇倒是不太意外这个答案。
蒋横川深吸口气，克制住咬牙切齿的冲动：“在茂陵收获好处时，我撞到了两批人，一批人数很多，互相争夺，另外一批就是邱非自己，他也得到了好处，却欠缺另外两份机缘，很可能盯上了我。而以他的实力，即使带上镇族宝兵，赢我不难，杀我却不可能，这才出此下策。”
邱非有这个能力布局吗？孟奇想到了王思远那边，但接下来蒋横川的一句话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邱非这个人很可疑，进阶速度是越来越快。”蒋横川对邱非关注已久。
孟奇轻吸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邱非的资料：
“十七岁开窍，二十岁时四窍，二十四岁六窍，二十九岁七窍”，到这里，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可之后“三十二岁八窍，三十三岁九窍，三十六岁便打破生死玄关”，呈现一种先慢后快的状况。
孟奇曾经以为是东阳草庐的奇遇，可现在算算时间，不太符合，邱非既然得了“机缘”，应该第一时间就来茂陵。
“蒋兄，机缘需要特定时间吗？”他询问着当事人。
蒋横川肯定地道：“不需要，不过机缘的出世好像集中在一段时间。”
孟奇不再多说，也未提王思远的话语：“蒋兄，茂陵诸多年轻高手汇聚，暗流汹涌，此事恐怕别有蹊跷，不如我们分头调查，找到幕后黑手？”
“好，不知苏少侠有何建议？”蒋横川当即答应。
孟奇拿出棺材内放的木雕、纸条和掌柜口中的纸团，递给蒋横川：“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蒋兄可以查一查木雕的来历，纸条的字迹，我去调查其余年轻高手来茂陵的目的。”
蒋横川接过事物，起身再次告罪。
正当他要离去时，孟奇突然发问：“蒋兄，既然散修不易，为何不投入朝廷、世家或门派？”
蒋横川先是一愣，接着农夫般憨厚地笑了笑：
“我苦修自身，不是为了给自己头上找一个主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青帝灭长生
看着蒋横川的背影，孟奇眼神幽黯难明，最终摇头一笑，下了英雄楼，直奔黄庭观。
既然自己已经被确认为非棋盘上的棋子，那就可以大大方方去拜访各位年轻高手，询问缘由，不用暴露捕风密探的身份了，倒要看看幕后黑手能有什么应对。
在围棋里，这就叫试应手。
黄庭观，位于城东，浴晨光而沐冷月，清思雅静。
清余居于客院，孟奇在知客道士引领下推开大门时，正好看见他背对自己，拜着天帝，做着午课。
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头戴紫极冠，动作一丝不苟，不似年轻人，倒像岁月埋葬了半个身子的长者，同样透着专注。
孟奇有了清晨观老者雕像的经验，身心沉静，并未打扰，自顾自坐于石椅上，等待着清余。
过了许久，清余结束了午课，缓缓转身，提着“岁月”，走向孟奇，脸上带着意味难明的笑容：“昨晚好一出大戏。”
“大戏？”孟奇下意识反问，旋即就明白了他意之所指，那场看似老套，处处透着漏洞和诡异的阴谋大戏。
清余收起笑容，正襟危坐：“苏施主，所来何意？”
“在下想知晓道兄为何来茂陵。”孟奇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遮掩。
清余眉毛挑了挑，薄唇抿了抿，失笑了一声：“原来你不是。”
“我不是。”孟奇不带半点羞愧。
清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抚摸着“岁月”的星辰刀身：“既然你不是，贫道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与我昨晚踏中陷阱有关。”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余还是没有回答，定定看着孟奇，一副你不拿出有价值的消息，我就不说话的样子。
孟奇顿了顿：“‘震惊百里’因为机缘之事牵扯家人来此，‘算尽苍生’由于有人和他比布局来此，嗯，以每一位来到茂陵的年轻高手为棋子。”
清余摸着“岁月”的手一下收紧，脸色微变，旋即冰冷下来：“有人告诉贫道，茂陵有遗迹，会来不少年轻高手，包括几位人榜前十，贫道可以尽情找他们切磋，所以贫道来了。”
“你是为了切磋而来？”孟奇想到英雄楼上清余说的话，倒是相信这个理由。
清余脸现一丝狂热：“是的，会尽天下英雄。”
“不知是何人告诉你的？”孟奇直指核心。
清余摇了摇头：“不知，有人辗转给贫道送了一封信，而茂陵乃大江枢纽，高手众多，鬼祟小人闹不出大动静，肯定害不了贫道，所以静极思动，前来茂陵一探，结果倒也符合信的内容，想不到却是被别人当做棋子……”
说到最后半句话，他有点咬牙切齿。
“其实，要破局很简单。”孟奇微笑道。
清余握刀之手放松：“愿闻其详。”
“只要道兄你们离开茂陵，各归各家，不管什么布局，什么阴谋，都将落得一场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孟奇顿时有种自己在劝离家出走的孩子回归父母怀抱的感觉。
清余哼了一声：“贫道岂是胆小如鼠之辈？既然有人敢拿贫道做棋子，那贫道倒要掀掀他们的棋盘，试试他们有何等能耐！”
“而且越是这样，来的年轻高手越值得期待，若不会一会他们，贫道怎么舍得走？”
见清余态度甚坚，孟奇口舌无力，只能道：“日后若有发现线索，还请道兄不吝告知。”
清余握住了“岁月”的刀柄，收起了自傲、倔强和切齿等情绪，古井无波地道：“你得证明一点，贫道的线索不会所托非人，若大费周折告诉了你消息，你却直接死在了阴暗角落里，岂不是白费贫道的力气？”
品出清余话里的意思，孟奇拱了拱手：“还请道兄赐教。”
清余并未立刻抽刀，而是看着孟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贫道所练的刀法是《天帝玉册》所载‘五方五帝刀’，一共五式，衍化万千。”
说话的同时，他的气势渐渐攀升，尊贵威严，俯视苍生，周遭虚空微微晃荡，似在参拜主宰。
在上古时期，有青帝东王公，有金皇西王母，有黑帝真武，也有火皇凤兮，并称于世，与中央天帝合成“五方五帝”，不过都逊色天帝半筹，故而清余有天帝横压上古之说。
其中火皇凤兮便是妖圣，等到天庭坠落尘埃，九重天消失，天帝陨落，其余三帝或失踪或坐化，才登临巅峰，妖乱大地。
气机相争，精神交锋，孟奇的气势随之改变，与石桌、石凳，与青草、树木，与黄庭观的炊烟，与天空飞过的燕雀，相得益彰，和谐与共，既满身红尘，又不在世间：“在下所练的刀法是‘阿难破戒刀’，红尘滚滚，因果业报，仙凡不脱。”
他能光明正大报上姓名的也就只有“阿难破戒刀法”了，而且此时也运转了这门刀招的心法，精神外放，半融入环境。
与此同时，孟奇用八九玄功刻意改变了外层肌肉反应和体表真气流传，自己感应不到清余的状态，也不能让他轻易窥探。
清余缓缓抽出“岁月”，动作古拙，透着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似乎怕惊动了光阴，留下了斑驳，充满韵味。
一抹刀光乍亮，逝者如斯夫！
气机牵引，孟奇也伸手探向刀柄，动作极快，宛若幻觉，清余刚有他要抽刀的念头，就看到了银白电芒跃出。
生也速，死也速，人生便是白驹过隙，于刹那衍无穷芳华，灿烂一世，此便是红尘真趣。
孟奇心境蜕变，方能如此快速抽刀，容无数动作在瞬间，爆发于一刻，烙印留岁月。
当然，这也来自双方气势的互相激发，气机牵引之下，皆是攀至了过去难以登临的高峰。
所以才有那么多强者寻觅旗鼓相当的对手，红颜易得，良敌难求，若没有了“你”，我独自挥刀，又岂能触摸天意？
清余动作极缓，韵味悠长，而他的声音飘渺，宛若九天之上落下：
“这一刀是‘青帝灭长生’。”
话音刚落，“岁月”如电，从天而降。
这一刀轨迹玄妙，无法用言语描述，不带一点风声，刀劲仿佛消失，周围气流也未有变化，但孟奇感觉到生机在消失，在投向“岁月”。
落叶的生机消失，石桌的生机消失，自己的生机也在消失！
若生机断绝，躲与不躲又有什么区别？
银白电芒忽亮，狂蛇乱舞，闪烁不定，就像鬼蜮人心。
刀光飘渺，似贪婪似超脱。
清余眼神一滞，脸泛狂热，岁月为之一缓。
就是这一缓！“天之伤”电射而出，切入了“青帝灭长生”的刀势，把握到了一点生机！
当！双刀交击，声音清扬，宛若钟鸣。
“好刀法！”清余收刀归鞘，不偏不倚赞了一句，脸上满是交手的兴奋。
“‘青帝灭长生’几无破绽，但握刀之人非是青帝，还有红尘之心。”孟奇以这种方式赞道。
又体验到一种神妙刀法让他欣喜难耐，恨不得回去细细琢磨，以增强自己的刀法积累，完善刀道精义。
“持戒破戒，一心两面，不愧是刀道巅峰的上乘之作。”清余顿了顿道，“收到信后，贫道曾经发动本宗资源，寻觅幕后之人，收获不大，只是发现了两门失传功法的痕迹。”
“什么功法？”孟奇精神为之一振，看来清余不像外表那样傲慢自大，也是调查过才来的。
清余笑了笑：“别人不识得，可本宗乃天帝道统，哪会认不出，一门是火德星君的‘九火罗天诀’，一门是‘文曲星君’的‘归藏万物功’。”
“失传的天庭功法……”孟奇联想到的很多，无法确定是哪方势力，顾妖女有可能，以“上古神灵”为号的“神话”组织也有可能。
清余拍了拍“岁月”，袖袍飘飘，神态欣然：
“今日切磋到此为止，下次再会时，贫道将衍‘火皇焚乾坤’。”
“善。”孟奇乐得如此。
两人皆是以外景刀招相博，又顾忌幕后之人，故而没有再继续消耗彼此力气。
……
离开黄庭观后，孟奇戒备立即提高，自己下了一子，幕后之人会如何应呢？
其余年轻高手尚未浮出水面，自己不知道还有谁，只能暂时偃旗息鼓，等待变化。
回到自己租住的院子，孟奇看到棺材已被蒋横川取走，院子里空空荡荡，于是摒除杂念，开始修炼金钟罩和八九玄功，这是根本，须臾忘不得。
咚咚咚。
黄昏之时，敲门声惊起飞鸟，让孟奇从修炼里清醒。
尚未开门，他已从气息、动作等方面感应出来者身份，是“震惊百里”蒋横川。
“有线索？”孟奇吱呀一声拉开院门。
蒋横川脸色略显阴沉：“没有，木雕特征明显，倒是找到了匠人，但一日里人来人往，很多人买木雕，木雕本身亦相差不多，他哪会记得这个木雕是谁买走的？我用了一些手段，确认他没撒谎没隐瞒，纸条就完全没线索了。”
所谓木雕特征明显是指纯手工制作的话，不同的匠人有不同的风格和特点，找到识货之人，不难分辨，而木雕本身相差不多是指同一名匠人的同类木雕，虽然达不到一模一样的程度，但他自己也肯定分辨不出这个木雕究竟是当时卖的哪一个木雕，除非是特别完美的或有残缺的，而幕后之人又不可能买分辨度高的特殊木雕。
“我再研究下木雕和纸条、纸团。”孟奇微微皱眉，“对了，是哪位匠人？”
“黄花巷的李匠人，自己做自己上街卖。”蒋横川将这三样事物还给了孟奇，先行告辞，打算从听风小筑调查别的线索。
孟奇先看了看写有“狂刀”苏孟的纸条，发现纸条边缘的墨迹略显模糊，似乎是书写之人碰到了。
然后他拿起木雕，直接出门。
别人问不出来，自己未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乎意料的线索
黄花巷，李匠人挑着装木雕的担子走向家门。
“这位公子，你找谁？”李匠人在门口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俊美公子。
孟奇笑了笑：“我想挑个木雕。”
“好咧。”李匠人比较戒备，没有直接邀请孟奇进屋挑，在门口就放下担子，指着竹筐，“公子随意。”
孟奇挑拣着木雕，状若不经意地道：“有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木雕？”
“这不可能，刻的时候总会有小的差别。”李匠人客气笑道。
“言之有理。”孟奇做好暗示，拿出怀中的木雕，“可曾认得它？”
孟奇的打算就是用“变天击地大法”唤起李匠人的相关记忆！
正常来说，以孟奇修炼的程度，不提唤不醒宿世轮回的残缺记忆，就连这一世的记忆，也得结合断清净技巧才能唤醒其中最痛苦、最难忘、最具执念的部分。
但木雕是昨日才买的，仅仅十二时辰左右，李匠人相关印象消退并不多，在深层记忆的大海，也就是潜意识大海里，它们还处在表层，容易唤醒。
而且又有木雕本身作为凭依，可以直接对应相关的碎片！
——没有一模一样的木雕，李匠人雕刻时已经有感觉，只不过不重要，不需要记忆，故而分辨不出，可在潜意识里，它们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只要不超过三日，有一定希望对应出来，而对这种底层匠人来说，木块一次不会买的太多，防止雕刻了卖不出去，占用金钱，往往一次只买一两日的分量。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李匠人不会武功，心灵防御非常弱！
不过孟奇也不强求，以不损伤李匠人的灵魂和身体为前提施展大法。
李匠人刚要说话，忽然感觉昏暗的天色一下漆黑，旋即明亮，自己站在大街上，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有的会驻足挑选，有的随意拿起一个，丢下铜板便走，这样的生活与过去每一天没有本质区别。
忽然，他的目光凝聚在一个木雕身上，总觉得它有点特殊，不同于别的同类。
想法刚刚浮现，感觉有阴影笼罩住了摊位，一只手拿起了这个木雕。
施展“变天击地大法”和“以心印心”技巧的孟奇一下屏住了呼吸，因为这只手的边缘，有少许墨痕！
写有“狂刀”苏孟的纸条，边缘墨迹略显模糊，当是书写之人碰到了……
“多少铜子？”男性嗓音响在李匠人耳边，他抬起头，准备回答。
孟奇聚精会神，等待着答案。
李匠人的视线渐渐停在了面前之人的脸上，吊角眼，扫帚眉，年轻男子……
这是蒋踏波！
孟奇险些没能稳住心境，差点被变天击地大法反噬，居然是蒋踏波！被人栽赃，也用他之死栽赃了自己的蒋踏波！蒋横川的堂弟！
一个个念头泛起，孟奇忽然找到了几个问题的答案，明明幕后之人说绑架了蒋踏波，为何蒋横川到了茂陵，他只是被赌场扣押，已经凑齐银子出来，完好无损；明明蒋横川是秘密投店，住在蒋踏波附近，为什么还是被幕后之人发现，在关键时刻引走；为什么当时蒋踏波脸上凝固的表情是不敢置信多过惊恐……
但他已经死了，线索还是断了……
李匠人的视线扫过蒋踏波旁边之人，四十来岁，身穿锦袍，有久居人上的气势，眉角有一颗不太起眼的瘤子，与蒋踏波站得很近，有眼神交接。
视线渐渐模糊，李匠人打了个寒颤，只见天色昏暗依旧，炊烟唤晚，一切如常，可眼前再无人影。
“不，不会是遇鬼了吧……”李匠人吓得魂不附体，忽然，他看到筐子里有一角银子，顿时又惊又喜，再三确认是真金白银后，只希望这样的鬼常来。
孟奇走出黄花巷，直接往观锦苑而去，自己不知道蒋踏波有哪些熟人，可蒋横川应当清楚部分！
天色渐晚，蒋横川还在搜查着听风小筑附近，从孟奇描述的石子轨迹，反向寻找当时躲藏之人。
“苏少侠，有线索？”蒋横川感应到孟奇靠近，略显激动地问道。
孟奇点了点头：“我又去了趟黄花巷，用了点手段，总算帮李匠人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李匠人回忆起来的可能几乎没有，所以他才未被灭口，谁又能猜到孟奇有变天击地大法呢？
纵使轮回者，又有几人能从浩如烟海的功法里找到它？
它高不成低不就，仅仅功效特殊。
“是谁？”蒋横川略显惊讶，连声追问。
孟奇将看到的内容仔细描述了一遍。
蒋横川身体微晃，脸色变得阴沉：“我就觉得太巧合，难怪，难怪！”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恨和无奈。
“蒋兄，不知可认识那个中年男子否？”孟奇回归正题。
蒋横川深吸口气，脸色恢复如常，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我不会认错，大江帮的香主楚观，踏波的赌友。”
“大江帮……”孟奇轻轻吸了口气。
蒋横川沉吟了下道：“事关大江帮，幕后之人又有栽赃的前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请上青绶或银章捕头，必须与大江帮分堂的堂主或副堂主一起，光明正大前去。”
“正该如此。”孟奇赞同道。
这不比自己调查蒋踏波，他背景不显，自己有青绶捕头身份在，不会出现冤枉洗不脱的情况，这可是大江帮的香主，天下顶级势力，说不得将错就错，先除掉几个不属于自己帮派的人榜高手再说。
正好蒋横川借昨日之事与茂陵六扇门余银章和代青绶有了交情，两人一起出门，穿过繁华大街，抵挡了衙门，将事情原委一讲，请到了代飞代青绶。
然后又由代青绶出面，请到了大江帮茂陵分堂副堂主陈亚松，四人联手赶往楚观的家。
“想不到有人在茂陵搞风搞雨，若被我知道是谁，必让他好看！”代飞代青绶是位豪爽的汉子，一边走，一边低骂幕后之人。
大江帮茂陵分堂副堂主陈亚松亦是半步外景，与代飞相熟，嘿了一声：“几个月前就开始暗流汹涌，你让谁好看了？”
他脸皮白净，像个中年的斯文禽兽。
“这不是没线索吗？”代飞转过头，打量孟奇，“苏少侠莫非擅长卜算之道，这样也能问出线索？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孟奇笑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嘿，想套我话？没门！
蒋横川虽保持着冷静，但一路之上皆未说话，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四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看到了楚观的院子，里面安静无声。
“有点不对，会不会太安静了？”孟奇脸色凝重。
陈亚松摇了摇头：“楚观夫人在家乡侍候双老，儿女各有嫁娶，他又喜好赌博，家里只一名哑仆，无需担心。”
“不能大意。”代飞趁此机会损了陈亚松一句，加快脚步，直接翻墙，入了楚观的院子，孟奇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刚刚落地，当即就有一声沉哑的惨叫传出，四人没有视线接触，同时加快了脚步。
孟奇颇为惊愕，自己等人来得如此快，又没有风声泄露，怎么还会出状况？
代飞远远一挥掌，狂风卷起，冲开了大门，露出了厅堂里的血腥景象：
老仆倒在地上，胸口中剑，早已气绝身亡，眉角有一颗不起眼瘤子的楚观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握剑，反插在自己胸膛，鲜血流了满身。
他满眼痛恨地看着孟奇等人，凄厉叫道：“文曲星君会为我报仇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双重伤势之下，当即气绝，孟奇等人救之不急。
文曲星君……这声凄厉的惨叫始终回荡在孟奇耳边，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四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阴沉，仔细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文曲星君，江湖之中没有这个人！难道是上古神灵复活？”代飞恨恨道，陈亚松和蒋横川亦是不解的神情。
孟奇倒是知道文曲星君的来历，可不管如何，文曲星君只是代号，他在茂陵肯定有着明面上的身份，他是谁呢？
由于孟奇刻意没讲这方面的事情，四人议论了一阵，毫无头绪，决定将此事回报神都总部和大江帮总坛，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四人各自离开，一夜无话，孟奇起床之后，想到事情又走入了死巷子，心情顿时一阵烦躁。
他深吸口气，走出院门，就着清晨的凉爽散步。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有龙槐树的巷子口，看到那名斑白头发的老者提着小凳出来，手中拿着木块和刻刀，再次专心致志地工作。
专注，虔诚，他如同手中之事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般，完全心无旁骛地进行着，每一次下刀就像在雕刻着自己的人生。
安静，宁静，沉静，难以言喻的感觉，孟奇再次抚平了心中烦躁，盘腿旁观。
“小哥，有事？”不知过了多久，老者刻完一块木雕，抬头看着孟奇。
孟奇这次没有直接离开，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老丈，小可观你雕刻专注，心有所感，这才驻足旁观。”
两次都有类似的感觉，根据自己看过的那么多小说，这是遇到高人的节奏啊！
会不会是真的？
孟奇略略有点期待，就像在发掘生活中的小乐趣。
“哪里，哪里，老夫人笨，只好专心。”老者自嘲道。
孟奇脸皮抽搐了一下，想了想，转移话题：“老丈，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是啊。”老者叹了口气，“一月前来，等观完锦水大潮，便会离开。”
“锦水大潮？老丈倒是风雅之人。”孟奇笑了笑。
半百老者的神色变得温柔，看着手中的木雕——宫装女子的雕像：“内子身前最爱锦水大潮，自她亡后，老夫每年来此观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思维层次
孟奇下意识深吸了口气，隐约把握到了一点什么，心跳油然加快。
斑白头发的老者没在自身的话题上停留，转而笑道：“小哥，你之前似乎有点烦躁？”
他看着孟奇，视线没有一点偏移，仿佛聊天也是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直到此时，孟奇才算真真切切看清楚他的长相，并没有自己最初印象里那么老，纯粹是因为斑白的头发给了自己错觉，实际上他脸上的皱纹并不多，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五官普通，却因为那份专注透着难言的魅力。
“是的。”孟奇按捺住略显激动的心情，忽然灵机一动，像是与自身长辈般聊起天来，“晚辈在茂陵卷入了一摊浑水。”
他悄然改变了自称。
老者并未在意这些，很专注地倾听着，末了才问：“小哥，你昨日离开时，心结已经解开，心境基本平复，之前又烦躁起来，是因为后来的遭遇？”
他不刻意掩饰什么，也不彰显什么，平平淡淡，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孟奇愈发肯定，沉吟了下，用家常聊天的口吻直接道：“晚辈昨晚得到贼子的线索，当即通知了同伴，马不停蹄，追去了大江帮香主楚观的家中，结果还是迟了一步，他持剑自杀了，死前高喊文曲星君会为他报仇。”
“这一路上，我们并未耽搁，而且都提前隐匿了气息，改换了打扮，不至于被普通人认出，却还是走漏了消息，晚辈怀疑要么有非常强的高手跟着晚辈，要么昨晚的同伴之中有一位是内奸。”
正常来说，对手不必安排太强的高手也能把握孟奇他们的行踪，比如用街边摆摊的真正小贩，让他们记录孟奇等人转去了哪条街，一个个搜集，从而确定目标，但孟奇提前考虑到了这点，所有人出门前都改变了打扮，隐匿了气息。
而能跟着半步外景且高度戒备的代飞和陈亚松却不引起丝毫察觉，跟踪者的实力肯定非同小可。
老者认真听着孟奇讲述，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宛如无垠汪洋，纵有巨石落下，也激不起大的波浪。
听完，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洞彻孟奇内心般微微笑道：“你有倾向了？真正烦躁的不是这个吧？”
孟奇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故意攀话题的伎俩被看穿了：“是，晚辈已经有倾向，真正烦躁和苦恼的是楚观临死前高喊的文曲星君会为他报仇。”
“嗯，觉得违和？”老者手不动脚不动，专心致志地聊天。
孟奇吐了口气，轻轻点头：“是的，我们都还没查出来他幕后是谁，他自己就报上了名，让我们一下就知道原来是文曲星君，感觉像是用死亡故意栽赃。”
当时自己还有别的怀疑对象，被楚观这一嚷嚷，文曲星君至少暴露了一半，无法再完全躲于幕后，简直让人觉得楚观和他有仇！
若楚观是不受逼迫的自杀，沉默不语才是上策，哪怕临死癫狂，也顶多喊一句“有人会为我报仇”，大可不必指名道姓是文曲星君，如果他是被逼自杀，连生命都能放弃，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不怕让他选择死亡的重要“因素”被幕后之人毁掉？
初时不觉得，回去细想后，孟奇就品出了违和感。
“既然察觉不对，为何还会烦躁？”老者略带笑意，直问孟奇心底。
孟奇自嘲地笑了笑：“正是因为察觉到不对，晚辈才烦躁，觉得还有什么没考虑清楚，可始终想不出来，直到适才观前辈刻像，心神沉静，才一下明悟。”
“明悟了什么？”老者基本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都是在配合孟奇说话。
孟奇脸色变得郑重：“对手既然敢于和王思远‘弈棋’，不该如此简单被我看穿，真相其实埋得更深。”
“我细想之后都会觉得高喊‘文曲星君’违和，作为布局之人，他会想不到？”
“就像晚辈第一次踏中的陷阱，有着明显巧合，线索也颇为刻意，但晚辈正是觉得如此老套的阴谋不可能用来害人，若是陷阱，太多漏洞，太愚蠢，太依赖巧合了，当是真的，所以才自忖实力，有把握全身而退和洗清脏水，前去观锦苑，打乱对手布置，结果竟然真的是陷阱。”
“不提为何能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背后有什么必然的原因，以及王思远为什么说无论如何应对都会中计，光是计谋本身，他就比我思考得更深一层，他知道我能看得出不对，所以故意安排得老套和刻意，完全不像高手设计的阴谋，让我觉得太假太依赖巧合，反倒不像陷阱。”
老者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换句话说，这次也一样？”
“是的，晚辈能看出高喊‘文曲星君’违和，相信其他人冷静之后亦能看出，于是大家就会下意识觉得这是栽赃陷害，为了掩盖真正的幕后之人，然后将彻彻底底忽略掉‘文曲星君’！”孟奇的声音略显凝重，“他的名字虽然暴露了，但在我们的心里却真正消失了！”
老者很配合地道：“原来还是‘文曲星君’。”
“嗯。”孟奇点了点头，“这是思维层次上的陷阱，他只要比我们想得更深一层，就能玩弄我们于股掌之间。”
“但为什么不是幕后之人比你现在想得更深一层呢？就是栽赃文曲星君，隐藏自身？”老者微笑反问。
孟奇笑得胸有成竹般道：“思维层次这种东西，不是越深入越好，而是依赖于对敌人思维层次的准确判断，然后比他更深一层，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比如这次，若我们都是思维层次停留在第一层之人，‘文曲星君’只会适得其反，弄得一身骚，但我前次中计，蒋横川亦非不思考之人，代飞和陈亚松更加经验丰富，一个是青绶捕头，一个是茂陵副堂主，肯定会察觉问题，深入到第二层次，而要再想深入，可能极小，幕后之人不会冒险将‘坑’埋在第三层，自己害自己。”
“若非王思远告诉我有人和他‘对弈’，引起了我对敌人的重视，即使有前面的经验，也想不到目前的层次。”
老者不置可否：“若你们确实没深入第二层呢？”
“若我是幕后之人，会……”孟奇内心猛地冒出一个想法。
老者没等他整理话语，笑了笑道：“怎么样？理顺了想法是不是心平气和了？”
孟奇一怔，确实真正平静了，拱手道：“是，多谢前辈听小子唠叨。”
老者没再说话，微笑点头，重新拿起刻刀和木块，再次雕着木像，专心，虔诚，宛如一道风景。
孟奇见状，明白意思，起身告辞，到了巷子口，他悄悄握拳一挥，神情略显振奋。
这段时日，只要有空，就过来“刷好感度”！
……
刚回到租住的小院，孟奇就看见蒋横川在门口徘徊。
“蒋兄，有何要事？”孟奇迎了上去。
蒋横川表情凝重：“两件事，一是昨日之事，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哪有阴谋者自报家门的？先前我们连方向都没有，现在却是知道了‘文曲星君’，不合理，太不合理！”
“嗯，我也怀疑是故意栽赃。”孟奇愣了愣，轻笑回答。
蒋横川见自己的意见得到认同，呵呵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此事得赶紧告知代青绶和陈堂主。”
“第二件事情呢？”孟奇不置可否。
蒋横川改用传音入密：“我一直在跟踪邱非，仗着天人合一的境界，勉强没被察觉，结果发现他连续两日都去了锦水河边一处山丘，今晚或许还会去，故而想邀请苏少侠，与我一起，提前躲藏于那里，看一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暴露自身。
孟奇捏了捏藏在衣袖里的轮回符，沉吟了一下道：“好！”
锦水河边，有歌舞升平，有繁华闹市，亦有僻静冷清之处，比如城外的这处山丘。
孟奇和蒋横川提前赶至，找到了隐秘的躲藏之处，收敛气息，抹去痕迹，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这里杂草遍生，有的地方出现了脚印等痕迹，但除了孟奇和蒋横川，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高悬，光照波澜，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登上了山丘，正是“逐风棍”邱非。
他提着一根赤色齐眉棍，戒备地观察着身后，检视着四周。
孟奇和蒋横川各施手段，一个靠精神外放的种种技巧和八九玄功的精准控制，一个依赖天人合一，险险瞒过了邱非。
邱非检查完毕，忽然原地踩了踩，力气很大，咚咚作响。
“他要做什么？”孟奇略显惊讶，这举动太诡异了。
忽然，地面蠕动，泥土凸起，两道人影钻了出来，气息微弱，脸色煞白，似生似死。
“生死无常宗！”孟奇心里一下掀起波澜，过去的一些疑问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答！
为何生死无常宗之人不早不晚，恰好在发现老钟头离开那日抵达？
为何他们追捕老钟头那么久，偏偏在那段时日才查到线索？
为何非核心弟子带着一具外景级数的活死人？
为何之后再无癫狂的宁州大侠消息？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死无常
波澜刚起，孟奇心中顿生警觉。
自己和蒋横川上来之时虽多加小心，防止有人埋伏，但确认“无人”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抹去痕迹，寻找隐秘躲藏之处上了，重点不再是隐匿气息和身形。
谁知道，邱非见的人藏于地下，与腐尸相同，气息接近于无，纵使蒋横川能天人合一，纵使自己有种种秘法，亦只能感应泥土表层，难以深入，无法察觉，但他们靠着地表的些微震动，未曾不能发现有人来此，并躲藏了起来！
之所以不动手，是自忖实力不够，等待邱非这位半步外景前来，才一举发难！
孟奇和蒋横川对视一眼，顾不得自行暴露的问题，当机立断，抽身而退。
就在两人有动作之时，对面三人已然有了行动，邱非齐眉棍劈下，神奇地跨过了几丈的距离，当头击向蒋横川。
风声凝聚，吹得杂草或倒伏，或连根拔起，层层交汇，仿佛化成了一面没有厚薄强弱之分的风墙，将蒋横川所有闪避的退路封死，只能硬挡齐眉棍。
在邱非心中，乍眼之下，处于天人合一状态的蒋横川显然比孟奇更值得重视，因此出手毫不容情。
较差的半步外景，引起的天地异象与自身的配合并不够，仅仅是借助它们稍稍干扰敌人，或附加伤害，但正常水准的半步外景，内天地与外天地融洽，反应于外便是招式、真气等借助天地异象更上一层楼，双方形成不错的配合。
就像邱非现在这样，狂风并未毫无目的地乱吹骚扰，而是恰到好处，形成风墙，弥补了招式的漏洞，逼得蒋横川闪避不能。
齐眉棍当头打下，不像其他长棍，威武沉重，反而轻盈飘舞，似逐风而行，随招而变，所有的内力真气尽数内敛，等待着爆发的刹那。
嗖嗖风声之中，蒋横川脸现怡然，自得其乐，对压迫而来风墙视之不见，仿佛自己就是风的一员，是环境的一部分，随风而动，虚如薄纸。
与此同时，他右掌拍出，五指结出不同印法，每一个印法皆蕴含了一定法理，千变万化，难以琢磨。
五指握拢，一指悠然点出，仿佛无穷变化之中的恒常不变，世事无常，变化繁多，但无常本身常在！
这便是“一”！
面对邱非这不算差的半步外景，蒋横川从开始就拼尽全力！
两名头戴尖帽，脸如死尸的生死无常宗弟子，一个着黑，一穿白，恰似传说里的九幽黑白无常，不过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宛如复刻。
两人皆空着手对敌孟奇，白袍弟子违背常理地跳起，居高临下，双掌拍出，气流坍缩，如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黑袍弟子跨前一步，左掌横胸，右掌轻飘飘拍出，与凌空下击的白袍弟子配合得异常默契，就像这次进攻本该如此，少了任何一方都是不完整的！
两股掌风交接，凭空形成了一个漩涡，将四周生机阳气尽数吸纳，阴气森森，寒风颤颤。
面对这一击，孟奇只觉他们几乎所有的漏洞都被彼此弥补，仅能堪出少数几个，还不知道是不是陷阱。
阴风无孔不入，掌势随处而来，似乎周围的每一根杂草、每一块石头，都变成了杀人利器，稍不留神就会激射而出，或者绊你脚步。
世上多的是人因为种种缘由，巧合身亡，比如踩中石子，往后摔倒，正常而言，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后脑勺落地的位置恰好有一块尖石，这便是生死无常之意。
阎罗相邀，每一个微小处都可能是致命之因！
两人联手这招，变化精妙，互相弥补，演绎了这番真意。
这才是生死无常宗的核心弟子啊！孟奇下意识泛起了这个念头，“天之伤”扬起，银白电光暴涨。
短短瞬间，他已做出决定，没有用之前未暴露的“佛前青灯”，而是决定激发“天之伤”，反正雷霆亦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一连九刀高速斩出，“天之伤”仿佛化成了残影，荡开了阴风，压缩了气流，轰的一声炸响，宛如九天雷鸣，刚猛，霸道，灭杀阴邪！
纵使没有紫雷劲相随，九股刀气亦是化成了电蛇，层层缠绕，如一条雷光狂龙，浩浩荡荡劈向生死无常宗两名弟子。
刀气划过长空，轰隆之声不断，电光闪耀不断，周围杂草和地上泥土，感应其威，尽数焦黑，如同被天雷轰击了一遍。
焦黑急速蔓延向“黑白无常”，所有的阴气，所有的寒风，所有的无常之意，一扫而空。
由于担心对方还有援手，担心“宁州大侠”这名活死人就在附近，孟奇从开始就决定速战速决，只要逼出空当，立刻远扬，没有去琢磨如何用独孤九剑和天刀纲要破解这“生死无常”之招，直接以力破巧，用雷霆之阳刚堂堂正正压制！
刀气凝练，霸烈外显，电光耀眼，至刚至阳，一旦中招，阴邪死无全尸！
噼里啪啦之声中，雷光刀气纵横，掌势彻底被破，生死无常宗两名弟子死尸般的脸孔第一次露出天然的畏惧。
不过这一招毕竟非同凡俗，还是削弱和迟缓了刀气的进击，白无常使了千斤坠，快速下落，立于黑无常身边，双掌相对，画了一个半弧。
这一招非常怪异，竟然生出了阳和之意，招式亦是刚猛霸道，可若仔细感应，会发现阳和生气里藏着一点极致的死意阴气，至刚招式的核心却是至柔的变化！
与此相对，黑无常手背相对，掌心相背，亦是画了一个半弧，阴风再起，死意深深，招式如柔水，无孔不入，但在核心之处，至阳内蕴，变化刚猛！
两人招式再次连为一体，周围气流随之而动，形成了一个圆形气团，左边生中藏死，右边死中藏生，互相之间不断转变，生死轮转，无常尽显。
这一招竟演绎出了一个生死太极！
这与孟奇的“阴阳三合，何本何化？”思想类同，生死互根，随本随化，但招式精妙和触摸法理之处，远超过孟奇自身所创，毕竟也是生死无常宗的绝招之一。
孟奇的“阴阳三合”是容纳阴阳，等到双方招式相接时，再根据对方的状况而演绎出根本，若敌人已经吃过亏，不乏手段应付，比如自身真气半敛，亦随之改变，而生死无常宗这招，每一刻都可能是生，亦可能是死，怎么应对都是无常！
幸好他们是在防守！
噼里啪啦，刀光电蛇以代天行罚威势，焦黑了地面，击碎了石子，狠狠劈在了生死太极之上。
太极旋转，由生转死，化去了刀气最可怕的雷霆之意，接着由死转生，真气和气流尽数爆发。
轰隆！
生死太极与雷光刀气同时炸散，地面或出现一道道焦黑的刀痕，或泥土掀起，飞上半空。
归一指点出，正中齐眉棍棍头，手指纤细，棍棒粗重，却一起凝固，宛如静止的风景。
风声消散，内蕴的真气归一，一切如常！
蒋横川借着这一点，右手收回，左掌拍出，掌势如滚滚波浪，掌劲似地龙翻身，地面轰然摇动，威不可挡。
不得已，邱非回棍防守。
砰！
掌棍相交，蒋横川借势倒飞，脱离了邱非的攻击范围。
而另外一边，生死无常宗两名弟子挡住“天之伤”一击后，同时怒吼一声，打算再攻，却看到孟奇早就抽身退走，扬长而去，沿着山丘边缘，奔向锦水，速度极快，似幻似魔。
孟奇与蒋横川各自奔走，背后分别跟着邱非和生死无常宗弟子，两人绕了一个半弧，又渐渐跑到了一起。
邱非脸沉如水，死命追击，渐渐拉近了距离。
就在这时，孟奇与蒋横川对视一眼，默契地一掌拍向对方。
正常来说，这是无法互相借力的，但孟奇有不死印法，而蒋横川大概能猜到特异，毕竟交过手。
噗，双掌交击，声音沉闷，两人借着掌力，再次分开，速度加快，同时投入了锦水。
邱非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而他不敢下水，因为对方都有能威胁自己性命的手段，若到了水中，自己诸般武功和半步外景神异发挥不了，非常危险！
锦水缓缓流淌，邱非的目光充满恨意。
……
回到小院，孟奇用内力蒸干着水分，从刚才的状况，他大概猜到“宁州大侠”为什么没有出现的原因：
他失控过一次，两名九窍的核心弟子重新控制后不敢再在自己面前使用。
当初估计正是因为自己表现得神乎其神，变天击地大法匪夷所思，生死无常宗两名弟子和邱非才没有露面，直接跟着宁州大侠离去。
“邱非勾结邪魔九道，须得上报六扇门，发动武林正道之力，共同对付他。”孟奇准备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借势。
蒋横川赞同道：“正该如此。”
此时天色微亮，两人赶去了六扇门，正巧撞见青绶捕头代飞。
“阳夏邱氏的邱非死了。”代飞看到两人，直截了当道。
孟奇油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假死脱身，不牵连家族！
若是如此，邱非也算颇有决断，狠得下心，没有抱着侥幸心理，试图抵赖。
蒋横川把昨晚之事一讲，代飞亦有了类似看法，皱了皱眉道：“邱家也算背景深厚，若邱非假死，很难牵连到他们，哎，先到现场看看吧。”
邱非的尸体是一摊肉泥，看起来像是被“宁州大侠”所杀，代飞取了部分血肉，拿回去准备验证血脉。
线索再次断绝，茂陵的棋局似乎还在幕后之人掌控中，而孟奇并未急躁，悄悄出城，寻了隐秘处，捏碎了轮回符。
这是约定的三个月期限，等探完真武疑冢，就请身在附近的江芷微和阮玉书悄悄潜入茂陵，最好小吃货再带上强力护卫，看幕后之人和王思远能预料否？
哼，棋局绝对会超过你们的掌控！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武疑冢
轮回符破碎，泛起一道不起眼青光，将孟奇全身包裹，消失在原地。
感觉到这样的变化，孟奇颇为感谢顾小桑顾妖女，若非她打开九重天废墟之门珠玉在前，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轮回符还能在主世界用，就算知道，也会以为没有动静，如同每一次轮回任务的开启，稍微大意，便会被旁人发现，惹来无穷麻烦。
虽然孟奇这一次不像顾小桑是借助玄女传人的仙灵之气和天庭界碑强行打开九重天之“门”，动静大得震荡邺都，但青光闪烁，要是在茂陵城内，或许瞒不过附近的外景。
周围变得幽幽暗暗，孟奇仿佛处在混沌之中，耳边响起六道轮回之主冷漠无情的声音：“选择需要返回的世界。”
朵儿察身亡的少林世界、圆蒙遗信的天定城世界、魔坟所在的风云庄世界、剑皇魔后的世界，一一在孟奇眼前闪过。
孟奇没有做选择，而是自怀里拿出了黑色毛皮——“真武大帝陨落之谜”的开启之物，真武疑冢的部分地图。
“是否进入‘真武疑冢’世界，开启连环任务？”黑色毛皮泛起一层幽光，六道轮回之主再次开口，孟奇眼前多了一个场景，一座位于地底缝隙中的陵墓。
“是。”孟奇选择了它。
六道轮回之主语气平静无波：“此任务已共享给另外三人，他们亦在使用轮回符，是否拉入？”
“是。”孟奇松了口气，总算没出岔子。
三道青光同时在幽幽暗暗之中亮起，杏黄衣裙的江芷微，藏青色劲装打扮的齐正言，白衣如雪的阮玉书齐齐出现。
他们气色不错，似乎也摆脱了死亡任务造成的阴影。
“不是轮回广场啊？”江芷微看了看四周。
这样就不能换取善功，兑换有用之物了。
孟奇有预料到这种状况，笑眯眯道：“芷微，不用担心，既然是疑冢，敌人多半是阴魂鬼物之流，我的佛前青灯和天之伤已经饥渴难耐。”
江芷微已经习惯了孟奇脑抽般的用词，噗嗤一笑：“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怕你们没准备充裕的疗伤丹药。”
她年岁渐长，已经十九岁多，愈发明艳，气质成熟，笑起来美得不可方物。
“我已经是青绶捕头了，连续三个月的月俸全都换了疗伤解毒的丹药。”孟奇笑呵呵拿出自己的官印。
这不仅是专门为真武疑冢任务准备，而且在于六道轮回之主对丹药的收购折扣高于秘籍、利器等物，六扇门内部购买价格也便宜，用它们换善功更划算。
阮玉书忽地用江东软语低言：“青绶……”
在江东一带的口音里，青绶和禽兽比较容易混淆，但面对六扇门捕头时，谁敢直言，大多换成了官话。
“呵呵。”孟奇假装没听到。
而阮玉书则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她，一本正经地指着芥子环：“芷微姐姐，我有准备。”
齐正言瘫着一张脸：“我外出游历，疗伤解毒之药不会缺。”
或许是用了轮回符的关系，短时间内，六道轮回之主并未催促他们进入真武疑冢。
“对了，有件事情……”孟奇三言两语将阳夏、茂陵之事讲了一遍，眼巴巴地看着小伙伴们。
江芷微先是疑惑，接着神情舒展，脸庞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美不胜收：“年轻高手因为各种缘由来到茂陵，成为棋子？我却是没收到‘邀请’，嗯，我正好在狄州，即将打开九窍，顺着白衣江，五日便能抵达茂陵，岂能不共襄盛举？”
她和“五方帝刀”清余一样，对和人榜高手切磋，充满兴趣，而且知道孟奇讲述此事的目的，不用他开口，直接表示了意向。
“如此甚好！”孟奇内心一阵温暖，欣喜道。
阮玉书抿了抿嘴，直直看着孟奇：“你说过我若开了六窍，就请我品尝美食的！”
“哈哈。”孟奇干笑两声，这事早忘了。
江芷微捂嘴偷笑，阮玉书怎么可能忘记美食的事情？
“正好你在江东，我这便向父亲请示，到茂陵游玩。”阮玉书神情清冷，像在说着毫不相关的事情，“不过可能会有长辈跟着。”
她才十六岁多，又是阮家掌上明珠，纵使实力不俗，琴心天生，也一直不被允许外出游历，不过茂陵就在江东，距离琅琊不算太远，以游玩为借口，有高手跟着，倒是不怕被阻挠。
“如此甚好。”孟奇真心实意拱了拱手，阮玉书虽然没说，但用行动表明了对自己的帮助。
齐正言沉吟了一下：“我已过了神都一带，再有七日便该抵达茂陵，希望能会一会人榜高手。”
孟奇觉得此事颇为危险，江芷微实力超群，不用自己担心，阮玉书有长辈跟着，更不用操心，齐正言“浑天宝鉴”强归强，可实力上终归逊色半筹，但“表哥”一片好意，若是拒绝，太伤人心，想到齐正言亦有外景一击的杀招，他终究点了点头：“好！”
齐师兄也该与真正高手交锋切磋，增强积累了。
“我一个月前打开口窍，内天地初成了。”齐正言感觉得出孟奇的担忧，补充了一句。
孟奇这才放下部分忧虑，心中感慨，能得几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同伴，真是不枉此生了！
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齐师兄的自信变得比以前强多了。
“对了，芷微，我也要问问初步调整内天地之事。”孟奇顺便提了一嘴，八九玄功和金钟罩都有相关的内容，但全属于提纲挈领，毕竟每个人的内天地都有一定差别，自身有自身的道，秘籍不可能详细阐述这方面的内容。
而大门派大世家会有很多笔记注疏，是不同前辈的个人经验，可供后来者参考，属于秘籍没有的东西。
江芷微轻笑道：“你也差不多七窍稳固，该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了解了彼此最近的状况，这才开启了任务。
“进入‘九乡’世界，开启‘真武疑冢’，可待满一个月返回，亦可随时中断。”
青光大盛，一下将四人包裹，消失于幽暗之中。
……
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仿佛一条条真龙盘踞于大地。
“师父，这里地势真好。”一名小道士站在破庙门口，眺望远方。
他与师父赶路至此，夜宿山庙，偶然一观，才发现这里风水地势极好。
他的师父是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拿着乾坤盘，身怀梅花签，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据说这里的地势原本不是这样。”老道士悠然远望。
小道士闻言愕然：“不是天然形成？”
山势地貌还能人力改变不成？
纵使历代九乡之主，或者获得“天元”称号，霸临当世的强者，亦只能引来异象，改变附近，哪能影响整个山脉的地貌？
老道士叹了口气：“传闻上古之时，有一位大人物葬自身于此，寻求死后长存之道，自那以后，山脉交感，如活似生，年年挪动，终于形成了目前的格局。”
“师，师父，这是神话传说吧？”小道士听得目瞪口呆，仅是死后一缕气息，就能引得山脉移位，这该是何等的大人物？
老道士脸色变得阴沉：“确实是神话传说，可山脉里也确实有一座神秘陵墓，传闻九乡先祖便是从里面得到好处，才能各自建立了一处仙乡，成为天下实质的主宰，而历代以来，有好几位‘天元皇者’亦是奇遇入了陵寝，有了收获，这才一步步登临巅峰。”
“真的吗？”小道士先是震惊，接着一脸向往，“若我能遇到陵墓……”
老道士脸色愈发阴沉：“这不是好事。”
“啊？”小道士茫然不解，得到奇遇，登临巅峰，称号“天元”，这还不算好事？
“九乡各自先祖和这几位‘天元皇者’，几乎达到了神仙之境，可在暮年之时，却无一例外发疯，奔入这座山脉，有人看见他们进了陵寝。”老道士目光幽深，看着起伏的山脉。
小道士听得遍体生寒：“师，师父，你怎么知道？”
“为师好友皇甫涛便是其中之一。”老道士深吸了口气。
小道士下意识连退两步，他知道皇甫涛，小时候经常见到，上一代的“天元皇者”，能代天行罚，堪称历代最强！
老道士声音沉重：“这还是为师知道的部分，或许有不少得了陵墓之内好处却未曾告知于人的……”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有四道流光划过，宛若星辰坠落，直直投向了山脉深处。
它们拖着璀璨光尾，堕入山中，没有轰隆巨响爆发，只得一层濛濛光芒荡开，一座陵寝的模样映照其中，但旋即消失。
“陵寝打开了……”老道士震惊自语。
……
孟奇和江芷微四人感官恢复之时，发现自己正处在阴暗的石洞里，顶部成光滑弧形，彰显出非自然产生。
在他们身前，有一条又宽又深的大河，里面没有一点流水，直接现出了底部，鲜红如血的底部，触目惊心。
河床之上，架着一座铁索桥，桥头立着一块碑，上书：
“生死之界。”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转换
看到“生死之界”，孟奇赶紧拿出了黑色毛皮，上面的奇特符号和花纹已经在六道轮回之主的注释下连成了一副不完整的地图，诸多地方和路线残缺，只有两条道路尚算完整，皆通往陵墓核心。
地图的最起始，用上古文字书写的内容便是：
“生死之界。”
之前的奇特符号和花纹，江芷微和阮玉书都不认得，但经过六道轮回之主注释而变化成的上古文字，两人勉强认的部分，至于孟奇和齐正言，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体验到了文盲的感觉——孟奇之前是没地方学习上古文字，加入六扇门后，是来不及学习。
“生死之界”四个篆文的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一段话：“过者死，出者生。”
“难道过桥就会死？”听完江芷微的解说，孟奇略显茫然，不过桥，怎么进陵寝？怎么找到真武疑冢的秘密，开启任务的下一环？
而且地图标示的路线皆在生死之界后面。
“当是另外之意。”阮玉书抱着栖凤琴，平静说道。
江芷微笑了笑：“既然都到了这里，总不可能止步门前，反正你随时准备好用‘佛前青灯’，再不对，我们就直接中断返回，倒要看看什么叫‘过者死’。”
这真是典型的江芷微性格……孟奇腹诽了一句，觉得只能如此。
齐正言一直没有说话，张望着铁锁前后面，那里阴霾昏暗，纵使大家都开了眼窍，亦看不分明，像是被迷雾阻拦，或者本身就阴阳永隔。
孟奇一半精神集中在胸前青灯之上，提着“天之伤”，当先走过界碑，踏上铁索桥。
长刀电光跳跃，绕身不绝，让孟奇真有几分雷部之神的风采。
江芷微与他并肩而行，阮玉书稍落半步，齐正言负责断后，一行四人虽未说话，却默契无比，分工明确。
吱吱呀呀，铁索桥摇摇晃晃，除此之外，并未特殊，既没有冒出阴魂鬼物，亦没有直接垮塌。
孟奇颇觉奇怪，莫非“过者死，出者生”是假的？
突然，他发现自身体温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心跳不由自主减缓，血液流淌似有粘稠之事，自身的阳气生机往内收缩，仿佛要凝成“种子”。
即使出现这种奇妙变化，孟奇的真气运行、肉体力量和灵活并未有丝毫下降，头脑依然清晰，元神清明，灵觉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佛前青灯徐徐燃烧，未有异常。
他蔓延出精神，顿时发现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皆是心跳变缓，身上透出一股阴森之意，像死人胜过活人！
“你们感觉到了吗？”孟奇出言询问，话刚出口，他就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阴气十足，像是从九幽之中飘出。
江芷微习惯性颔首，看了看阮玉书和齐正言后道：“一样，但我并未感觉身体有任何损害，莫非过者死的‘死’是指肉身的假死？”
“不少大人物寻求死后长存之道。”阮玉书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本就冷冽，此时愈发阴森。
“通过这种生死转换，隐瞒天机？”江芷微亦是看过类似资料。
孟奇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是真武大帝曾经为自己准备的……”
铁索桥不长，四人很快走过，刚踏上对面泥土，孟奇就感觉自己最后的微弱心跳彻底停止，血液不再流淌，体温消失，与死人没什么区别，但真气运转毫无异样，以某种奇妙的、孟奇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外界气机相连，代替血液支撑着肉体。
仔细感应，孟奇发觉自身的阳气、生机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完全收缩到眉心，凝缩成了一个小如芥子的“种子”，有节律地膨胀收缩，维持着肉身不腐烂。
孟奇心中一动，试图参悟这种变化的一丝玄机，肯定妙用无穷。
“若被别人看到，只怕会认为我们是尸变产物。”他靠着八九玄功，记下了身体细节处的改变，接着活动起四肢，未觉实力下降。
说话间，他转头打量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莫名失笑。
“你笑什么？”江芷微疑惑问道。
看了看阴气森森，脸庞惨白的她，又看了看长发披下，白衣清冷的阮玉书，孟奇忍住笑：“没什么，没什么。”
这简直是在演倩女幽魂啊！
为防他们追问，孟奇又拿出黑色毛皮，斟酌着选哪条路，一条最左，一条最右，皆蜿蜒盘折，经过一处处墓室。
“选左边吧，右边标注着‘险地，需绕行’的地方较多。”孟奇用朴素的原则决定了路线。
江芷微等人并无意见，反正若有不对，就中断返回。
踏入迷雾重重之地，阴风四起，仿佛钻入身体，消弭生机，孟奇真气流转，将它们阻隔，往着最左边前行。
行了一阵，他看到了一扇大门，上面画着各种镇墓神兽，但并未关着，而是虚掩！
“莫非之前有人进来过？”孟奇疑惑皱眉。
齐正言指了指门边隐秘处：“有脚印。”
凝目看去，被阴森迷雾覆盖的边缘，有着一双双浅浅的脚印，似乎来的人不止一个！
孟奇握着“天之伤”的右手紧了紧：“或许里面的变数比我们想象得大，须得小心。”
在江芷微和阮玉书点头时，他当先推开了大门，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地表铺着青砖，墙上满是栩栩如生的壁画，皆是描述一位强者镇压各种邪魔外道之事。
这名强者有时穿黑色衮袍，戴平天帝冠，持龟蛇长剑，有时着水合服，束丝绦，踏麻鞋，面容清癯，貌似中年，威严昭著。
“真武大帝。”阮玉书言简意赅道。
当今世上，真武大帝的形象附加了种种神话传说，与此有着不小差别。
孟奇看着壁画，感叹道：“不愧是九天荡魔祖师。”
四人放缓脚步，试图从壁画里寻找线索，发现里面大部分内容皆与镇压九幽邪魔和鬼物有关，剩下则是降妖除恶。
“上古之时，九幽真是人间之患。”江芷微喟叹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墓室，非常宽敞，足有一个院子大小，但里面空空荡荡，仅有一具漆黑棺柩摆放于正中。
这具棺柩的盖子翻倒在侧，似乎里面的死人已经爬了出来！
孟奇的头皮略微发麻，“天之伤”的银白电蛇跳跃得更加激烈了。
“那里有灵芝。”齐正言第一个发现棺柩与地面的缝隙之间，顽强地长出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灵芝，它与别的不同，外表透着一层灰白之意，升腾出丝丝阴气，云山雾绕。
江芷微沉吟了下道：“疑似地泉灵芝，可又有点不同，或许有剧毒，至少已百年。”
“管它有没有剧毒，反正都是换取善功，怕什么？”孟奇想得很开，小心靠近棺柩，子午出鞘，轻轻一挑，地泉灵芝便落入阮玉书手中。
这时，他看到棺柩底部刻着六个上古篆字。
江芷微与他并肩而行，当即分辨念道：“得此缘，归此处！”
一股莫名寒意在众人心底冒起，这是诅咒，还是预言呢？
突然，一只灰白的手从棺柩旁的泥土里伸出，猛地抓向孟奇脚踝。
手掌五指结成某个玄妙印法，动静之间，变化无穷。
随着这一抓，整个墓室腾得一下燃烧起阴绿之火，它们无声蔓延，尽数凝聚于灰白手掌附近，锁住了孟奇的闪避路线。
孟奇刚经历过生死无常宗之事，对地底突然冒出什么非常戒备，故而并未措手不及，用力一蹬，腾空而起，翻身往下，长刀猛劈。
阮玉书右手抚琴，清越之声回荡在墓室内，似暮鼓晨钟，似经声佛号，阴气为之一散，地底发出一声凄厉闷哼。
一道人影钻出，手掌往上，试图与天之伤抗衡。
而这时，齐正言挥出了冰化的龙纹赤金剑，一道寒光闪过，将人影的双脚冻在了地上，冰层晶莹，反射流彩，在阴绿之火燃烧下，迅速消融。
趁此机会，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恰到好处刺出，直指眉心，扫荡残魂，剑光凝练，死意森森。
来袭之人双脚被冻结了一下，身影为之一缓，孟奇总算看清楚了他的样貌，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气息微弱，似死似生，让自己觉得莫名熟悉。
来袭之人怒吼一声，左拳挥出，阴焰自肩膀处产生，一路烧到了拳面，火舌跳跃，无声焚烧，挡向江芷微之剑。
江芷微的阎罗帖本是以速度和气势取胜，可对方接近死人，不受精神影响，出招也似乎不经思考，随机而动，竟然挡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孟奇天之伤斩到，刀势如潮，滚滚而前，连绵不绝。
潮水皆为雷光所化，银白耀眼，来袭之人右手变掌为拳，直击刀锋，对雷霆毫无畏惧！
啪啪！几乎同时两声清响，江芷微的长剑和孟奇的天之伤皆被挡住。
电蛇忽然暴涨，笼罩住了来袭之人，让他体内一丝丝黑气蒸发，口中发出凄厉嚎叫。
砰！
凝聚而来的火焰一下炸开，向着四周蔓延，江芷微不愿阴火沾身，只好退后一步，调和身体之气，挥剑防御。
孟奇借着刀拳交击之力，再次腾空，避开了阴火，阮玉书和齐正言站得较远，未受波及。
阴火熄灭，来袭之人消失，地面徒留坑洞。
明明被天雷克制，却毫不害怕地出招……孟奇落下站稳，皱起眉头。
忽然，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的莫名熟悉感从何而来。
来袭之人与“宁州大侠”给自己的感觉类似，都是活死人，似乎同源而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太阴荡魔真诀
“刚才似乎也是活死人，与‘宁州大侠’类似。”孟奇想到便说了出来。
之前他就将阳夏、茂陵之事和盘托出。
“真的？”江芷微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莫非生死无常宗的活死人便是从这种上古隐瞒天机之法衍化而来？”
洗剑阁虽非道门，但毕竟传承了截天七剑之一，有《太上剑经》，与道门关系匪浅，故而江芷微没有直接说生死无常宗会不会是真武大帝的道统之一，再说这种隐瞒天机之法也确实未必只有真武大帝懂。
看到她和阮玉书、齐正言略显疑问的眼神，孟奇点了点头：“我还不敢确定，等下再遇上，就用‘变天击地大法’试试。”
“我们会护住你的。”江芷微自信满满道。
因为不能确定是不是活死人，孟奇的变天击地大法未必有效，若是他单独一人，除非真是走投无路或另有脱身之法，否则不会冒险尝试，可现在有江芷微、齐正言和阮玉书，哪怕失败，受到反噬，也不至于陷入绝境。
齐正言略显感叹：“没想到‘变天击地大法’如此神奇，竟能唤醒深层记忆。”
谁能想到一门刚好踏在外景线上的精神秘法有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用途？
即使它几乎没有别的效果，光是这点，便值所需善功了！
闻言，孟奇笑眯眯道：“齐师兄，想试试吗？说不得唤醒深层记忆后，你发现你真是我表哥呢？而且还能唤醒宿世轮回的残缺记忆，也许上辈子你还是我表哥呢？真的不试一试？”
齐正言脸皮抽搐了一下，侧头看向另外的地方，握着龙纹赤金剑的手紧了又紧。
阮玉书清冷观察着四周，宛若随口：“你不是一直担心阿难吗？练成之后可以对自己试试。”
“自己无法唤醒自身宿世轮回的残缺记忆，只能寻找有缘之人，纠缠了很多轮回之人，通过唤醒他的记忆碎片，激发自身，再历轮回。”孟奇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这种人可遇而不可求。
旁边思考的江芷微忽然开口：“有点不对，刚才的活死人有内景外显的独特感觉，当是外景水准的强者，可表现出来连半步外景都不如，没有威压，没有力量，仅能引起阴火蔓延，与宁州大侠不同。”
“对啊，他的身体亦有腐烂。”孟奇立刻回想起这点，对自己的判断愈发拿不准。
这时，江芷微发现地上的坑洞里有一件事物残留，用剑挑起，是一块刻有铭文的玉佩。
它受阴气侵染，灰白斑驳。
“有不少年头了。”阮家以琴道立家，人文鼎盛，故而阮玉书对辨识玉佩很有擅长。
玉佩上的文字与主世界当前类同，孟奇虽觉疑惑，但还是读了出来：
“日之乡，黄岗。”
好霸气的名字……联想到黄冈，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日之乡和黄岗，只好收起玉佩不提，检视别处。
“棺材里还有小字。”过了片刻，齐正言找到了线索。
孟奇等人围了过去，发现棺材内壁两侧各有文字，众人的右边原本刻满了蝇头小篆，可都被人抹去，只能勉强识别几个：
“……日……真解……”阮玉书低声念出。
江芷微想了想：“当是一篇功法。”
孟奇转头看向另外一侧，那里有着扭曲难看的一行话语，与玉佩之上的文字类似：
“此地有鬼，不要取任何事物！”
每一个字都歪歪斜斜，仿佛双手不听使唤之人用尽了全部力气书写，看得孟奇心里冒出一股寒气。
从文字看，应是刚才的活死人所写，能让一名沟通天地的外景强者害怕得说有“鬼”，该是何等的诡异恐怖？
“是用指甲刻的，躺在棺材里刻的。”江芷微仔细观察一阵，做出了判断。
阮玉书更进一步：“每个字都有差别，于棺材之上留下的痕迹亦有不同程度的腐烂，当是历时百年之上，每隔一段岁月刻下一划，方成话语。”
百年以上，岁月相隔……孟奇脑海里当即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被恶鬼拘禁的活死人，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每隔十年，或者更久，短暂恢复了清醒或身体记忆，靠着本能或坚持，用指甲在内壁刻着文字。
每一次恢复的时间极少，仅能刻下一个文字或者几划，岁月流逝，终于留下了对后人的警示。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让孟奇等人不寒而栗。
“地泉灵芝。”阮玉书看了看芥子环，清冷的声音在阴气改变下显得幽深飘荡。
孟奇哼了一声：“不怕，反正都是换给六道轮回之主，‘恶鬼’有本事就把祂给拉入陵墓！”
再说自己还有佛前青灯和天之伤，阴邪难侵。
大家经历丰富，连灵山都入过，哪会被恶鬼轻易吓到，闻言皆是颔首。
忽然，孟奇左手拍了下右手手背：“我知道为什么刚才的活死人明明有外景的境界，却连半步外景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了！”
不等江芷微等人说话，他自顾自道：“他是活死人，不是僵尸，不是时间沉淀越久，就越厉害，他的身体在慢慢腐烂，在往真正死人发展。”
“历经几百年后，还能有现在的水准，当初恐怕异常强大。”
“对，宁州大侠‘过世’才十来年。”江芷微赞同道。
讨论了一阵，四人继续前行，维持着刚才的队形。
穿过这间墓室，又是甬道，两旁没了壁画，惨白一片。
越走越是昏暗，先前不知从何处来的光芒完全消失，孟奇眼中的黑暗深沉，仅能靠着开眼窍的神异勉强辨路。
齐正言拿出火折子，将它弄燃，光芒才现，一阵阴风凭空而来，将它吹灭。
连续几次，孟奇等人换了好几个办法，可无论怎么遮蔽和阻拦，火折子都会熄灭，到了最后，更是连燃都不燃了！
“小心点。”孟奇沉声道了一句，“天之伤”电光缠绕，照亮了前路。
雷蛇此起彼伏，前面忽明忽暗，更有阴森之感。
“前面有一处很大的墓室。”孟奇回想着地图上的内容。
话音刚落，银白照耀之下，前方现出了甬道的尽头，那是一扇紧闭的石门，上书古代篆文。
“九泉之下。”江芷微读道，手中白虹贯日剑没有丝毫颤抖。
阮玉书抿了抿嘴，作为小女孩，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害怕的。
孟奇“天之伤”横胸，左手连鞘带剑推开了石门。
沉重的扎扎之声响起，尖锐刺耳，淡淡的银白光芒从墓室内透出。
透过半开的石门，孟奇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墓室，它宛如殿阁，上方穹顶不是石头，而是一道道水幕，潺潺之声不绝，凭空流淌。
殿阁中央有一块奇特玉碑，闪烁着月华般的光彩，将上方水幕映照得波光粼粼，整个墓室如梦似幻。
玉碑之上刻着蝇头小字，只有几个文字稍大，像是题目。
“太阴荡魔真诀。”与孟奇并肩的江芷微也看到了玉碑，将那一列较大的古篆读了出来。
“听名字像是真武大帝遗留的功法之一。”孟奇从荡魔二字想到了真武大帝“九天荡魔祖师”的称号。
虽然肯定不是最好的那部分，但真武大帝何等身份，遗留的功法再差也有外景啊！
阮玉书平静道：“没见过记载。”
“或许上古便已失传。”齐正言猜测道。
说是猜测，孟奇却觉得他言语里透着肯定。
四人踏入这间墓室，直接走向刻有“太阴荡魔真诀”的玉碑。
月光荡漾，波光阵阵，整个墓室宛若月宫。
在孟奇等人的背后，一道“月光”扭曲，突地幻化成人形，披散着头发，双手成爪，扑向最后的齐正言。
来者双手惨白，指甲极长，凝聚了月光，带来了酷寒。
双爪之前，寒冰凝聚，暴风呼啸，雪花片片，既干扰了视线，又仿佛能冻僵灵魂，割破身体。
“月光人影”扑出时，孟奇胸口佛前青灯摇曳了一下，回身就是一刀。
刀如雷光，快捷无伦，刚才看到，便已劈到了双爪之间。
当！
雷霆爆发，击碎了寒冰，齐正言长剑似龙，带着冰封此处的深寒，刺向了来者眉心。
江芷微跨前一步，先守住了阮玉书，长剑荡起暖风，抵御酷寒。
阮玉书弹出了“往生解脱咒”，声声入耳，似禅音，似道吟。
“月光人影”似生似死，又是一名活死人，脖子有腐烂之处，发挥出的实力略等于半步外景。
听到琴音，本待融入月光再行奇袭的他猛然一缓。
抓住机会，孟奇气质改变，带上了神魔般的奇异魅力，与天地交融，居高临下俯视轮回。
一片幽深无波的大海呈现，金芒深藏，如同收集的阳光，周围黑雾弥漫，笼罩和束缚着一切。
孟奇竭尽全力，唤醒着记忆碎片。
波浪起伏，金芒跳跃，想要挣脱黑雾。
突然，黑雾一沉，化成一道人影，穿黑色衮袍，戴平天之冠，面容清癯，双目幽深，侧头看向孟奇。
仅是这一眼，孟奇的脑袋如遭雷击，剧痛无比，惨叫一声，鼻血喷出，耳朵嗡嗡作响，再也无法感应到心灵大海！
“真武大帝？”

第一百四十二章 镇龙台
孟奇鼻血狂喷，眼角嘴角皆有鲜血溢出，抽痛深入骨髓，头晕目眩，与天地交融，神魔般沧桑俯视的感觉当即消失，握着天之伤和子午的手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无穷憎恨和愤怒的嚎叫从地底爆发，回荡在众人灵魂里。
它似乎藏有陵墓深处，真正的九泉之下，因着孟奇“变天击地大法”对心灵的唤醒而感受到侵犯，恼怒复苏，让人不寒而栗。
能融入月光的“活死人”依然似生似死，气息微弱，没有疯狂的迹象，似乎“变天击地大法”毫无用处。
不过，“它”还是有了明显的停滞，让江芷微等人看清楚了“它”的长相。
这是一名女子，白发披散，皱纹深重，可衣物典雅雍容，仿佛大家族里的老夫人。
她双目泛着银白，如同两轮明月，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气温就下降许多，身前绝对是不可小视的外景强者，可如今脖子腐烂，脓水横流，仅能发挥普通半步外景的水准，像是被人将灵魂活活地拘禁在会腐烂会死亡的肉身里，难以解脱。
有了机会，本就已经出招的齐正言岂能放过，“龙纹赤金剑”剑尖之处突然有剑光暴涨，却是伸出了三尺剑芒！
剑芒晶莹，凝练璀璨，如同万载寒冰所化，一下越过最后的距离，刺到了活死人眉心。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亮起，从远处奔腾而来，瞬息之间便已抵挡，将月宫般的墓室照得如同白昼。
孟奇能勉强认出这是一根长矛所化，可速度实在太快，比“极光电剑”萧镇海之剑快了不知多少倍，完全超过了孟奇的能力，刚有所感，它已到眼前，连举刀招架的机会都没有，虽不及真正雷霆，但也非是凡俗了！
视线之内，雷光腾跃，将孟奇瞳孔霸满，一片银白。
在它的面前，自己等人宛如泥雕木偶。
突然，一道剑光亮起，如惊鸿，似飞霞，美轮美奂，虚空为之震动，天地随其变化，无人无我，无物无相。
剑气激荡，墓室的月光被直接隔断，一半明一半暗，除此之外，并未有感应而生的剑痕，似乎剑气内力高度凝聚，没有丝毫外泄。
满天光芒炸开，东风夜放花千树，剑气四溢，雷光乱窜，地面和墙壁要么焦黑，要么生痕，一派毁灭的迹象。
砰！
轰隆！
直到这一切呈现，孟奇等人才听到了剑矛交击之声，以及滚滚而来的雷鸣。
这是真真正正的矛比音快！
江芷微握着“白虹贯日剑”的右手轻微颤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了脚印，她的双眼如平湖，状似无神，还有银白残影呈现，仿佛刚才的出招非是她主动而为。
发在意先！应机而动！孟奇顿时就明白了江芷微在剑法另外一方面的境界，若非如此，光是她反应过来，念头下达出招的命令，恐怕白虹贯日剑刚刚抬起，长矛已刺中了自己等人。
受长矛所化电光影响，齐正言下意识就有回剑防守的想法，虽还未来得及实施，长矛便到了面前，被江芷微挡下，但终究缓了一缓，白发女子头往后仰，让剑芒险险擦过额头，割下了几缕白发。
发未落，已化雪。
赶在阮玉书琴音再起前，白发女子往后小跳一步，身影虚化，融入了月华之中，再无踪迹。
孟奇哪还顾得上她，用长矛之人当是货真价实的外景，逼得江芷微激发宝兵，用了“剑出无我”，岂能大意？
“它”能驾驭电光，对雷霆之罚当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用“天之伤”加“狂雷震九霄”的效果未必好……念头刚起，孟奇便要祭出“佛前青灯”。
可这时，长矛所化电光自行退开了，快得孟奇捕捉不了，于墓室另外一侧的门边现出身影。
这亦是气息微弱，似生似死的活死人，肉体没有腐烂的地方，宽袍大袖，手提长矛，相对不协调的组合却透着王道之势，周身银白电蛇缠绕，宛若雷神下凡，与一般阴邪恐惧雷光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初望年轻，细看品出沧桑，微小皱纹秘藏，双眼冷漠无情，环视孟奇等人一眼后，随意一退，消失于了门外的黑暗里。
“居然没动手……”孟奇略微愕然。
其他活死人都是不管不顾出手，感受到危险后才退走，莫非他察觉到佛前青灯了？
可自己的实力能发挥“佛前青灯”多少威力？对真正的外景能有多少效果？
江芷微平复了震荡的内力，皱了皱黛眉：“我没感觉到敌意，刚才那一矛也主要是阻挠。”
“莫非他还有一丝灵智残存，能某种程度上抗拒驱策？”孟奇做着猜测，“他保持着外景水准，当是最新活死人之一，有不小可能办到。”
齐正言长剑斜指，摆出防御姿态，防止能借着“月光”游走的活死人来袭，闻言沉吟了一下道：“也许你刚才尝试的‘变天击地大法’让他看到了希望，这才没有敌意。”
“有道理。”孟奇轻轻点头，“可面对外景和半步外景水准的活死人，比我预想的任务难多了，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发自地底或陵墓深处的嚎叫？”
他最担心的反而是这个，那嚎叫简直牵扯得自身灵魂发寒。
“有。”阮玉书言简意赅道，“若不用变天击地大法，当不会惊动陵墓深处那位，以及刚才的外景水准活死人。”
“所以，怪我咯？”孟奇脸皮极厚，用开玩笑的态度化解破绽被击中的尴尬。
当前的状况确实大半是自己造成的，要是不用“变天击地大法”，估计只用应对接近半步外景的活死人，提前准备好驱逐阴邪的事物，当不会太危险。
阮玉书脸色不变：“我们同意的。”
大家的决定大家承担。
这是变相在为我开脱啊……孟奇忽然明白了阮玉书的用意。
江芷微并未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道：“怕什么，随时能中断回归的，能完成连环任务固然好，完不成也不损失什么，于我而言，能有刚才挡住长矛的一剑，已不虚此行，多亏小和尚激他出来。”
看来气机牵引和强敌压迫之下，她借助雄厚的积累，激发出了自身的潜力，剑法再有所得，这才从容挡住了那一矛，否则当会狼狈不少，而非使用“剑出无我”并催发宝兵后区区的消耗极大。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敌意，未尽全力。
“有地泉灵芝，有太阴荡魔真解，也不怕没收获了。”齐正言顶着张死人脸，宽慰了孟奇一句，“而且，刚才的外景活死人用矛、摄雷，我怀疑是雷神传承之一。”
被齐正言这么一提醒，孟奇顿时咦了一声：“真有点像。”
“真武大帝与雷神是同时代的大能，比他更胜一筹，又是五方五帝之一，位居上古道门九尊前列，有雷神的一些功法并不奇怪。”江芷微笑吟吟道。
真武大帝，又名荡魔天尊，九天荡魔祖师，道门九尊之一，他与天帝并非臣属关系，更接近于盟友。
阮玉书抿了抿嘴：“我听家中长辈说过，真武大帝主要是镇压九幽，诛邪灭妖，而在上古天庭，司此职责的则是雷神，他们合作的次数应当不少。”
“嗯，虽然肯定不是神宵九灭，但也不会差得只有开窍。”孟奇充满期待。
哪怕不是雷神传承，雷性外景功法也不错啊！
“对了，小和尚，你用变天击地大法唤醒了什么？怎么受到了反噬？”江芷微关心起孟奇的状况。
孟奇脸色顿时凝重：“唤醒途中，我看到了真武大帝。”
“什么？”江芷微人皆是讶异，孟奇居然看到了真武大帝，自己等人拿什么对抗上古顶尖大能？六道轮回之主恐怕也难说！
“不用担心，若确实为真武大帝所做，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已经可以回归了，而实际并非如此，我觉得另有蹊跷。”孟奇缓和着气氛。
连环任务是调查真武大帝陨落之谜，如果他活蹦乱跳地在这里操纵活死人，自己等人有刚才的发现，任务就该算完成了。
齐正言面无表情地道：“当是如此，我们先抓紧时间将太阴荡魔真解拓印下来。”
四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一边防御，一边将“太阴荡魔真解”拓印了下来，收入了芥子环，然后小心翼翼离开了这间墓室。
墓室之外，是向下的台阶，一眼望去，看不到底部。
而在起始台阶的两侧，各有石柱向上蔓延，于半空之中形成了奇怪高台，像是一枚古印，巍峨苍凉。
“镇龙台……陵寝不对劲。”齐正言脸色微变。
“有镇龙台为什么不对？”孟奇疑惑问道。
阮玉书皱起好看的眉毛，思索了一下道：“真武陵寝之前的布置都是隐瞒天机，化生为死，‘九泉之下’亦能理解为藏于九泉之下，天道难查，可加上镇龙台，一切就变了，似乎它们连起来在镇压某物。”
真是家学渊源……孟奇感叹了一句，下意识看向江芷微，见她轻轻颔首，这才觉得事情诡异。
地底的嚎叫，活死人的出现，镇龙台的万古不变，让孟奇等人的瞳孔下意识收缩：
“到底有什么事物值得真武大帝将它镇压在自己的陵寝之内？”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生平九憾
“会不会是真武大帝怕自己死后，法身不朽，重生灵智，自成恶鬼，才铸龙台，依九泉，镇压意外？”孟奇上辈子各种小说看得多，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
江芷微难得脸色凝重：“有可能。”
刚才在陵墓深处嚎叫的那位说不得便是！
想到上古五帝之一的法身化为恶鬼，孟奇等人就有点不寒而栗，这种事物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好在任务并不一定与恶鬼有关，而且若真武陨落之谜如此简单，也不会是连环任务了，所以孟奇这个猜测虽然很符合情理，却与任务描述矛盾，大家讨论了一阵，将它排除，决定继续往下，寻找更多的线索。
越过镇龙台，踏上往下的台阶，迷雾自地底升起，泛着淡淡的黑色。
“修行艰难，终至于此，回首前尘，不胜唏嘘。”行走之间，江芷微发现两侧各有上古篆文，笔迹类似“入者死，出者生”。
孟奇轻吸口气：“难道是真武大帝建好陵墓，踏过九泉，前往坐化之地时的遗留？”
江芷微轻轻颔首：“当是如此。”
既然是真武疑冢，门口之碑多半出自荡魔天尊之手，这里也不例外。
“或许会有上古隐秘。”阮玉书抱着栖凤琴，略带好奇地张望两侧文字，难得露出几分少女情态，清丽而冷艳。
孟奇有点疑惑地道：“可真武大帝乃上古顶尖大能，不是该随笔书写一个篆字，便蕴藏天地大道，有开辟之能？为何我们看到的文字都如此普通？”
噗呲，江芷微笑了出声：“你以为这种顶尖大能会控制不住自身？他们能参悟大道，吞日月，吐混沌，一字便能定住一界，亦可以普普通通，红尘凡俗，与你我无别。”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挖几个字走，便能换取诸多善功，或别有妙用……”孟奇一脸的遗憾。
江芷微紧咬下唇，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表情变化。
阮玉书清清冷冷道了一句：“焚琴煮鹤。”
哈哈，孟奇干笑两声，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有点不对，你们呢？”
“我也是，可又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江芷微侧头看了看孟奇，又回头望向阮玉书，没觉得有任何异常。
“我们都没有问题。”阮玉书抱着古琴的手紧了紧，仿佛有点身陷鬼故事的感觉。
孟奇仔细思索，没发现问题，于是低声道：“那我们继续前行，观真武大帝遗留。”
沿着台阶而下，更加深入了迷雾，淡黑转浓，勉强能看到两侧的文字。
“……生平憾事，所遗为九，一惜强敌难克，先后大小五十余战，皆与天杀道人平手，与魔主难分高下。”江芷微读到此节，情怀激荡，遥想上古大能之战，不胜向往。
孟奇亦听得津津有味：“天杀道人是谁？”
“九幽邪神之首，向来与魔主并称，用自身精血与九幽最底层的冥海铸就了一口绝世神剑，在六道轮回之主的评价里是‘杀生第一’。”江芷微对剑类轶闻如数家珍。
孟奇恍然道：“原来是冥海剑的主人！”
绝世神兵不止十件，可在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能名列第一页的只有它们十柄，再如何条目浩如烟海，孟奇也肯定看过，知晓杀生第一的冥海剑，只不过六道轮回之主未曾标注那名九幽邪神的名字，他一时联想不到。
“对。”江芷微美目生辉，“在神话时代末期，也就是真武失踪后，魔主陨落前，天杀道人与妖圣凤兮战过一场，天惊地动，因受凤凰真火克制，未能杀出九幽，遂退入深处，其后历经大变，九幽自隐，天杀道人再无踪迹现世，传闻已寿尽而坐化。”
“至万年前，一直有手持冥海剑的天杀传人现世，不立门派，不依世家，以杀为道，屡次掀起大劫，扰乱天地，最为有名的便是亡于魔佛之手的‘七杀道人’。”
孟奇听得神思遥飞，上古到近古的衍变真是精彩万分。
江芷微声音变低：“家师常言，学剑于世，若不能一睹人皇与冥海两剑的风采，当和未观截天七剑全本并列两大憾事。”
“人活一世，自当见常人所未见，历常人所未历！”孟奇闻言，心中豪意顿生。
江芷微赞同点头，忽然停顿：“好像哪里不对？”
“没有啊。”孟奇看了看她，又瞧了瞧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芷微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对，只好道：“那我们尽快前行。”
黑雾愈浓，两侧文字越发看不清楚，孟奇自身也识不得上古篆字，只好握着天之伤匆匆经过。
“二惜截天残缺，只观三式，未尽全功，道尊……”
咦，这几个字我怎么认识？孟奇颇为遗憾地驻足，莫非文字有了灵性，看到它们便自解其意？
道尊之后的文字莫名消失，仿佛存在本身被抹去，根本没有痕迹残留，看得孟奇发怔，不明白是谁干的，为什么抹掉，莫非涉及了什么上古隐秘？
是那些活死人初入时？
还是另有其人？
孟奇开口想要讨论，忽然自嘲一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讨论的？莫要精神分裂了！
黑雾翻滚，两侧文字再也看不到，孟奇提着天之伤，戒备地踩着台阶下行。
忽然，一道电光闪过，一根长矛从天而降，似劈似斩，快若残影。
啪啪啪，黑雾被击散，电光划破长空，照亮一隅。
咦，怎么会变慢这么多？比起刚才芷微挡的那一击，现在顶多稍快于“极光电剑”萧镇海，而且距离比当时远了许多。
等等，芷微？
芷微他们去哪了？
孟奇豁然一惊，脑海里似有迷雾消退，总算明白了一直以来的不对劲在哪里！
自踏上台阶，迷雾涌出，自己就开始遗忘身边之人，最先是齐师兄，其次是小吃货，最后是芷微，若非电光长矛击来，激起了少许记忆，恐怕会慢慢化为活死人！
孟奇勉强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毛骨悚然，“天之伤”扬起，先挡这一矛。
长矛轨迹玄奥，如抽打，似劈砍，仿佛天罚降临，威势昭昭，电光化龙。
这一招怎么有点熟悉？孟奇猛然想起了“天打五雷轰”的残式，这一招仿佛就是其中某个变化的衍生。
自然而然，他长刀变化，横斩出去，刀身奇妙抖动，每一个颤栗都像在化身天雷。
雷罚刚猛，苍天也为之颤抖！
这是孟奇平常琢磨的变化之一，可始终未能参悟内蕴的刀道精义，如今应激之下，似乎隐有所感。
后发先至，天之伤激荡，刀气化成电蛇，击碎着沿路黑雾，照亮着片片幽深。
啪！
两道电光交击，炸开无数光芒，如有雨点飘落，轰鸣之声爆裂于灵魂之中。
孟奇身子一斜，险险栽倒，若非不死印法卸了不少力，金钟罩和八九玄功又以力量见长，对方明显克制和放缓的一击，自己也挡不下！
哪怕刚才已经催发了宝兵，也挡不下！
——时间已经不够施展“狂雷震九霄”这种外景招式了。
那道宽袍大袖、手提长矛的人影半空回折，重新投入了黑暗，消失之前，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再次看了孟奇一眼。
孟奇没有耽搁，借着电光照亮黑暗的机会，转头找到了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等人。
他们双目皆是无神，僵尸般一个接一个跟在自己背后。
孟奇气质改变，沧桑悠远，如同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大地，先对自己使了“变天击地大法”。
淡淡的黑雾无力压制，波浪起伏，金芒跃出，瞬间将它吞噬，孟奇所有记忆尽复。
然后他踏前一步，精神蔓延，连接江芷微，变天击地。
江芷微广阔幽深的心灵大海徐徐起伏，不似活死人般平静无波，感觉到这点，孟奇就明白江芷微与自己一样，若是受到威胁，说不得便自行恢复少许了。
细碎金芒如同条条鲤鱼，布满大海，在变天击地大法牵引之下喷涌上空，冲散迷雾。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抱着比自己身子还高的剑，倔强地坐在那里，眼眶泪花打转，却不肯留下半点……
身影矫捷的少女挥剑如舞，脸庞满是专注，心无旁骛……
孟奇刚感应到两个回忆，就见迷雾彻底消散，江芷微眼睛恢复了神采，于是赶紧收回。
怎么有种偷窥的感觉……孟奇莫名想道。
“你没事吧？他们两人呢？”江芷微开口便是关心的话语。
孟奇心中一暖：“我没事，先用变天击地大法唤醒他们。”
话音刚落，黑雾突然消退，孟奇只看到幽深之中有道人影正冷冷地望着自己四人，黑色衮袍，平天之冠，面容清癯，双目幽深。
“真武大帝……”黑雾彻底消失，刚才所见如同幻影，孟奇忍不住屏气凝息，暗暗自语。
随着黑雾消退，阮玉书摇了摇头，嘤咛了一声，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接着抱紧了古琴，声音略微颤抖地道：“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们恢复记忆了？”孟奇见齐正言亦是如此，遂开口相问。
阮玉书点头道：“龙鱼干。”
她言简意赅表明了记忆恢复。
“浑天宝鉴。”齐正言脸色微变后恢复正常。
孟奇不太放心，怕还有隐患，化用变天击地大法的技巧和以心印心的法门，感应两人的心灵大海，不试图唤醒，只是感应。
心灵大海未有迷雾，正常起伏，金芒时跃。
孟奇收回精神，略感遗憾，若刚才先唤醒小吃货和齐师兄的记忆，会看到什么呢？满眼的食物？对资质的痛恨？
走了这一遭，他精神消耗大半，不敢再大意，干脆插回子午，拿出了“佛前青灯”，恢复原来大小。
灯火不动，温暖如常，光芒所及，任何迷雾和黑暗皆未能入。
四人愈发小心，沿着台阶缓步而行，到了下方，看见底部有一座坟墓，内部还藏有地宫的坟墓。
墓中有墓？
极目看去，这座坟墓之前写着四个上古篆文：
“真武之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喂招
看着这块墓碑，江芷微抿嘴一笑：“从笔迹看，当是真武大帝所书，自己为自己写墓碑也是特别的体验。”
“亲手葬自身。”阮玉书用一种透着点机锋的语气附和。
齐正言怔怔看着碑文，满是感慨地道：“真武大帝修为绝顶，寿长几百上千万年，可终究还是埋葬了自己，逃不过一抔黄土之命，世间何人能得长生？莫非必须得道尊佛祖这个境界？”
孟奇皱眉思索了一阵：“其实刚才黑雾之中，我又看到了真武大帝。”
“难道真类似于死后法身化鬼？”江芷微恢复了元气，握剑之手异常坚定。
可面对神话传说里也是顶尖的真武大帝，几名小小的开窍武者又能有什么办法？
孟奇吐了口气：“不用担心，我们先前就看出整个陵墓的布置除了隐瞒天机，还有镇压作用，联想到‘恶鬼’一直未亲自出手，而是驱使活死人或掀起迷雾，有理由相信，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当已被镇压得只能透出一点气息。”
“嗯，我们进去之后不能乱动任何事物，防止破坏封印布置。”江芷微当即明白孟奇在这当口出此言的用意。
阮玉书和齐正言皆未多语，跟着前面两人走到了内部坟墓之前，看着孟奇用天之伤推开了墓门。
无声无息，墓门打开，露出了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皆有九盏古朴铜灯，无花无纹，静静燃烧，将甬道之内的漆黑驱走，照亮一隅，光影交错，略显昏暗。
孟奇当先踏入，因着入口狭窄，江芷微落后一步，忽然，银白电光从穹顶落下，长矛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刺向孟奇，宽袍大袖的活死人再次来袭！
这一矛看似缓慢，却仿佛笼罩四周，每一寸的刺出都在演绎着数不清的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快得让人难以看清，阐述着天地之间的某种法理。
看着虽慢却浩荡的长矛，孟奇心中升起了一种感觉，自己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避，以何种招式防御，都难以成功，眼睁睁看着它缓缓落下，就像被宣判了死刑，命已注定。
他除了变化融合电光之快，并未调动天地之力，纯以招化进攻……孟奇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了这名活死人第一次来袭时的场景，长矛快得无法捕捉，刚有所感，便已到了面前，和它相比，萧镇海的极光电剑就像小孩子的玩闹，在“快”字一诀上。突破了仙凡的界限。
刚才是快之精义，现在是慢之神髓……孟奇下意识记起了“天打五雷轰”里的一个变化，与最先一矛相近，自己参悟许久，从未成功。
气机牵引之下，孟奇气势、信心攀升至了一个巅峰。
江芷微正待从后出招，帮孟奇分担，突然看到刀光亮起，银白似电，快若迅雷，视线几乎无法捕捉，在半空留下了雷痕般的残迹。
当！
宝刀斩中了长矛之尖，以“快”破“慢”！
借着反震之力，宽袍大袖的活死人往上回旋，贴着穹顶快速移动，消失在甬道尽头。
孟奇右手发麻，五指轻动，舒缓压力，这一刀，在压迫和牵引之下，自己突破了之前的刀道桎梏，总算演绎出了那一种变化。
“莫非他见我刀法眼熟，故而助我练刀？”等到江芷微等人进了墓门，孟奇突发奇想地道。
他也觉得对方的矛法眼熟。
江芷微轻轻点头：“当是如此，他还保持着外景水准，成为活死人肯定不久，灵智残存，镇压中的‘恶鬼’对他控制有限，这才屡次未尽全力，一路留手。”
阮玉书克服了对恶鬼的恐惧，淡淡道：“也许还想借助变天击地大法摆脱束缚。”
“可有‘恶鬼’印记镇压心海，我目前的修为恐怕力有未逮。”孟奇回想之前的反噬，还心有余悸。
“难道得先除掉恶鬼？”齐正言若有所思地道。
“呵呵。”孟奇只能如此回答了，恶鬼与真武大帝有关，被他大费周折的镇压，本身的恐怖可想而知，靠自己等人，想要除掉恶鬼，除非修复了佛前青灯。
齐正言也知道这个提议不靠谱，自顾自又说了下去：“既然他还有一丝灵智，当会提醒我们怎么做。”
孟奇重重点头，他还想借着这名活死人的进攻，参悟更多的“天打五雷轰”变化。
走完这条甬道，还是甬道，孟奇刚刚进入，一道电光自远处飞来，长矛不快不慢，透着无法言喻的沉重，挟山岳负沧海，周围气流层层压缩，闷雷阵阵，产生了恐怖的吸力漩涡，无论孟奇如何闪避和招架，都会自动投向矛尖。
精神外放，心灵映照，孟奇脑海里油然浮现出了这一招的大概之貌，“天打五雷轰”的又一种变化再次跃上心头。
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并未出手，仅是戒备蓄势，因为他们看得出宽袍大袖的活死人在激发孟奇的潜力，得到“天打五雷轰”残存传承的潜力。
长矛化电，当胸刺来，孟奇的“天之伤”这才施施然斩出，不带一丝风声，仿佛没有半点力气，轻轻飘飘。
刀势浑圆，如行雷罚之苍天，其虚而容万物，其空而纳变化，吸力漩涡牵扯刀势，长矛落入虚空。
沉重的电光，闷雷的轰鸣，与虚不受力般的刀势同时消失。
手持长矛的活死人无需借力，电光绕身，噼里啪啦就飞入了尽头。
“天打五雷轰，莫非是快、缓、重、虚等五种精义？”江芷微旁观两人交手，对这一式神宵九灭有了某种程度上的了然。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完整，非常残缺，自己仅能展现快与虚两种精义。
“雷神取名字和你一样。”阮玉书默默道了一句。
因着外景活死人仅是喂招，并未真正袭击，“恶鬼”又似乎被镇压着，她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孟奇顿时“恼羞成怒”：“我的外号又不是我自己取的！”
“刀狂……”阮玉书声音飘荡。
“我觉得不错啊。”孟奇挺了挺背，却见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皆望向了别的地方，不评价不关心。
孟奇默然，旋即振奋精神道：“继续进发！”
内部的坟墓不算太大，穿过这条甬道，孟奇等人便看到了主墓室，若是正常陵寝，里面就该安放着主人的棺柩。
主墓室外面有重重幻象，分成八格，各衍神异，像是外界投影而来。
它们有灼灼太日，有皎皎明月，有璀璨星辰，有苍茫青天……
“日月星，天地人，阴阳……”孟奇觉得有些不顺口，忽然心中一动，看向主墓室上方，那里幽幽暗暗，没有一物，却笼罩所有，“阴阳无！”
“九为数之级，当为镇压之用，外面的月宫和阴火之地应是布置的一部分。”说到这方面的话题，阮玉书比江芷微显得见识丰富，毕竟后者唯我唯剑。
孟奇缓缓点头：“也就是说，无论从哪条道路进来，都会经过这九重布置之二？”
“里面就是真武大帝的棺柩了……”齐正言答非所问，神情恍惚。
想到上古最顶尖的大能就躺在里面，孟奇也有类似的情绪。
江芷微双目灼热，放缓着呼吸，平复心情，真武大帝可是掌握着三式截天剑法之人，若能得观一二，受用无穷。
“越近棺柩越危险。”孟奇提醒了一句，当先踏入幻象。
幻象无形无质，孟奇没受到任何干扰，就在这时，一道电光飞来，似抽打似劈砍，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刚猛意味，宽袍大袖的活死人再次出手。
长矛落下，丝丝电光自虚空而生，一下将所有幻象照得黯淡无踪，地面先是焦黑，旋即化成粉末，成雷霆森林浮现。
他竟然全力出手了！
是恶鬼的“催促”吗？
与此同时，阴火蔓延，黄岗来袭，月光洒落，有女穿梭，四面八方，足十三四名活死人奔来，各施手段，星光纷飞，阴气森森，局面顿时危险异常。
虽然里面只得宽袍大袖的活死人和另外两者是外景水准，如此多的半步外景也超过了孟奇等人的应对范围。
好在他们都是活死人！
气机牵动，江芷微一剑刺出，剑光不分散，剑气不外显，浩浩荡荡，刺向电光长矛。
整个主墓室外面，光芒骤亮，剑气纵横，照破万里层云，天地为之倾倒，日月随其寥落。
剑光纯粹，无我无相，贯通天地，斩破法理。
当！悠远的声音荡开，电光长矛荡了回去，电光乱舞，四处激射，反而挡住了另外一名外景活死人的出手。
江芷微连退几步，一下靠在了孟奇左侧，得他用不死印法化力，才勉强站稳。
在江芷微出手时，阮玉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了栖凤琴上，琴弦染血，凄艳惊魂。
古琴飘荡，阮玉书双手同时弹动。
清亮高亢的鸣叫从空中传来，无法用语言描述它的美妙，在场所有活死人，除了外景，皆是捂住了耳朵，凄厉惨叫，放弃了进攻。
齐正言的龙纹赤金剑泛起晶莹寒光，以一种划破天地的姿态斩向劲装打扮的外景活死人。
寒光暴涨，化成了一条无角之龙，苍天划破，雪花飘落，无穷的寒意蔓延。
气流结冰，阴气结冰，长剑所过之处，一切冰封，到了面前，更是冰壁重重，一下将外景活死人冻结于内。
所有来袭者都被挡了半息，而孟奇抓住这个机会，精神融入，彻底激发了左手托着的“佛前青灯”！
如豆灯火膨胀一圈，一段段诵经之声飘荡，光明绽放，无一处死角，任何地方都没有阴影，温暖，清净，庄严。
“阿弥陀佛……”
“如是我闻……”
重重禅音之下，半步外景的活死人脸部肌肉松弛，现出解脱之意，体内丝丝黑气溢出，泯灭于光明之中。
它们的肉体迅速腐烂，不过一息，全都化成了脓水，灵魂飘出，在青灯光芒之下缓缓消散。
光明照耀无界，三名外景活死人发出惨叫，脓血横流，齐齐后退，冒着青烟后退，忙不迭后退。
手持长矛的活死人此时浮现出一丝痛苦之意，再不复之前的冷漠无情，摘下一物，用力扔到了孟奇脚边，接着退出了佛前青灯笼罩的范围。
在幽暗混沌之处，一张人脸浮现，戴平天冠，以手遮脸，状极痛苦，往下钻入了主墓室。
青灯摇曳，照耀十方，温暖人心，无量光，无量寿。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二步
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温暖心灵，带来清净，丝丝黑气蒸腾，再无影踪，阴森死地化成了佛门净土。
“不愧是佛前青灯，纵使损毁，也有如斯伟力。”孟奇托着青灯，心宁气和，赞了一句。
江芷微轻轻喘气，面带笑意：“好歹也曾经是法身级的宝物。”
刚才一战，除了孟奇，江阮齐三人皆是用了压箱底的手段，一时消耗极大，仅能勉强成言。
孟奇精神不济，灯火缩小，回归原状，可光明温暖之意依然洒落在身，短暂之间，竟无阴气蔓延重生。
“这是……”孟奇拾起脚步之物。
它是一块青色玉佩，触手温润，尚未受到阴气侵染，上面有着几道雕刻出的雷痕，正面背面皆有铭文。
“聚神庄……皇甫涛……”孟奇的精神恢复少许，轻声念出了这六个铭文。
阮玉书重新抱好古琴，脸庞发白，乌发披散，清丽之中透着阴森，愈发有倩女幽魂的感觉了。
她弹了“凤鸣九天”，精力不济，看见孟奇望将过来，未曾说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聚神庄”，也不知晓皇甫涛。
齐正言凝神思索了一阵方道：“不知是何来历。”
“应是这个九乡世界的强者，将玉佩给你，怕是请你告知家人，寻觅办法，助他解脱。”江芷微若有所思地道，“他得了一些雷神传承，留下的道统应该也与此有关，这不仅是任务，还是机缘。”
“有道理，若得机会，当送玉佩去聚神庄。”孟奇回想刚才交手，愈发肯定手持长矛的皇甫涛就算未得神宵九灭，也有法身神功衍化而来的外景功法。
他收起玉佩，看了看主墓室之门：“我们现在就进去吗？恶鬼就在里面……”
自己四人属于半恢复状态，实力不足三成，若遇到恶鬼，凶多吉少，故而孟奇询问是等待恢复到巅峰状态，还是抓紧时间，不错过机会。
“刚才恶鬼受了佛前青灯的照耀，退入墓室，我们得趁它和外景活死人未曾摆脱影响，尽快找到真武大帝留下的线索，离开陵寝。”江芷微做事向来坚毅果决，雷厉风行。
齐正言附和道：“反正它被镇压，无力自己出手，在这里与在墓室内没有区别。”
“尽快完成任务。”阮玉书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化生为死的改变以及陵墓的种种状况，让她感觉不适应，没有胃口，“若是危险，就中断离开。”
“好。”孟奇深托着青灯，提着天之伤，走到了主墓室门口，看着漆黑的石门，深吸了口气，有种见证历史，回溯上古的激动。
曾经称雄上古，神话留辉，九天十地皆有流芳的上古大能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个寿元漫长，以十万年记的时代，那是捉星拿月，射日灭界的时代，而真武大帝便是其中的顶尖者。
右手用力，石门缓缓敞开，拖着沉重的扎扎之声，一点点露出了墓室内的景象。
九条铜色之龙从四面八方蔓延到中央，簇拥起一口棺材，普通的黑色棺材。
每一条铜色之龙皆惟妙惟肖，有真龙气息散逸，似乎它们具备了真龙的一切特征，包括玄之又玄的真龙窍穴。
“元铜成精，化身为龙……”齐正言脱口而出，不过旋即住口，因为黑色的普通棺材前站着一道身影。
他身材高大，竟给人巍峨之感，肌肉盘虬，鼓胀甲衣，长发乱舞，电芒相随。
盔甲之上，每一处黑色鳞片皆给人异常沉重之感，似乎片片皆是山岳，皆是星辰。
这种熟悉感……孟奇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雷神……”
他居然出现在真武大帝的陵寝里！
这个变化完全出乎了孟奇等人预料，一时都没有反应。
少顷，江芷微回过神来，低声道：“只是气息所化残影，借助陵墓的隐瞒天机和镇压布置，存留至当前。”
得她提醒，孟奇才发现雷神的背影虚虚幻幻，没有实质感。
“也许真武大帝失踪后，作为联手镇压九幽，降妖除魔的友人，雷神曾经寻觅过他的下落，找到了此间。”孟奇做着猜测。
齐正言还是没什么表情：“可这种大能，若非刻意，不会让气息外泄，残留至今，雷神想告诉后来者什么消息？”
“或许是心神激荡，未能控制住气息。”阮玉书想了想，若谁抢了自己的美食，自己肯定心神激荡，气息外露。
那有什么事情让雷神心灵震荡至此？孟奇缓步靠了过去，想要走到雷神正面，看有无消息遗留。
江芷微护住他的后方，阮玉书和齐正言亦步亦趋。
还未靠近，气息牵引，雷神的身影渐渐虚化，消失于原地，只有对面墙上，有道道雷痕残留。
这诸多雷痕，没有灵动之感，亦未有雷霆威严，仅仅深不见底，仿佛通向了黑暗之界。
“这是雷神外溢的气息造成的，里面的少许真意没有了。”孟奇作为得了雷神传承之人，一眼就看出了缘由。
江芷微若有所思地道：“皇甫涛应该就是在这里悟出的‘雷霆正法’。”
“不知这雷痕通向了何处……”齐正言看着深不见底的雷痕，低声自语。
它们之后不是墙壁，也不是别的墓室，而是深邃的漆黑。
“这些元铜龙精也没了生机，重新成为死物。”阮玉书眼睛略微发亮地看着九条铜色之龙，自己家里都没有如此多的元铜，而且还是通了灵、成了精的，若是换算成善功，换算成美食……
不过孟奇等人没敢动元铜龙精，怕破坏了布置，放走了“恶鬼”，而且就算想动，芥子环也放不下，根本拿不走。
四周墙壁之上，除了被雷痕破坏的那面，各有画卷，有的是道装老者高卧九重云，剑中衍天地，有的是衮袍帝者架螣蛇，坐玄龟，前呼后应，有的是两道身影战于虚空，周围如日之星纷纷坠落。
它们皆是意像之画，没有蕴含真意，绘于此处，或许是述真武大帝生平。
四人暂时没去理睬这些画卷，抓紧时间，目光投射到了群龙簇拥之下的黑色棺材。
它普通，略带死气，正正常常，可在真武大帝陵寝里，在其他非凡之物的衬托下，反而显得不正常。
“上面有字。”孟奇眼力极强，一下瞄到棺材盖上有两行篆字。
江芷微努力辨识着：“斩一丝恶念替死……”
她越念，声音越轻，似乎怕惊动了恶鬼：“葬一世之身于此。”
“恶念替死，一世之身……”孟奇闻言震动，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莫非‘恶鬼’便是真武大帝一丝恶念所化，但它怎么还没死？”江芷微轻皱黛眉，表示不解，连真武大帝都逃不掉陨落的归宿，他用来替死的恶念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明白其中玄机，只好转而看向棺柩。
“里面是真武大帝一世之身？”齐正言仿佛瘫痪的脸表情微变，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孟奇目不斜视：“应该是的，也许线索就在他一世之身上……”
“难道真武大帝轮回去了？可那样也算陨落，我们找到他的一世之身，应该就完成了任务……真武大帝陨落之谜的答案便是他重入轮回……”有阿难先例在前，江芷微不难如此猜测，愈发疑惑。
停顿半晌，她和孟奇两人同时出口：
“要不推开看看？”
阮玉书眼观古琴，对他们的建议不置可否，齐正言望天叹了口气，这果然是他们的做事风格。
反正能中断返回，他们两人未出言反对。
孟奇越过一条元铜龙精，与江芷微同时走到了棺材正前。
这具棺材看似普通，却隔绝了所有精神窥探，孟奇完全无法感应到里面的情况，就像面对一座深沉厚重的崖壁。
两人对视一眼，江芷微提剑蓄势，孟奇左手托着青灯，生怕尸变，天之伤伸出，刺在棺材盖下方的缝隙，用力一挑。
不动……
竟然这么重！孟奇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至巅峰，全身力气迸发。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盖子总算有了动静，孟奇涨红着脸，用尽了力气。
天之伤弯折，仿佛要折断，盖子退开部分，让两人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赤红为底，空空荡荡，完好无损，没有真武大帝的一世之身！
“这……”两人同时震惊，明明说了葬一世之身于此的，出现什么变化都没有当前的空荡让他们讶异！
一世之身去哪了？
莫非与恶念结合了？
“不对。”齐正言与阮玉书靠了过去，目光一凝，自语了一句。
江芷微当即醒悟：“确实不对，若真有一世之身在此，死后气息散逸，当于棺材内部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真武大帝修建好陵寝，准备坐化于此，葬一世之身时，突然飘然远去，连棺材都未入，恶念因此没有替死？”孟奇皱眉道，“难怪雷神心灵激荡，气息外泄！”
难怪叫真武疑冢……
孟奇突然看到棺材底部有一小块事物压过的痕迹，于是凝重道：“真武大帝曾经放入过一件事物，不知是离开时取走了，还是被别人获得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砰的一声将墓门关闭了！
与此同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冷漠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真武陨落之谜第二步：寻找玄武佩。”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收获
墓门关得严严实实，阴风若有似无，直渗心底，庞大胜过山岳的压力从上方传来，压得主墓室内的灯火为之一暗。
“是打开棺柩的举动让‘恶鬼’稍微摆脱了镇压，还是激起了整座墓室的封印？”
这样的念头在孟奇等人心中油然产生，仿佛自身与天地隔绝了。
他们对视一眼，想也没想，同时选择了提前回归，反正真武疑冢内的任务初步完成了！
要是寻路出去，若遇前者，危险异常，如果是后者，根本出不去，在这样的陵寝里待上一个月，不是死人也胜似死人，不利于修炼。
青光濛濛，凭空一亮，孟奇和江芷微等人消失在了主墓室内。
氤氲光柱垂下，笼罩着孟奇，他忽然感觉一阵冰冷，体内有一丝丝黑气渗出。
黑气如雪遇阳，迅速消失，隐约有声惨叫发出：“是……”
孟奇大愕，什么时候自己被“恶鬼”气息附身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连佛前青灯都没有提示，若没有六道轮回之主，那真是危险至极。
不过想想佛前青灯接近全毁，“恶鬼”又是真武大帝一丝恶念，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
除此之外，孟奇并未受伤，黑气消散后，阳气生机凝聚的“种子”解开，光柱退去，看到了江芷微等人。
“刚才我们被恶鬼气息附体了。”江芷微脸色略微凝重，不过也不算太紧张，仅仅有点后怕，因为发现的时候，“恶鬼”已经被六道轮回之主拔除。
“好在有六道轮回之主。”孟奇感叹了一句，祂真是神通广大，专治疑难杂症。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真武疑冢任务提前结束，是选择离开，还是在此地静修完轮回符剩余时日？”
咦，还有这种好事！孟奇等人毫无例外，都选择了修炼。
“这次的任务真够短暂的。”江芷微最先平复了被恶鬼附身的后怕。
因为时间充裕，大家也就没有急着兑换。
孟奇嘬了嘬牙花子：“连环任务的第一步相对都比较简单，收获低，危险也低，虽然出了变数，但还是基本符合这个规律的。”
“嗯，若没有变天击地大法，或许我们会更加顺利，更加没有紧张感。真正的危险在恶鬼悄无声息附体之上，而有六道轮回之主，我们也无需担心。”江芷微点头赞同。
如果孟奇没有尝试变天击地大法，恶鬼甚至都不会露面，外景水准的皇甫涛亦然，大家面对的仅是接近半步外景实力的黄岗等活死人，孟奇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或者说在初得黑色毛皮时，大家也能联手完成，比较符合连环任务第一步的概念。
阮玉书表情清冷，时不时看看自己肩膀，似乎怕那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恶鬼：“就算有变天击地大法引起变化，其实也没什么危险，也没怎么紧张。”
除了恶鬼有点吓人……
“对，感觉很奇怪，紧张感时有时无。”齐正言没什么表情吐了口气。
这确实如此，一路以来，众人的紧张感是刚刚升起就消失，浑然没有行进在真武大帝陵寝内的压抑和畏惧。
比如发现接近半步外景水准的僵尸后，立刻辨认出类似于生死无常宗，变天击地大法可克之；比如看到此地有鬼的留言后，没过多久就发现了镇龙台，推测出恶鬼被镇压着；比如遇到外景活死人后，很快察觉他在留手，他在放水，他在喂招；比如迷雾之中记忆减退时，又得了提醒，并且确认恶鬼无法亲自出手。
加上随时能回归，唯一比较紧张的时候也就主墓室前，众多活死人来袭，其余都是紧张感刚起又迅速消退，总之比较符合连环任务第一步的描述，相对简单，危险不大，收获也低。
“该去哪里找玄武佩呢？”过去的已经过去，又是危险较低的任务，除了真武疑冢内一些留言壁画需要记住，孟奇已经抛之脑后，开始思索第二步的线索，“莫非在陵寝内部其他地方？”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应该被人带出了真武疑冢，活死人不可能天生就有如此强的实力，皇甫涛又明显是参悟了雷痕后才开始修炼正法，若在陵寝内完成，以‘肉身死亡’的状态，不会成长，只会腐烂，根本无法练成正常功法。”
“他们应当是入了陵寝，得了奇遇，接着离开，修炼到外景，最后因为恶鬼气息的附体，回归了陵墓，成为活死人。”齐正言判断道，“若我们没有六道轮回之主，应当便是他们的下场。”
阮玉书平静道：“即使没有六道轮回之主，只要不立即发作，遇到高人，也能看出恶鬼附体。”
她口中的高人至少是宗师级。
孟奇点头道：“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活死人之一将玄武佩戴出了陵墓，作为传家之宝，根据雷痕被参悟真意就会消散来看，第一个进入主墓室的活死人当是皇甫涛，得从他着手，嗯，九乡世界，聚神山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轮廓慢慢勾勒了出来。
“若是活死人都没拿，可以考虑得到黑色毛皮的地方。”江芷微话锋一转，“能绘制内部路线图，知道真武疑冢，肯定与真武大帝关系匪浅。”
孟奇嗯了一声：“当事者已死，一时半会找不到黑色毛皮的来处，还是先考虑九乡世界，我觉得连环任务发展下去，迟早会去那里……”
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大家没了轮回符，一时也去不了九乡世界，讨论完毕后，将地泉灵芝和“太阴荡魔真解”放入了中央光柱。
“地泉灵芝，生长一百五十年……价值七百善功。”
“太阴荡魔真解（有删改），外景功法……价值一千五百善功。”
对于地泉灵芝只得一百五十年，孟奇等人并不奇怪，先前的肯定早就被入陵寝得奇遇的人取走炼药或直接吞服了，至于“太阴荡魔真解”，自己是恶鬼也会在关键处改一改，反正自己等人没打算练，也没打算吃，尽数换成善功。
均分下来，每人得到五百五十善功，算是连环任务第一步的收获。
孟奇将身上得自六扇门的丹药留了必须的部分，尽数换成了善功，大概两个多月的俸禄就有四百善功，不多但也不少，若任务间隔是一年，抵得上自己耗费精神搜集秘籍，铲除山贼马匪了。
“九百五十善功。”孟奇开口道，“江东多事，云谲波诡，须得防备，我打算换一粒大还丹和两个月时间修炼，争取稳固七窍，初步调整内天地，练成‘天外飞仙’。”
剩下五十备用。
江芷微换掉这段时日搜集的事物，共有九百善功，闻言欣然道：“我也换大还丹和两个月时间，咱们切磋修炼。”
大家上次兑换的事物尚未彻底消化，最需要的不是其他，正是时间，如今有这个机会，江芷微当然不会放过。
而且，若没有她的指点，孟奇要想三个月内练成“天外飞仙”，即使已经脱了肉体凡胎，也有点艰难。
孟奇顿觉心中温暖，这就是生死之交啊！
齐正言身上之物大部分为游历准备，不急着换成善功，其余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就几十：“既然如此，我也换两个月时间，否则以当前的实力，到了江东有点没底。”
他的七窍亦未稳固，远远谈不上调整内天地，故而打算与孟奇和江芷微一起苦修，剩余善功则换成辅助修炼的各种事物。
阮玉书皱了皱眉：“我也一起。”
她芥子环内的丹药下次任务还能用上，因此没有便宜六道轮回之主，剩下的一百五十善功未曾动用。
“留这么多有点浪费啊？”孟奇下意识问了一句。
阮玉书眼也不抬，清冷道：“三个月时间，你能辟谷吗？”
孟奇顿时哑然，还好自己留了五十善功。
各自回房中安顿之后，江芷微先找到了孟奇，直接就问：“你打算以金钟罩还是八九玄功为本调整内天地？”
“当然是八九玄功。”孟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芷微轻笑一声：“和我想的一样，根据八九玄功的描述，我觉得它的重点不是力量，不是肉身强横，也不是变化，而是隐藏在这背后的明心见性。”
“啊？”孟奇有点茫然，他修炼归修炼，对八九玄功的思考却不多。
江芷微噗嗤一笑：“明心见性是道门的说法，佛家而言，就是自身佛性。”
她顿了顿：“八九玄功在于控制，在于变化，若你修炼到极深处，变成齐师兄，无论肉身、气息、举止、习惯和灵魂独有特征都与他一样，外人能够分辨吗？”
“不能。”孟奇对八九玄功的变化之能还是很有信心的。
江芷微轻轻点头：“那反过来说，若你见到肉身、气息、举止、习惯和灵魂独有特征都与我一致的人，你又能肯定不是我吗？”
孟奇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不能。”
江芷微神情庄重起来：“所以，孰是真，孰是假？眼睛所见的特点，耳朵所闻的声音，心灵所感的痕迹，皆会受到自身的限制和外在的影响，未得全貌，凡有所得，皆被身心天地拘束。”
“用佛门的说法便是，所见一切，皆为因缘假合，不是真实，所见诸相皆是非相，故而若能看破外在干扰、自身桎梏，便可照见自身佛性，八九玄功正是通过变化，寻求真实的功法，你要调整内天地，须得考虑贴近这方面。”
她考虑到孟奇是和尚出身，将《太上剑经》的某些说法换成了佛家用词。
“……没想到芷微你有如此高的心性修为。”孟奇沉默半晌，感叹了一句。
江芷微忍住笑：“我自己也是半懂不懂，绝大部分是师父给我讲解‘太上剑经’时说的，见八九玄功有类似之处，故而提醒你一句。”
“蒋横川等人固然境界胜你，能天人合一，但八九玄功亦变化多端，擅避灾劫，你若内天地与它锲和，在天人合一之下未尝不能隐瞒自身状况，到时候，至少在知敌上，他们不会比你强，甚至可以制造假象，埋下‘破绽’，克敌制胜。”
呼，孟奇吐了口气，这才是绝世神功啊！
……
茂陵城外，隐蔽之处，青光一闪，孟奇现出身形。
他的气息有点飘渺，让人捉摸不定，旋即沉稳，无有异状。
“天外飞仙总算练成了。”孟奇遥望茂陵城，脸现微笑，而最大的收获还不是这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别来无恙
天刚微微亮，孟奇踏着晨曦，呼着清爽的空气，悠闲地进入了茂陵城。
他没有直接回租住的院子，而是向着有龙槐树的巷子走去，不能有一天懈怠！
到了龙槐树边，斑白头发的老者已经在刻着木雕，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是最神圣的事情，态度之虔诚，许多人一生都未在一件事情上达到过，不管沉迷也好，信仰也罢，终究差了火候。
孟奇心神澄净，老样子坐于龙槐树下，看着老者雕刻，不发一言，同样的专注。
日渐高，天渐亮，老者终于刻完了一个木雕，抬头看向孟奇，略微一愣：“小哥，别来无恙？”
这是一种许久未曾见面的招呼，孟奇闻言一怔，又惊又愕，他看得出来自己实际已过了三个月？
“晚辈一切安好，实力大有进步。”孟奇沉吟了一下，终究是担忧六道轮回之主抹杀，含糊回答，没肯定，也没否认。
老者看似普通的五官舒展，笑呵呵道：“有进步就好，有进步就好。”
“晚辈在剑法之上再做突破，总算练成了一式外景剑招。”孟奇蓄意挑起话题。
若自己猜测的老者身份没错，剑法当是他感兴趣的事情，而且自己并未无的放矢，没有可讨论的事情还刻意往这方面靠，那样只会引起反感。
老者放下了木雕和刻刀，专心致志聊天，微笑道：“后生可畏啊，老夫当年练剑，能有你一成的天资和进展，就不会被师长骂了。”
“可晚辈也没有前辈的专心一致，经年不变。修炼之路，天资、运势、机缘能让一个人走得更快，同样时间内走得更远，但能走多久，取决于努力和专心。”孟奇真心实意地回答。
老者摇了摇头，自嘲道：“老夫一直很笨，做什么事都无法分心，别人可以一次练很多招剑法，老夫却只能将一招练到非常纯熟，举手可为，才会不受干扰地练下一招剑法，否则就会顾此失彼，两招都练不会，在其他事情上，老夫亦是如此。天资不如人，那就只能在专心、努力和刻苦之上下工夫，舍此之外，别无他法。”
说话的时候，他摸了摸身旁的一柄剑，包裹着淡黑色陈旧剑鞘的长剑，样式普通，气息普通。
直到此时，孟奇才发现有这柄剑，之前自己完全忽略了老者身边有什么事物，只专注于他的专注，回想起来，颇感讶异。
“或许前辈的天资便是专心。”孟奇感叹了一句，“若晚辈能像前辈这样就好了。”
老者再次摇头，表情略微严肃：“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孟奇闻言一震，隐约触摸到什么：“谢前辈教诲。”
“专心、努力和刻苦是后天养成的。”老者又说了一句，拿起了刻刀和木块。
孟奇见状，起身告辞。
老者雕刻之前，忽然停顿，沉吟了下道：“小哥，有一件事情，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无须顾忌。”孟奇心头一跳，莫非是刚才“别来无恙”之事？
老者看着孟奇，静静思索了一阵：“还是等锦水大潮之后讲吧，到时候烦请小哥过来一趟，这段时日就无需再来了。”
“是，前辈。”孟奇庄重行礼，心中有疑惑，有期待，有紧张，亦有欣喜，不管如何，关系拉近了一步。
老者不再多言，低头刻起了木雕，专心至虔诚。
孟奇静静退出了巷子，回到了自身租住的小院，等待着今日可能到来之事。
正常来说，有了外援的他应该低调安分，等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悄然抵达，才大张旗鼓地行动，自己在明，他们在暗，让算尽苍生和文曲星知道什么叫掌控之外，但自己已经卷入了漩涡，一味低调安分只会让人怀疑，自己与江芷微的交情不是秘密，她目前身处的位置不是秘密，只要有了疑心，以王思远之能不难推测到江芷微秘密来援。
所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不能节外生枝，踏足危险。
“来吧，来吧，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孟奇如此想着。
等到了午时，孟奇刚用过午膳，搬运气息，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蒋兄，你不是去寻找邱非的下落了吗？”孟奇刚入院子，就自然而然感应到门外是蒋横川，他与周围天地的合一果然有点瑕疵，尚生一丝隔离，这也许就是他为何始终没能天人合一圆满的原因，否则自己就算初步调整了内天地，与自然有所交感，也应当分辨不出来。
蒋横川脸色郑重，观望四周，随手关上门：“苏公子，我找到一个线索。”
他眉毛极浓，五官平凡，肤如农夫，仿佛便是自然的一部分，和其光，同其尘，但在自然里，他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树上最翠绿的叶子，终究是同辈之中最特殊的一个，隐隐让人觉得卓尔不群。
之前孟奇内天地未调整，感觉不深，此时方才品出。
再联想到蒋横川所言的“苦练自身不是为了找个主子”，孟奇似乎能勾勒出一颗真正孤傲的内心。
孤单、骄傲才是真的蒋横川。
“邱非的线索？”孟奇眼神一亮。
蒋横川点了点头：“苏公子，你不觉得之前的事情太巧合了吗？”
因着共同行动几次，他改变了称呼。
“你是说邱非连续几日去城外山丘，仿佛等着我们发现？”孟奇顿时恍然，他之前就觉得太巧合，只不过下意识认为邱非如此做对自身没有好处，只受其害。
“对，既然是秘密之事，城内又不乏外景强者，自然是能少碰面就少碰面，该说的该讨论的最好一次交流外完，免得暴露行踪。”蒋横川目光幽深，宛如猎人。
孟奇屏息思索了一下：“可这对邱非有什么好处？他弄得自己身败名裂，差点连累家族。”
“不一定是他故意做的，或许有他不得不连续几日去城外山丘见面的原因。”蒋横川早有思考，“我循着这个猜测调查，发现邱非这几日都在天字一号赌场的‘觅龙院’与人见面，故而想请苏公子一起，拜访天字一号赌场的真正主人游少辉，从他口中问出邱非见的是哪些人。”
孟奇没多犹豫：“好。”
游少辉，大江帮掌刑堂堂主“铁面无私”叶韬光的小舅子，自身实力靠着岁月和丹药的堆积才勉强九窍，但靠着地榜有名的姐夫，将天字一号赌场做得风生水起，江湖上谁不卖他一分面子。
蒋横川闻言一愣，露出一丝微笑：“一夜未见，苏公子好像多了不少信心。”
孟奇笑而不语，仅仅摇头。
……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等得孟奇都想盘腿打坐，不浪费时间，游少辉才打发管家出来，请两人入内见面。
见旁边蒋横川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等待的不耐，孟奇对他的评价愈发高，人榜前十果然都非浪得虚名之辈。
“苏公子神情自若，没有一点被轻视的恼怒，蒋某佩服。”蒋横川也夸了孟奇一句。
孟奇哈哈一笑：“蒋兄，咱们就别花花轿子人抬人了。”
跟着管家，穿过天字一号赌场热闹喧哗的普通大厅，穿过供高手赌博的雅间，穿过一条向下的台阶，孟奇看到了一个擂台，上面正有两名实力不错的开窍好手博斗。
在擂台对面，有着凸出的平台，上面摆放着桌椅，供人观看比试之用。
当前，椅子空空荡荡，只有一名中年发福的男子没有形象地靠坐，两边各有呼吸悠长、气势强横的高手保护。
“游坊主……”蒋横川以坊主来称呼游少辉，因为他是赌坊之主。
游少辉的五官其实很不错，若不发福，算得一等一的美男子，可现在，胖得有满脸横肉的感觉。
他抬手打断了蒋横川的话，眼睛看也不看孟奇两人：“有什么事？”
似乎在他眼里，没有登上地榜的武者皆不算高手。
“在下想向坊主打听一件事情，逐风棍生前与何人在觅龙院见面？”蒋横川涵养极好，丝毫不动怒。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游少辉还是没有正眼瞧孟奇两人。
话刚说完，他想了想，望了过来，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这人学武没有天份，最见不得少年英才，你们都是人榜前列之辈，我愈发不喜，不如这样吧，你们与我的下属交手，表演你们的武功给我看，若能打得我满意，我再考虑告不告诉你们。”
“游坊主，我等非是戏子……”蒋横川话未说完，就被孟奇打断。
他上前一步，神情悠然地看着游少辉：“游坊主，不知你要派哪位下属？”
蒋横川本待阻止，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游少辉哈哈大笑，状似得意，指了指旁边的高瘦男子：“鬼影子丁晓峰，虽然一直未曾人榜有名，但如今只差半步就打开生死玄关了，只要你能……”
他介绍完旁边的高手，忽然看到一道刀光亮起，似电如雷，快得超乎想象，刚有所感，长刀便已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而这个时候，丁晓峰才扑倒了他的身前，终究慢了半步，旁边另外一名高手的长剑，罡气勃发，强行扭转，擦着孟奇面门飞向了对面墙壁，打出一道剑痕。
“游坊主，我们不是戏子。”孟奇笑眯眯看着游少辉，“咫尺之内，你命由我不由你。”
他握刀之手异常沉稳，仿佛刀下不是游少辉的脖子，而是一截木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都在演戏
蒋横川愣了愣，欲要阻止，犹豫刹那，终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在孟奇身侧，防备两名高手的偷袭。
“鬼影子”丁晓峰和另外那名剑客又惊又怒，不敢相信“狂刀”苏孟竟然敢对游坊主动手！他就不怕“铁面无私”震怒吗？
同样的，他们也不敢相信孟奇之刀能如此快，让自己两人反应不及，几乎与“极光电剑”不相上下，他不是以刚猛著称吗？
居移气，养移体，多年上位者的生活让游少辉震惊恐慌之后保持住了茂陵豪强的气度，无视了脖子上的长刀，冷冷看着孟奇：“你不怕走不出这扇门吗？”
“我和蒋兄联手，天字一号赌坊谁能拦得住？”孟奇一副微笑的表情。
外景强者，无论在哪边势力，都能算一方诸侯了，传家立派不再话下，纵使游少辉的姐夫“铁面无私”叶韬光也顶多有几名心腹外景，属于合作对象胜过手下，他凭什么能招揽得到外景强者来帮他看赌场？
除非他将茂陵一半以上产业拱手相送，而有他姐夫的威慑力，他又何必如此做？
至于半步外景，只要不遇到其中的出色者或两名以上，以自己和蒋横川联手的实力，打不过，难道还走不掉？
游少辉并不服软，冷哼一声：“过得了今天，你们不担心明日吗？”
“若是游坊主不计前嫌，告诉我们邱非所见之人的消息，从而让身体完好无损，相信这点小事是引不起‘铁面无私’前辈关注的，至于其他报复，游坊主尽管来，我等接着便是。”孟奇语带笑意，话锋一转，“如果游坊主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苏某孤家寡人，烂命一条，又有何惧之？”
游少辉的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孟奇满脸笑容，干净清澈，口中却说着让人内心发寒的话语：“来赌坊之人，没能力的自不必说，有实力威胁到游坊主的大多有家有业，不愿开罪了叶前辈，左道好手若非必要，也不会多起争端，毕竟他们人人喊打，相信正是如此，游坊主才小视了天下英雄。”
“天下之大，大江帮又能掌控多少地方？在江东也只是与王氏、阮氏并称而已！苏某不才，有信心在大江帮外景和半步外景到来前扬长而去，远遁天涯，北周、草原、东海、南荒、西域，何处去不得？”
“再说，以苏某表现出来的潜力，有的是大势力愿意接纳，纵使不明面上开罪大江帮，暗中庇佑也还是能做一做的。改名换姓之后，苏某当有两三成可能保住性命，东山再起。”
“而游坊主你，这一刀下去，富贵乡，温柔乡，尽成泡影，好不容易撑起了天字一号赌场这块摊子，就舍得儿女做嫁衣？”
游少辉脸色难堪，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孟奇打断，听着贴心分析般的话语，看着温柔含笑的脸庞，他忽然觉得对方真下得了手。
“天大地大，终究是武道为尊，所以，游坊主，你真想用自己的脖子试一试苏某的刀利不利？”孟奇似笑非笑地看着游少辉的眼睛，架在他脖子上的天之伤微微用力，压得更紧。
游少辉的脸色变幻了几下，咬牙切齿了一番，最终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钱多、女人多、手下多，生活多美好，性命多宝贵，何苦与一个还未尝到人生美妙之处的黄毛小子斗气？
“邱非连续几日见的是金钱帮帮主‘钱可通神’孙科，应当是找他打探消息，至于为何如此隐蔽，那就非外人能够知晓了。”游少辉一口气将事情说完，然后看着孟奇，等待他挪开长刀。
“钱可通神”？孟奇和蒋横川隐蔽对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因为这位半步外景强者向来处事圆滑，邱非又与邪魔九道勾结，身败名裂，只要给得起价钱，他应该不会为他保密。
孙科是散修出身，茂陵本地人，一手一脚打拼出了金钱帮，地头蛇之一，整合了三教九流，消息灵通，情报出众，只要给钱，就能帮你打探。
游少辉再次哼了一声：“可以把刀拿开了。”
“还得请游坊主送我们出去，贵属好像不太友好。”孟奇笑呵呵打量着张口欲噬的鬼影子等人，优哉游哉说道。
蒋横川无奈摇头，传音入密道：“苏公子，你的手段好是好，效果真不错，可遗祸不小啊。”
“蒋兄，你怕一个赌场的报复吗？”孟奇微笑回答。
蒋横川嘴唇微抿，下巴棱角分明，语气里充满了人榜前十的骄傲：“有何惧之？”
只要不牵扯出大江帮，天字一号赌场能请到多强的高手来报复？诬陷、栽赃？自己等人也不是没有人脉！
哪怕游少辉请出不仁楼刺客动手，要想杀自己两人，亦不是那么容易，为了出一口气，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游少辉舍得花费巨资请外景的红阶刺客吗？
至于开窍的金阶，虽然危险，但自己两人亦非没有反杀的机会，有何惧之？
游少辉恼怒上脸，还是按捺了下来，缓缓起身，在刀架于脖子的情况下送孟奇和蒋横川两人到门边。
路程中，游少辉脑海里忽然响起孟奇带笑的声音：“游坊主，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传音入密？游少辉也算是九窍高手，纵使实战不行，传音入密还是会的，恨恨道：“现在道歉已经迟了。”
“不迟，因为苏某相信游坊主别有深意。”孟奇语气里含着少许玩味。
游少辉一愣，声音略有起伏：“你在说什么？”
孟奇外表神色不变，继续传音入密：“苏某只知道一件事情，河边走多了会湿鞋，天字一号赌场有二十年了吧，游坊主若一直是这样的做派，又岂会等到今日才遇到苏某这样不怕死的人要挟？”
“这只能表明你是傻大胆。”游少辉语气之中的恼怒神奇消失。
孟奇笑眯眯道：“外人都以为游坊主纯粹是因为有个漂亮姐姐，找了个厉害丈夫，才能有今日的成就，但大江帮总坛在合川，与茂陵还是有不短距离的，游坊主不在合川这江东重镇、大江要地、天下繁华之所开设赌场，离开‘铁面无私’前辈的就近照顾，自己于茂陵打下一片基业，又岂是只会依赖家人之辈？”
游少辉嘿了一声：“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赞扬的话，谁不爱听？
“即使有大江帮的支撑，能让天字一号赌场天下闻名，江东第一，游坊主又岂会是刚才的做派？目光狭隘，大意疏忽，蔑视高手，仇恨后进，视武者为杂耍之猴，不止苏某看不下去，相信很多强者也看不下去，如此一来，游坊主能活到今日，也算不容易。”孟奇语带笑意，“苏某相信，能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游少辉胖嘟嘟的脸抖动了一下：“是吗？”
孟奇半开玩笑地道：“游坊主刚才的表现就像在对苏某说，来打我啊，来打我啊，快来打我啊，姿态摆得这么好，苏某一时忍不住就动手了，打算试探一下。”
游少辉叹了口气：“老了，做得有点过火了，不像以前那么不着痕迹了。”
他这算是变相默认了。
“想不到‘狂刀’苏孟非是鲁莽之辈。”他又感慨了一声。
孟奇笑道：“苏某向来都是有一定把握才动手的，不知游坊主有何深意？”
“王大公子让我帮个小忙，哪能不帮？”游少辉坦然道。
孟奇并未惊讶：“果然是他。”
费尽周折得到的情报肯定比轻易获取的消息更具可信度和说服力。
“你猜到了？”游少辉反倒觉得讶异。
孟奇呵呵一笑，含糊道：“双方下棋，对方已经连出几手，王大公子总得应一下吧？”
此时，三人已经退到了门边，孟奇打算松开“天之伤”，将游少辉推向对面。
“你的猜测只是可能较高，若试探之后，我确实是之前表现出来的人，你该如何应对？”游少辉突然问了一句。
孟奇似笑非笑地道：“苏某最先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游少辉顿时无言，内心震动，被孟奇一推，扑向对面。
嘿，骗你的，没有点把握，我还不如找机会用变天击地大法……孟奇成功在游少辉心里塑造起形象，借着一推之力，如巨鸟盘旋，与蒋横川一起飞上雅间屋顶，躲开了剑罡和“鬼影子”，两三下间就消失在天字一号赌场。
……
“事关邪魔九道，我就不收钱了。”“钱可通神”孙科一脸的正气凛然。
其实是怕牵扯入生死无常宗之事，人人喊打吧……孟奇一点也不吃这套。
他和蒋横川两人此时坐在金钱帮总坛大厅内，孙科后面有一副字，上面一连写了九个“钱”，以示金钱开道，无往不利。
孙科是名中年男子，国字脸形，浓眉大眼，气度不凡，但他十根手指戴着十个指环，有碧玉的，有翡翠的，皆是难得一见的上品，部分更是不错的炼器材料，他的脖子上挂了五根链子，亦有胸针，盘扣，衣服为金丝勾成，总之，整个人金碧辉煌，仿佛移动的金库。
蒋横川无视了这名半步外景高手的奇异打扮，礼貌拱手：“还请孙帮主相告。”
“第一日，邱非请本帮打探一群人的下落，第二日，我们在城北某个院子找到了那群人，回报邱非后，他让我们进一步打探，确认里面都有谁，第三日，通过送菜和伪装成捕头查案，我们确定里面有八臂天龙，云岭三鹰等。”孙科条理清楚地回答。
“八臂天龙，云岭三鹰……”蒋横川表情略变。
“怎么了？”孟奇传音入密。
蒋横川脸色变幻了一下：“当时另一份机缘便在他们手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试探
“机缘？你是指与邱非等人一起获得好处的机缘？”孟奇当然知道是东阳别府，但蒋横川不说，他也就装作猜不到。
蒋横川脸色郑重地传音入密：“是的，机缘一共三份，我手上一份，邱非那里一份，八臂天龙和云岭三鹰这伙人有一份，当时入了外围，各自得到了一定好处，因为进入核心须得三份机缘同在，且必须是每月特定时日，大家各自戒备，分别散去，看来邱非勾结生死无常宗，是想找机会从八臂天龙他们那里抢到机缘。”
云岭三鹰这伙人正是六扇门几个月前感觉茂陵暗流汹涌的罪魁祸首，他们人多势众，为了夺宝而来，事中不乏残杀，事后销声匿迹，想不到依然躲在茂陵。
当然，如今茂陵的暗流比起几个月前只强不弱，若用河流比喻，当时是锦水，现在则是百川汇入的大江，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也不弱啊。”孟奇感慨了一句。
云岭三鹰乃狄州蓬州一代有名的开窍好手，老大“赤爪鹰”更是登上人榜，排在四十五位，“八臂天龙”更不得了，曾经的人榜前二十，现在的半步外景强者，比“逐风棍”邱非只强不弱。
蒋横川笑了一声：“若他们不强，当时又岂能拿得走好处？邱非又为何要联手生死无常宗弟子才敢动手？”
如果他们不强，蒋横川自身也非省油的灯，杀人未必，好处肯定得留下，机缘嘛，有“缘”者得之！
旁边的“钱可通神”孙科看着两人用传音入密交换意见，动了动满是指环的右手，笑眯眯道：“两位，为何听到‘八臂天龙’会做此反应？而且邱非也在找他们，难道他们牵涉到某个宝藏？”
作为金钱帮帮主，他对机缘、奇遇、宝藏等事相当的敏感。
“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如此强手。”蒋横川打了个哈哈，起身告辞。
两人联袂出了金钱帮总坛，没有商量，默契地赶往“八臂天龙”等人隐藏的城北院子，不说抢夺机缘，至少得提醒他们一句，被生死无常宗盯上了，不能大意，免得机缘落入邪魔九道之手，贻害武林。
……
一座隐蔽院子里，一名高冠古袍的年轻人敲打着桌子，嘿了一声：“怎么？有事让我做？”
“‘狂刀’苏孟最近的行踪颇为诡异，并且似乎还有压箱底的手段，你再找机会试他一试，免得到时候脱出掌控。”对面之人沉声道。
高冠古袍的年轻人呵呵笑道：“他？宝兵暴露，雷霆性质的外景杀招暴露，加上广为人知的阿难破戒刀法、金钟罩，还能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反正都是纳入手中的棋子了，何必用我这口牛刀？”
杀鸡焉用牛刀！
当时有“天之伤”激起的电闪雷鸣，孟奇“狂雷震九霄”特征被掩盖，除非与药渣外景真正交过手，否则很难辨认出是紫雷七击之一。
“不能疏忽。”对面之人强调道，“我们距离正式成员还有一道坎，这次的事情最好不要失败。”
“好吧，好吧，我就勉为其难试一试。”高冠古袍的年轻人一脸无奈，仿佛提不起兴致。
对面之人叮嘱了一句：“火德，记住，只是试探，不要出狠手，他还有很大用处。”
“放心，他也不弱，我要是不拼尽全力，哪能杀得了他？”高冠古袍的年轻人一脸的无所谓，“再说……”
……
两人施展开身法，在热闹繁华的茂陵城内全力而行，明明拥挤不堪的街道，或闪转腾挪，近乎不可能地穿过了人群，或高来高去，身影如幻，让下方百姓以为眼花。
金钱帮总坛本身就位于城北附近，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孙科描述的那处普通小院。
白墙黑瓦，藤蔓滋长，这里与江东水乡大部分院子没有任何区别，仅仅更为陈旧。
孟奇走到门边，光明正大拉起斑驳的铁制门环，敲响大门，若里面之人问起，就说捕头查案，亦假亦真。
敲门之声传出很远，惊起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展翼高飞。
里面静悄悄，毫无动静，无人发问，无人开门。
孟奇和蒋横川对视一眼，品出了异常，纵身一跃，当即翻过院墙。
精神蔓延开来，周围景象映入孟奇心底，水桶翻倒，渍痕处处，泥土纷乱，满是脚印，开着门的大厅内，桌椅折断，随地洒落，布满了拳印、爪痕、剑迹、血块。
“没有尸体，莫非遭遇强敌后，匆匆撤走了？”孟奇脸色凝重地判断道。
蒋横川并未多话，直截了当道：“我们分头检视，寻找他们离开的路线，最好能从这里的痕迹判断来袭之人有哪些。”
“好。”孟奇亦没有啰嗦，抓紧时间最重要。
穿过中厅、天井，孟奇独自进入了后院，这里依然有打斗的痕迹。
“咦，怎么鲜血不多，双方势均力敌？或者偷袭被发现了？”孟奇发现大部分是战斗痕迹，少有血迹。
正当他检视痕迹时，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危险感，想也没想就抽刀转身，劈向后方。
他修炼不死印法、变天击地大法后，本就灵觉出众，八九玄功又为善于预知危险、避开灾劫的神功，如今更是调整了内天地，与它初步相合，对危险的预感，不亚于天人合一者！
后院屋顶，一道人影顺着梁柱滑落，如鬼魂般降临，双手各持一枚赤血铜环，击向孟奇背心。
来袭之人身穿古袍，头发包巾，脸上戴着一张戏剧里的火德星君面具，满脸红彤，双目圆睁！
随着铜环的击出，一道道真气凝成环状打向孟奇，笼罩了四面八方。
在孟奇心灵之中，这一道道高度凝聚的真气之环别有特殊，他们仿佛极端危险的爆炸物，危险内敛，看似无害，一旦触及，就会连环爆开，掀起恐怖的气浪和滔天的火焰，端得阴狠霸道！
而且来袭之人仿佛一团火焰，分成九重，让孟奇感应不到常规意义上的真气流动、肌肉反应，只觉以自己为核心，处处都有热浪袭来。
火德星君？
接近天人交感了？
他虽然不如蒋横川等天人合一者，但也只比当初的魔后右相差半筹！
孟奇心境无波，“天之伤”虚浮似诈，轻轻飘飘，斩向铜环。
刀势浑圆，虚不受力，似苍天，如混沌，因其空而容纳一切变化，将暴烈的真气之环尽数笼罩。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蕴藏着可怕威力的真气之环似水往低处流，分毫不少地投入了浑圆刀势之中，眼看就要无声无息消弭。
当！
突然，来袭之人两枚铜环自行相撞，发出高亢清越的响声，震得孟奇脑袋一眩。
轰的一下，所有真气之环炸开，化成了滔天“火”浪，急速“燃烧”向孟奇。
他接近天人交感，能初步感应到我的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所以刚才一击是陷阱！
孟奇心中有所明悟，暗施八九玄功，不动声色展开长刀，浑圆爆发，如江海之源，波浪重重，滚滚涌向灼热气浪，以“水”灭“火”。
此乃掌握很久的刀道精义之一，自邑城唐家“裂江刀法”悟出。
来袭之人手中的铜环借助相撞之力，突然变招，一下套向了孟奇刀尖。
只要被套中，就能凭借铜环和自身功法的特殊夺刀！
距离很短，铜环与长刀很近，再行躲避，已然不及！
果然又是勘破了“真气流动”！
眼见铜环即将套中刀尖，来袭之人难免泛起一丝欣喜，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本该在那个位置的“天之伤”不见了！
它仿佛被鬼神附体，陡然消失！
这看似惊悚，其实只不过是孟奇瞒天过海，预留了大部分力，长刀及时挑起，脱出了来袭之人的视线。
刀光空濛，从来袭之人预想不到的角度斩向他的脖子！
刀如烟，似红尘，方寸之间，欲念自显，周围折断的树木凄凉，欲求生机，地面脚印痕迹处处，脏乱不堪，只想清净，此时此刻，刀光笼罩范围内，一切都仿佛有了别样意味。
登临绝顶，化身真神，火德耀世，再造天庭！
心中日思夜想之事在来者眼前浮现，让他难以把持。
“我们是一个互相帮助的组织，付出就能得到武道之上的回报，你能够想象到的任何回报……”
“你潜力很强，可惜明珠蒙尘，无人辨识……”
“修了九火罗天诀，你就是火德星君……”
“待到天庭再现时，压服所有门派世家！”
护体罡气破裂，让他一下回神，刀气已然刺得他皮肤生痛。
一道道暴烈的真气在他体内相撞，产生了连环爆炸，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带起了恐怖的力量。
借助这股力量，他于半空之中强行挪移了一尺，避开了天之伤。
这时，他心脏骤然一停，因为一道剑光充塞满了他的视界。
剑如煌煌雷霆，辉煌灿烂，难以用语言描述。
它没有变化，只此一剑，可有的时候，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火德星君只觉这一剑是他生平见过最华丽的一剑，可也是最致命的一剑！
处在自身的位置，仿佛自行将额头迎向长剑，而且先前就强行变化了，如今哪还能躲避？
中计了！
他的武功很奇怪！
我还有绝招未使……
我只是来试探的……
啪，火德星君落到了地上，双目圆睁，凝固着无数情绪，额头一缕鲜血溢出。
孟奇收剑归鞘，正要搜身，一蓬烈火燃起，猛地将火德星君吞噬，瞬息之间只能下灰尘和两枚愈发赤红的铜环。
“火德星君？你，你杀了他……”蒋横川闻声赶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有点目瞪口呆。
这年头，戴着火德星君面具的高手很少很少。

第一百五十章 猎杀
孟奇点了点头：“面对这种高手的偷袭，气机牵引，难以留手。”
他颇有无辜之感，不是自己不想抓活口。
“戴着火德星君面具……文曲星君……莫非是一伙的？”蒋横川皱眉看着徐徐熄灭的火焰，“不对，上次是有人刻意栽赃文曲星君……莫非见我们没上当，用同样的伎俩再来一次，可惜技不如人，死在了你的剑下？”
大江帮香主楚观之事，副堂主陈亚松和青绶捕头代飞后来也品出了不对，没有据此禀报，免得如此漏洞百出的判断告知上层，惹来责骂，被认为愚蠢，绝了上升机会。
当然，一名香主横死，陈亚松是瞒不了的，必须汇报给合川总坛，但他仅仅如实描述，没有添加一句自身的意见，让大江帮高层们自己判断真假，做出应对。
孟奇若有所思地道：“他用的功法倒是像神话里的火德星君。”
根据“五方帝刀”清余的情报，他有八成把握是真的火德星君，再加上先前的思维层次陷阱，对幕后之人是文曲星君愈发肯定，只是不清楚“神话”来了多少人，有没有正式成员。
“要假冒火德星君，功法自然得相像。”蒋横川一边检视四周，一边随口说道，“文曲星君和火德星君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江湖之中籍籍无名？又为何有人要栽赃陷害他们？”
孟奇撇了撇嘴：“这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若是我知道，何必苦苦追查？
“苏公子，上次你被栽赃，差点伤于我手，今日又遭偷袭，幸好对方实力不济……”蒋横川微微皱眉，目光望向孟奇，“他们屡次针对你，恐非巧合能够解释，不知你能否想到原因？这或许是重要线索。”
孟奇思索了一阵，决定透露少许：“茂陵暗流汹涌，不少年轻高手收到纸条、信件等，因为各种缘由来此，就像蒋兄你。只有我是例外，自行前来茂陵，或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被幕后之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或者不受控制的棋子，急于抹去。”
不过这有一个问题，既然自己入了茂陵城，又逃过了陷阱，幕后之人为何还要紧咬不放，正常来说，不是该顺势将自己也化为棋子吗？
蒋横川闻言一愣，沉默半晌道：“想不到还有这种事情，却是卷入了一个漩涡。”
他顿了顿道：“苏公子，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洗耳恭听。”孟奇疑惑道。
蒋横川斟酌着语气：“茂陵乃天下雄城，大江要害，日常来往的好手数之不尽，未受幕后之人邀请者恐怕才是绝大多数，他凭什么认为苏公子你会打乱他的布局，想要除去你？以这样的想法而论，怕是得将茂陵城杀得人头滚滚，伏尸百里。”
“也许我人榜有名。”被他一提醒，孟奇顿时觉得蹊跷。
或者我捕风密探的身份被幕后之人知道了？
“不会。”蒋横川肯定摇头，“来往茂陵的前人榜高手或大器晚成者很多，实力不下于苏公子你之人，蒋某不敢说很多，但绝对不会太少，面对你的到来，正常不是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吗？”
孟奇凝重点头：“言之有理。”
“苏公子，还请你回想一下，你是否做过让幕后之人误会的事情？比如，让他误会你有备而来，要扰乱他的布局？”蒋横川做着猜测。
听到这句话，孟奇脑海里如有电光石火闪过，猛地记起一事：“有！”
蒋横川神情略显振奋，等着孟奇述说。
“在英雄楼上，‘五方帝刀’清余曾经对我说，‘想不到苏施主也来了’，我不明所以，觉得蹊跷，所以回了一句，道兄能来，在下也能来。”孟奇将当时的场景还原，“别人或许不清楚，幕后之人肯定知道自己‘邀请’了哪些人，明明没有狂刀，‘你’怎么还一副明白秘密的样子，岂不是刻意寻来？”
蒋横川表情郑重，有点兴奋：“多半是这句话造成的误会。当时都有谁听到了这句话？他们会不会外传？”
孟奇思索道：“能入英雄楼第五层的本就稀少，那时仅有‘五方帝刀’清余，他是受邀请而来，以他的个性，亦不可能拿我的话问人，对了，还有英雄楼东家‘世外奇翁’任平生……”
说到最后，他表情若有所思。
“难道是世外奇翁……”蒋横川亦变得凝重。
“没有真凭实据，此事得从长计议。”孟奇感觉有些问题，可始终找不到疑问在哪，不是清余，就是任平生啊……
蒋横川吐了口气：“理应如此。”
孟奇将火德星君的铜环拾起：“我得查查火德星君的真实身份。”
虽然火德星君实力不凡，就算没有绝世神功，光靠境界，也至少是人榜前三十，但作为神秘组织的人，他日常表现的功夫、兵器和以火德星君身份出现时的不太可能一致，或许因此未上人榜，要想查明他的身份比较困难，只能先从兵器的材质、特殊等着手。
“好。”蒋横川点头道，“我们现在先找八臂天龙等人。”
八臂天龙和云岭三鹰离开的痕迹很乱，孟奇和蒋横川花了许多时间，问了周围邻居，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见天色已晚，彼此道别，各回各家，整理思绪。
孟奇信步而走，思考着火德星君和“世外奇翁”之事，以及王大公子为什么要让游少辉做戏的原因，越走天色越黑，秋日的晚风带上了一丝寒意。
突然，他停了下来，左手拍了拍脑门，自嘲道：“放着清余不问，在这里胡乱思考做什么？他万一顺嘴告诉了某人呢？”
笑了笑，孟奇改变了方向，背刀负剑，穿入一条僻静巷子，拐往黄庭观。
这条巷子白日就很清净，到了夜间，更是人迹全无，两侧墙壁之内的树木投下漆黑阴影，宛如一条条婆娑恶鬼，让人望而生寒，些许月光，不增光明，反添阴森。
孟奇连真的“恶鬼”和僵尸都碰过，何惧僻静夜路，下意识防备偷袭，迈步前行。
走到一半，一阵凉风吹过，孟奇忽然汗毛耸立，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猛地冒出，毫无征兆冒出，下意识就跨前一步！
比起下午火德星君的偷袭，此时他完全依赖于灵觉和对危险的预感，除此之外，根本感觉不到敌人的动作、身影和气息，似乎危险仅是自身的幻觉，背后根本无人！
一步迈出，寒风吹拂在孟奇的后颈之上，仿佛刚才有人要一把捏碎自己的脖子。
天之伤抽出，孟奇头也没回，反手横扫，真气勃发，势大力沉，如有扫荡千军之势。
空无一物，虚不受力，孟奇长刀斩中了空气，得到的结论与感官相似：背后无人！
可孟奇心中的危险感还在攀升，他再次跨前一步，然后又是一股寒风吹到后颈，让汗毛根根立起，似乎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
来者能天人合一，与周围环境一体，故而我感应不到？
他借助天地自然，把握住了我的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提前避开天之伤？
孟奇有与蒋横川战斗的经验，反应极快，内天地运转，部分真气蛰伏，部分如常运转，肌肉表层亦是毫无异状。
天之伤往后一挑，果然还是斩中了空气，仿佛没有任何敌人。
就在这时，天之伤陡然一跳，诡异地由挑变挥，横扫出去。
噗！
刀锋终于斩中了某个坚如金石之物，一股大力涌来，超过孟奇的内力两三筹。
孟奇周身暗金流转，化解了部分力量，同时施展不死印法，变死为生，借力前奔，顺势转身。
“咦……”一道略显古怪的声音响起，接着再无动静。
孟奇转身横刀，欲待出招，却看到巷子里空空荡荡，月光微弱，树影婆娑，哪有敌人？
若非有刚才的轻咦和刀掌相交的感觉，孟奇只怕会以为做了一场噩梦。
他汗流脊背，比下午杀掉火德星君，比当日从蒋横川手下逃脱，还觉惊险，刚才应对稍有迟缓，或内天地未有小成，便是脖子折断的结局！
“刚才的敌人恐怕比蒋横川还危险，而且一击不中，当即远扬，就像一头孤狼……”孟奇感慨了一句，而且还不知道他为何要袭击自己！
他脚步加快，戒备更深，迅速穿过巷子，没过多久就赶到了黄庭观，劳烦了知客，夜入清余的小院。
刚过院门，孟奇一下怔住，清余披着月光，坐在石凳上，仿佛在等待自己。
不过他发髻散乱，左肩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缓缓溢出。
清余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平静道：“你来做什么？”
“你被谁伤了？”孟奇仿佛想到了什么。
清余嘿了一声，骄傲内敛：“被一头狼咬了一口。”
“狼王铁升？”孟奇终于确定刚才的敌人是谁了！
清余处理好伤口，将衣服拉上：“是这头狼，喜欢猎杀高手的狼，没想到他也来了。”
“狼王”铁升，草原新一代的佼佼者，据说喜好杀戮，爱像狼一般猎杀对手，不一定需要特别的目的，觉得你身手不错就行，不过他亦非疯狂之辈，在草原上很少招惹大势力的核心，想不到来了大晋，却连续对玄天宗嫡传和自己下手……孟奇心中浮现出“狼王”铁升的资料：“那得通知六扇门和茂陵众高手，准备围杀这头狼。”
清余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对此杀戮成性者，不能有丝毫大意，想着自己解决，嘿，莫非他真以为大晋无人？”
“于他而言，孤身一人，便于躲藏，难以暴露，一旦惹到外景，立刻远扬，就算杀了大派嫡传或大世家嫡子，只要能收敛踪迹，遁回草原，谁又能拿他怎样？”对于狼王铁升，孟奇欲欲跃试，不过还是清楚对方的实力，大概与江芷微伯仲之间。
草原与北周、大晋属于开战状态，若铁升杀了大派嫡传、世家嫡子，只会受到大汗古尔多的欣赏。
而古尔多是草原五百年一出的强者，奇遇得到并修炼成了《苍天灭世诀》，证得“天罚宝体”，天榜第一！
这非是他真正实力强于冲和道人、空闻神僧和陆大先生，而是他执掌着一把绝世神兵，“天诛斧”，两者相加，自然更胜一筹，强过只有正常神兵的其他法身，而且草原之上还有一位法身，与他联手抗击中原的法身——长生教“大满”，长生尊体。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狼王下落的线索
清余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了并无大碍，微笑道：“不是躲藏就能有用的，而且这里是江东。”
江东王氏，《算经》传家吗……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我等下就去六扇门，将此事公布出去，两国交战，岂容他嚣张？”
其余事情得由六扇门来协调，自己不用捕风密探身份的话，还没这个面子。
同时，孟奇还存了观摩之意，看看到底是怎么追捕围剿狼王，日后自己若是落到如此境地，该怎样自救——因着轮回者身份，他始终少点安全感，总想着有备无患。
“路上小心，也许他还在附近徘徊。”清余右手拿起“岁月”刀，拍了拍道袍，打算起身，与孟奇联手去茂陵六扇门，免得被狼王所趁。
孟奇轻笑了一声：“刚才却是恰好遇上，险些就被狼咬了。若非如此，岂能道兄刚言，在下便能猜到是铁升？”
“遇上了？”清余神色一怔，定定看着孟奇，他居然没有受伤？从狼王手下全身而退了！
自己使劲浑身解数，还是拼着受伤，才用压箱底的手段击退了铁升，毕竟境界上的差距可是非常难以弥补的，若非天帝玉册别有特殊，自己恐怕会更加艰险，不是轻伤就能了事的，少不得用出自残精血的法门！
而“狂刀”苏孟脸色如常，仿佛刚才未尽全力。
孟奇暗自得瑟，表面却微笑解释了一句：“只是恰好有个小花招，否则可能就命丧当场了，等狼王回过神来，下次就不灵了。”
不能让别人太高估自己，低调，低调！
清余收敛神色，恢复如常，骄傲内敛，外表洒然：“还是一起去吧，若是再遇上，你我联手，说不得有留下他的机会。”
“好。”孟奇乐得如此，顿了顿道，“道兄，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难怪你深夜来此，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清余微笑指了指孟奇。
孟奇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与蒋横川讨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末了道：“道兄可曾将当日的对话告知他人？”
清余是玄天宗嫡传，真正的天帝传人，功法、资源不缺，除非像江芷微、张远山等人一样身不由己入轮回，否则孟奇想不到任何理由解释他加入神话或仙迹的行为，所以干脆表现出绝对的信任。
——到了外景之后，为了突破关隘，为了凝结法身，为了上古隐秘，为了寿元悠长，门派或世家的核心加入神秘组织也不是不可能，但清余现在还是开窍，打开生死玄关，内外交汇，不过是时间问题，仅仅在于多磨砺，多打基础，将自身的道路走踏实，距离那些欲望还有很远很远。
这样的态度让清余感觉不错，思索片刻后回答：“没有，此事未曾告知他人。”
“难道真是‘世外奇翁’任平生……”孟奇皱眉道。
清余想了想：“任平生此人是当年的散修，来历还算清楚，但他后来得了奇遇，可能晋升了外景，这才开了英雄楼，广结各方好汉，若他是幕后黑手，倒也解释得通，不过英雄楼名声在外，茂陵又处于王氏和大江帮范围内，要是他常有异状，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我也觉得有问题，任平生多半是外景，要杀我很简单，又有什么理由非得设下陷阱……”孟奇很是郑重地说道。
再说，楚观自杀之事明显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此事疑点极多，还需从长计议。”清余站起身，“我们先解决狼王的事情。”
一路无波，两人连夜赶到了茂陵六扇门，将狼王铁升之事告知了当晚值守的捕头。
翌日，茂陵繁华如常，可暗里不知多少三教九流的人出动，寻找着某个异族人，不放过一点线索。
又过两日，六扇门某间签事房内。
银章捕头余望远，青绶捕头代飞，金钱帮帮主“钱可通神”孙科，以及孟奇、蒋横川、清余对坐一堂。
“没有任何线索，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茂陵，或者凭空消失了。”孙科讲着手下三教九流的汇报。
余望远是个很有官气的中年捕头，他正襟危坐，说话不急不慢：“其他路子也没有收获，大江帮那边同样如此，莫非铁升秘密入城，一击不中，立刻离城而去？”
“狼不是轻易就能吓退的野兽。”清余摇头道。
孟奇跟着说了一句：“以铁升之前的事例看，他继续潜伏在茂陵的可能很大。”
“再怎么潜伏，也会有痕迹留下，说的，喝的，打探消息遇到的……”孙科不太赞同。
蒋横川看了珠光宝气的他一眼：“孙帮主，你能确定手下掌握了茂陵每一条细枝末节的消息？”
孙科张了张口，终究道：“不能。”
茂陵乃大江雄城，光是登记有册的便达到了四十七万八千九百口，流动性大的江湖人士、来往行商不计其数，谁敢夸言了解茂陵每一口人的吃喝拉撒睡？
即使掌握了大部分三教九流之人，也顶多知道特别异常的事情。
孙科解释了一句：“铁升乃独自行动，不像八臂天龙人多势众，容易被注意，再说北街、老官厅街等地方，我能掌控的有限。”
“孙帮主，可曾找到八臂天龙等人的下落？”听到孙科提及，孟奇顺嘴就问了一句，借着狼王铁升之事，他将遭遇火德星君的事情也告知了六扇门，请他们帮忙鉴别铜环来历，寻找八臂天龙、云岭三鹰，而六扇门一边用自己的路子找，一边发动了孙科等地头蛇。
孙科顿时尴尬了：“可能，可能他们分头行动了，一时找不到。”
青绶捕头代飞出言化解了孙科的尴尬：“铁升号称狼王，之前的各种行动也颇合狼的性子，或许能从这方面思考一下。”
“若是孤狼，他会趁着人多，易容改装，秘密入城，随便找普通百姓无人居住的厢房睡觉，每晚换一处地方，渴了喝院子里的水，饿了在附近每家偷盗一点不引人注目的食物，不与任何人打交道，也就等于消失在茂陵。”清余若有所思地道。
孟奇摇头否定：“但他需要情报，否则岂敢动手猎杀我等？若不确定黄庭观没有外景，他会上门找你？”
只要打探情报，就有可能被对方注意，毕竟茂陵城有七成的情报来源在六扇门、大江帮、王氏和金钱帮手上。
“狼也是善于合作的野兽。”孟奇顿了顿道，“两国敌对，茂陵又是转运之城，草原势力很可能在这里有秘密据点，若铁升躲入里面，其余事物皆有他人代劳，出面的都是邻里街坊的熟人，谁会怀疑？”
孙科沉思道：“可以从购买的食物数量看出端倪。”
“这种秘密据点或许会有提前存储的食物。”蒋横川插言道。
银章捕头余望远想了想道：“我们手中暂时没草原奸细的线索，事情有点难办了，只能先去宿园，请王家之人卜算一下。”
对方潜伏得很深。
“在下还未去过宿园，到了茂陵，岂能错过？不如由在下去拜访王大公子？”孟奇主动请缨，其余人等皆未反对。
……
宿园，王氏别院，天下名园，依山水之势而建，尽显江东风采。
该处楼、堂、厅、阁、榭、渡、廊、台、轩、坞等合计三百六十五处，依山傍水，顺应天时，秀丽自然，有楼阁重重，亭榭歌舞，红尘之处，亦有曲径通幽，奇树山禽，世外之地，当真美不胜收，向来有“园在画中，画在园中”的美誉。
可惜孟奇不是雅人，稍微欣赏了园林风光后，就摩挲着下巴，琢磨道：“莫非是合周天之数的大阵？”
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王思远在“听雨水榭”见的孟奇，依然白衣胜雪，与惨白脸孔交相辉映，五官秀美胜女，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的棋牌，手中把握着黑色棋子：“为了铁升之事而来？”
孟奇见怪不怪，笑眯眯坐下，用非常熟稔的口吻道：“和王大公子交流就是轻松，既然知道来意，赶紧算一卦吧。”
王思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无讶异之色，似乎此人脸皮之厚早在预料之中：“有铁升搅局也是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出了算筹，神情变得专注，双目如有星光。
片刻之后，他看着算筹道：“‘北’……铁升能一直保持天人合一的状态，算不太准确，只知他在北街。”
“北街……”孟奇有些皱眉。
北街是茂陵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方，三教九流齐聚，各色人等皆有，活跃着最古老的几个行业的人员：妓女、杀手、情报者等，不管是六扇门，还是王氏、大江帮，互相角力之下，反而留下了权力真空，让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势力，传闻不乏外景级的左道强者。
王思远咳嗽了一声：“只能如此，我可以请家中长辈来茂陵，但得等些时日。”
话到这个份上，孟奇不便多问，转而将火德星君、任平生之事告诉了王思远。
王思远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地道：“收获不小，继续努力，咳咳。”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顺过气，然后端茶送客。
回去的路上，孟奇隐约觉得奇怪，以算尽苍生的个性，狼王铁升的事情，他应该充分利用才对，哪会如此乖乖卜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北街
“北街……”青绶捕头代飞听到孟奇转述的王思远之话后，背负双手，皱起眉头，来回踱步。
此时，银章捕头余望远、金钱帮帮主孙科、“五方帝刀”清余等各有事情离开，只余孟奇、蒋横川与他共处一堂。
两人皆未说话，耐心十足地等待代飞开口。
过了片刻，代飞终于停了下来，目含期待地望着孟奇和蒋横川：“此事还得有劳两位相助。”
“代青绶何出此言？”蒋横川还礼道。
代飞组织了一下语言：“北街背靠锦水，人员混杂，实乃绝佳的躲藏之地，老实说，若是别处，不管里面有哪位左道强者，或者杀手众多，只要我们六扇门、王氏、大江帮下定了决心，谁也无法阻拦我们封锁街道，强行搜索。”
“如果是那样，街道四角会各有一名外景镇守，防止里面之人狗急跳墙，然后捕头、捕快们挨家挨户搜索，确认没有问题就撵出街道，随着人员越来越少，谁也无法藏身。”
他先描述了最重视情况下的办法，让孟奇和蒋横川相信六扇门并非推卸责任，示之以诚。
孟奇轻轻颔首，这才是代表着大义的势力该有的态度和力量。
代飞话锋一转：“不过北街混乱已久，各种势力倾轧，不知多少房屋内有地道通向别处，若是强行封锁搜寻，会打草惊蛇，让狼王从地道离开，或潜入锦水，或去茂陵其他街道，然后扬长离开。”
“北街之人对茂陵各位高手非常熟稔，我若进去，同样会引起警惕，两位是外来者，在茂陵时日不长，只要稍作改扮，当能顺利进入，不激发大的动静，找到我们安插的暗子，寻觅狼王的踪迹。”
“一旦确定，两位就发出信号，我以自身官位保证，至少有一名外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相信以两位的实力，即使遭遇狼王暗袭，也能撑到我们援助。”
他暗捧了一句，希望两人答应。
无端被人袭杀，孟奇对狼王正恨得牙痒痒，略一思索，当即回答：“苏某没问题。”
我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
“蒋某也没问题。”蒋横川神情之中隐有跃跃欲试。
“多谢两位，日后有用到我们六扇门的地方，尽管开口。”代飞欣喜拱手，“我这就安排擅长改扮之道的捕头过来，两位想要以什么形象进入北街，都可以吩咐他。”
形象……孟奇心中一动：“代青绶，帮我准备一身白袍。”
……
房间内，孟奇整理着衣衫，白衣胜雪，腰跨长剑，背负装着“天之伤”的行囊。
拍了拍衣襟，孟奇含笑走到铜镜前，审视着自己的脸庞。
“笑容太灿烂了，不符合白衣形象……”他捏了捏自己的脸。
“嘴角含笑，只露两分……”
“笑中得带点冷，如此才符合剑客暗藏的冷峻……”
“眉头不能舒展，得略显严肃，否则就流于轻浮了……”
“不行，这样笑得太邪魅狂狷了，不适合用天外飞仙的高冷剑客……”
“太高冷也不行，得带点风流倜傥……”
“呸呸呸，怎么一副僵硬的死人脸，被齐师兄传染了吗……”
过了好一阵子，孟奇终于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青绶捕头代飞和蒋横川眼睛一亮，险些没敢认人，之前的“狂刀”苏孟五官出众归出众，但整体显得英气阳刚，可现在，白衣如雪，容貌俊美，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既显得风流倜谠，又透着几分冷峻，配上腰间长剑，难描难述的剑客风姿扑面而来。
“好！”代飞回过神来，大喝了一声好，“连我都差点不敢认苏兄弟，何况没怎么见过你的北街之人？”
蒋横川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改扮，收敛了天人合一的自然真趣感，添加了少许日晒雨淋的痕迹，当真是标标准准一农夫了，无人敢相信这是人榜前十的年轻英才。
他苦笑了一声：“苏公子，咱们走在一起，别人怕是会以为我是你的跟班。”
“老蒋啊，以你的形象，书童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做跟班吧，很有前途的。”孟奇用公子哥的口吻“一本正经”地道。
蒋横川摇头失笑：“也好，也好，跟班就跟班，免得别人奇怪。”
孟奇将腰间子午取下，提在手中，步伐不急不慢，身影潇洒地跨出大厅之门：
“还不快跟上？”
蒋横川和代飞都愣了愣，这么快就入戏了？
……
两人进入北街时，天色已晚，可路上行人众多，有卖花的，有卖糖炒栗子的，有卖糕点首饰的，热闹得如同白昼。
脂粉阵阵，两侧看似低矮陈旧的房屋院子内时不时有容颜算得不错的女子出来招揽客人，或舞红纱巾，或娇声莺啼，软语勾人心扉。
“别小看她们，说不得里面就藏着几位出色杀手，在你销魂之时给你致命一击。”蒋横川乃江东之人，对茂陵北街有所耳闻。
孟奇提着长剑，白衣飘飘，目不斜视，嘴角含着的一丝笑意愈发衬得他冷峻。
“是吗？”他简短开口。
蒋横川尽职地做着跟班：“是的，传闻外地之人来了北街，若不懂得收敛，武功亦不出众，也许第二日便被发现赤裸着躺在路边，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要是再没点大背景，更是可能直接横尸角落。”
他打量四周，看了看卖花的小姑娘，街边玩耍的小男孩，沉声道：“必要的时候，他们都可能在瞬间变成杀手，让人防不胜防。”
“不错的混乱之地。”孟奇语气洒然。
他风姿出众，白衣倜傥，引来不少目光。
接着，孟奇传音入密道：“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真正混乱，随着时间的沉淀，都会在最初的混乱表象之下形成有序的规矩，杀手有杀手的规矩，有他们的领头人，粉头也有粉头的规矩，有她们的话事者，只要把握住真正的脉络，就能抽丝剥茧，透过混乱，看到真实。”
“对。”蒋横川欣然道，“就像有的地方，若是荷包被偷，找捕头无用，可若是寻到了正确的人，一时三刻，荷包就会原样回到手中，我们要找的就是‘正确之人’。”
这时一名小姑娘提着花篮过来：“公子，买束花吧，姑娘们都喜欢。”
她眉清目秀，十四五岁，努力挤过人群，刚要靠近，忽然看见裹着剑鞘的剑身撞到了自己的花篮之上，让里面发出几声金属脆响，叮叮当当。
她脸色一变，却见面前的白衣公子目不斜视经过，似乎身旁之人不是小偷、杀手，而是真正的卖花姑娘。
孟奇内心叹了口气，觉得红尘之中果然有着污秽，若有机会，绝不放过将孩子变成泯灭人性杀手的那群混蛋。
“厉行空就是这样‘正确的人’。”他平静说着目标，有了刚才那一幕，沿路再无卖花、卖糖炒栗子的人纠缠。
厉行空，北街不大不小的话事人之一，手下养了一批刀客剑者，保护着一批靠情报消息为生之人，暗中投效了六扇门，是青绶捕头代飞让两人找的首要目标。
今夜月光昏暗，离开了主要街道的小楼笼罩在一片漆黑当中，只有一点烛光晃荡。
小楼内，厉行空一手握刀，一手捂着腰上的刀伤，靠着梁柱，恨恨看着眼前几人：“我们兄弟一场，竟然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左手手指缝里鲜血止不住的溢出，显然受创不轻。
房内烛光摇曳，暗影重重，说不出的阴森。
对面领头之人沐浴着暗影，冷哼一声：“你太不识相了，居然拒绝了‘蛇王’的拉拢，我们兄弟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荣华富贵，数不尽的金银！你为了自己的地位，为了一己之私，完全不考虑我们，何曾拿我们当兄弟看？”
这是一张透着激动红晕的脸庞，三十来岁，长得还算不错，因为所做之事，身影略微颤栗，可握刀之手异常沉稳，刀尖还有血液滑落。
刚才正是这把刀，插入了厉行空的腰间！
他的身边还跟着四个人，都是与厉行空一起打下当前基业的兄弟，但此时此刻，全都背叛了他。
短刀伤身，背叛伤心，厉行空咬牙切齿，正想怒吼自己已经铺好了最稳当最没有后患的退路，忽然目光一凛，看向窗外。
给了厉行空一刀之人顺势望去，目光同样凝固，只见楼外树木之上，站着一名白衣如雪的俊美男子，他年轻英俊，双目没有感情地看着自己，风流倜谠之中透出让人发寒的冷峻，这正如同他手中之剑，锋利，锐气，冷酷，笔直！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月光，一生中最美的月光。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月光。
尸体倒下，孟奇踏入小楼，背后跟着农夫模样的蒋横川。
“蛇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长剑下指，一缕缕鲜血在剑尖处汇成液珠，然后缓缓滴落在木板之上，色泽凄艳。
另外四人诚惶诚恐，口中语不成声。
他们在北街杀出头，都是长于暗杀偷袭之辈，忽然看到孟奇用白衣飘飘的背影对着自己等人，顿时互相打量一眼，突然出刀，各据一方，配合默契。
孟奇头也没回，剑光一闪，停在了其中一人的喉咙前，吓得他慌忙止步，而另外三人捂着喉咙，扑通倒下。
“现在可以回答了吧？”孟奇的声音冷漠无波，学的是六道轮回之主。
同时，他用眼神示意蒋横川给厉行空处理伤口。
“我，我说。”唯一的幸存者吓得魂不附体，精神接近崩溃。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名护法
厉行空忽然得救，犹在梦中，不明白怎么一下冒出超强的剑客帮助自己，他挣扎着欲要起身道谢，先将对方抬高，免得事后变脸，却发觉剑客的跟班手劲极大，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般软弱无力，怎么也无法动弹，只好任由他处理伤口。
连跟班也这么强……他看了看农夫模样的蒋横川，心中愈发震惊。
幸存者看着依然背对着自己的白衣剑客，不敢再造次，惊魂未定般道：“蛇王想要火并几位中小话事人，压过韩三娘子等人一头，收买厉大哥不成后，允诺我们，只要杀掉厉大哥，想要富贵返乡的给予足够的金银，想要权势的，就接掌厉大哥的位置或被火并的几名话事人的名分，我们，我们一时鬼迷心窍……”
“哼，谁是你们的厉大哥！”厉行空怒容满面，牵扯动了伤口。
幸存者喏喏连声，不敢反驳，只拿眼光偷看那道白衣胜雪的背影。
“蛇王怎么挑在这个时候火并？”剑上之血滴尽，如雪吹落，孟奇一边还剑归鞘，一边古井无波问道。
幸存者快速摇头：“蛇王的心思，我等怎能知晓？或，或许是因为韩三娘子，罗大当家最近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吧？”
“先在旁边等着。”孟奇不置可否地吩咐。
幸存者闻言止住惊魂，垂手站到一边，有了刚才的经历，他再无胆子偷袭身前的孤傲冷峻剑客。
“北街入锦水。”看着厉行空，孟奇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厉行空眼睛一亮，当即回答：“潜龙归大江。”
原来是六扇门探知了消息，特意派高手来救自己，有后台的感觉真好！
“北街最近有什么异动？”没了锋锐的剑光映衬，厉行空眼中的孟奇少了几分冷峻，潇洒倜傥之感更浓，但骨子里的孤傲怎么也掩饰不住。
厉行空借着蒋横川的搀扶站起，苦笑道：“北街每天都有异动，如果没有就不是北街了，每天都有杀手出师，都有人默默无名被杀死在街角。”
“这是北街日常之事，我问的是反常的现象。”孟奇改变了用词。
厉行空思索道：“反常？大的反常是韩三娘子和罗大当家似乎暗通曲款，有联手之势，故而蛇王不得不提前发难，小的反常嘛，蛇王和韩三娘子都有。”
“蛇王有处院子，是培养杀手之地，往日里他都是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最近两日却连续过去，韩三娘子在街尾有私宅，专门养小白脸，这个月她并无相好，却在昨日宿于那里。”
蒋横川袖手旁听，标准的跟班架势，孟奇则嘴角含着一分微笑道：“蛇王想要火并，连续去杀手院子不是很正常？”
“不，这只会让韩三娘子她们警惕。”厉行空很了解蛇王般道，“他要做事，都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就像这次买动我身边之人背叛。”
孟奇站得笔直，白袍在昏暗的烛光下带上了几分冷酷：“其他反常呢？普通人家的反常？”
孟奇设想的草原奸细应该是伪装成正常人家或店铺，靠着北街的特殊搜集消息，并不引人注目。
“普通人家？北街怎么会有普通人家？”厉行空忍不住反驳，“要在这里活下去，普通也要变得不普通。”
“最近有没有谁加强了消息的获取？”孟奇干脆直接询问。
虽然觉得用词有点古怪，但不妨碍厉行空明白意思，他摇了摇头道：“都很正常。在北街，消息等于金钱，金钱没有异常，消息的传播也就没有异常。”
孟奇见厉行空掌握的路子没有线索，于是微笑对他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蛇王说？”
笑容干净，暗藏孤傲……厉行空闻言一愣：“啊？”
“他要火并你，总得付出点代价，我们的人不是好欺负的。”孟奇一副视蛇王如草芥的超绝剑客气派。
而暗地里，他用传音入密对蒋横川道：“先从两个反常开始调查。”
“嗯，杀手院子肯定有地道，我们不知道狼王具体藏在哪里的情况下，贸然强闯，只会惊走他，还是先找蛇王比较好，不过，我觉得韩三娘子那边更有可能，毕竟蛇王连续去杀手院子有太多解释。”蒋横川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嘿嘿，英雄所见略同，但目前有现成的理由去‘找’蛇王，不怕打草惊蛇，让狼王警惕，只要做得够快，连蛇王背后之人也不会惊动。”孟奇笑了一声。
唆使人背叛厉行空，试图暗杀他，总要承受报复吧？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正常的北街火并事件。
蒋横川沉吟了一下：“好。”
听到面前的孤傲剑客要替自己报复，厉行空即使江湖打滚十几年，冷酷了心肠，也难免升起一丝暖意，继而忙不迭道：“使不得，使不得，蛇王手下众多，不乏高手，比如四大护法，或有奇门绝技，或为强横九窍，非是易于，并且他所住的宅子里，处处有杀手，不亚于龙潭虎穴。”
“另外，蛇王武功深不可测，随着这七八年他出手次数减少，谁也不知道他到了什么层次，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左道强者。”
孟奇静静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他已经老了。”
傲气扑面，厉行空顿时说不出话来，是的，蛇王太老了，今年已过了七十大寿，只要不是外景，都可算风烛残年了，曾经有再强的实力，又能发挥得了几分？
若他已成外景，早就将韩三娘子等人捏死，不必顾忌太多！
短暂沉默片刻，见孟奇之意已决，厉行空叹了口气：“公子豪情冲天，视龙潭虎穴为等闲，厉某愧不能及，只能将相关之事告诉你。”
“蛇王四大护法之首是‘毒手罗汉’，他非是九窍，但擅长暗器，曾经有高手在面对他时，身中八十一件暗器身亡，另外还有‘修罗掌’这名强横九窍，比靠药物晋升上来的强了不知多少……”
“最为可虑的是一旦有了动静，蛇王会从密道离开，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孟奇一言不发听完，没有半点波动地道：“我自有分寸，你将遇袭之事散布出去，让整个北街都知道你与蛇王已水火不容，随时可能报复他。”
“遵命。”面对这样一名孤傲强横的剑客，厉行空不自觉将自己放在了下属的位置。
孟奇转头看着幸存者：“你随我们一起去。”
幸存者尚是第一次看到身前剑客的眼睛，只觉眸子幽深，寒如雪，冷如冰，就像出鞘的长剑，不敢反对，低头称是。
……
蛇王的宅子位于北街中段，占地极广，布局繁杂。
他所居的小楼自有密道，同时与别的院子隔着大片空地，自有走廊相接，防止暗杀。
到了门前，幸存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不敢违抗背后剑客的命令，按照约定，用特殊的手法敲响了铜环。
过了片刻，一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打开小门出来，正待说话，忽然看到白衣风流、面容冷峻的剑客，以及他的跟班：“这是怎么回事？”
见有陌生人，他心中大惊。
“我是他们请的帮手。”孟奇声音富有磁性地开口。
干练男子忽然觉得面前的剑客异常高大，如神似佛，气势慑人，他说的每一句，自己都发自内心的相信：“好的，你是他们请的帮手。”
“厉行空暗中投靠了韩三娘子，我们功亏一篑。”幸存者说出了早就背好的话语。
“真的，我带你们去见护法。”干练男子闻言大惊。
今晚值夜的两名护法端坐于离小楼最近的厅堂内，与蛇王的居所只有一条走廊的距离，而这条走廊还藏着最强杀手之中的几名。
堂内，几名杀手待在阴暗角落里，头发泛黄的高瘦男子坐于左侧第一张椅子，双手笼在袖里，正是“修罗掌”，他的对面，一名年轻人正修剪着指甲，脸上始终泛着灿烂的笑容，却是“毒手罗汉”。
随着孟奇等人靠近，“修罗掌”站了起来：“他们是？”
“是岳谷请的帮手。”干练男子“老实”回答。
“帮手？”毒手罗汉眼睛一眯，忽然扑向孟奇，身上一件件暗器打出，有飞蝗石，有梅花针，有铁蒺藜，有箭、刀、手叉，亦有镖、爪、罗网，皆泛着幽蓝碧绿，有的直射，有的互相撞击后折射，有的绕了一个圈子打向背后，铺天盖地，构成了天罗地网，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而蒋横川一步迈出，迎向了修罗掌。
幸存者看得冷汗直流，双股颤颤，却见身后剑客不避反冲，提剑撞向毒手罗汉。
剑光一闪，部分暗器向着几个角落散开，而更多的暗器打在了孟奇身上。
突然，暗器奇怪倒转，毒手罗汉前扑之势顿住，身上插满了梅花针、铁蒺藜等物，脸色迅速发黑，双目凝聚着不可思议，却是死于自己最擅长的武功。
一声声闷哼响起，堂内几名杀手死在了孟奇刻意引导的暗器之下。
他的白衣如雪，没有一点破损，手中长剑映着烛光，锋锐毕露。
修罗掌面对剑客的跟班，心中难免有点轻视之意，右掌拍出，胀大许多，血气扑鼻。
可蒋横川忽然变拳为掌，就像演练了无数次般一把抓住了修罗掌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抖，仿佛在抖着捏住了七寸的长蛇。
啪啪啪，修罗掌全身骨节断开，整个人瘫软在地，死不瞑目。
幸存者看得目瞪口呆，四大护法简直像是小孩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醒的蛇王
借力卸力，借力打力，没了灌注的力量，暗器又与小孩子的玩具有什么区别？
至于上面附着的毒素，已经开始修炼金钟罩第七关的孟奇在没出现伤口的情况下，在它们都非开窍奇毒或毒雾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中毒？
若“毒手罗汉”打出的暗器有能够危险到孟奇的存在，真气查敌、精神知敌岂是摆设？他又不是修炼天帝玉册等绝世神功之人，亦非火德星君这种接近天人交感的强者！
扑通，毒手罗汉仰面倒地，孟奇脚步不停，直接越过他，冲入了回廊。
要抢在蛇王发现并遁逃之前拦住他！
他身法全开，快如残影，如幻似魔，瞬间消失在幸存者岳谷眼前，蒋横川看似不快不慢，却仿佛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一步迈出，便借着环境变化之势，缩地成寸，踏进走廊。
整个厅堂内安静无声，只有岳谷还能站着，除此之外，都是尸体。
短短一息之前，这里还有两名护法、近十名杀手，阳气旺盛！
夜风吹过，阴森激荡，岳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莫非遇到恶鬼索命了？
这样的剑法简直如神似鬼！
走廊蜿蜒，越过养满了凶恶鱼类的池塘，连接着蛇王居住的小楼。夜色之中并无烛火透出，似乎蛇王已然入睡。
孟奇与蒋横川各据一边，沿着走廊快速推进，争分夺秒。
心意内守，精神外放，或附长剑，或融环境，孟奇心灵澄清，没有丝毫停顿。
奔出几步后，他的长剑忽然刺向左下，毫无征兆。
一名杀手攀附在回廊外侧，借着水波与阴影躲藏，右手握刀，等待着白衣剑客靠近。
机会！孟奇与他擦身而过时，他猛地跃起，就要贴着走廊地板，挥刀斩向孟奇丹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多了道剑影，不知什么时候，长剑已然刺到了面前，分毫不差！
噗，喉咙中剑，他捂着脖子，噗通一声跌入池塘，一缕缕鲜血顺着涟漪荡开，一条条披鳞带甲的恶鱼迅速靠拢，撕扯着血肉。
孟奇的长剑刺出后，回廊顶部啪的破碎，一名黑衣人双手持刀，斩向他右侧的脖子。
他冷酷地注视着同伴身亡，为的就是这个机会！
长剑杀人，无力回防的机会！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闪电。
灿烂耀眼的闪电。
等待他的不是脖子，而是一口长刀。
刀很快，直到收回，黑衣人才看清它的样子，造型奇特，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闪烁着银白的电光。
啪啪啪，他整个人从中裂开，心肝脾肺肾掉了一地，软软绵绵。
孟奇左剑右刀，目不斜视，风驰电擎而过，白衣飘飘，不染一丝尘埃，亦无半点血迹。
眼看小楼在望，孟奇脚步突然一顿。
就在这时，回廊底部、两侧栏杆之外各有一道身影扑出，刀光如匹练，互相配合，将所有生路封死！
可他们的刀网内空无一人！
孟奇恰到好处的一顿，正巧停在他们合击的范围外，不多半分，不少半步。
剑光亮起，三道人影各自捂着喉咙退开，有靠着梁柱缓缓软倒的，有跌跌撞撞栽入池塘的，噗通两声，水花四溅，残荷破败，涟漪荡开，鲜血如条条小蛇。
鱼群涌来，大快朵颐。
另外一边，蒋横川大步流星，右掌猛然打出，真气外吐，掀起了狂暴的气流，紧接着，左掌随之劈出，掌劲与刚才的气流叠加在了一起。
呼！
狂风大作，真气劲力形成了一条凶猛的气龙，呼啸着奔向前方。
噗通噗通！回廊摇晃，一道道黑影被逼出，胸口凹陷，肋骨折断，跌入池塘，以身饲鱼。
简单粗暴，但也迅速异常，蒋横川紧跟着孟奇抵挡了小楼门前。
两人没有走门，脚下用力，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跃上二楼，那里是蛇王的卧房。
身在半空，正无处借力之时，二楼突然有道黑影扑下，双手持刀，斩向两人，气势汹汹。
长刀扬起，金铁交鸣，孟奇挡住了其中一刀，身子为之一重，即将下落。
哼，有了这个动静和迟缓，蛇王老大当能从密道遁走了！黑影见自己突袭得逞，心中油然发现这个想法。
此时此刻，半空之中难以还力的他们根本无法攻击自己，只要抓住机会，当能顺利走脱。
忽然，他看到一道剑光亮起，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脖子，那里一截剑尖插入几寸。
怎么能出剑？
直到视线发黑，他脑海里才闪现出刚刚的场景，白衣剑客将长剑抛起，屈指一弹，就像使用暗器般打出……
怎么能这样用剑……
孟奇身体下坠之势愈发明显，长刀再出，斩在子午之上。
靠着这个力量，他反倒跃起了一些，左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抽，借力再起，如白色大鸟飞扑，落入了二楼。
扑通，黑影下坠速度变快，一下落在了小楼门前，摔得四肢不正常扭曲，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这一切发现在电光石火之间，蒋横川因为稍落半步腾空，尚未出手便已看到黑衣人与自己擦身而过，本该斩向自己的长刀无力跌入回廊。
这个时候，第一个跌入池塘的杀手，身上的血肉才被撕扯开部分，露出白骨。
……
蛇王老了，确实老了，不仅皮肤发皱，面容干瘪，就连一直沉稳没有颤抖的手也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微微抖动了，而且他越来越感觉疲惫，精神不济，睡得早，起得也早，一日要睡好几次。
他杀手出身，在背叛和杀戮之中成长，一步步打下了基业，后来靠着贵人扶持，更是突破了蛇形拳的桎梏，成功打开生死玄功，成为茂陵数得着的人物。
但正因为这些经历，他疑心极重，哪怕心腹的四大护法，也不能靠近他三尺，而他睡觉之后，谁也不能进屋，顶多只有一人守在门口，其余人等必须退出小楼，擅近者杀！
这不是开玩笑，蛇王曾经假装入睡试探，杀过几名擅自靠近的心腹，让底下之人对他愈发畏惧。
噗通之声和金铁交鸣之声接连传来，让睡眠不深的蛇王从梦中惊醒。
它们若有似无，宛如幻觉。
衰老的状态让蛇王比平时多花了一息的时间才摆脱了睡眠的影响，确认了真有声音，他警觉起身，侧耳倾听，精神外放，试图感应外面的动静。
两息之后，他走了密道入口，一边准备打开密门，一边出声吩咐：
“发生了什么事？快去查看回报！”
“好。”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房门吱呀打开，蛇王目光凝固，看到一名白衣胜雪的剑客提剑走入。
他五官俊美，轮廓分明，风度翩翩之中透着藏不住的孤高冷傲，整个人如同他手中之剑，孤独，自信，锐利，冰冷，只有对手，没有朋友。
他的衣衫不染尘埃，白得同样出众，就像出鞘之剑，无需掩饰，锋芒毕露。
刚才听到声音惊醒，就已经到了门前？
居然这么快？
怎么能这么快！
精神交锋，气机牵引之下，蛇王没敢直接遁入密道，那样就等于将背部卖给对方，凶险异常。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对敌人来袭的速度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让自己有充裕时间惊醒遁走的防御，竟然没发挥作用，脆弱得就像晚餐吃的白玉豆腐！
来者即使只是开窍，也绝不可小视！
“若是自封穴道，可不伤你性命。”孟奇长剑一指，气势如冰似雪。
蛇王心头涌起了阵阵怒火，自己武功大成后，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话语了？而且还是出自一名开窍小辈！
他干瘪的脸上表情阴沉：“尔等何人，为何擅闯……”
话未说完，他直接前扑，双拳一高一低，宛如蛇形，劲气内敛，不显分毫。
屋内黑影婆娑，仿佛一下活了过来，以假乱真，从四面八方扑向孟奇。
蛇王混杂在其中，让人难以分辨，似乎任何一道黑影都能变成真实的他。
他才刚刚扑出，就看到刀光亮起，对方居然与自己打得是同样的主意，先说话分自己之心，然后突然出手！
电光闪耀，快得超乎想象，刀才起，便已到了孟奇身前那一堆黑影附近。
蛇王纵使年老衰退，实力发挥不出几分，但亦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外景，境界摆在那里，孟奇无法通过精神知敌感应到他的真身，并且他的所有劲气内敛，就像真正的毒蛇，悄无声息，等待张口咬人，与黑影根本无法分辨，只能顺着直觉，相信手中刀剑，斩向那一堆黑影！
长刀斩中黑影，如落虚空，孟奇忽然心中一动，横斩出去。
蛇王身影显露，整个人宛若无骨，就像滑腻毒蛇，避开了长刀，从孟奇旁边闪过，扑向门外。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拼命，在这样不明状况、不知敌人的情况下，他不想拼命，只想逃走。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屈服
蛇王的步伐很奇怪，与正常高手不同，双脚紧紧贴着地面，并不抬起，但毫无艰涩摩擦之感，滑行如意，这么轻轻一避一让，就闪过了孟奇，扑向了门口。
若是易地而处，两人交手，孟奇已无法阻止他的逃遁，再差的半步外景也是半步外景！
但现在还有蒋横川！
他落后一步，正在门边。
看着农夫气质的蒋横川，看着他黝黑的皮肤，蛇王双拳毫不留情地捣出，手臂暴涨一截，真气如蛇，张开了巨口，誓要争分夺秒，夺路而逃，只要出了小楼，入了北街，谁能追得上、找得到自己？
喀嚓喀嚓，劲风之下，房门断折，直接飞到了楼下，掉入祠堂，拍晕了好几条恶鱼。
一道道影子活了过来，宛如实质般拉扯向蒋横川的脚踝、手臂，粘稠、沉重，仿佛一条条蟒蛇。
突然，蛇王眼中的蒋横川气质一变，似山野隐士，餐风饮泉，不类凡俗，纵使身处黑影包围之中，面对恐怖的拳劲，依旧意态恬然，不慌不忙，但他又带有强烈的红尘气息，田野阡陌，耕作日月，不像神灵那么高高在上，得了自然真趣，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天人合一？
蛇王早就感应到白衣剑客的跟班实力不凡，乃九窍中的佼佼者，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天人合一！
当初杀手生涯的朝不保夕，让他得到贵人相助后，立刻就毫不犹豫冲击玄关，架起了天地之桥，休说天人合一，就连初步的天人交感都未能涉足，若非如此，何至于七十岁就精神不济，身体衰老？
能天人合一者等同于另类又初步的内外交汇，借助真气和外天地的相助，以及超强的心灵精神修为，只有真正快步入生命终点时，才会出现衰败的迹象。
蒋横川握掌成拳，以强对强，没有半分退让，两拳如双龙出洞，迎向蛇王。
呼！
拳劲高度凝聚，周围气流盘旋，掀起了狂风，让整个小楼吱吱呀呀，晃晃荡荡，似乎陷入了地动当中，随时可能倒塌。
举手之间，天人交感！
轰隆！
四道拳劲相击，猛然爆开，真气乱溅，崩散了黑影，打飞了窗户，打垮了墙壁，将地板打出了一个个坑洞，可以透过它们看到下方。
蒋横川退后几步，差点撞破栏杆，蛇王也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竟然平分秋色！
看似相同的结局，但却是不同的境况，蒋横川的背后是杀手死亡殆尽的池塘，蛇王的背后是孟奇。
孟奇长刀扬起，高高劈下，快速斩出九刀，气流压缩，带出了轰鸣之声。
长刀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吸纳了周围所有生机，以代天行罚的姿态做刚猛无俦之击。
刀如龙，电光暴涨，凝聚成一道道银白刀气劈落，附近一根梁柱感应其势，无声无息从中断开，切口平整。
墙上多了一道道穿透的刀痕，地板裂开，小楼摇摇欲坠。
窗外愈发昏暗，似乎有乌云汇聚。
虽未用紫雷劲施展“狂雷震九霄”，但孟奇也激发了“天之伤”，面对半步外景，岂能有侥幸之心，他又不是天人合一者，正常一击便能接近半步外景。
气流投入刀势，天地为之“缩小”，蛇王顿时产生了一刀无坚不摧，无法躲避的感觉。
狂刀？
作为北街最大的话事人之一，掌握着诸多情报渠道，蛇王纵使未见过孟奇，但面对这一刀时，还是想到了茂陵风头正胜的这名人榜高手。
蛇王不敢大意，身体扭曲摇摆，如滑腻毒蛇，让刀气难以锁定，突然，背对着孟奇的他往侧面一扑，右腿绷直，像是一条鞭子，啪的一声踢向侧后电光。
这一击仿佛蛇尾抽人，带起了晴空霹雳，快得只有残影呈现，仿佛超过了声音，噗的一声踢散了刀气，踢中了刀尖，虚空之中如有爆裂声回荡，滚滚荡开。
孟奇右手一重，虎口欲要开裂，不死印法运转，蹬蹬蹬连退几步，化解了残余之力。
而蛇王借着一踢之势，正要撞破窗子逃走，忽地看到蒋横川迫近，右掌竖起，如刀斩落，劈向脖子这七寸所在。
掌劲凝练，仿佛真正的宝刀刀锋，同时带着些许灼热之意，尚未袭身，便有滚滚热浪扑面。
地板无声无息间再次出现了裂痕，如刀切斧劈，切口焦黑，徐徐燃烧。
蛇王腹背受敌，正是势穷之时，面对这可怕的掌刀，似乎已无法避开。
他强提一口气，身体一矮，如蛇盘身，右拳再次爆长，隔空击向蒋横川的掌刀。
就在这个时候，他握紧的右拳诡异地弹出食指，黑影凝聚，化成一条长长的细线，越过了掌刀，戳向蒋横川。
“灵蛇吐信”，蛇王的杀招！
蒋横川并拢如刀的五指忽地如花绽放，衍千变万化，然后猛地合拢，一指点出，无常之中自有恒常不变。
这一指缩短了距离，后发先至，像是等待在路上，点中了黑影。
黑影消散，归于一处，两根食指相对。
天地之间仿佛有了一刹那的凝固，两根对碰的食指如同一幅画卷。
劲风炸开，蒋横川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将地板踩破，蛇王身体后仰，倒飞出去，再也无法贴住地面。
不过他心机很深，选择的出招角度很妙，倒飞的方向正是密道入口。
忽然，蛇王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是孟奇白衣飘飘的倒影，他虽然尚未出剑，可蛇王已感觉到了一股锋锐剑意直入元神，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身体，他的气势，都是孤傲锐利的剑！
这一剑在出手之前便已形成，端得可怕！
然后，长剑递出，蛇王再也看不到孟奇的身影了，只有那一道灿烂辉煌如天外飞虹的剑光。
这一剑没有变化，真气、力量、气势、精神全都融为了一体，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人与剑，再难分辨！
它是如此惊艳，就像天外飞来的仙人，蛇王难以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种震撼，竟升起无力抵挡之意。
好美的剑光。
好可怕的剑。
蛇王身于半空，难以躲避，脸部肌肉扭曲，咬破了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强行提起抵抗之意。
他的身子从中对折，继续对折，将头部和脖子全部“盘”在了里面。
剑光及体，孟奇先是感觉到恶心的滑腻，长剑止不住地往旁边滑开，好不容易刺入，却肌肉如石，进展艰难。
蛇王左手伸出，轻拍剑身，整个人像是一个球，猛地弹跳到了另外一边。
他身躯舒展，重新站起，小腹有几乎贯通的剑伤，鲜血流了几滴，迅速被蠕动的肌肉止住。
孟奇落地，蒋横川入内，封住了蛇王逃走的可能。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蛇王双拳抬起，沙哑开口，既然逃不掉了，就得问问对方的真正来意，不枉做无谓之争。
年轻的时候，他是随时随地可以用性命交换对方性命的杀手，而年老之后，能不拼命就不拼命了。
对此，蛇王觉得是自己年少无知时不明白生命的可贵，等到经历足够了，才知道这是举世无双的珍宝，是自身不可替代的财富，失去就不会再拥有。
当然，仅限于自己的，别人的无所谓。
见蛇王有服软的迹象，蒋横川传音入密道：“先编个理由，诳他去杀手小院，不要直接询问狼王或他连续去杀手小院的原因，免得他为了保守秘密，拼死相博。”
对蒋横川的话，孟奇深表赞同，蛇王真要搏命，事情反而不好办。
这非是自己和蒋横川联手拿不下一名又差又老的半步外景，而是在于双方打算出力的程度和准备为此承担的风险，若是江芷微等人在此，孟奇可以毫无顾忌地用紫雷劲推动“狂雷震九霄”，并催发“天之伤”，可以不顾及伤势，拼命一战，反正有同伴作为后盾，即使重伤，也有人保护。
但身边之人是蒋横川，连朋友都谈不上的人，若是拼得极狠，他又有了歹心，该如何是好？
相应的担忧肯定也存在于蒋横川心中！
因此双方联手，顾忌之下，都不敢使出全力，蛇王最开始若是不图逃跑，以拼死之心相搏，全身而退的可能反倒有七八成。
可惜蛇王不知道两人的心思，以为他们一起来袭，是彼此充分信赖的同伴，一步错，步步错。
“我有一名侄子，被人拐到了茂陵，经我查证，入了你在北街底部的那处杀手院子。”孟奇刀剑张开，做出随时进攻的样子，衣衫依旧胜雪，不染一点尘埃。
蛇王微微一愣：“那里？”
果然有问题……孟奇不动声色地道：“还请蛇王引我们去那里找人，免得主事之人自作主张，坏了小孩性命。”
蛇王沉吟了一下：“好！不过这是你的情报，若没有，须怪不得我。”
“只要你配合。”孟奇简短回答，有蛇王带自己两人入杀手院子，当不怕打草惊蛇，到时候找机会用变天击地大法“询问”里面的主事之人，就大概清楚是谁，躲在哪里了。
“还要我做什么？”蛇王见两人不动，开口询问。
蒋横川出言道：“我等怕蛇王你耍诈，暗中‘传音入密’吩咐手下，布置围杀之局，所以还请你发一发元神誓言，今晚不得用传音入密，若我两人不主动攻击你，你不能袭击我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误”中副车
蒋横川没有提太过分的要求，免得蛇王横下一条心，拼个鱼死网破，那样反而功亏一篑。
短暂斟酌了利弊之后，蛇王满是皱纹的脸庞略微舒展：“好。”
于是，他按照蒋横川的要求发下了元神誓言，今晚不得用传音入密，不得主动攻击两人，不得中途逃走。
等到他按照严格的规程发完元神誓言，孟奇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元神誓言是以自身灵魂元神为凭依的誓言，约束力很强，虽然内外交汇之后，元神壮大，秘法众多，不乏可以强行豁免誓言或能够承受住反噬伤害的强者，但蛇王仅仅是半步外景，还是连天人交感都未达到便突破的半步外景，哪用得了如此高端的手段？
因此孟奇略微放下心来。
“现在就去那处院子。”孟奇为防夜长梦多，催促起蛇王，不让他接触别的手下。
蛇王亦无反对，当先带路，从小楼侧面离开，一路之上高来高去，没有试图寻找手下的举动。
三人离开之后不久，摇摇晃晃的小楼终于到了自身的极限，轰隆一声垮塌，烟尘四起，断折之声回荡在池塘上空。
池塘里，一具具杀手的尸体只剩下了白骨。
少顷，三人穿过北街，抵达了那处杀手院子，它看似平常，可孟奇能够感觉得到每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都有杀手潜伏，戒备极其森严，不过部分杀手行迹太露，掩藏有缺陷，一看便是初学乍练者。
而他们的暴露吸引了外来者的注意，很好地掩饰了其他隐藏极深的杀手。
咚咚咚，蛇王憋着一股火气，用力敲响了大门。
潜藏的杀手都认得自家老大，但谁都没动，万一他是假扮的呢？
过了一阵，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气息完全内敛的中年男子恭敬行礼：
“需要效劳吗？”
厉行空已经将事情传扬开来，谁都知道他想报复蛇王，纵使实力不济，隐藏起来对付对付蛇王的属下还是可以的，故而杀手院子的主事者以为蛇王深夜驾临是来布置连根拔起厉行空势力之事。
至于蛇王宅子的动静，由于过程极快，三人来得很快，这边尚未收到消息。
“进去再说。”蛇王没有露出被要挟的憋屈，保持着首领的做派。
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立刻住口，对蛇王身后的两人不闻不问，带路穿过了一处处隐藏着杀手的地方。
孟奇和蒋横川跟在蛇王身后，并不大意地观察着四周，并密切注视着蛇王的举动，怕他通过秘密的、预先约定好的手势、话语等传递消息。
那名杀手院子的主事者是一名优秀的杀手，气息完全内敛，与普通人看似没有区别，行走在人群里很容易被人忽视，若非孟奇能够精神外放，感应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怕是察觉不了他的实力足有七窍，内天地初成。
即使实力高于他者，也很容易被他暗杀。
到了他日常处理公务的房间后，他双手垂下，安静立于一旁，等待蛇王吩咐。
“这名公子有个失散的侄子被拐到了院子里，你带他去认认人，不要隐瞒，一切听他的。”蛇王沉默了一下，按照孟奇的传音入密，原原本本复述。
主事者有标准的杀手做派，没有多问，欠身道：“是，蛇王。”
蒋横川留下来看着蛇王，孟奇与主事者跨出房间，准备去杀手们睡觉的地方。
“蛇王这两日来见的人躲在哪里？”刚出小院，孟奇就单刀直入，看能不能诈一个答案出来，若是不行，再考虑气势压制，用变天击地大法崩溃主事者的精神。
作为杀手，若不修炼有出众的神功，或彻底变态，心灵肯定有着极大的漏洞。
主事者一愣，因着蛇王的吩咐，下意识就回答：“密道里，入口就在刚才的房间。”
他没见过那个人，莫非他就是这位白衣剑客的侄子？
果然有藏在密道内的神秘人……孟奇觉得自己真切把握到了狼王的踪迹，当即转身，奔向房间。
就在这时，蛇王沙哑的声音高亢响起，穿云裂石：
“快逃！”
话音未落，那排房子剧烈摇晃，瓦片滑落了几块，啪的摔碎在院子里。
一道黑影破窗而出，抢在孟奇出手前，扑向了另外一侧，翻过院墙，融入了黑暗里，正是蛇王！
孟奇身后的杀手主事者听到蛇王的声音，先是一怔，接着转身便逃，趁孟奇试图拦截蛇王的机会，狂奔过前方庭院，消失在视线里。
蒋横川跟着跃出窗户，看到蛇王踪迹全无，略微懊恼：“没想到蛇王毫无征兆爆发，或许是品出了不对。”
到了杀手宅子，也不算中途了。
“也许那句‘不要隐瞒，一切听他的’让他警觉，然后故意不动声色吩咐属下，趁我们分开之际，立刻逃走，并提醒密道内那人。”孟奇定住懊恼之情，随口分析着原因，同时拿出了青绶捕头代飞给的物品，放出了信号。
一道流光升天，绽放出红灿灿的烟火，看似正常玩耍之物，却蕴藏着约定的形状。
虽然现在未必来得及找到密道另一端的出口，并封锁那里，但总的尽尽人事，而且在密道内可能藏着狼王等超强高手的情况下，孟奇不想贸然下去，在黑暗之中与习惯暗杀的对手拼死一搏，更别提里面也许还有机关！
逢林莫入，密道亦然。
两人在房间内找了一阵，扳动了墙上格子内放的一个花瓶。
扎扎之声响起，屏风后面的石砖塌陷，露出了一条往下的台阶，里面没有灯火，漆黑一片。
又等了一下，银章捕头余望远赶至，脸色严肃，神情凝重，一边询问，一边艺高人胆大地走入密道。
蒋横川点燃火折子，与孟奇并肩，跟在余望远身后，一边将事情经过简单描述，一边戒备着可能的机关暗器。
走完台阶，密道开始变得宽敞，一阵阵水意扑鼻，潮湿异常。
“另一端的出口在锦水河，已经打开。”余望远略显失望地道。
耽搁了一阵，只能希望里面之人逃走匆忙，有线索留下了。
拐过两处明显有危险机关的地方，三人看到了几间石室，只有一间半掩，其余皆是敞开，里面空空荡荡，仅有石床石桌等物。
余望远袖袍一挥，劲风乍起，半掩的木门打开，最后一间石室内部的样子呈现了出来。
咝，孟奇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张张人皮！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的人皮！
它们不像是被剥下来的，因为没有切口，没有撕扯的痕迹，似乎里面之“人”忽地消失了。
这样的场景让孟奇一下想到了躲在这里的人是谁，不是狼王，而是修炼“天魔功”的老钟头！
竟然是他！
不过想到他跟踪邱非许久，还用“蔡捕头”打探，对东阳别府之事怕是非常用心，出现在茂陵很正常。
“是个实力强横的魔头。”以外景强者之尊，余望远根据人皮痕迹，也不得不做出如此判断。
同为半步外景，老钟头与蛇王的差距，恐怕比天人合一者与普通九窍的差距还大！
“是八臂天龙和云岭三鹰他们……”蒋横川的眉头一下皱起。
“什么？”余望远失声道，八臂天龙可是响当当的半步外景，比邱非只强不弱，竟然惨死在魔头手下，这实力至少接近外景了！
原来是他们……难怪现场没什么血迹……难怪事后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孟奇亦是震惊，老钟头的实力进步竟然如此之大？
“天魔功”不愧是进展神速的魔道神功，只要有足够的高手“吸噬”，低阶时提升极快！
蒋横川指着一张人皮：“八臂天龙，眉心有痣，我与他交过手，不会认错。”
“看来那份机缘落在这恐怖魔头手上了……”他同时对孟奇传音入密。
余望远恢复了心境，沉吟道：“事情越来越棘手了，本官得请求州城衙门派人相助了。”
找了一阵，没发现其他线索，三人出了密道，由后续赶来的捕头、捕快处理杀手和里面的事物。
“今晚动静极大，韩三娘子应该有所察觉，最好先按兵不动。”余望远看着夜空，吐了一口气。
孟奇和蒋横川自无意见，与余望远一起出了北街，各自返回住处。
找狼王居然找出了老钟头，真是巧合啊……孟奇边走边嘀咕，突然，他内心一动，灵光一闪，当即转身，重入北街。
他提剑穿过长街，抵达了韩三娘子的私宅门前。
这是一座挂着红灯的精致宅子，门口立着一名容貌姣好、满身稚气的侍女。
“苏公子，请。”侍女看到孟奇，竟然毫无异状，躬身请他入内，仿佛等待已久。
孟奇没有说话，也不讶异，跟在侍女身后，绕过照壁，穿过天井，抵达了花厅。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清新脱俗，鼻子挺翘，让人总想捏一把，正是北街最大的话事人之一韩三娘子，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对面，一位白衣公子握拳杵着嘴唇，轻轻咳嗽，脸色苍白，仿佛大病未愈，表情似笑非笑：
“你还知道来。”
俨然便是王大公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正戏将至
孟奇半点也没有拿自己当客人，慢悠悠走到王思远和韩三娘子侧面，大马金刀坐下，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用茶盖象征性地拨弄了几下。
这杯茶色成碧绿，一颗颗茶芽在里面载沉载浮，舒缓身姿，宛如出水芙蓉，闻之清香高远，品之甘醇悠长，纵使孟奇对茶道并无了解，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茶。”
“广陵越湖旁九株潜龙树所产，只此一家，别无多余。”韩三娘子美目流盼，瞄了王思远一眼。
王思远没有说话，孟奇也未接这个话茬，自顾自笑道：“找狼王找出了杀八臂天龙等人的魔头，事情有点巧合。”
“就在前几日，韩三娘子与罗大当家试图联手，逼得蛇王不得不火并其他中小话事人，让我和蒋横川有理由最先找他，不得不说很凑巧。”
“一处巧合算正常，两处凑巧便值得怀疑了，加上我一直奇怪王大公子怎么不借找狼王的机会布局下子，所以就来了。”
他笑容浅淡，白衣胜雪，长剑横膝，言谈之中没有恼怒，没有夸耀，亦没有不确定。
“知道过来，说明你还有脑子。”王思远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看得出来，别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正需要他们看出来。”王思远轻描淡写回答，神情不变，脸色依然煞白，让孟奇怀疑这货随时会晕厥过去。
孟奇吐了口气：“最讨厌你们这种会算卦会布局的家伙了。”
他说话随意，却不惹人厌烦，反而惹得韩三娘子咯咯娇笑：“我也最讨厌了！”
“咳咳，如果将来你要对付我，打算怎么做呢？”王思远轻咳了两声，难得地露出几分兴致。
孟奇正儿八经地想了想：“先得学门算卦的手艺，不一定要算得太准，但必须懂得遮掩自己。”
这是骗你的……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遮掩自己，不用懂算卦也能办到！只要八九玄功修炼到七窍，与内天地更为融洽，以它擅避灾劫之能，当有狼王这种天人合一者遮掩自身的效果。
这三个月里，孟奇最大收获之一便是由于脱去肉体凡胎，又有充裕的时间（之前三月加这三个月，总计半年），八九玄功突破了四窍的关口，正式迈入了六窍，鼻窍愈发强大，距离七窍顶多是一年半载的工夫，而金钟罩第七关也入门了，第八窍的相关穴道凝练了大半。
而窥视天机的手段，在孟奇所学已经够繁杂的情况下，先不提天份的问题，实在已无力分心，还是等待突破九窍后，寻求天人交感，天人合一，为将来打下扎实基础时，再行修炼，以何九、王思远等人压制几年不突破来看，肯定有充裕的时间。
当然，类似的手段不能少，不时天数，不辨阴阳，很容易吃亏，小伙伴们又不能一直在一起。
“不错，然后呢？”王思远略带笑意听着孟奇的打算。
“然后？然后苦修武功，争取早日超过你，再挑个你无法避战的机会，直接下战帖，光明正大与你比武，这样的场景下，你的布局就该没用了吧？可以好好揍你一顿了。”孟奇“一本正经”回答。
噗嗤，韩三娘子没忍住笑，“好”办法，简单粗暴，以力压人，果然克制王大公子！哈哈，“狂刀”苏孟真是妙人！
王思远笑容略微僵硬：“先得实力超过我，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卖”完简单粗暴的风格，孟奇重新浮起微笑：“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他不怕王思远看出自己是故意这样回答的，因为确实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大实话！早就看这种躲在幕后操纵别人，阴谋诡计不断的人不顺眼了，有机会一定得暴揍一顿！
韩三娘子打岔道：“何必为了将来之事争执，不如听我弹奏一曲？”
王思远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孟奇同样如此，并未阻止。
韩三娘子面前摆着一张古琴，文武七弦，琴身纹路形成了断痕。
她十指没有饰物，连指甲也干干净净，与外界传闻的浮夸形象截然不符，双手轻挑，琴声扬起，平和宁静，宛若流水潺潺，蜿蜒入心。
一曲弹毕，花厅祥和安宁。
王思远右手五指动了动，似乎在把握刚才的音符：“素素，你的琴艺又有进步，不过比起阮家那位琴心天生的才女，还是差了不少，得其音，而未得其神。”
我去……孟奇顿时哑然，这种话能当着自己女人的面说吗？虽然韩三娘子的琴艺确实比小吃货差很多，王大公子你也不必直说啊，莫非你算得尽苍生，算不到女人心？
韩三娘子果不其然沉下了脸，冷冷道：“确实不如，她世家嫡女，琴心天生，家传绝学，我这种自己琢磨的人，算得了什么？”
“你要爱听她弹，就去琅琊听好了。”
“今日身体不适，两位请回吧。”
她拂袖而起，直入后院。
王思远拍了拍衣裳，悠然起身，对孟奇道：“再过几日，就到正戏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一点也没有被韩三娘子赶走的懊恼和尴尬，似乎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等待离开。
心机真重，迟早咳死你……孟奇腹诽了一句，状若随意地问道：“你的卜算结果莫非是假的？”
“狼王之前肯定在北街，但有了刚才的动静，你觉得他还会继续潜藏在此处？”王思远胸有成竹般笑道。
孟奇没再多问，提剑离开，再有几日，大戏便要上演并落幕了吗？
……
翌日，青绶捕头代飞请孟奇和蒋横川到酒楼喝茶，算是谢过襄助之意。
“虽然没能找到狼王，但却逼出了一个左道邪魔，两位亦是功劳不小，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我们六扇门。”代飞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蒋横川喝了口茶，微笑道：“左道邪魔凶残，逼出他说不得就等于救了自己一命，代青绶，不知他是何来历？你们可有查到？”
孟奇同样露出了“渴求”消息的眼神。
代飞沉吟了一下：“你们卷入此事，告诉你们也无妨，这魔头最先出现在阳夏，以尸体练功，与生死无常宗有点关联，受到他们追杀，当是追着邱非而来，不过在阳夏时，他的魔功仿佛才刚刚突破，如今就有大成的感觉了。”
大成？还差得很远……孟奇肚里反驳道。
蒋横川轻吸口气：“不知是何魔功？”
或许是因为机缘落到了老钟头手上，他对有关消息很看重。
“没有相关的秘档。”代飞透露道。
说话间，下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远远过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代飞作为青绶捕头，循声望去，顿时哑然：“原来是阮家嫡女来了。”
啊？孟奇透过窗户看去，只见街道尽头有一乘马车缓缓驶来。
车窗打开，却蒙着轻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里面，更添几分神秘，引得不少路人争先恐后伸颈相看。
马车造型古朴，无有华丽装饰，仅得少许花纹，像是一个个音符，正常不该引人瞩目，但马车两旁各有一队身着锦袍的家仆开路，让行人避开。
“原来是琴心天生的阮家嫡女。”蒋横川随之望去，语气多有感慨。
孟奇故作惊讶：“阮家嫡女？她怎么来了？”
“茂陵南宫氏与阮家是世交，昨日便得到消息，阮家嫡女要到大觉寺上香还愿，这才派出家仆，为她开路。”代飞解释了一句。
上香还愿……看来她为了过来也是蛮拼的，难怪没法隐蔽潜入，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孟奇点了点头：“可为何要到大觉寺还愿？”
“据说阮夫人怀着她时，来观锦水大潮，于大觉寺上了一炷香，才有她的琴心天生，如今又快有锦水大潮了，过来还愿很正常。”代飞呵呵笑道，“传闻阮女姿容冠绝江东，似月宫仙子胜过凡人，难怪消息传开后，有如此多好事之徒前来围观。”
世家嫡女不比门派弟子，行走江湖时少有与下层打交道，乘车过城，自有世家招待，纵使艳名远播，正常武林人士又岂能得见？
“若非阮家家主曾言，要娶阮玉书，必须入赘，恐怕世家公子们已经踏破了琅琊潮音阁的门槛。”蒋横川言语之中有些唏嘘，又有点向往，世家与他这种散修终究有着无形的隔阂，除非他舍得低下头。
代飞叹了口气：“阮女美名遍传江东，琴艺亦号凡俗无双，可一直未曾得见，不知这次可否借南宫氏的光，看一看美人，听一听无双之琴。”
他语气里颇有身在江东却未闻琴声之憾，日后若回神都，被人问起，少不得被嘲笑土包子。
蒋横川摇头道：“世家嫡女岂是青楼琴者，若非世交朋友，私下场合，哪会琴声娱人？”
说完，他顿了顿，笑道：“只希望日后有缘交手，听一听琅嬛十二神音。”
这就算不得正常的琴艺了。
孟奇没有说话，安静旁听，内心忍不住得瑟了一把。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掀起了轻纱，露出了里面之人，两旁好事之徒与百姓竭力探头相看，想要见识一下姿容冠绝江东的绝色女子，正常无法遇到的世家嫡女。
代飞和蒋横川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车中之人白裙如雪，坐姿端正，气质清冷，身材纤瘦，肤如凝脂，可脸上却蒙着白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隐约感觉美得惊心动魄。
一道道吸气之声发出，孟奇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小吃货果然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月正明
与此同时，孟奇看到车中还有一人，白发盘髻，龙头拐杖，五官慈和，年轻时候当是出色的女子，即使现在，她依然眼神清明，皱纹极少，远远望去，竟有视线被吞噬之感。
“小吃货长辈……”孟奇若有所思地想道。
阵风吹过即散，轻纱飘飘落下，遮住了窗户，周围一片叹气惋惜之声，因未睹真容而遗憾。
不过，光是隐约看到的，感觉到的，就似乎名不虚传，真如月宫仙子！
马车驶过酒楼，向着大觉寺而去，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代飞和蒋横川收回目光，相视一笑：“闻名不如见面。”
以两人的眼力和境界，薄薄的白纱又岂能挡得住？
“可惜未闻无双琴艺。”蒋横川似遗憾似期待地笑道。
代飞同样如此，拍了拍桌子：“只望南宫氏能有偌大面子。”
闲话说了几句，两人迅速回归正题，丝毫不受影响，代飞抿了口茶道：“昨晚动静颇大，狼王多半转移了躲避之处，看来还得请王大公子卜算一下，或者找王不迟。”
王不迟，外号“刚刚好”，本是散修，后来醉心于易数，干脆投了王家，得了部分真传，一把铁算尺也称得上闻名江东，因为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掐着时机，不迟也不早，被人用王不迟的称呼打趣，叫得久了，连他自己也这么称呼自己，本名倒是只有六扇门知道了，至于“刚刚好”的绰号，就属于“不迟”的诠释和延伸，不早一息，不迟半分。
如今他是王氏外事长老，看守宿园，货真价实的外景，但由于只得了部分真传的关系，在卜算之道上，与天人合一旦修炼《算经》的王思远相差仿佛。
“此事还得请代青绶出面，上次王大公子算了一卦，却被我浪费，如今无颜再上门。”孟奇不想再去看那个病秧子，他若是愿意卜算帮助，在韩三娘子私宅就可以做了，但显然他认为游曳着的狼王有助于搅混局面，转移视线。
真要卜算，说不得又被他当刀使了！
代飞点了点头：“这事交给我，两位稍微盯着点北街就行了。”
“好。”孟奇和蒋横川没有拒绝的理由。
代飞端起茶杯，自嘲道：“其实用处也不大，已经打草惊蛇，狼王会潜伏得更深，而北街潜伏着的又何止他？罗教，灭天门，素女道，不仁楼，生死无常宗等邪魔九道，乃至草原、西域、东海等地的势力，怕都有眼线在那里，稍微出错，就容易打出巨蟒。”
孟奇听得脸皮略有抽搐，不知不觉，自己居然或明或暗得罪了邪魔九道之五了，这才闯荡江湖多久？莫非真是邪魔克星、正义朋友？
罗教自不必说，上次摆了顾妖女一道，她还没有找回场子；灭天门两位人魔等同于死在自己的马甲“君子剑”手下；苏子远苏捕头揭发了生死无常宗的秘密，还能克制他们的外景活死人；素女道虽然还没怀疑到自己身上，但玄女传人之“死”，自己至少得背三成责任，更别提雷神传承之事了；只有不仁楼比较无碍，不用唐二公子的人皮面具就找不到自己身上。
还好我马甲多！孟奇略微庆幸地想道。
离了茶楼，代飞前往宿园，蒋横川打算去北街走走，孟奇与他们告别，慢悠悠往自身租住院子返回。
拐过几条街后，他突然转向，直接走向英雄楼。
既然怀疑“世外奇翁”任平生，就得直面他，试探他，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怀疑发酵，酿成大错。
今日英雄楼的守卫轮换了一批，就连镇守五楼的也不是“极光电剑”萧镇海，而是“风寒江左”宫少泽。
他年少时不算出众，但基础打得异常扎实，过了三十后，别人遇到瓶颈，他依然稳步前进，如今三十九岁了，距离天人交感只有一步之遥。
宫少泽脸如锅底，络腮胡子，身量极高，手长脚长，提着一根丈八蛇矛，站得渊渟岳峙，看到孟奇，认得他的身份，侧身让开。
若是平时，孟奇少不得与这等高手切磋，可他现在满腹心事，无心出招，直接越过，登上了五楼。
天高地阔，大江横流，奔腾不息，孟奇的视线为之一展，胸怀顿时舒缓。
青衣小帽的“世外奇翁”任平生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望着大江，喝着水酒，背影悲伤而寥落。
他的紫砂茶壶摆在面前，依然有茶香阵阵。
孟奇走了过去，坐到任平生对面，语气平和地道：“任楼主有伤心之事？”
任平生全白的须发抖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有几名朋友横死，心中难免悲切，既怨援助失时，又恨仇人无踪。”
“不知是何人敢开罪任楼主？”孟奇心中一动。
任平生摇了摇头，将紫砂壶拿起，就着壶嘴，喝了一口浓茶：“江湖艰险，老夫一路闯荡至今，哪还缺了仇人？苏公子不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就被栽赃陷害，险些丧命震惊百里之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孟奇故意苦笑道。
竟然直接提栽赃陷害之事？
任平生收敛起悲伤，呵呵笑道：“不过苏公子亦是实力超群，这才能逢凶化吉。”
“当不得任楼主夸，只是凭宝刀之利。”孟奇谦虚了一句，等待着任平生的继续夸奖。
任平生摆了摆手：“若是实力不济，纵有宝刀，又能发挥得了几分？能以六七窍的实力从天人合一者手下全身而退，又有几人？当日风云变幻，几有外景之威，苏公子实力可见一斑。”
“多谢任楼主夸，不过你怎么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孟奇试探了一句。
任平生笑道：“老夫当晚与王不迟在英雄楼喝酒，临高眺远，城内有风起云涌之势，又岂会没感应？只不过慢了一步，未能阻止罢了。”
是真的没有涉足此事，还是刻意找人做的见证？孟奇并未打消怀疑，继续与任平生闲聊。
聊着聊着，任平生说起了自身闯荡江湖之事，几多危险，但最终都遇难成祥，孟奇也顺口提及了瀚海的遭遇，安国邪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大敌人，其他要么身残志坚，对付自己时伤势极重，要么实力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瀚海？”任平生兴致勃勃问了一句，“不知九娘风采依旧否？”
“任楼主认识瞿九娘？”孟奇轻吸了口气。
任平生呵呵笑道：“九娘可是江东女子，最早在这里成名，只不过那时候认识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已没有故事流传了……”
说到后来，他有了点唏嘘。
“原来如此。”孟奇不动声色点头。
又谈了一阵，孟奇见天色将晚，起身告辞，这一趟到英雄楼来，他对任平生的怀疑消解了几分。
到了五楼入口，“风寒江左”宫少泽忽然开口道：“苏少侠，楼主已悲伤了一日，幸好有你打岔。”
“随便聊聊。”孟奇微笑回答。
忽然，他脑海里有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黑暗，当日听到自己和清余对话的不止是任平生，还有“极光电剑”萧镇海！
棺材铺三人的死因：眉心中剑！
他是受任平生指使？还是干脆出卖了任平生？
“宫兄，不知萧镇海萧兄住在哪里？苏某想讨教剑法？”孟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宫少泽疑惑道：“讨教剑法？”
逼得萧镇海出不了剑的是哪位？
孟奇呵呵笑道：“苏某练成了一式快刀，想和萧兄比比快。”
话音刚落，他直接拔出了天之伤。
刀快如电，宫少泽刚有所觉，便已直奔面目。
“好快的刀。”宫少泽蛇矛微动，孟奇已收回了刀，这让他忍不住赞了一句，末了道，“镇海兄就住在英雄楼左侧的院子里。”
“谢过宫兄。”孟奇收刀还鞘，直奔那处院子，一副技痒难耐的样子。
萧镇海保持独身，与几名英雄楼守卫一起租住院子，孟奇说明来意后，其中一名守卫就让他入内，并引他去找萧镇海。
侧院之门虚掩，孟奇直接推开，萧镇海正立在门口，仿佛准备练剑，看到他吓了一跳，脸色微变：“苏少侠？”
果然有问题……孟奇不动声色道：“苏某练成一式快刀，还请萧兄赐教。”
“快刀？”萧镇海似乎松了口气，“好！”
说完，他便出剑了，依然快得只有残影留存，剑与声齐荡，刚有耳闻，剑已至胸。
刀光一闪，仿佛凝固在了旁观者眼中，可耳边已听到了金铁交鸣之声。
“真快……”既是赞刀，又是叹剑。
“痛快！”孟奇挡下快剑，转身便走，似乎兴尽而归。
萧镇海心灵强大，没有多少漏洞可供变天击地大法利用，而附近有那么多人在，若强行拿下他，容易打草惊蛇，还是另寻机会，或者干脆暗中观察，找到线索。
返回租住院子的途中，孟奇再次遇到了代飞，他从宿园归来。
“代青绶，卜算结果怎么样？”孟奇关切问道。
代飞苦笑道：“没有结果，似乎出了城，离开了茂陵。”
“是吗……”孟奇略有怀疑，狼王铁升就这么走了？
代飞肯定点头，转而说道：“阮家嫡女拒绝了南宫氏的邀请，住到了大觉寺内，看来无望得闻仙曲妙音了。”
“真遗憾。”孟奇附和着道了一句。
快回院子时，他路线一变，连续摆脱，略微变化了容貌，换了身打扮，在城里游荡了一阵，然后钻入了一座废弃的院子里，坐在回廊下，背靠着梁柱。
过了一个时辰，隔壁有琴声悠悠，悱恻缠绵，让人挥之不去，绕在心头。
此音只有天上存，人间难得几回闻。
这是剑皇魔后的轮回任务中，孟奇想要背景音乐时，阮玉书弹奏的其中一曲，这三个月里，他们商量好了暗号，若是弹奏此曲，便是平安无事，一切顺利，照常行动之意。
而附近院子是阮家在茂陵秘密准备的宅院，有几处密道，有机关暗器，阮玉书曾告诉孟奇，若有外景长辈跟随，她就明里住在大觉寺或别的地方，暗中宿于此处。
别人求之不得的琴声缓缓荡开，钻入孟奇耳中，慢慢变得悠远宁静，平复着心灵。
孟奇听着琴声，静静看着清冷夜色，暂时忘记了茂陵的暗流汹涌。
今晚月正明。

第一百五十九章 蒋横川的邀请
琴音渐渐步入尾声，孟奇悄然站起，走到废弃宅子另外一面，那里有乞丐盘踞，有野狗游弋，他抱胸立于黑暗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等到琴音停止，他脚下用力，一颗石子飞出，落到了野狗中央，激起一片犬吠之声。
汪汪汪，汪汪汪，声音响亮，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接着彼此对峙，吠得更凶，像是不喜于如此美妙乐曲的终止。
这是孟奇和阮玉书的约定，在她琴音停止的时候，制造出狗叫之声，以示事情如常，照旧行动。
又等了一阵，等到犬吠之声平息，无人再关注这里，孟奇才施施然从乞丐旁边离开，返回自家租住的院子。
……
翌日，孟奇和蒋横川略略改变了装束，漫步于北街，寻觅着异常之处。
比起往时，北街卖花，卖糖炒栗子，卖各种东西的人少了许多，就连街边玩耍的孩子都寥寥无几。
“蛇王是茂陵最大的杀手头子，平日里各家势力总有点不好出面的事情需要处理，故而对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勾结毫无人性的邪魔外道暴露，实在不能容忍。”蒋横川将自己从青绶捕头代飞口中听到的话语转述了一遍。
所以将蛇王的势力连根拔起？孟奇想到那些年纪幼小就被残酷杀手训练折磨的孩子，问了一句：“杀手和杀手学徒们怎么处理的？”
蒋横川思索了一下道：“还能救的那些，若记得自己的身世，都妥善安排送回去，如果记不得了，则去六扇门培养捕头的地方，至于满手血腥，难以自拔的，六扇门要了部分，不知做什么用，韩三娘子和罗大当家瓜分了剩下的。”
当然是要去做见不得光的事情，好歹蛇王的杀手训练还算不错……孟奇默默道了一句。
这一日，两人并无发现，到了傍晚各回各家，走到巷子口时，孟奇突然顿住，在不起眼的地方有小孩涂鸦般的划痕，形状特异，仿佛一瓣瓣兰花。
看了一眼，他不动声色继续返家，收拾停当后，慢悠悠去了附近酒楼用餐喝酒，一直喝到天色漆黑，才信步街头，宛如欣赏茂陵繁华。
入了人多之处，他突然转向，七拐八拐，摆脱着假想中的跟踪者，潜入了有龙槐树的那条小巷子。
雕刻木像的老者早已回房，大门紧闭，孟奇也没有打扰他，径直去了自己上次躲避的院子。
刚刚翻过院墙，一道剑光亮起，如北斗横天，似光照八方，快得有残影存留，不比萧镇海的“极光电剑”慢！
刀光一闪，电蛇乍现，沉重的天之伤快得像是没有重量。
刀剑即将相交之时，长剑忽然消失，似乎从未刺出，依旧在原本的位置，让人匪夷所思。
“不错，警惕很高。”黄鹂般的清脆声音响起，江芷微俏生生立在院子之中，鹅黄衣裙随着夜风轻轻飘荡，美不胜收。
孟奇收刀归鞘，笑容满面：“猜到你要这样打招呼。”
巷子口的痕迹便是他们两人的约定，只要江芷微入城，便留下暗记，夜里在这处院子相见。
“是吗？与算尽苍生认识久了，也变得神神叨叨了？”江芷微收剑归鞘，开起了玩笑。
孟奇笑了一声：“咱们都认识好几年了，若是这都猜不到，还算什么朋友？”
“好几年……”江芷微看了看孟奇，忽然有点感慨，伸手比划了一下，“是啊，那时候你比我矮不少，如今已经比我高了。”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孟奇略微发窘。
两人闲聊了一阵，孟奇不便久留，于是转入正事：“芷微，你明日就秘密去大觉寺，找个机会与玉书‘认识’。”
天南海北，从未见面，作为男人，孟奇不可能直接和阮玉书一见如故，然后请她和她的长辈暗中帮忙，那会引起怀疑和警惕，但通过江芷微搭个线就比较合情合理了。
同为这一代最出色的女性，江芷微又是大门派嫡传，师父位高显赫，实力强横，自身背景清白，属于任何世家子弟都乐意结交的对象，她和阮玉书一见如故非常正常，阮家之人只会喜闻乐见，到时候，她若请求暗中帮忙，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好。”江芷微失笑着，“想不到还要重新认识一下，不知齐师兄什么时候能到？”
“他距离有点远，未必赶得上。”孟奇脸色郑重，“对了，芷微，这几日帮忙跟踪一个人。”
“谁？”江芷微顿时显得兴致勃勃。
“‘极光电剑’萧镇海。”孟奇沉声道，借此机会，他将蛇王、老钟头等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
江芷微轻轻颔首：“确实很可疑。”
“我在明，吸引目光，让幕后之人以为我并无行动，你则在暗，悄悄跟踪萧镇海，我就不信他们能算到这点！”孟奇捏了捏拳头，得给那些喜欢玩弄阴谋的家伙一个“惊喜”！
看着孟奇好胜的表现，江芷微忍不住摇头低笑。
……
之后几日，孟奇继续和蒋横川在北街游荡，没有任何额外行动，不是说吸引目光就得去宿园晃荡，那只会引起王大公子和幕后之人警惕，事有反常必为妖！
又是一日无功而返，刚回租住的院子不久，孟奇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蒋兄，有发现？”敲门的正是蒋横川，两人半个时辰前才刚刚分开，孟奇颇为讶异。
蒋横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传音入密道：“北街一位朋友突然来找我，说傍晚时分看到邱非了。”
“邱非？”孟奇没想到是发现“逐风棍”邱非的踪迹。
“对，虽然他略作改扮，但北街都是眼尖之人，加上我又特意叮嘱，还是认了出来。”蒋横川保持着怡然自得的状态，仅仅语气里略有振奋。
孟奇揭穿了生死无常宗的大秘密，当然想消除后患，于是追问道：“他去了哪里？”
“我的朋友不敢跟得太近，只知道他去了锦水岸边，我们去那里找找线索？”蒋横川提议道。
孟奇自无反对，两人联袂去了北街，到了街后的锦水岸边。
“他走向了那边。”蒋横川指着岸边一处稀疏的树林，“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莫非发现跟踪了？”孟奇皱眉道。
对此，蒋横川也不能肯定回答。
树林之中，有不少小孩玩乐留下的痕迹和废弃之物，孟奇和蒋横川仔细辨别着值得注意的地方。
突然，蒋横川停住，指着一株树木的阴影道：“你看那里。”
孟奇凝目看去，只见阴影里长着一丛野草，其中一株黯淡发黄，像是提前枯萎了，不过它的黄色与正常不同，透着丝丝阴绿。
“受到阴气沾染……生死无常宗……”孟奇轻吸了口气，“他们确实来过这里。”
两人继续寻找，可除此之外，痕迹都被抹去，一直到穿过树林，再无发现。
树木另外一边是锦水河，一块青色巨石耸立岸边。
蒋横川脸色微变，神情若有所思，旋即正常。
两人搜寻了一阵，没找到别的线索，见天色将暗，只好暂时停止。
回到巷子口，孟奇再次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看到了小孩涂鸦般的痕迹，于是故技重施，于夜里来到见面的院子。
江芷微这次没有出剑，盘腿坐于梁柱之下，抚摸着剑身，有一种养锐气的感觉。
“我跟踪萧镇海，发现他去见了一个人……”江芷微言简意赅道，没有描述跟踪的艰难和萧镇海的狡猾。
孟奇听得眼前一亮：“是他？有趣了……此事就拜托芷微你们了，尽量不要弄出动静。”
“嗯，我已和玉书很‘熟’，当能请得阮前辈出手，不过不打算现在就发难，先看看他想做什么。”江芷微沉着道。
孟奇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妥当。”
……
两日后，锦水大潮即将来临。
夜深人静之时，蒋横川再次敲响了孟奇的院门。
“蒋兄，深夜来此，又何要事？”孟奇挑了挑眉。
蒋横川难得的脸现犹豫，斟酌了一下道：“苏贤弟，我想请你和我共探东阳别府。”
他再次改变了称呼。
“东阳别府？”孟奇适当地表现出了惊讶。
蒋横川点了点头：“是的，我说的机缘便是它，锦水大潮前一个时辰便是开启内府的时机，邱非、魔头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要么自忖帮手，要么实力超强，多半想着先打开后争夺，我散修一名，朋友虽然不少，但实力相当的寥寥无几，而且各有背景，稍不留神就引来强者。”
“苏贤弟你的实力近乎人榜前十，与我联手，当能与魔头、邱非和生死无常宗抗衡，而且我也放心你，不担心你引来外景，因此想请你一起。”
“你离开少林，没了栽培，这种遗迹是不能放过的机会。”
他坦然直言，因为孟奇没有背景，找不到外景强者来“黑吃黑”，这才找上他，而且到了现在才告知，显然没给孟奇另找帮手的机会。
“魔头凶残，自忖实力，说不得真会去，可邱非屡受打击，也许就先隐藏，等待以后的机会呢？”孟奇疑惑问道。
蒋横川笑了一声：“你知道邱非躲在哪里吗？”
“你知道？”孟奇讶异道。
蒋横川郑重点头：“那日发现他和生死无常宗之人在锦水岸边的林子出没后，我就知道了，他躲在东阳别府里，内府进不去，但外府还是能住人的。”
“那块青色巨石？”孟奇一下醒悟。
“是的。”蒋横川肯定回答，“所以，今晚当有机会打开内府，苏贤弟，一起去吗？”
孟奇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道：“好。”
两人各自发下别府内不得互相伤害的誓言后，趁夜到了锦水岸边，找到了那块青色巨石。
蒋横川目光游移，四处打量，仿佛在警惕着跟踪者。
忽然，他吐了一口气，拿出了一件青蒙蒙的事物，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看起来像是某件物品的一部分。
这件事物与巨石相触，顿时泛起濛濛光芒，淡青流转，将周围映照得如同仙境。
“拉住我的衣服，没有东阳印的碎片，入不了别府。”蒋横川侧头对孟奇道。
这样就不怕跟踪者入内了，王大公子等人就算追来，也只能望洋兴叹……孟奇若有所思地搭住他的肩头，与他一起迈步，“撞”向了巨石。
青光一闪，天旋地转。

第一百六十章 各杀一人
亭台楼阁，碧池青林，细雨空蒙，烟云缭绕，东阳别府端得如人间仙境，只不过若极目看去，会发现有的亭子半塌，有的树木折断，有的楼阁破损，有的花朵残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味道。
“你们上一次争夺得很激烈啊。”孟奇有轮回任务的经验，迅速从眩晕中摆脱，定神望向四周。
蒋横川或许是因为天人合一的缘故，比孟奇早半息，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财帛动人心，虽然东阳别府距今已有八九万年，丹药效力消失，变成了渣土，符篆、帛书亦是如此，但各种上品材料，保存得当的利器、宝兵，以及在灵池内自行生长的灵草等物，依然弥足珍贵，纵使一流高手，看了也会眼热，而这还是外府。”
“有宝兵、灵草？”孟奇挑了挑眉，发现一处遗迹真是胜过轮回任务几次啊！
蒋横川叹息道：“外府只得一件宝兵，被八臂天龙夺走，如今应该落入了魔头手中，绛草则被邱非所得，我只拿到一些材料和几件利器，其余人等，只要活着就各有收获，外府没什么有价值的事物了。”
“那名魔头本身实力强横，又得了宝兵，此行颇为危险啊。”孟奇带着语气助词道，似乎有点埋怨蒋横川怎么不早说，若是那样，自己未必会选择入府了。
蒋横川略显歉意：“之前为了保密，不便透露，下定决心后，因为觉得有办法应对，时间又紧迫，故而忘记了提，是我疏忽。”
他坦然道歉。
“有办法？”孟奇没有纠缠疏忽之事，直问核心。
蒋横川点头道：“我的实力大概等同于普通半步外景，你全力而为，也能搏杀蛇王，我们两人联手，纵使打不过手持宝兵的魔头，自保逃走还是有把握的，毕竟他非是外景。只要先找到邱非，说服他们合作，魔头若非疯子，就会明白无机可乘，要么联手打开内府，各拼本身，要么谁也得不到收获。”
“到时候，任由他们争夺最珍贵的物品，我们只需各自拿到一件宝兵或等价的事物，即可远遁而去，没必要卷入混战。贪婪害人，知足保身，我等散修靠得是积少成多，而非一夜暴富。”
孟奇听得连连颔首：“蒋兄很理智，这亦是在下的想法。”
两人达成一致，向着亭台楼阁靠近，细雨洒在身上，丝丝清凉，仿佛在洗涤着尘埃。
“这是灵池之水所化，能荡除疲劳，清心宁神。”蒋横川指着远处碧绿荡漾的池水道，里面一片狼藉，满是破败的草木，核心处的灵草更是只剩下了一截断根，再无生机。
真是什么都没留啊……连可持续发展都不知道……孟奇狠狠鄙视了之前那群家伙，与蒋横川一起踏上回廊，穿行于楼阁水榭之间。
“这里是原先存放宝兵的地方。”蒋横川一边给孟奇介绍，一边推开了一处大殿之门。
忽然，他急速后退，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随风而飘，一根赤色齐眉棍直直往他胸口戳来。
邱非！孟奇念头一闪，长刀已然劈出，快得像是天空有一道霹雳亮起，眼中刚有光影闪过，就再也无迹可寻。
长刀斩中齐眉棍侧面，顿时感觉它虚不受力，像是斩中了一缕风，轻飘飘划过。
齐眉棍随之荡开，就要反打孟奇，这时蒋横川双掌连拍，刚猛掌劲连连叠加，如同狂风巨浪，涌向邱非和后面扑出来的两名生死无常宗弟子。
殿阁摇晃，似有地动，蒋横川全力而为之势异常惊人，逼得邱非和生死无常宗弟子不得不先行回防。
“住手！你们不担心另外的魔头吗？”与此同时，孟奇暴喝一声。
邱非出现在北街，哪有不知道老钟头之事的？
邱非顿时止步，一边摆着防御架势，一边沉声道：“你们想联手？”
两名生死无常宗弟子依然头戴尖帽，分呈黑白，脸如死人，并未说话。
“八臂天龙比你只强不弱，还有宝兵和云岭三鹰相助，都死在了那名魔头手上，现在他又得到宝兵，如虎添翼，你有几分把握？”蒋横川厉声反问。
邱非侧头与两名生死无常宗弟子目光相接，暗中商量了几句，这才道：“联手可以，但杀掉魔头，打开内府后，就各凭本事，如何？”
他显然觉得平分内府之物对自己这边不公平。
“没问题。”蒋横川与孟奇早有决断。
看着邱非和生死无常宗弟子，孟奇隐约觉得奇怪，他们刚才的偷袭有点“水”，以他们的实力和生死无常宗的神异，当能完成得更加完美，不至于让自己两人如此从容，莫非他们本身就存了合作之意？刚才只是打个“招呼”？
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外景活死人呢？宁州大侠呢？当真怕了自己，不敢再用吗？或者是关键时刻作为胜负手？
孟奇自觉“变天击地大法”能够克制，暂时将此事压在了心头。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元神誓言的事情，似乎一旦打开内府，就有一场龙争虎斗。
过了这片楼阁，是通往内府的道路，青石铺路，两边皆是漆黑的泥土。
双方沉默之中，蒋横川开口提醒了一句：“从八臂天龙等人的死可以看出，那名魔头善于偷袭，大家还得小心。”
“偷袭……”白袍的生死无常宗弟子冷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没人能偷袭到自身。
孟奇冷眼旁观，怀疑宁州大侠就在不远处，甚至借助土遁，一直跟着，以外景的灵觉和对天地的感应，纵使成为活死人，今不如昔了，半步外景要想偷袭，也是非常艰难。
与自己等人合作，是为了麻痹魔头，引他出手？
青石块的尽头是一条几丈宽的河流，上面有一道木桥，紧紧贴着水面，而在河流对岸，烟云凝聚，汇成了一道奇特大门。
孟奇与蒋横川当先踏上木桥，邱非、黑无常、白无常依次跟上。
突然，木桥晃荡了一下，孟奇险些站立不稳，一只黑气缭绕的手从河流里伸出，一把抓在了最后方白无常的脚踝之上！
纵使开窍有再多的实力抗衡半步外景，一旦被对方偷袭近身，拿住要害，真气入体，也是万事休矣！
扑通一声，白无常被直接拖到了水里，黑无常一记鞭腿往后，踢了个空。
涟漪荡开，黑无常双掌拍出，邱非一棍戳下，水波飞溅，色成阴绿，哗啦之声大作。
可水下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众人的一场噩梦。
孟奇几步迈出，踏上河岸，回首道：“是那名魔头？”
“是。”蒋横川目光凝重，双拳紧握。
邱非和黑无常亦快速通过了木桥，脸色颇为难看，之前蒋横川才提醒他们小心偷袭，结果就着了道！
什么时候老钟头的实力变得如此可怕了？他修炼的魔功当真进展神速？
气氛一下变得压抑，四人短暂沉默。
过了几息，蒋横川走到奇异的云雾大门前，试了试自己的东阳印碎片，结果毫无反应，转头苦笑，向着邱非走去：“看来真要三块碎片齐聚。”
“魔头虎视眈眈，恐怕想要独吞。”邱非沉声道。
孟奇不发一言，提刀旁观，蒋横川赞同道：“确实如此，不过若他再次来袭时，我们给他深刻的教训，他就会清醒过来，明白合作的重要。”
“现在他不会有偷袭的机会了。”黑无常沙哑着声音道。
蒋横川点了点头：“没有东阳印碎片，别人进不来别府，只要解决好魔头之事，就没有别的危险了。”
突然，远处一声惨叫响起，让人毛骨悚然，正是白无常所发。
黑无常闻声转头，眼露凶光，邱非亦又气又急地跟着看去，同伴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岂会好过？
就在这时，蒋横川动了，右手拍出，结印万千，最终化为拳，归于指，一下点中黑无常的背心。
黑无常生机气息猛然消失，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蒋横川，魔头未除，他怎么就翻脸了？
在邱非出手前，蒋横川连退几步，悠然微笑：“邱兄，现在可以真正合作了，否则他们的外景僵尸跟着，总让我芒刺在背。”
“有你在，我们三人联手，对付魔头至少是五五之数，无需他们。”
一时之间，双方实力对比强弱逆转。
邱非看着软软倒地的黑无常，愕然开口：“你知道？”
他观他们两人合作也是貌合神离，震惊百里不该知道的……这种事情上的知晓和克制，“狂刀”苏孟不该作为最后逆转的手段吗？
经过锦水河边一战，邱非只要没瞎，都认得出狂刀苏孟便是苏子远。
孟奇未发一言，就像真正的旁观者一样。
“生死无常宗派出核心弟子，哪会少了外景僵尸之类的事物？怪就怪他们自己江湖经验太少。”蒋横川嘴角含笑，自信从容。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布局的核心
正常时候，蒋横川都像个年轻的农夫，皮肤黝黑，五官普通，浓眉大眼，浑身土气，即使他处在天人合一状态下，仿佛天地中的一员，自得真趣，怡然洒脱，也还是像农夫，只不过变成了自耕自种、悠然见南山的隐士类农夫。
可现在，他嘴角含笑，侃侃而谈，说不尽的自信，讲不完的从容，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换了一个人，智珠在握，成竹在胸，哪有一点像农夫了？
人是由气质，而不是外貌决定像什么职业的，蒋横川深刻地“阐述”了这一点。
“说得好。”孟奇忽然开口，用左手拍着握刀右手的手背，状若鼓掌，但脸上似乎没有笑容。
蒋横川微笑致意，转而对邱非道：“邱兄，其实你不必害怕，魔头未除前，我们还需要你联手，即使魔头放弃杀人的打算，选择合作，共同打开内府，我们也不会伤害你，否则岂不是便宜了魔头，让他独享果实？”
“而如果机缘凑巧，杀掉了魔头，你亦不会有事，因为苏贤弟不会让你有事，三人互相牵制才是最好的局面，若是只剩我和他，他难道不会惴惴不安？元神誓言毕竟难以囊括一切情况，总是有着漏洞，不违背仅仅是因为利益不够。”
他坦然直言自己和孟奇的合作属于临时搭配，各有心思型，打算以此说服邱非。
邱非闻言仿佛有点心动，拿目光看向孟奇。
“我刚才只是在夸大事实，说服他联手。”蒋横川传音入密道。
此时，孟奇露出了一丝微笑，直接开口：“但我觉得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对，文曲星君。”
“文曲星君？”邱非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得出蒋横川有问题，但从来没想过，他就是文曲星君！那个扰动了整个茂陵局势的文曲星君！
蒋横川的笑容略微浮动，但未有改变，依然自信从容：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是说不仅仅看出我有问题，而是看出我乃文曲星君。”
他没有任何否定，直接坦然承认，双手低垂，气势内敛，状若闲聊，但邱非和孟奇都知道，他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老实说，开始确实没想到，你邀请王大公子‘弈棋’，与他比布局，结果自身却化作了一枚棋子，投入了棋盘，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员，与幕后之人的感觉不太匹配，确实出人意表。”孟奇提着沉甸甸的“天之伤”，黑色劲装被细雨打湿了一些，同样含笑回答，不急不躁，不惊不怒，就像友人叙话。
“当时王大公子告诉我，无论我如何选择，做出什么应对，都逃不过落入陷阱的结局，这让我非常疑惑，后来慢慢有了点想法，能成为人榜前十的英才，又怎会那么冲动？那么鲁莽？连完整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蒋横川微笑点头：“一个陷阱最重要的只有两点，被陷害者和苦主，如果苦主就是设下陷阱的人，那被陷害者无论如何都会踏入其中，只要场景布置得稍微像点样子，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杀掉被陷害者，之后再‘懊恼’太过冲动。”
“若我当时没去听风小筑，返回了自家院子，恐怕就会发现，棺材内多了一具尸体，然后苦主打上门来了。”孟奇感叹了一句，“而如果不能当场杀掉我，你就可以顺势化干戈为玉帛，以苦主的身份与我联手，将我这枚意外而来的棋子纳入棋盘。”
邱非听得很是专注，似乎想要研究一下别人的布局、别人的阴谋，免得日后着了道，还拿敌人当恩人看。
蒋横川笑着颔首：“不错。”
他异常坦然和自信，没因为要面对孟奇和邱非两人而感觉有丝毫压力。
“等到大江帮香主楚观自杀之事发生后，我真正肯定你是幕后黑手一伙，但没想到你就是文曲星君。”孟奇不慌不忙讲着自己的想法变化，“当时，你应该没想到我真能‘询问’出内容，找到楚观吧？”
蒋横川略微收敛笑容：“确实，没想到你能让那名匠人回想起楚观，否则早就杀他灭口了，以后要记住这一点教训，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后来，我不得不牺牲楚观，借机误导。”
“你是趁我们去找代青绶的机会，用传音入密告诉了街上布置的属下？”孟奇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蒋横川语气还是那么从容，“本来是想让楚观逃走的，但出门时，改变了主意，想趁这个机会误导你们，刺激王大公子。”
“你们回过神来后，肯定会察觉喊‘文曲星君帮忙报仇’太过刻意，像是陷害，正常谁会如此暴露自己人？于是文曲星君从你们心里消失了，而王大公子一眼便能看穿这个诡计，明白我是在向他挑衅，弈棋之心将会更浓，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到这方面，忽略别的事情。”
孟奇感慨道：“还好我当时突然彻底冷静下来，心灵澄清，一下想透了这个思维层次陷阱，等到你第二日提醒我时，我就肯定你有问题了，之后便将计就计，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绝对不相信与王大公子比布局是你真正的目的。”
“原来你那么早就确定我有问题了，我还以为经过后面几次事情，我们的交情加深了，愈发默契了，没想到你的城府也如此深，我差点被你瞒过去。”蒋横川叹了一句，貌似赞扬。
当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孟奇默默腹诽了一句：“等经过邱兄、八臂天龙之事后，我察觉东阳别府才是你真正的目标，但始终想不明白，你有什么把握完成？为何一件简单的事情，要弄得如此复杂，引来王大公子、清余等人？”
“是啊，为什么呢？”蒋横川揶揄反问，心情仿佛不错。
孟奇嘴角勾起，施施然开口：“直到任楼主在我面前叹息有朋友横死，自己却无能为力，我才猛然醒悟，将思维上升到整个棋盘的高度，八臂天龙、云岭三鹰恐怕与任楼主关系匪浅，正常行动，你很大可能会暴露自身，引来外景强者的威胁，故而你大手笔邀请了附近人榜靠前的高手，尤其是王大公子，他们一到，身份神秘的任楼主自然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妄动。”
“而你们，借助这潭混水，做着各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状似与王大公子比布局，实则引开他的注意，掩盖真正的目的，然后杀邱兄，杀八臂天龙，夺得两块东阳印残片，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内府之物。”
蒋横川渐渐收敛起笑容：
“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
“一个阴谋的成功与否，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身真正的目的，这一点做好了，其余都是细枝末节，不需要环环相扣，也不需要精致巧妙。”
这便是文曲星君对布局对阴谋的心得。
孟奇没有在意蒋横川的惋惜：“你开始布置的陷阱，除了趁机杀掉我，或者事后将我转化为棋盘上的棋子，恐怕还存了暴露自身的心思，以吸引王大公子关注，然后误导他，让他怀疑你是任楼主的手下，他才是真正的文曲星君。”
“而关键之处便是‘极光电剑’萧镇海，否则你根本没有必要让一名潜伏的奸细来参与陷阱，杀三名普通人还怕找不到手下？”
“一个陷阱蕴含几个目的，互相隐藏，互相遮掩，不愧是文曲星君。”
“而你引导我怀疑任楼主，一是让我转移注意，二是给王大公子布下思维层次的陷阱：已经肯定有问题的你将脏水泼向任楼主，乍看之下，任楼主必然是被你冤枉被你陷害的，但往深处想，何尝不是一种洗脱的手段，属下帮首领洗脱的手段？”
若非“世外奇翁”任平生知道自己曾经受过招揽，故意暴露认得瞿九娘，自己恐怕真会怀疑他、萧镇海和蒋横川是一伙的，再次对他们真正的目的产生动摇，想不到去盯着萧镇海。
这么多的分析听得邱非额头泌出冷汗，还好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没遇到算尽苍生和文曲星君这种对手，否则真是死都不知道仇人是谁！
呼，蒋横川吐了口气：“你比我想象得聪明。”
“我只是有一点不解，这么多日认识下来，我相信你不是真正冷酷无情之辈，为何狠得下心杀蒋踏波？”孟奇叹息道。
蒋踏破脸上凝固的表情是不敢置信多过惊恐，恐怕他到死都不明白杀自己的人为什么会是关系极好的堂兄！
说话到现在，蒋横川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丰富，有几分惋惜，有几分痛恨，亦有几分悲伤：“他背叛了我，竟然因为赌输了一大笔钱，将知道的部分秘密卖给了任平生！原本我该坐镇大兴，结庐静居，笑看王大公子与空气对弈，每天冥思苦想茂陵城内发生的种种事情，以此将局势的混乱导向巅峰，掩盖我们杀八臂天龙，杀邱兄的真正行动。”
“有一份机缘的我身在大兴，所以没谁能想到茂陵乱局的目的是东阳别府！”
“可惜，他背叛了我，被火德发现，一封信让我赶回了茂陵，不得已，我这个已经暴露的棋子只好亲自下场，一边以自身吸引目光，误导众人，一边靠着苏贤弟你光明正大打探邱兄的盟友，寻找八臂天龙。”
孟奇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的脸色变得郑重：“我开始猜想蒋兄你是文曲星君，在于自己某个想法的浮现，想着以自身吸引目光，然后我豁然开朗了，这何尝不是蒋兄的写照？但这有一个关键点，光有明面上吸引目光的人是不够的，还得有暗地里行动的配合者，别人想不到的配合者，否则你凭什么将目的真正隐瞒？”
“只要你多拿到一份机缘，王大公子就肯定怀疑，只有三份机缘不同在，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打开内府，取走宝物。”
孟奇笑了笑：“而且，蒋兄你如今不慌不忙，胸有成竹，耐心说话等待，更证实了我的判断。”
邱非一下醒悟，愕然看向孟奇：“你是说……”
“对，老钟头这个邪魔便是蒋兄的盟友！”孟奇盯着蒋横川的眼睛。
蒋横川鼓掌笑道：“不错，真不错，但不是盟友，而是同伴。”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是黄雀
孟奇劲装英武，侃侃而谈，姿态从容，当真有几分健康版王大公子的风采，唯一不对的地方在于，他手中提着的不是长剑，而是百五十斤重的大砍刀。
“当真好布局，明里以自身为棋子，撬动棋盘，混乱局势，制衡任楼主，并转移注意，让大家都猜测为什么要邀请众多人榜高手来此，猜测与王大公子的布局比拼究竟为何，暗中则以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的老钟头为杀手，以蛇王的情报渠道为后盾，秘密杀掉了八臂天龙和云岭三鹰，觊觎邱兄，纵使有人察觉与东阳别府之事有关，也会因为三份机缘没有聚齐而疏忽。”
孟奇赞了一句，笑容不变，“等进了别府，再以联手对付魔头为借口，骗得我、邱兄和生死无常宗弟子放松警惕，用种种借口暗施杀手，到了最后，即使你碍于元神誓言不能对我动手，也还有老钟头。”
邱非听得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算计真是太毒辣了！
蒋横川弹了弹衣襟：“确实如此，其实，我最先想要老钟一直隐藏，不让人发现他的存在，但王大公子似乎有所察觉，以你为刀，引我们去找蛇王，于是我将计就计，干脆自己撞破魔头，与老钟划清‘界限’，然后以对付他为借口，编织后续的布局。”
孟奇叹了口气：“蒋兄，在下还有个不解，你外在平庸，以得自然之趣为表，实则孤高骄傲，不肯屈居人下，当时那句‘我苦修自身，不是为了给自己头上找个主子’，多么情真意切，可到头来，还不是成为他人走狗？”
“不，我们组织是平等的，只有召集者与参与者之分，所有的任务全凭自愿领取，没有丝毫强迫。”蒋横川脸色严肃地反驳，眼神里充满感激之情，“苏贤弟，你被少林除名，成为散修，道路艰难，无法与世家门派媲美，何不加入我们这个互助的组织？”
他啰嗦一堆，没有直接召集老钟头动手，原来是存了招揽孟奇之心，刚才的对话是要看看孟奇的分析判断能力。
都想招揽我啊……孟奇忽然有点得瑟，略微抬头，看着朦胧烟雨，一派高手寂寞的样子：“我只信我的刀与剑。”
听到孟奇婉拒，又感觉到一股强横的魔气缓缓靠近，蒋横川露出惋惜的表情：
“果然，强者总是骄傲的，有潜力成为强者的同样骄傲。”
“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没有东阳印的碎片气息相连，纵使有人秘密跟在后面，也入不了别府，哪怕你还有外景帮手，怕也无能为力了。”
“老钟乃半步外景里的佼佼者，又有宝兵在手，你们两人联手，也仅能图个自保，再加上我，真是插翅也难逃。”
孟奇忽然失笑，指着旁边感叹布局的邱非：“蒋兄，你没注意邱兄的情绪不对吗？他只有惊讶，愕然，感慨和后怕，没有恐惧与害怕，若非胸有成竹，他岂会如此？”
“而且，生死无常宗的核心弟子是第一次行走江湖，经验少，被人偷袭暗杀很正常，可邱兄老于江湖，哪会不防备任何靠近之人，你刚才出手，他居然没有来得及阻拦，这正常吗？或许，他也想杀掉两名生死无常宗弟子。”
蒋横川脸上的笑容略微凝固，看向邱非：“是吗？”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邱非收敛起感慨，笑眯眯道：“文曲星君谋算精妙，邱某愧不能及，若是异日再逢，成为你的对手，邱某真是死都不知道敌人是谁，但邱某行走江湖多年，能活到现在，靠得就是审时度势，依附强者，不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话音未落，河流上游飘下来一叶扁舟，舟头盘坐一人，面前摆着香炉、棋盘、鲨皮长剑等物，背后站着一位略显沧桑的中年雅士。
檀香袅袅，盘坐之人白衣胜雪，脸色煞白，似乎大病未愈，五官秀气，温文外露，骄傲内敛，咳嗽不断，俨然便是王大公子王思远！
“王思远……王不迟……”蒋横川宛若在咀嚼着这几个字，瞳孔收缩，双拳紧握。
王思远身后之人竟然是王氏镇守茂陵宿园的外景强者，“刚刚好”，王不迟！
果然没有迟到！
强弱之势再次易位！
邱非嘿嘿笑了一声：“故而，王大公子找到邱某，允诺为邱某洗脱勾结生死无常宗之事时，邱某毫不犹豫答应了。这几日，邱某借口打探消息，屡次外出，终于在他们疏忽之后，悄悄将王大公子和王前辈带了进来。”
“倒也不笨。”王思远止住咳嗽，用手绢擦了擦嘴，没有看蒋横川，而是望着孟奇。
孟奇笑道：“你故意让天字一号赌场的游坊主表演过火，不就是让我们猜到是你吗？这样我们会以为你是刻意将我们引向八臂天龙，然后再慢慢带出老钟头之事，顺理成章将所有注意力吸引到这边，让文曲星君忽略掉最容易出问题的‘逐风棍’邱非。”
“其实，当时邱兄在赌场见的人，不止是金钱帮帮主，还有王兄你吧？”
“他连续几日去城外见生死无常宗之人，恐怕便是受你的指使，以此故意暴露，‘假死’淡出视线。”
邱非再次听得有点冒汗，这群妖孽真是如同亲眼所见！
王思远淡然一笑：“其实，原本不必做得如此刻意，但总想着让你看破，看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惊喜和意外，超出我的掌控，可惜没有。”
居然是故意的……真是太疯癫了……孟奇有点目瞪口呆。
“刚才你说得很对，布局的核心在于隐瞒目的。”王思远看向蒋横川，似笑非笑，“所以，只要把握住几个目的，不管你再怎么混乱局势，我都可以巍然不动，等着你自投罗网，无论是游坊主，还是引你们去北街，撞破蛇王与魔头勾结之事，都不过是虚应故事，毕竟，若我什么也没做，会让你怀疑的，至于转移注意，掩盖真正的布局，则是附带的作用。”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王思远毫不出孟奇意外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染红了手中的白绢。
要是这么咳死就好了……孟奇诅咒了一句。
蒋横川叹息了一声：“没想到，你早就猜出来了。”
“你也做得不错，直到苏孟去了英雄楼，我才肯定你是文曲星君。”王思远止住咳嗽，“你的失败在于，你可能的几个目的互相之间没有牵扯，没有只能把握一个的紧迫，我可以从容应对，全都握在手中，若你其中一个目的是趁锦水大潮，于现在潜入宿园，窥探大阵秘密，我就有点为难了。”
蒋横川苦笑道：“原本有这个打算，但前提是我身在大兴，不作为棋子下场，否则，做得过火了，王大公子你怕是会提前动手，我连悄悄潜入别府的机会都没有。”
“确实是这个道理。”王思远欣然道，似乎为遇见一个可以与自己畅谈布局之人而喜悦，“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你人手不足吧？”
蒋横川愈发苦着一张脸：“今晚早些时候，火德和蛇王本该在外面自我暴露，吸引你们的注意，让另外一个目的像是真实，结果，老钟让他试探苏贤弟时，被苏贤弟当场杀死了……”
蛇王独木难支，也就没必要“出场”了。
怪我咯？孟奇默默道了一句，谁叫他遇到我实力大涨的时候？
王思远看了看四周：“你们居然没有外景参与？”
“这是一次考核……”蒋横川自嘲道，“可惜考核失败。”
他言谈之间没有愤怒，没有悔恨，也没有惊慌失措，恐惧不安，似乎自忖逃走还是有希望的。
“考核……”王思远重复了这两个词，若有所思，然后他看向孟奇，“我有点失望，故意提示了你几次，你居然没给我惊喜，没有超出意料之外的变化。”
你的捕风密探身份是假的吗？
茂陵除了邱非、生死无常宗弟子和我，谁能知道你是捕风密探？这种作为胜负手的东西，刚开始有把握逃走的情况下，保密不言很正常，到了最后阶段，为什么还不用？没找六扇门银章青绶？
——孟奇从阳夏到茂陵，虽未用八九玄功，但本身的改扮还是有做的，邱非和生死无常宗弟子是因为和他交手，见识了“阴阳三合，何本何化”等刀法才认出，毕竟当时他们派了另外一名非核心弟子带着宁州大侠进去试探，而老钟头扮成死人，怕被发现，哪敢精神外放，窥探局势？至于蒋横川，连苏子远的存在都不晓得，凭什么知道孟奇是六扇门中人？
正是基于这一点，王思远才拿孟奇当变子。
孟奇似笑非笑道：“何出此言？”
话音未落，一具尸体从河对岸飞来，衰落在地，俨然便是白无常，一道裹着黑气的人影跟着迅速靠拢。
蒋横川先是露出欣喜，接着脸色大变，因为白无常的尸体没有被吸蚀！
黑气消散，人影抬头，身穿典雅厚重的衣裙，白发盘髻，五官慈和，手持龙头拐杖，与老钟头的形貌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王思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阮前辈……”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江湖险恶
来人正是陪着阮玉书到茂陵大觉寺的阮家长辈阮摇光！
昔年她亦是名动江东之人，后来受了情伤，终身未嫁，对自身外表变化不甚在意，乃阮玉书的姑婆婆。
而在阮摇光身后，身穿鹅黄衣裙的江芷微，白裙飘飘的阮玉书，一明艳带剑，一清冷抱琴，宛如并蒂姐妹花，款款行来，配合烟云弥漫，细雨纷飞的环境，当真是仙女下凡。
“原来洗剑阁江姑娘驾临，难怪难怪……”王思远看见两女交好的样子，顿时恍然，“我就说，这个节骨眼上，玉书妹妹来大觉寺上香还愿，颇为巧合……”
“有点意思了……”
后面几个字，他是看着孟奇而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显出几分癫狂，双眼亮得可怕。
蒋横川的表情很奇怪，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意味，按理来说，他号称“文曲星君”，即使遇到最出乎意料的事情，身处最绝望的情况，都该镇之以静，发挥头脑，寻找逃生机会，万万不该如此失态，就像底线被击穿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失声自语，状若噩梦。
面对他的“疑问”，孟奇轻笑道：“只是恰好芷微游历至此，我便请她帮忙，暗里跟踪萧镇海，而自身在明处，吸引注意，转移视线，谁知道，她发现萧镇海与蛇王秘密见面，于是便请托了阮姑娘和阮前辈帮忙，等待机会，一网打尽，如今看来，效果很好。”
这是外挂，你猜不到的……
“不可能，不可能……”蒋横川还是一脸的无法相信。
阮摇光杵了杵龙头拐杖：“你是说外面那个‘一切正常’的暗记？老身当然是等到他们快入别府时才动的手。”
原来蒋横川在外面东张西望，是为了看暗记，还好我的巷子口有芷微留下的行动顺利痕迹……孟奇略略庆幸，若没有点把握，他才不会和心怀鬼胎者探别府。
蒋横川收敛起表情，但依然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阮摇光略有恼怒：“那魔头的魔功确实奇诡强横，但老身要拿下他，还是轻而易举。”
她以为蒋横川是不相信自己能拿下老钟头。
她可是外景三重天的强者，比王不迟只强不弱，老钟头即使是半步外景里的佼佼者，又得了宝兵，但一则宝兵配合未久，二则又是遭遇高过几个境界的敌人偷袭，脆败乃是可以预料的。
王思远脸颊潮红，状似亢奋：“阮前辈，他不相信的不是这点。”
“作为考核，岂能没有考官？”
阮摇光闻言一愣：“你是说，老钟头那边当有一名外景强者？正常情况下，我不可能得手？”
“是的。”回答之人，却是孟奇，他看着王思远，“再神秘的组织，都不可能拿法身别府当等闲，只做考核之用，未免太浪费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蒋横川：“你故布迷阵，引王大公子入局，牵制任楼主，除了完成自身‘考核’，还为‘考官’最后的行动创造便利吧？你不敢相信的是，为什么老钟头被阮前辈拿下，而‘考官’毫无动静！”
蒋横川已平复了心情，恢复了正常，不再失神，用探究根源般的目光看着孟奇和王思远：“对，我不明白‘紫薇星主’为什么不动手，考核失败，总比损兵折将好……”
火德是来不及救，事前谁能想到？而且有自己在旁边，原本也不该“紫薇星主”来救，若他处在危险之中，自己会佯装帮苏孟，为火德逃走创造便利，谁知道，谁知道，苏孟杀人如此快！
孟奇笑得像是段向非这样的老狐狸：
“当然是被某位前辈绊住了。”
王思远略微一愣：“你知道？”
不仅我知道，芷微也知道，玉书也知道，否则不会贸然对付老钟头的……孟奇暗道一句，笑眯眯道：“当然，这得多谢王大公子你提醒。”
“你看出来？”王思远脸色苍白的越苍白，酡红的越酡红，整个人不正常的亢奋。
没有……但可以反推……孟奇肚子暗笑，一本正经地道：“狼王在哪里？”
“在他该在的地方。”王思远神情越癫狂，语气越冷静。
“我之前就想，王大公子应该是不屑于撒谎之人，因为真话一样能达到目的，你说狼王在北街，那肯定在北街，所以我们去了北街，遇上蛇王之事，撞破了老钟头，但反过来想，狼王躲在北街会不会是一个巧合，有人故意安排，否则茂陵之大，能够躲藏的地方还是不少的，当然，北街混乱，躲在那里也是情理之中，故而蒋兄没有怀疑。”
孟奇提着百五十斤的大砍刀，侃侃而谈。
“我先假定是巧合，假定王大公子不屑于撒谎，那能轻松得到一个结论，狼王躲在北街正是你安排的，想通了这一点，我也就想明白了狼王为什么丧心病狂地偷袭玄天宗嫡传，不怕走不出江东吗？之前他疯狂嗜杀归疯狂嗜杀，可实际上很少招惹不该惹的对象，这是习惯，不会因为从草原来到中原而有本质的变化。”
“应当是狼王刚入茂陵，就被王大公子你截住，达成了交换，他帮你动手偷袭清余，而我，估计是他回程之中顺手而为，完成杀戮爱好，可为什么你要让狼王偷袭清余呢？怕是在试探什么吧？”
王思远剧烈咳嗽起来，又是艳红之血染透手绢，好一会儿才止住：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所以试探了一下，然后对东阳别府之事更有把握了，打算趁这个机会拿下神秘组织的正式成员。”
“没曾想你能推断到这个程度，实在出乎我意料，却是小看了你。”
他望着孟奇的目光，多了一份平视和郑重。
与推断无关，我是首先肯定清余有问题，才想明白后面的事情……孟奇坦然接受了王思远的赞扬。
蒋横川喃喃自语：“我怎么没发现清余有问题，需要试探……”
这也是外挂，你猜不到的……孟奇腹中回答他。
蒋横川话音刚落，满天烟云忽然撕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出现在高空，它撕裂了别府外围，连通了无尽的幽暗。
幽暗之中，一道身着紫色帝袍的身影虚空而立，他身上每一处窍穴都大放光明，凝聚出了一尊神灵。
神灵如同星光织就，璀璨明净，共三百六十五尊，形成周天星斗之数，摇摇晃晃，自成星空，带动整个别府晃荡不止。
“紫薇星主……”蒋横川低语道。
紫袍帝者一拳打出，三百六十五尊神灵齐齐挥拳，星空震荡，璀璨大作，几有天地反覆之势。
在他的对面，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道人，手中握着一把波光粼粼的长刀。
刀光一起，孟奇眼前所有颜色褪去，红的、绿的、紫的、黄的，尽数消失，天地之间只余下黑白二色，万物静止，如同凝固，就连孟奇的思绪都慢得如同蜗牛！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的感官才恢复，烟云如初，刚才的两人不知又打到哪里去了。
江芷微怔怔看着天空，神情略显狂热，仿佛刚才那一刀对她剑廿三的修炼有所触及。
刚才的道人，孟奇曾经远远看过一面，正是玄天宗守拙道人，地榜强者！
之前清余说发现两门天庭失传的功法：“九火罗天诀”和“归藏万物功”时，孟奇就感觉不对，文曲星君、火德星君的失传功法，很容易让自己联想到“神话”组织，玄天宗会没有这方面的联想？
当初少林大雄宝殿内，江芷微可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各派高层在商议神话、仙迹两个神秘组织之事，玄天宗又因为清景之死，对它们恨之入骨，守拙道人更是暴烈的脾气，若是发现线索，会不下大力气调查？只让清余自己过来冒险？
基于这点认识，在轮回空间时，孟奇和江芷微一致认定清余有问题，玄天宗有后手！
因为涉及当初的秘密商议，只要没有内奸，神话和仙迹是不可能知晓这点的，故而蒋横川怎么可能猜得到看似最无害的清余，其实最危险！
而涉及地榜强者的卜算，以他们的实力，恐怕不会准确。
想到清余与自己试招，以及被狼王偷袭时的表现，孟奇不得不再次感叹一声，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连个小道士都这么“奸诈”！
就在这时，锦水上涨，大潮将发，内府的奇特大门突然亮起濛濛青光。
蒋横川、阮摇光、邱非身上的东阳印碎片一下失去控制，化成流光，投向了大门！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朝斩断九幽路
三块东阳印碎片不分先后，同时投入了蒙蒙青光之中，大门当即凝固，不再像是云雾，如琥珀，似青玉，透出奇异美感。
就在众人微怔里，内府之门渐渐打开，沉重，缓慢，仿佛拖着岁月的积累，穿透了厚厚的沧桑。
这一刻，包括蒋横川、王不迟和阮摇光在内，没谁动手，全都凝目看向大门里面，茂陵之事的起因会有匹配得上此番大动干戈的价值吗？
幽幽暗暗，最先映入孟奇眼睛的是一条扭曲的裂缝，它像是僵而不死的蜈蚣，努力地扩张着虚空的伤口。
透过裂缝，孟奇看到了弥漫的黑气，里面隐约呈现出山川轮廓，日月星辰。
与此同时，强烈到无法想象的邪恶气息荡漾而出，即使阮摇光这位一流高手，也忍不住浑身颤栗了一下。
“九幽……”王思远低低的自语在安静环境下传得很远。
九幽？孟奇愕然惊醒。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黑气里钻出，握住了裂缝！
这只手掌呈现纯粹的黑色，没有一点光亮，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它刚出现，就带动起虚空的震荡，涟漪一波波传开，冲散了黑气，扩张着裂缝。
周围黑气为之一空，孟奇等人看到了横于虚空里的一条长河，它浑浊血黄，静静流淌，不见来处，不知去向。
一轮黑色的太阳急速逼近着裂缝，压得虚空坍塌，像是末日来临。
从漆黑手掌出现起，孟奇等人就已经无法动弹了，身体和灵魂全都被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所震慑，虚空变成了牢笼，渐渐收紧。
这是何等可怕的邪魔！
黑日越来越近，孟奇只觉身体越来越重，骨骼、肌肉、内脏被压得吱吱嘎嘎作响，似乎随时会化为一摊肉泥。
东阳别府彻底陷入了黑暗，不是没有光源，而是所有光都投入了缝隙里，奔向黑日。
哗啦，越来越高涨的锦水猛然澎湃，化为十几丈高的浪潮。
茂陵周围的山川河岳，已然升起的朝日，全都蒙上了一层七彩光辉，美得如同梦幻。
龙槐树旁，雕刻木像的老者已然放下刻刀、木块，目光专注地看着锦水方向，似乎透过层层阻隔看到了这天下奇观。
他的眼神里有缅怀，有追忆，有甜蜜，但最终都化成了轻轻一叹：
“唉。”
然后，他拿起了身旁普普通通的黑鞘长剑。
东阳别府里，孟奇感觉着黑日的靠近，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比上次在灵山遇到罗汉僵尸还要无力。
“尘归尘，土归土，九幽自隐，何必再现？”
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孟奇的耳朵，眼前层层虚空破开，一道剑光悠然而至。
他的思维跟不上变化，听见声音看到剑光后，眼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了，就像大日降临身前，亮到无法言喻。
身体一轻，不复快要成为烂泥的压力，孟奇思维恢复，念头迭起。
“东阳别府怎会有九幽裂缝？”
“他每年来此观潮，是否有防止裂缝失控的想法？”
“不对，他是做事一心一意之人，断然不会如此，应该只是碰见了，随手而为……”
“之前我就猜测，若有超过玄天宗后手的变化，作为正道高人，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白茫茫的视线里凸显出人影，孟奇竭力辨别着对方的身份，忽然，他看到浅浅青光浮现，包裹住了蒋横川的身影。
蒋横川仿佛察觉到孟奇在打量，对他微微一笑，颔首致意，旋即消失。
“轮回符……”对于这样的变化，孟奇谈不上惊讶，也说不上镇定，像是一件早已有所猜测的事情终于发生在面前的感觉，几分唏嘘，几多感叹。
“神话”、“仙迹”与六道轮回之主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还有待查证，它们的正式或预备成员也许有部分是轮回者，亦或者是另外的形式。
当然，楚观、蛇王那种明显连“神话”组织的门槛都没摸到的，只能算收买、拉拢、威逼等种种手段发展而来的外围势力。
看着蒋横川自信遁走的样子，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肚里嘿嘿了两声，难怪你一直没有濒临绝境的心态变化，原来是手持轮回符，我就说，身为文曲星君，哪会不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王大公子不知轮回符的玄妙，我岂能不晓？
使用轮回符与六道轮回之主拉入任务世界不同，返回后有几个时辰的差距，就像邺都时，若顾小桑刚入天庭之门又迅速现于当场，早就被闻讯赶来的众多外景抓个正着了，之前自己深夜用的轮回符，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时间差，即使返回的位置不变，也很容易摆脱追杀，毕竟若敌人不知究竟，又岂会在原地守好几个时辰？
而且，在轮回世界里，不提实力的增长，还能砸锅卖铁，凑足善功，请六道轮回之主消除归来时的光芒，并兑换隐形之类的符篆或器物，哪怕真的机缘巧合，有人长久待于旁边，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遁走！
大凡身处危险之中使用轮回符，孟奇觉得返回时怎么也得做好相应准备，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好没在蒋横川面前用轮回符……”他略微庆幸，当然，若不是相对密闭的环境下用，纵然被蒋横川守着，亦有五成逃走希望，毕竟归来的时间难以准确把握，又有隐形等辅助。
哼，敢算计暗害我，等等守你的“尸”！
咱就是这么心胸狭窄！
白茫茫完全消散，内府之中那道蜈蚣般的九幽缝隙盘成了一团，越缩越小，凝成针点，彻底消散。
“陆大先生？”略显沧桑的王不迟回首望向茂陵。
北周画眉山庄开派祖师，“一心剑”陆大先生，自证庚金不灭体，天榜第四，天下第一剑！
王思远的神情完全是振奋癫狂，事情像脱缰野马般超过了他的掌控，让他内心燃起了熊熊火焰。
“难怪，难怪……”他在低语着旁人无法弄懂的话语。
江芷微和阮玉书并不意外，因为孟奇给她们讲过，自己遇到了一个疑似“一心剑”的高人。
其中，江芷微曾经有去拜见陆前辈的想法，后来几经斟酌，她决定放弃，自己正是摸索道路，探求内天地之时，观百家剑法没错，但若是遇到太强的剑道大师，很容易被对方的道路影响，我不成我，还是等渡过了这个阶段再说，就连回山拜见师父，她都暂时没有放在计划之中。
“不履江湖十余年，一朝斩断九幽路……”阮摇光神情颇多感慨。
对于蒋横川的失踪，他们都已发现，但毫无线索可言，只能当对方趁着刚才的变化逃之夭夭了。
九幽裂缝消失，内府的完整景象现于众人眼前，只得石床一座，石几一张，简陋而朴实，不像是有神君之号的人道法身，倒像是悠游山林的道门高真。
石床之上空空荡荡，石几则摆着四件事物，一卷青册，一把紫尺，一朵燃烧着周围黑气的金色火焰，以及一枚古朴无华的指环。
书册色成淡青，流转光芒，不似凡物，以孟奇的眼光，它应是最为珍贵的一件物品，多半是东阳神君的传承。
“东华青书……”在场凡是认得上古篆字的人都念出了书册的名称，阮摇光和王不迟略显疑惑。
王思远还在奇特的亢奋之中，但声音依然冷静：“《东华青书》为青帝支脉的传承之一，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差。”
既然为别府，看来是东阳神君随手翻看的书册……孟奇纠正着刚才的判断错误，不过，能得王思远评价一句不差，至少是外景里不错的功法。
青册之旁，玉尺紫气氤氲，一看便是宝兵级的物品，价值连城。
“太阳火精。”阮摇光凝目看着那朵徐徐燃烧的火焰。
王不迟叹了口气：“若是七八万年前，这朵太阳火精当能用来炼制神兵，可经过如此之久的消耗，怕是只能算一般的外景事物了。”
至于那枚古朴指环，江芷微和阮玉书都传音入密告诉孟奇，是一枚芥子环。
四件事物里面，它的价值最难以判定，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装着别的物品，若是空的，当为四件事物里价值最低的，如果有不少收藏，那就超过三者总和了。
“外面有陆前辈看着，我们不能贻笑大方。”阮摇光忽然开口，不想与王家人火并。
王不迟抬头看了看缓缓复原的别府外围烟云：“言之有理。”
“而且，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别府屏障又被打穿，要不了多久，就有他人赶来。”
言下之意便是，若两方争夺，或许只会便宜别人。
王思远从扁舟上“飞”到岸边，脸颊还残留着酡红：“四件物品，我们一边两件如何？”
阮摇光拿征询的眼光望向孟奇，毕竟自己只是帮手。
“我没意见。”孟奇向来不贪心，自己这边实力虽然占优，但也仅仅是占优，王大公子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不过，孟奇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可谁先挑？”
王思远手中提着长剑，咳嗽了两声，看向江芷微和孟奇：“不如这样，撇开两位长辈不言，我们比斗两场，你们轮派人选，只要能在十招内逼得我回防一招，就算我输，输一场，让你们先挑一次。”
此话一出，便是精神交锋的开始。
江芷微与孟奇四目相接之后，从容踏前一步。
“好。”她不怒不恼，整个人如宝剑藏于匣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东华青书
江芷微精气神意尽数内敛，如同她手中之剑，被剑鞘掩住了锋芒，但在场之人都升起了一种感觉，等到她拔剑时，将是无法言喻的恐怖一剑。
静若地底黄泉，动如九天雷霆！
这是最好的应对……孟奇轻轻呼了口气，十招之限本身就是王大公子于精神交锋中暗设的陷阱，看似轻敌骄傲，实在让人大意，不是十招太少，而是太“多”！
王氏的“勘虚剑法”乃尽得剑道法理的外景巅峰剑法，相似但也绝对强于独孤九剑和奕剑术，而且王思远习练《算经》有成，以它为主，以“勘虚剑法”为辅，说不得能接触剑道，类似于法身招式！
想想面对外景巅峰乃至法身层次的“独孤九剑”或“奕剑术”，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一旦想着有十招的界限，想着开始不要冲动，先试探一下，想着后面几招再出胜负手，有了后退之心，有了保守之心，有了迟疑之心，就会被“勘虚剑法”趁虚而入，在你试探时，攻你破绽，布下死局，占据主动。
而被这种剑法占据了主动，要想扳回来，那是千难万难！纵使用出压箱底手段，也受限于当时被动的状况，发挥不出十成十的威力，难有最好的效果，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十招过去，王思远竟然没有回防一招！
既然如此，对江芷微这种习惯有进无退的剑客来说，毕其功于一剑是最好的选择和应对，不给王思远用剑法布局的机会，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抛开算计，抛开后手，抛开陷阱，争于刹那之间！
江芷微右手白皙纤细，可五指坚定有力，用一种极为迟缓，但暗合当前气氛的方式握向剑柄，压抑、沉凝之中酝酿爆发。
她的手每靠近一分，孟奇都生出她内敛剑意增强了许多的幻觉。
等到江芷微五指握住剑柄，他更是内心摇曳，仿佛感受到了冲天剑意，而阮摇光、王不迟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思远拔剑了，这种剑意冲击和压迫之下，他不得不提前拔剑，抢在江芷微之前拔剑，否则等一下未必能有出剑的机会了！
气机交锋之下，江芷微扳回了一程。
王不迟内心叹了一声，能以六窍入人榜前十，八窍登临前五，苏无名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不比当年的他稍差！
王思远动作平常地拔剑，但暗合天地至理，与旁边滚滚流淌的河水轨迹相符，自然和谐，无一处不融洽，仿佛他就是这一片天地，这一片天地便是他，无懈可击！
孟奇旁观对战，心中思量，若是自己，无论独孤，还是天刀，都无法勘出王思远的破绽，只能以强力破之。
铮，王思远长剑缓缓拔出，似流水潺潺，附近的大河一下激烈，似乎被剑势所带。
他的剑黯淡无光，宛若最普通的铁剑，但孟奇知道，这是天下闻名的宝兵，“三思”剑，王氏少主之物。
习练算经者，“三思”而后行，若总是算尽，天妒难挡！
王思远“三思剑”刚刚拔出，江芷微出剑了。
她握向剑柄的动作很慢，可拔剑的速度极快，仿佛将刚才的迟缓，刚才的气势，刚才的时光，尽数融于了刹那。
剑意随之冲霄，岸边几株大树飘落起片片绿叶，叶柄切口平整，像是秋风化刀。
不是江芷微已然能天人交感，而是借助“白虹贯日剑”这口从小打磨相处的外景长剑，将自身剑意与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交汇，间接达到天人合一层次。
这六个多月里，本就接近九窍的江芷微之所以没能突破，是因为大半精力用在了重新熟悉和温养“白虹贯日剑”之上，消去了生疏，再次人与剑心神合一。
而剑客的剑便是她的手，剑已外景，手已外景，剑客又如何不能借此攀升境界？
天地忽然变暗，光芒被夺，孟奇才看到江芷微拔剑，眼中便升腾起一道难以用语言尽述的凌厉剑光，并斩到了王思远身前，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拔剑的动作与王思远身前的剑光同时存在于孟奇的瞳孔之中。
这道剑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璀璨夺目，似乎带有魔性，能吸引所有心神，所有目光，一旦心境不够，观之忘我，元神被压，难以自拔，无力阻挡！
众人的眼里，已然看不见江芷微，因为都被这道剑光吸引，仿佛天地之间，再无外物，只此一剑。
剑光凝练，剑气勃发，浩浩荡荡，无声无息。
奔腾的河流突地裂开，深深的缝隙迅速向着王思远方向蔓延，似乎被人从中剖开。
半空烟云消散，露出了朗朗晴天，纷飞的细雨戛然而止！
地面没有多余的剑气痕迹，只有一道缝隙，裂开了草皮，裂开了黑土。
水浪咆哮，涌潮翻滚，朗朗晴空却黯淡无光，因为方圆之内，只有那一道剑光才夺目耀眼！
剑气激荡十数丈，风云变色！
可怕的剑意，恐怖的剑光，旁观的孟奇油然而生阻挡不下的感觉，哪怕催发天之伤，用出狂雷震九霄，也阻挡不下，江芷微的境界和控制之力强过自己不少，若硬碰硬，很可能是自己要害中剑，而长刀差江芷微毫厘的结局。
如果自己和江芷微交手，必须抢攻，不能给她积累气势，将“剑出无我”攀升至如此高峰的机会！
“竟然达到了如此程度……”王思远身后的王不迟正正对着江芷微这一剑，是王思远之外感受最深的，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不能等闲视之，须得好好出手。
眼看剑光便要斩中王思远，忽地有一口铁色长剑突兀刺出。
对，突兀！这是孟奇最直观的印象。
它似乎与天地格格不入，每一处都违背着法理，让人心生烦躁，让人不知该怎么形容。
这一剑，大巧若拙，大重似轻，飘飘刺在了江芷微剑光一侧的虚空。
顿时，光芒亮起，和天地一体的长剑仿佛与自然生出了嫌隙，不再那么完美融洽，仿佛被这一剑带得脱出了常理，从天地之中被剥离，吸纳的光彩尽数吐出，周围不再黯淡，恢复了正常的景象。
此剑之后，江芷微的剑摇摇晃晃，从无我无人的一剑回归凡俗。
但江芷微的剑光依然坚定，剑气并未消散，夹着斩断一切的余威，冲破了“三思剑”阻拦，斩到了王思远身上。
王思远脚步连踩，原地疾走，步伐精妙，暗踏八卦，难以把握，幻化出一道道人影，试图闪开剑光。
剑光由心所指，王思远一直未能摆脱锁定，剑气纵横，斩破了一道道虚影，追索着王思远，越来越近。
当！
不知什么时候，“三思剑”出现在了王思远身前，竖着挡住了贯日白虹。
“承让。”江芷微收剑退后，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似乎还想继续打下去，即使王思远已经被她逼得回剑防守，即使她的身体略有颤抖了。
王思远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再次染红左手白绢，好一会儿才道：“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剑出无我’竟强横至此，王某输得心服口服。”
孟奇看得暗自翘舌，虽然被逼得回剑防守，但除开外景，王思远怕是第一个面对“剑出无我”没有受伤的开窍之人了，竟然完全挡了下来！
那与天地格格不入的一剑，恐怕亦算法身招式了吧？
不过，王大公子真没受伤吗？
他随时随地都在吐血，别人怎么看得出，并且他的气息与天地交融，并未从天人合一的状态脱离，即使受伤，也不会重，顶多就是消耗比较大而已。
王不迟笑着看向阮摇光：“请。”
请他们先挑一件。
阮摇光看向孟奇、江芷微和阮玉书，作为长辈，独断专行不太好，而且自身仅是帮手。
“要《东华青书》如何？”孟奇直接开口问着江芷微和阮玉书。
这是他思考后的选择，阮家长辈帮忙，岂能让人家空手而归，太小气的话，日后如何去阮家做客？这平白让小吃货与家人关系蒙上阴影。
而四件物品里，除开难以确定的芥子环，只有东华青书适合分享，阮家即使不缺功法，它山之石，也能攻玉，并且还能为日后招揽客卿多留点底蕴，至于自己等人，哪怕不分心修炼，亦可以换成善功嘛。
“好。”没有剑法类的事物，江芷微向来是不太在意。
阮玉书明白孟奇的意思，传音入密道：“其实还有老钟头的宝兵和乾元定神珠，一人一件刚刚好，不过功法也不差。”
“那还是兑换《东华青书》吧，阮前辈辛苦了，多拿一份功法不算什么。”孟奇“豪迈”道，现在打好关系，日后再请帮忙就容易了，而且和小伙伴的家长相处良好，小伙伴也会高兴嘛。
话到这个份上，阮玉书自无意见。
阮摇光见孟奇确定要《东华青书》，略微赞赏地点了点头，懂得克制贪婪，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她远远一招，琴音于虚空响起，水润之风卷过，将《东华青书》拿入手中，略略翻看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有‘东极长生丹’的配方，即使当前，亦能延长一甲子寿元，虽然只是普通的外景功法，但有这份丹方，也胜过其他了。”
东极长生丹，青帝炼制的丹药之一，上古时期，一枚便能让人延寿千年，且有接近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神异。
不错！孟奇顿时喜笑颜开，这种丹方，即使阮家分享，几名小伙伴分享，怕也能换个千把善功！
王思远脸色不变，依旧煞白：“我们拿太阳火精。”
于他而言，再有东极长生丹亦无用，不成法身，怎么都活不过五十，延寿丹药的配方，上古传承至今的王氏还会缺少？
等到王不迟取走火精，王思远调息片刻，孟奇站了出来，准备第二场比斗。
“王公子，请。”
他收敛了内心杂念，整个人渊渟岳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刀之约
王思远轻咳两声，依旧是尽在掌握的自信，“三思剑”自然垂下，指着地面，淡然道：“请。”
他无需累积气势，举手投足皆与天地同在，浩淼难测，至虚而容万物，不管对面之人有再强大的气息，再恐怖的实力，都难以撼动他心神分毫。
孟奇没有多等待，因为越等待越是感觉到天人合一境界的可怕，以刀伐天，须得趁气势最旺、悍勇最盛之际！
他的道与江芷微截然不同，并且催发天之伤，用紫雷劲推动“狂雷震九霄”，爆发出接近外景威力的一击，也无法与江芷微刚才那一剑媲美，顶多逼得王思远用出与天地格格不入的法身招式，再无力冲破束缚，斩开幻影，逼得他回防。
天之伤扬起，猛然劈下，孟奇身随刀势，仿佛于刹那之间缩短了双方几丈的距离。
刀刚扬起之时，他与王思远还有不短的路程，等到天之伤劈落，已然到了近前！
孟奇的腰背看似绷紧，实则暗藏松劲，随时可能变化，配合着“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长刀落下，混沌一片，似阴似阳，似刚似柔，难以分辨，仿佛随时可能互相转化。
孟奇久闻“勘虚剑法”之名，故而第一招便用上了这式自己领悟的刀招，以阴阳互根迷惑王思远的判断，一旦他判断出错，自己就能用刀法给他讲一个好故事！
“不错。”阮摇光初次见孟奇出手，赞了一句，这已初步贴近天地法理了。
王思远手中铁剑忽地刺出，不早不慢，恰好点中了孟奇的刀尖，劲力古怪，阴阳交缠，刚柔并济，同样的互相转化，虚实相生，层层涌出，毫无烟火之气就抵消了刀势。
以阴阳互根破阴阳互根！
王大公子对孟奇的刀招判断得分毫不差，刚好打断了孟奇的后续变化和布局。
刀势消散，王思远没有层层进攻，以剑弈棋，布下杀局，而是长剑回收，施施然等待着孟奇下一招，仿佛自矜身份和境界，不愿意全力以赴，占孟奇的便宜。
“第一招。”他淡淡说道。
知道这是精神交锋，是激怒自己的手段，孟奇心境不动，刀光空濛亮起，已然用出“断清净”，一旦王大公子被影响少许，自己就能继续用刀法讲故事了。
有了与蒋横川的交手经验，断然不至于被天人合一的特异影响太过。
天之伤沉重巨大，可这一刀却尽显轻灵飘逸之美，刀尖抖动，不断变化，每一个变化都让人心生浮躁，仿佛记起了难以忘怀的往事，难以平复内心的波澜。
刀光如烟，从心底袅袅升起！
不出意外，孟奇心境之中呈现出山川河岳，天地之势，它们星罗密布，暗藏规律，整个人像是拔高了虚空，俯视着一切。
有了之前的经验，孟奇迅速压住心境变化，回过神来，恰好看见王思远似笑非笑的表情，“三思剑”古怪刺出，直指孟奇左肋，时机把握得异常精准，正是孟奇必救之处，刀势关键所在。
若被“三思剑”这口宝兵刺中，孟奇的金钟罩怕是没有什么效果。
他是未受影响，还是比自己恢复得更快？
或者自己的“断清净”受限于境界，被他用天人合一强行化解？
刀光一敛，后续变化戛然而止，本该随之使出的“天外飞仙”无法接续。
长剑回收，王思远再次开口：“第二招。”
孟奇深吸口气，气势攀升，长刀当头劈下，层层刀劲叠加，气流震荡，如有雷鸣。
生机、气流尽数吸纳，天地为之一小，仿佛只有刀光斩落。
这是孟奇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狂雷震九霄”，没有催发天之伤的情况下，面对王大公子这种见多识广之人，使用原版容易被看出端倪。
这一刀，尽显刀法的刚猛霸道，似要压碎虚空，劈裂大地！
王思远再次抬手，不动声色一剑，以攻代守，穿透了层层气流，如狂风中的树叶，似激流里的河鱼，从常人无法把握的缝隙之间悠然穿过，刺向孟奇手腕。
孟奇不得不退，不得不收，刀光收敛，后退一步。
“第三招。”王思远脸上的酡红渐渐消失，刚才超过掌控的亢奋开始褪去。
三招过去，王思远都是以攻代守，逼得孟奇不得不放弃变化，放弃后续的“故事”，状似轻松，如同在指点后进，仿佛将他的一切想法全都看破了，实在是可怕的对手！
孟奇是不服输之人，面对于此，没有气馁，心中诸多想法浮现：
“用八九玄功隐瞒真气的实质运行？不行，狼王与他有过合作关系，这样的异常他未必不会提防，不是关键之时，贸然用出，只会浪费机会。”
“那该怎么办，根本讲不下去故事……”
忽然，蒋横川和王思远各自的一句话闪现在孟奇心里：
“一个阴谋的成功与否，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身真正的目的……”
“刚才你说得很对，布局的核心在于隐瞒目的，所以，只要把握住几个目的，不管你再怎么混乱局势，我都可以巍然不动，等着你自投罗网……”
剑法如弈棋，如讲故事，布局如此，剑法亦当如此！
自己的目的是逼得王思远回防一招，或者赢下他，故而非常明确，王思远心藏算经，手握勘虚，自能巍然不动，从容等着自己投入罗网，难怪自己的故事总在关键时被打断，而自己勘出的破绽，也无法把握！
须得隐藏自身的真正目的……
要想瞒过王思远，首先得瞒过自己……
孟奇心电急转，第四招油然而出，刀光极快，似电芒闪烁，眨眼之间，便到了王思远身前，如与声音同至。
这是真武疑冢中皇甫涛喂招下练成的“天打五雷轰”精义之一，“电之快”！
王思远长剑迟缓，如同迟暮老人，与孟奇刀光之快形成鲜明对比，但它却后发先至，极其诡异地刺中了天之伤侧面，真气流动薄弱的地方，一下带得孟奇刀势倾斜，不得不靠不死印法强行回气，用幻魔身法避开后续。
“第四招。”王思远声音冷静如冰，轻咳了一声。
孟奇不怒不急，长刀再次斩出，不快不慢，却压得周围气流坍缩，似乎刀势极其沉重，几于山岳媲美，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此乃“雷之重”，五种精义之一，因为是从皇甫涛招式里领悟修补而来，比起电之快于空之虚，显得没那么精纯。
刀锋之前，气流坍缩，化成漩涡，带起恐怖吸力，仿佛不管对方怎么应对，都会被吸到长刀前方！
王思远不动声色，三思剑顺着吸力就递了出去，眼见它就要去天之伤相撞，剑身忽然挑起，带着某种恒常不变的法理，一下跃出了刀势，似鸟归旧林，鱼游故渊，说不尽的自在，道不出的悠闲，刺向孟奇喉咙。
孟奇长刀一横，当的一声挡住了三思。
“咳，第五招。”王思远缓缓复气。
“好剑法。”孟奇真心实意赞道，竭力吸取着其中的养分。
与此同时，天之伤缓慢异常地斩出，徐徐而行，让人惊讶，可对面的邱非却升起了一种奇特感觉，那就是自己无论如何躲避，都躲不开这一招，因为它似乎演绎出了数不尽的变化，囊括了种种后手，若把握不准，便会落入险境。
这就像面对电闪雷鸣时，心中有无数想法念头跃起，以它之快，衬托周围之缓，种种纠缠，只是一瞬！
王思远没有选择长剑化圆，容纳所有变化，眼睛一眯，三思剑极快刺出。
当的一声，三思刺中了天之伤的刀尖，一切变化烟消云散，后续种种无力演绎。
这一剑与归一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六招。”王思远再次收剑，一派潇洒，只不过身形瘦弱，脸色煞白。
周围的阮摇光、邱非颇为讶异，三招之后，“狂刀”苏孟不像在比斗了，倒如同在借此演练刀法，将之前种种把握不准的地方融会贯通。
莫非他已经没了信心逼得王思远回防一招，干脆寻求别的收获？
“再试某一刀！”孟奇暴喝一声，如雷震荡，刀势浑圆，演绎苍天之虚，容藏万物。
这一刀，孟奇结合了阴阳三合的理念，虚空藏物，攻势守势尽在其中，似攻非攻，似守非守，难以揣度。
王思远抬手一剑，点向圆心，不管再怎么变化，总有不变之处，天空虽虚，却蕴藏大道！
当！刀剑相击，刀势又一次被破。
就在这时，“天之伤”违背碰撞相弹之理地跳起，一下爆发出电光凝聚的长长刀气！
孟奇隐瞒许久的目的，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八九玄功”的玄妙，苍天之虚无，双重掩盖下，他终于瞒天过海！
刀气勃发后，天空为之昏暗，无数银白电光纠缠成刀气，如龙似蛇，劈向王思远，旁边河流轰得掀起滔天浪潮。
双方距离很近，刀气刚发，便已逼近！
“再试某一刀！”
暴喝之声还在层层回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恭候
声如雷震，直灌入耳，层层荡开，回环于附近。
刀气化作电光长龙，刹那之间便奔于了王思远面前，银白缠绕，如同血盆大口。
阮摇光和王不迟的目光皆是微微凝固，因为他们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王思远的真气流动、肌肉反应能瞒过自己没问题，什么时候“狂刀”苏孟也可以了？
面对这一刀，王思远依然保持着天人合一的状态，不惊不怒，三思剑陡然射出一道幽幽暗暗，黑白不分的剑气。
剑气极快，几乎与嗖的声音同时来袭，半空飞舞的落叶齐齐从中截断。
王思远竟然选择了以攻代守，性命相博！
这道剑气划着美妙的轨迹，符合着天地至理，几有后发先至之势。
没有任何意外，它经过的是最短的路程，像是预先计算好了一样！
刀气斩身，剑光戳体，孟奇和王思远似乎将两败俱伤。
但孟奇若有似无地感觉到，剑气快了刹那，在自己斩中王思远之前，它就会洞穿自己的身体，若是如此，刀气无人操纵，以王思远暗含九宫八卦的步伐，当能在最后刹那避开要害。
小爷学的是金钟罩和八九玄功！
孟奇咬着牙，崩着脸，身体微侧，避开要害，肤泛暗金，毫无退让，握刀之手坚如磐石！
忽然，王思远身体化作残影，三思剑猛地一挑，剑气转上，一下带到了天之伤。
当！响声如钟鼓齐鸣，剑气擦着孟奇的身体，冲入了云霄，而天之伤同样被荡得扬起，电光刀气从王思远脸前飞腾往上，在半空炸开，天地为之一亮。
这一切，若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但最终还是戏剧化收场，刀剑之气双双失手，仿佛都在王思远的算计之中。
他就像编织命运的舞者，早就安排好了开始、过程和结尾，让打算动手拉开两人的阮摇光和王不迟悄悄松了口气。
可王思远的目光在三思剑带得天之伤扬起时却微微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到天之伤没有多少内力操纵，全凭本身激发的刀气威胁，相击之时，虚虚荡荡，轻松便被带得扬起。
他的真气不在“天之伤”这里，在哪里？
陷阱！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直奔自己面目而来，它没有变化，没有后手，平铺直述，神在剑先，宛若天外飞仙。
孟奇隐瞒目的，又借助八九玄功连连“避开算计”，终于觅得了机会，强撑着自身，刺出了子午。
若不用舍身诀，他原本短时间内能够用两招半外景招式，但经过轮回符三个月的修炼后，实力进步，变天击地大法修为加深，已然可以发出三次。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后一招，若是此招无效，孟奇纵使再用舍身诀，也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
孟奇心如止水，双目无波，到了这个程度，他就不信王思远还能从容应对！
剑光飘逸，快若奔雷，美得宛如一场梦境。
梦未醒，剑已至。
辉煌，灿烂。
阮摇光、王不迟都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变化，想出手阻止，已慢了刹那，风云鼓荡，打算凭实力强行拉开两人。
邱非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以为变化已尽，想不到还有一重欺瞒！
江芷微嘴角勾起，对孟奇的表现很是欣然，阮玉书腮帮子微鼓，旋即瘪下。
王思远动了，脚踩九宫，如凌波微波，猛地滑开，可是，孟奇的剑光已尽在咫尺，锁定难以摆脱！
忽然，“三思剑”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直接往后，以剑柄为尖，以剑尖为柄，紧贴着虎口，如长蛇过洞，带起浓厚雾气，将四周笼罩于内，云蒸雾集，看不分明。
厚重的雾气里，美得无法描述的剑光恰似一道长虹，照亮了昏暗，浮光于雾表，景况如魔似幻。
噗！
雾气突地消散，天空一下分明，王思远手中捏着剑尖，剑柄抵在喉咙之前，上面刺着黑白流转、照型古朴的子午。
不管如何，终究挡下了，王不迟和阮摇光齐齐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终于逼得他回防了！
“九招，承让。”孟奇眼角隐有血丝，神情喜悦，透着淡淡激动。
虽然只是逼得王思远回防一招，但于自己而言，却是绝大的进步，以后再面对相似类型的高手时，不至于毫无经验，任人宰割。
王思远苍白的脸颊再次泛起酡红，咳得嘴角溢血。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略显亢奋地看着孟奇：“你的功法，有趣，有点意思……”
面对算不到，把握不准的事物时，他似乎总有点癫狂。
《算经》，算尽天理，算尽红尘，算尽苍生，“八九玄功”，变化多端，欺瞒天机，擅避灾劫！
他吸了两口气：“你们挑吧。”
“挑什么？”孟奇这次没有主动提议，而是拿目光看向江芷微和阮玉书。
“都好。”没有剑法，没有宝剑，没有类似事物，江芷微毫不在意笑道。
阮玉书想了想道：“随意。”
这两句话怎么听着耳熟，是不是我说一个物品，你们就找出否定的理由……孟奇腹诽了一句，嘴上坦然道：“挑芥子环怎样？”
一则芥子环算是用得着的事物，二则即使换成善功，比起紫尺也相差不多，完全可以赌一下里面有什么物品，若是满满的，那就大发了！
“你赢的你做主。”江芷微笑吟吟道。
阮玉书抿了抿嘴：“也许里面有上古，上古灵物的种子。”
你是想说上古食材吧……孟奇暗笑了一声。
王思远噙着淡淡笑容，看着孟奇走入内府，拿出了那枚古朴无华的指环。
指环方方正正，色成铁黑，毫不起眼。
按照阮玉书和江芷微的提点，孟奇辨认出了上面的铭文，以精神外放代替复杂的步骤，口诵铭文，滴血其上，打开了芥子环。
感应其中，孟奇忽地皱起眉头，因为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八尺见方，高约三寸，里面仅仅藏有一物，卷成书轴，静静漂浮。
“这是什么……”孟奇没有直接拿出来，等到王思远等人取出紫尺，拱手离开，飘然远去，才提了出来，询问剩余三人。
书轴展开，露出了一副字，字迹清雅，端正之中隐见飘逸。
“我是谁，谁是我……”阮摇光清澈的瞳孔浮现出不解，这幅用上古篆文写就的字到底有什么含义？
若是修炼之中的感慨，为何珍而重之地放在芥子环内？
可观其材质，观六个墨字，都说明这仅仅是一副普通的字，不蕴含天地至理，东阳真意。
“也许有别的意义吧……”孟奇摇了摇头，将这幅字重新放入芥子环内。
阮摇光拿出一枚赤红宝珠，温暖和煦，以及一件造型奇特的兵刃，仿佛铜扫帚：“喏，这是从邪魔身上得到的事物。”
“还请前辈收起，没有你，我们根本杀不了魔头。”孟奇诚恳道。
阮摇光笑了笑：“不必太拘束，老身岂是欺负小孩子之人？既然已经看了《东华青书》和‘东极长生丹’丹方，我只取走一物便是，剩余你们自己平分。”
说话间，她收起了那件宝兵。
孟奇三人打得是换取善功的主意，无需过多斟酌，江芷微拿走了乾元定神珠，阮玉书将《东阳青书》放入了自己的芥子环。
当然，在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前，孟奇和江芷微肯定会翻翻《东阳青书》，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得里面还记载了什么秘法。
“对了。”阮摇光忽地板起脸，“那个魔头没死。”
“什么？”孟奇略微惊讶，老钟头竟然还没死？
江芷微轻轻颔首，肯定了阮摇光的说法。
阮摇光叹息了一声：“他魔功特殊，装死几同真实，老身以为他已身死魂消，才借他尸体衍化魔气，结果他一路隐忍，装成死尸，在老身对付生死无常宗弟子，突然逃遁，奔出了别府，正是有了这个耽搁，老身才姗姗来迟。”
若没有老钟头的“尸体”，阮摇光哪能瞒得过蒋横川的感应，毕竟天魔功的特征非常明显。
“难怪……”孟奇回想刚才，确实是自己拖了好一阵子后，阮前辈才过来。
日后面对老钟头时，不能再给他机会了，必须挫骨扬灰！
别府被一剑洞穿，不少江湖人士赶来，在此之前，孟奇等人已然离开。
又过了许久，搜寻别府再无收获的人们一一离去，这里恢复了清净。
蒋横川悄然浮现，身影透明，气息没有丝毫外泄，看不到，听不到，感应不到。
他砸锅卖铁，终于有了这件隐匿之物，哪怕外景强者，若没有相应法门，自己也不打量对方，亦察觉不了。
刚刚浮现，他忽地前扑，怕原地有陷阱，手指轻轻在泥地一点，不留痕迹翻身站起。
周围静悄悄，烟雨弥漫，毫无人烟。
蒋横川略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越过木桥，穿过楼阁，抵达了出口。
既然没人埋伏，看来都不知晓轮回符之妙。
他松了口气，踏入出口，隐匿之物吸引光线，没有任何波动。
天空发蓝，云层连绵，染着金黄，美景动人。
蒋横川最先看到这样的场景，接着感觉脚下一空！
原本青石附近的泥土被人挖空，连通了河水！
糟糕！蒋横川内心一凝，半空转折艰难，打算将计就计直奔入水，借水远遁。
可这水只能漫过脚踝！
啪，水花溅起少许。
蒋横川知道不好，忽然看到林边有位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俊美阳刚，手提一口闪烁着银白电光的长刀，微笑道：“蒋兄，苏某恭候多时。”

第一百六十八章 锦水一战
蒋横川瞳孔收缩，内心一凛，真气流转，就要抢攻突围。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油然浮现出几个念头：
“他知道轮回符的玄妙，莫非和我们是一路的？”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说话，难道有询问谈判之心？”
面前的孟奇潇洒从容，一句恭候多时风采尽显，但本身没有杀意，没有攀升至巅峰的气势，蒋横川的猜测似乎是对的……
就在蒋横川出手略有犹豫之际，一道无法用直观语言描述的威严声音穿透云霄而来，若蒋横川遇过真龙，当会明白，此乃“龙吟”。
琅嬛十二神音之“龙吟苍莽”！
威严之声直入心神，蒋横川发自内心的颤栗，这是天然的恐惧，若非处于天人合一的状态下，周围环境分散抵消了许多，他怕是已经手足发软，真气无力运行了。
龙吟一遍遍在他脑海回荡，震得他元神不稳，双眼呆滞，几有匍匐于地的冲动，根本无力它顾。
然后，光线一暗，他略显无神的瞳孔里映照出了一道让人惊艳的剑光，让人忘记其他一切，无我无他的剑光。
天地仿佛有了微妙的变化，与之前再也不同，蒋横川的天人合一刹那间不够完美，与自然，与环境，出现瑕疵！
天人合一状态下，他的内心本该映照一切，连敌人毛孔的蠕动都能察觉，再无秘密可言，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境世界里只有一道剑光，灿烂，浩荡，纯粹，占满所有。
内有“龙吟”震神，外遇“神剑”摄魂，蒋横川纵使天大的本事，遇到如此埋伏，急切之间又岂能应对？
他连正常思考都难，如何应对？
孟奇当前，吸引注意，语言放松戒备，阮玉书离得最远，不怕被发现，琴音遥遥控制，江芷微距离稍近，等到孟奇说话，迅速靠近，在蒋横川发现之前，在琴音响起之际，斩出了全力一剑！
白虹激荡，青空云气突地沸腾，像是有飞鸟经过，凭空拖出了一道白痕。
云层裂开，日照九方，灿烂金黄。
锦水从中裂开，浪潮短暂一分为二。
蒋横川借助天人合一的境界，竭尽全力平复元神，运转真气，掌心暗藏的事物一下捏碎。
青光乍亮，蒋横川的隐匿彻底失效，但他本人被光芒笼罩，猛地消失在原地，凸显于旁边一丈处。
挪移之物！
无我无相的剑光半空划了一个美妙的小弧，竟然追了过去，江芷微对自己全力一击的控制明显在孟奇之上，而且小范围的挪移摆脱不了“剑出无我”的锁定！
蒋横川看到剑光的刹那，就知道自身靠挪移之物无法逃出生天，只是凭借这短暂的喘息，略略压制了“龙吟”的影响，脸泛微笑，怡然自得，右手五指结印，快速变化，演绎万千，方寸之地仿佛百花盛放。
五指合拢，天地五方，一指点出，天地千变万化之中的恒常不变！
他终于使出了“归一指”，但有神音影响，有剑光震慑，匆忙之间，威力还能有几分？
手指点出，正中剑尖。
威力勃发，剑气激荡，蒋横川的右手直接被切成了无数血肉小块，而且还在往身体蔓延。
就在这时，蒋横川体表亮起了暗金，清净庄严，沉重厚实，似乎一尊铜像，难以斩破。
金钟罩！
归藏万物，擅拟功法，蒋横川演绎出了防御极强的金钟罩保命，观其效果，由于境界的原因，还在孟奇之上！
这才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噼里啪啦，一声声清脆破损响起，蒋横川右手被刺得像是打开的雨伞，身体暗金破碎，片片龟裂，口中鲜血狂喷，已然剑气入体，天人合一的状态直接被打破。
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借此往后，他直奔锦水，欲要投水脱离，光是江芷微一人便能与自己伯仲之间，再加上阮家琴女，“狂刀”苏孟，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琅嬛神音加剑出无我之下，被偷袭的他已经重伤，靠着激发潜力，才没有当场不起。
可惜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却无力摆脱，林前的孟奇提刀奔来了，刀光如烟，袅袅升起，十丈之内，尽是红尘，清净不复。
这一刀飘飘渺渺，如游鱼，似蚊虫，沿着心灵的缝隙，斩入了蒋横川元神之中。
散修艰难，纵使机变伶俐，外表迷惑性极大，要想出人头地，若不弯下腰，断了脊梁，也万中无一。
自己出身不好，却不知怎么沾惹了傲气，无论如何，不肯低头，不肯奉承前辈，讨好高手，江湖之路走得非常艰辛，忍不住想回家耕种，还好，天留一线生机，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奇遇……
再之后，结识了同伴，加入了互相帮助，从不强迫完成任务的组织，有了“文曲星君”的功法和称号。
可是，每次任务之中，死在自己手上的，被自己算计而亡的，又有多少？
哪怕心肠渐渐如同铁石，回想起来，还是难以清净，就像这次的楚观，即使他只是最外围的人员，对组织秘密知晓极少，算不得同伴，但冷酷逼他自杀，依旧让自己心灵沉重了不少。
软弱害人，故而无法清净。
蒋横川忽地醒悟，刀光已斩破了护体罡气，到了面前。
他借着刚才的心境，脸泛微笑，自然真趣再现，左手成拈花状，悠然拂出。
“拈花指”，归藏万物功所拟“拈花指”，虽然本质有差距，威力有差距，但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手指一拂，刀光退散，蒋横川的瞳孔突然收缩，因为这一刀内蕴的真气空空荡荡，只有表面一层！
似乎在斩破护体罡气的刹那，苏孟的真气已然回收，蓄势再发，并用神奇的手段瞒过了自己不复完好无损状态的感官。
唉……他耳边听到了一声叹息，似同情似怜悯，似惋惜似坚决，然后，看见了一道仿佛从天外而来的辉煌剑光。
神在剑先，意留剑后，没有变化，便是最好的变化，长剑自天外来，投玄关去，无可阻挡。
眉心中剑，蒋横川突地冒起一个念头：
“至少听到了琅嬛神音……”
长剑刺入蒋横川眉心一寸，剑气勃发，摧毁着生机，孟奇总算长长舒了口气，王大公子早晨挡得下，被伏击力尽的你哪还防得住？
别看赢得如此轻松，蒋横川几无还手之力，但自己等人是杀招迭出，基本都是全力而为，而且稍有空隙，就会被他逃走。
刚用轮回符归来的时候，是戒备最强的阶段，故而孟奇没有选择在内府附近伏击，干脆果断地放弃了隐蔽的环境，选择别府外面，挖空了青石附近的泥土。
等到蒋横川在里面没发现埋伏，以为轮回符的玄妙无人知晓，略微放心出来时，正正踏中了孟奇的陷阱。
江芷微本就与他实力相差仿佛，甚至略胜少许，再加上阮玉书的琅嬛十二神音，自己的八九玄功、阿难破戒刀法和天外飞仙，换了狼王来，也很大可能饮恨当场。
当然，联手对付这等高手，打败容易，杀死难，直到蒋横川眉心中剑，孟奇才放下了心。
蒋横川生机渐消，将死未死之际，孟奇的双眼突放异彩，整个人气质改变，沧桑悠远，如同旁观天地的神佛。
“变天击地大法”！
蒋横川死后很可能被毁尸灭迹，只能趁这个难得机会，突破他的心灵防线，唤起难以忘怀的记忆。
与此同时，江芷微左手五指连弹，指风化剑，割断着蒋横川身上的事物，怕像火德星君一样，死后焚烧干净。
即使他砸锅卖铁，没什么好物品，亦能找找线索！
正常起伏的心灵大海渐渐归于宁静，金色碎片缓缓沉入海底，褪去了色彩，这里即将化为枯寂之所。
忽然，大浪反常涌起，金色碎片忽地跳跃，一块急速放大，展现出一幅壮丽场景。
那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上首无人，两侧各有十来人端坐，皆是戴着面具，气息内敛。
他们的面具有“紫薇星主”，有“九天雷神”，有“武曲星君”，有“山岳正神”，亦有“金皇西王母”……
忽然，孟奇眼前一切破碎，一道幽幽暗暗难以分辨的剑光凸显，心灵大海为之坍塌。
孟奇倒退一步，鼻孔流血，受到反噬，蒋横川的尸体陡然冒出一股股剑气，被切割成了肉末血泥，所有未曾剥离的事物皆是如此。
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孟奇叹了口气，内心默默哀悼了一句：“蒋兄，若论头脑布局，算计阴谋，我与你差距很大，若非开有‘外挂’，早就知晓玄天宗对你们的态度，亦有芷微等人前来相助，暗里跟踪，我即使最后关头想通，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我拒绝了你的招揽，又坏了你的布局，面对你这样的敌人，若不狠下杀手，日后寝食难安。”
至少现在来说，中途逃走的老钟头，以及未入别府便被绊住的紫薇星主，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只能大概了解，罪魁祸首明显是王大公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泛舟湖上
被指风割断掉落的事物有银两，有金珠，既可以平日花费，亦能当做暗器，但除非之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
“这是……”阮玉书从装着金珠的袋子里拈出了一枚似首饰非首饰的东西。
它以黄金打造，满是镂空，构成了相当复杂的图案，有一种奇异的美感，非常特殊，极其少见，带有神圣庄严的意味。
“黄金里面混杂了某种特殊的材质，难以仿造。”阮玉书仔细检视了一番，做出评断。
江芷微与她凑在一起，伸手接过，摩挲了一阵：“没有法理内蕴，仅仅是混杂的材质特殊。”
也就是说，仅仅是一枚材料好点、造型古怪的普通首饰。
“或许是神话组织的某种身份象征……”孟奇呲牙道，阅遍万卷书，这点想象力还是有的。
江芷微轻轻点头：“有可能，不过里面也许蕴含特殊的气息，你带在身上容易被跟踪。”
“哈哈，怕什么？你忘了有这个？”孟奇拍了拍左手戴着的芥子环。
丢到里面，纵使天榜高手也难窥探。
“等下一次轮回任务开始，便拿给六道轮回之主鉴定。”孟奇用传音入密补充了一句。
江芷微仅是习惯性提醒一句，见孟奇准备充分，亦不多言。
此时，因为刚才交手的动静，不少江湖人士靠拢，包括六扇门的捕头，三人抓紧时间，收起物品，让蒋横川的血肉随水而葬，快速离开了岸边。
……
夕阳西下，孟奇发现英雄楼已然人去楼空，据说在“紫薇星主”与守拙道人交手之时，这里曾经有过动静，不少客人吃饱喝足后，突地发现无需付账了。
“任平生倒是警觉，居然抽身得如此之快……”孟奇感慨了一句，拐了几道街，走向龙槐树所在的巷子口。
天色渐暗，龙槐树下黑影深重，颇有几分阴气，雕刻木像的老者负手站于门前，仿佛在等待着孟奇。
他身边没有了刻刀，没有了木块，亦没有了雕像，身着青袍，掌中握着一口普普通通的长剑，即使等人，也等得专心致志。
“前辈那一剑当真惊世骇俗，斩断了九幽之路。”孟奇不能再装作认不出画眉山庄开派祖师，“一心剑”陆之平了，老老实实赞叹了一句。
陆大先生洒然一笑：“只是一条九幽缝隙罢了，有的邪魔不死心，总想着再履人世。”
他顿了顿道：“上次老夫说锦水大潮后有件事情告诉你，你现在可愿意听？”
孟奇拱手行礼：“愿闻其详。”
陆大先生脸色略微凝重：“小哥，观你运势，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当有不少奇遇，不少逢凶化吉，可否？”
“是的，前辈。”孟奇亦变得郑重。
陆大先生叹了口气：“但你之运势，非是起自本身，如无根之木，无水之源，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亦或是某种本身无法控制的积累，看似烧得轰轰烈烈，到头来，或许危险重重，终究一场空。”
这是指六道轮回之主带来的“运势”，因为有着轮回任务，有着兑换，有着各种世界里的奇遇，故而如此？还是指别的原因，比如阿难？孟奇思绪翻滚，心中如有惊涛骇浪。
“前辈可有教我？”孟奇勉强压下内心的纷乱和震惊。
陆大先生摇头笑道：“你的路，还得你自己走，这件木雕就当是你旁观几日的礼物。”
他递给孟奇一件木雕，刻得正是孟奇本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间既稳重，又暗藏跳脱。
孟奇接过木雕，只觉与街上卖的没有本质区别，但不敢轻视，老老实实放好：
“谢过前辈。”
陆大先生点了点头，提着那口天下闻名的“一心剑”飘然而去，沧桑深青的背影渐渐消失于人海里，没带走一丝尘埃。
孟奇收敛住杂乱的念头，轻叹一声，陆大先生所言距离自己还很远，暂时无需担心。
……
月牙湖上，一艘挂着“邓记鱼坊”的船飘荡于湖心。
“三位客人，再过去便是大江帮分堂了，就在这里泛舟湖上可好？”鱼坊的主人是位年轻渔家娘子，因为日晒雨淋，皮肤较黑，模样颇为几分俊俏，言谈亦不算粗鲁。
孟奇着白衣，提长剑，“天之伤”总算不用负于背上，而是收在了芥子环内，闻言笑道：“我等皆是俗人，何处泛舟都可，重要是吃蟹。”
渔家娘子抿嘴一笑：“客人倒是直白，这就准备。”
转头看到阮玉书仿佛要说两句的样子，孟奇怕她打击，赶紧道：“秋高气爽，正是品尝湖蟹之时，而邓记鱼坊传承百年，蟹肥肉美，酱料特异，堪称茂陵一绝，我可是花费重金，这才能包下整条船。”
说到最后，他炫耀道出包船之事，寻求赞赏般看向阮玉书和江芷微，活脱脱的暴发户嘴脸。
看到他这幅模样，江芷微忍俊不住，笑了出声，别人这么做自己多半会反感，可小和尚侃侃而谈，炫耀得意，却分外具有喜感，自己颇觉轻松，半点不觉得有失风度。
阮玉书品了口荷花茶，淡淡道：“世家都是自己备船，请厨子上去做。”
孟奇早有预料，右手一扬：“恁个麻烦，而且身边围绕着丫环仆人，桌上皆是陌生之辈，又岂有这等逍遥自在，专心美食？”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阮玉书轻轻颔首：“倒也不错。”
孟奇愈发得意：“怎么样？说过请你吃美食，岂会食言？”
“原来我是附带的啊。”江芷微笑吟吟调侃了一句。
孟奇顿时被自己口水呛到，差点化身王大公子：“怎么会，请她也请你，呼朋引伴，品蟹喝酒，不亦乐乎？”
江芷微本身就是开玩笑，见孟奇转移话题，亦不阻挠，微笑道：“茂陵湖蟹，天下有名，我在门内吃过几次，着实不错，但长途跋涉而来，纵有秘法保存，又岂能比得上当湖品蟹？”
“对！”阮玉书仿佛吞咽了口唾沫。
三人闲谈茂陵湖蟹之趣事，直到渔家娘子将一大盘蒸得红彤彤的湖蟹端了上来。
“这是秘制蘸水和小菜，这是月牙雪丝鱼，这是家酿黄酒，品蟹之时，佐以一杯，风味更美。”渔家娘子笑眯眯道。
闻到香味，阮玉书端正放着的双手抽动了一下，似乎迫不及待。
“得几名生死之交，泛舟湖上，品酒尝蟹，人生一大乐事也，干！”孟奇倒了杯黄酒，先干为敬。
江芷微和阮玉书皆是内力深厚之辈，亦不怕喝酒，各自干了一杯。
秋风送爽，水波阵阵，能在轮回任务后相聚，品酒吃蟹，确实有着难得的轻松和愉悦。
放下酒杯，阮玉书取了一只蟹过来，动作极快地剥壳扳脚，不过片刻，肥美的蟹肉、蟹黄等便完整呈现。
她看似迫不及待，动作急切，可实际上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剥蟹的姿态宛如一道风景。
就着蘸水，吃了快蟹肉，阮玉书微微眯起眼睛：
“不错，名不虚传。”
她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语，让人孟奇食指大动，可看了看面前的螃蟹，要想像她一样完美剥壳，自己几乎无法办到。
前段时日，他吃蟹都是放入嘴中，嘎嘣脆地咬掉壳，大快朵颐。
江芷微笑了笑，取过一只蟹，右手伸出，按在其上，顿时有剑气迸发，蟹壳尽碎，被“风吹”到一旁，露出里面的美味。
“确实比山门里吃到的好。”江芷微赞了一句。
孟奇顿时受到启发，同样用真气帮忙，八九玄功控制惊人，不过一息，螃蟹就变得赤裸裸了。
点了点蘸水，孟奇吃了快蟹肉，只觉蘸水奇异味道衬托之下，蟹肉的甘甜等回荡在口腔，五味俱全，又不刺激，实在快美！
阮玉书见状，愣了愣，拿起第二只蟹，选择了用真气“剥”壳，似乎若再坚持优雅的正常规程，螃蟹就被对面两人给抢光了！
他们吃得多快啊！
吃蟹喝酒，不亦乐乎，半个时辰后，杯盘狼藉，螃蟹一扫而光，孟奇酒意微醺，拍着桌子唱着乡曲俚词。
阮玉书擦了擦手，将栖凤琴放到桌子上，轻轻弹奏起来，高远旷达，水波不兴，宁静致远。
孟奇渐渐收住哼唱，仰靠着身后的隔板，状似惬意。
江芷微长剑横膝，安静倾听，神态怡然。
过了一会儿，秋风带着水气卷来，阮玉书停止了抚琴，轻声道：“我明日便得返回琅琊，十八岁前怕是无法正式游历天下。”
“嗯，轮回任务里再请你吃。”孟奇宽慰道，话语非常实在。
江芷微抚着长剑，感慨了一声：“‘青莲公子’未来，‘刀气长河’还未抵达便知晓茂陵结局，返回了海边，‘五方帝刀’随着守拙前辈归山，‘狼王’不知所踪，我本想着剑试群英，却是未能如愿。”
“紫薇星主”实力极强，在关键时刻逼退了守拙道人，遁出了茂陵。
“我还打算邀请你们‘追猎’狼王的，可惜暂时没有线索，不过亦是无妨，江东群英汇聚，想要挑战，还怕找不到人？”孟奇开解道。
江芷微笑道：“我自省的，不过暂时得离开江东一段时日了，洗剑阁在茂陵的主事通知我，代替宗门，前往中州为一位过世太上长老的家人贺寿，算算时日，明日便得启程了，小和尚，你呢？”
相聚终会离别，离别为了再聚，孟奇举杯道：“本来我无要事在身，前往中州走走亦无妨，可齐师兄还未至，我得留在这里等他，总不能他千里迢迢赶来，我们一个都没在，这多伤人啊？”
江芷微含笑点头道：“理应如此，一两月内，我便返回江东了。”
鱼坊之船返回了岸边，阮玉书和江芷微相继下船，联袂去了大觉寺。
孟奇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染上了一层金色的湖水，酒意上涌，拍着桌子，纵声唱道：“滚滚大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声音豪迈，滚滚传开，引来诸多侧目，阮玉书和江芷微亦是放缓步伐倾听，但孟奇毫无羞怯，洒然自得：
“……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

第一百七十章 行侠仗义有小孟
桌铺白纸，提笔枕腕，孟奇将茂陵之事的原委一一写出，但又没超过自己不该知道的范畴，比如蒋横川从未提及的组织名称，“神话”！
当然，所有内容和判断皆来自孟奇自话自说，比如阮家插手的原因是江芷微与阮玉书交好，江芷微插手的原因则是与自己在少林有番交情，行走江湖时又碰面过一次，算得好友。
落下最后一个字，孟奇拿出青绶官印，直接盖在纸上，一个鲜红复杂的印章跃然而出，难以伪造。
“捕风，苏。”读出印章的内容，孟奇脸露微笑，将密报叠好，塞入怀中，改换形貌，出门入街，七拐八拐后，到了上次的笔墨纸砚铺，经过一番接头暗号，将自己作为捕风密探的报告提交了上去，并获取了最新的各地情报。
这次任务，孟奇比较庆幸于没有暴露身份，作为密探，若遇事就嚷嚷自己是捕头，那还做什么密探，直接转为正常青绶捕头或者纠事捕头得了，除非是真的身陷绝境，其他保命办法又比自曝身份价值高。
一旦捕风密探的身份曝光，“狂刀”苏孟的名声就算“臭”了，别想再掺合江湖之中比较机密的事情。
刚回到租住的院子，孟奇忽然心中一动，灵觉有感，微笑道：“齐师兄，出来吧。”
院子角落的隐蔽处，齐正言缓缓走出，没什么表情地道：“没想到还是未瞒过孟师弟你的耳目。”
“当然，我的灵觉堪比半步外景。”孟奇坦然自若回答，接着嘿嘿一笑，“齐师兄，你总算到了。”
齐正言对孟奇的厚颜已经习惯，略略尴尬地道：“我担心顺流而下来不及赶到，就离船登岸，日夜兼程，谁知荒山野岭，夜里行路，时不时就遇到妖怪鬼物，劫匪大盗，耽搁了不少时间，反而比乘船还慢，刚入江东，便听闻茂陵之事平息，‘震惊百里’身亡，东阳别府破损。”
“齐师兄，我觉得你解释得有点多啊，不像你惜字如金的风格。”孟奇握拳杵了杵下巴，“莫非主要原因不是遭遇妖鬼山匪，而是迷路了？”
齐正言脸皮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你想多了。”
“真相只有一个。”孟奇说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笑话，然后转移了话题，“齐师兄，你有什么规划没？”
“规划？”齐正言皱了皱眉，“就是在江东挑战各位年轻才俊，磨砺自身武功。”
孟奇笑道：“那敢情好，我正有此意，咱们一起吧。”
“你要挑战谁？”齐正言问道。
孟奇吧嗒了下嘴唇：“原本最好的目标是‘五方帝刀’清余，可这小子回山了。”
他顿了顿道：“所以，我当前的目标是郢城楼外楼，‘青莲公子’流苏，哪怕失败可能不小，也得挑战一下，只有面对比自己强或相差无几的高手，才能起到磨砺的作用。”
“流苏师兄……”齐正言的表情忽然有点恍惚。
“青莲公子”流苏正是浣花剑派这一代弟子的佼佼者，从小被光环笼罩，同辈对他是又羡慕又崇敬又嫉妒。
齐正言还是普通弟子时，不知多么渴望过有流苏的资质，有他的地位，如今听到自己的好友、“表弟”要挑战那个在自己心目中难以战胜的师兄时，难免受到冲击，情绪起伏，有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这才几年，孟师弟便有这样的实力了？
那我呢？我和流苏师兄的差距还有多少？
孟奇猜得到齐正言的心思，激励道：“齐师兄，等你打开八窍，开始修炼‘紫星河’，当能与流苏一战！”
根据人榜的描述、六扇门的资料，流苏战斗经验丰富，初步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修炼的又是《仙授长生剑》，正常而言，若没有别的依仗，或功法未有特殊，那至少得天人交感，才能与流苏一战，毕竟人家资质、功法、才情、努力、经验，无一缺少，顶多没有领悟法身招式。
不过，孟奇的八九玄功善于变化和欺瞒，品阶也高于《仙授长生剑》，生死相博的经验亦明显比流苏多，这才有望挑战，而齐正言的《浑天宝鉴》在开窍期是个异类，可以提前驱动外天地少许，故而孟奇才言他八窍之后，可接近流苏当前的战力，至于到时流苏是什么境界，就不得而知了。
齐正言轻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还没有挑战流苏师兄的勇气和自信，希望旁观你们之战后，可以认清自身。”
他言下之意便是同去郢城，顺便挑战郢城的开窍高手。
“好，郢城楼外楼。”孟奇笑得露出八颗白牙。
……
行于江东，多是乘船，小桥流水，绿柳掩映，白墙黑瓦，清幽富庶。
到了郢城附近一座小城后，孟奇和齐正言离船登岸，奔行于官道之上，想赶在天明入城，休整一下，然后以最饱满的状态抵达郢城。
夜色深重，秋风渐寒，吹在身上，隐有阴冷，孟奇和齐正言奔着奔着，开始比试起轻功，一个有风神腿、幻魔身法，一个“浑天宝鉴”包罗万象，差距并不大。
忽然，一点点火光出现于孟奇眼中，前面路边似乎有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
“出了什么事？”孟奇脚步一缓，齐正言就追了上来。
孟奇摇了摇头：“不知道，过去问问。”
他向来好奇心较重。
到了近处，孟奇有看到捕头衣着的人，亦有各种打扮的江湖好汉，他们举着火把，仿佛在准备搜索山林。
“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情了？”孟奇自来熟地询问起边缘的一名劲装男子。
这名男子看了看孟奇和齐正言：“你们是路过的好汉？”
“对。”孟奇“坦然”承认。
劲装男子犹豫了下才道：“‘采花大盗’黑蝴蝶在本城连犯几次案，奸杀了好几名大家闺秀，如今更是掳走了沙家六小姐，躲入了这片山林，我们受本城知事捕头召集而来，打算分成几队，搜索山林。”
“黑蝴蝶？”孟奇表示孤陋寡闻，齐正言亦是不晓。
“两位初来江东？”劲装男子顿时明白。
孟奇点头道：“正是，黑蝴蝶很有名？”
六扇门的邸报里，从未有这个称号，不过能上六扇门邸报的不是外景，便是开窍的佼佼者。
“真是江东之耻啊！”劲装男子感叹了一声，“他乃九窍高手，功夫一般，但胜在轻功超卓，隐匿一流，擅使暗器和迷药，故而屡屡得手并逃脱，不知坏了多少姑娘名节，尤为可恨的是，他生性残忍，坏了名节就坏了吧，居然不留活口。”
武道世界，男女差异极小，民风相对开放，除了世家，大部分江湖人士对因此坏了的名节倒是没什么歧视，可黑蝴蝶做得太过了。
因此，别人都是花蝴蝶之类的名号，他被冠了“黑”字。
经常自诩为侠肝义胆的小孟顿时就怒了：“他在哪？”
“从这条山路进了林子。”劲装男子叮嘱道，“黑夜之中，黑蝴蝶的暗器和迷药尤为可怕，两人若是想助拳，不若等我们分好队伍，加入其中一个，互相之间好有个照应。”
“黑蝴蝶为人机警，很少招惹大世家，可沙家与郢城米氏关系匪浅，已经派人前去请求援助，我们主要是吓唬黑蝴蝶，让他没办法欺负沙六小姐，若是真的遇上他，记得大声呼救，知事王捕头和大侠林保之等人都是九窍之中的好手，当能拿下黑蝴蝶。”
他言语里面隐含的意思是，沙六小姐怕是来不及救了，只能为她报仇。
孟奇听完，二话不说，直奔那条山路而去，齐正言紧随其后。
“喂，喂！”劲装男子大声呼喊，可两人听而不闻。
其余众人听到动静，循声望来，劲装男子顿时尴尬一指：“两个鲁莽的家伙……”
入了山林，孟奇精神外放，心湖之中映照周围模糊景象，寻找线索。
边找边行之中，他突然听到远远有呼救之声传来。
他立刻加快脚步，急奔而去，幻魔身法和风神腿齐施，快得几乎拖出残影，齐正言一时追之不上。
一个小木屋藏于山林深处，是附近猎人入山捕捉猎物的夜宿之地。
小屋内，身穿藕色长裙的少女柔弱地捂住胸口，连连后退，大声呼救。
她身中迷药，手足无力，一身武功难以用来反抗。
她的对面站着一名身穿夜行人的男子，面罩扯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原本还算长得不错，但明显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了。
“喊吧，逢林莫入，他们岂敢轻率进来？等他们赶到，咱们早就做完快乐的事情了……”黑蝴蝶并没有急于扑过去，他最爱看女子柔弱无助，惶恐绝望的样子。
沙六小姐牙齿抵住舌头，欲要咬断，可身酥体软，只能咬出小伤口，徒然伤痛。
“时候不早了。”黑蝴蝶双眼仿佛有火焰冒出，搓了搓双手，慢步过去。
沙六小姐跌跌撞撞退后，忽地停顿，已然抵住了墙壁。
“没用的，还是乖乖享受吧，说不得本大爷心情一好，就不杀你了。”黑蝴蝶淫笑道。
就在这时，沙六小姐目光凝固，直直看着黑蝴蝶身后。
黑蝴蝶失笑道：“这种手段我十来岁就会，不要试图骗得我转身。”
忽然，一股凉风吹到了他的脖子之上，阴寒入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练武者的本能反应让他挥剑斩向后方，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事物。
他急速转身，只见木屋内外皆是无人，刚松了口气，脖子处突然又感觉到一股凉风，愈发阴寒。
遇到恶鬼了？他全身汗毛一下耸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名“宿”小孟
不可能！我修炼的功法虽然特殊，须得采补女子元阴，但本身血气旺盛，区区恶鬼岂能近身？黑蝴蝶摒弃种种杂念，明白自己遇到高手了！
忽然，他右手向后一扬，袖管里喷出一股白烟，迅速将附近笼罩。
他舌底抵着一颗解药，等待着身后高手的软倒。
这“春风酥骨雾”是自己成名的迷药，得自某本秘典，纵使人榜高手，若猝不及防，闻到一点，亦会身酥骨软，难有招架之力！
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背部依然空无一人的感觉，但一股凉风再次吹到了他的后颈，寒意袭人，几欲冻僵血脉！
他预先闭住了呼吸？怎么可能？我出手毫无征兆，解药亦是一直含着！黑蝴蝶心里泛起滔天巨浪，开始怀疑是不是真遇上恶鬼了。
我害死了那么多女子，不少死不瞑目，或临死诅咒，莫非她们怨念难消，化成鬼魂前来报复？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黑蝴蝶忆起往昔，双股颤颤，怕对方怨念太深，以至于自己血气无法克制！
惊惧的感觉从尾椎一路攀升，酥酥麻麻，直抵脑海，黑蝴蝶双腿有点发软，瞳孔放大，几欲昏厥。
不行，再试试！
他生性残忍，心狠手辣，当此时，还不肯直接相信遇到了自身难以抵御的恶鬼。
袖中一件月牙形暗器滑入黑蝴蝶左手，被他猛地向后扔出，暗器破空而去，但毫无动静，似乎背后真没人！
暗器眼见就要打在木墙之上，忽然回旋，斩向黑蝴蝶身后！
“天涯再会镖”，打出之后，会自行归来，让人防不胜防，用于此处试探，再合适不过。
飞镖擦着黑蝴蝶身体飞过，重新落入他的左手，一路之上没有碰到任何事物的声音，空空荡荡。
一股凉风再来，吹拂后颈，黑蝴蝶心胆俱裂，寒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毫无意外只看到了沙六小姐，她睁着眼睛，表情奇怪地看着自己背后，仿佛那里有鬼魂附体。
“这位朋友，我知你怨念难消，但我们无冤无仇，何苦为难？不如这样，你放我离开，每年此时，我为你烧香磕头，请僧道做法事。”黑蝴蝶强忍住颤抖，没有结巴地将话语说出。
虚空无声，毫无回应，只有凉风继续，吹得黑蝴蝶浑身一麻，寒气贯通全身，屎尿差点失禁。
“我，我丧心病狂，我毫无人性，我害了你们，但大家阴阳相隔，将我拖下水，你们亦没有好处，不若让我洗心革面，祭奠你们？”黑蝴蝶终于吓得失控。
非是他心性不符实力，而是任何正常开窍好手，遇到这种诡异莫名的状况，总是难免生出恐惧，加上亏心事做多了，慢慢崩溃在情理之中。
忽然，大风吹过，木屋之门打开，黑暗里蹿入一道“鬼”影，面无表情，几同死人。
黑蝴蝶惨叫一声，屎尿齐崩，脑袋一黑，就要晕厥过去。
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背心，无数力道分开，穿透了护体罡气，奔入体内，打碎了丹田，破坏了主要经脉。
一身武功尽毁……带着这样的念头，黑蝴蝶彻底晕了过去。
“齐师兄，你把他吓晕了。”孟奇义正言辞看着齐正言。
齐正言脸皮抽动了一下，握着龙纹赤金家的右手紧了紧，刚才玩得那么开心的是谁？
赶到之后，见沙六小姐无事，孟奇松了口气，借此机会试验起狼王的手段，借助对黑蝴蝶真气流动、肌肉反应的感知判断，借助周围环境的利用，借助幻魔身法，让对方陷入了一场噩梦，明明被袭击，却发现不了敌人。
如此状况下，心境稍微差点的都会奔溃失控！
任何交手过的强者，孟奇总是努力地琢磨他们的手段，以此提升自己，这正是磨砺的一方面。
“沙六小姐，咱们出去和大家会面吧。”孟奇提着黑蝴蝶的背心，真气侵入，不让他有任何机会。
沙六小姐原本的恐惧、绝望、担忧在看着孟奇戏耍黑蝴蝶时已然消散了很多，勉强没有哭出来，盈盈一福：“多谢两位少侠相救，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苏孟，这位浣花剑派的弟子齐正言，我们路上相逢，结伴去郢城，谁知遇到此事。”孟奇没有隐瞒身份，他是光明正大去挑战“青莲公子”的。
沙六小姐眼睛一亮：“原来是‘狂刀’苏少侠，难怪黑蝴蝶毫无还手之力。”
“两位少侠侠肝义胆，我家必有重谢。”
“我等行侠仗义，岂是为了报酬？”孟奇一派正道少侠的模样，暗里却在摸索着黑蝴蝶身上的事物，找到了暗器十件，迷药两管，解药四颗，女子香帕亵衣诸多。
给了沙六小姐一颗解药，让她恢复了行动能力，孟奇与齐正言带着她往山林外奔去。
知事王捕头，大侠林保之，沙家长老等人安排好了搜寻的路线、队伍，火把排成长龙，准备入山缉拿黑蝴蝶，报此深仇大恨。
突然，他们停在了山林前，因为看到了沙六小姐，看到了刚才入山的两名男子。
其中，右手提刀的俊美年轻人，提着一道身穿夜行衣的人影，与之前模糊看到的黑蝴蝶身影有点相似。
“喏，黑蝴蝶。”孟奇啪一声将黑蝴蝶丢到了他们面前。
这，这太快了吧……王捕头，林保之等人完全愕然，火把徐徐燃烧，现场鸦雀无声。
“湖儿，你没事吧？”沙家长老最先回过神来。
沙六小姐看到亲人，终于失声痛哭，将内心恐惧尽数发泄：“爹爹，没事，多，多亏了两位少侠相救，黑蝴蝶，黑蝴蝶尚未得逞……”
这真是黑蝴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久，除去赶路的时间，他到底多快被拿下啊？而且下半身满是屎尿，恶臭扑鼻。
沙家长老安抚着女儿，先对孟奇和齐正言颔首致谢，接着跨步上前，一剑削去了黑蝴蝶的烦恼根，将他生生痛醒：“王捕头，黑蝴蝶就交给你们明正典刑。”
“必须凌迟。”王捕头咬牙切齿。
“两位少侠，不知如何称呼？”沙家长老拱手问道。
沙六小姐擦了擦眼泪：“爹爹，这位是‘狂刀’苏少侠，这位是浣花剑派齐少侠。”
哦！众人顿时爆发出类似的声音，原来是狂刀出手，难怪黑蝴蝶束手就擒，盛名之下无虚士！
“久仰苏少侠威名，茂陵与震惊百里一战已哄传江东。”沙家长老当即道，“两位风尘仆仆，不如去我沙家暂住，老夫设宴谢过两位。”
“设宴就不必了，我们须得休息，明日去郢城。”孟奇没有拒绝邀请，合理情况下，他不会亏待自己，能住别院就不住客栈，能住客栈就不露宿街头，若是逼不得已，睡哪里都无妨。
“郢城？”沙家长老呵呵笑道，“我还打算给两位盘缠，既然是郢城，老夫直接送两位少侠过去吧，诸位名宿都卖老夫几分薄面。”
孟奇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
一夜无话，孟奇睡了个好觉，精神奕奕。
刚与齐正言会合，就见到沙家长老和沙六小姐匆匆而来。
“苏少侠，有一事还得请你做个见证和评判。”沙家长老诚恳请托。
孟奇笑道：“我一外人见证有什么用？”
沙家长老摇头道：“非也，苏少侠你乃人榜高手，天下闻名，无论在何地，都能当得上名‘宿’，而且你自外地来，正好与各方没有纠葛，评判最公正不过。”
孟奇名声在外，沙家长老一时就忽略了齐正言，其后才忙不迭道浣花剑派弟子亦如此。
啧，总算混了个主持公道的名“宿”待遇，孟奇还未遇过类似事情，兴致勃勃道：“不知是何事？”
“本地有个聚华派，掌门前段时间身死，疑似最小的弟子所为，结果他一路打出了门派，藏了起来，而大弟子、掌门的亲子为了争夺掌门之位，斗得不可开交，谁知今日头七，那名小弟子又直接回到门派，大喊冤枉，并请本地名宿主持公道。”沙家长老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孟奇嘿了一声：“一路打出门派，这小弟子的实力远远强于他人啊？”
“这名弟子是带艺投师。”沙六小姐插嘴道。
“原来如此，你们可知他武功来历？”孟奇已经有了主持公道的名宿范。
沙家长老道：“不知，只晓得他力气极大，似乎是少林附近的猎户，后来家中遭了灾，一路乞讨南下，最终被聚华派掌门看中天赋，收为弟子。”
“少林附近的猎户……”孟奇嘬了嘬牙花子，居然还有点渊源。

第一百七十二章 诡异的段瑞
聚华派议事大厅内，上首摆着六张椅子，分别坐着六扇门知事王捕头，大侠林保之，沙家长老沙万豪，城中名宿窦武通，以及人榜高手，“狂刀”苏孟，浣花剑派弟子齐正言。
下方立着聚华派众位长老、弟子，他们分成两拨，为首之人分别是大师兄萧梁，掌门嫡子黄华枫，他们怒视的对象则是中间的少年。
这名少年虎头虎脑，十七八岁，脸藏愤恨，虽做昂首无惧状，却隐隐有着忐忑无措，一看便是少有经历的年轻人。
“你叫段瑞，少林猎户出身？”孟奇最先开口，泛泛问起这名少年的姓名来历。
孟奇的身份刚才已经由沙万豪介绍过，并有王捕头确认，少年有点激动地道：“回苏公子，我正是段瑞，少林猎户出身，他们冤枉我杀害师父！”
“冤枉？”黄华枫又怒又气地插嘴，接着看向孟奇，“苏少侠，家父书房乃门中重地，向来是密谈之所，那日召见段瑞这孽畜，里面只得他们两人，外间则守着几位长老、师兄，无人能够潜入，事后，这孽畜冲出书房，发足狂奔，古长老见势不对，探头一看，家父已然倒在椅上，口中溢血，胸膛凹陷，没有了生机！”
“这能叫冤枉？”
孟奇不露半点情绪地听着，心里暗道，段瑞和黄华枫皆是情绪激动，意态真切，不像是撒谎，莫非当时有凶手潜伏在书房，等众人注意力被段瑞引走，才施施然离开？
他的“变天击地大法”有所进益，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感觉愈发敏锐，当然，若是对方善于伪装情绪，那也无可奈何，故而只能略略判断。
“不是我，不是我！”段瑞激动道，“师父询问我最近武功进展，夸我乃门中难得一见的奇才，日后若是武道有成，当能继掌门之位，我知道自己资历浅薄，不敢妄想，正待推辞，师父忽然仰面倒向椅子，胸口凹陷，口喷鲜血，很快就没了气息……”
“荒谬！”大师兄萧梁脸含悲愤打断，“苏少侠，齐少侠，几位前辈，你们可曾听闻如此荒谬之事？段瑞，你可看见凶手？”
“没有……”段瑞又气又恼，却老老实实回答。
萧梁咬牙切齿地道：“你逃出书房后，我们一半人追赶你，一半人搜查书房，那里没有窗户，除了正门，无人可以进出，但里面除了师父的尸体，什么人都没有！不是你，还是谁？”
王捕头沉吟了下道：“段瑞，你当时为何要逃？”
段瑞深吸口气道：“小子出身乡野，少于见识，忽然看到师父莫名其妙身亡，书房内又没有旁人，心中又惊又惧，一时难以克制，这才狂奔离开，既怕鬼魂索命，又担心被师兄们冤枉。”
他在聚华派的经历让他出口不至于粗鄙。
孟奇安静旁听，心中分析着种种可能。
大侠林保之沉声道：“那你如今又为何回来？”
“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他的头七，岂能错过？而且我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情！”段瑞倔强昂首。
沙万豪尤带昨日面对黑蝴蝶时的火气：“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段瑞咬了咬牙：“各位前辈，两位少侠，书房内是否藏有人，我情急之下未仔细搜索，但后来者不该没有发现，除非他们便是同谋！”
“师父青睐我，欲将掌门之位传我，故而有的人心生不满，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黄华枫气得手抖：“血口喷人，血口喷人！你入门不到两年，哪有掌门资格？家父仅是随口夸赞你两句，你就忘乎所以了？”
入门不到两年……孟奇忽然心中一动。
萧梁气极反笑：“段师弟，你的话首先得建立在一件事情之上，那便是你非凶手。”
“你痴心妄想，欲求掌门之位而不得，于是突然发疯，杀死了师父，狂奔逃走，冷静后，回来血口喷人，这样的经过岂不是比你的故事更合理？”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段瑞双眼充血，“都是你们贪婪无度，丧心病狂！”
黄华枫稍微冷静了一点，看着孟奇等人：“他未必是为了掌门之位，家父生前曾私下对我道，段瑞自带的武功很是奇特，出身来历怕有问题，或许是家父窥出了你的秘密，找你问话，你才狠下心杀人灭口！”
说到后面，他又怒视着段瑞了。
“我没有什么古怪武功，只是一些强身健体之法，连招式都不是！”段瑞着急辩解。
孟奇若有所思地看着段瑞：“你大概是两年前从少林南下？”
“是的，苏公子。”段瑞老实回答。
时间点对得上，正是真常盗经之后一段……孟奇不动声色道：“为何南下？”
“我家世居少林附近，在山林里打猎为生，因着武艺低微，不敢靠近后山深处，但有一日，后山妖兽不知怎得冲了一头出来，少林高僧救之不及，整个村子被夷为平地，那日我恰好在村外陪义父说话，才幸免于难。”
“后来我跟着义父南下，刚入江东，他不知为何发了疯，自己离开了，我人生地不熟，沦为了乞丐，成为丐帮恶乞盘剥的对象，幸得师父看重，这才脱离苦海，再生为人。”
段瑞说到后来，满是对师父的感激之情。
这个世界丐帮与孟奇看过的武侠小说不同，非是正道，介于黑白之间，有好人，也有不少坏人，其实想想也正常，都沦为乞丐了，还有多少人能坚守自己的道德？除非那种因为功法特殊要求才做乞丐的。
可以这么说，丐帮三分之二的人坑蒙拐骗偷无一不做，只是大恶不行，为恶较小，加上帮中还是有好汉，有豪气干云之辈，这才没有沦为邪魔道，人人喊打。
“妖兽失控大概是那段时日……对否？”孟奇说了个时间范围。
有少林镇压后山，妖兽毒虫基本不可能失控，反正孟奇入门时，据说一百多年没有类似事情发生了。
他出身少林，谈到这方面的事情时，其他人都没办法插话。
段瑞毫不犹豫道：“正是，家父家母的忌日，须臾不敢或忘。”
苏公子不愧是少林弃徒，对此事果然了解！
“这事当是真的。”孟奇做了肯定判断。
“苏少侠，出身来历是真，但他武功古怪也是真，或许他成为乞丐时，得了什么魔头教导？”黄华枫强调道。
孟奇正想问这个问题：“他的武功有什么古怪？”
黄华枫刚要回答，就听城中名宿窦武通道：“是不是凶手，先验过尸体再说。”
“言之有理。”王捕头赞同道。
于是问话暂时中断，由几名弟子将聚华派掌门的尸体抬了进来，致命伤果然是胸口中拳，肋骨全断，五脏爆裂。
黄华枫解开父亲胸口衣襟，露出了皮肤，上面有深深的拳印：
“各位前辈，两位少侠，是不是凶手验一验拳印便知。”
说话时，他将自己左右手都试了试，明显不吻合。
孟奇看向段瑞：“你去试试。”
段瑞深吸口气，走到尸体旁边，先磕了三个响头，才握着右拳伸了过去。
拳印严丝合缝！
“不可能，不可能……”段瑞身体摇摇晃晃，脸色煞白，双眼无神。
忽然，他大喝一声，指着黄华枫和萧梁道：“是你们？是你们伪造了伤痕拳印！”
看到这一幕，孟奇心生疑惑，目前所有问题都说明凶手是段瑞，但他情真意切，不似作假，莫非是野生的“影帝”？
“你还狡辩，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你！我们到哪里去找你的拳印伪造？”黄华枫转头看向孟奇等人：“四位前辈，两位少侠，你们已看到凶手是谁了吧？请允在下为父报仇，将他拿下！”
沙万豪等人轻轻颔首，事情已经非常明显。
段瑞脸现愤恨，怒火滔天：“你们都冤枉我，你们都冤枉我！”
孟奇沉吟道：“我有一法可证你之清白，但须得你放开戒备。”
遇到心灵漏洞不大且满是戒备之人，孟奇目前的“变天击地大法”效果不好，之所以愿意当场用，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苏公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段瑞激动道，“该怎么放开戒备？”
孟奇声名在外，他说有法子，其他人亦不好阻止，皆是拿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看他教导段瑞怎么配合。
突然，他们眼中的苏孟气质一变，巍峨高远，沧桑古朴，像是俯视着沧海桑田的神佛。
当真盛名之下无虚士……沙万豪等人油然而生一句感慨。
段瑞心灵敞开，潮水涌起，片片金芒呈现在孟奇“眼”前。
“瑞儿，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视你如子，也想着将聚华派交到天赋横溢的你手上，但有个问题，希望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的武功学自何处？为什么常有诡异？”
“诡异……”低着头的少年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他右拳打出，沉重无比，快若奔雷，一下击中了掌门的胸膛。
他抬起头，双目皆是漆黑，表情扭曲，状似疯狂，接着看向了“窥探”的孟奇！
孟奇一下退后，虽未受到反噬，却再也感应不到段瑞的记忆了。
难道他也是精分患者？
为什么像是练了魔功？

第一百七十三章 离魂症
“苏少侠，可有收获？凶手是谁？”黄华枫，萧梁，以及沙万豪等人见孟奇后退一步，赶紧询问结果。
段瑞更是满眼期待，希望孟奇为自己洗脱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
孟奇沉声道：“确实是段瑞。”
“什么……”段瑞愕然出声，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愤怒，连号称行侠仗义的“狂刀”也冤枉自己吗？
“好贼子！”黄华枫再也克制不住，双掌如出洞毒龙，扑向了段瑞，“还我爹性命来！”
“为师父报仇！”萧梁和几位长老同样出手。
段瑞双眼喷火，略带稚气的倔强脸庞上是近乎疯狂的表情：
“你们冤枉我！你们陷害我！”
他跨步向前，左掌一牵，右掌横推，用的是聚华派入门的“五禽散手”，可势大力沉，劲风四溢，一牵一推之间竟然将好几名六七窍的高手带得踉踉跄跄，露出无数空当，似乎将腐朽化为了神奇。
“你们陷害我！”段瑞不避反进，喝声如雷，状若猛虎。
虽然举手投足皆是普通寻常的招式，但在他手中用出，总给人恰好到处，返璞归真的感觉，精纯，强大，将七八名聚华派好手打得狼狈异常。
聚华派上下没有八窍、九窍高手，面对可怕如斯的段瑞，只能结阵相抗，大声呼救，希望几位前辈和少侠出手。
沙万豪看得有点目瞪口呆，段瑞才入聚华派两年，之前不过是略有武艺傍身的乞丐，可如今竟然有四窍的境界了，战力更是直逼较强的八窍！
除了孟奇和齐正言，其余名宿与捕头皆震惊异常，先前听闻段瑞一路打出聚华派，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笑话一场，聚华派虽然自三代以前开始，弟子一代比一代平庸，再无高手出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八窍、九窍的强者，六窍、七窍的好手还是一大堆的，蚂多堆死象，谁知谣言竟然是真的，习武不过两三年的段瑞竟然可怕到如此程度！
六扇门知事王捕头职责所在，当即起身，脚踏八卦，欺近段瑞，他不过八窍，面对展现出实力的段瑞，不敢有丝毫大意。
段瑞仿佛脑后有眼，王捕头刚刚靠近，就飞起一脚，倒踢紫金冠，风声沉重，劲力精纯，如同练了十几二十年的腿法高手。
王捕头斜劈一掌，切向脚踝，两者相触，他突然如遭雷击，连退三步，脸色由黑转白。
见势不对，沙万豪、林保之、窦武通三位名宿联手出击。
其中林保之实力最高，已九窍齐开，自重身份，略略落后一步。
“你们陷害我！”段瑞咬牙切齿，一连两掌叠加，将黄华枫等人逼得仅能自保，接着原地一旋，腾空而去，双腿连环踢出，啪啪之声如同霹雳。
正常而言，不到外景，或没有特殊的功法，以及实力不够强，交手之时都务求双脚着地，一旦失了根基，凌空出手，很容易为人所趁，毕竟换招不易，转折艰难，但段瑞双脚这一连串的动作恍如演练多年，破绽极少，似乎随时可以借助敌人的格挡而回气换招，端得是腿法名家。
窦武通使一对判官笔，沙万豪剑法精妙，或点或斩，齐齐击向段瑞的双腿。
啪啪两声，段瑞踢中了判官笔和剑身，并且借势越踢越高，猛地跃上梁柱，就要蹿出大厅，看来他也不是鲁莽之辈，不想被人围攻。
窦武通、沙万豪挡下段瑞的进攻后，各自退后一步，脸色变幻了几下，终于恢复正常，但却追之不及了。
林保之落后一步，见状跃起，如苍鹰搏兔，扑向大梁上的段瑞。
就在这时，段瑞忽地使了个千斤坠，一下落到地面，奔向大门，刚才他居然是在用诈，骗过了最强的林保之，觅得了逃生良机！
但他的目光却猛然凝固，黑色劲装的“狂刀”苏孟立于门前，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从这里离开！
他的刀剑负于身后，双手低垂，没有拿着兵器，就这么随意悠然地等着自己，仿佛阻碍在自己逃生道路前的大魔头。
“拼了！”人的名，树的影，段瑞不敢丝毫怠慢，咬紧牙关，右手握拳捣出，拼尽了全力。
这一拳，沉重异常，劲风消失，似乎连风都被压垮了。
孟奇一指拂出，指尖不断颤抖，以一指之偏，概变化之全，演绎残影重重，皆是真假交杂，难以分辨，而若分辨不出来，就无法挡下这一指。
段瑞实力不错，能化腐朽为神奇，但终究见识浅薄，没能窥出奥妙，被孟奇一指拂中了拳面，顿时感觉酥麻上涌，整条手臂又肿又痛。
不过他没有气馁，接着拳指相交的机会送出了真气。
孟奇只觉段瑞的力量奇大，几可于修炼八九玄功的自己在四窍时媲美，可让人惊讶的是，精纯的内力掩盖之下是一丝丝阴毒诡异的真气，它们试图钻入体内，破坏经脉内脏，造成种种残缺。
看来刚才王捕头、沙万豪和窦武通便是着了它们的道！
孟奇不惊不怒，主动真气消散，化生为死，亦将这一丝丝阴毒真气同时化去，接着，变死为生，真气充裕，奔涌而出，冲入段瑞体内，在他猝不及防之下，封住了他各大窍穴。
一指点中，四指张开，孟奇握住段瑞的右拳，将他擒下，整个过程毫无烟火之气，看得沙万豪、黄华枫等人面面相觑，自己等人费尽苦功未能擒住的段瑞，在“狂刀”苏孟面前连一指都挡不下，连让他出刀用剑的资格都没有！
实力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同是开窍期，他据说也就七八窍，怎么能厉害至此？
他们顿时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升起，之前黑蝴蝶被“狂刀”苏孟拿下，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程，顶多觉得名不虚传，可现在，内心的沮丧无力和叹息是怎么都止不住！
孟奇并未得瑟于他们的目光改变，而是微微皱眉，思索着自己的问题。
他先前故意没有将话说完整，就是想看段瑞出手，以分辨武功。
从化腐朽为神奇这点看，或许段瑞真练了《易筋经》第一卷，也就是当初真常师兄盗经被自己和小师弟发现时，不慎踢落后山断崖的那一包武功秘籍之一。
但阴毒的真气是怎么回事？
《易筋经》能改善资质，提高自身修炼的武功品阶，化腐朽为神奇，倒不是能修炼出真气的功法，莫非段瑞本身所练是一门魔功，得到了《易筋经》的提升？
这门魔功是他所谓的义父所授？
段瑞的“精神分裂”是否与此有关？
他的义父是真疯还是假疯？
压下种种疑问，看着段瑞委屈不服倔强的眼神，看着黄华枫想要上前报仇的激动，孟奇沉声道：“凶手是段瑞，也不是段瑞。”
“啊？”包括段瑞自己，所有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孟奇解释道：“我怀疑段瑞患有离魂症，或者传说里的一体双魂，杀贵派掌门的是潜藏在段瑞体内的另外一个他。”
这个世界有离魂症和一体双魂的案例，孟奇不用多说，王捕头、沙万豪等人自能明白他的意思。
“真的？”黄华枫表情复杂地道，“可就算患有离魂症，杀人还是得偿命！”
“什么离魂症？”段瑞茫然不解。
孟奇想了想道：“就是你体内藏有一个邪魔，他偶尔会控制你，做出你平常不愿意做的事情，等到你清醒过来，全然记不得曾经做过，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遇到过类似的状况，身边莫名其妙出现变化？”
段瑞的症状算是比较轻，若双魂或两个人格能自由对话、自由沟通，那就属于晚期重症患者，比如顾小桑。
段瑞脸色大变，沉默半晌才道：“是的，以前当乞丐的时候，若有人欺负我，第二日便能在附近找到他们的尸体……”
“苏公子，苏公子，救救我，我不想被邪魔控制！”他苦苦哀求。
其他人没有插嘴，只黄华枫急切道：“苏少侠，杀人偿命，家父不能白白身死！”
段瑞转过头，看着黄华枫：“五师兄，不管是否邪魔控制，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必担起责任，等除去邪魔，恢复正常，你想如何处置，都悉听尊便。”
他有着朴素的想法，不想带着邪魔去死，怕下一辈子还被纠缠。
黄华枫、萧梁等人沉默下来，斟酌犹豫，报仇确实痛快了，可若让段瑞戴罪立功，平添如此强力的一名打手，对门派似乎更有价值……
“等除去邪魔再说，若除不去，就一体斩杀。”黄华枫咬牙道，“对了，还得延请名医，确认真是离魂症。”
总不能“狂刀”苏孟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王捕头上前一步：“苏少侠，段瑞身怀‘邪魔’，危险异常，不能任由他活动，必须收押入监，你若想尝试帮他治疗，可到监中。”
“好。”孟奇哪会治离魂症，只想找个安静地方盘问段瑞，看他练的是不是《易筋经》，魔功又是从何而来。
段瑞神情恍惚，对这个处置没有意见。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九个姿势
此地六扇门的地牢共三层，越往下走，越是阴冷，关押的犯人也越来越危险，不乏江洋大盗、嗜杀邪魔。
孟奇、齐正言、段瑞、王捕头和牢头踏入第三层时，当即感觉一道道目光扫射而来，皆有实质之感，显然都实力不凡。
“姓王的，老子入你娘亲，有本事放老子出去，光明正大和老子打一场，阴谋埋伏算什么本事？”一道粗豪的声音骂骂咧咧响起，满是愤恨和激动，带得精钢铁链哗啦作响，摇得特制铁栏晃晃荡荡。
王捕头脸色不变，吩咐了牢头一句：“饿他三天。”
转过头，他为孟奇介绍道：“这是独行大盗尉迟恭，武功非同小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在本地栽了跟头，打算年后押解入京。”
对于此事，他颇为自豪，能拿下一个屡屡犯案却未被抓住的独行大盗足以证明自己的本事，至于用什么方式捉到的又有什么关系？没听说过捕头抓犯人要在意方式的！
尉迟恭声音洪亮，震动整个第三层，让灰尘从嗖嗖洒落，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纵使被穿了琵琶骨，挑了手筋脚筋，封住了穴道，也张狂不减，恶意扑面：“姓王的，你这个鹰爪狗腿，若让老子逃出去，必杀你全家，入你娘亲！”
王捕头理都没理他，再次吩咐牢头：“三天不够，一直饿到他没有力气说话，实在不行，鞭他八十。”
尉迟恭的吼声压住了其他犯人的鼓噪，就像这一层的狱霸。
牢头连连称是，到了一间空着的牢房后，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用精钢铁链锁住了段瑞的手脚。
“大概三个时辰需要补充点穴。”孟奇提醒了一句。
王捕头不愿意身处阴冷潮湿又嘈闹无比的环境，答应了一声便自顾自离开，牢头行了一礼：“苏公子，小的不妨碍你们拷问，若有吩咐，可到第三层入口找小的，大声呼喊也行。”
尉迟恭见王捕头两人离去，当即改变了目标，指着孟奇和齐正言臭骂道：“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学别人拷问？看你们的打扮，不是世家子弟，便是门派弟子，仗着先人余荫，才能让鹰爪狗腿讨好。”
“实际上，嘿，手下功法要多稀松就有多稀松，若老子没有被关，路上遇见，肯定狠狠揍你们一顿，如果还带着女眷，老子就不客气享用了，说入你娘亲，就入你娘亲！”
他满嘴粗话，试图激怒孟奇和齐正言，让他们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比如打开牢房揍自己，从而觅得逃生的机会。
孟奇微笑看着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忽然，骂骂咧咧的尉迟恭听到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节奏奇怪，仿佛响在灵魂深处，能引起共鸣。
“看什么？有本事你动手啊？”尉迟恭继续大骂。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之声越来越清晰，尉迟恭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这个节奏跳动起来，对面的孟奇依然微笑不语。
“胆小如鼠，油头粉面，一看便是卖屁股的小子……”咚咚咚，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尉迟恭只觉鲜血上涌，头脑发胀，说不下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的跳动超过了尉迟恭的承受范围，他脑袋眩晕，眼前一片血色，只觉心脏随时会爆炸。
他倒退几步，猛然坐地，脸皮充血，大口喘气，狼狈异常，有一种随时会倒毙的感觉。
眼前的小子太诡异了！
简直如同恶鬼邪神！
这是什么功夫？
“齐师兄，麻烦帮我看着门。”孟奇将心跳恢复正常，悠然笑道。
他以前看过一本武侠小说，有个魔头能用自己的心跳控制别人的心跳，让对方莫名身亡，非常酷炫，于是趁这次三个月静修的空隙，向阮玉书请教其中的技巧——阮玉书第一次展现实力便是用琴音控制别人的心跳，故而孟奇早有此想法，只不过碍于实力不足或时间不够，没能讨教。
在不牵涉具体琴音的情况下，阮玉书大方将技巧和法门相告，孟奇又练了八九玄功，对自身肉体每一个部位的控制极强，包括心脏，于是总算山寨出了类似法门，不算特别强力的手段，但暗杀或吓唬人时可以用到，主要目的还是放松和娱乐自己。
齐正言还是那张死人脸，轻轻点头：“好。”
他提着龙纹赤金剑，看着周围牢房。
周围的犯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实力在自己等人中数一数二又桀骜不驯的尉迟恭都弄得如此狼狈，在对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的情况下，弄得如此狼狈，自己等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这是什么诡异手段？
竟然不动不说话便收拾了尉迟恭！
鸦雀无声之中，孟奇踏入牢房，站在段瑞面前：“要想治好离魂症，须得将来龙去脉弄清楚。”
道尊佛祖，请原谅我骗小孩，但我会为他延请名医的！
“苏公子，尽管发问。”段瑞饱含期待地道。
孟奇先是绕着圈子问：“你第一次感觉到离魂症的迹象是什么时候？”
段瑞仔细回想：“应该是义父发疯离开不久，沦为乞丐之时，最开始应该不算严重，因为被欺负很多次，才会有‘邪魔报复’。”
“你义父是何来历？”孟奇问道。
段瑞茫然道：“义父就是义父啊。”
“什么时候认识你义父的？”孟奇干脆挑明了问。
段瑞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妖兽失控之前十来日，我在村子外面的隐蔽处发现了一名受伤的老者，帮他包扎，帮他止血，等他苏醒后，不愿意见外人，就躲到了附近山洞里，我常常去给他送山药，听他讲江湖轶事，很是开心，后来，他伤势恢复，感谢救命之恩，就收我为义子，教我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一直对我很好，像是亲生的孩子。”
嗯，段瑞确实没有那个实力进入后山深处，若学有《易筋经》，必然是有人带出，他的义父难道是在后山毒潭修炼毒功的巨擘强者？妖兽失控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孟奇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义父有什么特征？”
“义父眉毛很淡，脸庞消瘦，大概四五十岁，头发凌乱……”段瑞仔细描述。
没有明显特征的情况下，光靠语言的描述，孟奇实在没办法勾勒出形貌，猜测出身份，转而问道：“除此之外，你义父还教你别的功夫，给你别的事物没有？”
“没有。”段瑞肯定回答。
孟奇皱眉道：“那套强身健体的功法，你义父可有习练？”
“有的，每晚都练。”段瑞肯定回答。
孟奇轻吸口气：“你义父后来是不是发疯了？”
段瑞的目光一下凝固，神情满是震惊，习练了强身健体功法的义父发疯了，自己也得了离魂症，接近发疯，莫非是它的缘故？
虽然只有两个样本，无法下评判，孟奇还是顺水推舟道：“如此看来，离魂症的起因当与这套强身健体的功法有关，你暂时得停止，看下有无影响。”
“嗯，我会照办的。”段瑞赶紧回答，找到源头让他松了口气。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要想治好离魂症，多半得从这套功法着手，不若你练一遍，让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对此，他非常好奇，难道不是易筋经？少林立寺这么多年，修炼易筋经的高僧不知凡几，从未听说有人入魔发疯。
段瑞着急治病，又只是一套强身健体的普通功夫，故而没有保密，躺了下来，蜷成一团，双手放在小腹，双腿抵住胸口，姿态怪异，呼吸慢慢变得悠长。
孟奇精神外放，心灵澄清，模糊映照着段瑞的真气流动轨迹，观其变化，窥其核心。
“像是佛门禅功……”孟奇努力记着运行路线和真气的快慢缓急，段瑞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
练完一个周天，段瑞改换了姿势，最后一共摆出九个，皆是怪异奇特，而且越往后练，给孟奇的感觉越是古怪，仿佛越来越残缺，越来越有阴毒之感。
呼……段瑞吐了口气，眼巴巴看着孟奇：“苏公子，义父说姿势修炼的顺序不能错，否则会走火入魔，难道一直以来他认为对的顺序是错的？”
“有这个可能，你再用语言复述一遍姿势的行气路线。”孟奇要验证自己感应到的东西，而且这也能看出段瑞有没有说谎。
段瑞老老实实回答，与孟奇映照出的真气流转轨迹吻合。
他不时挑问几处，段瑞皆对答如流，与修炼的状况相符，不像是撒谎。
孟奇将九个姿势牢牢记住后道：“这九个姿势单一来看皆是不凡，可若连起来修炼就有残缺诡秘之感，所以可能确实是顺序的问题，你暂时停止修炼，将它忘记，我再延请名医，药石金针齐下，治你的离魂症，‘邪魔’脱离了根本，当不难遏制。”
“谢苏公子。”孟奇的说法与义父相同，段瑞深信不疑。
之后，孟奇与齐正言离开，真心实意帮段瑞寻找治离魂症的名医。
到了夜间，到了补点段瑞穴道的时候，牢头打开了铁门。
“离魂症，真是看不出来啊……”牢头也算个好手，随口唠叨着，蹲下来点穴。
就在这时，段瑞一下抬起头，双目幽深无比，远看一片漆黑，张嘴一吐，口沫喷到了牢头脸上。
“该死……”牢头刚骂了一声就惨叫着软倒，脸庞兹兹作响，不过两三息时间，便没了生机，身体完全发黑，脸上多是腐蚀痕迹。
段瑞将牢头拉了过来，找出钥匙，解开了精钢锁链，活动了下筋骨，走出牢房：“想将‘我’除去，该死！”
“这位兄弟，大家同是患难之人，快帮我们脱困，必有重谢！”尉迟恭大喜过望。
段瑞冷冷看了过去，近乎漆黑的双目没有一丝感情，然后缓步靠近。
尉迟恭先是一愣，接着汗毛耸立，危险预感冒起，匆忙喊道：“别，别过来！”
“救命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偏激“邪魔”
翌日，当别的牢头来换班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里面的不对，第三层尸横片野，皆是手足内脏残缺，总之没有一具完好。
“是中毒身亡。”王捕头蹲在牢头尸体前，检查着死因。
被邀请而来的孟奇、齐正言等人皆是脸色郑重，没想到段瑞还藏着剧毒！
押入牢房时，王捕头做过仔细搜查，确认段瑞身上没有藏着毒药、迷雾、暗器等物品，这是六扇门的规矩，防止越狱。
并且，孟奇与段瑞交流结束后，特意又请了牢头来再做检查，非是他们撇清关系，而是犯人每一次和人见面后，都得进行类似的工作，以防探监之人给他有用的事物，故而王捕头等人并没有怀疑孟奇和齐正言故意放走段瑞。
“他穴道被封，手足被锁，纵使天生神力，若没有毒杀牢头，恐怕都难以逃走……”大侠林保之中肯说道。
牢头到这里来明显是给段瑞补充点穴，他不可能拖到最后一刻，穴道接近解封，那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因此可以排除段瑞当时恢复了部分实力的可能。
“可问题在于，他的剧毒从何而来？”黄华枫颇为恼怒地道，好不容易抓住杀父仇人，居然让他从戒备森严的六扇门地牢逃了！
王捕头略显尴尬，这是在指责自己和六扇门搜身不力？
孟奇沉吟道：“王捕头乃积年神捕，段瑞身上能藏物品的地方，他全部搜过，就连口中是否有毒囊都查过，按理来说，不该有剧毒出现。”
若不是事前搜过并且相信这种结果，牢头岂会轻易靠近危险的犯人？
黄华枫和萧梁正要发出疑问，孟奇蹲身将牢头的尸体扶起：“他是来补点段瑞的穴道，当时的姿势应该是这样……段瑞被铁链锁住，若没有立起……”
他试图还原当时的景象：“牢头有不小可能是被段瑞口喷毒液害死的，排除毒囊的存在，说明段瑞的魔功能将自身的唾沫转变为剧毒……”
王捕头认同点头：“这个可能不小，不过被封了穴道的情况下，他的魔功还能运转？”
“穴道只是限制他的活动和真气运转的主要路线，若转变唾沫比较取巧，点穴未必有用。”沙万豪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名宿，见识还算不凡。
“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考虑段瑞的魔功如何，而是抓住他！”黄华枫情绪有点失控。
王捕头当即道：“段瑞身怀‘邪魔’，纵使没有犯下命案，也不能任他乱窜，我立刻发海捕文书去郡城！”
“我会帮忙追捕。”孟奇沉声道。
若段瑞逃跑的路线没经过郢城，挑战青莲公子的打算就得暂时搁置了。
一则段瑞逃跑，自己虽然谈不上责任，但毕竟首先提议先治离魂症，再考虑处置措施，总得给聚华派一个交代。
二则段瑞疑似练了《易筋经》，他和他的义父可能牵涉当年真常盗经的事情，也许能找到深藏奸细的线索，哪怕自己已经离开了少林，也没有归宿感，好歹师父和小师弟还在寺内，抓住奸细能防止他们哪天被冤枉被陷害。
三则段瑞告诉自己的九个姿势，还有许多需要细细琢磨的地方。
齐正言本身就是外出磨砺，也不一定必须去郢城，在孟奇表态后也跟着承诺。
黄华枫知道此事须怪不得“狂刀”苏孟，谁事先能想到段瑞的魔功如此诡异？
“苏少侠，齐少侠真真侠肝义胆。”他拱手道谢。
几人出了这间牢房，看了看别的尸体，大侠林保之叹了一口气道：“魔头残忍，纵使一掌震死，也还是要扯断手足或掏出内脏……”
众人看着残缺不全的尸体，皆沉默难言。
……
“段瑞”逃离牢房后，攀出城墙，疯了般逃向附近山岭，慌不择路。
一直奔到太阳高照，金黄染身，他才颓然倒地，靠着一株枯树喘息。
喘息了一阵，他幽深如同漆黑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茫然看着四周：
“我，我这是在哪里？”
睡觉之前明明在牢房内的，怎么醒来就身处荒山野岭？
莫非有人救我脱困？
不可能……难道是离魂症发作，邪魔附体，害了牢头，越狱离开？
段瑞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就是事实，忍不住捂着头，痛苦低叫，自己心甘情愿被关押，免得离魂症治好前害了旁人，结果还是累及牢头……
“哭什么哭？出息！”段瑞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愕然起身，打量四周，却没有找到任何人影。
“看什么看？我就是你口里的‘邪魔’！”段瑞脸庞扭曲道。
紧接着，他又恢复正常：“邪魔？我没钱没财，武功又低，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近乎哀求。
脸庞再次扭曲：“哈哈，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何来放过之说？其实，我们本是一体，被人欺负之后谁不想报复？只有你这个胆小鬼不肯面对，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还不愿意杀人，我只好自己行事！”
“胡说，我当猎户的时候从来不心软，可你害了师父，让我百口莫辩，丢掉平静的生活……”段瑞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师父救我脱离苦海，将我当亲生儿子看待，门内有什么好东西首先想到我，练功出错，他从来不责骂，总是慢慢纠正。”
“他对我们恩同再造，情越父子，你却害了他，不是邪魔，还是什么？”
段瑞仰头大笑，笑得眼泪乱颤：“笨蛋！愚蠢！这个世界上全是坏人，只有自己才不会害自己，我们本是一体，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不该杀掉师父了！”段瑞怒道。
他嘴角勾起冷笑：“他为什么救你？还不是看中了我们的天赋，猜测我们身怀绝学，那日他已经怀疑我们的武功来历，若是合盘托出，少不得被杀人灭口，我只有先下手为强！”
“这都是你没有根据的猜测！”段瑞吼道，“而且我们的武功来历有什么问题？”
他满脸嗤笑：“平日里，他是不是旁敲侧击那套强身健体的功法？这还不是觊觎神功？”
段瑞年纪不大，经验稀少，被他带得绕不过圈子，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辩解：“师，师父只是关心我……”
他还是那样的嘲笑表情：“你真以为那只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你以为老疯子真是好心收你为义子？”
“义，义父哪有坏心！”段瑞愈发震惊。
“老疯子自己不敢练，拿你当替死鬼，还好我机警，一直瞒着他，故意误导他，嘿，所以他练着练着就疯了……”他笑得很是得意。
接着他表情一肃：“你以为‘狂刀’苏孟是好心？还不是觊觎我们的神功，在牢房的时候，他可曾提过怎么治疗你的离魂症？全都是在问‘强身健体的功法’！”
段瑞无言以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人心险恶，我们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怎么会害你？其他人才是！他们都觊觎我们的神功，想要害我们！”他的表情变得癫狂，满是对别人的憎恨，“我们练得如此神功，岂能一辈子在小城默默无闻，既然已经逃了出来，就不要想着回去了，风风光光一世岂不快哉？”
段瑞对孟奇、对王捕头等人有了戒心，虽然对“邪魔”还是接受不能，但最终咬着牙，脸色阴郁地起身，往着一条官道进发。
我自己也可以找名医！
他时而走着官道，时而穿山越岭，三日之后，已远离了郢城范围。
突然，他听到前方有虎啸与求救之声，于是大踏步前行，穿过了面前的林子。
只见山脚之下，一头比正常老虎大了两倍的猛虎正扑咬着一名仆人打扮的老者，对砍过来的长刀毫无所觉。
老者身后倒着一乘马车，车旁立着一名受伤难行的女子，白色衣裙，鹅黄斗篷，衣领毛绒绒的一片，容颜姣好，气质娴静，身边有一具具尸体，男女皆在，呼救之人正是她。
冯元静看着老仆岌岌可危，自身又伤了双腿，难以逃脱，无力帮忙，心中一片绝望，只能下意识呼救。
她有点怨恨苍天，怎么遇上了一头快要成精的老虎，江东一带，除了去深山野岭可能碰上妖物、妖兽，官道附近有多久没它们的行踪了？
就这是，她看到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靠近，先是一喜，接着沮丧，大声喊道：“别过来，虎精危险！”
段瑞深吸了口气，快步急行，一下奔到了老虎旁边，右拳势大力沉地打出。
老虎仗着刀枪不入，咬着老仆的肩膀不放，一爪拍下段瑞。
忽然，它眼睛鼻子皆有鲜血流出，身体软软倒地，竟然就此身死！
冯元静看得双眼发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威猛可怕的虎精就这么轻松被杀死了？自己的仆人有七八窍的高手，有不少开窍好手，全都死在了虎精爪下，而这少年居然一拳就将它打死了？
“姑娘，你没事吧？”段瑞搀扶着老仆过来，脸上是淡淡的关切。
冯元静收敛起震惊愕然：“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尊姓大名？”
“段，段复生。”段瑞报了假名。
那日之后，如同新生。
“公子侠肝义胆，武功超群……”冯元静略略低头，脸泛薄红，觉得眼前的段复生强大但淳朴，与日常所见的公子哥们截然不同。
段瑞第一次被美女如此夸奖和感激，第一次被水汪汪的妙目这样看着，挠头道：“我辈学武之人，自当拔刀相助。”
不知怎得，他有些喜悦，过去从来没有女子这样看自己。
“段公子是去长川？”冯元静问道。
段瑞早就不知地理方向，随口道：“是。”
“我家正好在长川，公子不如……”冯元静话未说完，就见段瑞脸色一变，“公子，你怎么了？”
段瑞莫名有危险预感，惶恐道：“或许是我仇家追来了……”
能让一拳打死虎精的段公子如此害怕，他的仇家到底多么恐怖？冯元静下意识想道：“段公子，你们如何结仇的？”
“被人冤枉，被人觊觎身上的秘籍……”段瑞还是没有太多江湖经验，面对关心自己的冯元静，讲出了自己对孟奇等人的“猜测”。
冯元静想到刚才之事，看了看淳朴的段瑞，咬牙道：“段公子，我相信你，你快躲进车里，若有人来问，我会帮你遮掩。”
段瑞眼睛微酸，感动莫名，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躲进倾倒的马车，运转神功，遮掩气息和波动，没过多久，就有两匹马联袂而来。
哒哒哒，马匹靠近，冯元静看到来者是两名侠士打扮的年轻人，为首之人身穿黑色劲装，手中提刀，面容俊美，气质阳刚。
这么年轻的仇人？是他们让一拳打死虎精的段公子害怕？冯元静有点不敢相信。
“这位姑娘，你可看到一名少年路过？”孟奇开口询问，简单描述了段瑞的长相特征，并且打量四周。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九不神医
双腿有撕咬痕迹的少女，手提长刀的受伤仆人，倒毙却没有外伤的非正常老虎……孟奇刚开口询问，就有点失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冯元静强作镇定：“回公子，确有见过，小女子刚才为虎精所逼，险些丧命，就是得这位少年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不过他重义轻财，丝毫不图回报，已经往那个方向远去了。”
收敛气息，真气不敢有流动的段瑞听到冯元静前半截话时，只觉血冲头部，额角一鼓一涨，她，她出卖我？这个世界果真没有好人！
还好不是“邪魔”做主，他勉强有着自制，这才完整听了对话，恍然大悟，又庆幸又欣喜又自责。
看来自己被“邪魔”蛊惑，变得有点偏激，居然误解了如此好心地的姑娘，真真该打！
孟奇依然带着微笑：“原来如此，我就说虎精的死状有点面熟。”
冯元静悄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有直接否认见过。
“不过，姑娘，有一事得提醒你。”孟奇略微变得郑重。
冯元静行礼道：“公子请讲。”
“适才那位少年心地淳朴，颇有侠心，但姑娘你不能大意，他身患离魂症，常常暴起杀人，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若再次遇上，须得提防。”孟奇提醒了一句。
冯元静吓了一跳，段公子看起来好端端的，哪里像患了离魂症？哪里像满手血腥的邪魔？莫非是他觊觎段公子的神功秘籍，故意编造这个谎言，让段公子无论到了哪里，都无法立足？
诸多想法在她内心浮现，让她脸色变幻连连，最终咬了咬下唇：“多谢公子提醒，不过段公子已然远去，江湖之大，怕是再难重逢。”
孟奇笑道：“确实如此，天下之大，纵使朋友分别，亦可能再无重聚之日。姑娘，你双腿行走艰难，仆人亦受了重伤，若待在野外，很可能遭遇不测，不若我将你们送到附近城池？”
冯元静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不知该如何应对，若答应，对方肯定让自己收拾车内的物品，若拒绝，太不符合常理。
她的仆人沙哑着声音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我家老爷的人即将赶到。”
齐正言在后面毫无表情地看着，不明白孟奇怎么如此多废话……
“是我孟浪了。”孟奇文质彬彬道，“你家之人即将赶到，莫非是长川冯氏？”
地上不少物品已经说明了这点。
冯元静赶紧回答：“正是长川冯氏，不用公子费心了。”
“我听闻‘九不神医’钟太平居于长川，依附冯氏，可有此事？”这才是孟奇问话的目的。
钟太平，十年前的人榜高手，曾经排到过二十三位，年纪到了下榜，历经多年，如今已是半步外景，比起武功，他的医术更加闻名，号称“外景以下皆可救治，死人之外都能苟延”。
因为立下九条不医的规则，被称为“九不神医”，据说治愈过两例离魂症。
孟奇是在六扇门密报里看到的资料，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话：“心情不好不医”。
冯元静微笑道：“公子言重了，钟神医何等身手，何等医术，又岂会依附我们冯氏？大家世代交好，互相帮助罢了。”
长川，江东名城，有着好几位外景，以及更多的半步外景，冯氏正是长川望族之一。
此地距离长川不远，冯家又不比真正的大世家，冯元静没带高手出门在情理之中。
“听闻钟神医治愈过离魂症？”孟奇轻笑问道。
冯元静略微一愣：“钟神医游历天下时治过，回到长川后，倒是未曾遇上离魂症。”
她想到了被对面公子诬陷为离魂症的段瑞。
段瑞听得心花怒放，原来长川就有可以治疗离魂症的神医，等“狂刀”苏孟等人被打发走，自己就上门求治！
他心中忽有暴虐情绪闪过，但有孟奇在外震慑，他勉强压制住了。
“唉，小段为人淳朴，就是患有离魂症这点不好，我一直在寻他，想带他去见钟神医……”孟奇用老气横秋的口气说道，预先给冯元静心理准备，若钟太平不愿治，自己就得找她帮忙了。
冯元静看着面前公子，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你看起来也就是十八九岁，顶多二十出头，比段公子大不了多少，却称呼人家小段！
孟奇负手越过冯元静，走向马车：“小段，出来吧，你莫非以为真瞒得过我？”
冯元静顿时脸色大变，他，他看出来了？
段瑞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孟奇缓步而行，信心十足，段瑞的魔功遮掩气息确实不凡，光靠精神外放的感应很难察觉，恐怕得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能清楚确定。
但自己也算老于江湖，看到老虎之后，大概就猜测段瑞在附近，于是随口和冯元静闲聊，靠“变天击地大法”带来的对情绪的感应肯定她在撒谎，段瑞没有远走，然后提了提离魂症等段瑞最关心的事情，果不其然察觉到马车内忽然变快又“消失”的心跳。
以段瑞现在的江湖经验和状态，遇到自己，就像当初自己第一次遇到老段段向非，而且还没有压箱底的手段翻盘。
眼看孟奇越走越近，段瑞再也无法忍耐，一下从马车里蹿出，如同偷袭般一拳打向孟奇。
他还算有点见识，明白这个时候直接逃跑等同于将背心卖给敌人，就像普通的山匪交战，大部分伤亡出现在溃败逃命之时。
以段公子的实力，打不过还是能逃走吧……冯元静一下揪起了心，不过想到段瑞一拳击毙虎精的威猛，她稍微安了点心。
看见段瑞略带仇恨的眼神，孟奇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他对自己还颇为信赖的，莫非离魂症加剧了？
略一沉思，他任由段瑞打在了自己身上。
拳势沉重，击中孟奇有金铁交鸣之声。
他隐泛暗金，不动不移，而暗藏的阴毒真气，一旦入体，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绝大部分过不了金钟罩的拦截。
趁此机会，孟奇右手伸出，看似缓慢，但封死了段瑞一切变化角度，一把就抓在了他的肩头，暗送真气，丝丝缕缕，再次封住了他几处大穴。
段瑞的双眼突然变得幽深，近乎漆黑，张开口，唾沫飞向孟奇，色成暗黑，仿佛蠕动的虫豸。
孟奇早有准备，微微侧身，避开了唾沫，真气加送，将段瑞所有穴道都封住了，将动弹不得的他提在手中。
唾沫越过孟奇，落在地上，兹兹作响，不过几息，附近渐黄的野草尽数枯萎。
这番交手从开始到结束异常短暂，也就是一个回合的工夫，冯元静才眨了眨眼睛，就看到段瑞被孟奇拿下。
一拳击毙虎精的段公子不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他甚至都没办法防御，一招就被击败擒拿！
刚才两人的交手就像大人在欺负小孩，小孩子挠痒痒般打了一拳，然后被直接提了起来……
若黑衣公子是半步外景，自己倒不会意外，毕竟有着很大的境界差距，可他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有半步外景该有的感觉！
看着瞪视自己的段瑞，孟奇笑了一声：“我若想杀你，易如反掌，还是不要想着逃跑，跟我去见钟神医吧。”
他的金钟罩第七关入门，除开专修精神的第八关，差不多算是踏入了开窍期的末尾，等闲人物，别说伤到他，就连打破他的衣衫都办不到！
段瑞眼中幽光消散，听到钟神医的名头，抵触变弱。
“冯小姐，你可以亲口问问小段，他是不是有离魂症。”孟奇提着段瑞回到冯元静身前。
冯元静关切地看着段瑞：“段公子，你真患有离魂症？”
“嗯。”段瑞无法说话，只能点头表示肯定。
冯元静松了口气，这么说来眼前的年轻公子不像是坏人？
不过，就算他是坏人，自己也没办法阻止，若他真的带着段公子进入长川，自己倒是能请家中长辈帮忙，让他不至于害了段公子，谋了他的秘籍。
“冯小姐，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长川了吧？还得请你引见钟神医。”孟奇笑眯眯道。
若真能治好离魂症，知道离魂症的关键，日后说不得就是对付顾小桑的杀手锏，比如在交手之中突然唤醒小紫。
冯元静定住心神，答应了下来：“段公子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小女子岂能推辞？不过钟神医性情古怪，若遇到他心情不好，怕是谁的话都不听。”
前往长川的途中，仆人传音入密对冯元静道：“黑衣公子的身手极其可怕，至少是人榜前三十的水准，他的同伴亦是气息悠长，气势沉凝，当也有人榜实力……”
“居然遇到两个人榜高手？”冯元静开始猜测他们的身份。
午时过后不久，一行人入了长川城，冯元静先告辞返家，孟奇“搭”住段瑞肩膀，和齐正言一起寻找住宿的客栈。
走了一阵，前面长街突然变得拥挤，人头攒动，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孟奇顿时来了兴致，拉过一人问道：“兄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榜四十二名的‘摩云龙’方白在挑战长川镖局少镖头易松，他是长川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路人兴奋激动地回答，屡次探头欲看前面的交手状况，可人山人海，哪能看得到？
“不错，江东就是江东，随便走到哪里都可能遇上人榜或前人榜高手。”孟奇笑呵呵说道，与齐正言一起，身如游鱼，穿过人群，七拐八拐就到了长街中段。
只见一座酒楼屹立，二楼有着各位名宿高手，门口分战两人，一人抱拳道：“方兄龙爪出类拔萃，易某愧不能敌。”
方白二十出头，年轻气盛，闻言微微一笑：“易兄亦是不凡，可方某胸中战意正浓，不知还有谁能挑战？”
周围顿时一静，年轻高手无人敢于出战，成名之辈又自惜名声，不想贸然下场。
见此情状，齐正言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孟奇感应分明，侧头笑道：“齐师兄，你想挑战？”
“嗯，我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在哪个位置。”齐正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得略有激动。
出来好几个月了，“浑天宝鉴”可以推到奇遇之上了。
对孟奇来说，方白没有太大的交手价值，嘿嘿一笑：“想战就战，我会帮你喝彩的。”
我会做好解说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过明路
方白站在楼前空地，顾盼自豪：“不知还有哪位兄台赐教？”
正当楼上名宿有人蠢蠢欲动，想给方白一个教训，顺便提升自己的名望时，忽地看见一道青影从人群中掠出，登上台阶，拱手道：“在下浣花剑派齐正言，请方兄指教。”
浣花剑派弟子？为何名声不显？楼下名宿皆是一愣，浣花剑派出众的那几名弟子，哪怕没有登上人榜，自己等人也该有所耳闻了，齐正言这个姓名倒是初次听说。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个齐正言是谁，浣花剑派的名头是响亮，可不至于随便来个默默无闻的弟子就能挑战人榜高手吧？
这时，人群之中有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盖住四方嘈杂：“浣花剑派乃天下大宗，藏龙卧虎，门内出众弟子未必就人人皆知，既然他敢出头挑战，怕是真有几分实力，明月潮生剑的画意，落霞秋水剑的诗情，让人好生期待！”
众人纷纷拿目光望去，只见是人群里头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卖相出众，言谈得体，声音响亮。
“这位兄台，你见识过明月潮生剑与落霞秋水剑？”旁边当即有人询问孟奇。
孟奇拿捏着姿态：“当然，在下刚从郢城而来，青莲公子真是剑酒风流！”
“原来如此！”听到青莲公子的名头，围观众人期待之情顿时高涨，见不到本尊，也要见识一下浣花剑派名字冗长的剑法！
听见下面的议论，本不耐于和籍籍无名之辈交手的方白洒然一笑：“在下对贵派剑法向往已久，能有机会见识，岂能放过？”
青莲公子纵酒江东，少不了人想要挑战他，方白正是其中一人，不过他自家知自家事，自己年轻尚轻，仅仅内天地初成，靠着掌握了一式外景爪法战胜了成名九窍，这才勉强挤入人榜，与据说已触摸天人合一境界又不乏外景绝招的青莲公子有着本质上的差距，故而还是等到九窍齐开后再去挑战比较好，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在此之前就该多见识浣花剑派的剑法，知己还得知彼。
若非如此，要是随便来个人的挑战都接下，方白早就累死了。
一袭青袍，身材挺拔，长相谈不上出众，但至少不丑，只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与死人一样，没什么高手风姿——这是方白对齐正言的初步印象。
齐正言也不多话，再次拱手行了一礼，右手抓向剑柄，动作潇洒，状若挥毫泼墨，颇得了几分浣花剑派的神意。
方白眼睛一亮，摒除轻视之心，真气流转，全力而为，等待对方出剑。
“好！”底下有一声暴喝响起，孟奇恰好到处地喊道。
“好？好在何处？”孟奇身旁有人不解问道。
此时，齐正言长剑出鞘，龙纹隐现，威严淡淡，让楼下名宿亦收起了不少轻视。
孟奇吧嗒了一下嘴唇：“刚才齐正言抓向剑柄的动作暗含四个变化，每一个变化都藏着一种出剑的方式，若方白在他拔剑之时来袭，当能即使做出应对，而更为让人佩服的是，他的招式变化深藏于内，动作潇洒不羁，已得浣花剑派几分神髓。”
“果然出众！”围观之人哪有这等眼力，听到孟奇描述，才恍然大悟，齐齐喝彩。
楼下名宿们听得表情不一，有脸皮微抽的，有强忍住笑的，有隐含不屑的，齐正言的拔剑确实算是不错，可哪有讲得那么出众？这货到底什么来历？有点眼力，又太过浅薄！
“好剑，龙威逼人，至少是上品的利器！”孟奇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从各个角度进行着解说，听得围观群人一惊一乍。
方白左脚前，右脚后，身体微躬，双手成爪，一上一下，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真龙，气势内敛，藏于九渊。
“方白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起手之势就有了几分真龙神韵，气势含而不露，一旦发动，将有雷霆至威。”将对手描述的很好，战胜他才有更大的价值，孟奇深通此道。
不过他也没有做卑鄙之事，方白的真气流转在他心灵映照之中一览无遗，他的变化他的后手皆是了然，若要强行道出，方白就不得不变招了，而这样一来，齐正言胜之不武。
咦，真气到了手指变化激烈，在五指之间来回摆荡，不到出手的刹那，怕是难以判断以哪根手指为主……这才是孟奇真正的看法，一旦道出，形同挑衅。
听见孟奇的话语，方白暗笑一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齐正言作为挑战者，当先出招，一式落霞秋水剑斩出，如孤鹜横飞，苍莽荒凉。
方白右手爪住，指尖有劲风四溢，竟是不惧利器，左爪拖后，等待着右手扣出长剑，毒龙出洞。
到了具体的交手时，因为双方动作快速，孟奇已无法进行一招招的解说，暂时消停了下来。
砰砰砰，剑与手爪碰撞，齐正言剑法全开，但没有催发宝兵的锋锐，与方白战做一团。
孟奇吸了口气：“浣花剑派齐正言的剑法虽然不错，但比起摩云龙方白来说，还是差了火候，已经处在了下风，若没有别的变化，岌岌可危！”
周围群众也看得出齐正言比较被动，但听见孟奇解说才知道他已经如此危险，即将失败。
楼下名宿对这浅显的判断充耳不闻，这谁看不出来？
方白战得兴起，五指合拢，做出龙嘴模样，一下点在龙纹赤金剑剑身，将它荡开，然后左爪一探，抓向齐正言胸腹之前。
“输了……”楼上名宿皆是冒出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齐正言体内放出道道霞光，赤红如火，似莲华起舞，一下就将方白的左爪带开。
“这是？”孟奇一脸的“震惊”。
“什么？”楼上名宿、身旁众人和他是一样的表情，只不过一假一真。
方白内心震惊，但好歹也是战斗经验丰富，没有慌乱，脚步一错，绕到了齐正言侧面。
齐正言周身霞光缠绕，如神似仙，长剑泛起一层冰晶，寒气四溢，一剑斩出，竟有雪花纷纷落下。
剑光晶莹，破空虚空，激射而出，周围凝结一片冻雾。
场面华丽，几有神话传说的意味。
外景？半步外景？方白先是一愣，旋即察觉威力不对，鼓起勇气，右手以拇指为主，一下抓向剑光。
啪，晶莹剑光破损，方白右手结出一层白霜，冰寒丝丝入体，让他打了个冷颤。
真气运转，一时的冻僵当即消失。
楼下名宿和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一下就超过了开窍的层次。
这时，孟奇隐含“震动”，急声道：“威力似乎只有开窍的程度，齐正言也没有内外天地互相影响的迹象，当是功法特异！”
“浣花剑派没有此等神功，莫非是齐正言在外游历奇遇所得？”
“上古、中古之时有寥寥几门功法在开窍期便能靠特殊的修炼之法引动天地之力，或许这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他“震惊愕然”的声音，楼下名宿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小子的见识真不错！
不过类似神功，我等怎么从未耳闻？
“真有这样的功法？”围观群众又惊愕又兴奋又激动，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的功法，开窍便能引动外天地！
孟奇斩钉截铁道：“当然有，周郡王氏的浩然之气难道不是？养胸中浩然正气，在开窍便能引动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加持自身，妙用无穷！”
他之所以要“解说”，除了好玩，主要是借此机会，从各个角度论证齐正言的“浑天宝鉴”没那么神秘，周郡王氏有类似功法，上古也有，只不过比较少见而已，顶多算是得了出类拔萃的奇遇。
总之，不能任他们随便猜测，让齐师兄被怀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如此一来，传扬开去，齐正言被猜忌的可能就大大降低了，“浑天宝鉴”也过了明路。
听到“浩然之气”，楼上名宿纷纷吐了口气，居然忘了这门功法，不过齐正言有类似神功，真是让人羡慕，若非他是浣花剑派弟子，在场不知多少人会暗生觊觎之心，如今只能叹息，浣花剑派又得了一门神功。
至于齐正言本人，暂时不打算回宗门，等到成了外景再说，到时候有几分发言权了，就能借口必须通过晶石学习才能修炼，不将“浑天宝鉴”交出以换取别的事物，如要得到晶石，要么重新寻觅，要么等到自己坐化后凝结出来。
震惊与解释之间，方白已岌岌可危，碧冰雪真气化成流光，随着剑法而纷飞，远程压制，让他根本近不得齐正言的身。
挡了七八记后，方白嘴唇变得乌青，寒意显然难以排解，动作已略有迟缓，“浑天宝鉴”之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能再这样了，方白真气全力运转，步伐精妙，看似远离，实则一下绕过晶莹流光，扑向了齐正言。
他右手抬起，先是握拳，五指一下张开，小指灵动，无名指古拙，中指雄浑，食指莫测，大拇指刚猛，各成一态，如五条真龙齐齐来袭，还未出招，便有捏住了对方要穴的感觉。
劲风似利剑，一股龙威磅礴而出。
这是他的外景绝招，“五龙探爪”！
面对龙威，齐正言毫无所动，长剑一折，周围寒气突然加深，方白身边冻出了一道冰层，地面猛然滑溜。
他以碧冰雪真气推动了“千里冰封”。
啪，五龙抓破冰层，方白血脉发僵，动作再次迟缓，已然强弩之末，齐正言乘胜进逼，让他不得不拱手认输！
“齐正言竟然也有外景杀招！”孟奇表情“震惊”，“浣花剑派弟子果然不凡！”
楼下名宿纷纷感慨，大派弟子就是大派弟子，奇遇也青睐他们……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想不到今日又见到一位年轻才俊登上人榜。
方白苦笑道：“齐兄，再也不想和你交手了，你的功法他太欺负人了。”
齐正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和方白寒暄了两句，然后以去找钟神医为借口，拒绝了名宿们的邀请。
看见刚才一路解说描述的黑衣劲装男子与齐正言一道离开，名宿们皆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无耻！
“不错，以你表现出来的实力，至少人榜前三十五位。”孟奇兴致勃勃地道，“齐师兄，你想要什么外号？”
如今密报之权在自己手里，想要什么外号还不是自己一句话！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齐正言沉默了一下道：“孟师弟，以后我比试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夸赞比较好。”
“啊，为什么？”孟奇有点惊讶。
齐正言吐了口气：“你表现得太夸张，赞得也夸张，还是熟人，我听到之后，觉得羞耻，心境不稳……”
唉，还是和王载兄不能媲美……孟奇反思着。
不多时，两人到了钟家祖宅，递上拜帖。
“请回吧，我家老爷最近心情不好。”门房没有回报，直接拒绝。

第一百七十八章 略施身手
孟奇也不生气，“搭”着段瑞肩膀，对齐正言笑道：“走吧。”
“不多尝试一下？”齐正言随口回了一句。
孟奇嘿嘿一笑：“任何人活在世上，只要不是离群索居，终究有所求，你没有渴求之物，不怕麻烦，但你的亲朋好友总会有渴求之物，有需要解决的麻烦，故而他们肯定有无法拒绝的人，只要找对了，事情就迎刃而解，所以我们就等着冯家姑娘吧。”
钟太平世居长川，亲眷故旧成群，少不了事情麻烦当地六扇门和冯家等望族，哪怕他性情再古怪，再自傲医术，也肯定不会全都得罪，否则早就无法在当地立足了，江东名医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齐正言当过一段时间主事，对这种人情世故比较了然，闻言也不多说，跟着孟奇就离开巷子，前去寻找客栈。
段瑞江湖经验少，仅有的一段经历还是作为被欺负的乞丐，听到孟奇的话完全不明所以，只暗暗希望冯姑娘能请动“九不神医”，“心情不好不医，看对方不顺眼不医”的九不神医。
……
到了傍晚，冯元静带着三个人到了孟奇和齐正言下榻的客栈。
“这是家父。”冯元静屏退仆人，直指一位中年儒生道。
这中年男子眉目清朗，五络长须，只有眼角稍生皱纹，鬓角略有花白，气度儒雅，微笑得体：“老夫冯斌，文武之斌，可惜文不成武不就，多谢二位护送小女归来，敢问高姓大名。”
“免贵姓苏。”孟奇在客栈已经打听过冯元静的身世，她的父亲冯斌是家主亲弟，半步外景的强者，在冯家还是有不少话语权。
齐正言刚要开口，就见冯斌呵呵笑道：“齐少侠却是不必再报姓名，午时烟霞楼前一战，老夫恰在现场，见识了齐少侠的绝世神功，赤霞绕身，云蒸雾蔼，冰霜袭人，几如神魔降世，真乃年轻一代的俊杰，浣花剑派有福了。”
他是半步外景，虽然未曾天人交感就突破，但好歹境界在那里，能勉强看出孟奇和齐正言的深浅，知晓他们都是七窍，但光是这一点说明不了对方的实力，就像齐正言的“浑天宝鉴”，使用之前顶多感应得到他真气有特殊，自带不同性质，但什么寒冰掌、火焰刀都差不多，仅仅附带一些冻僵或烧灼的伤害，只有到了半步外景，才能引动天地之力。
至于孟奇，八九玄功自然遮掩之下，冯斌感觉他真气普通，像是寻常高手，但他没有丝毫轻视和怠慢，自家女儿可是浓墨重彩描述过他，能一拳打死虎精的少年强者在他面前就仿佛小孩子一样，只能手舞足蹈抗拒，连一招都挡不下。
“不敢。”齐正言向来话少。
苏姓高手，会是谁呢……冯斌暗自想道，同时微笑看向孟奇：“苏公子，午时好一番解说，否则我等还不明白齐少侠神功的玄妙，也不清楚来历。”
到了他这个年纪，实力也不算差，经验自然丰富，知道两人是同伴后，当即窥出了孟奇的目的。
孟奇洒然一笑：“齐师兄得了奇遇，又无法上交，心中正惴惴不安，我当然得帮他过个明路。”
“有苏公子这样的朋友，真乃人生幸事，苏公子也是浣花剑派弟子？”冯斌赞了一句，心中默默想道，就是表现得太浮夸……
“非也，习惯叫齐师兄了。”孟奇模糊回答，指着后面之人道：“这两位是？”
冯家父女之外还有两人，一人戴着纶巾，三四十岁，山羊胡子，双眼精亮有神，气息内敛，神情略有倨傲，实力怕还在冯斌之上，另外一人是少年，十五六岁，唇边长着一圈新冒出来的胡渣子，模样与山羊胡子有五六分相像，不是父子，也肯定为关系很近的亲眷。
冯元静嫣然一笑，指着山羊胡子道：“这位正是‘九不神医’钟太平钟先生。”
说话间，她偷看了一眼后面床上躺着的段瑞，见他脸色如常，稍微放下心来。
咦，不是心情不好吗，怎么亲自前来了……孟奇心中讶异，不敢怠慢，拱手行礼道：“钟神医亲至，在下受宠若惊。”
齐正言也跟着行礼。
钟太平眼睛微挑，态度生硬：“钟某有事相求。”
不愧是“九不神医”，连求人都没个好态度……孟奇腹诽道：“不知何事？”
钟太平指着身边的少年：“这是犬子钟维……”
他吧嗒了一下嘴唇，突然骂道：“逆子，有什么要求的自己开口啊，还想让你爹我面子扫地？”
孟奇险些没忍住笑，钟太平看来是性情中人，不喜伪装，倒也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先前因为钟太平倨傲态度升起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钟维支支吾吾，脸皮涨红，却是开不了口。
冯元静憋住笑道：“钟小弟是钟神医独子，年岁渐大之后，对家传武功和医术并不上心，想着拜入大门大派，更上一层楼，经常惹得钟神医生气，心情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孟奇和齐正言恍然。
“我在学医之上没有天份……”钟维小声辩解了一句，惹来钟太平的瞪视，但他还是强撑着说完，“反正几名师兄都比我有医道天份，不会后继无人，大不了日后让我儿子来学……”
我去，这么小就想着坑自己儿子了……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钟维语速突地加快：“除去医术，我家世代传承的武功就不够出色了，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岂有不追寻更好功法之理？”
“逆子！你爹我当年也是人榜有名，《青囊八解》怎么差了？你今天不说清楚，有你受的！”钟太平暴跳如雷，山羊胡子一颤一颤。
孟奇看得暗笑不已，平日里不知多少求医者受过九不神医的气，如今全都靠他儿子讨回来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钟维倔强道：“当然差了！在开窍期，《青囊八解》算得出色，之后呢？咱家历代以来出过几名外景？爹爹你天赋横溢，年少成名，但年近五十，还是半步外景，莫非是假的？”
“救冯家姐姐的段公子和我一般年纪，已能一拳击毙虎精，我呢？能打死普通老虎吗？”
钟太平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无话反驳，过了片刻，他长叹一声，颇为沧桑，自言自语了一句：“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不能丢了吧……”
冯元静见两人越扯越远，赶紧帮忙道：“齐少侠，今日你与方少侠烟霞楼一战，钟小弟亦在楼上，对你的武功惊为天人，只觉世上之学，莫过于此，大丈夫在世，行当如神魔仙圣，不知你有收徒之意否？”
浣花剑派和少林规矩不同，只要具备下山游历的资格，弟子可以自由收徒。
齐正言眉头微皱，正要拒绝，就听孟奇笑道：“几位有所不知，齐师兄奇遇得到的这门神功，是靠晶石蕴藏的真意传承，并借助特殊晶石修炼，方才入门，在他大成之日前，休说无法教导，就算能教，也没有相应晶石辅助。”
正常而言，不是最后两层，“浑天宝鉴”还是能直接修炼的，但孟奇和齐正言只能先堵死口子，毕竟想教也教不了。
钟维脸现失望，钟太平吐了口气，打算直接告辞。
“但世上能与这门神功媲美的功法不知凡几，大门大派更是很多。”孟奇笑眯眯道，“只要钟小弟自身争气，我可代为引荐，不知你是喜欢浣花剑派，还是洗剑阁的剑法，亦或真武绝学？若喜爱琴道神功，或想养浩然之气似的内力，我也有几分交情，可以帮忙。”
浣花剑派和洗剑阁自不必说，江芷微举荐个弟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齐正言出名之后也不难，真武派找找姚小鬼这外表傲娇实际比较好说话的家伙，亦有望办到，至于琅琊阮氏，周郡王氏，即使不入赘学不了镇族功法，可他们并不缺乏出类拔萃的外景绝学。
听见孟奇将天下武道大宗，世家大族随口道来，似自家之物，一副交情不浅的样子，仿佛他的朋友遍天下，冯元静、钟太平和钟维皆是一脸“这货在吹牛”的表情。
冯斌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最近声名极盛的那位少年侠士，看了看他挎着的长刀：“莫非是苏孟苏公子当面？”
孟奇暗自一笑，“潇洒”拱手：“正是在下。”
难怪能轻松制服段公子……这个念头在冯元静心中油然而生，人榜前二十的高手理应如此！而且据说下次的人榜里，苏公子的名次还会提升！
“狂刀苏孟？”钟太平愣了愣。
钟维皱眉看着孟奇，不敢相信像个小白脸的孟奇是最近名声遍传江东的狂刀：“你不是骗我们的吧？”
要不要找六扇门捕头来见证一下……
“你可以试试。”孟奇似笑非笑道，教训熊孩子也是快乐之一。
即使他实际比钟维也就大了一两岁，但上辈子好歹活了二十好几。
钟维有点忐忑又有点激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一咬牙道：“苏公子，请。”
说完，他就扑了出去，步伐稳健，基础扎实，双掌如同抱球。
孟奇手不抬脚不移，只是精神外放，将目光移到了钟维的左膝。
钟维只觉他目光如同实质，正好刺在自己的破绽，纵使明白没有实质损害，还是忍不住变招。
被他看穿了！
他脚步一旋，双掌成浪潮之势，拍向孟奇。
孟奇依然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凝聚在他的左掌下方。
眼神如剑，钟维暗道一声不好，又被看穿了！
于是他再次变招。
旁边冯元静看得莫名其妙，怎么苏公子端坐椅子，不动不移不出手，钟小弟却像自己中了邪，不断地跳前跃后？
钟太平和冯斌的神情已然变得凝重。
强行变招几次后，钟维额头是汗出如浆，忽然，他一个变化不当，左脚绊右脚，直接往地板上栽去。
他没有摔倒，因为被自家父亲抓住了背心衣物。
“多谢苏少侠指教犬子。”钟太平语气有些僵硬地道。
输了？钟小弟就这样输了？冯元静看向孟奇的眼神就像看到一个披着人皮的怪兽，他都没出手，钟小弟就输了！这实在匪夷所思！
钟维不怒反喜，望着孟奇：“苏少侠，你可愿收徒？”
这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我的武功已立誓不外传。”孟奇一副“你们懂”的表情。
少林绝学……钟太平沉吟道：“苏少侠，让犬子先考虑一两日，看是否要拜入大门大派，到时恐怕得劳烦你……”
他不擅类似的话语，臊得脸庞发红，赶紧道：“病人在哪里，让我看一看。”
就在你正对面的床上，你又不是瞎子……孟奇腹诽了一句。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以刀阐理
孟奇想归想，还是侧身指着段瑞道：“钟神医，这便是患了离魂症的段瑞。”
“不是段复生吗……”冯元静脱口而出。
孟奇哪会猜不到真实情况，忍住笑道：“也可以这么叫他。”
钟太平作为半步外景，还未入房门便感应到床上躺着一人，被封住周身穴道，进来略略一看，就已明白他是病人，刚才仅是转移话题之用，闻言走到床边，拿起段瑞的左手，食指中指以很奇怪的姿势搭在手腕处把脉，神情专注，收起了刚才的种种情绪，惹得孟奇等人都不敢说话，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钟太平收回两指，拿出十来根银针，分别插在段瑞不同的穴道，连变九次之后，段瑞的表情变了，脸庞肌肉扭曲，双眼迅速幽深，几乎看不到瞳孔，漆黑一片。
“我要杀了你！”他凄厉喊道。
刚才的刺穴当中，他的部分穴道被解，已能开口说话，张嘴欲要喷出“唾沫”。
钟太平乃半步外景，银针又插在他的身上，岂会不知？真气一变，当即让段瑞“闭嘴”，然后收回银针，看着双眼渐渐恢复正常的他，神情若有所思。
这一连串变化看得孟奇暗自点头，“九不神医”性子古怪倨傲归古怪倨傲，但这份医术当真非同小可，神医之称名副其实！
孟奇还未说话，冯元静就忍不住开口询问：“钟伯伯，可是离魂症？”
她这样的表现引来冯斌的注目，但并未多话，不知是什么想法。
钟太平捋了捋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道：“确实是离魂症，苏少侠，还请将事情原委讲一讲，这离魂症可是有不少种类的。”
此乃望闻问切之“问”。
孟奇将自己遇到的、从段瑞口中知道的事情一一描述，只是掩盖了真常盗经这个起因，以及段瑞修炼的可能是《易筋经》。
老实说，他觉得颇为奇怪，《易筋经》乃改善资质，提升武功招式品阶的绝世神功，但主要是作为辅助，以改善自身拥有的真气，根本不可能像段瑞这样以此练出真气，而且还是阴毒可怕的魔道真气，莫非他隐瞒了什么？他的义父还教过他一套不错的魔功，然后靠着《易筋经》提升了品阶和威力？
冯元静尚是第一次知晓段瑞的身世与武功来历，又是同情又是猜测，觉得他疯子般的义父是罪魁祸首，他的九个姿势乃离魂症的根源。
冯斌微微颔首，若是武功引起的离魂症，只要不再习练，倒是不怕，以段瑞的资质，修炼别的功法，一样能突飞猛进！
钟太平捋着山羊胡子，点了点头道：“离魂症的一大种类是‘一体双魂’，自古有之，有的天生如此，胎中之迷带来，有的是被‘借体还魂’，遇到类似情况，须得找精擅灵魂元神之道的高手帮忙定住多余之魂，然后靠符篆药物等配合，强行拔除或消弭，能够根治，只是多有危险，稍不留神便会伤及剩下灵魂，留下不可弥补的隐患，老夫治愈的一例离魂症便是‘一体双魂’。”
“不过听苏少侠的描述，观段公子之脉象与表现，当能排除一体双魂。”
冯元静最开始听得非常紧张，等钟太平说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时，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暗自埋怨，钟伯伯恁个废话，直接讲到底是什么原因便可，让人平白无故担心！
孟奇不动声色听着，心中却想到自己，若自己穿越而来时，原本的苏子远灵魂并未消散，那就是一体双魂，又一名精分患者了，不知道顾小桑顾妖女是什么类型……
钟维探头探脑看着床上的段瑞，不知是羡慕还是同情，他修炼的功法如此强大，小小年纪便能战胜六七窍的强敌，真是令人心生向往，可弄得自身这样狼狈，连身体和行动都无法掌控，实在可悲。
“……段公子的离魂症可以初步判定……”钟太平有着不少大夫特有的啰嗦，讲了一大堆后才步入正题，“他本身心性淳朴，踏实善良，但修炼的魔功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心性和行事之法，或者说增强人偏激、堕落的部分，与他本身非常矛盾，互相抵触，久而久之，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这种抵触，这种下意识的保护越来越强烈，以至认为魔功增强的偏激部分不是自己，将它排挤出来，两者初步割裂，出现离魂症。”
段瑞听得眼泪泛起，视线模糊，原来如此，我不是天生的坏人！
这就是正统的精神分裂了……孟奇下了结论。
能增强人偏激心性，以及杀戮等欲望的魔功不在少数，冯斌和冯元静对此没有异议。
齐正言听得很专注，嘴唇微抿，若有所思。
“钟神医，你肯定那九个姿势是魔功？可段瑞的义父不像是好人，就算修炼魔功，亦只会如鱼得水，与本身心性矛盾不大，为何他也发疯了？”孟奇问出不解之处。
钟太平摇头道：“不一定是那九个姿势，总之有魔功的痕迹。”
呜呜呜，这时，段瑞拼命想要说话。
孟奇指风一弹，解开他的哑穴，同时让冯元静等人注意“唾沫”。
“我，不，那个邪魔说义父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故意隐瞒了修炼出来的真正问题，误导他改变九个姿势的顺序……”段瑞慌忙道，从之前与邪魔的对话，他可以肯定九个姿势便是魔功！
孟奇轻吸口气，难道不是《易筋经》？或者像《天龙八部》里一样，高深的佛门武功需要佛法调和，否则就会出问题？可自己修炼金钟罩没任何隐患啊……
改变修炼的顺序会出问题人尽皆知，但段瑞这样正常修炼还出问题的就很少见了，绝大部分属于魔功——进展快，威力大，容易出问题。
钟太平听到段瑞的话语，轻轻颔首：“知晓根源就容易治疗了。”
“钟神医，真的能治？”段瑞又惊又喜又激动，冯元静满脸喜色。
钟太平吹胡子瞪眼：“老夫说能治，那肯定能治！”
这样不好的态度反而让段瑞彻底相信，神医就该是这种态度！
“首先你得停止修炼那九个姿势。”钟太平直截了当道，“然后再辅以药石针灸，将割裂的部分压制吸收，重新融为一体，当然，前提是你本身不能抗拒，不能将他认为是邪魔。”
段瑞愕然道：“还，还得和邪魔一体啊？”
这，这算什么治愈……
钟太平脸庞一扳：“他便是你，你便是他，除非杀了你，否则是除不去的，但可以重归一体，让他成为没有自己想法的部分，归属于你自身的部分，受你控制。”
孟奇也跟着道：“小段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负面部分，人活一世，谁没点阴暗欲望？关键在于能压制它，不被它控制，理性对待它。”
“你过去难道没想过发大财，娶小妾，狠狠欺负平日里关系不好的同门？这很正常，知道它们只是幻想，想过即忘，便是好人一名。”
“‘邪魔’人人都有，端看怎么处理，强行分割是最差的选择。”
段瑞稍微缓解了惊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以他的年纪，还是一知半解。
孟奇沉吟下，拔出天之伤：“这样吧，将你自身看做‘阳’，将‘邪魔’视为‘阴’，你分辨一下我这刀是阳是阴。”
见“狂刀”苏孟要展示刀法，冯元静和钟维兴致勃勃，屏息等待观看，冯斌和钟太平亦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跳跃的银白小蛇收敛，孟奇一刀斩向虚空，风声消失，刀势似刚似柔，似阴似阳，仿佛在不停转化，阴阳互根，难分彼此。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咦……”冯斌和钟太平都识得这一刀的玄妙，微微点头，若自己遇上，恐怕只能强行化解。
长刀落下，在最后一刻转阴为阳，化柔为刚，震得房间颤抖，屋顶掉下一蓬蓬灰尘。
“阴阳互根，从来一体，无法彻底割裂，这便是你和邪魔的写照，但只要驾驭得住它，驾驭得住自身种种阴暗念头，你便是你，何来邪魔之说？可曾明白？”孟奇以刀蕴理，浅显易懂地教导段瑞。
段瑞总算明白：“多谢苏公子指点。”
钟维则沉浸在刚才那一刀里，只觉玄妙不凡，近于法理。
“他需要至少三个月的药石针灸治疗，搬到老夫府上吧。”钟太平负手起身，眼睛看着屋顶。
孟奇当即道：“好。”
接着，他又问了一句：“钟神医，刚才唤醒邪魔的针灸之法可有比较简便的变通之法？”
“医道没有捷径！”钟太平哼了一声。
孟奇虽然记住了刚才的九次穴道变化，也感应到真气的流动，亦只能嘴角抽搐，放弃了学会此法的打算，难道顾妖女会任由自己在她身上扎这么多针？
钟太平负手回府，等着孟奇和齐正言送段瑞过来，冯元静和冯斌亦先过去，帮忙打点。
“齐师兄，你帮我看着房门，我有话要问段瑞。”孟奇见他们离去，转头对齐正言道。
“啊……”齐正言仿佛一下惊醒，“好的！”
孟奇走到床边，看着段瑞：“小段，有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我，你义父最初怎么知道九个姿势的正确顺序？”
“义父告诉我，他得到九页散落的秘籍时，遇见了一个老和尚，告诉了他正确的修炼顺序，但‘邪魔’说他并不相信，让我先练。”段瑞老老实实回答。
老和尚……孟奇心中一惊：“可曾知道老和尚的样貌？”
“义父没讲。”段瑞眼神诚恳。
孟奇皱起了眉头，当时为了找到《易筋经》和其他手抄秘籍，不少长老首座都去过后山深处，实在难以判定是谁，甚至可能他是暗中潜去的……
不过可以确认一点，真常的背后确实还有人，少林长老层次有奸细！
但他为什么要让段瑞的义父修炼这九页疑似魔功的秘籍？也是拿他当试验品？这九页魔功又是从何而来，真常抄录的都是少林绝学啊……
以上判断都基于段瑞没有撒谎，孟奇决定再观察一下。
将段瑞送到钟府后，孟奇前往六扇门，打算将段瑞之事告知他们，日后看管还得他们负责，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行走于长街时，孟奇忽然心中一动，转身回头，只见一名羽衣古冠、高鼻薄唇的年轻道士站在不远处，俨然便是“五方帝刀”清余。
“苏施主倒是走得快，贫道追得好辛苦。”清余微笑稽首。
孟奇愕然道：“道兄有何事？”
“主要是心痒，贫道前往茂陵，为的是与人交手切磋，却卷入事端，不得不先回山门，再次外出，最想比试的便是苏施主，毕竟当日之约尚未兑现。”清余侃侃道，气势堂皇正大，周围人群下意识就往旁边避散。
这小道士奸诈归奸诈，但确实是不错的对手，孟奇朗笑一声：“固我所愿，不敢请耳。”
说话时，他气势勃发，如出鞘之刀，让附近人流纷纷躲让。
一时之间，长街干净，只余两人遥遥相对。

第一百八十章 火皇焚乾坤
到了孟奇和清余这个层次，交锋首重心灵气势，若是被人压制精神，埋下种子，或者心灵出现破绽，十成功力往往发挥不出六七成，在相差只得一两线的情况下，失败等于注定，毕竟谁没点压箱底手段，只要抓住破绽，手段尽出，一轮猛攻后对手也许连杀招都没机会用出！
更别说天下之大，奇功妙法无算，如果心灵漏洞较大，“断清净”，“落红尘”，乃至“变天击地大法”都能教对手如何做人。
当然，若是修炼的魔功，也许负面情绪越重，发挥的战力越强。
长街之上，感应气势而不明所以退开的民众，纷纷缩到一边，探头探脑看着对峙的两人。
一人羽衣古冠，立在那里如天神下凡，威严，尊贵，浩瀚，渤大，让人几有膜拜之心，同与天地而高于天地，另外一人黑衣劲装，腰挎长刀，玉树临风，落落而立，整个人笔直锋锐，仿佛一口出鞘之刀，不过这种气势在变化，就像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与周围环境渐渐融洽，给人无懈可击的感觉。
青石铺就的长街近二十丈宽，蔓延百丈，层红竟染，空空荡荡，秋风拂过，荡起多少萧瑟，一时几多余晖。
高手啊……再不识货的人都油然而生类似念头。
长街左侧的酒楼内，长川镖局少镖头易松宴请着“摩云龙”方白，以全不打不相识之意，几人言谈正酣，忽然感觉外面惯来喧哗热闹的长街鸦雀无声，安静得诡异。
他们疑惑转头，望向长街，看到了对峙中的孟奇和清余。
“有人比斗？”易松对类似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由于相隔较远，方白难以真切把握两人的气势，只觉都非同小可：“恐怕不是普通高手，咦……”
他忽然轻咦了一声，认出了孟奇的身份：“黑衣男子是午时旁观描述战斗之人，浣花剑派齐正言的同伴。”
“是他？用刀不用剑，当非浣花剑派弟子。”易松恍然，“从午时之战观，他眼力不凡，武功看来也不错，不知对面年轻道人是谁？”
“从他衣着外饰，八成是玄天宗弟子。”方白若有所思道：“当是一场龙争虎斗。”
他们的猜测，他们的议论，孟奇已完全听之不到，精气神意高度集中，眼里只有对面的清余。
清余周身真气鼓荡，巍峨如山，尊贵似峰，压得周围气流微微颤抖，状似天地在膜拜主宰，气息荡开，隔绝了所有窥探，让孟奇心灵映照之中，模糊一片，无法把握到他的真气流动和身体反应。
这样的交手，孟奇已经历不少，无论蒋横川，还是王思远，他比清余要强，故而心灵没有半点涟漪，依然借助精神外放和种种技巧，与周围环境勾连，姿势和长街一体，似乎若有来袭，则天地共责，长街翻覆，难以抗衡。
清余没有让孟奇的气势继续攀升，忽地伸手握刀，鞘上星辰璀璨，如光阴横流。
刀光亮起，如水波摆荡，“岁月”照破古今。
气机牵引之下，孟奇右手几乎同时抓向刀柄，快得只剩下残影。
铮！“天之伤”拔出时，清余已一刀斩出，刀光先是一点，至简无招，接着迅速扩散，无数变化演绎呈现，刀光纵横，铺天盖地，逼近身前。
孟奇满眼都是刀光，上下左右皆感觉有刀气，仿佛一点星星之火掀起了燎原之势。
刀光如火，侵掠一切。
孟奇心中有所明悟，这应该便是“火皇焚乾坤”蕴含的一种刀道精义，清余虽未演外景杀招，但也没有任何轻视。
开窍高手交战，除非有实力的差距，必须以外景或法身招式强行打出破绽，逃之夭夭，否则很少有一上来便使出类似手段的，毕竟你有他也有，对方多半挡得下你的杀招，让你徒劳无功，虚耗精神，后力不足。
一般而言，他们都是以自身领悟了精义，掌握了不变规则的刀法、剑法、掌法等缠斗，一步步进逼，创造机会，等有一方真正把握到破绽，占据了上风，才是全力而为，或乘胜追击，或反败为胜的时候。
高手比试，杀招不出则矣，一出胜负即将分明。
清余的“火皇焚乾坤”以火焰蔓延焚烧之势而来，看似破绽的薄弱地方，也许刹那便被后继变化代替，烈火熊熊，窥得出破绽却难以把握。
至繁而茂！
孟奇心中所想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只得一个念头占据上风。
用刀法给清余好好讲个故事！
一道电光亮起，照亮了略显昏黄的傍晚，刀势浑圆，如天之虚，容纳万物。
丝丝紫电横溢，跳跃空中，霸道威猛里隐含尊贵。
当当当当，双刀交击之声不断响起，所有火焰，所有变化，被囊括于“虚空”！
两人对峙时，相隔近六丈，可各自出刀后，已战成一团，旁观之人没谁觉得突兀，只觉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这……”方白和易松同时站起，冲到了窗边，愕然又慎重，刚才双方各自的一刀颠覆了他们之前的印象，这已经不是开窍高手能够形容，刀法精湛，尽得精义，贴近法理，人榜强者不外如是！
他们各自思量，换做自己，面对这样的两刀，恐怕得全力而为，用出压箱底手段了！
“那个语言浮夸的小子竟然是这等强者？”方白有点不敢置信。
当当当，双刀交击之中，孟奇长刀一弹，电射而出，穿过薄弱“火焰”，一下斩向清余右臂。
刀身紫光浮华，银白黯淡。
清余“岁月”一敛，恰好挡在“天之伤”前，再次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就在这时，清余刀势猛然暴涨，如同爆炸之火，最初只有一点，腾得一下便火吞万物。
这与燎原之势不同，又是“火皇焚乾坤”的一种刀道精义。
孟奇抓住的破绽竟是清余故意暴露！
辉煌灿烂的刀光迅速“扑”到身前，孟奇除了躲避，仿佛已无法抗拒。
突然，清余发现面前的“天之伤”不见了，非是消失，刀光如电，像早有所觉，半途加速，快得不可思议，竟欲以攻对攻，以快制敌！
他故意中的陷阱？
清余发现若是双方都不变招，自己绝对先中刀，到时候手上的威力还剩多少，实在难以把握，而对方横练金钟罩，以伤换伤乃是他的特长，以彼之短击彼之长，殊为不智。
念头急转，他脚步一踩，如踏云架风，猛地与孟奇拉开距离，斩向孟奇的“岁月”一下变成了斩向“天之伤”。
小道士确实厉害，若非暗用八九玄功，留了余力，故意踩陷阱，怕是此刀之后，便落入下风了……孟奇挥刀急进，电之快，雷之重，天罚之刚猛，接连而来，刀势滚滚，紫光跳跃，威不可挡。
而清余毫不退让，争锋相对，时而风声收敛，死意侵身，时而火焰蔓延，与天罚共舞，时而刀光茫茫，击碎红尘。
两人虽未用外景招式，但也是拼尽了全力，将刀法的精妙展露无遗，当当之声不绝而耳，远远荡开，似蕴含奇特韵律，让旁观者忍不住热血沸腾。
方白看得屏住呼吸，扪心自问，换做自己代替交战双方任何一人，恐怕已败下阵来，用上“五龙探爪”也无济于事，易松更不用说，早就放弃带入自己了。
战到撼处，清余忽地轻飘飘一刀斩出，状若漫不经心。
可虚空之中，本就在先前“火皇焚乾坤”招式下渐渐灼热的气流腾得一下燃起，真的燃烧，满天都是火焰，青石在烧，两侧摊位在烧，孟奇的心灵也在“燃烧”。
欲火、情火、怒火，诸多心火齐发，一下烧得孟奇脸泛潮红，心灵荡漾。
这是真正的“火皇焚乾坤”，外景级的“火皇焚乾坤”！
可清余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便用出？
不对，他早就在用了！交手的第一招，他就在灼热气流，在暗引心火，如此多招下来，大势已成，只需一点刀光，便能点燃一切！
清余也在用刀法给我讲“故事”！
看着高鼻薄唇，暗藏倨傲的清余，看着全神贯注，道袍鼓胀的他，孟奇忽地升起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欣喜。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嘛！
这样的对手可遇而不可求！
心中顾小桑白纱半褪，露出如水肌肤，江芷微笑语盈盈，目含情光，阮玉书吞下龙鱼干，粉舌舔着嘴唇；梦回玉门关，面对戒律堂首座的责骂，听着师父的恳求，小师弟的承担，怒火直冲脑门；踏破邪岭，对顾长青的愧疚却一直未曾消失，是自己当时江湖经验太少，贸然将他卷入了纠葛……欲火、情火、怒火、疚火，种种阴暗熊熊燃烧，无法扑灭，蔓延向心湖。
眼前，刀光火焰铺天盖地而来，几同乾坤破损。
看着满天的火焰，看着燃烧的街道，方白只觉这一招宛如神魔！
这一刀似无法可挡。
这一刀确实难以防御。
若是到了现在才试图抵抗，已无能为力！
但孟奇也在给清余讲“故事”！
他运转阿难破戒刀心法，勉强压制心火，暴喝一声：“开！”
长刀斩出，之前残留在虚空里的丝丝紫色电光忽然凝聚。
轰！
层层叠加，似有晴天霹雳炸开。
孟奇从一开始便暗运了紫雷劲，借助“天之伤”，让它们与气流交杂，存留一段时间，所以天之伤的电光才不是银白，而是紫色，这是一个篇幅不短的“故事”！
而他的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掩盖“狂雷震九霄”，毕竟没有催发“天之伤”，它很容易被人认出，故而预先密布电劲，关键时刻引动，外形上截然不同。
轰！
紫电汇成长龙，噼里啪啦之声不断，以无坚不摧的霸烈姿态斩向了“火网”！
清余的瞳孔里尽是辉煌的紫色。

第一百八十一章 长街一战的真实“结果”
火焰如网，缚住苍龙，刀光细密，“灼烧”着每一寸。
紫电腾空，群蛇乱舞，刀劲暴烈，至刚至猛，努力地冲破着火网。
“开！”
孟奇肌肉鼓胀，撑起衣物，暗金流转，已是全力而为。
“开！”
暴喝之声远远荡开，灌入方白和易松等人耳中，他们眼前火焰似雨，随着刀光，从四面八方烧向孟奇，青石出现了焦黑，路旁摊位冒起了青烟，一副火灾的景象。
而在赤红明焰里，随着长刀的高速斩击，一道道紫电汇拢，层层压迫，化成长龙，让气流尽数往它坍缩，连带的火焰也被吸了过去。
紫色明煌，赤红耀眼，双刀交击，便如烟花盛放，美不胜收，照亮了傍晚，点燃了昏暗。
不靠宝兵，不是功法特殊，从头便沟通外天地，亦没有天人交感的境界，交战双方光凭外景的招式就演绎出了近乎神魔战斗的场景，不再类同凡俗……望着这样的一幕，方白和易松都深深地感觉到了差距，同是开窍，他们怎么能如此恐怖？
五方帝刀……狂刀……先前他们便认出清余是玄天宗弟子，在看到这样的表现后，不难猜到他便是五方帝刀，而与他交手之人应当便是才名传江东的“狂刀”苏孟——“刀气长河”常在江东，算是熟脸。
人榜前二十，果然已经算开窍期的怪物了……他们如此作想。
当！
紫电狂龙吞噬了火焰，化成无数小蛇满空飞舞，好一片灿烂明紫，“天之伤”则准确地挡住了“岁月”。
双刀相靠，僵立半空，与纷纷落下的火雨紫电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了刹那的凝固。
金铁交鸣之声回荡中，孟奇再次暴喝一声。
“开！”
他的黑色劲装下鼓起块块结实肌肉，皮肤泛着暗金，若论力气，《天帝玉册》再怎么强横，也难以与个中翘楚“八九玄功”加金钟罩媲美，而且双方还同是初步调和了内天地的七窍。
“开！”
“岁月”被生生斩开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缝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孟奇左手的子午绽放出了辉煌灿烂的剑光，以一种孤傲的姿态刺向了清余。
神与意，变与不变，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统一，剑招不变，气势在变，没有退路，没有犹豫，恰似一道飞虹自天外而来，美得无与伦比。
这样的剑光照亮围观众人的眼睛，只觉生平仅见，美与力不分彼此！
清余眉心一痛，元神仿佛被剑意遥遥刺了一下，只好刀势一展，不得不变，不得不守！
他神情肃穆，宝相庄严，仿佛道尊坐前童子，又如高高在上的皇者，但没有那种横压上古，霸绝一世的天帝之相，而是威势内敛，若柔水绵绵，似太极浑圆。
“岁月”急速兜圆，一圈又一圈，在清余身前衍化出了一个幽幽暗暗的漩涡，里面似混沌如太一，无穷吸力产生，引得附近气流、生机、落叶纷纷来投！
“黑帝覆万物”！
“天外飞仙”亦不能逃离这吞噬一切的漩涡，但孟奇握剑之手异常坚定，没有半点颤抖，驾驭着长剑，直指漩涡核心那一点。
清余最终只是开窍，还有破绽！
长剑贯入漩涡，气流砰的一声炸开，子午被带偏，再无余力，而漩涡崩裂，刀势散开，“岁月”回荡清余身前。
不能给清余回气的机会！
不能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这是孟奇心里冒出的唯一念头，战斗的本能让斩出了右手的“天之伤”！
他如今的真气、体力和精神已能使用三次外景招式，但第三次非常勉强，不过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给对手机会就意味着自身会失败！
眼角有血丝渗出，鼻孔两道细细血流蜿蜒，孟奇双目圆睁，刀光像是红尘烟气，带出种种忘怀不了的往事，难以清净，不愿清净！
面对这道刀光，清余咬紧了牙，眼角鼻孔嘴巴都有血迹出现，气势为之一变，尊贵，威严，强大，浩瀚，不容反抗，横压一世。
这股气息直冲九霄，带动周围气流摇晃，宛若虚空在朝拜，清余双目变得冷漠，非是冷酷，非是无情，大道至公，视万物如一体，没有分别，没有偏袒，没有厚爱，亦没有憎恨。
冷漠的眼神里，他不进反退，猛地踏前一步，“岁月”悠然斩出，不带一丝风声，却满是沧桑。
刀光萧瑟，所过之处，仿佛有奇妙的变化发生，风停了，火焰紫电凝固了，就连孟奇的“天之伤”也感觉到重重无法想象的阻力，越来越缓，恰似滞留。
岁月如梭，再多无法忘怀的事情又岂能胜得了光阴？
时间推移，终究会忘记。
没有什么无法忘记！
“断清净”直接被破，孟奇脑海嗡嗡作响，本就枯竭的精神再受反噬，元神震荡，险些握不稳刀剑，一口鲜血喷出，化成血舞弥漫眼前。
五方五帝刀法最核心的一招，与《天帝玉册》所修真气最匹配的一招，法身级的“天帝踏光阴”！
若非清余只能领悟出外景水准的部分真意，这一刀之下，人榜前十也没几个能正面迎其锋芒，就像江芷微的“剑出无我”。
连施三招外景刀法，其中一招更是蕴含道与理，接近法身的高度，清余即使修炼“天帝玉册”，也已是强弩之末，变招迟缓，攻击的衔接略有停顿，眼角等多是鲜血，乃微小血管崩裂产生。
他面前的孟奇同样七窍出血，发髻被打散，长发劈落，略带狰狞。
但孟奇强提一口气，靠着不死印法回复的真气斩出了一刀。
刀势沉重，如山似岳，压得气流坍陷，在前方形成一个漩涡，爆发出一道道轰鸣！
轰！
这主要依靠真气和力量施展的“雷之重”是孟奇目前能用的少数招式，除非他催动舍身诀，而且比起与王载交手时，他的八九玄功进步极大，对身体控制愈发精准，近乎本能！
轰！
天之伤斩到了清余面前，他只来得及横刀一架。
当！
岁月荡开，若光比力量，显然孟奇更强！
孟奇收刀回鞘，拱手笑道：“承让。”
这一战，赢得有点侥幸，赢得有点艰险。
他脸上流淌着少许鲜血，既显得略微狰狞，又让人感觉狂放豪迈。
清余收刀回鞘，哈哈一笑：
“痛快！不虚此行！”
说罢，他提着“岁月”，直接越过孟奇，走向街尾，身影潇洒，无牵无挂，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这前后不足一炷香的交手。
兴起而来，兴尽而归，其余之事，何足道哉？
看着清余的背影，孟奇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小道士奸诈归奸诈，但确实够潇洒，真道人风范也！
刚才的交手，自己赢得有点侥幸，若非预先想着给小道士讲“故事”和遮掩“狂雷震九霄”，暗留了众多紫雷劲，恐怕没办法扳回主动。
如果落到被动，面对“火皇焚乾坤”、“黑帝覆万物”和“天帝踏光阴”的三连击，输的人肯定是自己，毕竟最后那恐怖的招式，清余被动防守时，自己都差点接不下来，要是他主动进攻，岂能抗衡？
也就是说，自己和清余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然后看双方当时的状态、天气地形的状况与战斗的偶然，谁在破局时抢到上风，抢到主动，谁便能笑到最后。
当然，不管如何，这一战是自己胜了半招！
孟奇意气风发，心情大好，欣喜之意止不住涌出。
酒楼上的方白和易松等人已经看得说不出话来了，这还是开窍吗？简直是怪物！
不过他们也扬起浓浓的奋斗之意，前方目标明确，如斯强大，岂能懈怠？
没走远的民众只觉眼界大开，开窍期还能打成这样，简直无法想象，刚才的两人几同神魔，莫非是人榜前十的较量？
孟奇看了看四周，对自己对清余的控制力表示满意，果然没有伤及无辜——这是刚开始交手时便有的自信，于是他心中喜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名捕头靠近：“苏公子留步。”
作为捕头，他已从刚才的交手认出了“狂刀”。
“啊？有什么事？”孟奇疑惑茫然地看着他。
捕头行了一礼：“在下安尤，忝为长川知事捕头，苏公子你们比武是好事，但坏了长街，坏了百姓的生计，总得补偿吧？苏公子侠肝义胆，相信不会让百姓因此挨饿受冻。”
孟奇的笑容顿时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看向四周，只见地上青砖被火焰焦黑了不少，被紫电打碎了十几块，两旁还摆着货物的摊位，有的倾覆在地，有的直接被烧毁，有的被劈成两半，地上有橙黄橘子四处滚动……
确实该赔……孟奇忽地咬牙切齿，但不应该只是自己承担啊！
清余那厮走得如此快，看似潇洒，怕是在躲避后续破财吧？
这货太奸诈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得不做
目前是本尊出场，不是马甲，贸然暴露密探身份不好……少侠的形象必须维护……斤斤计较显得小气……确实不能坏了别人生计……诸多念头在孟奇心里一闪而过，他拿出琅琊阮氏钱庄的银票，哈哈一笑：
“该赔！该赔！”
豪爽笑声之中，孟奇按刀转身，心在滴血。
周围不少想要结交“狂刀”，帮他赔偿之人，因为还未从刚才火焰紫电乱飞的震撼里回神，一时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孟奇走向街尾。
安尤看清楚银票面额，赶紧道：“苏公子，太多了，等补偿完毕，将剩余银子送到何处？”
在他的想法里，“狂刀”苏孟肯定会豪放不羁，潇洒自若地挥挥手，悠然道，不用送了，剩下的给大家压压惊。
但这时，他耳畔响起“幽幽”的声音：“送到九不神医府上……”
……
深夜，将段瑞之事通告六扇门后，孟奇住进了钟府客院。
院中池塘青碧，莲花开败，残枝枯叶载沉载浮，与傲然挺立的青松形成鲜明对比，一派秋高近冬的景象。
乌云蔽月，漆黑罩空，孟奇盘腿打坐，凝练着第八窍相关窍穴，争取早日将它打开，那样对炼精化气的掌握将超过常人，近乎神魔。
段瑞的九个姿势，孟奇相信肯定是好东西，但目前完全不敢尝试修炼，怕发疯，怕入魔，怕变得偏激，还是等下次轮回任务开始，交给六道轮回之中鉴定之后再说，纵使真为魔道大法，也能换点善功。
呼，孟奇吐了口气，对于此事的疑问让他总有点莫名感觉。
那名老和尚是谁？真有其人，还是段瑞的义父撒谎，亦或他在负面邪魔影响下撒谎？
如果真有其人，这九页残卷为何物，他为何要告诉段瑞的义父“正确”的修炼顺序？莫非他自身也把握不准，亦或还有别的目的？
段瑞的义父能入后山，绝对称得上巨擘强者，以他的眼光和见识，段瑞的负面邪魔要欺瞒他练错误的顺序谈何容易？
夜深人静，孟奇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压下种种疑虑，平复心境，以睡眠恢复精神和疲惫的心灵。
少林后山，密道阴冷，火折昏暗。
缓慢而行，脚步虽轻，却依然回荡在狭窄密道里。
密道尽头，山壁成半弧形，疑似开放石室，一扇石门镶嵌其上。
伸手触摸，寒意刺骨，恐怖袭心，浑身颤栗，宛如身陷魔狱，残肢腐尸，恶鬼天魔，一一呈现在眼前。
勉强侧头，看到石门之旁有一列文字：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孟奇一下惊醒，呼吸略微急促，神色颇为狐疑。
这是他在朵儿察世界的少林后山所见，因着两个少林山势布局一模一样，就连密道入口的位置也一样，他常常有一种感觉，在那个密道内见到的事物恐怕也存在于主世界的少林后山，可没想到今日做梦梦到了这件事情。
是巧合吗？
不是！
孟奇呼吸平复，若有所思，这是自己郁结于心头的疑问勾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孟奇咀嚼着这八个字，渐渐有所明悟。
这九页残书或许与这扇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纵使是佛门神功，怕也暗藏“魔性”……
也许老和尚的真正目的是打开这扇门……
所以他才告诉段瑞的义父修炼顺序，“希望”他练成“魔功”，帮忙打开，入内一探？
不对，若我是他，段瑞的义父实力强横，在外景中恐怕也非易与之辈，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对象，还直接接触了我，知晓我的气息特点——容貌可以变化，必须找机会除掉这个隐患……
所以，他发疯了？
孟奇恍然大悟，段瑞的负面“邪魔”要瞒过他的义父谈何容易，但有个恐怖的老和尚暗中相助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此一来，段瑞的义父发疯，再也认不出罪魁祸首了，而段瑞连老和尚的面都没见过，又修炼入门，岂不是更好的人选？
经过这样的周转，老和尚藏得更深了！
孟奇翻身下床，原地踱步，仔细琢磨，心中忽然一惊。
段瑞是如此好的人选，老和尚会任由我们将他的离魂症治好，再也不碰魔功？
之前关入地牢，段瑞有能力逃跑，他或者他安排的监视者自不会贸然出手，但现在呢？段瑞身处九不神医府上，周身穴道被制，离魂症痊愈的希望极大，他会坐视以待吗？
想到此处，孟奇直接冲出厢房，惊醒了隔壁的齐正言，他没有多问，披上衣物，与孟奇一起往钟太平的药庐而去。
钟太平专心于段瑞病情，苦思药石针灸的最佳搭配，直接就住到了药庐书房内，感应到孟奇和齐正言的靠近，他推开房门，吹胡子瞪眼道：“大半夜的，为何扰人清净？”
“钟神医，段瑞魔功来历成疑，我担心事情有变，还得见他一见。”孟奇开门见山道。
钟太平恼怒道：“我就住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变化？”
他一边唠叨，一边打开了通往药庐后院的门。
穿过晒着药材的天井后，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因为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段瑞全身穴道被封，可也不是死人，更别提住在后院的几名药童！
钟太平袖袍一挥，劲风四起，喀嚓之声连响，几间房门被强行打开。
借着昏暗的光芒，孟奇看到了段瑞房间内的景象，一名服侍的药童静静躺在外间床上，但也没了呼吸。
大步入内，绕过屏风，孟奇只见内里床上空无一人，段瑞已然没了踪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钟太平先是暴跳如雷，接着略有后怕的低语，虽然自己没有住在后院，但也只隔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天井，以半步外景的境界，不该察觉不了这里发生的动静……
所有的疑问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出手者极其可怕！
孟奇回身到了外间，仔细检查药童的死因，发现是一缕指风恰到好处地射入了他的太阳穴，在熟睡里身亡。
“指风很微弱，刚好致命，无法确认动手者的实力。”孟奇吐了口气，连累到药童让他有点内疚。
钟太平脸色阴沉难看：“像是远远一指……”
究竟有多远，他也说不清楚。
“一路之上，‘他’有诸多机会劫走段瑞，或者帮他隐瞒踪迹，但都未动手，非得等到最后关头，并且也未灭掉我等知情者，这说明‘他’出手不易，有着诸多必然的因素制约着‘他’。”孟奇分析道，“同时也证明我们知晓的情况对他来说还达不到灭口的程度。”
少林之事波诡云谲，后山谜团重重，孟奇觉得必须提醒师父和小师弟一下了。
钟太平咬牙切齿地来回走动，最终只是道了一句：“上报六扇门。”
调查附近出没的僧人……孟奇悄悄补充了一句。
……
若是草原，若是云州等地，十月之初便该有初雪飘落，但在江东，风虽寒，却还达不到刺骨的程度，林中还有不少顽强的植物保持着绿色。
段瑞被寒风吹醒，愕然看着周围，宛如梦中。
又，又被邪魔控制逃走了……他忽地明白，又沮丧又难过。
“你我本是一体，强行将我驱除，只会让你成为傻子。”他脸庞猛地扭曲，双目变得幽深。
段瑞怒吼道：“总胜过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嘿，傻子怎么能娶冯家小姐？”作为“本人”，“邪魔”对段瑞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段瑞一下涨红了脸庞：“我，我哪里想过？而且，而且有你在，只会害了她。”
“我也很喜欢她，哪会害她？只不过你是喜欢，是倾慕，我是占有，是享受。”“邪魔”一脸的淫荡表情，“可是，你要仔细想一想，你凭什么能娶到她？我们自己的资质自己清楚，若不修炼那九个姿势，泯然众人也，而以我们的身世来历，如果没有强横的实力或者让人惊叹的潜力，凭什么被冯家看中？”
“但，但……”段瑞无法成言。
“邪魔”明白自己说动了段瑞，循循善诱道：“你我不分彼此，谁也害不了谁，就像苏公子说的一样，端看你自身能否掌控住阴暗的想法，主动全在你自己手中，若你诚心正意，胸怀坦荡，纵使修炼魔功，也是正人君子，将我这邪魔压制，所以，不要排斥，不要抗拒，我们继续修炼九个姿势，慢慢融合，改名换姓，成为一代大侠，光明正大上冯家提亲。”
段瑞的脸色变幻连连，望着半枯黄的野草沉默。
“钟神医的针灸治法和初步的药石方子你都知晓，若是不对，随时能够借助它们压制我。”邪魔放下最后一根稻草。
段瑞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
“附近寺庙的和尚没一个能潜入药庐不惊动钟神医的，野狐禅大多类似，剩下几个来历清楚，与少林无关，与邪魔外道无关，不像是他们作为，别的强者都是坐地户，昨晚未有异动。”段瑞不过开窍“邪魔”，故而六扇门只派了知事捕头安尤过来通报情况。
孟奇沉吟道：“段瑞的行踪呢？”
“完全没有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也许一夜之间被人带到千里之外了，只能等待别处衙门发现线索回报。”安尤苦笑道。
没有六扇门的情报支持，孟奇是没办法长期锁定并追踪段瑞的，闻言轻轻颔首，陷入了沉默。
等到安尤离去，沉默半晌的孟奇突然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齐师兄，我打算回少林一趟。”
将此事告知师父和小师弟，提醒他们注意！
若是写信，恐怕送不到师父手中，如果通过六扇门，将老和尚之事告知他们，他们有不小可能将此事压下，作为制约少林的筹码，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亲自去少林，反正有六扇门的调解，之前的事情已一笔勾销。
“幕后僧人非常可怕，你这是以身犯险。”齐正言不太赞同，奸细存在这么多年了，不用急在一时，等到真慧下山游历再偶遇更好。
孟奇浮起笑意：“观之前的事情，幕后僧人出手不易，有种种制约，否则早就杀我们灭口了，既然如此，事情纵有危险，也来自他的指使，动静不会太大，还是有不小希望的，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小师弟与我情义深重，若不知此事还好，如果知道了，不当即赶去告知，我心难安！”
“若就是因为一段时日的耽搁，让他们被奸细所害，我此生无法原谅自己。”
齐正言深吸口气：“我与你同去。”
“不用，齐师兄你继续在江东游历，时不时找个身材像我的人一晃而过，混淆局面，让人以为我仍在江东，方便我悄悄潜去少林。”如果能找到帮手，孟奇当然乐意，但目前阮玉书回家，一时无法外出，难以让阮摇光帮忙，江芷微去了中州，暂时赶不回来，齐正言又得帮忙搅混局面。
当然，这事还能找六扇门帮忙！
齐正言考虑到这个遮掩的必要，轻轻颔首：“那你自己小心，尽量隐藏行踪。”
孟奇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天之伤”的刀柄，神情变得肃穆：
“人活一世，有的事情虽然危险，但不得不做！”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排名
孟奇虽说是立即前往少林，但也没办法“立即”，还有手尾未完，还得装腔作势，故布疑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钟家花厅里，种种药草之味交织成了古怪的香气，初闻眉头发皱，细感浑身舒畅，别有风味。
“钟神医，段瑞身负魔功，离魂症又未痊愈，我得尽快追踪，消弭隐患，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翌日，孟奇与齐正言来向钟太平告辞。
花厅内，钟太平捋着山羊胡须，在做最后的斟酌。
钟维略有怨气，因为他的选择权被老爹剥夺了，不过还好都是上上之选，若不能习得齐少侠和苏公子的绝学，去哪里都差不多。
冯元静陪在旁边，欲言又止，神情隐有焦灼，显然是担心段瑞之事。
“苏公子。”钟太平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是医治离魂症，却尚未动手便结束，老夫受之有愧啊。”
他语气比较生硬，显然很少说这种假装推辞的话语。
孟奇呵呵笑道：“钟神医何出此言？能交好你乃我等福分，行走江湖，谁没个头痛脑热？能有神医做朋友，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他坦然直言，一副拿此事攀交情的无耻嘴脸，但在钟太平假意推辞的衬托下，出奇得让人不反感。
钟太平咳嗽一下，对孟奇暗藏的恭维很是满意：“苏公子，齐少侠，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也是老夫的福分，日后若有需要老夫出马的地方，尽管直言。”
“咳，老夫中年得子，只有这个孽障，如果离得太远，实在不放心，再说老夫亦不指望他证得法身，能有个外景就光宗耀祖了，不知能否让他入琅琊阮家？”
他这是一石二鸟的选择，虽然钟维去琅琊阮氏肯定学不了《琅嬛十二神音》和《裂天变地曲》，但阮家外景功法又岂止几门？光是最近阮摇光和阮玉书拿回去的《东华青书》，放在普通世家，便算得镇族功法了，而且阮氏乃江东门阀，与王氏并称，攀附上这层关系，钟家在长川的地位将水涨船高，愈发稳固。
其他门派世家强虽强，可毕竟隔得太远。
“阮家？没问题。”孟奇一口答应了下来，这里面就数洗剑阁和阮氏最没难度了。
随即，他正色道：“世家规矩最严，有我介绍入内作为客卿预备不难，但要想学得外景功法，得到资源倾斜，就必须靠自身努力和天份了，对此我无能为力，只能保证你不受刁难，得到公正对待，有努力有付出便会有相应的收获。”
“阮家或许会养废物，但绝对不会让废物浪费功法、丹药等，其他门派亦然。”
毕竟又不是家主私生子，掌门亲戚之类……
钟维倒是有几分气魄和自信，昂然道：“多谢苏公子教诲，能有公正对待便足够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孟奇笑了一声，接过旁边侍女递上的纸笔，龙飞凤舞书就一页，与阮玉书寒暄，向阮前辈问好，最后才提了一下钟维之事。
钟太平乃江东名医，若非性子不好，脸皮子薄，主动出击很容易被世家门派接纳，对阮家而言，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孟奇也不算空耗人情。
留下只有小伙伴们才知道的暗记后，孟奇将书信折好，塞入信封，递给钟太平：“到了琅琊，将此信送给阮摇光阮前辈即可，不过得备点银两打发门房，宰相门前七品官啊。”
阮家老太爷曾经做过太晋尚书左仆射，也就是俗称的左相、首相，货真价实的宰相。
“这个我省得。”钟太平老脸微红，想到要给门房塞银子，他就觉得尴尬羞恼。
哼，若非为了这个兔崽子，我……
孟奇和齐正言起身告辞，冯元静脸含恳求，姿态柔弱地道：“段公子患有离魂症，诸多事情身不由己，还请两位公子莫要狠下杀手。”
“放心，段瑞有治愈希望，本身心性又淳朴，当让他将功折罪，弥补冤死者。”孟奇郑重道。
如果段瑞已“病入膏肓”，那自己就必须对他“人道毁灭”了。
“多谢苏公子，齐公子。”冯元静盈盈一拜。
……
出了钟府，孟奇和齐正言七拐八拐，绕到一间当铺。
齐正言守在外面，孟奇略微变化形貌，昂首踏了进去。
“掌柜，我要当一件事物。”孟奇朗声道。
掌柜头发花白，正仔细琢磨着面前金制花瓶：“何物？”
“七窍玲珑心一颗。”孟奇压低了声音。
掌柜猛地抬起头，眼睛清澈有神：“本店只收九窍。”
“那再加一方印。”孟奇拿出了自身的青绶官印，微微灌入真气，放出濛濛青光。
掌柜态度变得恭敬：“客官，请到后面来。”
之前考虑到段瑞逃走的路线上有“九不神医”，孟奇相信自己会在长川停留，于是请求上峰，让六扇门总部将自己密报的回文发于此处。
“苏青绶，这是总部的文书。”到了后面宝库，掌柜从多件抵押物的缝隙里掏出了一封信。
孟奇展现一看，是六扇门总部对自己的表彰，“捕风密探”苏某深入茂陵，弄清楚了混乱原委，抓到了神秘组织的尾巴，功劳甚大，奖赏三个月俸禄，可在当地六扇门换成丹药利器等物，也可回文神都，请求积累，到时候直接换成外景功法。
对于孟奇在东阳别府的收获，六扇门总部只字不提，毕竟这不属于六扇门给予情报并组织的寻宝事务，乃他侦查茂陵混乱之中偶得的“奇遇”。
在约束性小，自主性大的捕风密探上，六扇门总部的管理向来是严惩背叛、违令与腐化堕落，对他们奇遇得到的事物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激励，即使六扇门专门组织，给予遗迹情报，并派出人手辅助，所得也只拿走大头，剩下则慰劳捕风密探们，孟奇这种擦边球似的探案中奇遇，他们更加不会伸手了。
也正因为如此，奖赏比较普通，只得三个月俸禄，免得其他系统的捕头眼红嫉妒。
没有其他任务……孟奇微微点头，让掌柜拿出纸笔，开始写密报，请求神都总部调查最近一个月少林高僧的行踪，哪些在寺内，哪些在江东附近！
接着，他写道：“……卑职愿意放弃奖赏以及未来半年俸禄，请求……”
到了最后，孟奇重新想了一遍自己的路线，算了算时间，定下了回文发到的城池，盖上了青绶官印。
提交了密报，孟奇松了口气，出门与齐正言联袂离开，先做追索段瑞的样子。
……
狄州，龙岩山边缘，刚下完冬日第一场雪，纵使城内，道路亦是泥泞，官道之上更是白与黑交杂，遍地都是残雪脚痕，暗藏滑溜，说不出的肮脏，道不尽的寒冷。
道旁茶铺内，坐着不少歇脚避寒之人，喝着热乎乎的茶，来两个白气腾腾的包子，只觉胜过珍稀佳肴。
老板很有眼色地在茶铺内张了一块木板，贴着最新的天地人榜，引得不少路过此地的江湖好汉顿足，休息喝茶，高谈阔论，生意非常之好。
“据说最近江东发生了好几件大事？”有个似俗似道的男子问着刚认识的朋友。
胖乎乎富家翁样子之人笑道：“当然，看看人榜的变化就知，‘震惊百里’蒋横川死于茂陵，青莲公子递进前十，这不是大事？”
当日蒋横川虽遭毁尸灭迹，但终究有痕迹残留，六扇门请“刚刚好”王不迟根据收集到的血肉卜了一卦，得出他身死的消息，再结合门内奇人异士对血肉的鉴别，确认了此消息，但不知凶手是谁。
“人榜前十都陨落了……”似俗似道的男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人榜。
他目光所及，恰似人榜中央，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姓名：齐正言。”
“武功：七窍，修炼落霞秋水剑和明月潮生剑，外出游历时得有奇遇，获得上古绝世神功之真意传承，然后借助奇特晶石辅助修炼出了古怪真气，在开窍期便能初步调动天地之力，烟霞弥漫，白雾蒸腾，寒光冻人，威力无边，同时拥有外景杀招。”
“战绩：于江州长川烟霞楼轻取‘摩云龙’方白。”
“排名：二十六位。”
“绰号：降世神魔。”
“身份：浣花剑派弟子。”
“开窍期便能初步调动天地之力，堪比半步外景啊！难怪一战便能排到二十六位！”这男子惊愕道，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描述得模模糊糊？烟霞弥漫，白雾蒸腾，又不是写骈文，具体有什么用怎么不讲？外景杀招又是什么招式？”
他的注意力大半在蒋横川之死上，没有多纠缠，迅速往前看去，很快发现“守正剑”王载排到了十九位，“五方帝刀”更是名次忽地蹿升，一下超过前面几位，人榜十二！
“据说‘五方帝刀’清余掌握了‘天帝踏光阴’衍化的外景杀招，所以排在了人榜第十二位。”胖乎乎的富家翁解释道。
似俗似道的男子轻轻点头：“若是如此，理所当然，咦，怎么他的介绍如此详细？”
什么天帝踏光阴，火皇焚乾坤，都有详细描述，与刚才的齐正言形成鲜明对比！
再往上，他看到了一个蹿升更快的人：“狂，狂刀苏孟怎么一下排这么高了？”
“姓名：苏孟，曾用法号真定。”
“武功：七窍，金钟罩关数不详，疑似转修了相仿的肉身功法，精神强大，神力惊人；左剑右刀，剑法精妙，擅于搏杀，有一式美若天外飞仙的剑法，刀法则得了阿难破戒刀第一式和第二式之真意，不催发精血的状况下能连续使出。”
“借助手中宝兵，他还可衍化雷霆性质的外景刀招，全力而为则能发出近乎外景的一击，同时，他刀道有成，精义入化，跻身大家，另有召唤天雷的手段。”
“战绩：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引天雷一道斩杀‘青玉手’元孟支；踏破邪岭；正面击退‘立地阎罗’尤还多；于邺都郡衙校场，半招险胜‘守正剑’王载；江州茂陵观锦苑，于‘震惊百里’蒋横川必杀之心下全身而退，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东阳别府内，逼得‘算尽长生’王思远回剑防守；江州长川街头，险胜‘五方帝刀’清余……”
“排名：第十一位。”
“绰号：狂刀，莽金刚，雷刀狂僧。”
“身份：少林弃徒，江湖侠客。”
“近乎外景的一击，刀法跻身大家……”似俗似道的男子震惊自语。
忽然，他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回首看去，只见残雪泥泞的官道上，一名青袍男子策马急奔，他五官看似普通，细查却非常不错，脸皮紧绷，于滑溜路上不断鞭马，状似有要事需要赶路。
寒风陡峭，青山盖雪，道路肮脏，这名骑士飞奔而过。

第一百八十四章 须臾破杀局
龙岩城内，四通八达，纵使不算大城，几条主街也修得颇为宽敞，毕竟江湖人士众多，大部分又火气旺盛，稍有口角，说不定便厮打了起来，宽敞一点就当小校场用，免得影响来往行人过路讨生计。
传闻神都的御道长街，首尾十八里，宽足三十三丈，等同于小城街道的长度，平日看似拥挤的人流上去，顿时变得稀稀拉拉，中间空出好大通道，供来往官员捕头乘马车招摇而过，供世家子弟们比武切磋，好不热闹。
当然，宽敞到过分的长街，纵使神都也不多，其余州城郡城估摸也就三四条，像邺都的玉桥街便属于正常范围。
东市热闹，贩卖牛羊猪狗马等畜生，侵占长街近半，崔浩与狐朋狗友蒋青等人踏着残雪融化的污水，漫步于东市，挑选骏马。
“真臭！”他捂着鼻子，恨声道。
蒋青嘿嘿一笑：“我都说让你从我家直接牵一匹，不用来东市受这肮脏气，你崔十二倒好，兴致勃勃，非得过来亲自挑选？莫非你以为人人都有江湖传闻里各种侠客侠女的遭遇，能在马市里遇到一匹无人发现的千里宝马？啧，正因为他们成功了，所以才有传闻，那些失败扫兴而过的，不知凡几！”
“我这不是没来过马市吗？来人世走一遭，总得见识见识。”崔浩有一种扭头便走的冲动，但碍于狐朋狗友们可能的嘲笑，他强行忍了下来。
习惯之后，他感觉各种臭味的交集并非那么难以忍受了，等挤到靠街的位置时，更是舒服多了。
啊，真是好生清爽！
到了此时，他才有闲情逸致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贩马的地方，马贩子的手段颇为不错，每一匹马都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让人忍不住暗暗点头，只不过他侵占了小半街道，让不少路人不得不绕行。
马贩子带着毡帽，大冬天也袒着胸口，上面长满黑毛，冒着热气，手中提着一根马鞭。
他身后不远有个卖糖水的摊子，甜香扑鼻，中和了不少臭味，主人是名素白衣裙的少妇，笑容甜美得招揽着顾客，引来诸多顿足品尝。
“逛完这个地方，喝碗糖水，驱驱寒气臭气，当真不错。”蒋青双眼放光地看着糖水摊子的主人，也不知意在何方。
崔浩笑道：“在这地方摆糖水铺子，怕是沾满了臭味，除了贩夫走卒，谁耐烦去喝？”
话是这么说，糖水摊子的生意却是极好，也许甜得不只是糖水，还有糖水的主人，她就像蜂蜜吸引着蜜蜂，让他们奋不顾身。
“也许她换个事情做会发大财……”崔浩莫名感慨了一声。
蒋青哈哈一笑：“崔十二言之有理，当我的小妾肯定会发大财！”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老鸹般的声音：“几位大爷，要不要算一卦？诶，这位大爷，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有血光之灾啊！”
蒋青怒视过去，看到一个瞎了只眼的老者，他颔下几根老鼠须，面皮枯黄，神色庄重，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挂着“铁口直断”的招牌。
“你再说本公子有血光之灾试试？小心另外那只眼也瞎掉！”蒋青恶狠狠道。
算命老头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身，拉着另外的行人瞎扯。
崔浩突然开口：“那个剑客很不错。”
“嗯？”顺着他的目光，蒋青望了过去，看到一个朴素的年轻人，他正专心致志挑选着马匹，右手紧握着一口出鞘之剑。
他的右手修长干净，但握剑的感觉异常沉稳，仿佛已然经过上百次战斗，杀过上百个人，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动摇他使剑的坚定。
“嘿，崔十二，想和他切磋？你莫名其妙被禁足两年，江湖名声不显啊！”蒋青鼓动着。
崔浩笑着摇了摇头：“这种地方打斗，粘了一身马屎猪粪就麻烦了。”
哒哒哒，马蹄急响的声音从街道入口传来，崔浩等人下意识回望，看到一名青袍男子正驾马奔向附近。
他五官普通，细看却充满韵味，脸皮紧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身有要事，只想赶路。
类似的赶路者，崔浩见得太多，微微后退，免得被奔马撞到。
那名青袍男子的马匹浑身如遭水淋，鼻孔白气蒸腾，眼看便要虚脱，他勒住马匹，直接拿出银票，冲着马贩子喊道：“备马！”
竟然直接换马。
声音还在回荡时，糖水摊子的白衣少妇忽然端起了熬制糖水的锅子，对着青袍男子就泼了过来！
原本略显金黄的糖水在泼出的瞬间渐渐转黑，恶臭难闻，如有浓墨洒落。
刺客？她竟然是刺客！崔浩极其愕然，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还想着喝完糖水的蒋青胃袋翻滚，几欲呕吐。
黑气糖水化成满天雨幕，无孔不入，似乎没有办法抵御！
崔浩自问，只能滚到马腹之下，借着马匹的遮挡逃过此劫。
马上青袍男子铮得一下抽出腰间长刀，刀势浑圆，如空之虚，暗藏漩涡，容纳万物，泼过来的黑色糖水点点滴滴尽被圈住，仿佛自己凝聚坍缩，化成了水球，不复无孔不入之势。
好刀法！崔浩心中刚生赞叹，忽然看到一根竹竿如毒龙出洞，趁青袍男子抵御糖水之际，直戳他的侧脖，俨然便是刚才的算卦老头，瞎了只眼的算卦老头！
一阵寒意在蒋青心中升起，刚才他完全没有怀疑过算卦老头的身份，以为他是常见的骗财算命先生。
加上糖水摊子老板娘之事，若他们针对的是自己，自己起码死了两回了！
就在算命老头出手之际，之前挑马的佩剑男子猛地扑出，原地一滚，滚到了青袍男子的马下，右手沉稳握剑，直直上刺，试图穿过马身，刺入青袍男子的下阴！
这才是致命一击！
杀局，完整的杀局……崔浩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就这个时候，青袍男子一矮，避开脖颈，用侧脸撞向竹竿，接着完全违背常理，没有任何蓄势的情况下，腾得一下飞起，接着长刀一抖，兜住的黑色糖水尽数泼向算命老头，泼得他满身都是，周围没有一点飞溅。
啊！算命老头惨叫出声，原地打滚，不过多时便蹬直了腿，满身都是腐蚀的痕迹，腥黄之水横流。
糖水摊子老板娘泼出糖水后，像是早有预演，手持两口短剑，脚下用力，飞扑半空，正好指向青袍男子的眉心。
但青袍男子身体一重，直接下坠，比起刚才，他偏离了一寸。
这一寸便是生死之别。
他落到马旁，刀光一闪，长剑还刺在马身的年轻人便与马匹一直软倒，鲜血泊泊流出，好大一摊。
糖水摊子老板娘孤单一人纵在半空，已无余力改变身姿，只能如常坠下。
在谁都不会飞的情况下，先落者生，后落者死！
刀光再闪，白衣少妇甜美的容貌被一刀两断，重重坠地。
崔浩和蒋青等人早就没有了话语和想法，在他们的自我代入中，面对这杀局，自己已死了无数次，可青袍男子轻描淡写便将三名刺客杀掉。
青袍男子毫不耽搁，直接奔向最近的马匹，就要留下银票，策马狂奔。
忽然，一道幽暗纯粹的剑光亮起，杀意毕露，深得快准狠三昧，刺向青袍男子眉心。
出手者俨然便是坦胸露毛的马贩子！
一副粗豪模样的他竟使得如斯剑法！
杀局里，最致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是以为自身已经闯过杀局，退尽刺客的时候！
松懈，庆幸，得意，毫无防备！
看到这一剑，崔浩等人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他们毫不例外都松懈了！
一道刀光亮起，快得像是闪电划过，银白还凝固在崔浩等人瞳孔中时，马贩子已中刀倒地。
后发先至，以快破快，其快若斯！
传闻里的“极光电剑”萧镇海怕也不过如此……崔浩震惊想道。
啪，马贩倒地，青袍男子跃上一匹骏马，哒哒哒之声再响，同时高声喝道：“此乃不仁楼杀手，各位拿去领悬赏花红吧！”
“若还想干掉不仁楼金牌杀手，红阶刺客，那就悄悄跟着我！只要你们有实力，便能拿到足够的财富！”
哒哒哒，他消失在街头，豪气冲霄的话语远远回荡，仿佛刚才的刺客杀局仅是一场梦幻泡影。
不过喝了糖水的路人看到算命老头的可怕死态，呕吐之声大作，彰显出真实。
崔浩深吸口气，赞了一声：“真奇士也！”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将计就计
哒哒哒，策马奔腾在长街的孟奇不似外表那样浑不在意，豪情满怀，而是涌出诸多疑问。
居然遇到了不仁楼杀手！
自悄然与齐正言分开后，他一路改换装扮，变化路线，自问若非有人一直跟着，否则条条大路通少林，天大地大，人烟稠密，行商好汉众多，谁能找得到有八九玄功和相应材料遮掩的自己？
所以，不仁楼杀手为何能拦住自己？
对于不仁楼杀手的出现，其实孟奇不算毫无防备，不过不该是这样突然遭遇，而应在安排之中。
他知道越靠近少林，能够选择的路线越少，被发现的可能越大，如果幕后僧人真的实力恐怖，等接近少林所在的莲台山时，肯定会遇上一波拦截或刺杀，以自己目前的名声，敌人最差也是半步外景，而且至少是天人交感后突破，非是靠丹药等强行堆上来的较弱半步外景，或者别有神异。
若幕后黑手不愿暴露自身，很大可能不会驱使网罗的势力，而是寻找杀手刺客，这样纵使失败，也没有线索可供调查。
考虑到最后一段路程的危险，孟奇用奖赏和半年俸禄请求六扇门对“唐二公子”的保护！
用的借口是自己和唐二公子联手，一明一暗，对付不仁楼这邪魔九道之一！
等入了秦州，靠近少林后，孟奇便会戴上人皮面具，摇身一变，化成唐二公子唐景，暗中请六扇门银章捕头等悄悄跟随，以自身为饵，引不仁楼杀手出来，到时候，不管幕后黑手派谁来，都会被当成不仁楼刺客，被六扇门外景拿下或挡住。
如此一来，孟奇就可以在不暴露自身真实目的与捕风密探身份的情况下，借六扇门之势，让幕后僧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向王大公子和蒋横川学的布局关键：隐瞒自身目的！
可是，自己还未化身唐二公子，还未进入秦州，怎么就遇上不仁楼杀手了？
首先排除掉不仁楼杀手认错人的可能，纵使他们知晓自己是“唐二公子”，但乔装改扮，路线变化之下，他们怎么能在龙岩城恰好拦截住？
这是孟奇心中最大的疑问。
翻过龙岩山，便进入秦州地界，少林又位于秦州南部的莲台山，距离也不算太遥远了，只是选择的路线还有许多条……
一个多月过去，齐师兄那边应该遮掩不下去了，精明一点的人都能发现“狂刀”苏孟没和他在一起……
若是幕后僧人因此反应过来……
孟奇忽地一惊，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眼通，天耳通！
传说里的神通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横在自己面前的阻碍！
幕后僧人的实力恐怕比自己想象的绝顶高手还强！
江东的遮掩布置失效，此地距离莲台山亦不算太远，加上自己在少林留下过诸多事物，天眼通、天耳通未必不能排除干扰，确定两三条路线之一为正确，然后找属下请不仁楼分别埋下杀手！
若是如此，不该只有刚才水准的杀手，至少得有名刺客吧？
刚才四名杀手，观其实力，观其配合，当为不仁楼金阶杀手，总体数量都不会太多，布下杀局之后，若没有特殊功法配合下，精神外放，心灵澄清，感应四周环境和真气流动的能力，以及有类似效果的天人交感、天人合一境界，纵使人榜前三十，怕也有折戟沉沙的可能，生死在五五之数。
但自己名声在外，历经几次大战，精神强大的事实知者众多，想通过人榜遮瞒都得徐徐图之，如今更是登上了第十一名的位置，前十之后第一人，这样的阵容明显不够看！
以不仁楼在刺客这一行当的专业，不该犯下轻敌的错误！
除非，除非刚才四名杀手主要是验证自己的实力，让自己略微放下戒备，短时间内较为松懈，给真正的刺客创造机会！
一而再，再而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马贩子在众人认为杀局结束，可以缓一口气的时候出手，会让人更加确认，杀局至此结束，连最致命的一击都躲过了，谁能想到马上还有一波？
诸多想法在几息之间涌现，孟奇内心突然一紧，外放的精神没有感应到任何变化，但灵觉里却涌现出当初遭遇狼王时的极端危险感！
他想都没想，真气勃发，撞向胯下骏马，整个人借此腾空。
就在这时，马与人混杂的黑色影子猛地蹿起，幽暗无光，宛如活了过来，一口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长剑快捷无伦，直接刺穿马腹，从背上穿出，直指孟奇下阴。
如果孟奇稍慢半拍，便是下阴洞开，肠穿肚烂的死状，那里是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的罩门所在！
能藏于影中，或身化黑影，至少是半步外景，至少是红阶刺客！
刺客没有停顿，黑影像是梭镖，砰得一下从马身中穿出，血肉横溢，马匹悲鸣倒地，背上出现一个大洞，到处都是血液肉块，宛若花开。
黑影不沾一点血污，长剑幽蓝，追随着孟奇，由下击上，还是指着下阴，快得若有残影。
有了马匹的阻挡，孟奇有了喘息之机，纵使来不及运转紫雷劲，也能全力一刀斩出。
长刀下劈，缓慢得让人惊讶，但蕴含的每一个变化都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难以看清，以缓蕴变，以一刀之势笼罩附近，仿佛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都难以逃脱。
缓慢的刀，极快的剑，两者形成了一道奇诡又美丽的风景。
当当当，变化不断展现，刀剑接连碰撞，长剑似乎被缓慢的刀影响，被重重束缚加身，速度越老越缓。
借此碰撞之势，孟奇凌空折身，落到青石街面之上，蹬蹬蹬几步，将长剑传递来的可怕真气转移到了脚下。
这道真气细细一丝，阴柔连绵，无孔不入，八九玄功挡了部分，不死印法化了部分，但依旧未曾完全消除，孟奇不得不将他们卸到体外。
孟奇的脚退开，几块青石完好无损，冬日之风拂过，它们忽地化成齑粉飘舞。
若非八九玄功改造了身体经脉，孟奇即使能化解卸力，怕也会受到暗伤！
黑影同样借势下落，贴着地面，薄薄一层，快速“游”向孟奇，长剑没有丝毫真气外泄。
孟奇已稳住阵脚，“天之伤”一扬，银白跳跃，刀光空濛，如万家灯火。
死寂，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孟奇心中一惊，这还是他用阿难破戒刀法有史以来第一遭，居然全无感应，对方形同死人！
对方功法特殊，还是用药物强行压制了感情？
不对！孟奇忽然醒悟，想都没想，直接前扑。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黑影渐渐透明，烟消云散，却是幻影，难怪阿难破戒刀法无效！
而他脚下的影子忽地活了过来，长剑斜指，刺向后阴。
孟奇快了半拍，脚步不停，长刀直接往后一斩，真气和精神附着其上，以刀为眼，以刀为手，以刀为身体的延伸，从而感应四周，观察黑影和他手中之剑。
“天之伤”划着玄妙的轨迹，当的一声斩中长剑，仿佛早已等待着这一次遭遇。
阴柔真气入侵，孟奇体泛八九玄功的淡金，内蕴不死印法，或挡或化或卸，脚步沉稳地踩碎了几块青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此时，大街混乱，之前被孟奇话语打动的好汉们赶了上来，里面不乏城中世家之人，黑影一顿，跃入城门洞的阴影里，彻底消失。
若是被堵住，引来龙岩城内的强者，善于刺杀而非近战的他插翅难逃。
冬日阳光洒落，地上泥泞一片，眼前明媚灿烂，身体温暖懒洋，之前一切恍然如梦。
孟奇回味刚才的战斗，对那名刺客的实力有了大概的判断，红阶刺客，半步外景，但应该是靠药物堆积或强行突破的半步外景，真气、力量上与自己没有超越境界的差距，但他的半步外景神异与刺客身份完美配合，当是刻意调整收获，两者相加，仅看暗杀这一点，怕是不逊色于绝大部分半步外景。
非常可怕！
更可怕的是，幕后僧人又不是为了磨砺自己，若请动不仁楼，红阶刺客当只是开始，橙阶等外景刺客有不小可能出现，以雷霆之势消除隐患，若非还未真正确定自己的路线，恐怕刚才就遇上了……
好在计划虽然被打断了，但还能将计就计，不仁楼杀手人人得而诛之，六扇门强者和部分外景不可能视而不见，正好大肆宣扬，弄得他们隐匿在自己身旁等待抓活口一样，让不仁楼的外景刺客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翻过龙岩山，进入秦州，距离少林就不远了，到时候将动静闹大，说不得师父就有所耳闻，直接来迎自己，这种来源广泛的消息，幕后僧人压不下来！
孟奇哈哈大笑，高声喊道：“不仁楼红阶刺客出现，被我击退，悬赏花红近在眼前，若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请悄悄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城门洞，步伐缓慢，做出等待强者的举动，但又与众人拉开距离，免得杀手刺客混在纷乱的人群里。
出城十里，便是龙岩山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左道邪魔
青山盖雪，山路泥泞，孟奇没有等待太久便进入了龙岩山，此乃两州交界之处，外景强者不多，震慑力有限，若幕后僧人杀伐果断，不仁楼前来刺杀的阵容可能颇为豪华，未必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得便会转暗杀为明袭。
故而孟奇决定加快脚步，趁这条路线暂时只有一名红阶刺客的机会，翻过龙岩山，进入秦州地界，那里距离少林不远，武风浓厚，不少少林出来的俗家弟子开枝散叶，外景强者较多，六扇门布置的银章青绶也相对较多。
而不仁楼橙阶及以上的刺客数量有限，每个阶位之人屈指可数，甚至有的阶位只得寥寥一两人，天下之大，生意繁多，能用来对付自己这小小开窍期的肯定不超过五指，并且损失不起，到时候，秦州南部瞩目，他们当会知难而退。
种种利弊在孟奇心头划过，促使他踏入龙岩山。
这个时候，不可能有外景强者出来直接保护他，一则类似侠肝义胆之人较少，只能以悬赏花红、世家和门派奖励为诱饵，让他们暗中跟随，等待“捕食”，二则孟奇也希望他们隐于暗处，因为若被不仁楼知晓了强者数量，肯定会有相应布置，反倒是未知会让他们投鼠忌器，弄不清楚对手状况，也就无法针对性出招，于杀手而言，宁愿不做。
一般刺客出手，肯定大概摸清楚了状况，是目标最脆弱的时候。
崔浩等人看着孟奇入山，斟酌了一阵，竟然也悄悄跟上了，若是遇到红阶、橙阶及以上刺客，他们肯定坐视旁观，不以身涉险，但如果还是金阶杀手，说不得便要行侠仗义，只要斩杀一二，立刻就能扬名立万。
孟奇行走于山道之上，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呼喊：
“前面少侠留步！”
孟奇横刀护身，转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为首者是个披着大裘的江湖豪客，抱拳道：“邪魔九道人人得而诛之，若少侠不弃，在下等人愿与少侠同路，共抗不仁楼杀手。”
孟奇长刀一划，示意他们不要靠近，微笑还礼：“各位好汉，杀手善于潜伏隐藏，改换容貌，在下宁愿孤单前行，也不想身边有暗箭伤人，几位若是有心，就悄悄跟随，等到杀手出现，再围剿他们。”
目前看来金阶杀手即使布下杀局，也奈何不了自己，但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身边信任没有太多提防之人突然下手，说不得便着了道，不知多少高手强者死于武功不如自身的亲人、弟子、朋友手中！
江湖豪客被拒绝有点挂不住脸皮，但孟奇态度坚定，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一伙兄弟闪入路边山林，悄然跟随。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龙岩山显得寂静清冷，但松林里，雪地中，不知潜藏了多少开窍好手。
孟奇踩着积雪，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没有费心在不留痕迹之上，只是速度全开，力求尽快翻越山林。
夜色来临，层云遮月，山岭一片漆黑，不时有可怕的妖兽吼声从深处冒出，在宁静枯寂的空中回荡。
孟奇已奔波几日，稍微放缓脚步，从芥子环内取出清水和干粮，补充体力，以防身体太过疲惫，实力发挥不完整。
他没有生火煮水，打猎为食，一是赶时间，二是怕刺客善于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还是早就准备好的清水干粮放心。
前方道旁出现了一座山神庙，因为供来往行人休息避雨，修葺得颇为齐整，里面点点火光渗出，橘红跳跃，温暖冬夜，让人忍不住想进去烤烤火，歇歇脚。
里面不知是谁……孟奇直接就要越过山神庙，继续赶路。
“这位公子，冬夜酷寒，赶路不易，何不进来休息一下？”山神庙内忽有一道女声传出。
声音柔美，悦耳动听，仿佛一只手在心上挠啊挠，同时，孟奇仿佛能闻到里面的食物香味，脂粉香味，与道旁的松树清香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难以言喻的味道。
山壁重重，森林茂密，此地天然形成了一个避风处，只有微风荡过，难以吹散这种气味。
不对，孟奇一下警觉，顿时发现真气运转已变得艰涩，稍不留神便着了道！
他不动声色，拿出定神却毒丹，做掩鼻姿态，含入口中，药力散开，丝丝入体，毒性迅速荡除，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爆发，山路都摇晃了一下，只见浓烟弥漫，有人用了不知多少雷震子！
然后，一道烟火从山神庙内飞出，射上半空，绚烂炸开！
“‘狂刀’苏孟，久闻其名，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前方拐弯处有道男音传来，由远及近，迅速靠拢。
他身材中等，头上寸草不生，像是一颗光溜溜的卤蛋，双眉浓密，眼睛幽深，鼻梁略塌，嘴唇丰厚。
这名男子三十多岁，身穿暗红近黑的长袍，手提一口血色长刀。
孟奇等待药力彻底化开，左剑右刀，没有着急动手，沉稳道：“烈焰人魔？想不到你竟然敢掺合此事，不怕被群雄围攻，送入六扇门领取悬赏吗？或者你入了不仁楼？”
这名男子外表特殊，孟奇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灭天门十九人魔中的烈焰人魔，实力稳居人魔前五！
他修行“烈焰魔刀”，进展不快但基础坚实，三十五岁前虽未登上人榜，可如今不过四十便已接近天人交感，日后有的是时间突破到外景，在六扇门的评价中是人榜十来名的实力。
“我在灭天门待得好好的，何苦叛入不仁楼？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日便要来取你性命！”烈焰人魔哈哈一笑，同样没急着动手，像在等待什么，“至于群雄？罗教‘青散人’收罗的诸多雷震子已炸断了山路，他们翻山而来，怕是赶不上为你送终。”
他言辞刻薄，咄咄逼人，一开始便进行精神交锋。
罗教“青散人”，孟奇心中一惊，不仅是灭天门掺合，罗教也有人来了？
后面山路走上一道青影，脚步虚浮，仿佛飘在地上，脸庞消瘦苍白，像是受着内伤。
“魔影寒掌？你竟然是罗教散人！”有六扇门的情报支撑，孟奇同样认出了堵住退路之人。
来者外号“魔影寒掌”，是左道有名的邪人，七八年前便已打破生死玄关，成为半步外景，可他修炼的魔功凶险异常，后来走火入魔一次，勉强才保住性命，但实力大降，并留下难以根治的内伤，每出掌伤人一次，便等同于自残一次，故而他近几年销声匿迹，少有出手，想不到成了罗教的“青散人”，或者一直都是？
“能用你的死换我内伤的治愈，你该荣幸。”青散人声音飘忽暗哑。
他以轻功闻名，之前跟在孟奇后面，竟无人察觉！
光是“烈焰人魔”便非易于，再加上“青散人”，以及庙内下毒女子，孟奇顿时有一种当初蒋横川面对江芷微、阮玉书与自己联手的感觉。
“苏公子，你不抢先发难，莫非是在等龙岩附近的外景相助？”庙内女子走了出来，挽着发髻，藕色长裙飘荡，外表清丽，笑容俏美，嘴角还长着一颗美人痣。
她左手提着一根玉箫，碧光流转，夺人目光。
“‘落魂箫’林碧玉？”孟奇从那颗美人痣和玉箫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也是左道高手，善于音功与下毒，看似只有二十出头，其实早过四十，九窍修为，纵使不如烈焰人魔和青散人，能远程攻击与控制也让人头痛无比！
这样的阵容比城中的杀局强多了，哪怕不如当初孟奇、江芷微和阮玉书联手围杀蒋横川的恐怖，也相差不多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破坏了文曲星君他们的计划，杀了火德星君，能有这个机会，自少不了人居中牵线搭桥。”林碧玉笑吟吟道，“目前龙岩城内正乱作一团，一名黄阶刺客与两名红阶刺客虽然没办法抗衡附近外景，也来迟一步，没机会直接对你动手，但足够引开强者了。”
竟然有黄阶刺客，这比孟奇想的橙阶刺客强多了，幕后僧人真的是毫不手软，杀伐果断，以雷霆之势碾压，还好自己应对得当！
没想到的是，“神话”组织旧恨未消，虽未直接出面，但还是借机顺水推舟一把？
可他们对自己行踪的把握从何而来？他们的报复名单之上，自己绝对排不上号，不可能有绝顶高手及以上的正式成员关注。
莫非幕后僧人与“神话”关系匪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原来暂时没有援手了。”孟奇忽地洒然一笑，“我在等待，你们怕也在等待，等待我毒发，等待更强的帮手？”
林碧玉轻笑一声：“原来你有如此出众的解毒丹药。”
“烈焰人魔”表情悠然：“对，还有一名红阶刺客正翻山赶来，你逃不掉的。”
他坦然承认，给孟奇心理压力，让他绝望，让他不安，从精神上压垮他，高手相争，容不得半点疏忽。
孟奇脸色一正，看着身前长刀宝剑，语气无波地道：“无妨，抢在他之前杀掉你们便是！”
他踏前一步，气势勃发，人如出鞘之刀，高声道：“要想杀我，你们至少有一人陪葬，谁来？”
孟奇暴喝之声远远荡开，出手之前便已直指对方三人的破绽，动摇他们的信心。
他们三人各属不同势力，当是初次联手，难以互相信任，无法像自己和江芷微、阮玉书一样配合，刚才延缓出手，各顾自身，等待红阶刺客便是明证，只要把握得当，利用好这点，自己不是没有胜算！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第一百八十七章 谁来？
他们三人都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出手，将自己弄得虚弱，乃至虚脱，那样结束以后，来自“同伴”的反噬和突袭是能够预见的……
邪魔九道从来不是一个组织，彼此之间的仇恨并不小，利益面前可以联手，但事成之后，翻脸无情并非少见多怪之事，左道中人同样如此……
他们不可能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在有“同伴”的情况下，在有后续援手赶来的情况下，打得保守一点乃理所当然的事情，故而不会强硬对抗自己的攻击，主要是消磨自己的力气，同时寻觅创伤的机会……
但如果他们面对致命又无法闪避的攻击，多年江湖经验和实力绝不是假的，该拼命的时候还是能拼命的……
跨步暴喝之时，这些“条条款款”在孟奇心头一一闪现，仿佛能以此预测出对方的行动，指导自己的战斗。
必须把握好度，既不能逼得某一个人险象环生，必须拼命，除非有把握一两招内将对方毙于刀剑之下，但也不能抱着逃跑和防御之心，多有闪避，不够搏命，让对方从容以对，消磨化解，积小伤至重创或拖延时间。
这就是孟奇出招时已然明悟的想法！
能不能在三大高手围杀之中把握住生机，必须严格遵守这样的尺度。
高手相争，心灵暗斗为上！
烈焰人魔、青散人、落魂箫的心态似乎在孟奇脑海里清晰浮现……
长刀扬起，孟奇真气全力运转，暗施幻魔身法，身随刀势，如缩地成寸，一下便拉近了和烈焰人魔的距离。
这时，呜呜咽咽的箫声响起，悱恻缠绵，直入心扉，靡靡之音，听得孟奇内心烦躁，身体仿佛多了一层层束缚，行动变得迟缓。
有“魔影寒掌”之称的青散人身体飘荡，似贴着地面飞行，不比孟奇全力而为慢，轻功身法当真出众，已有后来先至之意。
他右手抬起，周围白气凝聚，化成冰晶，一掌劈向了孟奇背心。
雪花飘舞，真气如白色冰蛇，浩浩荡荡蹿出，冷酷严寒，笼罩住孟奇所有闪避角度，威力非常惊人。
没使出压箱底手段的情况下，这一掌就几乎有蒋横川一击的威力，再实力大降，境界终究在那里！
掌劲未至，寒意先袭入身体，孟奇血脉隐有冻僵，动作愈发缓慢了一点。
果然没有直接用杀招……孟奇心中止水，不起丝毫波澜，对身后的青散人不闻不问，八九玄功和金钟罩全开，体泛暗金，肌肉虬结，撑得衣物紧绷，像是拖着千斤马车，毫不停顿，一刀斩向烈焰人魔。
在孟奇“缩地成寸”而来时，烈焰人魔便已劈出了手中血红薄刀，有箫声的束缚和迟缓，他若还来不及出刀，就贻笑大方了！
薄薄刀身高速震颤，自身所带灼热与气流交杂，腾得一下就冒起赤红火焰，真气化形，一旦被斩中，“火气”入体，灼烧经脉。
他的出刀非常怪异，与正常人不同，充满了别扭的味道，似乎触及了无招的境界，仿佛自正宗邪魔手上发出，端得可怕。
但拖着箫音震颤束缚，无视青散人背后一掌的孟奇，不管不顾，刀光一变，空空濛濛，衍化锦绣红尘。
打一开始，孟奇便使出了外景杀招，没有丝毫保留，状似搏命！
虽然在萧音影响之下，这一刀未尽全功，但烈焰人魔也不是蒋横川，能靠自身境界硬抗，以心印心之下，他的烈焰魔刀变得迟缓无比，轻柔得仿佛母亲的抚摸。
他的表情充满狂热，权势，美女，金银，秘籍，宝兵，田产等一一涌上心头，薄刀回带，似乎要将它们尽数揽入怀中。
呜，箫音甩了个花腔，刺在烈焰人魔心头，对于孟奇的阿难破戒刀法，他们早有预计。
天之伤破开护体罡气，烈焰人魔在自身控制和箫声帮助下清醒，薄刀一颤，身前斜划，竟似变成一条火焰长龙，与天之伤撞个正着。
当！孟奇没有掩饰天之伤的宝兵本质，一下便将烈焰人魔附着于刀身的真气斩开。
与此同时，青散人的掌劲冰龙已劈在了他的背心。
没有抵挡，孟奇左手长剑随之刺出，剑光纯粹明亮，死气森森，许久不用的阎罗帖。
噗，他喷出了一口鲜血，泛着暗青，背心衣衫破损，淡金充满裂痕，但长剑之势愈发快。
有前无回，有进无退！
他靠八九玄功、金钟罩和不死印法硬挡了青散人非杀招的一掌，撑住快要冻僵的经脉，借了部分真气，化入剑势，异常可怕。
刚挡住“落红尘”的烈焰人魔，面对这搏命一剑，咬紧牙关，猛地将薄刀回荡。
周围虚空忽地一亮，泛起暗红，似乎以烈焰人魔为中心，有一堆柴火被点燃。
天人交感！
薄刀划着大火起伏的轨迹，轰得带起一蓬蓬烈焰，如有实质，挡向子午。
当当当，一连串刀剑碰撞声之后，烈焰人魔把握住机会，向后荡开，不愿与形同疯虎的孟奇拼命，只要挡住他的逃路便可。
刚才那一刀，他已用了外景杀招，这才化险为夷，故而不愿连出压箱底手段，弄得精神枯竭，真气空乏。
以他的实力，因为没有幻形大法、不死印法、变天击地大法等修炼精神，即使境界高于孟奇，也差不多只有三招的外景能力。
所以，哪怕他知道自己若强硬顶上，以攻对攻，以外景对外景，不难让后面的青散人抓住机会，力毙“狂刀”，但开什么玩笑？如此一来，苏孟最后搏命的近乎外景威力的杀招，会让自己消耗殆尽，稍不留神便被他拉得陪葬！
而且能不用摧残精血之法最好，弥补起来很是头疼，所以，再用一次外景杀招便是极限了。
青散人一掌拍中，孟奇拼着受伤，借势向前，逼得烈焰人魔荡开，然后抓住刀剑相击的反弹之力，身如幻魔，一个回荡，面对了扑上来的青散人，如烟似鬼的青散人。
呜！
箫声一下尖锐，孟奇灵魂一震，仿佛被无形利箭刺伤，若非刚才的定神却毒丹有定神效果，恐怕已然眩晕，再被青散人拍上一掌。
他咬着牙，眼角出血，忍住元神伤势和轻微眩晕，右手握刀愈发坚定，长刀兜头劈下，吸纳了周围所有气流和生机，让虚空有缩小的感觉，让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一刀。
刀势霸烈，刚猛无俦，青散人不敢大意，身影一飘，双掌交错拍出，寒气冻人，仿佛想将天之伤直接冻结于原地。
他还有半步外景的境界，能勉强判断出孟奇的真气流动，故而不敢小视这一刀。
噗！
恐怖的掌劲拍在天之伤上，却虚不受力，如中朽木。
怎么可能？
他的真气流动竟然是假的？
青散人大惊失色，他双掌之间的天之伤突然向上蹿出，像是早就等待如此，鱼跃龙门，高高在上，一连急速斩出九刀，气流层层叠加，轰鸣之声如晴空霹雳，目标非是青散人，而是山神庙门口的“落魂箫”林碧玉！
孟奇紫雷劲未动，以“狂雷震九霄”的刀势直接催发了天之伤，银白闪电跳跃，汇成一道宛如电龙的刀气，遥遥而击，划破虚空，转瞬之间便到了林碧玉身前。
啪啪啪，霹雳之声不断，地面出现了一层焦黑，山道旁几株青松喀嚓一声断折，切口平整光滑，一根根松针飘落，不断有细小电光缠绕。
感应刀气，泥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电光长龙急速靠近林碧玉，死死锁定，让她难以躲避。
而孟奇借势而出，紧跟刀气，仿佛一定要致林碧玉于死地！
他前扑的路线很奇怪，更靠近烈焰人魔，而非青散人，有点兜圈子。
林碧玉没想到狂刀在那样的束缚和敌人面前，还能摆脱出来，攻击自己，她善于音功，善于下毒，面对这纯粹力量的电光刀气时，没有太好办法，身法展开，却无力摆脱，瞬息之间便被逼到眼前。
呜！
这声音从玉箫所用孔洞喷出，竟然直接在林碧玉身前化成气流墙壁，震动着刀气结构，让它摇摇欲坠。
啪！
电光长龙斩破了气墙。
林碧玉脸色变白许多，抓住这喘息的机会，口泛精血，染红嘴边萧管。
一连七个短促音，仿佛叠成一个，吹出的真气化形，鲜红鼓荡，似火凤，如毕方，猛地扑到了刀气之上。
轰！
刀气炸开，鲜红火凤消散，残余电光噼里啪啦尽数打在林碧玉身上，把她的护体罡气打碎，体表不少地方被电得焦黑，陷入短暂的麻痹当中。
“该死！”青散人见孟奇扑向无力抵挡的林碧玉，怒喝一声，全力而为，双掌齐拍，周围寒意顿时一盛，满空飘起朵朵雪花，地上一摊泥水直接冻结。
两道掌劲各化冰蛇，“咬”向孟奇脖颈，他也是用出了压箱底手段，务必阻止孟奇杀掉林碧玉。
另外一边，最先荡开的烈焰人魔自然最先出手阻拦，薄刀一斩，高速震颤，摩擦气流，点燃空气，外放的刀气化作炎龙，劈向孟奇背心。
出手之时，他下意识便选择了非外景招式，反正只是阻一阻，还有青散人在嘛！
果然舍不得用外景招式了……孟奇忽地转向，没有扑向林碧玉，竟然自动撞向了烈焰人魔的刀气。
哗啦，他右侧身体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几可看见里面的血肉骨骼，淡金愈发黯淡。
不死印法运转，借着刀气，孟奇再次转向，如大鹏展翅，一下便错开了青散人的两道冰蛇，半息之间便赶到了林碧玉面前。
剑光一闪，孟奇再次前扑，躲到了山神庙的柱子之后。
喀嚓，柱子被青散人和烈焰人魔恼羞成怒的攻击打断。
林碧玉眉心出血，双目凝固着不甘心和不敢置信，双腿一软，缓缓倒地。
从一开始，孟奇便打定主意，先杀能远程攻击和控制的落魂箫，否则束手束脚，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必死无疑！
孟奇左剑右刀，衣衫破碎，肌肉鼓起，淡金近暗，身上伤口狰狞，鲜血流淌，眼角出血，暴喝道：“第一个陪葬者！”
“以我现在的状况，要想杀我，还得有个人陪葬！”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威猛狂放，声如滚雷：
“谁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十息
“谁来？”
喝声荡开，听到青散人和烈焰人魔耳中，竟忍不住微微颤栗，有一种气势被夺的感觉。
若他们两人都拼命，当能在各自付出受伤或虚弱代价后杀掉孟奇，但他们谁都不相信对方会拼命，所以自己也不敢拼命，免得成为狂刀临死前拉的垫背，纵使不陪葬，也受伤严重，消耗极大，平白便宜对方。
心不齐，互相戒备，有的时候反而不如一个个车轮战，但谁又愿意第一个上前呢？
孟奇的伤势其实没有他们想象的严重，烈焰人魔那一刀造成的伤口看似狰狞，可仅仅是皮肉之伤，肌肉蠕动下，已然止住大部分流血。
这不是他还未打开八窍的金钟罩和八九玄功能越阶这么多，烈焰人魔好歹也靠着魔功，初步天人交感，强过正常九窍不知多少，能大幅度减伤都说明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的强横。
但是，孟奇贴身还穿着鱼鳞软甲，用奔波儿灞这外景妖物的鳞片制作的软甲，在烈焰人魔一刀将它破开后，刀势威力大幅度消减，若非孟奇要强行借他这刀的力量，被内蕴难消的灼热高温真气割开了肌肤，伤口都不至于如此深，金钟罩当然也不可能随之破功。
孟奇目前的伤势主要是之前被青散人拍中的那一掌，它阴柔酷寒，无孔不入，擅长穿透，鱼鳞软甲消减不多，基本是靠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硬抗，靠不死印法转死为生，但里面的寒气还是影响到了经脉血液，让它们几乎冻僵，如果不是孟奇八九玄功和金钟罩都强于经脉，恐怕那一掌后，手足僵化，斩向烈焰人魔的那一刀未必会有好的效果。
烈焰人魔灼热高温真气入体，被不死印法卸力借力，反倒舒缓了不少冻僵，将孟奇状态好转了一些。
喝声之中，孟奇可没有任何停顿，目光所及，已将两人的状况收入眼底。
烈焰人魔无伤无痛，脸色如常，真气浑厚，除了精神消耗许多，基本还在最巅峰的状态……
青散人苍白形同内伤的脸庞隐隐藏着暗青，气息略有不稳……
走火入魔一次，勉强才保住性命，但实力大降，并留下难以根治的内伤，每出掌伤人一次，便等同于自残一次……每出掌伤人一次，便等同于自残一次……这个情报忽地在孟奇脑海闪现，如今看来果然不虚！
刚才青散人已用出了外景杀招，对自身的伤害肯定不低！
他练的是寒掌，反噬亦逃不脱这个范围，再打下去，恐怕会血脉冻僵，出手迟缓……
如果青散人不用外景招式，光凭正常出掌，以他的实力和境界，当能坚持很久，寻找到良机后再出绝招，但刚才孟奇八九玄功的欺瞒，觅得了斩杀落魂箫的机会，逼得青散人不得不全力而为救人，一下便反噬严重！
也就是说，青散人无法持久战斗下去了，他会争取尽快结束，故而少不得再用外景杀招，接着在反噬彻底发作前，靠着成名的轻功甩开烈焰人魔，争取恢复的时间。
战局在变，青散人的心态也在变，若把握不到这一点，便是身死当场的结局！
孟奇心如止水，仿佛在掌上观纹，“谁来”的喝声回荡之中，已提刀扑向烈焰人魔。
明争人魔，实打散人！
这是孟奇现在确定的策略！
刚才为了堵住孟奇的逃路，烈焰人魔和青散人并未站在一起，因此在孟奇身如幻魔，变化莫测地奔向烈焰人魔时，青散人如贴水滑行，鬼魅般靠近，速度极其恐怖，转折之时毫无烟花之气。
光凭这一手轻功，他与人交手就基本立于不败之地，自己打得了人，别人打不到自己，若是真的不敌，还能扬长而去。
如果不是他身怀暗伤，遭受着反噬，光凭他一个人就能让孟奇手段迭出才有一线逃命希望，不过，若非身怀暗伤难愈，他也不可能私下接受请托，来围杀孟奇，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看着孟奇身影飘忽，形如邪魔，鬼魅难言，与金钟罩和八九玄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烈焰人魔略有愕然，但并未有心境的波动，忽地一刀斩出，暗红震颤，烈焰绕刃，直劈孟奇左侧。
这是他窥出的破绽。
在刀道之上，他虽不如孟奇多矣，但好歹沉浸多年，也堪称大家了，这一刀出招前毫无征兆，此时拖着焰尾，恰到好处地斩向幻魔身法的破绽，就像孟奇主动撞向了魔刀。
他没有选择另外的破绽，因为经过刚才的交手，他确定狂刀身上有非常不错的贴身软甲，再加上他的肉身硬功，向躯干动手很可能给对方机会以伤换伤，重而突破围杀。
孟奇身影变化连连，皆是违背常理，防止青散人遥遥锁定，远远出掌，面对烈焰人魔这一刀，他毫不防御，以攻对攻，直直一刀便劈向了烈焰人魔的左肋，刀势极快，宛若银白闪电划过，光才亮，刀已至！
独孤九剑入刀，以攻代守！
烈焰人魔知晓“狂刀”苏孟的刀法堪称开窍大家，对此早有预料，身体微侧，魔刀一斩，当的一声斩中天之伤，刀势连绵，缠绕而上，以守为主，拖住孟奇，等待青散人过来，并无拼命之心。
孟奇不断变化方位，光芒连闪，连劈了六刀，每一刀都是烈焰人魔不得不防，不得不守之处，而且各展刀法精义，仿佛贴近了天地中的某些道理，或快若电光，或缓藏变化，或重如雷霆，或虚似苍天，或势成波浪，或直指心灵，堪称他刀法的最巅峰之作。
生死关头，孟奇的刀法爆发出了积累已久的潜力，几有炉火纯青，挥洒如意之感。
一轮强攻下来，烈焰人魔左支右挡，硬是被劈得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好不容易才支持下来，心中隐隐有些畏惧，若是没有帮手，自己和狂刀正面交锋，恐怕难逃败亡的结局。
青散人早已扑到附近，孟奇身法同样非凡，如幻似烟，变化巧妙，时而违背常理，诡异难言，所以一时没能锁定，也不敢直接出杀招，那样会波及烈焰人魔。
虽说杀烈焰人魔，他毫无负担，可交手之中重创帮手且未杀死敌人，只会让自己陷入独木难支的境地，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
不过他的轻功确实堪称绝妙，跟着孟奇变化，如附骨之疽，很快便锁定了他，双掌抬起，脸上青气浮现。
就在这时，孟奇突然暴喝一声：“杀！”
连续的暴喝让两人都少了一点戒备，此时雷言滚荡，震慑元神，让人头晕目眩。
本就被六刀劈得狼狈不堪的烈焰人魔勉强抗住震动，下意识便选择了回刀防守，怕苏孟趁此机会，爆发杀招。
天之伤消失在烈焰人魔眼前，孟奇已转身一刀劈出，由上击下，高速斩出九刀，每一刀都带起紫色狂龙，电光四溢，层层压缩，轰鸣之声与雷言交错回荡。
九道雷龙汇聚，互相缠绕，噼里啪啦不断，仿佛化成一个滚滚巨轮，碾压向青散人，刚猛霸烈异常。
被青散人的外景杀招攻击，和逼得他用外景杀招防御，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在被围杀之中尤其如此！
这一刀之后，孟奇的精神已贼去楼空，眼角鼻孔皆有鲜血流出。
舍身诀运转，精神急速恢复。
青散人本就身怀暗伤，被雷言震得略微一愣，再回神时，轰隆之声如耳，紫色雷霆凶猛扑来，以这一刀之快，以彼此距离之近，他已无法仗着轻功闪避。
他脸上青意更甚，双掌慢悠悠拍出，这一拍在雷霆衬托下非常缓慢，但却给人一种冰冻千年，万物凝固的感觉。
附近忽地飘起鹅毛大雪，慢慢悠悠，用寂静的白色覆盖住大地。
啪！
看似缓慢的双掌后发先至，拍在了紫色电龙之上，雷霆凝固，旋即破散，双掌又拍中“天之伤”刀身。
银白迟缓，刀身结出一层寒霜，若孟奇用的不是宝兵，任何利器都会当场冻结化渣。
噗！
孟奇喷出一口鲜血，色带暗青，他实力比青散人稍逊，以强对强，难免被残余寒意入侵，还好有八九玄功、金钟罩和不死印法。
这个时候，他如同明镜的心灵忽地映照出了青散人的真气流动、肌肉反应，虽然模糊，但也确实映照出来了，再也不复先前的冰冻一片。
这记杀招之后，青散人遭受的反噬严重到境界都掉落了？只有正常九窍了？
孟奇一下明悟，咬紧牙关，左手长剑递出，对后面烈焰人魔的斩击不管不顾。
他原本的打算是催发紫雷劲，逼得青散人不得不用外景杀招抗衡，从而反噬严重，身体僵硬少许，短时间内无力追上自己，接着转身打出近乎外景威力的一击，即使杀不掉烈焰人魔，也能让他手段迭出，身负伤势，先图防御。
最后抓住这样的机会，鼓起余力，在舍身诀效果消失前远遁而去。
但现在，青散人的反噬比孟奇想象得严重很多，于是他改变主意了。
趁他病，要他命，不能给青散人靠着轻功拉开距离恢复的机会！
剑光灿烂，辉煌到了极点，没有变化，没有退路，神意剑势融为一体，争转瞬即逝的机会，夺天地暗藏的一缕死气。
青散人血脉近乎冻结，来不及回气和使出催发精血的法门，脚步一滑，就要往后退开，先图缓解，他相信后面的烈焰人魔不会在关键时刻见死不救。
烈焰人魔自然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孟奇背对自己，全身心都在青散人身上，这种良机，岂能不把握？
魔刀古朴方拙地斩出，没有震颤，只有内敛，仿佛蕴藏着足以焚烧山林的大火，无声无息劈向了孟奇的脖颈，附近虚空由黑转红，如烈焰在酝酿。
他用出了外景杀招，誓要一刀毙命。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口刀，造型奇特形似伤口的大刀，正左手用剑，使出压箱底绝招的苏孟怎么还能分心用出右手刀？
惊愕闪现，他已无力变招，被天之伤荡中。
当！
声音虚弱，这一刀只有少许真气，但用力巧妙，时机把握恰当，稍微带开了魔刀，让它未能斩中脖颈，而是直接劈在了孟奇背部靠左臂位置。
鱼鳞软甲被斩开，淡金彻底破损，伤口毕露，血肉腾得一下燃烧起来，蔓延往内，脊椎骨如龙似蛇，暴露在烈焰人魔眼中。
剑光美得无法用语言描述，比青散人僵硬迟缓不少的轻功还快，如诗如歌，照亮了青散人的视线。
烈焰人魔竟然没出刀？
噗，他眉心中剑，瞳孔里残留着那美如天外飞仙的剑光，惊惧愕然软倒。
孟奇借势前扑，摆脱了烈焰人魔后续的刀招，刚才硬抗外景杀招，让他受伤很重，差点就被斩伤脊椎，手脚瘫痪。
犹是如此，他的金钟罩也已经破功，再也不复减伤效果，若非关键时刻一心两用，左右互搏，引开了要害，恐怕会和青散人一样，身死当场。
伤虽重，气势不减，孟奇回荡转身，看着刚好噗通倒地的青散人，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神情的烈焰人魔，鲜血披洒，压制火焰，暴喝道：“又一个！”
“我只能支撑十息了。”
孟奇左手无力下垂，右手长刀扬起，满身血污，伤口狰狞，头发披散，几如魔神：
“但十息之内，必杀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心灵之斗
“但十息之内，必杀你！”
傲气，豪情，狂放，随着这句话的喝出，孟奇在烈焰人魔心中的形象宛如魔神，似乎无法战胜，永远也难以将他击倒。
他明白这是气势被夺，心灵遭受压制，稍有不慎，便会埋下失败的种子，连对方全力一刀都挡不住，但明白归明白，要想重整气势何其艰难？尤其是在目睹远远牵制的落魂箫转瞬身死，境界、实力犹在自己之上的青散人于电光石火之间授首，而面前的男人依旧傲然挺立之后，心灵如何不被压制？
但他亦是老于江湖，初步触摸天人交感的境界，不至于慌乱无措，失败种子自生，气势被压就被压，只要心灵不失守，纵使实力发挥受影响，也不至于脆败，拖过十息，胜利就属于自己！
十息之限，孟奇坦荡道出，乃仿王大公子十招之约的故计，将两个信息明白无误地传递到了烈焰人魔心中，一是拖过十息，将轻松获得胜利，二是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必须争分夺秒，头几招便会全力以赴，不留半点退路，否则若拖到七八息得手，很快就将虚弱，要想拉开距离，逃过即将赶来的红阶刺客追杀，几乎没有希望！
这样的形势，其实不用孟奇道出，烈焰人魔也能根据他的状况得到差不多的判断，只不过他暴喝出声后，这两个信息清楚无比地烙印在了烈焰人魔心底，强化了这种判断。
高手相争，绝对少不了精神交锋，心灵暗斗！
只要转身遁入树林，远远缀着，不被甩掉，拖到十息，便能轻松获胜，毫无危险……这是烈焰人魔最先浮现的想法，心中顿时起了躲避之意。
但他身经百战，顿时知道不好，强行压住了这种冲动，确实该躲避，远远缀着，但不是现在！
目前两人气机纠缠，一旦转身而逃，牵引之下，对方肯定将爆发出雷霆一击，甚至强于巅峰，而仓惶遁入树林的自己将背心要害全部卖给了对方，实力能发挥几成？恐怕难逃一刀毙命的结局！
确实该躲入树林，远远缀着，等待狂刀自行虚脱，但必须硬碰硬两三招，觅得良机之后再做！
狂刀燃烧精血之后也消耗了不少，当无力发出近乎外景一击的杀招……
他背部靠左臂的位置被我重创，左手剑再无威胁，哪怕刺中，也就是挠个痒痒……
他头几招肯定会全力以赴，不抱任何侥幸……
这样念头的闪现快如浮光雷霆，喝声尚在回荡之时，烈焰人魔就奔向了孟奇，薄刀高速斩出。
他选择了主动进攻！
烈焰人魔的轻功身法宛如蔓延的火势，高低起伏，谁也不清楚火焰什么时候会腾得一下跃起，让人难以把握。
薄刀震颤，点燃气流，拖着赤红焰尾，划着玄奥的轨迹，斩向孟奇左臂。
周围顿时变得灼热，给人窒息的感觉。
孟奇心如古井，无波无痕，对左背左臂的伤势置之不理，右手“天之伤”悠然斩出，刀势浑圆，内含虚无，如苍天之空，吞藏万物，容纳变化，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吸力凸显，一下将火焰吸纳了过来，刀与刀半空相击。
当！
碰撞之中，“天之伤”突然违背常理地诡异跃起，一下爆发，银白电光般的刀气勃然斩出。
电蛇跳跃，附近都是噼里啪啦之声，诸多松针感应刀气，悠然飘零，被电得焦黑，被割得平整，恐怖的气息直扑烈焰人魔而来。
烈焰人魔瞳孔一缩，完全没想到狂刀能暗藏这样的变化，之前竟然完全判断失误！
不过他没有惊慌失措，因为苏孟催发刀气，全力而为，乃预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来得如此诡异，无法再用正常招式抵挡闪避，只好用出天魔解体大法！
体内真气猛地被点燃，烈焰人魔的薄刀光芒大盛，跟着跃起，击向天之伤刀刃！
他算好了时间，十息之后，自己天魔解体大法还能支撑十息，而且自己无伤，苏孟重伤，结果不言而喻！
到时候，赶在后续高手之前躲藏便是，翻山越岭赶来的江湖好手众多，他们不会久留。
腾得一下，周围枯叶无火自燃，将附近黑暗映照得红彤彤一遍，魔刀像是火焰之中的精灵，欢呼雀跃，恰到好处地斩中了天之伤刀身。
当！
“天之伤”扬起，勃发的刀气劈向了半空，群蛇乱舞，几有雷暴来临之感。
但烈焰人魔的心灵却陡地停跳一拍，瞳孔几乎凝固，因为双刀交击之时，他才发现孟奇的“天之伤”并未有太多真气灌注，全靠宝兵本身的威力！
那他的真气呢？
他不是应该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吗？
惊惧之下，烈焰人魔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奇左手抬起，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八九玄功连做了两次隐瞒，类似进攻之下，连王大公子都被逼得回剑防守，何况烈焰人魔？
还好他左手近乎被废，用不出外景杀招……这是烈焰人魔心中油然而生的庆幸。
可是，他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因为子午已黯然跌向地面，孟奇手中似空无一物，一股白烟直接喷出，喷了烈焰人魔满头满脸，纵使有护体罡气，但刚才招式之下，真气尽泄而出，难以尽数阻隔了。
白烟入鼻，鼻窍迟了半拍关闭，吸入少许，烈焰人魔顿时头晕目眩，身体发软。
迷烟？
采花淫贼用的那种迷烟？
什么时候以狂猛刚直闻名的莽金刚会用迷烟了？
春风酥骨雾，黑蝴蝶得自某本秘典，纵使人榜高手，闻到少许，亦会身酥体软！
正常而言，以烈焰人魔的实力，有护体罡气阻隔，完全来得及闭上呼吸，但被八九玄功欺瞒后，应对不及，终究着了道！
孟奇用自己这一战建立起来的豪迈、狂傲、刚硬、善于搏命的形象和左臂的重伤，给烈焰人魔讲了一个好故事，让他深信不疑，根本没想过狂刀还会用迷烟！
被荡起的“天之伤”斩落，暗藏的真气和精神再无保留，刀光空濛，唤起心中难以排解和忘怀的事情，对头脑开始迷糊的烈焰人魔而言，一切都变得像是梦境，飘忽缓慢。
魔刀回防，比往常慢了一拍，天之伤破开护体罡气，轻柔地在烈焰人魔脖子划了一刀。
这一刀像是情人的亲吻，稍作停留，便即离去，烈焰人魔双目失神，下意识捂住脖子，荷荷出声。
他的瞳孔映照出身前景象，孟奇收刀归鞘，声音冷酷：
“三息！”
只，只支撑了三息？烈焰人魔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溃，意识消散，往后仰倒。
他心理还纠结着一个问题，怎么会用迷雾毒药？
关于这一点，相信九泉之下的安国邪会很乐意和他交流……
孟奇没时间再说什么苏某向来说话算话，说十息内杀你就不会拖到第十一息的言语，他忙不迭掏出春风酥骨雾的解药和大还丹，在呼吸无力屏住前吞服。
接着，孟奇连点背部身侧几处大穴，止住伤口流血，熄灭了火焰，然后哗啦一下将青袍撕掉，丢入附近燃烧的枯草，上面血污太重，不适合逃跑，同时给后来者一个假象，自己虽然受伤很重，但不至于虚弱虚脱，还好整以暇地换了血衣。
他快速换上黑色长袍，边换边跑，只来得及捡起子午，收起烈焰人魔的薄刀，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落魂箫和青散人身上的物品。
若被红阶刺客拦住，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十死无生！
而且他忽地想到一个问题，幕后僧人请不仁楼或许只是辅助。
将声势闹大的小花招，自己能想到，他肯定也能想到，真正的杀手锏怕是在“神话”组织联络的烈焰人魔等左道高手之上，在不仁楼吸引了注意力后，趁虚而入，就像刚才。
当然，若是有机会，外景两三重天的黄阶刺客亦肯定不会放过。
如此一来，以他的杀伐果断，恐怕还请动了一名左道外景，烈焰人魔等待的除了红阶刺客，也许还有类似强者！
外景本身有限，能够请动的更加有限，路线则有好几条，孟奇扪心自问，若是把握不准的情况下，肯定会让外景强者在几条路线中央等待，信号一起，立刻赶往其中一条，而这个位置与几条路线的距离应该差不多相当，可以估计得出来……傍晚确定了自己的行踪后，他怕是就往附近赶来了……再算一算外景的脚程，看到信号，彻底确定了位置后，抵达不会太迟！
刚才落魂箫确实放出了信号……
孟奇心神紧绷，奔出了一段距离，此时，又过去了几息。
没跑多远，他看到了一条山溪，猛地跳了过去，但没有入水，而是进入对面的树林，脚不沾地，迅速深入……
……
半柱香之后，一道人影落在山神庙前，披着黑袍，手托一个奇异昏暗的宝瓶。
血污气味入鼻，他当先看到了三具尸体，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废物！”
他压根儿没奢望各怀戒备的烈焰人魔等能杀掉苏孟，就像其他路线的埋伏一样，但以他们各自的实力，缠住一段时间不是应该很轻松吗？
等到自己赶至，轻松解决！
他精神散开，寻找痕迹，很快便发现了孟奇逃走的踪迹，追了下去，这时，阴影蠕动，红阶刺客也赶到了，同样追逐不放。
到了溪边，他目光一凛，暗道一声：“借水遁走，洗去痕迹？该死，不知逃出多远了，有没有出山……”

第一百九十章 水藏大海
夜愈发深了，崔浩等人翻山越岭绕过断掉的山路，继续追随着孟奇的足迹，刚才爆炸的动静让他们确定，不仁楼杀手没有放弃，做着最后的疯狂，也不知外景强者们有没有及时截住，若是没有，那自己等人就算路过，如果截住了，还是能藉金阶的杀手磨砺一下，得到悬赏花红的。
山路在漆黑里铺开，寒风凛冽，穿过层层松林，绕过崖壁岩角，他们到了一处天然的避风之地，朔风一下小了很多，微微鼓荡，前方山神庙屹立道旁，黯淡火光丝丝透出，昏黄温暖。
略显沉闷的气流钻入口鼻，崔浩忽觉鼻窍不适，赶紧高喝一声：“诸位小心，前面有毒雾迷烟的残留！虽消散多时，但此处惯来风小，吸得多了，恐怕还是会有影响，尽快含住解毒丸。”
残留的毒药迷雾基本没有效力了，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含一粒解毒丸又不是什么太费心的事情。
初逢类似事情，蒋青很是激动兴奋，掏出解毒丸塞入口中后，脚步不停，往着山神庙靠近：“崔十二，前面肯定有过大战，不知结局如何？不知不仁楼杀手毙命了几个？”
若来的是红阶，那位豪迈自傲的青袍骑者能全身而退吗？
崔浩沉稳隐含叹息地道：“刺客出手，必然是目标最脆弱的时候，故而常常能以弱胜强，有了傍晚之前的试探，他们对青袍骑者的实力应该摸得比较清楚了，敢于直接炸断山路，怕是把握不小……”
一个人的实力境界是确定的，但战力常常会有波动，心情不好之时，愤怒难言之时，愉悦松懈之时，战力肯定会不同。
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其他种种，都能影响战力，而对刺客杀手来说，善于观察，善于把握，一旦出手，至少是目标相对比较弱的状态。
因此对高手而言，保持心灵圆润，随时能进入状态，让战力波动不大，是应有之义。
忽然，前方有人止步，低声道：“有具尸体！”
崔浩就在不远，循声赶去，恰好看到一具身穿青袍的尸体，脸庞消瘦，五官较为醒目，尸体奇怪地结了一层寒冰，宛如冻结，但致命之伤在眉心的剑痕。
咦，怎么有点熟悉……崔浩脑海里闪过附近的成名人物，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这时，他瞄到死者双手的寒冰最厚，仿佛自本身的血脉骨骼内透出，心中一动，失声道：“魔影寒掌！”
周围的江湖好汉们一下屏住了呼吸，“魔影寒掌”姜定之乃狄秦两州有名的左道高手，曾经威名赫赫，犯下累累血案，引来无数追杀，但他轻功超卓，见势不对，当即远扬，一路成长到了半步外景，被誉为日后的邪道巨擘。
也不知是不是血案太多的报因，他后来走火入魔，寒掌失控，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实力大减，境界都差点跌落，每出掌一次，便受寒气反噬一分。
可犹是如此，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外景，轻功、寒掌都乃当世一绝，若不催发自身太过，正常出手，坚持一刻钟以上还是不成问题的，之后才会越打越弱，而到了那种时候，身法展开，别人难以追上，因此依然令狄秦两州绝大部分开窍和少数半步外景闻之胆寒。
谁知道他今日竟然死在了此处！
“他是不仁楼的刺客？”
“青袍骑者竟能杀了他？”
一道道惊疑不定之声响起，皆有倒吸凉气之感。
呼，崔浩吐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刺客，对青袍骑者的截杀都算得上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魔影寒掌还死了，看周围焦黑泥泞的状态，看地上的刀痕脚印，都能明白之前发生了一场大战，而青袍骑者逼得“魔影寒掌”连出绝招，提前遭受反噬，然后一剑将他杀死，可怕如斯！
他杀掉强敌，扬长而去了吗？
“那里还有一具尸体！”有人直指不远处。
饱受震撼的蒋青吓了一跳，极目望去，只见松林附近躺着一具尸体，头上寸草不生，五官特征明显，周围有火烧雷劈的痕迹。
“烈焰人魔！”
“灭天门十九人魔之一！”
这具尸体太好认了，不少人都叫出了他的身份，稳居人魔前五的烈焰人魔！
“他竟然也死了？”
“看样子，他是和魔影寒掌联手围杀之前那人？”
烈焰人魔和魔影寒掌联手，居然双双毙命，横尸当场，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看着周围彰显出一场激烈凶险战斗的环境，看着烈焰人魔喉咙一道细细的刀伤，看着伤口附近电光灼烧的痕迹，崔浩恍然如梦，青袍骑者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可怕？刚才又发生了何等惊险精彩的战斗？
黑夜深重，火光微弱，望着这两具尸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宛如这里是地狱遗迹。
“那里还有一具尸体……”某个女侠的声音有点飘忽，在庙门外，在台阶前，在阴影里，躺着一具女尸，玉箫静静陪伴身侧。
竟然还有尸体……所有人都梦呓般想道。
在场好汉众多，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女尸的身份：
“‘落魂箫’林碧玉……”
“他们三人联手，居然全都伏尸当场……”崔浩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不敢想象这样的围杀会失败，那名青袍骑者明显不是半步外景。
同样的，他也无法想象之前的战斗细节，简直匪夷所思，超过常人理解！
林碧玉和魔影寒掌都为中剑身亡，他们三人都不使剑，烈焰人魔乃是刀伤，而三人之中，只他自己用刀，并且是薄刀，伤口不一致，故而能排除他们互相残杀的可能。
三具尸体无声躺在雪地山路之上，在场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凭他们三人的实力，凭联手的事实，难怪敢于直接炸断山路，不怕拖延良久被包围，但结果却是如此的不敢想象！
莫非有帮手？
但明显没有外景或其他半步外景动手的痕迹！
刀剑之伤……崔浩忽地想到一人，可又觉得不对，能让烈焰人魔、魔影寒掌、落魂箫一战除名的，人榜前十怕也只有几个能办到！
当然，若是功法擅长群战和生死相搏，可以适当调低一点要求。
“搜索下附近，三具尸体和他们身上的物品交给六扇门，让他们换成丹药金银等物，在场的各位人人有份！”崔浩高声说道，免得有人浑水摸鱼，引发混乱和厮杀。
虽然他江湖经验浅薄，但纸上谈兵还是可以的。
追来的有捕头，闻言摆脱震惊，当即维持秩序，防止残杀。
人群撒开，搜索附近，想着自己悄悄找到一具尸体，偷偷藏起物品。
松林之中，几位好汉路过一堆枯叶，它毫无生机，遮住树洞。
等到他们越过，枯叶忽然散开，一道人影站了起来，身穿黑色劲装，空着双手，容貌“普通”。
这人正是孟奇！
他跳过山溪，借着树枝等跳跃，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战斗的山神庙附近！
他自家知自家事，十息的时间能逃多远？而冬日溪水较少，除了消除气味，顺流是无法隐藏身形的，所以干脆故布疑阵，直接躲回交手之地，制造心理盲点。
此地天然避风，血腥不散，飘入了林中，自己就算还有淡淡味道未除，也不怕被怀疑。
然后，孟奇将自己藏入了枯叶遮掩的树洞里，完全收住精神与目光等，并且用八九玄功模拟出冬眠动物的心跳与呼吸，直接进入定中，不起一丝波澜。
外景强者和红阶杀手的到来，他毫无所觉，直到那一声废物入耳，才明白最危险的时候到来，一动不动，仗着八九玄功的神妙，宛如真正的冬眠生物。
两个可怕的敌人略略一探后，追了下去，孟奇还是不敢动弹，一直耐心等待，直到崔浩等好汉翻山越岭赶至，这才用玄功和材料改换容貌，趁他们搜索之时，出了藏身处。
大还丹药力略微散开，他实力恢复少许，装成武艺低微之人，混入了搜索的人群。
“嗨，老兄，找到什么没有？”孟奇靠近一名搜索者，热络地打着招呼。
那名搜索者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有点记不起是否认识，随口回答：“哪能有奇遇。兄弟，你好像受了伤？”
“是啊，之前咱们一起翻山的，可惜我踩滑了脚，摔伤了左臂，落到了后面。”孟奇胡诌道。
搜索者状似恍然：“原来如此。”
原来是之前一起翻山越岭的人，黑灯瞎火的，过去又不熟络，哪还记得住相貌？
在孟奇有意拉近关系之上，双方很快便言谈投机，好得像是认识了十年以上。
结束搜索，回到队伍，孟奇借助这名搜索者，与附近之人熟悉着，彻底地融入了这个“团队”，继续追赶着青袍骑者。
半空，手托宝瓶的黑袍者看着崔浩等人经过，没有太过在意，接着发现龙岩城纷乱平息，有强者靠近，于是叹了口气，转身遁入了黑暗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故地重游
左侧是笔直陡峭的山壁，右边是云雾缭绕看不到底部的悬崖，常人走在这样的山路上，总会有点胆战心惊，若是炸断一截，除非会飞，否则只能后退，找山势起伏较为和缓的地方翻越，毕竟冬夜之中直接攀崖不是任何理智之人的选择，稍微急一点，就容易踩空踩滑，摔得粉身碎骨，如果慢慢来，和翻山越岭花费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过几处类似的山道，孟奇与江湖好汉们终于赶在天色亮起时出了龙岩山区，进入了秦州地界。
一抹橙红从天与地的交接处升起，染亮天际，光芒万丈，美不胜收。
孟奇悄悄松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未发现自己，那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的伤势已然在大还丹药力之下痊愈，就连舍身诀造成的身体虚弱，头痛欲裂，也好转了许多，基本不影响出手了，只有破功的金钟罩还得大半日才能恢复。
但这不影响孟奇的实力了，经过那惊心动魄，半是实力半是对人心把握的一战，孟奇将自身实力、气势攀升到了巅峰，对自身武道，对天地的感应又有进益，刀法进步，真气鼓荡，一下便让八九玄功也打开口窍，内天地愈发调和，善避灾劫之能更加出众。
而且八九玄功乃肉身成圣的绝世神功，练到深处，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万劫难侵，比金钟罩和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还强，故而即使八九玄功只是初入七窍，也硬过接近七窍圆满的金钟罩，若非九窍全力出手，或具备大威力的招式、兵器等，已难伤孟奇罩门之外的身体分毫了。
孟奇的八九玄功比他预想得进展快许多，这得益于相关窍穴早已被金钟罩真气打开和凝练了一遍，再练八九，事半功倍，在水磨工夫上耗费的时间极少，又经过脱胎换骨和战斗磨砺，所以眼看便要追上金钟罩的境界了。
原本这次，如果孟奇金钟罩第八窍的相关窍穴凝练完毕，在那凶险的战斗中未必不能像江芷微一样直接突破，打开前阴之窍，更深层次地掌握炼精化气，可惜他基础差了火候，未尽全功，但同样收获不浅，三个月内必能打开第八窍！
如此算来，在修炼第八窍后期，或九窍齐开初期，八九玄功便能彻底追上金钟罩，主修功法之上无需再分心了，也就是说，孟奇没必要再兑换后一关的金钟罩，该攒善功考虑八九玄功的外景篇了，一万的善功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痛。
到了附近大城，孟奇悄无声息地离开队伍，改换容貌，去了六扇门秘密联络点，当初他约定的回文位置便是此城。
“少林外景及以上的长老、首座当时竟无一人在江东……而且这段时日，除去早就下山的，也没谁突然离寺……”孟奇看着六扇门提供的情报，陷入了沉思。
若是考虑到可以派心腹联络，少林玄字辈可以闯过铜人巷的不知凡几，难以尽查。
……
“那名青袍骑者去了何处？”蒋青满脸疑惑，他家是龙岩山对面的世家，常与此地商货往来，对附近地头蛇很是熟悉，可一番寻找下来，竟然没有青袍骑者的踪迹，“他是隐匿行踪，直接绕城而过，还是突破魔影寒掌等人围杀后重伤蹿入了龙岩山深处？”
崔浩沉吟道：“该找的人未必是青袍骑者，‘他’也许是乔装改扮而来。”
“你说他是某个成名高手？有道理，我就说不可能莫名其妙冒出个强横至此的开窍强者！除非得了天大的机缘奇遇，忽然从深山里出来……”蒋青恍然道，“崔十二，你觉得他会是谁？”
崔浩沉默半晌才道：“刀伤，剑伤，电痕，你没想到谁吗？”
“你是说‘狂刀’苏孟？”蒋青一下醒悟，震惊失声。
大凡想开窍强者的来历，正常人最先都会从人榜前列考虑，孟奇位居第十一位，刀剑双绝，器生雷霆，天下闻名，不难联系到他。
“他，他不是才人榜第十一位吗？面对魔影寒掌，烈焰人魔、落魂箫的联手，恐怕只有人榜前五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蒋青不敢相信。
关于这个疑问，崔浩已想了很久，无法斟酌，直接道：“你忘了‘狂刀’苏孟出身少林，练得防御神功金钟罩吗？而且转修的据说也是类似功法，在生死相搏时，能以伤换伤的他很占便宜。”
蒋青轻轻颔首，觉得言之有理。
“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算得名副其实的人榜前十了……”崔浩语气有点酸涩地道。
他出身平津崔氏，身份尊贵，比“狂刀”苏孟还大了一两岁，结果家传《紫阳神功》才练到六窍，止戈剑法刚刚入门，能不能登上人榜还得两说，更别提人榜前十了，就连他的七哥，家主一支的嫡子，“紫极剑”崔辙，亦不过人榜十四。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有喧嚣响起，崔浩抬眼望去，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腰佩长刀，跨骑白马，五官俊美，气质阳刚，朗声道：“魔影寒掌，烈焰人魔，落魂箫，与不仁楼狼狈为奸，欲截杀苏某，但都被苏某一一毙于了手下！”
“少林不远，但道路艰险，不仁楼和左道邪魔肯定死心不息，想要悬赏花红，想要战利品的，尽管跟来！”
说话声中，他拍马急奔，出城而去。
孟奇已与本地银章捕头沟通好，改变了计划，无需再用唐二公子出场了，直接本尊现身，掀起声势，六扇门外景强者暗中相随，并邀请附近高手协助，准备拿下左道邪魔，不仁楼红阶及上刺客。
原本改换容貌，不断前行，乃是正常情况下最安全的选择，但越靠近少林，这种人物越是显眼，悄无声息前进，也容易悄无声息被杀，无人知晓，无人援助，所以孟奇靠着这样的手法抵达了秦州边界后，在距离少林不远时，选择了稍微冒一点险。
而且这次冒险的程度很低，不比龙岩城时，外景会不会心动，会不会暗中等待捕杀刺客，都只是可能极大，无法肯定，人数也不会太多，顶多让刺客顾忌，不得不预先绊住，但现在，六扇门银章捕头是确定会出马，有他居中联络，附近外景又不少，孟奇可高枕无忧也。
当然，对孟奇而言，他们的作用主要是震慑，让不仁楼和左道邪魔不敢出手。
“真的是‘狂刀’苏孟！”蒋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颇为惊愕，周围震惊之声不绝于耳。
崔浩呆呆而立，神情恍惚。
看着苏孟远去，蒋青正要招呼崔浩跟上，却见他如此模样，心中疑惑，挥了挥手：“崔十二，怎么了？”
崔浩猛地回过神，低声自语：“原来是他，难怪，难怪……”
他刚才看孟奇有点面熟，再联想到对方出身少林，以及几年前的岁数，顿时恍然，“狂刀”苏孟不就是自己在舍利塔下层遇到的那名小和尚吗？
当时自己因为看不清他的根底，误判了局面，被父亲认为见识不够，惨遭禁足，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门游历。
呼，每次遇到他都饱受打击……崔浩心中的骄傲忽地消散了不少，真正涌起了磨砺之心。
……
白雪压山，青绿透出，山脚来往之人众多，形成了简陋的集市，上山要道入口立着一处牌坊，上书“莲台山”。
孟奇身着青袍，衣襟微飘，腰间佩刀，双手负后，悠然前行，声势闹大之后，果然一路安全，而幕后僧人肯定没时间再去找绝顶高手级的强者来对付自己了，并且他未必愿意，毕竟自己只是知道少林有内奸，还不清楚是谁，暂时无法威胁到他，付出代价太大则得不偿失。
“当日离山，虽抱着半路偷跑之心，但又何曾真正想过，时至今日才重见牌坊……”孟奇有点唏嘘，脚步一跨，越过牌坊，步入山路。
主世界的少林非常有自信，并未派弟子守于山脚，以示山林非其独占，他们只是在半山亭派了两名弟子，主要通报客人来临，让知客迎接。
空山初雪，风寒而清新，孟奇并未急赶，缓步行于山路，欣赏风景，到了此处，自己就算安全了，这不比当时真常之事，自己声势弄得极大，少不得被寺内外景关注，幕后僧人贸然出手只会害了自己。
半山亭内，两名灰袍弟子正站得笔直地守着，不敢有丝毫怠慢，若是被戒律僧抓到，少不得受处罚。
他们一人身材高大，足有九尺，宛如铁塔，一人脸上有着青色胡渣，似乎长得极快，每日刮每日有。
突然，他们看到山路上缓慢行来一位青袍公子，腰佩长刀，背负双手，意态悠闲，五官俊美，有点眼熟。
“阿弥陀佛，施主停步，不知到我少林何事？”青色胡渣醒目的年轻僧人上前行礼。
孟奇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却是遇到熟人了：“真德师兄，真和师兄，莫非认不得师弟了？”
这正是当初一起入门还彼此切磋过的真德真和。
“真，真定？狂刀苏孟！”真德倒退一步，禅心失守，表情惊愕。
真定被逐出山后，名声一日大过一日，实力一日强过一日，衬托得山上真字辈众僧黯然失色，原本真妙、真本双双六窍，随时可以打过铜人巷下山，在基础扎实，前期进展缓慢的少林算得非常不错了，但和真定一比，那简直没法比！
要知道，他修炼得也是以进益缓慢著称的金钟罩！

第一百九十二章 摩柯指
像是半截铁塔的真和亦满脸惊色，真定师弟，不，“狂刀”苏孟怎么回少林了？
被逐出山门的少林弟子少有重临莲台山的，除非终于大彻大悟，放下红尘，真正出家，可苏孟怎么看也不像啊！
至于回来报仇什么的，他是想都没想过，休说人榜第十一，就算地榜十一，亦无法到少林撒野。
孟奇看着他们的表情，忍俊不住：“两位师兄何以如此？苏某又非洪水猛兽。”
真德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情绪：“苏施主，不知所来何事？”
“苏某有事拜见家师玄悲神僧，还请真德师兄通传。”孟奇背负双手，不卑不亢道。
真德脸色微变：“苏施主，你已被逐出山门，不能再以师父称呼玄悲师叔了。”
孟奇笑了一声：“真德师兄，想不到你执念如此之重，称呼不过是空，因缘假合，我叫师父是他，叫玄悲神僧亦是他，有何区别？何必在意？”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登山谒佛，探讨佛经。
真德支支吾吾，当即转头，往山上而去，丢下一句话：“玄悲师叔在闭关，我帮你通报知客院。”
师父原来在闭关，难怪一路动静如此之大，他也未曾前来相见……孟奇微微颔首，步入亭中等待。
半山亭内，有石桌石椅石碑，前两者供访客休息，后者屹立边缘，用蝇头小字刻着《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如是我闻……”孟奇负手立于碑前，品读着书写韵味，这一排排小字看似密密麻麻，但若细读，毫无眼花缭乱之感，每一个字都挥洒如意，自成一格，毫无重复，仿佛各持一相，以证诸相非相，禅意隽永，不愧是常有罗汉、大罗汉镇寺的佛门圣地。
此时，真和收起了惊讶震动之心，悄然打量起孟奇，只见他没有丝毫等待的不耐，青袍洒然，衣襟微动，背负双手，品读佛经，说不出的气定神闲，道不尽的渊渟岳峙。
真和忽地回想起往事，昔年自己与真定师弟切磋，被他气势所夺，吓得腿软，以至于空有一身力气而无从发挥，干脆利落地败下阵来。
那时候，自己就想着真定师弟在武道之上天分不凡，日后怕是能有一番成就，谁知这个“日后”来得如此之快，这才几年，他便超过了真本、真妙师兄，在江湖之中闯下赫赫名头，人榜第十一，几乎与小师叔玄真并称！
如今观其气度，当真有了高手之态。
孟奇品味着石碑佛经蕴含的禅意，心神宁静，遥想昔年刻下这块石碑的少林第六代祖师，证得了罗汉金身的元空神僧。
山风吹过，吹得他青袍猎猎作响，但吹不起烦躁急切。
真和与孟奇不熟，找不到话说，只好陪在旁边，等待真德回来。
没过多久，真德便与一名穿着黄色僧袍的知客共同返回。
“阿弥陀佛，苏施主拜见玄悲师弟所为何事？”知客单手竖起，宣了声佛号，是玄字辈的僧人。
孟奇在他们靠近时，就已从石碑前转身，微笑道：“这位师叔，莫非故人来访，就必须得有要事？”
知客常与外客打交道，没计较他的称呼，呵呵笑道：“正常不用，但玄悲师弟恰在闭关，若是苏施主身负要事，贫僧就得考虑提前惊动他了，如果只是叙旧，那就劳烦苏施主下次再来。”
“不知真慧师弟可在闭关？”孟奇转而问起真慧，算算时间，他面壁早该出来了。
知客僧晓得孟奇与寺内的纠葛，早知他会问真慧，没有思索便道：“真慧师侄面壁出来未久，很长时间内不用闭关。”
“那我就拜访他吧。”孟奇笑眯眯道，一脸我不介意的样子。
知客僧点头道：“苏施主请。”
他引着孟奇登上山道，目光所及皆是昔年的回忆，那里是担水之处，那里是差点滑了一跤的地方……一种淡淡的沧桑忽然在孟奇心中泛起。
前行一阵，山路之上多了一名和尚，身穿黄色僧袍，斯斯文文，像书生胜过出家人，正是当年孟奇在武僧院的授业僧真妙，少林真字辈两大弟子之一。
说是两大，其实不止，后面陆续也有新入门者冒头，有的武道天赋出众，有的身居宿慧，但碍于时日尚短，还无人追上他和真本两人。
“阿弥陀佛，苏施主别来无恙？”真妙专程来等孟奇。
他的身后，山道拐弯处，诸多灰袍弟子探头探脑，想要看看传说中的莽金刚，事实上的真字辈第一人。
他们中间有个僧人特别醒目，因为只得他穿着黄袍，双目略微狭长，气质阴鸷，亦是孟奇熟人，戒律院的戒律僧玄空。
莫非他想唆使我和真妙比一场？真妙是个好胜心强的人，当时都忍不住和还未开窍的我比试……孟奇有所猜测地想道，同时微笑回礼：“师弟不止无恙，而且更胜往昔，有劳真妙师兄挂念。”
真妙轻吸口气：“如此甚好，昔年武僧院之事，贫僧尚历历在目，谁知苏施主已名动天下，不知今日可否指导一二？”
他尚未下山游历，所有的江湖之事皆是听闻，门中与玄字辈开窍高手切磋又基本是点到即止，早就迫不及待想试试人榜高手的分量，找到自身的差距。
在他看来，自己也接近七窍了，且掌握了摩柯指的两式外景，与七窍的苏孟、清余应该没有本质性上的差距，若非为了其中一式的完整掌握，早就闯过铜人巷，下山见识去了。
玄空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阴鸷的眼色流露出期待，他不奢望没有真正生死相搏经验的真妙能赢苏孟，只想杀杀他的威风，免得他趾高气昂，让人心中不快。
他们的情绪，孟奇大概能把握，也不在意，轻笑一声：“昔年在武僧院未能见识师兄的摩柯指，一直颇为遗憾，今日算是弥补了。”
他远来是客，若不愿意，也没人能强迫他比试。
真妙一本正经地道：“真本已练成了七门绝学，而贫僧只得摩柯指与一苇渡江，苏施主，请。”
作为主人，自然得让客人先出招。
孟奇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师兄请。”
快要人榜前十的高手，哪有切磋时先出招的？
真妙好胜心强，略一沉吟，也就顺水推舟，右手抬起，身如飘絮，随风而落，两指并拢，点向孟奇。
这一指忽地充塞了孟奇整个视线，至大，至多，至胜，嗖嗖指风从每一个角度打来，无常无定，招式亦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指风不断累积，几有惊天动地之感！
一开始便用了外景招式……孟奇嘴角含笑，悠然出刀，刀势浑圆，容纳虚空，大多数指风直接投了进去。
一刀挥出，孟奇身随刀势而前，似有缩地成寸之感，一下就越过了指风的包围，靠近了真妙，浑圆一散，长刀空空濛濛斩出。
见孟奇闪过自己的外景绝招，真妙脸色微变，双指点向刀刃，试图抵挡。
但刀光宛如红尘灯火，点燃了他心中种种渴望，好胜之情熊熊燃烧，出手为之一缓。
“天之伤”突破防御后，直接收回，孟奇意态悠闲地道：“好指法，可惜时机不对。”
战斗之道，从来不是只要用杀招、用压箱底手段就一定好，若时机不恰当，很容易被人闪开，白费力气，故而孟奇与清余交手时，都是一番刀法相博，抓住破绽和机会后，才爆发绝招，把握获胜机会，故而山神庙前，在落魂箫身亡后，烈焰人魔在面对扑来的孟奇时，没有选择压箱底手段，因为当时孟奇身法变化，如幻似魔，距离也远，稍不留神就被闪避，等到他被孟奇压制，更是找不到机会使出外景招式了。
当初孟奇第一次面对安国邪时，也非慌忙便用“断清净”，而是明智地先用幻形大法欺瞒，觅得良机后才出招。
真妙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抬手绝招只有实力完胜或暴起发难时才有用……
真妙先是愣住，像是身陷噩梦，不敢相信自己败得如此之快，等听见孟奇所言，他才略微释然，神情若有所思：“多谢苏施主赐教。”
他刚才一时求胜，忘了平日里师长的教导，纸上得来终觉浅。
真字辈僧人表情各异，都透着不敢置信，两招之间，真妙师兄就败了……真定还是开窍吗？
这时，玄空冷哼了一声：“阿难破戒刀法，还不是用的少林神功，算什么本事……”
孟奇哈哈一笑，大步上前，长刀一扬，身随刀势，呼吸间就到了玄空面前。
这一刀落下极缓，可蕴藏着无数变化，每一个变化快似残影，仿佛将玄空每一个闪避的位置，每一个应对的可能，尽数封住！
玄空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就像身陷摆脱不了的惊恐梦境，无力找出逃避和招架之路，等刀至身前，他才勉强抬起双掌，手泛淡金，刚硬威猛地拍下长刀。
变化衍生，长刀直接穿过双掌，落到了他的额前，玄空双腿竟忍不住略有颤栗。
孟奇收刀回鞘，大笑道：“玄空师叔，这一刀可不是少林神功。”
他青袍微动，腰佩长刀，头也不回就越过了玄空，于笑声里踏着台阶登临。
昔日无论实力地位都能轻松镇压自己的玄空，如今却连自己一刀都接不下了……
看着他潇洒不羁的背影，真字辈僧人竟升起向往与崇敬之情。
刚到寺门外，孟奇就看见一道灰袍人影奔出，口中熟络没有半点生疏地道：“师兄，你回来了？快给我讲讲与守正剑、震惊百里、五方帝刀之战！”
我去，两年多未见，正常人不是该略有隔阂，慢慢才重新熟悉吗？小师弟果然不是正常人！孟奇无语看着真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师徒秘话
比起玉门关之时，真慧又蹿高了一截，仅比孟奇略矮一寸了，他五官俊秀，体型偏瘦，灰色僧袍也穿出了一尘不染的气质，若非笑容激动而灿烂，尤带少许稚气，几乎便是孟奇向往的妙僧形象了。
咳，孟奇轻咳一声：“小师弟，说来话长，容我喝口水后慢慢道来。”
这是当初真慧央求着孟奇讲故事时的对白。
真慧重重点头，赤子之心：“嗯，我已经烧好水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引着孟奇入寺，往记忆中玄悲居住的小院而去。
“师父在闭关？”趁此机会，孟奇确认此事。
真慧毫无隐瞒地道：“师父失了去舍利塔上层修炼的机会，这几年一直在断断续续闭关，以打牢基础，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此事孟奇早有预料，可真正听到，还是难免酸涩，师父终究还是为了自己放弃了机会。
真慧一本正经地看着孟奇：“师兄，师父让我日后遇到你时，千万不要提此事，但我总觉得这种事情不该瞒你，还是得给你讲。”
他双目清澈，不带丝毫杂念，也没有半点生疏。
内心酸涩，正打算悲伤自责一番的孟奇顿时就表情一窘，小师弟，你真有主见！
“咳，小师弟，这确实该告诉我，不过师父的话还是尽量听从。”孟奇不知该做何应对，只好模棱两可。
闻言，真慧浮现灿烂笑容：“我就知道师兄你会夸我！”
“师兄，闭关两年，我已经打开四窍了，拈花指也已经小成，师父说历代以来，我目前修炼拈花指的进展可以排进前三……”真慧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孟奇，状似献宝。
孟奇欣慰笑道：“不错不错，拈花指修炼之难天下闻名，能在十六岁小成，打开四窍，你不比真本、真妙，乃至当年的真常师兄差，当然，比起师兄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厚颜无耻地自夸了一句，小师弟是熟人，完全没必要掩饰本性。
沿路之上，不少僧人探头探脑，打量孟奇这位被逐出寺又以客人身份回来的人榜高手，但当年将孟奇分配到杂役院的玄苦并未出现，他与玄空不同，并非小肚鸡肠之辈，只是方正近迂，自己觉得好的，就强加于人，自己觉得不对的，就心存鄙夷，孟奇的归来于他而言毫无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的，比起师兄你，还是差了不少。”真慧居然老实巴交地点头承认了，让孟奇一阵暗爽，“师父若不闭关，总会给我讲师兄你在江湖上的事情，陇西战尤还多，刀试邺都群雄，半招险胜守正剑王载，茂陵苦战震惊百里，长川街头胜五方帝刀，真是又威风又厉害！”
“每次我将这些故事讲给真和他们听，他们都不信，但后来玄心师叔也这么讲，许多下山的师伯师叔回寺亦会带上一份人榜，他们才肯向我道歉，明白我没有撒谎……”
“玄心师叔总是吹嘘自己，每次讲师兄你的战绩时，他都刻意模糊，一带而过……”
“真本师兄练成了七门绝学，在他口里变成了贪多嚼不烂……”
随着真慧絮絮叨叨道来，离开两年多的少林忽然在孟奇脑海里又变得清晰，谁有了什么变化，谁又一成不变，尽在心头浮现，当真有昨日重现之感。
孟奇略带感慨地笑了一声，揶揄道：“小师弟，是不是面壁憋得难受，不能说话，所以现在比以前唠叨了一点？”
真慧摇了摇头，坦然道：“只是见到师兄有点激动。”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着苍青色的天空：“以前师兄你常常给我讲江湖故事，讲侠客传闻，而这两年，你自己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相见至今，唯有这句话才道尽了荏苒。
孟奇叹了口气，笑着安慰真慧：“小师弟，等你打开六窍闯过铜人巷，你也会成为他们故事里的人，到时候，师兄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真慧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两人随口闲聊，一路穿过大殿院落，抵达了玄悲居住的小院，真慧给孟奇倒了杯水后，欢快地道：“师兄，我去后山请师父回来，你先等着。”
不过多时，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的玄悲便带着真慧从天而降，脚下金莲朵朵绽放。
“还记得回来看为师，不错，不错。”玄悲很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样子。
他还是那个中年忧郁高僧，五官俊朗，与孟奇目前的样子有几分相像。
不是亲戚都说不过去了……心底的容貌变得清晰，孟奇在看到秘档记载的“生母姓唐”后便展开的联想似乎得到了一定证实。
他大礼拜倒：“弟子不孝，连累师父了。”
“无妨，身处红尘，总有种种考验，失去机会，未尝不是福分，因果之道，难以尽言。”玄悲毫不在意地宽慰了孟奇一句，将他扶起，然后走到上首坐下，叹了口气道，“真定，你骨子里果然倔强，临死也不肯回神都苏家，和你娘亲当年决绝离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我也是舅舅党……孟奇自我腹诽了一句，坦诚道：“师父，自被送入少林，神都苏家与弟子再无关系，我世上仅剩的亲人便是你和小师弟。”
玄悲哭笑不得，但透着几分欣慰：“也罢，不理睬不关注亦好，免得卷入了神都的是是非非，反正你娘是病逝。”
这时，真慧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师父，你和师兄的娘亲认识？莫非，莫非……”
他还没“莫非”完，就被孟奇咳嗽打断，按照自己给他讲过的狗血故事推断，他很可能蹦出“私生子”三个字：“师父是我娘亲的兄长。”
“哦。”真慧隐隐有点失望，事情没有照着故事发展啊……
孟奇脸色郑重下来：“师父，弟子此次回寺，一是探望你们，二是有要事相告。”
听到要事……玄悲警觉地挥了挥手，一层层琉璃佛光呈现，将房间团团包裹：“说吧。”
“弟子在江东遇到了一个叫段瑞的少年……”孟奇将此事原原本本讲出，包括了那九个姿势，以及幕后僧人的存在，密道深处的“情义善仁，莫入此门”——他托口是段瑞交代。
真慧听得目不转睛，略有惊讶，原来当年真常师兄之死并不简单……
玄悲脸色严肃地听完，凝重道：“目前线索太少，难以弄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不过为师会从此提高警惕，不让人轻易陷害或背后下刀了。”
他这种外景巅峰若有了戒备和警惕，纵使半步法身亦难以得手。
说完，他又沉吟了下道：“碍于寺规，有的事情没办法告诉你，但可以明确一点，那扇石门确实在密道深处。”
当初发现密道的时候顺便就发现了。
主世界的少林竟然真的有“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孟奇愈发觉得六道轮回之主诡异了……
玄悲没有多言此事，一是寺规限制，他这种高僧规矩在心，不会去找规则漏洞，二是孟奇实力限制，掺合此事为时尚早。
他转而提道：“那九个姿势居然是魔功，为师还以为是‘易筋经’第一卷。”
“师父你也这么认为？”孟奇仿佛找到了“知音”。
“为师半路出家，当年选择了摩柯伏魔拳这不完整功法，等于放弃了《易筋经》的选择，所以对秘籍内容知之不详，只是听几位师伯师叔提过，‘易筋经’全本共有九十九个姿势，第一卷大概有十二，还是十三个，并配有文字、注释和偈语。”玄悲将自己所知和盘道出。
孟奇点了点头，反正自己还有六道轮回之主鉴定。
玄悲没再提幕后僧人和《易筋经》之事，和蔼地看着孟奇：“当初想着让你回神都苏家，所以没有节外生枝，怕你对苏家家传功法抵触，如今既然你在江湖游历，为师干脆将出家之前的功夫交给你吧。”
孟奇大喜叩谢，又有一门宗师水准的功法入手，纵使自己不贪多勿滥，也不换给六道轮回之主，作为他山之石，亦是有用！
玄悲笑着道：“为师昔年号称七绝手，乃是掌、指、拳、爪、真气、封禁、身法七绝，你专心刀剑之道，又有主修的肉身神功，在掌、指、拳、爪、真气之上就不要花费工夫了，主要练一练点穴和身法，等到你成为绝顶高手，开枝散叶，就代为师将这门功法教导他人，不要绝了传承，算是了为师一桩心事，不能得了前辈们遗留之物，还断了他们的道统……”
“为师所练功法叫做《七真经》，分为七篇，身法是‘凭虚临风’，在开窍期的特征为半空回折一到两次，封禁是‘困神锁体手’，开窍篇属于点穴法，别有名称，叫‘星神镇穴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武痴真本
掌、指、拳、爪、真气的名称，玄悲并未介绍，孟奇也没太在意，虽说开窍是打基础寻找自己道路的时期，多学多见是应有之意，但太过杂乱也是不好，既然自己已经确定了刀剑之路，且为此花费了大量心神，又有轮回任务的紧迫于眼前，再分心空手功夫，得不偿失。
而且，就算出现兵器破损丢失等状况，不得不空手对敌，自己亦不惧怕，刀有掌刀，剑有指剑，在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硬度的加持下，足以应付一般情况了，再说，《不死印法》里的不死七幻自己略有涉猎，算得空手功法——这是修炼不死印法时顺带而为，没牵涉太多精力，与专门去研修《七真经》的掌指等篇章完全不一样。
当然，有空闲时看看，以它山之石攻自身之玉，还是不错的。
玄悲略略介绍一遍后，右手一抓，他禅房内就飞出一册秘籍，用普通的纸张书写，随意装订而成。
“你多住几日，若对‘凭虚临风’和‘星神镇穴指’有疑惑之处，可随时问为师。”他将这册秘籍交给了孟奇。
孟奇看着早就准备好的秘籍，心中顿时了然，怕是知道自己还在江湖闯荡后，师父就开始默写《七真经》，打算真慧下山游历时，让他带给自己，并非因为自己千里迢迢来少林报信才有了这个念头。
内心温暖，视线略有模糊，孟奇接过秘籍，再次叩拜。
……
七日后，莲台山山脚。
真慧有点不舍，又有点兴奋地道：“师兄，等我打开鼻窍，闯过铜人巷，就下山找你闯荡江湖，成为故事里的人！”
其实，他现在就有能力闯铜人巷了，只不过拈花指乃禅意高深的指法，若抱着太强的胜负之心，容易发挥不出威力，故而玄悲让真慧六窍时再去，那样随意可为。
“好，那时我估计还在江东。”孟奇笑眯眯回答，江东才俊多，要历练是最好的地方。
与真慧闲谈了一阵，目送他上山后，孟奇背负双手，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往官道而去。
将幕后僧人的消息传递给师父后，孟奇相信短时间内自己不会有来自这方的威胁了，一则没有截杀阻止的价值，二则纵使狭仇报复，也还得考虑是不是陷阱，是不是少林高层借此拿到线索和证据，先等事情平息，再做类似举动亦不迟。
前行一阵，还未脱离少林范围，前面突然蹿出来一名和尚，黄色僧袍，不超过二十，面容清朗，但颇为木讷，双目先是无神，看向孟奇时则燃烧起灼灼光辉：
“贫僧真本，见过苏施主。”
原来是武痴真本，孟奇恍然大悟，在少林时，他与真本接触不多，只是听过许多关于他的趣事，若非他自报法号，怕是认不出来了。
之前他就奇怪，身为武痴，自己这个真字辈弃徒，当前的人榜前列，重临少林，他怎么会忍得住切磋较量之心？
原来在这里等着。
“真本师兄多礼了。”孟奇微笑回礼。
真本老实坦然地道：“贫僧想和苏施主切磋。”
“贫僧主修金刚不坏神功，兼练大力金刚掌、般若掌、无相劫指、阿难陀指、大慈大悲千叶手、一苇渡江，并能催发舍身诀，还请施主赐教。”
舍身诀乃辅助绝学，能与任何功法并存，因此少林僧人说某某练了几门绝学，是不包括它的。
听见真本将自己的绝学一口气爆出，孟奇有种苦笑不得的感觉，但能够见识少林绝学，也是一种磨砺，于是神色庄重道：“请！”
说话之时，他气度一变，再不复之前的意态悠闲，笑容满面，整个人似与环境一体，深入红尘，又多了几分慑人之感，右手伸向“天之伤”的动作贴合了天地之间某种韵律，说不清的玄妙。
气机牵引，孟奇握住刀柄之时，真本裸露在外的肌肤泛出暗金，双掌如同裹着一层金箔，刚猛拍向孟奇。
大力金刚掌的招式变化古拙，但力量极其可怕，一层层气流被拍得坍缩，仿佛虚空都被截了一块下来，带出奇异的穿透感。
比起真妙，真本的好胜之心显然没那么强，未蒙蔽日常见识，没有一开始就用出绝招。
孟奇长刀如电，似利刃切割豆腐，无声无息就划过重重气流，一下斩在两掌之间，左右一摆，将它们荡开。
他的刀法入化，一经展开，似小鸟栖息枯枝，如海燕搏击风浪，很快就以灵破拙，以快破慢，几招便将真本的大力金刚掌压制。
战到酣处，长刀诡异从掌影中蹿出，当头兜下，缓慢异常，但内蕴无穷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快得超乎想象，让人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用什么招式接挡，皆有无力之感。
真本脸色不变，手臂突然展开，双掌连击，像是一下长了几十上百只手臂，有条不紊地挡向孟奇的长刀。
当，数不清的碰撞之声汇成了一道，足见双方变化之速！
孟奇脚步一错，长刀一折，横推出去，重如山岳，压得前方气流缩成了一道漩涡，所有掌影尽数被吸纳消除。
真本右手五指猛地合拢，食指指关节屈起，色成青红，泽似琉璃，缓慢敲向刀刃，劲风内敛，蕴藏恐怕的爆发之力。
阿难陀指，专破护体硬功的刚猛指法，练到极深处，号称无坚不摧，少林七十二绝学之一！
当！漩涡、长刀与阿难陀指相撞，同时烟消云散。
而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为什么缩入了袖中，孟奇对真气流动的感应忽然略有模糊。
孟奇灵觉一动，似感指风来袭，但它无形无相，难以把握踪迹！
无相劫指？
拈花指之外，少林最难练成的第二门指法？
其无形无相，如同虚空劫数来临，伤人于不觉之中！
能让自己必须靠灵觉把握，真本这是达到了小圆满，得了真意，等同用外景杀招了！
孟奇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真气与精神遍布刀身，以刀为手，以刀代心，悠然往身前一斩。
当！“天之伤”无风自鸣，却是挡住了无相劫指。
趁此机会，真本如滑行于地面，扑了过来，右掌抬起，猛然盖下，掌风弥漫，仿佛将周围天地尽数笼罩。
这一掌古朴庄严，但给人智慧通达，任何念头、躲避、阻挡都难以瞒过，难以成功的感觉，封死了一切后续。
手握般若，掌含佛国！
这是孟奇曾经见识过的般若掌，但比起真常，真本的般若掌多了一种锋锐凌厉，断尽烦恼的感觉。
他是以“金刚不坏神功”推动，故而得到的真意与当年的真常不同。
智慧为刃，能断金刚，故亦能断尽烦恼，断尽苦海，自得清净！
面对这一掌，孟奇明白这种防御状况下，用阿难破戒刀法效果不好，于是长刀扬起，高速连斩，紫电横溢，化成九条狂龙，肆掠佛国，以力压人，以强破慧！
噼里啪啦，电光爆闪，智慧被扰，金刚不存。
靠着自身实力、境界上的优势，孟奇一刀破掉了真本的绝招，占到了上风。
正当他准备展开刀法，咄咄逼人时，真本忽然飘后，连声道：“不打了，没力气了。”
孟奇表情顿时一窘，真本师兄果然是趣事很多的人才……
既然是切磋，孟奇只好收刀归鞘，没再追击。
真本诚恳道：“施主比贫僧强，即使贫僧七窍了也打不过你，恐怕得八窍时才行，不对，贫僧八窍的时候，施主恐怕有九窍了，还是打不过……”
他陷入了“复杂”的计算问题，一时苦恼不已，双目渐渐无神。
孟奇没有打扰他，干脆利落地绕过，扬长而去，和这种人待久了，会感觉自己变傻的！
行了半日，傍晚时分，孟奇入城住店，先是修炼自身主修功法，接着揣摩“凭虚临风”和“星神镇穴指”。
忽然，他眼前一黑，旋即有光芒亮起，半空烟雾氤氲。
又是轮回任务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八魔乱世
孟奇还未看得清周围的景象，耳畔就响起了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死亡任务通过，轮回更近一步，将接触到更多的隐秘，收获亦将更多，毫无疑问，难度也会提升。”
“从本次起，轮回任务内容的询问下降为四百善功，不再有时间限制，可以在上次任务结束后询问，亦可在本次任务开始前获得。”
“轮回任务时，不再有其他队伍参与的限制，即使不是对抗任务，对方也没用轮回符，亦可能遭遇，为同一世界不同任务。”
……
“提示，小队有人半步外景之后，利器、开窍期秘籍和丹药等的换取价值下降，防止有人取巧。”
淡漠无情的声音将一条条变化告知了孟奇等人，听得孟奇嘴角略略抽动，自己还打算有了足以在瀚海外景追杀下保命的能力后去那里“刷”利器“刷”秘籍什么的……六道轮回之主果然不喜欢有人取巧。
若祂没有自主意识，钻钻漏洞取取巧很不错，可如果祂是某位大能，所谓的轮回规则肯定无法约束祂，一旦激怒祂，后果可想而知，所以关于秘籍传给别人后再换取善功之事，得仔细询问一下，不能大意。
“你没事吧？”就在孟奇发呆的时候，齐正言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他一身青袍，腰佩长剑，背脊挺直，颇有几分剑客的风姿了，但与江芷微那种锐利不同，他显得雄浑深厚，乃“浑天宝鉴”之功。
孟奇笑眯眯道：“我活蹦乱跳，又不用六道轮回之主治疗，哪像是有事的？我已经从少林下山了。”
“小和尚，你回少林了？”江芷微身穿杏黄衣裙，略微愕然地问道，自己刚参加完寿宴，正准备再赴江东，小和尚怎么就去了秦州？
山神庙一战尚未传扬开来，即使各大宗门世家已得到消息，江芷微这种在外游历的就未必知晓了。
阮玉书一双大眼看着孟奇，清清冷冷道：“你的大还丹用了？”
她身在家中，自然知道了那轰动狄秦两州的一战。
“当然，要想让魔影寒掌、烈焰人魔、落魂箫一战除名，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孟奇的得瑟无法压制。
“嗯，有人传言‘狂刀’苦战山神庙，披发浴血，状似魔神，几如金刚。”阮玉书微微颔首。
孟奇脸皮抽动了一下，愕然道：“怎么可能？哪有活人看见！”
“原来是真的。”阮玉书“恍然”道。
江芷微颇感兴趣地道：“魔影寒掌、烈焰人魔、落魂箫一战除名？小和尚，到底怎么回事？”
光是听这简短描述，她就能想象出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孟奇节约时间，只将前因后果略略提了一提，但也听得江芷微脸泛异彩，似乎恨不得以身代之。
阮玉书抿了抿嘴：“可以先来琅琊，找另外的理由。”
她言下之意便是孟奇太逞强，纵使事关少林秘密，不便于阮家知道，但自己和他还能编其他理由，请出外景帮忙，没必要孤身犯险。
孟奇干笑一声：“权当历练吧。”
人情难还啊，能有六扇门利用就尽量利用他们。
齐正言见孟奇无恙，亦不多说，提醒道：“先将物品换成善功，以防不及。”
“嗯，这次换成善功后，先不急着兑换，询问任务内容，再针对性选择。”孟奇赶紧道。
这是死亡任务后第一次轮回，不得不小心谨慎对待。
“好。”江芷微和阮玉书自无异议，将共同收获的乾元定神珠、《东华青书》等交给孟奇，由他统一换成善功。
孟奇先拿出内含“东极长生丹”丹方的《东华青书》，放入中央光柱。
“《东华青书》，可换取两千善功，‘东极长生丹’丹方可换取四千善功，五人共同获得，同时分享，故还能换取一千二百善功。”
“共同获得，同时分享”与自己获得再教导给别人有点不同……孟奇直接询问道：“若非轮回者将《东华青书》传授出去，可影响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的语气平淡无波：“以有心无心判。”
祂详细解释了一下：“自身获得的秘籍若传授他人，如果不换成善功，知晓秘籍的轮回者除了不能将其兑换，可以任意传授，每传授一人，可换取善功减半，等初始者打算将秘籍换成善功时，以当时共传授的人数计，之后，牵涉的所有轮回者再不能将该秘籍继续传给他人，除非另有渠道。”
“过程中，如果涉及非轮回者，以当时轮回者的言行有意无意判，若他以任何一种方法暗示对方可以继续教导别人，则秘籍换成善功后，每多传一人，收取他一定善功，善功不够，抹杀。”
“如果他没有暗示，则不受影响。”
孟奇大概了然了规则，不再多言，将共同收获的物品全部换成了善功，包括芥子环——处之以公，才不会造成队伍裂痕，日后自己终归会有的。
“《东华青书》加‘东极长生丹’丹方……一千二百善功。”
“芥子环……一千六百善功。”
“乾元定神珠……一千二百善功。”
总计四千，每人一千，然后孟奇将烈焰魔刀和火德星君的铜环拿出，这是属于他自身的：
“烈焰魔刀……五百五十善功。”
“操火铜环……六百善功。”
接着，江芷微将自身这段时日的收获换成了六百善功，偿还了之前借取兑换“剑廿三”的每人八十，剩下一千三百六十善功，而孟奇总计两千二百三十善功。
齐正言和阮玉书亦各有物品秘籍等兑换，最后，齐正言得一千四百八十善功，阮玉书有一千五百八十善功。
紧跟着，四人各出了一百善功，换取了任务消息：
“极天殿之主乃左道第一邪魔，魔功赫赫，威震天下，为求更进一步，他密谋多年，打开了一条连接魔界碎片的通道，结果惊醒了里面沉睡的‘元魔’，被祂一缕意识附体，彻底失去人性，化身真正邪魔，自号‘极天真魔’。”
“他座下七大使者亦被魔气灌体，成为半人半魔的存在。”
“八魔乱世，生灵涂炭。”
“主线任务：一个月内封闭魔界通道，阻止‘元魔’彻底苏醒并降临，成功则奖励一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任务提示一：唯有除掉至少六魔，拿到他们体内的魔气结晶，方能彻底炸碎通道，封闭魔界碎片。”
“任务提示二：八魔实力不一，有如极天真魔，魔威遮天，魔功镇世，亦有似铁魔者，仅能镇压凡俗。”
魔界碎片？孟奇等人面面相觑，这与魔主在虚空中开辟的魔界有什么关系？是否当初他陨落后，魔界破碎的残留？
“什么是‘元魔’？”孟奇猜测这是魔主开辟的魔界，但“元魔”又是谁？上古大能？
魔界自上古破碎之后，再无踪迹，相关记载的典籍很少，江芷微对此并没有多少了解，倒是阮玉书苦苦思索后道：“魔界本身似乎具有生命，能自行繁衍特有的邪魔，而这种邪魔之始便是‘元魔’，等到邪魔数量变多，祂会陷入沉睡，消去意识，等同死亡，而邪魔身死后，则会回归于祂，到了一定限度，祂将再次苏醒，继承以往的记忆，成为新的‘元魔’，非常恐怖。”
齐正言吸了口气道：“得兑换克制真正邪魔的物品。”
孟奇的天之伤、佛前青灯都非常克制邪魔，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亦如此，所以几人打算合伙换一件大威力的物品，阮玉书和齐正言则各自再兑换一些抵御邪魔的事物。
“这件不错，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效果非常好……”翻看兑换谱时，齐正言忽地指着一件物品道。
孟奇抬头看去，只见齐正言手中的玉册写着：
“镇魔塔，宝兵级事物，此塔落下，外景三重天级的邪魔亦会消去一身魔气五息，实力十不存一，仅能使用一次，价值两千善功。”
“这次不是死亡任务，恐怕只有‘极天真魔’才是外景级，一件镇魔塔当能应付危急情况了。”江芷微皱了皱琼鼻，觉得镇魔塔确实不错。
孟奇想到大家没有充裕时间翻看兑换谱，仔细挑选，故而也点头同意。
既然遇到合适的，就不能太斤斤计较善功。
各人付出五百善功后，光芒一闪，一座小巧玲珑的七层琉璃塔在氤氲雾气里载沉载浮，带着强烈的佛门禅意，不时有说法之音回荡。
阮玉书将它收入芥子环后，花费六百善功买了张“荡魔符”，防止邪魔围攻，魔气侵袭，接着，她用两百善功换了一枚“拔秽丹”，若魔气入体，可以将它拔除，剩余则备用。
江芷微也换了“拔秽丹”，以及一枚“大还丹”，笑吟吟看着孟奇和齐正言挑选。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光柱垂下，雾气缭绕，似有人影暗藏。
“新人？”
“别的轮回者？”
不同的念头同时在他们心底浮现。
孟奇略感疑惑，死亡任务之后还会有新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鉴定
雾气蒸腾，光柱渐渐消散，露出一名身穿玄色宽袍的年轻男子。
他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脸颊略显凹陷，高鼻薄唇，气质温和，带着明显的贵气，衣袍没有多余配饰，玄色衬着几处深红，但光是本身材质就显得不凡，双手负后，腰间佩着一口长剑，剑鞘呈暗金色，盘着“五爪之龙”。
来者并无惊讶，看到孟奇等人后颔首致意：“日后我们应当便是同伴了。”
他语气正常，没有凛人之气，但孟奇隐约感觉对方不像外表那样好相处，看似平易近人，温和斯文，实际暗藏高高在上的心态，只不过没必要对自己等人表现出来罢了。
难道我对类似风姿气度的家伙都下意识有点嫉妒，带着少许偏见吗……孟奇自我检讨了一下，微笑道：“不知怎么称呼？你之前的同伴呢？”
虽然他未必说真话，但至少可以判断一下他的同伴是不是被他坑死的，免得连累自己等人。
来者跨前几步，接近了孟奇等人，但在五尺距离时便停了下来，留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沟壑，不知是习惯性戒备，还是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呼吸到对方的浊气：“我的队伍度过死亡任务后，最初还算顺利，但第二次轮回任务时，发掘支线太过，引发了意外变故，惹到了另外一支实力强横的小队，里面有神话的正式成员‘九天雷神’，结果只我一人活了下来。”
“神话？”孟奇一脸“懵懂”地反问。
江芷微、阮玉书目光转而看着自己脚尖，他作假太真实了！
来者带着淡淡的笑容：“神话是个秘密组织，我亦不知确切情况，但可以肯定一点，里面有部分正式成员是轮回者，他们也乐意吸纳和培养新的轮回者为预备成员，我曾经得到过邀请，但拒绝了。”
“你们不知道‘神话’，怕是成长迅速，经历的对抗任务较少，否则应该能遇到‘神话’、‘仙迹’等发展的预备小队。”
和我猜得差不多……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这样的描述，自己等人将来还是会有引领新人任务的，只不过新人不再直接入队，而是建立某种联系，成为自身的预备小队，等通过死亡任务后加入。
当初我们怎么没有引领者？
莫非是小玉佛的缘故？
来者背负双手，气度沉稳，继续说道：“至于称呼嘛，我乃神都赵恒。”
他表情淡然，言简意赅，似乎只要自报姓名，对方就能知晓是谁。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孟奇的声音：“神都赵恒？你们知道吗？”
孟奇疑惑地看着江芷微等人，他怎么一副自己很有名的样子。
赵恒的脸皮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闭口。
江芷微略有侧头，努力回想自己知道的神都人士，最终还是皱眉道：“没听过。”
齐正言板着张死人脸，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阮玉书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才道：“我只知道五皇子叫赵恒，但他从不在江湖行走，名声不显。”
赵恒悄然吐了口气：“正是某。”
孟奇顿时就有点兴奋了，提到五皇子，他倒是知道一些，毕竟当初翻看过神都资料，只不过没办法与江湖高手联系起来，他传音入密道：“莫非就是那个自小身体羸弱，天资普通，被认为前途黯淡的五皇子？”
“就是他，他十八岁后身体奇迹般好转，武道进展也神速，若当今太子出变故，便是有力争夺者之一。”阮玉书肯定了孟奇的传闻。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孟奇恍然道，原来他身体的好转，资质的提升，都是靠得六道轮回之主。
两人又分别将赵恒的消息告诉了江芷微和齐正言。
赵恒静静看着他们讨论，神情有点阴冷又有点无奈，纵使你们用的传音入密，但这样当着我的面“背后”说闲话真的好吗？
“对于新的同伴，我们应该示之以公，暗藏戒备，观他行止，并且必须保持我们四人力量就能通过任务。”孟奇传音入密可不仅仅是为了说闲话，很快与江芷微等人就对待新人的态度和方式达成一致。
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拱手道：“原来是五皇子殿下，在下乃山野村夫，江湖鄙客，多有失礼，还请不要见怪。”
对于孟奇的靠近，赵恒微微皱眉，不引人察觉地又退后一步，然后轻轻颔首道：“无妨，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苏孟，这位是洗剑阁江芷微，这位是琅琊阮氏阮玉书，这位是浣花剑派齐正言。”孟奇没有隐瞒。
作为同伴，少不得联手战斗，到时候纵使有改换容貌，看武功来历，结合平时言谈举止，也能猜到一二，还不如开始便坦诚相告。
赵恒脸色微变，他涵养再好，面对两名人榜前列的强者，亦有所震惊，难怪他们队伍没经历多少对抗任务便飞速提升到了当前程度。
“原来是绝剑仙子、狂刀、降世神魔当面。”他感慨了一句，接着微笑看向阮玉书，“玉书妹妹，当年我还抱过你，想不到一眨眼便这么大了。”
阮玉书出生于神都，当时她父亲正在京为官，如今是蓬州刺史。
“见过五皇子。”阮玉书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并无故人亲近之意，她两岁时便返乡归家了。
赵恒也不见怪，呵呵一笑：“几位的实力和武功路数，我大概都知晓，某已九窍齐开，天人交感，修炼部分《惊世书》，亦兑换了一些绝学，擅掌擅拳擅剑。”
他说的都是猜得到的内容，孟奇笑了笑道：“五皇子，我们换取了任务消息，你可愿付出善功共享？”
赵恒微笑道：“我还打算与你们共享的，上次任务结束后我便换取了，对了，送你们一个消息，‘极天真魔’至少有相当于外景两重天的实力，七大魔将至少有两名是半步外景。”
“你去过？”孟奇有点讶异，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消息直接赠送，真是财大气粗啊……
赵恒点了点头：“曾经有任务去过，目睹了魔界通道打开时的盛况，但当时没有实力参与。”
“我们正打算兑换克制邪魔的物品，五皇子要一起吗？”孟奇没有歧视新同伴，热情邀请，示之以公。
赵恒温和摇头：“不用了，我上次便兑换好了。”
真土豪……孟奇想想自己的囊中羞涩，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若非囊中羞涩，善功不够，他何苦将芥子环兑换？直接便拿善功给江芷微等人，将这方便日常之用的不错事物留下了！
但若是如此，他就算把身上的天涯再会镖、春风酥骨雾等全部换掉，也只剩得下千把善功，凑份子换消息和镇魔塔后，恐怕连大还丹都未必买得起。
相比较而言，大还丹，左手剑的更替，九个姿势的鉴定补齐，天打五雷轰的补齐，八九玄功外景篇的积攒，都是排在芥子环前面的重要事情，反正任务世界里未必不能再获得，六扇门中也能用相对的“低价”拿到，故而孟奇斟酌了一下，便取出“我是谁，谁是我”的墨宝，将芥子环换掉。
并且，他将这副墨宝和蒋横川身上的神秘配饰放到了轮回广场的房间内，免得被人“定位”。
见赵恒不参与，四人开始了自身的讨论。
齐正言神色不变地道：“这次东阳别府之事，我虽有心前来，但终究未曾赶上，能有《东华青书》和‘东极长生丹’丹方分享，我已非常满足，善功受之有愧，所以我打算换成大家都用得上的物品，嗯，和阮姑娘一样，拔秽丹和荡魔符。”
东阳别府之事，考虑到齐正言千里迢迢而来，只是自己这边结束太快，孟奇和阮玉书、江芷微商量后，决定善功也分给他，反正大家都要凑份子，也等于用在自己身上了。
换完之后，齐正言只剩下了八十善功。
孟奇踏入中央光柱，闭上眼睛，回想段瑞的九个姿势，请求鉴定：
“《易筋经》第一卷残本，价值六千三百善功，可换取三千二百善功，若要补齐和调整好正确顺序，需两千五百善功，补齐和调整顺序后，视为兑换之物，不得再传授他人。”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在孟奇脑海里，让他一时震惊莫名，真的是《易筋经》！真的需要正确顺序！
《易筋经》乃是绝世辅助神功，法身高人亦有非常好的效果，总价十五万，共分三卷，可分开兑换，第三卷需要十万善功，第二卷需要四万善功，第一卷需要一万善功。
虽然孟奇已脱去肉体凡胎，但《易筋经》可怕之处在于，它还能在这个基础上提高，并且不止针对资质，还包括自身武功的品阶，突破原本桎梏，八九玄功不提，算得六道最高一档，未必有什么效果，但自身的剑法，刀法，轻功等可以借此提升，化腐朽为神奇，比如独孤九剑从破气到破势，破天人合一！
可惜善功不够……这样的神功，孟奇当然要等待补齐，不会拿去换取善功，毕竟日后再想获得，千难万难。
“但为什么《易筋经》修炼顺序不对会变成魔功？”孟奇询问着六道轮回之主。
“此消息价值三千善功。”六道轮回之主毫无起伏地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绝世”高手
呵呵，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消息居然要三千善功，自己果然是穷人！
他暂时先不想此事，转而鉴定起“天打五雷轰”，看看真武疑冢中的收获是否让补齐的价格减少：
“‘神宵九灭’真意残缺，只能悟出第一式‘天打五雷轰’，补全真意传承，需要十一万九千二百善功。”
“补全‘天打五雷轰’残式需要四千五百善功。”
孟奇听得心中一喜，居然一下少了八百善功，领悟的四种精义真的有用，皇甫涛的指点价值很大！
看来最近就得找机会回“九乡世界”，一是寻找玄武佩的下落，完成第二步，二是从皇甫涛后裔或传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参考，将补全的价格再次降低，说不定可以直接领悟“天打五雷轰”这法身招式……孟奇踌躇满志地想着。
他顺便又去将“我是谁，谁是我”墨宝和蒋横川的神秘配饰拿了出来，请求鉴定。
“东阳神君手书墨宝，触发之物，具体作用需八千善功解密。”
“‘文曲星君’配饰，标志物，内含特殊气息印记，标识身份之用。”
果然是神话的标识……孟奇目前拿此物也没有用，重新放回了房间，顺便将墨宝丢入了阮玉书的芥子环，既然是触发之物，也许任务里面有可能碰到呢？还是带在身上比较好！
他将江芷微等人邀请入自家房间，把鉴定结果告诉了他们，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江芷微轻颦黛眉，略微迟疑地道：“少林达摩祖师涅槃前曾遭遇可怕大魔，付出衍化的净土被毁的代价后，终于将它除掉，《易筋经》会不会被它临死前附加了诅咒，一旦踏错，就会勾动它的残魂，身入魔道？”
孟奇听师父提过此事，再想到“情义善仁，莫入此门”的诡异，微不可见地点头：“也许真有可能。”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过多讨论此事，只是由孟奇道：“我肯定不会将《易筋经》换给六道轮回之主，所以九个姿势可以分享给大家，但之后补齐和调整顺序所需的善功不会变，每个人都一样，加起来就得有一万了，得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若是没有就算了。”阮玉书本身资质极好，又脱去肉体凡胎，所练功法又是一等一，对《易筋经》没有特别的渴望。
江芷微笑吟吟道：“先不急，不能白拿你的《易筋经》，总得等我们攒到善功或者有其他事物补偿一二才行，做人得心安理得，不能白受好处，又不是一起行动中获得的。”
就像之前的《幻形大法》，他们也补了善功给孟奇。
“嗯，不管如何，总得补偿你一二，既然孟师弟你想尽快返回‘九乡世界’，那我们谁得到了轮回符都给你。”齐正言赞同江芷微的说法。
连环任务不必每一步都所有人参与，只要共享没有解除，都可以在后面选择一起，毕竟轮回符获得不易，没办法总是凑齐，有的步骤或许只能一两个人去完成，而“九乡世界”有雷神传承，孟奇去再适合不过。
“好。”孟奇深吸口气，当先踏出房间，走到中央光柱前，开始自身的兑换。
赵恒负手微笑，对于几人的私下谈话没有任何好奇，也没有表现出被排斥的不满，人总有秘密，不能强求别人一见面就分享。
孟奇已花了六百善功，还剩一千六百三十，先换了必须的大还丹和拔秽丹，然后对江芷微等人道：“我有佛前青灯，再换荡魔符没有意义，打算凑一凑善功，将左手剑也换成宝兵，嗯，最好亦能克制邪魔尸鬼等。”
“不错，尽量挑好一点，若是善功不够，我们可以借你。”江芷微对此并不反对，宝兵可是能远程攻击的，并且能用很久很多次，而孟奇又非纯粹的刀客剑客，他以肉身功法为主，刀剑仅是“用”物。
阮玉书和齐正言没有多话，直接翻看起兑换谱，帮孟奇挑选宝剑。
趁这个机会，孟奇将子午换了三百五十善功，将黑蝴蝶的暗器迷药等物换了二百五十善功——只留下一管春风酥骨雾和天涯再会镖。
时间不等人，他们没有精挑细选，很快就锁定了一口长剑：
“流火，宝兵，价值一千五百善功，赤蛟之鳞经掺杂着一丝八部天龙火的地火锻造而成，灼热内敛，断金如泥，焚邪烧秽，若全力而为，可带来方圆五里天象变化，燃烧层云，流火遍空，烈焰化狱，若是集中威力，则外景不显，无形剑气伤人，敌人一旦中招，一缕阴火从脚底烧起，半丝八部天龙火自眉心而下，两者交汇，化为灰灰。”
这是一口明艳美丽的长剑，它的剑身赤红，隐有晃荡，仿佛一截不断燃烧的火焰。
孟奇将“流火”提出，精神外放，留下烙印，慢慢与它熟悉，熟悉它的重量，尺寸和特点。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光影变化，仙气缭绕的广场消失于孟奇等人眼前。
短暂的眩晕之后，孟奇发现自己身处黑夜，风寒而厉，似是野外，左侧有一大片废墟，连绵宽阔，像是被烧毁的道观，因为还屹立着诸多外表焦黑的殿阁。
“这是哪里？”孟奇看向赵恒，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或许知晓当前环境。
赵恒左右打量，指着断壁残垣中的一处大殿：“那里有光亮露出，应当有人，我们过去问一问。”
他自忖小队实力，只要不遇到极天真魔，联手起来，不会怕任何一个魔将，因此艺高人胆大，决定直接过去。
若极天真魔在此，它滔天的魔威早就让自己感应到了！
“好。”孟奇与江芷微等人目光交接，没有反对，要想一个月内破坏魔界通道，时间很紧迫，毕竟八魔涂炭生灵，未必待在一起，天南海北，光是赶路都需要很久。
这次任务的难点也许便是时间！
大殿内，不少江湖人士聚集，他们大概分成三堆，各有一名为首之人。
其中一人身穿道袍，五官古拙，白发寥落，环视众人一眼，神色庄重道：“铁魔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他们之所以魔功赫赫，却无法尽除我等，是因为天地间尚有三件镇压正道气运之物，而长春观废墟内便藏有一件，乃高真遗物，他秘密联络了三大魔头，千里迢迢赶来，要毁掉此物。”
“苍天有幸，不少附魔之人只是忍辱负重，仍心怀正道，将此事透露给了老道，老道为抢在四魔之前，只来得及联络‘霹雳剑仙’童夫人，‘八指神掌’祖先生，与四魔联手尚有不小差距。”
“高真遗物藏于观内，老道并不知道下落，须得慢慢搜索寻找，而四魔随时可止，危险异常，诸位好汉，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名外表古拙的道人将事情缘由大概又说了一遍，并没有以天下大义鼓励众人留下。
他的身后是几位道士，有男有女，看来是跟随他而来。
另外两堆人的首领分别是一位中年宫装妇人和一个黑色长袍的老者，正是道人所言的“霹雳剑仙”童瑶，“八指神掌”祖文忠。
童瑶长相普通，但自有一股凛人之气，手提绿皮长剑，斩钉截铁地道：“我等已退后多次，今日再退，恐无后路和翻身之机，我门中弟子皆不愿以身侍魔，自当死战此处。”
“我手中七尺之剑虽不如百丈道人你们‘救世三贤’，但抱着决死之心，亦能让魔将吃尽苦头。”
说话间，她气息勃发，周围罡气震荡，仿佛有无数口利剑蓄势待发。
受她影响，她背后女多男少的弟子们亦大部分现出慷慨之色，只有少数几个略有颤抖，不敢抬头，但亦不敢直言退出。
那名外表古拙的道人正是所剩无几的正道宗师，“气动寰宇”百丈道人，与另外一僧一俗并称“救世三贤”，实力强横，几可与“极天真魔”外的最强魔头媲美，他叹了口气道：“我等自是不怕死，但各位小友风华正茂，若不想，也不要勉强，或许将来他们之中能有打败极天真魔的侠士。”
祖文忠背负双手，看了看身后弟子、友人，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散修，沉声道：“你们可自决离去与否。”
他们都是知道消息后决定赶来的，虽然忍不住有点恐惧害怕，但还是慷慨道：“乐土沦陷，神州倒倾，且能苟且偷安？”
百丈道人脸色一正：“既然如此，老道就厚颜发号施令了，还请童夫人、祖先生与老道一起，分守观外，防备四魔偷袭，若是它们赶至，就阻拦它们，为各位小友找到遗物或撤离拖延时间。”
“各位小友则分头搜索长春观各处，寻觅高真遗物，它应当是三足古鼎。”
“好。”童瑶当即应承下来。
她有弟子担忧道：“师父，你们三人对四魔，恐怕很艰难，要不我们分出人手，结阵相抗？”
话语未落，他们就听到一声长笑：“如此之事，岂能少了赵某？”
只见门口负手进来一名年轻男子，他衣做玄色，衬着暗红，腰佩华丽长剑，五官俊美，气质尊贵。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人，两男两女，女的容貌绝美，气质出众，男的或洒然或沉稳，皆是不凡。
百丈道人脱口而出：“‘惊天动地’赵施主？”
这是几年前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只差一步，便能与自己等人媲美了，有他来助，希望大增！
赵恒在这个世界留有薄名，闻言笑道：“百丈前辈，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原来是“惊天动地”？各位江湖人士窃窃私语，内心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一些，有了这名高手相助，当能挡住四魔许久。
百丈道人看向赵恒后面的孟奇等人，微笑道：“赵施主多年不履江湖，老道还以为你被魔头害了。”
赵恒脸色一肃：“八魔乱世，生灵涂炭，正道凋零，赵某不得已远赴海外，寻找帮手。”
他转头指着江芷微和孟奇等人：“这四位便是赵某从海外请来的绝世高手！”
绝世高手？江湖好汉们看着孟奇、江芷微和阮玉书，不敢相信，无法接受。
当初赵恒闯下赫赫威名时，同样有人觉得他太年轻，简直不可思议，可现在，他所谓的绝世高手，就有三名似乎比他还年轻！年轻不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夜守残垣
齐正言还好，本身也有二十三四岁了，又是老成持重之相，说他是绝世高手，众人比较容易接受，但孟奇和江芷微即使气质相对成熟，看起来亦比赵恒年轻，而阮玉书，肌肤粉嫩，容颜清艳，透着些许稚气，一看便是尚未成年的少女，她要是绝世高手，自己等人一把年纪全活狗身上了？
所以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荒唐，不能接受，无法相信。
赵恒很有到哪山唱哪山歌的风采，贵气内敛，高傲暗收，只余下年轻高手不可能不具备的些许傲气和出身尊贵的淡淡矜持，颇有江湖范地介绍道：“这位是百丈前辈，当年天下五宗之一，如今的‘救世三贤’，半步外景。”
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划分与主世界相同，仅仅是尊称不一样，比如以百丈道人的实力，在主世界无论如何也混不到宗师之号。
百丈道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很有点惊讶，这五人的实力非同小可，以自己的境界，直到赵恒快发声时，才察觉有人欺到近处，刚才所言怕是尽数被他们偷听去了，如果他们刻意隐蔽靠近，又有遮掩之物，到了五丈之内，自己恐怕才能发觉。
孟奇等人不卑不亢行了一礼，百丈道人没有傲慢，谦逊还礼。
赵恒与“霹雳剑仙”和“八指神掌”不熟，转而介绍道：“这位是‘一剑飞仙’江女侠，晚辈鲁莽直言，虽然她境界未满九窍，但剑法如神似仙，怕是只比百丈前辈略逊半筹。”
既然可能遇到别的轮回者，当然要重新编个绰号和名字。
“霹雳剑仙”童瑶和“八指神掌”祖文忠并未说什么，接近天人交感的他们直觉敏锐，纵使江芷微没有拔剑，婷婷而立，他们也仿佛有种身前竖着一口未出鞘绝世宝剑的幻觉，异常锋锐和危险。
其余好汉弟子忍俊不住，接连失声，要吹牛也得靠谱一点啊，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若论容貌，胜过百丈前辈千倍万倍，可考校真材实料，凭什么未满九窍就能与百丈前辈并列？
碍于三位前辈高手在场，他们强忍住了开口的冲动，只是神情古怪，仿佛在看着一场闹剧。
百丈道人比童瑶和祖文忠感觉更清晰，他当年是切切实实天人交感后突破的，元神强大，心灵通透，能感应对方的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可此时，面前的小姑娘只映照得出一缕剑意，其余尽被绞碎。
天人交感和天人合一是有差距的，前者只有气机牵引，实力攀升至巅峰后，才可能引发小范围天象变化，而后者似与天地相合，举手投足之间皆切近某种韵律，想引发天人交感便能引发。
“能有江施主相助，纵使四魔来袭，亦不惧也。”百丈道人的语气很是重视，听得不少人面面相觑。
怎么赵恒说什么，“气动寰宇”便信什么？
莫非真是绝世高手？
赵恒指向孟奇，正待开口，就见孟奇跨前一步，渊渟岳峙地道：“在下绰号‘刀镇八方’……”
“呵呵，这位是‘刀镇八方’苏少侠。”赵恒的脸皮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我还没说“剑寒三界”呢！孟奇腹诽了一句。
好大的口气……不少人暗自鄙夷。
于百丈道人、霹雳剑仙和八指神掌而言，眼前的“刀镇八方”举止之间气势逼人，但也仅仅是气势逼人。
尤其百丈道人，更是能“清晰”感应到孟奇的真气流转痕迹以及肌肉的不同反应，足以判断出他的下一个动作，觉得他实力算是不错，但连最差的铁魔怕是也无法对付，毕竟最差的两个魔头也能靠着魔气天人交感。
对此，孟奇环视一圈，意态悠闲地笑道：“在下不才，惹众位好汉失笑，这里有一刀，还请品鉴。”
话音刚落，不少人眼里忽地有一道银白电光闪过，刚看“清楚”它，便已听到收刀归鞘的声音。
“还请各位品鉴。”孟奇青袍微动，背负长剑，腰佩宝刀，潇洒负手。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看向了离他不远的梁柱，只见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光滑平整，竟然没有半点凹凸！
他真的出刀了？才看到刀光，便已听见收刀之声！
在场不少人开了眼窍，可还是没有捕捉到刚才那一刀的轨迹！
他们都被震撼，难以成言，如今方觉赵恒所言非虚。
“霹雳剑仙”童瑶和“八指神掌”祖文忠微微点头，有这样一刀，不比自己两人差多少了。
百丈道人对此倒没有太大震动，他境界眼力皆在，明白这一刀的玄妙，微微一笑：“苏施主，恐怕你比童夫人更适合霹雳二字。”
孟奇略施身手，镇住场面，洒然笑道：“夺人绰号如杀人父母，在下可不敢。”
一片笑声里，赵恒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妙手琴仙’阮姑娘……这位是‘神魔剑’齐少侠。”
有了孟奇那一刀，没多少人再明确表示怀疑了，让赵恒的介绍很是顺利。
百丈道人亦为孟奇等人介绍了“霹雳剑仙”和“八指神掌”，末了道：“时间紧迫，我们就不要寒暄了，老道简单交代一下四魔的情况，此次打听到‘镇运鼎’下落的是铁魔，他为了邀功，没有上报极天真魔，秘密邀请了另外三名交好魔头联手，分别是尸魔、火魔和兵魔。”
七大魔将在魔气灌体前都有各自的绰号和姓名，但如今都成了半人半魔的存在，江湖人士干脆就以特征相称，省得麻烦。
“四名魔头，实力最强的便是尸魔和火魔，与老道相差仿佛，其次是兵魔，再下是铁魔，各位万不可大意。”
简单给孟奇等人说了说情报后，百丈道人咳嗽一声：“四魔向来阴险残忍，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来袭，为了保护搜寻镇运鼎的义士们，我们八人分成四组，各镇一方，一旦遭遇，用不同烟花相联。”
不同烟花代表不同的魔头，比如红色是尸魔，紫色是火魔，绿色是兵魔，蓝色是铁魔，谁上了哪个魔头，就放对应信号。
先前只得三人，分头看守显得捉襟见肘，异常危险，如今一下多了五个生力军，百丈道人是长舒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万一这是附魔之辈呢？
因此，他微笑道：“赵施主，咱们是故识，不如一起看守东面？”
这是将对方五人中看起来像是首领之人置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赵恒明白百丈道人的顾忌，拱手道：“固我所愿，不敢请耳。”
百丈道人满意一笑：“童夫人，你和祖先生亦有多年交情，配合默契，共守南面如何？”
他将童瑶和祖文忠放在一起，主要是担心若分开与孟奇等人组队，容易遭遇背叛偷袭，折损正道所剩不多的高手。
童瑶和祖文忠老于江湖，各自神色不变，答应了下来。
“四位是友人，如何配合当比老道清楚，你们自己决定吧。”百丈道人略微松了口气，没有强行安排孟奇等人。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传音入密交流了几息，朗声道：“两位姑娘守北，我与齐师兄往西。”
“好，事不宜迟，各位请尽快搜寻。”百丈道人当先步出大殿。
……
西面不少殿阁倒塌，焦木四处，孟奇到了边缘，看了看附近环境，指着不远处道：“那里接近山林，恐有魔头绕行而来，齐师兄，不如你守正面，我守那里，互成犄角，随时相援，若是没有火魔和尸魔，可以先试试斤两，否则就快速靠拢，发出信号。”
齐正言没有异议，提剑守在了一截残垣之前。
在他们身后，十来名“霹雳剑仙”的弟子进入这一片，两两分散，搜索废墟，他们至少开了眼窍，透着光亮的黑夜无法阻止他们寻觅。
“他们真为绝世高手吗？”素色衣裙的少女黄黛悄悄打量着孟奇和齐正言的声音，低声询问同伴。
她的同伴亦是一名佩剑少女，姓范名雨，个子高挑，常挂笑容，闻言低笑道：“师父和百丈前辈都没有异议，应当是绝世高手，莫非你怀疑他们的眼光？”
黄黛嘟了嘟嘴：“只是觉得太年轻了，尤其青袍刀客，不比我们年纪大。”
“是啊。”范雨亦是感慨了一声。
两人皆抬眼偷看孟奇，只见他青袍磊落，气度悠然，缓步走到了山林附近的残破废墟。
接着，他随意地盘腿坐于一面还屹立着的墙上，并且拔出腰间长刀，横于膝上，腰背挺直，双目半开半阖，气质忽然变得沉着又空灵。
“也许真是绝世高手……”黄黛莫名叹息，至少从卖相举止看，他当真不同于自己等人。
她和范雨收回目光，开始搜寻废墟，中间好几次望去，皆看到孟奇依然端坐墙头，刀横膝上，从未改变，似乎可以一直保持，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为什么，两人心头同时浮现出四个字：“高手气度”。
夜越来越深，天越来越黑，黄黛和范雨搜寻完了附近殿阁，挺了挺腰，准备去他处帮助同门。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一声刀吟，悠长似龙音，于是愕然转头，只见青袍磊落的少侠膝上长刀微跳，状若示警。
旋即，他朗声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偷偷摸摸。”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众魔来袭
“既然来了，就不要偷偷摸摸。”
孟奇从一开始便全神戒备，精神外放，半融入环境，从而给人浑然一体的空灵，半延伸至长刀，将它作为自己的手，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不敢有丝毫懈怠，灵觉不染半点尘埃。
因为他曾遭遇过狼王的暗袭，那种“看”不到敌人，“听”不到敌人，“感应”不到敌人，仿佛身陷噩梦的感觉，如今回想，亦历历在目，芒刺在背。
狼王已是如此，半步外景的暗袭呢？正常突破的半步外景的暗袭呢？
来的四魔之中可是有两名半步外景的！
而且邪魔往往擅于隐蔽，擅于偷袭，稍有不慎，就会被欺近身边，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空空灵灵的状态中，孟奇通过“天之伤”感应到了一丝危险的浮现，但把握不到对方的踪迹，因此当即开口，喝破行藏，让对方以为隐匿无效，从而放弃最大的依仗。
“哼，倒有几分本事……”
冷冽的声音在墙壁不远处响起，一抹幽幽暗暗的火光烧亮，里面浮现出一道人影。
他身披红色长袍，没有头发，没有眉毛，没有一根汗毛，周身皮肤发光，像是蒙着一层火焰，抬手便拍向孟奇。
竟然是两名半步外景之一的火魔！
几丈之外，手掌袭来，越变越大，几有占据视线，撑满天地之感，孟奇只觉周身气流陡然升温，腾得一下就剧烈燃烧起来，半尺之内，无有一处不燃，就连孟奇半身青袍亦冒出了火苗，无可逆转地帖着皮肤蔓延。
每一口呼吸，都吸入大量灼热气流，长久下去，必烧伤肺部，重创喉咙。
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外景！
不是蛇王那种伪劣腐朽者，也非青散人那种走火入魔后境界与实力同时下降的半残者，是谈不上出类拔萃，但正正常常的半步外景，与当初的朵儿察相差仿佛！
这还是孟奇第一次正面遭遇类似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长刀猛地斩出，光亮如电，快亦如雷，切开火焰，切开灼热，眨眼间便迎上了那只可怕的手掌。
孟奇身随刀势，离开墙头，周身上下皆有火焰燃烧，但他通体淡金闪耀，就连头发亦带着些许光泽，在赤红火焰的灼烧下透着出灿烂和神圣。
烈火煅真金！
黄黛和范雨看得双腿颤栗，来得竟然是可怕的火魔！
他被魔气灌体前便不下于自家师父，有了魔气带来的提升，更是邪威远扬，举手投足皆能带来天象变化，引动对方的燃烧！
传闻他性情愈发凶残，最爱烧烤活人，一口口吞食。
而“刀镇八方”苏少侠看起来半点也不怕火！
竟以攻对攻！
孟奇朗声之时，齐正言就已向他靠拢，打算联手，突然，他周身赤霞蒸腾，如莲花绽放，瓣瓣打开，一下便将虚空中冒出来的半截铁钩带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虚空暗影浮现，是个身材高大的魔头，他披着黑袍，半截铁钩变成了左手，右掌猛然劈出，瞬息之间就化为一道漆黑魔刀，丝丝黑气缠绕，仿佛能腐蚀一切，展开一切。
兵魔！范雨和黄黛倒吸一口凉气，这边竟然来了两个魔头。
兵魔，顾名思义，除了能驱使被魔气沾染的普通邪魔，身体每一个成分，包括手、足、眼睛、鼻子、嘴巴、舌头、耳朵、头发、指甲、汗毛等，皆能化成兵器、暗器，举手投足便是杀招，极难对付。
“魔刀”斩向齐正言的同时，兵魔一头长发亦扫了过去，根根如倒刺，泛着幽光，一旦划破皮肤，除了魔气入体外，怕还会身中剧毒。
齐正言不敢怠慢，鼓动赤霞，荡开了长发，宝剑形如落日，接了住魔刀，然后放出了紫色和绿色信号，示意这边遭遇了火魔和兵魔，实力强横，速来增援。
烟花升空，炸出滴滴紫雨绿光，齐正言附近突然有白雾弥漫，又热又浓，遮蔽住了视线。
借此机会，他拉开距离，左掌右剑，一边用碧冰雪真气斩出极冻寒光，一边驱动附近精铁矿物，一道道乌光从废墟中飞出，四面八方打向兵魔。
看着抬手便是地裂，举剑即有寒光的齐正言，看着弥漫白雾内的道道赤霞，黄黛和范雨目瞪口呆，差点忘记魔头来袭。
这简直是神灵啊！
“哼！”兵魔冷哼一声，明白对手想靠着武功的特异远程耗死自己。
他气势迅速攀升至巅峰，左手忽地散开，化成深厚魔气，周围虚空为之一暗，气流猛然坍缩，将方圆十丈衍化成了污秽幽暗的魔狱，散开了白雾，腐蚀着赤霞，削弱着寒光，束缚着精铁矿物。
靠着魔气强行制造的天人交感！
……
“霹雳剑仙”童瑶和“八指神掌”祖文忠没有分开，一起守于尚未倒塌的侧门，等待着拦截魔头。
两人并未说话，因为他们比任何一个魔头都差，已是抱着决死之心，气氛压抑而沉重。
忽然，童瑶左手的通透玉镯染上了少许灰白。
“尸魔！”她高声示警，还好自己有这件能感应尸气的灵物。
祖文忠当即放出烟花，与童瑶互成犄角，打算拼死拦住，等待救援。
前方黑暗里一道高大人影凸显，长发及腰，脸色乌青，双手成爪，灰白之气缠绕，每走一步都有大地动摇的感觉。
他的背后还有一个魔头，魁梧结实，周身铁黑，像是裹着一层盔甲。
居然是两个魔头……童瑶和祖文忠只能咬紧牙关，希望百丈道人尽快赶来。
……
百丈道人与赵恒几乎同时看到四道烟花升腾，发现两边都有半步外景。
“施主，咱们去助童夫人和祖先生，另外一边就劳烦江施主她们了。”百丈道人当机立断道。
赵恒正要回答，就见前方有灰白雾气蔓延，里面奔来一具具面容狰狞的僵尸，它们有腐烂脓水滴落，有獠牙利甲，足足上百。
回头看了看还在搜寻的江湖好汉们，赵恒开口道：“百丈前辈，你先去助童夫人她们，这里交给晚辈，不能让它们害了义士。”
“你没问题吧？”百丈道人看到上百具僵尸，有点担忧赵恒，自己对付不难，他能行吗？
赵恒气定神闲，笑了一声：“前辈莫非忘了晚辈绰号的来历？”
惊天动地，自然是真正的惊天动地！
百丈道人没敢耽搁，再拖下去，童瑶和祖文忠就必死无疑了，他叮嘱了一声小心后，身如乘风，嗖得一下便消失在了原地。
面对上百僵尸，赵恒没有拔剑，左手拍了拍衣襟，右掌缓缓打出。
……
江芷微抱剑立于废墟之外，像是一口插在原地的宝剑，阮玉书盘腿坐于墙下，双手虚按栖凤琴，似在酝酿感情，又如闭目休息。
烟花绽放，江芷微当即转身，打算援助孟奇他们一侧，阮玉书亦准备抱起古琴。
就在这时，一道道身影靠拢，他们或佝偻，或残缺，姿态不一，但都满身血腥，泛着丝丝魔气，双眼全是杀戮之意。
丝丝魔气汇聚，宛如一朵乌云飘来。
“芷微姐姐，我守在这里，免得让魔物冲进去，你去襄助他们。”阮玉书重新将手按在栖凤琴上。
江芷微明白对付漫山遍野的较弱敌人，阮玉书比自己有优势，孟奇曾经私下调侃过，说她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且就算再来一个魔头，只要不是极天真魔，以她的实力，亦能撑得到自己回援，再说两个半步外景的魔头都已现身。
“好。”江芷微非是啰嗦之人，当即奔向孟奇等人的位置，在废墟里或高或低，提纵起伏。
阮玉书表情清冷，双手优雅抚琴，一声声如佛道诵经，清宁悠远，消散怨气和魔气。
啊！
被沾染的普通魔物抱头惨叫，呼吸之间就由内而外消解，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先后顺序，像是被风吹倒的草丛，黑气一缕缕消散。
半曲“度魔咒”后，漫山遍野的身影已显得空空荡荡，如同被收割的麦田，剩余都是较为强横的家伙。
它们没有半点退缩，继续奔来。
阮玉书白衣如雪，不染半点尘埃，双手轻抚，似月下仙子，琴音一变，似有杀伐之声。
铮铮锵锵！
一个魔头奔出八步，突然栽倒，眼耳口鼻皆是黑血流出。
此音一响，又是众多魔物身死。
一个高大结实的魔头难以承受，提起同伴，直接扔向了阮玉书，似乎想以此打断她的琴音。
阮玉书优雅抚琴，双手小指微翘，剑气纵横，嗖嗖两下便将飞来的魔物刺死击落，琴音没有半点艰涩，说不尽的潇洒悠然。
……
刀光切开火海，扑向了那只赤红手掌。
手掌如未付先知，突然屈指一弹，所有火焰一收，尽数融入了指风，点向孟奇左胸，风未至，热先临，似能熔金煅石！
这是火魔根据孟奇的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预先埋下的陷阱，就像他主动撞向指风，形同自杀，而这一刀如此之快，仿佛已来不及闪避。
忽然，孟奇刀势一折，带动身体一旋，似乎之前只是佯攻，奇迹般擦着指风而过，刀光一下变得空空濛濛。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死守。
自己与王载、张师兄不同，八九玄功和金钟罩最能发挥用处的地方不是防御，而在进攻！

第二百章 一刀两断
刀光飘渺，空蒙如烟，似起自心灵，难以抗拒，直指无法排解的执念。
恩爱情仇，怨憎会，爱别离，放不下的终究放不下，午夜梦回之时，空洞懊恼噬魂。
火魔曾经是人类，非是天生邪魔，难免有深刻的伤痛被唤起，而孟奇毫无疑问遭受了他精神的反击，心湖内尽是沸腾岩浆，火焰遮蔽了视线，灼热向着指尖等部分迅速蔓延，难得清静！
好在孟奇有过与蒋横川交手的经验，对反噬和干扰早有准备，略微一愣之后，便运转心法，强行压制了下去。
但火魔并没有沉浸于往事，伤痛带起的仇恨和忿怒全部被魔气吸纳，成为它熊熊“燃烧”的“材料”。
他的魔气更盛，没有一根毛发的皮肤仿佛燃起了一层无形火焰，衬托得他愈发明亮、灼热和血腥！
火魔怒吼一声，周遭火焰再起，宛如岩浆地狱。
他右手成爪，丝丝赤红之火附于表面，快速抓向斩来的天之伤。
“断清净”、“落红尘”带起的种种情绪正是魔气所钟，愈是愤怒，愈是充满欲望，邪魔愈强！
使用阿难破戒刀以来，孟奇第一次刀势未尽便被人抓住。
丝丝火焰劲气吐露，似要顺着“天之伤”烧入孟奇体内！
就在这时，火魔感觉对方的刀内空空荡荡，只有少许内力留存。
孟奇仿佛早有准备，比他更快半拍，向后飘荡！
火焰魔气宛如涌入了无底漩涡，不似在伤害孟奇，倒像在为他的后掠助推了一把，使他的速度超过了巅峰！
又被欺瞒了……火魔愈发愤怒，可有了他的助推，无论是追赶，还是远程真气进攻，都难以及时拦住孟奇了，只能脚步一踩，整个人化作火焰流光，急速奔去，誓要将孟奇烧成焦炭。
孟奇“腾云驾雾”，快得不可思议，袖袍鼓荡，似仙人天降，长刀一展，直扑兵魔！
他早就知道“阿难破戒刀法”前两式对邪魔几乎没有效果，反而添油加醋，之所以依然使出，正是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
仇恨、愤怒以及种种欲望能助燃魔气，让邪魔不会沉浸其中，并且实力似乎有所提升，但任何生物，只要愤怒、仇恨等极端情绪超过了自身正常范围，就会被蒙蔽心灵，失去理智，邪魔亦然！
刚才带起的执念让火魔略微疯狂，冲动暴怒，对火焰劲气的掌握得之酷烈恐怖，失之精准凝练，且忽略掉再次欺瞒的可能，让孟奇顺利借到了力量，“展翅高飞”，明功火魔，实围兵魔！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死守，或者仅仅绊住火魔，而是努力争取机会，创造局部范围内的以多打少，先除掉兵魔，再围攻火魔！
靠着八九玄功，已受了轻伤，流出两缕鼻血的孟奇强忍住经脉火烧一样的疼痛，居高临下，“天之伤”高速斩出九刀。
轰隆！
层层气流压缩，雷鸣之声炸开，紫色雷霆化成九条狂龙，刚猛霸烈地扑向兵魔。
兵魔正与齐正言酣战，逐渐将他压制在下风，根本没想过后上方突有神兵天降！
在他心里，火魔乃半步外景，实力强横，连九窍都没有的小子不速败就算祖上积德，烧了高香，凭什么还能腾得出手来夹攻自己？
气流尽数被吸，层层坍缩，天地都仿佛为之一小，九道紫雷首尾交缠，可怕之势四溢，如在代天行罚！
黄黛和范雨看着凭虚御雷、刀势刚猛的孟奇，看着他身边飞腾缠绕的条条紫蛇，看着明艳霸道的恐怖雷霆，心神俱颤，只觉苏少侠真如九天雷神！
噼里啪啦！兵魔大愕，就要拼着硬受齐正言一击，抵挡这可怕的刀势。
只要挡住一击，火魔追来，万事大吉！
忽然，齐正言面色一肃，以碧冰雪真气催发了龙纹赤金剑！
在看到孟奇折射而来时，他就已经做好准备，同生共死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孟奇想做什么，无需再用传音入密耽搁时间，还担心被境界压制者偷听。
周围温度陡然降低，比酷寒还酷寒，朵朵雪花凭空飘落，直接凝出冰层。
寒光剑气如无角之龙，划破虚空，一下便斩到了兵魔面前。
兵魔正待硬受，转身用压箱底手段抵挡天雷之罚，却看到如此寒光袭来，只好拼命一搏，先挡剑气。
周围魔气突兀消失，像是一下钻入了兵魔体内，接着，一口口黑色兵器从皮肤之下射出，状若万军冲锋，密密麻麻，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兵器击碎了寒光，自身却仿佛陷入了冰层，冻结于半空，化成了黑雪。
齐正言倒退了几步，赤霞摆荡，荡开了残余魔兵，而兵魔突觉寒意刺骨，冻僵之意迅速蔓延，略微迟缓。
两人外景招式硬拼只是半息的时间，但半息往往便是一个人生与死的距离，更别提还有血脉冻僵的影响。
紫电落下，长刀化成雷霆紧随其后。
轰隆！
道道明艳紫蛇乱溅，焦黑了地面，点燃了朽木，“天之伤”从脑袋开始，如劈柴般将兵魔劈成了两截。
兵魔的双眼凝固着愤怒、痛恨、震惊和不甘心，然后各自向着两旁倒落，从此十里长亭，天涯不见。
两片尸体缓缓倒下，没有鲜血没有内脏，早就被紫雷劈成了焦灰，邪魔怎能抗衡雷霆天罚之威？
他体内魔气翻滚，凝聚成了一块漆黑宝石，呈十二面棱形，幽暗深邃，晶莹内敛。
孟奇落在他的身后，长刀一展，指着追来的火魔，直视他蕴含怒火和震惊的双眼，朗声道：“该你了！”
啪，兵魔两片尸体同时落地，分别映入火魔和黄黛等人眼中。
这一刻，孟奇的气势攀升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峰，就像他是真正的雷霆之主！
……
赵恒左手拍了拍衣襟，整个人气势陡然改变，之前他是剑眉星目，隐现贵气，现在则是尊贵外露，让人不敢逼视，周身仿佛有明黄之光流转，背后气流汇聚，竟然形成了一条张牙舞爪之龙。
堂堂皇皇，人道之主，仙神低头，鬼魔辟易！
他缓慢推出的右掌紧握成拳，速度陡然加快，真气打得虚空爆响。
轰！
那条威武气龙随着拳势飞出，天空为之一暗，道道气流乱舞，似从龙之众。
大地隐有摇晃，如地龙翻身。
龙飞九天，消失于当场，可尸魔带来的僵尸已倒了一地，再也爬不起来，只余寥寥几具，震慑当场。
赵恒喘了两口气，对刚才那一拳似乎很满意，快步上前，长剑拔出，割草般将剩下的僵尸除去。
……
“霹雳剑仙”童瑶与“八指神掌”祖文忠背对背而立，一个剑成风雷，罡气似电，一个掌劲雄厚，真气裂石，但在可怕的尸魔压制之下，他们仅能勉强保住性命，身体泛着淡淡灰白和幽黑，竟同时中了尸气和毒气。
见他们在自己两魔联手发起的惊涛骇浪之下摇摇欲坠，又总是不坠，铁魔凶性大发，没有想着先入内扰乱局面，抢夺镇运鼎，而是试图加大力度，将两个可恶的敌人杀死当场，反正只要敌人死光了，总能得到镇运鼎的。
再说，若贸然深入，说不得便孤身碰上了百丈牛鼻子，到时候自己未必撑得到尸魔火魔来援。
刚想及百丈道人，铁魔就看见了乘风飘来，身如柳絮的老道士，暗道一声晦气，主动接过强攻童祖二人的位置，让尸魔去拦截百丈，他们本身的实力不如自己，又被尸气毒气入体，迟早被自己干掉，然后再联手围攻百丈牛鼻子！
在此之前，则只能希望火魔与兵魔尽快杀掉敌人，将长春观废墟里的江湖人士一网打尽。
轰隆！
响雷之声远远荡开，铁魔、尸魔、百丈道人皆看到西面有九道电龙缠成了巨大雷霆，水桶粗细，紫光明煌，耀眼震撼至极。
“那里怎么了？”
他们同时泛起这样的念头。

第二百零一章 信任
“该你了！”
丝丝电蛇仍在跳跃，将黄黛和范雨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明紫，一道人影昂然而立，举刀喝敌。
兵魔死了？
兵魔就死了？
横行天下的兵魔就这样死了？
这由不得她们镇定，兵魔原是极天殿有名的魔头之一，出手狠辣，凶名远播，后来更是得了魔气灌体，成为真正邪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知多少正道强者惨死于他手下，被分尸碎骨。
好几次，“救世三贤”之一找到机会，欲要袭杀魔将中较弱的他，以削弱枝叶，但都被他险险逃走或支撑到了援军来临，屡次不死，魔威遍传江湖。
可今时今日，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兵魔就被劈成了两片，身死魂消，宛如一场梦境在眼前上演。
噗通，兵魔两片尸体倒落于地，声音震得两女和附近江湖好汉内心为之一颤。
看到孟奇缠绕着电光的长刀，扑过来的火魔双眼仿佛有火苗在燃烧。
正常情况下，兵魔应当有他驱使的“邪魔大军”保护，纵使半步外景，想要杀他，亦得耗费时光，但刚才邪魔大军被派去牵制其他人了……
正常情况下，如果自己不被那诡异刀法影响，不短暂怒火上头，当能让可恶的敌人在借力之时直接被魔火入体，身负重伤，岌岌可危，哪有攻击火魔之力！
正常情况下，若非兵魔预先不到敌人会如此夹攻，以他的实力，撑到自己靠拢不算难事！
但世间哪有那么多正常情况？
尤其是对手刻意为之时！
愤怒、仇恨的火焰再次于火魔心底熊熊燃烧，催发着魔气，让他从内到外都透着火光。
杀了你们！烧死你们！
火魔右手五指成爪，抓向孟奇，道道火焰往掌心收缩，吸力庞大，带动得孟奇身不由己就跨前一步。
而他的左手，遥遥一掌劈向齐正言，烈火翻滚，似成长刀，一下将弥漫的寒气隔开，将冰层蒸发，白雾缭绕。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有把握以一敌二，杀掉精神消耗极大的孟奇与实力逊色较多的齐正言。
左掌为辅，牵扯剑客，右爪是实，抓摄心焰，火魔已全力以赴，用出了压箱底的招式！
他右手五指燃着一层金黄色明焰，掌心仿佛无底漩涡，将附近火焰气流尽数吸纳，以至于虚空都有坍缩过去的感觉，天地尽在掌中，无法躲避，无法逃开，除了硬接，别无他法。
最为恐怖的是，孟奇只觉心湖一下沸腾，眼前全是金黄，自己似乎灵魂出窍，置身于了火焰地狱里，遭受着灼烧，无法摆脱，形如噩梦。
这是精神攻击！这是真正半步外景具有的招式威力，不仅危险肉身，而且影响元神！
养邪神者靠邪神之眼代替眉心祖窍的打开，就有种种神异，何况真正踏破了生死玄关的半步外景？
孟奇过去遭遇的敌人里，蛇王基础不稳，强行打开，能引动少许天地神异就算不错，青散人境界倒退，两人都无力发出类似攻击，只有当初的朵儿察能够办到，但被拿着佛宝的心寂方丈正面挡下了，犹是如此，他还能用强横的精神制造幻觉，干扰江芷微的感官。
面对这可怕的一击，换做别人，恐怕只有天人交感及以上境界才能靠着与天地的沟通，强行挣脱，比如当初的顾小桑，即使身居法身招式，实力惊人，跻身人榜前五，八窍的境界亦让她赖着性子等待朵儿察与心寂方丈拼成重伤后才悠然出手。
当然，不排除顾小桑有凝练眉心祖窍的秘法或者《无生老母降世经》有其他抵抗精神攻击的法门，但她那时自身也有不妥，长期处于小紫状态，功力全失，恢复之后，怕一时亦难以攀升至巅峰，否则她正面与完好的朵儿察交手，靠着功法的强横和诡异，伤到朵儿察并保命逃走还是不难办到的。
不过，孟奇在眉心祖窍上下的工夫胜过江芷微，也可能胜过顾小桑、王思远等人，幻形大法、不死印法、变天击地大法，层层递进，纵然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半步外景精神强横，但自保还是能办到的！
忍受着“火焰”对元神的灼烧，他运转起了“变天击地大法”，整个人气质一变，沧桑悠远，磅礴浩大，似有情似无情，仿佛俯视着大地的苍穹，“火焰”如何能烧？
脑袋刺痛，鼻血流出，眼前金黄退散，重新现出那只手爪，火焰紧贴，吸力恐怖，已然不远！
孟奇正待施展身法，避开锋芒，忽然感应到了江芷微的气息，她已提着长剑，欺近于十丈之内。
火魔亦察觉敌人有援手到来，剑气冲霄，异常可怕，而眼前可恶小子双眼略微痛苦之后旋即惊醒，与天地浑然一体，气势苍莽，摆脱了精神攻击。
他心中顿生退意，从哪里来这么多强者？还都是九窍未至但实力强横恐怖的怪物！
精神攻击效果不佳无妨，只要这一招逼得面前敌人闪避，自己就立刻抓住机会，借火远遁！
孟奇没有犹豫，淡金灿烂，直接前扑，身体微侧，长剑突发，以攻对攻！
他相信同伴，就像相信自己！
赤红流光绽放，美得如同黄昏的晚霞，破空声、风声全都消失，仿佛融入了这纯粹的一剑，不可方物的一剑。
与此同时，江芷微长剑斩出，明亮夺目，跨击沧海，斩断汪洋。
她出剑之时，距离火魔尚有五六丈，长剑落下时，已缩至了一丈以内，剑光带起无边锋芒，分山裂海！
前有飞仙，后有追命，火魔当然不敢与孟奇以攻对攻，将他毙于爪下，虽然两人的外景招式威力仅等同于他不用绝招时的全力一击，但自身要害毕露，被这样一击斩中，依然必死无疑。
他又不会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等功法，面对“同阶敌人”的前后夹攻时，可以无视一方！
轰！
火魔体内似有爆炸之声传出，金黄火焰从他眼角鼻孔嘴巴等地方喷泻，整个人剧烈燃烧起来，从火魔变成了火把，手脚都仿佛变成了烈焰。
他急速旋转起来，一圈圈火焰荡开，孟奇的“天外飞仙”刺入，只觉层层灼热，层层阻碍，不断被事物拍击于剑侧，被高温火焰缠绕，威力飞快流逝，换做任何一口利器，已然被烧毁！
砰，孟奇被带得倒飞出去，胸前一片焦黑，还有火焰在灼烧。
他七窍流血，半是伤势半是因为连用三次外景和变天击地大法导致的精神彻底枯竭，头痛欲裂，元神萎靡。
斩断沧海的一剑破开火焰汪洋，一圈圈烈焰分退，濒临火魔身前。
火魔的双手突然呈现，像是早就等待于此，在他的判断里，江芷微这一招的威胁强于孟奇，大部分的精力留待这一刻。
双爪击出，眼看便要拿住白虹贯日剑，就在这时，剑光突然消散，如游鱼，似飞鸟，轻飘飘从两掌之剑穿过，刷刷两剑。
竟然是虚招！
竟然用压箱底手段做虚招！
火魔完全没想到江芷微如此奢侈，但又没办法通过感应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把握她的虚实，只能凭借眼力、灵觉和战斗经验应敌，谁知被这大手笔蒙骗了！
啊！
他惨叫出声，江芷微的两剑虽然只是正常进攻，但命中薄弱处后，靠着本身的真气与宝兵的锋利，一样能破开魔气，造成一定伤害！
江芷微从他头顶飞过，落于身后。
火魔双眼流出一丝丝鲜血，暗红近黑，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若不是被该死的小子牵扯，即使被蒙骗，自己也来得及避开要害，顶多受点轻伤！
他身体炸开，无数火焰洒落，处处都有，点燃废墟，不知何处是真身！
火魔已是胆怯，顾不得报仇，只想靠着半步外景的神异远遁！
他借火而跃，眼看便要突出重围，半空忽然有雪花飘落，大地冰封，火焰徐徐熄灭，身体为之一僵。
齐正言修炼的是浑天宝鉴，从蓄气开始就吸纳天地间的异种能量，玫霞荡属火，碧冰雪酷寒，对火遁等有着常人难及的感应，于是龙纹赤金剑斩出，千里冰封！
火焰融化冰层，以火魔的实力，纵使惶惶然逃命，亦不会被严重伤害，仅仅能影响刹那。
但他的身后有江芷微。
明艳绝伦，剑号阎罗。
一道剑光亮起，周围环境仿佛有了微小的变化，肃杀，无我，黄黛和范雨等人只觉天地都为之侧目。
僵化迅速被火焰消除，一道赤色流光贴着地面烧出很远，接着慢慢熄灭，露出一道人影，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后鲜血与白浆缓缓溢出，弄脏了红色长袍。
死者：火魔。
身份：极天真魔手下七大魔将之一，排行第二。
死因：后脑中剑，贯穿至眉心。
杀人者：江芷微。
江芷微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刚到半空，便剧烈燃烧，迅速殆尽。
刚才那一剑，火魔亦是拼死反击，魔火入体，让她伤势不轻，当然，还没到大幅度影响战力的重伤程度，毕竟火魔被冰封千里冻僵了一下。
范雨、黄黛等弟子已经忘记了搜寻，忘记了敌人来袭，不可一世的火魔竟然横尸眼前！
真的是绝世高手！
赵公子介绍得没错，他们是来自海外的绝世高手！
……
废墟中央，“霹雳剑仙”一名弟子扒开砖瓦，眼前忽然一亮，一个满是上古文字的古朴三足鼎静静躺在那里，气息内敛，无法直接感应。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
“真得谢谢你，节省我好多时间。”突然，他耳边响起一道美妙的声音。
他惊愕抬头，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女子，身穿玄色镶金丝长袍，脸戴面具，气质尊贵，不可直视。

第二百零二章 忘心庐
面具之上绘刻着一张女人的脸庞，凤眉大眼，庄重威严，宛若神话传说里的女仙女神，或者人道女皇，隔绝着外界的窥探。
她气质尊贵，仅仅站于那里，就让人升起膜拜朝服之意，不敢有丝毫亵渎。
纵使看不到掩盖之下的面容，“霹雳剑仙”的弟子还是神魂颠倒，眼睛不敢抬起，双手将小巧的三足古鼎递了过去，虔诚而痴迷。
“很好。”美妙的女声从面具后传出，这名弟子激动得浑身颤栗，她表扬自己了！她认可自己了！
戴着面具的女子手指纤细洁白，仿佛蒙着一层莹光，她刚触摸到镇运鼎，奇变突生，一股苍莽浩瀚的气息从古鼎内冒出，横贯天空，压动大地，在黑夜里如同皎洁的明月，如此醒目，如此出众。
该名女子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化，为什么“霹雳剑仙”的弟子拿着好好的，到了自己手中却有了异变？
她气息勃发，真气外放，压住了“苍莽之气”，将它收于左手碧绿指环内，然后看了看西面，斟酌了一下，迈开步伐，如鬼影飘荡，似仙姿卓然，迅速消失在废墟里，再无动静出现。
“霹雳剑仙”的弟子脸含微笑，缓缓软倒，不知什么时候已没了气息。
……
百丈道人仿佛化身狂风，双掌不断打出，快得赵恒眼中都出现了残影，仿佛满空都是掌影，没有真假虚实之分，将缓慢沉重的尸魔略微压制。
“‘气动寰宇’当真名不虚传……”赵恒暗赞一声，哪怕在半步外景里，百丈道人也算得不错，比靠着魔气灌体才有这份实力的尸魔和火魔于境界上略胜半筹，救世三贤都非等闲之辈！
他解决掉残余僵尸后，迅速赶往百丈道人这边，争取扩大战果，将两名魔头尽数留下。
任务提示里明确写着，至少需要六名魔头身亡后灌体魔气凝结的晶体，方能炸毁魔界通道，若不能趁这个机会多杀魔头，多得魔晶，剩下一个月恐怕得东奔西跑，甚至硬撼极天殿！
至于另外一边，他反倒比较放心，江芷微、苏孟和阮玉书、齐正言的联手，只要不疏忽大意，只要不弄巧成拙，只要不胆小怕死，四个人还留不下火魔和兵魔？
而这边，百丈道人虽然强过江芷微，但霹雳剑仙和八指神掌恐怕联手才能与“狂刀”媲美，自己不过来，尸魔和铁魔若发现不对，只要狠得下心，愿意付出代价，还是不难逃走。
他深吸口气，长剑竖劈铁魔，气势堂皇正大，仿佛万民之尊，龙气缠绕，神意先行，剑未至，便已压得铁魔灵魂颤栗，魔气飘散。
百丈道人见来了帮手，抖擞精神，化成一股龙卷风，手脚肩肘皆是武器，啪啪啪，不断与尸魔双爪碰撞，逼得尸魔只能竭力防御。
尸魔动作比不得百丈道人快，但力量巨大，身如腐木，偶尔被波及一记，亦只是脓水流出，仿佛毫无影响，灰白尸雾依旧弥漫，长久下去，百丈道人不可能不受影响。
两人都未用出杀招，都在通过正常的进攻和防御创造机会！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惨叫裂石穿云，遥遥而来。
“火魔？”百丈道人、霹雳剑仙、八指神掌和尸魔、铁魔，同时辨认出了惨叫者的身份，心中皆是又惊又愕，火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处在了死亡边缘？
仅因为不能驱使僵尸而比尸魔稍弱的火魔，竟然爆发出此等哀嚎？
他们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海外竟然真的有绝世高手？
双方同时回过神来，尸魔身躯陡然膨胀，右掌似铁蕉扇般拍出，苍白化作深黑，仿佛无边无际的幽暗，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一掌断生死！
尸气倒灌，一声声恶鬼哭嚎爆发，一道道半透明冤魂凸显，扑向百丈道人。
火魔恐遭不惨，此地不宜久留！作为横行天下诸多载的魔头，尸魔当机立断，没有半点犹豫。
面对这可怕的进攻，百丈道人面不改色，神情庄重，左手捏诀，右手仿佛一缕清风从天上而来，逍遥不羁拍出。
忽然，狂风大作，紧绕着百丈道人的身体和右掌，风越聚越多，附近仿佛有飓风形成，地面泥土尽数投入，一根根杂草被连根拔起，裹着百丈道人，冲散着冤魂，一下拍中了尸魔的右掌。
轰！
尸气飘散，那股飓风略微一斜，直吹上空，泥土散落，野草纷飞，几如天灾。
尸魔倒退一步，身体出现了一道道裂缝，里面尽是腥黄脓水流出，百丈道人脸色发黑，口角有污血缓溢，可脚步不停，锁定了气息，追击而上。
突然，一股苍莽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竟有遮蔽明月，冲乱云霄，山河变色的幻觉。
“镇运鼎？”百丈道人心中一喜，可旋即提起了一颗心，因为那股气息陡地消息，再无踪迹。
他分心镇运鼎，被尸魔抓住机会，左手脱离了身体，猛然飞出，于半空炸开，轰隆巨响如日催命之符。
黑气尸雾蒸腾，百丈道人被恐怖的爆炸逼得连退几步，待要再追，已没了尸魔行藏。
他擅长短距土遁和隐匿，若童瑶没有感应尸气的灵物，怕是早就被他暗害，如今用来逃跑，更是如鱼得水。
至于铁魔，却跑得没有那么快，他原本想趁着爆炸疾奔而逃，但赵恒时刻关注着他，比对镇运鼎还关心，剑法八劈，皆是堂皇，如人道之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被拦住的铁魔自然没有好下场，百丈道人的加入宣告了他的死亡，腹背受敌，连自爆都没来得及做。
魔尸瓦解，还原成灌体的魔气，魔气凝结，成为幽深黑暗的晶石。
“百丈前辈，可是镇运鼎出事了？”赵恒边说边摄起魔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光明正大，让童瑶和祖文忠根本没想过阻拦他，觉得理应如此。
他们拾起了铁魔身上其他物品，包括几张纸。
百丈道人微微颔首，当即转身，向着废墟中央气息流露之处赶去。
……
火魔授首，身躯急速燃烧起来，化成一堆烈火，烈火收缩，凝成了两件物品，一枚是漆黑魔晶，一朵是缓慢燃烧的暗红火焰，它仿佛雕琢而成，纤毫毕露，精致唯美，但蕴藏着恐怖的灼热。
“这是？”孟奇熄灭胸口火焰，赤裸着上身，指着暗红火焰。
“这是魔火焰心。”说话之人是此时赶到的阮玉书，她解决了邪魔大军后，同样过来援手，不让两个魔头有逃走的机会，“传闻能沟通天地的邪魔，会于体内凝聚出自身外景的内相，是它种种神异的源泉，这便是其中一种，魔火焰心。”
另外一边，兵魔或许身体常常化作兵器的缘故，只得魔晶凝聚，别无他物留下。
阮玉书话音刚落，苍莽之气冲霄，浩瀚排空，天地一暗。
“镇运鼎？”孟奇脱口而出，但那股气息旋即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然变化，还是被人压制了？
废墟里还有外人？
四人面面相觑，收起魔火焰心和魔晶，向着废墟中央赶去。
孟奇边奔边拿出百草丹服下，恢复伤势和精神。
他在知道自己遭遇的是火魔时，为防万一，借着挥刀之势，将怀中事物远远丢出，事后方才捡起。
阮玉书则从芥子环内取出一套男性青袍，丢给孟奇。
他们比百丈道人先跑，但距离较远，故而稍迟一步，抵达之时便已看到了他们严肃凝重的表情，地上则躺着一具尸体，脸含微笑，状若美梦。
“一缕阴柔劲气直接穿透颅骨，将里面彻底震碎……”霹雳剑仙直接道出弟子死因，看孟奇等人有无线索，是否为熟悉之人。
孟奇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镇运鼎被夺走了？莫非还有别的魔头潜来？”
“不可能，四面都有人守，从赶去救援开始，短短时间不足以让魔头直接锁定镇运鼎。”赵恒否定道。
他的言外之意，孟奇听得很是明白，不是魔头，那就另有其人，莫非是别的轮回者？
“或许一开始便有魔头在废墟，大概排除了别的地方后，不愿势单力孤情况下与我们照面，于是潜伏下来，耐心在最后未搜索的地方等待。”百丈道人说出另一种可能，“不过我的消息来源可靠，铁魔只邀请了三名帮手，拿走镇运鼎之人不知是谁……”
若是轮回者，从他没有动手看，实力即使强于自己等人，也不会强得太多，或者有其他原因限制……孟奇若有所思地想着：“还有别的线索吗？”
童瑶拿出铁魔身上的几张纸，仔细一看，略微惊讶道：“镇运三物，他们竟然都探知到了下落！”
“除了镇运鼎，还有哪两件？”赵恒问道。
童瑶道：“‘定国印’在不癫禅师那里，而按照铁魔查到的情报，‘皇玉钟’当藏于‘九真禅师’的‘忘心庐’。”
“他们找到‘忘心庐’所在了？”百丈道人颇为震惊地道。
孟奇等人一片茫然，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惊讶什么，至于不癫禅师，他们倒是听赵恒介绍过，为救世三贤之一。
童瑶肯定点头：“忘心庐在离此半月路程的雁山。”
边说，她边将纸张给百丈道人和祖文忠看。
“想不到忘心庐重现人世了……”祖文忠满是感慨。
看到孟奇等人的表情，百丈道人轻吸口气，略略解释了几句：“诸位有所不知，九真禅师乃神话里的人物。”
“古代，魔界与本方天地直接相通，邪魔常至，掠食血肉，幸得那时武道昌盛，高手层出不穷，人族才勉力支撑了下来，后来九真禅师得了不知什么奇遇，了悟绝世禅功，自结忘心庐，神威不下于罗汉。”
“他慈悲为怀，只身入魔界，打出涅槃一掌，击碎元魔，让它重新陷入沉睡，并震断了魔界通道，还了世间朗朗乾坤，可惜，他亦因此坐化魔界，忘心庐自隐世外，想不到却被魔头借助魔界传出的情报，历经多年，寻到了踪迹。”
他将手中纸张折起，递给了孟奇等人，刚才一战，他认可了他们作为帮手的诚意和实力。
“此事极天真魔和另外魔头皆是不晓，但尸魔回去后，肯定会往上禀报，老道得赶在他们之前，将皇玉钟取走，诸位可愿相助？”百丈道人打了个稽首。
“极天真魔和另外魔头什么时候能赶到？”孟奇等人只收获了三枚魔晶，还差一半，不知是否该去。
百丈道人沉吟了下道：“雁山与极天殿南辕北辙，算上前后消息往来，极天真魔大概十来日能至，而且，我们还得防备刚才夺走镇运鼎之人，因此不能耽搁。”
“其余魔头没有一月，休想抵达，估计不会来了，有极天真魔出手，还需要他们做什么？”
这样一来，时间不够啊……孟奇和江芷微等人微微皱眉。

第二百零三章 资深者
若前去忘心庐，或许便是支线任务开启，能有所奇遇，但一来一往，肯定会造成主线任务的来不及，而且危险很难估量，不提极天真魔有没有可能提前赶到，光是刚才夺走镇运鼎的家伙就让人戒备万分。
用传音入密互相探讨了几句后，孟奇与赵恒四目相接，对他摇了摇头，打算让他开口，同时看他有没有融入团队之心。
赵恒的长剑已然归鞘，立在那里，如玉树临风，拱手回应：“百丈前辈，此事胜在快，与人数实力无关，若遇到极天真魔或类似强者，纵使我们一起，怕也难是敌手，如果碰不上，以您的轻功身手，在同时抵达的情况下，其余人等怕是抢不过。”
他没提未同时抵达的情况，除非刚好一前一后，否则谁迟了都只能看着空空荡荡的忘心庐懊恼。
“百丈前辈，您能借风而行，千里奔波远快于我们，若我等前去，反倒是拖累你，还不如直接去极天殿，趁极天老魔赶往忘心庐的机会，将剩下的魔头一网打尽。”孟奇插嘴道。
目前极天殿内剩下的三名魔头分别是水魔、影魔和血魔，两个靠着魔气灌体，大概有天人合一的境界，但肯定比正常达到的蒋横川差，而水魔只得天人交感，与铁魔实力相当，因为是魔气强行提升，江芷微、赵恒和孟奇任何一人都能吊打他，齐正言和阮玉书亦可以拼得旗鼓相当。
即使尸魔已经赶回了极天殿，也是无妨，自己等人又不会选择强攻，只要能抓住机会，瞬间围杀掉较弱三魔之一，之后孟奇拖出尸魔，赵恒拦截剩下两魔之一，江芷微、齐正言和阮玉书联手，还怕迅速解决不掉剩下那个？
随着敌人数量的减少，哪怕孟奇等人消耗极大，事情也会变得越来越简单，大不了最后不硬拼尸魔，反正只需要六枚魔晶即可。
并且，这还没考虑镇魔塔！
百丈道人自嘲一笑：“老道急火攻心，却是一下晕了头，赵施主和苏施主所言极是，若能趁此除掉其余魔头，极天真魔将独木难支，纵使魔功横压天下，又能影响多大范围？”
当前是七大魔将轮流镇压各方，辅以附魔之辈和还有灵智的邪魔，差不多控制了天下繁华之地，纵使救世三贤联手围杀其中一两名，在大阵和数量繁多的敌人面前，亦难以快速斩杀，被拖到援军赶至，甚至有一次差点掉入陷阱，险些亡于极天真魔之手，因此若不是绝对的机会，他们已没有锐气再行类似之事。
可如果七大魔将被拔除，单靠实力有限的残余邪魔和身怀鬼胎的附魔之辈，又岂能威胁得到正道高手？
极天真魔再强，亦只有自己一个，且非覆手翻天的神话级强者，到时候，怕是只能四处出击救火，难有好的效果，形势将急速好转，顶多便是正道强者依然偷偷摸摸。
说完，百丈道人转头看向“霹雳剑仙”和“八指神掌”：“童夫人，祖先生，你们身中魔气和毒雾，就不必陪着老道赶路了，各自返回，静养疗伤，魔气如附骨之疽，稍有不慎，便会与肉身元神交缠，难以拔除，脾气性格会渐渐改变。”
他提醒了一句魔气的危害，它能污秽肉身和元神，改变脾气性格，导人入魔，当前附魔之辈都被魔气沾染，正慢慢往魔头方向发展，只是时日不久，有的还保持着向往光明之心，能暗中为正道提供帮助，仅仅偶尔情绪失控，嗜血嗜杀。
听到这样的话语，孟奇对自己等人准备了拔秽丹深感明智，当然，之前一战，除了他受伤，江芷微等人都未被魔气沾染，而他只要八九玄功和金钟罩不破功，就算魔气入体，亦能慢慢消解，不留后患。
童瑶并未逞强，拱手道：“各位，三魔授首，极天殿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后续报复将接踵而至，我得回去安排弟子分散转移，只好就此告辞。”
“能有几位义士相助，展露仙神之威，血魔等不足为虑。”祖文忠恭维了几句，亦是离开。
很快，废墟为之一空，只得呱呱呱的叫声在各处回荡。
“几位施主，无论是去雁山还是极天殿，都得经过水谷城，老道干脆送你们一程，顺便打探点消息。”百丈道人做出请的手势。
赵恒笑道：“如此甚好。”
……
水谷城，街上并没有孟奇想象中的关门闭户场景，依然有着摆摊售卖者，有着来往行人，只是显得略微萧条，百姓面容带着麻木。
“最初之时，百姓畏惧邪魔，十城九空，躲于深山老林，但野外亦是危险，邪魔数量则有限，每日吃人嗜杀不多，大家又回到城池，苟延残喘，此地是一位附魔者统治，脾气性格还未完全改变，每月仅有一两次嗜血嗜杀之日，都挑选的是老弱病残，故而还算繁盛。”百丈道人无奈叹气，只恨自身无力结束这样的世道。
孟奇和江芷微等人心情略微沉重，谁都没有了玩笑之心，跟着百丈道人走过长街，拐入一条小巷子，停于一处大宅子的后门。
百丈道人直接腾空，跃过墙头，带着孟奇等人穿过花园花厅，直奔书房位置，一路躲着仆人丫环。
“魔头凶残奸诈，附魔之辈身边往往都藏有魔气沾染者，他们监视对方，以发现问题，取而代之，所以不能与其他人照面。”到了书房外，百丈道人解释了一句。
孟奇等人顿时明白，他来见的当是此地的附魔统治者。
咚咚咚，百丈道人有节奏地敲响了书房之门，可里面没有回应。
于是他打开大门，步入书房，示意孟奇和江芷微等人收敛气息，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有气息不弱之人靠近，到了走廊尽头，他吩咐仆人守在外面，自己穿过长廊，打开书房之门，踱步而入。
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孟奇等人，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随手合拢了房门。
“百丈前辈，这几位是？”他压低声音，询问着熟悉的百丈道人。
这是一位锦袍玉带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修饰整齐的小胡子。
百丈道人微笑道：“这位是‘惊天动地’赵恒，熊施主莫非没听过？”
“原来是‘惊天动地’。”熊城主略有恍然地点头，难怪有种与百丈道人平起平坐的感觉。
“这几位是赵施主从海外找来的义士。”百丈道人怕他情绪失控时泄露消息，没有详细介绍。
熊城主打量了孟奇等人几眼，低声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昨日尸魔狼狈路过，大发雷霆，足足杀了三百个人才稍微平息怒火，但什么都没对我讲。”
“得几位义士相助，在长春观废墟，火魔、兵魔和铁魔授首。”提到这事，百丈道人颇为高兴，若镇运鼎没有被夺，那就完美了。
“什么？”熊城主的瞳孔一下放大，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过了两息，他才按捺住情绪，略有颤抖地问道：“杀掉了火魔、兵魔和铁魔？”
“对，兵魔、火魔亡于几位义士之手，铁魔被老道等人围杀。”百丈道人一点也没贪功虚荣。
熊城主听得心中满是惊涛骇浪，看着静静坐于旁边不发一言的孟奇等人，怎么也无法想象火魔这不可一世的魔头都被他们所杀！
当真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他收敛心情，苦笑道：“几位义士真是人中龙凤。”
“熊城主，最近有何消息？”百丈道人不愿纠缠之前的事情，转而问道。
熊城主脸色一肃：“不癫禅师圆寂了。”
“这？”百丈道人差点失声。
救世三贤之一的不癫禅师竟然圆寂了？
孟奇等人同时想到了“定国印”，莫非不癫禅师因此而亡？
熊城主沉声道：“在下收到消息，十日前，不癫禅师被神秘人拦住，苦战圆寂，‘定国印’被夺。”
“神秘人？”百丈道人还以为是极天真魔亲自出手。
熊城主点了点头：“不知是谁，只知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实力极其可怕。”
神话？仙迹？孟奇等人当即想到了这两个组织，这次的任务和他们的任务有交叉？
莫非他们的任务便是拿到镇运三宝？
可难度会不会太低了？
“定国印被夺……看来和取走镇运鼎之人是同一伙……”百丈道人低声自语，如此一来，忘心庐的皇玉钟怕也是他们的目标，只希望他们暂时找不到忘心庐所在，未能分兵前去。
这个情报太过震撼，百丈道人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消化，带着孟奇等人离开，于城门口分道扬镳，试图抢在神秘人之前。
“想不到会遇上神话或仙迹的正式成员。”孟奇想想就头大，他们随手便能捏死自己等人。
他们到了隐秘处，正就此事商量。
赵恒摇了摇头，劝解道：“神话或仙迹的正式成员未必很强，一般而言，若是培养的轮回者，只要度过死亡任务，就能接受考核，一旦通过，便是正式成员，而非轮回者，据说是达到天人交感的境界。”
“虽然任务极难，通过考核者有限，但不代表没有天人合一或半步外景成功，所以不能高估正式成员的实力，若仅是新晋者，非资深者，我们也许还能对付。”
“你们想想，这个世界最强的是极天真魔，六道轮回之主又不可能给他们没有难度的任务，实力范围可以推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亦不怕他们为难！”
“嗯。”孟奇和江芷微等人觉得赵恒的分析不差，因此暂时放下担忧，赶路去极天殿。
走了一阵，孟奇忽地想起主线任务的描述：
“一个月内封闭魔界通道，阻止‘元魔’彻底苏醒并降临……”
他心中一动，顿下脚步，沉声对江芷微等人道：“也许‘神话’或‘仙迹’确实有资深者来，他们的敌人不是极天真魔。”
“那是？”赵恒略微惊愕。
孟奇轻吸口气：“元魔！”

第二百零四章 所图
“元魔？”齐正言眉头微皱，对等于魔界碎片化身的它仿佛有种莫名的恐惧。
江芷微先是一愣，接着若有所思地点头：“元魔就算不彻底苏醒，恐怕亦非普通外景能及，神话或仙迹的任务若是它，倒是颇为艰难。”
赵恒脸色凝重：“九真禅师大概是法身水准，也就是说，元魔鼎盛时不下于此，即使当初被涅槃一掌重创，又未彻底苏醒，实力恐怕也接近宗师，神话或仙迹至少有名绝顶高手参与，我们一定得小心为上。”
这么一想，自己等人愈发得低调，不要乱掺合支线任务，免得死无葬身之地，当初的“九天雷神”不过是外景两三重天，就让自己整齐完好的小队覆灭，仅以身免，绝顶高手水准的资深者更加不在话下。
“未必避得过……”阮玉书清冷道了一句。
“对。”孟奇重重颔首，“如果他们的任务是除掉元魔，肯定得深入魔界碎片，换句话说，他们得借助极天殿内的魔界通道，不会让别人毁掉它，否则任务就提前失败了，若是如此，我们的任务就很难在对时间的把握，早了，他们还未进入魔界，迟了，则期限来临。”
“不，我感觉任务变得很诡异。”江芷微抿了抿嘴，否定了孟奇的推测，“如果我是他们，除非人手特别充裕，否则不会刻意守着通道，只会趁着极天真魔外出，将剩下魔头干掉，把魔晶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一来，别人想炸也炸不掉。”
“而对我们而言，要么深入魔界，寻觅别的强大邪魔干掉，获取它们的魔晶，要么就得搜集物品，完成支线，积攒足够扣除的善功。”
其实，孟奇等人就算现在回归，也不会因为善功不够被抹杀，六道轮回之主会先将他们的兵器、丹药等换算成善功扣除，只是这种情况下，换算非常廉价，孟奇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一千出头。
听到江芷微的假设，孟奇略吸了口凉气，若对方实力强横，且任务真是如此，确实有很大可能如此行事！
江芷微行事如用剑，惯来强势直接，在推断实力强大者的行动上，她更容易贴近。
“正常而言，两队轮回者若非阵营对抗，彼此间的任务不该如此冲突的，这直接造成我们的难度提升……”赵恒颇为疑惑。
孟奇苦笑道：“或许我们能顺利杀掉三魔，也是拜他们所赐，否则怎么忽然好端端地寻找镇运三宝？若七大魔将或居极天殿，或镇各方，由于时间限制，我们能够选择的对象就有限，说不得会硬拼极天真魔，算是有利便有弊。”
“我们先赶去极天殿，如果剩下魔头不见，就直接进入魔界，斩杀别的强大邪魔，希望能赶在元魔苏醒前退出。”
只需再杀三头邪魔便可，相对会比较快！
“只能这么做了，实在不行，失败就失败吧。”赵恒再次流露出让孟奇无法直视的大户气质。
“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忽然，一道飘渺的女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有人瞒过了自身的感应靠近？
孟奇又惊又愕，勉强稳住心境，侧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从树林边缘缓缓深入，她脸上带着一张面具，气质看似灵秀，如流水火焰，又暗藏沉稳，仿佛山岳巨树。
面具以青色为底，绘着一张秀气灵动的女性脸庞，眉心有一点碧砂。
“碧霞元君？”赵恒沉声道。
这张面具能在诸多戏剧里见到，乃是道门有名女仙，碧霞元君！
她是“仙迹”的？孟奇与江芷微等人目光交流了一下。
这名女子停在孟奇等人十丈外，没有贸然靠拢，以免让人不安，她的气息有点不稳，仿佛受了不轻的伤势。
“我是‘仙迹’的碧霞元君。”她开门见山道。
“不知元君所来为何？”孟奇问道，心中暗自思量，莫非就是她夺走的镇运鼎？
她从长春观废墟一路跟着自己等人？
以她明显外景的实力，究竟有何目的？
“你们除了深入魔界，还有与我们合作的选择。”碧霞元君语气不快不慢，“在长春观拿走镇运鼎的是‘神话’的‘西王母’。”
怎么又冒出神话来了？孟奇皱了皱眉，难道是他们的对抗任务？
碧霞元君继续说道：“当时，除了‘西王母’，还有‘北斗星君’，我正是被他所伤，但若非顾忌我可能觊觎在侧，‘北斗星君’和‘西王母’多半就对你们下手了，于他们而言，变数越少越好。”
没想到曾经身处这样危险的局面，孟奇愈发感觉此次任务诡异，自己等人什么都没做，就与死亡擦肩而过，主线任务也变得艰难了……
“他们的任务是除掉元魔？”孟奇直指核心。
看来碧霞元君确实从废墟就跟着自己等人，她的隐匿功法真好！
“准确来说，是我们的任务，他们探知了某个消息，强行集结了几个成员，用轮回符闯入，与我们争夺镇运三宝，以此深入魔界，压制元魔。”碧霞元君略略解释了一句。
“什么消息？”赵恒关切问道。
在轮回世界里，一个消息往往价值万金，甚至救自身于绝境。
碧霞元君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神话’来了羲，北斗星君，武曲星君，和西王母，除开西王母是新晋者，剩余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资深者，尤其羲，更接近宗师。”
“羲”是上古某位神君的名字，流转至今。
“我们这边，前来完成此次任务的有我、广成天尊和云中子，比他们略逊一筹，人手显得不够，故而想与你们合作。”她介绍了双方的实力对比。
广成天尊，又号广成子，道门九尊之一，孟奇早就听闻，已见怪不怪，但“云中子”这个道号，未曾有仙迹遗留，仅仅是上辈子某本古典小说里看到过。
于是他不动声色问道：“听闻‘仙迹’都以上古仙人为名，为何在下从未听闻‘云中子’？”
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江芷微、阮玉书等人的反应，皆是轻轻颔首，表示自身也没听过。
碧霞元君淡淡道：“上古仙人不知凡几，又岂能为人尽知？”
听到这样敷衍的回答，孟奇内心咯噔了一声，不知是喜是惊，莫非有封神世界？
杨二郎有吗？通天教主有吗？
至于元始天尊，自不必说，主世界道门九尊前三位便是元始天尊、道德天尊和灵宝天尊。
“原来如此。”孟奇“恍然”道，“不知元君想怎么合作？‘神话’强行闯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若让我们蒙在鼓里，怕是不利于联手。”
碧霞元君轻咳了一声，显得伤势未愈：“若非消息来得突然，我们何至于只有三名成员来完成任务，‘神话’又何至于只纠结了四名正式成员，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你们发下元神誓言，莫要外泄。”
她并不担心孟奇等人能从中获得极大的利益，他们的实力决定了他们掺合不了核心之事。
孟奇等人交流了一下，觉得只是不外泄消息，还算能够接受，于是纷纷发下元神誓言。
“正是因为‘神话’的闯入，你们的主线任务难度才会改变，如果只有我等，只要你们愿意等待，入魔界前，我们自会将魔晶留下。”碧霞元君说了一句废话，借此让孟奇等人与自身同仇敌忾，反正进了魔界，也没想着正常退出，“而他们之所以下大本钱闯入，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关于九真禅师的消息。”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有点屏住呼吸，能让神话强行集结，用掉四张轮回符，所图不小啊！
“若有足够的时间，为了这个消息，神话的‘东王公’、‘紫薇星主’等宗师，乃至神秘莫测的‘天帝’，都会赶来。”碧霞元君再次吊了下胃口。
“东王公”来不了，早死得干干净净了……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腹诽了一句。
碧霞元君的声音变得严肃：“九真禅师曾经得到奇遇，悟出绝世禅功，借此证得法身，后来，他带着奇遇所得物品，深入魔界，镇压元魔，坐化于内。”
这我们知道……孟奇胃口被吊得很高，只恨碧霞元君不一口气说完。
“根据消息，那应该是……”碧霞元君顿了顿，声音收拢，只在附近震荡，不外泄半分：
“如来神掌第一式！”

第二百零五章 碧霞元君的计划
“如来神掌第一式？”孟奇险些失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竟然是如来神掌！
这可是佛门至高绝学，目前为止，能当得起“至高”二字的，只有它和截天七剑，似乎唯有修炼它们，才能真正超脱，就连自己的八九玄功也只是号称能与它媲美，但从善功和圣佛佛祖比较看，还是差了一些，逊色半筹。
不光如此，即使没有总纲，仅仅一式神掌，也是无与伦比的财富，达摩靠着“如来神掌第三式”悟出诸多神功，开创了少林一脉，血刀头陀得到第五式，悟出两门根本大法，打下金刚寺的基业，两者皆是延绵上千年的武道大宗，不时有法身高人现世，屡次遭遇劫难而顺利渡过。
虽然少林和金刚寺有着后来诸位高僧的努力，有着他们搜集和开创的其他佛门功法，但谁都不能否认，两者的根基是如来神掌，绝学一半以上衍化自此。
由此可见如来神掌的珍贵不凡！
得到一式便等于得到诸多神功绝学，得到武道大宗的基业！
而现在，真真正正的如来神掌出现于了孟奇眼前，让他如何不惊讶，如何不震动，如何不渴望，又如何不因为遭遇太早而懊恼沮丧！自己现在实力不够，无法掺合，就连奇迹般获得也是一场祸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仅孟奇，就连惯来坚毅镇定的江芷微亦是俏脸变色，洗剑阁的基业来自截天七剑其中一剑，面对与它齐名的如来神掌时，她又怎能视之如天外浮云？
阮玉书清冷依旧，但像是忘记了呼吸，齐正言的死人脸难得的失去控制，颇为精彩，他以为是《易筋经》这个级数，谁知是如来神掌第一式！
赵恒的呼吸变得粗重，贪婪等情绪一闪而过，随之化成警惕和懊恼，与孟奇的想法相同。
“曾经有轮回者进入这个世界，于忘心庐外层得到一份手稿，上面记载有九真禅师入魔界前留下的只言片语，言他得到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悟出几门禅功，分别传给了各大弟子，唯有‘如来神掌’，他必须依靠蕴含其真意的佛宝彻底度化元魔，故而不得不带入魔界，若是坐化于内，望后来有能力者前往取出，让这佛门至高绝学传承不绝。”
碧霞元君比较详细地说明了一下，怕孟奇等人怀疑有诈，“这位轮回者当是踌躇满志，将此事瞒了下来，打算等自身实力足够，便去魔界碎片取宝，可惜，他下一个任务便死于了轮回世界，遗物留于该处，直到最近才被我们的某个预备小队获得，将此事禀报了上来，没想到的是，这个预备小队有人身怀异心，拿着这个消息找到了‘神话’，获得了更丰厚的奖赏，并脱离了队伍。”
“原来如此。”孟奇最近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心境平复得较快，摒除了贪婪和懊恼，“不知元君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今日才知如来神掌第一式叫“唯我独尊”，但很显然，这非是霸气，而是禅意，“我”非我，乃自身佛性，本我本心，世事虚幻，唯“我”独尊！
见孟奇和江芷微最快平复，再不问如来神掌之事，碧霞元君略微一愣，对他们的心性和理智有了更直观的印象：“‘神话’来的人实力强横，即使只有羲，恐怕也得广成天尊与我、云中子之一联手，方能不败，而北斗星君、武曲星君又都强于我和云中子，更别提还有个西王母，若是明面争夺，加上你们亦无济于事。”
“所以，只能兵行险招，我们得不到，他们也别想得到！”
“怎么做？”孟奇内心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碧霞元君亦是有决断之人，能克制得了诱惑和贪心，当断则断。
碧霞元君道：“羲去了忘心庐，广成天尊亦赶往那里，云中子和武曲星君去争夺‘定国印’，我到长春观找镇运鼎，遇上了北斗星君和西王母。”
“也就是说，他们开始并未派人守着魔界通道，因为有极天真魔在，能挡住包括我和云中子在内的其他人，但现在不同了，极天真魔得到尸魔禀报，不知羲和广成天尊存在的情况下，肯定会去忘心庐一趟，极天殿只得剩下三魔看守。”
“我们能赶去，北斗星君和西王母怕是亦能赶去，而且他们实力更高，速度更快。”孟奇认为神话就是要抓住这个时间差，以避开极天真魔，免得分散人手，浪费精力，现在过去，恐怕三魔已亡，看守魔界通道的是北斗星君和西王母，甚至可能还有武曲星君。
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断不同，有了仙迹的存在，“神话”必须在极天真魔离开后，派人看着魔界通道，免得对方试图一拍两散。
碧霞元君点了点头：“确实，我受了伤，没有北斗星君快，他们当会杀掉三魔，收取魔晶，看守通道，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他们。”
“至于其他两人，武曲星君较远，有我带着，肯定能赶在他的前面，忘心庐存在法身高人遗留的佛门大阵，羲一时半会儿得绊在那边。”
“可我们合作，恐怕也不是北斗星君和西王母的对手。”赵恒皱着眉头道。
一旦内外交汇，再非凡俗，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天地之力相从，孟奇用紫雷劲推动“狂雷震九霄”，并催发天之伤，亦不过类似威力，而且北斗星君绝非胖头鱼奔波儿灞这种三无货色，若碧霞元君挡不住他，自己等人恐怕毫无抵抗之力。
虽然江芷微和阮玉书都有法身级招式，一个是剑出无我，一个是琅嬛十二神音中的两音，且前者有宝兵，后者有琴心，自己等人的大招亦具备初入外景的杀伤力，五人配合，不难杀掉奔波儿灞了，但它与正常外景有着极大的差距，没有宝兵，没有外景招式，没有各种绝学和秘法，光凭自身硬抗。
若是面对北斗神君，如果他对音功有着一定的防范或者恢复极快，阮玉书的琅嬛十二神音效果不佳，自己等人说不定连打都打不中他，即使他不飞，光靠外景水准的速度，就能摆脱自身大招的锁定。
碧霞元君看着孟奇道：“你练的是八九玄功吧？”
孟奇等人进入这个轮回世界后，都大概改扮过面容，虽然气质难掩，漂亮依旧，但若非极其熟悉之人，怕是无法认出他们本来的身份，当然，一旦战斗起来，绝招迭出，容易被人借此判断。
她看得出我修炼的是八九玄功？孟奇颇为震惊，八九玄功在开窍期是没有招式配合的，外景境的招式亦很少，故而前面的善功不算高，表现在外，与金钟罩等肉身硬功相仿，而肤成淡金的类似绝学亦不是没有，她从什么地方判断出是八九玄功？
从真气的实质流动？可前提是她曾经见过别人的八九玄功！
“我们组织的‘清源妙道真君’就是修炼的八九玄功。”碧霞元君淡淡补充了一句。
我去……我还想着以后的绰号叫“清源妙道真君”的！孟奇顿时有着夺人绰号之仇不共戴天的微妙感觉。
“是。”他只好点头承认。
碧霞元君道：“八九玄功善于变化、隐匿和模仿，以避灾劫，如今正合此用，我将广成天尊的‘翻天印’表面运气路线和气势凝聚法门告诉你，等到我与北斗星君交手时，你突然发难，以模仿的‘翻天印’掌法攻击北斗星君，他必然以为这是陷阱，以为是广成天尊去掉面具，假扮成你，以图袭杀。”
“到时候，我就能趁此机会重创他，或者直接惊退他和西王母。”
仙迹和神话之人都戴着隔绝探查的面具，面具之后的容貌外人不知，广成天尊借此假扮成孟奇倒是容易联想。
“翻天印”原来不止是法宝，还是掌法啊……孟奇转的念头，碧霞元君无论如何都猜不到。
“果然须得冒点险。”孟奇若有所思。
碧霞元君道：“若是被北斗星君看穿，我再不济，亦能护着你们离开，到时候，你任务失败的善功由我们仙迹承担。”
毕竟西王母只有一人，还是新晋者，只要碧霞元君拖出北斗星君一两息，孟奇等人就能从容撤离，而碧霞元君好歹也是正牌子外景，不怕办不到。
“如果成功，我们立刻进入魔界，我们分头击杀强大邪魔，凑齐魔晶，然后你们从内炸断通道，隔绝内外，让神话无可奈何。”碧霞元君将整个计划说了一遍。
孟奇等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任务是炸断通道，自己等人在外界炸还是在内部炸，没有区别，一样可以选择离开。
唯一的问题在于，碧霞元君会不会反目，孟奇沉声道：“元君，事关如来神掌，我们怎么保证你事后不灭口？”
对于外景强者，元神誓言效果有效，六道轮回之中那里倒是有相应契约，由祂作公正，可惜价格高昂，自己等人没有兑换。
“若我们得到了如来神掌，神话自会宣扬，杀不杀你们都一样，如果没能得到，魔界自成一体，即使用轮回符，亦只能回到极天殿，以你们的实力，还怕你们事后回来寻宝？”碧霞元君不带轻蔑地说着事实，“当然，我身上有一张六道契约，大家可以签一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略带嘲讽地笑道：“在轮回世界里，得多准备一套功法和些杂七杂八的招式，如此一来，即使用出标志性绝学，对方亦只会以为太多人从六道那里兑换，难以把握你们的真正身份。”
孟奇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大概辨认出自己等人的身份了？

第二百零六章 翻天印
若是正面交手，自己等人绝招迭出，碧霞元君辨认出来不难，毕竟自身善功不够，轮回世界和主世界所用功法没有太明显的区别，可若是远远观战，就有点难度了，外观相仿、相近的刀招剑招数不胜数，像“天外飞仙”就与“剑出无我”有几分相似，至于“狂雷震九霄”，那更容易往神话的“九天雷神”一系猜。
纵使自己刀剑双杀，绝招迭出，从阿难破戒刀法、天外飞仙和紫雷七击的组合被明确辨认出来，江芷微也由于“剑出无我”在主世界太标志性，不能幸免，可剩下之人不该被轻易认出！
齐师兄的“浑天宝鉴”，由于自己打入了六扇门内部的关系，密报写得模模糊糊，故意误导，换了任何一个人看，都没办法联想到浑天宝鉴，更容易往类似养邪神的方向猜。
而小吃货，轮回者中选择音功不会在少数，她之前又只是泛泛而弹，不提琅嬛十二神音，就连阮家常见的琴谱亦未奏出，只用了半曲“度魔咒”和天龙八音衍化的常规琴谱，谁能判断得出她是琴心天生的阮玉书？
赵恒更加隐蔽，根本就没行走江湖，在主世界需要出手的事情自有人代劳，碧霞元君如何敢肯定？莫非他在废墟用过“惊世书”的招式？
仿佛察觉到孟奇内心的震惊，碧霞元君揶揄道：“认出一两个，剩下的自然就连带认出了，倒是这位用‘天子龙拳’的朋友，我实在想不到是谁，不过有天子命格的不会太多。”
原来都是我的错……孟奇表情发窘，内心突然一动，自己和江芷微关系人尽皆知不提，与阮玉书、齐正言只是在江东有过“交情”，知者局限于小范围，碧霞元君从何得知？难道她是江东名宿？或者“仙迹”在江东负责之人比较关注自己，比如“世外奇翁”任平生？
与此同时，他看了赵恒一眼，原来他用的是“天子龙拳”，前朝某位法身皇帝所创的外景绝招，非身具龙气者不能修炼。
不等孟奇、江芷微等人回答，碧霞元君自顾自地提点了一下：“你们似乎不是任何队伍的预备小队，故而善功之上捉襟见肘，能依靠的招式功法有限，又不得不游历切磋，提升自己，被我认出很是正常。”
“正常而言，凡通过挑选，成为仙迹的预备考核者，皆能得到一套法身级神功的开窍部分和几式外景招式，无论是作为主修，还是辅修，都可以用之掩饰自身，就像‘狂刀’苏孟你，在主世界就能只用金钟罩、八九玄功、阿难破戒刀法、紫雷七击和大家都能领悟的刀道精义，轮回任务时，则以另外一套功法为表，以刀道精义、别的外景杀招、八九玄功的欺瞒等为用。”
“只有遇到实在难啃的敌人，才手段尽出，而敌人亦顶多认为阿难破戒刀法等是从六道那里兑换来作为杀手锏的，很难直接联想到你，毕竟‘主修’功法、气质表现、兵器外观等截然不同，绝招亦大部分不重叠。”
“如此一来，谁能认出你？”
她直接点了孟奇的名，隐有招揽之意。
好大手笔，预备成员都有法身神功的整套开窍功法与相应的几式外景杀招……孟奇先是震惊感慨，接着叹了口气，自己等人之所以如此，归根结底还是太“穷”，轮回任务又紧迫，哪有时间辅修？
对于仙迹的招揽，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毫无意动，她们各有足以作为依仗的门派和家族，没必要再加入这种秘密组织。
而孟奇在知道仙迹和神话成员会自毁后，就对加入它们没什么兴趣，除非实在没有选择。
面对他们的沉默，碧霞元君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了一句：“都身入轮回了，还有什么顾忌？既然泄露六道的消息会被抹杀，那加上仙迹的事情又有何妨？”
见孟奇等人还是沉默不语，碧霞元君拿出一张古朴枯黄的纸张，上面用古代篆文写着诸多蝇头小字，落款是六道轮回之主：“这是价值三千善功的六道契约，按照之前说的，大家合作对付神话，并帮助你们完成主线任务，若未能实现，则由我和仙迹替你们承担善功的扣除，在合作过程中，彼此不得互相动手，如果你们有难，我当竭力救援……”
她将刚才说的东西用契约式的语言重新描述了一遍，听完以后，孟奇只有一个疑问：“我模仿‘翻天印’震慑北斗星君，肯定没办法直接交手，顶多吸引他不得不先对付我而暂时硬抗你的攻击，元君你有把握抓住机会重创他，并让我不受波及吗？”
这事关生死！
碧霞元君拿出一张碧绿符篆，平淡道：“我没有把握一定重创他，但有把握护着你们全身而退，这是我的保命物品之一，能挡一次北斗星君的全力攻击，到时候，让你免受波及。”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交换了目光后，点头道：“好，咱们签订契约。”
几人分别对天重复了一遍碧霞元君刚才的话语，然后咬破手指，在六道契约之上按下血指印。
契约无风自燃，迅速消失，众人耳中皆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契约成立，至回归中止，如有违背，抹杀。”
碧霞元君吐了口气，似乎内心放松了一点，接着将“碧绿符篆”丢给了孟奇。
接过飘来的符篆，孟奇勉强辨认出上面所书的篆文：“山岳不动符”。
他跟着江芷微和阮玉书学习上古篆文也有一段时间了。
碧霞元君淡淡开口：“在赶路前，先将‘翻天印’的表面行气路线和气势凝聚法门告诉你，你路上仔细琢磨，休息时抓紧演练。”
她的语气陡然一肃：“‘翻天印’乃上古有名的一式掌法，翻天覆地，掌碎乾坤，三界之灭，尽在手中，是道门元始天尊秘传，由广成天尊发扬光大，比之一般的法身招式，强大不可以道里计，纵使还比不上如来神掌和截天七剑，在上古绝招里亦能排在前列，胜过《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任何一式一筹。”
她选择了最直观的比较对象，江芷微“剑出无我”的威力，孟奇感受极深。
对于这样的说法，江芷微没有表示反对，“翻天印”之名威震寰宇，乃道门九尊之一的标志性绝学，胜过自家杀招少许很正常，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同的人用同样的招式都有不同威力，自家有绝顶高手水准时，“剑出无我”未必比仙迹“广成天尊”的翻天印差。
“上古时，广成天尊曾搜集诸多珍贵材料，以这式掌法为核心，练成了一枚‘番天印’，只差半点便能算绝世神兵，后来下落不详……”碧霞元君缓缓道来，“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体会这式掌法的强横霸道与沉重气势，模仿之时切忌畏畏缩缩，心怀游移，一定要有天地尽在掌中的感觉。”
她详细将翻天印的运气路线和气势凝聚法门用传音入密告诉了孟奇，但不涉及这招掌法的核心法理和真气运转，也就是说，再怎么模仿，亦只能得其形和势，无法得其实。
不过孟奇亦收获匪浅，翻天印的行气路线古朴深奥，仿佛蕴藏至理，慢慢参悟，能化入刀法、剑法，而最为重要的是，碧霞元君指点了孟奇怎么利用外放的精神沟通天地，模仿外景气势。
之前，无论是幻形大法还是不死印法，对外放精神的利用都未涉及外天地，仅仅是一种半融入，干扰敌人感官，唯有“变天击地大法”才涉及少许，但主要集中在唤起对方记忆碎片之上，现在，碧霞元君则让孟奇明白了外放的精神还有种种妙用，感应天地，勾摄冥冥中的某些规律，从而制造出相应气势。
当然，不开眉心祖窍，始终无法直接借用天地之力。
“能在火魔的全力攻击下，元神不受太大影响，证明你修炼有精神秘法，刚才所言，一定要在路上吃透，否则功败垂成，大家难过。”最后，碧霞元君叮嘱了一句。
孟奇郑重点头，示意自己会争分夺秒，同时心中暗叹，仙迹存在多年，对兑换谱上的部分功法怕是都有一定总结了，知晓不少开窍便能修炼的精神秘法，对自己的状态见怪不怪。
这就是组织的便利！
说完，碧霞元君荡起一道绿霞，将众人一裹，飞上半空，赶往极天殿。
一路之上，碧霞元君休息了很多次，一是她伤势未曾痊愈，得抓紧恢复，二是给孟奇修炼模仿的时间。
……
没过几日，巍峨耸立的极天峰出现于孟奇等人眼前。
“没有问题了吧？”碧霞元君落于附近一处山峰，询问孟奇。
孟奇没有说话，右手抬起，高于头颅，动作古拙，形态雄厚，做往下翻盖的姿势。
周围环境突然昏暗，仿佛天地倒倾，而孟奇一下变得“高大”，撑天接地，如同仙神！
无声无息间，气流全部坍缩，让对面的碧霞元君升起无论怎么闪避怎么抵挡，都会被一掌拍中额头，脑碎神消的感觉。
孟奇右掌下落之势极其沉重，掌前幽幽暗暗，似乎能压碎虚空，压破一切，天上地下，无坚不摧！
气流往外散逸少许，带起呜呜之声，似鬼神共泣，为天地的覆灭而泣。
碧霞元君收敛波动的心神，点了点头：“很好，有广成天尊的感觉了。”
说完，她看向江芷微等人：
“事不宜迟，即刻行动。”

第二百零七章 金皇
极天峰陡峭难行，但于碧霞元君与孟奇等人算不上考验，只是为了不被提前发现，才没有大张旗鼓地一道绿霞横空而过。
他们收敛气息，沿着山路悄然前行，到靠近峰顶时，地上多了一具具尸体，有普通邪魔，有脓水横流的僵尸，臭味和污秽之气远荡。
“看来尸魔也被干掉了……”孟奇传音入密对江芷微道。
七大魔将里唯有尸魔能将活人与死人转化为僵尸并操控，若他离山，肯定是把僵尸一并带走，不会在这里碰到。
碧霞元君曾打算先杀尸魔当见面礼，可他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突然消失匿迹，一路之上再未“相逢”，如今看来，尸魔怕是通过某个秘密渠道提前返回了极天峰，谁知成了北斗星君和西王母的手下亡魂。
江芷微回应道：“嗯，不用考虑尸魔的魔晶了。”
她顿了顿道：“西王母若为半步外景，必是其中佼佼者，万不可等闲视之。”
能以非外景的境界成为神话正式成员，西王母肯定非同小可，若是半步外景，当为王思远、何九等天人合一圆满者完美晋升，随时能内外交汇，甚至掌握了法身招式，与火魔、朵儿察这种正常半步外景又是一番天地，视作初入外景者都不嫌过，孟奇等五人联手未必能赢。
“放心，我不会因为目标在北斗星君身上而忽视面前敌人的。”孟奇郑重道，并把江芷微的提醒转告了阮玉书等人。
碧霞元君无声哼了一下，鼻孔内喷出两道灵蛇般的绿霞，霞光展开，化成无形无色轻纱，将几人包裹在内，隔绝气息，宛若隐形。
“只能维持半盏茶……”她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耳内响起，当先登上峰顶，未走极天殿正门，绕到了侧方。
极天殿是一座壮丽雄伟的宫殿，通体漆黑，即使映照着午时烈阳，也没有灿烂之意，阴森冰冷，污秽幽暗。
孟奇等人跟在碧霞元君身后，潜到了极天殿侧方，由于怕被北斗星君发现，连精神都不敢外放，灵觉似乎都被压制了。
碧霞元君轻轻将耳朵贴在墙上，闭目聆听，然后又缓慢飞起，通过高处的通风孔窥视里面的情况，过了片刻，她重新落下，对孟奇等人传音入密道：“北斗星君在魔界通道旁边，西王母与他相隔不远，正调息打坐，等一下我先出手，与北斗星君战斗，你们感觉到天地之力变化后，当即从这里撞破窗户闯入，围攻西王母。”
她没有和西王母交过手，无法告诉孟奇等人有关这方面的情报，转而对孟奇道：“北斗星君擅长杀生剑法，速度极快，并能结合天地间的杀气和死气，你们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只能感觉整个大殿都是死意剑气，处处皆有杀机，若单独遇见，你们五个人不过浪费他一两息的工夫，我会尽快施展杀招，逼得他不得不凝聚力量相抗，从而露出身影，你必须把握住那一刻的机会。”
“好。”孟奇心情澄静，不惧不忧。
碧霞元君没有多话，拿出一颗赤红丹药服下，将体内残余的少许杀生剑气压制，然后飞上屋顶，耐心等待了几息。
突然，她周身绿霞缠绕，似无形之物，钻入了极天殿。
顿时，孟奇感觉到雄厚的山岳灵气汇聚，周围山峰像是凭空拔高了一丈，齐齐往极天峰倾斜，而一缕带着冷漠杀气的剑意随之而生。
孟奇深吸口气，挡向撞破窗户，精神外放，视线放出，左手空着，右手提刀，向着碧霞元君描述的位置扑了过去。
他只见大殿之内霞光飞腾，绿色青翠，碧霞元君施展着一套厚重又不失灵秀的拳法，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山岳之气相从，凝聚成真正的奇秀山峰，不断击打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前方。
轰轰隆隆，山峰虽小，却是实质，随着它们不断砸下，将整个极天峰打得宛若地震，殿内地砖等早就化成了粉末，若非碧霞元君收敛着威力，让效果集中，怕是会出现殿崩地裂的情况。
但让孟奇不由自主升起寒意的非是碧霞元君，而是满布她周围的无形杀机，死意森森，似乎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刺出恐怖一剑取人性命，又仿佛有来自九幽的阎罗，持无影无踪之剑，从四面八方来袭，活人难见，你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是生命的终点。
这就是真正外景的水准？
殿内靠后方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光柱，幽暗微亮，上接殿顶，下连地面，但又分别透了出去，看不到首尾。
魔界通道……孟奇没有分心，天之伤扬起，快若电闪，一刀斩向与碧霞元君、北斗星君战场相聚不远的玄袍女子。
她身穿玄色古袍，上面镶嵌着丝丝金线，既雍容典雅，又尊贵不凡。
孟奇的右侧，江芷微挺剑急行，剑光纯粹，死气外露，直刺眉心，赵恒双掌拍出，仿佛蕴含着某种术数之道，极尽变化之能事，将西王母躲避之能尽数封死。
齐正言和阮玉书稍微拖后一步，一个长剑劈斩，寒光晶莹，飞射而去，冻气逼人，一个左手抱琴，右手急扶，似行将军之令，铿锵有声，让孟奇等人的招式威力更盛。
面对五重进攻，西王母带着面具的脸孔看不出一丝表情，她右手伸出，洁白如玉，五指张开，凭空一抓。
就是这一抓，孟奇当即感觉“天之伤”沉重得超乎了自己想象，若非修炼了八九玄功，直接便会长刀脱手，尤是如此，他的刀光也慢得像个笑话，而江芷微的剑光忽地加速，但目标变成了“地砖”！
当！齐正言的龙纹赤金剑坠地。
五人进攻，只剩赵恒和阮玉书未受影响。
西王母左手屈指一弹，淡白剑气嗖嗖破空，庚金之意锋锐可怕，斩断赵恒后续变化，逼得他不得不退，退得很狼狈！
西王母，“金皇”西王母……孟奇猛地明悟，她的绝世神功，她的半步外景神异，怕是与“金”有关，练到深处，凡是金行，皆得臣服，而现在，她已经能够影响自己等人的宝刀利剑，等于一下就毁掉了自己五人一半的战力。
这样的神妙当真可怕！
半步外景中佼佼者与普通半步当真有天渊之别！
西王母踏前一步，孟奇的天之伤一颤，差点脱手，江芷微勉强才控制住白虹贯日剑，普普通通刺出，齐正言的龙纹赤金剑直接跳起，飞斩阮玉书。
她双掌成刀，交叉一斩，淡金刀气撕裂气流，以无坚不摧的姿态斩向了孟奇和江芷微。
与此同时，她张口一吐，一道金光电射向赵恒。
孟奇长刀归鞘，左手食指中指骈成指剑，直接施展出了“天外飞仙”，西王母正常一击便有自己使出外景招式的威力！
色成淡金，莹莹生辉，光华流转，似神佛天降，双指刺中了刀气。
啪，刀气破碎，孟奇双指的淡金闪耀了一下，只觉丝丝刀气入体，刺痛非常，好不容易才压制。
一道剑光亮起，由上击下，似分山裂海，江芷微仗着自身与长剑多年的温养交流，靠着剑者与剑的莫名联系，勉强重新掌控白虹贯日剑，但“击沧海”比之平时弱了何止三成？
刀气横断，四处飞溅，江芷微退后一步，略略吃亏。
赵恒背后气流汇聚，化成真龙，仿佛与山川地理之势融合，一拳挥出，殿阁摇动，狂风四起，无形之龙扑出，与拳势相合，正正打中金光。
金光破损，赵恒脸色微微发白。
阮玉书右手五指一挥，剑气纵横，叮叮叮声中将龙纹赤金剑打落，一口精血喷在栖凤琴上，此乃木属，不受影响。
西王母双手十指蠕动，似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产生，四周剑气凝聚，锋锐毕露，仿佛下一刻就有千道万道庚金太乙之气打出，撕裂附近一切！
就在这时，阮玉书双手齐抚面前的古琴。
一声凤鸣悠长高亢响起，穿云裂石，上透九霄，下抵黄泉，西王母浑身一颤，凝聚的剑气陡然消散，化成一道道刮骨之风吹过。
齐正言的浑天宝鉴并不依赖兵器，周身赤霞缠绕，以指带剑，施展出“冰封千里”，雪花飘舞，寒光引出晶莹冰层，打在西王母护身庚金之气上，冻出一层剔透。
借此机会，江芷微气息攀升至巅峰，剑光缩短了距离，宛如天外飞虹，瞬息而至，天地仿佛由此被斩开！
赵恒身体打旋，化成了一道飓风，凡是被风卷入者，必将被撕裂成无数小块，吹得整座殿阁都加剧了晃动。
而在“凤鸣九天”响起时，北斗星君略受影响，被碧霞元君窥出机会，化拳为掌，双掌一错，生死之意同起，身前半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没有丝毫变化的寂静，一旦被沾染，恐会直接身亡，半是青翠碧绿的生机，再荒芜再死意森重的地方都能长出生命。
碧霞元君，道门女仙，传闻最初是山神，后入道门，修炼掌生御死之法！
寂静荡开，生机弥漫，大殿内弥补的杀气死意为之一空，一道身穿儒袍的身影终于出现于孟奇眼中。
他种种情绪一敛，气势为之改变。
现在将自己想象成真正的广成天尊，打出强横霸道的沉重一掌，能翻天覆地的一掌。
不，孟奇思绪一变，广成天尊还不够强，气势还不够高，要想象就将自己想象成元始天尊！
道门中象征着无，象征着开辟的第一天尊，仅次于道尊的存在！
一切之初，天地之始，是为元始！
他右手抬起，气势变得苍莽浩瀚。
天地幽幽，似乎随着这一掌的拍出，将彻底崩碎，归于混沌，归于无。
翻天印！北斗星君的瞳孔突地收缩，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孟奇这边，只见他面无表情，气势古朴苍莽，手掌洁白如玉，五指修长有力，掌前黯淡一片，似乎天地已缩于其中，随时倒倾，乾坤碎尽！

第二百零八章 假能乱真
沉重的感觉扑面而来，如天倒倾，四周仿佛都被压得弯曲收缩，囚笼般将北斗星君锁住，让他感觉无法闪避，似掌中蝼蚁，而若是勉强招架，他毫不怀疑自身的长剑或左手会被直接砸断，然后被拍中脑门，颅浆崩裂，元神消散。
广成天尊？
这一刻，他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个念头。
仙迹“元始天尊”之位尚是空缺，至少“神话”从未碰到以这个为称号的仙迹成员，而当前任务里，可以肯定“广成天尊”参与，如此气势，如此天地变化，“翻天印”绝对是外景水准。
所以，在“紧急万分”的时刻，他顺理成章就将这可怕沉重到极点的“翻天印”与“广成天尊”联系在了一起。
他感觉没办法抢夺过“羲”，因此半途折返，没去忘心庐，与碧霞元君会合，想直接进入魔界？
发现自己两人后，他伪装成开窍小辈，等待机会，突然发难，试图先除掉自己，扳回局势？
“广成天尊”虽是绝顶高手，但比起“羲”还是差了一筹，若是直接动手，自己纵使不敌，也有把握逃走，如今突然暴起，前后夹击，自己顿时岌岌可危！
面对这样的局势，北斗星君亦是老于生死之战的轮回者，当机立断，转身对着孟奇就是一剑，全力一剑！
他没有施展身法，所有精力，所有心神，全部沉浸在了这一剑里，要想挡住上古神掌“翻天印”，岂能它顾？
为今之计，只有先挡下这覆灭三界般的一掌，拼着受伤，博取逃命的机会！
剑光只有丝丝一束，幽幽暗暗，像是起自九幽深处，飘渺不定，难以琢磨，但那浓郁的杀机让四周只剩一片死意。
啪啪啪，虚空似乎都被洞穿，剑光后发先至，斩向气势苍莽古朴的孟奇。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碧霞元君双掌互击，右手弹起，屈起食指，以洁白漆黑交错的指关节打向他的背心。
四周生死之意凝聚，竟在指节附近凸显出一轮黑白太极图，生中藏死，死中蕴生，不断流转，让人难以把握。
当其时，峰顶被魔气沾染的植物先是枯萎，接着抽枝发芽，重现生机，不断重复，短短半息内，竟完成了两次。
剧烈摇晃的极天峰突兀停顿，像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
北斗星君的杀生剑气是照着翻天印落下的位置斩去的，可是，他发现气势苍莽的“广成天尊”竟然没有落掌，剑光直接穿透虚空，打在了他的身上。
霞光亮起，碧绿之中深藏沉重，让孟奇如巍峨之山，衬托得杀生剑气渺小微弱。
啪，剑光打中孟奇，碧霞转黑，失去生机，沉重消散，灵秀不复。
孟奇倒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纵使有“山岳不动符”，杀生剑气不入，但光是那种外景级的冲撞，也隐隐蔓延入内，伤到了肺腑，还好自己肉身强横，八九玄功和金钟罩刚硬，仅是轻伤。
假的？
竟然是假的？
北斗星君心中一股无名怒火冒起，可已经晚了，他完全在拼命对付“广成天尊”了。
孟奇之所以将自己想象成“元始天尊”，就是因为要提高气势，让北斗星君所有注意力，所有针对，都放在自己身上，给碧霞元君创造绝佳的机会！
噗，黑白太极图印在了北斗星君背心，激起一片璀璨星光，双双抵消。
然后，碧霞元君洁白漆黑交错的指关节扣中了相同位置。
北斗星君身体剧颤，七窍喷血，皮肤先是死气森森，漆黑可怕，旋即转白，虚弱如纸。
他强忍住元神和肉体的伤势，没那个工夫追杀孟奇，手中薄薄细剑猛地往后一刺，身上七处窍穴发出纯粹光芒，升腾起星雾，仿佛连成了北斗七星，与剑势完全一致。
北斗主死！
这一剑，唯有附近死意浓郁，别处毫无影响，显得极其凝聚。
碧霞元君左掌翻起，如山岳下落，镇向剑尖。
附近山峰剧烈摇晃，似乎要随之拔起，丝丝缠着灵秀意味的沉重之气凝聚，化成几千上万斤重的小峰，随着碧霞元君手掌的落下而压临。
啪，地面塌陷，已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孟奇隔得远远，亦觉血液流动缓慢，身体不由自主一矮。
另外一边，在北斗星君被碧霞元君重创时，西王母面具之后的双眼泛起两抹淡金，“凤鸣九天”对元神的震慑和束缚随之被破，四周庚金太乙之气激荡，冰封千里带来的冻结化成无数碎屑。
而此时，江芷微的“剑出无我”和赵恒化身掌法所化的撕裂风暴已尽在眼前。
一声幽幽之叹响起，西王母右手食指以某种无法想象的轨迹和韵律点出，贴合了金行之力，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法理。
啪，四周顿时白茫茫一片，仿佛乾坤红尘尽被这一指点碎，剑气激荡，嗖嗖之声不断，打得墙壁坍塌，塌陷的地面全是孔洞。
江芷微倒飞出去，口角溢血，赵恒连退几步，双手鲜血淋漓，西王母玄色衣袍出现多条裂痕，面具的眉心有着淡淡剑痕。
她吐出一口鲜红之血，趁着阮玉书和齐正言没有回气，再用控制招式，脚尖一点，似化剑芒，嗖的就跃出窗户，奔离极天峰。
好女不吃眼前亏！
正常而言，纵使以一敌五，她亦毫不畏惧，招式品阶不比他们差，境界、实力上又强过何止一筹，全力而为，自保绰绰有余，久战下去，他们拼不过消耗，但另外一边的北斗星君看起来不妙，若被碧霞元君腾出手来，那就大事不妙了，于是，她当机立断，脱离战场。
至于北斗星君那边，自身掺合这种层次的外景交战太勉强，说不得反是拖累，相信以他的实力，不难杀出血路。
山峰落下，镇住剑尖，七星陡亮，杀意爆发。
剑气纵横，山峰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碧霞元君被逼退一步。
北斗星君七窍再次喷血，抓住机会，化作一道星光，直投殿外。
他不敢再停留，若被碧霞元君缠住，恐怕会身死当场。
碧霞元君亦未追赶，北斗星君虽被自己重创，但要想杀他，殊为艰难，稍不留神就同归于尽了，故而还是先抓紧时间处理魔界之事，若等到北斗星君服食丹药，调息压制住伤势，卷土从来，麻烦就大了，毕竟炸毁魔界通道，还需要三枚魔晶，非一时之功。
“进魔界。”她转头对孟奇等人。
直到此时，孟奇才长吁了口气，掺合外景交战真是一件异常危险的事情，日后能不做就绝对不做。
“西王母真厉害。”他走向魔界通道，对江芷微等人感慨了一句，金皇真是名不虚传，五人合力也只是让她受了点轻伤，尤其自己和江芷微这种大半实力在剑法刀法上的，与她交战真是束手束脚。
当然，天生万物，自有所克，并非赤手空拳就好，也许哪位的神功是只有兵器才能伤到呢？反正自家有八九玄功，掌刀指剑一样具备威力。
“若她证得法身，说不得能直接压制所有金行，包括我们体内的。”江芷微若有所思地回答。
短暂的交流中，赵恒处理着自身双掌的伤势，与众人一起踏入了魔界通道。
视线内幽幽暗暗，一条蔓延不知深处的道路出现于孟奇眼前，它宛若肠子，四周漆黑一片，隐有血色蠕动。
也许魔界真是一个生物……孟奇突然冒起这个念头。
踏着滑腻柔软的道路，碧霞元君荡开绿光，将众人裹住，快速前行，几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漆黑无光的大洞。
绿霞投入幽暗之洞，孟奇只觉元神震荡，眼前一暗，附近魔气蒸腾，一下便激发了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的自主防御。
他体泛淡金，隔绝黑气，放眼望去，只见魔界有山有水，但都扭曲奇诡，或漆黑或血腥，充满了堕落污秽的感觉。
难以判断远近的地方，琉璃佛光照彻天际，化成一个斗大万字符，将下方牢牢裹住。
禅音四起，如是我闻，金光剔透，清净自显。
而在琉璃佛光内，无数道黑气乱舞，将万字符冲撞得不断收缩膨胀，乱人心神的吼叫与佛音交缠，让人有种半佛半魔，半善半恶的感觉。
“先寻找邪魔，搜集魔晶。”碧霞元君忍住激荡的心神，将目光从万字符上拔离，“北斗星君至多一刻钟便能压制住伤势，他绝不会容许我们炸断通道，时间紧迫，得抓紧行事，故而最好分头。”
她随手拿出了一件奇怪镜子，与入口融合，泛起淡淡金霞，旋即隐起，一旦有人再通过这里，她就能立刻察觉，并锁定气息，免得北斗星君艺高人胆大，不等伤势压制，便悄悄跟入，在魔界疗伤。
孟奇点头道：“好，元君你能够飞腾，可去深处，我们五人联手，在附近寻找。”
在不少邪魔拥有极天真魔实力的情况下，五人绝不能分开。
“好，我争取尽快搜集两枚。”碧霞元君也不愿带着拖累。
她卷起绿霞，划过天际，向着元魔方向深入。
孟奇看了身后幽幽暗暗的虚空大洞一眼，示意众人与自己一起往远离元魔的方向，即使北斗星君进入，武曲星君和羲赶回，他们的目标也肯定是那里，而魔界碎片还算宽阔，自己等人躲藏到乱起，搜集好魔晶，一样能完成任务。
齐正言拿出荡魔符，将它激发，一阵青光荡漾，将五人一并裹住，隔绝了魔气。
此乃魔界，随处都有污秽魔气，纵使赵恒有护体罡气，孟奇具备八九玄功和金钟罩，齐正言有玫霞荡，江芷微和阮玉书可以靠调动自身阳和协调之气抵御，但在魔气深重的情况下，都会消耗颇大，还不如直接就用荡魔符，反正一张符能管一刻钟。

第二百零九章 镇魔
孟奇等人怕迷路，回不到出口，只能沿着流淌猩红之水的河流前进，沿路小心翼翼，借着姿态诡异的漆黑树木、巨石等躲避，寻觅着可以下手的对象。
并非所有的邪魔都能凝聚出魔晶，必须体内的魔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可以，也就是说，至少得有铁魔的实力。
“那头如何？感觉有较差半步外景的水准了。”孟奇躲在一块像是长满人脸的漆黑巨石后，透出半个脑袋，望着河边正啃食鱼类的邪魔。
这头邪魔足有一丈高，双腿粗长，手持沉重异常的魔刀，周身黑气翻滚，浓郁得让看不到细节，而它手里的鱼类三尺长，鳞片幽绿，缝隙里长满黑毛，唇内有着一圈锋利的牙齿。
邪魔三下五除二便将黑毛绿鳞鱼啃得血肉飞溅，只剩一根大骨，满嘴都是猩红。
“就他。”江芷微言简意赅地回答，齐正言等人不出声反对，表示默认。
于是五人散开，阮玉书和齐正言留于原地，江芷微与赵恒从左右两侧包夹，孟奇深吸口气，直接冲了出去！
他没有想过能在魔界瞒住这种等阶的邪魔，自身等人的气息，荡魔符的效果，在污秽堕落的环境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醒目。
蹬蹬蹬，孟奇右手持刀，双腿用力，风神腿发挥至巅峰，像是沉重战车，碾压向邪魔。
邪魔当即警觉，转过身，魔刀一扬，便劈向孟奇，刀气缠绕着黑雾，宛若九幽的召唤。
它身高一丈，与孟奇相比，就像是半截山峰，让人产生无法战胜无法击败的感觉。
铮！阮玉书目光专注，右手急扶，弹出天龙八音中的“夺”音，邪魔顿时一愣，元神震慑，似欲被夺。
孟奇抓住这个机会，身如幻魔，诡异一折，避开刀气，到了邪魔面前，暴喝一声：“杀！”
雷言荡开，邪魔身体打了个哆嗦。
紫雷劲吐出，长刀虚斩九次，每一刀都似原处震颤，如同残影，层层压缩，带出响亮轰鸣。
轰！
九道紫电如龙，噼里啪啦不断，首尾相缠，化作滚滚车轮，劈在了邪魔身上。
轰隆！
天雷除邪，邪魔周身魔气完全被劈散，身体彻底露出。
他通体长满黑鳞，像是一只蜥蜴，体表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附近道道紫色雷蛇游荡，不断地击碎着恶心鳞甲。
邪魔刚从琴音中恢复，又陷入了强烈麻痹。
与此同时，齐正言激发了龙纹赤金剑，一道寒光如无角之龙，带着幽蓝光芒，遥遥斩向邪魔。
寒光过处，魔气结冰，化成片片黑雪，像是纸张烧掉后的灰烬，缓缓散落。
剑光斩中麻痹的邪魔，让刀痕加深，穿透了身体，暗红之血喷出，还未落地，就已结成冰晶，像是半空凝固的血污。
邪魔被冰层笼罩，发力挣扎，吱嘎作响，撕扯出明显裂痕。
就在这时，江芷微赶至，白虹贯日剑带着对邪魔的震慑，跨击沧海，劈山裂洋，从眉心划到了喉咙。
啪，邪魔脸上的薄薄冰层当即破碎，可它的头颅也随之裂成两截，黑色浆水涌出，所创严重的元神往体内钻去。
正宗邪魔可比魔气灌体的速成品顽强多了，尤其是生命力上！
砰！赵恒手中暗金之剑一递一搅，邪魔元神彻底崩碎，庞大身躯轰隆倒地。
五人联手之下，这比蛇王略强一线的邪魔毫无抵抗能力便授首当场，孟奇的左手剑都还未能刺出。
相对完整的小队共同战斗真是异常可怕！
邪魔体内深黑魔气翻滚，随着它身体的崩坏而凝聚，化成了一枚幽暗魔晶，而它整个身体或成血水，或入魔晶，只剩下一根血红色脊椎骨，表面光滑如玉，内藏暴烈凶残。
“血色魔骨，不错的炼器材料。”阮玉书跟了上来，评价了一句。
孟奇转头对赵恒道：“先让她收起来，回去换成善功平分。”
“好。”赵恒没有在意地回答，让孟奇又腹诽了一副他的土豪做派，小“钱”不放在眼里。
收起血色魔骨和魔晶，孟奇等人不敢再深入，在附近寻觅别的邪魔。
绕过河边一处树林后，孟奇的眼睛突然发直，因为他看到那个巨大的金色万字符正处于自己面前，距离不知是远是近，总之就在正前方，琉璃佛光、禅音魔吼与刚才别无二致。
它怎么在这里？
我们不是刻意走得相反方向吗？
孟奇心中涌起无数念头，转身看向江芷微等人，皆是类似的惊讶神色。
“应该没有几个元魔让佛光镇压……”齐正言皱眉道。
孟奇微微颔首，凝重道：“若不是四面皆有万字符，那说明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抵达佛光真魔处。”
“有可能是九真禅师击碎元魔，将它封印时，顺便将周围邪魔一并镇压，让它们无法走出这个范围，怎么走都会回到核心，而魔界通道入口便是邪魔们逃离的尝试……”江芷微根据自身见识推测道。
阮玉书刚要说话，河中忽然蹿出了一道血影，模模糊糊，宛如人类，血腥污秽之意弥漫，震慑得孟奇都忍不住浑身颤栗。
初入外景水准的邪魔？
孟奇又惊又愕，可来不及出刀，血影的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它合身一扑，就扑到了江芷微身上。
血光一闪，破碎声响，它没能穿透江芷微的身体，将她的血肉吞噬。
水性鱼鳞软甲？孟奇心中大喜，精神涌出，胸口突地亮起一道温暖清净的火光。
一盏青灯徐徐浮起，屹立于孟奇身前，光芒不明亮，不灿烂，温暖散开，不带一丝阴邪，照亮附近所有角落，没有一处不被纳入其内，就连影子都无法产生，清净、庄严之意弥漫。
“阿弥陀佛。”
“唵嘛呢叭咪吽。”
血影猛地发出惨叫，体表浮出一道道血光，似乎要在这青灯光芒内净化。
“镇魔塔！”孟奇直接吼刀，右手“天之伤”，左手“流火”蓄势待发。
自己非是外景，佛前青灯又破损，难以真正净化这初入外景水准的血魔！
阮玉书在血影扑到江芷微身上时，就已取出了镇魔塔，趁着佛前青灯的影响，将它祭出。
七层琉璃塔大放光明，每一层之上有都罗汉菩萨之相凸显，各自讲经说法，汇成了浩荡残影。
琉璃佛光缠绕中的佛塔落下，血影在青灯光芒内无所遁形，难以躲避，被直接压在头顶。
他一身魔气喷涌而出，模模糊糊的血影感消失，现出了原本面目，原来是一张血色魔皮，有眼有鼻！
只有五息时间！孟奇想都没想，就一剑刺出。
流火似一道晚霞横空，美不胜收，没有变化，没有后手，直奔血皮而去。
随着这一剑使出，青灯黯淡，缩回之前大小，重新吊在孟奇胸口。
兹兹兹，流火刺中血皮，像是在灼烧着油脂，洞穿出明显剑孔，火焰蔓延，燃烧着它每一寸皮肤，至阳至烈。
血魔厉声惨叫，状似痛苦。
失去青灯的照耀，它恢复了一定的行动之力，但没有刚才的难以捕捉了，齐正言紧随孟奇之后，施展出了“千里冰封”，寒光化作剑气，再次带来黑雪，层层冻结，晶莹闪烁，将血魔凝固在内。
江芷微调整了一息，借此出剑，再无保留，佛光为之一黯，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那一道明艳剑光。
剑光顺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规律，轻巧穿透冰层，一下点在了血色魔皮眉心，剑气激荡，震慑邪魔的效果凸显，绞碎着元神。
赵恒背后气龙凝聚，随着他的左掌拍出，张开吞噬，将血色魔皮吞入，不断切割。
片片碎屑落地，血魔元神被灭。
孟奇暗自庆幸，若没有镇魔塔，以血魔不怕正常伤害之能，自己等人恐凶多吉少，唯一的机会就是小吃货用琅嬛十二神音影响，齐师兄全力而为，发出外景一击，将它控制住，自己则用天雷与一丝八部天龙火等克制邪魔的攻击试图致命，到时候，如果芷微和赵恒各有类似手段，则还有希望，否则血魔回过气来，就是一地的人皮。
喷涌的魔气重归，凝聚出一枚血色魔晶。
大部分血色之皮则融入黑土，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留。
江芷微抖了抖衣衫，内里的鱼鳞软甲化成黑灰飞出，若没有它，江芷微刚才说不得就身死当场，除非她师父还另给了她保命手段。
鱼鳞软甲蕴含着奔波儿灞的精血，血魔先是吞噬了此物，故而才被阻挡。
得感谢奔波儿灞，各救了我和芷微一命……孟奇暗自吐了口气，他的鱼鳞软甲在山神庙被围攻时就破碎于烈焰人魔最后一刀了，无法修复，但它换来了以一敌三的胜利，算是物有所值。
“没事吧？”孟奇关心问道。
江芷微吐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我们已经有五枚魔晶，纵使碧霞元君只拿到一枚，也足够炸断通道，不如就此折返，躲于入口附近，若是遇到强大邪魔，还能直接回极天殿，它们可没办法通过不稳定的通道降临。”孟奇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阮玉书没有多余之话，齐正言更加只是点头。
江芷微轻轻颔首：“回去的路上争取再杀一头外景以下的邪魔。”
“希望碧霞元君不要让我们失望。”赵恒叹了口气，碧霞元君乃是外景，杀半步以下邪魔如杀鸡狗，要拿到一枚魔晶很轻松，就怕她被贪欲蒙蔽，想着深入。
五人沿着血河返回，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幽幽暗暗的虚空大洞。
忽然，被万字符镇压的核心处，魔吼之声压过了禅音，一股股黑色飓风透出，往着四面八方吹拂！

第二百一十章 意识争夺
瞬息之间，黑色飓风就充塞满了天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飓风看似猛烈，实际及身却阴柔污秽，无孔不入，寻找着一切可供钻入的缝隙！
元魔怎么了？是日常，还是碧霞元君做了什么？孟奇体表淡金亮起，如仙似佛，将黑色飓风挡在外面，可他的眼力、听力都被阻隔，完全看不到同伴，就连外放的精神，都直接被黑风割裂撕碎，带来反噬的痛苦。
两缕鼻血流出，孟奇稳住心境，一边回忆同伴们刚才所占的位置，一边掏出佛前青灯，准备激发，看能不能驱散魔风。
就在这时，黑风之中忽地凸显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在孟奇反应过来之前，化作一缕黑风，如无形之物，直接穿透了淡金，钻入了孟奇的眉心！
孟奇胸前青灯自行激发，灯火如豆，光芒收缩，尽在他身，没有一点外泄，尤其眉心处，直接映照出了摇曳火焰，温暖清净，仿佛在守护着灵台。
在那缕黑风钻入眉心时，孟奇如遭雷击，只觉心中种种欲望止不住地冒出，色欲，贪欲皆有，但最严重的是憎恨、杀戮和对血肉的渴望！
对天道的憎恨，对人类的憎恨，对一切事物的憎恨，想要杀掉面前所有的生物，吞噬他们的血肉。
这种意念非常强悍，孟奇一步步磨练出来的心性就像涨潮的沙滩，迅速被海水吞没，眼看就要变得昏暗漆黑。
一点灯火照入，温暖着心灵，孟奇剩余的理智如同礁石，死守不退。
灯火驱散黑暗，心灵大海出现于孟奇“眼前”，海水幽深，藏满记忆碎金。
意识怎么会进入心灵世界……孟奇发现自己漂浮在“大海”上空，略感疑惑。
但他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因为眼前漂浮着一道黑影，面孔惨白，没有五官，自体内冷笑道：“靠着佛宝就想抗拒我的附体？”
它每飘前一点，心灵大海就漆黑一分。
“元魔？”“听”到附体二字，孟奇一下想到了极天真魔，他正是被元魔一缕意识附体，难道自己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元魔”淡淡笑道：“你们的资质都很不错，等完全转化为我体，成长起来，由内及外，当能彻底摆脱老秃驴的镇压。”
需要这样才能彻底摆脱镇压？孟奇忽感元魔之话与主线任务的描述矛盾，但旋即醒悟，主线任务只是阻止元魔彻底苏醒和降临，并未提及恢复和摆脱镇压，也就是说，即使主线任务未完成，降临的亦非完全的元魔。
“你的元神尚未得天地之力，弱小不堪，不如放弃抵抗，与我相合，到时候，你威震当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元魔靠近着孟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孟奇没有说话，状似沉默。
元魔嘿嘿一笑：“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唉，孟奇忽然叹了口气。
“你叹息什么？”元魔愣了一下。
孟奇微笑起来：“叹你被镇压多年，变得见识浅薄，危在眼前，却毫无察觉。”
“你……”元魔怒火上涌。
话未说完，就见孟奇半空虚踏一步，气势变得苍莽浩瀚，宛如苍穹，状似神佛，沧桑淡漠之意凸显：
“我的地盘我做主！”
“变天击地大法”施展，佛前青灯光芒透入，无数金色碎片跃起，与孟奇融为一体，让他化为身穿金甲，沐浴霞光的天神，伟岸神圣。
一掌翻天，穿过时空，直直拍在“元魔”意识额头。
“你！”元魔这缕发出凄厉惨叫，直接被金色火焰吞没消化。
“有佛前青灯守护灵台，压制阴邪，有变天击地大法影响心灵大海和元神意志，还怕你区区一缕意识？”孟奇看着元魔消失的地方，哼了一声。
若元魔真正附体，自己肯定挡不住，可如今他未摆脱镇压，也未彻底苏醒，好不容易透出的一缕意识能有多强？极天真魔恐怕也只是因为修炼魔功，对此没有克制之力才中招，甚至可能是故意中招，借此提升。
孟奇没有得瑟，因为忧心江芷微、阮玉书和齐正言的状况。
心灵大海消失，孟奇睁开双眼，发现黑色飓风已停，自己出现在了莫名地方，头顶是金色万字符，附近有琉璃佛光落下，时时有佛音禅唱响起，洗荡心灵。
刚才遭附体的刹那，被直接拉入了镇压核心？孟奇深吸了口气，平复心境。
他先是检视自身，八九玄功运转，淡金重现，接着发现体内有着一道道污秽之气，正试图同化真气。
虽然八九玄功能够抵御和缓慢消解，但孟奇不敢浪费时间，怕江芷微等人遭遇危险，掏出“拔秽丹”服下，结合药力，几息之间便将魔气从鼻孔嘴巴等地方逼出。
这次轮回任务以来，经过一路修炼和战斗，尤其是翻天印表面运气路线和气势凝聚法门带来的收获，孟奇第八窍相关窍穴终于在抵御魔气侵染后凝练完毕，只差半步就能打开前阴之窍。
他环视四周，手中“天之伤”银白电光跳跃，“流火”赤焰升腾，消融着悄然靠近的污秽之气。
“他们若被附体，应该也遭拉入此处。”孟奇迈开步伐，搜寻附近。
此处乃封印核心，佛光最盛，禅意最强，几乎没有邪魔能够行走，全部匍匐于山洞河底，不断被化去魔气，若非元魔尚存，邪魔不绝，它们早已被度化，就连漆黑扭曲的山峰，鲜红血腥的河流，都沾染上琉璃光芒，带出清净之意。
当然，在最核心的地方，元魔所处的位置，魔气依然浓郁，魔吼之声此起彼伏。
孟奇没敢往那边走，奔于山川河流之间，寻找江芷微等人。
……
极天峰附近的一座高山，层林叠翠，沟壑如纹。
某个隐秘山洞里，北斗星君吞服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盘腿打坐，竭力压制伤势，试图尽快恢复，否则魔界通道就被炸毁了，之前努力功亏一篑。
再有镇运三宝能克制元魔又如何？根本连魔界碎片都进不去！
该死的家伙，竟然能将“翻天印”模拟得如此之像，气势感觉分毫不差，莫非修炼的是类似“归藏万物功”的绝学？
等下得问问西王母，长春观废墟时，他们的出手如何，看能不能辨别现实身份。
不出这股恶气，妄自做人！
——他当时在附近寻觅碧霞元君，未曾观战，只是远远发现紫雷落下，但紫雷七击及类似功法，不少轮回者皆有兑换，比如自己组织内的“九天雷神”。
西王母负手立于洞口，镶嵌金丝的玄色长袍随着山峰摆荡，显出她苗条婀娜的身材。
突然，西王母右手一动，拿出一张符篆，它正缓缓燃烧，冒出青色火焰，但不带一丝灼热。
“怎么了？”北斗星君勉强分心。
西王母的声音美妙似凤鸣：“武曲星君快到附近了，让我去约定地点相见。”
武曲星君不失谨慎，先确认情况，免得极天峰变成仙迹的陷阱，至于为什么不找北斗星君，是因为他得守着魔界通道。
“那你快去吧。”北斗星君略微松了口气，有武曲星君入内，碧霞元君炸不掉通道，自己可以从容疗伤了。
西王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当即架起金风，往山下赶去。
她作为半步外景，竟然能够御风，虽然看似飞不高，但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莫非身怀秘宝，或功法特殊？
……
孟奇展开身法，快若幻影，脚尖轻轻粘地，便飞掠而过。
他努力平复心境，分析当前的状况，若江芷微、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亦被元魔一缕意识附体，在没有佛前青灯的情况下，恐怕会被暂时控制。
当然，不排除他们有师长所赐之宝，有兑换的护身之物，将元魔意识挡在了外面或直接消灭，但自己总得先考虑最坏的情况。
若是那样，希望最先遇到“入魔”的阮玉书，硬抗琴音近身，将她打晕在地，然后靠佛前青灯、变天击地大法、拔秽丹等灭掉附体的元魔意识，使她恢复清醒。
之后，有她的琴音控制，不管是遭遇齐正言，赵恒，还是江芷微，自己都有把握打晕，消灭元魔意识了，否则齐正言还好说，赵恒就只有五五之数了，江芷微更加别提。
当然，随着解除入魔的伙伴越多，后续越轻松。
思绪之间，孟奇心中一动，升起危险之意，想都没想就扑到旁边，长刀挥出，势成浑圆。
一道剑光刺中圆心，让孟奇的刀势一下瓦解。
这时，孟奇看清楚了敌人，是身穿杏黄衣裙的江芷微，她双目泛红，嘴唇如血，原本的明艳绝伦里带出几分妖异之美。
果然没按照我的打算走……
莫非我们两人约定很久的“切磋”要在此时？
孟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挣扎
现实容不得孟奇有多余念头，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忽然挑起，剑势飘渺，如烟云似大雾，隐隐透出点点璀璨星芒，变化莫测，孟奇无论是心灵映照，还是眼力耳力判断，都无法辨别孰真孰假，或者任何一个变化都有可能化成真实。
孟奇不得不长刀一收，状似缓慢地斜斩，内蕴无数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快得只有残影，以变应变。
当当当，刀剑不断交击之中，孟奇发觉江芷微的真气极度凝聚，如一丝丝剑气，无法可借，无法可卸。
变化不断展开，江芷微长剑猛地一收，古朴刚实地下劈，拙于变化，强于气机，势压心里，在孟奇眼里，如同一座山峰直接倒了下来。
附近充满淡淡的琉璃佛光，江芷微的剑势，孟奇的刀招，都会带动流光，于空中残留片刻，让两人在过往的痕迹里战斗，产生了一种恍然如梦、不真似幻的景象。
面对这一剑，孟奇根本没有传音入密和大喝出声的机会，无法尝试呼唤名字让江芷微陷入挣扎，只能飞快斩出一刀，像是天空划过闪电，以快破势。
江芷微剑到中途，突地加速，长剑如拖着残影，一下斩到了孟奇的刀身，像是早就等待着他如此应对。
侧面难以发力，孟奇右手一重，天之伤险些脱手。
江芷微剑势展开，时而快似奔雷，时而纯粹不动，时而灵秀多变，时而奇峰突出，时而违背剑理，处处破绽，时而剑成太极，浑然如一。
她每一剑都自得精义，信手拈来，挥洒自如，比孟奇的刀法剑法胜过不少。
孟奇的刀法也得了近十种精义，但总是没办法将它们融为一体，在自己的故事里随意展现，它们就仿佛一根根梁柱，还没有建成厅堂。
但江芷微的剑法就已达到这种程度，每一剑都直指孟奇的破绽，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最适合的精义，而且每一剑之间，不是完全割裂，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
由繁至简，由简至繁，独孤奕剑，再无分别。
孟奇完全落在了下风，只能疲于防守，精神紧绷，似一根蓄势待发的弓弦，若不如此，被江芷微创造出机会来，就会遭遇一连串的杀招打击，一浪接一浪，难以承受。
他也想用刀法、剑法讲故事，但最开始面对小伙伴时，根本没办法升起杀意和不怕误杀的心态，气势被“入魔”的江芷微压制，精神交锋落于劣势，十停实力里发挥不出八停，到了如今的局面，要想再奋起讲一个精彩的故事，何其艰难？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孟奇知道不对，再这么下去，越来越陷入局中，怕是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运转八九玄功，体泛淡金，一刀突兀斩出，像是不计后果，以伤换伤。
银白电光跳跃，于四周笼罩着的淡淡琉璃之色里留下蛇般的痕迹，江芷微长剑一折，直刺孟奇刀背，还是老地方，还是老位置，先前的劲力甚至有所残留，层层叠加下去，孟奇怕是真握不住天之伤了。
一剑刺下，力量薄弱，孟奇的“天之伤”随之下荡，左手长剑同时刺出，没有时间差，近乎同时而为。
江芷微长剑一横，剑柄阴阳相吸般毫厘不差地撞中了孟奇流火，可依然力量薄弱。
就在这时，孟奇下荡的“天之伤”扬起，兜头劈下，刀势刚猛，原地震颤虚斩了八次，最后一次才尽情斩出。
“狂雷震九霄”！
靠着八九玄功和左右互博，孟奇终于抓住了机会！
原本而言，用阿难破戒刀法更容易控制对方，但“元魔”意识附体，孟奇怕引起的执念和欲望火上浇油。
轰隆！
八次虚斩造成的气流压缩带出响亮雷鸣，更添刚猛之势。
紫电吐出，化成狂龙，孟奇的八九玄功晋升七窍后，已无需再刻意积累紫雷劲，直接运转玄功和紫雷劲核心法门，就能以自身真气模拟出紫色电劲，威力相差仿佛！
比小无相功和归藏万物功更神奇！
当然，前提是拥有功法的核心部分和运气路线。
狂莽的电龙首尾交错，吸纳气流生机，让周围虚空都有往中央坍陷的感觉，从而显得刀势浩瀚，如滚滚紫轮，碾压万物，无坚不摧！
连被欺瞒，面对孟奇这一刀，江芷微似乎只能自保防御，但是，她撞中流火的白虹贯日剑诡异反弹，比孟奇预想得快了半息。
她不守反攻，剑光暴涨，纯粹如一，同样有上击下，跨击沧海，劈山分洋，浩浩荡荡，莫可阻挡，直斩狂雷震九霄气势攀升至巅峰后的一处破绽。
怎么会……孟奇瞳孔略微收缩，心灵内忽然映照出周围的景象，只见淡淡琉璃之上有着无数痕迹残留，还未来得及消失，从江芷微第一招开始，到现在的“击沧海”。
痕迹玄妙，似星辰运转的轨迹，剑尖所留，如一颗颗繁星。
这一刻，充塞四方的琉璃佛光仿佛化作了无垠宇宙，可江芷微的剑招像是填入里面的星辰，将孟奇的刀招刀势痕迹尽数围在其中，十方六合，无有生机。
星辰点点，轨迹相连，化成美丽星云，而最灿烂最明亮最关键的那颗星辰正是这式“击沧海”！
原来这是她蓄“势”已久的一剑，非是预料到了欺瞒，我若没有用八九玄功和左右互搏扳回一点局势，那现在就是完全被动，毫无胜算了！
轰隆！
九条雷电狂龙被斩成两截，紫色炸开，将周围琉璃佛光上的痕迹完全搅乱，刀剑相击，不再是清脆响声，而是轰鸣爆炸。
孟奇长刀荡后，真气一滞，后续的“天外飞仙”慢了半拍。
江芷微回荡的长剑已然再起，孟奇忽然感觉元神被慑，通体一麻，出招变得迟缓。
剑招未发，神意先至，琉璃佛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点，这便是法身杀招“剑出无我”。
孟奇知道是它，可知道与做出反应是两回事，元神像是被剑意镇住，被天地之间某种不变法理束缚，无论怎么应对，都仿佛会慢上一拍，生死相隔。
他竭力运转“不死印法”和“变天击地大法”，竭力要使出“天外飞仙”，可剑光似乎已经凝聚，江芷微鲜红妖异的双眸正淡漠无情地看着他。
突然，江芷微的瞳孔内起了一丝波澜，状似挣扎，剑意随之不稳。
机会？孟奇来不及思考其他，身体一侧，脚步一蹬，如同战车疾奔，直接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三尺之内，左肩故意撞中江芷微的剑尖，淡金被穿透，但减弱了伤害，肌肉骨骼用力，将长剑夹住。
江芷微用力后抽，孟奇随之前扑，双方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江芷微没再试图抽剑，而是勃发了剑气，她法身大招因为自身而中断，有所反噬，暂时没办法催发宝兵。
淡金大亮，与锋锐抗衡，割裂之声不断。
不需要挡多久，只要一息！
孟奇右手的“天之伤”自行落地，五指捏着奇妙印记，按下江芷微身前大穴。
江芷微左手成剑指，点向孟奇的掌心。
孟奇五指一引，江芷微剑指上扬，戳中了他的鼻梁，被八九玄功抵消，只有两缕鲜血流出。
接着，孟奇右手一挥，反掌打向江芷微膻中，食指突兀点出，劲力吐露，似有星光凝聚，迅速蔓延至别处大穴。
星神镇穴指！
江芷微缓缓倒地，握着长剑之手没有半点松动。
见状，孟奇才稍微松了口气，没敢浪费时间，直接翻找江芷微的荷包等地方，将拔秽丹拿出。
右手微微用力，江芷微嘴巴张开，孟奇左手屈指一弹，拔秽丹飞入了她的口腔，遇水即化。
接着，孟奇掌按背心，运劲帮她抒发药力，然后拿出佛前清冷，放于江芷微身前，精神灌注，直接激发。
灯火如豆，却能照亮十方，温暖，清净与庄严之意弥漫，和四周琉璃佛光相得益彰。
此地仿佛不再是魔界，而是佛土。
青灯光芒照在江芷微身上，丝丝魔气毕露，眉心处隐有一道扭曲的黑影。
孟奇脸色一肃，气质改变，如天穹俯视沧海桑田，以变天击地大法侵入江芷微的心灵大海。
心灵大海一半漆黑，剩下一半“剑气”纵横，负隅顽抗。
半空之后，江芷微的元神虚弱，被丝丝黑气缠绕，双目血红空洞，锋锐之气逐渐转为污秽。
灯火照入，药力勃发，黑气被定住，慢慢消解。
孟奇直接唤起江芷微的记忆碎片，无数金芒汇聚，投入元神，让她借此摆脱杀戮之意影响。
“……我已经想好你成名之后的绰号了。”
“什么？”
“屠鸡剑神。”
声音回荡，江芷微双目摆脱空洞，元神化为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黑气绞碎，惨叫声起，孟奇的精神亦被弹出了心灵大海。
江芷微七窍之内皆有黑气荡出，被青灯之光彻底照散，然后她喉咙作响，猛地呕吐出一大滩黑水，漆黑污秽，但双眼的血色和嘴唇的妖艳随之褪去。
“总算好了。”孟奇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这才分心自己的伤势，肌肉蠕动，将伤口止血。
江芷微看了看还流着两缕鼻血的孟奇，咬了咬唇，半是忍笑半是感动：“还不擦一下脸。”
孟奇应了一声，先是帮江芷微解穴，接着才擦掉鼻血。
“又是多亏了你。”江芷微感慨了一句，“之前真像做了一场摆脱不了的噩梦。”
孟奇救回一个同伴，暂时心情高涨，点了点头：“事情紧迫，得赶紧寻到齐师兄他们，免得意识纠缠，难以分隔，咱们边走边说。”

第二百一十二章 碧霞元君的疑惑
江芷微擦拭了一下长剑，将沾染的鲜血抹去，与孟奇并肩而行：“你，没事吧？”
她略微停顿了半拍，颇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孟奇左肩的伤势乃是她造成的。
“没有大碍，只是皮肉之伤，顶多也就最后剑气勃发伤了经脉，我刚才已服食了百草丹，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孟奇宽慰了一句，接着笑道：“若非你‘剑出无我’挣扎犹豫了一下，我不死怕也废了。”
见江芷微“入魔”后还能记得自己，在出杀招时犹豫，孟奇还是蛮欣慰的。
江芷微半是后怕半是感慨，略微荡起一抹绯红：“之前就像置身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什么都不记得，只有对血肉的渴望，对杀戮的向往，即使遇到感觉熟悉的事物，也由于类似念头的迟缓，控制不住身体，等到使用‘剑出无我’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终于影响到了‘梦境’之外。”
“能被入魔后的你记得，我受宠若惊啊。”孟奇打趣了一句，有点严肃地道：“若是遇到别的人，或许就麻烦了……”
“或许就铸下大错了……”江芷微用了孟奇刻意回避的说法。
“反正已经过去，不用介怀。”孟奇赶紧转移了话题，“我还以为苏前辈会给你护身之物，元魔意识无法入侵的。”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对类似意识附体的遭遇可能没什么效果，毕竟若非轮回任务，对敌人而言，附身我没什么价值，若想借此混入洗剑阁，难逃师父法眼，如果翻看记忆，偷学《太上剑经》，也仅限于我领悟出来的部分。”
“而且，师父在这件事上神神秘秘，我自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故而从来不以它为依仗。”
“老实说，以芷微你的意志和剑心，若非元魔鼎盛时为法身境，现在也差不多有接近宗师的水准，透出的一缕意识根本没办法附体你，会直接被剑意绞碎。”孟奇怕这件事情损伤江芷微的自信，故而有此一说。
江芷微轻笑一声：“但比不得有几门精神秘法和佛前青灯的你，我都想着这次任务结束后再兼修一门精神秘法，但那时多半已九窍齐开，可以直接修炼《太上剑经》凝练眉心窍穴的法门。”
她差不多已触及最后一个天生窍穴，只待任务结束，便静修打开。
说到这里，江芷微眼神飘忽，看向周围，做寻找同伴状：“小和尚，真武疑冢时，你用变天击地大法唤起了我的记忆，这次又用它激发我的心灵大海，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段时间了，谁没点隐私？
孟奇轻咳一声：“屠鸡剑神。”
噗呲，江芷微先是一板脸，想哼一声，但自己先忍俊不住了：“这是我生平第一个绰号。”
“啊？洗剑阁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没有给你取过外号？”孟奇颇为惊讶，取外号不是人类源远流长的爱好吗？
江芷微感慨道：“虽然我自觉还算开朗，但或许师父名声太盛，我天赋亦算出众的关系，别的长辈对我喜而不亲，同辈弟子们敬而不密，对我褒奖赞美有加，少有亲近之言。”
天才也有天才的烦恼啊……孟奇暗叹一声。
两人没再多说，自觉地止住话头，全身心都放在寻找同伴和防备偷袭上。
最先救回了江芷微，孟奇对后续的事情充满信心，只要不同时遇上他们三个，都能比较不危险地战而胜之。
行了一阵，前方山壁后闪出一道人影，手提暗金长剑，玉树临风，贵气逼人，正是大晋五皇子赵恒。
他同时也看到了孟奇两人，脚步一顿，气势攀升，架势摆开，与周围山川地理之势仿佛连为一体，非常的戒备。
“赵兄，你没事？”孟奇注意到赵恒双眼清明，不像被元魔附体的样子。
赵恒沉声反问：“你们没被元魔附体？”
哈哈，孟奇仰头大笑，做得瑟状：“区区元魔也能附身我？”
这样会让赵恒更加相信。
看着孟奇胸口挂着的佛前青灯，感受到他强烈的自信和“得意”，赵恒略微放松了一点：“元魔分出一缕意识，试图附身我，正好我准备了一件秘宝，让它们互相泯灭了。”
什么叫正好，怕是有好几件秘宝，针对不同情况……孟奇腹诽了一句，感受到了土豪的做派。
接着他将佛前青灯持于手中：“四爷，不，五爷，小心使得万年船，还请你受青灯一照，若有残余元魔意识和污秽之气，都难以掩饰踪迹。”
此盏青灯，照耀十方世界，无有不达，魔踪难掩。
听见孟奇随口改变了称呼，虽然用的是“爷”，但完全没有尊敬之意，语气像是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赵恒脸皮抽搐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亦能看看你们有没有元魔意识残留。”
这可不是说信就能信的事情，一旦被骗，性命堪忧。
青灯变大，灯火如豆，微微摇晃，光彻四方，落于身上，温暖清净，赵恒身上隐有明黄之光呈现，但没有元神意识和污秽魔气的痕迹，江芷微和孟奇身上自然也无。
见状，赵恒松了口气：“我之所以如此戒备，是因为刚才碰到了玉书，险些被‘龙吟苍莽’给控制，成为邪魔血肉，好不容易才摆脱。”
小吃货？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的喜意：“她在哪里？有佛前青灯，可以帮她除掉元魔意识！”
赵恒没有啰嗦，转头便走：“我带路。”
三人绕着蒙上淡淡琉璃光泽的漆黑山峰，稍微深入了一点，魔吼禅唱愈发清晰。
……
一道绿光落下，直入幽深洞穴，碧霞元君鼻孔喷出淡淡霞光，覆盖住全身，一动不动地靠山壁而立。
少时，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靠近，它魔气冲天，光是感觉，污秽之意就让人难以自控，但它又掺杂着浓厚禅意，清净庄严，不染半点尘埃，荡除烦躁杀戮血腥等情绪。
碧霞元君已经停住了周身毛孔对天地元气的吸纳，将自己当做一个死人。
气息在山洞附近停顿了一下，旋即远离。
碧霞元君这才松了口气，只觉面具之下的额头密密麻麻都是冷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自己只杀了两头半步外景的邪魔，正待飞回入口，结果黑色飓风大作，铺天盖地，无有躲藏之处，甚至风中还夹着元魔的一缕意识！
虽然这对自身没什么影响，但等到风停，却发现自己意外进入了核心所在，碰到了刚才那可怕的怪物，险些就命丧当场，好不容易才逃遁出来。
怎么会突然变故？我什么都还没做啊！碧霞元君从搜集的资料可以得知，魔界碎片不该有类似变故，除非元魔彻底苏醒，但明显还没到时间！
她等待气息彻底远去，皱眉思考着变故的原因。
这多半不是自己的缘故，因为自己只在外围杀了两头半步外景的邪魔，这在魔界碎片里属于常见之物，若是因此会发生变故，入魔界时就该发生了！
她想不想做一些导致变故的事情？
当然想！
碧霞元君之前没说实话，准备帮孟奇等人炸断通道，隔绝了内外后，等他们一回归，就立刻布置阵法，燃烧相应符篆，直接“召唤”广成天尊和云中子“降临”，三人联手，看能不能在无镇运三宝的情况下硬拼还未彻底苏醒的元魔，找到如来神掌第一式的传承。
这是仙迹的备用计划，预防突发情况，并非碧霞元君告诉孟奇等人那样，自己得不到，所以让神话也得不到。
可是，这都还只是预想，还没付诸实际！
难道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引发了变故？碧霞元君愕然望向入口位置。
……
西王母架着金凤，立于山麓附近，不多时，一道星光划破天际而至。
“没出什么事吧？”武曲星君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劲装，同样戴着面具。
西王母一边引路，一边淡淡将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哼，才闯过死亡任务的队伍就敢掺合我们神话的事情。”武曲星君冷哼一声，“能分辨他们现实的身份吗？”
“长春观时，我在寻觅镇运鼎，只知道用刀之人会‘狂雷震九霄’，而接天殿内，通过交手可以发现，一人擅长音攻，似乎有一门法身级的仙曲神音，或许是奇遇，一人具备天子命格，一人似乎能提前拥有半步外景神异，远远用寒光来袭，还有一人，似乎会‘剑出无我’，初步怀疑是苏无名弟子，但不排除别的人也兑换了这招剑法。”飞向极天峰的过程中，西王母详细说道。
武曲星君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招剑法，除了兑换，只能在洗剑阁才可以学到，他们哪来那么多善功？”
“是又如何？莫非你敢招惹苏无名？”西王母声音如冰。
武曲星君顿时沉默。
“东王公被他所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我们的事情和轮回之密，还是别招惹得好，莫非你想让‘天帝’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来救你？”西王母目视前方。
武曲星君长吐了一口气：“不招惹他就不招惹，但得查查他弟子的朋友，看有无符合你所描述之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遭遇
跟着赵恒，孟奇和江芷微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山路，路边或漆黑或幽绿的植物同样蒙着淡淡的佛光，清净庄严的琉璃与污秽堕落的感觉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道路尽头是一座山谷，阮玉书无声坐于一块巨石之上，白衣如雪，清冷似月，身上时而冒出氤氲仙气，响起妙音神乐，时而黑光环绕，尖声慑人。
她精致完美的脸庞同样如此，时而冷艳高贵，时而妖异诡美，动人心弦，诱人欲望。
“她有护身之物，在抗衡元魔意识，我们快上去帮她！”孟奇语速极快地对江芷微和赵恒道。
他脚步加快，如同一阵狂风掠过，直接向着阮玉书冲锋。
江芷微和赵恒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没有试图绕到别的方向，在孟奇吸引注意力后悄无声息靠近，一击得手，因为阮玉书的琴音攻击是大范围影响，无论如何都必须硬抗才能靠近！
——阮氏有秘法，可以在弹奏大部分曲子时自行选择影响对象，故而若为队友，倒不担心误伤，可现在，快要入魔的她肯定会选择无差别伤害。
阮玉书气息一凝，仙气被压，双手置于琴上，悠然轻扶。
琴音入耳，孟奇当即觉得心慌意乱，双脚如绑上了千斤巨石，行动变得迟缓，江芷微和赵恒同样如此。
主动关闭耳窍，孟奇暂时摆脱了琴音影响，猛地拉近了距离。
铮！
轻抚变急，杀伐之声大作，琴音似在孟奇元神内直接响起，灵魂如遭锤击，眩晕难耐。
继而脚步迟缓，似被黏住，身体东摇西摆，四周气流异常。
捶，粘，拉，旋，天龙八音，八步之后，气绝身亡！
眉心发热，精神外放，孟奇运转起“变天击地大法”，整个人似化身苍穹，俯视人间沧海桑田，悲欢离合，轮回不休，苍莽浩瀚，淡漠无情之意弥漫，天龙八音再不能有效地影响他。
以精神秘法对抗扰神妙音！
元神不像孟奇这般强大的江芷微拼着心中剑意，坚定不动地前行，像是斩破了层层琴音束缚。
赵恒先是在天龙八音之下七窍略微流血，旋即脸色一肃，眉心似有一点金斑浮现，玄黄光芒缓缓溢出，衬托得他仿佛降世之神，八音不侵。
这非是精神秘法，孟奇曾经听过，乃《惊世书》所载“玄黄镇神印”，正心诚意，守护元神。
双方距离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阮玉书琴音再变，似月下明湖，映照华辉，波光粼粼，清冷幽静，淡淡的忧伤和甜美弥漫，带来发自内心的宁静，如冰的宁静。
苍穹仿佛都被冻结，孟奇的思维略有迟缓，只觉一股让人不想抵御的宁静酷寒从心底升起，元神快要变成“冰雕”。
广寒咒？孟奇忽地想起阮玉书兑换的这首外景琴谱，当初从来没预想过，她练成以后，第一个尝试的对象是自己！
江芷微脚步变缓，手中之剑似洞穿着一层层寒冰，但终究没有孟奇兼修几门精神秘法的元神强大，与他拉开了距离。
不过，她依然在迈进，面对这种敌人实在太困扰了，既打不到，又无法用外景招式抗衡，全靠元神和真气硬撑，若是敌人还好，自身早就激发了宝兵，剑气激荡十数里，远远伤人，但如此一来，威力无法控制，容易直接杀掉阮玉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行此险招。
赵恒亦是越走越慢，眉心一点金斑变得“剔透”，仿佛凝结成冰。
他背后气龙凝聚，已到了远程攻击的范围，希望借此影响阮玉书。
一拳拍出，劲力如龙，掀起狂风，扑向对面。
阮玉书抚琴不停，每一只手指弹起后皆打出一道剑气，或古拙，或雄劲，或豪迈，或轻快，或灵活，或莫测，激荡半空，疾射气龙，交织成网。
嗖嗖之声不断，琴音不停，心底酷寒更甚，气龙瓦解，但狂风吹到了阮玉书面前，吹得她长发飞扬，衣襟舞荡，状若仙子。
阮玉书双手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弹出琅嬛十二神音。
孟奇与她还有一段距离，没办法阻止，只好尝试催发“天之伤”！
就在这时，她气息变化，仙气重盛，压住了魔意，双眼隐现清明，手中动作停止，但黑光丝毫不退，顽固如石，就要再夺上风。
见此情状，孟奇心中一动，灵机闪过，高喝道：“龙鱼干！”
阮玉书一怔，抚琴之手略微停顿，仙气涨了半截，清明更多。
有效果！孟奇狂奔起来，边奔边吼：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清蒸湖蟹，小肚儿，龙虾三吃，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山鸡，兔脯，银鱼，烩鸭腰儿，烩鸭条儿，清拌鸭丝儿……”
仙气越来越高涨，阮玉书眼中的清明越来越盛，抚琴之手停顿。
到了一定距离，孟奇激发了佛前青灯，光芒散开，照耀十面八方，无数角落，笼罩住阮玉书，让黑光停滞，缓缓消散，接着快速靠拢，施展变天击地大法。
这一次，孟奇看到了自己喊出的所有食物的具体样子，馋得口水直流，最后更看到了自己，在负责结账……
有着护身之宝和佛前青灯的双重压制，孟奇轻松帮阮玉书击溃了元魔意识，然后让她拿出拔秽丹服下，排出体内秽气。
见阮玉书得救，江芷微颇感高兴，打趣了一句：“小和尚，刚才你真像，像……”
说着说着，她就失笑出声。
“报菜名的店小二。”阮玉书吐出秽物，一本正经地帮江芷微补充。
孟奇嘿嘿一笑，也不计较，转移话题道：“快找齐师兄，不能耽搁。”
救人要紧，阮玉书快速起身，抱着栖凤琴跟随，身上一块碧绿玉佩裂成了两半。
他们刚刚奔出山谷，前方行来一人，身穿青袍，气度沉稳，面无表情，俨然便是齐正言。
“齐师兄，停！”孟奇先是一喜，旋即喝道。
然后他注意到齐正言双目清明，身上没有半点污秽之意，于是疑惑道：“齐师兄，你没被元魔意识附体？”
齐正言见孟奇等人也不像被附体，沉声道：“浑天宝鉴从蓄气开始便修炼天地之间的异种能量，借此沟通内外，元神别有特异，之前元魔意识想要附体，被玫霞荡烧灭。”
玫霞荡乃是火属。
“这样啊……”孟奇没修炼过浑天宝鉴，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小心为上道，“齐师兄，我担心元魔意识有残留，所以还请你照一照佛前青灯，我们也一同照，让你放心。”
齐正言愣了一下道：“好！”
青灯变大，光照万分，温暖清净，洒落人心，齐正言身上蒙起一层火光，毫无黑气污秽，孟奇等人亦然。
真没问题！伙伴全部得救，孟奇心情一松，喜意上浮，脸色严肃道：“齐师兄，笑一下。”
齐正言不明所以，见孟奇态度郑重，以为要从这方面判断元魔意识有没有附体，于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笑得还是这么僵硬，果然是没被附体的齐师兄！”孟奇忽然一笑，阳光灿烂，八颗牙齿雪白。
噗呲，之前疑惑的江芷微失笑出声，阮玉书嘴角若有似无勾起，赵恒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若易位而处，自己绝对要狠狠揍一顿苏孟！
齐正言眼角跳了跳，孟奇后退一步，高声道：“魔界碎片异变，我们必须赶紧回入口，路上争取再杀一头邪魔，凑齐魔晶，以尽快离开这里！”
此乃老成之言，齐正言收敛住情绪，与江芷微等人一起靠山川河流形势辨别方向，往琉璃净光充塞的边缘急赶。
……
极天殿外，武曲星君和西王母悄悄落下，没有贸然进入，怕里面有埋伏。
魔界碎片深处，等到可怕怪物远去，碧霞元君才离开山洞，往入口方向潜行。
忽然，她发现身边的淡淡佛光在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在往一个位置收缩，佛光近乎凝成了实质琉璃，而中心处，魔气浓郁到如有生命般“张牙舞爪”。
那头怪物可怕的气息隐从其内传出。
“怎么了？”碧霞元君心中疑惑，怀疑魔界碎片之事到了关键时刻，她一咬牙，自忖还有一件保命之物，于是往那边靠拢，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免得事后连弥补的机会都没！
……
孟奇等人顿住了脚步，表情都是凝重，难以克制内心的恐惧。
在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怪物！
这是一具干尸，没有腐烂，但失去了所有水分，身上披着黄色僧袍，大红袈裟，半边身体漆黑如墨，另外半边则泛起琉璃光芒。
两者没有绝然分隔，互相纠缠，时而琉璃压制，时而魔气冲霄，气息可怕到了极点。

第二百一十四章 魂之剑
琉璃佛光与漆黑魔气瞬息变化多次，最终污秽占据了上风，整具干尸皆是转墨，黑光缭绕，杀戮血腥之意直冲元神，魔威荡荡，极其可怕！
不过它大部分气息用在了抗衡琉璃佛光之上，与先前恐怖到极点的感觉差不少，似乎只比碧霞元君稍胜。
见此变化，知道无法善了，孟奇等人皆是升起害怕、沉重、胆战心惊的感觉，但他们亦是历经生死，畏而不乱，怕而不慌，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阮玉书一口精血喷到了栖凤琴上，琴身泛起濛濛光芒，飘荡于身前。
她表情清冷专注，双手缓慢一抚。
九天之上，一声清亮高亢的鸣叫响起，穿透云层，裂开魔气，撕破佛光，直入心底，纵使百鸟齐鸣，也难得其一成美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
刚压制住佛光，正待有所动作的干尸浑身一颤，丝丝魔气喷出，往外消散。
它停滞于原地，仿佛在聆听这声凤鸣。
孟奇收敛住所有害怕、忐忑和畏惧，心静如水，映照四周，挥刀斩出。
他并未选择激发佛前青灯，这不比上次念经超度罗汉，那时可是有“大雷音寺”这完好的佛祖匾额，青灯则近乎损毁，只有初入外景的水准，纵使能帮助佛光，看起来也暂时压不下魔气，只能先伤到邪魔，消解部分魔气，然后再从这方面着手。
这一刻，他忘记了其他所有事情，忘记了可能的后果，就连与干尸之间起伏的地面、扭曲的植物也在心湖内消失，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邪魔身上了。
借着这种气机牵引，借着邪魔的存在，漆黑地面、扭曲植物，以及周围一切，又都重新于孟奇心像世界里勾勒出来，分毫不差，纤细入微，与直接所见毫无区别但又别有一种莫名感觉。
巨大的压力之下，过去种种磨砺积累的收获转化为了孟奇自身的东西，武道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轰，他的天生第八窍悄然打开。生命的酝酿和精气的转化仿佛化为巨轮，疯狂旋转，让他的真气，让他的精神，突破了远有的桎梏，更上一层楼！
前阴窍穴一开，体内污秽浊物又多了一条排出渠道，而污秽附近又酝酿生机，藏着胎中之谜的起始，藏着炼精化气的奥秘，与天地自然愈发相像，玄妙不可言！
天之势原地颤栗八次，如同高速虚斩八刀，紫电横溢，化作狂龙。
四周忽地升起迷雾，乌云汇聚，道道银白闪电于内跳跃，滚滚雷鸣低沉回荡。
轰隆！
一声暴雷响起，孟奇最后一刀斩出，压迫得气流坍缩，周围生机、湿意、电光尽数往刀前汇聚！
轰隆隆！
一道道闪电耀眼，雷暴不断，似在与孟奇刀势相合，斗大雨点哗啦啦落下，溅起水雾。
噼里啪啦，天雷导刀，无数电光汇聚，化作巨龙，与紫电交杂，几有铺天盖地之势！
四周一道道细小电蛇乱闪，击碎了魔气，驱散了佛光，让漆黑地面阵阵发焦，让一株株魔界植物直接烟消云散。
轰隆！
紫色狂龙以碾压之势扑到了干尸身前。
而比孟奇稍迟半拍，齐正言亦施展出了“千里冰封”，催发了龙纹赤金剑。
四周的温度猛地降低，酷寒逼人，一层层黑气冻结，化作冰层，像是剔透的黑色宝石。
落下的雨点凝聚成雪，满天飞荡，恰似鹅毛，一道寒光如无角之龙，急扑干尸，所过之处，万物皆如冰冻。
与他同时而为的是赵恒，他拿出了一枚玄黄小印，上面盘着三条五爪金龙，尊贵庄严，似乎万邪不侵。
小印激发，化作磨盘大小，三条金龙似有生命，绕着印章盘旋，玄黄之光荡开，附近漆黑地面转为褐色，褪去了秽物之意。
江芷微比他们还慢半拍，表情无波，忘友忘敌，忘胜忘败，忘生忘死，剑出无我。
天地愈发昏暗，衬托得那道剑光美妙绝伦，它似能斩开一切，层层阻碍，重重危险，生死轮回，魔气佛光，借是应剑而开。
剑气激荡，地面感应气机，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一株株植物飘飞而起，切口平整光滑，一座巨石般的丘陵直接裂开！
他们皆是拼尽全力，故意而为，进攻层次分明！
孟奇精神贼去楼空，七窍流血，但根本没办法分心运转舍身诀，心中只有此刀，只有此魔！
庞大恐怖的紫色狂龙扑中干尸，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击散了诸多魔气。
可此时，干尸已从凤鸣九天里摆脱，右手握拳打出，像掌握了某种规则，正正打在孟奇的刀身。
随着这一拳，周围变得漆黑，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吸纳，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无数扭曲的黑影凸显，一道道扑向紫色雷霆。
轰隆！
雷霆炸开，孟奇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身上淡金闪烁，直接黯淡破碎，重重跌落于地。
若非干尸才摆脱琴音影响，没能用出全力，仅仅这一拳便能让孟奇右手长刀飞出，骨骼粉碎。
噼里啪啦，魔气消散不少，对佛光的压制变得艰难少许。
干尸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漆黑如故，状若魔神。
寒螭袭来，冰冷之意逼人，层层魔气凝固，将干尸冻在了冰层里。
剑意穿透，快要斩在他的身上。
干尸左手忽然抬起，泛起漆黑，同样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剑气。
啪！
剑气破损，冰封之意更甚，但干尸掌心没有一点痕迹！
吱吱嘎嘎，冰层现出明显裂缝，玄黄小印如降临的山峰，直直打向干尸头部。
砰！干尸被冻结影响，被剑气影响，未能避过，头顶冰层破损，生挨了一记。
玄黄大亮，三条金龙钻入了干尸的身体。
啊！干尸发出凄厉嚎叫，额头出现了血印，一股股魔气喷出，将金龙撕碎。
此消彼长，佛光又强了不少，但还未夺回控制权。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似能斩断一切、洞穿一切的剑光到来，震慑元神，锁定眉心。
忽然，干尸的身体一下透明，化作无数道黑影，向着四面八方飘散，白虹贯日剑只刺中了其中几道，让它们烟消云散。
无数道黑影满空飞舞，重新汇聚，猛地扑到了赵恒身上。
啪啪啪，赵恒身上多件事物破损的声音响起，或明黄或玄红，将黑影挡在外面。
黑影强横可怕，诸多光芒似乎只能阻挡一息。
一道悠长的龙吟响起，苍莽浩瀚，震动魔界，阮玉书再次弹出琅嬛十二神音，双眼失去神采，直接晕厥倒地。
四周魔气翻滚向外，似在避着龙吟，黑影原地停顿，几有匍匐之意。
孟奇一咬牙，运转舍身诀，精气神意再攀巅峰，左手流火完全激发。
他的右手还处在麻痹之中，只能以剑攻敌。
同时，他还是没选择佛前青灯，因为魔气还占据了较强的上风，刚才只有赵恒的玄黄小印才算消解了部分。
一道火光飞天，剑意纯粹，美不胜收，毫无花俏，尽得剑道法理，四周没有火焰升腾，灼热高度内敛。
长剑刺中呆滞的黑影，一股阴火从它脚底冒出，无孔不入，一丝带着天龙之威的金黄火焰自眉心而下。
两者不断燃烧着魔气，越来越壮大。
就在这时，干尸体内有漆黑魔焰爆发，如狂风巨浪，瞬间就将阴火和八部天龙火吞噬。
接着，他再次分裂成黑影，向着四方遁走，以毫厘之差躲开了齐正言再次的“冰封千里”，其中一道黑影更是扑中了赵恒，夺去了他诸多精血，让他重伤昏迷。
赵恒身有诸多秘宝和绝学，但也正因为如此，成为了这外景级邪魔的重点关照对象，耗尽了一切，才勉强没死。
双方的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看到阮玉书和赵恒昏迷，看着齐正言精气神耗尽，摇摇欲坠，自身亦只得普通战力，无法再发出外景招式，孟奇心中无法抑制地涌起绝望情绪。
只有芷微还具备一击之力了，可邪魔身化诸多黑影，根本没办法锁定，难以伤到“要害”！
小吃货昏迷，自己等人打不中他，而他随意一击就能夺去任何一人的性命，这还怎么战斗？
这是孟奇经历过最绝望的战斗，哪怕面对奔波儿灞，自己队伍也还是有拼命之能的！
他非是绝望一起就失去战心之人，反而有着悍不畏死的光棍气质。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死也要拖着这家伙垫背！
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以生死为代价，再用舍身诀，激发佛前青灯？
咦，陆大先生的木雕，不知道能不能“吓”住邪魔，给芷微创造机会！
想法刚起，孟奇忽然感觉四周的气流有所凝固，似乎出现了诡异变化。
愕然看去，只见江芷微表情肃穆决绝，立于原地，半空之中凸显出她模模糊糊的身影，像是元神出窍。
决绝，果敢，一往无回，孟奇心底突地升起这样的感觉。
江芷微的肉身挥出长剑，而她半空的元神影子急速燃烧，也挥出了一口心意之剑。
风停了在半空，雨凝固于天上，魔气没再翻滚，一切都是静悄悄。
四周仿佛有颜色褪去，黑白变得分明，邪魔分散的一道道黑影像是琥珀里的蚊虫，僵硬于原地。
孟奇思维变得迟缓，心中有声呐喊回荡：
“不要啊！”
这是剑廿三，心之剑，魂之剑，元神之剑，剑意之剑，一剑下去，感官停滞，万物凝固，无可阻挡，练到深处，会有“天帝踏光阴”几分威力！
它是外景招式，不会强过剑出无我，但特定的场合下，比剑出无我管用，没有更强，只有更合适！
可是，这一剑需要燃烧元神，近乎放弃生命才能使出，它是辉煌的生命之光！
芷微……屠鸡剑神……孟奇内心欲狂，情绪纷涌，难以辨别。
没事！使出剑廿三又不会直接死亡，只要抓紧时间，炸断通道，回归广场，有六道轮回之主在，肯定可以救回来！
他不断地宽慰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九真
思维迟缓，感官停滞，孟奇眼前的事物宛若凝固。
忽然，呜呜呜风声吹过，像是解除了禁锢的封印，魔气重新翻滚，黑白之中渲染上颜色，血腥河流潺潺流动。
哒哒哒，之前天象变化凝聚的乌云还在挥洒着眼泪，雨点打落地面。
啪啪啪啪，一道道黑影发出凄厉惨叫，烟消云散，只余下极少数。
它们汇聚在一起，再次凝聚出身体，依然是干尸，但魔气减弱了不少，佛光只差毫厘。
江芷微头顶凸显的元神已燃烧得薄弱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元神钻入泥丸宫，江芷微双目紧闭，脸色如纸，苍白脆弱，七窍之内皆有暗红之色流出。
她缓缓倒下，气息微弱，越来越弱，而握剑之手依然坚定，没有半点松动。
孟奇心中关切，想飞扑过去，给她服食大还丹，撑住流逝的生命，然后抓紧时间炸断通道，但他没有动，没有因此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打压下魔气，让佛光占据上风，那就白白浪费江芷微燃烧生命的一剑了，到时候，在场无人能够幸免！
是时候了！孟奇打算再次运转舍身诀！
少林密本有载，若不等身体恢复，连用两次舍身诀，可能当场暴毙！
孟奇知道自身脱去了肉体凡胎，很大可能不死，但说不得经脉寸断，形同废人，就连大还丹也救不回来，帮不上后续炸断通道之事，但眼前的事情若不解决，就没有后续了！
只希望齐师兄救醒老赵，靠着土豪的积累，快速杀掉一名半步外景邪魔，炸断通道。
正当他心法即将运转时，半空忽然落下了一只手掌，没有多少肉的消瘦手掌，但五指修长，纤细好看。
五根手指不断变化，各结印诀，仿佛在演绎着生的奥秘，在阐述着一朵花的盛放，一个婴儿的诞生，一颗种子的发芽。
淡淡的绿光缠绕，孟奇耳中似乎听到了种子破开泥土的声音。
小小的种子，在发芽的时候，竟然顶开了厚重的泥土，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这不是幻觉，方圆几里之内，一株株草芽钻出，嫩绿之色清新无比。
碧霞元君？孟奇心中一喜，有救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扑向江芷微，左手干脆利落地丢掉流火，掏出了大还丹。
这一掌正中被剑廿三创伤的干尸头顶，生命之力倾泻而入。
碧霞元君赶来时，恰好看到江芷微的剑廿三，震惊之余也涌出了强烈的欲望，动手的欲望！
之前她知道怪物可怕，打算等待召唤来广成天尊和云中子才行动，可现在，怪物比自己想象得弱很多，不仅要分心压制佛光，而且还被一群连半步外景都没有的小朋友创伤，魔气崩散，险些便被佛光夺回控制权。
这样的机会出现于眼前，怎能不动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啊！
怪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一股股黑气喷出，将淡绿的生命之力污秽，恐怖的魔威横溢，逼得碧霞元君往后退开。
“南无阿弥陀佛。”抓住这个机会，佛光彻底压过了魔气，夺回了主动权，身上的漆黑被逼到躯干位置，头部虽是干尸模样，但却满是慈悲安宁之意，不显半点狰狞。
见此情状，碧霞元君没敢动手，怕把佛光打下去，魔气又占据了上风。
刚才自己全力一掌打中对方头顶，只留下浅浅掌印，没造成任何严重伤害，足见怪物的可怕，若同时与魔性和佛性对抗，他们轮流着来，自己恐怕难逃死厄！
孟奇真气刺激，让江芷微张开嘴巴，将大还丹喂入，同时帮她化开药力。
江芷微元神的消散略微缓慢了一点，但还是不可遏制，孟奇心中着急，就要请碧霞元君帮忙。
这时，一道琉璃佛光落下，镇住了江芷微的元神，将她封印于内，让消散变得异常微弱。
“阿弥陀佛，老衲不敢分太多力，只能帮这位施主镇住元神，若能在七日内找到凝练了金身的世外高人，当能救回。”干尸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双手合十，满满的高僧范。
闻言，孟奇长吁了一口气，有六道轮回之主在，“这都不是事儿！”
齐正言见局势好转，亦没再苦苦支撑，心情一松，虚脱得晕了过去。
……
石室内，一位青袍男子端坐地面，看似年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若仔细观察他，会发现他整个人空空荡荡，无我无物，似在该处，又像在远方。
铮！他膝上横放的长剑重新归鞘，之前露出了半寸剑身。
武曲星君和西王母确认了极天殿内无人，同时从孟奇撞坏的窗户飞入。
……
“阿弥陀佛，老衲九真。”干尸报了自身法号。
碧霞元君之前就大概猜到了干尸的身份和他的状态，心中疑惑，等待着后续，同时没有放松戒备。
在魔界碎片内看到身披袈裟的干尸，孟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九真，放下江芷微，不动声色地与他相对而站。
九真略带感慨地道：“老衲当初欲要除掉元魔之患，带上了佛宝，深入此界，原本大功即将告成，但却疏忽了一件事情，原来此界不灭，元魔不‘死’，被他抓住机会，将自身意识渗入老衲体内，彼此纠缠，互相镇压，已是多年。”
“老衲早该寿尽圆寂，借着元魔才苟延残喘至今日，对此毫无眷恋，一直寻找机会彻底消弭此劫。”
“适才，老衲感应到一件与佛祖有关的宝物出现，明白机会来临，故而不计代价将几位招来，谁知消耗太大，被元魔重新占据了上风，险些让几位施主丧命，实在过意不去。”
我去，都是你这老秃驴惹的祸！孟奇想到江芷微等人的惨状，忍不住在心中怒骂了一句。
同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变故产生了，原来是因为自己用了佛前青灯！
碧霞元君微微颔首，看了看孟奇胸前挂着的青灯，也算解开了心中疑惑。
“不知施主可否割爱，将此盏与佛祖相关的青灯舍于老衲，让老衲借此荡灭元魔？”九真禅师双手合十，诚恳请求。
碧霞元君皱了皱眉头，闻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可九真当前，她不敢做什么过分举动。
孟奇正想着要不要趁机敲点竹杠，佛前青灯可是值不少善功的，心中忽然一动，记起了六道轮回之主对青灯的描述，“疑似冷玉佛像的后续”！
“荡灭元魔，还世间清净，有何舍不得？”孟奇表情肃穆，大义凛然，将佛前青灯摘下，递给了九真禅师。
九真干尸般的脸上浮现一抹看似狰狞的欣慰笑意，郑重接过青灯，单手行礼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能有此心，必得好报。”
他盘腿坐下，一手托着青灯，一手竖掌胸前，慈悲怜悯地道：“你这一生只知杀戮与血肉，被欲望蒙蔽了心灵，老衲与你纠缠，时时有感，明白你之所执，借此机会，除你恶念，带你同登极乐。”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一句句经文缓缓响起，清净庄严，神圣玄奥，带来心的宁静，带来对生命的思考。
九真左手托着的青灯绽放出明亮光芒，丝丝裂痕出现，淡淡佛祖气息冒出。
无量光，无量寿，照耀十方八极，无穷世界！
整个魔界碎片充塞满了温暖清净的光明，所有魔气如初雪遇阳，迅速消融。
喀嚓的响声不绝于耳，漆黑的虚空出现了一道道明显缝隙。
九真体内有道魔影挣扎哀嚎，但止不住溃散透明，与此同时，他自身的肉体亦在冒出点点金芒，消失于半空。
“九真秃驴，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杀掉我！”元魔吼道。
接着，他纵声大笑起来，似乎放弃了挣扎。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九真神情慈悲安乐，佛光与手中青灯之光陡然大盛，照得孟奇眼前只有光芒。
光芒之中，淡淡黑气彻底消除，只有一道疯了般的笑声回荡四周：
“杀吧，杀吧，只要心有欲念，我魔不灭！”
佛光消散，整个魔界碎片失去了污秽之意，遍地都是虚空裂缝，似乎随时会崩塌。
武曲星君和西王母冲到了通道前，正待进入，忽然停顿，因为他们发现幽幽暗暗的通道处在崩裂之中！
“仙迹取走了佛宝？”他们面面相觑。
……
九真显化金身，乃八臂罗汉，可黯淡如影，似乎随时会消失。
“阿弥陀佛，多亏小施主相助。”九真双手合十，向孟奇行了一礼，语带笑意道，“老衲身无长物，只有一件佛宝，但已濒临毁灭，还请小施主不要计较。”
话音刚落，碧霞元君周身就荡起了绿光，扑向九真。
可九真更快，额头张开竖眼，一枚浅绿菩提子急飞而出，正正打中了孟奇眉心。
不明所以之中，孟奇已脑袋一晕，眼前漆黑无比。
接着，黑暗里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呈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禅意庄严：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佛光大放，驱散黑暗，似蕴含着无数大道至理，孟奇脑袋剧痛，直接退出了这种感觉，什么都没来得及领悟。
这时，他恰好看到九真含笑消失，一蓬绿色粉末随之洒落眼前，正是刚才的菩提子。
之前这件佛宝就只能再感悟一次“唯我独尊”真意了？
不对，从九真的笑容看，怕是他故意将菩提子毁掉的……
孟奇暂时没有得到天大收获的欣喜，满脑子都是被人上天下地追杀的幻觉，满眼都是不怀好意的碧霞元君。
糟糕，神掌动人心，我等接近回归，契约不知还算不算数……
纵使成功回归，避开碧霞元君的捉拿，“仙迹”将此事宣扬出去后，我亦会天下皆敌……
哪怕仙迹想秘密收获，“神话”也肯定大肆宣扬，只言“如来神掌”第一式被仙迹或我等获得……
无数想法在孟奇脑海浮现，他敏锐地抓住一个，当机立断，表情严肃地看着碧霞元君：
“元君，我想加入仙迹！”

第二百一十六章 摇签
“元君，我想加入仙迹！”
碧霞元君忽然愣住，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可略一思索，却发现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九真秃驴临死毁掉了菩提子，让“狂刀”苏孟成为这式神掌目前唯一的传人，变得奇货可居。
首先真意传承入神，可不像佛宝，想抢就能抢，得到便能感悟，其次就算将苏孟绑回去，用种种秘法拷问或透过他的元神间接体悟，所能衍化的功法亦肯定比不上他自己的感悟或心甘情愿的贡献，更别提日后若得到总纲，他还可能练成神掌第一式并教导他人，而间接体悟者绝对不行。
所以，若让他加入仙迹，略等于组织本身得到了如来神掌，反之则收获不那么大。
并且，他资质出众，运势极盛，同等境界战力排在前列，这样的人物是任何组织都想吸纳的。
而对苏孟来说，身份被辨识，若就此回归，肯定难逃自家组织的追捕，再说，“神话”在外，失了神掌，肯定会于轮回者中大肆宣扬此事，他会步步皆敌，四面楚歌。
如果加入了“仙迹”，“仙迹”则能将这个事情担下来，在面对“神话”的宣扬时，默认自家得手，与苏孟等人无关，反正神话绝对想不到“仙迹”的外景没争过几个开窍小朋友，反正在知晓神话亦派人前来抢夺时，仙迹已做好相关准备，因为不管哪方获得，都得面对敌人的宣扬和后续争夺。
看了看半空缓缓裂成碎片的佛前青灯，看了看一脸“严肃”，目光“诚恳”的孟奇，碧霞元君好气又好笑地道：“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下知道加入我们‘仙迹’的好处了吧？你身上的那张符篆还在吧？回归现实后点燃，自有人带你入‘仙迹’。”
魔界碎片不断崩塌，碧霞元君见时间不够，没有现在就让孟奇签订契约，反正不怕他回归后反悔。
果然是他们！孟奇吐了口气，将地上的流火等物捡起，总算度过危机了，然后，他“真诚”地看着碧霞元君：
“元君，你之前说加入仙迹，成为预备成员，会得到一套法身功法的开窍部分和几式外景绝招？”
他目光炯炯，几如真慧的神态。
这货还真是顺着竿子就往上爬啊……心态真好……碧霞元君面具之下的表情不知如何，声音似竭力克制：“是的，你可以挑选一个没人用的称号，得到‘它’相关法身功法的开窍部分和三式外景绝招。”
“嗯，别人要辅修很花费时间和精力，因此得挑选相对比较贴近自身的类型，可你主修八九玄功，善于模仿和伪装，能够直接用‘它’变化相应真气，威力相差仿佛，只比正常修炼弱上一成且日后无法靠此功法凝结法身，若是该功法品阶与八九玄功相差极大，说不得模仿出来的威力反而更强。”
“所以，你能够随意挑选功法，我个人建议最好与目前的道路没什么关联，便于隐瞒身份……”
她话音未落，周围山峰河流开始崩塌，魔界碎片步入了生命的尽头。
六道轮回之主高远淡漠的声音响在孟奇耳中：
“魔界崩碎，元魔泯灭，主线任务超额完成，善功翻倍，每人奖励两千。”
“即刻回归。”
附近虚空缝隙陡然放大，内里幽暗漆黑，狰狞可怕。
黑暗彻底笼罩住视线时，孟奇眼前一亮，发现自身已置于氤氲光柱里，享受着六道轮回之主的治疗。
他伤势不重，主要是舍身诀的后遗症，很快便脱离了虚弱，离开了光柱，往四周打量，等看到光柱还有四根，才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齐正言走了出来，他略微愕然道：“主线超额完成，莫非碧霞元君杀掉了元魔？”
在碧霞元君到来后，他也昏迷了过去。
孟奇一边嗯嗯称是，一边传音入密：“避开老赵再说。”
此事关系重大，虽然共历了生死，但自己对赵恒的脾性人品等只有粗略了解，还是暂时隐瞒比较好，反正他没有主世界身份暴露之忧，倒是芷微、齐师兄和小吃货，最好模糊提一提，让他们有所警惕，免得被神话之人盯上还不明白原因。
第三个恢复的是阮玉书，她没有说话，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孟奇，孟奇同样传音入密提了一句。
之后是赵恒，他被元魔扑中，若非身怀诸多秘宝，早就身死当场，伤势不算轻，见孟奇等人无恙，苦笑了一声：“这样的任务都还能活下来，真不容易啊。”
“对，多亏芷微燃烧生命使出绝招，这才削弱了邪魔，撑到了碧霞元君赶至。”孟奇说的是大实话，但只是部分实话。
“原来如此。”赵恒轻轻点头，还好有仙迹的碧霞元君。
江芷微拖了足足半盏茶才结束疗伤，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剑意更盛，身周隐隐有气流震荡。
“九窍齐开了？”孟奇欣喜问道。
江芷微含笑道：“是啊，挥出那一剑的时候便突破了，心之剑，魂之剑，元神之剑，剑意之剑，果然非同凡响。”
“没想到你悄悄把剑廿三练成了，而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用，当时我还能再用舍身诀激发佛前青灯的，也许你光用‘剑出无我’配合就行。”孟奇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之前真是吓到了。
江芷微脑袋轻扬，看着中央光柱，状若不经意道：“若出剑犹豫，就不是我了。”
做人要懂得变通……孟奇腹诽了一句。
他正待说话，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起：“任务评价：赵恒、阮玉书、齐正言‘中等’，每人奖励两百善功，江芷微‘良好’，除奖励三百善功外，还获得摇签机会一次，摇签范围，外景以下，开窍以上，真定‘优等’，奖励轮回一张，四百善功，并获得摇签机会一次，摇签范围，法身以下，开窍以上。”
你又做了什么？江芷微、齐正言和阮玉书看向孟奇的眼神，明显透出类似的意思。
孟奇干笑两声：“佛前青灯毁掉，这才让元魔彻底消失。”
“这样的宝物毁掉真可惜，也许藏着佛祖气息，日日感悟，说不得能成体会一丝大道。”赵恒感慨了一句。
“也可能成为一代高僧……”阮玉书一脸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的表情。
孟奇不敢接这个话题，指着出现的签筒道：“芷微，快摇吧。”
江芷微终于挥出了剑廿三，又得脱死厄，打开九窍，心情喜悦，只觉收获已经足够，因此笑吟吟道：“最好是善功，这样能多兑换外景剑招，以后轮回任务中便于隐瞒身份。”
她已尽得开窍期剑理精义，返璞归真，对招式信手拈来，不拘一格，等同将《太上剑经》这部分剑法尽数融于自身，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改变就怎么改变，再加上兑换观摩过的其他剑法，别人想从普通招式判断她的剑法来历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问题在于“剑出无我”太过标志性，容易被人借此认出身份，故而得多兑换不属于洗剑阁的外景杀招作为压箱底手段。
摇动签筒，无数事物掠过，最后停在了善功之上。
“五百善功。”六道轮回之主公布结果。
江芷微顿时失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口玉牙或言出法随吗？”孟奇调侃了一句，“芷微半仙，快说说我能摇中什么？”
江芷微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外景招式吧，你也得考虑隐藏身份了，有八九玄功在，比我们更容易。”
“希望如此。”孟奇拿起签筒，用力摇动，口里念念有词，“道尊佛祖，天帝妖圣……”
光影闪动，赵恒、阮玉书等人略带好奇地等着结果。
一件件事物掠过，有外景功法，有相应杀招，亦有仙丹妙药，但最终停在了一片碧绿色的树叶之上。
“障目叶，宝兵级物品，可隐去身形气息，外景三重天以下难见，使用次数：一次，价值一千九百善功。”
“还算不错。”孟奇很满意这个结果，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他转头对阮玉书道：“把收获的物品都拿出来换成善功。”
阮玉书点了点头，走到中央光柱前，取出了芥子环里的战利品。
由于没有魔晶就毁掉了魔界碎片，故而五枚魔界亦算收获。
“魔火焰心，半步外景火魔的内相，可换取六百善功。”
“血色魔骨，半步外景血骨邪魔的内相，可换取六百善功。”
“血魔胸口之皮，初入外景邪魔的精华，珍贵炼器材料，可换取九百善功。”
“兵魔魔晶，可换取四百善功。”
“铁魔魔晶，可换取四百善功。”
“火魔魔晶，可换取六百善功。”
“血骨邪魔魔晶，可换取六百善功。”
“血魔魔晶，可换取九百善功。”
兑换完毕，总计五千善功，孟奇等每人一千。
老实说，孟奇有点内疚，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好处，却还要分善功，但此事不能说得太透，只希望将来拿悟出的功法与小伙伴们分享。

第二百一十七章 补齐《易筋经》
孟奇沉吟了下，看向赵恒：“老赵啊，要不要一起商量下兑换什么功法？”
这次的任务，赵恒还算拼命，亦没有自作主张和背叛的举动，所以孟奇直接出声邀请，看他接受不接受，算是真正融入队伍的第一步。
听到“老赵”的称呼，赵恒眼角跳了跳，旋即微笑自若：“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正合我意。”
“此次听了碧霞元君之言，我才明白过去还是太过疏忽，虽未行走江湖，但在轮回任务里频繁使用‘惊世书’的武功依然容易让人锁定身份，不得不防，其实在上次任务遭遇九天雷神后，我就有类似想法，所以这次才主要使用兑换的‘天子龙拳’等功法，少有施展‘惊世八剑’，而现在，我打算再换取一式外景剑法。”
“惊世八剑”，《惊世书》所载的一门强横剑法，最后两剑更是达到了法身级。
类似的讨论不一定需要别人给出意见，主要是借此互相交交底，增进默契和感情，赵恒在以前的小队也没少主持类似之事，所以说得还算详细。
当然，以双方的交情，亦不可能真正知根知底，都是略略而谈，孟奇也不会刨根究底，询问赵恒掌握“惊世八剑”里哪几剑。
他沉吟了下道：“我们的身份算是在仙迹挂了号，只老赵你勉强没暴露，有如此想法很正常。”
“嗯，既然要兑换剑法，也不能光为了掩饰《惊世书》，还得考虑自身的条件，毕竟是作为轮回任务常规压箱底手段使用，弱了可不行。”
“何以教我？”赵恒兴致勃勃询问。
几人暂时没有换取下次任务的情报，打算先把掩饰这一关过了再说，反正还能在主世界搜集物品，任务之前再准备相应手段亦不迟。
孟奇笑得露出八颗白牙：“你出于皇室，身具天子命格和真龙之气，自然要从这方面着手。”
“天子剑法。”齐正言想到了过去曾考虑的一门剑法。
孟奇补充道：“身具天子命格和真龙之气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不提大晋、北周和草原，光是西域众多国度，东海无数岛国，类似王室、皇室之人就不会少，别人不可能从这一点窥出你的身份。”
赵恒“嗯”了一声，回头找到“天子剑法”，仔细揣摩介绍。
这是一门需要天子命格才能使用的外景剑法，颇为不错，与孟奇的紫雷七击对应。
“总纲一千，前面七式每式八百……”赵恒斟酌着选择哪一式。
孟奇则悄悄对阮玉书、江芷微等人传音入密：“我这次打算补齐《易筋经》第一卷，所以等等把九个姿势抄录给你们，不能便宜了六道轮回之主。”
“你不打算兑换别的武功掩饰身份了？”江芷微有点讶异，小和尚不会破罐子破摔了吧，就算仙迹掌握了自己等人的身份，但也仅限于他们，轮回者还有很多，总不能日后每碰到一个轮回者，都被认出来吧？
如此一来，在主世界会寸步难行，到处都是暗箭陷阱。
“我自有办法获得，等一下详谈。”赵恒当面，孟奇没有多说悄悄话。
最终，赵恒选择了“天子剑法”的总纲和第一式“火龙九霄起风云”，花费了一千八百善功。
“剩下的善功我打算换成一件护身秘宝，这次被元魔扑中，损失惨重。”赵恒略微露出肉痛的表情。
没待孟奇等人帮忙挑选，他直接就选定了一样：
“功德牒”，一旦激发，可产生三息的外景三重天防御，价值两千二百善功。
看见赵恒半点也没犹豫就换取了“功德牒”，孟奇顿时明白，他身上有多余善功，若是主线失败，自己等人就得砸锅卖铁，而他不用。
“呼，只剩一百善功了，得为下次任务的消息留着。”赵恒吐了口气，故意自言自语。
孟奇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完全没猜测过赵恒还剩多少善功，诚恳道：“我们小队之前奇遇得到了《易筋经》第一卷的残缺部分，如今打算每人分别补齐，如果老赵你想学，我们可以便宜分享给你。”
既然赵恒大大方方交流了兑换的剑法和护身秘宝，孟奇等一下亦不能含含糊糊，让人心寒，所以还不如直接将这件事情摆上台面，反正轮回世界里奇遇到什么很正常。
“《易筋经》？是我们世界的《易筋经》？”赵恒惊愕反问，这种绝世辅助神功也奇遇得到了？
由于不同世界有不同作用的《易筋经》，故而他得确定一下。
孟奇轻轻点头：“正是，不过只是第一卷，亦只有残缺的姿势。”
“只有第一卷……”赵恒皱眉思索着。
自己咬牙凑一凑，还是能给出相应善功的，但有用物品换给六道轮回之主实在太让人肉痛，而《易筋经》第一卷主要用于开窍期，能在原有基础上提升资质，能让招式的熟练程度、真气的修炼速度比其他人强许多，能将开窍品阶的功法提升到外景前三重天水准，虽然非常逆天，但仔细想想，对自身好像用处不大。
自己靠六道轮回之主治好了羸弱的身体，并奇遇改善了资质，当前足够排在年轻一代前列了，并且九窍齐开，天人交感，真气修炼速度再快亦无济于事，只能耐心感悟天地自然，探索自身道路，方能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至于开窍功法提升到外景方面，自己又不会缺少外景招式！
他吐了口气：“苏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若是《易筋经》第二卷，那是绝不能放过！
“那好。”孟奇没再多问，踏入中央光柱，回忆九个姿势，将它们“抄录”成了三份书籍，递给了江芷微、齐正言和阮玉书，并且坚决制止了他们暗中传音入密要付出相应善功的想法，毕竟这次轮回任务中，他们付出很多，结果和自己得到的差太远，《易筋经》九个姿势算是一定弥补，以求心安。
在孟奇祭出了等一下详谈的法宝后，江芷微等人才勉强收下了九个姿势。
“《易筋经》第一卷残本，价值六千三百善功，可换取三千二百善功，若要补齐和调整好正确顺序，需两千五百善功，补齐和调整顺序后，视为兑换之物，不得再传授他人，可要补齐和调整顺序？”
六道轮回之主语气没有起伏地询问道。
孟奇轻吸口气：“要！”
他眼前光芒飞舞，凝聚成了九个金色姿势，接着，凭空落下四个姿势，与先前交错，不断旋转，不断发出耀眼金芒，最终连成了十三个姿势玄妙又暗合法理的画卷。
“原来段瑞的九个姿势恰好完全相反……”摒除新增的四个姿势不提，孟奇发现段瑞的九个姿势恰好与正确顺序相反，心中隐约触摸到了些什么。
他轻吸口气，回味着《易筋经》第一卷的玄妙。
这种回味之中，脑海里那尊上指天下指地的金色巨佛隐有松动，有不可言喻的法理流淌。
孟奇颇为高兴，这么下去，若自己真正开始修炼《易筋经》，距离从“如来神掌”里领悟第一门功法不会太远了。
《易筋经》从如来神掌第三式而来，自己得到的是第一式，两者蕴含的法理肯定不同，不可能靠自身感悟“唯我独尊”便能补齐《易筋经》，但没想到的是，修炼《易筋经》对体悟如来神掌有帮助！
至于直接修炼“唯我独尊”，孟奇想都没想过，没有总纲的情况下，天纵奇才如达摩血刀老祖亦无法练成，只能借此衍化，不过孟奇有异想天开过，等八九玄功到了九窍齐开的阶段，不知能否模拟少许感觉……
剩下九百三十善功，孟奇兑换了一枚大还丹（江芷微不知道自己昏迷时消耗了孟奇的大还丹，所以没提要补偿之类的话语），留下四百三十善功为换取下次任务消息和九乡世界之行做准备。
见孟奇暂时兑换完，齐正言表情不变地道：“下次任务，我得掩饰自身的浑天宝鉴了。”
主世界露了底，他打算在轮回任务里掩饰。
孟奇点头道：“与‘浑天宝鉴’开窍便能调动天地之力相仿的有‘养邪神’、神道修士等，齐师兄你可以从这方面考量。”
“养邪神肯定不行，兼修神道功法也会与本身冲突，最好是一件可以长期使用的类似宝兵。”江芷微提议道。
听到江芷微的话，赵恒笑道：“若是这个要求，我倒知道一件。”
“我小队曾经有人换过‘灵官金眼’，神道宝兵，能隐于眉心，日后运转浑天宝鉴时，让它配合显形，则别人自会以为是神道修士。”
有了明确的建议，齐正言很快找到了“灵官金眼”，对它的效果颇为满意：
“灵官金眼，神道宝兵，隐于眉心，可抵御精神攻击，辨别鬼妖，可略微沟通天地之力，造成烟雾、霞光等幻觉，亦能点火冰冻，发麻痹之雷霆，若全力激发，则可制造出大范围天象变化，发出精神之刺，价值两千三百善功。”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任务情报
这是一枚金色竖眼，古朴无华，但带着淡淡的神圣气息，隐约荡起点点光芒。
齐正言将它拿在手中，贴近眉心，精神沟通，少顷，它震荡出道道气流波纹，突兀消失。
“齐师兄，试试效果？”孟奇一派兴致勃勃的样子，这是他曾经想象过的某种画风之一：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眉心长着一枚威严神圣的竖眼。
齐正言轻吸口气，眉心张开金色竖眼，放出一道红光，身周赤霞如莲，徐徐开放，附近白雾升腾，氤氲飘渺，当真是如神如仙！
“不错。”孟奇和江芷微同声发出感叹，但孟奇赞扬的是形象，江芷微道的是效果，“金色竖眼夺目，任谁都会关注，感觉出神道气息，有此为本，无论是白雾、赤霞，还是寒光，都不显怪异。”
关键这玩意可不仅仅是遮掩身份之用，即使不催发，都能抵御部分精神侵扰，辨别妖魔鬼怪，间接提升碧冰雪和白云烟的效果，而激发之后，能制造天象变化，若用得好，是胜负的关键手，比如在沙漠里借沙暴扩大规模，并且，它还有直接的“精神之刺”进攻，半步外景亦可能中招。
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建立于齐正言只有开窍实力上，顶多让宝兵发挥出半步外景的威力，否则当有几分“哼哈二气”的感觉。
齐正言神情略有变化，虽未露出笑容，但亦透出少许欣慰：“以前总小看神道修士，如今却明白自己井底之蛙了，能传承不绝，足以说明他们某方面有过人之处，不能小视。”
完成遮掩身份的准备后，齐正言又花费五百善功换了“冰魄寒光剑法”之“万里雪飘”，作为提升实力之用，他如今只得一式外景杀招，太过单调重复，容易被人提前预防。
“我下次任务开始便应该能打开前阴窍穴，修炼‘紫星河’了，它威力强大，自带的几式招数都相当于一千多善功的外景杀招。”齐正言感慨了一句，终于要修炼到浑天宝鉴第五层了。
孟奇表情“诚恳”：“我很期待。”
他对紫星河的表现形象向往已久，紫色劲气，星光点点，璀璨生辉，想想就很酷炫！
齐正言没有多说，忽然踏入了中央光柱。
“齐师兄，你做什么？”孟奇疑惑道。
齐正言淡淡道：“请六道轮回之主鉴定《易筋经》九个姿势若调整好顺序有没有效果。”
“啊？”孟奇表情呆滞。
“我观段瑞九个姿势练错都有效果，若练对怕是也有效果。”齐正言平静回答，接着请求了鉴定。
而无论他怎么打乱姿势顺序观想，六道轮回之主都是冰冷一句：“……若要调整至正确顺序，需三百善功。”
“按九个姿势之正确顺序修炼，有《易筋经》第一卷六成效果，开窍品阶的招式功法提升到初入外景水准……”齐正言给孟奇等人描述了鉴定结果。
孟奇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我怎么没想到！”
那完全可以先不补齐，直接修炼九个姿势，等突破到半步外景或善功相对充裕时再补齐……
“可能你比较追求完美，我也是刚刚才想到。”齐正言依然是死人脸，但嘴角若有似无地拉扯了一下，似乎在笑。
孟奇呆滞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齐正言已调整好顺序，剩余一百八十善功。
“玉书，你呢？”他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阮玉书“嗯”了一声：“先调整九个姿势的顺序。”
……孟奇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了，反正也补齐了，并且效果更好，两三年内亦有用……”江芷微安慰了几句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恒背负双手，嘴角含笑，看着他们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增进友情。
“我的‘碧落仙符’坏掉了，若被家里人发现，说不清楚，所以打算再兑换一枚。”阮玉书没再继续《易筋经》的话题，自顾自地说着兑换目标。
孟奇看向兑换谱，翻找到了“碧落仙符”，发现是一枚外景水准的仙符，能挡劫难，价值一千八百善功，算不上太出众，但更出众的那些，以阮玉书和孟奇等人目前的实力怕也用不了，或者效果不佳。
“剩下你得换一门外景琴谱，虽然有‘天龙八音’和‘广寒咒’了，但终究显得稀少，总用你们家的，容易被人窥出身份。”孟奇恢复了精神，提醒了一句。
阮玉书点了点头：“我的栖凤琴若不拿在手里把玩，看不出特殊之处，故而不怕被人借此认出，主要还是琴曲。”
挑选琴谱，她已驾轻就熟，比孟奇更快找到一门合适的：
“送归咒，外景杀伐之曲，直伤元神与肉体，价值一千二百善功。”
兑换完这些，她剩下八十善功，做换取下次任务消息之用。
“我当然是换外景剑招，总不能每次都用‘击沧海’，亦不可能常用剑廿三。”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江芷微笑容大方地道，“我兑换过藏剑楼‘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之‘天地共恨’，但碍于没有总纲，只能当开窍杀招用，如今可以一尝夙愿了。”
说到剑法，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芒，美得让人不可逼视。
藏剑楼乃持剑六派之一，“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衍化自他们的根本剑法“无生十三剑”，算是响当当的外景剑法，它杀意连绵，每九剑自成一体，如此方为外景杀招。
“嗯，芷微你的开窍剑法已返璞归真，达到接触法理的程度，多用藏剑楼的外景杀招，会让遇到轮回者以为你是藏剑楼的弟子。”孟奇附和道。
江芷微没有废话，直接用一千善功换了“天残地缺一百零八剑”的总纲，花了四百六十善功配齐与“天地共恨”自成一体的另外八式，三百善功调整九个姿势的顺序，剩余两千一百善功。
她沉吟了下道：“光有‘藏剑楼’的还不行，得多兑换别家外景剑招，混淆视听，如此就能偶尔掺杂‘击沧海’了。”
“说到外景杀招，自然是在持剑六派里找比较好。”孟奇笑眯眯翻看着持剑六派的根本剑法和衍化的相应外景剑招。
“嗯，我已经想过了，碧月剑派的‘碧月落仙剑’。”江芷微对主世界剑法的熟悉岂是孟奇可比？
碧月剑派，持剑六派之一，与洗剑阁、浣花剑派、藏剑楼、雪山派、东海剑庄并称，和藏剑楼、画眉山庄、纯阳宗等同为北周门派，门下弟子多以女性为主。
孟奇对碧月剑派不太熟，大致看了看，发现他们的根本大法之一是《绝仙剑经》，“碧月落仙剑”正是从中衍化而来。
他心中略微一愣：绝仙剑经？
难道还有《诛仙剑经》，《陷仙剑经》，《戮仙剑经》？
想法一起，他就翻找起来，发现竟然真的都有！
不过《诛仙剑经》写着“缺”字。
“碧月落仙剑，不错不错……”他若有所思颔首。
这门剑法总价六千善功，总纲一千，五式剑招每式一千，江芷微兑换了总纲，兑换了第一式“碧月洗青天”，剩下一百善功。
之后，他们每人出了八十，凑齐四百善功，兑换了下次任务的情报。
“古时，神魔降世，留下诸多后裔、绝学与宝兵，带来大地的动乱与兴盛。”
“如今，王室失道，天子无功，烽烟四起，叛乱方兴。”
“试看何方神魔后裔，能得九鼎，问天下！”
“主线任务：前往大宁，救出被困城中的红衣军首领，‘镇世天王’杜怀伤，并刺杀幕后主持者，‘碧眼飞龙’左寒风，完成奖励一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孟奇等人面面相觑，下一个世界怕是神魔绝学众多，外景强者不少，不过叛乱方兴未艾，还未到天下大乱的时机，主线任务遭遇的敌人应该不会太强。
而不管如何，开窍期水准的人士也应是那个世界的主要部分，除非有主世界或者西游的恐怖程度。
“神魔武学，宝兵强者，恐怕没有特别的针对事物。”赵恒微微皱眉。
孟奇笑了一声：“至少外景一击的秘宝或相应辅助宝物还是有的，只不过不像照妖镜、镇魔塔等有直接的克制之功。”
比起妖魔鬼怪，人族相对均衡，也就没有明显被克制的地方。
“我们先看看哪些事物能用，大家多准备善功，争取下次至少能兑换一件。”江芷微提议道。
以孟奇等人目前的实力，太强的物品也用不了，故而只能在三千善功以下找，筛选出了几样，比如“捆仙绳”（伪）。
确定好这些事情，孟奇直接剩下三百五十善功——虽然他加入仙迹后，就要去九乡世界，不能受伤就用大还丹，但先前从六扇门得到的疗伤丹药还有部分，不是太缺。
磨蹭了一阵，赵恒当先告辞，由于孟奇坦言《易筋经》之事，他的态度亲近了不少，觉得几人都算值得结交的朋友。
“呼，小和尚，究竟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详谈？”江芷微憋了很久。
齐正言和阮玉书亦是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孟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仙迹
“我加入了‘仙迹’。”孟奇轻咳一声，宣布道。
他没有直接提“如来神掌”，是怕江芷微等人被神话盯上，从中窥出问题。
“啊？”江芷微脸露愕然，阮玉书轻吸了口气，齐正言眼睛睁大，表情还凝固在死人状。
孟奇自不会详细说：“总之，碧霞元君将我的青灯借给了九真，除掉了元魔，得到了一枚即将破碎的菩提子。”
元君，不好意思，这个黑锅你就背上吧！
“鉴于此，她将我引入了‘仙迹’。”孟奇的表情极其诚恳。
江芷微看着孟奇的脸庞，忽然品出不对，之前小和尚可是不想加入仙迹的，总不能碧霞元君再邀请一次，他就答应了吧？补偿另外一件宝物都比这个合理！
莫非……她黑亮的眸子突地收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佛前青灯”，“加入仙迹”，“菩提子”，三者联系起来，再结合自身对孟奇的了解，真相呼之欲出。
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想透了是祸不是福，平白牵连孟奇！
九真为什么不直接向孟师弟借佛前青灯，难道和碧霞元君达成了什么协议……孟师弟的态度怎么会一下改变……齐正言神情略有崩塌地看着孟奇，旋即收敛，没有继续想下去。
阮玉书清冷幽深的双目有波澜荡起，她知道孟奇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改变过去主意的人，当然，若局势压迫，只要不涉及底线，他能立刻变得随便，所以……
她沉默不语，仿佛能明白孟奇当时的考量，但同样没有深入思考下去，不去想那能开创一派武道大宗的神掌。
他们三人并不担心自身会被神话窥出秘密，即使被精神秘法唤起了这段记忆，也看不出任何问题，没有日积月累下对孟奇心性性格的了解，只会觉得孟奇描述的事情真实，即使找去仙迹，仙迹也肯定不会否认，而孟奇还只是预备成员，对仙迹了解不多，从他身上打主意没什么效果。
甚至神话很难想到仙迹失手的可能，毕竟双方实力差距极大，只要仙迹自己不澄清，目标自然会集中于他们，找上自己等人的可能较低，仅仅是有备无患。
孟奇继续道：“反正我肯定不脱离小队，只会偶尔去帮忙，其他事情我还不知道，日后怕是也不能说了。”
“只能这样了。”齐正言感慨了一句。
江芷微苦笑道：“有的时候运势太盛亦不是好事，呃，任务超额完成但九死一生，福兮祸之所倚。”
她有点唏嘘。
“希望加入‘仙迹’是祸兮福之所倚。”阮玉书没有惯常打击孟奇，小声说了一句。
“日后我‘得到’的功法，若是你们用得上，尽管学。”孟奇补充了一句，他早就调整好了心态。
几人聊了一阵，相继离开，江芷微踏入光柱前，微微皱眉道：“小和尚，我觉得你佛门运势太盛，连有阿难破戒刀、小玉佛和佛前青灯，恐不是好事，自己得小心。”
“嗯，陆大先生也提醒过我。”孟奇点头应承。
接着，他踏入光柱，准备先找仙迹，后去九乡。
……
回到主世界，孟奇趁夜翻墙出城，找了个隐秘地方，取出了鱼海之上神秘“仙人”给的符篆。
符篆徐徐燃烧，点点青芒冒出，在孟奇面前汇聚成青色大洞。
大洞扭曲，忽然拉伸，变成了一扇满是神秘符文的青门。
吱呀，虚空震动，青门缓缓打开，现出了后面的场景，这是一个有山有水的世界，半空仙鹤腾飞，地上瑞兽奔跑，山峰氤氲笼罩，好一派仙家气象。
门口站着的是孟奇的熟人“碧霞元君”：“还好是在一处出口附近，否则我就得翻山越岭赶路了。”
“原来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进入仙迹啊……”孟奇嘴角抽了一下，刚才青门的打开，碧霞元君的出场，都让他震撼了一把，还以为加入仙迹后，可以随时打开青门，躲入其中避难。
“哪有这种好事？”碧霞元君嘲笑了一声，旋即声音一冷，“快进来，废话个什么劲，被人看到就麻烦大了！”
元君，不能因为我快加入仙迹，你就不用伪装，暴露出真面目吧？注意形象！孟奇无语想道。
他跨入虚空青门，只觉空空荡荡，没有落脚点，然后被绿霞裹住，带着飞腾，好一会儿才看到了真正的“仙迹青门”。
虚空震荡，元神眩晕，肉身隐有撕裂感，孟奇仿佛穿过了黑长的隧道，总算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刚才具备仙家气象的世家。
碧霞元君带着孟奇往最高的山峰飞去，没多时，就落于一座巍峨宏伟的道宫，上有匾额，书着非古非今的奇特文字，可孟奇一看到就似乎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碧游宫”。
碧游宫……孟奇直接忽视了前面两个字，心中有骇浪翻腾，不过想想也可能是后人仿古，比如自己若成立这么一个组织，绝对会命名为兜率宫、玉虚宫或者碧游宫！
宫内人烟稀少，除了少数童子和碧霞元君，孟奇没看到别的仙迹成员。
“没特别的事情，大家都很少来碧游宫，只去旁边的‘仙迹坊’挑选任务，挂出想卖的事物，寻找自己需要的物品。”碧霞元君似乎看出了孟奇的心思。
孟奇轻轻颔首：“还请元君为我介绍一下仙迹之事。”
碧霞元君在宫内没有飞腾，带着孟奇缓步前行，边走边说：“我们仙迹与神话不同，目标是超脱轮回，不入劫数，真正长生。”
“最初几位成员有所奇遇，得到了一批道门先贤的功法，这才成立了仙迹，以互助为理念，不强迫成员做事，仅以利诱，比如灵宝天尊要探索某处上古遗迹，就会发布任务，许以重利，寻找有意者，比如我若不方便对付某人，亦能发布任务，给出适当的报酬，让别的正式成员和预备成员接手。”
“另外，你轮回世界和现实里得到的事物可以挂在坊中售卖，亦可以直接换给仙迹，除非交易时另有约定，不干涉你是否外传，总之比给六道划算。”
“还有，称号下的功法不能外传，涉及仙迹的事情不能外泄，这都会签订契约，以六道做见证，一旦涉及，即刻抹杀，毁尸灭迹。”
原来仙迹和神话的毁尸灭迹是基于六道轮回之主，难怪空闻方丈和苏无名前辈将他们两个组织直接与六道等同，孟奇恍然大悟。
他回味着刚才碧霞元君的话，询问道：“灵宝天尊？莫非便是仙迹当前的首领。”
“是，他是最初的成员之一，是目前的首领，亦号‘通天教主’。”碧霞元君介绍道。
“通天教主？”孟奇略微愕然。
灵宝天尊是道门九尊之一，一向与元始天尊、道德天尊并称，但在主世界里，他可没有“通天教主”的别号。
“在某些轮回世界里，亦称灵宝天尊为通天教主。”碧霞元君略略解释。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世界，竟然真有封神！和主世界的道门天尊有何关联？孟奇表面不动声色：“元君，除开这些，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还有一点，为了保证成员的任务有人接手，保证组织不太松散，正式成员和预备成员每年都至少完成一个任务，不过这个往往用不到，大家都很有进取心。”碧霞元君带着孟奇踏入了一处殿阁，“而每年正式成员需要聚集一次，以做交流，只要没闭关或任务中无法脱身，都得来。”
里面干净整洁，上首没有供奉常见的元始、道德与灵宝之像，只有一个古朴方拙的“道”字，透出无法言喻的韵味。
碧霞元君让孟奇稍作等待，自己步入殿后，几十息后走了出来，拿着一张褐色契约，纸张古朴，文字玄妙：“上面的内容便是我之前讲的，你目前只能成为预备成员，等你完成三次任务后，因为你已经通过死亡任务，可以直接申请考核，晋升正式成员。”
孟奇一边看着契约，免得被蒙骗，一边问道：“正式成员比预备成员好在哪里？”
“称号下的外景功法，一两式法身招式，并且涉及上古隐秘的部分任务只有正式成员能参加。”碧霞元君淡淡道。
孟奇看完契约，面对碧霞元君的虎视耽耽没什么犹豫，用特殊音节诵念契约，最后精气神意为笔，书写自身。
契约燃烧，化作飞灰，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在孟奇耳畔：
“契约成立，彼此自愿解除之日前，违背者抹杀。”
见状，碧霞元君声音一变，咬牙切齿道：“你从‘如来神掌’悟出的功法，记得换给我们，灵宝天尊有用处……该死，这么多功法，善功……”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痛，曾经有一式神掌在她面前，可她没有拿到……
“元君，是不是正式成员都得开家店，做搜集消息之事？”孟奇赶紧转移了话题，免得勾起碧霞元君的伤心事。
碧霞元君冷冷道：“那倒不必，不是每个都像我们几人一样没有明面上的有效身份遮掩，哼，有的家伙，平日里德高望重，道貌岸然，实际却是口花花的登徒子！”
果然是瞿九娘……孟奇缓缓点头。
碧霞元君收起牢骚，看向孟奇：“当初看你有潜质，给了你符篆，谁知你弃之若履，白费老娘一番好心……”
这种事情不能和女人争论……孟奇眼观鼻，鼻观心。
碧霞元君说了一阵才止住，转而道：“灵宝天尊没在，所以由我带你去挑选称号。”
听到这个，孟奇精神一振，随着碧霞元君走向殿后。
殿后玄黄笼罩，剑气内敛，给人异常危险的感觉，若是行差踏错，立刻便会被万剑分尸。
墙上有过百个阁子，每个阁子都放着几块玉简，贴着不同的名称，有的黯淡无光，有青光濛濛。
后者分别有“灵宝天尊”，“斗姆元君”，“南华天尊”，“广成天尊”，“清源妙道真君”等，前者则是“元始天尊”，“太乙天尊”，“广法天尊”，“玉鼎真人”，“慈航真人”，“紫虚元君”等。
看来泛出青光者是有主人的称号……孟奇略略数了数，最少也有五十个，也就是说，预备成员有二三十个——并非预备小队都是预备成员，只有实力到了一定境界，经过挑选，才能获得称号，被列入预备考核者。
而且仙迹并非具备所有道门仙人的功法，比较明显的就缺了道德天尊、多宝天尊等。
“没亮青光的都可以选。”碧霞元君指着阁子道。

第二百二十章 称号
“都可以选？”孟奇表示了疑惑，因为没亮青光的里面有三位道门天尊，有诸多古仙人，明显比不少被选的称号强，既然如此，之前的人为什么不选？难道正式成员和预备成员有选择范围的区别？
碧霞元君哼了一声：“我像是在骗你吗？”
她顿了顿道：“有的称号是功法要求特殊，与前来挑选之人不太相符，主修兼修都不好，于是被剩下，有的称号是因为与它相类的有更适合选择之人的，所以被剩下，有的称号则是功法不全，没有更高深层次的内容，作为主修显然不适合，故而被剩下。”
“还有一部分称号是因为过去的主人身亡，这才空了出来，重新让人挑选，比如‘太乙天尊’。”
“太乙天尊？”孟奇知道这个称号的主人，据说是主世界某位大人物，可惜被少林方丈空闻拿住，虽被抹杀，却未能毁去尸体，所以他肯定不会选这个不吉利的称号。
碧霞元君以为孟奇对“太乙天尊”感兴趣，指着那个阁子道：“太乙救苦天尊，道门九尊之一，有关他的常识，你肯定知晓，不用我多说，主要是给你讲讲秘辛。”
孟奇本待解释自己看不上这个“晦气称号”，结果听到有秘辛，于是闭上了嘴，目光炯炯地看着碧霞元君：“元君请讲。”
“上古大能的功法传承往往会承载着相应运势，不算强，但足以让你遇上一些事情，功法越完整，这种运势越明显，所以背景简单、秘辛不多的大能称号更受欢迎，如此一来，遭遇的事情就相对少和容易，而隐秘重重的仙人，或许会让接受传承的人陷入一场场迷局，收获极大但异常危险。”碧霞元君黑亮双眸看着孟奇，隐约藏着夸大其词的吓唬笑意。
对于她的“报复”，孟奇辨别得出来，但也知道碧霞元君所言非虚，只是说法夸张了一点而已。
自己可是有亲身经历的！
碧霞元君见孟奇神情不变，顿时感觉失望，沮丧道：“你看太乙天尊的功法，有没有觉得和某位大能相像？”
孟奇凝目看去，只见几根玉简之上各有篆文，分别是：《太乙长生经》、《太乙救苦真诀》、《青华灵文》。
“《太乙长生经》是太乙天尊的根本大法，《太乙救苦真诀》与《青华灵文》为‘用’，分别侧重武道招式和符篆法术，有没有觉得和某位大能感觉类似？”碧霞元君一边介绍，一边再次询问孟奇。
“长生……青华……”孟奇沉吟，“感觉和青帝比较符合……”
碧霞元君啧了一声：“不错，还算有点眼力劲，传闻太乙救苦天尊便是青帝的道门之身。”
“青帝的道门之身，和真武荡魔天尊一样？”孟奇愕然道，这还真是秘辛啊！
碧霞元君摇了摇头：“不一样，真武大帝是实实在在的道门出身，荡魔天尊乃根本，真武和黑帝之名只是天庭给的称号，而青帝不同，他乃天生神灵，掌控天地部分权柄，可也受限于此，始终未能与天帝平齐。”
“所以，传闻他秘密斩出真身，投入道门，化生太乙，求仙道超脱之路，当然，这主要是后人根据两者功法的相近和某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判断，实际如何，尚未得知，反正两人在上古同时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而青帝陨落之后，太乙天尊还活跃着，直到九幽自隐，才渐渐销声匿迹。”
碧霞元君看了孟奇一眼，见他神情凝重，嗤笑了一声：“这就被吓到了？还有传闻青帝当时斩出的不止一具身体，还有另外一具，投入了佛门，成为药师如来，横三世佛之一，东方琉璃净土之主。”
我去，青帝真强，这些上古大能一个比一个可怕……孟奇忍不住呲牙咧齿，说不得这位身跨神道佛三界的大帝还活着……
“所以，你要选太乙天尊吗？”碧霞元君笑吟吟问道，见成功吓住孟奇，她心情很好。
从开始就没想过要选“太乙天尊”好不好？孟奇演技一流地皱眉道：“道门九尊的功法虽让人向往，可青帝太过神秘可怕，我还是敬而远之吧。”
这个称号不吉利，上一个主人横死，而且青帝居然还与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更加不能选了！
“不错，很有自知之明。”碧霞元君笑声清脆中带着少许磁性，乃是成熟女子的标志。
孟奇转而看了看“清源妙道真君”，这才是自己向往的称号啊，可惜被人选了！
否则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腰系丝绦，脚踏麻鞋，面容清俊，多有逍遥自在范，而且日后还能免费得到八九玄功外景篇！
“不是给你讲过，这个称号被人选了？若非‘清源妙道真君’修炼八九玄功，我们又如何知晓它的模仿之能，刻意将部分功法的表面运气路线和气势凝聚法门剥离出来，让他习练？你以为我会莫名其妙知道翻天印的相关法门？”碧霞元君没好气地道。
她根本不清楚孟奇求而不得的悲痛心思。
孟奇咳嗽一声：“元君，我只是奇怪怎么没听过‘清源妙道真君’这位仙人？”
碧霞元君道：“上古仙人，你岂能尽知？”
说到这里，她似乎怕孟奇不相信，语气有点唏嘘地道：“灵宝天尊曾言，上古可能有很长一段历史遗失，只有在轮回世界里才能找到蛛丝马迹，就连他都有很多不知，何况你？”
“这样啊……”孟奇亦是思绪纷飞。
碧霞元君收束语气道：“‘清源妙道真君’还有神名，叫做‘二郎显圣真君’，若你在‘神话’，倒是能选这个称号，就像‘青帝’，在‘神话’叫青帝东王公，在我们便是青玄太乙救苦天尊，可惜他们没有八九玄功，选了也没用。”
这……神话和仙迹死的高层都是青帝相关！难道是巧合？孟奇心中震撼，表面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玉鼎真人，弟子会八九玄功，师父应该也会吧？
“咦，‘九转玄功’？‘玉鼎斩仙剑’？”孟奇惊讶道。
“怎么了？”碧霞元君不明白孟奇的讶异。
孟奇吐了口气：“看‘九转玄功’的名字和八九有点类似，一时脱口。”
“还算有眼力，九转玄功与八九近似，正宗的道门玄功，说来这玉鼎真人还是清源妙道真君的师父，你若选了，清源的脸色怕是会黑一阵子。”碧霞元君想到后面的事情，轻笑起来，显得颇为期待。
啧，我就有这个心思，咱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孟奇笑了一声：“可弟子是八九玄功，为什么师父却不是？”
碧霞元君沉吟了下道：“传闻‘八九玄功’是元始天尊通过玉鼎真人传授清源妙道真君的，这门功法号称能与如来截天媲美，岂是易得？但具体是哪位大能所创，无人知晓。”
“你最好还是不要选玉鼎真人，九转玄功的表现与八九有相似，容易被人误认，从而歪打正着判断出你的身份，要选就尽量选差别比较大的，反正你身怀八九，直接模仿，不用兼修，不怕矛盾冲突和浪费精力。”
孟奇微微颔首，顺着碧霞元君介绍就看向元始天尊，“八九玄功”与他也有关系？
“元始天尊，一切之始，掌握着天地开辟前‘无’的秘密，是诸果之因，功法强横可怕，传闻不下于如来截天，只是六道那里没有，而我们亦只得开窍和外景部分，后续缺少，所以没人选择。”碧霞元君解释了一句，否则道门九尊之首的功法都没人选就太奇怪了。
她顺口就说道：“最初灵宝天尊他们只奇遇得到几十个称号的功法，其他是历次任务中搜集换取而来，这才有了如今的兴盛局面，但有的功法残缺，比如元始天尊的，比如‘八九玄功’我们亦只得法身第一篇，有的功法更是没有，比如道德天尊、多宝天尊和荡魔天尊等。”
孟奇一边仔细听，一边看着元始天尊的功法。
阁子里只有一个玉简，上书似古似今让人直接从心灵里认出的文字：
“元始金章”。
“又名《玉虚洞真经》，我们更喜欢叫它《玉虚开天功》。”碧霞元君随口说道，然后又将广法天尊、慈航真人、紫虚元君、金母元君（西王母在道门的称号）的功法介绍了一遍，末了道，“你自己考虑吧，尽量选和你在主世界表现的功法招式差别较大的，以做掩饰。”
孟奇点了点头，寻思着自己的选择，他刚才顺便看了灵宝天尊的功法，果然是《绝仙剑经》《陷仙剑经》等四部，包含六道缺少的《诛仙剑经》，只是都写着“缺法身第二篇之后”。
然后，他收敛了别的想法，思忖起空缺的各个称号：
称号肯定不能是女的！
也不能与佛门有明显关系！
最好是隐秘较少的，而功法不完整比完整承受的运势小，反正我主修八九……
当然，满足前面条件的情况下，称号还得有范！
许久，他轻吸了口气道：“元君，我想好了。”
“哪个称号？”碧霞元君顿时来了兴趣。
孟奇脑袋微抬，吐出四个字：
“元始天尊！”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三式外景
“元始天尊？”碧霞元君语气愕然地反问，他竟选了道门九尊之首，一切之始，诸果之因，象征着“无”象征着“开辟”的那位存在？
从来没有明确记载这位存在陨落，就像他忽然之间消失于了这方天地，传承他的功法，担他的称号，可非常人所能为！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正常，元始天尊的功法不全，承载的运势有限，对一个能得到“如来神掌”的家伙来说，或许反而是帮助，能抵消掉部分佛门运势，并且元始天尊功法的风格与“狂刀”苏孟截然不同，是很好的掩饰。
另外还有一点，“八九玄功”创始人有说上古圣佛，亦有言玉虚元始，总之他们道统各有这门功法的传承，说不得苏孟能从《元始金章》里探索出“八九玄功”的秘密。
见碧霞元君又惊又愕，孟奇鼓起的气势顿时有所动摇，低声问道：“元君，莫非不能选？”
“能。”碧霞元君言简意赅回答。
孟奇略微舒了口气，旋即隐含着担心相询：“元君，选这个称号，出去，出去会不会被打？”
这个称号太霸气了，仙迹不少正式成员的称号不是他的徒子，就是他的徒孙，除了灵宝天尊，好像没谁能和他真正并称，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挑完“称号”就身亡的成员？
听见孟奇“弱弱”的问题，碧霞元君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快要弯下了腰，这货太有意思了！
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乃太古之前便存在的道门天尊，即使在道尊佛祖压世的年代，也不显稍弱，辈分实力同样高，天帝之所以能横压上古，除去本身确实神功强横外，也还有这三位道门天尊与圣佛等少有现世的缘故。
孟奇老脸微红，假装没听见碧霞元君肆无忌惮的笑声，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喘了口气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前辈，万不会因为此事为难你，顶多脸黑几天而已。”
“嗯，若是你和其他成员遭遇了敌人，在对方没摸清楚状况时，‘元始天尊’绝对是首先需要打击的对象。”
我懂，名称太过拉风，逼格太高，等同于“嘲讽”全开……孟奇默默道了一句，反正我在自家小队里也是这种角色。
碧霞元君说完，吐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严肃：“确定了？等我打开阁子就不能反悔了。”
“确定了。”孟奇既然做出决定，自不会反悔，声音沉稳无波。
碧霞元君点了点头，拿出一块似乎蕴含着无穷剑气的玉佩，放在了“元始天尊”阁子外的玄黄霞光上。
玄黄褪去，露出了里面的事物，只有一根写着“元始金章”的玉简。
“这门功法残缺，除了没有外景之后的部分，开窍和外景的相应招式亦不全，不过作为掩饰的法门，足够用了。”碧霞元君拿着玉简走向孟奇，随口说道，“你得先挑选三式外景招式，我才能将相应真意给你感悟。”
“元始金章”的玉简里还包含了外景功法和几式法身招数，因此得预先做处理。
孟奇期待地问道：“都有哪些？”
“开窍期只得一门‘玉虚掌’，共三十六式，不过包罗万象，习此一门就等于修炼了多门掌法和步法。”碧霞元君呵呵笑道，“至于外景招式，还是有不少的，我慢慢给你介绍，你听过元始天尊的神功绝学吧？”
“只知道有一门‘元始九印’，乃绝世神功水准的招法，‘翻天印’正是其中之一。”孟奇的双眼不自觉有点放光。
碧霞元君点头道：“‘元始九印’每一印都蕴含大道至理，直指根源，其中‘无极’、‘道一’和‘开天’这首三印被誉为足以与截天如来任何一式并称，乃‘元始金章’的核心部分，可惜我们没有……”
后面那句话好煞风景！孟奇眼角跳了跳。
“不过我们有‘翻天’、‘戊己’、‘阴阳’等三印。”碧霞元君嗤笑一声。
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孟奇一颗心上了又下。
碧霞元君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元始金章’还包含一门与‘翻天印’相差仿佛的绝世神功，叫做‘五太五德拳’，乃是直指先天五太五德的功法，若是能彻底掌握，逆转五太五德，据说便能练成九印之首的‘无极印’，与截天和如来媲美，神话的‘羲’好像在尝试类似的道路。”
“这门功法有吗？”孟奇干脆自己发问，免得碧霞元君说话大喘气。
碧霞元君笑意明显地道：“有其中两式。”
“那还好。”孟奇松了口气，要是听完介绍又什么都没有，自己肯定恨不得以头撞墙，当然，坏的多半是墙，“不过‘元始金章’竟然包含先天五太？”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乃天地由‘无’到‘有’经历的五个阶段，而‘元始天尊’这个称号不正是包含了天地开辟之前的秘密，乃‘无’的象征？”碧霞元君反问道。
孟奇轻轻颔首：“有道理。”
不愧是一切之始，诸果之因！
想到这，他心花怒放，比起缺了总纲没办法修炼，也还没悟出什么功法的如来神掌，这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碧霞元君感觉到孟奇洋溢的心情，直接打击道：“它们都是法身级招式，等你成为正式成员才能挑选，或者拿‘如来神掌’中悟出的法身功法来换。”
“元君，我很清楚，但做人要有期待！”孟奇一本正经地回答。
碧霞元君面具之下的脸庞不知是什么表情，沉默了片刻才道：“‘元始金章’外景招式都是自‘元始九印’和‘五太五德拳’衍化而来，包括‘翻天三掌’，‘戊己四诀’，‘太初指’等。”
“‘翻天三掌’有哪些？”因为模仿过的关系，孟奇对“翻天印”印象极好。
“分别是‘天地倒倾’，‘掌覆三界’和‘乾坤碎尽’，‘戊己四诀’包括‘不动金莲’，‘厚土载物’等……”碧霞元君详细介绍道，末了提醒孟奇，“你只能挑选三招。”
“戊己印”，莫非最后可以衍化出“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我正缺防御型的招式！孟奇比碧霞元君认为的知道更多！
他沉吟了下，先挑了一攻一守的掌法：“我要‘翻天三掌’里的‘天地倒倾’，‘戊己四诀’里的‘不动金莲’。”
这都是首招，孟奇担心直接挑后面会没办法模拟。
“不错。”碧霞元君没有打击孟奇，“最后的外景招式，我建议你选‘五太五德拳’衍化而来的，毕竟都是‘元始金章’的精华，多体悟一点有助于你模仿根本。”
“五太五德拳”衍化而来的外景招数有十多式，孟奇一时选择困难，开口道：“还请元君教我。”
“挑‘三宝如意拳’吧，只有一式，便于你体悟模仿。”碧霞元君沉吟了下道，“你目前修炼是‘精气神’三宝，等你到了半步外景，可以自己搜集五德之气中任意三种糅合修炼，威力相当可怕。”
“好！”孟奇听得眼睛发亮，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式拳法。
碧霞元君在玉简做了点手脚，隔离了外景部分的真意，然后交给孟奇感悟。
孟奇将玉简贴于眉心，放出精神，脑海内顿时混沌一片，无有前，无有后，起始与终结融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种种经文图像纷至沓来，孟奇沉住内心，仔细感悟记忆。
没过多久，开窍部分的功法完毕，孟奇突然看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从上拍下，天地为之倒倾，虚空破损，威势慑人，而另外一只手掌，五指分结不同印记，双脚立于大地，仿佛一朵徐徐绽放的金莲，一朵与大地连为一体的金莲，毫光万道，将那一掌挡了下来。
最后，是一个透着玄黄的拳头，以万法难挡的姿态挥了下来，敌人脑浆崩出，元神溃散。
画面消失，孟奇深吸口气，运转八九玄功，记忆刚才所见。
“记住，称号下的功法不能外传，包括给六道。”碧霞元君重复了之前的提醒，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面具，一枚玄黄饰物，一张青色符篆。
“滴精血到这枚‘仙迹扣’之上，日后便是你的身份象征。”碧霞元君先将玄黄饰物递给孟奇。
孟奇滴血融神的过程中，碧霞元君继续道：“‘仙游符’，用之召唤内里人士打开仙迹之门，你还不是正式成员，没有自由出入的资格，而‘碧游天’九处入口分别是……”
等孟奇祭炼完毕，碧霞元君将仙游符和元始天尊面具递给他，并拿过仙迹扣，奇迹般地将它分成了两份，一份收着，一份还给了孟奇：“必须你自己拿着仙迹扣，才能通过入口，才能得到其他成员承认。”
孟奇轻轻点头，摩挲着“元始天尊”的面具，这是一个威严庄重的道人，同时透出年轻、成熟和老迈三种感觉。
“我们的面具皆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能隔绝法身以下精神窥探。”碧霞元君拍了拍手，“好了，随我去‘仙迹坊’，挑选你的第一个任务。”
最好有九乡相关的任务，可以省去麻烦……孟奇没有说话，将元始天尊面具戴上，并换了碧霞元君给的水合服道袍。
一路之上，不少童子皆拿惊愕的表情看着孟奇的“脸孔”，“元始天尊”现世了？终于有人挑了？
仙迹坊在碧游宫旁边的山峰上，开阔清冷，立着诸多玉柱，每一根柱子都贴着不同的“告示”，有用轮回符交换宝兵的，有邀请一起探索某个遗迹的，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物品功法的交换买卖，一类是任务。
坊内有一些带着面具的仙迹成员，看到孟奇后，都呆滞了片刻，面具下的表情或许多有惊讶和发黑。
而最吸引孟奇目光的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女性，她乌发浓密，自然地贴于背后，双腿修长，气质飘渺。
“斗姆元君。”碧霞元君传音入密介绍了一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入九乡
斗姆元君……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十几年前便是外景巅峰的斗姆元君？
在少林大雄宝殿时，真武派庶务首座玄元子曾经提过，他糊里糊涂遭遇过仙迹的“斗姆元君”，一番大战后狼狈而逃。
他是宗师级人物，地榜有名，因此肯定斗姆元君乃外景巅峰，而算算时间，他们交手距今已有十多年，斗姆元君说不得都半步法身了，即使还未突破，比起自家师父舅舅也只强不弱，在“仙迹”里面，恐怕是“灵宝天尊”之下排在前三位的强者。
突然遭遇这等“仙迹”大人物，孟奇难免有点失神。
斗姆元君青衣素裙，下摆做成了紧贴双腿的式样，更类似于劲装，其气质出众，让人看到之后难以忘怀。
她正看着玉柱之上的“告示”，感觉到孟奇和碧霞元君的靠近后，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戴着“斗姆元君”面具的脸庞，上下打量着孟奇，声音清越飘忽：“总算有人选了‘元始天尊’的传承。”
她的双目幽深晦暗，带着淡淡的沧桑，有着几分奇怪的唏嘘。
“见过元君。”孟奇谨慎地行了一礼。
斗姆元君微微点头：“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无极、道一和开天印。”
说完，她回过头，没再理睬孟奇。
“斗姆元君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孟奇传音入密对碧霞元君道。
碧霞元君语带笑意地回答：“元君实力高强。身份尊贵，乃一方大人物，自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
是吗？孟奇凝目看向斗姆元君，只觉她气息飘渺，身周虚空有着一点点璀璨星光，似乎行走之间皆有浩瀚宇宙相随。
“以元君的境界，你的传音入密就像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喧哗……”碧霞元君没带好意地嗤笑道。
我说了她神神叨叨……孟奇表情呆滞，自己一来就挑选了群嘲的称号，说了大人物的闲话……
对了，刚才九娘自己先用的传音入密！
不对，她传音入密没说坏话，而且她是外景强者，这，这是故意引导我有样学样啊！
这女人报复心真强！
碧霞元君浑身透着满意的笑意，指着一根根玉柱道：“你可以自己挑选任务，一年内完成即可，否则会违背契约，只要你完成三个，就能申请正式成员的考核。”
孟奇已度过死亡任务，实力也达到标准，具备接受考核的资格，只是刚刚加入组织，肯定得先观察一阵。
担着一道道含义不明的目光，孟奇在仙迹坊内缓慢踱步，看着一张张告示，寻找与九乡有关的任务，免得日后还要专程找机会完成。
这里面不少物品的交换都让孟奇怦然心动，可惜自身的功法物品要么换成了善功，要么有用，没有多余之物拿出来，只好寄希望于将来“如来神掌”的领悟。
忽然，他目光一亮，看到了“九乡”两个字：
“紧急任务：本小队一位女性成员在九乡世界与天之乡主人产生了感情纠葛，被他禁锢于天之乡内，不肯让她离开，造成本小队的主线任务难以完成，回归之日遥遥无期，请求前辈们援助。”
“任务报酬：一枚五百年青华果。”
“任务提交者：预备小队‘北冥’。”
青华果？东极长生丹的主药？孟奇若有所思。
见他的目光在这个任务之上停留，碧霞元君详细介绍道：“北冥是我们的预备小队之一，但还未有人通过观察和挑选成为预备成员。”
“以他们的实力，主线任务不该与九乡之主有纠葛。”孟奇颇觉好笑地道，这似乎发展出了一段狗血感情故事？
连预备成员都不是，北冥小队肯定没人具备进入人榜前二十五的战力，而九乡世界必然有外景，天之乡主人最差也是半步外景，以他们的实力，联手怕也对付不了这样的敌人，所以孟奇有此判断。
“当然不会。”碧霞元君肯定道，“多半是乱开支线，与天之乡有了牵扯。”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据说他们的主线没有时间限制，若是无法完成，就会一直待在九乡，故而辗转通过别的轮回小队将任务递交了上来，寻求援助。”
“一直待着不是挺好？反正回到主世界也仅是刹那的工夫，可以安心修炼，等突破到半步外景，再自己救回队员也不迟。”孟奇疑惑道。
除非那名女性成员与别的队员关系极好，大家不忍看着她被禁锢。
碧霞元君嘲笑道：“你以为六道会这么好心？凡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任务，修炼会越来越难，一个月后就几乎没有效果了，而且你本身的衰老不会停滞，若返回主世界，附近之人便会看到某人瞬间白头。”
“原来如此……”孟奇愈发觉得不能去钻六道的空子，鬼知道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
他沉吟了下：“元君，我接这个任务。可有小队的资料和九乡的详细介绍？”
醉翁之意在于后者。
“有。”碧霞元君示意孟奇先将“告示”揭下。
“告示”刚入孟奇手中，就腾得燃起青碧火光，投入了孟奇的“元始天尊”面具，于他眼前出现北冥小队的详细资料，这个小队目前只有四人，两男两女，被禁锢的女子化名“秦卿”。
他一边看，一边听着碧霞元君介绍九乡：“九乡者，天之乡、地之乡、人之乡、日之乡……武功皆是从‘千里山脉’中神秘陵寝得到，但各自祖师暮年时皆发疯，重归于墓，嗯，这处陵寝很神秘，我们一直没找到，应当颇为危险，你暂时不要打它的主意。”
我们都探索完了……孟奇不动声色地听着。
“九乡世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朝廷，九乡联合，共同维持天下，并推举一名天元皇者担当类似天子的角色，这名天元皇者要么武功盖世，压服天下之人，要么从九乡内部产生，总之，九乡各自的主人最差也是半步外景……”
碧霞元君将仙迹搜集的九乡资料娓娓道来，“上一任天元皇者是聚神庄‘代天行罚’皇甫涛，但与九乡各自祖师一样，晚年归于神秘陵寝。”
“目前九乡应当还未推举出这一代的‘天元皇者’，因为九乡之外至少有两名外景，加上月之乡、星之乡的主人，四名外景还得用实力先分出强弱。”
这人我认识……孟奇听到皇甫涛的名字时感慨了一句，多亏他喂招指点，自己方能领悟法身招式的部分精义，这份人情因果得找机会偿还。
在明确知道阿难破戒刀法有“粘因果”一式，以及继承了大能功法就要继承相应因果运势后，孟奇对因果之事变得较为谨慎，能还则还，而且他确实很感激皇甫涛，另外还得从聚神庄补全“天打五雷轰”。
“这是九乡的地图。”碧霞元君将一张简陋的地图递给孟奇，上面以“千里山脉”为中心，画着分布各处的九乡，以及聚神庄、道德观等势力。
孟奇仔细一看，轻咦了一声，天之乡与聚神庄隔得有点远，轮回符的一个月时间怕是不够。
“怎么了？”碧霞元君问道。
孟奇斟酌着用词道：“我看九乡分散，怕被送到别处，一个月时间不够赶到‘天之乡’。”
“嗯，你还有善功吧？”碧霞元君语气轻松，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难题。
“还有两三百。”孟奇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碧霞元君指着中央玉柱道：“正常来讲，你在外界激发轮回符是无法进入轮回广场的，但我们仙迹有点特权，中央玉柱等同于半个轮回广场，你自去换取一两个月时间便可。”
“还能这样？”孟奇讶异道。
碧霞元君嗤笑道：“当然，等你们再度过四次死亡任务，就能获得诸多特权，这便是其中之一。”
她没有详细说，毕竟孟奇还只是预备成员，有关六道的事情可是秘密。
“这样啊……对了，之前看‘北冥’这种水准的小队都有‘队名’，怎么我们没有？”孟奇记起刚才的疑问。
碧霞元君冷笑道：“要么成为我们的预备小队，由我们给予队名，要么再度过一次死亡任务。”
“那还是算了。”孟奇洒脱利落地走到中央那根大玉柱前，花费两百善功换了一个月时间，接着激发了“轮回符”。
青光亮起，他消失在了原地，眼前出现了一张图卷，上面是真武疑冢的景象：
“可选择‘千里山脉’各个方向的出山口……”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起。
孟奇辨别了下位置，选了最靠近“聚神庄”的，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
濛濛青光退去，孟奇发现自身处在一座山间破庙内，面前是一堆燃烧过的柴火，外面黑夜深重，明月和星辰皆被乌云所遮。
他取下“元始天尊”面具，看了看天色，打算清晨再出发，接着点燃火堆，找了个位置躺下，蜷缩起来，正式尝试《易筋经》第一个姿势。
没过多久，孟奇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空灵状态，只觉自身温温暖暖，外呼吸断绝，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这种状态下，他似乎能感应很广阔的范围，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有行夜路之人靠近着破庙。

第二百二十三章 雪夜
时值寒冬，地处北方，破庙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行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群江湖好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强有弱，背着行李，踏着积雪，走到了破庙外，领头之人高喊了一声：“雪夜难行，暂且休息，天明再走。”
他口中呼出一团白气，彰显着寒冷。
“好，老夫已不比盛年，手足都被冻得有点发僵了。”一位秃顶老者微笑应和道。
有了他的带头，不少人表示同意，于是分成几拨，前后抵达了破庙门口，登上了台阶。
“停。”领头之人是个中年男子，披着带毛大氅，腰挎宝剑，“里面有火光，我先入内探探。”
其余人等立刻戒备地看向庙内，只见紧闭的门窗缝隙内透出温暖橘黄的光芒。
中年男子一手拔出长剑，一手推开庙门，凝聚目力，望了进去，顿时轻咦了一声：“怎么没人？”
他没敢大意，远远在门口张望，过了片刻，才看到躺在火堆和香案之间，蜷缩着身体的孟奇。
头发扎髻，水合服，身边有刀有剑，虽未听到呼吸之声，但能感觉到明显的生之气息。
“是位熟睡的小道长。”中年男子吐了口气，只要不是冤家对头、黑道高手，以及月之乡弟子就好，“我等小声一点，莫要惊扰了别人，靠外面再起个火堆。”
众人鱼贯而入，合上庙门，挡住寒风，在中央位置起了个大火堆，泾渭分明地围坐，一看就是临时凑成的队伍。
他们都沉默不语，仿佛在想着心思，只是化了积雪，拿出干粮，边烤边吃。
孟奇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继续修炼《易筋经》第一卷十三个姿势，每个姿势一盏茶。
“爹爹，爹爹，你看，小道长的睡觉姿势好奇怪。”有个十来岁绑麻花辫子的小姑娘好奇又兴奋地戳了戳自家父亲的胳膊，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孟奇。
她的父亲正是领头之人，看了一眼后轻咳道：“别人练功莫要旁观，小心结仇。”
“练功？爹爹，这是练功？”小姑娘很是活泼和好奇。
领头之人环视一圈，脸色郑重：“我听闻玄门正宗有导引吐纳之术，姿势都异于常人。”
“又不是没见过道德观等玄门正宗的弟子，哪有这么古怪的……”脸上长着暗疮的年轻男子嘀咕了一句。
寒风正盛，吹得窗户大门作响，将他的话语掩盖其中。
秃顶老者咳嗽一声：“文先生言之有理，大家萍水相逢，还是不要议论小道长，我们雪夜奔走，顾好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奔走”二字，稍微活泼了一点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凝固。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庙门。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在雪白清冷的夜里传得很远。
“谁？”文先生握紧长剑，高声问道，刚才竟完全没发现有人靠近，能于雪地之上掩饰住行走动静，这份轻功非同小可！
女，二十多岁，素白棉袄和大氅，你们讨论我姿势的时候从山林里穿出，踏雪之声很微弱，只留下了浅浅的脚印，旋即被雪花覆盖消除，并且她身边还有一位老者，身材高大，青袍罩体，驼背弯腰，具备护体罡气……孟奇刚好练完一轮，心里“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易筋经”的状态里，自己似乎有种天人合一，复归胎中的感觉，借助于此，对周围事物的感应胜过了平常，相隔二三十丈的距离也如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雪夜失路之人。”门外响起一道女声，口音软糯，带着南方的味道。
文先生满是戒备地笑道：“无主之地，两位请便。”
近在门外，他还是能辨别的。
庙门再次打开，进来两人，与孟奇的“描述”完全一致，女的瓜子脸，柳叶眉，透着几分爽利，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提着束有红绳的长剑，与老者一起走到旁边。
看到他们两人，文先生和秃顶老者脸色一变，不知是害怕还是尴尬。
红绳女与驼背老者没有升火，直接席地而坐，目光打量着文先生和秃顶老者，先是疑惑，接着恍然，继而透出几分鄙夷，像是过去就认识。
但他们都未说话，庙内有种难言的沉默。
又有一堆人来了，隐匿着气息，鬼鬼祟祟……孟奇改变着姿势。
这种状态下，他对自己学过的内功、刀法和剑法，有了一种微妙的视觉差，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着它们，居高临下的角度。
真气下意识流转变化，经脉路线不自觉微变，孟奇根据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做着微弱调整，但又无法将它们总结出来，玄妙难言。
“塞外神驼，红线夫人，不知你们欲往何处？”忽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似远似近，似左似右，让文先生等人无处分辨他的具体位置。
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吓得快哭了，难道是恶鬼？
红线夫人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敢出来一见吗？我自是去聚神庄！”
“老驼子也是去聚神庄。”塞外神驼沉声道。
听到“聚神庄”三个字，文先生和秃顶老者等人脸色一暗，又惊又惧，孟奇则停止了修炼“易筋经”，此事竟然与“聚神庄”有关？莫非六道轮回之主刻意选择了我传送过来的位置？
阴测测的声音再起：“果然与本座猜得一样，不知你们去聚神庄做什么？”
“当然是阻止皇甫菲小姐与你们‘月之乡’联姻！”红线夫人虽是女子，说话却直接爽利，隐含火气。
“联姻乃是美事，为何要阻止？”阴测测的声音故作惊讶，飘忽不定，让人头皮发麻。
红线夫人站了起来，手按剑柄：“皇甫前辈突破前人桎梏，历代最强，以致未到暮年便发疯入山，座下弟子女儿皆还没有成器，你们‘月之乡’欺负孤儿寡母，强行联姻，欲夺聚神庄基业，谈何美事？”
比起已传承多代的九乡，皇甫涛所创的聚神庄没有与他同辈的高手，而座下弟子们最强的也才九窍，若他迟发疯二十年，则聚神庄基业彻底稳固，毕竟对一名外景强者来说，六十左右实在算年富力强，皇甫涛自身也这么认为，因此四十岁后才娶妻生子。
“皇甫庄主英年早逝，我‘月之乡’欲助皇甫大小姐稳定聚神庄基业，岂是欺负孤儿寡母？”阴测测的声音毫不意外地回答。
“哼，皇甫大小姐有心上之人，屡次拒绝，天下皆知，皇甫夫人哭拜衣冠冢，才勉强答应，又是为何？皇甫庄主三弟子薛少侠四处奔走联络此事，又是被谁袭杀？”红线夫人怒发冲冠，言辞锋利，“‘洗月先生’要争天元皇者之位，怕是缺了点阴德！”
“洗月先生”闻好古，“月之乡”当代主人，晋升外景没几年——这方世界得了真武疑冢的传承，武道划分与主世界一致。
阴测测的声音沉默了一下才道：“本座好言好语劝你们，你们反倒蹬鼻子上脸，难道不怕死？”
红线夫人铮得一声拔出长剑，指着屋顶，厉声道：“尔等趁火打劫，莫非当聚神庄没有帮手？皇甫前辈行侠仗义多年，对小辈不吝指点，朋友故旧满天下，岂是你们能欺？”
“哈哈。”阴测测的声音大笑道，“可惜他的朋友故旧没有外景强者，所以宣布婚约以来，整整三个月，包括你们两人在内，前往聚神庄相助的不超过十指之数，而且被本座劝了后，大部分都知难而退了，小部分则去见皇甫涛了。”
“天下之事，看得终究是实力。要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狼心狗肺之辈，行侠仗义，施恩给惠，能有什么作用？当然，还有极少数像你们这样的，不狼心狗肺，但脑子有问题。”
红线夫人气极反笑，将剑指向文先生和秃顶老者：“是，我知道大部分人确实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你！文其昌，被渭水六鬼追杀千里，险些身亡，幸得皇甫前辈路过，拔刀相助，这才幸免于难，后来他见你重伤难复，将你留在聚神庄做执事，给你做媒，让你娶妻，是否？”
“你！池峰，得罪了天之乡弟子，家破人亡，是谁收留你，又是谁帮你去天之乡讨回公道？”
……
她一个个点出名字，说得文先生、秃顶老者等人面红耳赤，又羞又愧，同时又有着恼羞成怒的感觉。
“你们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在聚神庄危难之际，带着众多好手逃离？”红线夫人喝道，“我虽是弱女子，但也得过皇甫前辈指点，此番恩德，牢记于心，今时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赶往聚神庄，帮皇甫小姐讨一番公道！”
塞外神驼亦站了起来，苍老着声音道：“若没有皇甫庄主，老驼子三十年前就死了，多活了三十年，多活了风华正茂的三十年，如今用这把老骨头换，值了！”
“榆木脑袋，不知死活！”阴测测的声音狠毒道。
“好！这才是侠义之辈！”忽然，有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红线夫人等转头望去，只见最里面的火堆旁站起来一位清俊道士，水合服，系丝绦，踏麻鞋，背宝剑，挎长刀，自有一股逍遥出尘之气。
这道士掺合个什么劲……文其昌等人正不知所措。
孟奇微笑前行：“但侠义之士从不强求他人，文先生实力不复，又有妻有女，纵使留下，也无济于事，反倒害了全家，可以理解……”
他接着红线夫人之前的话语缓缓而言，听得文其昌和池峰感慨不已，听得红线夫人柳眉倒竖，听得塞外神驼脸色阴沉。
“嘿，你这小道士倒是个明白道理的。”阴测测的声音夸赞了一句。
红线夫人正待开口，孟奇抚摸着刀柄，呵呵笑道：“贫道清源，得过皇甫前辈指点刀法，愿与两位齐上聚神庄。”
“你……”红线夫人没料到转折这么大，看着面前洒然出尘的清俊道士，一时不知怎么接口。
阴测测的声音冷哼道：“原来也是个不知死活的……”
话音未落，就见孟奇舌战春雷，声音收成一束：
“藏头露尾，给我下来！”
他用八九玄功模拟紫雷劲来推动雷言。
“藏头露尾，给我下来！”
一道道声音如同巨雷，半空隐有紫电激荡。
喀嚓，噗通，有人从屋顶跌了下来，浑身一抽一抽，如被雷击，阴测测的声音彻底消失。

第二百二十四章 雪中梅花开
“你，你……”从屋顶跌落之人又惊惧又仇恨地看着孟奇，试图说话，可浑身抽搐了几下后，就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呼吸断绝。
怎么就死了？文其昌和池峰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脑子里念头翻滚，既震动又惊愕。
被直接吼得功法反噬，走火入魔？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轻吸了口气，这是玄门正宗的“言诀”，专破左道邪术？
孟奇右手五指抚摸着身前刀柄，微笑道：“此乃‘太阴荡魔真解’上的七灵妙音，可他修炼不得法，只练太阴之力，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被我仿天罚之音一鼓荡之。”
他语气轻松，娓娓道来，仿佛雷言震死敌人只是茶余饭后的小事，说不尽的悠闲淡然。
《太阴荡魔真解》原本曾落入他们手中，后来换给了六道轮回之主。
“七灵妙音，传闻能勾摄元神，激荡天地之力，想不到刚才阴测测的感觉就是。”红线夫人恍然道，难怪清源道长能一音破敌。
塞外神驼戒备地提防着外面，郑重问道：“不知小道长出身何门何派？莫非是道德观之人？”
“贫道乃是散修，多亏皇甫庄主指点，方才有今日的刀法境界。”孟奇保持着笑容，用真得不能再真的话语回答。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还未来得及叙话，询问清源道长何时见过皇甫涛，窗户大门就被撞开，一道道人影扑入，借着微弱的月光隐藏身形，围杀孟奇和他们两人。
这些人影略显模糊，扭曲不定，难以辨别真假，看得文其昌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月之乡”的正统传承，刚才被一音震死之人虽然名不见经传，但看他能修炼“七灵妙音”，就可以明白他的地位着实不低，恐怕是“月之乡”专门做见不得光事情的执事之一。
这一道道人影手中寒光闪耀，非是刀剑，而是自身的指甲，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卖相可怖。
红线夫人长剑一展，就要迎敌，忽然看见银白乍亮，宛若电闪，快得不可思议。
铮，她还未看得清刀光，便已听见长刀入鞘的声音。
这声脆响就像号令，一道道人影随之倒地，几乎同时，噗通之声大作。
不过由于他们当时的姿势有差别，有的是向前扑落，有的是侧着倒下，让人看到了伤痕，皆为喉咙一道细细刀迹。
都死了？文其昌、池峰等人瞠目看向孟奇，只见他长刀在鞘，姿态闲散，似乎从未出过刀。
但他们都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清俊道士刚才确实出了一刀，但因为快得自己等人的视线无法捕捉，故而只有银白光亮残留双目。
而且他是一刀九人！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刀法？
“能将‘太阴荡魔真解’这道门正宗功法练成如此模样，‘月之乡’也算有点本事。”孟奇似笑非笑道。
任何人都能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
塞外神驼老于江湖，迅速回神，叹了口气道：“一直传言‘月之乡’有秘密培养的死士，修炼的是‘太阴荡魔真解’速成法，想不到真有此事。”
说罢，他看向孟奇，神情感慨：“老驼子之前本不太信清源道长你得过皇甫庄主指点，这刀之后再无疑惑，此乃皇甫庄主成名的‘白驹过隙’，当日他救老夫时，正是如此一矛刺死了强敌。”
招式一快，都显得相通，精义类似，文其昌和池峰等人眼力不足，未能看出微小分别，如今听塞外神驼提及，才猛然醒悟，确实有点像大小姐和几位聚神庄弟子演练的“白驹过隙”，这清源道士正是得了皇甫庄主指点？
若孟奇预先不提指点之事，刀法返璞归真后的相同精义可是很难分辨的，塞外神驼肯定认不出来，联想不到皇甫涛，就像劈、砍、抹、挑等最基本的招式，任谁使来都差不多，顶多便是精纯程度的不同，没谁能从这样的招式上辨别出对方的武功来历、身份背景。
“若非皇甫庄主指点，贫道恐怕还得一年半载才能了悟这样的刀法精义。”孟奇诚挚回答。
红线夫人见孟奇亦是慷慨仗义之辈，略带欣喜地道：“我也得过皇甫前辈指点，可惜始终未能从矛法的精义触类旁通，融入自身剑法，比清源道长你差了不少，不知你是何时见过皇甫前辈？”
皇甫涛发疯步入千里山脉有好几年了，孟奇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难怪他们疑惑指点的时间。
“大概几年前吧。”孟奇哪知道距离上次探索真武疑冢有多少年了。
见众人略带疑惑探究的神色，孟奇哈哈一笑，左手按刀，往门外踱步，朗声道：“贫道幼有奇遇，跌落悬崖，得玄门正宗心法和无上刀法，后又服食一株万年灵芝，平添一甲子功力，直接打开六窍，还未出山又遇上皇甫庄主，被他称赞骨骼惊奇，天资出众，毫不藏私地指点了功法，如今苦修多年，融会贯通，总算踏足江湖，正是天下风云出我辈。”
孟奇回头看着塞外神驼、文其昌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微微一笑：
“这么说，你们信吗？”
“不信……”红线夫人心直口快。
孟奇再次转身，背负双手，脚踏麻鞋，悠哉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何苦刨根究底，编个夸张的故事和合理的故事并不会有明显的难度，听谎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各自不语……”
真有几分道人模样啊……听见这样潇洒不羁的话语，文其昌暗自感慨，年轻的时候自己也向往这样的风姿。
塞外神驼和红线夫人忽地有所明悟，莫非，莫非他来自那神秘的陵寝？像皇甫庄主和九乡祖师一样从里面得到奇遇离开？故而能得到皇甫庄主的指点？皇甫庄主能暂时清醒？
一个个念头冒出，眼见孟奇就要跨出庙门，红线夫人急声问道：“道长何去？”
孟奇伸手出门外，接住飘落的鹅毛大雪，呵呵笑道：“今晚雪正好，不若趁夜去聚神庄，两位施主意下如何？”
“清源道长，月之乡弟子善于夜里偷袭和暗杀……”塞外神驼下意识提醒道，正因为如此，他和红线夫人才选择了入庙等待天明。
可他话音未落，就只看见水合服的背面，孟奇已踏出庙门。
红线夫人低声道：“清源道长恐怕有强横九窍的实力，又是突然冒出，月之乡派来拦截这个方向好汉的人肯定没有对应准备，顶多出马八将之一，我们与他联手，纵使不敌，全身闯过也应当不成问题。”
塞外神驼略一沉吟：“好！”
两人赶紧跟了上去，留下面面相觑的文其昌等人。
“爹爹，清源道长刚才真潇洒……”绑着麻花辫子的小姑娘眼睛发亮道。
文其昌苦笑道：“首先得有实力，唉，清源道长是个好人，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希望他此行无事。”
虽然孟奇表现的刀法惊世骇俗，但由于敌人弱小的关系，文其昌还是没办法将他与月之乡八将和四大护法里非半步外景的两位相提并论。
至于半步外景、外景，那已是仙俗之别，岂是刀法可以弥补？
天空有着微弱月光透下，照得雪地一片清白，孟奇提气纵身，脚尖微点，几乎没有嘎吱的声音传出。
“清源道长，小心‘月之乡’弟子的暗杀。”塞外神驼高声提醒。
孟奇之所以要趁夜赶路，不照着自身喜好留下来享受小姑娘等人崇拜倾慕的目光，正是考虑到自己由“外”而来，“月之乡”安排拦截人手时肯定会疏忽，故而得赶在他们得到消息，重新派遣人员前，突破拦截，抵达聚神庄，之后再相机行事，即使“洗月先生”或较强的半步外景亲自出手，自己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
到时候可以尝试说服皇甫菲，传承在弟子，在人心，不在庄子，若想着牺牲自己和其他弟子保庄子，则人地两失，如果放弃聚神庄，远走天涯，则全盘皆活。
天地广阔，“月之乡”又没到气吞万里的程度，皇甫菲等人的实力不强但也肯定不差，有自己保护，隐姓埋名后还是很容易过关的，等到神功大成，重建“聚神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果皇甫菲还有犹豫，就要鼓动她追寻爱情，说一番狗血故事，勾起她深藏的情怀……等等，孟奇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居委会大妈了……
随着塞外神驼的提醒，旁边被雪掩埋了大半的灌木丛里，一道人影闪出，直扑孟奇背心，身影淡淡，宛如月光，若不小心一点，很容易被瞒过。
刀光一闪，孟奇转头道：“多谢前辈和夫人提醒。”
嘎，那名弟子倒于雪地里，发出沉默的响声，血液溢出，染红雪白。
“贫道刚出山，还请两位多讲讲‘月之乡’有哪些强者……”孟奇说话间，又是刀光一闪，雪地上冒出一溜血珠，本待蹿出的弟子永眠在了雪里。
谈笑之间，挥手杀人……塞外神驼只觉清源道长悠闲洒然，状若闲庭信步，深吸口气道：“无需请，应该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孟奇看见白皑皑的雪地上有两处鲜红，对比明显，恰似两朵盛放的梅花。
他叹了口气道：“今晚不知要开多少朵雪地梅花……”
鹅毛大雪飘落，一片片覆盖着血梅。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马平川
寒风刮骨，大雪苍莽，将松林覆盖得白茫茫一片，零星点缀着绿色。
松软的积雪上，留着几行浅浅的脚印，其中两行接近于无，让人怀疑是鬼魂飘过。
孟奇身如幻魔，掠于雪原之上，并没有全力而为，怕塞外神驼和红线夫人赶不上来。
“‘月之乡’虽然主要传承‘太阴荡魔真解’，但历代以来，吞并吸纳了不知多少门派家族，间有奇遇，故而所属高手武功繁杂，除开乡主一脉，修炼‘太阴荡魔真解’的并不多，即使有，恐怕也是类似于培养死士那样的速成。”塞外神驼为刚出“千里山脉”的清源道长介绍月之乡的整体情况。
红线夫人跟着道：“洗月先生之下，月之乡明面上的高手有四大护法，八大镇将，皆是江湖闻名。”
“不知他们实力境界如何？”孟奇开口询问，右手陡然发刀，光芒一闪，松树背后有人栽倒，喉咙鲜血泊泊流出，将身上染红，状似盛开的梅花。
与此同时，孟奇脚步未停。
塞外神驼道：“八大镇将有九窍，有八窍，但实际战力，恐怕都非我这年老体衰的九窍能够媲美，而四大护法……”
他话音停顿了一下，因为孟奇再次出刀，银白闪亮，雪地里有一道血线冒出。
刀上血痕汇聚，于尖端凝结出液滴，落在雪上，如画中梅瓣。
红线夫人看得怔怔出神，非是自己两人发现不了躲藏的月之乡弟子，但每次总是慢上一拍，刚想出手，清源道长就已收刀归身。
出手毫不容情，狠辣无比，清源道长真不像普通道人。
愣了愣后，塞外神驼继续道：“四大护法里的‘紫日剑王’和‘青血龙王’乃洗月先生师叔辈，乃半步外景的强者，威震江湖，声名远播，‘银月水王’和‘赤眉刀王’境界上已超过普通九窍，若与实力相差仿佛的高手交战，全力而为，会出现异象，两人皆是洗月先生师侄辈，被誉为半步可期。”
他说话的时候，三人踏着积雪，在轻微的嘎吱声中飞奔，不时有刀光乍亮，伴随着一条生命的逝去，伴随着一朵血梅的开放，将白茫茫的雪地衬托得更加清冷。
“如果遇到四大护法，我们怕是难以抵达聚神庄，不过不用担心，皇甫庄主亦有几名实力强横的至交好友，比如道德观的无量真人，比如侠义楼楼主，他们都是半步外景，纵使不牵扯入门派，不带上镇派宝兵，也得四大护法才能拦截，尤其无量真人，乃玄门正宗，实力在半步外景里数一数二，怕是得洗月先生亲自出马。”比起性格直接爽利的红线夫人，塞外神驼对局势有着不错的把握。
红线夫人低语道：“我就不明白了，洗月先生正是争夺天元皇者称号的关键时期，为何要贸贸然作此趁火打劫的卑劣之事，不怕星之乡的‘摘星老仙’和‘不语禅师’、‘剑动九州’抓住这点发难吗？皇甫庄主可是有不少门派家族支持的……”
“红线夫人，你不觉得以洗月先生初入外景的实力，要争夺天元皇者太勉强了吗？”孟奇袖袍飘动，脚踏白雪，手提宝刀。
“额……”红线夫人一时愣住。
塞外神驼吃过不知多少盐多少亏，闻言感慨道：“洗月先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争夺天元皇者恐怕就是为了放弃，以自己退出为‘代价’，换取摘星老仙他们对他‘联姻’聚神庄的默许。”
这也行……红线夫人有点目瞪口呆，她性子爽利，惯来不爱阴谋手段，如今听来，只觉洗月先生阴沉可怕，老奸巨猾，而向来是正道代表的不语禅师就默许了？
“政治”就是这么肮脏……孟奇啧啧想道，若不语禅师真是世外高人，佛门高僧，就不会加入天元皇者位置的争夺了。
刀光一闪，一溜鲜血泼在了雪地之上，红的刺眼。
塞外神驼看着面前莽莽雪原，接着道：“月之乡八大镇将里，最强之人是‘封仙剑’林不平，其次是修炼‘太阴荡魔真解’的白斩龙，最弱的则是洗月先生的儿子，此次联姻的新郎官，‘花间公子’闻横水……”
他将八大镇将一一道来，详细描述，因为这是最可能派来拦截自己等人的高手，了解越多，三人联手越有把握。
天冷气清，暴雪渐渐平息，可积雪已是堆了很厚，半空乌云散去，明月露脸，将雪地映照得一片清冷，白得惊心动魄。
月华明净，隐有银白，忽然，一道朦朦胧胧的扭曲人影从“光”中扑出，双手成爪，直袭孟奇背部。
人未至，气已发，十道指劲带着冻僵血脉的寒意激射而出。
“小心……”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同声提醒，剑扬掌起，欲要相助。
孟奇身穿水合服，腰系丝绦，背对月光中人，长刀向后斩出。
刀势浑圆，如天之虚，容藏万物，吸纳所有变化，所有气流，十道指劲投入，悄然无声，连带得十根手指也不由自主抓向“虚空”。
突地，虚空裂开，阴阳分化，长刀突兀向前，刀势缓慢，蕴藏着数不清的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快得难以想象，封死了一切后路一切闪避。
来袭之人实力不错，但先被天之虚吸纳，身法优势被破，招式使老，面对后续这一刀时，已然无法躲避。
刀光幽幽，看似缓慢的落下，可来袭之人却像身陷一场噩梦，怎么都摆脱不了，直至长刀及身，才匆忙回掌强接。
变化一敛，刀光一挑，直接从他双掌之间划过，宛若电蛇一闪，裂开护体罡气。
铮，长刀归鞘，来袭之人双手仿佛合十求饶般立于身前，喉咙现出一道深深刀痕，鲜血喷涌，染红了面前雪地，恰似一朵又一朵梅花。
“小心……偷袭。”直到来袭之人缓缓软倒，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的提醒才喊完，剑与掌刚刚击出。
好强的刀法！
好快的刀！
仅仅是一两息间的工夫，就杀掉了一位看起来实力不错的高手？
两人目光略有震惊，在来袭之人和孟奇之间来回打量。
孟奇对自己刚才的刀法很满意，所以坦然接受了两人的目光。
经过江芷微在魔界碎片的交手，他的刀法和剑法又有进益，已能将自家领悟的精义与独孤天刀随意组合，针对不同情况不同破绽而发，只差一步便能达到刀剑返璞归真，信手拈来，挥洒自如的层次。
由于来者实力不低，塞外神驼一脚将他踢得翻身，辨别他的身份。
“是，是白斩龙！”塞外神驼顿时目瞪口呆，刚才在清源道长刀下毫无抵抗之力被杀的偷袭者竟然是八大镇将第二强的白斩龙？自己还以为是月之乡哪个普通九窍！
少许雪花飘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却没感觉半点冰凉，只觉眼前如梦似幻。
要想挥手之间杀掉白斩龙，恐怕得具备半步外景的实力，可清源道长完全不像是打开了眉心玄关的强者！
红线夫人惊疑不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是八大镇将里的白斩龙？刚才清源道长几乎没有回头，最多也就半侧身！
“原来他就是白斩龙，实力还算不错。”孟奇瞄了一眼，似乎因为太阴荡魔真解借月遁形的关系，白斩龙没用兵器，也没带常见物品，只有一身薄袍。
他看了看后面雪地上的一朵朵鲜红梅花，又望了望前方莽莽雪原，微笑道：“既然八大镇将已出，接下来该一马平川了。”
话毕，孟奇脚步加快，如雪中精魄，淡淡一抹。
他袖袍飘动，手按长刀，潇洒不羁。
“这是将来的天元皇者……”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回过神来，莫名感叹。
……
聚神庄依山傍水，背靠雪林，占地极广。
孟奇三人抵达时，刚好清晨，冬日天明较晚，尚比较昏暗，整个庄子张灯结彩，挂着红纸，满是喜庆的味道，但守夜的弟子仆役稀疏，脸色皆是愤恨难看，没有半点热闹喜悦之意。
远远的，有队吹锣打鼓的人马前来，宛若迎亲。
“糟糕，月之乡快刀斩乱麻，提前迎亲了。”红线夫人脸色一变，迎亲队伍里肯定得有足够资格的强者坐镇，说不得便是紫日剑王和青血龙王之一！
塞外神驼先是愣住，旋即沉声道：“故意散播婚期的假消息，让无量真人等错判日子，然后再从容迎娶，生米煮成熟饭，好，好一个洗月先生！”
孟奇左手提刀，背后负剑，水合服随风飘荡，望了望墙角盛开的红梅与白皑皑的积雪，似乎想起了雪地上的一朵朵鲜艳“梅花”，语气波澜不惊：
“该来的终究要来，我们先进去找皇甫大小姐，看她是个什么意愿。”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神宵矛法
因为即将迎亲的关系，聚神庄的大门敞开，但守卫只有很少是聚神庄之人，大部分是穿着白袍的月之乡弟子。
门口的积雪被扫到了一边，堆在梅花树下，衬托得红色愈发鲜艳，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看着孟奇左手提刀，水蓝色道袍微晃，缓步走向正门，皆是愕然。
这，这，不是该悄悄潜入，寻找皇甫大小姐吗？
直接从正门从守卫面前入庄，算什么回事？
难道他想大开杀戒，让血梅开遍聚神庄？可迎亲队伍已然不远，绕过对面的山丘便能抵达，里面至少有一名护法！
身穿水合服，腰系丝绦，脚踏麻鞋，左手提刀，面容清俊，姿态悠闲，这是月之乡弟子对靠近道人的最初印象。
“来者何为？”一名弟子大声问道。
孟奇微微一笑：“贫道乃皇甫庄主忘年之交，听闻皇甫小姐大婚，特来观礼。”
他说得坦坦荡荡，毫无沿路让雪地开出朵朵梅花的心虚。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潇洒飘逸的道人，体会到他的坦荡，“月之乡”弟子忽然感觉他值得信赖，就像自己手中的剑和亲生父母一样值得信赖。
“请。”他让开道路，任由孟奇进去。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一个紧咬红唇，一个嘴巴半张，随便说句话就被放行了？
若真这么容易，自己等人何必苦苦思索潜入的方法！
莫非是玄门道术？
他们跟在孟奇后面，略显局促和不安，不提目的是阻止联姻，光是先前倒下的那一个个月之乡弟子就让他们没办法心安理得，哪像清源道长，优哉游哉，仿佛昨晚只是随手摘了几朵梅花，毫不在意。
穿过大门后，孟奇这种坦然自在的态度让各处把守之人都觉他理所当然出现于此，没有任何诡异，于是竟然没人盘问，一路到了正厅。
因为这边是迎亲之礼，非是拜堂正礼，而且又经过了“挑选”，没让愿意为聚神庄出头的那部分亲友出现，所以厅内显得稀稀拉拉，仅得几十个人凑数，气氛较为尴尬，各自围成小圈子窃窃私语，一副大厦将倾，豪门末日的景象。
忽然，有人止住了话语，看向门口，只见施施然走进来两男一女，为首之人是个年轻道士，容貌清俊，扮相出尘，后面跟着的两个则……
“那，那不是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吗？”有人脱口而出，语气惊恐。
这两人在江湖之中都算颇有名气，而且公开宣称要破坏联姻，拯救皇甫大小姐，原本以为“月之乡”会竭力阻止他们出现，谁知现在他们竟大摇大摆进来！
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望向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他们屈服了？
或者闯过了“月之乡”的重重拦截？
有人正待开口询问，突地发现不对，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都静静跟着前面的小道士，不像是主导者，倒像是帮手随从！
“这小道士谁？”
“莫非是道德观之人？”
“无量真人还没到呢！”
窃窃私语声响起，惊疑不定之中，他们眼睁睁看着孟奇等人穿过大厅，直入后面。
“来客止步！”宽阔的天井内站着几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大，穿着聚神庄的青色服饰，提着黑铁长矛，挡在孟奇等人面前的是个形貌伟岸的年轻男子，天庭饱满，鼻子挺直。
未等孟奇说话，红线夫人急声道：“我等来见皇甫小姐。”
“大婚在即，新娘岂能随便见人？”天庭饱满的年轻男子表情冷漠地阻止。
红线夫人顿时大怒，直指年轻男子道：“你，你，好你个钟宁，皇甫前辈不计较你出身低微，收你为徒，你竟然投靠月之乡，吃里扒外，帮外人看着皇甫小姐！”
这名男子正是皇甫涛七弟子钟宁。
钟宁略有恼怒：“红线夫人，联姻之事对双方皆有利，我等是为了聚神庄千年基业才如此抉择，莫非你想看着聚神庄在洗月先生手下毁于一旦？”
红线夫人又气又怒，正待喝骂，却见孟奇抬起手，轻轻压了压，于是强行忍住。
钟宁正讶异于有人能阻止红线夫人的火爆脾气，就见孟奇淡笑开口：“钟施主，贫道清源，乃皇甫庄主忘年之交，得他指点，方刀法有成，如今皇甫庄主失踪，皇甫小姐却突然嫁人，贫道必须见上一见，问上一问，否则内心难安。”
他用词淡然，但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似乎谁也不能阻止他入内。
“清源道长，岂有礼前私见新娘的道理？”钟宁半步不退，既然投靠了月之乡，就得尽职尽责。
孟奇右手缓缓握向刀柄，不带怒意地道：“既然如此，贫道就带皇甫庄主教训一下弟子。”
钟宁怒意上涌，完全没感觉到孟奇拔刀的精妙，他右手握向刀柄的动作就像一个刹那的不断重复，别无二致，与每一步都走出同样大小的距离相比，更显玄妙，标志着对身体对真气对刀法的超强掌控。
“给我出去！”钟宁怒喝一声，长矛劈出，宛若抽打，蕴含着五重变化，几有雷霆刚猛之兆。
刀光亮起，他瞳孔中有道银白的细线凝固，差点就无法捕捉刀势，只觉对方长刀贴着矛杆就斩了过来。
这一刻，他心中情绪翻滚，仿佛师父当面，因为过往不知多少次的喂招中，自己屡次遭遇这样快若闪电的一击！
他长矛一架，就要隔开刀光，却突然感觉对方之刀空空荡荡。
刷刷刷，他的眼中有七道银白闪电乍亮，前后相连，没有间隔。
旁边几名弟子同样如此，只感觉清俊道人于呼吸之间连劈了七刀。
铮，孟奇收刀归鞘，直接走向钟宁。
钟宁的额头起了一层白毛汗，眼前一根根黑发飘落，一根，两根……七根，分毫不差。
他汗流浃背，双腿鼓颤，想要阻止孟奇，但握着铁矛的手怎么都伸不出来，像是梦魇压身，眼睁睁看着潇洒悠然的道人越过自己。
他看到观礼宾客跟了出来，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惊愕。
孟奇带着红线夫人、塞外神驼，穿过天井，到了门前。
房内，皇甫菲娇艳大方，穿红袍，戴凤冠，披霞帔，枯坐床边，双眼珠泪低垂。
皇甫夫人端庄娇美，气质成熟，年纪并不算老，仿佛熟透的水果，但她的乌发夹杂着一根根银丝，显然这段日子的煎熬让她早生华发。
看着自家女儿，她眼泪横流：“娘也没有办法，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一番心血尽付东流，家破人亡吧？”
皇甫菲声音飘忽，宛若从九泉之下传出：“娘，不用说了，我懂得。”
世间只有强权和实力，哪有公道和正义？
要维持聚神庄，只能靠自己，牺牲自己！
母女相顾无言，只有泪千行。
这时，一阵凉风吹入，她们打了个寒颤，愕然转头，看见一名卖相极佳的道士提刀而入，浑身不带半点杀气，逍遥自在，直接道：“贫道相信，路见不平，总有拔刀！”
他仿佛洞彻了皇甫菲的心灵，回答着她刚才的疑问，一言便在她心内掀起惊涛骇浪。
在母女两人开口前，孟奇略略行礼：“贫道清源，得过皇甫庄主指点，今日前来相助，只要皇甫小姐一句话，月之乡娶不走你！”
“红线实力低微，但敢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红线夫人态度坚定。
塞外神驼庄重行了一礼：“皇甫夫人，皇甫小姐，‘月之乡’虽强，但总有不怕死之人的！老驼子这根脊梁在身体上弯了，在心里绝不能弯！”
风吹过，大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内外。
皇甫菲善睐的双眸再次泛起水雾，一片模糊，江湖之中果然还是有侠客，还是有公义的！
她深吸口气：“三位之意，小女子铭感五内，但此事再不情愿又能如何？聚神庄乃家父一身心血，想要传承千年，岂能到我之手就断绝？”
“忍辱负重，未必有用。”孟奇言辞如剑，刺得皇甫菲心头滴血。
他神情无波道：“敢问皇甫夫人，皇甫小姐，聚神庄的传承是什么？”
“是‘神宵矛法’，是‘五雷真诀’。”气势被慑，皇甫菲老老实实回答。
“那与聚神庄又有什么关系？它们带不走？”孟奇声音渐渐严厉，“武道大宗的核心是绝学的传承，是兴盛的人才，与田地庄子有什么关系？若你有外景实力，没有这个聚神庄，还建不起另外的聚神庄？”
皇甫菲的背缓缓停止，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等有志武道之人，都必须明白一个道理，除了武功绝学和互相促进的同伴，其他都是过眼云烟，因为随时可以再得，良田千亩，广厦万间，白玉为堂，黄金做阁，仆役成群，五鼎烹食，可以享受，但不能沉迷，不能被牵绊。”
“这些事物，纵使今日失去，他日神功有成，还怕拿不回来？此等身外之物，遇之不嫌，失之不馁，想得便得，想丢就丢！”
“放下眼前的聚神庄，才能不失自我，不被要挟，传承绝学！”
“皇甫庄主出身贫寒，筚路蓝缕，这才开创出基业，难道你们就不能重走一遍？”
随着孟奇一声声喝问，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除非你们已经离不开荣华富贵，离不开安乐乡？”孟奇厉声一句。
皇甫菲再吸口气，似乎颇为意动，但生于此，长于此，要想丢弃，还是得有番心里争斗。
孟奇的声音变得柔和：“莫非你忘记了你的大师兄，忘记了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之前红线夫人有给孟奇讲过，皇甫菲与聚神庄大弟子何参商情投意合，在月之乡请求联姻后，何参商逃过杀劫，如今下落不明。
皇甫菲脸色一红，双目柔情似水，仿佛就要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外面嘈杂之声响起，却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皇甫菲和皇甫夫人脸色大变，惴惴不安。
孟奇拍了拍刀柄，微笑道：“皇甫夫人，皇甫小姐，贫道知此事难以抉择，所以希望你们想清楚，不要将来后悔，外面之人，贫道会出去暂且阻拦。”
“放心，这段时日，没人能入内！”
他语气悠然，但信心十足，气势冲霄。
看着他提刀拉门，踱步出去，水合服道袍潇洒飘逸，皇甫菲一时失神，她已经意动，所以将目光投向了皇甫夫人。
……
闻横水穿着新郎官的袍子，带着镇场子的青血龙王、赤眉刀王，以及其他高手，浩浩荡荡步入大厅，看到了表情略有古怪的宾客。
不过他没有在意，外景不出，还有谁能阻挡自己等人？
出了大厅，进入天井，闻横水目光一凝，看到一名清俊道人提刀而立，赏着墙角红梅白雪，说不尽的潇洒自若。
孟奇弹了弹水合服衣襟，目光转向闻横水，微笑道：“要想迎亲，先过贫道这一关。”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赤眉刀王
红梅似火，白雪如云，道人逍遥，相得益彰，可在闻横水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厌恶，竟然赶来捣乱爷的婚礼！
正当他要吩咐两名护法及众位高手一拥而上，打死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时，孟奇继续笑容云淡风轻地道：“贫道非是阻止婚礼。”
呃……包括红线夫人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趁着大家发愣的机会，孟奇不疾不徐往下说道：“天下之大，婚礼习俗不尽相同，虽大致不变，总有小异，比如有的地方，为试新郎之诚意，娘家人会在迎亲时多做刁难，看其应对，有要求诗书作画者，有要求饮酒投壶者。”
“聚神庄乃武道门派，自然要考校武功，只要能打败贫道，贫道立刻抽身，任由通过，直入大门，迎接新娘。”
观“月之乡”非是直接掳人，还派了迎接队伍，做足了婚礼的表面功夫，孟奇就知道他们还是要粉饰下颜面的，免得日后说出去不好听。
纵使洗月先生强横，压得住与皇甫涛交好的门派家族，可他百年之后呢？所以趁火打劫归趁火打劫，吃相得做好，规矩得拿足，给别人一个面子，否则若被指为邪道作风，日后“月之乡”就可能无疾而终了。
鉴于此，孟奇相信只要不是逼迫太过，拿规矩流程之类的言语框住他们，自能让“月之乡”众人高手不围攻自己，强行带走皇甫菲。
等到比试之后，如果自己能全都赢下，让气势攀升到最巅峰，让对面的信心气势被压制到最低谷，还怕没办法带着皇甫菲、皇甫夫人等找机会全身而退？
闻横水的恼怒略有减弱，只要打赢就能通过？
迎亲时刁难的习俗，他亦多有耳闻，换成武道世家，如此做派好像也不算奇怪，至少野道士没有叫嚣不能迎接，此番联姻乃趁火打劫……
若是强行掳人……他回头望了望围观的宾客，感觉父亲会大失颜面，而父亲大失颜面就意味着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看了看左右青血龙王和赤眉刀王，闻横水的心顿时定了下来，小道士年纪轻轻，能有多强的实力？两大护法在此，其中一位更是半步外景，还怕赢不了他？
他将手一压，止住蠢蠢欲动的其他高手，呵呵笑道：“这位道长，不知如何称呼？据本公子所知，若娘家人刁难，不一定需要新郎官亲自出马，只要是迎亲队伍一员即可。”
“然也。贫道清源，乃皇甫庄主忘年之交，今日代皇甫小姐考校夫婿。”孟奇没有反驳闻横水，否则立刻便会遭受半步外景加天人交感的围攻，还附带几位九窍、八窍的好手，自己纵使有实力脱身，但也没办法阻止皇甫菲被带走。
正当闻横水要点头之际，刚才的钟宁高声道：“闻公子莫要受骗，我等从未见过这野道士，总不能他说是家师忘年之交，便是忘年之交吧？娘家人考校，哪轮得到他？”
刚才七刀断七发的恐惧和羞辱，在后台抵达，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彻底爆发。
闻横水眼睛一亮，能轻松解决，谁也不愿意多费心神。
这时，诸多聚神庄弟子赶到，有二弟子戚少冲，有四弟子夏烟云等，他们亦是刚知道今日迎亲之事，之前都被钟宁等背叛的弟子瞒着。
红线夫人听闻钟宁之言，正要转身入屋，请皇甫夫人开口，让清源道长代娘家考校，突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师父”之声。
一声又一声，满满的都是震惊和愕然。
她莫名转头，只见清源道长左手伸出，五指修长，提着一块玉佩，它色泽青碧，刻着几道雷痕与六个铭文，随着孟奇的正反展示，她看清楚了这六个铭文：
“聚神庄，皇甫涛。”
这正是当初皇甫涛短暂摆脱控制后扔给孟奇的玉佩，孟奇本打算说服了皇甫菲后，再将玉佩拿出，彻底奠定信任的基础，为谋划玄武佩和五雷真诀、神宵矛法做准备，若预先给皇甫菲看，反而会激起诸多戒备。
戚少冲、夏烟云等人又惊又喜，思绪纷呈，如同一团乱麻，这块玉佩当初可是随着师父发疯离庄而失踪，难道清源道长见过发疯后的师父，得他馈赠玉佩？亦或者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摘下了玉佩？亦或者发疯狂奔途中，掉落道旁，被清源道长所捡……
猜测有许多，但他们都下意识偏向于师父还活着，还能清醒。
钟宁等背叛的弟子则惊恐交加，若有着历代最强天元皇者称号的师父归来，自己等人躲入“月之乡”也没办法善了！
“谁，谁知道你怎么得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抖。
孟奇看都没看他一眼，笑容浅淡，对闻横水道：“闻公子，此乃皇甫庄主的信物，贫道也得了皇甫夫人之令，还请派人出来闯关吧。”
他声音不大，可言语之间却有着不怕置疑的坦然。
“莫非道长见过皇甫庄主？”闻横水的瞳孔微微收缩。
围观的宾客们一个个倒吸凉气，不过仔细想想，捡到的可能更大。
孟奇笑而不语，侧头看着火红梅花。
这更加重了闻横水的疑虑，想了想，转头看向八将之一的许素问，打算吩咐她出战，先试试野道士的斤两。
忽然，他肩膀被人拍了拍，耳中有声音传入：
“少主，这牛鼻子深不可测，还是我来吧。”
深不可测？闻横水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张古拙的脸庞，眉毛略带赤色，双目精光锐利，如同映照着太阳的兵器。
“赤眉刀王”！
也好，谨慎为上，闻横水点了点头，对孟奇道：“姑且信你，此战便由赤眉师兄带本公子出战。”
呼，赤眉刀王？闻公子还真看得起清源道士啊！围观宾客皆是吐了口气，还以为闻横水只会派八将出战，谁知竟然是赤眉刀王，四大护法之一！
天地广阔，武者数不胜数，而能打开眉心玄关者少之又少，包括遁世已久未有死讯传出的老怪物，也不会超过三十，内外交汇者更是不足一掌之数。
除去这极少数人，武者主流是开窍，而开窍之中，赤眉刀王是能稳进前五的人物，而且年不足三十便能天人交感。
这种年纪，这种境界，这种不慌忙突破的从容，往往都有望进军外景之境，究天人之理。
结果，他今日直接就下场了！小道士可是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啊！
“赤眉刀王？”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目光一凛，这可是名声在外的强者！
“哈哈，牛鼻子，有赤眉刀王出手，看你如何阻拦？”钟宁等投靠“月之乡”的弟子表现得比正主子还激动，再说，双方还有刚才的七刀之仇。
看着身材昂藏的赤眉刀王，孟奇右手轻摸刀柄，微笑道：“刀中称王，还得先问过贫道手中这口天痕。”
好大的口气！无论哪边，都是类似的想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竟然口出狂言！
“每个这么说的人，都败在了某之刀下。”赤眉刀王气势丝毫不弱，声如洪钟，整个人宛如一口斩开长空的巨刀，让人无法直视。
高手相交，气机牵引，他没有丝毫轻视。
“好，好，好！”孟奇连说三个好字，往前跨了三步，每走一步，众人眼中的他就高大许多，到了最后，更是有其接天连地的感觉，仿佛他化身天穹，融入大地，苍莽浩瀚，俯视桑田！
好可怕的气势！纵使心灵强横，经验丰富，面对变天击地大法与刀势的融合，赤眉刀王还是忍不住精神颤栗，手中之刀竟然挥不出去！
“好！”第三个好字时，孟奇出刀了。
长刀落下，沉重如岳，雷声轰鸣，似天之罚，周围仿佛有丝丝紫电乱颤。
这一刀以沉重为要，压得刀前气流尽数坍缩，有漩涡形成，将赤眉刀王吸了过去。
配合他的气势，当真有苍天盖落，万雷轰顶的感觉！
赤眉刀王亦非易与之辈，气势被夺的情况下依然作出了应对，刀光飘忽，如同一缕寒风，不知其所起，亦不知其所终，难以把握，难以揣测，随着沉重轰鸣的刀势不断起舞，却始终未被压破，就像没谁能压住一道风。
势尽之时，双刀终于交击，可响声已非常之低。
赤眉长刀一展，刀光纵横，满空飞舞，似有暴风雪来袭，每一个变化和杀机就是一片雪花，藏在凄迷的暴风之中，铺天盖地而来。
孟奇轻轻飘飘画了一个圆，衍化苍天，容纳暴雪，丝丝紫电跃出，彰显着虚空的可怕。
一攻一守，一守一攻，两人几息之间便交手多刀，每一刀都直指对方破绽，但要么落入陷阱，要么被对方防住。
赤眉刀王只觉对面道士乃生平所见最强的刀客，自己竭尽全力，带得周围阴云笼罩，雪花真正飘舞，也没能创造出机会，使用杀招。
而且自己处于天人交感下对敌人真气流动的判断总是迟缓了一点，未能提前针对，这让他愈发不敢大意，全身心都集中在那名穿着水合服的道士身上，集中在他手中之刀上。
当！双刀再次相击，天之伤回弹，但半路之上突然颤抖了八次，如高速虚斩八刀。
轰隆！
周围散逸的紫电一下亮起，丝丝凝聚，化成一道道雷霆狂龙，随着实质的一刀斩出，以刚猛霸烈的威势扑向了赤眉刀王。
槽糕！落入陷阱了！从第一刀开始，他就在预设陷阱！
孟奇用对付“五方帝刀”清余的故事来对付赤眉刀王，自然一举得手！
赤眉刀王咬紧牙关，哪怕时机不对，哪怕气势被压，也不得不强行出招了。
忽然，周围变得阴霾，停息的暴雪再次弥漫，冰冷之意透出，让附近之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雪花飘舞，赤眉之刀化作奔涌的白光，轰轰烈烈，浩浩荡荡，就像崩塌的雪山，以掩埋一切的姿态迎向紫色狂龙！
雪崩对雷罚！
轰隆！
电光暴亮，很多人满眼都是辉煌的紫色，双刀交击的脆响远远荡开。
光芒消失，落雪平息，赤眉刀王连退五步，口角有鲜血溢出，握刀之手止不住的颤抖。
孟奇立于原地，清爽的道袍上没有沾染一片雪花。
铮，他收刀归鞘，笑容云淡风轻：
“下一个。”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战半步
“下一个。”
声音不大，就像暴风雪停息的清晨，但在众人耳中心里，却如滚滚雷声，回荡不休，冲击着过往观念，震撼着元神心灵。
开窍期稳进前五的赤眉刀王就这样败了？围观宾客们有的嘴巴半张，有的目光呆滞，完全没法相信赤眉刀王会败，而且还败得如此干脆利落，不过十来息的工夫，就被对方以强破强，正面击败！
那辉煌的紫色，那轰鸣的雷霆狂龙，还在他们眼中耳里残留，似乎在昭示着一位武道强者的冉冉升起。
他才七八窍的修为，他连护体罡气都没有，怎么能激发电蛇，斩出如此刚猛霸道的一击？
功法特殊？手中长刀乃是宝兵？
但不管如何，若没有刀法入化的境界，没有威震开窍的战力，哪怕拿着宝兵，也没办法战胜赤眉刀王。
他出身何门何派，从何处而来？
将来天元皇者的争夺，必有他一席之地！
钟宁等背叛弟子皆愕然于赤眉刀王的战败，没想到威名赫赫的他会败在同为开窍期又名不见经传的野道士手中，但更震动于刚才孟奇表现出来的招式精义和战斗风格，或重或虚，或刚猛或霸道，电光腾空，雷鸣不断，几如代天行罚。
那身穿道袍的身影似乎与自己心目中最害怕最畏惧的师父形象重合了，一样的狂猛不羁，一样的霸道绝伦，一样的堂堂正正，一样地让人发自内心颤抖。
他身怀师父玉佩，又将诸多神宵矛法的精义融入刀中，莫非真得了师父全心指点？或者，或者干脆就是师父借尸还魂？
不管哪个猜想，都让他们身体止不住的颤栗，惶恐畏惧之意无法掩饰。
戚少冲、夏烟云等弟子与他们想法类似，只是没有害怕和恐慌，又惊又喜，又喜又惊。
真是师父派来的帮手？
或者他老人家正躲在暗处？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的目光凝固了，即使他们与孟奇联袂夜行雪原，在他击杀八将之一的白斩龙后对他评价极高，如今也还是震惊异常，之前的评价太低了！每次都以为对他的评价算是高看不少，可每次都很快被刷新过去的观点，不得不再次提高评价。
赤眉刀王是谁？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半步外景指日可待，外景亦打开了半扇大门，将来天元皇者的有力争夺者之一，可现在，他败得如此快，败得如此脆弱，清源道长仿佛还未活动开身体！
虽然刚才清源道长的表现颠覆了他们之前形成的潇洒飘逸印象，但阳刚、狂猛、正大、威严的形象亦让人心折，道门本就师法自然，代天刑罚亦是职责之一，与悠然自在毫不冲突。
再看看清源道长目前的云淡风轻，当真有几分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的感觉。
哐当，房内有事物坠地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皇甫夫人、皇甫小姐旁观了这一战后，想起了皇甫涛。
闻横水看着败退下来的赤眉刀王，心中就像吃了一个没成熟的橘子，又酸又涩，感觉脸庞被孟奇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面子，还有月之乡的面子。
刚才赤眉刀王对自己讲小道士深不可测，自己还以为是他老成持重之言，如今看来，真得深不可测，即使赤眉刀王败北，自己也还没看出他的深浅！
他轻吸了口气，不让内心的恼怒和尴尬冒出，强作镇定地看着孟奇：“道长果然不凡，难怪敢替聚神庄刁难，不过时辰已经不早，为了不耽误吉时，本公子就不陪你们玩耍了。”
“龙王师叔祖，请你出手。”他脸色一肃，直接让半步外景的护法“青血龙王”下场，哪怕被人说闲话，也总比丢面子强！
半步外景天下有数，乃各方势力的中坚乃至顶梁柱，有青血龙王在，闻横水自觉高枕无忧，他就不信开窍期之人有跨境界之能！
过去多少年从未出现过这种逆天之事，哪怕皇甫涛天人交感时，亦仅仅能与较弱的半步外景战成平手，犹是如此，亦轰动了天下，甚至让几个势力秘密联手，打算扼杀他。
宾客和钟宁等人长吁了口气，有青血龙王出手，事情解决了，自己等人不用再如此尴尬，目睹闻横水丢脸，将来可不好相见。
戚少冲等忠心于聚神庄的弟子还处于莫名其妙之中，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个强横至此的道人拦截新娘房外，而且又不是彻底地阻止婚事……
故而他们对青血龙王的下场没有义愤填膺的感觉，仅仅是略作叹息，迎亲都能派个半步外景镇局面，实在让人沮丧灰心，若聚神庄有这份底蕴，还怕月之乡趁火打劫？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对结果倒是没什么期待，只是担心拖延的时间不够，担心青血龙王获胜之后立刻迎亲，不给皇甫小姐逃脱的机会。
青血龙王是个矮壮的老者，脸庞泛青，双眼似带着淡淡的磷光，声音与他壮实的身材不太一致，阴柔飘忽，仿佛夜晚坟墓里的哭声：
“你有皇甫涛的玉佩，又掌握了神宵矛法的部分精义，之前在江湖上毫无名气，而实力却骇人听闻，真让老夫不得不往那个方向猜测。”
孟奇明白意之所指，微微笑道：“贫道确实入过陵寝。”
还曾经与你们家老祖宗交手，险些将他围杀，若非皇甫涛相救，彼此怕是有杀祖之仇了。
这么想一想，自己“辈分”也算蛮高的……
倒吸凉气声，感叹声，此起彼伏，难怪清源道士如此强，原来他也入了神秘陵寝，得到了传承，与过去的皇甫涛以及九乡各自祖宗类似！
这是将来的外景！
只要不半路夭折，毫无疑问！
戚少冲浑身颤栗，激动非常，恨不得立刻询问自家师父的下落，他还活着吗？
“难怪。”青血龙王嘿嘿笑道，“可惜啊真可惜，在你神功未成之际就直接遇上了老夫。”
对于这等得了传承的人物，九乡有一个宗旨，若不能招揽，就提前扼杀，夺其传承。
孟奇对他们的心思很了然，但自己来历不明，又有皇甫涛招式的影子和玉佩，即使不承认，他们也猜得到，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反正自己要救皇甫菲，日后被月之乡追杀乃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怕什么？
对于青血龙王，孟奇没有半点轻视，他气息飘忽，宛若他的声音，难以捕捉，难以揣测，站在那里，便似来自九幽的阴风，异常可怕，纵使比不上火王、朵儿察，亦相差不远，乃是正常半步外景，且没有暗伤。
这种半步外景，不用杀招的全力一击就有自己催发宝兵或驱紫雷劲推动“狂雷震九霄”的威力，也就是说，他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挥洒“狂雷震九霄”“天外飞仙”等，而且还能精神干扰，直击元神，引动少许天地之力辅助，对普通开窍基本属于碾压。
不过自己如今也算得人榜前十的人物，又修炼了变天击地等精神秘法，在元神交锋上虽然攻不足，自保还是能够的，至于堪比自己大招的正常攻击，亦不用太过忧心，就像自己与清余等人交锋，从来不会直接用压箱底手段，若不创造出机会，很容易被闪避。
如果打不中，再强又有何用？
当然，这只是战略上的藐视，让自己不至于还未交手就心怀恐惧，觉得必然打不过，如此一来，那就真的打不过了。
面对半步外景，既要有获胜的信心，又不能狂妄自大，目无余子。
孟奇左手伸向背后，暗含着天地之间某种不变的法理，动作玄妙，似快非快，似慢非慢，在众人奇怪的感觉中已握住了剑柄。
铮，长剑出鞘，似有一截火光蒸腾。
原来他是刀剑双绝，和我战斗时根本没尽全力……赤眉刀王心中泛起沮丧之意，那颗失败的种子埋得更好了。
青血龙王眯着眼睛，似无所觉，就在孟奇长剑将出未出之时，他忽然动了，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停顿，双掌拍出。
左掌斜兜，右掌直拍，周围寒风转阴，积雪染上了一层青色，仿佛有点点磷火在跳跃。
孟奇脑海里鬼哭阵阵，阴云惨淡，似乎坠入了九幽深处，被众鬼噬身，元神阵阵疼痛麻痹。
还好他提前运转了变天击地大法，化作了俯视沧海桑田的神佛，气息苍莽，元神拔高，阴风鬼哭便似过眼云烟，不扰其怀。
他脚步一错，身如幻魔，摆脱了青血龙王的锁定，诡异地闪到一边，长刀发出，疾如电光，斩向青血龙王的侧面破绽。
青血龙王像是早有所觉，身子微偏，左腿侧踢，带起碧光磷火，嗖得一声踢向孟奇的刀尖，要踢得他长刀脱手。
这一腿夹杂着阵阵鬼风，围观的宾客皆发自内心地感觉阴寒，非是幻觉，乃是实质之风，他们的元神和肉体仿佛都快被冻僵了。
半步外景之威，果然不同凡俗！
自晋升外景以来，青血龙王还从未见过能撑住自己十招的天人交感以下，即使未曾出全力也一样，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经受不住这刮骨冻魂的阴风，要不了几招便浑身颤栗，手足僵硬，实力削弱到举手可取的地步。
虽然亦有少数功法特殊，能克制和抵御阴风之辈，但也仅仅能让自己认真出手罢了。
可现在，对面的敌人却与过往遭遇的任何开窍都不同，他肤泛淡金，气势苍莽高旷，如神似佛，面对冻魂阴风毫无所觉，似若等闲之事，不断地游走，不断地发刀，每一刀都直指自己招式破绽所在，根据不同情况，或快或缓，或重或虚，或势如浪潮，或渺似心光，刀法之道尽显大家风范。
而他左手之剑一直低垂，剑尖抖动，似在酝酿变化，似在计算破绽，虽未出招，其势却让自己不得不慎重以对，不得不预留几分力气防备。
招式境界上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青血龙王实在没见过几个，包括历代最强的天元皇者皇甫涛在内，有一个算一个，不超过五指之数，并且显然没包括他自己。
还好，境界压人，实力压人，自己乃正常晋升的半步，精神与环境交融，除了能引动少许天地之威，亦有类似天人合一的感觉，四周的事物于心像世界里一一勾勒了出来，包括对面的敌人！
他的真气流动，他的肌肉反应，他将要出的招式，在自己心中毫无秘密！
所以众人看到孟奇打得很狼狈，每一次进攻都仿佛在自投罗网，被青血龙王的双掌，覆盖着层层磷火的双掌，逼得仓换变招，若非他身法诡异，转折变化往往出人意料，如幻似魔，恐怕早就被青血龙王一掌拍成了重伤。
青血龙王稳扎稳打，没有丝毫冒进，自己境界和实力压制，一步步将对方逼到绝路才是王道，贸然进攻反倒有可能落入陷阱，正所谓弱以奇胜，强以正合！
他的身法很诡异，真气流动很古怪，相当不错，莫非是陵寝中得来的绝世神功？换做其他开窍，青血龙王早就根据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预判出对方的变化，提前埋下陷阱，一掌毙命。
可清源道士不同，他施展身法时，全身真气高速流淌，在每个关键窍穴处皆凝结成了一枚随时会崩散的真气种子，直到快要变向时，才陡然“引爆”相应种子，产生充满爆炸力的真气流，从而推动诡秘奇异的变向。
就让自己的预判很难，因为真气种子遍布所有关键窍穴，只有他快变向的那一刻，才会“引爆”，即便判断出来，也无法提前拦截，顶多不被晃到，逼得他继续改变身法。
这就是幻魔身法的奥秘，让半步外景短时间内亦摸不清规律！
孟奇心如止水，没有被逼得狼狈闪避，难以实质威胁到对方的沮丧。
自己对武道的理解非他们能比，从他们思维角度看是绝路的局势，于自己而言，却蕴藏着生机。
不过，他也没有一点欣喜，只有全心全意将故事讲完的专注。
学自“一心剑”陆大先生的专注。
轮回世界又有几名开窍能旁观法身高人雕刻，受他熏陶，得他指点？
这一刻，孟奇忘记了求胜的欲望，也忘记了失败的恐惧，眼里只有青血龙王，只有自己的天之伤和流火。
碧绿磷火燃烧的双掌，阴柔鬼魅难测的身影，银白电光跳跃的天之伤，赤红明焰升腾的流火，除了这几件东西，孟奇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了，看不到染上了青色的白雪，“看”不到阵阵吹拂的阴风，也看不到墙角的红梅，也看不到四周围观的闻横水、红线夫人等。
但借助这几样事物，借着它们之间的气机联系，借助这种专注，孟奇的心像世界里，白雪被勾勒了出来，阴风被勾勒了出来，红梅被勾勒了出来，闻横水、红线夫人被勾勒了出来，周围的世界彻底被倒映入内，纤毫毕露，栩栩如生。
踏入八窍后，在真正单独与半步外景的交手压力下，孟奇曾经靠精神外放强行达到的境界，终于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了，而且更加清晰，更加深入，更加强大。
入微之境，天人交感的第一扇门！
心像世界里，青血龙王暗含杀机的一掌遥遥拍来，劲力凝聚，与阴风纠缠，呼啸而至，与此同时，他左手于后，锁住变化。
心像刚见，孟奇自然而然就运转了幻魔身法，几枚真气种子炸开，陡地改变了位置，以出乎所有人常识的轨迹改变了位置，接着一刀发出，快若奔雷。
青血龙王对此毫无意外，轻轻一掌就逼得孟奇回刀再走。
经过十几二十个回合的试探之后，他隐隐把握住了对方身法的奥秘，不管再怎么遮掩，有再多的真气种子，要引爆其中几个，终归要有新的真气刺激，多观察观察，便能总结出规律！
你输定了！
他成竹在胸，任由孟奇游走，化作残影，处处发刀。
正当孟奇一脚踏在蒙着青光的雪上，强行扭转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改变了方向时，青血龙王动了，如大鹏展翅，猛地冲到了某个无人的位置。
他双掌一前一后拍出，掌劲一浪接一浪，雪上飘荡的磷火全部剧烈燃烧，化作青碧海洋，随着劲风，涌向前方，就仿佛十万冤魂浩浩荡荡冲出九幽，可怕至极。
而孟奇改变方向后，竟然一头撞了上来，像是主动寻死！
哈哈，总算抓到你了！
你这下死定了！
包括闻横水在内，绝大部分人都泛出了类似想法，他们早就看出孟奇是靠着身份诡秘强行支撑，等到身法被破，难以闪避，自然败局已定。
孟奇似乎咬了咬牙，长刀原地颤抖，如同高速虚斩八刀，层层气流坍缩，道道紫电涌出，化作狂龙，紧贴刀身，然后一刀斩出，紫色辉煌，与刚才有所不同，但同样的刚猛霸道。
好！硬拼就好！青血龙王心中泛起一丝喜意，掌劲勃发，阴气森森，磷火蔓延，周围似化作鬼蜮。
噗，掺合着阴风的掌劲与雷霆狂龙碰撞在了一起，但对方就像纸糊的灯笼，一下就被戳破。
双掌拍中天之伤，只觉它空空荡荡，毫无劲力，就连握刀之手都提前松开了。
在微微上挑之后松开了！
孟奇体内诸多真气种子炸开，身体诡秘一侧，险之又险避开后续。
这与之前的身法变化规律截然不同！青血龙王瞳孔收缩，目光凝固，孟奇在这一刻引爆真气种子的规律与刚才有着完全不同，更流畅，更诡异，完全与自己判断得相反！
故意误导？刻意遮掩？
从出刀的第一招开始，他就在预设陷阱，一步一步引自己入局，通过前后连贯的身法变化规律让自己深信不疑？
好深的心机！
掌劲外吐，招式使老，天之伤向着半空弹飞，可孟奇左手的流光已然刺出。
光华凝聚，纯粹无瑕，美妙夺目，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一剑的美丽，它没有变化，以气势以速度取胜，外景杀招之威展露无遗。
糟糕！青血龙王被骗得失手，露出破绽，绝大部分功力和精神都在拍飞“天之伤”的双掌上，面对这飞仙般的一剑，他眉心发麻，竟有无法抵抗之感。
强行凝聚精神，压住畏惧之意，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孤注一掷，还是在稳扎稳打，毕竟自己不全力而为的杀招便能彻底压住对方。
他体内预留的几分真气为饵，全身毛孔张开，吞吐着天地元气，接着身体后仰，左臂如同没有了骨头，诡异回收，快得仿佛幻觉，一指点向长剑。
当！
指尖弹中了剑身，可剑势像是冰雪般融化了，流火纷飞，依然没有劲力！
借此之力，孟奇嘴角溢血，身形原地拔高，右手抬起，恰好接住下落的天之伤！
轰隆！
乌云快速凝聚，四周一片昏暗，道道电光在云层中乱窜，展露着狰狞。
在模拟过翻天印的气势后，孟奇已经能够用八九玄功模拟狂雷震九霄和天外飞仙的气势！
轰隆！
九刀高速斩出，紫电喷涌，化作雷霆之龙，首尾相缠，浩浩荡荡。
气流坍塌，虚空仿佛收缩，天地随之变“小”，接刀凌空下斩的孟奇感觉异常高大，加上电光缠绕，居高俯下，几如仙神！
轰隆！
一道道闪电劈落，尽数附于刀身，天雷导刀！
地面电光乱闪，雪花消融，腾起白雾。
轰隆！
紫光辉煌，银白灿烂，长刀刚猛，气势霸烈，天罚降临，威不可挡！
周围之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天象变化，这是天地共助，这是外景神威！
青血龙王头皮发麻，在弹中长剑时，他就明白自己再次中计了，可没办法不中，间不容发的时刻，哪容得自己去想那是不是陷阱？
面对这堪比洗月先生的一击，青血龙王终于流露出了恐惧，但他非是靠着吹捧闯荡得江湖，关键时刻不再犹豫，毛孔快速吞吐天地元气，以不怕伤害身体元神的态度将阴风磷火尽数纳入了体内，四周顿时显得清清明明。还了朗朗乾坤。
他脚步错动，身影似化作阴风，闪避着那一刀，与此同时，右掌终于收了回来，勉强拍出，色成青碧，阴气森森，如同留着青色之血。
轰隆！
电光暴涨，阴氛被荡，众人眼里一片灿烂，只能听到沉闷碰撞之声。
等到他们视线恢复，只看见清源道人回到了门前，身边红梅鲜艳，但白雪早已融化。
他脸做淡金，眼角嘴边鼻孔皆有血丝溢出，但发髻未散，衣物如旧，随风而荡，姿态飘然。
而对面青血龙王脸色煞白，头发披散，胸前尽是鲜血，双目磷光不在，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承让。”孟奇刀剑归鞘，微微一笑。
他现在看似潇洒飘逸，但精神早就贼去楼空，随便来个开窍高手，就能让他头疼。
不过总算正面击败了半步外景！正常的半步外景！
当然，击败和杀掉是两回事，要搏杀青血龙王，自己必须立刻催发舍身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犹是如此，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逃掉，甚至到了最后，还必须得以伤换命。
他的笑容悠然自信，心里却在打鼓，千万得镇住对方啊，否则麻烦就大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玄武佩的下落
安静，极端的安静。
整个天井没有半点人声，仿佛空无一人，只有冬日清晨的朔风才揭示着凝固乃是假象，时光并未停滞。
墙角红梅鲜艳似火，屋顶白雪纯洁如云，它们皆是静止，而下方所有的人与它们类同，静止而沉默，像是集体陷入了梦境。
半步外景竟然能被开窍击败？
若是一盏茶前，谁提出这个问题，他们都会嗤之以鼻，嘲笑提出者缺心眼，没脑子，怎么可能发生这种违背千百年常识的事情？
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人族无法直接飞翔，打开眉心玄关后能完胜开窍，它们都天经地义，没有谁会质疑！
可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连九窍都没有的清俊道士突然爆发出可怕的战力，一举击败了成名多年的半步外景“青血龙王”。
这让他们如何置信，如何不震惊，如何不难以成言，只觉思维纷呈，脑袋发胀，恍然如梦！
仙神下凡……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心中冒出了这样的称呼。
怪物……闻横水瞳孔发散，目光呆滞，在三十以下的年轻高手里，他算得佼佼者，自问亦是刻苦修炼，不因父亲的权势实力而有所怠慢，可这野道士看起来远远比自己年轻，却能够战胜半步外景了！
这还是人族吗？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大？
趁着这种震动，孟奇笑容浅淡，抓住机会道：“闻施主，贫道观你方好像没人能闯过挑战？”
闻横水打了个机灵，回过神来，正待开口，打算两大护法齐上，没面子就没面子吧，总比接不到亲好！
孟奇压根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道：“既然如此，贫道得和皇甫夫人与小姐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改变刁难的办法，免得结不成亲。”
“闻施主，还请你稍等片刻，贫道入内相询。”
说完，他直接转头，袖袍飘荡，姿态悠然，不慌不忙。
若是之前，他这样将闻横水等人晾在原地，闻横水少不得大发雷霆，让身边诸位高手齐齐出马，强行打开房间，迎走新娘，但现在，一战败刀王，再战胜半步，孟奇在他们心里的形象真真正正变得深不可测，几乎有种洗月先生亲自发话的感觉！
换句话说，这是一位比半步外景还强的大人物。
而大人物的提议，谁都得掂量一下！
并且孟奇的话感觉都是在为闻横水考虑，并没有阻止他迎亲，反倒在他们通不过刁难后试图转圜此事，另寻容易完成的事项。
所以，闻横水略带感激地道：“多谢清源道长。”
孟奇差点踉跄了一下，老子是要争取时间恢复！
推开房门，孟奇看到皇甫菲和皇甫夫人双双门边，神情半是茫然震动，半是激动急切。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入内，合上了房门。
孟奇用袖袍鼓荡起劲风，让它们在门边呼啸，防止青血龙王偷听，然后掏出补神丹药服下，压低声音道：“皇甫夫人，皇甫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我们愿意放弃聚神庄，以保全传承和弟子为要！”皇甫菲和皇甫夫人对视了一眼后，斩钉截铁道。
说完，她强忍住激动，身体隐隐有点颤栗：“清源道长，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莫非您见过家父？”
面对能击败半步外景的孟奇，她下意识改用了敬称。
皇甫夫人屏住呼吸，不知是恐惧结果，还是期待奇迹。
“是。”孟奇言简意赅道，“夫人和小姐应该都听说过自神秘陵寝离开之人都会于暮年发疯，步入深山，重归坟墓吧？”
皇甫菲俏脸涨得通红，显得激动难耐：“听过，难，难道道长是在陵寝里见过家父？他，他还好吧？”
“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情，是因为陵寝内藏着一个可怕的恶鬼，它被禁锢封印于内，无法离开，只能借助曾进入陵寝的人透出少许念头，寻觅脱困之法。”
孟奇没有直接回答皇甫菲的问题，半事实半添油加醋地讲述着恶鬼之事，“皇甫庄主等人得了神功传承都喜不自胜，却没想到已是恶鬼附体，而等到他们暮年，形将就木，恶鬼不得不返回，于是他们纷纷化为了守卫陵墓的活死人，不，有的因为年代久远，肉身已彻底死亡，腐烂化脓。”
听着孟奇的描述，皇甫菲背生寒意，仿佛自己身后也站着一只恶鬼，阴风阵阵，让人止不住地害怕。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亦有类似感受，想不到武林之中最轰动最诡秘的事情是由于恶鬼引起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鬼，竟然能控制外景强者？
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不寒而栗。
皇甫夫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似畏惧似疑惑：“外子正当壮年，恶鬼何故提前？”
孟奇肯定道：“一则是皇甫庄主天纵奇才，能从雷痕之中悟出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年不过六十便已成为历代最强，眼看就要打破界限，突破前人桎梏，如此一来，恶鬼再难控制，不得不提前返回陵墓。”
“雷痕悟法……”皇甫菲和皇甫夫人齐齐呢喃，“清源道长你果然见过家父（外子）。”
世人只知皇甫涛从神秘陵寝得到雷霆正法的传承，这才突飞猛进，成为外景，代天行罚，但他们并不清楚皇甫涛没有直接选择现成的功法，而是从一道上古雷痕中领悟了诸多奥秘，半传承半自衍，这才有了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
这个秘密只有他的夫人和独生女才知道！
嘿，请叫我名侦探孟奇……孟奇难掩内心得瑟，皇甫涛当然不可能开口对他讲述秘密，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结合种种线索，不难推断出他是自行悟法。
这首先是因为雷霆精义的散失，其次是太阴荡魔真解被恶鬼动过手脚，关键处有问题，晋升外景不难，后续就会误入歧途。
所以，能突破前人桎梏，成为历代最强，皇甫涛肯定没选择有缺陷的功法，而陵寝内现成的功法都有缺陷，除了自行悟法，别无可能。
反过来说，皇甫涛的这个选择也造成了他“壮年发疯”，恶鬼不可能坐等他突破！
说话的同时，孟奇的心灵半沉浸在前阴窍穴里，其又名精窍，精气之窍，生命之窍。
混混沌沌之中，一点灵光载沉载浮，孕育着生机，糅合着元气，转化着精气。
孟奇运转该处窍穴，炼化精气，从丹田盘旋而上，经水之浸润，木之生发，火之蒸腾，金之收束，化为奇妙之气，融合药力，钻入玄关，补益灵魂，恢复精神。
相应的，体力也得到了复原，只有真气始终保持巅峰，无需再补。
不过，这种化死为生，让真气始终保持巅峰的神奇法门也与精气之窍息息相关，是更高阶更玄妙的应用，并涉及了天地元气。
抓紧时间恢复之中，孟奇继续说道：“二则皇甫庄主从陵寝最深处取走了一件物品，间接增强了恶鬼的能力，故而恶鬼能成功发难，将他控制，使他发疯。”
前面是真，此话为假，乃是试探。
皇甫菲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结巴道：“清，清源道长，不，不知是何物品？”
“应当是块玉佩，有着玄武标志的玉佩。”孟奇不动声色道。
皇甫菲往后退了两步，又惊又恐道：“我，我给了大师兄，他，他会不会有事吧？”
这……这种物品怎么能做定情之物？真武大帝知道会叹气的！我的失望你懂吗？孟奇皮笑肉不笑地道：“此块玉佩藏着消灭恶鬼的秘密，没有相应能力，戴之恐遭鬼恨。”
同时，他松了口气，玄武佩果然被皇甫涛拿走了。
不等皇甫菲回答，他补充道：“贫道误入陵寝，亦找到一处雷痕，悟出正法，可惜碍于当时修为较弱，始终未能练成，还好后来遇到了皇甫庄主，他虽被恶鬼控制，化为活死人，但修为高深，实力强横，偶尔还是能恢复清醒，于是以自身所悟指点了贫道刀法，将玉佩给了贫道，嘱托贫道前来相助二位，并取走玄武佩，寻找真正消灭恶鬼的办法，还他解脱。”
后面半句既是实话，也是承诺，只有连环任务继续下去，探究到真武大帝之秘，自己等人才能消灭恶鬼，而从皇甫菲和她母亲手中拿走玄武佩，自然得承担相应因果。
“外子还活着？”
“家父还活着？”
皇甫夫人和皇甫菲激动兴奋，对玄武佩毫不关心，重点只在于皇甫涛偶尔能恢复清醒。
她们的声音失控，险些便冲破了孟奇的拦截，传到了外面。
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亦是由衷地高兴，恩人竟然没死，还有救！
孟奇点了点头：“皇甫庄主目前被恶鬼控制，成为了活死人，若是摆脱，当能恢复正常，但外景寿元不过三甲子，若是再拖一甲子，怕是积重难返了。”
“多谢道长带来外子消息，有希望比绝望好！”皇甫夫人激动地双颊潮红。
皇甫菲跟着道：“等再见到大师兄，我就让他把玄武佩给道长。”
她之前见父亲翻来覆去地研究玄武佩，还以为有着天大的好处，所以半是定情许诺，半是怕洗月先生夺去，悄悄给了大师兄何参商，让他远遁，隐匿起来，探究奥秘，练成绝世神功，可如今却发现它与恶鬼有关，自不肯让情郎冒险。
老实说，她并未对孟奇完全信任，因为他所言皆是别人无法印证的秘密，玄武佩是否真与恶鬼有牵连，谁也不清楚，比如他入了陵寝，遇见皇甫涛，知道了玄武佩的重要，于是前来聚神庄，诈称有鬼，骗取玄武佩。
但就像得了不治之症的患者，总是会牢牢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管那是不是骗人，在知道皇甫涛还有救后，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的心态便往类似转变，有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的“狂热”。

第二百三十章 山人自有妙计
好……孟奇差点就脱口而出，还好及时控制住，没有直接回答，拿捏着姿态，转而问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先考虑当下，等下我们就得离开聚神庄，不要给洗月先生他们留下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
这种态度让皇甫菲她们的信任又加深了一点，清源道长果然情义为重，以救人为先！
“自月之乡逼迫以来，我已毁去了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的秘籍，只有我和娘亲脑海里各记了一份。”皇甫菲神色凛然道。
孟奇看了看外面：“其他弟子呢？”
“家父一直让他们不要好高骛远，所以只传承了开窍部分的功法。”皇甫菲解释道。
也就是说，要补齐天打五雷轰，还真得靠你们，可拿什么换呢……孟奇从之前的谈话和推断已肯定补齐法身招式的关键是“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
点了点头，他压低声音道：“聚神庄要想东山再起，重拿基业，必须有忠心耿耿的弟子，否则光靠一两个人，练成外景的可能还是太低了，皇甫小姐，目前弟子里有哪些是值得信赖的？我让红线夫人和神驼前辈悄悄传信他们，让他们先行离庄，去约定的地方见面。”
有皇甫菲牵扯注意力，其他弟子离庄非常容易。
皇甫菲郑重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段时日的艰辛让我看透了不少人，只有戚少冲戚师兄、夏烟云夏师兄和黄凌黄师姐可以信赖，并且他们的实力和资质都算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争雄九窍，甚至成为半步。”
至于大师兄何参商自不必说，能成为皇甫涛第一个弟子，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
孟奇分别用传音入密对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道：“目前闻横水、青血龙王等人只会注意贫道和皇甫夫人、皇甫小姐，你们若低调一点，当能顺利被忽视，然后拿着皇甫小姐所书之信，引戚少冲等人离庄，让他们去约定的城池碰面。”
“记住，带他们离庄后，暗自潜伏，观察他们动向，也许他们之中有洗月先生故意安插的棋子，以忠心耿耿形象示人的棋子，接着不用跟踪，提前赶去城池，于城门口如此这般……”
吩咐完，见两人点头应是，孟奇对皇甫菲道：“还请皇甫小姐手书三封信，我让红线夫人他们交给戚少侠等人。”
皇甫菲当即走到书桌旁，伏案疾书，写好之后，她一边留下暗记，一边对孟奇道：“家父之前曾布置几处秘密据点，尚不被外人知晓，这便是其中一处……”
做好准备后，孟奇见自身精神体力亦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对皇甫菲道：“闻横水快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先出去吧，一切听贫道吩咐。”
皇甫菲先是颔首，接着紧张担心地问道：“清源道长，不知有何妙计脱困？”
他虽实力强横，但外面有两大护法和众多强者，双拳恐怕难敌四手！
孟奇轻笑一声，姿态悠然道：“皇甫小姐无需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他挥了挥袖袍，缓步转身，走向门边。
看见他洒然自若信心十足的样子，皇甫菲仿佛也被感染得充满自信，似乎外面的龙潭虎穴不过如此。
孟奇伸手抓住房门，嘴角抽搐了一下，能有什么妙计？蛮干耳！
但这种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若皇甫菲流露出异常，让对方提前有了准备，就会注定失败。
……
房内没有声音传出，闻横水等得很是心焦，但碍于刚才孟奇展现出来的实力，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让青血龙王去偷听。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水合服，系丝绦，踏麻鞋的孟奇当先走出，打了个稽首：“闻施主，皇甫小姐已改变主意，不用你们再挑战贫道，但婚姻大事，岂有不告祭祖宗之理，若你心诚，便先与她去皇甫家的祖宗祠堂拜祭一番。”
听到这番话，闻横水顿时松了口气，比起打败深不可测的清源道长，拜祭皇甫家祖宗实在不算什么刁难，正常而言，等待成亲之后，回娘家归宁时，亦会前往告祭，如今只是提前，稍稍折一折胜利者的颜面。
对此，自己和父亲并不会在意，只要得了里子，又不至于让月之乡犯了众怒，万事好说。
“皇甫小姐美名远播，才情皆是一时之选，在下能娶到如此贤妻，自不怕去告祭皇甫家列祖列宗。”闻横水装模作样行了一礼。
至于什么列祖列宗的震怒，鬼魂的报复，历代的诅咒，作为胜利者，他压根儿不在意这些！
孟奇轻轻颔首，回头示意皇甫菲出来。
皇甫菲没有像普通人家新娘般披上盖头，娇美的脸庞和精致的打扮让闻横水内心一热，满意点头，虽然主要目标是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是吞并聚神庄，但自家媳妇出色亦算意外之喜。
“请。”孟奇挡在两人之间，示意闻横水往祖宗祠堂去。
青血龙王和赤眉刀王紧紧跟在闻横水两侧，寸步不离，附近的清源道士深不可测，纵使没有恶意，亦不能松了警惕。
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相信孟奇，没有多说，跟在了他的身后。
穿过亭台楼阁，水榭回廊，祖宗祠堂所在的院落出现于众人眼前。
最后一段回廊不算长，但颇为蜿蜒曲折，双侧皆是荷塘，走到一段拐角处时，青血龙王按照之前的惯例，略略走到前方，防止有埋伏和突袭，而赤眉刀王则护在闻横水身侧。
“闻施主……”就在这时，孟奇忽然开口。
就在众人下意识看向他，聆听他有什么话语时，他突地动了，快若鬼魅，扑向闻横水！
其所选的位置更靠近赤眉刀王，而非青血龙王。
好贼子！赤眉刀王经验丰富，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了孟奇的盘算，内心震怒，长刀猛地斩出。
刀势滚滚，如雪山崩塌，轰然不绝，恐怖可怕，寒光凌冽，似乎要将孟奇吞没！
他一出手便是外景杀招，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挡住刹那，或逼得他闪避，就能与青血龙王形成合围之势！
剑光纯粹，化作匹练，赤火流转，直刺刀势核心。
当！
刀剑相撞，雪崩停息，赤霞崩散，各自回弹。
但孟奇弹的方向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常理，不退反进，口吐鲜血，与赤眉刀王擦身而过，欺近了闻横水！
拼着内伤，强行借力！
青血龙王目光一凝，两步开外，一掌拍出，阴风四起，磷火遍地，寒意直入元神，劲力化石为粉！
“死！”
孟奇突地暴喝一声，紫电激发，舌绽春雷，震得试图退开的闻横水浑身一颤，脑海略微空白。
与此同时，他右手发刀，刀势似高山雪崩，又如天打雷劈，浩浩荡荡，淹没和压垮一切。
这是他刚才借的赤眉刀王之力，合并自身真气，以裂江刀法的精义斩出。
砰！
阴风倒卷，磷火熄灭，孟奇与半个赤眉刀王的合力虽然抵不过青血龙王的一击，但也能消除大半，剩下部分可以承受！
他的右手衣袖化作片片蝴蝶，投奔荷塘，淡金黯淡但未熄灭，整个人毫不停歇，直直撞中了闻横水，肩肘膝盖齐齐发力，皆是模仿手指的星神镇穴！
闻横水反应不及，穴道被封，孟奇绕到他的身后，让青血龙王随之而来的一击不得不强行改变方向，打得附近回廊坍塌，池水溅起一丈。
剑架在了闻横水脖子之上，孟奇收敛起之前的悠然笑意，表情淡漠：
“几位施主，还请预备一乘雪地马车，送贫道与皇甫夫人、小姐离开。”
“停，谁敢靠近皇甫夫人和小姐，贫道的剑说不得就要饮血了。”
刚才刹那之间的变化其实极其凶险，但赤眉刀王和青血龙王之前都败于了自己之手，气势被夺，难以发挥出巅峰水准，这才能看似轻松得手，否则受伤恐怕会更严重。
这便是孟奇的“妙计”，出其不意，靠着不死印法和八九玄功、金钟罩，以伤换机会，挟持人质！
时间紧迫，他哪有急智想出周全计划，只能这样“蛮干”。
但有的时候，“蛮干”其实效果更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以我刀剑，谢你相送
变化兔起鹘落，除了青血龙王和赤眉刀王，其他人都还处于茫然的状态，怎么好好的告祭祖宗一下变成了突然发难，挟持闻公子？
就连皇甫夫人和皇甫菲亦是如此，原来这就是清源道长的“妙计”……
不过能于两大护法之间强行拿住闻横水，他的实力简直惊世骇俗！
至于妙计不妙计，能顺利脱身就是妙计！
青血龙王的脸色已然气得阵青阵紫，作为半步外景，被开窍小辈堂堂正正击败不说，还连少主都未能护住，换个自尊心强点的人来，怕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洗月先生面前。
这种事情传出去，自己肯定名声扫地！
虽然之前未必是多好的名声，但差归差，至少让人畏惧，让人害怕，可如今之后，恐怕会变成笑话！
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下意识就往皇甫菲和皇甫夫人望去，似乎在琢磨趁她们不备，将她们拿下，如此一来，自己手中也有人质，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孟奇哪会疏忽这一点，嘿了一声，语气悠然：“莫非龙王和刀王认为贫道不敢开杀戒？”
“反正皇甫夫人和皇甫小姐与贫道无亲无故，只是报答皇甫庄主之恩，若是事有不谐，贫道肯定先顾自己，大不了先杀闻施主替她们报仇，日后再慢慢算这笔账。”
一边说，他一边示意皇甫菲和皇甫夫人靠到自己这边，与此同时，他的剑尖戳入了闻横水的脖子，伤口泌出少许鲜血，悠然的语气里满是不将闻横水和皇甫菲等人性命当回事的冷酷。
这让青血龙王和赤眉刀王双目欲裂，但投鼠忌器之下，不怕贸然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经过，躲到了孟奇身后。
他们皆是老江湖，明白孟奇或许只是说大话，未必会漠视皇甫菲两人被杀，但这种事情，他们不敢赌，毕竟人质是少主，稍有闪失，自己等人都担当不起，没办法做出冒险举动。
“清源道长，你要考虑清楚与我们‘月之乡’结下不死不休大仇的后果。”青血龙王咬牙切齿威胁道。
与此同时，他暗做手势，示意自己先拖延时间，其他人赶紧找机会通知洗月先生，让他半途拦截，将可恶道士毙命于掌下！
作为一个成名多年的强者，他的江湖经验可不浅，并未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孟奇呵呵笑道：“贫道若是怕死，就不会来聚神庄了，龙王奈何以死畏之？立刻准备马车，贫道可不想与洗月先生照面！”
他一语揭破了青血龙王的用心。
这时，皇甫菲直接绕过青血龙王和赤眉刀王，吩咐跟随而来的仆人准备马车，将它停于庄外。
仆人不知所措，看向青血龙王。
孟奇左手用力加深，剑尖再入一点，痛得闻横水直吸凉气又说不出话来，喉咙荷荷作响，似在害怕。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划过垂直的轨迹，落于回廊阴暗处的半冰半雪之上，绽开一朵鲜艳的梅花。
青血龙王恼怒痛恨异常，但不敢拿少主的性命冒险，于是对仆人点了点头。
“大概需要多久？”孟奇问着皇甫菲。
“抓紧一点，一刻钟时间够了。”皇甫菲回想过去的经验。
于是，孟奇对仆人道：“一刻钟之后，若未能在庄子门口看到马车，你们就等着收尸。”
青血龙王的呼吸变重，恨不得立刻动手，好不容易才忍住，赤眉刀王眉须皆张，像是已经在心里将孟奇剁碎了几十上百遍。
两人眼睁睁看着孟奇架住闻横水，护住皇甫菲母女，向着庄子门口谨慎移动，途中他们找到机会，悄悄分散了人手，放出了信号，通知了洗月先生，同时也发现戚少冲等比较忠心的聚神庄弟子已不知所踪，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亦然。
出了庄子未久，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四马拉车，皆是长于雪地奔跑的品种。
孟奇让皇甫菲和皇甫夫人先检查马匹车辆，继而登上，自己则将马车夫赶走，长剑归鞘，提着闻横水坐于车头，左手绕过他的脖子，驱使马匹奔走。
“龙王，刀王，勿送，等到了安全所在，贫道自会将闻施主解开穴道，不会伤他性命，若是你们跟着，会晃花贫道的眼睛，贫道的心情就会随之不好，而贫道的心情不好时，就爱杀人。”孟奇朗声道，赤裸裸地威胁。
感谢诸多警匪片，让自己有“足够”的挟持人质经验！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手中的人质让他们不得不顾忌，不得不投鼠忌器，否则怕是会被无视人质性命，直接围杀，让敌人日后挟持月之乡弟子时明白无用。
青血龙王顿住脚步，满是恨意地道：“清源道长，天涯何处不相逢！”
“哈哈，相逢何必曾相识。”孟奇纯粹是习惯性接了一句。
马车慢慢加快，奔驰于积雪之上，雪原之中，转眼就被茫茫白色掩盖。
……
这个时候有雪橇恐怕更快……孟奇看到两旁白雪倒退，远处林海浮现，感慨了一句。
当然，若是他直接带着皇甫夫人和皇甫菲施展轻功，全力奔走，肯定会比雪橇还好，但如此难以持久，毕竟会消耗精神，而且有马车代步，自己能分出心神疗伤，迎接后面的事情，权衡之下，还是这样最好。
“天之伤”放于旁边，孟奇拿出六扇门的疗伤丹药服下，没有放松对闻横水的威胁，也没有疏忽大意，依然外放精神，感应着周围，防止善于潜伏的弟子突然靠近暴起。
冬日酷寒，雪地莽莽，野兽难见，但还是有着少数为了生活而奔走的人们，他们听到马蹄踏着积雪的声音，回头望去，看见一乘马车驶过，而驾车之人是位身穿残破水合服的道士，面容清俊，气质出尘。
竟然是这样的人物亲自驾车……他们颇感莫名，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觉得马车非常危险。
马车奔过，沿着林海疾进。
一路之上，皇甫菲知道孟奇要疗伤，要驾车，要看住人质，所以没有出言，分他心思说话，而是耐心等待，相信他能将自己和娘亲带到安全之地。
闻横水全身穴道被止，只能以暗藏阴冷的目光盯着孟奇，似乎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孟奇老神在在，专心治疗伤势，并根据月之乡的距离，计算着洗月先生赶到的时辰。
过了一阵，不知奔出多远，孟奇不算严重的伤势恢复，入微之境自显，感应着周围，没发现月之乡弟子的踪迹。
当然，仅仅是弟子，若青血龙王这种半步外景收敛气息，靠着月之乡潜伏秘法跟踪，自己怕是无法感应到。
他心思电转，右手抓起天之伤，朗笑一声，猛地将闻横水往着后上方掷出：
“闻施主，不用再送了！”
话音未落，旁边积雪里突地蹿出一道身影，几与雪原融合，猛地扑向马车，正是青血龙王。
他周身阴风缠绕，雪地染上一层青碧，马匹浑身打颤，眼看就要被冻僵。
掌力勃发，鬼哭神嚎，似乎恨不得一掌将孟奇拍死！
但他眼前突然一花，端坐马车前方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在自己蹿出时，他就早有预备般腾空而起，向着还未从半空落下的少主一刀斩去，如同苍鹰扑鸟！
孟奇精气神意内敛，眼里只有手中之刀和闻横水，刀势快如雷霆，电光闪耀，追斩着还未解开穴道的闻横水，似乎没有将皇甫菲母女的生死放在心上，冷酷可怕。
少主！
闻横水的性命是排在首位的，青血龙王岂能眼睁睁看着孟奇一刀将他毙命，左手一拍，身形一折，同样腾空，直击孟奇背心，放过了皇甫菲母女和四匹马。
同在空中，皆是难以变向，他相信自己能够逼得孟奇放弃进攻，使出千斤坠躲避。
突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眼前的清源道士于不可能之处，于毫无借力之点的虚空，如大鹏展翅，一下变向，绕到了少主身后，正对了自己，道袍猎猎作响，姿态有着说不尽的潇洒，凭虚凌风！
怎么可能？
他还不是外景，怎么能在半空转折变向？
这样的变化完全出乎了青血龙王的预料，他没办法随之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奇左手之剑刺出。
腾得一下，地面似有赤火冒出，融化了少许积雪，但火焰并不明显，因为威力内敛！
剑光美妙，如惊鸿，似游龙，像是天外飞来的仙人，以无法描述的惊艳之态，刺向了青血龙王眉心。
他的脚底无声无息冒起一缕阴火，迅速燃烧着阴风鬼气，眉心则有半点八部天龙火灼灼其华，荡除阴邪。
孟奇醉翁之意不在闻横水，而在重创乃至击杀青血龙王，如此才不怕被人缀着，在洗月先生赶到前隐匿踪迹！
啊！青血龙王发出了一声惨叫，全身磷火大作，像是化成了青碧色的火把，四周阴风浓郁近黑，双掌以阴柔到极其可怕的感觉拍出。
噗，火焰熄灭，阴风停息，孟奇借力腾空，飞向马车，稳稳坐于马车夫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马匹奔腾，孟奇朗声大笑，声音远远荡开：
“多谢龙王相送！”
青血龙王抱着闻横水下落，正好看见马车奔向远处。
刚刚落下，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胸口泊泊涌出鲜血，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之前他险险带开了剑尖，让长剑只是贯穿了右胸，免于身死，外伤看似可怕，实际不算严重，于他这种强者而言，完全还能再战三百个回合。
但由于仓促应对，半空无处借力，阴火与八部天龙火没能完全抵御，烧伤了经脉，灼伤了元神，内伤极其严重，再催发精血追赶下去，对方若是搏命，怕是难逃死劫！
反正少主救回来了……青血龙王提着闻横水，看着马车消失在茫茫雪线边缘，目光阴冷，神情晦暗，耳中似乎还回荡着孟奇的朗笑之声：
“多谢龙王相送！”

第二百三十二章 母女密谈
马车于林海边缘狂奔，鼻中喷出的热气化作白雾。
忽然，孟奇敲了敲车厢，压低声音道：“我们弃车入林。”
他之前催发流火并使出天外飞仙的消耗已经恢复，算算时间，洗月先生亦该追来了，如果还是靠着马车奔逃，路线清晰，踪迹明显，速度也肯定比不过能飞的外景强者，所以必须立刻弃掉马车，钻入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林海。
皇甫涛本就是强横的外景，皇甫夫人和皇甫菲深知这个境界高手的可怕，对孟奇的提议没有疑问，齐声道了一个“好”字。
“你们直接从车窗扑入林子，我让马匹奔得更远，干扰追踪。”孟奇依然稳稳驾驭住马车。
皇甫菲母女非是废话之人，当即揭开厚厚的毛毡，手上脚下略一用力，就如羁鸟归故林，“飞”入了林子，没在边缘留下脚印。
这时，马匹突然躁狂，高声嘶叫，奔跑之速陡增许多，孟奇左手一按，整个人似大鹏腾空，跃入林海，脚尖手掌不时在树枝之上借力，很快便追上了皇甫菲母女。
刚才他是用精神刺激骏马，让它们短时间内不至于停止，干扰洗月先生对自己等人入林位置的判断。
树木耸立，有依然带着苍绿的松树，亦有叶子凋敝的其他树种，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树梢沾染上了积雪，凝结成冰，树叶枝条纤毫毕现，宛若冰雪雕就，美得不像真实，尽显北国风光。
两女在前，孟奇于后，不断回身发掌，用掌风催起还未结冰的积雪，覆盖住经过的痕迹。
如此这般一阵，他们已深入林海，稍微放缓了脚步，免得惊起冬眠生物，暴露行藏。
应该能避开洗月先生了……皇甫菲母女对视一眼，提着的心回到原位，林海莽莽，要找到存心躲藏之人非常艰难。
孟奇也稍微松了口气，戒备的同时思考起该怎么从皇甫菲手中得到“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
“菲儿，清源道长大恩，你想如何报答？”皇甫夫人突然传音入密对自家女儿道。
皇甫菲愣了愣：“清源道长不是为了报答爹爹的恩情吗？”
“你啊……”皇甫夫人无奈一笑，“虽然这段时日受‘月之乡’欺负，你有所长进，但人情世故上还是太稚嫩了。”
“清源道长所言未必是实话，若他不是来报恩，而是另有所图，我们主动提出，能让他不至于铤而走险，危害我们母女的性命，即使确实是为了报恩，此番事了，他便算还了恩情，再无相欠，你爹爹又尚未摆脱恶鬼控制，日后再遇到点什么事情，岂不少了个实力强横的帮手？”
她原本以为有无量道人等皇甫涛的至交好友在，聚神庄不至于被打压，谁知有外景强者的势力真横下心来，他们还是力有未逮。
如今没了聚神庄，母女流落江湖，值得信任的可靠帮手当然是越多越好。
皇甫菲若有所思道：“娘，我们该怎么报答？清源道长的目的似乎是玄武佩，但我之前已经说了要给他，以找到办法除掉恶鬼。”
皇甫夫人的神情颇为憔悴，沉吟道：“以请教为借口，将‘五雷真诀’与‘神宵矛法’告诉他。”
“什么？”皇甫菲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娘，这是我们聚神庄的根基，怎能给予外人？若可以，给月之乡又有什么区别？我们还不用舍弃聚神庄……”
皇甫夫人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再次叹气道：“你啊……”
“先前我们旁观清源道长与赤眉刀王、青血龙王的战斗时，你不是惊讶于他的刀法与神宵矛法非常相似吗？”
“嗯，娘，你是说爹爹都指点传授了他，表明他同意我们给予真诀和矛法？”皇甫菲收敛住震惊道。
皇甫夫人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可能，你爹爹的脾性我很清楚，对传承看得很重，即使指点后进，亦绝不会传授神宵矛法的精义，除非寻求脱困和另有渊源，他怎么决定，我们就怎么做。”
“还有一种可能是清源道长所言为实，他在神秘陵寝内看到了另外一处上古雷痕，从中悟出了自己的雷霆正法，因为都是同一位大能所留，故而表现得相似。”
她顿了顿，即使传音入密也压低了声音：“你爹爹常常感慨，从雷痕中悟出的正法还不完整，后续道路艰难，一直想着再入陵寝，寻找别的雷痕感悟，若是后面这种可能，清源道长怕是也困于功法不全，救我们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
“而我们互相交换真诀是两利之事，都能补足自身神功，你等下先探探口风。”
“好。”离开聚神庄，虽然摆脱了月之乡的压迫，但突然没有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家，皇甫菲还是颇为忐忑，生怕清源道长翻脸无情，既然母亲给出了足够的理由，她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皇甫夫人见女儿想通，露出慈和的笑容：“娘也是为你考虑。丢弃基业，流落江湖，要想靠着传承，像你爹当年一样逐步提高实力，白手起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常非常难，毕竟没了资源，没了指点，要想突破外景，那真得有你爹爹那样的资质和奇遇。”
“你看九乡，有资源有宝兵有历代积累的经验，可也往往好几代不能出一名外景强者，你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或者参商他们可以？再如丧家之犬般传承一两代弟子，人心便会起变化，忠诚将会越来越单薄，或许传承就慢慢泯灭于无声无息之中了，根本救不出你爹。”
“所以，任何提高自身实力的机会，你都得把握！不管清源道长是否有另外一部雷霆正法，以他体现了神宵矛法精义的刀法，以他强横的实力和非比普通开窍的境界都足以指点你，让你对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的掌握更进一步，日后娘再带着你们悄悄拜访无量真人等前辈，靠着你爹的脸面和人情，使指点和资源不缺。”
皇甫涛未入陵寝前乃是天下第一高手，威震当世，皇甫菲难免有点骄奢之气，于学武之上不太用心，反而沉迷于谈情说爱，等到他发疯入山，月之乡欺压上门，皇甫菲再想振作，已然缺了指点，本门功法高屋建瓴的指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靠着秘籍和心得突飞猛进的，还得有人讲解和演示。
故而她武功进展不慢，但也谈不上快，如此下去，恐怕就是普通九窍封顶，连外景招式都未必能掌握。
皇甫菲轻轻颔首，已然心动，清源道长未成九窍之身表现出来的实力让她颇为向往和憧憬——哪怕靠了宝兵之力，也肯定能胜过天人交感的赤眉刀王，若是得他指点雷霆精义，即使不补全功法，于自己而言亦是非常大的收获。
因为功法上的类似，精义上的相近，在皇甫菲心中，孟奇的指点比无量道人等半步外景重要很多。
擦过一根根垂着冰棱的大树，孟奇有了决断，就拿自己从“天打五雷轰”这法身招式里领悟的东西与皇甫菲换，不怕她们不心动！即使皇甫涛清醒，也肯定是同样的决断，当然，他也可能强夺。
眼见深入林海，附近幽静隐蔽，孟奇正待招呼皇甫菲母女放缓脚步，以交流此事，就见皇甫菲转过身，款款而来，脸带羞怯和忐忑的笑容：“清源道长，小女子观您已得神宵矛法和五雷真诀的要义，不知能否在脱困后指点一二？”
“家父壮年被恶鬼所缠，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的高深处无人讲解，小女子和诸位师兄师姐有很多地方不能参悟，以至实力停滞，苦恼已久，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比起皇甫夫人，她还是太青涩，忽然补充了一句：“我会将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的内容一一演示。”
此话一出，弄得孟奇就像苦心谋夺秘籍之人。
“贫道像是这样的人吗？”孟奇脸色一板，正义凛然，心中颇为惊愕，她们母女怎么忽然提及此事，我都还没开口呢！
皇甫夫人暗骂了女儿一声，赶紧解释：“道长误会了，小女是怕你指点时无从着手……”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孟奇板着的脸庞变得柔和。
……刚才下意识就维护形象去了，要是她们就此退缩怎么办？孟奇很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当机立断，脱口而出：“不过贫道得皇甫庄主指点方刀法有成，教导皇甫小姐你乃应有之义，嗯，而且我们两家雷霆正法相似，互相参照或许多有补益。”
果然如此，皇甫夫人和皇甫菲相视一笑，心中皆是狂喜。
轰隆！
突然，远处有巨响传来，像是树木断折，大地塌陷。
孟奇望向那个位置，恰好看到白日月华，清冷如冰，心中顿时一动：
“洗月先生？”
“他要一步步毁掉莽莽林海，逼出我们？”
这出乎了孟奇的意料，洗月先生竟然如此强横霸道？
林海方圆不过几百里，初入外景者全力出手可毁灭方圆一两里的地方，慢慢来，总会将整片林子毁掉，让孟奇等人无处藏身。
而且他居高临下，没了林子的遮掩，孟奇等人要想改换位置很容易被发现。
这就是制空权。
在主世界时，外景波及范围更大的，孟奇也见识过，但若非双方交手无法控制，外景强者很少选择直接毁掉山林，这一方面容易惹出潜藏的妖族强者，另外一方面则可能积累因果，将来晋升时引发天谴，并且还会被附近的门派世家等阻止。
加上之前被外景追杀的经验少，孟奇根本没想过洗月先生会这么做！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究得手
每临大事有静气。
经历多次生死游走的经历后，孟奇已勉强有这样的境界，比起惊慌失措的皇甫菲母女，他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于心中默念了这句话后，孟奇压低声音道：“不要紧张，林海宽广，纵使洗月先生不计代价，也非一时之功，并非没有机会。”
“找个深入地底的洞穴躲起来？”这是皇甫菲下意识闪过的想法，直接脱口而出。
只要躲得够深，林海的毁灭不会影响到，洗月先生总不至于犁地三丈吧？若真是如此，到时候说不定有天灾发生，场面混乱，易用逃脱。
轰隆！
巨响再次发生，稍微靠近了一点，震得树上积雪凝冰纷纷掉落，激起漫天白尘。
孟奇一边侧耳倾听，一边摇头否决了皇甫菲的意见：“仓促之间到哪里去找如此深的洞穴？”
皇甫菲和皇甫夫人虽然也常常来这片林海游玩，但也只是蜻蜓点水，了解不多。
她们面面相觑，想不起类似的洞穴，而且等到林子被毁，洗月先生肯定会优先搜寻这种地方。
“清源道长，那该如何是好？”仓促之间，皇甫夫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期待希冀的眼神看着孟奇。
孟奇左手下压，声音低沉，不慌不忙：“先听一听。”
轰鸣之声不断，动物妖兽嘶吼阵阵，可惜都没能撼动洗月先生分毫，他依然高居半空，双目冷漠，泛着一层银白，周身月华大亮，与冬日争辉。
看到孟奇沉稳淡定的表现，皇甫菲和皇甫夫人仿佛被传染了莫名的自信，纵使还是手足无措，至少没有失控奔逃或盲目躲藏。
轰隆，轰隆，孟奇耳窍全力运转，借助声音和大地的震动判断着具体的位置，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雪原林海俯视图，上面不断有代表毁灭的黑点凸显，发展趋势有着明显的规律。
无论是谁，当他做大量的重复之事时，总会趋向于单调的规律性，看似随手而为，实际有着一定的不变法理，比如若以孟奇等人入林的位置为横线，洗月先生就是从马匹可能停止奔跑的地方开始，先横着往后毁灭两处地方，然后回到原点，竖着往上发展，同样是两格，只要一片区域彻底毁灭，则又重复先前的举动。
图景越来越清晰，孟奇心里突地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沉声道：“我们原路返回。”
“啊？”皇甫菲惊愕交加。
“相信我。”时间紧迫，孟奇哪来得及解释。
他自信沉着的表现让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稍稍压下心中情绪，点头答应，就要跟随。
反正自己两人实力相差太多，唯一能够依靠得便是清源道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待两人施展轻功，孟奇收起刀剑，靠拢过去，一手提着一个，身化幻魔，无声无息在林海里游走。
若是洗月先生会天地视听类武功，或者能看透林海的遮掩，他就不会选择如此费时又费力的办法，所以，只要身法够好，不引起大的动静，不进入林中空地，不贸然出林，他发现不了！
说是原路返回，但实际完全不同，除了方向未改，孟奇这次选择了直线横穿，不再顾虑是否留下痕迹，反正都会被洗月先生毁掉。
轰隆！毁灭之声越来越近，孟奇忽然刹住脚步，停顿在原地。
按照规律，该往上而不是往前毁灭了……他屏气凝息，默默自语，心跳略微加快，有点忐忑，有点紧张。
如果不带着皇甫菲母女，以自己的实力和身上的物品，瞒过洗月先生扬长而去不算危险，如今只能冒下险了。
孟奇目前所在的位置很可能迎来洗月先生下一波的攻击，若他改变了规律，自己只能先搏命接下这一击，然后抛出皇甫菲和皇甫夫人，她们被抓住总比死掉好，毕竟活着就还有机会，而自己则提前中断，返回仙迹世界。
至于模拟翻天印什么的，自己还不能勾动天地之力，让气势直冲云霄，外景强者的示威岂能只有原地一团？
而且，不明实力的情况下，洗月先生怎么也得试探试探。
轰隆！
外景之威横压周围林海，毁灭之感近在几十丈外，气流翻滚，带落道道冰挂，极其层层积雪，白茫茫一片。
果然还是按照规律了！孟奇心中一喜，额头已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之前真是芒刺在背。
他先放下皇甫菲母女，然后抓紧时间，拿出“障目叶”，并用眼神示意她们靠拢。
“障目叶”，能隐匿一定范围内的气息和身形，外景四重天以下难见！
生死当头，皇甫菲母女顾不得羞怯，从左右两侧靠拢了孟奇。
“障目叶”破损，孟奇只觉无形之中有张巨大的叶子包裹了过来，将自己三人贴住。
轰隆！
毁灭之声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爆发。
就是现在！孟奇轻吸口气，再次提着皇甫菲母女，脚尖一点，直直冲向林边。
林外乃是先前三人进入的位置，被毁灭波及，出现了道道裂缝，深达数丈，积雪消融，黑白分明，宛如末日景象。
孟奇看准了远处一道较宽的裂缝，直接于林边腾空而起，仿佛大鹏展翅。
洗月先生泛着银白光芒的双眼冷漠地看着林海四周，防止孟奇等人潜出。
他分了部分注意力在这边，但目光似乎被诡异事物遮掩，未能看到行迹明显的孟奇！
距离实在太远，孟奇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留下痕迹。
突然，他半空转折，没有丝毫借力的转折，亦非单纯真气碰撞带来的小范围挪移，而是违背常理地再次腾空，滑过不短的距离，直接落入了预定的裂缝。
风声穿透，快速下落，孟奇左脚轻轻用力，踢入了泥土之中，止住身形，僵立于裂缝半空。
轰隆！
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被洗月先生一击毁灭，大地震动，白茫茫更加深重，孟奇默算好间隔，在震动之时分毫不差地向前一撞，撞出了一个人形洞穴，自身躲了进去，避免被人从上往下看发现。
贴着泥壁躲好之后，听见外面轰鸣依然，孟奇这才舒了口气，汗流浃背。
洗月先生肯定猜不到自己等人没躲在林内，而是林外，事后搜查时，此地乃是盲点！
皇甫菲母女亦是流了一头冷汗，值此情状，不敢说话，不敢用力呼吸，默默忍耐着，心跳极其快。
咚咚咚，她们听到了一阵规律而缓慢的声音，不自觉受它影响，心脏的跳动随之减缓，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
清源道长的心跳？她们愕然看了孟奇一眼，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于是，她们深呼吸了一口气，学着孟奇的样子运转心法，进入内功修炼的状态。
轰隆的毁灭之声渐渐远离，但依然震耳，大地的摇动清晰传来。
外面嘈杂繁乱，对比之下，衬托得里面有着无法言喻的宁静。
不知不觉，障目叶效果消失。
不知不觉，整片林海被毁。
洗月先生飞行于半空，搜查着方圆百里的废墟。
强横的精神划过上方，孟奇一下惊醒，旋即感觉到它的远离，以及泄愤似的毁灭动静。
总算过去了……孟奇眉头舒张，并未叫醒皇甫菲母女，耐心等了一日又一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起，他提着她们，在一片末日景象中扬长而去。
……
华远城。
孟奇在入城位置看到了红线夫人留下的暗记，示意夏烟云是内奸，并且，他们提醒了戚少冲和黄凌，然后按照吩咐，让二人也分头躲开，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下落，只等皇甫菲联系。
入城后，孟奇让化妆成两个男人的皇甫菲母女留在城门附近，自己孤身找到牙人，租了一个不偏颇也不位于繁华地带的普通院子。
三人悄然入住后，孟奇吐了口气，恢复了刚入九乡世界时的容貌，沉声道：“皇甫夫人，皇甫小姐，先避避风头，一个月后再联系戚少冲等人。”
“好。”经过这么多事情，皇甫菲对孟奇的话语有着一种下意识的信任。
顿了顿，她略显羞怯地道：“清源道长，不知你舟车劳顿否，小女子想请教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
“无妨，尽管问。”孟奇心底泛起一丝感慨，总算来了。
法身招式的获得真不容易！

第二百三十四章 精义完整
大雪初霁，小院的空气带着几分甘冽。
皇甫菲放下种种情绪和顾虑，以最标准的请教姿态道：“清源道长，小女子习练神宵矛法也有六年了，可始终未曾掌握精义，不知是何缘故？五雷真诀亦是，始终不得要领，只觉前行缓慢，又无人指点。”
类似的功法请教总是先从泛泛而谈的问题起。
“一则多练多用，唯熟方能生巧，方能掌握招式变化中的不变规律，从而体悟精义。”孟奇负手而立，儒生袍随风轻晃，玉树临风。
他来回踱了几步，微笑道：“二则多听多看多琢磨，用心去体悟。”
“除去天生强大的部分，大部分生灵都是后天有成，或仿先辈，或师天地，就像某些入门功夫就是学的野兽，正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要想修炼雷霆正法和相应招式，不观电闪雷鸣，不体悟它们蕴含的气势感觉，很难有高屋建瓴般的掌握……”
“比如电闪之快，雷霆之重，苍天之虚，对比之慢，皆能在观看雷暴时有所体会……你看这一刀，以浑圆内收之势仿虚空容纳万物之意……”
孟奇的声音醇厚，回荡四周，不时抽出长刀，演练一番，让皇甫菲和皇甫夫人皆是心灵沉静，若有所思。
“直接观雷霆还不够，毕竟它的气势感觉飘渺抽象，所以得观前人笔记，结合自身招式思考……”
一番讲解完毕，皇甫菲略带欣喜道：“小女子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便从头演练神宵矛法和相应五雷真诀，还请道长一一指点。”
……
一个月后。
皇甫菲迈步走出房间，打算开始今日的请教和修炼。
她身着青裙，头插素钗，做着普通人家少女打扮，但气色红润，娇美难掩，天生丽质难自弃。
经过厨房，与母亲打了声招呼后，她踏入院中，呼吸下意识屏住，因为树下端坐的清源道长气势内敛，精神抱团，整个人透着莫名的空荡，像在酝酿着什么，让人不敢惊扰。
这段时日以来，皇甫菲经常看到清源道长如此端坐，由最初的疑惑慢慢麻木，到今日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但适才所见的清源道长，空荡酝酿的感觉愈发严重，带动了自己的情绪和感官。
“道长，我来了。”回过神来后，皇甫菲执起半师之礼，早就改变了自称。
短短一个月的修炼、喂招切磋和功法补齐，她只觉自身目前的神宵矛法与过去宛若两重天了，五雷真诀亦有豁然开朗的感受，若非时日尚短，怕是能直接取得突破！
后面树木笔直，枝叶凋敝，前方孟奇盘坐，双眼半开半阖。
闻言，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幽深，就像无量虚空。
苍莽古朴，浩瀚博大，他整个人仿佛化身宇宙，居高临下……皇甫菲忍不住倒退一步，感觉面前的清源道长让人又敬又畏，让人不自觉膜拜。
类似的感觉眨眼消失，如同梦境一场，皇甫菲听见孟奇笑道：“今日当是最后一次指点了。”
八九玄功小成后，又兼修了“易筋经”，开窍期的绝大部分功法在孟奇眼中再无秘密可言，只要知道真气流动路线和相应法门，便能很快模拟，一理通，百理明。
而且，让孟奇暗暗觉得喜悦和心惊的是，《元始金章》的修炼之法与八九玄功有着奇怪的融洽，所以他只用了小半个月，便靠八九玄功模拟出“玉虚开天功”的真气，将玉虚掌三十六式上手，使来精纯古朴，不像是初学乍练之人。
后面大半个月，他在琢磨和修炼三式外景招数，其中，由于已模拟过翻天印前半部分的关系，“天地倒倾”很快便参透出了奥秘，可以靠着八九玄功强行模拟，有正常威力的八成左右，“不动金莲”和“三宝如意拳”各自进展较小，恐怕还得将近一月才能成功。
而他刚才之所以有点控制不住气势，是因为今日“玉虚开天功”开窍部分“大成”！
“最，最后一次指点？”皇甫菲双目睁大，满是被冲击的表情，难以置信。
孟奇缓缓起身，微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贫道还得为恶鬼之事奔走。”
皇甫菲忍住突然涌现的离愁别绪，真心诚意行礼：“多谢道长指点，这一月的收获，我受用终身。”
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都补到了相当完满的地步，皇甫菲相信，假以时日，父亲能靠着它更上一层楼，而自己的境界也绝不限于普通九窍。
“各有利处之事，何需道谢？”孟奇摆了摆手。
皇甫菲坚持又行了一礼，方才言：“道长，何师兄亦躲于此城，只有我知道他的具体所在，我们今日便去与他会合，拿走玄武佩？”
这个月她专心练武，没有分心情郎。
“先不急。”孟奇呵呵笑道，姿态洒然地甩了甩袖袍，“先看贫道演练一门刀法，你好好体悟。”
说完，他抽出天之伤，原地施展，刀势时而沉重如雷，时而快似电光，时而虚纳万物，时而衬托得时光缓慢，时而至刚摧物，至阳荡邪，至正辟恶，时而霸烈刚猛，毁灭之意回荡……
刀光滚滚，似化作银白之团，将他包裹在内，一番让人心惊肉跳的刀法竟然于方寸之间使出，就连近在咫尺的皇甫菲都没感觉到锋锐之意和风吹之势。
轰隆隆，沉闷的声音在刀法之间响起，连绵不绝，宛若天罚来临前的示威。
忽然，刀光收敛，整个院子变得一片安静，似乎产生了诡异昏暗。
一道光芒乍亮，似从九天劈下，照得院子通透无比。
轰隆！
电光之后方有雷鸣，沉重响亮异常，但孟奇刻意圈住，音波只有少量泻出。
虚、重、缓、疾、猛等五种精义似融为一体，至正至刚至阳之意充塞虚空，代天行罚，五雷轰顶！
孟奇的“天打五雷轰”已补齐和掌握到了相当完整的程度，只差一点就能融会贯通，将刚才种种凝练为一招，他自我估计，觉得也就是几百善功的事情！
即使如此，积势下来，最后这一刀亦略微超过了狂雷震九霄的威力！
刀光亮得覆盖一片，让孟奇的身影近乎消失，电痕凝固在了皇甫菲黑亮的眸子里。
……
之后，孟奇分别给戚少冲和黄凌留下联络暗记，让他们按照不同时间来，自己则躲于暗处，变化身形，悄悄跟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一个个引他们与皇甫菲和皇甫夫人见面。
到了夜里，皇甫菲改换装扮，领着孟奇拐入城内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以特殊的节奏敲响了偏院之门。
房内先是安静了一阵，接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神情激动地道：“小师妹……”
即使对方已经乔装打扮，他还是认得出魂牵梦萦之人。
重见情郎，皇甫菲亦是难以控制情绪，双手相持，正待说话，忽地想起旁边的孟奇，略显羞赧地道：“大师兄，这位是清源道长，多亏他救了我和娘亲。”
何参商有接近天人交感的修为，看到皇甫菲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孟奇，但他心神激荡，相信小师妹不会害自己，没有多问，如今庄重行礼：
“多谢清源道长，您之义举已遍传天下，能以开窍的修为击败青血龙王实在让人心生向往，崇敬佩服。”
皇甫菲示意孟奇进入院子，自己小声将事情大概描述了一遍，末了道：“大师兄，玄武佩与恶鬼有关，实乃不祥之物，你快交给清源道长。”
何参商苦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参悟不出什么功法，反倒频频做噩梦，梦里总是听到有人叹息。”
他边说边拿出了玄武佩。
这是一块被阴气腐蚀得快要碎掉的玉佩，上刻玄武之相。
“叹息什么？”孟奇顿时来了兴趣。
他接过玉佩，只觉触手阴冷，不知在坟墓里待了多少万年。
何参商道：“回清源道长，好像是叹息‘无忧谷’……”
“无忧谷？”孟奇微微皱眉，探入精神，感觉森冷之余，果然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无忧谷。”
这道声音高远威严，穿透悠悠万古，钻入了孟奇耳中。
“真武陨落之谜第三步：找到无忧谷。”
六道轮回之主淡漠无波的声音亦同时响起。
“在下从未听过无忧谷这个地方。”何参商还以为孟奇在问他。
皇甫菲亦跟着摇头。
若无忧谷不在九乡，那主世界里肯定有线索……孟奇若有所思。
如果想靠轮回任务碰上，机会飘渺，近乎不可能。
他颔首致意，青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身法之诡异强大让何参商有点发愣。
唉，皇甫菲叹了口气。
“怎么了？”何参商疑惑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慨清源道长真乃世外高人，如雷神下凡。”皇甫菲收回目光。
……
天之乡附近的“泉谷”城。
一名镖师左拐右拐，身法灵动，游鱼般穿行于人群之中，很快便融入了莽莽人海。
没过多久，他出现于一处僻静院子附近，戒备地四处打量，然后才小心翼翼推门进去，于地道内看见了另外一男一女。
“仙迹的大人物还没来？”他急切问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倒霉催的北冥小队
地道矮窄，似乎是仓促挖就，让人几乎无法立起，唯有中央部分，开凿出了一间石屋，摆着几张椅子，做成密室的样子。
镖师到来时，里面已有一男一女，男的做行商打扮，女的穿着丫环服饰。
行商打扮的男子叹了口气：“老潘，莫急，仙迹的正式成员和预备成员很少，我们能拿出的报酬也算不得出众，除非顺路，否则没那么快有人接手。”
他五官普通，细看却有点不协调，似乎做了掩饰容貌的努力。
叫做老潘的镖师找了张椅子坐下，沮丧道：“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个多月前我的修为增长就停滞了，难道一辈子做个镖师？远离亲人朋友，在这里孤独终老？那该死的任务！”
他们正是因为激发了一个奇怪的不限时间的任务，才落得如今的局面。
“老潘，当初决定来完成任务的时候，你可没有表示反对。”行商男子闻言皱眉。
穿着丫环服饰的女子冷哼了一声：“老潘，东元，咱们义结金兰的时候说过什么？绝对不能因为任务的选择互相埋怨，有这工夫，还不如齐心协力去完成。”
她长眉入鬓，瞳孔略带红色，似乎有着神魔血统，但容貌仅能称得上清秀，在丫环中也泯然众人。
不过她也有着细微的易容痕迹。
“不是埋怨，是这次任务实在，实在……”老潘实在了半天才道，“不能完成的理由简直让人没法接受，竟然因为天之乡‘玉面飞龙’郁子寿喜欢上秦卿，才让我们功败垂成！他，他作为天之乡主人，大名鼎鼎的半步外景，没见过女人吗？”
“我也想不明白，若论美名，秦卿在同辈江湖女侠中根本排不上号，只能算清纯秀美，比起英子你的美艳都还逊色不少，更别提绝剑仙子等人，郁子寿怎么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叫做东元的行商唉声叹气。
他所指的同辈女侠是主世界的。
英子冷冷道：“秦卿哪里不好了？凭什么玉面飞龙不能看上她？”
“这，这不是重点。”老潘颓然道，“拖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回去是否有变化，若消失太久，会被发现的。”
“你首先得能回去。”英子再次呛声。
“行商”东元苦笑道：“只希望‘仙迹’的大人物快点降临，随便来个预备成员，应当都能顺利解决此事，我可不想真的做个行商。”
以他们的实力，在九乡算是不错了，可谁都没办法接受实力不能再提升的后果。
英子正待说话，忽然感觉凉风吹过，让她下意识毛骨悚然，回头看向来处，可惜空空荡荡，没有身影。
“怎么了？”老潘和东元跟着望去。
“没……”英子回过头，目光突地凝固，眼黑深处的瞳孔剧烈收缩，倒映出一个端坐于上首椅子的人影。
他披着玄色宽袍，脸上带着一个威严尊贵，似年轻似老迈的道人面具，坐在那里，如钟如松，渊渟岳峙，气势高远苍莽，让人发自内心的低头。
“元，元始天尊……”英子嘴唇嗫嚅，神情震惊，认出了面具代表的身份。
他是仙迹正式成员，甚至是首领之一？
由于元始天尊之名太过震耳，英子下意识就往这方面联想。
老潘和东元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又震惊又欣喜，震惊于对方的称号和让自己等人毫无察觉的身法，欣喜于总算不用苦苦等待了。
他们眼中的玄袍面具者虚无浩瀚，深不可测。
“是你们向仙迹请求援助？”这位“元始天尊”正是赶来的孟奇，他控制喉咙，发出威严庄重的中年男声。
行商东元轻吸口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天尊，正是在下等人请求援助。”
“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元始天尊端坐不动，左手托着右手手背，放于膝盖之上。
他的衣袍很宽大，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感受着他苍莽浩瀚的气势，听着庄重威严的声音，老潘不敢违背吩咐，苦笑道：“说来让天尊见笑。”
“我们上次轮回任务意外激发了一个特殊任务，能选择是否前来九乡完成，若选择是，则任务没有期限，直接传送入九乡，到得手天之乡世代相传的‘麒麟坠’结束。因为奖赏还算丰厚的关系，我们最终决定前来。”
“我们小队实力不足，麒麟坠又被玉面飞龙这个半步外景看着，只能乔装打扮，混入天之乡，徐徐图之，当时，在下是花匠，汪东元乃家丁，英子和秦卿为丫环。”
孟奇声音沉厚：“由于丫环时常接触主人，秦卿被玉面飞龙看中了？”
“让天尊笑话了。”东元老脸微红，“秦卿本身乃普通丫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机会入值书房，有条件接近麒麟坠，谁知她骨子里终究是江湖女侠，非伺候别人的丫环，显得落落大方，不因主人赏赐而欣喜，亦不为主人嫌弃而讨好，给人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正是因为不同于其他丫环的气质，玉面飞龙对她另眼相看了，常常与她说笑，关照她，带着她，我们最初还为此欣喜，觉得任务完成在望。”
“后来有一晚，秦卿觉得四下无人，易容之物又颇为伤脸庞，于是短暂卸掉，打算天明前再弄，可是玉面飞龙心血来潮，过来找她，恰好看到了她去掉脸上遮掩的一幕，惊为天人。”
这真是俗套又经典的桥段……孟奇努力忍耐，维持形象，终究还是忍不住抽搐了嘴角，好在有面具遮掩，无人发现。
“你们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英子只见端坐的元始天尊威严发问。
她无奈道：“秦卿得了玉面飞龙宠爱，自然会让其他有觊觎之心的女子闲话，我们慢慢打探就清楚了，当时，玉面飞龙没有揭穿秦卿的伪装，而是暗中观察，确定了她乔装改扮潜入的目的是‘麒麟坠’，也确定了我们三人与她的关系，之后，他将我们捉住，提到了秦卿面前，并拿出麒麟坠，质问秦卿的用心。”
“还好我们预先有准备过事败的借口，这才没有暴露六道轮回之主的事情，而玉面飞龙气急之下，将秦卿禁锢，将我们三人逐出天之乡。”
“后来我们才知道，当时玉面飞龙不下杀手是因为怕与秦卿的关系无法弥补，事后，他将麒麟坠直接给了秦卿，说‘你想要就给你，但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霸道乡长吗……孟奇已无力腹诽，忍住笑意，声音高旷道：“然后呢？”
小队成员已得手麒麟坠，不算任务完成？
看北冥三人的样子，怕是另有解释……
“然后我们的任务变更了，变成‘秦卿得到麒麟坠，但该名成员被禁锢，设法让她脱困’，依然还是无限期。”“镖师”老潘对无限期的任务简直咬牙切齿。
你们还真是倒霉催的，竟然卷入了这种狗血事件，幸好自己队伍一向以实力为主……孟奇为他们默哀了一句。
“还请天尊帮忙救出秦卿。”描述完事情经过后，老潘、英子和汪东元齐齐行礼，态度恭敬而诚恳。
然后他们看见气势苍莽古朴的元始天尊缓缓站起，淡淡道：“你们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等待回归。”
语罢，元始天尊步入地道一头，背影给人高大巍峨的感觉。
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追过去仔细询问时，却发现早就渺无人烟。
……
天之乡坐落于一个灵秀山谷内，里面到处长满人参黄精等物，泉水遍地，咕噜冒出，淡淡白雾之中时而露出或精致或古朴的建筑，像是人间仙境。
时值入夜，两名丫环提着灯笼，走向香泉小榭。
“深夜要吃元宵，那个贱人还真想得出！”一名丫环恨声道。
另外一名丫环同样仇视地看着前方：“真不知道主人喜欢她哪一点，姿色不过普通，还整天臭着一张脸，好像主人杀了她全家，没有半句好言好语。”
“以前常听人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得不到，如今看来，真有几分道理，主人原来喜欢这种调调。”最初发言的丫环颇为后悔地道。
“快靠近香泉小榭了，不要再说了，主人即使不专心感应附近动静，也能在这个距离听到我们的话语。”后面的丫环轻吸了口气。
两人保持着沉默，缓步前行，没过多久便敲响了香泉小榭的房门。
吱呀，房门打开，露面的却是玉面飞龙郁子寿，他三十多岁就已踏破眉心玄关，故而看起来年轻英俊，威严昭著。
两个丫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忿，但也无可奈何。
玉面飞龙接过食盒，关好房门，提到桌上：“小卿，快来吃元宵，你之前不是说怀念元宵节吗？”
“我怀念的只是上次元宵节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秦卿容貌秀美，表情极冷。
玉面飞龙眼带宠溺，毫不动怒，正待说话，却忽然怔住。
咚咚咚，房门莫名被敲响。
“谁？”玉面飞龙气势凝聚，沉声道。
吱呀，房门打开，现出了一位身穿玄色大袍的神秘人。
他身材较高，沉稳站在那里，戴着一张奇怪的道人面具，似少年似青年，似中年似老年。
秦卿神情震动，脱口而出：
“元始天尊！”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似明镜台
“元始天尊……”玉面飞龙瞳孔收缩，脚步不丁不八，气势飘渺高远，如覆盖大地的苍穹。
这方世界亦有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等的神话传说，但发展演变而来的形象有所不同，所以他一时没有认出。
神秘出现，在自己感应到的瞬间就敲响了房门，还戴着开天之神、道门首尊的面具，门边之人绝对不可小视……玉面飞龙郁子寿没有盲目出手，而是全身心戒备，打算先听听来意，因为他似乎与小卿关系匪浅，要是直接发难，不问青红皂白，很容易错失重要消息，截断沟通的桥梁。
既然要解决，那就尽量弄清楚原委，一次解决，免得始终安不下心。
当然，若是不对，就制造剧烈的动静，让半步外景的长老前来援助。
天下外景数量屈指可数，皆是熟悉之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再冒出来一个。
“这位朋友，深夜潜入天之乡，鬼鬼祟祟前来，到底有何目的？”玉面飞龙下意识往秦卿身前一站，将两人隔绝，并作出保护姿态。
孟奇气势内敛，运转八九玄功，模拟着“玉虚开天功”，内天地似化作混沌，演绎无极，整个人空空洞洞，仿佛一眼能看透，可细究之下，却发现目光都被虚无感染，莫名消散，根本感觉不到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
于玉面飞龙郁子寿这等半步外景强者心中，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你囚禁我们的成员，还问我所来为何？”孟奇控制喉咙，声音如钟如磬，回荡屋内，颇有几分唤醒苦海梦迷人的感觉。
郁子寿心中一动：“你们的成员？”
他心灵映照之中，秦卿脸色微变，嘴唇翕动，难以分辨情绪。
“莫非她没告诉你？”孟奇声音不高不低，“盗取麒麟坠乃是我给她们的考核任务，一旦成功，便能正式成为组织成员。”
“你骗我？”郁之寿目光幽黯，带着几分伤心几分愤怒。
秦卿的贝齿咬了咬下唇，隐见印痕，冷冽道：“你捉住我们，我们当然得谋求脱身。”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应该问什么神秘组织才对……孟奇看了他们一眼，再次开口：“上古时代九天十地非是传闻，只是如今各界分隔，难以相通，而我们组织乃横跨诸天的大势力，实力有多强横，你可以问问秦卿。”
“小卿……”郁之寿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对方在编织一个非常拙劣的谎言。
秦卿淡淡道：“洗月先生等强者在我们组织只能算是普通成员，胜过他们的不知凡几，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嘿，谎言太过夸张反而不能蒙骗人。”玉面飞龙冷笑一声。
孟奇语气不变：“九乡亦有灵宝等道门天尊的传说，可你想过为什么只有荡魔天尊的传承遗留吗？”
“荡魔天尊的传承？哼，这些都是上古先民见识浅薄才口耳相传遗留的神话，怎么可能是真的？”玉面飞龙愈发觉得对方在进行拙劣的欺骗。
“是吗？若你问问聚神庄的核心弟子，就能明白九乡传承都出自荡魔天尊。”孟奇故意提出先前的问题，慢慢引出后续的内容，以加强可信度，影响玉面飞龙的心灵。
从安放棺柩的墓室看，只得皇甫涛胆大包天，一路入内，观悟雷痕，九乡先祖则似乎察觉到恶鬼的存在，皆未深入，得到功法传承和相应物品后便离开了，没看到“真武之墓”几个字。
“那处陵寝是荡魔天尊的？”郁子寿颇为震惊。
神秘陵寝的事情萦绕九乡众人很多年了。
秦卿亦是面露震惊，关于千里山脉陵寝之事，她早就有所耳闻，谁知竟然是荡魔天尊的遗留。
“我亦只是辗转听到，说是聚神庄传出，既然九乡有荡魔天尊遗留，其他天尊的传承在哪里呢？”孟奇再次问道。
他并不怕真武疑冢之事被秦卿传扬出去，一则真武大帝肯定没重回此处，将来还靠它完成连环任务的可能很低，二则恶鬼乃真武一丝恶念，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若非被镇压，起码得法身高人才敢入内，所以它不可能轻易被消灭。
若是仙迹组织探索真武疑冢的任务，自己还能加入，看能不能趁机唤醒皇甫涛。
玉面飞龙变得沉默，虽然还是怀疑，但隐约有点相信了。
“我们组织内，像我这种实力的只能算是普通，纵使你今日挡住我，下一次也将面临更强的敌人，四位外景联手也对付不了的敌人。”孟奇平铺直述。
你都戴着元始天尊面具了，还是普通成员？秦卿不太相信。
玉面飞龙吐了口气，深情地看了秦卿一眼，决绝道：“虽然我还是不信有这种组织，但先假作为真吧。”
“即使是真的，我也半步不退，有的事情比性命更重要！”
“小卿实力一般，若你们的组织像你宣扬的那么强大，何苦非要让她加入，不知我付出什么代价可以换她自在？麒麟坠？”
别的不提，至少面前的“元始天尊”很强，说不得还在自己之上！
秦卿脸色微变，眼神复杂，最终沉默不语。
“迟了。”郁子寿听见面前的“元始天尊”语气无波地说道。
这是真的，任务已经变更，若拿到麒麟坠也完全不了。
“迟了……”玉面飞龙脸色一沉，决定还是手上说话。
这时，他看到元始天尊一步迈出，气势如苍穹似高岳，浩瀚飘渺，因平等对待万事万物而显得冷漠：
“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不想想天之乡吗？传承多代，一朝毁于你手，你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历代祖师？”
玉面飞龙一怔，悲苦难过忽地涌上心头，虽然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计代价也要留下小卿，但若对方真有那样的实力，前来毁灭天之乡呢？
自己身受天之乡大恩，却为了一己之私葬送师门，即使成功留下小卿，怕也耿耿于怀，再无欢笑，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如果放手让小卿离开……
他脑海里浮现出种种似甜似酸的画面：不高傲也不低贱自身的女子；荣华富贵不扰其心的女子；言谈机敏总是让自己会心一笑的女子；月夜之下，除掉易容之物，让自己惊为天人的女子……
若日后再也见不到她？
若她投入了别的男人怀抱？
细想下去，难过、嫉妒、愤怒、忧伤等情绪浓得化解不开。
不对，还不确认是否为谎言，怎么就想得如此多？
糟糕，被影响心灵了！
玉面飞龙突地醒悟，运转真气，补益元神，强行挣脱了种种画面，离开了心灵大海。
他目光恢复，只见“元始天尊”再前一步，右手抬起，气势一下变得苍莽古朴，浩大庄重，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不愿直面。
孟奇之前废话那么多，就是为了一步步影响玉面飞龙的心灵，让他潜藏脑海之中的患得患失忧虑变得清晰，然后“变天击地大法”才一举奏效！
否则以半步外景的元神和心灵境界，自己肯定无法唤起他的记忆！
在没达到“何处染尘埃”的境界时，心灵修为并非一劳永逸，会随着遭遇的事情和当时的状态有所改变。
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拂拭！
孟奇右掌下击，天地忽然变得昏淡，掌前气流坍塌，幽幽暗暗一片。
玉面飞龙屏住呼吸，看到“元始天尊”的五指洁白如玉，修长有力，似乎囊括了天地，包容了所有位置，躲避不能，招架不能，沉重之感压在心灵，应在额头！
压制之下，他强行驱使真气，双掌上迎，仿佛化作了苍天，容纳万物，蕴藏种种危险，有罡风，有闪电，有雷火……
周围桌椅齐齐粉碎，似有朵朵白云冒出。
仓促之间，被“变天击地大法”影响之中，玉面飞龙来不及使出外景杀招，只能全力催动真气和精神。
喀嚓，那覆盖所有的手掌沉重异常，像是宇外神山，压得“苍穹”破裂，天地倒倾，气流奔涌，昏暗无光，宛如末日来临！
砰！
单掌击中双掌，呼啸的罡风消失，闪烁的电光止住，跳跃的雷火熄灭，玉面飞龙口角溢血，双脚似乎踩入了地板，没至脚踝。
孟奇直掠而过，左手一探，五指蠕动，似蕴藏种种变化，一把就抓住了秦卿，封住了她的穴道。
她心思未明，自身得小心为上，反正她若真舍不得，日后花费代价再来便是，不能因此拖累同伴！
玉面飞龙强行拔起，正待出招，就见“元始天尊”提着秦卿，直接撞破墙壁，奔向山谷之外。
杀死半步外景最难，击败其次，从他旁边救人相对最简单，只要创造出机会拿人逃走便可！
玉面飞龙怒火冲冠，急追而去，发现动静的几名长老亦赶了过来。
孟奇脚踏玉虚掌自带步法，暗含天地之中的某些法理，几乎不下于苦练许久的幻魔身法，快速穿梭，接着建筑、树木和山道，不断改变身形，遮掩行踪，渐渐将距离拉大。
玉面飞龙能借天地之力，单讲速度肯定胜过孟奇，但前面阻碍重重，又不及对方变化灵动莫测，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强行缀着，几位长老亦然。
距离大到一定程度后，老潘、汪东元和英子三人突然听见六道轮回之主冷漠但此时备感亲切的声音，当即选择了回归。
“‘元始天尊’真是强悍，这才出去多久？”他们皆是泛起类似念头。
感觉到某种奇妙变化后，孟奇猛地将秦卿扔出，真气入内分散，解开了她的穴道。
“飞行”在半空的秦卿回首一望，迅速消失，再无踪迹。
玉面飞龙绕过树木，看到“元始天尊”傲立远处。
他打了个稽首，体表泛起一阵青光，如仙似神，直接消失。
这……玉面飞龙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兴云之宴
青光蒙蒙，腾跃似霞，转瞬之间，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神秘人就离奇地消失于郁子寿等人面前，当真有破开虚空而去的感觉！
真正的神仙怕也不过如此……玉面飞龙看着孟奇离开的地方，双目呆滞，面如死灰。
难道他和小卿口中所言的恐怖组织真实存在，每一个正式成员都有仙人般的实力？
他们以上古神仙为号，将来化假为真？
他既庆幸于刚才“元始天尊”似乎没有动用真正实力，又沮丧失落于秦卿的离开，一时黯然神伤，对自身的武道修为产生了强烈不满，涌出许久未见的发愤图强之意。
……
白雾半空，仙气缭绕，孟奇归于了轮回广场。
四周空空荡荡，只有恒久不动般的仙禽神兽雕像依旧如故。
孟奇略有点激动，大步流星，直接冲入了中央光柱，回想从“五雷真诀”与“神宵矛法”中得到的种种收获，回想自己目前对“天打五雷轰”的点滴体悟，然后请求了鉴定。
六道轮回之主用万年不变的语气道：“……补全‘天打五雷轰’残式需要五百善功。”
祂的声音冷漠无波，但孟奇却第一次觉得如此悦耳如此动听，不仅丝毫没有膈应，反而恨不得多听几遍。
竟然只需要五百善功了！
“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的价值居然如此之大！
或许对别人来说，“五雷真诀”和神宵矛法仅仅是能踏过第一道天梯的普通外景功法，加起来也就能换一两千善功，但于孟奇而言，它们对“天打五雷轰”真意的补充价值连城，不仅仅等于四千善功，而且还全面提升了自己对刀法和雷霆精髓的掌握，非善功可以衡量！
深吸口气，孟奇控制住心境，将天涯再会镖和部分得自六扇门的丹药换成了善功，加上原本剩余的一百五十，凑够了通向法身招式的最后五百。
“兑换。”轮回广场无人，孟奇选择了直接开口，仿佛这两个字有着奇怪的魅力，让他内心振奋，志得意满。
轰隆！
孟奇似乎置身于了一个雷霆的世界，处处都有电蛇乱舞。
雷光凝聚成了海洋，道道化水，青雷刚猛，紫雷尊贵，混沌之雷恐怖，不一而足，纷繁复杂，让人光是看到都觉得头疼。
雷光分开，踏出一名巨人，他通体似闪电凝聚，布满了带着玄奥意味的印痕，肌肉虬结，长发乱舞，右手握着的紫电长矛斜斜击出，似抽打如劈斩！
轰隆！
一道道雷霆应运而生，打破虚空，劈开混沌，引起万雷齐鸣。
而每一道电光的闪现，似乎都蕴藏着一个朦胧的世界，雷霆乍出便是世界生灭，毁灭之意弥漫！
这样的场景，孟奇在初次感悟远古雷神精血时便已见过，但现在远比那次清晰，长矛击出的细节不再残缺，于心内勾勒了出来。
轰隆！
精神退缩，孟奇睁开了双眼，幽深黑暗的瞳孔里面似有一道道电光闪亮。
“天打五雷轰”的真意传承终于完成，而且自己历经这么多次的领悟和修炼，在得到核心部分后，也算初步融会贯通，略得皮毛了！
当然，这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熟练，孟奇没有直接在轮回广场出刀，选择了离开这里。
……
青光蒙蒙，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孟奇出现于仙迹坊的中央玉柱前，引来诸多侧目。
由于“时差”的关系，“碧霞元君”早已离开，先前所见的“斗姆元君”等人亦然，坊市内是另外两三名成员和十来名道童。
那几名仙迹成员看了孟奇一眼后，皆是气息微动，面具下的表情不知作何颜色。
他们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挑选，没有任何上前交流的欲望。
突然，中央玉柱前白光乍亮，半空多了一枚碧绿剔透的果子，让人闻之浑身清爽。
“任务完成，事主已给予‘青华果’，请取走。”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六道轮回之主。
孟奇轻轻颔首，看来仙迹任务的约束也是靠的六道，似乎是特权之一？
将“青华果”收入怀中后，孟奇信步走于坊内，看有没有适合自己接的任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打算返回江东，挑战青莲公子等人榜前列的高手，作为自身武道修行的磨砺，故而准备选位于江东的任务，以便顺路完成，不另分心思，若是没有，那就算了。
走了接近一圈，孟奇脚步顿住，因为看到了“江东”二字：
“查探任务：贫道世交之友失踪多年，疑似遇害，如今有线索指向江东文安，此乃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贫道由于另有要事，脱身不能，只好提交任务，请同道相助……”
“失踪者为神都金家的庶子金离。”
“任务限制：金离具备天人交感的实力，若不比他强，万勿冒险。”
“任务报酬：只要找到明确线索，即奖励一千善功，或自备主材料，贫道免费帮忙炼制兵器和物品。”
“任务提交者：云中子。”
能够炼制宝兵的外景强者，若能交好，日后省很多事……孟奇沉吟了下，决定接这个任务，到时候若是事情太麻烦，就从江东的仙迹入口回返，直接选择放弃，不耽误别人之事。
接下任务后，孟奇得到了详细的资料，随手抽出，边走边看。
忽然，他发现仙迹坊内的几名成员都步入了旁边一座石屋，呆了一阵后又无声无息出来。
“那里是？”孟奇心中疑惑，好奇问着附近的道童。
道童知道眼前的“元始天尊”乃是新加入的成员，没有笑话，恭敬道：“回天尊，那里原本是供各位仙人喝茶聊天的地方，后来他们发现彼此之间随口提到的某些江湖消息非常有用，若是提前知道，可以借此获利或做好防备。”
“加上仙人数量很少，除了本身小队，碰见靠运气，于是石屋成了留下消息纸条的地方，每个仙人都将自己附近发生的事情或得到的独家消息贴出，供别人观看，而自身也看别人的，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等于是六扇门邸报的仙迹版……孟奇恍然大悟，走入了石屋，果不其然看到里面贴着一张张黄纸，上书黑字。
孟奇粗略一看，发现最早是两个月前的，毕竟仙迹诸多成员乃是外景，身份尊贵，消息时效一旦超过两个月，他们从别的渠道也能获得，没必要再占地方。
“‘狂刀’苏孟夜战龙岩山，于魔影寒掌、烈焰人魔和落魂箫围杀之下让他们三人一战除名，实力不容小视……”孟奇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自己前不久的消息也有啊……
他挨个看去，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神都某个世家内讧，险些酿成惨剧。
看着看着，孟奇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眼前那张纸条上写着：
“‘无形剑’何九设宴，邀请他后面近十位人榜才俊前往‘兴云庄’，此乃东海剑庄位于郢城的别院……”
一看到这个消息，孟奇心中顿时有了莫名感觉：
何九突破在即！
所以，他才邀请人榜前十位的高手赴宴，试图连战众人，攀升气势，将自身状态提高至最巅峰，于气机激荡之下踏出重要一步！
这是孟奇的猜测，但他觉得无比接近真实，情绪激荡，战意上涌，恨不得立刻赶去。
即使输，也不能坠了心气！
自己应该在邀请范围内吧？
……
孟奇没有选择“仙迹”位于江东的出口，而是老老实实原路返回，否则自己刚离开少林，便被人发现于江东，容易引来猜忌。
微弱光芒亮起，虚空如同裂开，混沌幽暗。
孟奇从中走了出来，毫不意外自己位于一个极端隐秘的地方，非是先前位置，因为仙游符和碧霞元君带着他穿行了一段距离的虚空。
天色已是蒙蒙亮起，远处微光照着一夜洒落的积雪，泛着金色，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轮回符造成的时间流逝，还是仙迹本身不算真正轮回之地，或者两个理由皆有？
日后得找找北冥小队，看能不能从他们回归的时间判断六道轮回之主的境界。
若是最可怕的情况，说明六道可以错乱时光，以后来之因决定过去之果……
他轻吸了口气，靠太阳和残留星辰辨别了方向，赶回了城内，然后化身捕风密探，将自己山神庙一战的情况提交了上去，用旁观者的口吻着重描述了刀法，开始淡化剑法。
日后自己行走江湖将以刀法为主，不负“狂刀”，不对，“刀狂”之名，慢慢淡化别人对剑法的印象，轮回任务则多用剑法，遇到危机时才刀剑齐发，拳脚全上！
完成这些杂事后，孟奇换上黑色劲装，做出标准的“狂刀”苏孟打扮，大摇大摆往江东进发，等待何九的邀请。
没过几日，他重返了狄州龙岩城，刚刚入住最大的客栈便被人敲响了房门。
门外是名青衣小帽的男子，他毕恭毕敬递出一张红色请帖：
“苏公子，我家少爷请你赴兴云之宴。”

第二百三十八章 青衫薄
兴云之宴……孟奇含笑点头，接过请柬：
“告诉你家少爷，苏某自当如期赴宴。”
请帖之上标注的宴请日期为除夕之夜，似乎有辞旧迎新的寓意，算算时间，孟奇的行程并不会紧凑，所以他打算先去文安一趟，完成云中子的委托。
……
江东文安，时近年末，朔风飕飕，虽未飘雪封河，但环境湿冷，天气阴暗，仿佛再多再厚实的衣物都无法阻挡寒意的渗入，与北国风光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以交游广阔闻名的“和气生财”吕见双手笼在袖中，捧着一个赤铜袖炉，笑容满面地行于寒风中的街道，不时微笑颔首，与人打招呼，似乎处处皆有相识。
他年轻时候亦是雄心勃勃地闯荡江湖，靠着善于交际的本事，结识了不少有名望的人物，可惜后来受了重伤，未能及时治疗，留下了病根，突破无望，只好回到家乡，靠着人脉关系成为一方豪强。
咳咳，他轻咳了几声，将袖炉笼得更紧，抵抗身外体内的寒气。
这是他的老伤，每到冬日就特别难过，若非如此，光是这种程度的寒冷又怎能奈何得了一位七窍的高手？
“江湖风波恶啊……”吕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遇冬日浑身发僵的感觉，他就特别感慨此事，当初若自己选择继承家业，而不是外出闯荡，怕是安安稳稳成为九窍了，虽然半步外景无望，但好歹不用每年要死去活来两三个月，可惜当时年少气盛，志向高远，觉得不成外景就愧对来这世上走一遭，于是远行游历，水里来火里去，寻求外景之路。
如今回想，开窍之辈不计其数，能打开生死玄关的又有多少，对一般江湖人士而言，希望是何等渺茫！
“二叔，你怎么悲风伤秋像个老头子？”走在他身边的侄子吕火忍不住笑了一声，自家二叔年不过四十，可感慨起江湖之事来，却总像七老八十之人，死气沉沉，长吁短叹。
吕见笑骂一声：“等你闯荡过江湖，就会明白二叔我现在的心境……”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忽地回想起经历的种种江湖之事：
剿灭山贼，围杀邪魔，为了某个遗迹出生入死……
也曾楼外楼醉过酒，也曾天字一号赌坊赢过钱，也曾披风戴月，急赶三百里，也曾为了某个承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身为庶子但从不自怨的金离，笑口常开喜欢捉弄人的薛锐，总是脸红害羞但对敌绝不抛弃同伴的钟美仙……交情深厚的朋友一一在吕见心中闪现，让他满是暖意，再次感慨了一句，如果没有选择闯荡江湖，自己的人生怕是单调贫乏，连回忆都显得苍白，唉，若回到当初，再次选择，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吕火正是对江湖憧憬向往的年龄，对二叔的话语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着一位位带刀佩剑的好汉。
突然，他咋咋呼呼道：“二叔，你看，新的人榜出来了！”
他们经过了六扇门文安衙门。
“人榜？”吕见颇为惊讶，人榜的更新竟然如此频繁？莫非排名有大变动？
作为地头蛇之一，了解江湖消息是必须的功课，他带着侄子和侍卫拐入衙门前的广场，研读人榜。
“狂，狂刀苏孟的排名又提升了！”吕火惊呼出声，这还不到三个月，苏孟竟然又将自己的排名提升，简直匪夷所思！
除了初入江湖，实力慢慢展现的那段时间，排名的提升往往以半年为周期，毕竟修为的增长得耗费时光，不是光靠想就能打败更强敌人的，可苏孟在江东击败“五方帝刀”还未满三个月，居然又做出惊世骇俗的大事，展现出来的战力让人无法相信与两个多月前的他同为一人！
“什么？”吕见亦相当震撼，凝目细看前方，发现何九等人的排名未有变化，但后面却与之前出现了不同：
“姓名：苏孟，曾用法号真定。”
“武功：七窍，最初修炼金钟罩，目前疑似转修相仿的护身硬功，精神强于普通九窍，神力惊人；以右手刀为主，辅以左手之剑，剑法不成体系但善于搏命，刀法则得了阿难破戒刀第一式和第二式之真意，不催发精血的状况下能连续使出。”
“借助手中宝兵，他还可衍化雷霆性质的外景刀招，全力而为则能发出近乎外景的一击，同时，刀道有成，精义入化，跻身大家，另有召唤天雷的手段。”
“战绩：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于邺都郡衙校场，半招险胜‘守正剑’王载；江州茂陵观锦苑，于‘震惊百里’蒋横川必杀之心下全身而退，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东阳别府内，逼得‘算尽长生’王思远回剑防守；江州长川街头，险胜‘五方帝刀’清余……”
“奔走万里，于龙岩山道旁神庙外，遭遇魔影寒掌、烈焰人魔和落魂箫围杀，以一敌三的情况下，尽斩对方，交手细节不详，但狂刀苏孟身负金钟罩等硬功，比其他人榜高手显然更擅于应对类似情况。”
“排名：第六位。”
“绰号：狂刀，莽金刚，雷刀狂僧。”
“身份：少林弃徒，江湖侠客。”
一战让魔影寒掌、烈焰人魔和落魂箫除名？吕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虽然魔影寒掌曾经走火入魔，实力大降，随着战斗深入，反噬会越来越严重，从而越打越弱，但好歹也是正经突破的半步外景，身法出众，掌力可怕，再加上人魔里排在前列的烈焰人魔和左道有名的落魂箫，搭配合理，有远有近，有控制有强攻，纵使围杀正常半步外景，怕也足够了，何况才七窍的苏孟？
这简直让人没法相信！
而且，这样的战绩纵使排入前五，也没人会质疑，六扇门考虑到苏孟的功法更擅长生死相搏和围杀，将他放在第六，反倒颇有打压嫌疑。
“太，太厉害了！被这种程度的三名邪魔围攻还能全部反杀！”吕火兴奋莫名，喃喃自语，“刀剑双绝这么强？好想学啊！”
或许是因为他才七窍吧……吕见没有理会旁边侄子的大呼小叫，自顾自思考着问题。
听到刀剑双绝后，他忽然心中一动，觉得这次苏孟的人榜信息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不是战绩上的削减，毕竟人榜字数有限，主要体现最重要和最新的情况，而是刀剑双绝被淡化了，似乎苏孟已少于用剑，以刀为主，对剑法的描述愈发简略。
当然，因为不是一下就剔出了这部分内容，而是改变了说辞，吕见并没有想得太多，摇头苦笑了起来：
自己当年辛辛苦苦奔走，屡次冒险战斗，欲上人榜而不得，如今刚过三十五岁几年，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榜排名的突飞猛进，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后面的排名并非顺延，还出现了少量变化，有新人入榜，亦有突破或年龄到者下榜。
“走吧，赶紧回家。”吕见捧紧手炉，催促侄子，他每次看人榜都是越看越唏嘘，尤其现在还是冬日寒风最盛的时节。
吕火念念不舍地转头，走了一阵，到了桥边，突然开口：“二叔，你知道哪家门派是刀剑双绝吗？”
“单独用刀用剑都用不好，还想什么刀剑双绝？”吕见对侄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或许我擅长刀剑配合。”吕火兴奋道。
吕见正待说话，忽然看到前方站着一位青袍公子。
他静静立于桥边，负手看着附近树上挂着的谜联，青衫磊落，头戴纶巾，儒雅洒脱。
初看之下，他并不显眼，可略微细看，就会发现这名青衫公子与石拱桥、河流、树木、地面形成了一个融洽的整体，不少一分不多半点的整体，似乎他就是这片天地，容纳和排斥进入者只在一念之间。
无月之夜，流水潺潺，绿树凋敝，拱桥起伏，地面不动，四周安静，唯闻水声，让人顿生梦境之感，吕见的神情变得凝重，目光下意识就集中于青衫公子的双手，它们背负于后，修长有力，泛着淡淡荧光，像是玉雕而成，有着无法描述的奇异魅力。
“你就是吕见？”青衫公子转头，露出一张五官看似古拙，但连在一起却透着神魔般妖异吸引力的脸庞，声音沉稳厚重。
吕见打了个机灵，回过神来：“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有何事相询？”
“我受人之托，前来寻找金离的下落，你可确定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文安？”青衫公子语气平和。
他正是孟奇，因为事关元始天尊，不可能直接用本尊身份前来调查，也不可能时时戴着面具，故而靠八九玄功和易容之物再次改换了形象，以新身份登场。
吕见看了看两旁，示意护卫带着吕火走远一点，然后才拱手道：“阁下是金家之人？”
“在下与金离乃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三年多前，他突然到了文安，说了一堆当时感觉平常但如今细品颇为奇怪的话语，然后冒雨夜出，离开寒舍，那时我并未在意，以为他去别处有事，直到前不久金家派人相询，才知道他已失踪几年，算算时间，正是他在文安的日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 出乎意料的顺利
吕见说话条理分明，先笼统地概括了自己知道的整件事情，免得没头没尾，让人听不出重点。
他看见青衫公子缓慢转身，正对了自己，气度出众，难描难言，双手依然负于背后，藏于了自身阴影里，除了修长，再看不出之前如玉般的感觉，恍若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都说了什么？”孟奇声音醇厚。
这段时日以来，吕见早就将此事回想多遍，没有思索，直接回答：“金离突至文安，在下很是惊喜，因为自继承家业以来，与四处奔波游历的他们已少了联络，不仅许久未见，书信往来也由于他们居无定所而变少。”
“那日，在下于家中设私宴款待金离，酒到酣处，他感慨道，‘人生在世，死不要紧，反正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纵使至亲好友，一旦事随时移，也会因为没有希望而渐渐麻木与适应，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最怕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亲朋好友日夜担心，四处寻觅线索，始终处在悲伤、急切和盼望之中，难有欢颜’。”
“当时我以为这是他闯荡江湖遇到某些事情带来的感慨，并没有太过在意，哪想得到他真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也就是说，金离不是遭遇意外变故而遇害失踪，在此之前，他便有所预感……那他有没有刻意留下线索？若没有留下线索，又是因为什么……孟奇负手静听，青衫随着冬夜寒风轻轻飘荡，衬托得他渊渟岳峙：“你可曾问金离来文安之意？”
吕见叹了口气：“肯定问过，他言有事路过文安，顺便来看我这至交好友，我那时毫无怀疑，觉得金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直接便信了，只追问了一句是何事情，而他含糊其辞，说非是要事，不用担忧，随即岔开了话题。”
这件事情对金离应该颇为重要，但他又不希望别人知晓……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当时你可曾注意金离的状态，是满腹心事，还是踌躇满志，或者犹豫不决？”
“若他表现得异常，在下早就察觉了。”吕见苦笑起来，略一沉吟道，“若说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其实有一点，金离原本拙于言辞，不关心蜚短流长，全身心都在苦修磨砺之上，但那日他少见得提及江湖上有名的侠侣们，似乎颇为艳羡，被我嘲笑了一通，说他年岁增长，见识丰富，终于开‘窍’，知道想女人了。”
这种事情，若是相熟朋友，任谁遇到都会如此作想，不会觉得金离异常。
是情事纠葛？可什么情事能让金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孟奇背后流水缓缓，近于枯涸，粼粼波光内露出诸多河底大石。
难道爱上了不该爱的女人，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
“也许金离失踪与情爱纠葛有关，麻烦吕兄查一查他失踪前后文安城是否有这类事情发生。”孟奇语气不急不缓。
听到吕兄二字，吕见愣了愣，细细打量身前的青衫公子，发现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面容古拙，有着奇异魅力，气质成熟，像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但眉宇之间没有丝毫沧桑沉淀，仿佛还很年轻。
“事关金离，在下义不容辞。”吕见作为地头蛇之一，打探类似事情比孟奇方便和有效多了，“对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查出结果后如何给你？”
“不用麻烦，到时在门口放几根烟花，我会亲自来问。”孟奇拿足了神秘高手的范。
说完，他让开一步，立于岸边林旁，负手看着流水，示意吕见可以离开了。
吕见没有多问，知道有的高手脾气古怪，不肯被人盘根问底，于是招呼过来吕火等人，步伐沉稳地踏上了石拱桥。
过了桥，他下意识回头，发现岸边的青衫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无踪，自己根本连感应都没！
“金家居然派这等高手来？嘿，金离未失踪前，欲求金家重视而不得，直到九窍才算勉强被高看一眼，慢慢接近夙愿，谁知失踪后，金家反而如此重视，造化弄人啊……”吕见内心感慨道。
……
岸边树林内，枯叶满地，枝头空荡，孟奇步伐神妙，几步就到了一株大树背后，那里摆放着一个儒生用的书箧，上面支着青布，似做挡风遮雨之用，里面藏着“天之伤”。
流火乃蛟鳞打造，可以如软剑般弯曲，孟奇买了匹配的剑鞘，将它系于了腰间，可“天之伤”不同，没办法一样处理，要么背着，要么放于大包裹或书箧里，否则特征明显的它很容易被人认出，失去易容改扮的意义。
之前孟奇顾及神秘高手的形象，觉得背个书箧出现于吕见面前与整体画风不太搭，干脆将它藏于林内，置于自己精神感应的范围中，负手傲立，似与天地相合。
背上书箧，孟奇运转八九，气质顿时改变，虽同是儒生打扮，可还是有着明显区别，之前乃成熟儒雅之辈，现在则青衫风流，洋溢着朝气和书卷气，向着林外大步而去。
夜色深重，孟奇直接上了文安唯一的乱葬岗，拿出了一枚赤红色的珠子。
此乃云中子亲手炼制的物品，以金家之人的血脉为饵，可在方圆三里内让同种血脉的尸骨产生异象，他自己不能前来，将三枚血珠与详细的消息一并寄存于仙迹。
孟奇来此，正是想靠血珠找找乱葬岗有没有金离的尸体，毕竟若被人杀害，乱葬岗是非常适合抛尸的地方，诸多草木茂盛之处皆有死尸藏着，被挖个浅坑埋下的更是不计其数，臭味弥漫山岗，等闲不会有人前来看是否有被杀之人。
屏住呼吸，孟奇捏碎了血珠，一道赤色光芒向着四周蔓延，将乱葬岗染上了一层鲜红，更显阴森血腥，可怕至极。
忽然，远处有道红光蹿起，像是有人在燃放烟火。
竟然真的有金离的尸骨？孟奇略微愕然，没想到这么快这么轻松就找到了。
他脚步移动，似乎不沾泥土，从血肉灌溉的长长野草上一掠而过，奔到了红光蹿起的地方。
这是一片草木特别茂盛之处，显然下面埋有尸体，孟奇右掌一挥，掌风凝聚，猛地将草木掀飞，推开了泥土。
表层泥土很浅，一掌之后，孟奇便看到了下方的死尸，他已然化成了白骨，身上没有一丝腐烂的布条，而且骨头不全，只得寥寥几根。
沾染着泥土的白骨正亮起一层血光，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粗粗一看，浅坑和尸骨都没有线索遗留，似乎得找精于召魂的高手方能突破阻碍，可金离身死多年，怕是早已魂飞魄散，无法召出！
“出来。”孟奇突然开口，声音在阴森安静只有犬吠的乱葬岗传得很远。
咕咚，一株槐树背后滚出了一道人影，破烂毡帽，补丁棉袄，浑身恶臭，乃长期在乱葬岗寻觅尸体身上有用物品的乞丐。
“大，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看到这边有红光冒出，才过来一探究竟。”乞丐忙不迭地解释。
他脸庞黑乎乎，满是泥土，让人分辨不出年纪，但从身体和声音判断，至少四十往上，武功低微。
修炼变天击地大法的孟奇对别人的精神状态变化很敏锐，尤其对方实力远远不如自己的情况下，更是有直窥心灵之感。
他察觉到乞丐情绪的异常，沉声道：“我还没问，你求什么饶？莫非此地与你有关，做了什么不可告知之事？”
“你们这种江湖人士不是特别讨厌别人窥探吗？所以我才求饶。”乞丐解释道。
孟奇冷哼了一声：“但我更讨厌别人欺瞒。”
他目光锐利，直刺乞丐双眼，让他浑身打了个机灵，猛地跪下：“大爷饶命，小的没做什么，只是恰好知道这具尸骨的来由，看到红光后才贸然前来。”
“你知道他的来由？”孟奇皱眉道。
乞丐语速极快：“是，小的每日在乱葬岗游荡，寻找有价值的物品，换取衣物食物等，所以只要有新的尸体来，小的都会去看一看，除非对方身手极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埋掉。”
“那日夜里，小的饥肠辘辘，琢磨着要不要打只落单的野狗吃，忽然发现陈府两名家丁悄悄抬着这具尸体上来，匆匆挖了个坑埋下后仓皇而去，再之后，这具尸体被野狗啃咬，几经变迁，只留下了几根残骨。”
“陈府？”孟奇沉稳问道。
乞丐毫不犹豫回答：“陈长庚陈老爷的陈家。”
怎么会是他们……孟奇顿觉不解，陈长庚也就是个附近出名的人物，像地主员外胜过江湖人士，家族里最强的不过九窍，凭什么能杀掉有所预感的金离？
……
陈府。
陈长庚哼着小曲，带着贴身护卫，走向最宠爱小妾的房间。
刚推开房门，他当即愣住，因为桌旁坐着一位脸戴面具，身着玄袍的神秘人。
他的面具乃是常见的“元始天尊”，目光幽深，正盯着自己！

第二百四十章 悉由命定
“来人！”陈长庚一边大声呼喊，一边下意识就动手了。
他脚踏八卦，双掌推出，劲风四溢，变化无穷，漫空都是掌影，如天罗地网。
这时，他看到对面的“元始天尊”右手平淡无奇挥出，整个人的气势苍莽浩瀚，仿佛来自万古之前，与岁月同在。
五指修长，洁白如玉，招式古朴但似乎贴近了天地之间某种不变的规律，以玄妙的位置和角度切入了陈长庚的掌势之中。
气流被扰乱，纷纷投向那只手掌，天罗地网般的掌影随之一收，回归成普普通通的两只手。
砰，“元始天尊”的右手拂中了陈长庚双掌掌心，他顿觉两只手齐齐麻痹，身体匪夷所思地不退反进，不由自主地蹬蹬蹬几步向前，碰到了椅子，跌坐于上，隔着不算大的桌子，与“元始天尊”对视。
“陈施主，这下可以好好说话了吧？”孟奇似威严似沧桑的声音问道。
陈长庚额头全是冷汗，看了看“元始天尊”有力但不显骨节分明的双手，转头对还未来得及出手的贴身护卫道：“出去守着，不让其他人进来。”
其他人是指听到他呼唤赶来的家中高手。
吩咐完，他陪着笑道：“不知阁下所来为何？”
“三年多前，你可曾派家丁将一具尸体埋到乱葬岗上？”孟奇直截了当询问。
来了……陈长庚神情变化，内心咯噔了一下，随即泛起苦笑：“是，在下为了此事惴惴不安许久，今日总算解脱了。”
“是你杀的他？”孟奇运转变天击地大法，感应着陈长庚的情绪。
“不是！”陈长庚毫不犹豫地否定，“那日深夜，在下心血来潮，想去烟柳巷取乐，哪知刚打开侧门，就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举着灯笼细看，是个全无呼吸的男尸。”
“他脸庞煞白，近乎于青，死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身体没有明显的新鲜伤痕，亦未有恶迹发作的征兆，身旁摆着自身的鞋和衣物，皆是整整齐齐，像是独自一人来到我家门外，脱去衣物和鞋子，安安静静躺好，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事太过诡异，在下怕被人嫁祸，又担心引出后续诸多麻烦，于是没有通报六扇门，吩咐家丁烧掉衣物鞋子，将尸体抬去乱葬岗掩埋，后来常常因为此事而午夜惊醒，生怕祸事上门。”
陈长庚有点忐忑又有点激动，似乎被此事困扰很久。
“当时可有特别的痕迹和物品？”孟奇从情绪变化和描述的前后逻辑判断陈长庚没有撒谎，转而询问线索。
当然，若又是一个“野生影帝”，则另当别论，不过他家族在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没有。”陈长庚思忖这个问题多次，不用回忆就脱口而出。
孟奇点了点头，问起其他细节。
他最疑惑的一点是，为何要将金离的尸体丢在陈长庚门外，随便找处无人之地掩埋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不知陈施主可有什么仇人？”他目前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这个。
陈长庚早就怀疑是自家仇人，咳嗽了一声道：“因着田地水源的关系，在下与附近家族门派都不太和睦，有孙家、贾家、江左剑派和天命观，对了，沈家被我联合其他家族，夺去了码头，对我恨得牙痒痒，这都是死尸出现前发生的事情。”
孟奇默默记住了这几个家族和门派，随口又问了几句后，缓缓起身：“陈施主，叨扰了。”
“不知死者究竟是何人？”陈长庚忍不住问道。
孟奇将手搭在门上，笑了一声：“还是不知道得好。”
语罢，他拉开房门，身影突然模糊，非是消失，而是步伐神妙，如幻似魔，竟让人有着出现残影的感觉。
门外赶来的陈家众多高手眼前一花，还未动手就失去了敌人的踪迹，只有两扇房门随着寒风轻轻回荡。
“呼，这是哪个高手……”陈长庚吐了口气。
……
身为地头蛇之一，吕见办事的效率极高，第二日还没有到黄昏，他就大概弄清楚了金离失踪前后，城内发生的与情爱纠葛有关的事情。
当然，都是相对比较大的事情，或涉及了门派家族，否则普通人家的婚嫁情爱，三年多后，除非特意打听某一家，谁能搜集得到如此之多的消息？不过这种人家也不像能与金离有牵扯的样子。
他在门口燃放了几根烟花后，回到书房，耐心等待。
因着年节将近，不时有烟花腾空，他刚才所做的举动并不惹人瞩目和怀疑。
砰，窗户被大风吹开，飕飕寒意入内，吕见赶紧望向窗边，怀疑是那名青衫公子驾临，可是目光所及，空无一人，唯有梅花点点。
莫非仆人没关好？他摇了摇头，将窗子合拢，刚刚转头，身体顿时僵住。
那名青衫公子负手而立，看着架上摆放的书册，气度儒雅，姿态洒脱。
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吕见脸色微变，非常震惊，分外感觉到自己与真正高手的差距。
“查到什么了？”孟奇没有转头，像在闲话家长。
吕见收敛情绪，恭声回答：“金离失踪没几日，沈家小姐宁死不嫁给贾家，虽自杀未遂，但终于毁掉了婚约，如今依然小姑独处，还有，天命观突然多了一名道姑，寡言少语，从不外出。”
“沈家……天命观……”孟奇重复了这两个词语。
它们都是陈长庚提过的仇家，而只要轻功不错，一个时辰内可以到文安任何地方。
吕见以为他不知道沈家和天命观，赶紧解释道：“沈家百年前迁徙至此，修建了沈园，以北货、码头与矿山药园各一处为基业，因为对码头的争夺，他们与城内不少家族和门派有了罅隙，疏于来往，家中高手不少，但出手不多，显得颇为神秘。”
“天命观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几十年前，有位游方道士路过，不知怎的，决定留下，将人烟单薄实力微弱的道观发展成了香火还算兴旺的地方，半庙半派。”
“他实力不详，自称天命道人，把道观改成了天命观，是个神神叨叨的人，经常讲命格天注定，无因亦无果，修善不积德，无命莫强求，不过他看人算是极准，说谁命格如何如何，会怎样怎样，往往都会发生，让我等又嘲笑又敬畏。”
都有点诡异啊……孟奇沉吟道：“没有别的情爱纠葛之事吗？”
“有倒是有一些，但都小门小户，不可能为难金离……”吕见将其他事情略略提了一提。
“好，我自会去核实。”孟奇没有故弄玄虚，直接推开房门离去，但青袍洒然，沿路仆人皆视若无睹，看得吕见翘舌不已。
……
江东山水温柔，天命观坐落于丘陵般的秀气山峰之上，沿路修有石阶，一直蜿蜒到观门。
因为说命之事颇为灵验，不少善男信女皆会来此上香布施，观内颇为热闹。
孟奇身着青衫，负手漫步于内，姿态悠闲，状若游玩。
他打量着一个个招待香客的道士，试图找到那名女冠，可惜未有发现，似乎正在静修。
孟奇没有直接搜索，因为对神秘诡异的天命道人颇为戒备，走到一名道童身前，微笑道：“某想找观主看看命格，可否代为通传？”
他决定先见天命道人。
“看一次一万两，观主说这是他命中注定该有的收获。”道童见过太多孟奇这种想看命的人，直截了当道，“事后布施，等价物品亦可，不准可以不给，若是嫌贵，还有诸位师兄，他们最便宜的只收五两。”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孟奇想了想身上还有江东地契，对命格亦有几分好奇，于是笑道：“还是找观主吧。”
“施主请。”道童没有多话，引着孟奇往道观后面而去，入了一处小院。
院内清冷，树叶掉落，徒留枝干，一名留着半黑半白胡子的蓝袍道人坐于石凳之上，看着枯叶打旋。
“观主，有人要看命格。”道童行礼道。
道人回过头来，脸庞光滑，没有丝毫皱纹，孟奇竟然看不出深浅！
“你想看自身命格？”他的声音苍老。
“我只是好奇为何命格天注定，无法再改变？”孟奇掀起前襟，毫不客气地坐于另外一个石凳上。
道人回过头，继续看着枯叶打旋：“我推你一掌，你的真气和肉身给出反应，于是，无论向前还是向后、向左、向前，结果便已注定，无法再改变。”
“这是因果之说，可馆主不是讲无因亦无果？”孟奇呵呵笑道。
“因果邪说小道耳，只要所有前提具备，必能推出肯定结果，而从肯定结果亦能倒推种种条件，一直回溯，可至自己诞生之日，至天地开辟之时，如此方知，一切种种从那时便已决定好，按照既定的规律发展衍变，再怎么挣扎也无用，做善事不会积德，不会为来世累积善果，安心享受自身或苦或好的人生即可。”道人对因果之道嗤之以鼻。
好悲观的说法……孟奇微微一愣，没有辩论，转而问道：“不知命格有几种？”
“从出生时起，命格便已注定，该是什么便是什么，命格共分六种，展现不同颜色，最差者为黑，一生悲凉，受尽苦痛，其次是青，普通人家，一般人士，能享安乐，亦有苦事，再次为红，荣华富贵，江湖名人，但还有种种折磨，之后是黄，天子命格，手掌权势，实力强横，诸多困苦考验，第二好的命格是白色，注定成仙得道，最后为纯白，佛陀天尊之命，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不同颜色之下，还有诸多分别。”
孟奇听得泛乐：“天命道长，帮我看看命格是何颜色吧。”
天命道人转头，双目幽深空洞，像是瞎子。
他仔细看了一阵，淡淡道：“青色命格……”
“不对，是红色，不，不，黄色！”
“白色？这，这，怎会变成纯白！”
天命道人脸色大变，如遇鬼魔，仓皇退后，却忘了自己坐于石凳之上，直接跌倒在地。
孟奇嘴角抽搐，还好是六色，不是七彩。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戒杀
天命道人双手撑地，身体使劲往后移动，仿佛要远离孟奇这颠覆了他常识的恶鬼邪魔，一脸的惊恐，不敢相信怎么有人会具备五种不同颜色的命格！
“天命道长，莫非看不出来？”孟奇笑呵呵起身，随着天命道人的挪动而缓慢迈步，满心都是恶趣味，想看看这神神叨叨的道士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因为六道轮回之主的关系，亦或许是阿难的因果、元始天尊的因果，当然，不排除天命道人学艺未精，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命格就开始抓瞎的缘故。
天命道人的双手交替，如同两只脚，倒退得飞快，不多时就背抵房门，吱呀一声撞开，躲了进去。
啪，孟奇刚到门前，房门随之关闭。
“你等一等，容我冷静冷静。”天命道人仓皇无措的声音从内传出。
孟奇背负双手，青衫微微飘荡，笑眯眯道：“天命道长，我一个人怎么会具备五种不同的命格？”
还好总的只有六种，不是七彩、九色什么的，否则自己的命格就成万花筒了。
“对啊，怎么会……”天命道人的声音透着满满的疑惑和不解。
隔着房门，不用看到孟奇的命格后，他似乎掩耳盗铃般平静了下来。
“我听说道门有些派别也讲究气运，但他们气运之说非是完全天定，积人积势，或得传神功，收获宝物，皆能提高自身的运势，改变颜色，莫非是因为这个缘故？”孟奇很有闲情逸致地和天命道人探讨命理气运，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绝不承认就是为了多看天命道人被自己命格吓到的反应。
我就是这么无聊的人！
“胡说八道！”天命道人像是被人当面挑衅，高声回答，“从无起，从元始起，一切便已注定，那时候确定的条件会演绎出后面确定的结果，后面确定的结果又将作为条件演绎，如此岂能改变？”
“可为什么我的命格有五种颜色？”孟奇淡淡道。
天命道人一下被击中了要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孟奇肚子笑得发痛，一本正经道：“也许从元始起，我的命格就注定有五种颜色？”
天命道人的命格说太悲观，充满了宿命和注定的味道，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改变，孟奇不太喜欢，比较而言，道门的气运之说相对还好，至少后天的努力有用。
“不可能！五种不同且矛盾的命格怎么能同时具备？”天命道人似乎在梗着脖子。
“但我真的有啊，要不要再看看？”孟奇嘴角翘起。
天命道人顿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或许是我学艺未精，这位施主，要不我立刻启程，却找师兄师叔他们来看看？”
对如此奇怪的命格，他充满了探究的心理，毕竟是钻研多年的东西。
孟奇收起玩闹的心思，决定步入正题，咳嗽了一声：“道长，既然命运从天地诞生时便已注定，那你为什么还要强求我去见你的师叔师兄？反正若注定你知道的，怎么样都会知道，如果不该你明白其中的缘由，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竹篮打水。”
“有道理……”天命道人轻吸了口气，低声自语。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后，孟奇赶紧道：“天命道长，我正寻找一位朋友的下落，听闻三年多前，你们道观收留了一位女子？”
天命道长还在深思之前的问题，随口回答：“嗯，当时她浑身浴血，倒在后山隐蔽处，被道童采药发现。”
“不知能否让我见见她？”孟奇打蛇随棍上。
“啊，你要见戒杀？”天命道长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孟奇微微皱眉：“戒杀？”
“她的道号，自己挑的，命中注定。”天命道长毫不在意地回答，“她在后面劈柴静心，你让道童带你过去便是。”
孟奇点了点头，再次浮现促狭的笑容：“道长，既然你把握不准我的命格，那一万两银子怕是不该收吧？我听说相由心生，或许是我刚才心念变化，或连苍天，或仿大地的关系？要不你再看看？”
“不用了！你快出去！”天命道人的反应非常激烈。
孟奇嘿嘿暗笑，出门找到道童，让他引自己去戒杀道士那里。
还未步入后面院子，劈柴之声喀嚓传来，声音清脆，没有半点滞顿，如同一个个美妙的音符。
实力不差啊……孟奇若有所思地想着。
走进院子，只见一堆木柴里站着一名高挑女子，她身着蓝色道袍，头发插簪，未曾戴冠，高鼻凤眼，气质冰冷，不断挥出右手斧子，将面前之柴劈成两截。
“戒杀师姐，这位施主找你。”道童招呼了一声。
戒杀抬起头，目光冰冷但没有恶意地看向两人：“何事？”
“戒杀道长，某有位朋友失踪多年，家人一直牵挂，如今辗转发现他最后出现于文安，时日正是你入道观前后，故而前来相询，你可曾见过金离！”孟奇的声音突然加大，直接喊出了金离的名字，滚滚荡开，震得道童浑身一颤。
他已暗运变天击地大法，通过这样的突然喝问，观察戒杀道人的情绪反应。
若她真是与金离有情爱纠葛的女子，乍然听到金离二字必然会有所波动。
戒杀道人微微一震，乃是被雷鸣般的声音影响，情绪没有起伏，淡淡道：“不认识此人。”
“或许当时他不叫金离，他大概三十四五，颧骨较高，右眼眉毛之下有颗黑痣……”孟奇描述着金离的容貌。
戒杀道人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说完，她不再理睬孟奇，重新劈起了柴，似乎要将心中杀意通过这样的举动发泄出来，不扰心灵。
她凤眼薄唇，五官出众，气质亦是不凡，与身上朴素的道袍，四周满是柴火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似乎这不该是她的生活，锦衣玉食，满堂花醉，或者仗剑横行才是她应有的样子，但她专注的神情，宁静的感觉，让一切又有几分融洽，让孟奇油然想起一句歌词：繁华声遁入空门……
实力的深浅有点看不出来，过去的戒杀道人或许是名动江湖的女子……孟奇没发现戒杀道人对金离的事情有情绪变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样的女子背后肯定有着一团秘密，但每个人都有自身的秘密，不是遇到就一定要探根究底，打乱别人的生活。
“得问问沈家的详细情况了……”孟奇边走边想。
“施主，你刚才的话有点问题！”突然，一道声音响在孟奇身边，吓了他一大跳。
侧头看去，只见一把半黑半白的胡子，孟奇吐了口气：“道长，你这样突然蹦出会吓死人的！”
自己竟然全无感应，天命道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刚才说既然命中注定，我邀不邀请你去见我师兄师叔都不会对结果有任何改变。”天命道人一脸的认真，但目光却看着脚尖，不敢直视孟奇，似乎怕被五色命格闪瞎了眼，“初听有点道理，但若命运注定我要邀请你呢？”
你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突然冒出来啊……孟奇表情发窘，真是个怪人。
为了不被强行邀请，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道长，我正打算去沈园，不知你对沈家的命格有无了解？”
天命道人皱了皱眉：“沈家？他们家命格为赤红，与目前的格局不太匹配，似乎有所隐藏，红色命格有暗红、淡红、赤红、鲜红等分别，颇为复杂，像你的红就是火红，鲜花着锦，烈火焚油，看似热闹，实则盛极虚浮之势，其余青、黄、白的分类亦是如此……”
只要不提五色齐在，他还是蛮正常的。
“可为什么会同时具备五色命格……”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陆大先生也有类似的说法……孟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抓紧机会离开了道观。
……
吕见书房内。
“今晚沈家有大生意交割，园内高手会出动大半，正是潜入探查的好机会。”吕见对面前的青衫公子道。
孟奇轻轻颔首：“什么大生意？”
“沈家兼做人贩子，今晚将有一船之人到来，然后分发江东各地，作为丫环奴仆。”吕见解释了一句。
孟奇没有纠缠此事，转而问道：“可知沈家小姐居于何处楼阁？”
“不知。”吕见面露苦色，“沈家惯来封闭，从不在本地招揽人手，家丁丫环要么用的家生子，要么从自己贩卖的人口里挑选，在下难以探听到沈园内的具体事情。”
“这样啊……”孟奇低声自语，果然如天命道人所言，沈家有所隐藏？
……
夜深人静，孟奇戴上面具，踩着点从僻静处潜入了沈园。
他如今身具幻魔身法和玉虚步法，等闲之辈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园内静悄悄，孟奇正打算找个丫环家丁用精神秘法询问沈家小姐所居之处时，心中突然一动，灵觉里泛起危险的预感，猛地扑到了假山之后，收敛气息，透过孔洞，打量前方。
只见不远处有一顶轿子被四个威武雄壮的男子抬着，不缓不慢前行，而一大群人迎了上来，领头者脸庞肥圆，两颊之肉明显掉着，随着走动而颤抖。
他身着福寿袍，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俨然便是沈家家主沈启南。
“他不是应该去码头接‘货’吗？”孟奇愣了愣，极目看去，发现吕见重点描述的沈家高手十之七八仍在。
轿子停下，沈启南快步迎上，小厮般掀开轿帘，口中低语不断。
孟奇相隔较远，无法听清他的声音，只看见轿内先是一只穿着白色皮靴的脚踏下，娇小玲珑。
紧跟着，轿内之人走了出来，背对着假山。
她是女子，穿着白色衣裙，圣洁出尘，苗条婀娜，背影让孟奇感觉隐有几分熟悉。
“不是顾小桑……”孟奇疑惑皱眉，若是顾小桑，自己肯定能认出，那是谁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诡异的沈家
沈启南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恭敬谄媚地将白衣女子迎入厅堂，而白衣女子行走如弱柳扶风，姿态款款，优美之中透着别样的魅力，与她圣洁清纯的背影形成鲜明对比，分外诱惑人心底的欲望。
看着他们纷纷步入厅堂，孟奇收回了目光，还是没想起白衣女子是谁，似乎并不太熟，仅有一面之缘。
总之她颇为危险，沈家确实有点神秘……他没再多想，打算趁沈家高手济济一堂的机会，潜入后园，寻找沈家小姐。
今夜月明星稀，银白的光芒将秃秃的树木蒙上了一层轻纱，孟奇借助沈园各个建筑和假山景石的遮掩，在月华之中游走，身影若有似无，连续几次在巡逻队伍的眼皮底下蹿过，而他们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孟奇潜入了后园，寻觅起落单的家丁丫环，以探听沈家小姐的住处。
少顷，一个清秀丫环提着食盒穿过水榭，往后园深处行去，似乎因为夜深的关系，她担心恶鬼猛地从哪个阴暗角落扑出，显得颇为害怕，身体微微发抖，口中喃喃自语，乞求着道尊佛陀的保佑。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睁大，因为面前多了一道身影，身穿玄色长袍，背部衣服里似乎藏着什么兵器，脸上则戴着戏剧和道观里常见的“元始天尊”面具。
丫环长大嘴巴，目露惊恐，几欲昏厥，就要惊叫出声，但她的瞳孔里猛地映照出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
水榭消失了，明月消失了，回廊消失，神秘人也消失了，她只看到那双让人沉迷的深邃之眼，惊慌的情绪得到缓解，变得温暖踏实，仿佛重归了母亲的怀抱。
“你可知沈小姐的住处？”孟奇声音醇厚的开口。
丫环呆呆愣愣道：“沈小姐？她住在后花园的牡丹楼，前面左拐便是。”
“很好。”孟奇赞许了一句，准备抽身赶去。
丫环突地流出两行清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救命！救救我！我不想被杀！”
“你为什么要被杀？”孟奇顿住脚步，微皱眉头。
难道沈家作为人贩子，对奴仆的性命半点不看重，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我，我不知道，好多，好多姐妹都无声无息消失了，不，我，我看到过一次，偷看到芍药被少爷掐死分尸！”丫环哭着道，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原来她一直害怕的不是恶鬼，而是沈家主人。
沈家这么残暴？孟奇心念一动，气势改变，如苍穹，似大地，观沧海桑田，睹逝者如斯，对丫环使用了变天击地大法。
心灵大海昏暗不明，诸多记忆碎片模糊，乃是正常人的状态，丫环记忆最深刻最难忘的点点滴滴呈现于了孟奇眼前。
出身农家，自幼贫苦，早早便帮衬父母……
入城观花灯，与父母弟弟走散，被人拐走……
历经鞭打和流离，总算安稳下来，进入了沈家……
窗户半开，血腥之味透出，胆小怕事的心态发作，决定先偷偷看一眼，再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帮夫人叫少爷……
半截手臂挂在椅上，碎肉骨头仿佛一层地毯，完整头颅安放于桌上，正是芍药，少爷侧对自己，满脸都是鲜血肉沫，顺着脸庞，滑过嘴角……
丫环捂着眼睛，蹲了下来，似乎最后的画面是她心中的噩梦。
沈家少爷是噬血的杀人狂魔？孟奇向来有义愤之心，本身就对人贩子痛恨，加上此残暴之事，他决定提交密报，让六扇门出面处理，沈家偏居小城，肯定没办法抗衡。
能借势时自然得借势，沈家诸多神秘，自己若贸然出面，势单力孤，很可能讨不了好。
精神入侵，安抚了丫环，孟奇一溜烟钻入花园，向着牡丹楼潜去。
冷风吹过，丫环回过神来，只觉心灵澄静，再不复之前的惶恐不安。
“难道我刚才的祈求有用，好像，好像是元始天尊……”丫环莫名想着，提起食盒，向右边走去，口中依然喃喃自语，祈求保佑，但再不是乱石打鸟，道尊佛祖和圣佛九尊全都念叨到，而是集中于了元始天尊之上。
……
牡丹楼内，几个铜盆燃着红彤彤的木炭，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与外面寒风呼啸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
一名女子坐于梳妆台前，以手托腮，神情似笑非笑，如在回忆甜蜜往事。
她不施脂粉，但清丽可人，头发挽成妇人之髻，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衣着并不厚实，如同夏装，露出片片粉白柔腻，惹人眼球。
忽然，她心中一动，看向了镜子，只见里面映照出一道身影，披玄袍，戴面具，气势巍峨高旷，古朴沧桑，分外的神秘可怕！
“最好不要乱叫。”她的瞳孔收缩如针尖，正打算呼救时，听到了平淡似岁月的声音。
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气势和压迫力，认出了“元始天尊”的面具，想到了某些传闻，这名女子选择了配合，没有呼救，没有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
“听闻沈二小姐毁掉婚约，小姑独处，尚是处子之身，今日一见，方知世事多以讹传讹，沈小姐你明明已然婚配，饱经情爱。”“元始天尊”孟奇没有直接询问，状若闲聊。
眼前的女子正是沈二小姐沈若璇，她的状态与吕见的情报很是矛盾，一看便是饱满欲滴、慵懒满足的少妇模样。
难道她有奸夫？
孟奇目光四下打量之际，沈若璇恼怒道：“我自家之事，需要外人唠叨？有个情人解解闷怎么了？”
解闷……孟奇很想抹一把冷汗：“既然如此，为何不嫁？贾家公子并无劣迹，为什么宁死不从？世人皆传，沈小姐你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莫非这个情人便是你的心上之人？”
“你是代贾家来问？我知道他们耿耿于怀很久了。”沈若璇冷哼一声，“我当时是有心上人，情投意合，生死相许，自然看不上他人，可如今他已亡故多年，再多的痛苦也要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她言下之意否定了目前的情人就是以前的心上人。
说话时，沈若璇不断轻咬下唇，似乎有点紧张，孟奇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嘿了一声：“原来如此，沈小姐，你以前的心上人可是金离？”
声音虽轻，却如雷震，沈若璇脸色微变，几多甜蜜几多忧伤，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受金家之人委托，来查他的死因。”孟奇不动声色回答，精神蔓延，探查这个房间。
事情有点诡异。
沈若璇脸现凄凉：“他，他与我三叔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孟奇追问道。
沈若璇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元始天尊”面具，似哭似笑道：“家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他想带着我私奔，被我三叔拦住，起了冲突，一番大战，互有失手，双双殒命，我自杀未遂，枯坐此楼三年，最近才走出来。”
沈若璇的三叔？孟奇微微皱眉，吕见的情报里可没有，难道是沈家隐藏的高手？能与天人交感的金离同归于尽？
他还没有询问，沈若璇又自顾自地道：“金家在神都颇有势力，家父担心此事引来祸端，于是趁夜将尸体放于有仇的陈家门前，打算第二日找六扇门之人将陈家是凶手之事坐实，谁知陈家亦是警觉，不知将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说完，她抬头打量了眼面前的“元始天尊”，只看到那张戏剧里常见的面容，无悲无喜，毫无情绪波动。
“生死相许看来也抵不过时光，短短三年多，你就将金离忘得差不多了。”她听见了“元始天尊”不歧视不感慨的声音。
“我枯坐三年，总要让自己以后活得开心点，就当是偶尔大吃大喝一顿。”沈若璇自嘲笑道。
孟奇平平淡淡道：“以本座之见，你可不是偶尔，也不是单纯为了活得开心点。”
“什么？”沈若璇眼睛眯起，瞪着眼前的神秘人。
孟奇的声音沉稳醇厚：“以你七八窍的实力，又没有暗伤，为何要弄如此多的木炭铜盆？”
到了这个实力，正常的寒冷已难影响武道之人，放一个燃烧木炭的铜盘就够了，没必要处处皆有，生怕凉着了谁似的。
沈若璇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你什么意思？”
她看到“元始天尊”轻飘飘抬手，头也不回往后击出一掌，气流压缩，荡起劲风，一下就将隔绝内外的屏风扫落，露出了内里的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七八个月左右，脸蛋红扑扑，煞是可爱。
四周纱罩仿佛由特殊材料制成，对精神力有着明显的削弱和隔断。
“我，我……”沈若璇嗫嚅道，“我想给他留个传承香火的。”
“是吗？”孟奇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捏碎了左手的血珠。
一道赤红光芒流过，将婴儿笼罩，他体内应和般泛起淡淡红光。
“果然是金家的血脉，沈小姐，你刚才表现得太生硬了。”孟奇忍住得瑟，语气无波。
演技还不够好啊！
能以死相殉的爱侣，哪有如此容易就忘却，就算走了出来，嫁人可比找情人更容易被家里接受！
他话音未落，房梁之上突然扑下一道人影，身体急速旋转，双掌劲力似化作螺旋，极端可怕，并掀起龙卷之风，笼罩了孟奇四周，封锁了他的闪避道路。
半步外景！
来袭之人颧骨较高，右眉之下有颗黑痣，俨然便是金离！
面对突袭，孟奇似早有预料，两手同时伸出，十指不断蠕动，各结印法，像在绽放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沉稳厚实之意透出。
来袭者眼中，“元始天尊”突然变得苍莽厚重，浩瀚无边，似乎化身了大地，难以撼动分毫！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黑夜狂奔
金离头朝下，脚朝上，以脊椎为轴，快速旋转，像是自身也化成了一团龙卷风，将以螺旋的状态钻透一切阻碍，打穿任何敌人。
这是他掌握的外景杀招之一，天人交感时就能在坚硬的泥土上一击打出八尺深的坑洞，曾经遇到的某位护体硬功修炼到九窍的高手，亦是被这样活生生打破了防御。
如今他以半步外景的境界使来，愈发可怕，一层层的风缠绕而上，仿佛要化作真正的天灾！
他心中无忧亦无怒，只有全力出手的一丝畅快，眼睛里倒映出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神秘人。
可随着孟奇双掌推出，十指蠕动，极尽变化，金离的感觉突然变了，似乎看到了一朵朵厚重庄严的“金莲”于眼前绽放，对方气势变得苍莽而浩瀚，如同安忍不动的大地，再强的攻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刚才还是假扮的“元始天尊”，这一刻竟有了几分真正的模样！
掌未至，风先打，吹拂在孟奇的身上就像刮过大地，仅能荡起衣衫。
砰！
化作螺旋劲力的双掌正正打中孟奇的手，金离只觉自身所有的劲力，通过对方演绎出来的一朵朵“金莲”，被传到了地板之上，再透过地板传给了真正的大地，无远弗届，一直蔓延，被分摊得极其薄弱，连震动都没有引起！
好强的防御招式！
攻击他就像攻击整片大地！
这一刻，那张“元始天尊”的面具在金离的眼中心里无限放大，有一种遭遇了天尊分身的感觉。
而孟奇却不像外表那样不动分毫，他气血翻滚，几欲喷吐，已然受了点内伤。
正常半步外景用外景招式已经有接近外景一击的力量，自己得宝兵和招式全开才能无伤挡下，还好金离初入半步未久，还好自“戊己印”衍化而来的“不动金莲”确实防御强横，否则肯定挡不下来，会身受重伤。
金离出手的那一刹那，孟奇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这才没有躲避，以强对硬！
他三年多前失踪时刚达天人交感未久，若不仓促突破，除非他也是轮回者，否则算算时间，也就最近一年才晋升，是初入水准，而如果他提前强行晋升，蛇王般的半步外景自己巍然不惧。
正因为判断出这点，孟奇为了不丧失主动权，故意以“不动金莲”硬抗了金离全力一击。
金离借力弹起，试图感应对方的真气流动和肌肉反应，却觉空空荡荡，虚无一片，宛若最初的最初。
难道他修炼的真是“元始金章”？世家出身的他对“玉虚开天功”的传说还是比较了然的。
强忍住翻滚的气血，孟奇身法展开，似踏八步，如踩九宫，双掌或爪或拍，皆是古朴玄妙，与金离战成一团，未展露半步的境界，已看起来不落下风。
金离暗自惊讶，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江湖之中从未听闻谁得了元始天尊传承！
他没有丝毫怠慢，一掌一式劲力化成螺旋，打起同样的狂风，逼得对方不敢直接拼掌，全靠身法巧妙闪过，而狂风的干扰和侵袭却没办法影响对方。
两人的身法和出招皆是极快，威力收敛，只集中于方圆几尺，七窍的沈若璇难以插手，只能在旁掠阵，她似乎有些犹豫，没有张开呼喊，寻求援兵。
就在这时，或许是交手的动静吵醒了婴儿，他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舌头吐出老长，舌尖分叉，像是蛇的信子！
妖怪？
半妖！
孟奇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顿时脑海嗡隆，前后种种，忽然想得透彻明白。
难怪沈家神秘而封闭，还贩卖人口，原来与妖族有关……
为什么金离事前就有预感，对吕见说出那样的话语，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沈若璇的真实身份——蛇妖，而且他也下定了决心，为了沈若璇，放弃人族的身份，假死遁世，加入妖族。
为了不让家人始终挂怀，他和沈若璇弄出了一具假尸体，放到了陈长庚门前，猜到胆小的陈长庚会将尸体丢弃到乱葬岗，然后趁乞丐睡觉的时候，挖开浅坑，毁掉尸体，做出野狗破坏的痕迹，只留下几根浸泡过金离鲜血的骨头，如此一来，等金家之人找到线索，寻到文安，有吕见帮忙，不难发现他已然身死，凶手没有任何线索……
与沈家联姻的贾家是不是也有问题？
刚才背影圣洁婀娜的女子难怪自己觉得眼熟，不就是在瀚海遇到的小狐狸吗？喊出“修炼阿难破戒刀法者，妖妖得而诛之”的小狐狸，天海源的少主！
她怎么突然离开了天海源，来到江东？
为什么才七窍的沈若璇能完美掩饰妖气，自己与她面对面亦未能认出？
种种念头于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孟奇来不及赞美自己的推理能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响：
“糟糕！要被杀人灭口了！”
潜伏于人族地盘，以贩卖人口为妖族提供血食，只要曝光出去，六扇门和江东各大世家少不得派出外景高手来围剿，沈家岂会任由自己安然离开？
哇哇哇！婴儿哭的时候，沈若璇先是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杀意毕露，张开秀口，一边奔向孩子，一边纵声呼唤，让自家爹爹和长辈来收拾残局，不再因为对方可能是金离的亲戚朋友而犹豫。
金离的气势再次提升，出掌之间比刚才多了几分狠辣，狂风不再收敛，整座楼阁吱吱嘎嘎作响，眼看就要倒塌。
他似化身狂风，拳脚不停，席卷而至，残影重重，誓要逼得孟奇抽不出手阻止沈若璇的呼救。
忽然，他看到“元始天尊”不退反进，脚步前跨，右手握拳抡出，精气神意似乎凝聚于了一体，拳头泛出淡淡玉光，以一种无坚不摧的态势砸下，邪异难侵，真气不入！
金离不惊反喜，不是机会的情况下强攻，只会作茧自缚。
他脚步一错，呼啸之声四起，猛地闪过孟奇的“三宝如意拳”，侧击左胸。
就在他掌化螺旋之时，眼前全力挥拳的“元始天尊”更早一步，身体一旋，转变了方向，直扑沈若璇，刚才那一拳宛若幻觉！
竟然是虚招？刚才气势力量皆备的一拳竟然是虚招？
沈若璇正待张口，猛地看到那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神秘人扑向了自己，左手抬起，五指张开，从上往下一按。
天地顿时昏暗，气流全部坍缩，五指洁白修长，掌前幽幽暗暗，似要囊括天地，使其倒倾。
面对这一掌，沈若璇顿生乾坤破碎，无处可躲的感觉，心灵被压，眼睁睁看着那古朴有力的手掌印向自己的额头。
金离脸色大变，顾不得再进攻孟奇，双手一挥，袖袍荡起，将周围气流尽数纳入。
喀嚓！
随着其他地方气流的填充，狂风爆发，吹断了梁柱，吹得沈若璇踉踉跄跄。
与此同时，他五指成抓，真气遥发，将沈若璇凭空摄了过来，避开了孟奇的翻天印。
孟奇左手由按变推，如游鱼出水，带动整个身体飞出了窗户，落到了后花园，直奔后门。
此地不宜久留！
发现妖族之事后，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远遁！
竟然还是虚招？金离有点目瞪口呆了。
沈若璇紧张激动，终于喊了出声：
“有刺客发现秘密！”
牡丹楼距后门不远，孟奇又以八九玄妙模拟了风神腿真气，快得像是真正的风，一溜烟就翻过了墙头，向不远处的茂密树林蹿去。
刚入树林不久，孟奇忽然打了个机灵，芒刺在背，似乎被几条隐于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
他脚踏玉虚步，身法似幻如魔，不断改变方向，不断向着天命观狂奔。
文安不算小城，不乏半步外景，亦有一两位真正外景，但目前所知，只有天命道人深不可测，而且天命观最近！
虽然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敌人，但孟奇没有任何放松，额头止不住泌出一层冷汗，曲曲折折前行，不给后方妖怪遥遥一掌拍死自己的机会。
幸好这里是人族地盘，幸好这里有种种约束，要顾及很多事情（动静一大就会引来天命道人等强者），后面追赶的外景级妖尊没有像洗月先生那样不择手段，否则孟奇自问非常危险，毕竟没了障目叶和轮回符，又没有较深的水流！
时值寒冬，树叶凋敝，孟奇好几次都感受到了真切的危险，仅是目光就让自己心神颤抖。
还好他亦是历经危险，外景的妖怪也遭遇过，没有丝毫腿软，真气始终保持巅峰，位置时时改变，诡异改变，不给后面妖怪锁定的机会。
不知奔了多久，孟奇的精神渐渐有点坚持不住，毕竟身影的不断变化非常消耗精神，别提先前还打了一场。
突然，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消失了，孟奇先是一愣，旋即发现自己已逃到了天命观附近，耳畔传来迷茫又疑惑的声音：“怎么会是五种命格？”
循着声音望去，孟奇看到天命道人盘腿坐在道观墙头冥思苦想，不知捋断了多少根胡子，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靠近。
呼，他悄悄吐了口气，取下面具，从道观后院闪入。

第二百四十四章 勤俭持家的小孟
孟奇直奔戒杀道人所在的院子，翻墙入内，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心中微定，随意找了一堆盘腿坐下。
天命道人虽然深不可测，但对命格气运的看法悲观而绝望，没有任何主动性，也许他认为自己被妖族追杀乃命中注定呢？所以，哪怕躲进了天命观，也不能大意，沈家居于本地多年，对天命道人的了解不比自己差，或许会派小妖小怪们试探一下天命道人的反应，一旦他袖手旁观，消极唏嘘，就全力动手，泯灭后患。
相比较而言，自己同样看不透的戒杀道人就明显更有可能直接动手。
孟奇已取下了面具，但容貌古拙，透着一种神魔般的妖异魅力，除非外景面对面且仔细辨别，否则看不透他真实的长相。
他盘腿而坐，双目半开半阖，神情庄严，不带一点急躁。
突然，阴影里穿出一条细长的身影，似人类非人类，软若无骨，双手如拳似牙，蒙着一层漆黑的液体，打向孟奇。
孟奇眼睛睁开，幽暗深邃，混沌一片，右掌抬起，五指张开，洁白有力，以笼罩天地之势拍下。
掌势沉重，来袭妖怪只觉周围空间都仿佛被压得弯曲，束缚着自己，无法躲避，只能双拳上抬，强行招架。
砰！
他的双拳被孟奇沉重如山的右掌直接压回，两者一起印中了额头。
妖怪头颅炸开，鲜血脑浆四溅，元神溃散，倒地抽搐了几下，变成了一条脑袋破损的长蛇，有着黑色皮肤，细细的鳞片。
他平日里在沈家也算半步以下数得着的妖怪，虽不修天人交感等境界，但仗着妖躯强横，天生神异，亦是强者，谁知今日连躲避都不能，直接被孟奇一掌打破了头颅。
“翻天印”不愧为上古赫赫有名的法身招式，衍化而来的“天地倒倾”亦是霸道刚猛至极！
就在孟奇拍中蛇妖脑袋时，另外角落的阴影又扑出一只妖怪，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扑一剪暗合天地玄妙，周身风声大作，隐有鬼哭神嚎，虽未凝结妖丹，也有几分神异了。
孟奇已然端坐，左手握拳，精气神意凝一，猛然抡出。
拳头泛着淡淡玉光，辟邪荡魔，庄重清净，随着它的砸下，妖风散开，鬼哭停止，妖怪仿佛心灵被慑，动作迟缓，被一拳打中脑门！
砰！
他的脑袋直接炸开，红的白的洒满一地，很快现出原形，乃是一头虎妖。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柳眉凤眼，高鼻薄唇的戒杀道人提着斧头走了出来。
她表情冷漠，淡淡扫了地上两具妖尸一眼，鼻子翕动了几下，目光忽然变得奇怪，似怀念似冲动，似兴奋似喜悦。
呼，她深吸了口气，猛地跨前一步，右手斧头挥出，静悄悄挥出，但孟奇有种连苍天虚空都被撕裂的感觉，杀意让自己的心跳都近乎停滞。
没有别的神异，天地之间的杀意汇聚，斧头化成黑影，斩中了空地。
空地蠕动，泥土涌起，里面翻出一道人影，双眼紧闭，脸庞被劈成了两半。
它翻滚了几下，化成一条巨型蚯蚓，全身红彤彤，满是粘液。
透过它被劈开的脑袋，孟奇隐约看见了里面褐色的妖丹，心中顿时愕然，半步外景的妖物被戒杀道人一斧头就劈死了？不起一丝波澜就劈死了？
她的实力纵使比不上天命道人，怕也一样深不可测！
戒杀道人淡漠的脸庞露出小孩般的喜悦，让她还算不错的面容平添几分光彩，但她旋即露出自我厌恶的表情，咬紧了嘴唇，走到还未劈的木头旁边，重复着白日的举动。
一斧头一斧头下去，她渐渐恢复了平静。
有了戒杀道人的动手，再无妖怪潜入，不仅仅因为她的实力难以测度，还在于她乃天命观之人，代表着天命观的意志，再继续下去，天命道人多半会觉得击杀妖怪才是命中注定。
要让这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帮忙，就得让事情顺理成章，让他觉得命中注定。
孟奇站起身，往刚才天命道人所在的位置赶去，打算说服他去六扇门上报沈家为妖怪据点之事，自己趁机远遁，反正现在这个身份只用于戴“元始天尊”面具，没人知道自己是狂刀苏孟。
到了墙边，孟奇愕然发现天命道人不见了，搜寻了一阵，也没找到他的踪影，只好回到戒杀道人所在的院子。
夜深人静，他不敢贸然出观，若沈家的外景妖怪守在外面呢？
只有等到天明，来往之人渐多，妖怪再难于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方能安然抵达文安城，上报六扇门。
戒杀道人的院子里，三具妖怪的尸体横陈，孟奇脚步微顿，在保持形象和搜集材料换善功上面犹豫了一下。
等想到自己的实力在戒杀道人和天命道人眼中不够看，保持形象也没什么价值，他顿时豁然开朗，挽起袖子，蹲下身体，剥离蛇妖和虎妖之皮，以及各种有用的材料，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沾满了鲜血。
我就是这么勤俭持家的人！
将材料丢入玄袍下隐藏的小书箧里，孟奇看了看被戒杀道人干掉的蚯蚓妖，吞咽了口唾沫：“道长，你的妖丹。”
说完，他拾起妖丹，丢向戒杀道人。
戒杀道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挥手将妖丹挡回：“你想提醒我犯戒了吗？”
“不敢……”孟奇吓了一跳，旋即高兴起来。
妖丹入手了！
他手脚麻利地将蚯蚓妖怪有用的材料也剥离了下来，然后洗净双手，盘腿坐于木柴之上，青衫干净，再次变得儒雅洒然。
他可不敢打扰戒杀道人，找她去六扇门报案，免得被一斧头劈死，只好耐心等待天明。
过了好久，天色蒙蒙亮起，孟奇穿院过殿，走向观外，准备去找吕见，让他出面，自己隐于背后。
“沈家之事比较清楚，可小狐狸怎么离开了天海源，来到江东，到底有什么图谋？”孟奇边走边想，可碍于线索不足，没办法推测。
“原来沈家是妖怪，我就说他们的命格有模糊之处，像是被什么遮掩了，我还以为自己学艺未精……”突然，孟奇耳边响起唏嘘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侧头看去，正是胡子半黑半白的天命道人。
“道长，不要总是神出鬼没好不好！”孟奇没好气道，“我昨晚找你一直没找到。”
“哦，我去看沈家和贾家的命格了。”天命道人一脸的理所当然。
孟奇顿时泛起好奇心：“贾家也是妖怪，两家人呢？”
“贾家没有强者，看不出妖怪破绽，有一房被蛊惑，娶了妖怪，生下半妖，正是之前打算与沈若璇联姻之人，”天命道人随口回答，“沈家与贾家这一房昨晚趁夜逃入深山，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丫环家丁来不及杀。”
还好没有再多害无辜……孟奇松了口气，旋即皱眉道，“为什么他们隐瞒妖气如此好，能混迹于人族之中，即使外景，不提前知道，也难以看出破绽……”
天命道人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孟奇也没奢望他回答，转而道：“道长，你为何不阻止沈家逃走？”
“他们命中注定不该陨落于此，我出不出手都一样……”天命道人再次变得神神叨叨。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满脸郑重：“道长，既然你遇到此事，说明命运注定你去六扇门上报，否则为何我偏偏逃到了天命观，又恰好遇到你嗮月光想问题？”
“有道理……”天命道人怔了怔，掐指一算，微微点头，当即转身下山，一步两步就消失于了孟奇眼前。
看着他的背影，孟奇吐了口气，打算改变容貌装扮，潜入文安城，探听六扇门的应对，做事不能没有首尾。
他溜入道观，找到僻静无人的房间，躲了进去，正要变化容貌，眼前忽然一黑！
像是所有的光亮和声音都被吸走，孟奇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耳朵里也听不到半点动静，外放的精神空空荡荡，没有感应，似乎敌人融入了这种黑暗里！
他灵觉之中升起极端危险的预感，只比昨晚被“毒蛇”盯住稍差，于是心灵澄静，不惊不怒，气机牵引与精神外放下，房间内的事物一点一点于心像世界里勾勒了出来，纤毫毕露。
有桌椅，有香炉，有书架，有画像。
眼不能见，耳不能听，但孟奇借助入微的境界，终于把握到了端倪。
黑暗凸出，似有无数双爪子挖向孟奇，让人分辨不出孰真孰假，或者都是真的！
孟奇双掌拍出，十指结印，整个人似与大地连为了一体，蔚然不动。
他靠着入微之境和“不动金莲”，进入了一种空冥的状态，虽未察觉对方的具体动作，脑海内也没有应对，但总是自然而然出招收招，恰到好处地挡住对方每一次进攻。
啪啪啪，碰撞之声不断，孟奇的身体没有丝毫动摇，哪怕敌人融入黑暗，从四面八方来袭。
与此同时，他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狼王铁升！
比起茂陵之时，他的实力似乎又有提升，眉心玄关将开未开，借助天人合一，已能制造少许神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单纯的猎杀高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劈柴斩心
看不到敌人，看不清出招，孟奇仿佛陷身绝对的黑暗，没有光与音的黑暗，全凭心像世界勾勒出的点点滴滴与“不动金莲”这强大守招结合带来的意未生，招先出，随着灵觉感应的到危险，将狼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挡下。
一攻一守，竟没有丝毫劲风外泄，连啪啪啪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空灵剔透的状态乃是入微之境的升华，已经超过了天人交感的范畴，属于天人合一，孟奇也仅仅能靠着“元始九印”这蕴含天地大秘的绝世神功与狼王气机牵引带来的精神攀升，才勉强办到，换个对手，换个招式，就没办法触及了。
狼王每一拳每一脚每一爪都蕴含强大的杀意，若是别的开窍高手，一轮招架下来，早就被杀意侵脑，干扰元神，导致动作或缓慢或失控，被他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然而他现在只觉眼前的孟奇如苍莽大地，似巍峨高山，区区杀意、区区真气被他通过根植大地的双脚传于远处，无限摊薄，丝毫不受影响。
四只手于黑暗中不断碰撞，孟奇比狼王感觉到的更加吃力，“不动金莲”可是外景招式，以不动如山，连绵不绝为特征，展开之后极其消耗精神，长久下去，真气和肉身尚能维持，元神却会虚弱，少不得用出舍身诀。
不行，得找个机会反击！
孟奇沉住心思，没有失之急切，若贸然反攻，只会被狼王闪开并抓住破绽重创。
但这种眼不见耳不闻精神难有多余感觉的环境下，要创造机会反击谈何容易？
用八九玄功欺瞒之能？
那样会被狼王认出身份来，后患无穷！
随着交手的深入，孟奇心神清明，回想之前的举动，肯定了身份没有暴露，毕竟自己到文安后，与狂刀苏孟、君子剑孟奇有关的一切从未出现，除非狼王在狄州就跟着自己，但这显然不可能。
他心中无数念头闪过，犹豫着如何创造机会，就在这时，喀嚓一声脆响传来，孟奇脑海里油然浮现出木柴被斧头劈成两截的景象。
然后，他感觉到黑暗某处有身影顿了顿。
抓到你了！
孟奇跨前一步，气势变得苍莽悠远，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以压垮苍穹的沉重之势拍向狼王。
黑暗裂开，气流汇于孟奇掌前，让周围的虚空似有弯曲，使得躲闪成为艰难的事情。
他五指洁白，闪烁着神魔般的妖异感觉，充塞了狼王的视线，仿佛天地都被这一掌填满，为之倒倾。
狼王冷漠的目光一凝，右手同样张开，似化作五口利剑，凝聚杀意、戳破高山的利剑，迎向了孟奇这一掌。
轰鸣被利剑戳破，风声被掌印涵盖，双方无声无息换了一招。
孟奇只觉气血翻滚，杀意顺着血脉游走，干扰了体内真气和脏腑，好不容易才止住。
但他借力后退，背部用劲，一下在墙上撞出了人形大洞，离开了屋子。
冬日清晨的阳光虽然黯淡，但比起之前的黑暗，它是如此光明。
风声很凉，吹在脸上说不尽的清爽。
万事万物都活了过来。
屋内的黑暗消失，对面同样有一个人形大洞，看来狼王硬抗衍化自翻天印的外景杀招后也有点收势不住，难以保持之前如鬼魅似无形的状态，撞破了墙壁和窗户。
寒风穿堂过户，再不见狼王的影踪，屋内的木桌、椅子、香炉和书架完好如初，与之前一模一样，若非还有两个大洞残留，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曾经有一场激烈的打斗。
比起半步外景全力交手，让房屋垮塌，让院子破败的状况，这种精细入微的控制又是另一番境界，同样的强横。
无冤无仇，第二次偷袭我了，此仇不报，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孟奇惯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今看着人形大洞，恨得牙痒痒。
芷微肯定会去郢城兴云之宴，既然狼王还在江东，就与她联手，发动洗剑阁和六扇门的情报资源，将他围猎于此！
咱就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如今不便暴露身份，孟奇一边想着，一边翻出道观，顺着树林，往文安城而去。
喀嚓，喀嚓，戒杀道人专注地劈着柴。
院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劲装，五官轮廓带着几分异域色彩，目光冷酷，如同野兽，充满了力量感。
“怎么又想杀人了？”戒杀道人眼睛不抬，劈柴动作不停。
高瘦男子表情淡漠：“他抢你的妖丹。”
戒杀道人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这名年轻男子，淡淡道：“我又不要。”
她忽然轻吐了口气：“是我教坏了你，杀戮不好。”
“杀戮有什么不好？”高瘦男子语气平静，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戒杀道人怔了怔，没有争执，重新埋头劈柴，声音不高不低：“中原地大物博，强者众多，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葬身这里，还是回草原吧。”
高瘦男子步伐如一，走向戒杀道人后面的房间：“我明日便走，不过先去郢城试试何九的实力。”
“你若厌倦了江东的娘们山水，想念草原的青绿茫茫，策马纵横，无拘无束，就回来吧，你的敌人，我们一起面对。”
戒杀道人的背僵硬了一下，旋即埋头劈斩，一声又一声，如同斩在心上。
……
文安城内，六扇门全体出动，一部分勘察沈园与贾家，一部分寻觅妖物撤走的线索。
与此同时，加急快报直送神都总部，其后才发往郡衙州衙。
好几位捕头惶惶不安，贩卖人口本是违背大晋律法之事，但他们接受贿赂，想着以自愿为主的人牙子可以光明正大存在，沈家亦不过是规模大一点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忙掩盖了此事，哪知竟惹出这等大事！
什么时候妖尊以下的妖族能收敛妖气到这种程度？
什么时候他们可以在大城以家族的形式存在了？
太多的疑问让文安几大世家门派和吕见等地头蛇不安，沈家全部失踪的事情大过醒目，亦无法掩盖，几大捕头试图压下的努力变成了徒劳，只能尝试戴罪立功或畏罪潜逃了。
沈家藏着外景级的恐怖妖怪，孟奇有自知之明，没盲目掺合跟踪，反正自有八大神捕之一来处理，他在城内改换容貌装扮，探听了消息，确认此事未被压下后，直接出城，往茂陵方向返回，那附近有仙迹在江东的入口。
自家的任务只是找到金离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算得完成，至于金家和云中子后续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情，自己碍于目前实力不够，难有想法，否则会跟着入山，将沈家尽数斩于刀下，包括金离！
追寻爱情无错，喜欢妖族是个人的事情，但伤及无辜、助纣为虐就合该受此一刀！
小狐狸为什么要来江东，有什么目的？孟奇一边不断改换容貌装扮赶路，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借助六扇门的渠道调查，这样会暴露自己是“元始天尊”的事情。
得另想办法……他皱了皱眉，转而又想起狼王之事：
他敢在天命观动手，不怕戒杀道人将他拿下吗？戒杀道人当时有阻止，并不是没发现，难道……孟奇目光一凛，难道狼王与戒杀道人认得？他突然从草原南下的目的是寻人？所以才能和江东地头蛇王思远达成互相利用的协议？
戒杀道人用斧，草原大汗的天诛斧也是斧……
不对，根据六道的描述，天诛斧可不是戒杀道人那种凝聚杀意的道路……
孟奇对草原的事情了解很少，苦思没有头绪，只好专注赶路。
到了某座山脉深处，他激发了手中的仙游符。
青光濛濛，凝成大洞，拉抻成布满神秘花纹的青门。
青门打开，是位道童骑着仙鹤来接引孟奇，这是少见的灵兽。
奇花瑞草夺目，孟奇没有分心，很快回到仙迹坊，将任务交付，除了天命、戒杀和狼王这一节，其余都是完整描述，包括小狐狸之事。
“任务完成，可选择一千善功，或者留下消息和主材料，让云中子炼制物品。”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似乎永远不变，没有丝毫波动。
炼制物品……孟奇心中一动，先没选择，转而在仙迹坊寻找主材料，最好能炼制一枚芥子环，否则自己变化身份的时候，天之伤太大不好隐藏，容易被人借此判断。
而如果事先将它藏起来，遇到危险情况时，很可能由于无法使出全部实力而陨落，近乎蠢死，至于做完事情，发现藏好的天之伤被人偷走了，那也是非常悲伤，让人嘲笑一辈子的事情。
“虚冥石，宇外异石，可用于炼制芥子环等物……价值一千三百善功。”
不贵啊，反正有云中子提供辅助材料和炼制……孟奇没在仙迹坊找到相关材料，只好找六道兑换。
他目前一个善功都没有，但刚刚收获了妖丹和妖族材料，七七八八加起来，足足换了一千一百善功，然后只留下大还丹和少量疗伤解毒丹药，将得自六扇门的剩余丹药全部换成了善功，总计三百二十。
兑换出虚冥石后，孟奇剩下一百二十善功，接着将石头交给六道，等待云中子炼制——他目前也不急，反正去郢城是本尊出马，天之伤可以随身携带。
兑换完物品，孟奇没有直接离开，斟酌了一下，走入旁边石屋，将小狐狸之事写于纸条，贴到墙上，看有没有别的仙迹成员知晓相关消息。
之后，他才另取了一张仙游符，离开了此地。
……
一间客栈内，孟奇穿上黑色劲装，戴好英雄巾，将自己收拾得阳刚英俊。
然后，他弹了弹衣襟，提起长刀，推开房门，离开了客栈。
目标：郢城！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十里天秀
郢城，凌郡郡城，江东一等一的繁华所在，有楼台歌舞不休的烟雨山，有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越湖，有脂粉流荡十里的天秀河，有酒香菜香飘半城的楼外楼，亦有香火繁盛的普贤斋，结草庐读黄庭的卧心观，名传江东的书麓院，行侠仗义的岳华门，以及传承千年的门阀世家们。
这是江州外景数量仅次于州城广陵的地方，号称秀丽天下！
它是典型的江东城池，水道四通八达，有三纵四横天罗地网的美誉，泛舟河上，两岸杨柳倒垂，波荡水面，掩映着白墙黑瓦，铜绿门环，美不胜收。
纵使冬日酷寒，这样的美景难见，但年节将近，两岸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与水中倒影连成一片，恰似银河天降，又是另一番美态。
孟奇身着黑色劲装，腰挎长刀，坐于一艘小船之上，眼前是花白头发的老者摇着桨橹，两旁是极尽奢华的楼船，它们或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不时传出女子嬉笑声，琴瑟靡靡之声，猜拳声，脂粉香味淡淡飘来，一番不夜胜景。
这便是十里天秀，万丈风流！
孟奇饶有兴致地左右打量，不时越过楼船，看向岸边房舍，欣赏着水乡风情。
两边时有楼船擦舟而过，上面倚栏杆抱女子的江湖豪客们哪舍得低头看上一眼，让孟奇在喧嚣繁华之中得到了别致的安宁静谧。
“老丈，小可初临郢城游玩，不知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孟奇端坐小舟中央，微笑看着摇桨的老头。
老船夫呵呵笑道：“这得看小哥你喜爱什么，若礼敬如来，普贤斋少不得走上一遭，里面的僧人都有大法力大慈悲，如果尊崇元始，喜逍遥洒然，趁清晨，踏北山，于卧心观品一壶茶，不亦乐乎？”
“老丈，没想到你出口成章，言辞雅致，人皆言江东人文鼎盛，我今日方才相信。”孟奇先是一愣，旋即笑道。
老船夫的谈吐就像饱读诗书的儒生。
老船夫自嘲道：“也就是年少时在书麓院读过几天书罢了，若小哥你推崇圣人之言，书麓院亦是不错的去处，中古之时，曾有圣人于此讲经，留下微言大义，在书麓院还未衰败时，向来与周郡王氏并称儒门圣地。”
“我听到圣人之言就头疼。”孟奇笑容揶揄，“倒是对吃的颇感兴趣。”
“吃的？那楼外楼不能不去，叫花鸡，越湖醋鱼，烟雨酿，都是天下闻名的佳肴美酒，纵使不合自身口味，品尝一下亦能多点谈资。”老船夫当即介绍道，然后絮絮叨叨说了街头巷尾诸多美食，说得情真意切，极其投入。
好久他才回过神，发现孟奇一直笑眯眯，没有半点不耐烦。
“小哥是江湖好汉吧？”他看了看孟奇腰间特征明显的长刀。
“老丈好眼力。”孟奇浮夸地赞了一句，脸上笑意不减。
老船夫叹了口气：“老头活了大半辈子，像小哥你这样的江湖好汉倒是第一次见。”
“此话怎讲？”感觉到老船夫在夸自己，孟奇顿时精神一振，正襟危坐，聆听表扬，笑得略微矜持。
“外景高人不提，其他江湖好汉有的倨傲，不肯拿正眼看人，有的粗俗，以为粗口便是豪放，有的冷漠淡然，普通之事难扰他们心境，有的儒雅斯文，礼貌客气，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像小哥你这样发自内心随和，总是带着笑意的江湖好汉，实在少见。”老船夫真心实意说道。
自上船以来，他发现这名小哥总是含笑，有时因风景动人、世事繁华而微笑，有时因为说到感兴趣的话题而一直笑眯眯，有时言辞幽默，笑容揶揄，与他相处，让人心情变好。
“哈哈，家师一直说我性子跳脱。”得到表扬，孟奇笑得真心实意。
这时，耳畔传来丝竹和喧哗之声，抬头看起，只见一条楼船经过，几名侠客打扮的公子正与粉头玩着蒙眼抱人的游戏，仗着耳力不错，屡屡得手，引来娇声浪呼。
“想不到时近年节，天气酷寒，郢城还如此热闹，有这么多江湖人士……”孟奇嗤笑了一声。
老船夫道：“也就是今年，往常不是这样，人榜第一的‘无形剑’何九于兴云庄设宴，宴请其他几位人榜高手，乃是最近轰动江湖之事，少不得侠少侠女们前来凑个热闹，即使只是旁观一战，亦会受益匪浅，喏，船上的那些便是。”
他扬了扬下巴。
“呵呵，想不到兴云之宴如此受瞩目。”孟奇有点虚荣地感慨道。
“当然，踏入外景便是另外一番天地，飞天遁地，坐镇一方，少有再赶路骑马，游历江湖，已非我们普通人能见，纵使开窍高手，恐怕也接触较少，所以人榜之争才是真正的江湖盛事，能勾动十之八九的学武者。”生于武道昌盛之世，老船夫提到江湖和人榜时，亦少不得透出几分兴趣。
他咳嗽了一声，荡起双桨，拨出一道道涟漪：“一直听说外景高人如何如何神通广大，早就明白他们不类凡俗。”
呼，这便是普通人对外景的看法吗……孟奇有点发怔，目光依然投射在刚才的楼船上。
楼船之上，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男子酒意翻滚，冲到栏边，往下呕吐，恰好发现孟奇正望着自己，于是借着酒意，大声喝骂：“看什么看，有本事自己包一条船，看你娘去吧！”
孟奇笑了笑，没有说话，任由他骂骂咧咧。
老船夫轻吸口气：“小哥你果然与一般江湖好汉不同，若是他们，面子重要，此时少不得打一场。”
真是好涵养！
孟奇笑道：“作为一个人，若是被一条野狗狂吠，总不能与它对叫，咬它一口吧？”
“言之有理，岂能与野狗一般见识，如此才是高手做派。”老船夫顿时恍然，觉得这个比喻不错。
闻言，孟奇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所以我都是拿块砖头，远远丢它。”
“啊……”老船夫不明所以，表情茫然。
此时两船已拉开距离，只见孟奇屈指一弹，一小块木头激射而出，正正落在紫袍男子前方，让他恰好踩在上面。
噗通，紫袍男子摔了个四脚朝天，骂骂咧咧之声顿时止住。
“就是这样。”孟奇笑容灿烂，露出八颗白牙。
……老船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已无言以对。
紫袍男子艰难爬起，比手划脚告诉同伴自身遭遇的惨事，几名酒意上头的少侠顿时脸红耳赤，只觉丢了大人，赶紧催促老鸨让船夫改换方向，追前面那条小舟，打算狠揍对方一顿。
看到这幅景象，老船夫略微慌张，但见孟奇老神在在，笑容满面，又定下了心神。
楼船仗着有帆，又是顺风，很快便追近小舟，几名公子一个个热血冲脑，挽起袖管，就要跳江过去。
就在这时，小船经过了一座石拱桥，桥上有几人经过。
其中一人身着黑色劲装，提着长刀，五官方正，谈不上出色，但气质刚硬英武，如同一把出鞘之刀。
孟奇没有在意后面的公子哥们，目光扫过桥上之人，突然凝固，好强！
气机牵引，提刀男子猛然转头，与孟奇四目交接，彼此瞳孔里皆映照着对方。
“刀气长河”严冲？
“狂刀”苏孟？
两人目光之间似有刀气激荡，孟奇后方的河水哗啦一声，掀起大浪，拍在了楼船之上。
孟奇嘴角含笑，拱手行礼。
严冲点了点头，以对待平起平坐对手的姿态道：“兴云庄见。”
说完，他转过头，唤醒呆滞的同伴，步下石拱桥。
他的同伴有男有女，不停回头，皆是眼露惊愕。
这就是“狂刀”苏孟？
几名醉酒公子哥被水浪一浇，顿时清醒，回想刚才两人对峙的局面，寒毛竖起，赶紧吩咐老鸨掉头转向。
“小哥果然是高手。”老船夫喟然一叹。
孟奇矜持地接受了赞扬，正待开口，忽然心中有感，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顺流而下的楼船。
这条楼船普普通通，没有明显特征，当前灯火通明，某个房间掀起了帘幕，露出里面之人。
她素衣白裙，空灵绝美，双目幽深，倒映着灯火，如眼含星空，璀璨动人，似含情似带笑。
顾妖女顾小桑！
她竟然敢来？
顾小桑笑吟吟看着孟奇，身边站着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脸蛋圆嘟，粉雕玉琢，裹着红色棉袄。
楼船顺流极快，两船眼看便要错过，孟奇准备大吼一声，顾小桑顾妖女在此！
就在这时，顾小桑拉了拉小女孩。
她当即看向孟奇，脆生生喊了一声：“爹！”
孟奇嘴巴大张，已然忘了自己要喊什么。
楼船混入了前方船河之中，失去了踪迹，老船夫摇着桨，对刚才之事毫无察觉，正待说话，却发现小哥呆若木鸡。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愁前路无“知己”
孟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魂飞天外，外焦里嫩，他已经做好再遇顾妖女时被她喊一声孩子他爹的准备，似乎摸透了精神病人的思维方式。
哪知道顾小桑直接带来了孩子，那一道脆生生的“爹”让孟奇如中阿难破戒刀法或变天击地大法，元神被震，思维混乱，难以成言，有一种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顾妖女“迷奸”了的感觉。
精神病人思维广……
果然不是我这种正常人能够理解和揣测的！
孟奇回过神来，毫无疑问地确定自己和顾小桑顾妖女没有任何敌人以外的关系，又气又恼，内心直骂：“该死的小娘皮，竟然敢捉弄小爷我！不让你吃个亏，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骂得正爽，忽然略微庆幸，还好这不是兴云之宴，否则在诸多人榜高手面前，在防止失手的外景强者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小桑突然带着刚才的小女孩出现，让她叫一声“爹”，自身再哭诉被始乱终弃，那自己名声就算毁了。
当然，不是被正道冤枉被大家鄙夷的毁掉，毕竟妖女口中之话，十句能信一句就算不错了，若不验血，没人会信，小伙伴们更是会确凿无疑地支持自己。
可如此一来，此事将成为笑谈，遍传江湖，日后少不得被指指点点，沦为他人笑柄，比如：
“哟，原来这就是被大罗圣女带着孩子找上门的狂刀苏孟，据说不是他的骨血？”
“苏少侠，在下知道那是顾妖女冤枉你，但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们的孩子年岁几何？哈哈。”
……
呸呸呸，都没发生的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孟奇止住胡思乱想，既对顾小桑恨得牙痒痒，又觉得该敬而远之，免得这位精神分裂患者又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还好和她没有一腿，否则这辈子就水深火热了！
呸呸呸，说得好像差点和她有一腿似的。
孟奇再无心情游河观景，给了老船夫银钱，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腾空而起，跃上左边街道，混入了购买年货观灯猜谜的人群之中。
他经历丰富，心境修为也算不错了，走了一阵，渐渐平复了心情，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思考顾妖女出现于郢城的目的。
反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她南下几月，六扇门未有任何消息，现在突然现身郢城，绝非无的放矢，哼，顾妖女横看竖看都不像醉心武道之人，不可能甘冒危险来找何九切磋，寻求突破……
孟奇自觉对顾小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她天资出众，古灵精怪，机变百出，在武道之上能专心能用功，但谈不上虔诚，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故而不会为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欣喜激动，宁愿暂时抛去其他事情，冒着诸多危险，也要交手一番，相反，若真遇上这样的人，顾小桑的选择怕是找机会直接毁掉。
不过，对精神病人的了解真的算了解吗？孟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拐入了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然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苏贤弟。”
循声抬头，孟奇看到右侧酒楼第三层的窗户边站着一人，举着酒杯，笑容满面，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
他二十出头，身着儒袍，国字脸，阔鼻宽嘴，五官太不上出众，但器宇轩昂，站在那里如山似岳。
孟奇又惊又喜，高声道：“王兄！想不到你也在此！”
不愁前路无“知己”了！
此人正是“守正剑”王载，周郡王氏庶子。
“兴云之宴，江湖盛会，虽无邀请，岂能不来，好歹还可以碰上苏贤弟你。”王载朗声道，引来诸多侧目。
苏贤弟？
确定可以碰上？
莫非是“狂刀”苏孟？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于孟奇身上，混合着打量、艳羡、崇敬、评判和不服等意，让孟奇忍不住挺了挺腰，有种置身聚光灯下的感觉。
瞧瞧，瞧瞧，王载王兄多会说话！一点也不浮夸！
他缓步踏入酒楼，登上三层，发现王载正独自临窗喝酒，顿时笑道：“王兄，孤酒愁更愁，好酒岂能没有好友？”
王载笑道：“不就在等你吗？”
见孟奇愣了愣，他才解释道：“愚兄本与人有约，谁知对方临时有事，未曾前来，如此也好，能与苏贤弟你喝酒。”
“算算咱们也有大半年未见了。”孟奇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拿起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帮王载斟满，半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这种随手而来的熟稔瞬间将双方关系拉回到邺都之时，再无生疏。
两人举杯对饮一口后，王载拍了拍桌子，颇为感慨：“才大半年啊？我还以为不知不觉过去一两年了，苏贤弟你真是突飞猛进，已从人榜十九跻身前六，让人目瞪口呆。”
“王兄你也不差，已排到了十五位。”孟奇压住得意，花轿轿子人抬人。
“我也曾经以为自身算是很快，可与苏贤弟你比起来，真自愧不如，上次看到人榜，发现你让寒掌魔影等一战除名时，真是不敢置信，突然之间，你已到了这种高度……”王载真心实意道。
孟奇“谦虚”道：“王兄你也知晓我底细，面对围杀颇占便宜。”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王载提起一事：“愚兄这段时日寄住郢城米家，与本地门派世家多有来往，年轻一辈有感于何九兴云之宴，见前来郢城的高手众多，但绝大多数没办法入庄，故而想提前办一场比武之宴，互相切磋，共襄盛举，不知苏贤弟可有兴趣观战点评，随口指点一二？”
这是做嘉宾啊……孟奇知道王载不会撒谎，轻轻点头：“王兄相邀，岂能拒绝？不知还有别的人榜高手没？”
“除了你，我，刀气长河严兄与挪星移月楚兄，其余都是人榜二十以后，作为切磋比武者参与……”王载详细说道。
两人就此事交流了一阵后，转而喝酒闲聊自身这段时日的江湖见闻和兴云之宴。
“算尽苍生确定赴宴，但还未至，绝剑仙子大概还有几日抵达，顾妖女和狼王怕是不敢光明正大露面，所以未必会来，欢喜头陀和无妄地仙等人路途遥远，没有前来赴宴的传闻，佛心掌、青莲公子、肠断天涯就在附近，赴不赴宴只在一念之间……”王载大概介绍道，其实孟奇已经从六扇门的情报了解，但还是做出专心聆听的模样。
一顿酒喝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两人言谈甚欢，末了王载感慨道：“行走江湖真是诸多磨砺，不提危险的事情，还有种种奇葩之人，贪婪，小气，不顾大局，撒泼任性，毫无廉耻，总是让人忿火上涌，但又碍于他们正道的身份，不好发难，免得被人说心胸狭窄，有失高手风度，算了，毕竟我们也是有修养的人，就当怕了他们。”
“我不怕。”孟奇笑眯眯道。
“啊，为什么？苏贤弟你有诀窍？”王载诚心请教。
孟奇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没修养，因为我一直心胸狭窄。”
王载表情呆滞，竟无言以对。
……
敲定了“嘉宾”之事，孟奇与王载告别，返回了自身租住的客栈。
他身穿黑色劲装，腰挎长刀，身形挺拔，阳刚英武，映入来往客人与居高俯视者眼中，都觉他气质出众，当是高手。
看着他进入客栈，二楼某个窗户吱呀一声关上。
孟奇穿过客栈花园，抵达后面一处院子，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一切如常，毫无感应，但他刚入厢房，突然心中一动，警惕上涌，铮的一声抽出了天之伤，目光投向大床。
只见一名素衣白裙的女子侧躺在床上，气质空灵，眉目如画，以手托颊，笑吟吟看着自己。
她衣衫完整，除了手臂、脖子和脸上，皮肤没有一处外露，但素白的布条贴着身躯起伏不定，竟如山峦叠翠，让人喉咙发干，出尘之意里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相公，你总算回来了。”少女眼波流转，仿佛一汪沉溺人的幽泉，正是顾小桑顾妖女。
孟奇一边戒备，一边就要张口，喝破顾小桑行藏，引众人围攻。
就在这时，顾小桑屈指一弹，一件事物便落于孟奇身前，发出清脆响声。
这是一朵青色莲花，惟妙惟肖，蕴藏诗意，上面刻着几个字：“浣花，齐正言”。
“齐师兄？”孟奇目光凝固，“你将他怎么了？”
此乃浣花剑派的身份标志，属于齐正言，孟奇精神扫过，确定了真实。
“我救了他。”顾小桑缓缓起身，如缎黑发飘荡，慵懒迷人。
“什么？”孟奇愕然道。
顾小桑笑了笑，没有回答，直勾勾看着孟奇：“相公，我们的孩子可爱吧？”
“谁跟你有孩子了！”孟奇恼怒道。
顾小桑站起身，似笑非笑道：“六道能逆乱时光，颠因为果，现在这个我的经历里，我们一起探索天庭遗迹，遭遇危险，互相扶持，情投意合，有了孩子。”
孟奇再次呆若木鸡，他对六道轮回之主有类似猜测，结结巴巴道：“不，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顾小桑忽然绽放笑容，将月光星光齐齐压下，“骗你的。”
“这你也信啊？我知道你对六道有类似猜测，因为妾身也有，但随便说说你就信，真是，真是，好傻……”她娇笑不已。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初见何九
孟奇额头青筋乱跳，恨不得将面前妖女狂抽一通，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和精神病人一般见识，齐师兄还在她手上！
他总算止住了起伏的情绪，决定不纠缠孩子的问题，沉声道：“小桑姑娘，齐师兄在哪里？他为什么会遇到危险。”
顾小桑脸露委屈，神情泣然，嘴巴一嘟：“相公，你叫的好生疏，平时不都唤的亲亲娘子吗？”
这不是重点！不对，你除了精神分裂，还有妄想症！孟奇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正当他准备再次追问时，顾小桑表情一收，歪头看着他，显得俏皮可爱：“目前说话不便，还是这几天重新找个机会再见吧，有的事情，妾身说了你不会信，但你的齐师兄开口，你就不会怀疑了。”
说着说着，她又有点黯然神伤的样子。
什么叫“你的齐师兄”……孟奇嘴角抽搐，决定对顾小桑神乎其神的演技视而不见。
顾小桑仿佛掌握了“变脸”这门绝学，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走到孟奇身边，压低声音道：“这几日，你最好少外出，还有，不能住在这里，尽快去兴云庄，越快越好。”
说完，她与孟奇擦身而过，直接推门离开，留下淡而隽永的清香。
孟奇一愣，回首再寻找时，已没了顾小桑的踪迹。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对顾小桑的实力依然没有明确的判断，她看似正常，一举一动仿佛普通的九窍高手，没有王思远他们举手投足间暗合自然韵律、天地法理的感觉，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她八窍时，自己尚未开窍，之后虽然自身一路奇遇，但她亦不是碌碌无为，天庭连环任务，猎杀玄女传人，九重天遗迹，不会比自己得到的少太多，加上本身的天份、资源、努力，自己都八窍了，她又怎么可能还停留在普通九窍的程度，没有天人交感，天人合一，乃至突破半步？
所以，顾小桑越是表现出没有异状的九窍境界，越是让人惊疑不定，她已经到了压制天人合一感觉的程度了？
精神蔓延，心像世界内勾勒出附近点点滴滴，但找不到顾小桑一点痕迹。
就在这时，她银铃般的笑声响在孟奇耳畔：“相公，你一直这身装扮，妾身很开心，决定不计较你口不对心了。”
此话袅袅传来，让孟奇心中一惊，她没有走远，可自己感应不到！
旋即他品出顾小桑话里的含义，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劲装，脸皮微抽，低语道：“你想太多……”
这身英武阳刚的装扮还真是顾小桑为他“设计”。
收起心情，孟奇回味着适才顾小桑的叮嘱：“齐师兄遇险……让我少外出，最好立刻搬到兴云庄去……莫非也有危险针对我？”
“这会不会是妖女的阴谋？”
“嗯，反正都要去兴云庄，早去迟去没有区别，看不出阴谋在何处……”
孟奇不会因人废言，不会由于对方是顾小桑，就主观地认为她所有话都是谎言，不能相信，而是仔细分析，判断真假，权衡利弊。
稍作衡量，孟奇收拾起包裹，提着天之伤，留下银两，直接出了这间客栈，奔向越湖附近。
兴云庄虽以“庄”名，但并不在城外，而是位于越湖、烟雨山左近，城池西北角——郢城修建时，与别的城池不同，将越湖和烟雨山都囊括入内，显得庞大无比，孟奇根据六扇门的资料揣测，这或许与护城大阵有关，借天地之秀。
……
兴云庄依山傍水，门庭森严，与普通的江东园林相比，多了几分粗犷。
孟奇不顾深夜，拉起门环，敲响了大门。
少顷，旁边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家丁衣袍的老苍头探首相望：“公子，夜访我们兴云庄，不知有何要事？”
他见孟奇风姿不凡，没敢呵斥，而是客客气气询问。
“在下苏孟，受邀而来。”孟奇拿出了请柬。
老苍头接过一看，堆满笑容：“原来是苏少侠，小的立刻禀报少主。”
他请孟奇在门房稍坐，自己快步入内通报，没过多久，他笑容满面地回来：“苏少侠，正好少主没有练功，请你去‘剑气冲霄’堂见面。”
何九还算客气啊……孟奇微微颔首，跟着老苍头穿楼过阁，横贯假山池塘，抵达了一间似有黑铁铸就的厅堂。
刚跨入内，孟奇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剑气，似乎这里悬挂着成千上万的宝剑，可仔细一看，空空荡荡，只有钢铁铸成的梁柱、墙壁和普通的桌椅等。
上首端坐一人，二十四五，身材高大，双眉如剑，目似幽潭，容貌谈不上出类拔萃，但坐在那里，脸含淡笑，豪气毕露，似乎世上再无事情能难到他，再无敌人能吓住他。
这种感觉，多半分曰“狂”，少半分不显，如今恰到好处。
何九也与顾小桑一样，在孟奇感觉之中只是普普通通的九窍，但若是闭上眼睛，封住耳朵，暗运“不动金莲”心法，结合入微之境，会发现那里只有一团剑气，吞吐不定，锋芒慑人的剑气。
他身着淡白长袍，脖子处做着简单包扎。
“何少庄主，你受伤了？”孟奇拱手行礼，疑惑相问。
何九是东海剑庄少庄主，他爹何八是暂代庄主之权，他爷爷何七则已多年不问俗事。
何九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道：“前日狼王来访，给了我一爪，我还了他三剑。”
“狼王倒是来得快。”孟奇有感而发，自己绕道去了茂陵一趟，与狼王“失之交臂”。
何九将手一指，请孟奇坐下，像在说着普通之事：“来是来得快，可惜比我预计的还是差了一点，仅能让我受些皮肉之伤。”
“他自己中了我三剑，如今怕是离不开郢城，必须觅地静养。”
简简单单，平铺直述，人榜第一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如此。”孟奇略有心动，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将狼王永远留在江东。
趁他病，要他命！
何九没夸耀自己的战绩，简单描述后就笑道：“别人都觉住在兴云庄压力大，恨不得最后一日才上门，倒是狂刀你大大方方前来，让我刮目相看，不负‘狂’名。”
“这样能省不少银钱。”孟奇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何九。
何九嘴角抽了一下，豪迈不羁的感觉被破坏了几分，旋即拍桌笑道：“够坦诚，够直白！”
“原本还想与你切磋一下，但若是早早这么做，就失去对兴云之宴的期待了。”他自话自说，“所以，还请这段时日不要松懈，将自身状况臻至圆满。”
兴云之宴上果然有挑战吗……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之后何九与他纵论武道，探讨招式变化和真气运转等，宾主尽欢，都觉对方果然名不虚传。
何九将孟奇安排在了“残雪楼”，靠近越湖，可见潭水映月，天上地下，两重人间。
孟奇检查了门窗，躺到床上，修炼起《易筋经》第一卷。
随着时日推移，孟奇愈发觉得这门绝世神功效果不凡，自身无论刀法、剑法，还是初学乍练的掌法，都仿佛沉浸多年，有了厚实之感，而自身真气，原本算是充裕，提升有限，此时却似乎多了一番精雕细琢，愈发精纯，平添几分威力。
并且自身对天刀、独孤和不死等开窍武功慢慢多了体悟，它们亦有了些莫名改变，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浑浑噩噩，非空非繁，凝如鸡子，外达天地，孟奇像是被热水包裹，非常舒服。
等练完一遍《易筋经》，他盘腿而坐，运转八九玄功。
不知过了多久，八九玄功真气忽然突破了某个阻碍，似大江奔流，雪雪而下。
轰！
前阴窍穴再被打开，八九玄功也突破到了这个境界，体泛淡金，精气源源不绝，浑身充满力量，天之伤都似乎轻了许多。
算算进度，等金钟罩打开九窍，第七关圆满，就可以只修八九了。
呼，有了《易筋经》，比我预想得突破时日快很多……孟奇睁开双眼，瞳孔幽深，里面似乎绽放炫彩，千变万化。
在兴云庄上住了一日后，王载亲自来接孟奇，预定的郢城武事开始了。
这一次，孟奇不是参与者，而是评判指点的“嘉宾”，也就是以往前辈名宿们的位置。

第二百四十九章 刀法指点
这次郢城武事举办之地几经周折，终于选择了六扇门郡衙校场，一则适合观战点评，足以容纳涌入郢城的江湖好汉，二则几大世家和岳华门、书麓院谁也不服谁，都想在自家地头进行，以壮声势，最后各不妥协，放到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六扇门。
此次武事宣扬的是年轻高手，没有外景前来，但他们少不得暗里关注，免得自家得意弟子吃了亏，毁于失手之下，故而孟奇较为平静，没有忐忑于顾小桑提醒的少于外出，不管是谁要害自己，选择这样的场合，很容易出现得手不能走脱的情况，除非有精于暗杀配合，半步外景里也算不错的死士，但这样的高手对江东王氏而言，都算得珍贵，轻易不会牺牲，自己目前还没有这个价值。
抵达校场之时，各个高台已站满了江湖人士，有年轻的，亦有风华不再的，绝大部分是来凑个热闹，日后多点谈资。
其中一个高台，中央空了大片，摆放着四张黑色椅子，两张椅子之间是放茶壶、茶杯、点心的小桌。
不知我坐第几把交椅……孟奇思维跳脱，旁边的王载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我们四人坐于那里，等下只需观战点评，其余之事自有米家操劳。”王载尽职尽责地为孟奇解说着。
孟奇轻轻颔首，与王载一起踏上台阶，此处高台站着的江湖好汉们顿时停止了议论，纷纷投来目光，一时鸦雀无声。
人的名，树的影，现在的孟奇已算得名动天下。
谁人不知，山神庙前，三大高手一战除名！
“自己挑个位置。”王载微笑指着椅子，气度沉稳，坦然自若。
孟奇看了眼，低笑一声：“我喜欢左边。”
于是他走到左手第二张椅子坐下，当仁不让。
王载挨着旁边，坐于左手第一张，与孟奇闲话，他们两人到得较早，“刀气长河”严冲与“挪星移月”楚云羽尚未抵达，米家亦然。
少顷，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引着两人上来，一个是孟奇见过的严冲，另外一个身着锦袍，戴着金冠，眉毛短粗，脸颊瘦长，双手垂于两侧，肤色洁白，如同玉雕。
王载站起身，介绍道：“这位是米家米子敬，愚兄好友，这位是‘狂刀’苏孟，无需我再多讲吧？”
米子敬的装扮修饰得无可挑剔，不奢侈不浮夸又隐见贵气，乃最标准的世家公子，他闻言一笑，略显秀气的脸庞泛出礼貌的笑容：“苏少侠名传江湖，在下岂能不知，恨不得有你的实力，快意恩仇，纵横捭阖。”
没等孟奇回礼，他指着严冲和另外那人道：“‘刀气长河’严冲严兄，‘挪星移月’楚云羽楚兄，呵呵，也无需我再多介绍吧？”
这都是人榜前二十的高手，武功、战绩早被人分析了千八百遍。
“虽未见过，早有耳闻，神交已久。”孟奇含笑拱手。
严冲矜持回礼：“严某对君之狂刀亦神往已久。”
楚云羽哈哈一笑：“你们两个乃人榜前十唯二的刀客，皆已是刀道大家，迟早会有龙虎之争，何必客气？”
提到唯二的刀客，孟奇与严冲四目相交，都看到了对方浓浓的战意，目光似乎化作丝丝刀气，在做着试探争锋之事。
不过两人都有自制力，明白兴云之宴才是重头，目前又不能喧宾夺主，于是相视一笑，各自落座。
“苏少侠，看你年未过二十，我托大叫你一声苏贤弟吧。山神庙一战，短短一行字，就让人热血沸腾，心神激荡，恨不得以身代之。”楚云羽颇有点自来熟，隔着严冲与孟奇说话。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当然，若以身代之，山神庙之战的结果就是楚某人榜除名了。”
他人榜目前排名十九，单对烈焰人魔都自觉有点吃力，更别提强于烈焰的寒掌魔影，以及精于控制和影响心灵的落魂箫。
这样的阵容，哪怕人榜前十，也没几个敢拍胸脯一定能赢，毕竟不是每个人的武功都特别适合面对群战围杀。
“哈哈。”孟奇礼貌道：“楚兄真会开玩笑，你号称‘挪星移月’，特别擅长借力打力，转移攻击，即使打不过，难道还找不到机会远遁？”
楚云羽毫不客气拱手：“多谢苏贤弟夸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这处看台上的其他江湖人士闻言颔首，原来战绩一部分看实力，另外一部分还得看相生相克，“挪星移月”比传闻还强……
我只是客气客气……这货脸皮和我有的一拼……孟奇顿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楚云羽正待继续开口，米子敬突然拍掌，掌声清脆，远远荡开，传入校场高台每一个江湖人士耳中，哪怕他们正热烈讨论，亦清楚听到，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人实力不差啊……孟奇微微一愣，若米子敬行走江湖，当能登上人榜，可看起来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愿。
米子敬高声说了一通花团锦簇的开场白，末了道：“此次请了人榜第六的‘狂刀’苏少侠，第七的‘刀气长河’严少侠，十五位的‘守正剑’王少侠，十九位的‘挪星移月’楚少侠，各位可以彼此挑战，亦能单独演武，然后请四位少侠点评。”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跃入场中，朗声道：“江北‘剑书兰亭’莫静安，谁人来战？”
“宁州‘劈山斩岳’腾起蛟，前来迎战！”另外一方，亦是剑客飞掠而下。
两人先对孟奇等行礼，旋即互相行礼，抽剑出招，战成一团，一时剑光片片，如雪花纷飞，看得高台上围观的江湖人士叫好不断。
“六窍，剑法粗通……”孟奇看了一眼，有点打不起精神，目光略微游移，恰好与严冲相视，他也是一样的走神。
战了许久，终于分出胜负，“剑书兰亭”莫静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笑容满面的拱手：“还请四位少侠指点。”
王载沉吟了一下道：“腾公子剑势雄浑，以刚猛见长，莫公子招式精妙，连绵不断，行云流水，如泼墨疾书，更见功底，刚才的交战，莫公子看似只是一战险胜，可实际上未出全力，此等风格的剑法哪有用于防御而非进攻的？”
他的点评恰好挠中莫静安的痒处，顿时让他笑得愈发灿烂，周围赞叹之声连连。
不愧是王载王兄……孟奇暗自佩服，咳嗽一声道：“王兄将苏某要说之话皆已讲透，苏某无话可说。”
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道，你第一招破绽在哪里，第二招又是怎样的失策……莫静安说不得会恼羞成怒，一头撞死在自己面前……
见人榜第六的狂刀没有多余评价，莫静安略显失望，之后的严冲和楚云羽都将王载的点评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
“莫公子，你刚刚获胜，先去歇息，等等再战，下一位。”米子敬朗声道。
这时，从高台上跃入一名提刀之客，他拱手道：“在下宋绝，几位少侠面前不敢言绰号，如今演一套刀法，还请几位指点。”
说话时，他的目光灼热地看着严冲和孟奇，他们是公认的开窍期刀道大家。
刀法展开，虎虎生风，时而刁钻，奇正相合，杀伐之意毕露，比起刚才的两名剑客，宋绝明显更强。
孟奇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旋即皱起眉头，宋绝的刀法有大问题，他自己没发现的大问题！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宋绝收刀归鞘，请求指点。
孟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严冲问道：“宋少侠，你的师父或者长期与你对练之人可是左手用刀？”
宋绝愣了愣：“严少侠认得家师？”
严冲摇了摇头：“非也，但从你的刀法可以看出，明显受到左手刀的影响，不自觉往自身右边变化，疏于左侧，已养成了习惯，平日不显，若遇到相差仿佛的对手时，乃败北之源。”
宋绝呆立半晌，回想过去战斗，只觉背上冒出一层冷汗，好久才拱手道：“多谢严少侠指点，大恩大德，末次难忘。”
他说得真心实意，这一句指点或许等于自己一条命。
“这都能看出来？”
“严冲果然已是刀法大家！”周围议论之声响起，赞不绝口。
严冲转头看向孟奇：“苏少侠还有什么补充的？”
我要说的都被你说完了……孟奇略感“哀怨”，摇了摇头。
宋绝下去之后，有人见他收获匪浅，赶紧跃入，没给莫静安再次接受挑战的机会：
“在下常辉，亦不敢提绰号，演刀法一套，贻笑方家。”
来人亦是刀客，刀法以变化见长，发挥到极致，几如罗网。
孟奇专心看着，等他演练完毕，当即开口，不给严冲机会：“常少侠，你第七招，第十一招，第二十招……都有明显破绽。”
他一口气点了五招。
严冲轻轻点头，这是非常明显的问题。
“这五招看似与其他招数一体，但在变化之上多有不及，以至于不成整体，效果不佳，当是刀法有遗失，后人自创补齐？”孟奇缓缓说道。
常辉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能看出来：“正是如此，家祖苦思十年才补齐了这五招。”
周围有了吸气之声，竟然能道破缘由。
严冲脸色略微郑重，“狂刀”苏孟的眼力真不错。
孟奇微笑道：“第七招你试试这样变化……”
他以手带刀，一一演绎，旁人还不觉得，严冲的目光已然凝重。
修炼《易筋经》后，孟奇的刀道似乎又有进展，而八九玄功与入微之境配合之下，常辉刚才刀法的变化与真气流动的轨迹、法门都无法瞒过他的感应，完全可以直接模仿，与原主没什么区别了。
又了解又有高屋建瓴的刀道修为，孟奇自能根据前后招式修改这五招。
常辉不明所以，但牢牢记住了指点，然后重新演绎了一遍。
这一遍，刀光源源不绝，似天罗如地网，丝丝密密，尽缠身躯。
哪怕围观群众见识不够，此时亦能明显察觉常辉的刀法有了本质性的提高。
常辉越施展越惊讶，这简直是原版的刀法了！
“狂刀”苏孟的刀道修为已到这种程度？
这等于自创绝招了！
孟奇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动，目光扫向旁边，发现一个清秀的姑娘正“崇拜”地看着自己，旁边站着一个黑脸男子，身影熟悉。
顾小桑？
她旁边是齐师兄！

第二百五十章 风起郢城
齐正言做了易容，脸如锅底，背部微拱，手持双拐，像是使奇门兵器的普通江湖人士，若非孟奇与他异常熟悉，怕是没办法察觉端倪。
顾小桑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值得称道的！
她自己着红袄，扎辫子，眉清目秀，没有半点大罗圣女的风采。
“不要回答，直接传音入密，虽然外景刻意之下，这样也可能被听到，但顾不得那么多了，目前环境吵闹，处处都有人传音入密，谁能想到端坐中央的‘狂刀’苏孟正与附近不起眼之人交流。”顾小桑若非刻意魅惑，声音都是清脆空灵，这么多话一口气说出，依然字字清晰。
孟奇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看着常辉演练刀法，没理顾小桑，直接对齐正言传音入密道：“齐师兄，你遭遇了什么危险？伤得怎样？”
齐正言同样将目光放到校场中央，沉声道：“我被‘神话’盯上了。”
“他们认出了我们的身份？”孟奇没有特别惊讶，有碧霞元君珠玉之前，完成任务后，他们四人已有这方面的猜测。
虽然自己与西王母交手时没有用剑，但江芷微的“剑出无我”实在太过标志性，又没有别的法身招式干扰判断，被认出来的可能不小，而她认识的人里面，使刀者不会少，可有那种实力的，数不出几个来，与她相熟的自己首当其冲就是怀疑的对象。
即使还有轮回者隐姓埋名，不求主世界出名的可能，但自身的嫌疑是摆脱不了的，顺着这条线下去，有“降世神魔”称号的齐正言似乎亦与当时某人有点像，琴心天生的阮玉书更是不用说。
只得赵恒赵五爷由于未行走江湖，与自己等人又没有现实的联络，“神话”无迹可寻。
看来当初主世界交好，还是有点贸然，不过那时谁能知道死亡任务后会出现非对抗任务也能遇到轮回者的情况。
“应该是。”齐正言肯定回答，“我没来得及参与东阳别府之事，与‘神话’无冤无仇，出手的‘赐福天官’又招招致命，只求伤人，毫不留手，显然不是觊觎传闻里我得到的神功传承。”
“他们直接动手了？齐师兄，你伤势如何？‘赐福天官’实力怎样？”孟奇一口气问道。
阮玉书深居琅琊，还没入江湖游历，江芷微背景深厚，师父乃天榜之下第一人，曾活生生斩杀了神话排名前列的“东王公”而没事，“神话”的报复估计不会选择她们，毕竟“仙迹”已担下得到如来神掌的怀璧之罪，“神话”对自己等人仅仅是泄愤之举，没有利益纠葛，出手者不会冒险。
所以，他们的目标看来锁定了身为浣花剑派普通弟子的齐师兄和作为少林弃徒的自己。
“嗯，我游历江东时，听闻兴云之宴，想着你和江师妹肯定会至，所以过来看看，哪知路上被人偷袭，来袭者戴着神话特制的面具，乃是‘赐福天宫’，普通半步外景的实力，我与他苦战一场，以伤换命，强行逃走，被追了上百里。”
“正当伤势发作之际，遇到小桑姑娘出手，惊走了‘赐福天宫’。”齐正言详细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我受了‘赐福天宫’一掌，仗着玫霞荡卸力，仅是重伤，目前恢复了不少。”
齐正言差点到八窍，尚未修炼“紫星河”，并且招式境界也不够，比孟奇要差一些，对上正常半步外景，浑天宝鉴的远程攻击神异没有了优势，处在完全的下风，只能勉强保命逃走。
“齐师兄，能于半步外景手下逃生，很不错了。”孟奇真心实意宽慰了一句。
别看自己现在人榜第六，拼尽全力可搏杀正常半步，但终究境界不够，遇到这种半步放下身段，直接暗杀偷袭，还是很容易丢掉性命的，齐师兄能活下来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而且比自己预料得更强。
他呲牙道：“不管如何，这事得谢谢顾妖女，即使她别有图谋，救你之事还是实打实的。”
在孟奇看来，顾小妖女向来无利不起早。
“相公，我们一家人，不用刻意感谢。”忽然，顾小桑清脆含笑的声音在两人的秘密交流中响起。
孟奇勉力控制住表情：“你，你能听到？”
齐正言亦略有呆愣。
顾小桑笑吟吟道：“刚才妾身只是言外景刻意之下能够听到，可从未说过外景以下没办法做到。”
“……”孟奇竟无言以对。
顾小桑微笑道：“对付齐师兄，半步外景的预备成员或许够了，但面对能于青散人、烈焰人魔和落魂箫围攻之下反杀的你，若妾身是神话之人，肯定会建议至少派一名外景水准的正式成员，哪怕是泄愤，不涉及利益，也要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免得横生枝节。”
“难怪让我尽快去兴云庄。”孟奇恍然道，兴云庄是东海剑庄别院，长期有外景长老驻守，如今少庄主何九在此，更不会疏于防范，至于狼王那种，明显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给少庄主解闷的，“等一下，你为什么也要称呼‘齐师兄’？”
他这才察觉顾小桑称呼不对。
“相公，作为你的夫人，孩子她娘，难道不应该跟着你称呼，或者直接叫大伯？”顾小桑一脸理所当然。
我不该问这种话的……孟奇脸皮抽动，之前顾小桑这么称呼，好歹没有旁人，可现在齐师兄正听着，日后让自己怎么面对小伙伴们？会被嘲笑死的！小吃货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呵呵，我杀了青散人，你好像一点意见都没有？”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顾小桑笑嘻嘻道：“他勾结外人，私下联手，杀得好！而且你是我相公，未来的法王，杀个把散人算得什么？”
孟奇决定不和妖女瞎扯了，转而看着齐正言。
齐正言目前脸如锅底，更加看不出表情了：“我好歹是‘浣花剑派’弟子，已将此事通传本门在江东的长老，言他们觊觎我奇遇得到的传承，对‘神话’之事，他们肯定很感兴趣。”
“啧，要做一票大的吗……”孟奇眼睛一亮，自己也能找机会以密探身份通知六扇门，郢城可是有银章捕头的，距离州城广陵也不算远。
自己还可以在城门附近的墙上留下暗记，看有没有“仙迹”别的成员在此。
当然，不能直接和“仙迹”之人照面联手，毕竟上次轮回任务，自己模拟了翻天印的气势，虽然神话没人修炼八九玄功，不知道其中奥妙，多半会以为是特制的物品，觉得自己等人乃适逢其会，暂时与“仙迹”合作，但若自己继续与仙迹有明面上的瓜葛，神话之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就是“元始天尊”了。
“我罗教也有散人在郢城。”顾小桑插言，语气轻快活泼，“妾身入了九重天废墟第一层，发现有别人捷足先登的情况，这让我的收获大大减少，心情变得不好，初步怀疑是‘神话’，既然有这个机会，肯定得恶心报复他们一下，而且我罗教的法王、神使、散人对‘神话’这诡秘组织亦是很感‘兴趣’。”
妖女的话虚虚实实，不能尽信……孟奇相信顾小桑不是那种纯粹为了报复就大动干戈之人，没有利益的驱动，她才懒得插手。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孟师弟，这段时日你自己小心，我会躲入浣花剑派郢城据点，等待长老到来并暗中观察谁在盯着你。”齐正言叮嘱了一句，他不想躲在罗教，顾小桑可是危险人物。
“听你们所言，‘神话’仅是迁怒泄愤，不涉及让他们眼红的利益，作为一个组织，这种行为是不会长久的，只要你们抗过这一次，又没给他们造成严重损失，多半就没有后续了。”顾小桑笑眯眯宽慰着“自家相公”。
商谈了一阵，两人稍微退后，重新没入人群。
这时，顾小桑眼波微转，悄悄看了齐正言一眼，颇有玩味之意。
常辉演绎完刀法，呼吸急促，神情激动，直接跪倒，磕头道：“多谢苏少侠演绎刀法，全常家多年之想！”
孟奇刚才的指点已算是半师之恩，在这个师道威严的世界，常辉的举动丝毫不显谄媚。
孟奇还未回答，就听王载感慨道：“能根据前后刀法变化，补齐缺失，这份眼力，这种刀道境界，委实让人敬佩，苏贤弟，没想到你已到这种程度。”
他话不长，但听得观战的江湖人士恍然大悟，纷纷拿又惊又愕又兴奋的目光看向孟奇，这几乎是开派祖师的水准了，还是那种自创招式传承的！
当然，仅仅是小门小派。
不愧是王载兄，这份点评之力，我拍马难及……孟奇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对着常辉矜持一笑：“无需多礼，刚好从你的刀法有所感悟。”
当初看江芷微创“阎罗帖”，自己是艳羡不已，如今，自己也登上了这个台阶。
严冲目光幽深，对孟奇的评价再次调高了一些。
常辉千恩万谢回到高台后，不知多少人踊跃而出，但有人速度最快，像是一阵风吹过，闪到了校场中央。
他身着岳华门弟子的服饰，看似普普通通，但气势凝然，颇有几分高手姿态。
不少岳华门弟子发出轻咦，似乎没想到会看见这人，此乃年轻高手的聚会，他年轻归年轻，可与高手毫不相关，贸然下场，会给门派丢脸的！
但在孟奇和严冲眼中，这普通弟子足有八窍，真气流动如云似水的八窍！
“岳华门弟子应少卓，还请几位少侠赐教。”这名普通弟子拱手道。
他直接挑战了孟奇等人！
江湖之大，有的人不是没有实力，仅仅是缺少成名的机会！

第二百五十一章 给人挫折
米子敬略显惊讶地嘿了一声，回头望向孟奇、王载等人，看他们是个什么意见。
虽然说好他们只是担任评判，偶尔指点两句，不会参与比试，但应少卓的挑战一下将江湖人士们的热情点燃了，毕竟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未见过人榜前二十的强者出手，自然想见识一下，尤其“无名”挑“成名”之事，看热闹的总是不嫌事大，若双方心甘情愿，倒是能让这场武事锦上添花。
王载与孟奇、严冲、楚云羽目光交接后，笑了笑道：“赐教谈不上，指点两招没问题，但今日武事，非以我等为重，若都来挑战，就失去互相切磋之初衷了，应少侠之后，还想与我等切磋的，先试试能不能击败他。”
他目前九窍齐开，虽还没到入微之境，也才刚开始修炼眉心祖窍，但浩然正气与浑天宝鉴有点相同，开窍便能少许借用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虽然无法远程攻击，但观敌察敌却尤胜这个阶段的浑天，故而也看出应少卓身负不错的实力，非外表和声望那样的籍籍无名，有他做标杆，一下能筛去九成九的人。
听见王载这样的提议，岳华门弟子表情变幻连连，望向应少卓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个个惊疑不定。
“多谢几位少侠。”应少卓拱手道。
王载脸含微笑：“不知你想挑战我们之中的哪位？”
应少卓早有成算，目光投向孟奇：“还请苏少侠指教。”
他得了自家师父指点，知道严冲天人合一圆满，开始探索自身的道路，境界胜过自己何止一筹，说不得一刀便能击败自己，“挪星移月”楚云羽天人交感，善于借力打力，挪移攻击，正是自己刀法的克星，“守正剑”王载刚九窍齐开，但身具浩然正气，遇强越强，遇差也不弱，同样非合适的挑战对象。
而“狂刀”苏孟虽然战绩出众，但本身等阶与自己相差仿佛，也才七八窍，不具备境界上的优势。
至于他的金钟罩等护身硬功，在比武切磋里难以发挥作用，能最大程度上让自己剑法轻功的优势得到体现，即使他刀法入化，乃真正大家，自己亦非弱者，能支持到他用出外景杀招，就算旁观者眼中的“平手”。
若还能逼得他用出金钟罩，以伤换胜，则等于自己获胜，立刻便能声名远扬。
孟奇正愁没有出风头的机会，哈哈一笑，提刀离座，身如轻叶，被寒风托得缓慢飘落。
这份轻功立刻引来喝彩之声，比起之前出场的各位，更显身法出众，近乎违背常理。
“应少侠当是岳华门弟子，不知为何名声不显？二十三四，八窍修为，纵使在武道大宗，亦是备受期待的好苗子。”孟奇没有直接出招，而是拿足姿态，像前辈名宿一样与对方寒暄几句。
八窍？岳华门弟子面面相觑，什么时候负责药园清理的庶务弟子有八窍的修为了？这简直可以排入这一辈十大弟子了！
应少卓提着一口普通精钢长剑，淡淡道：“在下看守药园，有幸得门中长老看中，秘传绝学，苦练多年，不敢有丝毫松懈，如今总算出师。”
门中长老看中？我们怎么不知道？岳华门弟子更显疑惑，等等，莫非是常年在药园偷鸡摸狗的糟老头子？他，他是门中长老？
孟奇“和蔼”点头：“原来如此，应少侠，出招吧。”
作为人榜第六的成名才俊，自然要让出先手。
应少卓没有推辞，拔出长剑，比了一式苍松迎客算是致敬，接着他身法展开，似化作一朵青云，飘忽不定，难以琢磨，时时变化位置，不给孟奇锁定的机会。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应少卓身法刚露，就引起一阵阵惊呼之声。
他比之前或切磋或演武的那些强多了！
岳华门弟子已经惊讶得麻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纵使有长老传法，可应少卓一向天资平平，否则也不会被打发去看守药园，实力怎么会提升得如此快？莫非他另有奇遇，服食了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
孟奇静立场中，长刀下垂，入微之境结合眼力耳力等将周围一切迅速勾勒于心像世界里。
他没有急着出招，视旁边游走变化的应少卓若无物。
应少卓的打法没有任何问题，正是自己当初与“青血龙王”这半步外景切磋时的选择，避强守弱，等待机会。
如此看来，他并非纸上谈兵之辈。
校场铺着黄褐色泥土，半空吹过的凛冽寒风，如云飘荡的应少卓，以及他掐指捏诀的左手，不断变化的长剑，一一浮现于孟奇心中，就连真气的流动和肌肉的反应都显得清晰。
他的综合实力应当接近自己初入邺都时的水准，人榜三十左右有他一席之地，本该迎来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江湖生涯，可初次在众目睽睽下的出手就挑战了等阶相差过大的自己，如同初次猎杀邪魔就遇上了魔主。
自己初入邺都时，实力和当初的王载比都尚有差距，后来经过半年静修才追了上来，如果那时直接挑战蒋横川、严冲等天人交感境界的前十高手，怕是会输得很惨，颜面全无，因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较量！
由此可见，顾妖女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唯一一次还是强杀玄女传人，可自己没有亲眼目睹。
感觉到应少卓越来越近，跃跃欲试，剑尖抖动，视线不断在自己各处破绽游走，孟奇轻吸口气，握刀的右手紧了紧。
让他受点挫折也好，免得太过狂妄自大，平白丢了性命……孟奇忽地动了，长刀闪烁着银白光芒，直斩应少卓。
气机牵引，应少卓随势而动，身法变化，长剑吞吐，欲要闪过这一刀，刺向孟奇左腰。
刀至一半，突然加速，极尽大力，风声四起，仿佛被山岳压得四下乱溅，隐有虚空收缩的感觉。
刀道修为到了孟奇这个程度，已不再拘泥一招一式，非得依样画葫才能展现精义，信手拈来，变化贴近法理便可，剑法精义可以入刀，拳法、掌法亦然，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就像江芷微，兑换了那么多套剑法，除了剑廿三，其他剑法很少见她使用，因为变化的精髓、剑法的精义都尽数融入自身，得其神而不拘其形！
这一刀后续的快恰到好处，正是应少卓身法将变未变之际，顿时被它后发先至，临近身前，来不及闪避。
看着这毫无花俏，没有变化，仅以速度和力量示人的一刀，应少卓只觉劲风扑面，若是闪避，绝对被斩中背心或者侧身，不得不咬牙挺剑，使出自身沉浸许久的“关门送客”。
长剑一封，挡住了天之伤。
当的一声脆响，长剑弯曲，应少卓右手颤抖，不由自主转成马步。
好重的一刀！
长刀下压，应少卓脸涨得通红，一身力气仿佛被粘在了刀上，想要抽身都无法办到。
天之伤再压，长剑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似乎快要断折，应少卓双脚陷入校场泥地半寸，一点点下沉！
纯粹的力量，霸道的力量！
长刀收回，应少卓试图再起，可双腿打颤，两手抖动，一时竟拔不出脚。
“承让。”孟奇长刀归鞘，微笑致意。
周围鸦雀无声，没有了议论，也没有了感慨，谁曾想过苏孟能一刀击败看似很强的应少卓。
王载起身，吐了口气：“应少侠的轻功身法飘荡似云，已得精髓，当是岳华派的‘指云画影’，而且剑法虚招炉火纯青，招招都是指向破绽，具备了人榜实力，可惜他遇上了‘狂刀’，无论如何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没有花俏的一刀正好于他将变未变之际来袭，以力量和速度将他击败，用剑法的话来说，这叫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呼，一口口吐气声发出，都有某种程度上的“原来如此”之意，短短的一回合交手，竟然有这样的学问在内，高手之争果然不同凡响，“狂刀”苏孟当真名不虚传，不负“狂”字！
严冲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期待！
应少卓脸如死灰，未曾想过自己连一刀都没能挡下，等听见王载的点评，才稍微缓了过来，原来自己还是有人榜实力的，只是没办法企及“狂刀”苏孟这种怪物。
他拱手离开后，孟奇迎来喝彩，含笑回座，观看后面的比试。
之后，一场场切磋展开，他们皆点评了几句，到了末尾，胜出者要么是人榜有名的几位，要么成名多年，似应少卓这种先前默默无闻的只有寥寥几个。
正当他们打算决出胜负，挑战孟奇等人时，忽然有道人影落入场中。
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身着淡青劲装，将美好的身材尽数勾勒了出来，容貌中等偏上，但有浓浓的成熟魅力。
一看到这女子，米子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苦笑道：“七姑，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这女子瞪了他一眼：“我白七姑怎么就不能来？”
“这是年轻才俊的聚会。”米子敬赔笑解释道。
白七姑哼了一声：“我难道不年轻？才四十三岁，于我武道之人而言，此乃风华正茂时节，若我就此打开玄关，成为半步，再内外交汇，谁不赞我一声年轻外景？”
她看似无理取闹，但孟奇、严冲等人的表情皆已凝重，因为白七姑给人的感觉已近于何九！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力降十会
王载压低声音，对孟奇、严冲和楚云羽道：“白七姑是郢城白氏当代家主的妹妹，本名叫做白怜香，行七，早年搁于享乐游玩，风花雪月，无甚名声，可三十之后，忽然醒悟，重拾荒废多年的武功，舍过去名字不用，自号七姑，或许是天赋异禀，竟然让她弥补了岁月，刚过四十便天人合一，算是郢城一桩美谈。”
“白氏与米家常有联姻，子敬他娘便是白七姑的嫡亲姐姐，所以面对七姑时，他浑身不自在……”
王载难得有揶揄打趣别人的时候。
纵使严冲和楚云羽常在江东，可碍于白七姑都是闭门苦练，顶多也就在郢城附近找人练练手，他们竟没有耳闻，如今方知，除开半步外景及以上的强者，郢城还隐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孟奇同样未听过白七姑，但对白家之名并不陌生，在六扇门提供的郢城简要资料里，白家被排在世家之首，老家主白霸先，也就是白七姑的亲叔叔，乃绝顶高手级人物，潜心武道，没有婚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侄子。
另外，白家并非郢城土生土长的世家，百多年前自南荒迁来，据说是得罪了称霸南荒的血衣教，不得不远离故土，入中原避难，历经几代人的努力，他们总算在郢城站稳了脚跟，成为公认的世家——血衣教，邪魔九道之一。
有传闻当初带着白家避祸的老祖宗还活着，但仅仅是传闻。
米子敬被白七姑一顿抢白说得哑口无言，又不好对长辈端架子，讨好笑道：“七姑，不知你跃入场中想做什么？”
“当然是挑战！”白七姑理所当然道，目光越过米子敬，在严冲和孟奇身上打转。
“可，可你这不是以大欺小，长辈挑战晚辈吗？”米子敬只觉头痛无比，自家七姨惯来任性，脾气比起年少时并未有实质性改变，唯一的不同在于，实力强了很多，否则自己当能以“暴力手段”制止。
白七姑目光收回，恨恨地看着米子敬的耳朵，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被七姨揪耳朵的痛苦，打了个寒颤，退后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算老了？江湖三十年一代，我们正好头尾罢了！”白七姑开始强词夺理。
米子敬生怕大庭广众下丢脸，唯唯诺诺点头，回首看向王载和孟奇等人，征询他们的意见。
“若是切磋，严某没有意见。”严冲抚摸着刀柄，面对势均力敌般的对手，他见猎心喜。
孟奇收敛起之前轻松欢脱的情绪，右手自然下垂，靠在刀身之上，语气无波道：“苏某亦然。”
王载和楚云羽见严冲和孟奇表态，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反正以白七姑的实力境界，不会闲得无聊地挑战自己两人。
“小子敬，你看吧，他们都认同我是年轻才俊。”白七姑笑容满面，不复之前板着脸的样子。
米子敬脸红耳赤，传音入密：“七姨，能不能不要再这么称呼我？”
说完，不等白七姑回答，他语速极快地道：“七姑，你想约战哪位？”
白七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沉吟了下道：“刀气长河吧，境界足够，此战又非生死相搏，做对手正合适。”
严冲没有说话，以行动作出回答，提着长刀，缓缓起身，披着的大氅留在了椅上，露出黑色劲装，慢慢走到高台边缘，每一步都如同经过丈量，丝毫不差，接着一脚踏在了虚空之中。
他竟然没有直接下坠，而像踩着台阶，乘着波浪，两脚交错，一步步往下“走”去，比之刚才孟奇落叶般的徐徐飘下更让人不可思议，看得围观人士们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
“有，点，意，思。”白七姑眯起了眼睛。
这四个字一字一顿，越来越高，“思”字便如黄钟大吕，回荡众人耳边，而她的气势也随之改变，仿佛一头游弋于远古的人形凶兽，荒蛮之感扑面而来。
她双脚不动，踩着大地，似在从中汲取力量。
孟奇挺直了背，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果然都是开窍期不可多得的高手。
严冲脚步不停，越来越快，到了十丈开外，忽然抽出了长刀，远远斩向白七姑。
刀势汹涌，刀气强横，长刀似化作了巨浪，十丈的距离瞬息而过，已到了白七姑身前。
白七姑依然原地站立，突地一拳打出，沉重恐怖，似能生裂虎象，仅是远远看着，磅礴大力都像压迫了胸膛，呼吸变得艰难。
好大好精纯的力量……孟奇略微惊叹，纵使自己修炼八九玄功，要具备这种程度的力量，恐怕亦得九窍齐开，当然，若同为天人合一，自己肯定能光凭力量压住白七姑。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又不是依靠蛮力之辈！
附近高台的应少卓默默看了看之前自己制造出来的深深脚印，再结合白七姑的表现，顿生一力降十会的感觉。
当！
刀与拳碰撞了一记，白七姑没有半点摇晃，而严冲则借势展开身法，刀招滚滚，真如狂风巨浪，四面八方斩向白七姑。
他刀法入化，时而奔腾不休，时而刚猛澎湃，时而暗流汹涌，时而阴柔莫测，或攻破绽，或布杀局，或近法理，或简或繁，信手拈来，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常识，但又彼此连为一体，演绎出一副暴风雨的景象。
这看得孟奇眼放异彩，不愧是人榜前十的刀者，刀道境界尤胜自己半筹，等同于未开九窍前的江芷微。
而白七姑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拳一脚皆有龙象之力，沉重而磅礴，或横扫，或直进，简简单单的几招就似乎构成了完美整体，将力量演绎出了美感，将严冲的刀招全部挡下，逼得他不得不变招，因为若是刀拳相击，肯定是严冲吃亏，积累下去，败势则成。
天色忽然昏暗了下来，一朵朵乌云汇聚，银白的闪电乍露还藏。
气流变得潮湿，围绕着严冲似要形成水流，若是闭上眼睛，纯以精神感觉，会发现周围有一滴滴水珠凝聚，随着严冲的刀势，化成了“汪洋大海”，起伏不定，波浪汹涌。
轰隆！
银白闪过，巨雷响起，整个校场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有雨水落下，渐渐如注。
两人交手附近水色凝聚，幽深近黑，在暴雨闪电衬托下，似乎那里有一汪不平静的海洋。
两人都没有刻意引动神异，毕竟他们还没办法借此谋利，但气机牵引之下，天象随之改变！
在孟奇的眼中，白七姑荒蛮气息更盛，就像回到了人族崛起的岁月，拿着石棍石头，便能砸死凶猛的荒兽妖物，举手投足之间虽疏于招式变化，但大气强横，似乎“外景杀招”毫不费力。
渐渐的，白七姑越战越是凶猛，严冲虽未露败像，但已明显处在了下风，找不到机会施展自身绝招。
战到酣处，白七姑一拳逼退严冲，目光转向高台，看着孟奇：
“你也来！”
孟奇本待拒绝，宁愿一对一输掉，也不要背上以二对一的名声，但他突然感觉到白七姑眼神中的渴求，心中顿时一动，有所明悟，叹了口气，就当日行一善吧。
铮，长刀抽出，孟奇腾空而起，居高临下，似要将山岳斩开般劈落。
“天之伤”斩落的过程中，一直在颤动，每一个颤动都仿佛一重蓄力，一道沉雷，半空银白的闪电似乎在往附近汇聚。
轰隆隆！
万雷齐鸣，长刀以挟山超海的刚猛沉重之势斩到了白七姑头上。
白七姑再是强横，也不能小视这一刀，右拳猛然上击，像在挥舞石头砸向飞鸟。
孟奇出刀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似乎一下接过了战斗，给了严冲反击的机会。
他长刀由下往上，转而向下，刀势汹涌，刀意澎湃，似乎爆发出了撕天裂地的海啸。
附近水色如有所感，化作了黑海，浮现严冲身后，以壮声势。
海啸扑来，吞没万物，闷雷阵阵，行天之罚，白七姑同时受敌，岌岌可危。
但她没有认输，气势反而借此攀升，不断攀升，双脚仿佛与大地练成了一体，双拳一上一前，荒蛮沉重。
轰！
两拳与两刀碰个正着，闪电四蹿，水浪飞溅，白七姑气势被压，双拳飙血。
突然之间，她发出一声长啸，攀升的气势突破了某个阻碍，眉心处有风云凝聚，吸摄目光，如凝黑洞。
天空骤然大亮，驱散乌云，荡去水雾，大地轻颤不已，周围高台无端下陷一寸！
风起云涌，身体变重，孟奇借势落到地面，恰好看见白七姑哈哈大笑，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多谢两位。”米子敬凑了上来，帮白七姑陪着笑，“我七姨就是这样，年纪一大把了还任性妄为。”
孟奇和严冲对视一眼，目露惊愕，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何九的兴云之宴，莫非也是这样？
他要以一己之力，同时挑战近十位人榜前列的高手？
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若除去王思远和江芷微，倒有几分可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意外之客
孟奇呲了呲牙，何九看似豪迈自信，但向来没有“狂”名，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自不量力之事。
即使不算王思远和江芷微，兴云之宴到场的人榜高手怎么也得有四五位，毕竟自己和严冲肯定会去，若他像白七姑一样，同时挑战自己等人，必将面对前后左右的外景杀招，撑不了几息就会败北。
当然，若他是借此突破，那又另当别论，反正输赢不用放在心上。
孟奇和严冲都不奇怪白七姑和何九为什么要挑人榜前十者为磨刀之石，毕竟他们同样属于这个层次，正面交手的情况下，普通的半步外景已然不能对他们造成太大威胁，完美晋升的半步和初入的外景又与天人合一者有着极大的鸿沟，没有挑战的可能，只会徒劳无功。
纵使他们能从家族门派里找出几个普通半步与自己切磋，但自家之人，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真正交手的感觉，还不如举办宴会，邀请与自己实力相仿或相差不多的人榜才俊——为了纯粹的胜利，为了名声，孟奇等人往往都会全力以赴，只比生死相搏略差。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米家牵头举办郢城武事，看来藏有私心，乃为白七姑的晋升创造机会，愚兄失察了。”王载对孟奇传音入密。
孟奇是他邀请参与的，结果被利用，成为白七姑的磨刀石，修炼“浩然正气”的王载自然过意不去。
“无妨，王兄不用介意，能适逢其会，感受天人合一者打开眉心玄关，于我而言也是难得的积累。”孟奇毫不在意道。
这是大实话，那种气势的攀升，元神极限的冲击，生死玄关的打开，以及精神蔓延，内天地与外天地法理自然产生的纠葛和变化，都让孟奇颇多体悟，尤其后者，属于天人合一者晋升特有的异状，近乎内外交汇，寻常难见。
直接从天人交感晋升，同样会有异象，但顶多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自己身体出现少许基于内天地和武功特征的变化，哪能像白七姑一样，内景外显，勾动天地，引发厚土之力，让方圆百丈内的高台齐齐下陷一寸。
而且白七姑晋升时，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消失，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
王载感叹了一声：“天人合一者晋升果然不比寻常，我宁愿蹉跎几年，不达天人合一，绝不进阶。”
能入人榜前二十，谁不是心高之辈？岂会想着基础不稳，止于半步，或者外景前几重天。
当然，世事难料，有的时候，往往会出现危险和磨难，由不得人耐心寻求天人合一，必须强行突破，亦有那种执着于天人合一，结果起了心魔，十几年未曾达到，最后只能黯然放弃的。
武道之路，布满荆棘，从不会一帆风顺，天才如苏无名，亦有死关三年的折磨，被人怀疑坐化于内。
王载的感叹没用传音入密，在场之人皆能听到，严冲泛起一丝笑容：“天人合一也有高下之分，无形剑、算尽苍生几年前便已达到这个境界，但他们都未晋升，宁愿蹉跎，也要初步想清楚自身的道路，嘿，玄关无悔……”
在天人合一阶段，初步想清楚自身道路不会带来太大的实力提升，但于日后而言，却是重中之重，能成宗师者，大部分都经历过这个阶段。
严冲之话压得很低，没有让附近之人听到。
“于天人合一时初步想清楚自身道路”几个字看似简简单单，谁都能说，但没有真传，没有家族门派出过类似人物积累的经验，绝大部分人都会一蹴而就，不停留思考，严冲自己也是历尽磨难，方才知晓这方面的经验，岂能弄得人尽皆知？
法不可轻传！
“说来也怪，从真实的境界来说，九窍之后便是半步，没经历和接触，谁能想到还有细分，嘿，天人交感是九窍，天人合一也是九窍，九窍之间的实力差距简直有天渊之别，六扇门战报里可不会详说。”楚云羽笑了一声，转而道，“你们说无形剑会不会学白七姑，独战几人？”
孟奇道：“应该不会，我怀疑何九是从排名最低的挑战起，慢慢积累气势，经过车轮战后再与王大公子交手，借此突破。”
王载沉吟了下，若有所思地道：“排除算尽苍生和绝剑仙子，也不是不可能，东海剑庄的‘无形无相剑气’号称群战前五的功法，何九曾经杀过三个九窍的联手，当然，都是人榜十几实力的九窍。”
这……孟奇轻吸口气，还有这等事情？
他对东海剑庄的功法了解不多，而人榜战绩篇幅有限，都是挑最重要最轰动的提，没什么何九被围攻的事迹，多是他约战人榜前十。
看来得找六扇门要一份详细的何九资料了……
郢城武事又延绵了一阵，但白七姑珠玉在前，再无人挑战孟奇等，到了末尾，米子敬靠了过来，微笑道：“我七姨急着回去稳固境界，多有失礼，在下替她再次谢过二位。”
等孟奇和严冲表示没什么后，他又笑道：“米家白家几代联姻，同气连枝，七姑突破亦我米家盛事，在下想请几位去寒舍小饮几杯，有位朋友亦想见见你们。”
“什么朋友？”孟奇直接询问。
米子敬含笑道：“见到便知，现在说就没了神秘感。”
他倒是有几分幽默。
见见面又不会死，孟奇知晓米家有外景强者，不担心自身安危，与王载等人略作商量后，就坐上米家马车，驶入了位于惠水岸边的米家老宅。
惠水不宽，乃是小河，仅能供乌篷船行驶，米家老宅白墙黑瓦，假山池塘，乃最正宗的江东园林。
穿庭过阁，米子敬将他们四人引入了一座偏院，纵使寒冬腊月，这里亦有奇花盛放，姹紫嫣红，香味扑鼻。
“我寄住米家，但从未来过此地。”王载的声音响在孟奇耳中，颇有点疑惑。
不过想想也正常，米家占地宽广，房舍连绵，王载又是外客，不可能四处走动，没到过的地方实在太多。
入了偏院花厅，孟奇看见三男一女，其中一人端坐上首，器宇轩昂，姿态沉稳，隐现高傲，身上的锦袍、扳指、玉佩等透着低调的贵气。
此人剑眉朗目，五官颇让孟奇感觉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的身侧还伺立一人，身着黑衣，头戴纱帽，面白无须，神情似谦卑似高傲，略显娘气，但孟奇和严冲等人最先注意的便是他，因为看不出深浅！
上首左侧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官粗犷而不显难看，年纪轻轻，身材高大，肌肉将宽松的衣服完全撑起，女的秀眉细眼，瓜子脸，樱桃嘴，有着如水的气质。
“家妹子汀。”米子敬先介绍着那名女子，继而指着粗犷男子道，“白家白文远，家主嫡子，七姑亲侄。”
白文远……孟奇看了看那位仁兄的长相，差点捧腹大笑，好不容易才止住。
“这几位就不用我介绍吧，刚才你们应该也看到了？”米子敬微微一笑。
白文远和米子汀显然都在别的高台旁观武事，纷纷起身，谢过孟奇和严冲，并表达了对人榜高手的敬佩。
“这位是？”王载知道米子敬需要一个由头介绍，干脆接话道。
米子敬脸色一肃：“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晋亲王赵毅。”
原来是赵老五他哥哥，难怪觉得面熟，长得很有几分挂相啊……孟奇恍然大悟，不过这厮来郢城做什么？
不比在场所有人，他骨子里对皇权就没有敬畏，仅仅是当做强大势力的忌惮。
赵毅摩挲着自己的碧玉扳指，猛地起身，笑容和煦：“听闻兴云之宴，孤不胜向往，故而告假离京，前来郢城，今日得见几位好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在我面前称孤道寡……赵老五比你会做人多了！孟奇腹诽道。
其实，赵毅已算得热情恳切，若是以往，孟奇倒也不会说什么，但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比较，和赵恒比起来，赵毅的高傲就显得略多了。
面对赵毅的礼贤下士，严冲倒是颇为几分满意，矜持道：“没曾想兴云之宴竟引来真龙。”
比起严冲的高手姿态，楚云羽更多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连连道：“能得晋王夸奖，真是在下三生之幸，区区武功不足挂齿。”
这货比我还浮夸……孟奇鄙夷地看了楚云羽一眼，明显感觉得出来对方有几分表演的痕迹。
王载不动声色，秉承儒门规矩行了一礼，态度不冷不热。
“晋王是来观兴云之宴？”孟奇见礼之后，随口问道。
赵毅微笑点头：“这一代人榜强于过去多年，前十便是未来外景，如此聚会，岂能不引人瞩目？”

第二百五十四章 匆匆而散
客套之话，孟奇等人自不会当真，不过此代人榜也算是历次出类拔萃，堪与苏无名他们那一代媲美，算是群星璀璨。
三四年前还不显眼，到了如今，人榜前十几乎都是天人合一或者拥有这份战力的，后面还有青莲公子这种具备前十实力但进进出出的，以及清余此等顶多一年就有望前十的，弄得阳和这掌握了法身招式的六窍才刚入前二十，不复当年江芷微刚下山就位列第十的幸运。
当然，六窍时的江芷微除开法身招式，剑道境界已非同小可，可以自创绝招，孟奇最近才踏入这个层次。
米子敬在旁边打了个哈哈：“大家都是年轻人，不用拘束，快坐快坐。”
他一边招呼大家坐下，一边吩咐家仆送上茗茶，预备点心，末了鼓掌示意，有丝竹之声从花厅角落传来，将气氛衬托得柔和轻松。
“有乐岂能无舞？在下邀请了郢城有名的剑舞者，正好过来助兴。”米子敬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晋王赵毅笑道：“孤与子敬熟识多年，知他惯来精细，大凡有琐事，只要托付于他，必能办得妥妥当当。”
“多谢表哥夸奖。”米子敬笑嘻嘻道。
两人一唱一和，将双方关系展露给了孟奇等人。
王载乃周郡王氏备受期待的子弟，父亲又是地榜有名，当朝尚书，对赵毅和米家的关系并不陌生，悄悄对孟奇等人解释道：“子敬姑母是当今圣上的贵妃，诞下一子一女，男的即是晋王，女的乃最受圣上宠爱的水镜公主。”
原来是外戚……六扇门给的资料里面对有关皇室之事总是颇多隐瞒，孟奇如今方才明白，难怪王载刚才看到并不奇怪。
严冲轻轻颔首，对朝堂之事，他不比孟奇了解更多，毕竟出身小派，乃江湖草莽。
楚云羽略微收敛起浮夸，刻意道：“在下游历过江东、狄秦二州，但始终与神都缘悭一面，今日能得见神都贵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是散修出身，师父算颇有名气，传承不错，但脾气太过刚直，英年早逝，陨落于左道巨擘之手，故而他并没有因此沾福，反倒平白多了左道的仇视，性格脾气变得与他师父截然相反，圆滑浮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说。
但性格脾气与武功无关，与自身修为、心灵境界无关，楚云羽的实力不容小觑，仅是不爱惹事，战绩不多。
“神都别的不多，世家最多，好手最多，书院最多，青楼最多……”得了回应，赵毅含笑介绍起神都，言谈风趣，将话题慢慢铺开。
如果说人榜有名者，多爱游历江东，那三十五岁之后的高手则往往喜入神都，博一份机遇。
面对皇子与朝廷之事，孟奇一反常态，没有活跃气氛，也没有成为话题的主要参与者，安安静静旁听，对神都的情况多了几分了然。
王载乃顶尖世家子弟，没有长辈默许，对皇子向来敬而远之，所以也没有发挥自己眼力非凡，博闻广记的长处，仅仅时不时应和一句。
看到这种状况，孟奇若有所思，皇室对世家的态度看来是拉拢一流，对抗顶尖。
不过皇室的态度归皇室的态度，赵毅对王载倒是颇为热络。
谈了神都之事，赵毅慢慢将话题引到这次兴云之宴上，把握着手中茶杯，感慨道：“人榜前十，孤最敬佩的便是苏少侠和严少侠，其余人等，不是出自武道大宗，就是顶尖世家，神功不缺，兵器不缺，指点不缺，丹药不缺，切磋对手不缺，唯有你们，一个出自‘海潮门’，一个乃少林弃徒，全靠自身努力，把握住了机遇，实乃同道楷模。”
这话说得不错……孟奇心中赞了一句，不过将王载兄置于何地？
严冲略露笑意，对此显然也颇为自得，但他不是那种目光狭隘之辈，正色道：“亦不能小看了他们，武道大宗和顶尖世家内部的无形争斗更甚外界，稍微松懈，便会被人超越，分走机遇，而且能成为开窍期出类拔萃的人物，岂能少了个人的努力，谁不是从危险磨砺之中走出来的？”
赵毅正待再言，米子敬得到回报，拍了拍手，进来一队舞者，皆是身着轻薄劲装的女子，红色鲜艳，长剑锋锐，柔媚与英气并存，为首女子二十来岁，长眉入鬓，凤眼有神，乃不可多得的美女，与在场的米子汀一时瑜亮，各有风情，但同样有着凝脂白瓷般的如水肌肤，尽显江东特色。
鼓声渐响，剑舞乍起，一时之间，剑光如潮，淋漓顿挫，配合佳人摇曳身姿，颇为引人入胜。
尤其为首女子，动作大胆，剑器时而捭阖，如西州女子策马奔腾，时而精致，似江东少女浅吟低唱，令观者沉醉。
她不仅剑舞出类拔萃，而且明显有着不错的剑法修为。
“……一舞剑器动四方……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赵毅对这次的剑舞似乎很满意，拍着旁边的桌子吟着先贤之诗相合。
孟奇亦是看得兴致勃勃，脑海里转着莫名其妙的念头，若是芷微舞剑，不知又是何等的风采，呃，如果被她知道这个念头，怕是会被强迫“切磋”一场。
该名女子的真气流动、招式变化等尽在孟奇等人心中，感觉无甚危险，因此都津津有味地看着。
剑舞慢慢到了尾声，为首女子边舞边前，似乎要以“献剑”给赵毅为结局。
赵毅停止吟诗，收回双手，喜闻乐见。
前后进退之间，为首女子终于踏上台阶，身子一矮，长剑打横，即将双手捧剑，递给赵毅。
突然，孟奇感觉到女子体内仿佛有一颗不起眼的“种子”炸开，真气喷薄而出，整个人似浴血化龙，破茧成蝶，气势陡然改变，冷意内敛，杀气凝练，再难感应到真气的流动。
刺客？孟奇想都没想，直接扑出，半空拔刀，银白闪亮，快似惊雷，直劈女子后脑，围魏救赵。
他没有激发天之伤，遥遥攻击，因为以剑舞女子与赵恒的位置关系，会将两人一起斩中。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了旁边澎湃的刀意。
严冲与孟奇两人最先察觉危险，同时出刀！
女子对身后两刀不闻不问，长剑一弹，流星赶月，刺向赵毅喉咙，死气、杀意、剑气凝练如一，乃杀人之剑，先摄元神，后夺性命！
赵毅旁边那位黑纱帽侍者慢了半拍，无法阻止女子出剑，但他出手亦是极快，凭空往后一抓，就将赵毅拖得倒向一侧，避开了要害。
女子正待趁势变招，后面两刀已至，或快或猛，笼罩要害，根本不给她变招的机会。
她原地一个打转，铮铮之声连响，长剑吃力荡开两刀，同时借势上跃，引发旋风，试图逃走。
半步外景？
孟奇还未来得及劈出第二刀，就听见一声尖细冷哼，半空女子陡然下落，重重摔在地上，元神被禁，穴道被封。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黑帽侍者一只脚踩在剑舞女子身上。
他的速度已经快得我无法捕捉了？孟奇略微愕然地看着黑帽侍者，他给人的感觉似外景非外景。
“敢在咱家面前刺杀，真是活腻歪了！”黑帽侍者的右脚在剑舞女子身上用力“摩擦”，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原来是大内高手，不知是几千岁……孟奇恍然。
赵毅的身体略微颤抖，旋即平复，热情上前，对孟奇和严冲道：“多亏两位少侠提前发现，挡了一挡，否则孤怕是会殒命当场，大恩不言谢，日后你们之事便是孤之事！”
严冲和孟奇刚要谦虚，米子敬就冲了过来，脸色难堪，连连请罪：“在下着了道，被这贱婢蒙骗，还请王爷责罚！”
赵毅挥了挥手：“孤亦未察觉，须怪不得你。”
他转头对黑帽侍者道：“冯公公，把这女子带下去，好好‘招呼’，看是谁胆大包天！”
说完，他看着孟奇等人，叹了口气：“适逢此事，再难有宴饮之情，孤坏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唉，自太子沉迷佛经，笃信佛家，屡次被父皇责骂，神都就暗流汹涌，孤原本想出门散心，没曾想还是未逃离漩涡。”
米子敬小心翼翼道：“午后刚有消息，太子爷也到了郢城，居于普贤斋。”
“是吗？”赵毅的脸色变得凝重。
对于皇室内斗，孟奇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只是略微惊讶，兴云之宴虽然轰动，但不至于连太子也引来吧？
宴饮匆匆而散，不过有了救命之恩，赵毅与严冲孟奇等人似乎熟络了不少。
“苏贤弟，此事你怎么看？”王载送孟奇到了门口，传音询问。
孟奇略微皱眉：“不上不下。”
王载一听便懂，点头道：“愚兄也觉得奇怪，刺杀要么取雷霆之势，以绝对的实力瞬间完成，扬长而去，要么不如不做，刚才的女刺客虽然强横，但也仅仅是勉强可能完成任务的水准，莫非他们舍不得外景来做刺客，怕事败被米家和白家围杀？”
“不清楚神都之事，难以妄自揣测。”孟奇没什么头绪。
忽然，他想起某件事情，回身对王载道：“对了，小弟还不急着离开，有事请子敬兄帮忙。”

第二百五十五章 路见不平
“什么事？愚兄能帮上忙吗？”王载疑惑询问。
孟奇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最近研读一些古籍，发现不少陌生地名，想弄清楚在今时今日的何地，王兄，你知道我作为散修，平日里消息闭塞，难得让米家白家欠下人情，怎能不好好利用？”
“不知是哪些地名？”王载识趣的没有问孟奇为什么忽然翻看古籍，一般而言，寻找上古地名往往意味着遗迹或秘藏，探根究底容易坏了关系，该说的自然会说。
而类似的努力，十成里面有九成不会得到任何收获，岁月变迁，沧海桑田，除了部分标志性所在，上古地貌与如今早已截然不同。
“五指山，无忧谷，星回湖……”孟奇霹雳啪啦说出大窜地名，将无忧谷夹杂其中，免得被人窥出真正目的。
这些地名，他也不是随便乱报，为了寻找关系真武之谜的无忧谷，他确实翻看了相关古籍，记住了大批上古地名，不过碍于能正常获得的古籍都较为寻常，未能找到无忧谷的线索。
“五指山……没听过……无忧谷，似乎是上古秘地，具体在哪里，就不为人知了……星回湖当在北周卢龙附近，如今名为映月潭……”王载且想且言。
无忧谷真在主世界……孟奇本是随口一问，另有目的，没曾想意外获得了确凿的消息。
他相信修炼“浩然正气”的王载不会故意撒谎，顶多碍于家族规定，不能详说。
王载一一回忆完，抱歉道：“愚兄对上古之事兴趣不大，仅偶然翻过几本古籍，还是再问问子敬吧。”
米子敬正吩咐族人和护卫分别审问剑舞成员，忽然看到孟奇去而复返，惊疑不定道：“苏少侠，莫非有线索？”
孟奇笑容灿烂，牙齿雪白：“米公子，不是说七姑之事，白家和米家欠我一个人情吗？”
“啊？”米子敬不是想否认，而是目瞪口呆，人情来往本在不言之中，直接索要，未免太过厚脸皮？
孟奇笑眯眯道：“米公子，我这人向来坦荡，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就开口要什么，不会假惺惺，虚伪谦虚。”
虽然他明显是开玩笑的口吻，但米子敬还是听得抹了把冷汗，“狂刀”苏孟果然不行寻常之事：“不知苏少侠想要什么样的报答？”
孟奇将刚才对王载所言之事重复了一遍，米子敬稍微松了口气，还在自己能够做主的范围内，于是吩咐管家看着审问，自己带孟奇去了“世学楼”。
孟奇在附近亭子等了一阵后，米子敬询问过看楼长老，回来将相关资料告知了他，比王载的更详细，之前王载不知道的几个地名也有了答案，但还是缺乏部分，包括无忧谷。
“还有别的地方能查到这些地名吗？”孟奇故意皱眉。
米子敬见资料残缺，颇感过意不去，诚恳道：“白家传承久远，当比我家更多古籍，但规矩甚严，不能贸然进入，在下先帮你提一提，过两天应该会有查找结果给你。”
孟奇“沉吟”了一下，半带恳求：“米公子，谢过好意，不知你与郢城六扇门有没有交情，听说他们那里有不少古籍？”
六扇门并非完全地代表皇权，还被世家掺了沙子，里面的实权人物出自顶尖世家亦非少见，而米氏还是外戚，与皇权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结交郢城六扇门更加没有问题。
米子敬想了想道：“郡衙的钱银章和舒青绶，都还算卖我们家几分薄面，既然苏少侠想去借阅古籍，在下这便带你过去。”
王载另有事情，未曾跟随，孟奇与米子敬两人很快就穿街过巷，抵达六扇门郢城郡城。
时近黄昏，值守者正是米子敬口中的舒长笑舒青绶，听到请求后，见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事情，大笔一挥，让孟奇自己入古籍房查找，而米子敬忧心刺客之事，提前告辞，匆匆返家。
弥漫着书香和淡淡陈腐味道的古籍房内，孟奇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清楚“神话”之人是否已盯上了自己，所以不敢贸然去秘密联络点提交密报，将“神话”之事捅上去，而是借口地名，辗转通过米家，光明正大上门。
如今身处有外景银章镇压的郡衙内，他总算不担心被窥视了。
他拿起纸笔，找了角落，书写密报，言“神话”记恨东阳别府之事，打算报复自己，接着，他想了想，将“狼王”的消息亦写了上去，让六扇门帮忙寻人，他多半还在郢城。
写好之后，他拿出藏于怀中的青绶官印，在末尾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并将密报折叠成豆腐块，小小一方，置于腰带内侧。
做好这一切，他才慢悠悠翻看古籍。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孟奇未能找到无忧谷的详细资料，只能确认它就在主世界，上古便存在。
出了古籍房，他去签事房向舒长笑告辞兼感谢。
送走孟奇后，舒长笑回头一看，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
天色已黑，但郢城繁华街道都是灯火如昼，不时有烟花盛放，绚丽多彩，尽显年味。
街上行人还有不少，有的挑选年货，有的匆匆返家，有的看灯猜谜，有的投壶玩乐，尤其靠近天秀河的几条街道，更是比白天还热闹。
提交了密报后，孟奇稍微松了口气，不再那么担心“神话”找上门来，往兴云庄返回的步伐略略放缓，欣赏着街道两边的张灯结彩，贴福挂联，时不时买串糖葫芦，买些糖人点心，好不悠哉。
“这画不错啊……”孟奇看到有人在摆摊卖画，旁边围着一群人，有老有少，亦有带着小孩的妇女仆人。
他正待过去，忽然有一大群人涌来，隔断了左右，让他不得不先行等待。
这群人中，一名女子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走得有点吃力，于是将他放下，打算牵一阵。
小男孩看到附近有卖糖人的摊贩，使劲吃奶力气也要靠过去，又哭又闹。
忽然，他挣脱了母亲的右手，跌跌撞撞了两步，茫然站于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流，吓得哇哇大哭。
他的母亲又好奇又好笑，打算过去牵他，就在这时，两名乞丐从她面前经过，挡住了视线。
男孩旁边突然蹿出一个左脸生有肉瘤的乞丐，一把将他抱起，捂住嘴，狂奔向街尾，小男孩的母亲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追了两步，被人群撞翻在地，凄厉哭喊：
“救命！我的孩子！”
孟奇没料到眼皮底下会发生拐人之事，由于没涉及自己，灵觉没有反应，未能及时出手。
看这女子毫无武功的样子，这是正常的拐卖人口……
早就听闻丐帮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大部分成员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一直不信，如今方才明白，以前被小说给骗了……
挡住女子视线的两名乞丐背着麻袋，孟奇认出是丐帮弟子打扮，但目前混入了人流，难以寻找，倒是抱着小孩的花子，身影依稀可见。
他向有侠心，身法展开，如同游鱼，穿梭于人群，往往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奇迹般闪过。
那名叫花子哪比得上孟奇的身法实力，到了街尾时，眼看就要被抓住。
突然，旁边街道奔出来几名乞丐，让人群一下变得混乱，四处涌动，恰好将孟奇挡住。
他一咬牙，纵身而起，脚踩行人头顶，踏水凌波般追赶，不少人脑袋被他轻轻一点，还毫无知觉，以为有飞鸟掠过。
这时，那名叫花子已抱着小孩冲入了一座无人院子。
孟奇没有放松自身的警惕，免得被人设下陷阱偷袭，等他跟着入内，已经没了叫花子的踪迹。
类似的情况，他遇过不少，略一搜寻，便找到了地道入口，出来时，同样是荒弃的房屋，对面院子有一群乞丐，街道相对僻静幽深。
孟奇辨别了痕迹，径直走了过去。
“这位朋友，此地乃丐帮郢城分舵，你想做什么？”一个乞丐拦在了孟奇面前，四十上下，白白嫩嫩，衣服补丁较多，却干净清爽。
他背着六条麻袋，似乎正是舵主。
“刚才抱小孩的乞丐可是逃入了这里？”孟奇轻吸口气，先礼貌询问。
那名乞丐冷着脸道：“没有，你找错地方了！”
“可他明明从这里出来的。”孟奇眼睛眯了眯。
六袋乞丐冷笑道：“反正我没看见，天下乞丐不知凡几，哪可能都是我们丐帮的？”
“我看到了。”孟奇斩钉截铁道。
六袋乞丐哼了一声：“朋友，你是要强词夺理？难道要为了莫须有之事，为了莫名其妙的小孩，招惹我们丐帮？”
“你莫要看自家衣着光鲜，就瞧不起我们花子？告诉你，行走江湖，不该管的事情最好别管！”
他隐隐露出威胁之意。
孟奇忽然笑了，嘴角勾起，雪白牙齿露出：“这事……”
铮的一声，长刀出鞘。
“我管定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意外得到的线索
六袋乞丐见过太多类似的侠少侠女，以为有着满腔热血，就能管尽天下不平之事，总是找上门来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但现实终究会教他们好好做人，大凡此类，若是附近世家门派之人，或者具备招惹不起的背景，就拿下之后，找家人长辈认领，如果不是，小孩能卖，侠少侠女一样能卖，有的是人好这一口！
反正天大地大，异乡为客，谁知道他们在哪里失踪的？
但他见孟奇气质不凡，英武阳刚，长刀隐有电光闪耀，非是凡品，强忍住恼怒杀意，沉声道：“这位朋友，不知出身何门何派？莫要被人利用，与我丐帮结怨！”
“你亲眼看到抱小孩的花子进了这间院子？光靠痕迹，很容易被人蒙骗！”
孟奇一直紧随刚才的乞丐，也就是前后脚的差距，除非有外景动手，否则断然瞒不过自己的灵觉感官，而如果出动了外景，将自己引入地道后，明显就能直接强袭了，何必拖拖拉拉，绕来绕去，实力上的差距决定一切。
“我无门无派，江湖散修一名，亲眼看到抱小孩的乞丐入内。”孟奇长刀微扬，没有修饰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狐假虎威，借周郡王氏、洗剑阁的名头，一则这样顶多能让丐帮交出刚才的孩子，自己转身后，他们又能拐来更多的人，既然要做，那就尽量斩草除根，二则，他想看看这部分丐帮败类到底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
六袋乞丐眼睛微微一眯，语气转为阴狠，隐带嘲讽：“你这是不肯善罢甘休？亲眼看到？哼，年纪轻轻，眼睛就不行了。”
其他乞丐或拿尖尖的竹竿，或提刀剑，慢慢围了上来，纷纷嚷道：“无凭无据，冤枉我等！”
“刚才的花子明明逃向巷子口，你眼睛瞎了啊！还不如不要！”
“官司打到六扇门去，咱们也占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不如你一个？”
“嘿嘿，长得还不赖啊，有的豪客就好这一口。”
“说不得是哪位深闺怨妇看上了，真让人嫉妒啊……”
“操你娘的，敢上丐帮惹事！”
“你个扑街仔，若在南州，早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或冷嘲，或热讽，或骂街，他们各占位置，隐隐封住了孟奇的逃路。
见孟奇半步不退，六袋乞丐泛起阴冷神色，眼露凶光：“不让你尝点厉害，不知马王爷几只眼！弟兄们，上！剁碎喂狗！”
他能背六条麻袋，除了上头有人，积功而迁，自身实力也算得不凡，一双肉掌，变化莫测，在九窍之中亦能称得不错，对自己很有信心，糅身而上，双龙出海，掌劲喷薄，深得刚猛之要。
其余乞丐，或刺或砍，从四面八方攻向孟奇，当真十面埋伏，插翅难飞。
孟奇不怒反笑，这眼力价有点差啊，虽然仅靠口耳相传的特征，和人榜较为写意的画像，初次照面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要直接认出自己比较困难，但若是真正高手，气机牵引，有感而发，还是能迅速确实身份的。
不过这样也好！
他收敛笑容，长刀如轮斩出，抽打气流，激起闷响，势大力沉，以刚猛对刚猛。
轰！
长刀对六袋乞丐的掌势仿佛早有预料，后发先至，直接斩中掌心。
与此同时，有竹竿刀剑击中了孟奇。
啊！惨叫发出，六袋乞丐猛地退后，护体罡气一刀而破，右掌掉落半截于地。
他可不是白七姑，真气澎湃，肉体强横，形似荒兽，又避开了锋芒，击打薄弱之处，以强对强的情况下，直接被宝兵削掉了半只手掌！
孟奇脸泛淡金，身体一抖，击中他的几名乞丐倒飞出去，口角溢血，眼见不活。
八九玄功和金钟罩的反震之力！
他踏步上前，如战车横冲直撞，将两侧乞丐一个个震飞，他们的刀剑竹竿，在没有命中罩门的情况下，便如给孟奇挠痒痒。
长刀追击，没给六袋乞丐回气的机会！
六袋乞丐目光尽赤，眼睛欲裂，根据这份实力和那把长刀，隐约想到了来者的身份。
干！你直接通名报姓，肯定会卖你个面子！
“饶……”他话未出口，长刀已然斩到，依然的刚猛霸道，如雷天降。
不得已，六袋乞丐只能左掌应敌，手如游鱼，变化连连，试图四两拨千斤。
砰！
他再次倒退，口角溢血，这一刀的力量超过了他能牵引的范围，好在对方不知怎么换成了刀背，左掌才没有也被切掉。
“尔等，强抢小孩！”孟奇再次用刀背斩出，逼得六袋乞丐不得不防，口中喷血，再退几步，淡金流转，又是几名乞丐倒飞。
“拐卖女子！”他声如暴雷，刀背荡开了六袋乞丐的左掌，劈在他的胸前，护体罡气破碎，其余乞丐被震得头晕目眩，想逃未能逃。
“无恶不作！”雷声阵阵，六袋乞丐已是视线发黑，全拼本能招架。
“该杀！”
孟奇跃起，长刀下斩，还是用的刀背。
砰，六袋乞丐倒退至撞墙，七窍流血，缓缓软倒。
竟然被活生生震死！
残余乞丐看到这一幕，有的仓惶欲逃，有的腿脚发软，跪地求饶：
“这位大侠，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被副舵主挟裹……”
“大爷饶命！”
孟奇不发一言，提刀游走，身如幻魔，不断有乞丐倒下，皆是要害中刀。
最后几名乞丐见求饶无效，欲要同归于尽，但哪是孟奇敌手，三下五除二，一片清净。
孟奇收刀归鞘，看着满地尸体，缓缓吐了口气，不杀你们，难道等着丐帮报复？既然做了丧尽天良之事，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要行侠仗义，就得比坏人更狠，否则大侠的尸骨早就填满大海！
“副舵主，也就是说，还有一个舵主……”孟奇推开院子之门，找到地牢入口，推开了石门。
石门刚好，小孩哭闹声，女子厉叫声，男子哀嚎声，纷纷传来。
通道里有几名乞丐看守，发现孟奇进来，欲要阻拦，其中一人，正是刚才抱走小孩的花子。
“他，他，他追来了！”这名乞丐结结巴巴，下意识打出飞镖。
当，飞镖如中金石，颓然落地，看得几名乞丐目瞪口呆。
非是开窍期的暗器对人榜前列无用，只是他们往往都有天人交感的入微境界，能把握真气流动，暗器还未出手，便已提前闪避，若是纯粹的机关暗器，倒是不容易提前判断，如果威力能破开护体罡气，也能造成危险，但孟奇修炼的是肉身成圣的功法，不闪不避，只要不中罩门，随便你暗器来袭。
他缓缓前行，长刀随心而发，一名名乞丐倒地，他们的攻击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地牢内的小孩、女子、男人收敛住了哭喊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未能反应过来。
只剩最后一名乞丐时，孟奇像是突然有了闲聊的性质，随口道：“你们舵主呢？”
“他，他去见一个朋友了，身上，身上带着所有财物！大侠饶命！”噗通一声，这名乞丐直接跪倒。
“什么朋友？”孟奇漫不经心问道。
这名乞丐被吓破了胆，一五一十道：“不知道是谁，只听说是个受伤的，托舵主找疗伤灵药和安排离开郢城。”
受伤的朋友，离开郢城……孟奇握刀之手紧了紧，难道是狼王？
因为这次受伤较重，不能“自食其力”，必须找外人帮忙了？
他不动声色问了几句，见这名乞丐所知不多，随手一刀，将他砍翻在地，心中毫无怜悯之意。
若对恶人怜悯，便是对正常人犯罪！
他前行几步，伸手握住铁锁，用力一扭，喀嚓一声，锁断门开。
直到此时，里面被拐卖的人才恍如梦醒，压抑到极点的哭声迸发，先是尖尖细细，仿佛从胸腔里蹿出，接着纵情大哭，发泄恐惧不安。
孟奇静静听着，温和道：“好了，跟着我出去吧。”
“谢大侠救命之恩。”有稍微知书达理之人叩首道，其余人等纷纷跟着。
等他们平静了一点，孟奇转身，带着他们离开地牢，刚刚重回院子，就看见满院子的尸体血迹里站着一个和尚，穿着黄色僧袍的和尚。
他年纪不大，容貌平凡，低眉垂眼，老成之相，挂着一串出自少林的念珠，周身一尘不染，即使目前身处血流满地、尸体横陈的场合，也如站立于清净所在。
“阿弥陀佛，施主太过手辣。”这年轻和尚宣了声佛号。
没见过此人，但有这份气势的年轻僧人不多，孟奇微笑道：“小师叔，对恶人岂能手软，杀个干净，便是清净之土。”
黄袍僧人叹了口气：“放下屠刀，亦能立地成佛。”
他默认了孟奇的称呼，正是“佛心掌”玄真。
“小师叔，莫非你要管管此事？”孟奇眉毛一挑。
玄真看了看他背后的女子小孩，低诵佛号：“礼佛便是修己，虽有普度天下之意，但也不能强人所难，顶多时常说法，只要施主没倒行逆施，荼毒生灵，贫僧管不着。”
孟奇嘿了一声：“少林僧人里面，能和晚辈胃口的不多，小师叔你算一个。”
“晚辈正想着从地道将他们带于六扇门，免得丐帮报复，既然小师叔你听到动静过来，此事就交给你吧，少林家大业大，自能顶着。”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玄真没有推脱。

第二百五十七章 横插一手
有玄真接手，孟奇自无担心，直接离去，返回兴云庄。
这算不算作好事不留名呢……他一边自我调侃，一边踏入庄子。
咚咚咚，孟奇刚过照壁，就听到有人敲门之声，下意识驻足回望，恰好看见门房拉开侧门，现出熟悉身影。
他顿时泛起浓厚笑意，转身行向门口：“还以为你得过两日才到，没曾想如此之快。”
来人正是江芷微，乌云般的秀发随意挽起，穿着喜欢的鹅黄衣裙，手提长剑，明艳照人，大气洒脱。
上次任务结束后，她已九窍齐开，如今再见，孟奇只觉她锋芒内敛，过去时常有的锋锐与紧绷消失无踪，随意洒然，不会一眼就被人看出是剑客，但孟奇能够想象，她拔剑而出时，会爆发多么绚烂的光彩。
“你知道我的性子，能挑战‘无形剑’，岂能不急赶？”江芷微笑吟吟看着孟奇，“你南下也是极快。”
“谁叫我游手好闲没事做呢？”孟奇打趣道。
门房见两人熟识，又见江芷微风采出众，隐约猜到身份，赶紧入内禀报，留下两人叙旧。
“你也住到兴云庄来？”孟奇虚询问道。
江芷微摇了摇头：“郢城乃凌郡郡城，本门有剑阁在此，不用唠叨无形剑。”
她非惧怕何九带来的压力，纯粹是自家能住，为何要去别人家借助的心态。
聊了聊这一个多月彼此经历的事情后，孟奇传音入密，将神话盯上自己和齐师兄的事情告诉了江芷微。
他没有提轮回结怨之事，也未提顾妖女，刻意强调东阳别府，怕镇守兴云庄的东海外景心血来潮窥探，暴露秘密，惨遭抹杀，具体情况得另找机会细说。
江芷微品出孟奇有隐瞒之处，因为齐正言不太可能凭自己力量逃掉，但她也明白孟奇的顾忌，脸色郑重道：“我会上报宗门，看能否请动负责江东的师伯相助，你自己外出要小心一点。”
“嗯。”孟奇点头道，“对了，我还发现狼王的踪迹。”
他将适才丐帮之事讲给了江芷微听。
“狼王……”江芷微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喟然，“可惜受伤了。”
她倒是想光明正大和狼王生死相搏一场，但狼王显然不会如她所愿，他更喜欢潜伏于黑暗里，耐心等待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我会让本地同门帮忙寻找，等确定了行踪，我们一起动手。”江芷微知道狼王偷袭暗杀孟奇之事，没有半点犹豫就做出围杀决定，这叫一报还一报。
孟奇先是点头，很快又提醒道：“防止埋伏，最好再邀请一个帮手，嗯，周郡王氏的王载兄很合适。”
王载父亲是王氏最年轻的宗师，当朝户部尚书，地位举足轻重，有人想设陷阱，先得掂量几分，而且他实力亦是不凡，“威武不能屈”更是“爆种”必备，再加上“贫贱不能移”和“圣人九剑”，若真遇上强敌，说不得他比自己还能抗！
如果不用衍化自“戊己印”的“不动金莲”，自己主要是“防护”，而王载是“防御”，擅长方向不同。
两人干净利落结束了这些话题，转而闲聊，过了片刻，门房从内出来，请江芷微去见何九，孟奇当仁不让，陪同在旁。
何九脖子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已没有再包扎，露出狰狞的痕迹。
孟奇只用一眼，就明白真正的伤势比他之前所谓的皮肉之伤重不少，再深一点，就断掉半个脖子了。
当然，狼王肯定比他伤得更重，至少何九的举止看不出伤势影响，表面口子愈合也极快，没多少虚弱的感觉，而狼王已不得不稍露踪迹，托丐帮寻找疗伤灵药，非静养就行。
孟奇猜测，他身上的药物怕是效果不好，行走都有点艰难了……
何九大马金刀地坐着，看着江芷微和孟奇入内，目光渐渐发亮，双眉微动：“江女侠已九窍齐开，真是可喜可贺。”
他没有惊讶畏惧之意，满是期待的豪情。
江芷微未掩饰修为，含笑道：“比起少庄主的境界，还是差了一些，只能凭手中之剑，争一争飘渺胜机。”
“《太上剑经》九窍，又领悟了‘剑出无我’，剑道有成，仅论战力，犹在狼王之上。”何九只是拿狼王来做比较，并未提自己，显然认为江芷微还是差了半筹，毕竟大家都是武道大宗弟子，身怀神功的品阶相差不会太大，纵使江芷微天才横溢，与当年苏无名相仿，可何九也不会差多少，还有境界的优势，有岁月的积累。
“未曾与狼王战过，不敢妄言。”江芷微并没有自傲。
何九哈哈笑道：“江女侠九窍齐开，让此次兴云之宴更添惊喜，我就不现在试手了，越期待的对手越要放到最后。”
孟奇在旁边看着，深感何九姿态豪迈，自信十足，乃自己风姿卓绝道路上的劲敌……
……
又过一日，孟奇没有出去闲逛，加紧修炼《易筋经》、八九玄功和金钟罩，以图早日打开天生第九窍。
到了傍晚，江芷微突然来访，传音入密道：“我跟踪丐帮舵主，发现了狼王躲藏之地。”
“真的？”孟奇下意识反问，眼睛发亮，握了握刀柄，狼王两次莫名其妙偷袭自己，是时候偿还了。
两人出了兴云庄，状似并肩而游，孟奇趁机将顾小桑救了齐师兄之事道了出来，至于小女孩喊爹这种尴尬事情，当然是略过不提。
江芷微这才恍然，和孟奇一样，对顾小桑的用心颇有猜测。
没多时，两人到了米家，找到了王载。
“围杀狼王？”王载说话的时候，沉稳的表情多了点兴奋。
他修炼儒门正法，诚实坦荡，较有仁义，对狼王自无好感，而且他虽然性子沉稳，但毕竟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岂能没有点飞扬之意，“围杀人榜第五的狼王”，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人热血沸腾。
“是的，王兄，要一起吗？”孟奇笑得像个诱拐小孩子的坏人。
王载深吸口气，重重道：“好！”
江芷微带着孟王二人，经石拱桥过了惠水，穿街过巷，抵达了天秀河上游，靠近烟雨山的位置。
这里既有延伸自天秀河的繁华，又具备远离城池中央的僻静，不会因为太喧闹而失去保密，也不会由于太少人而让自身容易暴露。
江芷微与孟奇、王载躲于树后，指着对面靠水的院子：“就是那里。”
看着快融入黑暗的院子，孟奇点了点头：“位置不显眼，但又四通八达，便于逃走，我们先从桥上过去，然后慢慢靠近。”
狼王善于暗袭，善于游走黑暗之间，对他的围杀必须慎之又慎，这种人物对危险的感应能力很强，稍有不对，立刻便会远遁，让自己等人前功尽弃。
孟奇施展幻魔身法，精神包裹全身，悄然潜向院子，江芷微和王载虽然没他那么善于潜行，稍微落后了一段距离，免得狼王发现，但也是九窍齐开，初步接触了眉心祖窍奥秘，纵使尚未修炼，对自身气息的隐藏亦没有以前那那么粗疏了，尤其江芷微，以前修炼过幻形大法，如今踏于黑暗里，好似一抹仙影，飘渺难见。
院子清冷，冬日酷寒的情况下，连虫豸之声也无，除了风过的痕迹，非常寂静，让人怀疑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孟奇绕到侧面院墙，右掌轻轻一按，身如腾云，无声飞起，接着如落叶般悄然落到隐蔽处。
他靠近了房间，知道这个距离下，要想再瞒过狼王极其艰难，也不挣扎，猛然加速，近乎拖出残影，一下撞开了房门，与此同时，他抽刀出鞘，预防暗袭。
江芷微和王载亦是同时变快，从另外两个角度扑向厢房，稍微落后了一点，免得狼王躲于厨房之类的地方。
孟奇提刀站于房中，脸色变得凝重，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房中有丢弃的布条，上面沾满了脓血，狼王残留的气息犹在感应之中。
王载摸了摸被窝：“尚有温热，离开不超过一炷香。”
三人分头寻找，未能发现踪迹，再次会合后，江芷微沉吟道：“狼王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会来……”
“但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孟奇并没有怀疑的意思，仅是觉得奇怪，“或许是他习惯性转移……”
……
一间昏暗的厢房内，高瘦冷漠的狼王端坐椅子，摊开的左手放着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沉哑着声音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还给我治疗无形剑气的灵丹？”
他对面站着一名女子，雍容华贵，身穿镶嵌着金线花纹的玄袍，脸戴戏剧里常见的“西王母”面具。
“我要你帮忙对付一个人。”“西王母”语气平淡。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半山亭之会
天秀河畔，小院临水，夜风酷寒。
“可能是纯粹的巧合，狼王惯来谨慎，善于躲藏，时不时改变落脚之处乃应有之理。”王载微微皱眉，做着揣测。
江芷微看着面前静静流淌的河水，若有所思道：“也可能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发现端倪后，提前通知了狼王。”
神话的人？孟奇闻弦歌，知雅意，并未多言，王载倒是联想丰富：“太子、三皇子皆临郢城，暗流汹涌，说不得真有人盯住我们。”
他将此事与晋王赵毅被刺联系了起来。
他顿了顿道：“这条血布应该是狼王裹伤口之用，不如让我带走，看能不能通过白家异术追溯到他。”
白家来自南蛮，传闻藏有蛊毒异术，不乏鉴血追踪的法门，故而王载有此一说，若非如此，怕是只能请外景高人或佛道两门真传，施展天眼通等神通，借血锁踪。
“好的。”孟奇点头道，“不过狼王离开不算匆忙，既然留下染血布条，恐怕自有办法规避。”
商谈一阵，三人没有头绪，暂时分开，各回住处，江芷微会继续让洗剑阁郢城主事派遣人手，联络地头蛇，寻觅狼王踪迹。
……
翌日，天朗气清，阳光炽而不烈，带来冬日暖意。
鉴于提交密报已有两日，齐师兄上报浣花剑派更久，还有顾小桑和罗教散人暗里等待，孟奇本就出去闲荡做诱饵的心态，邀请江芷微同游烟雨山。
山色空濛，胜景处处，烟雨山不比别地怪石嶙峋，陡峭险峻，秀气葱郁，尽显江东温柔，又是一番美态。
“江东景色与北地真是迥然不同。”灿烂阳光直下，照破时常缭绕的雾气，让整座烟雨山如同笼罩在金色之中，让山溪、老树染得颇有几分神圣，让江芷微似乎沐浴着仙气金光。
洗剑阁位于华洲与甘州交界之处，也算是北方。
山中多有楼台，丝竹歌舞之声隐隐飘来，郢城的世家门派和巨富官府都于烟雨山中建阁修院，后天与先天交相辉映。
孟奇看着秀山丽水，遥望亭台楼阁，呵呵笑道：“听闻卧心观位于北峰，铁花茶清香浓郁，自磨豆花味美难言，不如我们去叨扰一顿？”
江芷微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去普贤斋。”
“为什么？”孟奇眼睛瞪大，一副我没想过普贤斋的样子。
“你不是小和尚吗，朝山谒面不是应有之理。”江芷微打趣了一句，然后笑道，“普贤斋的罗汉素宴号称郢城一绝，你惯来爱吃，不应该首先想到吗？”
她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我知道你不爱当和尚，但既然已经还俗，去去寺庙又能怎样？如果总是躲避这些，反倒显得放不下，久而久之，必成心结，引来外魔。”
对于心性淬炼，洗剑阁向来看重，故而江芷微提醒了孟奇一句。
孟奇苦笑道：“我尼姑庵都去过了，还怕和尚庙不成？只是太子住在普贤斋，我之前又与晋王有所牵扯，若贸然过去，说不得会卷入皇室之争，惹来麻烦。”
他之前只是给江芷微讲了赵毅之事，提了太子也来到郢城，并未详说居于何处。
江芷微这才释然，脑袋微扬，脸相薄红，眼望苍天，“坦然”道：“我想太多，误会你了。”
她毫不矫揉造作。
孟奇嘿嘿一笑，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两人言笑晏晏，向着北山而去。
攀了一阵石阶，半山腰平坦处出现一座亭子，里面站着一群人。
为首者负手眺望隐有云霞缠绕的远山深谷，身着明黄之袍，头戴高冠，姿态挺拔。
他身后站着一名黑袍黑帽的阴柔中年男子，光是望到他，便有冷意泛起。
中年男子旁边是位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肥头大耳，笑容满面，让人一见便觉得亲近。
而在周围，分别立着五个黄袍僧人，四十左右，面容枯瘦，虽形貌不同，却给人诸相一体的感觉。
亭外散布着身材暗红劲装的侍卫，皆气质彪悍，身手不凡。
孟奇目光一凛，苦笑道：“该来的避不过，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了。”
光从这番声势，孟奇就能判断为首者正是太晋太子，梁王赵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找上门来，那就见上一见吧。”江芷微提议道。
“当然，他们都堵在路中间了，总得听听有什么目的，免得日后被堵在危险之地还没有警觉。”孟奇恢复了平静，腰跨长刀，负手登阶，姿态悠然。
江芷微手提长剑，衣裙随着山风飘荡，如仙子临凡。
“太子请两位入亭一见。”孟奇和江芷微前行没多久，一名侍卫迎了上来。
“还请带路。”孟奇礼貌道。
侍卫领着两人，穿过严密的看守，入了半山亭。
太子赵谦缓缓转身，五官与赵毅、赵恒颇有相似之处，但眉毛没他们那么浓，而是显得浅淡，鼻子前端微勾，如刀似剑，给人果断决绝之感。
“有缘千里能相会，与两位恰逢山道，孤不胜心喜。”赵谦声音醇和，若是讲经说法，怕是别有一番魅力。
孟奇微笑行礼：“山野鄙夫见过太子。”
“每时每日，在下都能碰到陌生之人，此乃千里相会的缘分，但几乎所有人，都只是擦身而过，未有相识，缘浅之故。”
他用较为直接的比喻告诉太子，咱们缘浅，有事就不要找我了。
赵谦状如老僧，波澜不惊，指着旁边的胖大和尚道：“此乃普贤斋主持，华严神僧。”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人中龙凤，名不虚传。”华严笑眯眯双手合十，像是那种贪图香油钱的管事和尚，但孟奇和江芷微不敢有丝毫小看，这可是外景高僧，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尤其苏施主，出身佛门，身怀破戒刀法，行事虽然狠辣，但堂堂正正，除恶救困，不违佛意，当真与我佛有缘。”华严笑看着孟奇。
你才与佛有缘，你全家都与佛有缘！孟奇肚里暗骂，不过旋即失笑，华严都是高僧了，说他与佛没缘都没人信，至于全家，以他的年龄，父母当已亡故，又没有妻儿……
见孟奇不说话，赵谦泛起一丝微笑：“孤常闻苏少侠之事，颇有感慨，以佛心，持杀刀，不正是护法金刚吗？”
护法金刚……金刚……孟奇对赵谦的印象直线下降，比赵毅还不如。
他皮笑肉不笑道：“传闻太子殿下笃行佛道，参四大皆空，为何不抛弃王位，避世出家，得大清净，求大解脱？”
江芷微也插言道：“如今恋栈不去，追逐权势，似乎与佛意相背？”
两人明里暗里都在指赵谦虚伪，信佛而流连红尘权势。
“你们！竟然大不敬！”那名阴柔中年男子跨前一步，指责两人。
他没有直接气势压制，或者动手教训，苏无名惯来护短，若是动手，以大欺小，这辈子就不要奢望离开神都了，否则必挨一剑。
赵谦压了压手，示意中年男子冷静，淡笑道：“佛有拈花一笑，亦有金刚怒目，若都沉迷修己，不理世事，谁人来渡众生？”
“若能手握大宝，一令而天下从，让凡人不受压榨之苦，让武道修士不忧杀戮之恶，人人皆能得到解脱，登临彼岸，孤宁愿放弃清修，蝇营狗苟，追逐权势，以求更大之力！”
他笑容浅淡，语气却斩钉截铁，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孟奇略有震动，太子与自己想象的有点不同。
但若是他全面倒向佛门，道派世家怕是会竭力阻止，想要登临皇位，难之又难！
“大愿虽好，但与清净矛盾，恐多有杀戮，满手血腥。”孟奇随口敷衍。
赵谦摇头失笑：“别人都能这么说孤，唯有你苏孟没资格，‘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可是你说的？”
“正是听到这番话语，孤才生起知己之意，想来见见你。”
……我这是随口胡诌的……孟奇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此条道路，注定白骨累累，鲜血盈海，但若能求得众生清净，孤就算坠落十八层地狱，又有何妨？”赵谦朗声道。
他脸色庄重，颇有几分宝相。
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啊……孟奇传音入密对江芷微道：“我以为修佛乃求清净智慧，没曾想佛门会支持赵谦……”
“佛门有修己求心的禅宗，亦有念一声阿弥陀佛既能得拔极乐的净土宗，派别众多，佛经见解和修行之法皆不相同，岂能一概而论？”江芷微解释道。
赵谦收敛情绪，微笑道：“苏孟，不如咱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孟奇下意识反问。
赵谦指着五个黄袍僧人：“他们是净土宗龙象虎豹鹏五位大师，单以个人而论，肯定比不过你，可他们擅长联手，气息相同，五僧齐上，不比人榜前十任何一位差，你若能于他们围攻之下二十招不败，便算孤输，允你一个承诺，日后若有事找孤，只要不大逆不道，违背人伦，孤都帮你办了。”
“要是你输了，你得帮孤办一件事情，放心，不涉及骨肉相残，朋友互杀等事情。”
孟奇看向那五名僧人，发现他们的气势隐然连成一片，宛若一体。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战而不战 全凭己心
山风鼓荡，层林染金，孟奇望了望旁边的龙象虎豹鹏五个僧人，眉毛微挑，回头道：“太子殿下，若我不想赌呢？”
他姿态悠闲，仿佛在说着微不足道的事情。
赵谦尚未说话，旁边的宦官就冷笑一声：“面对相差不大的挑战，胆怯而不敢应，真是妄负‘狂’名，徒为天下笑，日后传扬出去，人榜第六的外号就不是‘狂刀’，而是‘鼠刀’，胆小如鼠，长刀似锈，害怕挑战，意志薄弱！”
他在激着孟奇。
孟奇老神在在，虽然自己爱人前显圣，爱拉风绰号，但屡受“打击”的情况下，早就习惯，这点激将算得了什么？
他嘴角含笑，不怒不躁地道：“我这人是个臭脾气，战或不战，全看自己心情，不受外人影响，不受风评影响，若我想战，谁也拦不住，再强的对手也吓不到，若我不想，任你舌绽莲花，任世人诋毁，我亦当清风拂面，明月照江。”
他已改了自称，不再用谦词，老实不客气地称“我”。
对于孟奇的态度，江芷微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武者之心。
“看来‘狂’刀不狂啊。”赵谦叹了口气，“孤的一个承诺，天下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激不成就利诱。
孟奇哈哈一笑：“苏某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太子殿下的承诺，还不是好好的？还不是人榜第六，天下闻名？要或不要，有什么值得挂怀之处？”
“苏某年刚十八，已登临人榜前十，假以时日，或许法身有望，我的承诺可未必比太子殿下你的差！”
他自信豪迈之情溢于言表，让赵谦微微眯了眯眼睛，听得宦官脸色大变，尽是阴狠，竟然将自身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法身有望？哼，多少代人榜前十，才能出一个法身？
周围侍卫亦是变了颜色，没曾想苏孟如此狂傲不拘。
“‘狂刀’之狂名副其实。”江芷微笑吟吟传音入密，接着刚才太子赵谦的话打趣孟奇。
当然，修炼八九，身怀元始金章、如来神掌第一式、神宵九灭第一式，若连这点自信都没，还混什么江湖！孟奇不动神色看着赵谦。
赵谦抚掌而笑：“众口铄金，不扰其心，苏少侠果有佛性，却是孤着相了，既然不赌，那就不赌吧。”
“多蒙太子成全。”孟奇笑眯眯拱手道，接着脸色一肃，朗声道：“五位大师，苏某意欲挑战！”
啊？这个转折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即使华严神僧，也略微一愣，笑口常开的表情颇有凝固，显然没能把握到孟奇的思绪。
唯有江芷微，抿嘴一笑，在这方面，小和尚和自己的性子倒是颇为相像。
“苏孟！你不是不赌吗？”宦官踏前一步，恼怒成言，声音尖细，如用指甲挠着门板，响在孟奇身上，带出烦躁发麻之感，与此同时，丝丝阴柔寒气如剑似针，虚无而来，让孟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孟奇笑意不变，平和如常：“是不赌，但不是不战。”
“若被赌约束缚，被人驱策而战，苏某心头不喜，故而不愿。”
“但如果没了赌约，苏某身心舒畅，自要以刀遍试强手。太子殿下言五位大师联手不比人榜前十任何一位差，苏某见猎心喜，跃跃欲试！”
声音不大，却有震耳发聩之感，不知多少侍卫涌现出同一个念头：这方为求道武者！
“正是此理。”江芷微低声道。
赵谦沉默了一下，重新勾勒笑容：“接不接受挑战是五位大师的事情，孤管不了。”
宦官传音入密，对龙象虎豹鹏五位僧人道：“给咱家打！狠狠教训他！”
敢如此戏弄太子殿下和咱家，真是活腻歪了！
龙大师双手合十，声音沉哑：“苏施主既然挑战，贫僧师兄弟岂能不应。”
“好！”孟奇转过身，按刀走向亭外一片开阔地。
他气势勃发，刚猛强健，每走一步，都给人身形拔高一寸的感觉，到了最后，仿佛已是接天连地的巨人。
江芷微美目一亮，看来小和尚不仅补齐了“天打五雷轰”，而且还初步有了领悟，加上《易筋经》的效果，举手投足之间已有了几分代天行罚、霸绝当世之感。
龙象虎豹鹏随之而出，略成半弧，所站位置连起来如同一条起伏的长蛇。
“阿弥陀佛。”五僧齐诵佛号。
这身佛号像是开启了某个“密门”，龙象虎豹鹏五个僧人的气势随之改变，彼此纠缠，互相连接，四周清净弥漫，禅意充塞，冥冥之中似有气息和真气的交换。
随着这种纠缠和交换，孟奇只觉他们的真气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开窍的极限，发生了改变，似空似虚，与周围环境化为一体，若闭上眼睛，似乎根本没有这五个人。
而且他们真气与气息诡异连为一片，在五具身体与彼此之间的虚空流转，不分薄弱，人人皆有，不与别的联手秘法类同。
他们就像变成了一个人，分为头与四肢，一人是天人合一，五人都是！
总不能说孟奇的头部达到了天人合一，但他的手还没有达到！
果然不比寻常……孟奇眼睛半开半阖，右手握住了刀柄。
自己名声在外，山神庙一战震动江湖，善于群战之名人尽皆知，赵谦不可能不清楚，既然他还用五人联手对付自己，必是有着依仗，现在一见，果不其然！
“阿弥陀佛。”五僧再次诵念佛号。
半山亭外几有化为清净之地的迹象，连地上的泥土都似乎没有了污秽之感，争斗、恼怒和战意等在心里融化，让人不想提刀，不想出招。
好厉害的禅功，孟奇收敛心神，以破戒之心抗清净之意，右手用力，长刀出鞘。
一抹银白闪耀人眼，随着“天之伤”的拔出，雷光的跳跃，孟奇仿佛又高大了几分，脚踩电蛇，一刀劈出！
刀势沉重，如山似岳，压得半空闷雷乍响，尚未及身，就让人感觉到胸腹气血翻腾，呼吸困难。
首当其中的虎大师一手握着念珠，一手成掌拍出。
他们之间的气势顿时大部分聚集于虎大师身上，让他的手掌色成暗金，掌劲刚猛，能开金石。
砰！
掌击刀侧，孟奇只觉大力难挡，似乎回到了郢城六扇门校场，自己变成了严冲，五僧便是白七姑！
他没有硬抗，以沉重雷势挡下大半后，借力转向，直扑象大师，身形陡然加快，手中之刀亦然，像是冬日亮起了一道闪电。
但五僧气势的转移快得超乎孟奇想象，就如同自身体内真气的搬运，毫无滞碍，念到气到。
孟奇的刀虽快，象大师的出掌也不慢，他低眉垂眼，恰到好处拍出一掌，尽显金刚神力，让人不能不避其锋芒！
与此同时，分享了剩余气息的四僧从不同的角度一掌拍向孟奇，封住闪避角度，给人苦海难逃的感觉，似乎只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孟奇长刀一引，化斩为牵，身形滴溜溜打转，半是化力半是借力，刀光连闪，从五掌合围之中鬼魅般劈了出来。
“原来有此等借力卸力的法门，难怪不惧群战。”赵谦感慨了一句。
宦官阴冷笑道：“开始就被逼出秘法，咱家倒要看看五位神僧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怎么化，怎么借！”
孟奇身法展开，或幻或真，或快或诡，不给五僧合围的机会，刀光连闪，已是每人面前劈了一刀，或刚猛，或澎湃，或快或缓，似虚似实。
但五僧气息流转，每个挡刀之人皆有天人合一般的实力，普普通通的一记金刚掌便能将孟奇或蕴含诸多变化，或真气力量攀至巅峰的刀势化解，不给他使出外景杀招的机会，不给他从自身旁边冲出包围的可能！
他们稳扎稳打，缓步向前，五招之后，孟奇能闪转腾挪的范围迅速缩小，若再来五招，怕是会被逼得正面迎战，以一抗五。
“阿弥陀佛。”龙大师宣了声佛号，化掌为爪，指劲嗖嗖，如要擒龙。
与此同时，虎豹象鹏四位僧人配合出击，或掌蕴金刚之力，碎石裂地，或指风无形，禅意袭穴，或拳成空洞，隔空遥击……
交手以来，他们第一次主动进攻，从五个方向将孟奇笼罩在内，仿佛瓮中捉鳖。
他们的气息流转，指掌拳爪的威力不停变化，让人把握不清谁是主，谁是辅！
孟奇深吸口气，身形陡然拔高，等五道劲力齐齐攻来时，在身处半空，无处发力的情况下，身体一折，霍然转向，让五僧扑了个空！
抓住机会，他凌空下击，长刀直斩豹大师。
刀光空濛，化作红尘，扰乱禅心，斩断清净！
“不愧是七绝手的弟子。”华严神僧观刚才变化，了然一笑。
赵谦负手而立，脸上笑容不变，似乎觉得这样的变化还不足以难到龙象虎豹鹏五位大师。

第二百六十章 联手之秘
空空蒙蒙，冥冥漠漠，刀光不似真实，宛若一场梦境，来自心底最深最痛回忆的梦境。
幼小被弃，寺院清苦，常望香客，心如蚁噬，豹大师仿佛回到了学禅之前，久久无法摆脱。
长刀悠然而来，似要断掉这一片清净。
各人禅心岂能如一，豹大师呆呆愣愣，眼看便要刀劲加身。
就在这时，忽有异变，气息浑然一体的情况下，他出掌了，保持着呆滞的神态出掌了！
他就宛若一个傀儡，在另外四名僧人的心意连通之下，双掌拍出，掌劲雄浑，两只手仿佛膨胀了一圈，一左一右，拍向刀身。
这样也行？后面四名僧人追击而来，孟奇不得不变招，长刀一折，左右拍向双掌，借力而起，如羁鸟脱藩篱，展翅高飞，摆脱双掌的夹击，从豹大师头顶跃过。
四名僧人步伐变化，绕过豹大师，再次松散地将孟奇围住。
交手数招，双方似乎又回到了初时，孟奇没摆脱围困，龙象虎豹鹏亦没有将封锁范围缩小，让孟奇失去闪转腾挪的空间。
一人被阿难破戒刀影响，其余四人还能替他操纵身体，这联手秘法太诡异了，完完全全一个整体的感觉……孟奇脚步未停，诡异变向，脑海念头纷呈，来自天刀独孤、八九元始等功法的武道知识纷纷闪现，试图寻觅关隘所在。
他修炼《易筋经》第一卷也有不短时日了，不死印法、天刀独孤隐约触摸到一扇大门，门后是全新的、广阔的世界。
这次交手不比与青散人、烈焰人魔的围攻，自己能把握人心变化，用拼命姿态，用阿难破戒刀法，换得其中一人的暂时后退，创造出时间差，龙象虎豹鹏五名僧人似乎是一个能同时用双手双脚和头部攻击的怪人，若找不到它的“元神”所在，单独影响躯体，不妨碍“元神”傀儡般指挥被影响部分，整体之间的配合丝毫不差，难以创造出机会！
关键到底在哪里？
交手以来的一幕幕场景急速在孟奇脑海闪现：气息勾连，真气莫名相同，禅意勃发，四周清净弥漫……
外景是内天地勾动自然之力，直接外显，干扰现实，乃取天地某种法理和态势……若是半步外景或天人合一，勾动外天地力量少之又少，主要是借助天地法理，凝聚自身气势，就像自己模仿翻天印。
气势……势……
孟奇曾经想将独孤九剑衍化出破势之招，但碍于剑道修为薄弱，一直没头绪，直到学了天刀，触类旁通，修行天外飞仙，了悟剑理，身怀易筋经，提高独孤品阶，这才慢慢有所方向，有所思考，如今虽然未曾突破，却隐约感觉到了“势”的存在。
莫非他们是借助神秘之“势”达成的联手？
自身与天地合一，必然有着特定的交换和流动，内为道路，外显为势，这种交换和流动有规律有法门，自然就有破绽！
孟奇虽然已达入微之境，兼有精神外放，但附近清净庄重，严重干扰感知，对“势”只有朦胧感觉，没有细节性的把握，难以寻觅破绽。
又发一刀，身法乍前还后，孟奇险险避过五僧合围，心境如水，已然有了决断，必须压制这种清净，才能感应到细节。
而唯有“势”才能干扰和压制“势”！
他脚步连错，身影连连变幻，忽然手起刀落，似抽打似劈砍。
刀身不断颤抖，仿佛在于气流高速摩擦，每一个颤抖都仿佛一重沉雷，有苍天之虚，有雷霆之重，有闪电之快，有千变之慢，有天罚之刚猛！
孟奇并未直接用自身悟得皮毛的法身招式“天打五雷轰”，任何一招法身招式都会引来猜测，引来觊觎，若被窥出来历，素女道之人可不是善男信女。
但若不含真意，只用“天打五雷轰”的招式变化和五重精义催发“天之伤”，那就无人能看出端倪了，毕竟神宵九灭自中古起便已失传，没人知道它的具体细节，比用“狂雷震九霄”更安全！
银白电光大亮，随着长刀天罚般的劈落而喷薄，刀劲纠缠于一体，似化作虬结雷龙，凶猛扑向五僧。
轰隆！
天空仿佛昏暗了一点，闷雷乍响，回荡久远，破坏清净。
沉闷的感觉压迫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罚即将到来！
地面出现了一道道焦黑，乃是散逸电光的造成，孟奇与五僧之间的泥土出现深深刀痕，急速蔓延向他们。
面对“天罚”，五僧没有怠慢，各自一掌拍出，不分先后，皆是色成暗金，泽如琉璃，半空似有佛号！
轰隆！
雷光大作，天罚终至，浩浩荡荡，毁灭一切。
天罚之威恐怖，清净禅意被削弱许多，不断滋长蔓延，与它抗衡。
严重干扰的情况下，起伏变化距离，深藏的“势”暴露在了孟奇心中，恰似一副梦境画卷。
虚幻的念佛之声不断，点点光芒从山间寺庙飞腾，从五僧体内飘出，于半空凝结成了一尊无形佛像，有慈眉善目、怜悯众生之相。
祈祷声，赞颂声，诵经声，佛号声，声声入耳；清净意、超脱意、渡人意、舍身意，意意外显，大佛端坐正中，五僧如臂如指！
原来如此，乃是借助香火愿力的联手之法！
孟奇顿时了然，五僧是以自身愿力与香火凝聚无形之佛，心灵登临“净土”，与佛同在，以它为“元神”，连成一体，交换真气，如在体内，故而看似浑然如一，无懈可击！
诵一声“阿弥陀佛”，登临净土！
雷散光消，五僧联手直接抗住了孟奇催发的“天之伤”刀气，驱散了沉闷的感觉，丝毫不落下风，让清净之意蔓延，佛势再次深藏！
孟奇没有丝毫沮丧，朗笑一声，长刀再发，不斩五僧任何一人，反倒跨击长空！
长刀所向，空空荡荡，没有一物，可华严神僧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五僧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或掌或拳，或指或抓，齐齐袭向孟奇身体。
刀光飘渺，仿佛发自心底，生老病死苦，爱别离，怨憎会！
受一刀“破戒之意”，轮回苦海！
此生无悔？人生种种，岂能无悔！
你要度化世人，那我便借此混入佛门，穿你的袈裟，曲你的佛经，坏你的名声，破你的戒律，诱众僧堕落，毁无量佛法！
虚幻佛陀脸含慈悲，望着如魔刀光，忽而眼角垂泪，光芒溃散。
心造之物，自然最怕以心印心！
气流翻腾，清净不复，龙象虎豹鹏五僧浑然一体的感觉顿时波澜起伏，时好时坏，真气再难有体内流淌般的挥洒如意，攻向孟奇的掌指拳爪为之一缓。
抓住机会，孟奇半空转折，避开攻击，长刀虚斩八次，以刚猛霸道之势劈向龙大师。
龙大师脸色凝重，五指再抓，劲力嗞嗞作响，半是牵引，半是消解，迎向这霸道一刀，等待援助。
只要度过眼前难关，便能再次联手。
指劲打中“天之伤”，忽然感觉它毫无力量，虚如苍天，吸纳真气。
孟奇脸泛淡金，强行借力，猛地疾退，脱出了虎豹鹏三僧的合击，转身一刀，直劈象大师。
这一刀，他真气攀升至巅峰，还借了龙大师之力，沉重如山，气流坍塌，爆发雷鸣，刀前似有漩涡，引得象大师身不由己往前一步。
象大师避无可避，只能出掌相迎，手如琉璃，劲力雄厚，精纯无比。
砰！
手掌避开锋芒，与刀相击，象大师只觉刀势沉重，力大难当，对面之人如龙似象！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被劈飞了出去，没了联手，他的力量又怎能比得上身具八九的孟奇，而且还有龙大师一半之力！
喀嚓，象大师撞中了一颗枯树，树折人倒，一时难以爬起。
孟奇再次借力变向，躲开攻击，长刀快若闪电，直扑豹大师。
这一刀纯以快胜，豹大师躲避不及，只能双掌一夹，试图夹住刀身。
“天之伤”被夹住，豹大师只觉刀上毫无力气，纯粹只是快！
他目光凝固，看到孟奇左手伸出，五指连弹，虚无指风打中了自己的身体，封住了穴道。
“七绝手的‘青冥步虚指’……”他缓缓倒下，心中有所明悟。
孟奇如今是一理通百理明，有八九玄功为基础，具备功法的情况下，模拟开窍招式简直轻而易举。
短短瞬间，两人倒下，龙虎鹏三位僧人毫无办法，一直从不同角度追着孟奇攻击，却始终差了半点。
就在这时，孟奇舌绽春雷：
“开！”
声音滚滚，如雷镇耳，龙虎鹏三僧没了联手，顿时微愣。
长刀斩出，势重难挡，龙大师尚未回神，就被孟奇一刀劈飞，若非刻意变成了刀背，他怕是已然往生极乐！
孟奇越战气势越盛，再次暴喝一声：“给我败！”
虚斩八下，长刀刚猛，以天地变小之势斩向虎鹏两人，竟然要以一敌二！
两僧四掌齐出，劲力纵横，以强碰强。
砰！
两僧只觉刀重如山，压垮了劲力，压得自身双臂颤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孟奇气势攀升至了巅峰，而两僧心灵被夺，实力发挥不足七八，联手之下还是被他以强破强！
两僧后退之中，孟奇略一调息，仗着不死印法回气之能，赶了上去，连发两刀，将他们劈坐在地。
“一共几招？”孟奇收刀归鞘，微笑询问江芷微。
江芷微笑吟吟道：“十七招。”
孟奇转头看向赵谦等人，哈哈笑道：“太子殿下，二十招不败？十七招足矣！”

第二百六十一章 虎踞龙盘
那名宦官的脸色阴得要滴水，若非对方的背景同样不可小视，怕是想亲自下场。
赵谦神情微变，旋即朗笑：“却是孤走了眼，错判了苏少侠的实力，海水不可斗量啊。”
他态度诚恳，言辞谦逊，不见被孟奇当面嘲笑的恼羞成怒。
倒真有几分修佛的心性……孟奇略微一愣，收起得瑟情绪，微笑道：“太子殿下，缘来而聚，缘去则散，既然已经比试过，还恕我等告辞。”
赵谦含笑点头，没有失败的挫折：“请便。”
孟奇毫不犹豫，与江芷微联袂过亭，继续登临，赵谦果乃信人，未曾派人阻拦。
行了一阵，孟奇回首望去，只见半山亭内，赵谦依然负手而立，眺望云起之处，不知为何看得那么出神。
“梁王为何要将心中志向坦然相告？不怕惹来无穷麻烦吗？”孟奇微微皱眉，下意识出声询问。
信佛也好，崇道也罢，只要不出格，对太子而言，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联络佛门各派，想要建立一个地上佛国，荡灭不平，渡尽世人，那就等同自绝于其他门派和大部分世家，若暴露出去，敌多友少，想要继承大宝，几乎没有可能。
即使心怀此志，也该低调谨慎，不流露真实目的，拉一派打一派，等到大势已成，再气吞万里如虎。
刚才赵谦所言，本该是秘密中的秘密，可他坦然说出，似乎毫不在意自己两人外泄。
江芷微沉吟道：“也许早就被人戳破了这个秘密，弄得神都人尽皆知，否则他好好地跑郢城来做什么……”
“亦可能有恃无恐……”孟奇随口说道。
两人没就这个问题纠缠，反正皇室内部的争斗，以自己等的实力，最好还是不要掺合进去，有多远避多远。
继续登高，抵达卧心观，但孟奇和江芷微没有停步，依然往上，打算到了山顶，眺望郢城一番，再下山于卧心观叨扰一顿。
烟雨山并不算高，比起穷山峻岭处处的桓州，只能算较高的山丘，但风景秀美，即使冬日，亦非满山孤寂，绿色点缀着枯黄，浅溪缓缓流淌，到了峰顶，遥望下方，郢城如画卷展开，三纵四横，水道密布，帆影化点，石桥如线，山脉蔓延成龙，越湖幽深似瞳。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布局，孟奇心中忽地冒出四个字：“虎踞龙盘”。
江芷微仿佛也有这样的感受，轻吐了口气：“不愧是昔年帝王所在？”
“帝王所在？”孟奇表情茫然地看向江芷微。
江芷微噗嗤一笑：“你难道不知郢城是前朝故都？”
“啊……”孟奇老脸微红，很想表示自己本世界历史不及格。
他都是需要的时候才翻找和询问相关历史，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对上古的了解都胜过前几朝。
江芷微知道孟奇在少林没待多久，顶多把梵文学会，还没到粗略了解历史的时候，满含笑意道：“人族自江东而兴，昔日人皇铸剑的龙台便在江东，为承此气运，好几代皇朝都将国都定在江东。”
“前朝国号为‘康’，定鼎郢城，曾经连出几代法身，压得江东王氏都韬光养晦，但天道轮回，有运胜便有势衰，到了末年，韩氏两代皇帝皆倒行逆施，激恶了大部分世家，烽烟遍地。”
“当时神都赵氏底蕴深厚，强手众多，几经暗流汹涌，终于有人证得法身，从世家里脱颖而出，成为伐康盟主，后来，他们不愿离开故地，定鼎神都，废掉了郢城大部分布置。”
“原来如此……”孟奇总算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望郢城，便感觉到了几分厚重沧桑。
观完景色刚好午后，两人下了峰顶，往清幽僻静处的卧心观而去。
这座道观不算大，前后不过三进，门口道士懒洋洋地靠墙晒着太阳，对孟奇和江芷微的靠近不闻不问，目送他们走入道观。
“这帮道士真个懒散。”一路行来，由于冬日暖阳的照耀，道观内外碰到的人，或坐或卧，皆在偷懒，有的甚至呼呼大睡，孟奇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连个知客都没有！
忽然，琴音高旷，从侧院传来，如高山流水，清澈荡心。
孟奇觉得耳熟，但肯定不是小吃货，她不可能大失水准……
他和江芷微对视一眼，或许是被懒散的道士们传染，有了悠闲探究之心，转而走向侧院，透过半开的院门，看到了一位白衣公子。
他秀美如女子，纤尘不染，端坐石凳，双手抚琴，雅然之意毕露，背后侍立着一名丫环，看到孟奇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警告他，不要再惹得公子咳嗽！
此人正是“算尽苍生”王大公子。
琴音袅袅，王思远停下双手，轻咳了一声，比之上次，身体好像没那么虚弱了，但举手投足之间的天人合一感消失无踪，静静坐在那里，仿佛被天地遗忘。
遁去的一！
“传闻王大公子还有两日才能抵达，想不到早就入住了卧心观，行事果不在他人意料之中。”孟奇浑身没半根雅骨，大马金刀坐到了王思远对面，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客人。
江芷微笑吟吟摇头，但也跟着坐下。
王思远笑容浅淡：“居于卧心观，静静俯视郢城暗流汹涌，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答非所问。
“暗流从何而来？”孟奇就当对面是瞎子算卦，随口问道。
老实说，遇到这种仿佛什么事情都在自身掌握之中的人，孟奇就很想揍他们一顿。
“你们不是遇到了？”王思远打着机锋。
江芷微没有与他云山雾绕地说话，直截了当道：“赵谦、赵毅皆来郢城，绝非单纯为了招揽人手，观兴云之宴。”
“但他们得装出礼贤下士、招揽人手的样子，苏孟你的身份背景，别人或许不清楚，神都权贵若是有心，不难知道，所以得做出一番姿态，既拉拢苏家，也示好玄悲。”王思远似笑非笑看着孟奇。
苏家？江芷微倒是初次知晓孟奇的身世，不过她也只是略微惊讶，很快平静，自己和小和尚的朋友关系与其他无关。
“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孟奇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过他未曾想过自己的身世能瞒得住王思远等人，毕竟师父目标太大，被人熟知，而苏家之事，对世家来说，肯定也有所耳闻，所以他没接话茬，看能不能从王大神棍嘴里问出更多消息。
咳咳，王思远轻了轻喉咙，好笑道：“我若清楚，又何必静静旁观？”
“他们所图之事，无外乎争权斗利，觊觎皇位，循着这条线索想一想，算一算，结合郢城几百年来的传闻，还是能找到方向的，呼，石磨豆花的味道，两位可要一起用午膳？”
他这一刻不是一个人，继承了所有赛半仙的特点，说得含糊不清，勾起人好奇心，又不继续说下去！
孟奇和江芷微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什么郢城传闻。
喝过铁花茶，吃过卧心观自磨豆花，王思远咳嗽加重，丫环板着脸端茶送客。
“郢城传闻……米家肯定清楚，天色尚早，不若我们去米家找王兄？”下了山，孟奇对江芷微道。
江芷微摇了摇头，传音入密道：“晚些时候，负责江东的师伯可能到来，我得回剑阁等着。”
孟奇心中一喜，又有强援到来，颔首道：“既然如此，我自己去米家一趟。”
过了天秀河，两人分头行事，孟奇刚到米家门口，就看到米子敬、白文远以及王载联袂出来。
王载略带苦色，神情僵硬，有些不太甘愿，而米子敬和白文远喜上眉梢，欲欲跃试。
“几位兄台往何处去？”见此情状，孟奇好笑发问。
米子敬不复精细沉稳的样子，挑了挑眉，故意压低声音而非传音入密：“绣月阁。”
“绣月阁？”孟奇一脸的茫然。
“哈哈，想不到‘狂刀’苏孟还是青涩男儿，连绣月阁都不知道。”白文远粗犷的脸上满是淫荡的笑容。
我去，妓馆啊……孟奇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一看他们的表情，顿时心领神会。
米子敬嘿嘿笑道：“多亏王载兄持身极正，有他陪着，家父才首肯我们前去，苏公子，一起吗？绣月阁可是天秀河上最顶尖的所在，姑娘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包你看上一眼就色授魂与。”
绝色我又不是没见过？孟奇暗自鄙夷，虽然对青楼妓馆颇为排斥，但想到要问郢城传闻，于是点头答应，准备虚应故事一番，窑子里的女人，谁看得上眼？
“唉，苏贤弟，愚兄实在却不过情面，若传扬出去，颜面扫地。”王载传音入密，唉声叹气。
“入花丛而不染，亦是美谈。”孟奇安慰道。
米子敬和白文远兴致高昂，步伐极快，很快就到了天秀河，登上“绣月阁”所在楼船。
见米氏和白家公子驾临，老鸨笑得满脸细纹绽放，像是一朵菊花：“哎哟，两位公子真是少来，快，把念风念雪她们四姐妹叫下来。”
一边说，她一边就引着孟奇等人入了楼船第三层的雅间。
“两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老鸨见孟奇和王载亦是气质不凡，出口询问。
王载顿时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留下名字在这种地方简直让他羞恼。
米子敬哈哈大笑，挥了挥袖袍，帮王载解围：“快叫姑娘来，问那么多做什么！”
米公子发话，老鸨不敢再问，赶紧出去催促姑娘。
“绣月阁最出名的花魁乃是念雪，虽然姿容算不得顶尖，但秀气温文，知书达理，擅琴擅画，像是出色的世家小姐，等闲之辈，根本不入她的法眼。”美人未及，白文远就是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
身处青楼，孟奇亦是浑身不自在，但看到王载比自己更不自在，他顿时就感觉幸灾乐祸，忘记了尴尬。
闲聊几句，孟奇还未来得及相问，四位粉头就联袂而至，有清丽如画者，有娇艳大方者，有秀气斯文者，也有柳眉凤眼者。
米子敬笑道：“若我们来挑，容易抢夺，坏了友情，还请四位姑娘各自选择吧。”
话音刚落，就见秀气温婉的念雪走了出来，直直到了孟奇身侧：“还请公子怜惜。”
“哟，真是姐儿爱俏！”白文远对孟奇挤眉弄眼，因着一起上青楼，大家关系好像亲近了不少。
孟奇颇为沾沾自喜，这是正常的骄傲，看着念雪坐下，低笑一声：“不知念雪姑娘为何挑我？”
念雪笑而不语，靠了过来，孟奇身体一绷，预防被她暗算。
等靠近孟奇耳朵，念雪声音低细婉转：
“爹！”
……孟奇表情呆滞，不知今夕是何年。
念雪低笑道：“适才有位姑娘让小女子这么叫的，然后把她问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公子。”
该死的顾小桑！还好我没起色心，要不然被这么一叫，说不得会留下终身隐疾！

第二百六十二章 前朝旧事多
孟奇暗骂着顾小桑，忽然感觉几道视线投向了自己，抬头望去，只见米子敬和白文远皆是目露惊讶，旋即泛起猥琐的笑容，举了举杯，先干为敬，一副原来“狂刀”苏孟好这一口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似英武阳刚，堂堂正正，实际道貌岸然，玩得比自己两人都邪恶。
白文远放下酒杯，拱了拱手，示意敬佩。
王载满脸惊讶，似乎重新认识了孟奇，有点羞与为伍的嫌弃。
他们最差也有七窍，耳聪目明，纵使念雪刻意靠近孟奇耳朵，声音低细，雅间则丝竹之声不断，也瞒不过他们！
嗡……孟奇的脑袋像被巨锤敲击了一下，轰隆作响：
我的名声……我的名声！
如果现在顾小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觉得会想也不想，给她一刀“天打五雷轰”！
“念雪姑娘不愧是花魁，精通各种手段，这一上来就让苏某大开眼界啊。”孟奇干笑两声，竭力做着解释，装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米子敬笑眯眯道：“念雪姑娘虽然多是卖艺不卖身，但出自红尘，见过形形色色之人，对每位客人的想法爱好自然把握极准，确实不愧是花魁。”
他看似认同孟奇的解释，顺着他的话娓娓道来，但细细一品，还是在说，这就是你的爱好，别人只是迎合你罢了。
“老实说，或许我得年长之后，方能品味这种趣味，想不到苏兄你心境如此成熟。”白文远粗犷似野人的脸上满是敬佩，已改口称呼苏兄了。
为何我眼里总是常含泪水，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残酷，误会得不到解释……孟奇内心悲愤，但表面还是颇为镇定，丢人不丢阵！
“念雪姑娘或许只是开个玩笑，苏贤弟并未说什么。”王载回想刚才，苏孟只是问了一句为何挑他，并未有其他暗示，感觉误会了他，出言帮腔。
孟奇当即眼神灼热地看向他，王载兄，你真是太好人啊！朋友易得，知己难求！
王载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身边已然走来念风，顿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不像身处青楼，倒似值守政事堂。
剩下的念花念月各自挑了米子敬和白文远，堂内很快言笑起伏。
见此情状，孟奇传音入密，询问念雪：“之前那位姑娘问了你什么话？”
念雪拿起酒壶，缓缓斟酒，状若闲谈般道：“这段时日，小女子遇到一个怪客。”
“怪客？”孟奇配合问道。
米子敬等人亦将目光投了过来，准备听听风花雪月之事。
“他隔三岔五来一次，只要小女子相陪。”念雪将酒杯送到孟奇嘴边。
“哈哈，这不是很正常吗？若我能隔三岔五来，也只要念雪姑娘相陪。”米子敬顺嘴说道。
他旁边的念花顿时泫然欲泣：“米公子，你，你嫌弃奴家不如念雪吗？”
“哪里，念雪姑娘抚琴挑兴，你侍酒亲近……”米子敬赶紧温言安慰佳人。
念雪笑道：“说他奇怪，是他从不动手动脚，只是让小女子抚琴，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看似眼神灼热，却完全没有言语挑逗，身体亲近。”
“这倒是怪人啊，美人当前，竟然只是喝酒听曲！”白文远愕然道。
旁边的王载闻言身体一僵，再次往右侧躲了躲，与念风拉开距离，自顾自地喝酒。
我也是这样的人……孟奇清楚顾小桑大费周折，不会只是为了借这样的人讽刺自己，因此呵呵笑道：“他容貌如何，说过什么？”
“或许是个丑八怪，怕亵渎了美人，才不敢亲近。”白文远猜道。
念雪抿嘴一笑：“还算整齐，四十左右，儒生打扮，阴冷森然，脸上长了几颗小小的肉瘤，每次喝到酒浓，总是看着小女子低呼小月，应是有伤心故事之人，那目光炙热的就像要将小女子活生生吃掉。”
“我也想将你活生生‘吃’掉……”米子敬暧昧搭腔，到了这风花雪月的场合，他与平时是截然不同，很有几分放浪形骸的味道。
小月……四十左右……儒生打扮……阴冷森然……肉瘤……这几个词在孟奇心中回荡，仿佛勾勒出了一道身影。
他转头看向念雪，目光幽深，满含打量，她秀气斯文，温婉可人，虽是花魁，但若易地而处，恐会误认她为世家小姐或少夫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气质，自己曾经见过一人类同……
阳夏左道魁首之一，花街的拥有者，“红酥手”萧月！
她是神话成员老钟头的情人，最后被修炼天魔功的老钟头又爱又恨地吃了……
那名儒生是老钟头？修炼能证天魔金身的神功的老钟头？从阮摇光手上逃脱的老钟头？
原来顾小桑找到了“神话”的蛛丝马迹……
念雪被孟奇打量得有些忐忑，低声道：“公子，小女子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只是在想怪人口中的小月应该和念雪姑娘你有几分相像。”孟奇收回目光，心里暗道，老钟头的“吃”，可不是床笫之间的“吃”，而是货真价实的吃，吞噬血肉精气，融为一体，还好他被顾小桑发现，行踪暴露，否则假以时日，你怕是难逃劫数。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白文远听到老钟头之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他对小月应当是真爱，不知是何缘故分离。
白文远外表粗犷，但年纪较小，有一颗容易被感动的心。
“是啊，小女子也是这么想。”念雪示意丝竹之声停止，让龟公拿自己的琴进来。
“不知那名怪人几日来一次，喜欢什么时辰？”孟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念雪想了想：“不太确定，长则七日，短则一两日，总是选午时无人之际。”
老钟头来郢城这么久了？孟奇略微疑惑，神话要报复自己，肯定是听闻兴云之宴后才确定地点，顶多提前半个月到郢城，除非他们在这里正好有人手。
“他最早一次是多久以前。”孟奇问道。
念雪回想道：“应该是两个多月前。”
两个多月前……连兴云之宴都还没消息，算算时日，差不多是老钟头从东阳别府逃走的那段，他直接逃到了郢城？孟奇不动声色道：“那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就今日午时，公子你们来之前半个时辰刚走。”念雪老老实实回答。
“苏孟，关心个男人算什么事？来，喝酒！”米子敬一反平日形象，豪迈劝酒。
孟奇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举起酒杯，与他们畅饮。
等到念雪弹完一曲，孟奇呵呵自嘲：“苏某今日游烟雨山方知郢城是前朝故都，真真孤陋寡闻。”
他借此引出话题。
“哎，浮华总被岁月抛，郢城早不复几百年前的气相。”米子敬感慨道，“前朝之时，我米家尚是乡下土财主，在郢城毫不起眼，借着改天换地的机会，这才奠定了家业。”
怕是收拢了郢城不少前朝世家的传承……孟奇若有所思，泛起笑容：“此等故都，怕是少不了几百年不断的传闻。”
“那是当然。”米子敬乃土生土长的郢城人，提到家乡昔年荣华，还是与有荣焉，谈性顿浓，“关于郢城韩氏，有着成千上百个传闻，有说哀帝最后关头见几大世家纷纷背弃，自身无法身高人镇压，独木难支，顶多能苟延残喘一阵，于是将韩氏传承与秘宝派心腹之人藏于他处，等待风平浪静，让逃走的韩氏子弟去取。”
“有说他不愿城破国亡，丧心病狂地派人挖掘龙台，寻觅人皇剑，虽然没有找到，但还是颇有收获，似乎凝成了什么秘宝，但他最后还是撞死在了烟雨山顶，可见秘宝没什么作用。”
“也有说他来不及转移宝藏，便让韩家死士带着幼子和传承离开，以图日后再兴。”
“还有说他最后自暴自弃，打算联络邪魔九道，共抗背弃的世家与部分掺合进来的门派。”
孟奇聚精会神地听着，结合王思远的提示，太子的目的是秘宝还是宝藏？
韩家肯定有人逃生，几百年过去，如今又在哪里？
王载对前朝之事也挺有兴趣，不断发问，总是挠中米子敬痒处，让他滔滔不绝地讲着。
听完郢城传闻，孟奇见米子敬、白文远与身旁妓女已是肢体相缠，旁边念雪似要靠过来，于是猛地站起，拱手道：“苏某忽然记起尚有一件要事未办，先行告辞。”
他这是实话，得告知江芷微，小心老钟头，神话未必敢招惹苏无名，但修炼天魔功之人总是很疯狂，没什么理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并且得派人盯住绣月阁，等待老钟头再来。
米子敬愣了愣：“温香软玉也舍得离开？”
“事关重大，必须前去。”孟奇态度坚定。
见他没有半点游移，米子敬和白文远不好留人，只能点头答应。
孟奇转头道：“事情艰难，还请王兄相助。”
“好！”王载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念雪念风送两人走出雅间，快离开楼船时，念雪凑到孟奇旁边，低笑道：“刚才那位姑娘还说，若公子不动手动脚，就让小女子代她夸你一句。”
“啊？”孟奇直觉不是好话。
但念雪已然出口：
“相公是个好和尚……”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河心烟雨酿
呵呵，孟奇干笑两声，假装没有听到，自顾自地离开楼船，乘上小舟，往岸边靠拢，王载识趣地没有多问，等上了岸，才诚恳道：“多谢苏贤弟解围。”
“举手之劳。”孟奇平复了心情。
“苏贤弟，你真有要事？需要帮忙吗？”王载觉得该做点什么。
孟奇摇了摇头，不想将王载卷入“神话”的事情：“借口而已，打算去剑阁一趟，然后回兴云庄修炼。”
王载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愚兄就告辞了。”
两人分头，孟奇沿着天秀河，往剑阁方向急赶，行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望向河心。
此地离了最繁华所在，楼船变少，一眼望去，水波起伏，而在水中央，有条小舟随波逐流，舟上端坐一位青衣公子，面前放着一大坛酒，正对月畅饮。
他二十来岁，容貌中上，气质文雅出尘，姿态豪迈洒然，喝酒便如饮水，不时击节而歌，头上有些许少年白，让他平添几分沧桑如仙人的感觉，举手投足皆飘逸逍遥，似乎天地之间徐徐绽放的一朵青莲。
虽然不认得此人，但孟奇还是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本自己是计划到郢城向他挑战，可如今事随时移，倒是先赴了兴云之宴。
“青莲公子”流苏，浣花剑派嫡传！
扭过头，孟奇决定还是先赶去剑阁。
“这位朋友，江左相逢，不如来喝上一杯？”就在这时，流苏醉醺醺朗笑道，他察觉到了孟奇的打量，并感应到了他的气机，知道非是寻常之辈。
孟奇斟酌了一下，正好借此问问齐师兄有没有找浣花剑派在本地的主事，并提醒他小心老钟头，于是哈哈大笑：“青莲公子的酒必是佳酿，岂能错过？”
他从旁边树上折下两根枯枝，纵身而起，如飞鸟临江，姿态优美地掠过江面。
天秀河较为宽广，小舟又是位于河心，孟奇掠到小半就已开始下落。
波光浮沉，他将手中一根枯枝扔出，浮于水面，脚尖一点，再次腾空，连续两根后，他嗖得落于流苏对面，坐在小舟另外一头。
酒坛旁边，摆放着一个干净空碗，似乎流苏早有预备。
“公子莫非另有客人？”孟奇觉得流苏不可能是专程等自己。
流苏拍了拍酒坛，一股酒液化成飞泉，落到空碗，刚好填满，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份控制力连孟奇都忍不住惊叹。
“本携酒与人相斗，可他失约，只好独酌，幸得遇上你。”流苏端起酒碗，文雅但又豪迈地道，“虽然不认识，但喝完以后就是酒友了。”
孟奇亦端起碗，只觉酒香扑鼻，色泽浅碧，非是凡品：“在下苏孟。”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一干而净，孟奇感觉酒入喉咙，化成火线，流入胃袋，旋即余香泛上，暖意熏熏，醇而甘美，击节道：“好酒！”
“楼外楼烟雨酿，这一坛有三十年了，我厚着脸皮才讨到。”流苏满意大笑，似乎赞美他的酒比赞美他本人还让他开心。
孟奇亦是拍了下酒坛，激起飞泉，分成两股，落入各自碗中，同样不多不少，恰好满满一碗。
这份控制力不比流苏稍差！
流苏呵呵笑道：“我听齐师弟讲，你曾经想找我切磋？”
“是，齐师兄亦在郢城？”孟奇明知故问。
流苏拍了拍船边：“然也，若非兴云之宴在即，我们可以各携十坛酒，慢慢品酒论武。”
“日后肯定有机会。”孟奇顿了顿道，“还请公子转告齐师兄，与他有恶的老钟头出现于郢城。”
流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举碗与孟奇对饮。
连饮三碗，孟奇未刻意运转内力，略带酒意问道：“不知公子先前所约何人？”
能与青莲公子相约，肯定不凡，孟奇见如今郢城暗流汹涌，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流苏望向江心，感慨道：“‘盗王’司空图。”
“盗王？”孟奇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他乃六扇门海捕文书有名的人物，成名多年，半步外景，擅长轻功身法，擅长隐匿行迹，擅长机关之术，盗过不少人家，也掘过许多坟墓，被苦主恨得牙痒痒。
“我之前游历江东时，曾遭遇司空，试图将他拿下，可终究力有未逮，只能平分秋色，他亦好酒，所以我们常常赌酒约斗，若是我赢，他就金盆洗手，如果我输，便帮他做一件不违背本门规矩的事情，时至今日，赌斗五次，皆是平手。”流苏干了一碗，回味往事，“司空先前约我今日于此交手，可他并未出现，或许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孟奇点了点头，“盗王”也在郢城，此地真是随时可能碰上高手。
与流苏喝了七八碗酒后，孟奇急着去剑阁，起身告辞，瞄了瞄小舟，想找中途点脚之物。
“何需如此，我送你一程。”流苏醉醺醺拔出长剑，表情充满神圣，朗声吟道：“飞流直下三千尺……”
长剑一斩，河流忽然咆哮，波浪涌入半空，转折而下，将小舟猛地推到了岸边，用劲之妙，借势之巧，让人产生流苏能勾动天地之力为己用的误会。
流苏没有多礼送别，转头拍着船上，再次驶向河心，高声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孟奇回首望去，感慨了一句，能天人合一者，真是各有各的气魄感觉。
到了剑阁，经过通传和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孟奇见到了江芷微，将老钟头之事原原本本相告。
细节瞒不了，米子敬和白文远两货肯定会宣扬出去。
江芷微好辛苦才忍住笑，点头道：“我自会小心，对了，本门洪师伯已临郢城。”
孟奇放下心来，洗剑阁“碎星剑”洪潜乃货真价实的外景，苏无名的师兄。
离开剑阁后，他沿着天秀河，打算回兴云庄。
走着走着，他又看到了绣月阁的楼船。
“竟然驶到了这里？”孟奇略感愕然，这边靠近越湖和烟雨山，少有楼船至此。
楼船靠岸，灯火较淡，似乎客人很少，亦或者都在沉睡。
孟奇忽然心中一动，闪到了一棵树后。
他极目望去，看见一扇窗户打开，一名黑袍男子跃出，然后米子敬出现，将窗户关上，他脸上全是严肃郑重，丝毫不见先前的放浪形骸。
黑袍男子有着标志性的酒糟鼻，似乎极怕被跟踪，连续变化身形，慢慢融入了黑暗里。
而孟奇感应得到有人在试图缀上他。
孟奇并没有采取行动，因为不想胡乱掺合别人的事情，自己麻烦够多了，米子敬神神秘秘，说不得与晋王赵毅有关。
无声无息间，孟奇掠过此地，直接返回了兴云庄，打坐修炼，揣摩招式。
……
清晨时分，第一缕阳光照入孟奇所在小院。
孟奇随之醒转，只觉天朗气清，心情舒畅，昨日遭遇的种种似乎都成为过眼云烟。
这让他心思清明，忽然有灵感冒出：
“齐师兄未被‘赐福天宫’杀掉，‘神话’之人会想不到他来通知我？”
“我与芷微已然见面，此事必然也传到了洗剑阁……”
“洗剑阁洪师伯来到郢城，从流苏的态度看，浣花剑派的高手怕是也会来……”
“‘神话’真的会来对付我？”
想着想着，孟奇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话未曾灭口成功，事情已然暴露，他们又只是单纯的迁怒泄愤，会冒着如此大的危险继续行动？
若是自己，怕是会暂时偃旗息鼓，另找机会，反正又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可老钟头还是出现在郢城……”
“是单纯躲于本地，还是‘神话’另有所谋？”
正他苦思之际，兴云庄的仆人送来一封书信，言是附近小孩给的。
孟奇心中疑惑，先检查了一遍，才拆封观信，只见上面用清秀的簪花小楷写着：
“城东二十里，龙盘山乱坟谷，天魔行踪。”
顾小桑的信？老钟头的下落？孟奇握信之手不由自主紧了紧。

第二百六十四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孟奇从未见过顾小桑的字，单纯从字迹来判断身份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昨日方才经她发现老钟头的行迹，今天便得到明确的消息，很难让人不联系到一起。
最简单最清晰，也是最符合事情发展规律的推断是：发现老钟头后，顾小桑派人悄悄跟着他，确定了他的目的地或者躲藏之处，由于担心有埋伏或陷阱，罗教于此的实力又算不上充足，于是先通知自己，让正道人士试探危险。
当然，也许是“神话”为报复自己故意送来的书信，但这必须先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他们发现了自己和顾小桑的联系，第二是他们相信自己找到了老钟头，如此才会以女性笔迹书写，以天魔行踪相诱，综合来看，可能极低。
“即使是神话陷阱，若实力足够，也能将计就计……”孟奇拿着书信，做了决断，神话正式加预备成员也就四五十号，扣除不便外出和身处任务中的，能一次性调动的数量有限，又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旦暴露行迹，立刻便会遭来围攻，而自身是正道，可以光明正大行事，光明正大求援，以一个支点，足以撬动整个郢城的外景强者。
若神话的“陷阱”能够抗衡这么多外景强者，又何必如此麻烦，直接上门强杀自己便是！
洁白的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正是顾小桑的味道，孟奇综合考量之后，决定去找江芷微，并暗中告知齐正言和六扇门，如此一来，至少有三名外景悄悄跟着自己两人，如果“神话”实力超过他们，可以一边抵抗一边以六扇门的名义向整个郢城求援。
……
龙盘山曲折弯绕，高低起伏，如同龙盘，翻过一重山岭后，孟奇和江芷微已能看到乱坟谷的入口，里面草木繁盛，违背季节的葱绿，隐约可见坟头。
“据说这里最初叫‘龙腾谷’，是郢城韩氏的祖坟所在，后来迁到了皇陵，但郢城被破后，神都赵氏还是派兵毁掉了这里。”江芷微很是恶补了一番郢城旧事，“由于诸多人相信风水之说，觉得此谷乃韩氏发迹之地，承龙腾运势，但又不敢光明正大，故而仅是悄悄埋了父母兄弟在此，成为乱坟谷。”
孟奇弯下腰，借着树木遮蔽，慢慢靠近乱坟谷：“还别说，冬日如阳春，草木繁盛，此谷真有几分神异。”
“类似之地不少，谁知道是不是天子运势，而且身外之物，可借而不可依。”江芷微跟着孟奇，迂回着潜向谷口，免得打草惊蛇，扑一场空。
孟奇回头看了看，“碎星剑”洪潜，“银章捕头”钱楷等三位外景应当就在后面，此乃自己两人的依仗。
“放心，洪师伯江湖经验丰富，若乱坟谷有阵法布置，他肯定看得出来。”江芷微目光盯着山谷，警惕戒备，但没有半点紧张。
孟奇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循草木之势慢慢到了谷口。
说也奇怪，山谷草绿树繁，看似生机勃勃，但鸦雀无声，没有丝毫动静，又给人死地之感，两相结合，透出诡异的寂静。
“有痕迹。”江芷微开始修炼眉心祖窍，灵觉变强了不少。
孟奇凝目看去，心中轻咦了一声：“怎么有多个人经过的痕迹？”
而且从痕迹看，实力都不如老钟头。
“或许是悄悄来这里下葬之人？”江芷微猜测道。
“不管如何，先循着踪迹过去看看。”孟奇身化幻影，于毫无声音的谷内悄然前行。
走了一阵，他鼻端突然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心中一动，顾不得隐匿行迹，直接加快了脚步。
江芷微亦有所察觉，提剑前冲，状若飞虹。
越过一座坟头，前方是较大陵墓，多有损毁，遍布盗洞。
而在陵墓前方，躺着五具尸体，皆是身穿黄色僧袍的和尚，皮包骨头，血肉全无。
“龙象虎豹鹏？”虽然只剩皮骨，但孟奇何等眼力，还是认出了五具尸体的身份，正是当日与自己切磋的“龙象虎豹鹏”五名僧人，身怀联手秘技的太子帮手！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芷微也认了出来，跟随太子的僧人为何莫名其妙出现于乱坟谷，还死在了天魔功之下？
不到三个月，老钟头的实力进步神速啊，已能轻松杀掉龙象虎豹鹏……天魔功不愧为有名邪功，只要能吞噬血肉、骨骼、真气和元神，就能往上攀升……孟奇稍微检查了五僧，没发现别的线索，循着淡淡的血腥味继续往前。
过了这座陵寝，前方出谷小路之旁又倒毙了一具尸体，身穿黑袍，面朝大地。
孟奇刀尖一挑，黑袍男子翻过身来，露出标志性的酒糟鼻。
“他？”孟奇更为愕然了，这男子是昨晚秘密与米子敬见面之人，他为何出现于乱坟谷，附近还有太子的手下？
黑袍男子不仅没了血肉，就连骨头都少了大半，若非鼻子醒目，孟奇怕是没那么快认出他。
这时，一道身影飞过，落到了小路尽头，俯身拾起了一枚隐于草丛中的暗器。
来人穿着六扇门标准的暗红服饰，腰间悬着一枚银色官印，五络长须，眼睛仿佛永远眯成一条缝，正是郢城银章钱楷，外景三重天的强者。
他手中的暗器成梅花状，精致复杂，别有神韵，上面沾染着赤红鲜血，味道浓厚，远远便能闻到，正是孟奇和江芷微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来源。
看着这略有妖异的血迹，孟奇觉得是老钟头的血，谁能伤了他？
顾小桑？罗教散人？
“‘盗王’司空图的梅花钉……”钱楷低声自语。
“碎星剑”洪潜和浣花剑派外景已循着小路往外，试图锁定踪迹。
“盗王”司空图……他？听到这个名字，孟奇脑海嗡隆了一下，之前诸多事情突然串联了起来。
善于盗墓的司空图，莫名前来郢城的太子和晋王，与酒糟鼻有联系的米子敬和净土五僧，昨晚失约青莲公子的盗王，王思远的提示……孟奇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故事：
司空图发掘古墓时，意外得到了前朝秘宝，传闻中哀帝所制，可以增强天子运势的秘宝，他一个盗贼拿此无用，所以将消息传播到神都，引太子和晋王前来郢城相争。
由于他长期活动于江东，此地乃是主场，又有兴云之宴带来的江湖人士密集，不怕被外景缀上，敢于坐地起价，看太子和晋王谁开的条件丰厚，价高者得，因此有酒糟鼻这名线人与两边人马接触之事。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被“神话”盯上了。
——若不是秘宝，而是前朝宝藏，司空图可以直接用于自身，无需引发事端，平白增加危险。
三名外景分头寻找，孟奇和江芷微也没有闲着，检查尸体，发掘谷内痕迹。
过了一阵，钱楷、洪潜等外景返回，皆是摇头。
“司空图善于隐匿，半途没了踪迹，应该是逃了，‘神话’的邪魔一路追杀他，也是慢慢没了痕迹。”钱楷对孟奇和江芷微道。
外景当前，孟奇没有将青莲公子与盗王有旧的事情告诉江芷微，等返回城中，各自分开后，他先是假装回兴云庄，然后半途转向，直接往青莲公子租住的院落而去，打算问问他有没有司空图的消息。
等找到线索，就以密报将此事提交给六扇门，没必要再继续掺合几大势力的争夺了，谁拿秘宝和自己毫无关系，根本用不上，还不如借此拿六扇门的奖励！
因为爱喝酒爱自在，青莲公子没住在浣花剑派所开的珍宝阁内，而是于附近巷子另行租了一个院子，四周环境清幽，纵使正午，行于其中也少见人影。
踏着青石板，数着两旁白墙，孟奇向着青莲公子所在院落而去，走着走着，他忽然顿步。
因为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若非这里清幽僻静，以孟奇的耳力怕也察觉不了！
这道呻吟满是痛苦，有着临死前的挣扎。
孟奇若有所思地皱起眉，略微犹豫，便转而翻墙入院，寻找呻吟的来源。
此处院子或许是某位行商购置，等到了年节，只有两名老仆看守，孟奇没有引起半点异动，在靠近墙壁的柴房前停住。
呻吟正是从这里传出。
他长刀一伸，推开房门，自己闪到一边，预防偷袭。
柴房之门又破又旧，吱呀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堆起来的柴火前靠着一个黑衣人，他半身枯瘦半身红润，极其诡异。
孟奇一看便知，他是被天魔功吸了大半血肉——若是无生指，脸部不会有变化的。
挥手关上柴房之门，孟奇压低声音道：“司空图？”
黑衣人低低呻吟，艰难苦笑：“原本想着，想着托庇流苏，求他救治，谁知又被妖女暗袭，逃到此处，已伤势发作，命不久矣，纵使少林大还丹，亦是无效。”
“这位朋友，有番大富贵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很是坚韧，半边脸皮都贴着骨头了，说话也没有结结巴巴，但声音里满是痛苦。
孟奇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窗外阳光透入，洒下少许金斑，带出梦境般的氛围。
扰动郢城风云之人竟然就这样静静躺在了自己面前。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笑看风云起
“什么事情？你说了，我才知道可不可以答应。”孟奇语气平静，眼神略显怜悯。
非是他同情司空图这个盗王，而是纯粹感慨，司空图在半步外景里算是实力不错，能和青莲公子流苏五次平手，加上隐匿一流，轻功超卓，身怀秘法，擅长机关暗器，易容改扮，保命能力非常强横，在江东屡犯盗案还始终逍遥自在。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一着不慎，也落到身死魂消，其愿未了的地步，江湖凶恶，当真身不由己。
但自己没有办法，陷入轮回世界，必须在江湖中闯荡，通过磨砺提高自身，否则任务之中肯定死字当头，至少目前而言，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变强！然后活下去！只有如此，将来才有望复活张师兄等人，才有望探寻六道之秘，彻底从轮回中解脱。
当然，若非兴云之宴勾动了孟奇的兴趣，他原本的计划是随便找个城池静修半年，因为最近学到的东西太多，急需消化而不是磨砺，比如通过《易筋经》第一卷的修炼，缓慢将不死印法、天刀独孤、幻魔身法等的品阶提升上去，比如参悟“如来神掌”第一式，比如更进一步掌握“天地倒倾”、“不动金莲”、“三宝如意拳”和“天打五雷轰”，比如结合《易筋经》，尽快打开第九窍，让金钟罩第七关圆满，彻底转修八九。
司空图并不清楚孟奇知道他的事情，回光返照，强撑着道：“哎，某一时贪心，觉得奇货可居，想着引来两拨人，可以左右逢源，坐地起价，谁知一个个如狼赛虎，又有苍鹰、恶鬼盯着，哈哈，谨慎一世，逍遥一世，最后还是死在了贪婪之上。”
他已是油尽灯枯，早就无法走动，若非施展秘术，燃烧魂魄，怕是连说话都难。
“奇货？”孟奇做出不知者的模样。
“行走江湖，最忌求险……”司空图感慨了一句，“某在乱坟谷找到一处秘坟，发掘出一样事物，乃是前朝哀帝所铸，能聚人族气运，强天子命格，因为仿制于人皇剑的些许气息，唤做‘真皇玺’。”
“正常人拿到它无甚用处，但谁若身具天子命格或者修炼人道功法，它就是一等一的宝物，前者运势变强，飘渺无踪的气运更盛，时有奇遇，敌人倒霉，后者能借此实力大进，突破关隘。”
“当年哀帝似乎是想用‘真皇玺’定康朝气运，但它不是人皇剑，在穷途末路之时已难抵挡滚滚大势。”
司空图说话时，尚有肌肉的半边脸庞扭曲，仿佛在克制极端的痛苦，孟奇于心不忍，帮他补充道：“你拿之无用，所以传递消息到神都，让太子和晋王来郢城，左右还价，谋求更大好处？”
“你怎么知道？”司空图略微惊讶，他目前全身心都在对抗痛苦，怕还未交待清楚就断气，那真是死不瞑目。
“晋王居于米家，太子寄住普贤斋，对有心人来说都不算秘密。”孟奇含糊解释。
司空图苦笑道：“是啊，天下之间，有资格用又急需‘真皇玺’的非常稀少，千里马亦得遇到伯乐，才能价值千金，可这伯乐却是要命的伯乐。”
“某原本想着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和妻儿悠游林下，所以打算狠赚一笔，将来让儿子走正道，拜入浣花剑派，靠着老子给他的珍藏，成为真正高手，不用再提心吊胆，遗骨路边。”
他情绪复杂，似乎对见不到儿子成长而唏嘘。
江湖险恶，但大宗门大世家的弟子往往比其他人活得更好，活得更久，寿终正寝者是大部分。
一般说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或回家结婚的，多数都死了……孟奇没说话，看着司空图，等待他道出所求之事。
“哎，贪婪害人，某落到如今地步，怪不得别人。”司空图的目光满是慈爱，“既然快要身死，总得给妻儿留点什么，这位朋友，某想请你代我将‘真皇玺’卖给两位皇子之一，所得之物，你取一半，剩下一半送到我家中。”
孟奇轻笑一声：“你目前动弹不得，难道不怕我直接抢夺？”
“哪有去讨价还价时，还将宝物随身携带的？”司空图眼神清澈，毫不闪烁地与孟奇对视，“你若抢夺，某自能玉石俱焚，谁也找不到‘真皇玺’的下落！”
他轻吸口气，忍耐极致的痛苦：“某知道这很危险，不仅是两位皇子，还有其他神秘势力，于他们之间左右逢源很难，稍有不慎就是某的下场，但如果你不贪心，尽快决定买家，还是有不小希望拿着报酬平安离开。”
“可两位皇子任何一位都不是善男信女，拿了他们的好处，未必能走得掉。”孟奇神情平静，嘴角含笑，不见半点紧张。
司空图点了点头：“是，此事危险，你慎重考虑，不过得尽快，某撑不了多久了。”
他补充道：“太子还好，笃信佛道，有选择的情况下不会太狠。”
孟奇沉吟了下道：“好，苏某接下这件事情。”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让司空图反倒有点不真实感，愕然看着他：“不再考虑下？这事很危险！”
“‘富贵’险中求嘛。”孟奇不动声色道。
司空图已是濒死，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去探究爽快的缘由，深吸口气道：“不知朋友高姓大名，还请立下元神誓言。”
“在下苏孟。”孟奇吐了口气。
司空图瞳孔收缩：“狂刀？难怪……”
有实力自然有资格“富贵”险中求！
“苏某答应你，将‘真皇玺’卖给皇子之一，换取足以匹配它价值的事物……”孟奇开始发元神誓言。
就在这时，司空图略显棕色的瞳孔忽然变得幽深，里面有一点点璀璨光芒浮现，连成一条又一条的线段，仿佛宇宙星空。
孟奇忽然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感应，似乎处于了莫名虚空，周围混沌一片，一条条星光般的线条从混沌中穿出，又钻入混沌里，若隐若现，时而扭成一团。
前面司空图的身影漂浮，一条条星线向外散布，状似蜘蛛网。
他盯着孟奇，声音在虚空响起：“不用担心，此乃雕虫小技，发掘坟墓得到的因果秘术，某怕苏公子你不尽心尽力，所以在你心甘情愿的状况下，将这份因果移给你，若是完成不了，因果纠缠，日后难以内景外显。”
能发元神誓言，自然是心甘情愿。
因果的转移……
得你好处，承你因果……
冒充唐二公子时的莫名体悟再次浮现，更加清晰，孟奇似乎又触及到了阿难破戒刀法最后一刀“沾因果”的些许奥秘。
此乃无解之刀！
孟奇顿下誓言，沉声道：“苏某可以不要一半好处，只取这门秘术！”
有了这门秘术，“粘因果”的练成不再是虚无缥缈！
六道轮回之主那里肯定有类似秘术，但兑换谱上事物太多，浩如烟海，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要找到极其艰难！
“……哈，好！内子亦知此门秘术，到时候你以‘真皇玺’换得的好处去取。”司空图先是一愣，旋即笑道。
喀嚓，虚无之声响起，一条璀璨星线从司空图身体上断开，缓缓飘向孟奇，以它的速度，孟奇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躲开，挣脱出去，但孟奇没有做，静静等待着它。
因果加身，莫名沉重，孟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太子、晋王等的身影，浮现出司空图妻儿的相貌与住处，似乎自己完全了然此事，因果皆属自身！
孟奇的气息随之变动，八九自然运转，整个人的感觉极似司空图。
有你的因果，自然能模仿你！
司空图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身所见，差点有照镜子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不及思考，已陷入了黑暗。
因果秘术果然玄不可言，司空图真是不可貌相，难怪可以从顾小桑暗袭下逃走……孟奇睁开双眼，恰好看到司空图无火自燃，阴火从体内蹿出，迅速将他烧成灰烬，初步怀疑是他转移自身因果的反噬。
很快，原地只留下一枚黄金铸就的小印，司空图还是说了谎话，他随身携带着“真皇玺”！
小印四面刻有农林渔牧和山川河流，虽然很小，但给人重如山岳之感，孟奇望着这个郢城暗流汹涌的“元凶”，顿生不真实感。
别人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脑海里浮想联翩，勾勒出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自己冒充司空图，用“真皇玺”继续挑动郢城暗流，找机会引太子、晋王、神话和罗教争斗，让他们互相之间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而自己作为幕后黑手，端着酒杯，远远欣赏着他们的生死相搏！
想到酣处，孟奇忍不住浮现笑容，然后他抹了抹嘴角，脸色一正，对着“真皇玺”暗道：“放心，在下会让赵老五出个好价钱的。”
想的爽归想的爽，自己终究不是疯狂之辈，有最安全最妥帖的选择，为何还要冒险？在外景之间拿性命挑动争端？
反正刚才的元神誓言和因果核心是将“真皇玺”卖出去，买家是谁，毫无关系！
而且若司空图不再露面，“真皇玺”失去踪迹，太子、晋王和神话都很可能怀疑对方得到，做出试探，引起争斗。
嘿，之后几日，我就藏好“真皇玺”，笑看风云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万古大劫
拾起“真皇玺”，孟奇略微打量了一下就将它收起，并无对它的贪婪之心，即使像天命道人所言，自己有黄色天子命格，也一样如此，自己压根儿对成为皇帝不感兴趣，逍遥自在，纵横天下，才是自己的道路。
而且“真皇玺”说珍贵也算不上太珍贵，从它有人皇剑气息看，某个传闻应该是真的，哀帝最后倾尽全力寻找的当是“人皇剑”，为此发掘龙台也在所不惜，直到没有什么收获，才退而求其次，仿照炼制印玺。
当时乃康朝末年，朝廷或韩氏绝对没有法身高人，否则至少能稳住局面，再续两三百年国运，所以哪怕哀帝最后将希望寄托在这枚印玺上，希望它能帮助自家神兵震住气运，它也不大可能是神兵级秘宝，最后的结果反证了这一点，哀帝撞死在了烟雨山上。
如果真是“神兵”，司空图大可以不必和太子、晋王周旋，光明正大献给皇帝便是，不仅奖赏不会太差，而且还过了明路，洗白身份，免得日后他儿子成为门派嫡传时，被人揭穿老子是大盗，身败名裂。
“只是不知‘真皇玺’在六道那里价值如何……”孟奇揣着真皇玺，翻墙而出，直接转身，往兴云庄返回。
若非司空图有因果秘术，涉及阿难破戒刀法最后一刀“粘因果”，自己拿一半财物其实更划算。
对于阿难破戒刀法，孟奇一直觉得奇怪，阿难再差也至少证了罗汉金身，更别提“原来如此”和“妖妖得而诛之”的诡异，他的标志性刀法怎么只是外景巅峰？
从“粘因果”描述看，这已经是牵涉佛门根本大道之一的刀法，仅是外景巅峰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可惜自己没在少林了，否则当能翻看几位练成此刀的高僧遗留的笔记，看看其中是否有诡异。
而且，少林的镇派神兵叫做“阿难刀”，货真价实的神兵，对应法身！
“少林所藏是外景刀法，六道轮回之主那里也是，但少林没有真意传承，仅是秘籍，‘阿难破戒刀法’修炼成功后依然是外景巅峰的威力……除非，除非，六道那里的阿难破戒刀法原先是‘缺’，某位前辈僧人陷入轮回后兑换秘籍给他？”孟奇一边走一边寻思，瞳孔忽然收缩，不知这位僧人是圆寂了的高僧，还是目前就在寺内的？
若寺内还藏着一位轮回者，可以将阿难破戒刀法换给六道的僧人，《易筋经》之事就有点眉目了……
“真意传承果然暗藏玄机，颇为诡异，说不得正是阿难刻意而为……”孟奇想想就有点毛骨悚然。
如果这一次牵扯的刀法不是“沾因果”，而是“引外魔”，“积业力”，自己是看都不会看一眼，能避多远有多远。
自从学会“狂雷震九霄”后，他用“断清净”和“落红尘”的次数已明显变少，预防被“原来如此”纠缠，所以后面两式，孟奇压根儿不想学。
但他对此还是有心结，若真的牵涉这位不断“原来如此”的大能，单纯的回避恐怕难有太好效果，因果纠缠之下，迟早会一步步深入，终将会面对。
自己毕竟太弱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微不足道。
有的时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掩耳盗铃终非长久之事，孟奇惯来有悍不畏死之气，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有勇气去直面，去解决！
因果纠缠，那就从因果去了断！
“粘因果”是法身之下为数不多可以直接修炼的因果武学，不能因为畏惧就放弃。
自己还要从八九玄功、元始金章这两门绝世神功着手，寻找并修炼它们关系因果的部分——八九玄功不清楚，“元始金章”可以肯定有，元始天尊乃诸果之因，“九印”里至少有三印与此有关。
自己现在的目标除了变强，在轮回里活下来，就是搜集类似秘法，希望将来无法避开时，能堂堂正正面对，一刀斩断因果，尘归尘，土归土！
……
将“真皇玺”之事悄悄告知江芷微，被她笑了几句走路也能捡到宝后，孟奇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既不掺合太子、晋王之事，亦不忽然潜修，惹人瞩目。
过了两日，郢城看似风平浪静，但暗流汹涌湍急，而不知不觉，已是除夕，兴云之宴开始。
傍晚时分，兴云庄张灯结彩，仆人来往繁忙，除了得到何九亲自邀请的几位人榜高手外，还有本地世家门派代表和几位江湖名宿，他们平日里与东海剑庄关系较为亲密，所以能够直接赴宴，既是观礼，也是见证。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身份贵重的客人，就像孟奇面前的这位。
晋王赵毅笑容满面地从厅外进来，直接走到了孟奇身前，对跟着的世家子弟道：“苏少侠和严少侠乃孤之救命恩人，若没有他们，孤已是命丧黄泉，而他们丝毫不居功自傲，不求任何好处，当真是大侠风采。”
他短短几句话，瞬间在众人面前将双方关系拉拢。
孟奇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哪里，有冯公公在，王爷岂能有危险？”
冯姓宦官微微点头，对孟奇会做人表示赞赏。
赵毅态度亲热，拉着孟奇叙话，惹得不少世家子弟侧目，颇为嫉妒，心中暗想，虽然我等没有这份实力，但代表的可是自身家族，有着好几位外景的家族，比苏孟强的岂是一星半点？
说了一阵，赵毅忽然压低声音道：“听闻前几日小苏你与洗剑阁江女侠去乱坟谷捉拿贼人？”
他自觉双方已经熟悉，改叫小苏以更进一步拉拢关系。
啧，戏肉来了……孟奇内心暗笑，不动神色道：“是，在下偶然发现了一名有积怨的魔头，于是邀请芷微和洗剑阁洪潜前辈等人共同围捕，谁知慢了一步，未能堵住，只发现了太子殿下交好的龙象虎豹鹏五位大师，以及‘盗王’司空图的踪迹。”
赵毅的眼睛下意识眯了眯：“太子？龙象虎豹鹏几位大师怎会出现于乱坟谷？”
“在下不知，当时他们已经变成了尸体……盗王的梅花钉打中了邪魔，本人踪迹全无，似乎逃走了。”孟奇表情诚恳，将当时情况原原本本道来，没有丝毫修饰和扭曲，但绝口不提“神话”，此乃自身秘密，即使赵毅日后发现，也怀疑不到自己。
太子的人……盗王没死，但这几日彻底销声匿迹，不再接触自己……赵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目光不知觉变得有点阴冷，询问起细节。
过了一阵，太子驾临，赵毅迎了上去，态度不见丝毫异常。
随之而来的还有江芷微、王思远等人，他们对太子、晋王都只是微微颔首，略尽礼貌，没有半点敬畏。
江芷微是与“碎星剑”洪潜一起来的，与孟奇打过招呼后，没有多说闲话，走到对面案几之后坐下，等待何九的来临。
此处大厅宽阔，似乎是演武厅改来，四周摆着案几，中央留着极大空白。
孟奇找到书有自己名讳的案几，刚刚坐下，就见身形单薄，披着白袍的王思远缓缓行来，坐于自己左侧，如女子般秀美的脸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自己。
面对这“神棍”，孟奇浑身不自在，生怕他窥出“真皇玺”在自己身上：“王大公子，你看什么？”
王思远咳嗽了几声，还是病秧子的表现，只是没以前那么虚弱了，传音入密道：“放心，本公子算不出‘真皇玺’在你身上。”
孟奇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了，这还叫算不出？
“因为不是算出来的。”王思远露出揶揄的笑容。
就在此时，青莲公子提着酒壶，洒然而过，指着王思远笑道：“你可欠我五坛‘广陵’。”
“广陵”，既是江州州城，也是江东王氏祖宅所在，秘酿之酒以此命名。
“我向来铁口直断，岂有说话不算的？”王思远微笑道，与青莲公子似乎关系不错。
孟奇忽然一惊，当时自己碰到青莲公子，听闻盗王司空图之事，恐怕不是偶然……
青莲公子与孟奇打过招呼，醉醺醺高歌而去，坐于远处案几。
看着孟奇又惊又疑的眼神，王思远笑道：“宝物者，有缘者居之，某又岂会外泄？”
“你到底什么意思？”孟奇传音入密询问。
事已至此，他又恢复了平静。
“我乃受人之托，而且有的事物，若是强拿，恐祸害自身。”王思远双眼变得幽深，让人看不到半点情绪，没给孟奇再问的机会，感慨道，“再说，大劫将至，传承宝物纷纷出世，让它们经过辗转，归于最适合之人，乃江东王氏的应劫准备。”
“大劫？”孟奇初次听闻这个说法。
“我江东王氏传承于上古，已观诸多劫数，纵使魔佛之劫，比之这次恐也有所不如，大劫亦是大机，不知多少老不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也许还有大能从轮回中归来……”王思远说的含糊不清，到了后面半句话，更是目光悠远地看着孟奇，看得孟奇寒毛竖起。
阿难？
孟奇还未发问，王思远已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丫环惶恐担心。
一坨坨鲜血染红了手帕，王思远好不容易才止住，缓了几口气道：“天机不可泄……苏孟你气运鼎盛，还得多加注意。”
气运鼎盛，多加注意，前后两句互相矛盾，若是以往，孟奇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经过陆大先生和天命道人的提醒，他已有所明悟。
这时，何九身着青色劲装，走到了上首，环视一圈，微笑道：“多谢各位来赴兴云之宴。”
他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看了看刀气长河严冲，青莲公子流苏，佛心掌玄真和孟奇，豪迈笑道：“苏少侠，严少侠，玄真禅师，流苏公子，何某要挑战你们联手。”
轰！大厅顿时沸腾，世家和门派观礼之人皆是震惊失言。
啪，外面烟花绽放，除旧迎新。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人榜第一
太子赵谦与晋王赵毅坐得很近，震惊之下，两兄弟是面面相觑，纵使见过不少高手强者，可今日方知何为“狂”！
“无形剑”何九霸占人榜第一几年不假，可无论境界还是战力，比起人榜前十的其他人都没有实质性的压制，说他一对一能顽胜“刀气长河”严冲等人没有问题，可即使一对二，怕也是吃不消。
原本他们以为何九会像白七姑一样，以一战二，逐渐提升，先是排名较低的青莲公子和佛心掌，接着是人榜双刀苏孟和严冲，若还未能借助压力突破，再挑战算尽苍生和绝剑仙子的联手，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就以一挑四，纵使达摩复生，在这个水准，也没办法面对境界或战力达到天人合一的对手！
再擅长群战，也得看对方的实力！
这就像直接挑战外景强者，毫无获胜希望，故而起不到气机牵引，互相激发，借助压力突破的作用，否则何九为什么要辛辛苦苦举行兴云之宴，东海剑庄还少了外景不成？
众人皆是哗然，哪怕洗剑阁洪潜，王家王锐之等外景强者，也面露愕色，何九当真要做这前无古人之事？
这比孟奇想象的一挑六好多了，剔除的还是最强的王思远和江芷微，所以他居然没有感觉震惊，反倒觉得何九果然不狂。
砰砰砰，烟花炸开的响声阵阵传来，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外面一朵朵姹紫嫣红的梦幻“花朵”。
“哈哈，好！好一个无形剑！”青莲公子流苏不见恼色，欢笑击节，“我生平最喜豪气，今日自要襄此盛举！”
他提前旁边酒坛，豪迈喝了一口，但丝毫不减文雅之气，左手轻拍青色剑鞘，纵声而歌：“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声未落，剑已发，变化莫测，浩淼如烟，剑气嗖嗖，不见剑尖所在。
“烟涛微茫信难求……”看到这一剑，不知多少读过书之辈心中陡然浮现出这一句诗词，当真诗酒入剑！
剑气茫茫，不知所向，难求踪迹，这一剑当真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何九哈哈一笑：“来得好！”
说话时，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随意挥洒，剑气无形，激荡捭阖，如浪千叠，涌入茫茫之中。
孟奇等人没有加入，先观战局，免得有失身份。
心境沉淀，气机牵引，周围一切徐徐于内心勾勒，但孟奇只觉何九的剑气或折冲或迂回，只见其势，难察踪迹，不愧有无形之名。
当！
看似一叠又一叠浪潮的剑气与“微茫烟涛”冲销，但内蕴的一道无形无迹，于散发的劲气之中灵巧穿过，打中了青莲公子的剑尖。
流苏随势变招，长剑展开，如云似霞，笼罩周围，剑光晦明，暗藏杀机，当真是云霞明灭或可睹。
随着这一剑的斩出，半空已有雾气，映照着外面烟火之光，绚烂多彩，每一重膨胀都像剑气鼓荡。
气机牵引之下，他们仅仅甫一交手，便不自觉引动了天象变化。
“好！”何九右手一戳，剑气石破惊天，又是别样的感受，以破云散雾之感打入了青莲公子的剑势当中。
当当之声不断，这雄浑剑气洞穿重重虚招，与杀意与长剑相撞。
流苏姿态狂放，剑法如诗似画，一招招展开，半步不退，与何九酣战。
孟奇专心致志感受，汲取着双方精华，以攻自身之玉。
何九右手五指变化，剑气纵横，时而雄浑，时而古拙，时而刚猛，时而灵动，与流苏似乎平分秋色。
“你也来！”忽然，酣战之中的他大喝一声，左手一指点出，遥击“佛心掌”玄真。
青莲公子剑法境界皆是高卓，而他竟然不满足，主动拉玄真下场！
这一道剑气飘渺不定，无形无相，不知所起，亦不知所踪，与何九没有丝毫耽搁的右手泾渭分明。
他也能一心二用？
“阿弥陀佛。”玄真左手竖起在身前，低宣了一声佛号，右掌轻飘飘拍出，仿佛毫无力气。
掌势至虚，拍至一半，忽然爆发刚猛精纯的掌力，打得无形剑气嗞嗞作响，猛然消散。
这一掌如芥子纳须弥，藏力于虚，只要在自身掌势可以影响的范围内，不会因为距离远近而削弱威力，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须弥山掌”，练到极处，当真能于自身掌势芥子中衍化须陀！
何九右手剑气抵住青莲公子，左手五指连弹，或无形，或无相，或纯粹凝练，或死意森森，逼得玄真不得不离座，展开身法，如一苇渡江，浮动于地面，掌势古拙相迎。
他的招式变化看似简单，可总能笼罩四周，打中何九剑气的薄弱之处，似乎智慧通达，任何破绽都难以瞒过，甚至何九不少混淆视线的剑气，在玄真普普通通一推之下，就如梦幻泡影，直接消散了。
掌握般若，心证如来，勘破虚实，万般皆空！
玄真的“般若掌”已然小圆满，自得其意，加上天人合一的境界，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孟奇用外景杀招的威力。
外面乌云汇聚，银白蓄势，大厅内清净弥漫，仿佛有佛国降临，玄真翻掌之间，包含“天地”，无论何九剑气如何变化，如何洞穿金石，都难以占到半点上风。
左手右手分别抵住一位天人合一的九窍高手，强如何九也有点吃不消了，剑气范围缩小，慢慢被两人逼近，但他亦是名不虚传，剑气无形，锋芒毕露，没让青莲公子和玄真觅得机会，施展绝招。
比起白七姑，何九的实力似乎犹胜半筹，而且他还能一心两用，明显更擅群战，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你也来！”何九再次张开暴喝，这一次，他口中“喷”出了一道剑气，磅礴激荡，勾动四周残余劲力和白雾，似化云气苍龙，扑向严冲！
本该是破绽的口窍，居然被他练得能发出剑气！
轰隆！
闪电劈下，半空雷鸣，与这道剑气应和，暴雨如注而下，烟花显得寥落。
严冲出刀了，刀光滚滚，仿佛大海浪潮，呼啸而至，与何九“喷”出的剑气直接硬碰硬。
轰隆！
既是雷鸣，又是爆炸，剑气刀气向着四周散逸，仿佛满天云霞，两人平分秋色，而有外景观战，波及而来的劲力是莫名消散。
战了个平手，严冲刀法展开，刀势连绵，半空水意欲滴，潮声不断，似乎将大海搬到了此处，将何九口窍之剑完全压制。
何九双耳一动，鼻子一哼，又是四道剑气“蹿”出，耳窍和鼻窍竟然也被他练成了剑气之源！
但这一次，剑气不再无形，而是纯白凝练，五道剑气或刚直或曲折，似乎连成了阵法，抗住了严冲的刀势。
虽然岌岌可危，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但何九确实暂时以一敌三，未曾落败！
你也来！何九口窍发剑，已无法说话，但目光看向了孟奇。
双眼晶亮，两道幽幽暗暗的剑气从他眼中打出，直射孟奇。
他的眼睛也能发剑！
一心多用？孟奇“旁观者”清，又专注战局良久，心中早有成算，面对这两道剑气，他忽然蹿出，仿佛一朵轻云，间不容发闪过剑气，拔出了长刀。
铮！抽刀之声回荡，震动云雾。
银白闪亮，孟奇一刀劈向了何九身前。
这一刀普普通通，乃五虎断门刀法里的“独劈华山”，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如庖丁解牛，轻松劈开了后续剑气，顺着他们四人交手的缝隙，以一刀两断的气势当头劈下，几无可挡！
“好！”几位识货之人忍不住叫了声好，比起精妙招式，能用最简单的刀招达成如此效果，更加难得，“狂刀”委实不能小看！
何九眉毛一挑，又是两道剑气！
孟奇长刀一斩，化圆成虚，容纳万物，两道剑气落入其中，只能激起少许回响。
由虚化实，由阴化阳，长刀突兀伸出，已到何九面前。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孟奇已初步能将自身招式精义信手拈来，随意组合！
到了这个地步，何九似乎已濒临绝路，要么不管青莲公子等人，躲开这一刀，要么只能生受。
就在这时，何九突然发出一声长啸，与轰鸣雷声交相辉映。
嗖嗖嗖，嗖嗖嗖，除了眉心玄关，他衣衫破碎，周身三百六十四处大穴皆有剑气打出，铺天盖地，石破惊天，洞穿金铁。
“这……”不少世家子弟和门派弟子目瞪口呆，下意识站起。
孟奇只觉眼前剑气如同暴雨，明明是四人围攻何九一个，可短短瞬间，自己竟有了落入强弓硬弩包围的感觉，而且每一道剑气又岂是普通弓弩可比？换了别人，粘着就死，碰着就亡，自己纵使身怀八九玄功和金钟罩，又能挡得了几下？
不过这样的攻击，何九又能完成得了几次？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除旧迎新
嗖嗖嗖，嗖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若闭上眼睛，似乎满天都有箭矢激射，可运足目力，亦只能看到少量或纯白或幽暗的剑气，其余皆不可见。
但随着周围淡淡云雾被穿透，那一道道剑气的轮廓才似乎出现于绝大多数人脑海里，让他们心惊肉跳，若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攻击，必然兵器断折，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不，未必是千疮百孔，或许一道爆裂剑气炸开就能让整个身体四分五裂。
面对这石破惊天的剑气之雨，严冲目标不变，不退反进，长刀汹涌斩出，刀劲喷涌，刀意澎湃，周围湿意愈发幽暗，似乎凝成了滔天海啸。
刀势撕裂长空，轰然将正对他打过来的几十道剑气尽数吞没，不断响起劲气碰撞声，金铁交鸣声！
逢此进攻，他只能以外景招式相抗，落到下风的被动防御。
玄真左手竖起，暗宣佛号，右手缓慢拍出，至空至虚。
它看似缓慢，可周围气流无声无息间投入掌心，虚空摇晃，天地变小，似乎尽数被肉掌囊括。
一道道剑气或直接冲击，或莫名弯折，以无法逃离该处天地的姿态纷纷打向玄真的右掌。
心有智慧，勘破虚幻，自得清净，净土凸显，阵阵经声佛号之中，剑气消敛了“杀意”，失去了速度，全都变得缓慢。
右掌下落，五指淡金，悉数镇压，剑气崩散！
般若掌练到最高境界，法身修为，便是掌中佛国，五指之山！
“青莲公子”流苏微微眯眼，仿佛在感受满天“箭雨”的来袭，忽然，他长剑回收，如同含苞待放的种子。
周围陡然变化，青光蒙蒙，不染尘埃，流苏就仿佛脱俗仙人，高旷雅然。
剑法展开，种子吐蕊，蒙蒙青光随着剑势化作一片片花瓣，徐徐盛放，美不胜收，如梦似幻。
当当当，一道道剑气被一瓣瓣青莲恰到好处挡住。
以一剑之势，竟能当几十道剑气！
天地异象极美，剑法亦如是！
此乃《仙授长生剑》所载的一式外景剑招，“青莲剑歌”！
看见一道道剑气从头到脚打来，孟奇暴喝一声，长刀似抽打似劈砍，既有苍天之虚，又有雷霆之重，压得一层层气流向着剑气坍缩，防御厚厚的钢板碾压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狂雷震九霄”，而是以“天打五雷轰”精义催动“天之伤”。
电光刀气勃发，以刚猛霸道之势，以雷霆长龙之姿，扑向剑气，张口欲噬。
地面浮现道道焦黑，一块块青砖破碎，周围隐有电光跳跃。
啪啪啪，剑气消失，电光之龙被打散，劲气爆发，凭空激出一道气墙。
没有打向四人的剑气，“天之伤”威力的余波，尽数向着观战之人而去。
洪潜是个脸颊无肉的中年男子，神情淡漠，目光锐利，右手轻拍了下案几上放着的“碎星剑”。
铮，长剑出鞘一寸，激射来的剑气和劲力凭空断折，分毫难进，似乎这里有一道无形的剑墙。
另一个方向的王锐之嘴角含笑，一指点出，正中虚空没有剑气的一处，然后，所有剑气劲力莫名溃散。
太子身边的阴柔宦官踏前一步，无形波纹蔓延，凡是打过来的剑气和电光迅速被震碎。
保护晋王的冯公公不服，冷哼一声，啪啪啪不断，像是无数牛毛细针打出，将剑气、电光和劲力一一击碎。
有外景们在，何九孟奇等人制造的余波没能毁掉大厅。
厅外银白闪耀，轰鸣阵阵，暴雨如倾，击打在地面，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音。
何九身上的衣物已变得破破烂烂，多了一个又一个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圆滑如意，能在柔软的衣料上造成这种痕迹，他剑气之凝练之强横，可见一斑！
剑气嗖嗖，从三百六十四处大穴加眼耳口鼻诸窍不断喷薄，他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抗住了孟奇、严冲等人的绝招！
“出手吧。”忽然，洪潜低声对江芷微道了一句。
江芷微若有所思，身体前扑，跃过案几，整个人过程中抽剑出鞘一气呵成。
剑光亮起，纯粹凝练，死意森森，以有进无退有前无回的姿态，穿过重重散逸剑气，直刺何九眉心。
她没有选择“剑出无我”，而是用出的“阎罗帖”，但时机选择巧妙，局势把握精准，顺着五人交手激荡出来的空当，长剑毫无阻拦，眨眼间就到了何九面前。
何九被孟奇等人牵制，刚才的剑气刚被抵消，新力未生，似乎已毫无办法，要么认输，要么等待外景救援。
他侧后方不远坐着一名黑袍老者，脸上皱纹很多，身前竖插着一口长剑，正是东海剑庄的外事长老之一，兴云庄看守者，“八风剑”公羊灏。
此时，看着何九满脸扭曲，鲜血上涌，公羊灏的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死意袭来，何九如坠地狱，只觉眉心刺痛，体内空空荡荡，刚才爆发的剑气让他在这一刻处在最虚弱的状态。
虽然只要一息，他便能回气，还能再爆刚才的遍体剑气两次，可长剑已然到了眉心。
这是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绝境和压力。
他忘记了还有外景长老。
喀嚓，虚幻的破碎之声响起，何九眉心急速裂开，幽暗深邃，无法直视，一道鲜红剑气从内激射，当一声打在江芷微的剑尖。
与此同时，周围被打散打溃的剑气再次激荡，仿佛与主人又有了联系，嗖嗖嗖嗖，嗖嗖嗖嗖，满空都是剑气，或来或往，或直或曲，情状皆不相同，天地之间的死气、生气似乎也化成了一道道剑气！
啪啪啪，一块块瓦片被击穿，雨水滴露下来，可还未落地，就被剑气搅得粉碎。
嗖嗖嗖，一根根梁柱被打断，可由于太快，上面依然稳稳杵在下部，房屋没有半点摇晃。
突破了？孟奇回刀划圆，以苍天之虚将附近剑气尽数吸纳，流苏与玄真、严冲等人亦是各施手段，抵抗这天地异象。
就在孟奇准备收刀归鞘时，王思远突然站起，拔出了自己黯淡无光的“三思”剑，平平无奇刺出。
长剑刚递，他步伐一迈，脚踩八卦，缩地成寸，已然到了何九面前，“三思”不偏不倚，在鲜红剑气打中江芷微白虹贯日剑的瞬间，接替刺向何九眉心。
这是要少庄主的命？
公羊灏大惊失色，没想到江东王氏的少主会在这样的场合做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心念一动，剑意先发。
当，无形碰撞之声爆发，他看到王锐之点出了一指。
何九双目圆瞪，周围时空仿佛有了一个停滞，剑气突然倒卷，纷纷涌入了他的身体，尽数回归！
天空大亮，青色电光照亮黑夜，让人看到低垂铅云，看到如线暴雨。
那一朵朵绽放的烟花与它相比，就像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轰隆！
青色雷霆打穿屋顶，落向何九头顶。
天劫，这是天劫！
包括几名外景在内，不知多少人陷入了震惊，何九似乎直接从九窍天人合一的境界突破到外景了，故而引来天罚！
孟奇亦是愕然，但他向来思路跳脱，心里莫名想道，若我这个时候催发雷痕，再引来一道天罚，在场外景怕是没人来得及救何九了，他必然烟消云散……
王思远已然收起了“三思剑”，静静站在何九旁边，如同护法，眉淡而眼深。
何九长啸一声，压过了雷鸣，无穷无尽的剑气爆发，勾动死气、生气与部分天地之力，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浩浩荡荡迎向雷霆。
砰！
雷光被击溃，剑气被打散，何九消失无踪。
死了？这是很多人下意识的想法。
瞬间之后，他们感觉到不对，周围似乎有一道剑气在游走，但它无形又无相，根本把握不到，就连洪潜都微微变了颜色。
何九突兀重现，身披满是孔洞的衣袍，缓缓落在中央。
整个大厅忽然变得虚幻，孟奇升起莫名感觉，只要何九动念，大厅范围内，无人能逃剑气之袭，无形又无相的剑气！
这时，王思远呵呵一笑：“何兄，借你天劫一用。”
他气质变得飘渺，眉心缓缓张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一个个虚幻的金色八卦符号呈现，以震位为眼，吸纳了溃散的天罚雷光。
与此同时，一股股阴火从王思远脚下蹿出，燃烧着血肉和灵魂，似要将他烧成灰烬。
阴火之劫！他也是直接从九窍天人合一到外景？
八卦旋转，雷光凝聚，再显至阳至刚之威，轰的一下劈中阴火。
金光大作，王思远被一道道卦象包裹。
这货深藏不露啊，似乎比何九境界还高一点……孟奇呲牙咧齿想着，何九要靠着气机牵引，外人激发，方能一步踏入外景，王大公子则自己施施然而为，仅是承受天劫时借了何九的机缘。
不过神棍都这样，卦不算尽，事不道明，不做出头之鸟……
虚空晃荡，仿佛无法承受，即将破开，一道道卦象消散，王思远了无踪迹。
“咳，多谢何兄。”王思远的声音突兀响起。
直到此时，包括几名外景在内，众人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原座，举起了酒杯，遥遥敬向何九，整个人似乎没什么改变，还是那样单薄虚弱，眉眼如同女子，但稍不留神，就会遗忘了他，似乎他是天道隐去的那个一。
看着何九和王思远一步登天，从九窍直抵外景，孟奇说不羡慕和嫉妒是假的，但他心中更多是浓烈的战意和兴奋的情绪。
这样的人物才是自己想要的对手，日后击败他们，更有成就之感！
若周围之人皆是碌碌无为的庸才，自己纵使登临巅峰，又有多少快意？
没有你们，我的刀剑会饥渴难耐！
孟奇丝毫不自卑，何九和王大公子九窍时，自己说不得还没开窍，如今自己都八窍了，他们才入外景，终有一日，可以赶上！
假以时日，一定要把王神棍揍一顿！
暴雨停止，乌云消散，烟花再次腾空，姹紫嫣红，又是新的一年！

第二百六十九章 山摇地动
砰砰砰，一朵朵烟火炸开，如同千树万树花朵开放，色泽不同，明艳争辉，昭示着除夕过去，新年来临。
兴云庄大厅内一片寂静，昔年苏无名坐死关三年，一剑斩破天人之别，剑光纵横百里，直入外景，震动了整个江湖，但自那一代人榜后续又有两位如此突破后，不知多少年未曾有此等事情出现了。
原本何九霸占人榜第一多年，让今日赴宴者也有所猜测，怀疑他会仿前人旧事，当然，多少年才会出一个苏无名，故而白文远和米子敬等都觉得何九不太可能直接突破，而是像白七姑那样在完美半步略作停顿，等调整好身心状态，一两年后再没什么阻碍地晋升，谁知道，不仅何九一步登“天”，算尽苍生亦是如此！
此代人榜当真可怕！苏无名那一代都没出现过一次晋升两个的状况！
“恭喜少庄主，王公子一步登‘天’。”东海剑庄的外景长老公羊灏泛起笑容，起身恭贺。
对王思远最后那一剑，他现在只有感激。
洪潜、钱楷等外景亦是站起，拱手道：“恭喜何少庄主，王公子打破天人之别。”
今日始，何九与王思远就不再是人榜新秀，而是与他们并称的外景强者，能镇压一方了。
孟奇等人亦起身恭贺，何九哈哈一笑，挥手让侍女仆人送上美酒佳肴，名义上的兴云之宴正式开始，但实质上的兴云之宴已然结束。
赏过歌舞之后，太子赵谦最先告辞，带着宦官魏高，与普贤斋华严神僧一同离开。
“佛心掌”玄真稍迟一步，少林对赵谦的态度似乎还很模糊。
有了开头，一位位被震撼到，或充满动力或心情不好的客人纷纷离开，兴云之宴步入尾声。
江芷微身着鹅黄衣裙，缓步走到孟奇面前，有所感触地笑道：“没曾想我的人榜排名能这样直接晋升两位。”
目前为止，她前面只有“大罗妖女”顾小桑了，但比起前面之人突破下榜，她更希望是自己亲手战胜，一步一步登临。
“没事，日后可以在地榜上超越他们！”孟奇半是打趣半是憧憬。
江芷微点了点头：“目睹他们晋升，我是有所体悟，而且外出磨砺也有很长一段日子了，经历的切磋和战斗不胜枚举，忽然很想静修一段时日，消化所得，思考下自身的道路。”
“我打算就此返回洗剑阁，小和尚你呢？”
“我也准备静修，反正去哪里静修不是静修，要不到洗剑阁附近结庐而居？”孟奇开起了玩笑。
若洗剑阁不是远在西北，他真会有这番心思，可惜路途遥远，耽搁工夫，还是等自己消化完目前所得，打开第九窍，再到那边游历。
江芷微笑吟吟道：“记得交地租。”
她看得出孟奇目前最想的便是就近找个地方静修，所以没有邀请他结伴而行，共去洗剑阁。
“今日之后，我就隐匿行迹，遁出郢城，纵使‘神话’有心泄愤，应该也找不到我了……”孟奇转而说起“神话”之事，“可惜没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用的是传音入密，不怕在场外景听到，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说不得有外景刻意帮自己隐瞒。
“日后自会有机会。”江芷微笑着以孟奇刚才之言还他。
两人闲聊了一阵，等到洪潜与公羊灏告别，才带着江芷微离开。
孟奇正打算回偏院安睡，等天明混迹入人群离开，忽然看见与何九寒暄了几句的王思远踱向自己。
“苏孟，咳咳，你最近有一劫。”王思远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啊？”孟奇内心一凛，双眼盯着王思远，等待下文。
王思远施施然转身，抛下一句话：“事不可道尽，天机不可外泄。”
这，这简直是讨打！孟奇脸皮抽搐了几下，即使街头巷尾的骗子神棍，虚言吓人之后，也会详细说一说，推荐避灾躲祸的法门赚取钱财，哪像这货，没头没尾说上一句就走，让人又惊吓又迷茫！
孟奇试图追上去询问，可已然外景的王思远比他快很多，瞬息之间就出了大厅，与王锐之联袂而去。
“……到底什么劫数！”孟奇爆了句粗口，百思不得其解。
……
烟雨山就在兴云庄左近，太子赵谦、华严神僧和宦官魏高在一群侍卫和僧人簇拥下，很快便到了山脚。
忽然，山摇地动，巨石滚落，周围烟尘升起，四面一片模糊。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名名侍卫被巨石碾成了肉酱。
华严挡到赵谦身前，窍穴隐有金光升腾，于他背后凝成一尊虚幻的金身佛陀相，诵经声、佛号声回荡半空。
他结出了宝瓶印，佛相亦然，两者似乎重叠，齐齐往上打出。
佛光大作，劲气激射，如水流奔涌，与从天而降的一块小山般巨石相撞。
轰！
山峰碎裂，化成满天石雨，夹杂着点点佛光。
华严双脚略略陷入泥土，一道人影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之处，刚才的山峰竟是他一拳所化，山岳之气凝聚，而且似乎直接搬来了半截小峰！
随着这道人影的落地，这片山峰摇晃得更厉害了。
他戴着一张面具，乃戏剧里常见的“山岳正神”。
与此同时，宦官魏高脸色大变，只觉杀意升腾，有剑气扰乱心神。
他双手急拍，一道道波纹蔓延，所过之处，巨石粉碎，泥土粉碎。
当！
一口长剑突兀出现，点中波纹，将它击散。
手持长剑之人亦是戴着诡异面具，为戏剧里的“北斗星君”。
他身形闪动，杀意四起，每一剑都让魏高浑身颤栗，很快便落到下风。
残余侍卫和僧人迅速围向赵谦，要将他保护起来，亦有人试图放出信号，让郢城外景救援。
就在这时，侍卫们手中的刀剑翩翩起舞，如同活了过来，一口口扎入他们的喉咙心脏，一口口插在旁边僧人的肉体之上。
啊！啊！啊！惨叫之声不断，一名名侍卫僧人倒下。
一个雍容尊贵的女子驾着金风，从山侧转来，屈指点弹，白茫茫之气如剑似刀，纵横激荡，像是收割杂草般让侍卫僧人倒地，无人能靠近太子，无人能放出求援信号。
这名女人也戴着面具，金皇西王母！
乍遇突袭，赵谦略有茫然，忽然看见一道黑影蹿出，周身魔气缠绕，无法望到内里，只觉他邪异可怕。
魔影双手没有花俏地抓来，无声魔啸直入赵谦元神。
赵谦眉心有一金斑凸显，庄严莫名，如同降世神灵，抗住了魔啸。
他的长剑随之抽出，摇晃的山峰仿佛有了刹那凝固，正是《惊世书》所载剑法。
剑光所向，魔气似被镇住，缓缓消散，露出了里面的身影，同样戴着面具，乃昔年背弃魔主投身天庭的“大自在天子”！
它的绝学从未有流传，无人知晓，“神话”亦然，只能拿别的神功来代替。
剑与双爪交击，忽然被它们粘住，剑上所含劲力仿佛百川归流，尽数涌入了“魔影”。
不仅如此，赵谦只觉体内真气止不住外泄，血肉骨骼似乎亦各有意志，想要投奔敌人。
面对这诡异变化，面对这可怕半步，赵谦陷入了绝境，快要被吸成干尸。
不过“惊世书”非同小可，宦官魏高只是修炼皮毛就有强横战力，生死关头，赵谦体内真气化成一道道波纹，不顾自身，将魔气震散，将吸力震散。
这时，魔影发出桀桀怪笑，真气陡然改变，赵谦只觉身陷极乐，比以往与女子欢爱爽快不知多少倍！
他下体激射，爽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眼看就要虚脱而亡，血肉、骨骼、真气再也不受控制，开始往魔影流动。
才略得皮毛的“天魔极乐”！
“阿弥陀佛……”
“如是我闻……”
危急时刻，赵谦元神内有佛光冒出，一枚琉璃般的舍利子浮现于眉心，定住了血肉，隔断了极乐，四周一片清净，天魔无法侵入。
抓住机会，他放出了求援信号。
秘制之物冲破层层烟雾，飞上半空，炸出一朵金黄奇花。
同时，它驱散了遮掩，让山上的一幕幕暴露在没多远的兴云庄众人眼中。
“太子？神话？”正与孟奇叙话的银章捕头钱楷凝目一看，大惊失色，当即飞腾过去救援。
何九脸露战意，欣喜莫名，与公羊灏一起，化身剑气，飞往烟雨山。
孟奇目前的实力还看不清远处烟雨山的状况，但他听到了钱楷的自语。
“‘神话’突袭太子？”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惊是喜，“难道‘神话’也以为是太子拿到了‘真皇玺’？”
“晋王会不会去插一腿？”
“他和‘神话’会不会有关系？神话出手突然又坚决，除非他们确定了赵毅也没得手……”
“这还真是坐看他们互相之间打出狗脑子来……”
“咦，神话有外景在，乱坟谷时，怎么只有老钟头动手，让司空图给跑了？”
孟奇远远观之，思绪纷涌，疑惑之中有种置身事外的快感。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周围已然安静，孟奇环视四周，只看到几名仆人丫环。
“没有高手在庄内了……”
“没有高手在此！”他内心突地一动，想到了王思远的提醒：
自己最近有一劫！
铮！他抽出了长刀。
附近突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狼王？

第二百七十章 苍天有怒，五雷轰顶
眼不能见，耳不得闻，孟奇又陷入了天命观时的奇怪状态，就连入微的境界和外放的精神，也无法让他洞悉黑暗。
这种熟悉的感觉正是狼王！
自上次扑了空后，孟奇等人就失去了狼王的踪迹，仿佛他离开了郢城，遁回了草原，谁知在兴云之宴结束，“神话”突袭太子时，他突然现身，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充满耐心地等待。
或者，他和“神话”联系，故而能把握住这很快便消失的时机？
上一次，孟奇是借助“不动金莲”这衍化自“戊土印”的超强外景守招，以及与狼王的精神气机牵引，才勉强进入空灵剔透的状态，超过了入微，接近合一，勉强在黑暗里挡住了狼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但现在，自己乃本尊身份，用“元始天尊”的招式会暴露秘密！
生死关头，是否还要顾虑那么多？
孟奇心中念头闪过，手中“天之伤”突地轻鸣，电光跳跃，往着某个方向斩去，自然而然斩去。
宝兵自动护主！
“天之伤”和“流火”都是价格相对便宜的宝兵，连两千善功都未到，没办法像魔坟世界的风云刀和太华剑般让人借助它们的气息和力量产生种种神异，但它们毕竟也是宝兵，有少许灵性，经过较长时日的相处和气息交感后，目前已然将孟奇当做了真正的主人。
遇到危险关头，若孟奇没有驱使，它们会自动护主！
心中一动，孟奇仿佛回到了剑皇和魔后的世界，第一次尝试般将精神蔓延到了“天之伤”和“流火”两口宝兵之上，不再外放，将它们作为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耳！
但这一次，精神是与灵性交缠共融。
“天之伤”所向，气机范围内所有事物一点点勾勒于孟奇脑海，哪怕他闭上了眼睛，封住了耳朵，也是如此清晰的呈现。
宽阔的天井，墙角的腊梅，地上的暴雨痕迹，电闪雷鸣之后清新的气流，一个接一个浮现于孟奇心中。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洽与共，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精神顺着“天之伤”蔓延，一直到远处，“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潮起潮落，而它们感应的事物便等同于自身的感受，点点滴滴，没有遗漏。
借助宝兵灵性，他强行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胜败，孟奇手中“天之伤”悠然斩出，轨迹玄妙，微微颤栗，似感天雷，轻鸣回荡。
当！
长刀挡住了狼王一抓。
在纯粹的黑暗里，在无法视物和听音的黑暗里，长刀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狼王一抓！
孟奇心中有碰撞的脆响泛起，可实际毫无声音外泄。
当当当！
狼王融入黑暗里，悄无声息变化位置，双手双脚交替来袭，狂风暴雨。
但有了宝兵为“眼”的孟奇，似乎与“天之伤”连成了一个奇妙整体，人即是刀，刀即是人，刀是宝兵，人亦天人！
或刚猛，或疾电，孟奇一刀刀劈出，皆是暗合天地间某种法理，刀尖、刀刃、刀背、刀身、刀柄，天之伤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充分利用，间不容发地挡住了狼王的进攻。
但孟奇并不好受。
虽然狼王目前以快速诡秘的攻击为主，每一招都达不到普通半步外景的水准，也就是玄真这种天人合一的高手不用绝招全力而为的效果，或者孟奇使出外景杀招的威力，可他举手投足的恐怖亦接近了正常半步，孟奇一招招硬抗，又岂能吃得消？
在九乡与青血龙王这普通半步交手时，孟奇可是仗着身法游斗，很少与他硬碰硬，才战而胜之，如今身处狼王制造的黑暗里，失了先机，难以躲避，只能以刀法、肉身和内功强挡。
哪怕狼王出手的威力逊色青血龙王一些，亦是相差不多，若非孟奇的八九玄功已开八窍，真气磅礴，肉体强横，又有不死印法卸力化力，靠开窍招式连挡狼王这么多招，他早就身受重伤了！
犹是如此，他的真气还好，纵使化生为死、化死为生都有点来不及，也还保持着较为充沛的状态，肉体脏腑则已有了震动之感，气血翻滚，胸口发闷，右臂略麻，双脚踩破了青砖，不知还能撑多久，尤其精神上的疲惫亦慢慢来袭了。
不过随着挡下狼王这一轮进攻，孟奇摆脱了被突袭的狼狈发蒙状态，试图寻觅机会，想要转守为攻，找到自己的节奏。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若一直被动防御，绝对会死在狼王手上！
就在这时，狼王用狂风暴雨似的进攻压制了孟奇后，觅得了机会，右手五指张开，化作利剑，杀意凝聚，似能戳破高空。
无声又无息，五口“利剑”如同勾魂使者，抓向了孟奇。
“天之伤”轻颤，孟奇心中升起危险至极的感觉，想都没想，直接用八九玄功模拟出紫雷劲！
长刀九斩，紫电横溢，气流坍缩，轰鸣大作，可在这片黑暗里，既听不到雷鸣，也看不到电光。
刀气紫电交缠为一，九条紫色雷龙首尾相缠，浩浩荡荡劈向某处，至刚至阳，荡除邪异。
当！
这一次，黑暗里总算有微弱响声可闻。
“天之伤”回荡，孟奇口中溢出鲜血。
杀意侵体，让他如坠冰窟，肌肉血脉僵化，元神麻痹。
好在八九玄功未曾被破，略一运转就排除了影响。
与此同时，孟奇借此之势，往后疾退，试图脱出黑暗笼罩的范围。
忽然，他腰间“流火”自解，危险之意再上心头。
不好！
孟奇左手握剑，精气神凝一，跟着“流火”的感觉，向后刺出。
剑光明净赤红，美不胜收，如同天外飞仙，没有花哨，没有变化，纯粹而可怕。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指从孟奇背后的黑暗里点出，指甲干净锐利，冒着寒光，不知为什么，光是看到它，就让人感觉阴森冰冷，似乎肉体被死亡侵占，元神在被杀意肆掠。
噗，劲气崩散，“流火”倒卷，狼王这充满杀戮味道的一指戛然中断。
孟奇胸腹之闷再也无法抑制，嘴巴张开，鲜血涌出，但他借长刀回荡之势，又劈出一刀，与狼王的左手碰个正着。
这一次，狼王没用外景绝招，身法展开，又是一轮狂风暴雨似的进攻。
他伤势未曾痊愈，故而顶多能一口气用两次外景杀招？孟奇忽然有所明悟。
何九伤势较轻，也是直到两日前才康复，狼王如此重伤，能恢复到目前这种程度已是灵丹妙药效果显著了！
孟奇甚至不肯定大还丹能不能有类似疗效，因为何九的无形剑气缠绵真气和肉体，难以拔除，若不对症，效果无法确定。
掌指拳爪不断来袭，狼王于黑暗里游走，似乎想要将孟奇活生生耗死，或者等到他缓过来，再用外景杀招连击。
如此下去，孟奇仿佛必死无疑！
比起上次，没用“不动金莲”的孟奇目前吃亏更甚，已然受了不轻伤势。
但他神情平静，刀剑交替发出，挡下狼王的进攻。
狼王右掌打来，流火与之前一样，恰到好处相迎，锋锐凌厉刺向掌心。
噗，流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毫无力量，被狼王右掌直接格开。
砰！狼王心中一惊，右掌已打在了孟奇左胸，打得淡金黯淡，寸寸欲裂，打得掌印深陷，肋骨断折。
用胸口黏住了狼王右掌，孟奇狂喷出鲜血，旋即暴喝：
“死！”
声音如雷，滚滚荡开，他右手“天之伤”如抽打似劈砍地斩落。
上一次，孟奇要靠着戒杀相助，方能寻觅到反攻机会，脱出狼王的“黑暗”，而这一次，无需如此！
因为上次不能用本尊武功。
八九玄功和金钟罩在身，当能以伤换命，把握住反败为胜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自然要全力以赴。
“死！”
随着暴喝，闪电乍亮，照透了黑暗。
孟奇气息攀升，肌肉鼓胀，撑起衣衫，四周虚无容物，如同苍天，长刀仿佛化作了雷霆，极快极重极猛，巍巍然斩落。
每一个遭遇过雷霆的人都知道，那一刹那，世界仿佛变得缓慢，唯有电光穿透了凝固。
轰隆！
天空乌云再聚，无数道银蛇在黑暗里蹿来蹿去，迅速凝成一股，色泽泛青。
轰隆！
水桶般粗细的青雷打落，一连五道，首尾相接，直接轰破了黑暗，与下落的长刀融为一体，代天行罚。
苍天有怒，五雷轰顶！
孟奇运转了舍身诀，激发了天之伤，使出了法身招式！
这里没高手在，又有黑暗干扰，除了狼王，无人能发现本质。
至于其他人，自己一直有能引天雷的传闻！
黑暗被驱散，闪电照亮了眼前，孟奇第一次看到了狼王的真面目，轮廓不够深刻，脸部略显扁平，典型的草原人长相，目光冷酷，如同野兽。
杀意激荡于孟奇胸口，可短短瞬间怎么能破得了八九玄功，狼王瞳孔收缩，不再试图杀人，左手抬起，周身几十处窍穴泛出妖异幽暗光芒，互相连接，并蔓延至左手。
他整个人似乎化作了一口杀意深重的长剑，以左手为剑尖的长剑，而每一个窍穴就是长剑的不同部分，幽暗深沉，妖异至极！
左手斩出，迎向长刀。

第二百七十一章 真正的左道邪魔
狼王看似右掌打中孟奇左胸，拍断了肋骨，将他拍成了重伤，可实际却犹如拿到了烫手山芋，面临肌肉凹陷和真气粘黏，一时竟拔不出手，难以闪避。
若是正常，此乃孟奇取死之道，再有一息，狼王杀意森森的真气就能洞穿护身硬功，绞碎内脏，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可时间不等人，高举下落的长刀不等人，天打五雷轰更不会等人！
狼王元神被至阳至刚的雷意震慑，耳中尽是轰鸣，那可怕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颤栗，清楚知道若是正常硬抗，恐怕不死也会重创，面对后续攻击，将再难幸免。
苏孟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攻击！
故而他顾不得藏私，也顾不得后遗之症，斩出了那道自学成以来仅仅用过一次的“杀剑”。
那一次，他以弱胜强，以四窍的实力杀掉了一名老资格的马匪首领。
左手为尖，狼王化剑，幽暗深沉，迎向“天之伤”。
随着这一剑斩出，本就高瘦的狼王似乎又缩小了一圈，又或者被老钟头吸了一半血肉，变得干瘪而消瘦，眼睛自然凸出，冷酷狰狞。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气冲霄，沸反盈天，该处天井附近的院子生机断绝，连藏有地洞深处的老鼠也难以幸免。
轰隆！
天雷导刀，水桶粗细的雷霆以无法想象的快速瞬息而至，沉重刚猛，一下打在了狼王身上。
轰轰轰……五罚连下，万雷齐鸣，暴雨洒落，打在附近院落青石板上，溅起白白水雾。
咚咚咚咚咚！“天之伤”与狼王左手碰撞，发出五道脆响，不似金铁交鸣，倒如同长矛抽打闷鼓！
青雷崩散，电光四溅，孟奇脚步沉重，连退几步，每一步都在焦黑又满是水渍的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脚印。
这一次，脚印没有整齐如同刀刻，而是以中央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发射，所过之处，蜘蛛网出，寸草不生。
狼王倒飞了出去，身上电光缭绕，皮肤发黑，双脚落地，踩出了深深大坑。
若非两人威力集中，怕是天井附近的院子都难以幸免！
狼王左手低垂，不自然弯曲，已然骨折，鲜血涌出又迅速被电光焦黑蒸发。
他的杀剑非同小可，但终究被动而出，又没有宝兵，加上伤势未曾痊愈，故而狠狠吃了一亏。
他目露凶光，似乎激发了凶性的野狼，右手一探，便要再攻。
孟奇左手流火扬起，剑未出，狼王眉心就感觉一阵刺痛，元神被慑。
看着宛若飞仙的孟奇，感受着他纯粹凌厉的剑意，狼王目光一凛，无法再判断孟奇还有多少实力。
他身负重伤，若孟奇稍好一点，继续下去，死得必然是他，而刚才那么大动静，烟雨山上的外景不会察觉不了，别人不用说，何九和公羊灏是肯定会赶回来的。
略一斟酌，向来一击不中当即远扬的他已然有了决断，就趁现在双方距离拉开，苏孟外景剑招得先缩地成寸才能刺出的机会！
狼王探出的右手改为下拍，真气如有弹性，没有弄碎青砖，反而让他整个人诡异弹起，难以琢磨地扑入了旁边院子。
“好贼子，敢逃！”孟奇暴喝道。
他左剑右刀，浑身浴血，威风凛凛，欲要追赶。
可是，他没有迈出脚步，反而警惕地四下张望，厉喝道：“谁？出来！”
狼王翻墙穿院，迅速远扬。
孟奇稍微松了口气，空城计竟然唱成功了！
狼王重伤，他也不好过，法身招式加催发宝兵，消耗不是一般的大，虽然运转舍身诀后，真气精神都变得充裕，甚至增强不少，但这不会因为之前未曾消耗干净而叠加，所以，正常而言，舍身诀后用出此等威力的杀招，以他八窍玄功的修为，亦仅能再出一次外景绝招。
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为了创造机会，他是主动受掌，八九加金钟罩抵抗狼王杀意掌力亦是消耗颇大。
故而，他哪还用得出外景杀招，在精神接近枯竭的情况下，仅能仗着真气恢复巅峰，无脑硬砍，若狼王再来，就要比谁能支撑更久，就像当初与王载切磋一样，最后半招定胜负，可现在不是比试，而是生死之战，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到这种程度，鬼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好在自己的“天外飞仙”极其熟练，八九玄功气势模拟得十足像，并且不怎么消耗精神，这才吓退了狼王。
那声“贼子敢逃”乃是故作追赶，然后佯装有敌，原地戒备。
不过随着狼王逃走，孟奇也没有松懈，而是继续“气势”高涨，打量四周，似乎真有别的敌人。
此乃他的猜想。
兴云庄有外景，狼王不可能一直守在庄外，上次挑战何九乃是对方默许，如今再来，不怕被直接斩杀吗？
所以，他为何能把握住突发的机会，只有两个解释。一是他长期游荡于烟雨山，时不时窥探兴云庄，恰好碰上，运气使然，但这得多大仇多大恨，才能让一击不中立刻远扬的他如此行事，冒着被外景发现的危险窥探。
二则是他知道今日会有袭击太子之事，知道外景会被引走，所以刻意等待。
孟奇自问与狼王没有深到第一种解释的仇恨，因此更相信是第二个，如此一来，狼王就明显与“神话”有了勾结，他暗袭自己乃是迁怒泄愤，不是代表“神话”，就是受“神话”指使。
而先前人榜之上，狼王第五，自己第六，相差不多，“神话”有多大把握“狼王”一定能杀掉自己？
单纯看战绩，单纯看表现出来的实力，自己纵使略输狼王，被偷袭的情况下，也有不小可能保命。
因此，纵使“神话”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也应该还会派个外围成员等着捡漏，等着自己与狼王拼个两败俱伤后轻松捡漏，这样一来，万无一失。
孟奇淡金黯淡，身上多是自己喷出的鲜血，胸口凹陷，肋骨断折，但气势高昂，双眼如同虎目，环视四周，似乎要找出等着捡漏暗袭的杀手。
虎死不倒架，吓也要把你吓走！
这个时候，孟奇分外感慨，若非何九和王思远接连一步登“天”，让严冲、流苏等人心灵受到震动，失了切磋兴致，此时自己多半正等待他们之一的挑战，哪怕再有突发事件，亦不会缺了帮手。
世事当真难料，应该一场比试接一场比试的兴云之宴居然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啪，一个人飞了进来，落到孟奇面前。
他脸色苍白，身上没有外伤，触地打滚，毫无自主之力，显然已失了性命。
孟奇见过这人，乃是那日郢城武事出场的一名人员，据说是郢城小有名气的开窍高手。
他没走？他是“神话”外围成员？谁干的？孟奇不喜反惊，愈发觉得事情诡异。
他眼前一花，已多了一道身影，乃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罩着黑袍，头发短粗，络腮胡子，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腰间挎着一口邪异狭长的马刀。
孟奇瞳孔收缩如针尖，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则罗居……”
“瀚海邪刀”则罗居！外景强者，一流高手，哭老人徒弟，被自己踏破了老巢的则罗居！
他居然追杀到中原了？
面对外景，孟奇念头急转，思忖着生机何在。
拖延时间，公羊灏和何九快回来了？
希冀着“仙迹”在郢城有人，发现“神话”出现，过来一探？
“你很厉害。”则罗居的声音很是磁性，大晋官话极其古怪，“原本你逃入中原，我已放弃追杀，毕竟踪迹难以寻找，想杀我的高手又众多，谁知你太过出众，实力突飞猛进，进入人榜前二十，名声传入了瀚海，我不得不重视，若被你踏入外景，我睡觉都不安稳。”
他似乎要交代前因后果，这正合孟奇之意，越拖延越好，越废话越好！
则罗居目光幽深冷漠，淡淡道：“不用想着他们赶回来，同为外景，我还把握不好时机？”
“之所以给你说那么多，是希望你死不瞑目，让我收割到优异的怨魂。”
“你若行踪不定，我倒很是为难，人生地不熟，纵使外景，也无法追索到你，可惜，你要参加兴云之宴，所以我直接来郢城等你，最初我是希望不用动手，等着他们杀你，如此一来，也不怕玄悲秃驴的‘超度’了，哪知他们太废物，还是得我亲自来。”
若不用自己动手，则罗居自然乐意，再小心谨慎，也有被玄悲用天眼通等佛门神通发现线索的可能，还不如看着狼王突袭，希望他们得手，这样冤有头债有主，自身也消除了隐患。
作为一名纵横瀚海的马匪之王，真正的左道邪魔，则罗居向来坚毅果断，发现隐患就要立刻扑灭，除非得不偿失。
而且他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以强大的实力直接抹平！
孟奇眯着眼睛，一边准备再运舍身诀，死也不能便宜了则罗居，一边考虑有没有什么宝藏秘密能勾起则罗居兴趣，拖延时间。
“好了，到此为止吧。”则罗居宣布道，远处烟雨山上的动静消失，不知神话之人有没有得手，有没有被拿下一两个……
他正要出刀斩灭孟奇，将魂魄锁入邪刀，忽然感觉周围变得空灵安详，一朵朵白色莲花从天而降，清香扑鼻，纤尘不染。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少女白裙如雪，精致灵秀，口诵圣言，踏着莲花，从后面虚空一步步走下，神圣而空灵，满含着慈悲。
她原本宝相庄严，忽地嫣然一笑，动人心魄至极：
“想杀相公，得先问问妾身。”
我去！顾妖女也外景了？孟奇颇为震撼，然后他猛地想起一事。
难怪她能听到自己和齐师兄的传音入密！
当时她言只说外景可以，没说自己不行，让人觉得是另有秘术。
原来，原来她已经是外景！
妖女之话真是真真假假，骗死人不偿命！

第二百七十二章 莫名人物
一瓣瓣白色莲花飘落，空灵圣洁，如有神降，则罗居握刀之手紧了紧，残余的那只眼睛透出郑重：“罗教圣女？”
罗教乃邪魔九道之一，秘密传承了不知多少年，哪是哭老人这种后来之辈可以比拟的，更别提目前罗教还有法身存在，纵使当今西域最强的修罗寺，也要对他们敬畏三分，则罗居又岂能等闲视之？
虽然他未曾见过顾小桑，但总是听过种种传闻，从降临的景象，从绝世容貌，从空灵气质，大概猜出了是谁。
她竟然也外景了？
神不知鬼不觉就外景了！
顾小桑立于孟奇身侧，衣裙飘带轻荡，如仙临尘，她似笑非笑道：“原来是哭老人一脉的邪刀，竟然敢对我相公动手。”
“相公？”则罗居惊疑不定地来回打量顾小桑和孟奇。
完了，名声毁了……孟奇心里只有这个念头闪现。
不过想想也还好，则罗居乃左道邪魔，又与自己有仇，纵使他传扬此事，别人亦只会以为是故意诬陷，若他不暴露自身来散播，则空口无凭，传一传就自然消散了。
与此同时，他抓住机会，悄悄服食了大还丹。
顾小桑噙着笑容，声音清脆悦耳：“我这便要抢他回去做相公。”
顿了顿，她略带嘲弄地笑道：“成名多年，还未能跨过第一道天梯，嘿，人皆言哭老人心狠手辣，对弟子残忍，如今所见，不过如此，换作是我，你这种废物早就亲手抹掉，拖出去喂狗，免得丢人现眼。”
不带脏字的一句话正中则罗居心底的痛处，额头青筋乱跳，独眼满是怨毒，略微失去了平静，有出刀的冲动。
顾小桑眼睛眨了眨：“若非想着相公将来亲手报仇，今日便要将你留在此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轻描淡写的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似乎一点也不将则罗居这口“瀚海邪刀”放在眼中。
则罗居非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已然克制住怨恨和愤怒，略略斟酌之后，神情重归无波，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纵使顾小桑突破未久，可她修炼的是绝世神功，自己又尚未跨过第一道天梯，急切之间怕是难以击败她，再纠缠下去，东海剑庄的人就回来了，那样的话，今日未必走得了！
而且罗教圣女出没，说不得附近还有散人、神使，强硬对抗非明智选择。
看着则罗居离开，舍身诀效力已然消失的孟奇虚弱上涌，宛若大病，撑不住身体，向着后面软倒。
不知什么时候，顾小桑站到了孟奇身后，双手从他肋下穿过，扣在胸前，特有的清香包围了孟奇。
“妖女，你要做什么？”孟奇强撑着喝道。
由于觉得自己对妖女尚有利用价值，他决定暂时不做玉石俱焚的选择。
顾小桑低低笑道：“当然是带相公回家。”
她脚尖点地，半抱半拖着孟奇踏入虚空，周围缓缓变得昏暗。
“相公，妾身知道你外在随和，可实际心高气傲，自己的敌人肯定愿意自己亲手斩杀，所以之前未拦截狼王，后来又放走邪刀，给你留下磨砺的机会。”顾小桑求表扬般炫耀道，“等你开了九窍，就能一路北上，仿狼王旧事，沿途磨砺，最后于他的草原家乡，在众多危险之下，将他斩杀，如此才算男子汉大丈夫的报仇。”
孟奇从未奢望过顾小桑会帮自己除掉仇人，之前就动过类似念头，等到自己恢复，静修半年，就悄然北上，潜入草原，克服重重困难，拿狼王祭刀！
这样一段孤刀追仇的历程，将是对心灵对武道的打磨，对自己天人合一和寻觅自身道路都有无法估量的作用。
事不过三，下一次就是你生命的终点！
至于则罗居，肯定得外景之后了，不过他也让自己汲取了教训：江湖险恶，最好不要让自己的行踪被人提前一两个月就掌握，亦不能忽视任何一个仇人，哪怕他隔得再远。
“我怎么感觉你在怂恿我去草原？”孟奇心中虽有类似想法，但嘴上却绝不会在妖女面前承认。
顾小桑自得道：“相公的心思，妾身还是能把握到几分的！”
她说着闲话，仿佛人畜无害的娇俏少女。
……
两人离开没多久，换了身青色劲装的何九与公羊灏出现于半空。
看着一片死寂的几个院子，看着闪电肆掠的天井，看着破碎的青砖，何九挑了挑眉：“狂刀比我想象的还强。”
他们刚至烟雨山，“神话”众人就提前一步撤走，没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个成员的机会，当然，得益于此，太子赵谦也保住了性命，目前在宦官魏高、银章捕头钱楷和华严神僧保护下，住进了郢城六扇门。
原本打算分头追赶“神话”成员，公羊灏与何九却看到雷罚天降，轰向了兴云庄，不得已回来查看。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公羊灏没想到孟奇也是“神话”的目标之一，颇为疑惑，弄不清楚他们真正目的。
何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猜不到：“公羊伯伯，我们四处寻找一下，苏孟是在庄子内遇袭，作为主人，总不能不闻不问。”
“好。”公羊灏没有异议。
何九一边暗施手段寻找线索，一边感慨道：“‘神话’一直秘密行事，只有少数人知晓，如今突然大肆行动，昭显于世人面前，实在匪夷所思，莫非真的大乱将至？”
说到大乱，他没有半点害怕和畏惧，反而自信豪迈，似乎将其看作磨砺自身的乐园！
两人循着踪迹离开兴云庄没多久，江芷微半途折返，神情依旧坚毅，可担心溢于言表。
她与洪潜还未过天秀河，便察觉了烟雨山之事，于是往回查看，等发现了兴云庄有天打五雷轰的异象后，明白孟奇遭袭，心中紧张，兼程来援，有洪潜相助，亦是没费多少工夫。
仔细观察了交手之地，她略微松了口气，因为没有孟奇身亡的迹象，他看起来是从容离开……
“洪师伯，我们追下去。”江芷微低声道，不是请求，而是决定，哪怕洪潜不追，她也要追。
洪潜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
六扇门郢城郡衙内，宦官魏高紧张地看着钱楷与华严帮太子疗伤。
华严身怀秘法，真气渡入，转为精血，补益着赵谦的虚弱，而钱楷则消解着魔气。
黑气一缕缕蒸腾，过了片刻，终于殆尽。
赵谦脸色苍白，但并无后怕，也没有暴跳如雷，微笑道：“多谢两位卿家相助。”
他的笑容平和，似乎坦然面对着劫数，这让华严微微颔首，太子的心性果然不凡。
……
某个隐秘所在，分别戴着北斗星君、山岳正神、西王母和大自在天子面具的神话成员再次聚到了一起。
“任务基本完成，除了真皇玺。”北斗星君环视一圈。
山岳正神的声音低沉粗犷：“若非妖女从中作梗，真皇玺早就拿到了！”
“司空图再未出现，看来真皇玺是落入了妖女手中。”西王母不带情绪道。
大自在天子打量四周，阴测测道：“狼王怎么没来？”
他现在饥渴难耐，只想吞噬血肉。
西王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狼王乃孤狼，无论成功与否，都会选择远遁。”
……
躺在温香软玉当中，看着织有天女散花图案的帘幕，孟奇感觉到细腻的手指在自己两边太阳穴轻揉，缓解着精神抽空和舍身诀反噬带来的抽痛。
“相公，这样是不是舒服点了？”顾小桑盘腿而坐，让孟奇半靠着自己，像服侍老爷般帮他按着太阳穴。
马车行驶于官道，车内只有轻微抖动。
孟奇咬牙切齿道：“作为外景，你应当有几十种法门帮我恢复精神，缓解头痛，只是按捏太阳穴算什么？”
顾小桑低低笑道：“贤惠的妻子不都是这样？”
“玩”得真开心……孟奇无言以对，转而道：“你都借助九重天废墟的收获，一步成为了外景，为何还能让司空图逃掉？”
顾小桑一边按着孟奇的太阳穴，一边语含笑意道：“因为压根儿没想抓他，若不是妾身与散人震住‘神话’成员，他岂能逃得出乱坟谷？至于‘真皇玺’，当然是有缘者得之。”
“有缘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孟奇完全不相信顾小桑会如此好心。
顾小桑轻揉按摩着，娇俏笑道：“没想做什么啊，就是看能不能用‘真皇玺’钓出大鱼。”
“大鱼？”孟奇疑惑道。
顾小桑状若闲谈：“康朝末年，哀帝与我们罗教多有合作，所以我们知道不少秘事，比如韩氏几名有潜力的子弟是在城破前分别被送入灭天门和素女道等地方，鉴于此，我们怀疑灭天门的‘魔师’韩广便是康朝余孽。”
魔师韩广？那个不到五十就凝结魔身的左道皇者？孟奇大吃一惊：“他不是被空闻方丈镇压了吗？”
顾小桑轻笑一声：“魔师与空闻方丈交手后就踪迹全无，被人怀疑遭受镇压很正常，不过也有身负重伤至静养多年的可能，如今他祖宗遗留的秘宝出世，妾身自然得借此确认他的状况，可惜，或许是真皇玺价值太低，对他无甚作用，也或许是他真的被镇压了，终究没有出现。”
确认魔师的状况？顾小桑和罗教所图不小啊……孟奇若有所思。
“不过，‘真皇玺’真的与妾身有缘，竟然让相公得到了，而相公得到不就等于妾身得到？”孟奇落到顾小桑手里，自然被她发现了藏于身上的真皇玺。
孟奇轻吸口气，不纠缠真皇玺之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说了回家吗？”顾小桑笑眯眯道，“闺女正等着爹娘。”
她口风很紧，半点没有透露目的。
孟奇嘴角抽搐，正待说话，忽然听到了咚咚咚的敲窗声。
车窗被打开，帘幕被掀起，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昂藏大汉探头进来，悠然笑道：“小娘子，俺想借你相公一用。”
马车在狂奔，可大汉仿佛钉在了窗口。
谁？孟奇下意识回头看向顾小桑，第一次看到妖女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种神情一闪即逝，月华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了顾小桑脸上和身上，白裙染出了清辉，衬托得她皮肤仿佛透明，带出少许软弱。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嫣然笑道：“前辈要借，晚辈又岂能推脱？只是不知前辈想让妾身相公做什么，妾身会担心的。”
“放心，俺说没危险，那就肯定没危险。”络腮胡子大汉伸手一抓，孟奇便似腾云驾雾，随他而去。
短短一晚，变化之多，让孟奇如坠梦中。
窗口空无一人，帘幕缓缓落下，顾小桑静坐于车厢内，神情晦暗难测：
“他竟然来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双星耀世
视线昏暗，旋即亮堂，孟奇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破烂山庙内，即将落下的弦月洒入一抹清辉。
而对面盘膝坐着刚才的昂藏大汉，他靠着快要散架的香案，披着黑袍，身姿雄伟，足比孟奇高了一个头，五官被满脸的络腮胡子遮着，看不清具体长相，但那双眼睛深邃犹如星空，里面似乎有一点又一点的璀璨光芒若隐若现。
孟奇还处在舍身诀的后遗症中，身体虚弱，脑袋抽痛，不过他早服食了大还丹，正一点一滴好转，半是解惑半是拖延时间地问道：“前辈……”
“叫什么前辈，俺很老吗？”大汉嘟囔道，“叫兄台。”
咦，这货好像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孟奇稍微定下心来，从之前顾小桑的反应看，这人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得便是地榜有名，自己想反抗怕是都办不到：“兄台，不知你借在下有何用处？”
这遣词造句让孟奇别扭至极，但为了顺着大汉刚才的说法，只能如此发问。
大汉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可不就是为借你的‘真皇玺’。”
“你知道‘真皇玺’在我身上？”孟奇颇为惊讶，自己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除了王大神棍，没人知晓，能够笑看风云起，怎么莫名其妙跑出个路人甲都知道“真皇玺”落到自己手上了？
大汉哈哈笑道：“别人不知，又岂能瞒得过俺？‘真皇玺’自然与真正皇者有独特感应！”
他状似洋洋得意。
真正皇者……孟奇看了看他胡须满面的样子，想了想他的遣词用字，打心眼里不相信他是真正皇者。
不过这种事情他亦不会傻的去反驳，转而疑惑道：“兄台，既然是借‘真皇玺’，为何还将在下带走？”
虽然他很感激大汉将自己从顾小桑手中带离，但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光是借玺，何需掳人？
大汉愣了愣，抓了把头发：“你不觉得直接‘借’玺像是拦路劫匪？若是言‘借人’，多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哈哈……”
他干笑起来，充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的感觉。
为了形象……孟奇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大汉，满满的都是自己几十年后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变成这种逗比样，那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要顾及形象就不能说出来，得藏得深点，得前后一致，懂吗？
他深吸口气道：“兄台，在下得到‘真皇玺’时，立下元神誓言，承担了因果，若你要借用，不如给点抵押之物？”
只要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也算完成司空图的嘱托。
“又不是不还！”大汉忽然有点忸怩，“俺出门匆忙，没带什么值钱的事物。”
他目光扫向孟奇，微微点头，表情变得庄重：“因果纠缠，所言非虚。既然你担着因果，那俺干脆带着你吧，真皇玺还是搁你那里。”
其实你就是付不出宝物才如此决定吧！孟奇无奈点头，总不能任由别人“借”走真皇玺，担了因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兄台，敢问高姓大名？”孟奇谨慎问道，能看出因果纠缠的，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大汉挺了挺背，猛地坐直，语气故作淡然：“俺多年不履江湖，又非南晋之人，小兄弟你怕是没有听过，唉，声名者，浮云之物，不足挂齿，高览是也。”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孟奇，似乎等待着他恍然，等待着他震惊。
南晋，他是北周之人？孟奇微微皱眉：“在下确实没有听过。”
除了天地人榜有名者，孟奇对大晋及瀚海以外的江湖人士没什么了解，就连地榜，也由于人数太多，只是略略看过。
听到孟奇的回答，大汉挑了挑眉，语气急促：“你再想想，长乐高览！”
长乐高氏，北周皇室……原来是高家强者，难怪顾小桑失色……传闻高家的《心寂物外篇》极端难练，稍有不慎就会发疯发狂，故而高家以疯狂暴虐著称……还好这货目前只是逗比样……孟奇心中一惊，沉默下来，不敢再刺激高览。
高览皱起眉头：“还没想起俺是谁？俺再提示下，疯王，呸，不对，贤王高览！”
孟奇猛地一拍旁边砖块，七情上面，极度“震惊”：“原来是那个高览！晚辈久仰至极，常恨身不逢时，无法与前辈相遇，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机缘！”
若是齐正言在此，怕是又要评价一句“浮夸”，但高览仰头大笑，状似畅快：“哈哈，原本以为多年不履江湖，江湖中人已是将俺遗忘，想不到还有小兄弟你这等识货之人！”
“不要叫俺前辈，叫高大哥就行！”
高大哥，你的表现也有点浮夸啊……孟奇眼角跳了跳，打蛇随棍上，说些久仰的话语，但绝口不提实例，因为压根儿就不知道高览是谁！
“宾主”皆是尽兴，孟奇抢在词穷之前，转移了话题：“高大哥，不知你所去之处是否需要保密？小弟被妖女带走，恐友人担心，想给他们留下只言片语，言安好之事。”
高览收起笑容，毫不在意地挥手道：“无妨，俺若要做，天下无人能挡！”
说话时，他豪气干云，睥睨天下。
虽然疯疯癫癫，但确实是强者风范啊……孟奇略微放下担心：“多谢高大哥，若前方遇到郡城州城之类，小弟想入城去洗剑阁或浣花剑派产业留下消息……”
话未说完，高览就靠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若是被人阻拦，事情就会不顺利，你给友人的留言尽量简单，不要泄露我们的去向。”
“……”高大哥，我才夸你有强者风范的！孟奇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才恢复，干笑道：“好！”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
安郡郡城，孟奇与高览踏足其中。
不知是不是多年未履江湖的缘故，高览看什么都新鲜，兴致勃勃，如同小孩，时而纵声大笑，时而高谈阔论，随性而为。
“等做完此事，俺请你喝酒，不醉无归！”高览拍着孟奇的肩膀道。
他似乎天生神力，纵使孟奇修炼了八九玄功，亦是力大无穷，肉身强横，都有点承受不住。
此时，两人到了洗剑阁的“品剑轩”，孟奇轻吸口气，迈步进去，直接走向主事。
“在下苏孟，见过前辈。”孟奇老实行礼。
主事脸色一变，上下打量：“‘狂刀’苏孟？”
“是，苏某追逐狼王，离了郢城，恐江姑娘担心，特来告知一声。”高览就在身旁，孟奇只能借口狼王之事。
主事松了口气：“江师妹正在寻你，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还有，提醒她一句，狼王身怀诡秘法身招式，能化杀剑，不可不防。”孟奇毫无替狼王保密的想法，恨不得天下皆知，若非狼王藏了这一手，之前便能将他斩于兴云庄内！
不过，自己得了主动之势和宝兵之利，并未因此受创，被杀气入体，倒是狼王，左手稍有救治不及，就是废掉的下场，而天打五雷轰对经脉的破坏更是能让他伤势沉重，缠绵许久，即使靠灵丹妙药治愈，一年之内也别想考虑打开玄关之事。
他眼珠转了下，笑眯眯道：“对了，苏某日前遇到位叫高览的前辈，不知兄台可认得？”
他做出一副考校常识的样子。
高览挪了下脚步，靠得更近，专心倾听。
“高览？长乐高览？”这位洗剑阁弟子满脸都是震惊。
高览轻咳一声，负手而立，摆足高手姿态。
“原来兄台也认得。”孟奇“惊讶”道。
洗剑阁弟子深吸口气：“怎能不认得？说句不客气的话，最近二十年，苏师叔就是夜晚的明月，照耀着人榜和地榜，是江湖俊秀绕不开的巨柱，但在他之前那二十年，则是双星耀世，一为‘魔师’韩广，一为‘疯王’高览，彼此难分高下，后来‘魔师’证得法身，才拉开了差距。”
“不过，随着‘魔师’陨落于空闻罗汉之手，‘疯王’发狂，被北周门派和部分世家联手镇压在长乐，坐化多年，他们已成过眼云烟……没想到疯王还未死，苏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听着他的话语，高览渐渐变得脸无表情，气势内藏，仿佛望不到底部的深潭。
他负着双手，缓缓踱向品剑轩外，孟奇不敢怠慢，匆忙告辞，跟了上去。
高览望着晨曦，忽然叹了口气：
“走吧，去龙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古道
“走吧，去龙台。”
言犹在耳，孟奇已觉周围喧嚣变得遥远，行人摊贩仿佛画中之人，自己迅速从这个世界被抽离。
短暂的昏暗浑噩之后，蔚蓝渐起，明净入目，孟奇眼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远处与天际连成一线，纵使冬日，依然深不可底。
这处“大泽”湖水清澈，似乎经过层层滤净，望之生津，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深处不断有赤红如火的液体涌出，有丝丝黑气蒸腾，但它们经过漫长的上浮和莫名的变化，又都消弭于无形。
“这里就是真正的龙台，人皇铸剑的龙台。”高览粗犷豪迈的声音响在孟奇耳中。
孟奇曾经有游历龙台的计划，可始终未能成行，故而不太了然，疑惑道：“高大哥，这里是龙台？”
听名字不像是湖泊啊！
高览嘿嘿笑道：“世人愚昧，总拿冯京做马凉，在中古末尾，近古之初，魔佛探龙台未有所获，一怒之下将它毁掉，将此地变成了沟通地底熔浆和阴火的湖泊，而世代守卫龙台的人皇遗族则死伤殆尽，于是，他们的仆役侍女等冒名顶替，自称遗族，在十里外另铸高台，慢慢衍化成今日的吴郡龙台城。”
“昔年康朝哀帝翻遍古籍，偶有所得，才确定了真正龙台所在，不顾毁掉人族气运，也要派人前来发掘。”
“难怪当年哀帝发掘龙台城只是传闻，没有实证，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发掘入了龙台，后来才被遗族发现，原来此龙台非彼龙台。”孟奇恍然道，不过高览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曾经有哪个韩氏遗孤撞到他的手里？
高览环视四周，忽然大笑道：“俺秘密前来，突然出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看来是没有打扰了。”
他的表情被络腮胡子遮掩，但语气里充满了“我果然很机智”的自我表扬。
高览半途拦截，“脚程”又是极快，从月落到日出，便自郢城抵达龙台，中间还在安郡郡城停留了好一阵，所以除非早有人预料到，否则现在这个时候，顾小桑的消息恐怕才传至最初几人手里。
真正龙台……昔年与魔师并称的疯王都如此重视……孟奇忽地有所猜测，低声问道：“高大哥，你的目标是，‘人皇剑’，或者别的遗留神兵？”
说到“人皇剑”时，以孟奇的镇定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下，这是充满传奇色彩的人族象征，这是强到绝巅的神兵，昔年在人皇手中时，无人能挡其锋。
在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绝世神兵”有几页，但第一页只有人皇剑在内的十件，《如来神掌》全本一百万善功，而人皇剑本身就值九十万！
它的珍贵强横可见一斑！
“不错，有眼力。”高览笑道，“若哀帝没在龙台发现人皇剑的线索，‘真皇玺’又岂能有它的少许气息？”
“可它不是被魔佛毁了吗？”孟奇轻吸了口气。
高览负手而立，雄伟豪迈，尽显高手之姿，悠然道：“魔佛再强，亦顶多与人皇相仿，真正的龙台和人皇剑岂是那么容易被毁掉的？”
“走吧，俺带你见识一下龙台。”
说话间，他的气息慢慢改变，无限延伸，似乎与整片大地整个天空连接成了一体。
看着他，孟奇似乎看到了远处的农夫，他们在辛勤耕作，看到了樵夫砍柴，渔民撒网，看到了纸张制造，房屋搭建，看到了炊烟袅袅，看到了锦绣罗缎，看到了武者修炼，看到了整个红尘！
高览迈步，湖水自然分开，孟奇赶紧相随。
越走越是幽深，两旁水壁散发粼粼波光，展现出梦幻般的场景。
忽然，高览将手一招，“真皇玺”从孟奇怀中飞出，弥漫着众生气息，凝聚着王道的感觉，然后落入高览手中。
高览轻轻一握，天地顿生变化，孟奇眩晕泛起，怎么也克制不住，包围的湖水变成了古朴庄严的大殿。
大殿后方有一条只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甬道，两旁插着灯台，燃着温暖的黄红火焰，似乎永不熄灭。
“过了这条人皇古道，就是铸剑之台了。”高览手握“真皇玺”，脚步不停。
然后，他顿在古道前，笑眯眯道：“小兄弟，你试试能走多远。”
“啊？”孟奇不明所以，然后被高览气息一推，迈入了甬道。
刚入甬道，他顿觉一道道声音入耳，一幅幅画面进心。
荒蛮之时，猎杀兽类；动乱年代，苟延残喘；荒兽嗜血，妖族残暴，邪魔凶厉，神灵冷漠，人族求生，唯靠自身；披荆斩棘，鲜血铺路，结束动乱，建城修路……
这些画面宛如实质，沉重无比，压得孟奇浑身颤栗，难以前行。
原来这条人皇古道能走多远是要看实力的……孟奇忽然明悟，不服输之意浮现，淡金浮现，八九全力运转，身体稳住，力量大增，往前走了一步。
沉重更甚，像是背着巨石，孟奇的背都忍不住弯了一点，前面似乎是铜墙铁壁，难以穿透。
真气高速运转，肌肉鼓胀，衣服绷起，孟奇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再次迈了一步。
吱吱咯咯，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和肌肉的响声，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沉重的小山峰压来，连汗水都无法泌出。
孟奇竭尽全力，又艰难地挪动了半步，膝盖再也无法承受，双腿慢慢弯曲。
“不错啊，未开玄关就能走出三步半……”高览略有惊讶的声音在孟奇耳畔响起，那种沉重的压力随之消失。
孟奇全身的汗水这才冒出，如同水浸，侧头看去，只见高览托着“真皇玺”，似乎毫不费力。
真强！他还未感慨出声，就听见高览嘿嘿笑道：“若修炼的不是人道功法，或身怀类似强横宝物，这条人皇古道只能凭实力硬走，除非魔佛临世，人皇复生，天帝再出，圣佛归来，否则没谁能闯到尽头。”
“道门九尊也不行？”孟奇下意识问道。
“元始、灵宝和道德天尊目前已没什么真实事迹流转，多为后人附会的神话，无从猜测，荡魔、广成等天尊终究差了一点，应该是恰好到尽头，但迈不出最后一步。”高览略微皱眉，根据典籍推断着，“不过俺终究没亲眼见识过他们鼎盛时的实力，做不得准。”
两边火光洒在身上，孟奇刚才强闯的疲惫缓缓消失，高览停顿片刻，气势再度改变。
气机感应，孟奇随之望去，只觉高览变得幽暗深沉，充满了寂无的味道，就像宇宙之初，天地刚开，日月星辰皆有，但毫无生机，处处死寂。
接着，生机乍起，智慧诞生，一点点人道火光在不同的星辰不同的世界亮起，连成一片，“照亮”黑暗宇宙，与死寂抗衡。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道之力，能够胜天！
“这种气势，这种感觉……”孟奇莫名惊叹。
高览掌托印玺，悠然迈步，孟奇紧随身旁，果然再无压力。
走了一阵，只见古道左侧有青木生发之气和太阳昭昭之意残留，它们连为一体，密不可分。
“东阳神君，他只能走到这里。”高览微笑指着残留痕迹介绍，“这条甬道很是特殊，可以保留最后气息百万载。”
东阳神君？孟奇眯眼看去，是那个留下“我是谁，谁是我”话语的东阳神君？他来探过龙台？在法身层次里，他的实力似乎不算出众……
孟奇试图找到字条的线索，可这里仅仅有古道留下的些许气息，连感悟都没办法，只好跟着高览继续前行。
“五代玄女，霸王的挚爱，将霸王绝刀带回素女道后，就自毁元神而亡。”高览的语气满是唏嘘，仿佛他曾经也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没想到她的实力也非同小可，竟然能走到这里。”
沿途以来，残留不少气息，高览随口给孟奇介绍着他能够辨认的部分，皆是中古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如今亦常见于典籍的记载。
自毁元神而亡？孟奇看着那脱俗清雅不似凡尘中人的气息，颇感震惊，他之前听顾小桑讲霸王之事时，还以为五代玄女其实是和世家门派一伙，如此方能害了霸王，哪知她最后竟然自毁殉情了？
高览的神情变得有点落寞，沉默往前，连过几处气息后才恢复，呵呵指着左右两道：“中古诸圣里的两位。”
前面不远就是尽头石门，能走到此处的都神通广大，难以揣测。
这两道气息，一道至大至刚至正，孟奇非常熟悉，浩然之气也，另外一道，若不看它，毫无感觉，若是注意它，它就会徐徐绽放，如同心中花朵。
“这位当是仁圣，留下浩然之气和圣人九剑传承的仁圣，嘿嘿，周郡王氏就是得了他的道统。”高览看着至大至正的气息道。
孟奇轻轻颔首，自己也认得出来。
“这位是心圣，心外无物、知行合一的心圣，长乐学宫便是他的道统所在，可惜里面多是袖手空谈心性之辈，不如王氏多矣。”高览略带嘲讽道。

第二百七十五章 意外之财
除了武道大宗和长乐高氏这种世家，孟奇对北周的门派家族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儿就没听过学宫，只能随口敷衍，想着心外无物、知行合一等熟悉的话语，想着当今法身高人与两位儒门圣人是否有境界层次上的差距。
高览走出两步，突然轻咦一声。
身处龙台，脚踏古道，孟奇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连眉心玄关都未打开的自己竟然牵扯入人皇剑之争，若非经历过真武疑冢和如来神掌两件事情，怕还是浑浑噩噩，犹是如此，他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蹿出来魔神恶鬼。
而能在人皇龙台存活下来的邪物，恐怕都曾经是惊天动地之辈，即使身旁有高览，孟奇也不会感觉放心，这可不比六道的任务，不会超过队伍的极限，它不受控制，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因此听到高览发出轻咦后，孟奇是吓了一跳，横刀身前，戒备张望，但空空荡荡，并无敌人来袭。
“怕什么？俺若对付不了，你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死。”高览幸灾乐祸道，“俺只是惊讶于王家老鬼亦来过此处。”
“王家老鬼？”顺着高览所指，孟奇发现比仁圣多走两步的位置有种运转艰涩的感觉，仔细品味，才察觉那里有避于天地外的气息，“是江东王氏的老祖宗？”
高览点了点头，单手负后，托着真皇玺，再次迈步：“当是中古时被称为‘数圣’的王家老鬼。”
“他竟然比仁圣和心圣都闯得远。”孟奇感慨道。
高览呸了一声：“不过是仗着术数之道，蒙蔽天机，偷奸耍滑，才能多闯两步，真实境界应该差相仿佛。”
和自己一样反感神棍啊……孟奇顿生知己之意，连连称是。
几步迈出，厚重的石门已近在眼前，门边有噼里啪啦乱窜的紫雷，至阳至刚至猛至烈的感觉扑面而来。
“霸王？”孟奇猜测道。
修炼雷霆功法到这个层次的屈指可数，而远古雷神在人皇压世的时候应该已经陨落。
高览盯着紫雷：“是，只恨光阴相隔，未能一逢霸王六斩和神宵九灭。”
他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战意。
被他语气挑动，孟奇也产生了类似情绪，等到将来，自己把所学融会贯通，也要创出自己的“霸王六斩”！
随着两人靠近，紫雷啪啦之声更响，张牙舞爪，似乎在排斥着任何人靠近，高傲霸道之意毕露。
但它终究只是人皇古道留下的一点点痕迹，没有任何威力，高览与孟奇相继跃过。
突然，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因为在紫电旁边盘腿坐着一个和尚！
他穿着灰扑扑的僧袍，看不清面容，肉身瘦削，泛着琉璃光泽，呈现暗金，透出清净、庄严、自在、解脱的感觉。
“气息……”高览吹了口气，金身晃荡，乃是虚幻，没有真意蕴含。
“这和尚是谁，竟然能与霸王相当，中古没几个证得佛陀果位，莫非是药师王佛？不像，感觉不像。”高览思索着和尚的来历。
孟奇亦在做着猜测，感应金身气息的特点。
忽然，他耳畔传来一声悠长久远的叹息：
“原来如此。”
“阿难？”孟奇震惊异常，脱口而出。
人皇以后，他竟然还有活跃迹象！
“阿难？大阿罗汉勉强能行……”高览皱眉道，“可随着妖圣坐化，妖族退入天海源等处，阿难就已经踪迹全无，没想到人皇之后，他还有现世……”
孟奇深吸口气，仗着高览在身旁，靠近虚幻气息演绎的金身，试图做进一步查探，找到线索，摆脱阿难的“纠缠”。
可惜，与紫电相同，这仅是人皇古道留下的一点痕迹，除了蕴含特征，没有实质收获。
“你对这和尚倒是挺感兴趣啊……”高览压根儿不知道孟奇擅长什么刀法，出身何门何派，“看你身怀雷属长刀，俺还以为你更重视霸王。”
孟奇没办法解释太多，只能苦笑道：“小弟学过两式阿难破戒刀法。”
高览轻轻颔首，没有多问，他的心思已然不在这方面，负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按在面前沧桑古朴的石门之上，用力一推。
石门沉重但无声地向后打开，孟奇眼中跳跃出一片金色火海。
火焰升腾，不时化成长蛇和凤鸟蹿来蹿去，外围是金黄，越往里走越是接近蓝白，更深之处，孟奇根本看不到，因为视线已经被烧化，并且一直燃烧过来。
“纵使大日落地，也不过如此。”高览难得正经地感慨道。
孟奇这才摆脱火焰灼烧视线和元神的感觉，抽回了目光，打量四周。
火海外围是深灰奇异的石块，铺成了弧形的平台，玉色台阶横空，深入火海，不知所踪。
当当当，悠远的金铁交击之声回荡在四周。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呐喊声，不甘的呐喊，不愿屈服的呐喊，誓要拼搏出生路的呐喊。
当当当，孟奇突地热血沸腾，似乎回到了上古末年，铸长剑，磨宝刀，斩开荆棘，诛杀妖魔，人族求生之行，一寸道路一寸血！
“台阶的尽头便是人皇铸剑之地。”高览炫耀着自己的见识，“‘人皇剑’最初算不得绝世神兵，但随着我们人族以及其他被压迫生灵一代代不灭信念的打磨，随着一个个妖王妖神、邪魔圣者被斩于剑下，鲜血染红剑身，它才慢慢提升，最终与人皇一起登临绝巅！”
他边说边带着孟奇走向玉色台阶，到了近处，他忽然吸了口气：“圣皇来过这里，魔佛也来过。”
孟奇毫无感应，只能选择相信高览的话。
“圣皇”启，人皇觅地坐化后继位的人族强者，后世评价为不亚于当时还未涅槃的药师王佛，但他能走到这里，多半是靠的人道功法或相应宝物。
至于魔佛，能惹出佛祖的存在，岂是浪得虚名！
“看来魔佛是闯入后没收获，恼羞成怒，才想着毁掉龙台。”孟奇猜测道。
高览啧啧有声：“或许他想逼出人皇剑，可惜未能成功，反而让龙台遁藏，再无踪迹，直到康朝末年。”
他看了看玉色台阶，神情变得凝重：“传闻火海深处有火属真龙，有上古金乌，异常危险，你就在这里等着，俺深入一点。”
孟奇还是凡俗之人，确实不敢招惹神话生物，点头称是，在玉色台阶附近搜寻，看有没有额外收获。
高览踏上台阶，缓缓前行，走着走着，孟奇就发现他的身影开始虚幻晃荡，似乎是高温造成。
大概行到一半，他就周身白气缭绕，里面亮起万家灯火，不得不停止，然后盘腿而坐，手捧真皇玺，闭目静心，催发宝物，以这枚印玺蕴含的气息和自身的人道功法为饵，寻觅人皇剑。
由于前后来过几拨人的关系，玉色台阶之外的事物被扫荡得干干净净，哪轮得到孟奇，他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深灰奇异的石块之上。
它们能抗衡火海，绝非凡物……孟奇顾及形象，先看了看高览，发现他在专注寻觅后才蹲了下来，用掌劈，用手抠，用刀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弄下一小块。
“果然不凡……等我到了外景，就约赵老五一起来探，不信搬不走一块！”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盘坐而下，调息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高览沮丧出声：“难道俺不是人皇剑命中注定的主人？”
他努力许久，整片火海毫无异状，与先前别无二致。
他好像觉得此行会手到擒拿……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高览在他心中的形象比较怪异，不像别的高人，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而是性情外露，似小孩似疯子。
“嗯，可能是俺今天状态不好，明日再来试试。”高览已经说服了自己，起身踏着玉色台阶往下。
快要走完台阶时，他突然蹲下，伸手往火海里一抓，抓起了两件事物，一件乃长长细细的条状事物，一件满是疙瘩，两者都泛着铁黑色，像是炼废了的东西。
“干！让俺白白惊喜，还以为人皇剑来投！”高览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孟奇怕他失控发狂，赶紧道：“能出现于龙台的事物，再差能差到哪里？高大哥，你看它们在火海不化，岂是凡品？”
高览深吸口气：“有道理，既然俺机缘巧合发现了它，亦是一种因果，或许藏着人皇剑的线索。”
“它？”孟奇疑惑道。
高览指了指条状事物：“它。”
“俺看不出端倪，所以古怪。”
“这应该是炼制人皇剑的边角余料，算是小兄弟你借我‘真皇玺’的报酬。”高览将满是疙瘩的铁块丢给了孟奇，大方而豪爽。
孟奇伸手接住，只觉沉重无比，小小一坨，胜过天之伤两倍。
“边角余料……也不错啊！”意外之财让孟奇欣喜不已。
收好“铁”疙瘩，他见高览有离开之意，遂低声问道：“高大哥，明日再来？”
“嗯！”高览抱着“铁”条，重重点头。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两个醉鬼
有高览在，出去同样顺利，两人很快便穿过人皇古道和前殿，离开了这处秘境。
“走，喝酒去！”周围水光刚起，孟奇脑海内就响起高览的声音，立刻天旋地转，不辨东西。
等到他恢复对外界的感应，才发现自己已处在一座废弃的院子里，房屋年久失修，梁柱屋檐长满了蜘蛛网，由于冬日，倒是看不到什么野草。
由于龙台内耗费了时光，此时早已入夜。
“这是？”孟奇疑惑看向旁边的高览。
高览随意抓下几片蛛网，走上台阶，盘腿靠着旁边柱子，变戏法般拿出好几坛酒和牛肉等物：“俺也不知道是江东哪里，反正远离龙台就对了！你家小媳妇估摸着将消息传出去了，那里已是众矢之的，没办法放心喝酒！”
小媳妇……孟奇眼角跳了跳，到高览对面坐下，随手拍开泥封，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仅仅是味道，就让孟奇浑身毛孔张开，既舒畅又发醉。
他知道高览是从芥子环之类的物品中取出的酒，但并未怀疑他之前所言的出门匆忙，未带价值事物，以其疯疯癫癫的性子，真做得出来只带酒食，不带秘宝。
“酒名‘醉仙’，能让俺有醉意的酒已经不多了。”高览做出高手寂寞的样子。
不说高览，到了孟奇这个层次，即使不靠真气排解酒意，光是强横的肉身就让他很难喝醉了，闻言笑道：“哈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干！”高览提起面前的酒坛，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孟奇有样学样，只见酒液金黄，如同琥珀，尚未入口，便已感觉醉意来袭。
一线清亮甘甜滑过喉咙，落入胃袋，接着仿佛火山爆发，灼热之意烧向孟奇身体各处，将淤血暗伤等一并烧去，让人觉得既烈且爽。
酒意上涌，孟奇的脸庞迅速泛红，已经有点醉醺醺了：“好酒！”
高览连灌几口，嚼着牛肉，含含糊糊道：“前些年，俺很受了些腌臜气，全靠‘醉仙’才撑了过去，等到了‘天明’。”
“高大哥，干，祝你龙脱浅滩，重归大海！”孟奇提起酒坛道，“日后，天下只闻高览之名，再无人知魔师是谁。”
高览哈哈大笑，很满意孟奇的祝福，又灌了好几口，然后吧嗒下嘴唇道：“若是有选择，俺宁愿韩广没事，要死也得俺与他打过再死！”
“小兄弟，你说奇怪不奇怪，俺与韩广并称多年，可从未交过手！”
孟奇向来对江湖轶闻感兴趣，闻言奇道：“高大哥，你们并称于世这么多年，居然始终缘悭一面？”
若是自己，真有如此堪称绝代双骄的对手，那再有千山万水阻隔，也得去会上一会！
“俺倒是几次南下寻他，可他出自邪魔九道，行踪诡秘，藏头露尾，始终未能碰上，后来，后来……”高览忽然有点发怔。
他提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口，转移话题道：“小兄弟，那罗教女子是你的小媳妇？”
“不是，高大哥你误会了……”孟奇正待解释，高览就摇头晃脑道：“罗教妖女心思难测，古怪多变，勾人是勾人，可若娶了她，你怕是降伏不住，不妥不妥，可还有别的红颜知己？”
“没有，没有。”孟奇忙不迭否认。
高览眼睛一瞪：“你好歹也是人榜前列，呃，是人榜前列吧？怎能没几个红颜知己？”
他被拘禁多年，最近才秘密脱困，对当前人榜毫无了解，但他何等修为，看一看孟奇，就大概了然他的实力，知晓他在人榜能排进前列。
“真没有，小弟持身极正，侠肝义胆，古道热肠……”‘醉仙’果然厉害，孟奇已经有点喝多了，“只是生死之交中恰好有两名是女子。”
“那也行，说来听听。”高览含含糊糊道。
“一个是顶尖世家嫡女，才貌双全，看似清冷，实则顽皮……”孟奇提着酒坛，絮絮叨叨道。
高览啧了一声：“顶尖世家规矩最多，俺比你清楚多了，若娶了她，嘿嘿，有你受的，不妥不妥，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乃武道大宗嫡传，天才横溢，光芒四射，胸怀剑意，行事干脆，开朗大方……”孟奇抓了块风干牛肉吃。
高览已经喝干了一坛酒：“听起来执著于武道，是道侣胜过爱侣，不妥不妥。”
连被说了三次不妥，孟奇难免有点恼意，我的小伙伴是你能随便说的吗？
“高大哥，你总说不妥，心里怕是有‘妥当’的标准。”孟奇反唇道。
高览拍着酒坛：“当然！”
“姿容胜仙，高贵但不傲慢，无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有着怜悯慈悲的心肠，她也有小性子，偶尔娇嗔，常常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看起来是个吃不了苦的女子，可风风雨雨，苦难煎熬，从未见她抱怨……”
“……是俺害了她……”
说着说着，高览脸部肌肉扭曲，眼眶泛红，似乎要痛哭出来。
孟奇还不算醉得厉害，正待开口相劝，就见高览狂灌一口酒：“男儿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放下酒坛，缓了口气道：“不过，能狂歌当哭！”
拍着地面，他扯着粗犷的嗓子：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
……
“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
他唱的是一首《秋思》，孟奇上辈子亦听闻过，属于元曲，虽然高览唱得一般，但胜在情真意切，感伤其怀，粗犷之声更显秋风凛冽，秋意悲凉，听的人忍不住喝着拍子，唱着心中悲痛，或思故园，或念旧人。
上辈子的亲朋再也无缘，这辈子的好友亦有生死相隔，孟奇被高览狂歌当哭之意感染，加上酒意上涌，亦打着拍子，举着酒坛，且喝且和。
高览缓缓站起，提着酒坛，踉踉跄跄往外，一边灌酒一边指着上弦月高歌：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又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原本该愁肠百断的曲子被他唱得宛若狼嚎，可更添悲凉。
孟奇酒意深重，又被引发了愁肠，跟着站起，跌跌撞撞相随，放开嗓子唱道：“……怕黄昏忽地又黄昏……断肠人忆断肠人！”
两人且喝且歌，且歌且喝，出了院子，又倒在巷子口的墙壁边。
附近是座客栈，二三层都被人包了下来，某个房间内，一个脸庞白净，容貌端庄的少女正看着自家父亲发愁，旁边的丫环战战兢兢，不敢弄出任何动静。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断肠人忆断肠人……”悲凉粗犷的含糊歌声传来，让负手踱步的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
少女回首示意丫环，让她打开窗户看看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丫环到了窗边，探出脑袋，循声望去：“小姐，是两个醉鬼在干嚎。”
“两个醉鬼？”小姐疑惑过来，凝目看去，只见左边巷子口半躺半坐着两个人，一个满脸胡子，看不出年纪，一个似乎是年轻男子，他们面前摆着几坛酒，不时纵声狂歌。
“小姐，要不要小婢下去提醒他们两句，夜深人静，扰人清梦？”丫环小心翼翼道。
“不用了。”说话的是那名中年男子，“人之将死，还管这些事情做什么？”
“爹……”少女满怀哭腔。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是为父招惹了厉害仇家，这便将命给他们，免得连累你和你娘，今晚之后，你就与你娘去神都投靠你姑姑，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们多厉害？能和六扇门比吗？”少女的双手搅成一团。
中年男子苦笑道：“是为父行差踏错，此事捅到六扇门，也难逃一个死字，而且还让你们面临报复，后患无穷，不如舍去这条命，换你们安宁。”
少女正待说话，就听丫环战战兢兢道：“来，来了。”
她回头望去，发现另一条街道过来一队人，皆是身着黑袍，凶神恶煞，为首者气势可怕，显得实力极强。
“呵呵，他们之中至少有三人能轻松杀掉为父……”中年男子似乎失去了力气，全靠意志才能支撑。
少女珠泪滑落，不知如何是好。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断肠人忆断肠人……”这队黑衣人经过巷子口，忽然听到了狂歌之声。
为首者皱了皱眉：“两个酒鬼，真是晦气，将他们揍一顿，丢得远远的，免得看见咱们行事，若是反抗……”
他比了比手势，示意格杀勿论。
当即有几名手下奔了过去，抽出刀剑就要教训孟奇和高览一顿。
孟奇醉醺醺看着他们：“你们，来，来做什么？”
“做什么？嘿，让你们这辈子都不用再醉酒了。”一名手下阴笑道。
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两个醉鬼真是自找的……”
少女泪眼朦胧，望了过去，忽然看见一道刀光亮起，银白闪耀，如龙蔓延。
等到光散，包括几丈外的为首者在内，倒了一地尸体，只有那提刀醉鬼跌跌撞撞往后。
“高，高大哥，他们，他们怎么忽地没了真气？”这是孟奇一刀杀人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仅仅一招，便让对方全军覆没。
高览哈哈大笑：“代，代天神拳……俺若让他们无，他们绝不敢有！”
“好，好拳法……”孟奇豪情涌起，又灌了一口酒，“换歌，换歌，老，老是悲凉有什么意思，江，江湖中人，自有豪情！”
他击节而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高览听了一下，虽然觉得曲子古怪，但更感有趣，跟着和道：“……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歌声传入中年男子和少女耳中，惊醒了呆滞的他们。
“爹爹，要不要去谢，谢过他们？”少女呆呆道。
中年男子吐了口气：“不用了，这等世外高人，游戏红尘，最讨厌被叨扰。”
“苍生笑……”孟奇与高览齐声唱完，顿感畅快，相视一笑。
高览拍着大腿道：“小兄弟，俺，俺好久没遇到如此投契的朋友了，结拜！来，咱们结拜！”
“好，好啊。”孟奇艰难睁着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金刚印
带着暖意的阳光洒落孟奇身上，清晨的凉风秀出冬日酷寒，孟奇先是迷迷糊糊醒转，接着一个机灵跳了起来。
自己居然喝醉了！真的喝醉了！
这实在太不应该了，哪怕身边有个疑似法身的高览，也不能让自己彻底喝醉，江湖险恶，纵醉也得有五分醒！
不过“醉仙”确实不凡，自己宿醉之后不仅没有头疼疲惫的迹象，反倒精神奕奕，先前在大还丹治疗下残留的舍身诀后遗症全都消失无踪……
孟奇检查了自身事物，没发现缺少，转而打量旁边，发现自己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最初的废弃院子，高览半坐半靠着走廊柱子呼呼大睡，怀里紧紧抱着那根破烂“铁条”和一个空空荡荡的酒坛。
“高大哥，高大哥……”孟奇试图唤醒他。
高览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睛：“叫什么高大哥，都是自家兄弟了，直接叫‘大哥’啊！”
“自家兄弟？”孟奇莫名其妙。
高览嘿嘿笑道：“三弟啊，你酒量不行，居然忘了咱们昨晚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
“啊……”孟奇目瞪口呆，环视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了黄纸灰烬，以及头身分离的公鸡。
它们都是怎么冒出来的？
“你自己冒着谩骂，敲了好几家的门才买到的……”高览纵声大笑，觉得这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去，完全不记得了……孟奇茫然的同时再次坚定了以后不能喝醉的信念：“等一下，大哥，为什么我是三弟？”
还有谁？还有谁结拜了？
“俺也不知道，你自己非得说二弟老二什么的不好听，死活要行三，反正俺不拘小节，没关系。”高览大手一摆，毫不在意道。
看来即使醉到这种程度，咱也还是能“趋利避害”的……孟奇轻轻点头，赞了自己一句，旋即心里泛了嘀咕，和高览结拜了，这辈分到底怎么算？
不过他非是纠结于这种问题的人，好笑又好玩地琢磨了一下后，转而道：“大哥，咱们再去龙台？”
高览放下酒坛，摇头道：“不去了，不去了，俺醒后仔细想了想，昨日已然尽了全力，若没有别的变数，再去几日也是这样，既然得了这古怪的‘铁条’，就先静下心来慢慢琢磨，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嘿嘿，也正好避开觊觎之辈，反正他们没有真皇玺，勾动不了人皇剑的气息，俺真是高瞻远瞩，一举两得……”
他再次被自己的机智给感动了。
别的人他确实不怕，可南晋又并非没有法身高人，罗教法王便是，而且几大宗门和世家的最强者拿着神兵，靠人数优势也能让自己头疼。
“那也行。”孟奇略微失望后就没放在心上了，“小弟正打算觅地静修，将自身积累和收获化为实力。”
“大哥，小弟已答应好友，将‘真皇玺’卖给他，你日后若还需要，我帮你去借。”下次任务是间隔九个月，如今已过去两个多月，孟奇担心任务开始时，高览还没琢磨出线索，延误自己换给赵老五的计划，因果纠缠太久可不是好事，所以刻意提了一嘴。
高览豪迈道：“三弟，你要了却因果，尽管卖，俺估摸着也就再用一次，借一借无伤大雅。”
说的好像你才是“真皇玺”主人……孟奇腹诽了一句。
高览继续道：“你要静修，俺要琢磨，正好一起。”
他精神奕奕，目光发亮，一副快来请我指点的模样。
“好的！大哥神功盖世，还请多多指点。”孟奇目光炯炯看着高览，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高览哈哈大笑，非常畅快。
……
半年多后，一座小城的临河院子内。
高览抱着那根破烂“铁条”，神神叨叨地与它沟通，披头散发，胡须满面，状若疯子。
房间内，孟奇睡姿怪异，两腿收到胸口，双手合抱，如同圆球。
他皮肤暗金渐起，越来越亮，状若一尊罗汉之像，真气流转，后阴相关窍穴连成一体，幽深死寂，似乎循环的末尾，生命的尽头。
自然而然，真气倾泻而入，如大海潮涌，不费吹灰之力，就淹没了沙滩，打开了后阴之窍！
脱去凡胎，又修炼了“易筋经”，加上时日充足，孟奇打开第九窍是水到渠成！
他体内污秽忽然疯狂，群魔乱舞，沸腾着涌向后阴窍穴，归于天地，浑身如同被洗练了一遍，愈发有晶莹之感。
有入有出，有生发，有繁盛，有衰败，五行皆备，神意具足，孟奇从未像现在这般感觉自己的肉身是一重天地，自成循环的天地，别有“景象”的天地！
只不过这重天地的出入还依赖着外界，达不到真正超脱！
循环自成，一处处窍穴随之啪啪打开，真气涌出，在孟奇身周凝成气墙，紧贴着皮肤的气墙，正是护体罡气！
有了它，孟奇的不死印法终于大成，借力卸力更上一层楼！
它与肉身交融，乃是暗金的一部分，不分彼此，大大增强了护身之力。
暗金明亮而不刺眼，金钟罩第七关圆满，封成一品！
但真气的运转还未平息，暗金转为淡金，庄严而清净。
轰！
虚幻之鸣响起，第九窍再次打开，八九玄功终于追上了金钟罩。
孟奇张开双眼，无数光点浮现，随机组合，不断变化，看得人目眩神迷。
他又合上了眼睛，眼皮亦泛着淡金，神圣庄严，自今日始，眼窍不再是罩门！
淡金流转，晶莹剔透，护身真气无形而强横，孟奇总算九窍齐开，距离踏破天人界限，只有玄关一窍。
呼，他吐了口气，淡金消退，气势内敛，宛若常人，可目光幽深，让人心神忍不住沉浸入内。
八九玄功到了如今地步，只要不针对罩门，若对手没有天人合一的境界或手持宝兵，不说伤到，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日光照入屋子，映出飞舞的满空灰尘，可它们若落于孟奇身上，会不由自主弹起，而孟奇浑身内力毫无异常，护体罡气依然。
这种灵敏和控制已是接近正常半步，超过“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层次，唤作“一尘不染”！
“总算能修炼八九玄功锤炼眉心祖窍的部分了。”孟奇心情舒畅地想着，自己得益于幻形大法、不死印法和变天击地大法，精神一直强于同阶许多，如此方能连续运用外景杀招，可它们终究不是正统修炼之法，要么是偏门之道，要么更多是应用，别有特异，而八九玄功属于绝世神功，开窍篇的相应法门对玄关的凝练和打开远超侪辈，自己的元神将迎来一个壮大的高峰。
“到时候，变天击地大法就能更进一步，接近练成……”孟奇盘腿而坐，遥想将来。
这半年里，高览一直专注于琢磨，无暇分心，除非孟奇主动去求问，否则他对其他事情都丝毫不感兴趣，这让孟奇能另觅别的隐秘地方修炼“三宝如意拳”等元始天尊的武功，而且得益于高览的指点和纠正，他少走了不少弯路，真正将积累和收获转化为了自身的实力，刀法剑法融会贯通，隐有自创一派的宗师之相了。
当然，“如来神掌”除外，可孟奇最近也从中领悟出了第一套功法，恰入外景。
虽然不够强，但总是好的趋势。
想到此节，他右手拇指趋于中指无名指之间，然后四指弯曲，较为古怪的握拳打出，势大力沉，暗金明净，几有刚猛无俦之感，似能洞开山壁。
接着，他右拳散开，屈指点出，食指暗金，以肉身之力，生生于青石地面书写出文字。
“为什么我领悟出来的佛门功法与金刚有关……”孟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绝不承认这是自己最擅长的战斗风格。
这套功法以自身衍化金刚，能拳能掌能指，故而孟奇命名为“金刚印”。
“算了，这种没价值的问题无需思考，还是修炼祖窍，争取尽快与天地交感，留出足够的时间探求道路，真正天人合一。”孟奇正待起身，眼前忽然昏暗，已是变化了场景。
庭院内专心琢磨“铁条”的高览突地转头，目光之中有着些许疑惑。
……
仙气缭绕，半空雾浓，孟奇发现自己置身于轮回广场了，耳畔响起六道那熟悉又让人不喜欢的声音：“轮回任务之前引领新人，每存活一个新人，奖励五十善功。”
“引领之后可以与该新人小队建立联系，能‘书信’往来，日后若他们通过死亡任务，而本身小队还未闯过第二次死亡任务，则直接加入。”
“注意：一，不能主动出手伤人；二，不能代替他们完成任务，三，不得赠予善功，四，不得搜刮秘籍物品等，违者直接取走身上最有价值的事物。”
原来过了死亡任务后，引领新人的模式变成了这样……孟奇若有所思环视四周。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人
轮回广场寂静冷清，只有仙禽神兽的雕像在边缘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江芷微等人并未在此，让孟奇怀疑各自的引领新人任务是分开的。
突然，他身前乌光一闪，一枚古朴指环从半空落地。
“这是？”孟奇右手一抓，劲气破空，将指环摄了过来，只见它色成铁黑，没有花纹，看似普普通通，实则幽暗深沉，让人有目光被吸进去的感觉。
“千里户庭，囊中缩影……”孟奇念出了指环上的铭纹，心中一动，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应当是云中子付给自己的任务报酬，那枚芥子环，“如此看来，仙迹的玉柱果然等同于六道的分身，只要将物品寄放于内，指定主人，便能在我等进入轮回时，直接出现于广场。”
他精神外放，滴血诵文，代替常规的步骤留下了烙印，然后将芥子环开启。
比起从东阳别府得到的那枚，现在这个的空间几乎大了一倍，能容纳的事物显著增多，让人不得不佩服云中子的手艺。
芥子环内放着一封书信，出自云中子的手笔，对“元始天尊”找到金离下落表示谢意，并提及一事，言曾经在轮回任务里遇到过主世界的妖族，对方身怀秘法，能彻底收敛妖气，若非高出很多层次，且刻意打量，否则发现不了端倪，让孟奇对此谨慎，免得被妖族暗害。
“沈家似乎就是这种秘法……”孟奇皱眉思索，走向中央光柱，将真皇玺与得自龙台的“铁疙瘩”交给六道鉴定。
“真皇玺，人道秘宝（稀缺），外景级，蕴含一丝‘人皇剑’气息，能有效提高天子命格，增强运势，对人道功法多有助益……价值五千善功，因兑换谱中缺少，换成善功不用减少……”
“人皇剑废料，掺杂了太白真金、庚金之精、星辰真铁、九阙仙金等材料的废弃部分，在龙台火海中融为一体，乃炼制或增强宝兵的上品材料，价值三千五百善功。”
真皇玺还真不便宜啊……孟奇呲牙咧齿，对自己舍去一半好处颇感心痛，不过想想因果秘术向来很贵，司空图的那个怎么也得值个一千大几百，加上对“粘因果”的好处，勉强持平，反正自己又不可能直接卖赵老五原价，怎么也得打个八九折。
而那块铁疙瘩让孟奇犯了嘀咕，是换成善功呢，还是用来增强天之伤或流火？
虽然他是八九为本，兵器为用，谈不上江芷微那样养剑，中途换刀换剑不算太大的事情，但一把兵器要磨合到熟悉乃至默契的地步，需要许多次的使用，对实力的影响不大可也实实在在，所以，若非必要，孟奇肯定不乐意换兵器，也许默契带来的一丝提升就是生与死的差距呢？
“材料难得，换给六道只能卖一千三百善功，用来提升宝兵何止这点效果……”孟奇思前想后，总算下定了决心，反正自己有“如来神掌”第一式的真意传承在，随时都可能领悟出功法来换成善功，再加上日后任务的收获，一万并非遥不可及。
不过，他现在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善功，不够兑换辅助提升的材料，于是将领悟出的金刚印功法也做了鉴定：
“金刚印，外景级功法，衍化金刚之力，破除外魔烦恼，不拘于拳掌指，价值一千零五十善功，因兑换谱中无，原价换取。”
孟奇嘴角翘起，心情愉悦，自己领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六道轮回之主这里没有！
有了这一千零五十善功，提高宝兵所需就足够了。
但孟奇没有立刻换成善功，因为无论天之伤，还是流火，能提升的方向都很多，六道的兑换谱里有数不尽的炼器图，即使限定主材料是“铁疙瘩”，也还是有不少，而不同的炼器选择对应不同的辅助材料兑换，必须先考虑清楚才能下手。
所以，孟奇打算引领新人的任务过后，问问小伙们的意见，看他们有什么推荐，尤其江芷微，出身洗剑阁，对本身兵器的提升乃重中之重，于这方面有非常深入的了解，或许知道某些秘传的炼制法，或者能从六道给的选择里挑出具备最高“性价比”的那个，反正现在带新人的任务不会有什么危险——都限制自己主动出手了，明显是怕破坏难度。
并且，遵照诺言，自己要先问过江芷微等人是否要修炼“金刚印”，才会将它换成善功。
当然，孟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这种蛮力刚硬型武功，他们肯定不感兴趣。
“好了，该等新人来了。”孟奇拍了拍手，放松心情，开始乔装打扮，将“天之伤”放入了芥子环，给流火重新配上深黑剑鞘，换了身白色衣袍……
过了一阵，四道光柱凭空垂下，氤氲蒸腾，及至消散，露出两男两女。
一个男子身穿黑色劲装，腰挎花纹细腻的长剑，面颊之肉略有下垂，显得脸长，但整个人精神抖擞，充满朝气，另外一个素青衣袍，像是寻常可见的普通人，若非手中拿着的是判官笔，真容易被人认为是账房先生。
两名女子之一着淡绿衣裙，仅能称得清秀，似乎出自小户人家，还有一个喜着大红，但容貌委实有点吓人，不仅胖，而且额头宽阔，阴阳脸，红色胎记。
他们皆是年岁不大，出现于轮回广场后，明显茫然，不知所措。
其中黑色劲装男子和红裙阴阳脸的女子稍微好点，打了个机灵后就四下张望，戒备自守。
“欢迎进入六道轮回。”忽然，他们耳朵里传来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
“谁？”四人齐齐望了过去，只有那道仿佛仙家宝物的氤氲光柱前方盘腿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朗目剑眉，身着白袍，嘴角含笑，膝上横放着一口长剑，整个人慵懒而随意。
孟奇笑眯眯道：“你们的引领者。”
见黑色劲装男子眼睛一眯，握剑之手紧了紧，孟奇似笑非笑道：“换作是我，若谁能让自身毫无所觉来此，肯定三思而后行，不会冒失冲动，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震动，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轻举妄动，最后由阴阳脸的红裙女子道：“这位前辈，为何将我等抓到此处？您神通广大，何苦捉弄我们这些实力低微之人？”
事情诡异，纵使孟奇看起来脸嫩，他们也不敢有任何轻视。
“我也是受害之人，且听慢慢道来……”孟奇将六道轮回之主的事情抽重点讲了一遍。
在四人眼中，他白衣风流，侃侃而谈，笑容高深莫测，所描述的事情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平复了心情，表情各异，有的紧皱眉头，有的暗含期待。
“前辈，您说只要善功足够，能从六道轮回之主那里换取任何事物，那能不能去掉脸上胎记？”红裙女子呼吸变得急促，第一个发问。
孟奇笑道：“我算不得前辈，唤一声公子便是，去掉脸上胎记，不超过二十个善功。”
他没询问过，随口而言，但相信差距不大。
红裙少女深呼吸了几下，拱手道：“多谢公子解惑。”
孟奇轻拍剑身，悠然笑道：“既然已是同伴，最好互相报名，道出理想，如此方能携手前进，艰难与共，要不然谁能信得过一个藏头露尾之人？”
他起了玩心，故意提出要描述理想，看新人们如何作答。
红裙少女当先道：“元央，南荒之人，想要去掉胎记，成为艳绝天下的美人，并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实力，让当初嘲笑我的人懊恼至死。”
她的声音透着点稚气，显然年纪并不大。
好理想……孟奇差点失笑出声，真是童言无忌，赤子之心。
“闵人龙，太岳派弟子，已开眼窍，希望名震江湖。”黑衣劲装男子回答了最常见的江湖人士梦想。
太岳派弟子？除了红裙少女，其他两人都愕然望向闵人龙，没想到他竟然是武道大宗的弟子，真是让人羡慕。
太岳派，天下六擘之一，北周武道大宗。
淡绿衣裙的清秀少女拘谨道：“翁灵玉，江东人士，出身普通人家，父亲是镖师，不想太早嫁人，一辈子困在小城。”
她语气里隐含着期待，六道轮回之主的危险尚虚无缥缈，而脱离原本桎梏的希望则实实在在。
“伍修贤，中州之人，小派嫡传，想考武进士，成为知事捕头。”拿着判官笔的青衣男子道。
太岳派当前，他似乎觉得提自家门派的名称太过羞耻，反正说了也没人知道。
孟奇肚里暗笑，姿态悠闲地听完，缓缓起身，似笑非笑道：“作为引领者，我不会过分插手你们的任务完成，所以一定要记得小心和谨慎，不要忘了长辈告知的江湖经验。”
自己第一次任务时，江芷微和清景便是因为经验缺乏，疏忽大意，才一伤一死，否则以小队的实力，不该有太多减员才对。
而如今四人，仅闵人龙与伍修贤开了眼窍，翁灵玉和元央才蓄气大成，更得注意这方面。
话语刚落，昏暗降临，孟奇发现自己等人出现于一间客栈的大堂角落，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不能主动出手伤人……”孟奇一边寻思着六道的限制，一边随口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外放的真气震荡，将声音圈在附近，没有半点外泄。
元央、翁灵玉等人被神奇的变化震惊，一时回不过神，好一会儿才由闵人龙道：“七日为限，刺杀铁心堂香主，‘别离魔剑’符错。”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是人
“刺杀？”无论大派出身的闵人龙，还是出身南荒的元央，四个新人都是尚未经历过江湖的雏鸟，对刺杀之事还限于臆想中，如今突然遭遇，一时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目光纷纷投向“新人引领者”孟奇。
在他们心中，看不清实力底细的公子慵懒爱笑，姿态悠闲，纵使手提长剑，也让人不觉得畏惧和害怕，陌生环境之下，颇有亲近魅力。
孟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眼睛笑得有点弯起：“不要看我，我只是‘导师’，不会过分插手你们的任务，从现在开始，要学会自己判断局势，自己制定策略，自己完成任务。”
主世界的“导师”一词出自佛门，以形容佛祖导引众生开悟，超脱苦海，故而伍修贤和翁灵玉等人并未有任何理解困难，只得元央略感茫然，但结合上下语句，还是能弄明白意思。
他们面面相觑之后，元央不太满意地道：“在我们南荒，若要围杀妖兽，或者敌对部落之人，肯定得预先弄清楚他们的习惯，弄清楚周围的环境，否则没办法下手。”
她出身的部落靠近大晋，常去边市，故而大晋官话说得很是流畅，不过有六道在，倒是不用担心内部沟通的问题，祂会自动将语言统一为所用人数最多的那种，少数派看似说的异种语言，可在别人耳里还是主流。
“对，我们人生地不熟，既不知铁心堂，也不清楚别离魔剑，根本无从着手。”闵人龙环顾四周，根据师长教导的江湖经验，在这嘈杂的客栈寻找看起来消息灵通的人。
很快，他直接起身，就要离座。
“闵少侠，你去哪里？”翁灵玉有点紧张地问道。
她是普通镖师女儿，尚未开窍，没有见过世面，若非还有三个同病相怜之人，还有孟奇这个导师，恐怕早已崩溃，如今见闵人龙莫名离开，自然忐忑。
闵人龙笑道：“自然是去打听消息。”
“你认得地头蛇？”伍修贤脱口道。
孟奇在旁边笑眯眯把玩着茶杯，看着他们讨论，就像看着几年前的自己等人。
“不认得，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闵人龙拍了拍鼓胀的荷包。
“随便点菜，刺杀不能饿着肚子啊。”孟奇忽然开口。
闵人龙点了点头，迈步而去，先找掌柜。
剩下的三个新人互相看了看，沉默了一阵，伍修贤这个小派嫡传忍不住开口道：“根据公子所言……”
他下意识看了看孟奇。
孟奇轻轻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根据公子所言，六道轮回之主的任务不会简单，但也不会让我们无法完成，目前情报不足，先不考虑能借外力的情况，单纯靠我们四人的实力，若布置得当，应该有杀掉别离魔剑的机会，而如果出现疏漏，则可能葬送自身，也就是说，符错的实力应该略高于我们四人正面联手，考虑闵少侠的存在，考虑香主身份带来的护卫，目标当为四窍到六窍的境界。”
小门小派里，能在二十岁前开窍的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伍修贤自然备受重视，多有长辈提点，考虑问题还算有章法。
他再次看了孟奇一眼：“作为香主都有四窍到六窍的修为，铁心堂的长老、堂主等恐怕打开了七八窍，说不得有九窍齐开的，等一下再结合闵少侠打探的情报，明白铁心堂在江湖中的势力大小，就能大致了然此界的实力上限，不过我们不用担心，超过六窍的敌人多半不会出现，即使出现，也应该是公子的任务范畴。”
孟奇始终带着悠然的笑容，闻言点头，示意他们不用考虑六窍以上的敌人。
“也可能别离魔剑被排挤，才只是香主，实际修为乃铁心堂前列？”翁灵玉细声细气道，她见过不少家长里短，有实力未必能排在高位，越是武功层次低越是如此。
元央赞同道：“就是，我阿爹乃族里前十的好手，可就是得罪了族长，一直没能成为长老。”
三人仅就短短的一行任务描述开始了讨论，让孟奇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曾经还试图充当狗头军师，可惜世事难料，成为了队伍刚正面的不二选择。
他唏嘘提醒道：“还得考虑本方世界修炼法门的特异，并非每个地方都是走的开窍与内景外显的路子。”
“还有别的修炼法门？”翁灵玉与伍修贤吓了一跳。
南荒少女元央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里群魔乱舞，妖兽横行，部落众多，修炼之法简直千奇百怪，比如与蛊虫性命相连，通过喂食相应药物和血肉慢慢提升蛊虫，从而提高自身。
孟奇看了她一眼，轻笑道：“血衣教横行南荒，修炼之法多有古怪，相信元姑娘不会陌生。”
血衣教，邪魔九道之一，昔年被逐出中原，于南荒这穷山恶水扎根，成为该域霸主，教主凝就了“血海罗刹”真身，威压南荒。
说起来，邪魔九道得益于功法奇怪，有不少取巧法门，证得法身的可能要高于正道，但越往后走越是吃亏，往往停滞不前，而且它们彼此之间关系恶劣，甚至恨不得对方覆灭，所以才被正道压制，人人喊打。
元央浮现出少许畏惧：“是，我见过血衣教弟子用滚烫的针在自己身上绣符文……”
这时，闵人龙透着喜悦归来，刚刚靠近就压低声音道：“打听清楚了，铁心堂是左道盟主，堂主乃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具体境界不详，此处非是总堂所在，但亦算铁心堂实力范围内的城池，‘别离魔剑’符错乃城中太上皇，应该是打开了眼窍和耳窍……”
有了更多的消息，四个新人讨论得更加热烈，仿佛身处密室。
没多久，小二送上酒菜，已经饥肠辘辘的他们边吃边谈，孟奇含笑旁边，举筷就食，吃得不亦乐乎。
“现在需要弄清楚符错的日常习惯，从中找到刺杀机会。”闵人龙踌躇满志，这是自己江湖第一战！
初出茅庐，翁灵玉不太有自信，看了孟奇一眼：“公子，我们做的怎样？”
“还不错。”孟奇放下筷子，笑眯眯道，“但有三个错误。”
“什么错误？”闵人龙有点不敢相信。
孟奇把玩着酒杯：“第一，事不密则失其身，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刺杀事宜容易被有心人听去。”
伍修贤等人悚然一惊，连忙看向旁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客栈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只余空荡荡的桌椅。
“我，我们以为有公子在。”翁灵玉结结巴巴解释道。
“是我们错了，六道之事太像梦境，让我等不自觉就忘记了环境，疏忽大意。”阴阳脸少女元央脸色难看，自我检讨。
孟奇继续道：“第二，打探消息没错，可人生地不熟，又怎知地头蛇与别离魔剑没有联系？应该迂回着打听，从不同地方打听，直接询问很容易让目标警觉，引来祸端。”
这是他几年江湖经验的总结。
闵人龙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这是师长教导的内容，可知与行总是有点差距的，尤其是第一次尝试。
“第三嘛。”孟奇忽然笑道，“送上来的饭菜居然不做检查就吃，以为还在自己家中啊？”
“啊？”他们先是茫然，旋即震惊，因为发觉自身开始无力！
刚才太过热烈的讨论氛围和还未出现危险的状况，让几个江湖雏鸟忘记了最根本的常识，如今后悔都似乎来不及了。
闵人龙猛地站起，就要抽剑，可手软腿麻，又瘫坐下来，其余三人更是连站起之力都没有了。
“居然能在软筋散下不倒，莫非你早就看出了端倪？”疑惑的声音响起，刚才的黑脸掌柜与一名披着粉色纱裙的貌美女子走了过来，客栈内其余人等走的走散的散。
“该死的贼子，竟然下迷药！”闵人龙怒吼道。
而孟奇笑呵呵看着他们：“软筋散配粉蒸牛肉有股酸味，不太好吃，但加在竹笋汤里分外鲜美，不错不错，别有一番滋味。”
居然真吃了，还没事，还点评味道……黑脸掌柜表情呆滞，粉裙女子脸色一变，忽然出手，试图制服唯一没受影响的敌人。
噗，她双掌拍中了敌人，可对方似乎毫无察觉，还在品尝鲜汤。
“护身硬功？”
“难怪敢打符香主主意！”
“没还手！还是受影响了！”
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人持剑，一人提着两把匕首，围着孟奇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当当之声不断，无论宝剑，还是匕首，居然没能在孟奇身上弄出半点痕迹，看得翁灵玉等人又紧张担心又目瞪口呆。
黑脸掌柜咬紧牙关，匕首一伸，刺向孟奇眼睛，这是护体硬功的罩门。
孟奇眼皮垂下，任由匕首刺来。
当，眼皮不动分毫，屡受打击的匕首已然卷起了锋刃，骇得黑脸掌柜连退几步，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是人族！
粉裙女子薄剑一伸，试图从孟奇嘴巴突入他体内，破掉硬功。
白牙一咬，长剑发出明显的断裂之声，竟然被直接咬断了剑尖。
咀嚼声响起，孟奇吐出一团钢渣，对已经茫然的粉裙女子笑道：“嘎嘣脆……”
黑脸掌柜奔溃般大吼一声，右手食指中指点出，劲成螺旋，专破硬功。
啪，他双指骨折，痛得原地打滚。
粉裙女子表情崩溃，惊恐哭喊：
“你，你不是人！”
要么是妖魔鬼怪，要么是神佛仙圣！
闵人龙、翁灵玉等人精神恍惚，如在做梦，忘记了自己身中迷药。

第二百八十章 知易行难
黑脸掌柜和粉裙女子从未见过此等刀枪不入之人，江湖上的护体硬功，再怎么强横，匕首长剑加身也会留下白色印子，更别提眼睛嘴巴等明显的薄弱之处了。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他们看着孟奇的目光就像看着降世的仙佛，地狱的鬼魔，满是恐惧和崩溃之意。
下意识间，他们转身欲逃，可耳畔传来了含笑的声音：“我让你们走了吗？”
没有神异，没有经历，但害怕让黑脸掌柜和粉裙女子僵立在了原地，不敢再迈出一步。
孟奇看得好笑，他们若是逃，自己还真没办法阻拦，毕竟不能主动出手伤人，可心灵崩溃、胆气被夺后，他们已没办法再升起反抗和逃跑的念头，有的时候，杀一百头猪都比杀一百个没了反抗意志的人难。
“去把解药搜出来。”孟奇忽然对几名新人开口。
闵人龙和伍修贤等人瘫软在椅子上，视线相接，不明所以，自己等人手软脚软，难以动弹，为何公子还如此吩咐？
这时，阴阳脸少女元央惊讶出声：“你看出来了？”
她自觉伪装得很好。
你的真气流动、肌肉反应，你的心跳和血流，都深深地出卖了你……孟奇笑而不语，指了指黑脸掌柜和粉裙女子，示意元央去搜取解药。
元央站起身，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虫豸，深蓝色，像是瓢虫，但上面是七色彩虹般的痕迹。
她略微局促地看了看闵人龙、翁灵玉，低声道：“我也没察觉饭菜里有迷药，但‘蓝星’会主动吸取毒物，等我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吃了不少，所以装作无力，打算等下毒的坏蛋靠近，给他们厉害瞧瞧。”
“应对很好。”孟奇难得地表扬了一句，若没有自己，元央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翁灵玉等人只觉庆幸，毫无责怪之意，纷纷让元央快去拿解药。
元央松了口气，因为表扬而略显兴奋，在族里她总是备受歧视。
她快步走到粉裙女子和黑脸掌柜身旁，正要搜身，这两人已崩溃地交出解药。
等蓝星“鉴别”后，元央笑眯眯拿了回来，喂食伍修贤等人，与此同时，黑脸掌柜和粉裙女子脸色发黑，双手捂着喉咙，荷荷作响，泛着蓝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噗通，他们倒地身亡。
感觉到孟奇等人的目光投来，元央坦然道：“我让蓝星悄悄咬了他们一口，不能让坏蛋走脱，否则会引来更多坏蛋。”
“嗯，他们若是逃走，禀报别离魔剑，我们的刺杀行动怕是无法成功了。”伍修贤第一个表示赞同。
翁灵玉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打了个寒颤，又咬了咬牙，终于用力点头，闵人龙恢复了行动力能力，懊恼地上去一人补了一剑。
“好了，离开这里，然后隐藏起来，乔装改扮，重新谋划。”孟奇见四个江湖雏鸟经过血的教训，总算有了轮回危险的自觉，笑着提剑起身。
九窍齐开后，诸多迷药毒物对他再无作用，入体就随着内天地循环排到了外面，故而刚大快朵颐也没有影响，步伐依旧沉稳。
……
某个闹市背面的院子内。
绿树生发，孟奇盘腿坐于下方，膝上横着长剑，闭目修炼眉心祖窍。
忽然，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靠近了院子，推门而入，正是翁灵玉，她身上沾满糖水，异常狼狈。
“怎么了？”孟奇睁开眼睛，轻抚长剑，眼角眉梢皆有笑意。
翁灵玉的遭遇，他早就有所预料。
翁灵玉又懊恼又气愤：“公子，不过是在她附近卖糖水，怎么就像面对杀父仇人，总是针对我？”
这是任务的第四天，经过前面三天的迂回打探和收买铁心堂底层，他们总算弄清楚了“别离魔剑”符错的日常习惯，发现他每隔一日，就会到城内最大的青楼与相好花魁共度良宵。
考虑到符错这个习惯已有很长一段日子了，他不可能总是疏忽自身安全，直接去青楼刺杀很容易掉进陷阱，所以闵人龙等人将刺杀安排在了符错去青楼的必经之路上，而且这样方便他们得手后迅速脱离战斗，回归轮回广场。
有了计划，他们开始熟悉自身要扮演的“角色”，比如翁灵玉，就是路边卖糖水的少女，可她今日第一次去尝试，就被旁边做同样营生的妇人给弄得狼狈异常。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孟奇简短点评道。
翁灵玉只是历事较少，又非傻子，立刻便明白了其中味道，便于刺杀的地方肯定是繁华所在，少不了摊贩以此为生，自己贸然插入，在别人眼中就是来抢饭碗的，自然被排挤，自然被又骂又泼。
“公子，该怎么办？”她睁着眼睛求问。
“突然冒出新的摊贩，符错会不警惕？”孟奇反问道，“还不如到时候直接将今天泼你糖水的女子弄晕，你再乔装改扮成她，少说话，多低头，短时间内不怕被人发觉。”
翁灵玉轻轻点头：“嗯，我这几日在别处练习卖糖水。”
话音刚落，伍修贤推开了院门，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全是淤青。
“伍大哥，你被别的乞丐打了？”翁灵玉捂嘴笑道。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们熟稔了起来。
伍修贤又气又恼：“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讨个饭吗，至于往死里打？”
翁灵玉看了孟奇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蕴含淡淡笑意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一日，四小的刺杀计划备受打击，以前看小说听轶事时，杀手们总是突然出现，或为卖花女子，或为街边乞丐，或为算命先生，以雷霆之势，迅速杀人，然后远扬，看起来轻松无比，有样学样应该很简单，可哪里知道，背后充满学问，自己等人还差得远！
接下来两日，在孟奇的指点和自身的摸索之下，闵人龙、元央等人渐渐褪去青涩，步入正轨。
……
第六日黄昏，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一个小孩哭闹着要喝糖水，被母亲领到了往日摊前，由于客人不少，平时总是笑眯眯打招呼的妇人低着头，可劲儿忙碌，大锅里煮着的糖水色成金黄，翻腾冒泡，甜香扑鼻。
喝到了糖水，小孩满意离开，忽然，他脚边多了一只手，满是泥土的脏手。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这名乞丐沙哑着声音乞讨。
小孩的母亲看不过去，丢了一个铜板在他的破碗里，然后拉着小孩快速离去。
对面卖头花的摊贩前，一个有点异域风情的少女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楼下雅间坐着一名黑色劲装男子，喝着茶，吃着肉，手旁放着长剑。
更上一层的雅间里，孟奇把玩着茶杯，笑看着下方，以欣赏的姿态等待着刺杀。
哒哒哒，马蹄声响，几名骑者出现在远处，被围在中央的正是“别离魔剑”符错，周围有足足九个侍卫，最强者已然开窍，不比伍修贤差。
十名骑马者踏入了这条街道，因为太过繁华，马匹放缓了步伐，符错左顾右盼，欣赏着自己治下的城池。
突然，他座下棕马长嘶出声，人立而起，马腿之上有一只深蓝色虫豸，背部闪着七彩光晕。
说时迟那时快，比马嘶稍慢刹那，一直埋着头的妇人端起了铁锅，滚荡的糖水劈头盖脸向着符错等人泼去。
几名侍卫猝不及防，被烫的惨叫出声，有的挥舞起兵器，将水滴挡在外面，有的跳下马匹，借马躲避，场面混乱异常。
就在这时，旁边的乞丐突然蹿出，合身扑上，手中的判官笔分点符错喉咙和眉心。
马匹人立而起时，符错下意识控制，没有弃马，等明白遭遇刺杀时，糖水与判官笔已到了眼前。
他耳窍已开，刚才其实有听到蛊虫飞舞的声音，但以为是普通虫豸，没有在意，反正也不是往自己身上来，谁知，它绕了个圈，突地过来咬了马匹一口。
危急时刻，他抽出长剑，疾如惊鸿，由下往上，当当两声将判官笔带开，身体往侧方翻滚，躲避糖水。
突然，一道明亮的剑光从半空落下，似险峻山峰，危险至极。
生死关头，符错还未脱离马匹的双腿用力，整个人停滞了一下，慢了一拍，错开了剑光，然后长剑一引，带离了黑衣劲装男子。
闵人龙和伍修贤毫不停留，转身就逃，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有没有伤到符错。
符错落地起身，忽然摇晃了一下，脸色迅速发黑，嘴角溢出泛着蓝色的血液。
原来真正的杀手是那只蛊虫，无论伍修贤，还是闵人龙，都是为了让符错分不了心，将害了马匹的蛊虫遗忘！
此时此刻，卖糖水的翁灵玉和挑花的元央早就按照机会撤离。
侍卫分开，追捕伍修贤等人，但街上人多，难以追上。
孟奇点了点头，四个新人的成长很快，可以作为小队的附属。
他正待任务结束回归，可始终没有动静，略略点头，怕还有点小波折。
蹬蹬瞪，翁灵玉绕了一圈，按照计划，上了酒楼，冲入了雅间。
在她看来，任务到此结束。
可她还未来得及与孟奇打招呼，就看到一名提刀男子步入，气势内敛，深沉如海。
“他，他跟着自己……”翁灵玉茫然想道。
提刀男子看着慵懒喝茶的孟奇，沉声道：“刚才目睹刺杀时，本座就在想应该有个幕后黑手，果然如此……”
他缓步走近孟奇，显得信心十足。
孟奇叹了口气，连鞘带剑拿起，平平无奇地刺向提刀男子膝盖。
这名男子眉毛一挑，刀势展开，却突然看到对方长剑挑起，一下就越过了重重罗网。
他退后一步，长刀横斩，欲要以强破巧。
可对方的长剑已然变招，依然还是指向膝盖。
一连三剑，每一剑都让提刀男子退后一步。
长剑收回，提刀男子已回到了刚进来时的位置。
“出去吧。”孟奇淡淡道。
提刀男子呼吸沉重，似乎受到极重的打击：“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跟踪过来？”
“不感兴趣。”孟奇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好，好，好！”提刀男子脸色铁青，连道了三声好，“如此轻松击败我，阁下当能算得天下无双！”
孟奇笑了笑，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意兴阑珊道：“我学武多年，若对手还是你这种层次，那才真没意思。”
没有鄙视，胜似鄙视，那种发自内心的看不起让提刀男子脸色苍白，不再多言，摇摇晃晃转身离去。
翁灵玉看着孟奇，觉得公子刚才的剑法“熟悉”，突然，她想起一门赫赫有名的剑法，江东多有传闻的剑法，结结巴巴道：“堪，堪虚剑法，公，公子，你是王家……”
孟奇竖起手指，挡在唇边，嘘了一声：“不要告诉别人，咳咳咳……”
他用心地咳嗽起来，然后视线昏暗，任务完成。
广陵王氏祖宅内，王思远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皱起眉头，拿出算筹，可没有头绪。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火遁
云气蒸腾，仙雾缭绕，元央等人心中一喜，努力克服着时空变化带来的眩晕。
等到不适平息，他们互视彼此，眼中尽是共同努力得到硕果的高兴和默契，虽然任务诸多困难，但除了最开始，始终没有出现太大的挫折，这让他们不至于互相指责，埋下冲突的种子，相对而言，从陌生到了熟悉，多了几分同甘共苦的同伴之谊。
当然，没经历过失败，没有过生死磨砺，队伍的感情基础还是很脆弱，远远谈不上互为后背。
“公子呢？”突然，翁灵玉愕然出声。
她四下张望，未发现公子的身影。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淡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宣布了任务完成，给出了评价，并解释了附属小队的问题，末了道：“已得到对方认同，联系建立，若有疑问和请求，可手写‘书信’，放入中央光柱，等对方进入轮回，便能看到，做出答复。”
“附属小队？”
“公子认可了我们？”
闵人龙等人脱口而出，又是惊讶又是欣喜，能得到神秘莫测的“公子”认同，这是对自己小队七日里进步的最大肯定！
平复了情绪后，伍修贤感慨道：“公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纵然不是外景强者，也相差不远矣，若是我们世界的人，肯定名声不小。”
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身世界之人才会被挑选为轮回者，毕竟“别离魔剑”所在的城池处处皆是真实，也许是同等的一界呢？
“以公子的实力，依然身陷轮回……他们的任务该是何等的可怕？”经过这几日，闵人龙身为大派弟子的少许骄傲被抹平了不少。
翁灵玉张了张嘴，神色略微变化，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元央先是感谢了“公子”几句，然后摸了摸脸庞，目绽异彩地看着中央光柱。
……
与附属小队建立了联系后，孟奇眼前光影变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江芷微身着淡青衣裙，手提长剑，于中央光柱前怔怔出神。
“芷微？”孟奇略感奇怪，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江芷微身体微僵，旋即放松，转头笑道：“九窍了？不错啊，想当初我接近四窍时，你蓄气都尚未有成，如今却快赶上来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剑意外露，平平常常，可每一步踏出，孟奇都有种她身前气流被从中剖开的感觉，就像湖水于高览身前自然分开。
“你也不差啊，半年静修就踏入了天人交感的境界，甚至接近了天人合一。”孟奇笑眯眯回道。
“我观百家剑法，养胸中剑意多年，又历经生死锤炼，斩出了燃烧自我的一剑，若还不能一蹴而就，简直愧对自身。”江芷微扬了扬头，如同当初一样充满自信。
孟奇正待询问她刚才发呆的原因，就见光柱腾空，齐正言和阮玉书归来。
“你们也是引领新人？”江芷微开口问道。
“对，我引领的小队勾心斗角，暂时没有建立联系。”齐正言简单回答。
阮玉书的长发随意挽起，乌黑与雪白对比鲜明，让气质清冷的她存在感极强。
她依然抱着栖凤琴，抿了抿嘴道：“有两个还行，私下给他们说了附属小队的事情，但能不能闯出来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我跟的小队都还不错，值得进一步观察。”孟奇也没有过多描述元央等人，毕竟他们距离自身小队的层次尚远，说不定下次任务就全军覆没了。
江芷微笑道：“我带的小队和玉书妹妹的差不多。”
这时，孟奇注意到齐正言和阮玉书的气息都增强了不少，尤其齐正言，身周幽暗近紫，点点璀璨如同星辰，深邃迷人。
“看来大家都更进一步了。”他嘿嘿一笑，心情不错。
齐正言颔首道：“我几个月前打开了第八窍，经过摸索，总算将‘紫星河’入门，但还有点控制不住这强横的星辰之力。”
“我也是几个月前。”阮玉书的眉眼彻底长开，脱去了过往残留的少许稚气，愈见冷艳。
孟奇没有多废话，直接转入正事：“我有一套佛门外景功法，唤作金刚印，你们可要学？”
江芷微噗嗤出声，好不容易才正色道：“若是金刚剑，我倒想看看，金刚印就算了。”
“你自己好好修炼就行，不用管我们。”阮玉书表情态度，语气正经，一副金刚印与孟奇乃天造地设搭配的样子。
齐正言最为平静：“与浑天冲突较大。”
“对了，小和尚，高览脱困，秘密南下，扰动风云，家师都被惊动，往了龙台一趟，你若再遇到他，最好直接避开。”江芷微怕孟奇再提功法之事，刻意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件事情，孟奇一五一十将自身经历道来，隐去了顾小桑的玩笑话以及自己与高览结拜的荒唐之举，然后拿出人皇剑残料，认真询问：“可有相应炼器图介绍？”
江芷微皱了皱眉，答非所问：“据家师所言，高览此人时而疯疯癫癫，至情至性，时而翻脸无情，冷酷辣手，若发起狂来，更是不可理喻，曾经将北周诸多依附皇室的世家门派生生杀地背弃高氏，勾结顶尖世家和武道大宗，将高览镇压封印，若非彼时冲和前辈、陆大先生正与古尔多、长生教大满对峙，他怕是已经陨落。”
“你与他相处，一定得小心说话，莫要戳中他的逆鳞。”
原来大哥还有这样的往事……孟奇忽然起了一层白毛汗，还好自己向来谨慎，纵使与高览结拜，也没有因此而苦无遮拦。
“听起来，高览好像证得了法身……”阮玉书声音清冷而飘忽。
从孟奇的描述看，高览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自己等人的想象，无法揣测和理解，所以她猜测当年的耀世双星之一亦凝成了法身。
不过琅琊阮氏几代未有法身高人，阮玉书仅能从家族典籍记载的只言片语判断，不敢肯定。
“有的时候，家师也给我这样的感觉，但很少……”江芷微若有所思说道，“若高览凝结了法身，天下怕是要进入多事之秋。”
“至少天榜会有变化了。”齐正言的语气不知是向往还是感慨。
由于法身之事距离自身太远，他们没有过多纠缠，认真地讨论起怎么提升“天之伤”或“流火”。
就在这时，光柱再起，赵恒浮现其中，竟然受了伤。
没等孟奇询问，他苦笑走出：“我引领的小队太任性妄为，做事胆大冒险，让任务出现剧烈变化，而我又不能主动出手伤人，差点被他们牵连……呃，人道秘宝！真皇玺！”
他话未说完就震惊失声，因为孟奇手中多了一枚散发着人道气息的印玺。
嘿，对太子和晋王的目的多有关注啊……孟奇暗笑一声，确定了赵老五的心思，悠然道：“我路上捡的，要吗？要就说出来，咱们谈谈交换的细节。”
赵恒神色微变，哭笑不得道：“我胸无大志，从未肖想过皇位，拿真皇玺有什么用？”
“那好，我兑换给六道。”孟奇毫不废话，转身走向中央光柱。
“等，等一下！”赵恒下意识就出言阻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江芷微左手捂嘴暗笑，阮玉书望着自身脚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齐正言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赵恒眼皮跳动几下，吞咽下“献给父皇”的说辞，自嘲道：“唉，心贼不死，日后难矣，苏孟，真皇玺能留到任务结束吗？我目前暂时凑不出那么多善功。”
他上次任务损失了不少物品，故而在主世界的绝大部分积累都换成了有用之物，再是财大气粗，亦是捉襟见肘，只能请求孟奇留一留，等过了任务就砸锅卖铁。
“好！”孟奇转过头，笑眯眯道。
反正自己得到也是给司空图妻儿，暂时让赵恒的物品留下还能有助于自身通过任务。
由于来不及去仙迹交换，目前又迫切需要善功，孟奇忍痛将“金刚印”换给了六道，得到一千零五十善功，加上之前剩下的，总计一千一百七十善功。
江芷微等人在引领任务前就将兑换事宜完成，仅仅各自留下五百善功，用来拼凑换取“捆仙绳”——价值两千五百善功的秘宝，只能使用一次，但可以捆住外景三重天以下的强者，让他们在五息时间内只能凭自身肉体或少量极其特殊的功法硬抗攻击。
所以，换取“捆仙绳”后，他们都无所事事，全都帮孟奇谋划宝兵升级的问题，并表示孟奇若缺善功，可以换掉部分丹药借给他。
于孟奇而言，虽然暂时没有疗伤丹药，但自身护体硬功大大进步，不容易受伤，恢复能力已然极强，还能在任务世界购买或暂时“借”用小伙伴的，因此决定先提升宝兵，以提高战力。
这对任务更加有用！
经过各方面的考量，孟奇选择了提升流火，因为它是剑，且比天之伤强，更适合人皇剑废料，然后江芷微提供了一份炼器图，以废料蕴含的多种金属为主料的升华之法，辅以各种火属材料。
总共花费六百个善功后，孟奇看着流火在中央光柱里翻滚蒸腾，绽放出赤红霞光。
少顷，他取出长剑，顿生莫名感觉：
“流火，可成长宝兵，价值五千善功，以人皇剑废料与赤龙鳞片等材料打造而出，每杀掉一位强敌，会用对方意志和鲜血淬炼自身，向上攀升。”
“限于本身材料，它仅能提升到极品宝兵层次。”
“它灼热内敛，断金如泥，焚邪烧秽，若全力而为，可带来方圆二十里天象变化，燃烧层云，流火遍空，烈焰化狱，若集中威力，则外景不显，无形剑气伤人，敌人一旦中招，一缕阴火从脚底烧起，半丝八部天龙火自眉心而下，中剑之处泛起龙台余火，三者交汇，化为灰灰。”
“它蕴含着强大的威能，通过其气息，可借用部分威力，展现种种神异。”
忽然，火焰冒起，江芷微等人眼中的孟奇消失无踪，很快，远处火光升腾，孟奇踏了出来。
“火遁一次不超过十丈，但也很不错了……”孟奇笑容满面。
江芷微欣赏地看着流火，连赞不错。
准备停当，几人开始等待任务开始。
突然，阮玉书低声道：“照妖镜，镇魔塔，捆仙绳，这些秘宝诡异强横，可以让开窍对付外景，可我们的世界基本没有类似事物……”
虽然阮家也有秘宝，但仅仅是分离宝兵气息，或能挡住外景一击，或有类似威力，不像捆仙绳、照妖镜等秘宝效果特殊，针对性强又极其可怕。
“也许，有专擅此道的世界……”孟奇深吸口气，意有所指道。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起：“古时，神魔降世，留下诸多后裔、绝学与宝兵，带来大地的动乱与兴盛。”
“如今，王室失道，天子无功，烽烟四起，叛乱方兴。”
“试看何方神魔后裔，能得九鼎，问天下！”
“主线任务：前往大宁，救出被困城中的红衣军首领，‘镇世天王’杜怀伤，并刺杀幕后主持者，‘碧眼飞龙’左寒风，完成奖励一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
山丘背后，一处营地内，几名身着红衣的男子正愁眉相对。
“老六，你不是烧掉了异人所留符篆，可请来上师帮忙吗？怎得还未出现？”为首者焦急踱步。
老六是个猴精猴精的男子，唉声叹气道：“小弟只是姑且一试，谁知异人的符篆不管用……”
轰隆！
天空忽然有炸雷之声响起，无数道银白闪电劈落，将附近照耀得如同白昼。
电光缠绕，噼里啪啦作响，里面浮现出五道身影。
“上师……”几名红衣男子半张着嘴巴，茫然看着眼前的异象。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宁
无风无雷，一道道银白闪电密密麻麻劈下，群魔乱舞，化作雷霆森林，带来末日般的气息。
它们互相纠缠，噼里啪啦不断，凝聚出五道不同的身影。
几名身穿暗红衣物的男子早就目瞪口呆，虽然世上多的是神魔后裔，能借助血脉之力沟通天地，产生种种神异，但要达到类似的末日雷罚景象，恐怕亦得真正的神魔才能办到。
银白雷光渐渐平息，五道身影清楚呈现于他们眼中，三男两女，皆是气势不凡，其中更有几位容貌出色至极。
“是，是上师！”被称为老六的猴精般男子忽地回神，惊呼出声。
“上师？”为首者和另外几人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和愕然。
异人口中所言的上师莫非是侍奉真正神魔的天人？否则出现时的景象为何能如此夸张如此震撼人心！
他们刀头喋血多年，迅速稳住情绪，由为首者恭敬行礼：“五位上师感符诏临凡，吾等铭感五内。”
自有轮回任务以来，孟奇等人一般都是被六道悄然丢入世界，还从未有过如此显赫的出场，一时都颇为惊讶。
还好孟奇“惯于”人前显圣，迅速板上脸，不露一丝笑容，威严昭著道：“尔等燃烧符诏所为何事？”
他根据对方话语中的意思反问着。
见孟奇如此习惯类似状态，江芷微好笑地摇了摇头，小和尚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只要不被“习性”牵着鼻子走，影响判断，坏掉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低着头恭敬行礼的为首者悄悄抬眼打量了孟奇一眼，发现这位上师年纪不大，俊美洒然，腰佩长剑，白衣风流，没有半点神魔特征，但双眼幽深如同望不见底部的潭水，有着一颗颗星辰般的璀璨闪烁变化，让人看着看着就心神沉浸而入，难以自拔。
“回上师，在下等人乃红衣军头目，因为大哥杜怀伤被困大宁，无计可施，这才燃烧异人符诏，请求援助。”为首者毕恭毕敬道。
江芷微、赵恒、齐正言和阮玉书两前两后而立，一旦有变，就能发挥出各自长处，而孟奇则提着“流火”，不动声色反问：“‘镇世天王’杜怀伤？”
“上师您知道大哥？”为首者又惊又喜。
大哥的名声传到了九天之外，被侍奉神魔的天人上师知晓？
猴精男子运转血脉之力，声音如同丝线，细细一根，钻入了为首者耳中：“二哥，异人乃大哥所救，又能请上师下凡相助，自能于九天之外交感，将恩人的姓名传递上去。”
原来如此……为首者恍然大悟。
孟奇不明情况，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道：“将杜怀伤被困大宁之事细细道来。”
“多谢上师！”为首者难以克制自身喜悦。
这样的问话就表示上师有意出手救大哥了！
然后，他组织着语言道：“天子无道，民不聊生，大哥揭竿于宁南，势要救民于水火，打出一片世外桃源，因此与大宁留守及他麾下镇南军不死不休。”
“凡出战，我们皆身穿红色战袄，故被称为红衣军，乃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若非烽烟四起，不少地阶强者亦掺合其中，朝廷疲于奔命，恐早就加派高手南下，将我等剿灭。”
作为红衣军的半吊子谋士，在他眼中，上师来自九重天之外，侍奉真正神魔，若能让他们支持红衣军，则大事可为也，所以啰嗦了几句，将红衣军由来和信念娓娓道出。
说完这段，他悄然抬眼，见孟奇等人的神情皆是不变，于是按捺住冲动，回归正题：“前些日子，我们得到消息，大宁留守，‘碧眼飞龙’左寒风招揽了一批异人，准备打击我们红衣军的主力，所以想更进一步弄清此事。”
此界有着众多神魔后裔，战争形式更接近于武将单挑或围殴，胜者再率领小兵掩杀，只要主力几名大将被杀，红衣军就等于废掉。
“左寒风强横，大宁高手众多，乃真正的龙潭虎穴，我等则实力不济，跟着只会成为拖累，故而大哥孤身前往，联络密探。”为首者的神情变得凝重而担忧，“谁知，大哥入城的第三日，左寒风突然封锁了城池，许进不许出，从此内外隔断，我等再无大哥消息，派了几名探子入内，依然了无音讯。”
“若非我等的相貌、身材和功法早就遍传大宁，无法于这种状况下潜入，早就进城与大哥同生共死了，如今只能稳住队伍，一筹莫测，幸得上苍垂怜，遣五位上师前来相助。”
“只要能救大哥脱困，事后必有重酬。”
孟奇不发一言，静静听完，淡淡道：“既然有符诏，我等自会出手，无需言什么重酬，有心便可。”
有心？为首男子皱了皱眉，这可不能马虎，报酬要到什么程度才能算有心？
对方越是说的云淡风轻，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我等降临凡世，多有限制，实力难以尽情发挥，故而无法轻易得手，需要你们提供相应消息，知己知彼。”孟奇编了一个理由道。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限制，这样一来，男人若有疑问，他自可从容圆话。
为首者没有觉得奇怪，神魔不再降世就是被前人斩断了天地通道，有所限制很正常：“上师尽管发问，在下等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等久不履凡尘，不知当前高手如何划分，左寒风与杜怀伤各自处在什么位置？”孟奇做正事时还是相当正经。
为首者赶紧道：“依然是地阶和人阶的划分，但近几代来，百晓堂以两阶十八品来评定天下高手，渐渐被世人公认。人阶九品，虽然多有神异，但终究威力不大，还是凡人层次，地阶九品则能移山倒海，毁城断江，恐怖绝伦，不复寻常，其实，百晓堂还有个天阶，但世上无人能达，又被称为神魔阶。”
“我等皆是人阶一品，大哥乃地阶九品，左寒风亦同，但他血脉强横，身怀特殊神通，非大哥能够力敌，而且麾下高手众多，新近又招揽了一批异人。”
孟奇等人目光交接，暂时没有传音入密，因为刚才红衣军副手透露出一个重要情况，由于身怀神魔血脉，诸多武道之人即使没有地阶，也具备少许沟通天地的能力，从而出现种种神异，比之主世界的开窍更诡秘更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不能大意，或许他们之中有顺风耳之类的神通，能听见传音入密呢？
等到红衣军为首者将左寒风的情况详细描述完，孟奇轻轻颔首，似乎成竹在胸：“杜怀伤入城见的密探是谁？”
“叫做郭胜，人称郭瘸子，是大哥远房亲戚，借助我们红衣军暗中支持，成为了大宁富商，有头有脸的人物……”为首者将诸多细节一一道来，末了道，“我们十人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上师救大哥便是救我等，请受我等一拜。”
其余红衣军头目跟着拜倒，神情严肃，目光诚恳，满是期待。
孟奇和江芷微等人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此次任务已经了然，但都没有掉以轻心，因为左寒风新近招揽的一批异人非常神秘，还没有消息流传。
……
城池四周浮现着道道紫纹，将大宁衬托得如梦似幻，可越是美丽越是危险，光是靠近，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孟奇等人皆做了乔装改扮，加上陌生面孔，此前与红衣军又毫无关系，轻松从城门洞通过，踏入了大宁城。
繁华，喧嚣，稠密……诸多字眼在孟奇等人脑海中浮现，大宁尽显名城之态，然后他们根据红衣军提供的地址和城内街道状况，装作探亲之人，询问起郭瘸子宅院不远处的巷子，准备迂回靠近。
没多时，他们到了郭宅左近，通过辨别东南西北，绕过两条街道，看见了标志性的红色小楼。
时值正午，郭宅大门紧闭，没有人员出入，里面树木茂盛，环绕红楼，透着阴森之意。
“若郭宅没状况，反倒让人警惕。”赵恒点了点道。
孟奇笑了一声：“如今也不能大意，我们如此这般……”
听完，江芷微、阮玉书等人皆是颔首，纷纷依计而行。
少顷，孟奇改变容貌，如同街头巷尾常见的闲人，“鬼鬼祟祟”靠近了郭宅，蹲在附近大树底下，一边要过馄饨，一边问着摊贩：“郭府怎得如此冷清，都没看到人？”
摊贩戴着草帽，抬头看了孟奇一眼，嘿嘿笑道：“为富不仁呗，前些日子被留守府抄家了！”
“原来如此……”孟奇哧溜吃着馄饨，旁敲侧击。
等打探完消息，他左顾右盼，战战兢兢钻入了附近僻静巷子，拐过几处，愈见冷清，再无行人。
在巷子最深处，有个身穿玄色宽袍的男子负手踱步，表情非常凝重。
看见孟奇归来，他急声问道：“打探得怎样了？只要问清楚那几件事情，剩下的银子就是你的！”
此人正是赵恒。
忽然，两边墙头，巷子前后，冒出了一道又一道人影，将两者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气息恐怖，脸庞有着狰狞伤疤，冷笑道：“银子？还是便宜我们吧！给某拿下！”

第二百八十三章 异人
为首之人姓纪名陶，留守府亲兵副将之一，人阶二品，颇得亲兵统领蒋盛洪信重，因为是本地人士，与三教九流皆有交情，也负责着部分密探事务，如今以郭家为饵钓红衣军头目的关键行动由他负责日常之事。
若遇到无法对付的敌人，他会发出信号或刻意激出大的动静，让留守府强者前来援手，但此时，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敌人强弱，就贸然求援，劳烦几位大人，事后少不得被狠狠责罚，肯定得先悄悄跟着，大概摸清楚敌人虚实和重要程度，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今，他见红衣军来人只有一个，虽然气息不凡，但还达不到留守大人般的地阶声势，因此心中笃定，觉得能够解决，毕竟自身血脉特殊，拳法强横，不亚于绝大部分人阶一品，如果实在对付不了，也还有那么多手下，完全来得及求救！
他冷笑道：“银子？还是便宜我们吧！给某拿下！”
话音刚落，他居高临下，扑向赵恒，右拳沉重打出，丝丝青电缠绕，所过之处皆有噼里啪啦之声，似乎直接将气流击穿了。
这一拳尚未轰到，点点麻痹之意就袭上赵恒身体，而且震颤着元神，仿佛真正雷霆降临。
与此同时，墙头一道道人影跟着扑下，堵住巷子两头者也迅速靠拢，他们部分是留守府亲兵，部分是密探，部分是纪陶招揽的好汉闲人，主要目标皆为赵恒，只分出少量人员对付胆大包天的“闲人”孟奇。
忽然，琴声悠悠，传入心扉，不知从何而起，不知流向何方，冰冷宁静，如月下平湖，似万载冰窟，寒意发自元神，冻结着思维，将一道道人影化作“冰雕”。
“广寒咒”之下，包括亲兵副将纪陶在内，所有人都迟缓了动作，慢慢冻僵在原地。
好可怕的琴音！还有几人可以艰难行动，试图发出求援信号，但一切都太迟了，眼中剑光乍亮，青影闪现，旋即黑沉。
突然，其中一人体表燃烧起淡黄色火焰，稍微抵御住了琴音冻魂的酷寒。
这是他血脉的特殊，对广寒咒有着强于正常人阶的抵抗力。
就在他快拿出烟火时，只见一道紫河奔涌而至，里面闪烁着无数璀璨星芒，仿佛银河倒倾，瞬间将自己包裹，无孔不入般融进身体，回环冲刷着骨骼内脏。
紫色星河褪去，此人软软倒地，皮肤之下没有一块完好。
短短几息不到，巷子里的人影就像秋天的野草，风一吹过，就倒伏过半，剩下部分面对江芷微和齐正言的收割，毫无抵抗之力。
纪陶闪烁着青电的拳头越来越慢，皮肤发出寒色，双眼透着呆缓，赵恒则神情不变，右手五指探出，形似龙爪，威严尊贵，一下便抓住了纪陶的拳头，让丝丝青色电光消弭于掌心。
围攻孟奇的几名亲兵原本满是浑不在意的松懈，此时眼睛睁大，思维迟缓，但见那名“闲人”笑嘻嘻抽出火焰铸就般的长剑，然后光芒一闪，自己喉咙喷薄出鲜血，如雨落下。
又过几息，琴声停止，巷子内还能站着的只有孟奇等人与纪陶，就连布置在附近观察动静的留守府耳目也没有逃过此劫。
孟奇等对郭府附近可能存在的敌人并不畏惧，唯一的担心就是没办法悄无声息解决，要知道大宁还处于戒备状态，但凡风吹草动过大，都会引来左寒风及他麾下高手的关注，一旦如此，很可能沦为丧家之犬，故而略施小计，将敌人骗到适合动手的地方。
而此处乃偏僻巷子，少有人经过，适才又没有什么动静，唯琴音远荡，自无法引起他人注意，不知不觉之中，已有很多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多话，江芷微、齐正言等人戒备四周，孟奇走到被赵恒封住穴道并打成重伤的纪陶面前，气势陡然改变，仿佛俯视着一切的苍天，看多了沧海桑田，于是淡漠而悠远。
纪陶脑袋一晕，诸多回忆涌起，皆是印象最为深刻，最让自己难以释怀的痛苦之事。
它们按照经历的顺序，从小到大排列，让自己一遍遍经历着，一遍遍回味着。
轮回不休，皆是痛苦，让人崩溃，纪陶的眼神开始涣散。
忽然，他心灵大海内蹿出一道道电光，至阳至刚，试图击断孟奇与他的精神相连！
此乃他血脉的特殊之处，少有被“外邪”入侵！
孟奇目光幽深，如仙似佛，气质高远空旷，面对“雷霆”的轰击，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手背凸显出紫色雷痕，尊贵炫丽，娇艳欲滴，苍莽恐怖的雷霆气息淡淡溢出。
心灵大海里，纪陶正苦苦挣扎，希望血脉中的雷电真意震慑对方元神，让自己摆脱痛苦轮回，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对方变得高大无比，脚踏雷海，身负紫电，如神灵天降，让自身“打出”的电光匍匐朝拜。
雷神？
纪陶震惊愕然，旋即发现痛苦的轮回再次来临。
“饶，饶命！”他没了支撑的慰藉，终于彻底崩溃，眼泪鼻涕流出，不成人样！
孟奇收回目光，无视赵恒打量的眼神，让手背雷痕恢复原状。
修炼眉心祖窍后，他有好几种办法打败纪陶血脉内的雷电之力，但时间紧迫，此地又非真正的无人所在，自然怎么快怎么来。
“杜怀伤呢？”孟奇盯着纪陶的眼睛。
纪陶惊恐害怕地收回目光，战战兢兢道：“逃，逃了。”
崩溃之后，他这个脸有狰狞伤疤的大汉变得像个胆小怕死的兔子。
“怎么会逃了？”孟奇沉稳如岳，不破坏自己在纪陶眼中的“形象”，以免影响拷问效果。
纪陶吸了几口气，语速极快道：“前段时日，密探发现了郭瘸子与红衣军有联系，但尹左使请留守不要擅动郭家，以钓大鱼，没过多久，郭府来了很重要的客人，似乎正是杜怀伤，于是，留守率领几位大人趁夜突袭郭家，试图将他捕杀。”
“可杜怀伤非是易与之辈，又仿佛提前发现了异常，身负重伤遁逃，再无音讯传出，故而留守封锁大宁城，许进不许出，仔细搜寻。”
“尹左使是谁？”孟奇刻意打乱着问题顺序。
这个尹左使莫非就是左寒风新招揽的异人？
只有他们，红衣军才情报不详。
纪陶道：“尹左使叫尹冷辉，大宁本地人，从小默默无闻，一个多月前突然至留守府自荐，说得了异人传授，擅长巫蛊之术，想于乱世之中辅佐贤良。”
“真是大宁本地人？”孟奇微微皱眉，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轮回者！
突然冒出的强者总会让孟奇感觉像轮回者！
纪陶点头道：“留守派密探核实过，从邻里街坊和文书档案确定了尹左使的身份，这才放心任用。”
“为什么自称左使？”孟奇略微释掉了刚才的疑惑。
纪陶道：“尹冷辉是带着两名同伴来投，言是某个隐秘教门的弟子，他自身则为这个教门的左使，对了，他事后说杜怀伤被巫蛊之术影响，一两个月内别想恢复，所以绝对逃不出大宁。”
“尹冷辉是人阶还是地阶？”孟奇凝重问道。
纪陶摇了摇头：“不知，他有的时候像人阶，有的时候像地阶，而他的两名同伴亦是异人，多有神奇手段，看不出地阶还是人阶。”
孟奇反复从不同角度盘问，确定了纪陶没有隐瞒尹冷辉的情况，然后又问了问关于左寒风的事情，末了右手流火一挥，刺入了纪陶眉心。
长剑抽出，剑尖没有半点鲜血，只有一截火焰静静燃烧。
“杜怀伤躲藏隐蔽，左寒风封城大索也未能找到，我们人生地不熟，恐怕更加不可能。”赵恒先前也听了纪陶的回答，略微有点皱眉。
齐正言略显凝重：“若是贸然打听，还可能撞中左寒风的陷阱。”
“其实不必找杜怀伤，只要杀掉左寒风，大宁之困自解。”江芷微神情不变，似乎早有此意。
左寒风虽强，但自己等人有捆仙绳，联手实力也不弱，机会不小！
“好！”这个提议正合孟奇脾胃，当即点头。
找人是精细活，稍不留神就会引来左寒风的追杀，还不如寻找机会，先将最大危险除掉，反过来也算完成任务。
赵恒和齐正言两人斟酌了一下，亦觉得杀左寒风是最好选择。
“小心三名异人。”阮玉书抱着古琴，提醒了一句。
尹冷辉等人神秘强横，若没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刺杀左寒风的行动很容易失败。
“此事好办。”孟奇忽地笑道，脸部肌肉变化，与纪陶有了几分相像。
“你打算怎么做？”赵恒颇为惊讶。
孟奇笑道：“自然是‘纪陶’回留守府禀报遇袭，敌人是两男一女，实力强横，让手下诸多死亡，自己也受了重伤。”
“另外，他的属下还有‘四’名江湖闲人存活，会帮助密探们寻找袭击的敌人。”
他边说边换上纪陶的衣物，然后在脸上制造出了横七竖八的真正伤痕，反正有八九玄功在，很容易无疤恢复。
如此一来，外人很难再分辨出变化的细微不像之处！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成功混入的好处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孟奇摇身一变，化成了浑身是血的纪陶，脸上有着几道狰狞伤痕，遮掩住了容貌的些许差异，纵使再熟悉纪陶之人，只要不是同床共枕者，极端了然他的气息，也难以分辨真假。
“你们分别乔装改扮成这个，这个……”孟奇连指了四具尸体，声音暗哑，一副受伤沉重的样子，隐约能听得出几分纪陶的感觉。
适才“拷问”纪陶时，因为身怀八九，善于变化，孟奇隐约有冒名顶替的想法，故而有了解他的具体情况，也问了他手下亲兵和江湖闲人的大致状况，现在所指的这四具尸体皆是独身居住，失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引来家人询问的闲汉，纵使江芷微等人易容水准再普通，也不会引人怀疑。
——不是留守府亲兵，自不会在府内遇到相熟之人，亲军统领蒋盛洪和左使尹冷辉若要询问，也不会太纡尊降贵，再说，他们亦不可能知晓这种小卒子的真实长相。
“好。”江芷微点了点头，挑了四具尸体中身材相对瘦弱的男子，将唯一的女尸留给了阮玉书。
这是有着神魔血脉流传的世界，男女在力量上没有显著差异，所以江湖闲人并非只是男子，而阮玉书的气质相对江芷微来说，更难乔装改扮成男性。
在他们套衣服、做易容时，孟奇再次抽出流火，一剑刺到纪陶身上，火焰从内勃发，将尸体吞没，及至火灭，只留下一堆灰烬，被孟奇袖袍一挥，洋洋洒洒而去，飞过左侧墙壁，洒入内里花土。
不多时，齐正言等人乔装改扮完并毁尸灭迹，贴着两撇胡子的瘦削提剑男人是江芷微，颇为几分剑客意味，身材正常但脸若满月的汉子是赵恒，畏畏缩缩背部微弓的青衣小厮为齐正言，面容普通的绿罗袄少女则是阮玉书，她的古琴收入了芥子环。
左右打量，确认没有疏漏后，孟奇放出了求援信号，只见赤红腾空，炸开成朵朵血花，异常醒目。
少顷，有穿锦袍着玉带的中年男子被风裹着，呼啸而来，气势汹汹，威风凛凛。
“人呢？”他还未落地，就四下张望，可只看见残兵败将五人。
他身周有淡青色之风缭绕，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孟奇根据纪陶的描述，辨认出来者正是留守府亲军统领蒋盛洪，虽只是人阶一品，但血脉强横，某些方面接近地阶，可御风而行，能干扰天象，比红衣军几个头目强了不知多少，尹冷辉出现前，为左寒风麾下第一强将。
“天人交感……”孟奇与江芷微等人隐秘地视线相接，从声势大概判断出蒋盛洪的实力水准，略等同天人交感者，而且还多了飞行能力，非常不好对付！
当然，仅仅是给人的感觉近似，真正交手起来，由于神魔血脉的特异，或许还有别的不同，可能更强，也可能稍弱。
孟奇捂着胸口，嘴角溢血，踉踉跄跄几步，艰难道：“回，回大人，他们，他们见卑职求援，仓，仓惶而逃了。”
他气喘吁吁，语不成调，配上鲜血淋漓、伤疤纵横的面部，分外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蒋盛洪遥望四周，眼角余光打量孟奇，没发现自己信重的属下已经被人冒名顶替，连气息都近乎一模一样！
“还，还能撑得住……”孟奇逆运真气，催出一口鲜血，喷到自身胸襟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蒋盛洪未能发现蛛丝马迹，微微皱眉，弹出一缕指风，落到孟奇身上，钻入经脉，帮他稳住伤势：“敌人呢？往哪边逃了？怎么回事？”
“往那个方向。”孟奇的话语顿时顺畅了起来，“卑职看守郭府，发现有鬼鬼祟祟之人前来打听郭瘸子下落，于是悄然跟踪至此处，结果落入陷阱，众多手下横死，自身也差点没办法求援。”
“有几个敌人？”蒋盛洪凝目望去，没有收获，回首看了看满地尸体和实力相当不错的属下，凝重问道。
纪陶人阶二品，雷神血脉，非是易于，手下密探闲汉又人多势众，很有几名好手，能动静不大地杀戮他们，敌人的实力非同小可！
莫非红衣军的主力全都混进大宁了？他们不想活了？
孟奇深吸口气道：“两男一女。”
他的心始终提着，有八九玄功在，自己被看穿的可能极小，倒是齐正言等人，很容易被蒋盛洪这种层次的高手窥出易容痕迹。
“三个人？”蒋盛洪瞳孔收缩，极其惊讶，自己要杀掉纪陶和他的手下不难，可除非预先下毒，断然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不给他们求援的机会。
难道这三人都有与自己相仿的实力？
他再次看向地面躺着的一具具尸体，发现不少都是一剑封喉，有少数是周身骨骼粉碎，瘫若烂泥。
而中剑者又有区别，部分死者伤口有火焰灼烧的痕迹，毫无鲜血溢出。
果然是三个人……蒋盛洪顺势打量了江芷微等人一眼，未曾用心，只感觉得出他们多有易容，不过作为密探，平日里也少不得乔装改扮。
“他们是？”他问了孟奇一句。
听到这句话，孟奇提着的心终于落下，蒋盛洪能这么问，表示事情过关了：“回大人，他们是属下的探子，之前负责外围警戒，逃过了一劫，看到求援信号后方才赶到，未见过敌人。”
蒋盛洪轻轻颔首，言归正传：“那两男一女倒是逃得极快，你等下将他们的容貌与武功特征告知画师，方便全城大索，嗯，孙神医很快赶到，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胡乱行动，小心牵扯伤口。”
他粗略问过“三个敌人”的特点，青风卷起，顺着孟奇胡乱指的方向追索而去。
没过多久，大队亲兵来临，中间夹杂着画师和神医。
“把手伸出来。”孙神医面白无须，神态颇有几分颐气指使。
孟奇坦然将左手递了过去，结合雷痕、“神霄九灭”与紫雷劲气息，模拟出纪陶的真气。
孙神医两指搭在脉门之上，细细品味，忽然，他轻咦出声，皱起眉头：“肺腑受了如此重伤，竟然还能活着？”
他睁目看着孟奇，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不好！孟奇心中一惊，明白出了纰漏，自己是以自身的肉体状况来“模仿”的伤势，忘了再是神魔后裔，也与八九玄功九窍相差甚远！
他没有惊慌失措，迅速沉静了下来，没有回答孙神医的疑问，不动声色调整着脉象。
“脉象怎会突地飘忽……咦，怎么又沉滑了！”孙神医惊讶失声。
若以脉象而言，眼前的亲兵副将早就死了七八回，又活过来七八次了……
“怎么会这样……”他行医多年，从未遇到如此症状，额头斗大汗水滑落，不知今夕是何年。
孟奇咳嗽两声，反问道：“孙神医，某的伤势到底怎样？”
他这是混淆视听，以乱对乱。
孙神医末了把冷汗，艰难吞咽了口唾沫：“具体说说怎么受伤的？”
“某受了埋伏，被鬼鬼祟祟的小子一掌拍中背部，往前飞出，然后遭剑客划中脸皮，若非及时闪避，雷电之威又让她顾忌，早就去阴曹地府了！”孟奇唉声叹气道。
未等孙神医细问，他又自顾自道：“说也奇怪，某被拍中背部，骨头却没有断，似乎是阴柔掌力，透体而入……”
“对，这道掌劲很奇怪，难以直接拔除，你先服食两枚‘丹黄丸’稳住心脉，再尝试运转自身真气，慢慢逼出。”孙神医再次摸了把冷汗，顺着孟奇的话就让他先自我疗伤，然后自己再回去翻看古籍医书，寻找真正的原因。
若纪陶因此身亡，则是他自己命不好！
孟奇不敢乱吃东西，将丹黄丸细细嚼碎，假装吞服，等到孙神医给自己包扎完伤口，检视尸体时，悄悄吐在了掌中。
此时，亲兵们在询问江芷微等人，他们皆一口咬定之前只是负责外围，未曾见到敌人，让对方发现不了破绽。
“纪副将，伤势稳定了吗？”一名亲兵将领带着画师走了过来。
他是另外一个副将，唤作文成，向来与纪陶不睦，如今借着公事，刻意过来打扰。
“哼，要问就问。”孟奇学着记忆碎片里的纪陶样子冷哼。
因为脸上伤疤狰狞的关系，纪陶被留守府夫人和小姐厌恶，文成经常借此让他难堪，在他心里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文成扳着一张脸，吩咐画师道：“等下仔细听纪副将的描述，莫要出了偏差。”
“纪副将，敌人很强啊，差点就让你全军覆没。”文成转过头道，语气里颇有嘲笑与遗憾之意，你纪陶不是号称雷神血脉，统领之下第一人吗？如今怎得这么狼狈？可惜只是“差点”全军覆没……
孟奇双手握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在强忍着怒气。
见状，文成心情舒畅，话归正传：“一共几人。”
“三个，两男一女。”孟奇脸露少许后怕和畏惧，当真是如同真实。
“分别描述他们的相貌和武功特征。”文成扳着脸道。
“一名男子三十来岁，扫帚眉，塌鼻子，大嘴巴，似乎得过面瘫……出手有紫色星河环绕，但他拍中某的那掌无声无息……”孟奇一本正经回答，“另外一个男的，年纪轻轻，剑法出众，朗眉星目，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所用之剑有火焰缠绕，非是凡兵。”
旁边被询问完的齐正言忽然抽搐了一下嘴角，江芷微等人则目视地面，强忍住笑意。
“女子身材高挑，青色衣裙，明艳绝伦，剑法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作为真正的“罪犯”，孟奇八真两假地描述着“罪犯”的长相。
画师运笔如飞，很快勾勒出模样，递给孟奇确认。
“就是他们！”孟奇扫了一眼，语含痛恨。
三幅画像都与真人有一定差距，尤其紫色星河缠绕的那位。
做完这些琐事，孟奇带着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返回留守府养伤，其余亲兵拿着画像，全城搜捕他们。
……
入府之后，孟奇循着纪陶的回忆，往他居住的院子返回。
他尚未成亲，父母皆在府外，不怕被人窥出破绽。
几人刚踏入回廊，前方忽地响起几声尖叫，只见一名藕色衣裙的美貌少女惊慌退后，身旁几个丫环皆是不敢直视孟奇的面孔。
“看什么看？顶着这幅尊荣不知会吓到小姐？还不快滚！”少女旁边的婆子怒骂道。
原来这正是左寒风的孙女左依倩，被脸上缠着一根根白色布条的孟奇给吓到了，还以为白日撞鬼。
“是是是！”孟奇学着纪陶的样子，唯唯诺诺回答，然后拐入旁边的走廊，不与小姐照面。
“小姐，似乎是那个丑鬼纪陶。”
“是他啊……好像脸上又受伤了……”
“等他伤好，恐怕会更丑……”
一道道议论声中，孟奇不为所动，加快脚步，与江芷微等人一起到了自身院子。
他还未打开院门，一男一女从另外回廊而至。
“纪副将，之前遭遇的是什么敌人？”男子出声询问。
他五官立体而深刻，皮肤呈现暗灰之色，整个人如同石雕，看起来非常奇特，正是尹冷辉的手下，异人穆安，据说神通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他身边的女子也是尹冷辉的手下，异人蓝蝶，头发披散，容貌艳丽，嘴唇更是不正常的鲜红。
孟奇冷冷将事情大略介绍了一遍，纪陶与三位异人的关系一直不好。
听完以后，蓝蝶忽地嫣然一笑：“纪副将，你再详细将那几人的武功描述一下，我好像有点眼熟。”
她对袭击纪陶的“两男一女”似乎很感兴趣。
“希望你们能为留守分忧解难……”孟奇略带嘲讽回答，然后仔细描述了一遍。
“紫色星河……”蓝蝶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
其余两人的武功特征不够明显，难以辨别。
“可有另外的线索留下？”穆安沉重脸道。
孟奇摇了摇头：“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上了，哪有闲工夫让他们留下线索。”
穆安没有说话，转头离去，刻意嘀咕了一句：“废物。”
孟奇双拳再次紧握，表演极其逼真，接着深吸口气，推开院门，直入厢房。
此处院子有几株大树，洒下荫绿，遮掩住了烈阳，让厢房内一片凉爽。
孟奇正待开口，江芷微忽地竖指唇边，示意安静，接着一剑刺出，落到枕头一角。
剑尖有淡绿色闪烁，孟奇等人循迹看去，发现了一只小若米粒的蛊虫，它来回游动，可始终闯不出剑气笼罩的范围。
“蛊虫？纪陶与尹冷辉等人不合，被他们暗中放入蛊虫窥探？”孟奇有所明悟。
纪陶常有机会面见左寒风，若直接对他下蛊，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与此同时，孟奇颇为感慨，在感应之上，自己与江芷微有一定差距了。
以往靠着提前刺激祖窍和不死印法、变天击地大法的配合，类似方面都是自己胜过江芷微，可她目前正式修炼眉心祖窍已经好几个月，并接近了天人合一，一下就将自己反超。
五人目光交接后，孟奇突然开口：“直娘贼！若让某再碰到他们，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纪将军息怒，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在地牢内看到他们了。”赵恒瞬间明白了孟奇的用意，接话回答。
留下蛊虫，传递给尹冷辉错误消息，让他们不怀疑自身是假冒的。
“表演”了一阵后，孟奇等人走出厢房，进入院子，低低讨论着。
“尹冷辉实力不明，若贸然试探他，很容易出现纰漏，将自身陷入险境。”赵恒表明了自身的担忧。
要想杀左寒风，就得确认尹冷辉的情况，否则容易功败垂成。
孟奇点头道：“刚才两个也是异人，与尹冷辉关系匪浅，从他们身上着手相对容易。”
“嗯，等待机会。”江芷微赞同道，她非是没有耐心之人。
阮玉书和齐正言轻轻颔首，没有别的意见。
……
三日后，亲兵厅内。
蒋盛洪在孟奇面前来回踱步，与天地融洽一体的感觉被焦躁的情绪破坏了不少。
“怎么会没有线索？”他咬牙道，“那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翻遍全城都未能寻到！”
当然，“他们”躲在留守府内……孟奇肚里回答：“也许和杜怀伤一个情况。”
“也就是，大宁城尚有我们不了解不掌握的势力？”蒋盛洪眯了眯眼睛。
孟奇知道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怀疑自己说谎，于是沉吟道：“如果不接触旁人，自寻偏僻院子躲避，食物饮水皆是偷来，正常寻找怕是难以发现……”
“此言有理。”蒋盛洪轻轻颔首，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孟奇接着道：“大人，卑职伤势好了不少，想带着手下帮忙。”
“很好，某会在留守面前褒奖你忠于职事。”蒋盛洪大感欣慰。
……
一处龙蛇混杂的酒家内，掌柜的正与狐朋狗友欢饮，他是附近地头蛇，消息灵通，为人机警。
他目光突地一直，看见门口进来一位青衣素裙的少女，虽然多做伪装，但依然能被眼尖之人看穿掩盖下的容貌，明艳照人，不可方物。
少女提着长剑，缓步踏了过来，沉声道：“我有一事问你。”
掌柜的打了个机灵，只觉剑气袭身，赶紧站起，领着少女到角落：“姑娘，要问何事？”
“可有杜怀伤的下落？”少女正是江芷微。
掌柜的苦笑道：“若小的有，早就去留守府发大财了。”
江芷微轻轻点头，转身便走，出了酒家没多远，突然加快脚步，拐入小巷子，甩开了跟踪之人，接着翻入院墙，乔装改扮，贴上了两撇八字胡，绕了一圈回到附近。
酒家内，掌柜的脸色沉凝，对狐朋狗友道：“快，快去找留守府探子，说他们要找的人出现了！”
没多久，消息经过不同渠道传入留守府，其中一个回报之人正是江芷微自己！
蒋盛洪与蓝蝶几乎同时赶到酒家附近，但再次失去了敌人线索。
……
第二日，城东和城北各有地头蛇遇到了留守府通缉之人，一个是昨天的青衣少女，还有一个是眼中似有紫色星河流淌的塌鼻男子。
消息迅速传回了留守府，到了今日值守的穆安和“纪陶”面前。
“好贼子，还敢出现！”穆安石人般的面庞露出一丝恼意，大踏步往前，边走边吩咐，“你去找蒋统领，咱们分头行事，不能让贼人走脱。”
“若此事弄得需要留守大人和左使出手，我们的脸皮往哪搁？”
他将“纪陶”视作下属。
孟奇冷笑道：“就怕你一个人被贼子所害。”
说也奇怪，自己等人躲入留守府好几日了，居然没见到左寒风和尹冷辉一面！
“哼，我可不是废物。”穆安快步走出了大厅。
到了东市，他同样未能发现敌人踪迹，只好找密探和线人帮忙。
一连问了几个，穆安终于振作了神色，因为有线索了！
“小的看见青衣少女拐入了那条巷子。”有着八字胡的瘦削男子如是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虫人
穆安阴沉脸的时候愈发像一尊石像，皮肤灰扑扑的，不类于常人，但在充斥神魔后裔的世界并不显得引人瞩目，路上多的是奇形怪状的人士，甚至有四臂两面的。
“带路。”尚未发现敌人，他也不可能就此回报府中，请左使和留守出马，加上自忖实力要远远强于纪陶那个废物，遇到陷阱的情况下，他能找到机会求援，保住性命，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说不得还能反杀敌人！
长着八字胡的瘦削男子露出惊惧的表情，似乎对曾经杀掉他绝大部分同伴的敌人非常害怕，但在穆安阴沉的目光下，他还是低下了头，畏畏缩缩地钻入巷子。
走了几步，穆安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漆黑的虫豸，它原地打转，似乎在品味着气息。
啾啾啾，它突然发出鸟鸣般的声音，背部长出了两对透明的翅膀，腾空而起，向着拐角处而去。
“哼，若她走人多的地方，气息交缠，我的寻人蛊还未突破天地限制，怕是察觉不了踪迹，现在嘛，嘿……”穆安略显得意地自语道。
若他没有记错，身旁的八字胡男子乃是纪陶这个废物的手下，还因为先前同生共死的关系得到了他的信赖，所以得显番手段，不能被纪陶给比下去了。
在之前地头蛇的居所，他就用寻人蛊记住了青衣少女的气息，可惜外面是繁华闹市，人来人往，各种气息互冲，严重地干扰了寻人蛊，让它未能发挥作用，如今到了偏僻巷子，正是自己显示手段的机会！
贴着八字胡的江芷微看到这幕，略微发怔，若非自己等人慎重，此次的青衣少女是阮玉书所扮，埋伏恐怕已经失败，巫蛊之术果然诡异难测——她要负责近身强攻，所以由她引路，所以不能暴露气息，免得对方有特殊血脉的异人能分辨些微差别。
这样的选择正是老于江湖的表现，若换做元央和翁灵玉那队人来，根本想不到这点，即使元央同样擅蛊，可她对神魔后裔了解极少。
寻人蛊在前方飞舞，七拐八拐，越带越偏僻，树木繁盛，房舍稀少，偶有说话之声与袅袅炊烟，愈发衬托得安宁。
这种情况下，穆安忽地打了个冷颤，涌现强烈的戒备之意。
就在他有点打退堂鼓时，忽然听到一声轻鸣，难以描述的美妙，无法形容的感觉，似从九天之上发出，引来百鸟齐鸣。
他的脑海顿时嗡隆，浑身颤抖，神魂分离，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周遭变化。
“凤鸣九天”，琅嬛十二神音之一！
由于担心对方巫蛊之术诡异，稍不留神就会被他逃走，而且要尽量抓活口问情报，所以孟奇等人商议的结果是，全力以赴，毫不藏私！
凤鸣之声袅绕而上，再入九天，周遭各种鸟类振翅，低低徘徊，轻鸣不断。
看见穆安呆滞，江芷微铮得抽出长剑，直点对方眉心，试图透入剑气，锁住元神，将他活捉。
这一剑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精准，可就在这时，穆安皮肤凸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疙瘩，密密麻麻，浑身都是，让人忍不住头皮发毛。
而且这些疙瘩都在蠕动，宛若活物，仿佛皮肤之下藏着一层虫豸。
噗噗噗，一只只颜色鲜艳的虫豸钻出，向着四面八方飞翔，皆带着少许穆安的气息，他似乎要断臂求生！
作为最低阶的蛊虫，它们元神微弱，不辨凤鸣，故而受影响较少，要对付它们，琅嬛十二神音中最恰当的是“无音之声”。
穆安眉心中剑，皮肤肌肉萎缩，整个人像是一条巨大的虫豸，半空则异色纷呈，如炸开的烟花。
突然，周围变得昏暗，一颗颗星辰凸显，璀璨夺目，连成了紫色长河，浩浩荡荡落下。
星河吞没四周，所有蛊虫被压成了碎末，没有一只能逃出生天。
穆安眼角、鼻孔和嘴巴同时溢血，目光又是呆滞又是狰狞。
砰，他被江芷微点中眉心的脑袋猛地爆炸。
他竟然能在元神被琴音分离，被剑气锁住的情况下自爆身亡？
无头的尸体没有倒毙，手臂和双腿突然脱落，化作四条黑色长虫，嗖的往着四个方向蹿行。
江芷微长剑一展，剑光乍亮，一条黑色长虫从中被剖开，分成两半，落地抽搐，留出一地黑血。
赤色剑光飞来，苍莽尊贵的气息弥漫，如同真龙降临，丝丝火气缭绕，互相纠缠，贴着地面向三条长虫追逐而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火龙”极快，迅速将三条黑色长虫追上，把它们烧成了灰烬。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办法优先考虑活捉的事情了！
面对几人的联手，穆安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可巫蛊诡异，总是能别出机杼，不被锁住所有生机。
这个时候，他掉落在地的躯干忽地蠕动，皮肤膨胀，钻出了一只巨大蜈蚣。
它呈灰白之色，仿佛是以脊椎骨为身体，节节分明，头部隐约透出人的面孔，正是穆安！
蜈蚣刚刚浮现，就往地面钻入，似有土遁之能！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身泛淡金，面部有火焰升腾，让人看不清楚容貌，宛若金刚。
砰，他双脚蹲实，附近大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两手往下，猛地抓住了灰白蜈蚣的身体，将它往外拖出。
这条蜈蚣原本力量奇大，可如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仿佛被钢钳夹住，被山峰压盖，被人用纯粹的力量制住了。
它反绕而上，将来人团团缠住，多只脚齐齐用力，又抓又挠，毒素喷发。
淡金明净，让人牙酸的摩擦之声不断，可灰白蜈蚣的所有攻击连一点伤痕都未能造出。
正当它要尝试天生九窍时，对方体表腾得燃烧起一层赤红火焰，将它烧得疼痛无比，缠绕之势顿时瓦解，吊在那里，像是一条死蛇。
来者正是孟奇，若是顺利，他原本不用出手，可穆安似乎是由虫子组成的身体，让人防不胜防，连连觅得逃跑机会——在大半个时辰前，孟奇就将情报告知了亲军统领蒋盛洪，并奉承了他几句，言他武功高强，对付敌人绰绰有余，而穆安实力不怎么样还自高自大。
于是蒋盛洪心满意足地派“纪陶”来帮穆安搜寻了。
手提烧焦的蜈蚣，孟奇气势改变，宛若火神降世，又似仙佛俯看凡尘，沧海桑田，轮回不断！
寄托在蜈蚣上的穆安元神一震，感觉周围色彩褪去，下方是深邃看不见底部的大海，无数金光暗藏，时而跳跃，时而泛起，带出一桩桩回忆。
孟奇施展“变天击地大法”后，只见穆安盘坐心灵大海上的元神变化不定，内里翻滚着诡异又灰白的花纹，如同狰狞木偶。
才遭受几次重创的穆安无力抗拒孟奇的精神侵袭，被大法影响，一个个记忆碎片飞出，演绎着“轮回”，展现着秘密。
突然，金色碎片凝聚，化成一面圆镜，镜子之中映照出昏暗密室，里面盘坐一人，二十多岁，身披黑袍，气质阴冷，脸色苍白，下巴仿佛锥子。
“尹冷辉？”孟奇元神震动。
此人正是纪陶提过的“异人”尹冷辉，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人，可透过圆镜难以分辨。
尹冷辉猛地睁开双眼，幽芒吞吐，手中多了一个灰白色布偶。
他的掌心黑焰升起，瞬间将布偶吞噬。
与此同时，穆安心灵大海内腾得燃起同样火焰，将他的元神包裹，并蔓延向孟奇。
黑焰深沉，没有半点光亮和热度透出，可在孟奇的感觉里却异常危险。
毫不犹豫，他承受住变天击地大法的反噬，抽出了精神，将手中蜈蚣扔出。
“分头走！”他高声喝道。
江芷微等人并无疑虑，充分相信孟奇，当即远遁。
蜈蚣飞到半空就已经烧成灰烬，彻底融入了那团黑焰当中，而黑焰伸缩变化，抽长为一只大手，五指冒着黑气，抓向孟奇。
阴冷之意顿时在孟奇体内升起，似乎元神都要被这只大手给抓出去了。
抽魂夺魄！
孟奇周身流火缠绕，让人分辨不出气息，看不清楚面容，因而不怕暴露身份，双手结印，挡在身前，似朵朵莲花绽放。
他整个人仿佛与大地连成了一片，不动如山！
黑色火焰大手抓到身前，被孟奇双手轮转击中，啪啪啪之声连响，火光四射，而对方抽离元神时却感觉在与整片大地较量，没办法将沉重无比的它一并提起。
火焰大手崩解，孟奇腾得消失，闪现在附近人家的灶台内，那里燃烧着“人道之火”。
借着相隔不远的万家之火，孟奇迅速远遁，消弭了踪迹。
少顷，刚才围攻穆安的位置多了一个黑袍男子，他气质阴冷，脸庞煞白。
目光阴狠地打量四周一阵，尹冷辉未能找到线索，重重哼了一声，掉头离去。
……
留守府内，穆安的身亡让左寒风震怒，招集所有亲兵将领和异人商议。
孟奇脸上缠着白布，内心略有忐忑，外景面前，稍不留神就会被看出端倪。
至于尹冷辉，此次虽然未能打探出他的消息，但至少能大约判断出他的实力和神异，肯定不到外景，可也相差不远，估计在某些方面等于西王母的水准。
左寒风双眼碧绿，胡须泛青，气势仿佛大海般磅礴，正背负双手踱步，让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独子亡于红衣军之手，只留下未亡人和一个女儿，所以对红衣军是恨之入骨。
在上首附近，一名四十来岁的宫装妇人面带哀色，似乎想起了夫君，她面容姣好，气息不凡，如同熟透的果实，与旁边的左依倩有几分相像。
尹冷辉是最自在的一个，阴冷目光打量着众人，忽然，他指着孟奇道：“纪陶，穆安都没能逃出对方毒手，以你的实力，当初怎么可能找得到机会？”

第二百八十六章 巫术人偶
所有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了孟奇身上，看着那张被白色布条横七竖八包裹着的脸庞，有的惊讶，有的愕然，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厌恶痛恨。
对啊，连穆安都死在对方手上，纪陶凭什么能找到机会求援，吓跑敌人？
虽然纪陶的雷神血脉确实强横，但穆安神通广大，手段诡异，在场不知多少人亲身体验过，纪陶岂能与他同日而语？
莫非他贪生怕死，临阵变节，投靠了敌人？
到了此时，他们都还没怀疑孟奇的身份，毕竟身高一致，气息相同，血脉仿佛，容貌在包扎前又经过了蒋盛洪肯定，因此更容易往他背叛了留守府联想。
左依倩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这个长相可怕的家伙连人品都如此龌蹉，她的娘亲目光变得森寒，恨不得亲手将每一个与红衣军有关系的人碎尸万段。
左寒风停住踱步，望向孟奇，目光冰冷幽深，仿佛一汪碧潭。
对于其他人的审视，孟奇都没有丝毫担忧，可面对左寒风的目光，他颇为忐忑。
冰冷之意落到身上，一寸寸渗入，让孟奇似乎连内脏都开始冻僵，血脉冰冷，越流越缓。
他精神内守，心如平湖，映照周遭一切，八九玄功随之运转，将气息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纪陶在这种目光打量下的反应都做了充分考虑，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你有什么想说的？”左寒风沉声道。
他驭下极严，若非得到允许，谁也不能抢着回答，这会被视作对他的冒犯，直到尹冷辉投奔，得到信重，才多了随意发言之人，也正因为如此，尹冷辉等几名异人与留守府亲兵、供奉关系极差。
孟奇打着寒颤，急促道：“留守大人，卑职冤枉！”
“当时卑职有众多属下，对方要分心对付，自然给了卑职机会。”
“是啊，留守大人，当时跟着纪陶的密探不少，若对方忽视了他们，早就有求援信号放出。”蒋盛洪踏前一步，替心腹爱将说话。
他眼角微眯，看着尹冷辉，似乎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的手下不争气，非得往自己这边扯，简直居心叵测！
左寒风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依然停留在孟奇身上。
孟奇一边八九全开，竭力模仿，一边七情上面，委屈愤恨：“而且卑职遭遇的三人未必就是对方的全部，也许还有别的好手，如此正常之事，到了尹先生口中，倒显得不可思议……”
“言之有理！我们检视动手之地时，发现有四种明显痕迹，人数当在三个以上。”蒋盛洪与一搭一唱，竭力维护。
左寒风脸色微霁，终于移开了目光，看向尹冷辉与蓝蝶。
孟奇如蒙大赦，半真半假吐了口气，背部的冷汗终于泌出，密密麻麻，打湿了内衫。
尹冷辉轻笑一声，丝毫不见表情变化：“本座只是询问一下，纪将军何苦如此大反应？”
不等孟奇回答，他转身正对左寒风，拱手道：“留守大人，其实在下有办法找到敌人。”
孟奇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他有办法找到自己等人？
靠巫蛊之术？
若非他在危急时向来有静气，此时怕是已变了颜色。
“什么？”不少亲兵和供奉脱口而出，尹冷辉有办法？穆安被杀后，他无处发泄的愤怒难道是假装的？
左依倩睁着黑白分明的美眸，半是畏惧半是好奇地看着尹冷辉，对手段诡异，满身虫豸的异人，她比怕纪陶更甚，可神神秘秘的巫蛊之术又让女孩子充满好奇，真有办法凭空找到神出鬼没的敌人？
“为何不早说？”左寒风城府极深，淡然反问。
尹冷辉笑起来很有几分阴测测之感：“因为在下力有未逮，思前想后，觉得只有请留守大人帮忙。”
“怎么帮忙？”左寒风脸上没有皱纹，如同四十来岁的盛年，神魔后裔总是衰老迟缓。
尹冷辉道：“只需留守大人全力激发和维持一物，其余之事交由在下。”
“好。”左寒风非是拖泥带水之辈。
尹冷辉左手探出，黑气蒸腾，里面握着一个灰白木偶，身上刻着诸多诡异花纹：“留守大人，之前在下与对方首领隔空交手，虽未能将他拿下，被他走脱，但却暗藏了他一缕‘气息’，将它封印于这个‘巫术人偶’中，借助于此，只要他还在大宁城内，便能于冥冥之中找到他，锁定他的元神，让他再也无法隐匿！”
围攻杜怀伤时，他实力稍差一筹，没能扯下“需要的气息”。
“还有这等巫术！”实力与境界同样高强的蒋盛洪也难免流露出惊愕之色。
孟奇眼皮低垂，看着鼻尖，没曾想尹冷辉的手段竟诡异至此！
自己一直小心谨慎，觉得没留下任何可供巫蛊之术用武的“线索”，哪里知道，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尹冷辉就“窃取”了自己一缕“气息”！
是气息吗？尹冷辉所言似乎不尽不实……
不过如今非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等一下若尹冷辉的巫术有效果，自己怕是插翅难飞！
想个办法先离开大厅，到了外面，就多了腾挪的余地。
可如果太过突兀，有前面的铺垫在，任谁都会怀疑自己！
捆仙绳位于孟奇的芥子环内，因为他要直面外景，若是暴露，有这件秘宝在，尚有一线生机，故而孟奇将这作为最后的手段，急切思忖别的办法。
脑海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飞快闪过，孟奇内心就像煮沸的开水，怎么都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留守大人，你只需要握住巫术人偶，将它激发，让光芒维持不散。”尹冷辉详细解释了一句。
左寒风接过木偶，目光锐利地检视了一遍，等确认对自己没有威胁后，才轻轻颔首，答应了下来。
每临大事有静气，孟奇的呼吸越来越缓，诸多杂念排除，只留下几个思绪：
以人偶为媒介，远远来袭，实力肯定有较大衰减，否则尹冷辉自己就敢做了……
而且手段必然涉及魂魄与精神……
若是这样，我就逆运“变天击地大法”，引他们的精神“窥探”我的“心灵”，于其中模拟高深玄妙的东西，吓住他们，然后给予反击！
如此一来，未必没有机会！
若是失败，立刻发难，先用捆仙绳定住左寒风，接着强行突围，并制造大的动静，让芷微他们明白事情有变……
模拟什么高深玄妙的东西呢？思及此，孟奇脑海内闪过了前世今生诸多莫测描述。
一道道期待和好奇的目光之下，左寒风握住巫术人偶，探入精神，将它激发。
它灰白的皮肤之上，古怪花纹一道道亮起，如同枷锁，散发幽暗深邃的光芒。
尹冷辉气质改变，从阴冷变得幽深，既仿佛来自九幽底部的邪鬼，又像是善于玩弄人心的天魔，双目幽芒吞吐，如同两道利剑，缓缓落在人偶之上。
左依倩又害怕又好奇地看着，双手将她娘亲的衣角攥紧，关节凸出，毫无血色。
孟奇眼观鼻，鼻观心，外表与内里截然不同。
借助巫术人偶，尹冷辉顿生元神离体的微妙幻觉，周围场景变化，有山有水，风景秀丽。
果然有异常，还好请了留守帮忙！尹冷辉哼了一声，闭目感应对方，终于抓住了相连的气息。
他靠着左寒风的力量，带着左寒风的“双眼”越飞越高，要突破对方的心灵幻境，找到元神所在。
高山大河越变越小，云雾渐渐缭绕，尹冷辉没有丝毫停留，顺着冥冥中的感应，依然拔高。
脚下大地变成了一个巍峨圆球，外面有白雾遮掩，尹冷辉微微一愣，难道从高空看，我们所居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他打量四周，只觉幽暗冰冷，看不到尽头，无数圆球载沉载浮，其中不少是散发着灼热高温的太阳。
这么多星辰，这么多大日，这么多世界……尹冷辉略发愕然，强行忍住探究的心理，再次拔高元神。
思绪越来越“高”，不知多久之后，他看见了无形又透明的晶壁将之前所见笼罩，它们分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宇宙”。
是的，就在这个刹那，尹冷辉忽然知道了先前所见该叫什么。
宇宙！
上下左右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这么多的宇宙……他耳畔响起了左寒风的轻咦之声。
突然，他感觉时光倒流，星辰消散，大日萎缩，诸多宇宙在往着某一个点坍缩。
宛若经历着一场时光的逆旅，尹冷辉和左寒风看见一个个宇宙分别复归地火风水，聚成阴阳，缩成太极，化为混沌！
诸多宇宙的混沌交织，一片昏暗，快速凝聚为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点”。
它没有时光的先后，没有空间的上下，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一切的终点，蕴含着无数个宇宙，乃所有因果的最初。
在这里，不能问它的前身是什么，因为没有“前”的概念。
它就是如此神奇，让人无法理解！
尹冷辉和左寒风都已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精神所化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那个“点”里端坐着一名道人，不辨老少，不分颜色。
“阁下是……”尹冷辉茫然开口。
那道人睁开双眼，沧桑悠远的感觉弥漫，声音宏大无波：
“贫道元始。”
轰隆！
元始睁眼，天地开辟！
尹冷辉和左寒风元神内仿佛响起了黄钟大吕，精神受到极大震动，之前所见纷纷加身，让他们再也无法承受，同时退出了冥冥之中的联系。
喀嚓，左寒风手中握着的巫术人偶裂成了碎片。
尹冷辉则倒退几步，鼻血喷出，目光又惊又愕。
这就是我要追索的敌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老祖
尹冷辉施展巫术秘法时，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又期待，目光聚集，眼也少眨，唯恐遗漏了最玄妙最动人心魄的细节。
突然，他们看到尹冷辉脸色大变，蹬蹬瞪倒退，鼻血喷涌，眼角溢血，极其狰狞。
与此同时，巫术人偶喀嚓的破碎声亦传入了他们耳朵。
左寒风并未受到什么精神伤害，仅仅是太过震动，无力维持“神游”，被对方借此机会驱除，并通过反噬将人偶毁掉，但他的目光依旧略显茫然，下意识就看向尹冷辉，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愕然，刚才那种玄之又玄无法描述的感觉似乎依旧萦绕在心头。
天圆地不方？
适才所见种种皆超过了他们的常识，超过了他们对世界对起源的理解，原来星空如此浩瀚，有着无数多的世界，无数多的大日，没有尽头，幽深冰冷，与它相比，自身渺小的就像是一粒微尘。
而这样浩瀚的星空宇宙亦并非唯一，与它类似的还有不知多少个，它们以晶壁相隔，簇拥着核心。
最初的最初，它们又都是从同一个“点”喷薄而出，各衍太极，分化阴阳。
左寒风和尹冷辉目光交接，都产生了一种自身乃井底之蛙的感觉，这种浩瀚又奇妙之事，他们过去连想象都无法企及！
不论真假，没有时光先后，没有空间上下，起始与终结凝一，因果回溯至“点”的元始依旧让他们震撼，感天地之大，世事之玄，自身之小！
“如果这是真的……”左寒风和尹冷辉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元始道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怕是翻手之间，宇宙泯灭，睁开眼睛，天地开辟！
当然，他们绝对不信自身追溯的敌人乃元始道人，否则吹口气就能将自己等人灭掉，但他对大道法理的认识肯定非比寻常，说不得还与“元始道人”有着某种莫名联系，比如传承了他的神功绝学。
左寒风低下头，看着木偶碎片，目光恢复，重新变得幽深。
“这下彻底失去线索了……”以尹冷辉的骄傲，他原本肯定不会刻意提自己的失败，可现在他心神震荡，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什么？”蒋盛洪等人都惊讶出声，留守大人亲自维持，竟然还被敌人毁掉了人偶，让尹冷辉的巫术失效？
对方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孟奇不再眼观鼻，鼻观心，适时抬起头，面露惊色，与旁边之人别无二致。
他刚才逆用“变天击地大法”，主动将左寒风与尹冷辉的精神纳入心灵大海，并以八九模拟元始金章的气息，坐镇中央，催动大法，衍化本身对元始二字的理解，以及上辈子看过的多元宇宙、奇点和宇宙大爆炸知识。
结果成功震撼住了尹冷辉和左寒风，让他们的精神受到震动，心灵出现破绽，被自己抓住机会，反守为攻，一举将两者驱逐，割断了联系，毁掉了人偶。
至于他们如何想刚才所见，会不会起贪婪之心，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解决眼前之患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自己等人的任务就是杀掉左寒风，迟早会与他有一战，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人偶被毁掉，他们无论要做什么，首先得能找到自己。
左寒风放缓呼吸，转头打量众人，不动声色道：“都下去吧，继续全城大索，务必找出杜怀伤和之前几人。”
“是，留守大人。”蒋盛洪当先行礼。
左寒风沉吟了下道：“纪陶办事不力，不再负责密探之事，与文成对调职司，听尹先生差遣。”
连续两次失败让左寒风对纪陶印象变差，也对蒋盛洪的能力有所怀疑。
文成主要是负责外府巡逻警戒之事，油水不太丰厚，但孟奇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觉得距离刺杀左寒风又更近一步了，不过，他此时此刻表现出了与蒋盛洪一样的沮丧和委屈。
离开议事厅时，孟奇听到左寒风与尹冷辉皆低低叹息了一声：“元始……”
……
这方世界好像没有元始天尊的传闻？孟奇若有所思地跟着蒋盛洪离开，找了个借口，打算把江芷微等人从密探队伍调到亲兵行列，归于自己麾下。
对于他的请求，文成自然没有不乐意，他正担心纪陶于密探队伍经营多年，心腹众多，将自己架空，结果瞌睡遇到了枕头，他居然主动退让了！
夜晚，繁星点点，明月无踪，孟奇与贴着八字胡的江芷微行于府内，检视着各处巡逻队伍，而齐正言、阮玉书和赵恒在他的院子里养精蓄锐，没有四处走动，免得被人发现破绽。
“这几日某分别带你们巡逻，争取早日熟悉……”孟奇拿捏着纪陶的姿态，未说的话是“找到刺杀机会”。
江芷微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孟奇的话后轻轻“嗯”了一声。
孟奇皱了皱眉，传音入密道：“有心事？”
她最近感觉总是思虑重重，莫非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江芷微咬了咬嘴唇，正待说话，神情忽然变得凝重，目光重现锐利，拉着孟奇就躲到了旁边的假山之后，用眼神示意他隐匿气息。
孟奇运转玄功，气息若有似无，心灵如同明镜，将四周所有事物一点点勾勒出来，纤毫毕现。
几息之后，一道婀娜身影从花园过来，向着留守府边缘潜去。
“蓝蝶？”孟奇辨认出了这道身影是谁，尹冷辉的手下，另外一名异人。
“尹冷辉也在……”江芷微传音入密。
孟奇顿时愕然，但又不敢加强感应，怕被尹冷辉察觉，等蓝蝶经过假山时，才发现她旁边跟着一道淡淡的影子，正是尹冷辉！
两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墙壁之下，左右张望后手掌一按，腾空而起，跃出了府邸。
他们要去哪里？孟奇内心浮现诸多疑问，瞬间下定决心，传音入密道：“我们跟着！”
反正纪陶与尹冷辉不睦，若发现他行踪诡秘，肯定会暗里跟踪他，找他把柄，此乃正常之事。
江芷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稍等片刻之后，与孟奇一起跃过墙头，循着蓝蝶留下的少许痕迹追踪。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尹冷辉实力强横，境界颇高，即使只是视线远远窥探，恐怕都能被他察觉，还好蓝蝶实力稍差一筹，虽然抹掉了绝大部分痕迹，但间隔未久，气息尚存些许，难不到身怀洗剑阁秘法的江芷微。
七拐八拐，他们看到了城隍庙，夜间无人上香与祭祀，极其冷清。
四下看了看，孟奇拉了拉江芷微，示意她一同蹿上旁边大树。
借着树冠遮掩和居高临下，两人很快发现了尹冷辉与蓝蝶，他们立在城隍庙附近一处长满杂草的院子里，对面还站着一位宽袍大袖的年轻男子。
这名男子五官清秀，双目紧闭，气息飘然，给人不同寻常之感。
孟奇和江芷微没敢多打量，目光很快掠过，定在台阶之上，耳朵微动，竭力倾听。
“教主，今日我遇到了一件怪事。”尹冷辉将“元始”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教主？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惊讶，没曾想尹冷辉所在秘密教门的教主也到了大宁。
可观其气息，似乎不像是外景？
听完尹冷辉述说，闭目男子沉吟道：“‘元始道人’……本座亦未曾听闻……”
“还请教主祈问老祖。”尹冷辉的语气颇显期待。
老祖？孟奇与江芷微愈发惊讶，这教门有点莫名其妙。
“好！”闭眼教主没有推托，似乎自身也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脚踏诡异步法，姿态扭曲而疯狂，不知怎的，孟奇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三个字：
“跳大神！”
一番神秘又瘆人的祭礼后，清秀男子盘腿坐下，双目缓缓睁开。
孟奇与江芷微悄然打量了一眼，顿时被那双眼睛所吸引，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这是一双幽深如虚空的眼睛，望不到底部，看不出情绪，突然，虚空裂开，显现一片大地。
大地之上有山有水，山势险峻，水流湍急，不适宜建城，不适宜开路，透出少许蛮荒之意。
某座山峰越变越大，上面全是虫豸荒兽，让人头皮发麻。
视角透过山峰，呈现出一片红色海洋，仿佛由无数血液汇聚而成。
血海正中漂浮有一朵血色莲台，上面盘腿坐着一道暗影，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感觉。
尹冷辉和蓝蝶皆低下了头颅，毕恭毕敬道：“弟子给老祖请安。”
教主嘴唇翕动，似乎在将之前的事情禀报老祖。
少顷，一道阴冷深沉的声音从教主口中传出：“精神秘法与元始天尊的传承，无需大惊小怪。”
“元始天尊？”尹冷辉正待再问，教主已闭上了眼睛，无垠血海和毁天灭地之感顿时消散，孟奇与江芷微也趁机移开了目光。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教主淡淡开口。
尹冷辉深吸口气，缓解了之前的震撼。
“杜怀伤还没找到，耽搁了老祖转世降临之事，还请教主不要责怪。”他面露歉意道。
转世降临……孟奇与江芷微顿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无妨，他在大宁，插翅难飞……”教主宽慰了几句，示意尹冷辉回去继续拉拢左寒风。
尹冷辉正待与蓝蝶一起离开，忽然看见蓝蝶已贴上了教主，肢体相缠，顿时暗骂了一声狗男女，先行回府。
等到尹冷辉远去，蓝蝶猛地站直身体，低声道：“元始金章，浑天宝鉴，对方怕是……”
教主突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两位看够了就出来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虚与委蛇
“两位看够了就出来吧。”当紧闭着眼睛的教主打断蓝蝶的话语时，孟奇和江芷微视线相接，皆是一动不动，江湖中多的是这种诈人的手段，不少愣头青傻乎乎地跳出去，反倒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但闭目男子随之转过了头，正对着城隍庙外的大树，声音轻柔道：“树上的两位朋友，旁听了一阵，总得见见主人，不能失了礼数，贻笑大方。”
蓝蝶又惊又疑，跟着看向树冠，自己一路小心，居然还是被人跟踪了？果然，比起“教主”，自己的实力还是差了不少，先前的死亡任务就过得非常勉强，靠着几名强大队友的牺牲才完成。
见所谓的教主确实发现了自己两人，孟奇用手一抹脸庞，容貌变化，体表紧贴衣物燃烧起一层赤红火焰，将脸庞掩盖于下。
而静静燃烧的火焰之下，衣物、头发与皮肤毫无损伤，神乎其神。
江芷微亦悄然取下八字胡，把脸庞抹的一塌糊涂。
“贸然来访，还请二位不要见怪。”孟奇依然躲在树冠之中，声音凝成一束，隔着很长的距离传入小院。
这道声音没有丝毫外泄，仿佛在教主与蓝蝶耳畔响起，哪怕有人站在大树与小院之间，若实力不够，不能主动窃听，别想听到只言片语。
这份控制力……闭目教主与蓝蝶皆是目光一凛，只觉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
这一手看似简单，能真气外放者都可以做到，可十丈以上的距离还能做到如此精细精准的控制，就让人叹为观止了！
闭目教主自忖有着半步外景里也算不错的实力，诸多手段之下，尹冷辉哪怕得了灌顶传法，亦奈何不得自己，可细细揣摩后，发现自己怕是无法举重若轻地完成传话。
他眼睛不睁，嘴唇翕动，嗡嗡之声顿响，在树冠前方出现了一只只黄蜂般的虫豸，它们振翅发音，汇成话语：
“繁星点点，夜色清冷，二位何不下来一叙？”
拉近了距离后，他的声音同样凝成了一束，到了孟奇和江芷微耳畔才炸响，没有半点外泄。
“本想与两位切磋一下，可天时地利皆不对，故而不如不见。”江芷微声音清越，仿佛一口轻鸣的长剑。
孟奇接过话语，朗声笑道：“两位皆是实力不凡，若被你们缠住，我俩怕是一时走脱不了，难道要等着左留守与尹冷辉前来？”
从蓝蝶认识“浑天宝鉴”可以看出，他们即使不是轮回者，怕也关系匪浅，自然能多小心就得多小心！
“明人不说暗话，两位恐怕与我等是同一类人。”闭目男子负手而立，“既然不是阵营对抗任务，大家就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何不坦诚交流，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选择？”
适才孟奇周身燃起火焰的那幕让他确定，对方就是使用“浑天宝鉴”和“元始金章”那群人之一，很可能是轮回者。
不过仅仅是很有可能，还无法百分百确定，故而他小心谨慎地没有提六道轮回之主，毕竟若“表错了情”，就会惨遭抹杀，无法挽回，成为轮回世界的笑柄。
真是轮回者？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连阵营对抗任务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教主和蓝蝶肯定是轮回者。
这属于轮回者才知晓，而外人哪怕听到都不明白的事情。
见两人开口，闭目男子继续道：“示之以诚，我先说吧，我们并非强制任务，主要是来寻老祖的转世灵童杜怀伤，将他唤醒，其余事情，我们皆可以不理。”
孟奇与江芷微暗里交流了一阵，轻笑道：“很可惜，我们的任务是要救杜怀伤脱困，看来无法善了了。”
他没说刺杀左寒风之事，按照王思远与蒋横川的看法，若暴露了真实目的，自身就处在了绝对劣势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对方看穿，而目前对方是敌非友，岂能他们一说便信？所以半真半假，半假半真，即使不成，也还能误导对方。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只是要救杜怀伤脱困，总不能护他一世吧？等你们任务完成，我们再找他便是，而且我们只是唤醒他体内沉睡的转世记忆，对他并无损伤，若我们先得手，一样可以再交给你们完成任务。”闭目教主云淡风轻，似乎任何事情都能找到共赢的办法，但他绝口不提签订契约的事情。
孟奇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各凭本事，拿谁先得手，其后再商讨合作，看对方能拿出什么代价。”
“好。”闭目男子微笑道。
不等他再开口，孟奇直截了当询问：“某也算经历丰富，可从未见过类似你们的人，老祖是谁？”
听到转世降临之类的事情，他就觉得头大。
“哼，孤陋寡闻还不自知。”蓝蝶哼了一声，“难道没听过神打？请鬼神附体？”
她没有说祭炼蛊虫之道，因为这是比较常见的。
“原来是请神附体。”孟奇微微眯眼。
闭目男子呵呵笑道：“轮回之中，总有诸多奇遇，你们能得到‘元始金章’，我们自也可以找到沟通老祖这位‘神灵’的办法，帮祂复苏，助祂转世，自能得到更多好处，不必拿异样眼光瞧人。”
“元始金章”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是没有兑换的，故而闭目男子判断得自奇遇——仙迹出现“元始天尊”的消息还仅限于小范围流传。
“所以，你们借助祂的力量创立了秘密教门？”江芷微忽然插言。
闭目男子愣了一下，缓缓点头：“然也，尹冷辉便是得到老祖青睐，灌顶传法，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从默默无闻之辈成长为巫蛊术上的强者，穆安亦如此，只是变成了虫人。”
他顿了顿道：“交浅勿要言深，若本次合作顺利，大家再详谈吧。”
“好。”随着孟奇吐出这个字，城隍庙大树附近腾得燃烧起熊熊火焰，遮蔽了小院投过来的视线，等到没有燃烧物的它们熄灭，蓝蝶发现树冠上之人早就消失无踪了。
“倒是谨慎。”闭目男子轻声感叹了一句，不知是指孟奇两人离开时的手法，还是不肯靠近交流的戒备。
蓝蝶抿了抿嘴，冷着娇艳的脸：“唤醒转世记忆真对杜怀伤没有影响？”
“我之前又未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影响？”闭目男子淡淡道。
“那刚才？”蓝蝶略微惊愕，刚才他还表现得坦然诚恳，似乎恨不得立刻签订契约合作。
闭目男子嘴角微翘：“既然没能让他们靠近，总得误导一下，或者你认为他们就是坦白相告？”
他吐了口气：“希望尹冷辉那边尽快完成，如此一来，他们再有千变万化，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说话时，他的双眼陡然睁开，暗红翻滚，恰如一汪血海，充满了杀戮之意。
……
孟奇与江芷微绕了远路，连连变向，试图甩掉一切假想的敌人，然后寻了处隐蔽之地，重新恢复易容。
“他们应当是属于本方世界的轮回者。”突然，孟奇出声道。
江芷微收起若有所思的表情：“何以见得？”
“我们的任务颇为冲突，若是正常，应该会出现阵营对抗任务。”孟奇侃侃而谈，“既然不是阵营对抗，说明他们要么是靠轮回符强行进入这个世界，干扰了任务，与之前的‘神话’一样，要么他们是本地轮回者，像‘仙迹’与‘神话’在主世界般发展自身势力，借此获得更多资源，换取更多善功。”
“尹冷辉和穆安的存在非是一日之功，他们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轮回符进入，所以更像是后者。”
江芷微轻轻颔首，觉得孟奇所言在理：“没想到除了我们的世界，别的地方亦能出轮回者。”
“六道能将我们投入别的世界，自然能从别的世界拉人。”孟奇倒是见怪不怪，“那个所谓的教主和蓝蝶，不像拥有神魔血脉，也许便是这个世界的废人，而六道给了他们机会。”
江芷微轻颦眉头：“小和尚，之前那名教主眼睛里的场景，你可曾觉得眼熟？”
“那片血海还是外界的穷山恶水？”孟奇不解江芷微看出了什么，“反正我都不觉得眼熟。”
江芷微沉吟了下道：“在大宗门里，一般都有重要地域和人物的水幕镜像供弟子辨别，免得误入不该去的地方，惹到不该惹的人。”
我是“弃”徒……孟奇表情略微发窘。
“那名教主眼睛里的穷山恶水、虫豸荒兽，与南荒风貌分外相像。”江芷微的脸色变得凝重。
“你是说那个老祖在南荒？”孟奇有点目瞪口呆了，现实与轮回再次交织在了一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芷微吐了口气，表情非常郑重：“那个老祖很像血海罗刹……”
“血海罗刹？”孟奇差点失声。
血衣教教主，天榜第十的血海罗刹？
他证得法身未久，又向来不履中原，自己对他没什么详细了解。
“我亦只是猜测。”江芷微充满沉思的神情，“也许六道轮回与主世界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
“可血海罗刹需要转世吗？”孟奇疑惑皱眉。
这位法身高人还未满百岁。
江芷微摇了摇头，略显茫然：“不清楚。”
“好了，先不考虑此事，总之小心蓝蝶他们一伙，尽量误导他们，抓住机会刺杀左寒风。”孟奇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了，你之前有什么心事？”
江芷微轻咬贝齿：“也不是太大的事情，只是下定了决心，有点惆怅罢了，等任务结束告诉你们。”

第二百八十九章 江湖骗子小孟
下定了决心？孟奇略感疑惑，不明白什么决定会让江芷微惆怅，但既然她说任务结束后再谈，没有躲躲闪闪，能坦诚面对，自己也就没必要现在追问，免得坏了她的心境，让队伍的主要战力无法发挥全部水准，导致功亏一篑，全军覆没。
“好，如果有困难，我们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孟奇点了点头，与江芷微一起绕回了留守府，作为外府巡逻的负责人，他失踪片刻无人能够发现，说不得还以为他检视到别的地方去了。
翌日夜间，孟奇带着阮玉书巡视，一个个帮助他们熟悉留守府的地形。
左寒风的府邸很大，不少地方是回廊曲折，荷塘映月，假山耸立，行走其间，如漫步山水之中。
凉风习习，孟奇看了看身旁普通少女模样的阮玉书，她腮帮子微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芷微最近心事重重？”他知道江东之行后，两女的交情变得不错，几乎有闺蜜之感。
阮玉书的嘴巴停止了蠕动，喉咙吞咽了一下：“她没有提，我也没有问。”
她一贯奉行尊重别人意愿的原则，哪怕交情再好，也不窥探隐私，愿意说的自然会说。
“她说任务结束后会告诉我们，应该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情。”孟奇自我安慰道，“她快天人合一了，难道是纠结于自身道路的选择？”
“也或许是洗剑阁内的事情，比如放弃了什么世俗的权利，专心练剑。”
阮玉书没有说话，侧过头看着孟奇，“平凡”五官之中，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清冷幽深，勾魂夺魄。
等看得孟奇有点不自在时，她才淡淡道：“都有可能。”
“好吧，胡乱猜测也没有用。”孟奇感受到阮玉书的意思，深吸两口气，平复着心境。
这时，琴声幽幽而来，悱恻缠绵，几如箫管。
孟奇循声望去，看到了内府那栋三层小楼，外面梧桐簇拥，似有凤落。
“嘿嘿，听起来左大小姐有少女心事啊。”阮玉书当面，孟奇没有用发春这个含有贬义的词语。
阮玉书顿住脚步，侧耳倾听，好一阵子才道：“琴音感情真挚，似发自内心，不像作伪。”
“呃，她真有思慕之人了？”孟奇刚才也就随口一说，没曾想得到了“琴音专家”阮玉书的认同。
阮玉书望着映照明月的荷塘，边思索边道：“琴音似甜蜜似忧愁，多有徘徊和挣扎，或许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这也能听得出来？”孟奇愕然道。
“口中的话可能是在骗人，但独处时倾泻的音律不会欺骗自己的内心。”阮玉书清冷如月。
“这样啊……”孟奇选择相信“专业人士”，同时暗自嘀咕，不知道你独处时会弹奏怎样的琴音。
他向来思维跳脱，开始背后编排起左依倩：“莫非喜欢上了穷书生或者普通兵卒，但被留守否决了？想要跟着私奔，又畏惧于外面的乱世？”
……
“或者喜欢上了仇人，相爱相杀？”
拜上辈子的电视剧所赐，他知道太多的苦情狗血桥段。无限发散开来，听得向来冷清的阮玉书都忍不住跳动了眼角。
“仇人……”孟奇忽然一怔，重复了刚才的话语，与阮玉书四目相接，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会不会是杜怀伤？”孟奇的声音不自觉变低。
阮玉书“嗯”了一声，似乎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封城大索，所有地头蛇都被控制，居然还未能找到身负重伤又被巫蛊之术影响的杜怀伤，这简直不可思议，灯下黑，灯下黑，莫非杜怀伤与我们一样，也躲在了留守府……”孟奇越想越觉得接近事情真相。
“可这是杀父仇人……”作为世家大族的嫡女，刚满十八的少女阮玉书觉得无法理解，难得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孟奇若有所思道：“或许喜欢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且当初是她父亲主动进攻红衣军，而杜怀伤未曾在场，不是他指挥和动手的……”
“我得去窥探一下。”孟奇一直是个行动派，既然觉得左依倩有问题，立刻就准备潜入内府，攀上绣楼。
阮玉书微不可及地点头：“我在外面接应你。”
孟奇这几日已摸清楚了府内地形，略微判断了当前位置后，身化幻影，直接踏着荷叶，从水面穿行，然后悄无声息翻过院墙。
“深更半夜，姑娘闺房……”阮玉书低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特殊“职业”。
循着琴音，孟奇在一名名守卫之间鬼魅穿行，没用多久就到了绣楼之下。
他知道左依倩身旁肯定有嬷嬷级的高手，此地稍有动静又会引起左寒风的察觉，故而小心翼翼绕到阴影角落里，身体贴住外墙，壁虎般无声无息往上攀行。
小楼笼罩于黑暗之中，唯独一个房间有昏暗灯火透出，夹杂着丝丝琴音，恰似一汪春水往东流。
孟奇停于窗边，如同贴着的一张纸，心如明镜，映照入微，屋内状况仿佛纤毫毕现。
左依倩坐于案几之后，神游天外，随手抚琴，正如阮玉书所言，情绪似甜蜜似忧愁。
她将身旁嬷嬷赶到了旁边暖阁休息，心事不愿示之于人，独处宽敞的房间。
孟奇没有出手，因为感应之中，左依倩身上有件不错的秘宝，对自己颇有威胁，而且肯定能制造出大的动静，引来左寒风和尹冷辉。
他贴在外面，耐心十足地等待着，看左依倩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举动。
弹了许久的琴后，左依倩幽幽叹了一声，站起身，唤丫环进来，服侍自己宽衣解带。
孟奇非礼勿视，收回了感应，等了一阵，发现左依倩已经就寝，而两名丫环睡在外间，如此一来，她没办法再做什么隐秘之事了，于是孟奇悄然下滑，远路返回。
“没有异常……”他微微皱眉，看着阮玉书道。
“她情绪如何？”阮玉书直问重点。
孟奇详细描述了一遍：“……她肯定有感情烦恼，不过若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结果最后发现是与杜怀伤无关的少女心事，岂不浪费时间？”
“反正目前也只有这条线索。”阮玉书清冷道。
“也是。”孟奇轻轻颔首。
阮玉书说的是大实话，原本孟奇等人的计划是找机会刺杀左寒风，可他始终居于内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唯有尹冷辉可以接近，就连蒋盛洪都只能在房间外远远禀报，这让没法光明正大进入内院的孟奇等人找不到动手良机。
又过一日，孟奇正与赵恒巡视外府，忽然看到蒋盛洪匆匆路过，神色阴沉，眉梢眼角皆是忿怒。
“统领大人，出什么事了？”孟奇“关切”地迎了上去。
蒋盛洪缓缓吐出一口气：“尹冷辉将自家教主引入了府中，留守大人很是高兴，倒履相迎。”
异人越来越得到信重，又一个接一个来，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
“教主？”孟奇半真半假失声道。
那个能沟通“老祖”的闭眼教主也入府了？
不提此事会不会藏着别的秘密，光是高手数量的增多，就让自己等人的计划变得艰难！
尹冷辉在半步外景里算得好手，纵使不如西王母，一对一恐怕亦能胜过江芷微半筹，加上巫蛊之术诡异，至少能缠住自己这方两人，而闭眼教主与他实力相差仿佛，非是易于，并且身为轮回者，说不得还藏有秘宝，光是对付他们与蓝蝶，自己队伍都会有点吃力，更不用说尚有外景水准的强者左寒风了。
即使调虎离山，也可能只调的走他们其中一人。
“对，没想到尹冷辉的教主也在大宁，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蒋盛洪咬牙切齿道。
孟奇没缠白色布条了，脸上满是疤痕，狰狞道：“这等教门肯定居心叵测，别有图谋，我们不能让留守大人吃亏，得弄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嗯。”蒋盛洪阴沉点头，默许孟奇暗里调查尹冷辉等人。
等到蒋盛洪离去，孟奇负手踱步，传音入密道：“不能再等了，越是拖下去，左寒风那里变数越大。”
“两人分头调虎离山，三人刺杀左寒风？”赵恒气度沉稳，很有几分上位者的感觉。
“先‘逼迫’一下左依倩，看能否找到杜怀伤，他好歹也是外景，只要想办法治好他，事情会顺利很多。”孟奇并未因为局势紧张而鲁莽行事。
“怎么逼迫？”赵恒颇为疑惑。
孟奇沉吟道：“等左依倩出府游逛时……”
翌日，闷了多时的左依倩带着嬷嬷和丫环出府了。
孟奇对身旁的齐正言道：“齐师兄，劳烦你趁现在绣楼空虚，预先躲到里面，检视有无暗道密门，等左依倩回来，再窥探她有何举动。”
“好。”齐正言没有推辞。
孟奇看着他一本正经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大家小姐的闺房可非说进就能进，齐师兄，你得把持住啊。”
齐正言眼角跳了一下，扭头便走。
孟奇笑眯眯转身，到了暗处，迅速潜出府邸，更换了打扮，然后在脸上贴好药膏，遮掩住伤疤。
左依倩漫无目的地在大宁最繁华街道闲逛着，时不时拿起小饰物，又茫然放下，几名丫环知道小姐心情不好，不敢出声，只能与嬷嬷一起紧紧跟着。
突然，左依倩眼睛一花，看到一名贴着狗皮膏药的“中年男子”出现于自己面前，他手中提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白布，正反分别写着：
“算生算死不算己，铁口直断。”
“测姻测缘不测心，一语成谶。”
左依倩正待吩咐嬷嬷赶走江湖术士，忽然看见对方瞄了自己一眼，连连摇头：“可怜，可怜，七窍玲珑心，错付不该人。”
左依倩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等她回过神来，看见贴着狗皮膏药的中年男子正摇头离开。
“先生，先生等等！”她脱口而出。

第二百九十章 各有等待
“这位姑娘唤我？”贴着狗皮膏药的孟奇半转身道。
听了刚才那番话还叫住我，事情有点谱了！
“小姐……”旁边的嬷嬷试图阻止左依倩，类似的江湖骗子，她见得太多，只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然后大言唬人，非是真正能掐会算的异人，反正怎么吓人怎么讲，将对方吓住就算成功一半。
左依倩微微摇头，示意嬷嬷不要出声，适才这位先生随意一语就正中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地方，恐怕真有几分道行。
关心则乱，有求则迷，左依倩深吸口气道：“这位先生，我想测姻缘。”
“不测不测。”孟奇欲擒故纵，摆手道，“姑娘，何苦花钱惹伤心呢？你的钱，贫道愧不敢收。”
说完，他扬了扬竹竿，将“测姻测缘不测心”这面高高抛起，惹人瞩目。
左依倩脸色顿白，仿佛盖了一层雪，声音略颤：“先生停步，再伤心的结果总好于蒙在鼓里，早做准备也许早脱苦海。”
嬷嬷丫环们面面相觑，小姐莫非惹了孽缘？
这该如何是好？是先私下规劝，还是立刻禀报夫人和留守大人？
“哎，贫道就当日行一善，这位姑娘，命里无时莫强求，小心害人害己，牵连亲朋，早断早好，不断也无妨，反正只有最后一两日的瓜葛了……”孟奇边说边摇头，提及命中注定时刻意模仿了神神叨叨的天命道人。
说完，他抽身便走，根本不回头看一眼，做足了高人姿态。
左依倩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三两下间就融入了人潮，半句也不提收钱之事，显得避之唯恐不及，一时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在幻境。
“居然真没要钱？”
“讲完就走，不像是江湖骗子，倒像是游戏红尘的高人……”
身边丫环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左依倩的耳朵，让她猛地回神，身体摇晃了几下，似乎快要栽倒。
“小姐，没事吧？”嬷嬷赶紧扶住了她。
左依倩深吸口气，脸色煞白：“有点头晕，我们回府吧。”
嬷嬷看了几名丫环一眼，让他们赶紧搀扶，自己防备四周，听那算命先生的话，小姐的孽缘注定会断掉，两三日间就能看到结果，那就暂时不告诉夫人和留守大人，免得被他们责罚，说自己没有看顾好小姐。
能悄无声息隐瞒过去自然是最好的！
离开街道后，孟奇找隐秘地方改换了装扮，遁回了留守府，昂首挺胸巡视后方，若发现有偷懒和不够警惕的亲兵，立即大声呵斥，尽显纪陶平日风范。
渐渐，月升乌啼，夜色降临，孟奇在靠近内府的院墙和假山附近来回检视。
没过多久，孟奇的感应之中，一道人影翻过墙壁，躲到了假山之后。
孟奇不动声色，指着一队亲兵喝骂道：“磨磨蹭蹭等着收尸啊？给我巡逻那边！”
那队亲兵唯唯诺诺，连声称是，不敢表现出不满，加快了脚步。
看着他们远去，孟奇背负双手，挪移到假山附近：“齐师兄，有发现吗？”
“左依倩回府后打发掉嬷嬷和丫环，自己独坐发呆，然后开启了她房中的一道密门……”齐正言不慌不忙跳出假山，立在孟奇旁边，像是陪着纪将军巡视之人，他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真是藏在密道里……”孟奇愈发怀疑是杜怀伤了，若是其他孽缘，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他目前练成了“玉虚掌”蕴含的步法，加上幻魔身法，自觉轻功出众，诡异莫测，故而问清楚详细情况后，低声道：“齐师兄，你帮我望风，趁热打铁，事不宜迟！”
两人悄悄翻过院墙，穿过奇香扑鼻的花园，抵达了左依倩居住的绣楼。
齐正言躲在了外面阴影里，事有不谐当能立即接应孟奇，而孟奇依然如同壁虎，贴着外墙往上，无声又无息。
眨眼间，他就到了左依倩的闺房外，看见她坐在案几后怔怔出神，连抚琴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姑娘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成眠……”孟奇呲了呲牙，一边感应四周，确认嬷嬷和丫环的位置，一边思忖着办法。
突然，他将手搭在了窗户上，劲力微吐，震荡窗栓，让它轻轻滑落。
借着，孟奇手一伸，猛地推开了窗子，合身扑入，无声落地。
与此同时，他回身拍出一掌，隔空而发，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恰到好处，只发出些微细响。
紧跟着，他左手一抓，真气外放，窗栓被摇摇“拿”起，安放于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体，贴着地毯前行，如同一条游蛇。
感受到窗户吹进来的凉风，左依倩打了个机灵，略略回神，愕然看向窗边，但发现门窗紧闭，毫无异状。
“幻觉吗……”她苦笑起来。
这个时候，孟奇正从她面前爬过，内心平静，映照四周，背部却下意识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快速游动，呼吸间就通过了案几，一下闪到了屏风后面。
左依倩收回目光，看着古琴，看着案几，看着前方地毯，再次怔怔出神。
孟奇长大嘴巴，缓慢吸气，精神遮蔽全身，干扰感官。
刚才所做一切看似简单，可绝非任何人都能办到，若没有八九玄功对身体、对真气的极端精准控制，早就发出动静，惊醒左依倩，引来嬷嬷。而若没有入微之境，就没有对时机的恰当把握，即使精神外放，干扰感官，亦会效果不好。
不过这样一来，孟奇是精神紧绷，消耗颇多，稍微恢复了下才经过屏风，走到左依倩背后。
房间内的场景很是奇怪，一名身着杏红衣裙的美貌少女坐于案几旁，目光空洞，神情忧伤，怔怔发呆，而在她的背后，一个穿着亲兵将领服饰的男子正优哉游哉地寻找着开启密门的事物，两者和谐相处，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似乎互有默契。
根据齐正言的描述，孟奇很快找到了那尊碧玉佛像，轻轻一扭，密门无声无息打开——若密门会发出动静，左依倩的事情早被嬷嬷察觉了。
孟奇略一思索，气息变化，竟然模拟左依倩，然后闪身入内，将密门关闭。
门后是长长的木制阶梯，孟奇小心翼翼轻踏其上，悄无声息往下，转了两圈，终于脚踏实地，两侧是镶嵌着夜明珠的石壁。
“姑娘……”一道朗越的男声突兀响起，以孟奇的入微境界，之前也未发现丝毫端倪！
孟奇正待掏出红衣军给的信物，那道男声又惊又怒道：“你……”
话音未落，他一拳打出，四周气流诡异凝固，将孟奇束缚于内，难以闪避。
不愧是“镇世天王”，重伤之下也有此等水准，孟奇不慌不忙，长剑抽出，仿佛手持一截火焰，轻轻点向前方。
他似乎判断出错，剑尖的位置与拳头有着毫厘之差。
可随着这一剑的刺出，半空顿响噗呲的漏气之声，凝固的气流消散，带歪了拳头。
出声男子正待再攻，忽然目光凝固，停住了步伐：“你是曾参他们请来的帮手？”
曾参是孟奇等人所见的红衣军为首者，结义十兄弟的老二，而孟奇此时正拿着他给的信物，微笑展示。
“然也，可是杜怀伤杜天王？”孟奇将那块泛着五彩的奇怪玉佩丢给了杜怀伤。
杜怀伤是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三十岁上下，瞳孔略呈金色，眉心有一道竖纹，他接过玉佩，仔细辨别，终于流露出微笑，拱手道：“正是杜某，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叫我老王就行了。”孟奇笑眯眯道，“杜天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
杜怀伤脸色发白，皮肤之下时不时有黑色鼓起，枷锁般锁住了他的生机。
他深吸口气：“好，不过杜某全赖小依姑娘相助，才能躲过大厄，岂能不辞而别，还得当面感谢一番。”
“杜天王，你知道小依姑娘全名吗？”孟奇依然握剑，没有丝毫放松。
杜怀伤摇了摇头，莫名道：“有什么关系？”
“她叫左依倩。”孟奇言简意赅。
杜怀伤目光凝固，呼吸停滞，好一会儿才叹气道：“世事弄人……”
“呵呵，杜天王你还打算杀左寒风吗？”孟奇微笑问道。
杜怀伤深吸口气：“杜某起兵非是为了自身，不忍见生灵涂炭而已，若左寒风不再为无道昏君效力，自没有杀他的道理，可若他阻在前方，杜某也不会心慈手软，但肯定不会牵连小依姑娘等亲眷。”
“若不杀他，我们都离不开大宁城。”孟奇淡淡说了一句，手提长剑，重新踏上台阶。
杜怀伤脸色略显阴沉，紧身其后。
这一次，孟奇没再走窗户，而是带着杜怀伤，贴着墙壁而上，穿过房梁，从屋顶离开。
杜怀伤身受重伤，行动多有不便，全赖孟奇相助，才能无声无息。
临出房间前，他看了看下方发呆的左依倩，闭了闭眼睛，内心长叹了一声。
……
孟奇所居的院子内。
“杜天王，有一事还得告知你。”孟奇用假名介绍完江芷微等人后回归正题。
“何事？”杜怀伤有些不解。
孟奇将老祖与转世之事略略讲了讲，末了问道：“杜天王，可曾记起宿世轮回的记忆？”
杜怀伤脸色凝重，不明白自己怎么被莫名其妙的老祖给盯上了，他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好半天才吐出话语：“最近一年，我时常做梦，梦到一名端坐血海莲花之上的男子，可总是看不清楚容貌，仅仅觉得莫名熟悉，直到半个月前，我终于看透了迷雾，看到了他的容貌，他，他就是我自己！”
他身负神魔血脉，实力强悍，有着外景的水准，可居然还是连做了一年的噩梦，故而他觉得非常诡异，但又不明所以，找不到解决办法，一直藏在心中，未曾对人道过，如今听到孟奇的描述，愈发震动，莫名起了惶恐之意。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对视一眼，暂时找不出缘由，只好转而道：“杜天王，我们被困大宁，至少得打败左寒风、尹冷辉和他的教主才能出去，不知你有何良策？”
杜怀伤摇头道：“若我不被巫蛊之术困扰，重伤难愈，与你们联手，把握不会小，可现在……”
孟奇等人都不擅长医道，正想着是不是强行帮他驱逐巫蛊之术，就听齐正言开口道：“巫蛊之术偏于阴邪，若有至阳至刚至正之力，加上杜天王本身的境界，当能一举驱除。”
“真有用？”孟奇愕然看着齐正言。
齐正言面无表情道：“本门偏居西南，靠近南荒，对巫蛊之术了解不少。”
南荒……杜怀伤皱起了眉头，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地名。
“那敢情好。”孟奇笑了起来，自己可是能模拟紫雷劲之人。
赵恒亦道：“天子之气同样克制阴邪。”
“但得防止破除巫蛊之术时被尹冷辉感应到位置。”齐正言提醒了一句。
“无妨，本门自有斩断这种联系的秘剑。”江芷微信心十足道。
能让南荒之人不敢踏足中原，武道大宗自然少不了对付巫蛊之术的秘法，当然，对付和治疗不是一回事。
“多谢各位。”杜怀伤庄重行礼。
然后他盘腿而坐，五心向天，体内气息翻滚，如同涌潮，缓缓将巫蛊之术逼出。
一道道黑气如蛇似虫，不断在杜怀伤体表蹿入蹿出，赵恒握掌成拳，透明之龙凝聚，明黄之色浮现，轻轻打在了杜怀伤背部。
黑气顿时嗞嗞作响，消散大半，孟奇见状，右手五指抓出，丝丝紫电跳跃，带着至阳至刚的气息落在了杜怀伤身前。
黑气发出无声哀嚎，紫电与明黄在杜怀伤肉身之上游走，驱除着它们。
杜怀伤双目金光大盛，黑气腾得崩散。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忽响虚无琴音，一根淡若无形的黑线冒出，正是阮玉书的心琴。
一直闭着眼睛感应的江芷微随之挥剑，剑光如日，将黑线斩断。
某间密室内，尹冷辉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又惊又愕。
“怎么了？”闭眼男子问道。
尹冷辉吸了口气：“杜怀伤解决了我的巫蛊之术，还断掉了冥冥之中的联系。”
“无妨，老夫出关之日，便是他的死期。”左寒风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之中。
侧房内，杜怀伤身周金光纵横，让黑气彻底消解。
他再次行礼感谢孟奇等人后，声音沉凝道：“等杜某恢复两日，便去寻他们晦气，争取早日脱困！”

第二百九十一章 斗谋
月上中天，清辉洒入，左依倩忽然惊醒，猛地站起，快步走向密门，打算向杜怀伤表明身份，并让他立下神魔之誓，不得伤害自己的家人，否则就斩断情缘，激发护身物品，告知爷爷。
密门缓缓打开，她顺着木梯而下，进了密道之后，清冷寂静之意弥漫四周。
她怔了怔，压低声音喊道：“杜大哥？杜大哥？”
回音袅袅，了无人迹，左依倩脸色刷得一下变白，寻遍了密道内的石室，发现杜怀伤已然不见。
她身体微晃，忽地泛起苦笑，低声道：“果然只有一两日的瓜葛了……”
“当真是一语成谶，铁口直断……”
……
两日之后，文成手下一名密探正四处游荡，从贩夫走卒口中打探杜怀伤以及那几名男女的下落。
“你说塌鼻子，大嘴巴，扫帚眉，似乎得过面瘫？”卖菜的小贩听到密探的询问后略微愣了愣，出言反问。
见此情状，密探心中一喜，精神一振：“可是见过？”
“适才我穿过那条巷子时，正好碰到这样的一个人，他脑袋埋得很低，行色匆匆，拐入一处行商的院子。”小贩回忆道。
密探深吸两口气，化解突然激动的心情，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走向了那条巷子。
这一天内，他连续更换打扮，或为酒鬼，或为贩夫，或做抄近路之人，与几名同伴轮流踏入这条巷子，密切监视着里面的行人。
傍晚时分，他提着一块猪头肉和二两水酒，哼着小曲，再入巷子。
走着走着，他看见对面行来一名少女，素衣白裙，明艳绝伦。
“是她！把青衣换成了白裙……”密探脸皮一跳，旋即收敛，依然哼着艳词，与少女擦身而过。
接着，他装作色迷心窍，在拐角时回首望去，恰好看到那名少女进入了一间院子，正是之前卖菜小贩描述的行商居所。
“大功啊，大功一件！”他欣喜若狂。
……
密室之内，听到蒋盛洪和文成的禀报，藏于屏风后的左寒风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尹冷辉和他的教主周永。
尹冷辉哼了一声：“杜怀伤刚斩断我的巫蛊之术，恢复伤势，他们就暴露了行藏，世间哪有此等巧合之事？”
“尹先生，你的意思是……”文成震惊失声，蒋盛洪不知道巫蛊之术的事情，亦有点惊愕。
“自然是陷阱。”周永闭着眼睛，淡然回答。
尹冷辉详细说道：“两日前，杜怀伤彻底消弭了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巫蛊之术，以地阶强者的恢复之力，如今至少恢复七八成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来救援他的人暴露了行藏，怎能不让人警惕和怀疑？”
“看来是救援之人找到了杜怀伤，帮他除掉了尹先生的巫蛊之术，等他恢复过半，就自爆行藏，引我等前去围捕，然后突然发难，争取在留守大人反应过来前除掉尹先生或周先生，如此一来，留守大人独木难支，就无力阻挡他们逃出大宁了。”蒋盛洪并不会因为厌恶尹冷辉就丧失自己的理智判断。
若仅仅是青衣少女等人，自己这边肯定只会出动尹冷辉、周永和自己，还不至于劳烦左寒风，这样的情况将给他们可乘之机，尤其他们可能已经与杜怀伤会和了。
尹冷辉笑道：“很简单的计划，但有的时候，越是简单越是有效，可惜已经被本座看穿。”
“那该如何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吧？”目前负责密探的文成觉得好不容易抓住对方的尾巴，若是不利用，委实可惜。
周永轻叹道：“若早有一两日，留守大功告成，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无妨，要不我们假装没发现，再拖两日。”
留守大人在做什么？蒋盛洪和文成尚是初次知晓此事，既震动又惊讶，隐约有着被瞒住的不爽，看来自己不再是留守大人的心腹了。
“不行。”左寒风突然开口，否定了周永的建议，“如果是陷阱，杜狗贼肯定已经知道我们的密探发现了，若我们拖延时日，不立刻动手，他们就会闻出不对，明白我们在等待什么，不便行动，然后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机会，直接闯关，突出大宁，逃之夭夭。”
“可留守大人您？”周永皱眉道。
“无妨，纵使未曾圆满，亦相差不多了，只要没有别的地阶，收拾他们易如反掌。”左寒风信心十足。
周永略展眉头，不便提对方是轮回者，可能藏有对付外景的秘宝，反正也没什么，自己亦有一件！
“好，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直接踩破陷阱。”尹冷辉冷笑起来，“他们最大的问题便是太想当然，低估了我们，觉得我们不可能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而且还有留守大人的提升……”周永淡笑道。
蒋盛洪看着侃侃而谈的他们，心中憋闷，朗声道：“卑职立刻召集高手，与大人一起围捕杜狗贼！”
“不用，多余之人反而容易惊到他们，于我们出手前再次隐匿。”左寒风摆手道，“此次行动，由本官与两位先生突袭，你和蓝蝶守住外围，预防漏网之鱼。”
他没调动纪陶和文成，防止对方声东击西，突袭留守府，以家眷为人质，只要有高手在，主持大阵，自无后顾之忧。
“是，大人！”蒋盛洪与文成当即应承下来。
至于方圆一里内的人，肯定不会提前疏散，那简直是在给对方通风报信，反正到时候留守大人和杜怀伤都会力求威力集中，在余波蔓延开来前，若运气足够，还是可以逃离的，至于不幸身亡的那些，只能说明他们命中注定，怨不得自己等人。
……
行商院子内，孟奇已经抛弃了纪陶的身份，与杜怀伤、江芷微等相对而立。
“他们真能察觉这是‘陷阱’？”杜怀伤的双手垂在两侧，精气神意内敛，没有丝毫犹疑和害怕。
孟奇微笑道：“只要尹冷辉没被蛊虫吃掉脑子，应当能看得出来。”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将左寒风、尹冷辉和周永调出留守府，不在他们有阵法辅助的地盘战斗，去掉地利的因素，将筹码集中于人和。”
“而若他们看不出来，那岂不是更好？左寒风不至，我们可以从容收拾尹冷辉、周永和蒋盛洪，铲除左寒风的羽翼，让他独木难支。”
这是孟奇学自算尽苍生和文曲星君的布局之法，只要隐藏好目的，很多时候，对方怎么选择都不太要紧，仅仅是难易程度的区别。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不了解我们的整体实力。”赵恒笑了一声，“到时候，我和殷妹妹分别缠住尹冷辉和周永，你们四人加秘宝，快速解决左寒风。”
殷桃是指阮玉书，化用的假名。
杜怀伤是地阶九品，相当于外景水准，有他正面抗衡，再加上捆仙绳，以及孟奇、江芷微与齐正言的集火，左寒风似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就像孟奇等人在魔界碎片碰到的那个外景血魔，故而赵恒觉得希望极大，自己和阮玉书不用苦撑太久。
孟奇微皱眉头：“有两个问题不太妥当。”
“什么问题？”杜怀伤挑了挑眉毛。
“周永来历神秘，可能也身怀秘宝，若不预防这点，或许满盘皆输，损失惨重。”这是孟奇和江芷微等人早就讨论过的问题，到时候可能出现双方兑子的情况：左寒风和杜怀伤暂时脱离战斗，自己五人对抗尹冷辉和周永。
他们都是半步外景中不错的水准，又身怀诡秘的巫蛊之术，胜负难料，而若短时间内不能削弱敌人，取得优势，等到左寒风脱困，事情就麻烦了。
“还有一点，左寒风这段时日神神秘秘，不知道再做什么，不能不防。”孟奇将心中忧虑合盘道出。
这也是他选择尽快动手的原因，不能再拖下去了，越拖越是危险。
“可除了周永和尹冷辉，没谁知道左寒风在做什么，而且时光不等人，来不及详细调查了。”江芷微手握长剑，面无波澜。
杜怀伤负手踱步：“可有良策？”
他一贯不以计谋见长。
其实孟奇也差不多，但有学习的对象，舒展眉头，呵呵笑道：“我们可以把两个问题并在一起解决，将目标从左寒风改成周永，无论左寒风再有什么变化，有殷桃的琴音，有杜天王的正面抗衡，拖住几息还是能办到的，然后老五与表哥联手缠住尹冷辉，我直接动用秘宝，与师姐一起瞬杀周永，让他来不及祭出秘宝！”
对付外景的捆仙绳用来对付周永，那绝对是大材小用，可如此一来，可以很快解决他，若处置得当，还能得到他手中的秘宝，反过来再对付左寒风，纵使他没有秘宝，自己等人也铲除了左寒风的羽翼，哪怕打不过，逃还是能逃掉的。
有周永身上的物品在，自不怕善功扣除，而且救出了杜怀伤，任务也算完成一半！
这样的情况，每个人都想到，被孟奇一说，皆是豁然开朗，江芷微轻笑道：“老王，你不愧是老王……”
她这是在调侃孟奇有点像老王王思远了。
杜怀伤思忖了一遍，绝对没有问题，重重点头：“好，就等着他们来了！”
天色近暗，街道行人减少，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而暗流开始湍急。
左寒风、尹冷辉和周永悄然靠近了行商院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斩断联系
到了附近，左寒风让尹冷辉和周永分别躲藏，等待机会，侧面进攻，自己则飞上半空，双眼碧光大盛，右手猛地向下抓出。
他号称碧眼飞龙，自然是有着神龙血脉，出招之时，手背鳞片凸显，闪烁着幽蓝，五道劲气宛若手爪的延伸，以划破长空之势，浩浩荡荡抓向行商院子。
酷寒降临，雪花纷飞，树木一颗颗凋敝，翠绿转黄，追逐流水，纵使长青的松柏，也凝结出了一层寒冰，仿佛冰雕而成，纤毫毕现，梦幻迷人。
整个人行商院子像是被挪移到了极北之地，墙壁砖瓦都泛出幽蓝光明，如同冰雪的宫殿。
周围气温陡降，不知多少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体最虚弱的那些已然倒毙在地，若非左寒风集中了威力，方圆之地将尽数成为寂静没有生机的冰雪世界。
眼见五道劲气就要抓住房屋，内里突然绽放出道道金气，一个沙钵大小的拳头击碎了屋顶，凝固了四周，正正打中寒光。
大日东升，冰雪消融，化为雨水，倾盆而下。
“好！”左寒风见果是杜怀伤，心中一喜，就要出尽全力，不再防备他从旁偷袭。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云霄而来，如同响在他的元神里。
类似的声音早已铭刻在他的血脉之内，是他虔诚膜拜和向往的对象。
此乃龙吟之声，龙吟苍莽！
来自真龙的威严充满了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让左寒风浑身颤抖，一时竟然驾驭不住血脉之力，几有匍匐在地的冲动，很是勉强才稳住身形，没有坠落，不过即使元神比不上修炼眉心祖窍突破者，他也有着外景水准的实力，不会像当初的蒋横川一样呆滞当场，连反应都难。
但他现在面对的敌人是同阶的存在，是地阶九品的镇世天王！
杜怀伤宛若神灵天降，周身缠绕着金光，荡开寒气，腾跃而起，遥遥一拳打出。
这一拳似乎锲和了天地中某种法理，附近光芒凝聚其上，让它像是一轮大日，刺眼而灼热，消融着酷寒，直投左寒风胸怀。
嗡嗡嗡，左寒风身前凸显出一只宛如龙爪的兵器，它呈幽蓝之色，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轻轻一挥便有层层冰壁凝结。
宝兵自动护主！
噗！“大日”穿透了道道冰墙，在它们正中融化出一个大洞，但左寒风并非毫无行动之力，左掌推出，排山倒海，风雪回旋，挡在大日前方。
风散雪消，左寒风略显劣态，杜怀伤得势不饶人，口吐镇魂之音，双拳交替打出，像是一轮大日所化之雨，星火纷飞，金黄熔融。
不过有着宝兵相助，左寒风丝毫不乱，守得水泄不透，与此同时，他运转血脉，补益元神，排除着琅嬛十二神音的影响。
在左寒风出手之际，尹冷辉与周永就动了。
尹冷辉仿佛一道鬼影，脚不沾地般蹿入院子，可刚过院墙，他就看到一口长剑迎面劈来，带着“奉天承运”的昭昭之势，让自身的巫蛊之术顿感压制，似乎天地都在排斥着自己，难以借力！
他左手挥出，衣袖脱离，现出内里手臂，一条极其骇人的手臂。
它由一颗颗婴儿头颅串联而成，每一个头颅口中皆吞吐着黑气，怨毒，阴冷，冰寒之意弥漫。
尹冷辉竟然将自己的左臂炼成了一条诡异的鞭子，挥舞而出，激荡气流，带起直入魂魄的怨念啼哭。
附近腾得燃烧起阴火，它们不烧无命之物，墙壁完好，杂草枯萎。
赵恒眉心凸显一枚明亮金斑，垂下玄黄光明，透出正心诚意的感觉，守护着元神，抵挡着婴啼。
长剑斩中骨鞭，奉天承运，荡灭阴邪，一下就将道道黑气斩灭，但尹冷辉尽展鞭法之诡，鞭子缠绕而上，仿佛要直接夺剑。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星河从旁涌来，繁星点点，璀璨明净，将尹冷辉笼罩于中央。
星河急速旋转，尹冷辉所在的位置化为了漩涡，再有强横肉体，似乎也要被绞成肉酱！
突然，赵恒左手握拳打向侧方，背后气流凝聚，化为真龙，周身明黄流转，尊贵外露。
一拳打出，气龙飞扑，大地摇晃，墙壁垮塌。
噗！他的左拳如中败革，逼出了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两只衣袖无踪，左臂是婴儿头骨串成，右手则血肉全无，仅有一层干瘪皮肤，俨然便是尹冷辉！被困在紫色星河之中的尹冷辉！
紫色星河消散，一件事物坠地，竟然是一根木桩！
巫蛊之术，当真神异。
赵恒正待再攻，脸色突然一变，想也没想就挥出了右手长剑，将自己左臂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左臂刚刚落地，皮肤诡异鼓胀，内里发出让人牙酸的滋滋之声，然后钻出了一只只摇头摆尾的虫豸，似蜈蚣似长蛇，但又细小若指头，闪烁着斑斓之色。
赵恒急急后退，点穴封血，长剑一划，劲气突破，火光燃起，将虫豸烧成了灰烬。
而尹冷辉没有趁机进攻他，被齐正言持剑缠上。
紫星河刚柔并济，回转如意，碧冰雪冻意入骨，寒气远袭，他一时无法突破。
啪啪啪啪啪，齐正言护身的紫色星河里不断发出类似响声，乃蛊虫被碾压破碎的动静，它们没办法通过这层防御。
赵恒收敛起大意，施展天子剑法，与齐正言配合，互为犄角，将尹冷辉牢牢牵制住。
闭眼男子周永“扫”了一眼半空的杜怀伤，自左手指环内取出一物，暗藏掌心，以备不时之需，接着从另外方向侧袭过去。
有外景交战的干扰，他无法再清楚感应小院内的状况，只能模糊判断大概所在，故而直奔试图围攻尹冷辉的青衣少女和周身燃烧着火焰的男子。
他的身影刚刚浮现，就发现孟奇随之转身，手中直接抛出一物，金光闪闪，宛若长蛇。
“绳索？”他没曾想对方能在高速奔向尹冷辉时轻松转向，似乎早有准备，让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这条绳索分成了不知多少节，每一节之上都仿佛有符印之物。
周永刚才反应，就被它牢牢捆绑，符印凸显，流转变化，锁住了他的元神、真气与肉体，让他连咬舌自尽都办不到！
秘宝？对付外景的秘宝？周永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但内里不再是虚空般的幽深，或者血海般的杀戮，充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莫名的情绪。
他们竟然这样浪费秘宝！
不该是用来对付左寒风吗？
他自觉有左寒风这外景水准的强者顶在前面，敌人无论如何都会优先招呼他，哪里知道，迎面就来外景秘宝，似乎多得可以随意浪费！
他努力挣扎着，可捆仙绳下，普通外景也无能为力，急切之间，他越动越是被捆得更紧。
这时，一道剑光映入他的瞳孔，纯粹凝练，死意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完了……”
“我不甘！”
他内心满是憋屈之意，自己各种手段都还没有施展，就要这样授首剑下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丢出自己的秘宝！
剑光正中眉心，绞碎着元神，被捆仙绳绑住的周永在江芷微剑下就如待宰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这时，周永元神深处升起了一股邪异血腥的气息，它跨过重重虚空，引来了一股磅礴大力！
光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孟奇和江芷微都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道，自身元神仿佛侵泡在了血液里，麻痹，冰寒，瑟瑟发抖！
不能让他降临！孟奇心中只有这个念头浮现，顾不得暴露身份，右手抽出了天之伤，似劈砍似抽打，直斩周永！
一定要抢在对方降临前毁掉周永，斩断联系！
乌云汇聚，电光闪耀，轰鸣之声荡除着地面阴邪。
长刀高高落下，如雷天降，尽显快缓虚重烈五种感觉。
轰隆！
雷霆交汇，化作了水桶粗细的青雷。
轰隆，轰隆，轰隆……
五道青雷接连而下，导引长刀，狠狠斩在了周永身上。
因为有捆仙绳的作用，周永真气和元神都无法配合降临，此时磅礴大力还未能撕开此处虚空。
轰隆！
长刀将周永直接劈成了两片，电光暴涨，吞没了肉体。
青雷至刚至阳，乃世间阴邪的克星，邪异血腥的气息挣扎了一下就黯然被击溃。
磅礴大力失去了联系，顿时迷失于虚空之中，缓缓消散。
一道冷哼之声虚无回荡。
孟奇大口喘着气，左手一伸，将电光之中残留的物品摄于手上。
这是一枚有了裂缝的芥子环，以及一面古朴的镜子，它前后分为阴阳，蕴藏着生死之力。
“‘阴阳镜’仿制品？”孟奇突有明悟，心中顿生后怕之意。
若周永照面就用“阴阳镜”，小伙伴们至少要死一位，而且还不知道阳面能不能救活……
他和江芷微四目交接，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怅然，周永苦修多年，就因为一根仿制的捆仙绳，半点手段都没能使出就身死道消，换做自己两人，怕也是一样的结局。
秘宝可怕，轮回危险！
孟奇忽地想起了封神故事，哪怕法身或者以上高人，失了自己的宝物，亦会被境界实力远远不如自己的弟子追得狼狈而逃……
还好，还好我的八九玄功是能硬抗宝物的存在，杨戬杨二郎真是我辈典范！
这时，左寒风摒除了“龙吟苍莽”的影响，恰好看见周永身亡。
他目光转冷，气息缓慢但似乎没有止境的增长，衣服胀裂，露出刻满诡异花纹的皮肤。
它们流转出阵阵幽光，似乎是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冰寒之意大作，杜怀伤体表竟凝出了一层寒冰，好不容易才消解。
“还差两三日才大功告成，但杀你们足够了。”左寒风冷冷道。

第二百九十三章 死不瞑目
左寒风赤裸着上半身，皮肤鼓胀，满是诡异花纹，道道幽光泛出，不似飞龙，倒像邪魔。
他碧绿双眼深处，隐约有点深沉血色，冰冷之余，充满了漠视生命杀戮意味。
随着他气息的攀升，方圆几里内都变得幽暗，与刚才乌云汇聚的场景不同，幽暗之中有阵阵黑气弥漫，若真要比较，孟奇觉得与自己等人去过的魔界碎片相仿，体表应激泛起淡金，抵御着黑气的侵蚀。
残余树木的枯萎，青砖化粉，大地开裂，蛇虫鼠蚁纷纷横尸，一个个来不及逃跑的普通人倒毙于地，皮肤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
看着扑过来的杜怀伤，看着他赤红灼热如大日的双手，感受着熔金化石的高温与荡灭阴邪的至阳之力，飘立半空的左寒风右手伸出，与那只龙爪般的宝兵相合，然后平淡无奇的握拳打出。
拳头幽蓝深沉，似冰寒似邪异。
与此同时，左寒风体表凸显出一块块幽蓝鳞片，覆盖全身，整个一人形之龙，似乎血脉之力突破了某个极限！
砰！
单拳打中双手，赤红寸寸冻结，像是最绚烂的冰雕。
杜怀伤倒飞出去，拖出长长的焰尾，身体一半是幽蓝冰层，一半有黑气钻入钻出。
向来镇定的他面露惊愕，怎么会这样？左寒风的实力怎么能提升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地阶九品，简直快要接近六品，身体能部分衍化血脉神魔了！
他到底是靠了什么相助？
左寒风额头隐隐有两个凸起，但尚未长出，他左手捋了捋泛青的胡须，看了看打出的拳头，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错，虽然要经受肉体和元神的极致折磨，但尹先生的法门确实不错。”
他眯起了眼睛：
“三招之内，拿下你！”
这哪里是同阶的口吻，已然将杜怀伤视作蝼蚁。
他凌空踏步，飞向下方的杜怀伤，双拳没有花哨，一只幽蓝一只漆黑，带起冰雹如雨，黑气似绳，封锁虚空，威力恐怖。
杜怀伤深吸口气，体内阵阵金光放出，整个人像是一轮小太阳，驱逐了黑气，融化幽蓝，双手结印，似在阐述天地间某种法理。
一缕阳光照破幽暗，落在杜怀伤身上，他背后凝结出一轮金黄之日，内里仿佛藏着一只三足之鸟！
法相之力！
打破玄关之后，内景外显，勾动天地，将凝结出相应的虚幻法相，神通广大，威力恐怖，就像玄悲的“地藏菩萨相”，紫薇星主的“周天星斗相”，苏无名的“太上剑体”，何九的“有无相剑气”，王思远的“遁一之相”，若修炼如来神掌，每一式都能凝结出一尊佛陀之相，最后九九合一，证得如来金身。
而道路不同，凝结的同种法相亦有细节上的区别，日后分别越来越大。
类似的法相乃凝结法身的基础，随着境界提升，或炼入天材地宝，将越来越凝实，而最初之时，处于虚无状态，非常不稳定，若贸然使用，容易伤到基础，影响日后，故而跨过第一道天梯前，外景强者少有动用自身法相。
修炼自身血脉的神魔后裔亦类似，他们的血脉突破某个极限后，就能勾动天地，凝结出血脉相应神魔之相，如今到了危急关头，杜怀伤已是顾不得其他，施展印法，催动血脉，展现出自身虚幻的“大日金乌相”。
“破！”他大喝一声，双掌推出，金乌展翅，大日加身，一时光芒万丈，照破昏暗，融化冰层，消灭黑气。
“来得好！”左寒风没有变招，竟然就这么硬接了上来。
轰隆！
贴近地面的半空响起爆炸之声，一朵蘑菇般的云朵冉冉升起，一道人影直直坠落，砰的一声摔出大大坑洞，正是杜怀伤。
刚刚触地，杜怀伤就弹了起来，口中鲜血喷涌，尽是漆黑，继而转为幽蓝，凝结成冰。
他使劲了全力，依然被左寒风双拳一鼓破之！
若非双方交战在半空，刚才的余波就能将方圆几里彻底毁掉。
阵阵余波向着四周扩散，排解云气，荡起狂风，左寒风体表有一层金黄火焰徐徐燃烧，但竟然只能焦黑了幽蓝鳞片。
就在金黄火焰即将熄灭时，江芷微忽然动了，她脚踏墙壁，腾空而起，接着脚尖一点枯萎树冠，长剑刺出，以下击上！
哗啦啦，被她一点之后，枯萎树木直接崩解倒地。
剑光亮起，天地为之一暗，比昏暗更暗，光芒凝聚，美不胜收，无我无他，无退我后。
天地产生了微妙变化，似乎遗忘了一切，只有这一道剑光烙印其中。
剑气喷薄，斩断云霞，遥遥望来，一剑横空，从中剖开了所有昏暗。
地面出现一道道剑痕，感气而生。
左寒风刚打退杜怀伤，还未来得及排除炎阳真火，就感觉元神被摄，剑光袭来，似乎无法躲避，似乎不想躲避。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目前的实力连自己都感觉害怕，纵使体表燃着金黄火焰，也至于面对小爬虫的杀招毫无反应之力。
他冷哼一声，直接凭空挪移了半寸，剑尖恰好点中掌心。
噗！掌心鳞片出现了一个孔洞，留出一滴蓝血，江芷微倒飞而下，右手颤抖，口鼻皆有溢血，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寒冰，若是落在地上，怕是会直接摔成几截，刚才这一番交手，她是受伤不轻。
孟奇右手长刀一引，卸开江芷微下落之力，并助她消解寒意，与此同时，他精神外放，抓紧时间破除着手中“阴阳镜仿制品”的禁制！
这可不是拿到就能用的！
左寒风左掌握了握，略有轻伤，正待消弭真火，凌空下击，就看到杜怀伤又扑了上来。
真是不要命了……他内心暗语一句，不慌不忙，张开右手，五指相应，力求两三招内解决杜怀伤。
若非尹冷辉和周永三番两次强调不能要杜怀伤之命，自己也感受到了“老祖”神魔般的恐怖，哪有如此麻烦？
刚才就能抓住机会，拼着受伤，将他击杀！
尹冷辉见左留守威风凛凛，心头暗喜，老祖的法门果然有效，哪怕尚未大功告成，亦能让左寒风实力大增，能轻松击败之前需要颇费力气的杜怀伤。
虽然与杜怀伤只恢复了六七成实力也有关系，但主要原因肯定是这个！
至于周永之死，他没有半点兔死狐悲之意，他死了，是不是就该自己接掌教主宝座，掌握与老祖沟通的法门了？
真得感谢这群人，等下让他们死得痛快点！
他心情舒畅，气势自增，一下将齐正言和赵恒压制。
突然，他耳畔响起清冷琴音，如夜晚明月，似幽静平湖，体内泛起酷寒之意，仿佛连元神都要冻僵！
广寒咒！
尹冷辉思维略微迟缓，又惊又愕，抚琴女子竟然没有牵扯左寒风，跑来对付自己！
这，这顺序不对啊！
阮玉书已是八窍，一次琅嬛十二神音后尚有余力奏出广寒咒，但她的目标变成了尹冷辉！
因为左寒风的实力超过了想象，必须尽快集中众人之力，所以得先除掉尹冷辉！
因为孟奇在尝试控制秘宝，不能让巫蛊之术诡异难测的尹冷辉干扰他，这是众人的胜机所在！
反正左寒风尚有杜怀伤挡着，有芷微姐姐牵扯，自己演绎完广寒清冷后，立刻就催发精血，助他们二人！
寒意入神，心灵清冷，一时之间，尹冷辉从举动到思维都稍微迟缓。
正常而言，这点迟缓不影响什么，可他目前是在两大高手夹攻之中。
趁他病，要他命！赵恒感受着左臂断口的疼痛，长剑一展，如化火龙，腾于九霄，缠绕而上，一下就将尹冷辉周身黑气蛊虫烧得空空荡荡。
齐正言面无表情，目光一闪，亦斩出了龙纹赤金剑，这一次，非是紫色星河满空，而是雪花飘飘，每一朵雪花都似一口利剑，插入了尹冷辉的身体，让他喷出一股股鲜血，绽放出血色冰花。
“万里飘雪”之下，尹冷辉似乎已步入了生命的尽头，可就在这时，他肉体坍塌，化成脓血，远处黑光蒸腾，元神浮现，以魔气再凝身体。
巫蛊之术，委实诡异！
忽然，尹冷辉全身僵硬，眼露不可思议的神色，黑光不可遏制地消散，元神冻结成冰。
不可能，刚才那一剑不可能有这种诡异效果！不可能让魔气主动退去！
幽蓝泛起，元神摔落在地，化成无数冰渣。
尹冷辉死不瞑目。
赵恒、齐正言和阮玉书见已得手，立即就变化了目标，直指左寒风。
刚才的交手兔起鹘落，非常快速，远处守住外围的蒋盛洪和蓝蝶刚察觉清楚战况，就已发现周永身死，待要赶去援助，尹冷辉也已经毙命。
蓝蝶浑身颤抖，不敢相信周永会如此简单死掉，她脸色变化，突然转身狂奔，融入了人海之中。
她知道周永有阴阳镜，左寒风未必能赢，所以放弃了援助，逃之夭夭！
蒋盛洪见蓝蝶逃命，左寒风变得仿佛邪魔，一时呆愣原地，不知是该相信留守大人的实力，还是立刻援手。
啪，孟奇听到了禁制破碎的虚幻声音，那是如此的美妙！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阴阳镜
砰！
杜怀伤再次被从半空打落于地，撞出好大一个坑洞，胸口凹陷，肋骨全折，鲜血尽数冰封于内，没有半点外泄。
他努力挣扎再起，可身体上黑气钻进钻出，腐蚀着血肉，束缚着肉体，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腾空，连站立都难。
短短两三招内，他的伤势竟然已到了如此重的地步！
他和左寒风的差距竟然到了如斯境地！
一拳崩飞杜怀伤后，左寒风看也没看他一眼，来自地阶强者的敏锐直觉让他发现有危险浮出水面，让他确信杜怀伤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他碧绿隐含血影的双眸扫视着孟奇等人，右手抬起，幽蓝闪烁，即将一掌拍下。
若无意外，他相信这一掌就能让几只蚊蝇尽数毙命。
看见杜怀伤重创坠地，阮玉书清冷的神情一凝，想也没想就咬破了舌尖，吐出精血于栖凤琴上。
真正外景的一击足以让没有护身秘宝的其他同伴直接身亡，若不阻止左寒风，除开身怀碧落仙符的自己，能活下来的怕是不多！
双手抚琴，凤鸣之声撕裂云霞，震开昏暗，似从九霄传来，响在左寒风元神之中。
元神颤栗，如同一头太古年间便已得道的凤凰盘旋于上空，百鸟轻鸣，朝拜圣者，妙音阵阵，震动心灵。
弹完这一音，阮玉书脸色煞白，但尚能勉力支撑，比起西游世界时，她的实力不知增长了多少。
左寒风下拍的掌势变缓，刚化解了冻僵的江芷微原地纵身，挺剑上刺，催发了宝兵，白虹贯日！
剑气激荡，纵横几里，斩破黑气，直上九天，而剑光则纯粹凝练，暗含着天地间的法理，引来光芒的凝聚，方圆的昏暗，以及所有事物的黯淡。
这黯淡衬托着剑光的明亮，无我无相，尽数化入了剑气。
此乃“剑出无我”的变招之一，将剑理和威力尽数融入宝兵剑气，能遥遥而击，但对精神、真气和体力的消耗比原本更大，本就战斗了一阵还受了创伤的江芷微不得不运转了秘法，燃烧了精血。
此剑一出，忘我忘他，此心只有这一剑，再无浮云蔽眼，脱去诸多牵绊。
剑气勃发，负苍天，绝云气，排开黑光，斩到了略微迟缓的左寒风身前，直指眉心。
但比起遭遇“龙吟苍莽”时，现在的左寒风实力提高何止一筹，心神略微收敛，便荡除了凤鸣九天的影响，下拍的右手屈指点出，指尖幽蓝与漆黑交错，既冰寒又邪异。
说也奇怪，这随意的一指点出，正正好弹中剑尖。
当！
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剑气激荡长空，旋即冻结，化作飘雪而下。
江芷微双脚落地，连退几步，右手不正常弯折，已然骨断，不得不交付左手。
哪怕占据了主动，把握了时机，正常外景的实力依然让她受到重创。
左寒风的右手“戴”着手爪般的宝兵，并未出现伤痕，他眼中似有剑气肆掠，缓了一缓才将它们排除。
可犹是如此，他亦仅仅为微弱之伤。
大境界的差距绝非笑话！纵使修炼血脉之力的神魔后裔要稍微弱于同水准的外景！
竟然让我受了一点伤，还杀了尹先生？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修炼那个残酷秘法后，左寒风的脾气变得暴虐，失去了过往的城府和冷静。
正当他要毁掉该处院子和附近之人时，心底忽然冒出极端危险的预感，想要躲避，已感觉到体内生机的流逝，元神的外奔！
孟奇脸色凝重，左手持着一面古朴铜镜，照着左寒风那面的漆黑深沉，吸纳着生机，吞噬者魂魄，充满了死亡之意。
“阴阳镜”！
阴面照人死，阳面映人活，神兵级道家法宝，若是原版，等闲法身高人都杀给你看！
就这么一照，左寒风已是眼前发黑，元神和生机止也止不住地外流，欲要投向阴阳镜。
他知道不好，如果继续下去，那就交代在这里了，于是强行催发自身血脉，背后天地晃动，法理凸显，凝结出了一条幽蓝的螭龙，与别的螭龙不同，它额头有两个凸起，泛着深黑，鳞片亦是显得沉凝。
这正是左寒风的“螭龙之相”，顶尖血脉之一，地阶三品以下稳压“大日金乌相”。
当然，越往后走，作为能与“真龙相”媲美的“大日金乌相”会愈来愈强横，反过来压住诸多法相，故而杜怀伤有“镇世天王”之称。
这条略有凝实感的螭龙带着满天雪花，代替元神，径直投入了阴阳镜内。
左寒风亦是狠得下心，断臂求生！
“螭龙之相”钻入阴阳镜内，镜面顿时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泛出幽蓝光芒。
喀嚓，这件仿照的阴阳镜破碎了，螭龙之相亦彻底泯灭。
左寒风气息陡降，从刚才接近地阶六品的强势急速降到了初入地阶的感觉，而且元神震荡，双眼迷茫，一时有些呆滞和下落。
秘宝的恐怖足见一斑！
不过孟奇亦是消耗颇大，自忖若是手持原版，怎么都得外景三重天以上才能使用，每一次都会像如今催发宝兵，施展法身招式般消耗自身。
看见左寒风下落，赵恒瞳孔收缩，猛地跃起，一剑斩出。
就是等的这个机会！
这一剑平平无奇，但斩出的瞬间，天惊地动，所有关注都似乎加持于了赵恒之身，让他宛若这片区域的主宰，乃无上皇者。
一剑斩下，阴邪黑气自然转为阳刚之力，一寸寸加于左寒风之身。
左寒风及时醒转，横挪了一丈，用左肩身受了赵恒这一剑。
无声无息，左臂掉落，黑气翻滚，一下将赵恒弹开。
看到这一剑，不知为什么，孟奇想到了高览的代天神拳，莫非这就是“惊世八剑”与天子剑结合产生的皇道剑法？
已然天人合一的赵恒被黑气弹飞之后，口鼻溢血，伤势并不算重，毕竟这属于自然反震。
他全身毛孔呼吸着天地元气，快速恢复着真气和精神，不过他适才与尹冷辉之战亦是艰难，消耗颇大，之前一剑已然动用秘法，战力无法维持太久。
痛失一臂，左寒风发出震天怒吼，似乎要将敌人生撕，震得孟奇都有点头晕目眩，像是一万头狮子在耳边齐叫。
可左寒风刚挪移闪避掉惊世之剑，就被“无角寒螭”摇头摆尾扑中，对方所过之处，冰封层层，晶莹剔透，既冰寒又梦幻。
虽然自身亦是螭龙血脉，可凝结的法相已失，左寒风未能将齐正言催发龙纹赤金剑后的外景水准一剑视若等闲。
他的体表凝出一层层冰壁，即使未能深入肉身和元神，也让他动作迟缓，腾不出手攻击。
孟奇心神平静，直接运转舍身诀，然后模拟紫雷劲，用它来催发宝兵，推动“天打五雷轰”。
他高高跃起，比下落的左寒风犹高半个身体，以腰腹之力带动身体，暴喝一声，猛然下劈：
“杀！”
有“易筋经”的提高，雷言品阶提高了不少，这一吼就如晴天霹雳，震得左寒风元神嗡隆作响。
长刀下劈，如同抽打，五道劲力难分彼此，浑然一体，前仆后继。
乌云凝聚，雷鸣震耳，青雷交汇，化为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导引长刀。
紫电渲染着从天而降的雷罚，看得人心惊胆战，让飞过来的蒋盛洪下意识顿步。
轰隆……
五道巨响似连成一股，震得蒋盛洪周身颤抖，缭绕清风崩散，下沉少许才稳住。
孟奇手握天之伤，只觉长刀先是受到莫大阻力，接着在雷罚相助下，直接将左寒风剖成了两片。
刀气四射，青雷如云，将左寒风完全包裹，分割成一块块焦黑的血肉。
滴答滴答，直到此时，雨水才落到地面，仿佛一条条白线，激起水雾，润泽着干涸的大地。
孟奇的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目光突然凝固，因为地面的肉块自己开始了蠕动，迅速凝成了一坨，抽长成碧眼青须的左寒风。
这都没能杀死？！
是“老祖”诡异法门的效果？
左寒风的气息微弱了许多，但依然让众人感觉压制，他双眼中的血色占据了上风，怒吼道：“所有人都得死！”
见他似乎失去了理智，蒋盛洪悄然往后退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无人敢撄其锋
左寒风碧眼青须，血肉凝合，酷寒蔓延滋长，气息虽然比之最初也削弱了几分，但可此时此地，谁不是苦战疲敝之身，尤其杜怀伤，遭创最重，几经挣扎才能再起，与孟奇在密道内见到他时已相差仿佛。
孟奇没有环视四周，心里自然映照出了同伴们的状况：
江芷微右手断折，身负重伤，估计也就剩下一次杀招之能，阮玉书连弹两次琅嬛十二神音和广寒咒，已接近极限，赵恒断臂求生，苦战之余连用杀招，齐正言虽未受伤，可消耗亦是极大，两人残余战力估计和江芷微差不多。
而自身运转了舍身诀，用了“天打五雷轰”，即使已开九窍，也只剩一次外景杀招和短时间内正常战斗的能力，若对手是普通半步外景和水准逊色真正天人合一者的神魔后裔，倒是问题不大，可现在，面对的是仿佛还有外景水准的“碧眼飞龙”左寒风！
但孟奇没有丝毫惊慌，提刀摆出防御姿势的同事，目光瞄向了赵恒。
他清楚明白地记得，身处轮回广场时，赵恒告诉自己等人，他现实世界的大部分积累都换成了有用物品，一时半会儿凑不够善功买“真皇玺”，让自己等到任务结束，他再砸锅卖铁换取。
而要砸锅卖铁，总得有锅可砸，有铁可卖！
五爷，皇子殿下，该你展示土豪本色的时候了！
不用孟奇目光示意，事关自身安危和任务最终完成，赵恒哪会藏私，在左寒风血肉凝聚，狂吼出声的时候，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枚金黄小印。
它与“真皇玺”相仿，但更显威严，少了几分人道气息，多了点真龙之气。
上面雕刻着九条金龙，皆是栩栩如生，苍莽尊贵，互相盘绕，于顶部交汇，共同吐着一颗金珠。
“九龙玺”的仿制品？神都赵氏家传神兵的仿制品？
孟奇看到这枚小印，目光有所凝固，主世界亦有分离神兵和宝兵气息制作秘宝的法门，只是不像阴阳镜、捆仙绳这类，它们没有特殊功用，或等于普通外景一击，或能抵挡一次类似进攻，若用来对付外景，对方随手可挡，或容易闪避，即使半步，挡不住亦还能躲掉，而之前的闭眼教主周永，面对捆仙绳，直接被绑，毫无反抗之力。
可神都赵氏会舍得分离神兵气息给不受重视的皇子？怕是太子也难！
毕竟分离气息对神兵或宝兵都会造成一定损害，需得长时间弥补。
所以，这是直接从六道那里兑换的相似秘宝？
孟奇思绪纷呈之间，赵恒出手了，他精神外放，心灵仿佛与周围天地连接了起来，感应到充沛的元气大海，感应到日月星辰和天地法理。
周身毛孔畅快地吸纳着元气，精神顺着地势蔓延，天人合一状态的赵恒鼓荡起真气和精神，将手中的小印祭了出去。
小印刚刚脱手，他汗如雨下，脸色煞白，显得极为吃力。
苍莽悠远的龙吼之声再响，九条金龙从小印上飞出，将左寒风团团绕住，哪怕幽蓝冰层加身，也没有半点脱缩。
周围昏暗彻底消散，左寒风所立之地平白下陷了一尺，九条金龙齐齐扑到了他的身上，小印打向额头。
金光大盛，冰芒交杂，左寒风发出震天怒吼，隐有痛苦。
光芒消散，左寒风披头散发立于原地，周身伤痕累累，诡异花纹尽被破坏，额头出现了一个大洞，血液喷涌，元神遭受重创，气息陡降，不复之前的威压之势。
就在孟奇和江芷微打算强攻，解决掉这个可怕敌人时，一道人影已抢先扑了过去，周身金黄大作，仿佛一轮大日，双手紧紧抱住左寒风，灼热高温之意迸发。
杜怀伤见之前左寒风有血肉凝聚的诡异，故而不敢大意，抱着重伤之身，催发“大日金乌”之力，以克制邪异，彻底摧毁敌人。
两人实力如今相差仿佛，但左寒风尚处在被金印打击的状态，未能稳住伤势，迅速就被杜怀伤抢占了上风。
短短瞬息，他身体融化，双目无神，而杜怀伤血脉凝结，全身僵硬，头发都变得幽蓝。
见留守危在旦夕，虽有小心思，但向来忠心耿耿的蒋盛洪抛去了顾虑，驾驭着青风，急速来援。
孟奇顿时头皮发麻，换做同等水准的别人还好，能飞行的蒋盛洪简直是催命符，赵大户用了小印，身上即使还有秘宝，估计也是偏向于防御，若打不到蒋盛洪，被他慢慢消耗，胜负之势怕是会颠倒。
忽然，虚幻琴音响起，铮铮入耳，杀伐凌厉，乱人心神。
阮玉书双目半闭，手拂虚空，施展着自己的“心琴之术”。
以心扰心，蒋盛洪元神纷乱，脑海嘈杂，下击之势变得迟缓。
抓住这个机会，面无表情的齐正言有点咬牙切齿地鼓荡起最后余力，斩出了“龙纹赤金剑”。
寒意深重，半空雨水化为雪花，一道晶莹剔透的流光斩向了蒋盛洪。
这非是寒螭之态，因为在用碧冰雪真气推动“千里冰封”招式时，齐正言已无力再催发宝兵。
冰雪寒光斩中蒋盛洪，发出沉闷低响，破开了他绕身的青风和护体罡气，但被他借助天地之力，将残余寒意排解在外。
青风冻结，蒋盛洪如石坠海，直直下落。
江芷微左手持剑，快步迎上，腾空而起，剑光明净清冷，宛若一轮碧月徐徐升起。
半空尽是剑气嗖嗖之声，碧绿光华如水蔓延，洗净着青天，泯灭着仙人。
感应到变化多端又充满杀机的剑势，蒋盛洪心中浮现出极强的危险感，他刚才虽未受伤，但体表凝有寒冰，驾驭不了风劲，又身处半空，已是无力变化。
一咬牙，他施展了千斤坠，主动调整了身体姿势，避开要害。
剑气及身，冰寒萧瑟的剑意凛魂，蒋盛洪双手连拍，阻挡“碧月洗青天”之势。
嗖嗖嗖嗖，鲜血纷飞，江芷微势尽下落，而蒋盛洪浑身遍布剑痕，像是一个被小孩玩坏的布娃娃。
他正待再起风劲，腾空喘息，眼前突然一暗，斜上方出现了一道人影，遮蔽了光芒！
他五官俊美，气质阳刚，神情冷峻，双目无情，右手长刀扬起，紫电缭绕，充满了杀意。
“杀！”雷鸣之声传入蒋盛洪耳中，震得他神智略微模糊。
长刀颤抖八次，如同虚斩，紫色狂龙飞出，首尾相缠，与刀相合，刚猛霸烈下斩。
蒋盛洪刚挡住江芷微的剑势，目前变化不及，只能全力一掌双掌拍出，试图硬挡，以重伤换取保命。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方在无力可借的半空诡异挪动，仿佛振翅的大鹏，一下就让开少许，使得自己的双掌没能对准长刀。
他相当于天人合一，能借助自然感应对方的一切，可现在的变化是如此突然，完全违背了他之前的判断！
而双掌未能挡住长刀意味着什么，蒋盛洪很清楚，他一咬牙，掌劲迸发，试图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对方未必愿意以命换命，很可能强行变招！
掌劲触身，蒋盛洪只觉如中金铁，一时竟然打不破！
他目露惊愕，然后看见了紫电及身。
暴喝之中，孟奇手起刀落，一刀就斩破了蒋盛洪的护体罡气，斩断了他的脖子！
脑颅飞出，看见飞散的鲜血被电得蒸发，看见自己的身体被雷劈得焦黑落地，裂成好几块。
看见自己的身体？蒋盛洪视线彻底黑暗。
孟奇左胸淡金黯淡，但并未破碎，因为手比刀短，蒋盛洪只是外放的掌劲打中了他，而身亡之后，后续劲力自然消散，未能打破孟奇的八九玄功。
手提长刀，孟奇威风凛凛落地，看见左寒风彻底消失，只留下幽蓝的“龙爪”宝兵，看见杜怀伤倒地，气息微弱，已是没有再战之能，看见阮玉书、江芷微、赵恒受伤得受伤，脱力的脱力，看见齐正言虽能勉强行走，但护身的紫色星河不见，握剑之手都开始颤抖。
真是惨胜啊，孟奇自己的舍身诀也快到末尾了，疲惫之意开始上涌。
他原打算等待回归，可发现毫无动静，略一思索，神情微变，主线任务是让杜怀伤脱困，而现在他还处于大宁，尚未真正脱困，也就是说得出城！
而附近肯定有左寒风的亲兵防止外逃，自己等人的状况如何突围？
他思索的时候，赵恒艰难走到杜怀伤旁边，将“龙爪”宝兵拾起。
不错啊，孺子可教，一点也不浪费！对了，可以这么办！孟奇先是一喜，旋即想到了办法，刀尖一挑，让蒋盛洪的头颅落于左手。
“老赵，把宝兵给我用一下，你们互相搀扶，跟着我走。”孟奇朗声道。
赵恒不明所以，但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将宝兵丢给了孟奇，然后齐正言搀扶杜怀伤，江阮二女互相护持，赵恒断后。
孟奇左手提着头颅和宝兵，右手垂着长刀，运转八九，让自身的“气势”提升，变得威风凛凛，看不出气息的衰弱，缓步走出巷子，步入长街。
附近之人死得死，逃得逃，只有亲兵守在最外围，看见孟奇等人出来后，立刻便要围攻。
这时，孟奇举起头颅和宝兵，暴喝道：“左寒风和蒋盛洪皆已授首，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我红衣军只诛首恶，不杀附从，尔等只要放弃兵器，双手抱头蹲下，不再助纣为虐，便能保住性命，不受追究！”
他这是反客为主，以虎狼之势压制亲兵，让他们惶恐害怕。
左寒风和蒋盛洪已死，又能有多少人愿意牺牲自己性命为他们报仇？
其实，孟奇舍身诀效果已过，倦极欲睡，身体无力，但强撑着运转真气，让自己丝毫看不出虚弱，至少不是蒋盛洪以下的亲兵能看出来的！
“是，是蒋大人的头！”
“是留守的宝兵……”
眼尖的亲兵认出了孟奇手中之物，一时又惊又愕。
孟奇再次暴喝：
“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受此一震，当当之声连响，不知多少亲兵的武器落地，能杀掉留守的强者，岂是自己等人可以靠人数取胜的？
孟奇以一人之力生生震慑住了几百亲兵，无人敢撄其锋！
缓慢穿过亲兵队伍，孟奇做出视察的姿态，心中最为庆幸的是，当初抱着若周永没有秘宝，自己等人打不过左寒风就逃走的心态，将战斗地点选择得靠近城门，远离留守府，于是很快就看到了城门，还打开着的城门。
越来越靠近城门，孟奇深吸口气道：“齐师兄，快扶着杜天王出城。”
他怕亲兵反应过来，或者里面有慷慨悲歌重义轻生之人等待机会。
齐正言点了点头，扛起杜怀伤就往城门奔去，经过短暂的步行，他已恢复了少许力量。
就在这时，街头远处奔来一名女子，满身杀气，正是左依倩的娘亲。
因为有着深仇大恨，她半点也不顾忌眼前之人威风凛凛。
但孟奇笑了，还刀归鞘，朗声道：“红衣军天命所归，尔等还不速速归降！”
话音刚落，无数道雷电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罩住，噼里啪啦之声不断。
此时，齐正言和杜怀伤已出了城门。
雷光消失，孟奇等人亦是消失，亲兵们看得目瞪口呆，震撼惊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向死求生
“红衣军首领‘镇世天王’杜怀伤成功逃出大宁，‘碧眼飞龙’左寒风授首，主线任务完成，即刻回归，每人奖励一千善功。”
每当这个时候，六道轮回之主冷漠无情的声音就分外让孟奇感觉亲切，这意味着自己等人终于可以摆脱危险，不用再苦苦支撑。
眼前是银白雷光纵横，时空转移的眩晕感袭上身体，孟奇下意识回望城门边，只看见幽暗深邃的虚无。
他并不担心杜怀伤的安危，哪怕左依倩的娘亲追赶而至，也无法威胁到他，因为几名红衣军头目带着手下一直在附近等待接应，看到风云变色、电闪雷鸣的大动静后，不可能不过来探查，说不得还能趁机拿下大宁。
孟奇最后那句“红衣军天命所归”绝非纯粹为了人前显圣，而是隐有预感，自己等人将来还会到这个神魔世界，随手帮亲善的势力提高威望和影响力，何乐而不为呢？
这预感非是纯粹的直觉，主要来自六道轮回之主对世界大势的详细描述，里面似乎充满了任务，亦来自试图“转世”的神秘老祖，他与自身世界的南荒，与恐怖的法身高人“血海罗刹”，似乎有点牵连，而杜怀伤则是他的“转世灵童”……
这多方面因素让孟奇觉得迟早会再来这里一次，甚至几次！
黑暗退去，光芒再显，孟奇已身处疗伤光柱之内。
这一次，他的伤势并不重，八九和金钟罩都未破防，主要是舍身诀带来的反噬伤害，这让他颇为感慨，若非有六道的完美治疗，以自己等人燃烧精血，催动秘法的频率，即使已脱去肉体凡胎，怕也会留下难以弥补的肉身隐患。
疗伤完毕，孟奇检视了自身一番，然后踏出光柱，等待着同伴。
江芷微等人差不多同时结束，耳畔当即响起六道轮回之主威严无波的声音：“任务评价，皆是‘中等’，每人奖励两百善功。”
对于这个评价，孟奇并不意外，自己等人仅是完成了主线任务，并没有过多挖掘和解密，虽然也撞到了周永、蓝蝶这两名轮回者以及他们的隐秘组织，知道了老祖的存在，但毕竟没有深入探查，缺乏明确的阶段性结果。
这个时候，引领新人任务的奖励也相应发放，其中，孟奇、阮玉书和江芷微是两百，齐正言是一百五十，赵恒没有。
“我们赶紧将战利品换成善功，然后兑出下次任务的信息。”江芷微一反常态，催促起众人。
“好。”孟奇知道她有事要说，当即应承了下来。
其他人无可无不可，一起来到中央光柱前，看着孟奇打开周永的芥子环，将里面的物品拿出。
这里面有花花绿绿的虫卵，有一本暗黄封皮的秘籍，上书四个邪异大字；“化血神掌”，亦有一根灰扑扑的小幡，其上绘刻着众多诡异花纹，光是看到，就让人有头晕目眩，灵魂出窍之感。
除此之外，尚有一堆古古怪怪的巫蛊物品和疗伤丹药，包括一枚大还丹。
看到这枚大还丹，孟奇心中一动，当即道：“不如我出四百善功买下它？”
自己计划任务之后就北上猎杀狼王，所以得提前准备好大还丹等疗伤灵药，而从六道那里兑换是五百善功一枚，换给祂则是三百五十，不如自己拿下，各取所需，不至于被六道盘剥。
其他人自然毫无异议，看着孟奇拿出四百善功，取走了大还丹。
而其他物品，要么涉及巫蛊之术，孟奇等人用不了，要么威力不够，仅能对付一般的开窍强者，因此都丢给了六道。
“招魂幡，巫道之宝，开窍级，由九九八十一条生魂加上巫术仪式练成，善能昏厥元神……可换取七百善功。”
“化血神掌，外景绝学，衍化自‘化血神刀’，若实力不能超过用掌者一个层次，或身怀克制此类绝学的神功，凡是中掌，当场化为脓血，而修炼此功，时时反噬自身，痛苦难言……可换取一千五百善功。”
不同种类的虫卵共换取了八百善功，其他零碎物品和丹药总计五百。
由于芥子环破损，修复需耗费不菲善功，阮玉书、孟奇和赵恒皆有，江芷微与齐正言又表示暂时不需要，也换给了六道，得手六百善功。
加上孟奇买大还丹的四百，总计四千五百善功。
此时，赵恒拿出左寒风的宝兵，放入了中央光柱里；
“蓝螭之爪，宝兵，由螭龙鳞片与血脉打造而成，触手冰凉……可换取一千二百善功。”
这件宝兵原价是两千四百，六道只按五成“收购”，可孟奇几人都不擅此类兵器，加上江芷微似乎有急用，等不及孟奇颇费周折地去“仙迹”卖，只好便宜了祂。
如此一来，共收获五千七百善功，每人分得一千一百四十善功，算上过去剩余和之前的任务奖励，江芷微有两千五百六十善功，阮玉书两千五百四十，齐正言两千五百九十，赵恒两千三百六十，孟奇两千一百四十。
各自出了八十善功后，六道轮回之主淡漠的声音高高传下：
“下次任务在本身世界进行，不给予相应消息，只告知间隔时日：一年。”
孟奇等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愕，没空谴责六道——四百善功就换来这样的玩意儿，完全震惊于“在本身世界进行”这几个字。
“原来还会有这样的任务……”赵恒低声自语，之前每次任务都在别的世界，让他们下意识认为没有“现实任务”，如今突然遇到，反应难免激烈。
孟奇并非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任务，自己连环任务的第三步“无忧谷”就可能在自身世界，而是略有惶恐之意，别的世界还好说，要么实力层次低，要么自身了解不算多，压根儿不清楚还有哪些强者，就像之前的神魔世界，可自身世界是什么地方，不说外景多如狗，半步遍地走，那亦是强者如云，高人林立，稍微不对就惹来无法抗衡的敌人。
难怪不预先告知相应情报……孟奇突然明白了六道轮回之主的想法，自身等人都背靠大势力，若知道是什么任务，完全可以请师门或家族长辈帮忙，比如若苏无名出马，除非对付法身高人，什么任务不是手到擒来？
“自身世界……”阮玉书微微颔首，依然保持着清冷的气质，于她而言，主世界的任务就能借种种外力了。
“若在自身世界，我们能借助的力量足以掀起一阵巨浪，任务怕是不简单。”孟奇深吸口气，提醒了一句。
齐正言还是那张死人脸：“总之还是以提升自己为主，或许会被突然转移到某个遗迹，想借外力都借不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芷微轻轻吐了口气，神情变得坚毅：“我有件事要说。”
“什么事情？”孟奇当即问道。
江芷微的眼波略有跳动，稍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满是无惧无畏的坚定：
“我打算坐死关，与己斗。”
“若不成，便埋骨静室。”
孟奇之前隐隐有所预感，可真正听到时，内心还是掀起了滔天波澜，“坐死关”，顾名思义，向死而生，绝非什么稳态选择，洗剑阁历代以来坐死关者不多但也不少，可仅有为数寥寥者成功。
这种事情，不能单看苏无名和前面几名成功者的风光，还要看到默默无闻死于密室的绝大部分，粗略算算死亡几率，绝对高于六道的死亡任务很多！
眼前少女容貌如花，明艳不可方物，身着青色衣裙，带来几分高寞，但绝非冷傲之人，时常含有笑意，大方开朗。
江湖之中，这一代女子里能与她媲美的寥寥无几。
就是这样的绝代佳人，这样的惊世之材，要在二十一岁的青春年华独坐静室，枯萎光阴，向死求生？
想到将来可能再也无法看到她，想到也许她就默默枯死于静室，想到她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共同经历的事情，孟奇一时有点惶恐，想要阻止，可嘴巴张开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芷微说出自己的选择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微笑但坚定地道：“我意已决。”
本打算阻止的众人都没办法再开口了，江芷微的性格脾气，赵恒或许不算了解，孟奇三人岂能不知，再费口舌亦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身处轮回可以坐死关吗？”阮玉书最先恢复情绪，疑惑问道。
“坐死关”成功者平均耗费时光是一年半，所以当初不少人认为苏无名已死在静室内了，谁知他三年才出，剑光纵横，震惊世人。
“对啊，下次任务是一年后，你有把握一年成功吗？”孟奇语气急促道。
江芷微点了点头：“我已询问过六道，可以花费善功延后进入轮回的时间，两百善功一月，错过几次任务，后面就要补上几次单人任务。”
“你们的任务难度，则会因为缺少了我而降低。”
“目前我善功足够，准备换一年时光，两年若未能出关，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坐死关”未成功而被拉入轮回者，肯定是直接身死。

第二百九十七章 孟奇的选择
孟奇的情绪很复杂，有不舍有担忧，诸多纷呈，难辨细微：“芷微，两年会不会太短了？苏前辈天纵奇才都得三年才出死关，要不我借你善功，多换几月？反正我九窍已开，不用怎么借助外力，招式再多也碍于境界没办法全用，目前主要是感悟天地，寻找自身的道路，暂时也用不了多少善功。”
他这话半真半假，以他如今的境界而言，确实到了一个靠自身少借外力的阶段，但真有善功，一样能花得干干净净，捉襟见肘，不提当前兑换不起的“八九玄功”外景篇和提升“天之伤”，光是外景剑招、刀剑双绝的准备就得颇费思量。
得到“天打五雷轰”这法身招式后，自己的刀法又有了高屋建瓴的“指导”，超过剑法不少，而且轮回任务里主要敌人的实力已超过了自己等人许多，必须团队作战，必须默契配合，有控制有爆发，开窍招式的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若论威力，碍于自身境界，宝兵品阶能加成的效果有限，远不如法身招式或者强横外景杀招带来的提升，故而真得爆发时，肯定是“天打五雷轰”优先于紫雷刀法，紫雷刀法又优先于“天外飞仙”，若要控制和心灵攻击，则显然应该选择阿难破戒刀法，如此一来，“流火”这口宝剑在自己手上有点明珠蒙尘的感觉，迫切需要剑法的提升。
至于刀剑双绝更不用说，自己刀是刀剑是剑已经很久了。
——孟奇得到的是“神霄九灭”而非单纯一式“天打五雷轰”的真意传承，与阿难破戒刀法一样，自含总纲和所有招式，只不过“神宵九灭”的真意太过残缺，孟奇只能从中悟出少许“天打五雷轰”，但补齐之后无需另外兑换总纲（价值三万善功）。
江芷微嘴角勾起笑意，似欣慰似欢喜似感叹：“不用了，虽然我一直将师父视为目标，有时候会模仿他，但我清楚地知道，我与他不同，他冷清，淡漠，坐死关一年还是三年，没有任何区别，而我开朗，锐意，若两年不能突破，三年或者三十年都没用，失了锐气便是枯死静室的下场，我只给自己两年时光便是要断掉后路，破釜沉舟，不成功则成仁。”
孟奇本待再劝，可想想若坏掉了江芷微这份心境，突破就更加希望渺茫了，于是看了看皆是有点唏嘘默然的阮玉书、齐正言等人：“那我们讨论下兑换吧。”
说话间，江芷微已是从六道轮回之主换取了一年时光，花费两千四百善功，然后带着微笑旁听几人商量，神情之间多了几分恬静悠然。
赵恒苦笑起来：“我最重要的就是买‘真皇玺’，其他兑换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他已踏入天人合一，目前就是调整天地，感悟内外，寻求完美突破，加上宝兵招式不缺，自然可以将别的兑换推迟。
看到赵恒无奈的笑容，孟奇调整心情问道：“老赵，你之前用了自身的秘宝，分取善功的时候居然没提多拿一份？”
整个任务下来，“消耗”最大的毫无疑问是赵恒。
“无妨，反正也是保自己的命，而且大家不都是自身有什么就用什么，不计较这些吗？上次你的‘佛前青灯’毁掉也没提补偿不是？共同得到的当然要平均分配。”赵恒不含芥蒂地道。
可我拿到了如来神掌第一式……孟奇肚里默默道了一句，经过此事，他开始真正接纳赵恒作为小队成员，看齐正言、阮玉书和江芷微的反应，亦是差不多心思。
“真皇玺换给六道是五千善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给价值四千善功的物品加推荐信一封即可。”孟奇开出了条件。
于他而言，这些都不属于自己，完全可以更便宜，但因果纠缠，还是无愧于心比较好，反正也给老赵便宜了不少。
赵恒没有二话，先掏出了一块暗金色的奇怪玉佩，它说是玉，更像金属。
“龙华佩，可替死一次，当然，对方实力不能超过外景三重天，六道那里价值两千三百善功，卖给祂是一千二，你看折算多少？”赵恒直接询问孟奇意见。
孟奇毫不犹豫道：“算两千，岂能占自家兄弟便宜？”
自家兄弟……赵恒顿时明白了齐正言说过的“浮夸”，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那我再给你两千善功，你斟酌着买相应丹药物品吧，至于推荐信，我与神都附近几个宗门关系不错，没有问题，嗯，它们次于武道大宗，若真瞧不上，我和青辰派某位长老也算有点交情，应该可以。”
青辰派，天下武道大宗，六擘之一，位于大晋南方。
孟奇沉吟了下道：“都写封推荐信吧，到时候让司空图家人自己挑，免得来回周折。”
“也好。”赵恒没有反对，将两千善功和龙华佩转让给了孟奇，然后接过真皇玺，反复摩挲，瞳孔深处略有狂热情绪。
拿着善功，孟奇思量起给司空图儿子换什么物品，保命之物有了，肯定还得一件宝兵，以作为传家立业的根本——其实直接用刚才的“蓝螭之爪”也行，可这件宝兵太过奇门，使用者又最好有相应血脉，孟奇本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心态，不愿意胡乱敷衍，违了本心。
宝兵之外还得准备开窍期丹药，免得司空图儿子资质一般，在大宗门内属于被忽视的那种，同样的，少见的改善资质的开窍功法也得准备一份，即使他天资很好，再做提升亦不错。
——从六道兑换出来的功法等可以转赠于人，前提是只能有一个使用，若要给轮回者以外之人，另加五十善功，作为六道防止对方外泄的“费用”。
略做思索，孟奇换了一口价值一千二百善功的“太乙斩云剑”，《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以及天聪丸、天视地听丸各一粒，剩下八十善功换成了常用的解毒疗伤丹药。
收起这些物品，孟奇长舒了口气，因果缠身可不是好事，如今总算解决有望。
赵恒在一旁奋笔疾书，随口道：“我剩下的善功打算兑换一个月时间，虽不奢望像何九王思远般一步登天，但怎么也得在下次任务前完美进入半步。”
这种事情，多少年才出一两个，而且越是轮回者，几率越低，因为有任务限制，许多时候没办法安心思考道路，不得不提前突破以在轮回中保命。
“我亦得加快自身的修炼进度，争取下次任务前‘紫星河’至少大成。”齐正言缓缓说道，似乎思忖许久，“所以得兑换辅助物品。”
紫星河小成是九窍，大成是天人交感，圆满是合一。
“什么物品？”孟奇疑惑问道，倒不是惊讶齐正言的选择，“浑天宝鉴”本就修炼天地间的异种能量，从而感悟法理，若有类似异种能量凝聚的物品，用来辅助修炼不会留下太大隐患，只需要在打开眉心玄关前多感悟天地弥补即可，而这是每一个天人合一者必做的功课。
齐正言道：“一枚陨星之核。”
陨星之核不是星核，价值天差地别，但也得两千五百善功，齐正言看来是眼馋很久了，一够善功就兑换。
“用陨星之核修炼‘紫星河’倒是妥当，甚至能不耽搁感悟法理之事，可它自青冥之外坠落，带着那里的幽暗冰寒之意，有些许魔道意味，容易让人走火入魔，你得小心。”书写推荐信的赵恒插了一嘴。
齐正言缓缓点头：“我会小心的，修炼时会用龙纹赤金剑护住元神。”
见齐正言思考妥帖，孟奇没多说什么，看着他将陨星之核兑换了出来。
“你呢？”孟奇又看向阮玉书。
阮玉书淡然道：“我不缺外物，目前就是多学曲子，领悟自身的琴道之路，为日后打基础，所以还是挑琴谱，嗯，《碧落仙曲》。”
孟奇找到这门曲谱，略看介绍，顿时轻咦了一声：“这是衍化自伏皇的‘龙龟背寿谱’？”
“嗯，我家的‘裂天变地曲’亦是传承自伏皇，与‘龙龟背寿谱’并称死生之谱，若是合一，能领悟生死之谜。”阮玉书解释了一句，“裂天变地曲我连入门都没办法，所以打算从‘碧落仙曲’着手，看能不能触类旁通。”
伏皇者，天帝之前的皇者，在道门三尊慢慢隐世不出时称雄，传闻他擅演天机，擅长音律，身怀两件绝世神兵，一为伏皇琴，一为河图。
见“碧落仙曲”能调动天地间的生机治疗伤势，驱逐毒物，压制污秽，能极大弥补小队目前的不足，孟奇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更别提阮玉书还有宏大目标。
换完“碧落仙曲”，阮玉书将剩下的一百六十善功留着待用，目光转向孟奇：“该你了，你要兑换外景剑招？”
流火的威力不能发挥，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然猜得到孟奇的心思。
孟奇沉吟了下道：“先不考虑外景剑招，我打算兑换另外一件物品。”
这段时日，他回顾自身感悟“如来神掌”的经历，隐约弄明白了第一门功法为什么是“金刚印”，这是因为自己修炼有“金钟罩”——“唯我独尊”自然得从自身所学着手，慢慢感悟，然后再发散得更宽阔。
也就是说，接下来领悟外景刀法或外景剑招的可能很大，而北上杀狼王，用剑的机会很少，非是急需，善功得用在刀刃上！
“什么物品？”江芷微颇为疑惑。
孟奇笑了笑：“一枚五百年菩提子，助我感悟。”
这不仅仅是为了感悟外景剑法，还在于多“得”功法，以凑八九需要的善功。

第二百九十八章 屠鸡剑神当日事
菩提，佛门智慧和开悟的象征，昔年佛祖便是在菩提树下证道。
“嗯，佩戴菩提子还能有助于感悟天地，从而了然自身，初步寻觅出道路，不过这种事情可依而不可靠，终究还是得看自己。”江芷微轻轻颔首，一如以往般提醒孟奇。
孟奇扯出微笑道：“放心，我不会本末倒置的。”
他主要是靠菩提子“悟”如来神掌，从中得到收获，其他方面，能有自然好，不能也无妨，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对于他的选择，齐正言和阮玉书都很是理解，知晓他与赵恒一样，开窍期肉身上的修炼差不多到了极限，目前更多是元神与心灵的提升。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是下次任务前天人合一并初步走出自己的道路。
孟奇转过身，将自己看中很久但一直没有余钱兑换的那枚菩提子取了出来。
它色泽青碧，充满灵性，握在手中有清爽之意遍布全身：
“五百年菩提子，地宝，贴身佩戴能辅助人开悟，尤其是佛法，九个月灵性自失，价值一千善功。”
这枚菩提子不算贵，但作用太过鸡肋，若非佛门高僧或者孟奇这种身怀佛门真意传承需要感悟的，很少人能用上，毕竟感悟天地方面的能力不算出众。
将它串成吊坠悬挂于胸口后，孟奇只觉神智为之清爽，斟酌了一下，打算选择一式刀剑合击的招式，因为若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怕是必须机缘巧合才能从“如来神掌”中悟出相应功法。
想及“刀剑合击”的招式，孟奇最先浮现的念头毫无疑问是“三刀三剑三神技”中的“三神技”，可惜，它们是法身招式，距离自己还很远，三刀三剑又非急需。
他将想法一说，江芷微等人纷纷翻看起自身的兑换谱，寻觅类似的招法，并不断提供意见。
最终，孟奇挑中了主世界三百年前某位散修外景的标志性招式：“逆乱阴阳”，价值一千零五十善功。
它只是初入外景，但包含了刀剑合击、阴阳互转的技巧和法门，对这方面初学乍练的孟奇来说正是高屋建瓴的选择，至于开窍期的刀剑之法，则过去浅显和基础，以孟奇目前的刀法和剑法境界，自身也能很快摸索出来。
“好了，两年之后再见。”江芷微轻吸口气，笑盈盈说道，既是鼓励自己，又是对孟奇等人美好的祝福，祝他们接下来的任务一切顺利。
说完，她转过头，步伐坚定地踏入了离开的光柱之中，氤氲升腾，留下一道淡冷的青影。
孟奇露出少许黯然，罕见的沉默不语，接着与阮玉书、齐正言、赵恒告别，并表示自己要北上草原了。
光影流离，孟奇出现于自身屋内，日光从窗户透出，洒下一片金黄，照出飞舞的尘埃。
那名大方开朗的少女，那个在自己最无助时候伸手的姑娘，就要开始坐死关了？或许再也无法相见了？孟奇心中涌起难以排解的怅然情绪，一时怔怔出神。
此是生离，亦是死别？
“咦，三弟，你都九窍齐开，为啥不出来喝酒庆祝？”窗户边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不知多久未理发刮须的高览。
孟奇抬眼看去，却发现高览的双眼蕴含着淡淡的玩味，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自己就在高览身旁进入轮回，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之前孟奇也不是没见过法身高人，方丈空闻和陆大先生都是，可进入轮回时，与他们距离较远，又是处于人多的地方，而现在，高览与自己相距不超过三丈，左近无人，连蛇虫鼠蚁都少。
“放心，放心，谁都有秘密，俺像是胡乱刨根究底的人吗？”高览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秘密的样子。
呃，六道没反应，也许他只是能看出一点，不涉及关键？孟奇稍微放下心来，站起身道：“大哥，还有‘醉仙’吗？”
他现在心情复杂，有一醉解千愁之感。
高览将那根铁条随意地插在腰带之上，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断地打量孟奇，看得孟奇内心忐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大哥，不是喝酒庆祝吗？”孟奇挑眉问道，不显忐忑。
高览啧啧两声：“你一点都不高兴，算什么喝酒庆祝？看你的样子，莫非害了相思病？”
“哪有！”孟奇当即否定。
“三弟，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俺这双眼睛，若你心情不好非因姑娘而起，俺就把头割给你当凳子坐！”高览得意道。
“怎……”孟奇下意识要否认，可刚吐出个字，就长长叹了一声，“是与姑娘有关，可不是相思。”
高览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机智和眼光很是满意，双眼圆睁，充满兴味：“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看着他的样子，孟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三姑六婆，但他情绪复杂，确实有倾诉的冲动，于是叹气道：“大哥，小弟之前不是提过一位生死之交吗？武道大宗嫡传，光芒四射，胸怀剑意，开朗大方……”
“嗯嗯，她怎么了？”高览兴致勃勃追问。
“她打算坐死关。”孟奇沉闷道。
高览长长地“哟”了一声：“原来是洗剑阁的嫡传，你小子本事不小啊。”
“什么本事不本事的？”孟奇恼道。
高览笑眯眯道：“洗剑阁的死关，再天纵奇才亦有不小可能枯死其中，是不是舍不得？是不是想挽留？”
“是舍不得，可不能挽留……”孟奇怔了怔道。
高览双掌一拍：“这就对了，还敢说没点相思之意？”
孟奇老脸微红：“是朋友之间的舍不得，此去死关，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总之是舍不得，心中有无数情绪难以排解，对吧？”高览挑了挑眉。
孟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当面和她说说，挽不挽留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挽留是她的事！”高览一把抓住了孟奇领子。
“会坏了她心境的……”孟奇话说未完，就感觉四周悄然无声，眼前皆是幽暗，唯有领子处有高览之手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眼前终于出现光亮，前方是一座笔直如剑的山峰。
“这是哪里？”孟奇愕然问道。
高览爽朗的笑声响在他的耳畔：“当然是洗剑阁山门所在。”
“啊……”孟奇有些茫然了。
高览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正经：“即使是朋友，临别之前不是亦得道道离情？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俺不想自己的结拜兄弟也和俺一样。”
黛眉大眼，黑发简单挽起，柔顺披着，身着鹅黄衣裳的明艳少女江芷微……
叫着“小和尚”，伸出友好之手的江芷微……
负于自己背上，默契配合的江芷微……
屡次指点自己，不远千里来江东相助的江芷微……
面对强敌决不退缩的江芷微……
燃烧自我，斩出了剑廿三的江芷微……
以及“屠鸡剑神”江芷微……
种种回忆浮现眼前，孟奇深吸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高大哥说得对，总要道一道别情。
他迈开步伐，走向了山门所在，迎面一位弟子道：“这位朋友，不知何事到我洗剑阁？”
“在下苏孟，求见江芷微江师姐。”孟奇拱手道。
……
一处房间内，江芷微坐于木凳上，环视着四周，与别的女子闺房不同，这里只有一面镜子，没有梳妆台，装衣物的箱子亦是寥寥，窗明几净，清爽朴实，处处摆放着剑法秘籍。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江芷微闭了闭眼，与过去告别，提着长剑正待起身，忽然听到外面有师弟传音道：“江师姐，苏孟来访，可要见他？”
孟奇名声在外，洗剑阁弟子亦不陌生。
江芷微表情一怔，握剑之手下滑了几分，贝齿咬着下唇，一时竟然没有回答。
“江师姐？”外面的师弟提高了音量。
你自己的路得自己来走……师父的告诫回响在江芷微脑海内，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末了道：“让他在半山亭等我。”
一间石室内，一名青衣男子闭目端坐，膝上横放着长剑，整个人显得空空荡荡，如在远方，对江芷微的行动，他没有任何阻拦。
山下，高览背负双手，遥望洗剑阁，穿过重重阻碍，似乎看到了某个身影，忽然，他微皱眉头，低语道：“这个疯子，居然选了最难的路……”
……
半山亭内，孟奇腰跨长刀，看着山间云雾，突然有点忐忑。
这时，山路拐角处过来一道鹅黄身影。
时值盛夏，山花烂漫，树木苍翠，江芷微缓缓行来，正如花中仙子。
她没再穿青色服饰，而是换回了鹅黄衣裙，黛眉大眼，黑发简单挽起，柔顺披下，明艳不可方物，几如孟奇初见。
“没想到你会来。”江芷微笑吟吟踏入半山亭，坐于石凳之上。
孟奇在她对面坐下，苦笑道：“总有些离情别绪，想着再见你一见，除了坐死关，其实还有很多突破的法门。”
说出这句想说很久的话，孟奇顿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但又更加的忐忑。
江芷微脸上不见愠怒，与过去一样笑道：“我自然是考虑许久才下的决定。”
她的目光变得很是柔和，含笑看着孟奇，声音如泊泊泉水：
“我师父在门中地位特别，连带得我也受所有人期待或尊敬，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见我总是客客气气，从来没谁和我开玩笑。”
“而你，第一次，嗯，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就敢给我取绰号，还什么屠鸡剑神，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个没什么武功的小和尚，居然能胆大包天、悍不畏死地战斗。”
孟奇没说话，静静听着江芷微回忆。
“你总说自己爱脑抽，爱人前显圣，总想成为评书小说里的那类侠客，总有好玩的话语，好玩的举动，让人忍俊不住，可关键时刻，你绝对一马当先，从不退缩地挡在前方，让人能够信赖。”
“那时候，你粉雕玉砌，惹人疼爱，我拿你当弟弟看，可渐渐的，你长得比我高，也越来越成熟，嘴上风趣幽默没把子，可实际行动却沉稳可靠。”
“和你相处总是非常愉快，还有沉默寡言但对同伴很容忍的齐师兄，还有与我一样幼年孤单的玉书妹妹，还有张师兄，还有符姑娘，你们重义轻财，快意恩仇，生死相随，满足了我对江湖的所有期待……”
江芷微的声音带着少许喜悦，嘴角挂着真诚的笑容。
顿了顿，她黑亮双目望着孟奇的眼睛，不大但清晰地道：“但这些不是我最想要的。”
孟奇沉默半晌，露出一丝笑容：
“我明白了。”
江芷微点了点头，也不告别，提起长剑，缓缓转身，不疾不徐走向峰顶。
快到拐角处时，她弹了弹剑鞘，内里宝剑轻鸣，如同龙吟。
剑鸣之中，她曼声道：“平生唯爱七尺剑，斩吾见我我非我。”
孟奇静心聆听，只见山花绚丽而多姿，渐渐遮掩住了那道鹅黄身影。

第二百九十九章 北上
盛夏时节，山风依旧微凉，孟奇沿着道路下行，很快便离开了洗剑阁，看见了等在外面的高览。
高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七尺剑，这是以剑喻人，与后面的‘吾’与‘我’对应，而在《道德经》里，‘吾’指肉身之我，外在之我，‘我’则是内我，真我，两者之意截然不同，昔年南华天尊就有‘吾丧我’之说。”
“我又不是不知道……”孟奇瞄了他一眼。
“哈哈。”高览干笑道，“俺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说实在的，坐死关怕啥，只要能出关，又不是不能嫁人，烈女怕缠郎，到时候只要舍得下脸皮，肯下水磨工夫……”
孟奇斜眼看着他：“走吧，喝酒去。”
“好，一醉忘忧。”高览双掌一拍。
洗剑阁山门外同样自发地形成了小镇集市，高览和孟奇没去酒楼雅间，而是各提了一坛“醉仙”，在镇尾半人高的墙下席地而坐，背靠残壁，眼望野草和青天，边吃适才买的猪蹄牛肉等物，边默默对饮。
气氛诡异地喝了一阵，高览再次没话找话说，咕噜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巴：“三弟，别说大哥不教你，只要认准了，那就锲而不舍，死缠烂打……”
孟奇本待制止他再说此事，却听他话锋一转，半是自豪半是感慨道：“想当年，她还不是心有菩提，慈悲为怀，一门心思只在佛家，最后更是真正的剃度，但结果呢？还不是被俺得手，双宿双栖。”
他一脸自得，但忽然神情一变，语气变得悲怆：“若她当时真青灯古佛，怕是如今还活着，是俺害了，是俺害了！”
高览狠狠灌酒，拍着地面，大声道：“凡是有心思针对她的，都被俺一个一个捏死了，那时候长乐七日血色，只闻哭声，可，可她终究活不过来……”
他似又有了狂歌当哭的冲动。
“世间之事岂能绝对，说不得到了天帝他们这个层次，真能起死还生呢？”孟奇脸皮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高览陪自己喝闷酒，怎么又发展成了自己安慰他，等一下难道还得长歌当哭？
“那是！”高览拍了下自己大腿，转而道，“俺早看不惯那些家伙了，明里是世家大族，皇室附庸，实际却暗通门派，蝇营狗苟，当时真是杀得好，杀得一片清净！”
“所以俺羡慕你们南晋，世家与门派势力相当，不至于为人走狗！”
孟奇乃散修，对门派和世家都没偏见，对于高览的发泄，只能喝酒应承，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俺如今也算踏出了那一步，迟早要讨回公道，将它们掀个底朝天！”高览提着酒坛起身，指着渐渐上升的明月，骈指怒喝。
果然是法身了吗……孟奇已喝了不少“醉仙”，脑袋有点晕晕乎乎了，但不妨碍他思考，不妨碍他从高览的话语里品出重要情报。
“大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亦算因祸得福。”他感慨了一句。
高览纵声大笑，满是自得：“那是，如今天下，能入俺法眼的没几个了！”
“是天榜之上那几位高人？”孟奇饶有兴致问道，看高览是如何评价那十位法身。
高览拍着酒坛道：“他们？嘿，古尔多执掌天诛斧，又有大满相助，却始终没办法彻底压下冲和与陆大，算得什么天榜第一？”
他还真是喝酒论法身啊……孟奇抹了把冷汗，学着刘皇叔道：“冲和前辈呢？成名两百多载，不知在法身道路上走出多远了。”
“冲和？未做突破，已然老朽，大限将至，冢中枯骨耳！”高览摆了摆手。
“那少林方丈空闻神僧呢？当今唯他有击杀或镇压法身高人的战绩。”孟奇尽职尽责地做着捧哏。
不过他也是酒意上头，兴致勃勃，难得有机会听同阶强者点评法身，岂能不充满好奇之心？
高览啧啧道：“韩广生死未卜，说不得是负伤逃走，而空闻怕是也受了重创，不复昔年威风，故而已很久没有出过手了，俺岂会欺负老弱病残？”
空闻方丈实力不复当初？孟奇怔了怔，忽然想起江芷微和张远山描述的戚夏之事，似乎传闻非虚？
没等孟奇回神，高览继续点评道：“陆大……”
他顿了顿，神情渐渐转冷，半是感叹半是冷酷：“迟早有一日，寡人和陆大将做生死之斗。”
寡人？孟奇虽然已有醉酒之感，但还是敏锐地发现高览改变了自称。
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高览将酒坛扔到了一边，负手而立，几有渊渟岳峙之感，头上乱发奇妙平顺，脸庞胡须根根掉落，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
光从外表看，他只得三十来岁，五官深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较薄，透出少许薄情之意，配上没有感情的双眼，成熟内敛的气质，给人极大的压力。
孟奇一直觉得自己现在的长相算是不错，可比起高览，似乎还是差了半筹，而他与王思远秀美的容貌不同，没有一丝女气。
“长乐高氏不愧是以容貌出众为标志的家族……”孟奇莫名浮现出这个念头。
长乐高氏，除开武道方面的名声，最大的标志就是容貌出众，脾气暴虐。
高览冷冷看着孟奇，看得他不由自主升起危险之意，尾椎发麻，背流冷汗，连元神都仿佛变得迟缓，脑海里浮现出诸多幻境，似乎高览下一刻就会出手捏死自己！
怎么感觉变了这么多？难道又是双重人格？疯王，疯王……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孟奇提着酒坛，心里下意识冒出众多想法。
“凭你也敢和我结拜？”高览似冷酷似讥讽道，接着按住那根铁条，转身离去，似乎孟奇这种连外景都没的人，他不屑于出手。
被目光一剑剑凌迟般的感觉缓缓褪去，孟奇看着高览消失的地方，一时有点出神。
……
神都，六扇门总部，一座青色小楼的房间内。
“刚收到消息，绝剑仙子坐死关了，这期的人榜得改一改再发布。”一个穿着暗红捕头服之人拿着纸条冲入了房间，他腰间悬挂着青色官印。
“坐死关了？”
“还真是学她师父啊！”
里面的捕头皆发出感慨之声，接着改动了人榜。
——坐死关者，要么直接成为外景，要么身死道消，所以自动下榜。
他们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弄好了新的人榜，张贴在房内，让来往着纠错。
冲入房间的捕头仔细看着前面，只觉变化极大：
“姓名：铁升。”
“武功：九窍，已无限接近打开眉心玄关，武功来源不明，能制造少许神异，产生方圆一丈的黑幕，没有声音和光芒外泄，并善于影响感官，干扰判断，制造幻觉，以敏捷、速度与杀意见长，另怀有绝学，能以自身衍化杀剑，堪比‘剑出无我’。”
“战绩：猎杀草原半步外景以下武者不计其数，击退半步外景的马匪首领‘鹰王’两次，南下后，猎杀了当时人榜第二十一位的‘火眼修罗’，于兴云庄与‘狂刀’苏孟一战，胜负不详。”
“排名：第一位。”
“绰号：狼王。”
“身份：草原散修。”
捕头皱了皱眉，只觉狼王的武功描述之详细，超过了以往。
他接着往下看去：
“姓名：苏孟，曾用法号真定。”
“武功：八窍或九窍，最初修炼金钟罩，目前疑似转修相仿的护身硬功，故而力量出众；以右手刀为主，辅之左手剑，剑法不成体系但善于搏命，刀法则得了阿难破戒刀第一式和第二式之真意，不催发精血的状况下能连续使出。”
“借助手中宝兵，还可衍化雷霆性质的外景刀招，全力而为则能发出近乎外景的一击，同时，刀道有成，精义入化，跻身大家，另有召唤天雷的手段。”
“战绩：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于邺都郡衙校场，半招险胜‘守正剑’王载；东阳别府内，逼得‘算尽长生’王思远回剑防守；江州长川街头，险胜‘五方帝刀’清余；奔走万里，于龙岩山道旁神庙外，遭遇魔影寒掌、烈焰人魔和落魂箫围杀，以一敌三，尽斩对方，交手细节不详；兴云庄内，与狼王一战，胜负不知。”
“排名：第二位。”
“绰号：狂刀，莽金刚，雷刀狂僧。”
“身份：少林弃徒，江湖侠客。”
那名捕头吐了口气：“呼，崭新的人榜第一和第二……”
……
明月高悬，洒下清辉，夜色旷远，带着说不尽的安宁和幽静。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孟奇一人。
感受着夜风吹拂，孟奇渐渐回神，忽然低笑起来。
笑毕，他推开酒坛，悠然起身，左手握了握刀身，目光看向远处，然后弹了弹黑色劲装，迈步前行。
北上，杀狼王！

第三百章 江湖多苦
北周，巨原郡，小城乐黎。
因为靠近晋周两国国界，乐黎充斥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有着众多带刀佩剑的江湖人士进进出出，城内最红火的生意便是酒楼客栈和南货北货。
某间酒楼内，一个操着卢龙附近口音的汉子唾沫横飞地道：“娘的，南晋的人榜总是看不起咱们大周的好汉，凭什么前十里面只得曹家曹仙姑？纯阳宗的天策呢？藏剑楼的闻人安呢？画眉山庄的几个嫡传弟子呢？”
北周亦有六扇门，但因为世家朝廷被门派压制，存在感薄弱，休说天地人榜，部分门派势力强横的地方，他们都只能龟缩在自己一亩三分田里，做些弹压地面，震慑宵小的琐事，遇到与门派相关的纠纷，往往避而远之。
这种情况下，大晋六扇门的天地人榜成为独一份，北周好汉们再不喜，亦得捏着鼻子承认，只是常常叫骂不公正，显得不屑一顾。
“可不是这个道理！”旁边的汉子拍了下大腿，“南晋能在咱们大周安插多少密探？能打探到多少江湖之事？除了外景强者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名声在外，开窍高手们恐怕只有最显赫的那几位才能被他们知晓，肯定漏掉了很多实力境界足够但战绩达不到轰动天下的人。”
操着卢龙口音的汉子灌了一口酒：“漏掉的先不提，你看看，凭什么打遍北周开窍无敌手的曹仙姑才第三？纯阳宗的天策传闻已天人合一，结果居然才十二。”
“你说他比上官家的那个凶神差一点，咱们都承认，可有着半步外景战力的上官横这才十一，什么九窍的五方帝刀和守正剑都在他前面！”
“这不是瞧不起咱们吗？”
他义愤填膺地为北周武林的俊杰打抱不平，虽然对方肯定不认识他。
最近半年，“佛心掌”玄真没受何九与王思远一步登天的影响，按部就班晋升了完美半步，故而前五分别是狼王铁升，狂刀苏孟，无妄地仙曹娥，刀气长河严冲和欢喜头陀行一。
旁边桌子坐有三人，两男一女，行商打扮，为首者捋了捋胡须，盯着前方酒杯，如在对空气说话：“大晋人榜看得是战绩，嘴上吹是没用的，上官横号称有半步外景的战力，可曾打退过半步，可曾一对一搏杀过这个境界的强者？可有与他战力相符的战绩？”
“天策有天人合一的境界仅是传闻，没有展现出来，被世人看到，凭什么信他是？”
此人是个清瘦中年男子，从称谓可以看出，他乃大晋之人。
“呸，上官横和天策是没相应战绩，可排在他们前面的什么紫极剑、五方帝刀和守正剑又有了？还不是靠着互相之间的切磋，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才能排在前面，哼，咱们大周不来这种虚的，要就是生死之斗！”卢龙口音的汉子恼怒道。
清瘦男子左手边是个丹凤眼的美貌少女，闻言噗嗤一声：“青莲公子又不是没游历过北周，除了无妄地仙险胜他一招，其他北周开窍高手在哪里？五方帝刀和守正剑可是与他战成平手的！”
这两场战斗说来都有特殊之处，都是友好切磋，青莲公子流苏未曾拼命，在狼狈撑过清余衍化自“天帝踏光阴”的杀招后，没有反击，以平手论，而王载的“威武不能屈”向来是遇强则强，对方不付出点代价，只能平手。
有了青莲公子这个标杆，卢龙口音的汉子和他的同伴顿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嗫嚅了半天后，他强撑着道：“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青莲公子停滞许久，天策、上官横和各大门派嫡传都是突飞猛进，或许如今也能击败他呢？”
“没打过，终究做不得数。”清瘦的中年男子一副不屑反驳的样子。
感受到他的态度，卢龙口音的汉子恼羞成怒道：“没打过怎么了？排名第一的狼王不提，成名多年，猎杀的高手不计其数，第二的‘狂刀’不也没和人榜前十真正打过？不是狼狈而逃，就是点到即止，才十九岁出头，或许刚开九窍，就被捧到了如今的地位，真当天下豪杰是土鸡瓦狗？”
“你有本事以一敌三，杀掉一名半步外景在内的左道邪魔，有本事与狼王拼个旗鼓相当，你也能排到人榜第二。”丹凤眼少女冷哼了一声。
孟奇与狼王一战，看好他的认为是旗鼓相当，讨厌他的感觉是狼狈而逃。
“什么半步外景的左道邪魔？明明是老弱病残联手……”另外一名汉子同样恼怒道。
“好了，不要争论了。”这时，一道平淡无奇的声音响起，角落里站起一个身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浓密而杂乱的眉毛，以及那双锐利并藏着淡淡暴虐的眼睛。
酒楼嘈杂，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顿时，说话声收敛，酒楼安静得诡异。
这名年轻男子走到丹凤眼少女他们一桌，轻轻颔首：“你们说得对，争论无用，全看交手的结果。”
说完，他背负双手，慢条斯理走出大堂。
“他……”清瘦的中年男子之前感受到了某种惊心动魄，似乎眼前的年轻人是人形凶兽。
卢龙口音的汉子结结巴巴道：“上，上官横，上官横！”
众人皆是一惊，没曾想上官家的弟嫡子，那个有名的凶神，竟然会出现在乐黎。
巨原上官氏之人现身巨原郡再正常不过，可乐黎是什么地方，两国交界之处，向来混乱，君子不立垂堂！
“上官横……”清瘦的中年男子喃喃自语，“听他的意思，似乎想要南下，找人榜前十交手……”
酒楼内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有了上官横的打断，嘈杂的环境一时无法恢复，只有嗡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五官俊美，青袍潇洒，嘴角含笑，显得平易近人。
但他腰间挎着一口奇形长刀，即使有刀鞘包裹，亦像是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环视酒楼一圈，径直走到了卢龙口音的汉子前，微笑道：“听闻两位对城中之事颇为了解，在下想打探一家人的住处。”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块银子，很有礼貌地放在桌上，仿佛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看见他，清瘦中年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刀，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知是哪家人？”卢龙口音的汉子能混得四通八达，也算有点眼力价，见来者气质不凡，收敛了嗓音，不带半点粗话。
“司家，当是五年前搬到的乐黎。”这名年轻公子语气轻柔道。
卢龙口音的汉子哈哈一笑，将银子摸了过来，揣入怀中：“别人不知道，咱却是清楚，司家户籍田地之事是咱一手操办，他们买了向阳街与梨花巷交接处的宅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可是司家男人犯了事，惹了尊驾？他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每年待在乐黎的日子不超过半年。”
“非也，前来访友。”年轻公子带着笑意，不急不缓走出酒楼。
卢龙口音的汉子转过头，打算继续与那一桌大晋之人争论，却看见清瘦的中年男子面露惊色，难以遮掩。
“狂，狂刀苏孟！”他脱口而出，满是震惊。
“什么？”卢龙口音的汉子和他的同伴皆是目瞪口呆。
……
司家正是司空家的化称，谁能想到纵横江东的“盗王”司空图将家安到了北周边境小城。
此地龙蛇混杂，便于隐瞒过去，又有巨原上官氏和附近宗门的维持，不算目无王法的化外之地，算得江洋大盗金盆洗手，晚年定居的上上之选。
孟奇没有直接北上，而是往东北绕了一圈，为的就是尽早了断因果，得到秘术。
咚咚咚，孟奇拉起门环，敲响了大门。
司空家的府邸占地极宽，门前立着两头石狮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吱呀，没过多久，有人拉开了小门，探出头来打量，疑惑道：“这位公子，有何事拜访司府？”
“某与司德先生是故交，受他之托，带一封口信回来。”孟奇笑容温和道。
司德正是司空图的化名。
门房听到自家老爷的消息，赶紧让孟奇等着，自己进去禀报夫人。
少顷，他快步而出，恭敬道：“公子请，夫人在内书房等您。”
孟奇点了点头，随他入府，穿过两重院子之后，看到一名六七岁的小男子正持着小木剑，在空地上摆着姿势，嘿嘿哈哈挥舞，虽然不成章法，但他充满兴致，额头汗水滴落却半点不觉累。
“你个江洋大盗休逃，吃本大侠一剑！”小男子冲着陪他玩耍的家丁喝道。
孟奇突然略有感伤，这样的天伦之乐怕是司空图孜孜以求的，可如今客死异乡，再无重逢之日。
收敛起心思，孟奇与门房穿过空地和回廊，到了书房之外。
“进来吧。”一道柔美的女声在里面响起。
门房恭敬告退，孟奇手一推，迈步而入。
书房中站着一名素衣女子，头发盘髻，做妇人打扮，整个人显得俏美而凄冷。
等孟奇随手合上房门，她露出一丝悲哀莫名的笑意：
“十月未回，他怕是回不来了吧。”

第三百零一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司空图的妻子有这样的觉悟，孟奇自不必多说，叹了口气道：“司空先生临死前托我将这几件事物带给你们。”
说话间，他手中变戏法般多了一个包裹。
听他称呼的是司空先生而非司先生，司空图的妻子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身体晃了晃，仿佛弱不禁风，然后又悲又痛地接过包裹。
缓慢打开包裹，她看到了一口剑身晶莹似藏有丝丝云气的长剑，看到了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配饰，看到了一本秘籍和两个小玉瓶。
“宝兵……”司空图的妻子怔怔低语。
宝兵这种事物向来有价无市，再大的宗门和世家也不会嫌多，除非涉及利益交换，很少让宝兵外泄，且不大可能陪葬，即使家道中落的世族和衰败的门派，也很少出手宝兵，这是他们中兴的希望所在，唯有极少数破罐子破摔之人，为了当前荣华，不再想着恢复昔日风光，才会卖出宝兵。
故而哪怕司空图算得巨富，又发掘过众多坟墓，也没有得到一口。
如今看到这口云气长剑，司空图的妻子难免发怔。
“这是司空先生用性命换来的，尤其那本秘籍，能改善资质，但附有神秘诅咒，只能一人翻看，否则会当场损毁，而若习练者外传他人，会恶鬼缠身，暴毙而亡。”孟奇特意提醒了一句，六道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司空图的妻子点了点头，情绪复杂难言，自言自语般道：“像他这样的人，总是难以善终，自嫁给他后，我一直劝他金盆洗手，每一次他外出，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传来噩耗。”
“这次他说发现一个古墓所在，若发掘出来，就能让醒儿下半辈子无忧，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侠，而我是又欢喜又担心，欢喜的是只要过了这次，他就会金盆洗手，不再做类似之事，可以好好教养孩子，享受天伦之乐，我亦不再受提心吊胆之苦，担心的是古墓总是很危险，怕他过不了这个槛。”
“果然，他终究是没推开最后这扇门。”
做盗墓这一行当的人往往会遇到诸多稀奇古怪之事，难以得到善终，所以司空图的妻子才不奇怪神秘诅咒之事，才心心念念想司空图金盆洗手。
“行百里者半九十。”孟奇叹了口气，谨以此自勉。
司空图妻子的脸庞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串眼泪，滑过光洁的皮肤，无声掉落：“其实，什么宝物银钱，我都不稀罕，只要他能活得好好的。我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以他的武功教导醒儿亦绰绰有余，何苦再做最后的冒险呢？”
司空图好歹也是正常的半步外景，又盗过那么多墓，不乏功法在身。
抹了抹眼泪，司空图妻子淡淡道：“这位公子，你千里迢迢送来外子的遗物，没有半点贪占，除了侠义心肠外，恐怕还另有所求吧？”
“司空先生答应给我一门秘术，就是转移因果的那门。”孟奇没什么不好意思，坦坦荡荡道。
自己与司空图非亲非故，若没有好处，凭什么要对盗墓贼一诺千金？
司空图的妻子愣了一下：“那门秘术？只能在对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生效，算是元神誓言的深化，公子要来何用？”
她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毕竟于她而言，那门因果秘术形同鸡肋，与包裹内的事物不在一个层次上。
“某自有用处。”孟奇当然不会给她解释自己只是琢磨转移因果的法门，借此触类旁通，领悟刀法。
司空图的妻子轻轻颔首，不再多问，转身走到书桌旁，提笔默写秘法，孟奇则详细地给她介绍龙华佩等事物的作用。
秘术不算长，司空图的妻子很快写完，脸含悲戚地递给了孟奇。
孟奇没有避讳，当着她的面仔仔细细阅读起来，琢磨着每一句话的意思，将秘术深深地烙印于脑海内。
渐渐的，他感觉冥冥之中有事物消散，自己一下轻松了不少，元神活泼，肉身畅快，说不出的自在。
“这是了断因果的感觉？”孟奇若有所思。
与其他因果不同，此乃司空图转移而来，强行加于自身，消散时当然感觉明显。
一根根线条的断掉，当初司空图的请求与因果的转移，如今的活泼轻松，尽数涌入孟奇的心灵，让他对因果的了解似乎更加深刻了。
孟奇的眉心略有发热，仿佛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天眼，对周围的感觉发生了少许变化，似乎看到了风，听到了阳光，从全新的“视角”出发，审视着整个世界，它们和谐融洽，似在排斥着自己，又像在敞开怀抱接纳，全看自己外放的精神与内天地如何勾连。
距离天人交感又近了一步……孟奇闭了闭眼睛，略有唏嘘。
当时转移因果的限制是自己若不了断，无法突破到外景，故而九窍之后，因果缠身，眉心玄关的修炼变得缓慢。
原本以孟奇早早便凝练祖窍的情况，三四个月内应该就能天人交感，比江芷微更快，但从洗剑阁到此地的一个月时间里，他除了将“变天击地大法”修炼到下一个阶段，境界实在进展不大，如今总算脱去枷锁，飞速提升。
“这里还有几家宗门的推荐信，没了司空先生，你们待在边境诸多危险，选定师门后就早早卖产南下吧。”孟奇诚恳提醒道。
司空图结婚生子之事极其隐秘，只要她们母子卖掉此处田产宅院，不带仆人，悄然南下，无人能查到司空醒的出身。
司空图的妻子亦曾经是江湖人士，身手很是不错，自然明白其中关键，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子关心，今晚我们便南下。”
她似乎打算留下田产宅院，只带金银细软，免得售卖时引人注意，被宵小之辈盯上。
孟奇没再多说，正待告辞，忽然想起一事：“司空夫人，在下还有一事相询。”
“何事？”司空图的妻子疑惑道。
“不知可曾听过‘无忧谷’？”孟奇不动声色问道。
这段时日以来，阮玉书和江芷微都翻看过古籍，可始终未能找到无忧谷所在，想到司空图擅于盗墓，或许知道不少隐秘，孟奇随口问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
司空图的妻子皱眉想了一下：“外子好像提过一次。”
“真的？”孟奇没曾想司空图真知道，脱口反问。
司空图的妻子吸了口气道：“若我没听错，当是‘无忧谷’，他发掘某处古墓时，得到前人寻找无忧谷的记载，还说日后若有机会，得去探探那里。”
“不知那份记载何在？”孟奇忍住欣喜的情绪，竭力保持平静的姿态。
司空图的妻子叹道：“他之前打算金盆洗手，所以把类似记载都葬到了自己的衣冠冢里，以示与过往一刀两断，他的衣冠冢在……”
她将司空图衣冠冢的所在告诉了孟奇，就在乐黎城外，同时，她把冢内的种种恶毒机关也一一道出。
作为一名杰出的盗墓贼，司空图自然不会让人能随意盗自己的墓。
孟奇大喜过望，表情淡然地谢过，然后告辞离开，打算夜深便去发掘。
到了外面的街道，孟奇刚走出几步，突然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不远处之人。
这人年纪不大，锦衣玉袍，眉毛杂乱而浓密，双眼锐利而暴虐，站在那里，就如一头人形凶兽。
两人目光交接，似有兹兹之声作响，四周人物景色退去，只留下彼此。
“上官横，可是‘狂刀’苏孟？”这名年轻男子的语气里满是战意。
两旁店铺酒楼内不知多少人围观，因为上官横等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而卢龙口音的汉子与反驳他的那桌大晋行商亦在此列，他们之前从未想过小小乐黎城会出现此等对决。
如今是人榜第二名不虚传，还是大晋六扇门歧视北周高手属实？
“正是。”孟奇以本尊身份出马，自然就存了一路磨砺之意，而且如此大张旗鼓行事，会让狼王以为自己是在做游历之事，非试图潜入草原。
上官横踏前一步，地面竟有了轻轻晃动，朗声道：“可敢一战？”
“来吧。”孟奇微微一笑，平淡无奇地抽刀出鞘。
他的感应蔓延开来，四周一切缓缓勾勒于心湖内，对上官横的实力有了大致把握：
刚开九窍未久，精神比自己差不少，而他能以这样的境界排在人榜第十一位，恐怕在招式或战力上有出众之势，说不得就掌握了法身绝招。
既然如此，那就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见识各种招式绝学是磨砺的一方面，将自身所学恰到好处的发挥出来又是另外一方面，孟奇如今要尝试后者。
他气势改变，沧桑淡漠，仿佛俯视大地的苍穹，如同惯见轮回的仙佛，手中之刀飘渺不定斩出！
上官横双拳紧握，正待上迎，忽然之间只觉天地变化，四周不再是街道，而是村子。
“胭脂水粉，上好的胭脂水粉……”上官横发觉自己乃是货郎，沿村叫卖。
这时，一扇门打开，一个妇人用手绢遮着脸道：“拿来试试。”
上官横心知肚明，赶紧上前，与妇人一道入内，被翻红浪。
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持着牛角刀的汉子怒吼道：“该死的奸夫淫妇！”
一刀下去，上官横眼前尽黑。
光芒再起，上官横忽觉悲上心头，忍不住嘤嘤哭泣，身后一双结实的手臂环来，低声道：“娘子，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上官横经历了寡妇、嫖客、花魁等身份，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心灵有所迷失。
忽然，场景破碎，他茫然回神，看见脖子处架着一口奇形之刀，虽未突破护体罡气，但光是那个位置就让人心惊胆战。
孟奇这是以阿难破戒之刀推动更进一步的“变天击地大法”，以心印心，唤醒了上官横的宿世记忆！
输，输了……上官横呆若木鸡。
“承让。”孟奇收刀回鞘，负手而过，“苏某知道你不会服气，等你想好怎么防住这一刀，再来找某。”
若正常交手，要胜过上官横，怕是得一场苦战。

第三百零二章 无忧谷
人潮涌动的街上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来往行人皆不由自主绕着经过，留出了中央的空洞。
身着青衫的孟奇腰跨长刀，背负双手，与呆立原地的上官横擦身而过，状极潇洒，似乎确信上官横不会恼羞成怒动手，亦或者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哪怕上官横偷袭，亦毫不在意。
上官横脸皮涨得通红，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他否认。
他双眼暴虐之意愈发明显，但更多了迷惘情绪，好像还沉浸于刚才的宿世轮回记忆中难以自拔。
生生世世，男男女女，大梦一场，“我”在何方？
操着卢龙口音的汉子看着街上这一幕，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人榜第二的实力？
这就是“狂刀”苏孟？
真实的战斗与他想象的场景差距太大，简直没有任何可比之处，这让他更加震撼于孟奇表现出来的实力，震撼于那飘渺难以捕捉的刀法。
就连那几名大晋行商亦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然对孟奇充满信心，对人榜排名没有太多怀疑，但这样的差距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
青衫融入人潮，飘然而去，上官横依旧屹立当场，久久不能自拔。
……
夜深人静，乱葬岗附近的密林内。
孟奇按照司空图妻子的描述，找到了那处衣冠冢。
回忆了一遍种种恶毒机关的布置，孟奇外放精神，感应入微，寻觅着最妥帖的位置。
若是不怕毁掉里面的事物，直接催发宝兵，劈开坟冢，当是破掉机关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但现在自然不能如此做。
司空图留下的机关最恶毒之处在于，若前面部分失效或被破坏，则最后的机关会喷出腐蚀毒液，毁掉内里的古籍书册，让盗墓贼白费工夫，而孟奇目前最头疼的就是这点——据司空图妻子所言，除非机关大家亲至或有着种种盗墓秘术的司空图复活，正常人是没办法解除这层布置的。
密林内，几个游荡于附近的盗墓贼鬼鬼祟祟地窥探着孟奇。
“大哥，你说他站在那里干什么？”黑布蒙面，只留出鼻孔和眼睛的小贼奇道。
盗墓贼的首领牙疼般道：“总不会是深更半夜来拜祭故人吧？”
他怀疑对方也盯上了那处坟墓。
“大哥，你不是说那座坟墓有众多机关，得慢慢挖地道过去发掘吗？”小贼惊道，他很相信老大的判断。
“可不是，凭咱的经验，那座坟墓的机关绝对不低于五处！若是错了，咱就把姓倒过来写！”首领信誓旦旦说道。
小贼暗声嘀咕：“老大你姓田……”
“……总之，他肯定会知难而退，慢慢，不对，徐徐图之。”首领很有“文采”。
孟奇对他们不闻不问，略作思量就有了决断，忽然，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色成暗金，猛地抓到了坟墓之上。
坟墓外面的灰石如同朽木，一抓而破，内里箭矢毒针嗖嗖而下，密密麻麻，难以躲避，尽数打在孟奇手上。
轻微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所有的暗器全部无力坠落，孟奇的右手没有丝毫变慢，一鼓作气荡开了落石，弹飞了毒虫。
噗，竹管破碎，漆黑毒液喷涌，落向下方被毛皮包裹的书册。
就在这时，书册上方多了一只淡金色手掌，将它们攥于掌中。
兹兹兹，毒液洒于手背、手臂，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荡起阵阵白雾，但淡金色没有半点消褪。
孟奇收回手，看着那叠书册，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他选择的位置避开了大部分机关。
“这样就得手了？”偷窥的小贼惊愕万分，他只看见对方打破坟墓外围，探手进去，轻松就取出了事物！
首领呆了半晌，艰难道：“能，能如此轻松打破条石，绝对，绝对是高手，我们比不上了！”
“可里面的机关呢？”小贼茫然道。
“这……”首领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小贼回过神来，欲欲跃试：“大哥，里面怕是没什么机关！我们过去瞧瞧，也许还能找到遗漏的宝物！”
“或许有机关，但被破掉了！”首领不愿自打耳光，但同样的目现贪婪。
孟奇拿着书册，出了密林，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声声惨叫，顿时摇头失笑。
他没有回头，随意找了处幽静所在，借着月光就翻看起书册来。
“竟然在播密……”过了半晌，孟奇微微皱起眉头，低声自语。
其中一册古籍详细地考证了无忧谷的历史变迁，先是借此推测出大概所在，后来于当地找到了部分线索，可惜还未能寻出入口，古籍主人就身染恶疾，暴病而亡，临死前留下相关内容，让儿孙后代前来探查，但不知怎得，这册书籍成了别人的陪葬品。
据书册内容记载，昔日的无忧谷乃上古秘地，如今当是瀚海的播密。
播密，瀚海最出名的险地，形貌复杂，笼罩着影响感应的红雾，非常便于躲藏，不知多少穷凶极恶之辈因为得罪了大人物，不得不躲于里面，其中不乏外景强者，当年玄悲与哭老人就是一路交战到播密附近，故而孟奇对它颇为了解。
“激发真武连环任务的黑色毛皮乃瀚海马匪从某个神秘陵寝得到，无忧谷在瀚海倒也说得过去……”孟奇微微点头，暂时压下去播密寻找入口的冲动，那里乃险恶之地，则罗居这种人物等闲都不愿深入，加上自己与哭老人一脉的仇恨，没有外景的实力，还是不要去送死比较好。
其余书册亦或多或少牵涉到某处陵寝或秘地，记载了不少上古地名的变迁，让孟奇长了不少见识，但它们大部分都是零散的线索，让孟奇没办法按图索骥。
“难怪司空图选择发掘韩家的祖坟，将这些书册葬于此地……”孟奇翻到最后，啧啧感慨，还好自己没报太大期望，能有无忧谷的线索就算意外之喜了！
收起书册，孟奇仰望起星空，看着深邃的幽暗，璀璨的光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确定司空图妻儿无惊无险南下后，孟奇离开了乐黎。
刚出城门没多远，他看见官道前方站着一人，正是眉毛浓密而杂乱的上官横。
“怎么？想好如何防住那一刀了？”孟奇饶有兴味道。
上官横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来：“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堵在这里？”孟奇挑了又挑眉。
难道他想再尝尝宿世轮回的滋味？还上瘾了不成？
上官横脸色铁青道：“现在没想好不表示以后想不出，我怕我考虑好后，无处寻你，所以打算跟着你。”
这货还真是一根筋……孟奇哈哈一笑：“你爱跟就跟吧。”
他毫不在意迈步前行，上官横扳着一张脸，隔了两三丈的距离跟着。
没走多久，夏日的雨说来就来，磅礴而下，连成水线。
上官横正待找地方避雨，或者用护体罡气隔绝雨水，却看见前面的狂刀微扬脸庞，坦然受着雨水，似乎在感受它们。
他的衣衫迅速变湿，但半点不影响他淋雨前行。
“主动回收护体罡气？他想做什么？”上官横看着前方的青衫背影，略感莫名其妙，下意识加快脚步，怕失去对方踪迹。
等到雨停，官道入山，孟奇周身白雾蒸腾，衣衫很快就变干了。
雨后道路泥泞，但他没有休息，亦未施展轻功身法，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前行，让上官横更觉古怪。
一连跟了几日，上官横发现狂刀真是随性而行，从不在意露宿野外，整个人似乎沉浸在某种奇妙的感觉里。
“他在感悟天地，尝试天人交感与合一？”上官横若有所思，但又觉得不太一样，比如现在。
此时，夜色正浓，野外冷清，四下无人，“狂刀”苏孟靠着一块青石，嘴里叼着一根杂草，出神地看着星空，半点也没有感悟自然的征兆。
上官横是个直脾气，好奇再也无法遏制，蹬蹬瞪几步过去，皱眉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孟奇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潇洒靠在石头上，闻言回神，不答反问：
“若你要尝试天人交感乃至合一，会怎么做？”
这是有标准答案的……上官横淡淡道：“当然是感悟自然，每个人功法不同，心性不同，心境修为不同，从中领悟的东西亦不相同，然后借此调整内天地，慢慢靠近。”
“若是能初步思考出最锲和自身的道路，也就是将来外显的内景，则可称天人合一完美。”
孟奇没有看他，再次望着星空，语气慨然道：“可自身感悟到的天地又是否真正的天地？以我们的境界，我们的眼界，又岂能认得清天地？”
“只是初步找出道路，日后再慢慢探索便是，若能认清天地，怎么也得是上古五帝的层次。”上官横不屑道。
孟奇笑了笑，依然看着深邃迷人的星空：“我知道，但若提前想一想，应该不是坏事。”
他对天人合一乃至寻找道路的认识，原本与上官横相同，但在上个轮回任务中，为了吓到左寒风和尹冷辉，逆用“变天击地大法”，演绎了上辈子的部分知识和自身对元始的理解，如今回想起来，忽然莫名惊悚。
这个世界真的是天圆地方吗？
星辰与大日真的不一样吗？
自身道路，显然包含了世界观的内容，包含对天地的认识，若没有此事，孟奇肯定是初步找到方向，等成为外景再慢慢探索和小范围修正，可现在，若能初步建立起对天地的认识，是否更好？
“元始”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元始”吗？
“境界不够而强行思索天地之事只会成为疯子，留下心障，再也无法突破。”上官横冷然道。
孟奇没有回答，而是直指星空，语气飘忽道：“星辰与大日有何区别？”
“是否大日就没有星辰之力？”
……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一个个问题钻入了上官横的耳朵，他怔怔望着前面的年轻男子，忽然感觉对方高深莫测，难以看透，自己与他仿佛处在不同的天地。

第三百零三章 你敢去吗？
上官横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刚才那种对方高深莫测的感觉，冷哼道：“法身高人能出入青冥，他们都没有疑问，你凭空虚想，不过是魔怔罢了，至于后面的天问，自有道尊佛祖，元始道德等可以回答，何需你费心？”
“是啊。”孟奇叹息了一声，只觉夜色深邃，繁星璀璨，望不见尽头，看不到边际。
是啊，这方世界有着众多法身高人，过去更是不乏难以测度的大能，是不是天圆地方，大日和星辰是否有区别，他们岂会不知？
孟奇再次拔了根青草，叼在口中，头枕着青石，含含糊糊道：“历经天庭坠落，妖乱大地，以及最近的魔佛灭世，除了武道传承，上古典籍遗留甚少，里面哪有这方面的内容？”
至于当前法身高人，虽能初入青冥，但轮回呢？
纵然这方世界确实天圆地方，可一个个轮回世界呢？它们以怎样的位置处于天地之间？是六道制造的幻境，还是牵涉到宇宙根本，天地大秘？
先不提法身高人能不能探索轮回，至少目前为止，自己从未听过有类似记载，关于轮回，关于其他世界的记载。
同样的，咫尺天涯，天涯咫尺的兰柯寺呢？其他佛门净土呢？它们又是以怎样的位置怎样的方式处于天地之间？
上辈子的地球呢？上辈子的宇宙呢？它们与这方世界又是怎样的关系？
若没有轮回世界的经历，若没有上辈子充塞的知识，孟奇或许就像这个时代存在的种种突发奇想之人一样，听到法身高人能初入青冥后，就自然而然打消了种种疑问。
听到孟奇的问题，本就行动大于思考的上官横愣了愣道：“上古传承是多有断代，但江东王氏仍在，自上古以来，历次劫数，他们都能化险为夷，肯定不会缺少相应典籍。”
孟奇呼吸着凉风，脸含微笑：“所以，你是看过江东王氏收藏的上古典籍？”
上官横脸一沉：“怎么会？江东王氏将自家典籍当成宝贝一样珍藏，从不示于外人，似乎藏着什么天大的秘……”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渐变低，自己的话仿佛在附和苏孟。
“就是，也许上古之时，对天地的认识与如今截然不同……”孟奇声音飘渺，略带唏嘘和猜测，笼罩着周围。
看见孟奇靠在石头之上，嘴叼着青草，透出淡淡的潇洒不羁，上官横突然有点羡慕，倒退几步，盘腿坐下，倚着大树：“你这不过是凭空猜测，江东王氏不将典籍示人的原因还有很多很多，而且诸多门派世家的传承衍化自上古、中古，至少武道没有真正的断代。”
孟奇正苦恼于无处着手此事，听到上官横的话后心中一动，悠然笑道：“对，武道没有断代，我想上古大能们的传承，他们的法身招式，肯定会包含着对大道对法理的认识，而这方面少不了对天地的了解，若仔细感悟，互相对比，或许能体会到他们的认识，验证自己的看法。”
是的，这是一个超凡力量归于自身的世界，越往上走，神功绝学和武道招式肯定都包含了创造者对天地自然的理解和掌握，而传闻里，元始天尊开天辟地，道德天尊传道遂古，他们的传承岂会没有相应“知识”？
“嘿，仅仅是略得法身招式的皮毛，开窍期都没有几个，更别提参悟了。”上官横不屑一顾，同时隐有一点自豪。
孟奇伸了个懒腰，吐出青草：“不一定是参悟，对比不同大能的传承或法身招式，从差别中观看他们对天地的理解，浅层次的理解。”
深层次的理解肯定已涉及“道”方面的内容，容易把自身绕晕过去，以自己目前的境界也很难体悟出来。
“不同大能的传承或法身招式……”上官横没有说下去，似乎觉得孟奇在异想天开。
孟奇笑而不语，拍了拍衣衫缓缓起身，自己身具八九玄功、元始金章，以及神霄九灭乃至如来神掌的传承，还怕少了参悟对象？
夜空繁星正灿，上官横疑惑看着孟奇站起：“又要赶路？”
“忽然有了点想法，所以迫不及待去前面城池。”孟奇呵呵笑道，袖袍一挥，如御清风，洒然随意。
这种随性而为的感觉让上官横没来由一阵羡慕，赶紧跟上。
天刚蒙蒙亮，孟奇自崇山峻岭中穿出，直接进入了最近的城池，脚步不停，向着书铺而去。
“上官，我到北周也有一段时日了，可除了你之外，为何都没人来挑战我？”行走之间，孟奇忽然开口问道。
上官横秉承着自己的说法，依然是跟着，没有并肩，目前与孟奇相差几步，闷声道：“你一招，一招就打败我，其他开窍期好手自然得掂量掂量，免得自取其辱，而还有信心的，怕是没几个了，哪有这么快赶来？”
在人榜之中，上官横是仅次于“无妄地仙”曹娥的高手，即使北周还有几个战绩没那么轰动，但略胜于他的开窍强者，面对一招能战败上官横的孟奇，怕是也会衡量自身——差距太大的话，挑战就没有意义了。
“这点我知道，我是说觊觎我神功传承和宝兵利器的强者呢？”孟奇背负双手，寻觅着街边书铺。
上官横不知不觉像个跟班了，没好气道：“虽然你是少林弃徒，但与多个世家门派交好，而且不到二十便已人榜第二，屡遇劫难不死，要么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持，要么天纵奇才，气运加身，前者惹不起，后者不敢惹。”
“再说，成为外景多年的强者，早已炼制出自身的宝兵，唯有刚突破未久之人，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多的是其他选择。”
气运加身之人，往往会出现不可思议之事，若没有仇恨和难以割舍的利益，谁会闲着没事招惹他？不怕阴沟里翻船吗？
孟奇笑了笑，没再发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行踪不定，随性而为，纵有想打主意的，也未必找得到，这主要是顾忌“神话”和自己得罪的邪魔九道。
这时，他横穿街道，步入了一间书铺，仔细寻找一阵，买了诸多佛经和道经。
“你真魔怔了？”上官横有些发愣。
“狂刀”苏孟是打算当和尚还是道士呢？
孟奇笑而不语，丢了银钱，抱着书籍，出了铺门，随意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专心翻看，除了穿着与气质不错，与乞丐似乎没有区别。
之前提到传承不断，还给了他别的灵感，对天地的认识，除了包含在武道里，佛经和道经不也记载有类似内容，排除掉吹牛和后人胡乱演绎的部分，当能透过表象，看到佛道两门的相关思考。
孟奇边翻边思索，不吃不喝，不知不觉，已是两日，看得上官横瞠目结舌，当真不疯魔不成活？
“不提诸多佛门自身的特有事物，日月部州和六欲天、初禅三天构成小世界，一千小世界加二禅三天，为‘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加三禅三天，为‘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加四禅九天、四空天，为‘大千世界’，又名三千大千世界，为一佛之界，只得‘如来’，其余佛陀皆是佛之不同相……”孟奇喃喃自语。
“行星、恒星等构成星系，诸多星系构成河系，诸多河系构成总星系乃至宇宙，诸多宇宙构成多元宇宙，而多元宇宙之始只有一点，它无法描述，没有前后，这两方面何其相似……”
对于前面的相似，孟奇倒是能够理解，聚少成多乃正常的分类法，若不相似反而奇怪，可后面的“如来”，自身理解的元始，就颇费思量了。
当然，佛道两门的描述又有极大分别，元始之意不提，“如来”一向没有诸果之因，万物之始的说法，仅仅是自身佛性的称谓，是佛的象征……
苦苦思索之中，孟奇脑海内突然冒出一段文字：
“容纳变化，身成不灭，一切皆空，心证菩提。”
这是“八九玄功”开窍篇最后的一句话，孟奇之前不得其解，如今豁然开朗，这怕是八九玄功两条根本道路的区别所在，不灭金身和菩提金身自此分界。
而在两条根本道路之下，因为对自身和天地的认识，肯定还会有不同道路的区别。
果然，玄关无悔！
再想到自身于“神霄九灭”传承中的所见，“天打五雷轰”下世界生灭，孟奇隐隐把握到了什么，但还缺少太多太多的认识，尤其是对自身世界的认识，无法将模糊的想法成形。
犹是如此，他也是心情畅快，放下书籍，哈哈大笑，半点也不在乎旁边上官横和街上行人看疯子般的眼光。
“看完了？有什么收获？”上官横嘴角抽搐问道。
因为怕孟奇逃掉，这两日他就在附近打坐，很是享受了别人看乞丐的目光。
孟奇嘿嘿笑道：“收获不小，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比参悟天道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上官横茫然道。
“我肚子饿了，想到诸多美食开始流口水了。”孟奇朗声笑道，身不动而起，向着附近酒楼走去，随性至极。
上官横脸皮阵红阵青，突然低声道：“我知道有个奇人，不，疯子，也在思考天地，但他住的地方很危险，你敢去吗？”

第三百零四章 雪山
“奇人？”孟奇霍然转身，主动忽略了“疯子”两个字，“他住哪里？”
上官横目光略带挑衅：“玉原雪山之顶，你敢去吗？”
“玉原雪山？”孟奇目光炯炯地看着上官横，示意自己对北周地貌了解不多，完全不清楚这雪山有什么特殊，自然也谈不上敢不敢去。
上官横宛如一拳打在空处，说不出的难受：“玉原雪山坐落于卢龙以北，高达万丈，自半山起，常年冰雪封山，诸多地方没有道路，需得攀援冰壁，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有什么好怕的？”孟奇浑不在意，冰寒和攀岩对目前的自己来说谈不上危险。
上官横哼了一声：“山上时有雪怪冰蛇出没，不乏能造成雪崩者，若非外景，再是强横，又岂能与天地伟力抗衡？而且玉原雪山盛产雪莲，各个年份皆有，越往高攀，越往深走，越是容易找到上千年份的，故而常有江湖好手前去采药，天材地宝动人心，不缺勾心斗角和残酷杀戮。”
“若是运气好，沿途无事，当能顺顺利利抵达峰顶，如果霉运罩顶，步步危险，说不得便葬身雪中，你敢去吗？”
“他真在思考天地？”孟奇不答反问。
上官横连续三次发问，皆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郁闷得想要吐血：“当然，前年家中长辈带我去过，他大部分时间正常，偶尔会怔怔出神，自言自语‘天地’、‘真实’之类的词语。”
孟奇轻轻颔首，已做出决定，但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有上千年份的雪莲，为何武道大宗或世家大族没占据玉原雪山，任由他人出入？”
上官横乃巨原上官氏嫡子，对此知之甚详，撇了撇嘴道：“自然是角力不下，各自圈住了几处高年份雪莲所在的地方，加上雪山连绵，除非作为立家立派之基，否则人手不足，看顾不过来。”
“那好。”孟奇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先吃饭！”
……
刀光一闪，一头浑身长满白毛的高大怪物颓然倒地，幽蓝色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上。
上官横静静立于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孟奇出刀。
在他看来，这头雪怪算不上强，自己六七窍时就能轻松解决，但苏孟出刀的角度、力量、速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浪费，少一分不够，让人叹为观止，仿佛在欣赏书画。
这一刀非是什么神妙招式，可越普通平凡，越能看出一名刀者在刀法上的造诣。
孟奇用刀戳了戳雪怪，自言自语道：“它到底算妖，还是算怪，或者兽……”
上官横轻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想道，苏孟除了思考天地，还要探索怪物种类吗？
想法刚起，他耳中传来孟奇后续的话语：
“能吃吗？”
语气里充满疑惑，仿佛在思索着万古未解之谜。
上官横的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几下，低语了一句：“肉酸涩。”然后转身寻觅起附近的枯枝或石炭。
见这头雪怪弱小，没什么值钱材料，孟奇懒得收进芥子环，浪费空间，于是收刀归鞘，疑惑地看着上官横的举动：“需要生火吗？以我们九窍齐开，真气外放的境界，峰顶的严寒怕也不算什么吧？”
他没来过玉原雪山，故而抱着谨慎的态度询问，也许峰顶的寒冷因为种种特殊缘由，是另外一番风情呢？
“有备无患，正常不怕，可若是受了重伤，上面的寒冷会要你的命。”上官横难得有扬眉吐气的感觉，“那里可没有什么植物和石炭。”
孟奇长长“哦”了一声，跟随捡了一包石炭，然后两人踩着吱吱咯咯的半山雪，沿着滑泞的山道，往上行走，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雪白，只得少数绿色和枯黄点缀。
此时乃初秋，这里已然是严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断路，唯有攀岩那面冰壁，才能继续。
冰壁高达百丈，覆盖着皑皑白雪，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果患有恐高之症，休说攀登，光是看一看，就会头晕腿软。
孟奇将腰间长刀系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伸出呈暗金之色的右手，噗的一声就穿透了堪比石硬又滑溜无比的冰层，抓住了下面的冻石。
双手交替，双脚亦然，孟奇平稳地往上攀登。
他没有选择炫耀轻功身法，而是用了最稳妥的方式。
见状，上官横亦是伸手成爪，摧冰石如粪土，稳稳当当上行。
回首望去，下方云深雾绕，不见底部，让人不寒而栗，纵使孟奇身怀八九和金钟罩，也毫无疑问地相信，若自己出了纰漏，掉落下去，绝对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这种小心翼翼又举重若轻的感觉，两人攀过了一处又一处冰壁，天色渐渐泛黑。
“夜里常有强横怪物出没，攀完这面冰壁，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息至天明。”上官横抬起头仰望前方的孟奇，提醒了一句。
孟奇非是大意之辈，闻言道：“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朔风，清晰传入上官横耳朵。
上官横正待说话，目光忽然凝固，因为前方冰壁上有一个头颅大小的洞穴，爬出来一条雪白的蟒蛇。
它碗口粗细，双眼猩红，覆盖着冰片般的蛇鳞，信子吐出，咄咄逼人，满是暴虐的气息。
一条五十年以上的雪蟒！上官横下意识就浮现出这个念头。
这种蟒蛇身来强横，有驾驭冰雪之力，故而化形艰难。
原本五十年左右的雪蟒，上官横让它一手一脚都没问题，可现在不行，因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孤悬半空，稍有闪失便万劫不复！
这条雪蟒似乎认准了上官横，沿着冰壁下滑，信子猩红欲滴，腥气扑面而来，雪花开始飘舞，凝成了丝丝寒针。
上官横眼中暴虐之气透出，双脚定住身体，两手连弹，道道指风以裂开金石的威力打向雪蟒。
噗噗噗，冰壁被打穿，可雪蟒非常狡猾，仗着地利优势，曲曲绕绕滑过了指风，猛地扑向上官横。
上官横单手穿入冰壁，松开双脚，整个人旋转了半圈，头上脚下，抓向雪蟒。
雪蟒忽地停止，尾巴猛地抽动过来，仿佛人类高手使用鞭子，破空之声惊人，而且凝结出了长长的冰尖，闪烁着寒光。
上官横半点不怕，一拳捣出，真气如凝巨锤，砰的一下就将雪蟒的尾巴打得鳞片脱落，血肉模糊。
正当他要乘胜追击，忽然听到了毛骨悚然的破碎声，附近冰壁中间有空隙，受到震动后，竟然直接垮塌！
这连带的上官横也失去了立足点，空空荡荡，势要往下急坠。
就在这时，他眼前刀光一闪，背后传来柔和之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前扑，再次靠近了里面的石壁。
双手用力，稳住身形，上官横愕然回头，看见那条雪蟒分成了两半，坠往下方，而苏孟右手提刀，刀尖插着一颗淡紫色的蛇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身体悬空，双手双脚距离冰壁都较为遥远！
他舍命救我？上官横一时有点迷茫。
突然，他看到孟奇潇洒一折，青衫猎猎，飘然如仙，于无法借力之处回荡，再次轻松攀附住冰壁。
“好轻功……”上官横下意识赞了一句。
“多谢。”孟奇老实不客气笑道，将蛇胆收起，快速攀登。
在上方不远处，长着一朵百年左右的雪莲，附近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用铁钉长绳固定自己，欲要采莲。
刚才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看见孟奇非人的表现后，他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外景之下的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
眼见孟奇和上官横越来越近，他提起了心，吊起了胆，握紧了长剑，生怕两人和自己抢夺雪莲。
孟奇和上官寒眼也不斜，直接越过，攀入了上方较为舒缓之处。
“两个疯子，不抢夺雪莲，光是攀崖玩，吃饱了找不着事干！”这名男子反倒愕然了。
登上较为舒缓的地方，孟奇和上官寒迅速找了个凹陷避风之处，升起了火，分作左右。
“多谢。”过了半晌，上官横挤出了两个字。
“不用客气。”孟奇笑眯眯道，就着火堆吃起干粮，然后靠住冰壁，入神地看着更显深邃的高山星空。
上官横没有打扰他，开始检讨起自己刚才的失误。
夜色越来越深，附近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多人奔向这里。
上官横睁开双眼，目光冷酷地打量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少顷，一个衣物上有冻血的男子靠拢，他头发披散，略显狼狈，感应到火光后，瞄了一眼，看见了端坐的上官横，以及姿态悠闲而出神的孟奇。
他心中一动，忽然丢出一物，扔向了孟奇。
这是一朵清香扑鼻的雪莲，瓣瓣纹路分明，莲子饱满，如有生机，但它少了几片花瓣和几粒莲子，断处正流淌着粘稠又透明的汁液。
丢出雪莲后，这名男子加快脚步，头也不会离去，后面追赶的一群人呼啸而至，正好看见雪莲落入孟奇手中。

第三百零五章 黄粱
依照上官横的想法，面对这种祸水东引的事情，不管自身实力够不够，只要不起贪婪之心，直接将雪莲反弹回去或丢给追来的人，事情便轻松解决了，当然，若是丢来的事物非常珍贵，恰好是自身心心念念寻觅的，就得看天时地利与人和了。
天时地利者，是否方便逃跑和躲避。
人和者，双方的实力对比。
“千多年的雪莲……”上官横虽未至入微之境，但好歹出身世家大族，武功品阶远超常人，雪莲刚刚出手，他便已清晰判断出价值。
千年雪莲可用来炼制丹药，乃大还丹等疗伤灵丹的主材之一，根据不同丹方，偏向各有不同，不乏直接提升功力和打开窍穴的。
这对外景以下的普通江湖人士来说，自然是天材地宝，可于巨原上官氏嫡子而言，仅仅称得上“还行”，光是玉原雪山西麓，上官家圈起来的地方，超过三千年份的雪莲便有十几株——雪莲每长千年会有一个品阶上的大提升，所以世家宗门若非急需，往往都不会采摘接近整千年的那部分，而是任由它们生长。
“苏孟会怎么做？是直接丢回，显得财大气粗，还是笑纳于怀，以实力压服众人？”上官横一时有点期待。
他看得出来，追来的众人里不乏好手且人多势众，若是自己，怕得颇费番周折才能将他们击溃压服，那传闻里擅长群战的苏孟会如何呢？
就在这时，他看见孟奇将手一伸，五道指劲外放，将雪莲拉入了掌中，而丢出雪莲的男子已翻下这片舒缓山坡，双手双脚交替握住凸出部分，平稳下爬。
他两只手仿佛戴着透明手套，能稳稳黏住冰层。
“苏孟看来打算笑纳雪莲，压服众人了……”上官横愈发期待。
追来的众人顿时喧哗：
“那里！”
“被那个人得到了！”
“快围过去，别被他跑了！”
他们都没有高声呼唤，而是竭力压制着声音。
凡是来玉原雪山寻药杀怪的江湖人士，都得到过前辈们的提醒，越往高处走，积雪越重，动静稍大说不得就会引发连环雪崩，到时候，天地变色，伟力加身，休说开窍，半步也难以抗衡，纵使普通外景，若没能及时飞出雪崩范围，能不能活下来，还得两说！
忽然，他们看见前方握着雪莲的青衫男子腾空而起，如大鹏展翅，直接越过舒缓的地带，飞下悬崖。
“他，他要自杀吗？”前来抢夺的江湖好汉们一时有点呆若木鸡，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而上官横也是大吃一惊，他还以为孟奇会转身对付追来的人群，谁知是这样的选择！
不至于直接被吓跑了吧？上官横之前见识过孟奇的轻功，半点不怀疑他是吓得自杀。
丢出雪莲的男子正稳稳下爬，突然感觉视线变得昏暗，似乎被一道阴影遮蔽了月光。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刚才悠闲出神的男子从悬崖上直扑而来，头上脚下，衣衫飞舞，状若天神，其面无表情，一手持着雪莲，一手成掌刀之形，凭空下劈。
这一“刀”状极刚猛，威势昭昭，劲风扑面，这名男子从未见过在悬崖峭壁上还敢如此行事之人，一时心神被慑，直到掌风到了眼前，才反应过来。
如此激烈行事，他不要命了吗？
他身处冰壁，难以变化，只能单手单脚用力，猛地转向，背靠冰壁，避开锋芒，与此同时，舒展的右手抽出长剑，刺向劲风。
他的实力委实不错，否则怎能从一大群好手之中抢到千年雪莲逃跑？
劲风看似刚猛，可一剑刺中，却觉虚虚荡荡，不由自主加快，恰好侧面与掌刀相撞。
砰，虚无的感觉却传来磅礴大力，持剑男子右臂顿时酥麻肿胀，并蔓延至身躯。
以实还虚！以刚猛之实演空荡之虚！
这是孟奇得高览指点后，将刀法、剑法、掌法、拳法等融会贯通后对不死七幻的发祥！
借力回环，孟奇如大鸟飞行般曲折如意，一下就绕到了持剑男子正面，化掌刀为指剑，快若鬼魅般穿过他勉力布成的防御，点中了他的胸前大穴。
此地乃悬崖峭壁，持剑男子变化难施，躲避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面无表情的青衫男子封住自己的大穴，然后提着自己的衣领，左右脚连点冰壁，如履平地般蹿升。
他下爬未久，距离上方不远，很快便感觉腾空而起，与青衫跨刀男子一起落到舒缓之处。
接着，他又感觉衣领一紧，再次腾空，跃过了有些呆愣的追赶众人，向着来处飞奔。
“他到底想做什么？”上官横完全不清楚孟奇想做什么了，只是看着他扑下悬崖，如老鹰捉小鸡般抓起之前祸水东引的男子，然后反向而行，“飞”过追赶着，向着远处“慢悠悠”奔逃。
“快追！”众人回过神来，一时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追赶而去。
他们轻车熟路，似乎越追越近，就在这时，孟奇提着持剑男子，踏着陡峭难行的峭壁，蹬蹬往上，接着一个回环，又再次越过他们，奔向上官横。
“他想做什么……”追赶的众人开始觉得怪异，可又舍不得千年雪莲，习惯性转身追逐。
到了凹陷避风处，孟奇顿住脚步，等待着后面之人的靠拢，到了某个距离，他将雪莲塞入持剑男子怀中，顺手解开他的穴道，自己悠然回坐火堆旁。
包括上官横在内，所有人都呆了，这他娘他爷爷的到底什么事儿？
孟奇看了看持剑男子和后面追赶之人，微笑道：“你们继续。”
持剑男子下意识回头一望，瞳孔顿时收缩如针尖，这个距离，这个距离，它与之前自己丢出雪莲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完全回归了祸水东引前的状态，分毫不差，除了心情！
难怪说“继续”……追赶众人亦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就为了这样的“置身事外”，如此大费周折？
可大费周折之中表现出来的实力简直让人惊心动魄！
四周静悄悄一片，宛若死地。
忽然，持剑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发足狂奔，再临悬崖，他仗着有双珍稀手套，想靠着地利逃走。
他的动作打破了凝固，追赶众人随之发力，他们经过凹陷处时，竟无一人敢直视孟奇。
“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官横不解问道。
“于我而言，千年雪莲算得珍贵，但天人合一，寻求自身道路，不仅仅是对天地和内景的感悟，还有自身心灵的修炼，克制贪婪，不违本心，亦是磨砺的一部分。”孟奇微笑道，“若是无主之物，我自不怕争夺，可别人既然已经得手，那就不能插足了，制住他，带着他跑一跑，吓他一吓，算是祸水东引的‘报答’。”
孟奇口中的珍贵是指能换不少善功。
“这我明白，可何必如此麻烦？非得强调‘继续’？”上官横强调自己的问题。
孟奇“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上官横确实不懂，只能闷闷调息，等待天明。
又经一日，两人有惊无险抵达了峰顶。
这里方圆不过几丈，怪石嶙峋，披着冰衣，万年不化，而在峰顶正中，有个小小的冰屋，小的只能盘腿坐下一个人。
它里面正坐着一个怪人，须发灰白，长而杂乱，互相缠绕，将脸庞全都遮住，只露出了一双充满迷茫情绪的眼睛。
他望着旷远蔚蓝又清澈天空，怔怔出神。
“黄粱前辈，晚辈巨原上官横，前来拜见。”上官横行礼道。
孟奇听上官横提过，此人姓黄，常言凡俗似大梦一场，故自号黄粱。
怪人理都没理两人，依然神游天外。
“前辈，晚辈有位朋友，常思天地虚实，日月之别，特来请教。”上官横收敛起怒意道。
怪人忽地转头看向孟奇，声音沉哑道：“汝也知虚假与真实？”
“何可变，何不可变，这方天地是否为唯一，日月星辰又有何实质之别，晚辈常常苦恼于此。”孟奇坦然回答。
怪人低笑了一声：“想不到除了几个宗门，这方天地还有思考类似问题的人，吾道不孤也！”
他眼中迷茫消失，深沉黝黑，状若夜晚繁星，但又没有一点闪烁，毫无变化：
“吾之所以比俗人想得更多更远，除了得到师长传承，知晓种种密辛，还因为……”他顿了顿道，“吾非此方世界之人。”
孟奇心中一震，他是自己这样的穿越者，还是轮回世界之人？
上官横更是震惊，之前从未听这疯子说过！
不过疯子之话做不得准。
“吾之世界亦是修行武道……”黄粱缓缓道。

第三百零六章 真实之界
雪山峰顶，寒风刮骨，似乎能先让人血脉冻僵，再生生扯起一层肌肤。
黄粱沉哑的声音没有半点飘散，缓缓道：“吾苦修多年，以武近道，终于破碎虚空，但却出现于此方天地，与过往有所不同的天地。”
“飞升”而来？孟奇郑重之中忽然感觉莫名滑稽。
“两方天地的不同，自身的遭遇，让吾思考起更本质的问题，若吾修炼突破，再一次破碎虚空，又会去何方？一次接一次，最终会抵达哪里？它又与过往的天地有何截然不同之处，为何是终点，为何是极限？”黄粱的嗓音沉哑而苍莽，仿佛在向天发问。
上官横听得头大，顺嘴来了一句：“‘道’，当然是‘道’。”
虽然道门九尊、上古五帝、佛门诸“师”的年代已然久远，法身之后怎样恐怕只得江东王氏或者素女道等寥寥几个世家宗门知道，但终究是以武求道，最后的目标不会改变。
黄粱瞄了一眼，平板无波道：“蠢笨如牛。”
上官横的脸皮涨得通红，但又知道长年累月在峰顶不吃不喝之人绝非自己能够企及的对象，只能低下头，咬紧牙关，暴虐的眼神死死盯着冰层和石头。
一层又一层“飞升”……孟奇突然觉得牙疼，斟酌了下道：“得见如来？复返元始？”
他怕自己回答得不好，像上官横一样使黄粱不满意，失去谈兴，被他轰下峰去，故而有点忐忑。
“若以心求，则为如来。”黄粱轻轻点头，至于“元始”，他没有评论，似乎对道门没有太深了解，“吾常想，若以往天地为假，今时今日之见可是真？如过往非假，那为何又要破碎虚空离开？”
“百思不得其解之中，吾巧遇奇人，得传大道，终于明白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吾终日思索观天，便是要寻到那一缕真实。”
“真实？”孟奇轻吸了口气，上官横愈发感觉头疼。
黄粱的声音缓缓荡开：“在各方天地之上，有一处真实之界，它的核心处无法用我们的思维和理解来描述，没有时光的前后，没有空间的六合，没有因与果，没有生与死，总之，凡是能被我们体悟到的，都非真实的它，都是因为我们各自心性不同而假合的内容。”
“道门称其为‘道’，佛门则唤‘如来’或‘菩提’，梵我教叫它‘上梵’。”
倒是个有趣的想法……孟奇开始听得饶有兴致，因为部分描述与自己理解的“元始”相同，不论黄粱的说法与佛门有没有矛盾，距离正确有多遥远，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核心之外，各有演绎，变化万千，形成一界，乃法与理的凝聚，不因外物而变，道门曰大罗，佛门言净土，梵我称‘下梵’，吾之宗门将它与核心并称‘真实界’，真实不虚，亘古不变。”黄粱的双眼露出狂热的情绪。
他轻吐了口气，忽然狂风卷起，化成长刀，吹散冰雾：“‘真实之界’外，感其不同之处的气息，衍化不同的法与理，结合地火风水、金木五行，生成各不相同的诸方天地，或许在某一方天地内，有强者成为仙人，长生不死，但只要‘真实界’外露的气息发生变化，则天地法理改变，仙人坠落尘埃，再无法力可言。”
“吾知你们不会太信，但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各方天地有着如此大的区别，为何法身寿元代代衰减……”
黄粱先前所言，孟奇纯粹是当做新奇有趣的“脑洞”，直到他提及法身寿命代代衰减，才悚然一惊，这个猜想未必没有一点点道理。
但他旋即又冒出诸多疑惑，西游世界的强者寿元好像没什么改变？而且它与自身世界诸多历史人物重合，又是因为什么？
黄粱继续道：“……如此才能解释为何有的天地内，生灵居于星辰，绕日而行，而有的天地，天圆地方，东有扶桑，西有昆仑……”
“居于星辰，绕日而行？”这比刚才的话语更让孟奇震惊。
黄粱难得笑了一声，满是苍凉之意：“吾之过往天地便是如此，破碎虚空而来后，此方天地则类于后者。”
“能肯定居于星辰吗？”孟奇凝重反问。
黄粱来的世界乃修行武道的天地，与地球截然不同，很可能属于轮回之一，若真是居于星辰，自己的想法就未尝没有依据了！
上官横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果然不是疯子，无法理解他们的话语。
“自然能，吾之过往天地强者辈出，有能者曾绕行一圈，回到远处，有精于术数者，通过星辰变化之道，算出我们的星辰在绕日而行……”黄粱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上官横忍不住插嘴了：“莫非人人会飞？否则除了极少数地方外，其他生灵早就掉入无垠虚空了。”
“星辰之力的玄妙岂是黄口小儿能理解？”黄粱不屑道。
上官横再次涨红了脸庞，紧咬牙关。
孟奇心中一动：“大日亦有星辰之力？”
“然也。”黄粱露出少许欣喜，似乎觉得孺子可教。
但他立刻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深谈。
孟奇不以为杵，朗声大笑，转身便走。
上官横早就巴不得离开此地，紧紧跟上，下了峰顶，他皱眉问道：“黄粱之言，你信吗？”
“不信。”孟奇笑眯眯看着他。
“不信？”上官横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不信还在那里和他一问一答的如此兴致勃勃？
孟奇笑而不语，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知道了两件事情，一是黄粱来自另外的天地，二是确实有别的世界非天圆地方。
虽然黄粱被上官横称为疯子，但自己与他问答之间，没看出半点征兆，顶多在真实之界和各方天地的描述上近于“妄想”，来历和过去世界的事情有一定可信度。
当然，不排除他白日做梦的可能，反正自己也只是作为旁证，根本是自身来源的地球和六道的轮回世界。
接下来，便是全力感悟“如来神掌”，“神霄九灭”，“元始金章”，“八九玄功”等，为自己的想法添砖加瓦，初步找出道路。
没有理会上官横的反应，孟奇双手交替，快速下山。
从这日起，上官横发现苏孟变了个人，每日状如枯木，眼睛没有半点神采，不管日晒，还是雨淋，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不入城不生火，饿了就摘果实，困了就席地打坐，脸上长出了胡须，头发变得杂乱。
而且外表气势枯槁，精气神意似乎尽数内敛体内，不露半点，难以感应。
苦行僧？上官横莫名冒出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他看着孟奇从初秋走到了初冬，一路向北，渐至北周与草原边境。
“前方便是天界山，你难道想去草原？”上官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天界山，北周与草原边境的一处山脉。
此时正值清晨前夕，四周还颇为昏暗，上官横可不想贸然进入草原，被那里的高手追杀。
天界……这两个字传入孟奇耳中，忽然让他打了个机灵，想到另外几个字：
“九重天！”
诸多世界皆有天庭和九重天、三十三重天的传闻，这岂不是类似于佛经的描述，无数世界之上有四禅九天，有四空天……孟奇忽然找到了佛道两门对天地描述的一点类似之处，之前苦苦思索的难题顿时解开。
也就是说，我多元宇宙的认识，与佛道两门先贤的描述相比，即使错，也不会错得太多，日后能慢慢修正和深入……
就在这时，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冒出淡淡的橘红色，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了孟奇眼睛，它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灿烂。
容纳变化，身成不灭，一切皆空，心证菩提，这两句的意思孟奇又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眉心突然发热，只觉自己处于茫茫虚空，四周是繁星点点，是漂浮大陆，是金乌，是混洞，是各种各样的生灵，如此种种，皆为变化。
上官横忽然觉得眼前的孟奇像是变了个人，虚无缥缈，如苍天之空，似能容纳万物。
这非刻意而至，自然而然产生。
天人交感？他惊愕想道，就在这时，他看见孟奇转过了身，看到了他的那双眼睛。
这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邃，里面仿佛有灼热高温的大日，有飞舞的金乌，有暗不见底的黑色，亦有璀璨迷人的星辰……
上官横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艰难拔出目光，接着他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不跟着我了？”孟奇略有疑惑。
上官横闷闷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迈开大步，走得坚定而轻松。

第三百零七章 意外的重临
远处的橘红色还无法彻底驱散夜的深重，上官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
孟奇屹立原地，先是不明所以，继而感觉愉悦，上官横是被自己无形的风姿气度给折服了吗？未曾交手便已没了胜负之心？
果然，感悟天地、思考自身道路这么高大上的事情总是让人仰慕。
他纯粹舒缓心情地想着，略显得意地摩挲下巴，忽然摸到了硬硬的胡须。
咦……孟奇心中一动，双手在脸上头上乱摸起来，怎么会如此多胡子？怎么会须发虬结，状若野人？
我的形象在北周毁了，竟然参悟得如此入神……孟奇“哀怨”想着，脸部胡须忽然掉落，一根又一根，一蓬又一蓬，切口平整，宛若被无形之刀刮掉，短短瞬间，他的脸庞重新变成了剥皮的鸡蛋。
这非是高览那样自然而然，确实有一口刀，一口无相之刀！
这三个月里，孟奇大半心思放到了参悟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之上，在菩提子和本身心境的帮助下，悟出了两套功法，果不其然，分别是一套刀法和一套剑法，皆为外景，有着开窍部分的完整外景功法！
刀法没有具体招式，与少林无相劫指类似，宛若虚空劫数来临，伤人于不觉，但层次较低，不能像无相劫指练到极处般“真空生妙有，无形又无相”，算是胜过金刚印一筹的外景水准刀法，孟奇自己取名为“无相禅刀”。
或许是流火含有一丝八部天龙火的关系，孟奇领悟的剑法与此相关，剑成八式，天、龙、夜叉三式为外景，略显无相禅刀半筹的外景，其余五式则为开窍。
故而孟奇偷懒取名“八部天龙剑”。
当然，孟奇最大的收获绝非两门功法和天人交感，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本该到来，而真正重要的收获，初步构建自己的道路是其一，不死印法、独孤天刀等在《易筋经》和本身领悟的帮助下，越来越接近外景品阶是其二，至于其三，则是孟奇八九玄功模仿功法能力的提升。
剃了胡子，梳理了头发，洗漱了一番，换了套青衫，孟奇随意找了处隐蔽地方盘腿打坐，稳固境界。
天人交感乃内天地与外天地越来越相近，已能引起部分共鸣的表征，正常或许引发不了异象，可气机牵引，全力而为后，就有相应迹象出现，所以，稳固天人交感便是稳固内天地。
精气收敛，孟奇内审自身。
虚空幽暗，深邃无尽，元神盘腿虚空正中，不前不后，不在六合，仿效“元始”。
元神之下，天生九窍及其对应的心肝脾肺肾等内脏衍化诸天，有生灵的归处，有生机的起始，俯视着各处窍穴与血脉骨骼。
周身窍穴与血脉骨骼各成一界，内里或有繁星，或有昆仑，衍化不同的宇宙天地。
这便是肉身之谜，蕴藏天地，而除了极少数大能，比如元始天尊，孟奇敢说自己目前的肉身天地与过往之人都有所不同！
在最后时刻，他牢牢把握住了自身的意愿，来自上辈子知识与本性的意愿，选择了“容纳变化，身成不灭”的道路。
但他按照自身初步的理解做了演绎，元神高居最上，似元始似菩提，更似奇点，与不灭道体之路隐然有了区别，稍微靠近了菩提金身。
这样的内天地还是很粗略的内容，仅得概形，没有细致的内容，比如每处窍穴都要衍化一界，目前里面还是模模糊糊，混混沌沌，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外景以后的修炼，孟奇目前主要是缓慢调整它们，寻觅与外天地共鸣最强的“状态”。
若是正常道路，孟奇自可以按照八九玄功的内容来调整，前人都有描述，可现在，他的道路有点两边不靠，固然都有参考之处，但还须得自身来慢慢摸索，不能操之过急。
而与势均力敌乃至胜过一筹之人做生死之斗是方法之一，气机牵引下，心灵提升，内天地会自然而然调整，更靠近外天地。
心神内视，孟奇处于空冥状态，缓慢调整着内天地，周身淡金自然泛起，各处窍穴隐有光芒透出。
就在这时，孟奇心灵突然波动，感觉一阵烦乱，非是内起，而是外因。
他中止修炼，睁开眼睛，看见四周人来人往，繁华热闹，有卖字画的，有耍猴的，有各种各样的吃食，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前方则有黄墙黑瓦的寺庙，内里树木参天，透出几分清净。
而自己刚才所处之地乃草原边界的荒野！
怎么突然时空转移了？
或者是幻境？
孟奇微皱眉头，想起一事，真正修炼眉心祖窍后，就得提防外魔入侵了，此乃天地自然的反噬。
外魔或许是他化自在天魔一族，也或许是偶然发生的事情，比如家庭琐事，情爱纠葛，萦绕于心，烦躁而难以解脱，总之会影响心灵，导致走火入魔，是每个武道修炼者必须面对的困难。
“难道是入侵外魔制造的幻境？”孟奇站在涌动的人潮之中，戒备提防，怕外魔潜伏于内，暴起发难。
周围人群如水涌走，唯有孟奇静立不动，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纷纷侧目，打量这名俊美温和的青衫男子。
环视之中，孟奇看到了寺庙的名称：
“圆觉寺。”
圆觉寺的庙会……有点眼熟……孟奇抿了抿嘴，回忆过往，并侧耳倾听起附近之人的谈话。
不远之处，有说书之人，一拍惊木，高声道：“昨日讲了魔后与右相一战，那真是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如神似佛，而在另外一边，有那‘惊神剑’小孟直入太子府，于千军万马之中生杀太子！”
魔后？惊神剑？圆觉寺！孟奇眯了眯眼睛，终于想起这是何方了，此乃魔尊坐化的圆觉寺，留下了“原来如此”四个字和外魔之皮的魔尊！
他小心翼翼，从芥子环内取出那外魔之皮。
刚见风，之前无论怎么摆布都没有变化的外魔之皮忽地燃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了灰烬，洒落于地。
“原来是‘你’引我来的……”孟奇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我的‘外魔’在何方呢？”
以他目前的境界，察觉不到一点幻境的迹象，所以初步判断为真，是魔后剑皇那个世界，是“惊神剑”小孟的世界，而要脱离，恐怕得找到“外魔”，将它杀掉！
孟奇没去想魔尊的外魔为何能让自己转移时空，要知道魔尊自己都距离这个境界很遥远，因为牵涉“原来如此”。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背负双手，悠闲走向圆觉寺，宛如一名前来上香礼佛的普通人。
入了寺庙，穿过两处大殿，孟奇忽然心有所感，微微一笑，转向旁边的偏殿。
偏殿不似他处热闹，尽显冷清之态，只得寥寥几人，但他们都守在门边，真气鼓荡，一看便是高手。
见青衫磊落的孟奇背负双手，缓缓行来，如同随意闲逛的贵公子，几人当即要上前阻止。
突然，他们身体一震，脸色变化，放缓了动作，任由孟奇越过他们，迈入偏殿，目光内皆流露出惊愕之色。
偏殿中，一名身着白纱的女子正坐于蒲团之上，与佛像相对，光是看她的背影，就尽得无限美好的感觉。
孟奇缓步而行，走到女子身侧，目光看着佛像，微微笑道：“魔尊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魔后难道也要削发为尼？”
白纱女子同样看着佛像，声音沙哑而魅惑：
“几年未见，你竟已到了这个层次。”
“莫非也是来为剑皇送终？”

第三百零八章 故人
佛像金黄，笑口常开，似看尽人间恩仇，苦海挣扎，不如一笑。
在它对面，身着白纱衣裙的女子正是魔后，她不恭敬也不亵渎地盘腿而坐。
为剑皇送终？孟奇略微一愣，莫非自己重临此界，除了外魔侵扰，还有因果方面的缘故？
昔日剑皇爱惜英才，不吝指点，算是给自己的剑法之路提供了高屋建瓴的看法，如今他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好是巧合，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内心想法纷呈，孟奇表面却不动声色，依然负手看着笑口佛像：“某静极思动，出来见见故人，自不会遗忘剑皇前辈，他于某有指点之恩。”
他和魔后各自看着前方金身佛陀，目光没有半点交汇，似乎都在自话自说。
“突然冒出，事后视名声富贵于粪土，全无踪影，莫非世间有真正的隐修门派？”魔后缓缓站起，看向孟奇，声音带着女子最魅惑时特有的沙哑。
对于这个问题，她仿佛没期待过答案，顿了顿道：“你的剑呢？”
“惊神剑”小孟岂会没有剑？
孟奇青衣洒然，两手空空，刀剑皆在芥子环内，闻言一笑：“忘了。”
他也转头看向了魔后，只见白纱紧贴身躯，高低起伏，不露半点皮肤，却让人口干舌燥，而她脸上依然戴着面纱，绝世容貌朦胧透出，更添魅力，想象的总是最为美好。
可如此魅惑众生的尤物，静静立在那里，却与禅堂、蒲团、佛像、香案、木鱼等清净之物相得益彰，融洽一体，不显红尘，不超凡俗，似乎她本该就站于此处，理应站于此处。
天人合一……孟奇暗叹一声，当时当日，自己眼光不够，只拿大宗师当寻常，若非有阮玉书琴音相助，魔后又仅仅是试探自己实力，寻求帮手，压根儿没有认真对待，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斩下魔后的一缕发丝，落了她的面纱？
与同层次的大宗师方有电闪雷鸣的异象，除了境界不够，须得气机牵引外，还有彼此相差仿佛，以致控制不住的解释。
当然，今时今日的魔后肯定强于当初，那时候她天人合一还有诸多瑕疵，而剑皇更甚半筹，天人合一圆满，正寻找着自身道路，不知他现在找到了没有……
感受到孟奇纯粹欣赏打量没有半点灼热色欲的目光，魔后淡然道：“才忘剑吗？”
“哪里是忘剑之境，只是忘在了客栈里而已。”孟奇笑得多有揶揄。
魔后微微一怔，忽然有点把握不住“惊神剑”小孟了。
孟奇转过身，视这绝代尤物如蒲团香烛，背负双手，缓步走向门外，状若闲庭信步，说来便来，想走就走。
魔后亦不阻止，再次看着佛像，声音有点飘渺：“活佛亦临京师，他曾放言超度你。”
“此岸彼岸，何需超度。”孟奇洒然一笑，跨出门槛，走向正殿。
偏殿之前有树，亭亭如盖，石砖暗灰，间有杂草，青衫缓缓隐于门径。
“宗主，他是哪位高手？”魔后身旁侍立的几名白衣女子低声相询。
他怎么莫名其妙而来，又莫名其妙离去？
而宗主竟然任他如此！
守门的几名魔宗强者亦有此惑，侧耳倾听，等待答案。
魔后语气淡然：“活佛放言超度之人没有多少，还能活着的就更少了。”
几名白衣女子苦苦思索，忽然，其中一人愕然道：“惊神剑？”
昔日“惊神剑”小孟入云雁馆掳走真正使节，并残杀于外，其后更扰动京师风云变化，打破了西虏的如意算盘，这才引得活佛放言，可他自此全无踪迹，活佛亦难以寻到，事情渐渐平息。
“惊神剑小孟？”门外魔宗强者亦是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他们面面相觑，仿佛闻到了暴风雨前的潮湿味道。
他竟然也来了！
当真八方高手汇京师！
剑皇之事难道又会引起类似昔年的大变？
……
潇湘楼最昂贵的雅间房门半开，供侍者送菜送酒。
来往之人总是不由自主看向这个雅间，因为里面有着当今江湖的大人物，赫赫有名的高手，除了非是人间的大宗师，怕是要算他们了！
这是武道可以与皇权抗衡博弈的世界，武功高手自然会受到拉拢受到瞩目，时不时还会享受到钦慕。
“我看如珍姑娘刚才对我暗抛媚眼，莫非今晚能有艳福？”长孙景干了一杯，哈哈大笑。
他已长得虎背熊腰，整个人雄姿英发，脸上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成熟，举止豪迈。
如珍乃潇湘楼最出名的花魁。
“或许是抛给贫僧也不一定？”长孙景对面坐的是个和尚，白色僧袍，鞋袜干净，给人一尘不染之感，俨然便是成名多年的如意僧。
长孙景笑道：“大师是想提醒我，一字曰僧，二字为和尚，三字极乐官，四字色中恶鬼？”
“贫僧自非花和尚，但如珍姑娘常思佛法。”如意僧笑眯眯回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三年未见，你竟已成长到如此高度，当真后生可畏，一代新人换旧人。”
“本少爷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长孙景开了句玩笑，然后正色道，“武道修行需要磨练与战斗，军中正是最佳选择，我随着陆帅东征西讨，战过西虏强者，战过七皇子麾下魔门高手，又有昔年孟大侠高屋建瓴的指点，自然一日千里，非你这贪酒和尚可比。”
如意僧叹了口气道：“你确实是练武奇才，当年抗击西虏时，贫僧不过随口指点了你几句，又和你并肩作战，竟然让你窥出我拳掌奥秘，化入了刀法。”
他们的交情乃沙场铸就，很是深厚。
“可惜，始终没有孟大侠的消息，无法向他展现我刀法有成。”孟奇是长孙景有奇遇后，第一个正儿八经指点他招式之道的高手，他自然记忆深刻，铭感五内。
如意僧闻言一怔，似乎回想起了自己与惊神剑小孟的交手，竟然被他在自己等高手环顾的状况下，生生杀死了太子！
“他年纪轻轻便淡泊名利，闲云野鹤，神龙见首不见尾，当真让人唏嘘。”如意僧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们同时瞳孔收缩，转头望去。
竟然能瞒过自己两人的感官，悄无声息靠近！
“故人来访。”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先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他们看见一名青衫公子悠然立于门边，右手指节屈着，依然做敲门的姿态。
长孙景眨了眨眼睛，没办法将这个人与当初的那道身影重叠，他的五官长开，愈发俊美，气质却没了冷峻，温和而洒然，像是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泊，而非冻至底部的冰海。
“孟，孟大侠。”半晌之后，长孙景又惊又喜起身相迎。
有了他的确认，如意僧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的惊神剑小孟。
昔年的“惊神剑”虽然剑法出神入化，但实际的境界修为在自己等人眼里，还是望得见底部的小池，可如今，他就仿佛看不见底部的大海或深邃幽远的星空，让自己只浮现出四个字：难以测度！
孟奇笑着点了点头：“多年未见，你都成为一方高手了。”
看见故人变化如此之大，他很有点沧海桑田之感。
长孙景目前年纪也不算上大，二十三四，闻言笑道：“五年而已，孟大侠看来修炼有成，倒比我显得年轻。”
说到这里，他正色行礼：“多谢当年指点，没有孟大侠，就没有今日的长孙景。”
“不用大侠大侠的称呼，换一声小孟或者孟公子都可。”孟奇毫不见外地坐下，自斟了一杯，“某静极思动，初入京师，还弄不清状况，谁来讲讲这五年之事？”
长孙景赶紧道：“五年前，当今圣上登基，陆帅拜将，率军北上，抗击西虏，最初两年西虏强势，东南又有七皇子举兵，甚是艰难，多得圣上坚定，如意大师等武林正道人士援助，剑皇则入草原半招击败了活佛，终于撑了过去，迎来了胜机，两年前，西虏被逐出关外，陆帅挥师南下，迎击七皇子，如今已是占据胜势，只待稳扎稳打，夺取胜果。”
“谁知一个半月前，圣上急诏军前右相回京镇压，众人判断剑皇时日无多，陆帅遂派我回京打探消息。”
“有确凿迹象表明这一代活佛随着西虏使节团秘密进京，藏于云雁馆，欲了当日之败，恐怕支持七皇子的魔后，隐居赋闲的国师，也会不甘寂寞。”
孟奇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于他而言，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其余之事，自己没那个闲心插手。
如意僧想了想，微笑道：“孟施主，你得对活佛多加小心，当年之事让他放言超度你，今日若遇到，恐怕会言出必行。”
长孙景亦是知道这桩公案，皱眉提醒：“活佛一系有灌顶秘法，能得先人精元，传承记忆和知识，前者限于肉身极限不提，后者让代代活佛智慧通达，精神强横，传闻能拉人于宿世轮回，如同神佛，与其他大宗师相比，别有神异，而且‘大日离火轮’神功亦是名震多代。”
孟奇静静听着，忽然展颜一笑：“你们可有兴趣随某去个地方？”
“何地？”长孙景和如意僧同时发问。
孟奇拍了拍青衫，微笑起身：
“云雁馆。”

第三百零九章 精神奇旅
“云雁馆？”
“云雁馆！”
长孙景与如意僧语调不同，却是同样的讶异，刚刚才提活佛之事，他就主动找上门去！
换做别人，他们怕是会觉得不知天高地厚，大宗师与人间巅峰的差距岂能以道理计，昔年邪君的魔功何等恐怖，面对魔后时还不是惶惶逃窜如丧家之犬，不知多少强者一辈子困在人间巅峰，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可眼前的是“惊神剑”小孟，曾经引天雷击杀邪君的小孟，曾经创造过种种不可思议之事的小孟！
而时隔五年再现，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他绝非狂妄自大之辈，否则断然不可能在鼎盛时放下一切，闲云野鹤。
也就是，他对自身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们同样不相信“惊神剑”小孟会对活佛的实力判断出错，他可是得过剑皇的指点，亦曾经与魔后联手。
两人对视一眼，皆想到一个可能：
莫非苦修五载，他已踏入了大宗师行列？
以他的年龄而言，这怕是前所未有的记录！
孟奇双手垂在身侧，修长洁白，看不出是握剑之手，但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他缓步踏出房门，没理会有点发呆的长孙景和如意僧，走下楼梯，出了潇湘楼，转入前往云雁馆的街道，嘴角始终含着笑容，悠闲打量着四周热闹，状似漫不经心。
脚步声很近，长孙景与如意僧赶了上来。
“孟，孟公子，这五年来，在下一直在寻您，想当面答谢您的指点之恩，可惜全无消息，不知您都在做些什么？”长孙景犹豫了下，还是巧妙地问了一句。
孟奇半真半假道：“看看日出，望望星空，思考思考天圆地方东升西降之事。”
“呃，好闲情逸致，好悠哉的隐居生活。”长孙景干笑了一声，他可是个爱热闹之人，而且觉得孟奇的回答太轻描淡写，完全没有真正的重点。
不过，既然别人不想说，自己就没必要多问。
孟奇侧头看着他，嘿了一声：“怎么？不信？”
“哪里哪里，只是在下喜欢呼朋引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能享受这种生活。”长孙景赶紧解释道。
如意僧倒是轻颔其首：“能消弭浮躁，观日赏星，孟施主纵使不在佛门，亦有几分佛性。”
他与孟奇交过手，自然知道他可能出身佛门。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孟奇挑了挑眉，知道如意僧非是故意，没有多说，继续散步般走向云雁馆。
到了云雁馆外，门外守着四名禁军，门内立着两个西虏打扮的男子。
“此乃使节馆，尔等若无正事，还请远离。”一名禁军喝道。
“听闻当代活佛在此，某特来听听佛法。”孟奇微笑回答。
听见活佛亦能拉人入宿世轮回的记忆后，自己就坚定了与活佛交手的念头。
一直以来，自己对前世可能与阿难有关耿耿于怀，可“变天击地大法”不能唤起自身的宿世轮回记忆，除非借助代代纠缠之人，共游精神奇旅，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岂能放过？
至于活佛放言要超度自己之事，哈哈，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禁军怒极反笑：“活佛怎么可能在云雁馆，快滚，快滚！”
“在下惊神剑。”孟奇自报家门。
“惊神剑？什么惊神……”禁军突然结巴了，门口守着的外族人则面面相觑。
少顷，其中一名外族人用熟练圆润的中原话道：“稍等。”
他转身而去，直入云雁馆深处。
几名禁军和剩下的外族人躲躲闪闪打量起孟奇，虽然过去了五年，但“惊神剑”小孟的名头依然如此传奇。
千里护送陆观上京，剑下亡魂无数；潜入云雁馆，绑走真正使节；一招击败烈刀，还言他不配自身用剑；夜闯皇宫，视天罗地网于无物，引天雷击杀邪君；强袭太子府，在众多高手保护下生杀太子……这么多的事情，单独一件都足以在江湖流传多年，更别提它们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前后时间还间隔很短！
“自公子隐居以来，每年都有人假冒‘惊神剑’的名头，可惜没一个上得了台面。”长孙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最过分的是，假扮公子的冷峻，欲求某位侠女，反倒被人两三剑击败……”
孟奇听得津津有味，从侧面证实了自己的名声。
“使节请三位入内。”之前的西虏护卫匆匆赶回，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打量孟奇，疑惑他为何敢来，明明知道活佛要超度他！
跟着护卫，孟奇等人进了云雁馆，这里一草一木都没有太大变化。
云雁馆的会客厅很大，里面的人亦不少，但孟奇的视线自然而然就锁定了其中一人。
他坐于正中，光着一只胳膊，穿着塞外佛门特有的服饰，形容伟岸，肌肤如玉，看不出年龄，有着奇异的魅力，他的双眼清澈见底，可若与他对视，会发现里面有着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仿佛镜湖上的涟漪。
而在孟奇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孟奇，只觉那双眼睛深邃幽暗，望不见底部，仿佛没有繁星与明月的夜空。
果然是当代活佛……长孙景眯了眯眼睛，在与西虏酣战之时，他曾远远见过此人，可惜剑皇当时没有出手，未能让自己一睹大日离火轮与传闻里的秘藏大法。
四目交接的时候，孟奇与活佛再也看不到周围的事物，只有彼此和牵连的气机，但长孙景等人和物又一点一点于心湖内勾勒出来。
“听闻活佛要超度某，所以某来了。”孟奇踏前一步，气势陡变，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悠远而高旷。
活佛缓缓站起，用怪异的中原话道：“除魔方能卫道。”
他立在那里，便似一切的中央，俯视着轮回，仿佛真正的佛陀。
两人同时毫无保留施展了精神秘法！
云雁馆附近的天空原本蔚蓝，此时忽然变得昏暗，非是暴雨欲滴的那种，而是一圈圈黑色旋转的诡异昏暗，如同传闻里的地狱，里面似乎能爬出恶鬼。
天地骤变，长孙景、如意僧、西虏使节、云雁馆会客厅从孟奇眼前心中消失，发现处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内。
房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若再多一张椅子，则出入困难。
衣服装在箱子里，置于门后，故而每次出去，都只能打开很小的缝隙，仅供一人。
这是上辈子最落魄时的出租房……孟奇没有震惊，一是早有心理准备，二是这感受至今没有忘怀。
打开面前的电脑，上面泛出无数绿色字母，兹兹跳跃，最后凝成了一幅画面。
里面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他皓首穷经，钻研佛法。
不用任何外在判断，孟奇自然而然知道他就是活佛，乃活佛的上一世。
老者转头，两人四目交接，环境顿变，孟奇内心升起无法克制的悲痛和愤怒，泪水潸潸而下，眼前是一片火海中的建筑，旁边站着一个日本兵，身怀六甲的妻子倒于地上，肚皮被剖开，胎儿被挑起。
孟奇牙关紧咬，再也无法软弱，荷荷出声，猛扑了过去。
砰，一声枪响，眼前黑暗。
跳动的火焰内有着另外的天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端坐佛堂，为儿孙后代祈福，不知不觉，呼吸停顿，表情安详。
愤怒，痛恨和害怕的情绪再现，孟奇看见自身被关在一个竹笼里，正被人抬着走向池塘。
“尚未出嫁，与人私通，活该浸猪笼！”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爹娘已然变了颜色，表情狰狞，似乎想生吞了自己。
竹笼沉下，凉水浸入鼻端，而在反照着火光的池水里是别的场景，一名少女被土匪劫走，惨遭凌辱，几次欲要自杀，都被人所救，最终她看破红尘，青灯古佛。
一次又一次，孟奇经历了道士，书生，普通妇人等轮回，而活佛亦有着屠夫、老鹰、将军等变化。
越往前走，记忆碎片越是稀少，场景越是短暂。
忽然，孟奇眼前一片空白，似乎已到了轮回最初。
什么也没有？
没有阿难？
而空白对面，活佛还在一世世回溯，而他每一世都最终心向佛法。
随着他靠近最初，身体渐成琉璃，背后有一轮大日缓缓升起。
双方将彼此拉入宿世记忆后，将没办法善了，必会有终极对决，否则不能摆脱此情此景，将永生永世沉沦。
这一点，孟奇知道，活佛也清楚！
可此时，孟奇已到了最初，平平常常，而活佛越来越有禅意，身后大日宛如真实。
谁胜谁负似乎一目了然！
云雁馆内，长孙景等人看到呆立活佛的双手无知觉结成日轮，整个人似有光明绽放，像是大日降临。
“大日降临，活佛终于练到了最高境界吗？”西虏使节惊喜莫名。
而与活佛对视的孟奇呆滞如没有魂魄的躯壳！
“怎么办？”
“要不要强行打断？”
长孙景和如意僧对视一眼，感觉惊神剑小孟不妙。
就在这时，长孙景看见孟奇叹了口气，一手抬起，指着苍穹，一手下垂，指向地面。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高大了起来，充塞天地，给人无与伦比之感！
这是什么？所有人都愕然看向了他。
双方精神世界里，活佛身后大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接近实质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的孟奇不见了，而是端坐着一尊金身佛像，它是如此巨大，三千大千世界似乎都被它充满，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尽显大清净，大慈悲，大解脱！
孟奇既然敢来，肯定有着保命的压箱底手段。
“八九玄功”九窍之后已能稍微模拟“如来神掌”第一式的气息感觉！可用来破掉活佛心灵！
这时，金色巨佛发出了威严又慈悲的声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陀说法，声如雷音，活佛双目凝固，大日摇晃。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第三百一十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云雁馆内，这千古罕有的诡异对决让长孙景、如意僧和西虏使节等人看得又震惊又愕然，只觉厅堂内昏暗严重，以惊神剑与活佛为核心，有一圈又一圈的漆黑旋转，幽深奇异，炫人耳目，惑人心神！
而活佛无知觉结成了“大日离火轮”最后一轮，千百年来无有一位活佛能练成的“大日降临轮”，体泛琉璃，身绽金光，照耀一方，驱逐昏暗，光明清净。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尊佛像，大日如来之相，看得西虏使节和护卫差点顶礼膜拜，知道活佛借助宿世轮回，即将修成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面对这非同凡俗的一幕，长孙景和如意僧瞠目结舌之余，升起了浓浓的担心，“惊神剑”小孟能够抵抗得了活佛的秘藏大法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怆然的叹息，似慈悲似苍莽，天地悠悠，时光匆匆，然后看见孟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整个人陡然变得高大，充塞满了自身所有视界，仿佛净土中央的佛陀，神圣，慈悲，庄严，清净，唯“我”独尊！
这种感觉……不仅长孙景和如意僧，就连西虏使节等人都忍不住目瞪口呆，感受到心灵的震动。
孟奇前行一步，嘴巴张开，庄严慈悲：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如雷震，似佛音说法，震得长孙景等人心神震荡。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们如被当头棒喝，似有所悟，又空空如也。
精神交锋、宿世轮回之中的活佛体成琉璃，背显大日，可在对面巨大佛陀的金身之下，在那指天触地唯我“独”尊的气势下，大清净大解脱大自在的感召下，心神震荡，难以守住灵台，之前感受的宿世轮回熏染侵染了这一方净土。
抄经老者，诵佛婆婆，以及青灯古佛的少女，庙顶听讲的老鹰，如此种种，一一身历，更觉苦海无边，虽心向佛法，但始终无法解脱！
宿世轮回，沉沦苦海，终究难以解脱？活佛内心泛起了疑问，灵台愈发失守，大日光芒黯淡，缓缓落下！
就在他竭力抵达之时，巨大的金身佛陀往四方各行七步，当头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活佛浑身一震，只觉轮回种种一一破碎，自己的心灵与元神亦一一破碎，眼前是云雁馆充满塞外风情的装饰，是那俊美庄严的青衫公子。
他再做棒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活佛脑袋翁隆作响，结跏跌坐，沙哑又艰难地问道：“岸在何方？”
这似乎问出了西虏使节等人心中的疑问，他们已经被一声声的苦海无边震慑得难以自拔。
孟奇双手收回，垂于青衫两侧，可依旧庄严慈悲：
“不在此，不在彼，不在中，回头便是。”
“回头……唯‘我’独尊……”活佛如有所悟，突然泛起一丝笑意，手结莲花印，双眼缓缓闭上。
孟奇气势内敛，不复充塞天地，庄严神圣之感。
一名西虏护卫见活佛气息全无，又惊又怒，顾不得刚才的顶礼膜拜，大喝扑上：“魔头敢走？”
突然，他目光凝固，呆呆立于原地，眉心出现了一抹刀痕，细细丝丝，有鲜血溢出，只差半分便斩入头颅。
怎么会中刀？完全没感觉到他出刀！
刀从何处而来？刀在哪里？
孟奇叹道：“再看看他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眼角脸庞已是一片泪渍，为精神奇旅的神妙，为宿世轮回的种种真实感受而流，莫名而流。
长孙景与如意僧下意识看去，只见活佛眼角带泪，脸含微笑，手结莲花印，盘跏跌坐，肤泛琉璃，除了没有气息，看不出半点死人之兆。
这是圆寂前再做突破，朝闻道，夕死足矣？
西虏使节看到这样的状况，忍不住跪倒于地，这才是真正的“活佛”！
恍恍惚惚走出云雁馆，长孙景和如意僧一时还回不了神。
大宗师之一的活佛就这样圆寂了？
“惊神剑”小孟杀了一位大宗师？
这不是在做梦吧？
当真是剑入京师风云动，昔年如此，今朝亦如此，而且更可怕更轰动！
孟奇渐渐收敛住情绪和感动，恢复了正常，这样一段精神奇旅是对自己心灵和元神的洗练，对天人合一乃至日后修炼都有很大帮助。
但竟然没有看到阿难？
最初的空白是真实如此，还是有大能刻意干扰了？
他没有说话，静静前行，漫无目的，而长孙景和如意僧亦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没敢打扰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走到了傍晚。
圆觉寺内，状若诚心礼佛的魔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何事如此慌忙？”她没有回头。
前来报信的魔门高手满脸震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活佛，活佛圆寂了！”
“什么？”以魔后的心灵修为也有了波动，震动回首。
“‘惊神剑’入云雁馆，与活佛对视一盏茶，似在以精神秘法相斗，其后，他飘然离去，活佛圆寂当场。”这名高手勉强稳住心情，条理分明地将此事道出。
他已没敢再称小孟。
“他的心灵与精神竟如此强大？”魔后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沉声道，“将过程详细道出。”
政事堂内。
左相王德让拿着手中秘宝，低声自语，以他大儒的心性，语气里也充满震惊：“惊神剑入云雁馆，活佛圆寂……”
“惊神剑入云雁馆，活佛圆寂……”在另外的地方，原本仰望星空的国师亦说着同样的话语。
……
“今晚可有地方让某借宿？”大日西沉，昏暗笼罩了京师，孟奇彻底摆脱了精神奇旅的负面影响，随口问道。
长孙景笑道：“在下租了一个院子，还请公子不要嫌弃简陋。”
“那你引路吧。”孟奇轻轻颔首。
如意僧叹了口气道：“孟施主刚才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正如当头棒喝，让贫僧亦有所感悟。”
他似乎想请教请教佛法。
孟奇虽然是半吊子和尚，但好歹感悟“如来神掌”这么久，于佛法上亦有点领悟，而且道经和神功皆有类似之处，殊途而同归，自身内天地的“元始”其实亦有少许佛门的韵味，故而道：“自从娘胎脱离，必受红尘种种沾染，不一定是坏的事物，亦是知识、常理等肉身所见所闻，它们有真实之处，但受到本身条件限制，会欺骗心灵，若勘不透，就见不到‘如来’。”
他看了看长孙景：“此言非仅是佛法，道士、武者、儒生亦有类似说法，大道总有相近之处。”
“可能破碎虚空者寥寥无几……”长孙景叹息道。
作为一名武者，这是他必然的向往。
“人身一天地，身外一天地，两者皆是极端玄奥，我们要做的是打破隔阂，让身内之天地更贴近自然，于道门而言，便是人法天……”孟奇随口指点，“隔阂者，既是心灵的枷锁，也是肉体的隔膜，前者若打不开，就‘看’不到外天地，无论怎么摸索，都是缘木求鱼，后者则是具体的步骤，在道门有玄关一窍之说……”
这方世界已是能初步修炼眉心祖窍，但还缺乏高屋建瓴的完整步骤，需得慢慢完善，因此对心灵境界的要求更高。
见孟奇将道门、佛门、武道相关内容信手拈来，连成一体，长孙景和如意僧皆听得如此如醉，前人是有类似的思考，但从来没有他说得如此深入和透彻。
“贫僧总算明白活佛的感觉了，朝闻道，夕死足矣。”如意僧双手合十道，他是个读通了儒经的和尚。
长孙景听得热血沸腾，前方道路似乎若有若无展现了出来：“公子当真学究天人，不类凡俗！”
孟奇笑了笑没有说话，亦没有道不可轻传需得报酬的念头，一则非是具体功法，二则本来自身就有好处。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感觉到一丝道德之气的加身！
修炼三宝如意拳后，他对五德慢慢有所认识，若有机会，自然得搜集。
日后若三宝如意拳大成，恐怕有几分神话传说里“元始天尊”玉如意的感觉吧？
长孙景租住的院子前，立着一人，身着禁军将领的服饰，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见到孟奇等人归来，又是敬畏又是欣喜道：“孟大侠，卑职替剑皇送信。”
孟奇早有所料，微笑接过，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面摆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它笑容滑稽，身躯颀长，上面用剑书写着十四个字：
“明日午时，落日之峰，以剑会友，可否？”
“这十四个字……”长孙景突然睁大了眼睛，如意僧亦是神情震动。
这十四个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仿佛在演绎着横平竖直等最普通最平常的笔画，可若将它们一起收入眼底，每一个笔画都活了，仿佛棋盘上的子，夜空中的星，它们连为一体，布成死局，盘绕而上，直冲云霄！
“这就是一部‘绝世剑法’啊……”长孙景喟叹道。
这就是一“本”剑法秘籍！
而且，既是“书信”，也是挑战！
孟奇略微感慨于剑皇的境界，又奇怪地闻到了一丝外魔的气息。
我的外魔怎么会与剑皇有关？
他手中已是多了一口火焰铸就的长剑，伸向木偶，回应挑战！

第三百一十一章 神剑木偶
长剑一挑，木偶随之飞起，露出没有字的背面。
嗖嗖嗖，长孙景只看到剑走龙蛇，起舞清影，以他的目力，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剑尖，无法一窥变化全貌。
短短时间内，他有感觉到轻重缓急，快慢虚实等重重韵味，层层铺垫开来，丝毫不显杂乱。
长剑收回之际，木偶方才重归盒子，恰好背面朝天，漆黑为发，上面刻着十六个字：
“指点之恩，不敢或忘，以剑书志，共论道始。”
长孙景看得异常专注，这每一道笔画都仿佛随性而为，潇洒飘逸，或重或轻，或粗犷或精细，或古拙或灵巧，尽显剑法神韵，但似乎失之于刻意，展现太多，每一道笔画各不相同，不遵字之间架结构，杂乱无章。
可若从细微处收回眼，整体而观，却感觉它们沛然一体，宛若天成，竟然找不到不合适的笔画和结构，剑意圆润，包容万千！
若剑皇的战书是清水出芙蓉，棋成于普通平常，那惊神剑的回帖便是精致打扮的绝代佳人，不因妆浓而失之美丽，反而更衬托出惊艳之感。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又是一部‘绝世剑法’……”长孙景再次感慨。
如意僧目光与他类似，集中于木偶之上：“若有剑法入门者得到此木偶，日夜揣摩，当能领悟强横剑法，当为武林奇书之一。”
在他这种识货人看来，这三十个字分别蕴含了剑皇与惊神剑对剑法的理解，并将最基本最根本以及最有神韵的变化演绎为笔画，每一个字都暗藏着妙至巅峰的一招一式，前十四和后十六又分别连成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剑法，一如大龙成活，腾空九霄，一似异霞纷呈，绚烂星夜！
于剑皇和惊神剑而言，这或许仅是他们隔空交手试剑的成果，但对大宗师之外的人来说，这就是两套能够引起江湖腥风血雨的绝世剑法，能从中悟出多少，全看个人资质或对剑法的理解！
长孙景是个真正的武者，努力记忆着每一道笔画每一种韵味，好半天才艰难收回眼，有种见证江湖传奇的激动：“这‘神剑木偶’日后纵使比不上几大奇书，恐怕也是不予多让，得到它便等于得到两门盖代剑法，足以创下传承多代的宗门。”
震动和叹服之下，他忘了当事人就在旁边，太过露骨的赞美会让人羞赧，让人觉得是吹捧，自顾自将木偶命名为“神剑木偶”，若非仅是剑法，没有修炼关窍，他怕是会将这木偶与几大奇书并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意僧已没有多余的话想说。
孟奇笑眯眯听着，一点也没有打断长孙景和如意僧的对话，直到他们平复下来，才吩咐那位禁军将领将木偶送给剑皇。
这名将领离开院子后，向着皇城走去，走着走着，忽地拐向僻静之处。
他又不是聋子，刚才长孙景和如意僧的对话哪能没有听到？
而且能成为禁军将领，武功也算得不错，自有几分眼力！
“绝世剑法，两套绝世剑法……”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虽然自己早已停滞不前，肉身衰败，过了再做突破的年纪，但有儿有女，岂能不为儿孙计？
能有这样两套剑法，即使没相应层次的内功绝学，也足以在江湖中称雄一方，若还能有所奇遇，弥补短板，说不得就大宗师之下无敌手，甚至有望踏入魔后他们的境界！
到时候，或开宗立派，或成为豪族，都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他赶回家中，取了相应事物，将木偶上的三十个字拓印于白绢之上，虽然这失了不少原本神韵，但他可不敢直接贪下木偶或自己伪造，毕竟剑皇的眼光何等毒辣，只能如此将就将就，反正能得七八成神妙就算捡到宝了！
拓印完毕，他想了想，在前十四个字旁批准：“镇邪剑法”。
取剑皇震慑宵小邪魔之意。
而后十六个字更好命名，他直接写上了：“惊神剑法”。
命名之时，他很有一种参与了历史的感觉，似乎本身家族将从此兴盛，后代钻研剑法时，都会看到自己这个老祖宗的手书，对自己感恩戴德。
而他没想到的是，“神剑木偶”与“镇邪”“惊神”两套剑法日后会在江湖中引起多次风云际会，造就了一位位名动江湖之人。
拓印完毕后，他除去木偶上的拓印痕迹，匆忙离家，返回皇宫复命。
老迈近朽的剑皇跪坐于地，面前横着长剑，他接过木偶，细细看着孟奇的回应，看得禁军将领额头生汗，再是小心谨慎，拓印之后总是难免有点污渍的！
他原本以为剑皇只是看下回应便将木偶放下，就像“惊神剑”一样，故而胆大包天，提前拓印，哪知剑皇会看得如此仔细。
“短短五年，他竟走到了如此地步，难怪会梦到与他交手……”剑皇看了禁军将领一眼，什么也没说，将木偶递给了幼徒，“称天剑”宋明。
在孟奇击杀活佛之前，他似乎就下定了决心要与孟奇交手！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气机牵引。”宋明低声笑道。
剑皇摇了摇头，仿佛有什么事情未曾透露。
宋明正待再问，突然轻“咦”了一声，目光凝聚在木偶之上，身为剑者的本能让他看得如痴如醉。
“此乃为师与‘惊神剑’剑法的精髓所在，你细细琢磨，当能有所收获，为师生平不立文字，不著秘籍，就以这木偶相承吧。”剑皇苍老说话的时候，半空似有剑气激荡之声响起，嗖嗖不断，木偶表面多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正是人身各处窍穴，又有剑痕指引着真气流动的方向，正是他那套剑法相应的真气流动。
末了，他喟叹道：“容纳万千，其志不小，若能从剑法反推惊神剑的真气流动与内功诀窍，或许能让老夫拨开眼前云雾，可惜，光看剑法是看不出来的……”
宋明收回心神，苦笑起来：“师父，弟子一直以为剑法已算是登堂入室，人间巅峰，如今方知，井底之蛙罢了！”
旁边的禁军将领在剑皇看他那一眼时，差点吓得晕厥过去，幸好剑皇什么也没说。
此时，他渐渐回神，忽地记起一事：江湖传闻，剑皇最是爱惜英才，亦常给普通江湖人士机会……
“好了，你们出去吧，明日或许是老夫最后一战，老夫要和老伙计静静待一下。”剑皇声音略有点疲惫。
……
落日峰位于京师西侧，每当日落，远远望去，它便像是披上了一层余晖，而根据季节不同，有金黄，有赤红，绚烂美妙。
靠近峰顶的地方，身披白纱的魔后立于树旁，没有再往上走，因为再靠近一点，就会干扰到峰顶两人。
于她这种大宗师而言，能有机会旁观同阶交手，那是无法用外物代替的收获，故而一听到剑皇与惊神剑约战的消息，安排好种种战果的不同对策后，立即孤身赶来，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她美目流转，看向附近巨石，虽然看不到，但清楚地感应到，国师在巨石另侧。
五年前助太子争位失败后，他就带着皇孙远走天涯，如今亦是来观此战。
大宗师级的交手只有大宗师才敢靠近，长孙景、如意僧等人选择了更远一点的亭子，仅能勉强看清峰顶。
此战没有宣扬，只少数消息灵通人士聚集，所以并不显得繁乱。
京师之中，右相王德让在政事堂内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望向落日峰，似乎恨不得立刻赶去。
但他肩负镇守皇城的重任，等闲不能离开。
“皇上有旨，请相公护他去落日峰观战。”这时，一名宦官进了政事堂。
王德让先是一喜，旋即皱眉：“九五之君岂能立于危墙之下？”
“皇上说哪有师父做最后一战，弟子不到场的？”宦官早就得到了吩咐。
提及师长之道，王德让终于松动了语气：“好。”
……
落日峰顶，时隔多年，孟奇再次看到了剑皇。
他比之前又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愈发深重，但魁梧雄奇的身体没有半点弯折，依然站得笔直，而立于那里，给人空空荡荡的感觉，似在此处，不在此处，分外神异！
哪怕他不动，孟奇也有了当初面对何九与王思远的压力，可惜剑皇没有外景和法身招式。
想到此节，孟奇叹了口气：“前辈别来无恙？”
剑皇淡淡道：“快死了，谈不上有恙无恙，想不到多年前的一时心血来潮，能让老夫等到你这样的对手，世事当真奇妙。”
剑皇当面，孟奇清晰感应到他体内藏着自己的外魔，但这外魔非是附身于他，倒像是被他拘拿住了。
他略显迟疑问道：“前辈体内？”
“它？”剑皇难得一笑，“不用担心，若你赢了，老夫自然坐化，它亦会跟着，如果你输了，它也活不长。”
他没有解释前因后果，脸色一肃：“准备开始吧。”
孟奇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摒除种种杂念，内天地自然运转，精神似乎无限蔓延开来，经过了大地、山峰、河流，以及蔚蓝的天空，灼热高温的大日，幽暗恐怖的混洞，无数璀璨的星辰……
这种感觉……孟奇似乎能体会到天地元气如海洋般的存在，一呼一吸皆从中取，而天地之力也隐隐约约透露眼前。
剑皇只觉眼前之人变得虚无空洞，仿佛化身深邃夜空，容纳万物。
于是，他抬起了剑。

第三百一十二章 惊神剑与剑皇落日峰之战
这一次，剑皇没带剑鞘，直接提着忘剑得剑后用的那口利器上了落日峰，故而抬起剑来，便是锋芒！
剑长三尺三寸三分，以奇石铸就，于午后日光直射之下，反照出耀眼金芒。
长剑直刺，古朴无奇，剑光如石击平湖，分成细碎，似化点点星芒，演绎星空棋局。
每一点剑光都有剑气掺杂，非是无害，混淆视线，真真假假，一剑成局！
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已相当于初步内外交汇，能少许调动天地之力，形成剑势，故而剑皇方能一剑演绎出“神剑木偶”上十四个字描述的剑法，只是相对没那么多变化，没那么多层层布置。
犹是如此，这一剑也超越人间层次，看得长孙景、如意僧和称天剑宋明等人心神沉醉，叹为观止。
孟奇睁开双眼，恰好就看到点点星芒投来，长剑隐于其中。
还未有念头转动，流火自然而然刺出，宛如一道划过长空的赤霞，直直点在星空某处，不与繁星争辉，不与棋局为伍。
剑中虚空，星芒却散，棋局之势瞬息全消。
所谓势，便是内天地调动外天地之力的征兆，它自有功法和技巧带来的运转规律。
而破势之剑自能破势！
星芒与棋局同消，而剑皇之剑却陡然加快，如毒蛇出洞，从茫茫星空中加速蹿出，似乎刚才的变化只是为了引孟奇破势，从而创造空门大开、中路急进的机会！
可孟奇的流火兜了一个美妙的圆弧，恰到好处引住了剑皇之剑。
两人仿佛早就协商好了般，一举一动，一攻一守，皆是默契如早知答案！
剑势展开，两道身影高低游走，时而叮叮叮碰撞不断，时而十几招没有一次相撞，鸦雀无声。
魔后看得很专注，在这种同层次的大宗师眼里，两人目前为止的交手没有一点秘密可言，“惊神剑”配得上他的名声，足以挑战剑皇，精妙难言，或凶猛如修罗，或飘渺似寻香，或乐声悠悠，或剑快惊鸿，至于轻重缓急，刚猛森然，都是信手拈来，正确无比，似乎此时此刻，就该用这样一剑。
但剑皇更胜半筹，境界圆满，老而弥坚，每一剑看似平淡无奇，但总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半点的恰到好处，每一剑都能占到少许上风，加上先手之优，剑似罗网，层层收紧。
在魔后看来，若是旁人，即使剑法境界相仿，也早就被剑皇逼得落入不得不踏的陷阱，于最不利的情况下拼命，可“惊神剑”不同，他功法强横，年轻气长，力大速快，每次都让剑皇的布置难以圆满，半空隐有残留的剑气星芒，但总是难以连成一体，化作死局，而且那口火焰奇剑一直没有发挥威力。
这就像剑皇一次又一次收紧了手中之套，但又一次一次被惊神剑撑开，双方变招让人眼花缭乱，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渐渐攀升至气势的巅峰，渐渐全力而为，也渐渐与天地交感！
阳光直射的落日峰原本金黄灿烂，渐渐被幽暗笼罩，隐隐约约能看到更多的事物！
两人的交手，除了魔后、国师和右相等大宗师能看得分明，看得透彻，长孙景等人只觉目不暇接，无从判断谁占到了上风，双方的每一式剑招每一个应对都让他们觉得妙到巅峰，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看得是如痴如醉，自感收获匪浅。
忽然，他们的目光凝固了，因为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奇景！
沐浴着阳光的落日峰起了一层雾气，昏黑迷漫的雾气，幽幽暗暗之中，有一轮朦胧的大日凸显，有一颗又一颗的璀璨星辰浮现，有视线难以穿透的深邃，它们按照玄妙的规律运转着，变化着，而这样的感觉一重又一重，层层交杂，仿佛发源自难以描述的深处。
这与平日所见的星空有所不同！
这是前所未有的宏伟奇景！
而幽暗雾气里，有一道彩虹凌空，朦朦胧胧，不断变化，照亮一域，似要透雾而出。
大日轮转，流火发光，孟奇以浩浩荡荡之势斩向剑皇。
迄今为止，除了本身真气、境界与剑法，他没有用任何超过这方世界的东西，以融汇稳固，向天人合一迈出坚实一步。
当然，除了八九的欺瞒和护体之能，其他也是无法施展，剑皇根本没给他机会，若贸然出招，反而会被闪开，露出破绽，落到真正的下风！
换句话说，除了八九这压箱底变化，孟奇已是竭尽全力，用刀用剑都一样。
长剑如日，浩荡而来，剑皇剑尖一引，以虚还实，往侧方荡开这磅礴大力。
忽然，他剑尖奇妙一挑，如脱出桎梏的飞鸟，暗合着某种天地规律，一下就挣脱了孟奇的流火。
这个变化处于有法无法之间，孟奇竟然没能及时阻止！
这一剑方显剑皇真正风采，看得魔后国师等人轻轻颔首。
接着，附近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尽数投入剑皇身体，与长剑一起，化作一道贯日白虹！
天人合一圆满已能周身毛孔吞吐天地元气，少许调用天地之力。
彩虹横跨，白虹贯日，若有似无，直奔孟奇。
剑皇主动变招，创造出了瞬息而逝的机会，使出了这当日击败活佛的杀招！
它便像剑皇给人的感觉，似在此处，如在远方，难以测度，唯有剑光明亮，昭示锋锐。
远远看到这一剑，看到横跨的彩虹，长孙景等人忍不住揪起了心。
孟奇失了半招，但面对剑皇随之而来的打击时，内心却升起一丝喟叹，若是王思远等人在此，这一剑绝不会如此衔接。
于这方世界而言，自己已落到了下风，无论速度，还是反应，都没多大可能硬抗这一剑，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将走向失败。
但天地之间尚有外景招式这种东西，王思远等人不如此衔接，就是因为这纯粹是给自己反击的机会！
不过自己也只能如此应对，若落到真正下风，那未必找得到机会了！
“这……”魔后观战以来第一次失声。
国师和右相更是忍不住踏前一步。
长孙景等人目瞪口呆，看见幽暗迷雾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串连了起来，化作美不胜收的流光，没有变化而胜过变化！
九星连珠，天外飞仙！
它纯以意与速胜，后发先至，光芒灿烂，以攻对攻！
它与天地间的那种奇妙关系，它震慑元神的剑意，都让魔后等人隐隐窥到了另外的天地，浩瀚博大的天地！
“竟能有如斯美妙的剑法！”
“竟能有这样的剑法！”
看到这美妙的剑光，剑皇目光之中略有震惊，接着全是无法克制的喜悦，能于肉身衰败前看到这样的一剑，死便死矣，有何惧之？
他的眼睛微微闭上，仿佛在感应着这一剑的美妙，全凭气机牵动，手中之剑出现了变化。
贯日的白虹忽然打旋，气流湍急，制造出了一个恐怖的漩涡，天地之力都仿佛加持其中，幽暗迷雾里，彩虹团成了圆状。
当！
天外飞仙被漩涡引开少许，只刺中了剑脊！
这一刻，凭借着气机与法理的牵引，剑皇竟然于战斗中施展出了一招全新的剑法，隐有几分外景招式感觉的剑法！
深厚的积累，强横的心灵境界，让剑皇创造了一个奇迹！
看到这虽然略显生疏，但感觉已超过了自己等人当前层次的一剑，魔后目眩异彩，神情复杂。
发现剑皇能做到这种程度，孟奇不惊反喜，长剑弹起，猛地下劈。
这一劈如真龙探爪，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正是孟奇自创的“八部天龙剑”里的外景招式“九龙探首”！
它将孟奇肉身之力尽数调动，宛若龙象加身，带着可怕巨力斩向剑皇。
剑皇双眼依然半开半阖，长剑随机而变，幽暗迷雾里的彩虹完整呈现，分跨峰顶两侧，连接大地。
当！
剑皇守得巍然不动！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孟奇再次展开外景招式，而剑皇亦是随之而变，双方气势攀升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幽暗迷雾里的大日星辰混洞和彩虹变化愈发激烈，看得长孙景等人惊心动魄，忍不住停顿呼吸。
快接近消耗完精神之际，孟奇还未有念头转动，已是一剑刺出，是最熟练也是最合适的一剑。
剑未出，意先行，剑光美妙，乍如惊鸿，充塞满了长孙景等人视界。
剑皇突然出剑了，没再选择防御！
这一剑如朝天膜拜，朝闻道，夕死可矣！
当！两道剑光相撞，竟然是剑尖相对，不差分毫！
孟奇看到了剑皇的眼睛，它们充满欣喜，而里面也倒映着自己的双眸，同样如此。
双方没有留力，剑气勃发，剑尖相接之处兹兹之声浮现，一个幽暗深邃的黑点凭空凸显，快速扩大。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裂缝里放出，将两人笼罩，宛若闪电从地面劈向高空。
魔后和长孙景等人只看到白色光芒从幽暗迷雾深处喷发，将峰顶衬托得如魔似幻。
光芒流转之间，他们看到了“惊神剑”小孟和剑皇。
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两人。
剑皇肉身崩散，灵魂宛如实质，手中捏碎了一个奇怪的黑皮怪物。
“惊神剑”长剑斜指，头发披散，随风而舞，透出几分欣喜，也透出了几分过去的冷峻。
剑入京师，天外飞仙！
白光乍亮，迅速消失，峰顶已是空无一人。
……
缝隙之中，剑皇的透明身影渐渐变化，由老转少，黑发披散。
他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到了一间石室，对面盘腿坐着一名青衫男子，他长剑横于膝上，整个人空空荡荡，无物无我，看似在这里，又仿佛在无尽的远处。
“他的容貌好像年轻时的自己……”剑皇霍然一惊，脑海内忽地涌起诸多奇怪之事，双眼渐渐变得透彻。
青衫男子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能斩灭万物的眼睛，淡淡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剑皇哈哈一笑，化作一道剑气，飞入了青衫男子眉心。
青衫男子重新闭上了眼睛，空空荡荡，如在远方。

第三百一十三章 老乌恩
天外飞仙与朝天一剑对碰之时，孟奇与剑皇精神气机纠缠，互相激发，攀升至了一个他从未抵达过的境界。
这一刻，他感觉自身与天地再无内外之别，精神与自然交融，似乎成为了它的一个部分，于是，天地所感便是自身所感，峰顶附近之人每根毛发的动静都似乎在内心清晰浮现。
四周是澎湃而无形的元气大海，身体浸润其中，全部毛孔张开，饥渴又顺畅地吐纳着它们，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这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这是天人合一。
借助剑皇的气机牵引，借助这双方无力再改变的一剑，孟奇短暂地踏入了这个境界！
过去经历的种种事情，当前的细微状态，未来的恢弘道路，一一在孟奇心里流过，他与剑皇对视，既欣喜，又怅然。
双方的精气神意以最巅峰的姿态凝聚于一点，产生了奇妙变化，坍缩成了幽暗深邃的黑点。
黑点拉伸，出现裂缝，白光迸发，淹没视界。
在被白芒吞没之前，孟奇看到剑皇肉身崩散，看到他捏死了自己的外魔，看到他元神透明，返老还童，隐约有点面熟。
灿烂的白色消退，昏暗亦然，孟奇耳中听到了悦耳的鸟鸣，即使初冬，亦有不畏严寒的飞禽。
薄雪掩盖下的草根，蛰伏的生机，杂乱的石块，远处的行人，全都在孟奇心中清晰浮现。
但这种与天地没有你我之别的奇异感觉缓缓褪去，孟奇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隐约能感应到天地之力，把握到自然循环的规律，但朦朦胧胧，有着暂时没法逾越的隔膜。
不过孟奇却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有了这短暂的踏入体验，在初步构建出自己道路的情况下，下次任务前，自己必然能够天人合一，如今需要的是借助猎杀狼王锤炼武道意志，打磨心灵，看本身是否与初步构建的道路锲和，若不然，还得重新再来，玄关无悔，急切不得。
到时候，如果锲和，又踏入了天人合一境界，自己将比何九、王思远等人少两三年的思考时间，只需要巩固调整。
拍了拍青衫，孟奇缓缓起身，打量四周，由于当时过得浑浑噩噩，全身心都在感悟和思考之中，他不知道被外魔拉入轮回的具体时日，自然也就没办法判断两边的时光流速对比。
“这外魔到底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将我拉入，又莫名其妙被杀……”孟奇相信自己绝对是渡过外魔反噬之人中最稀里糊涂的一个，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剑皇年轻时有点眼熟啊，不过容貌有两三分相似的比比皆是……”
孟奇回想了一阵，毫无收获，辨别了位置，没往草原，反向而行。
……
十一月初，白色压满了草原，百年难遇的大雪。
这是牧民们最痛恨的事物之一，白灾！
积雪很厚，有的地方不深但结出了冰层，牛羊牲畜无法扒开表层，吃到下方的牧草，成批成批地冻死饿死，于是一个个部落赶着自家的牲畜往大的部落汇聚，哪怕交出一半以上的财物也心甘情愿，因为在那里有长生教的萨满，有强大的草原武者，他们能融化积雪，消解白灾。
诸多部落之人经过迁徙，抵达了葛根高乐，一条清澈的河水绕着诸多的帐篷蜿蜒远去，神迹般的没有冰冻。
此地靠近边境，是来往商贸汇聚之所，里面充斥着各种口音之人，来自南方的货物总是让人眼馋，但能够买得起的只有部族内的贵族头领。
听着牛羊嘶叫的喧闹，闻着各种奇怪味道的混杂，老乌恩紧了紧陈旧的皮裘，看向帐篷内喝得醉生醉死的武者和牧民，心满意足地数着银子、铜币和牛羊之皮，今天又是丰收的一日。
自白灾来临，葛根高乐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部族，超越了过往任何时候，而草原之民聚在一起，最爱的便是赛马、摔角、射箭、比武，以及喝酒！
这让老乌恩的“酒馆”生意愈发兴隆。
“老家伙，听说你以前是能深入草原，捕杀狼怪的好猎人？”有醉汉半裸着胸，高声问道。
乌恩陪着笑，脸上的皱纹仿佛绽开的花朵：“哪里，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就说你这幅干瘪瘦弱的样子哪里像好猎人？”那醉汉心满意足坐下，“长生天在上，我从不会看错人！”
乌恩没有说话，望着手中的牛羊之皮，目光略显深邃，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帮蛮货，大汗都颁布命令要推广新铸的铜币和银饼了，还是拿着牛羊皮就来了……乌恩叹了口气，骂起这群小部落之人，草原广袤，部落分散，要聚齐起来抢劫南边容易，要普及某些事情是非常之难。
忽然，帐篷的毡幕被掀开，一股寒风吹入，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外面进来了一个身着草原冬日服饰的男子，披发左衽，留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眼睛宛若黑色宝石。
他年纪不大，腰间挎着长刀，与流浪的刀客似乎没有区别，径直走到了老乌恩面前。
“先交钱后拿酒。”老乌恩眼也没抬，交代着规矩。
“一两黄金一两酒。”这名男子用比较古怪的口音道，似乎不太习惯草原语。
老乌恩数着牛羊皮的动作一下凝固，缓缓抬起头道：“这酒只借不卖。”
他说的很慢，仿佛怕对方听不懂草原语。
“借我九坛。”来客毫不犹豫。
乌恩唤过跟着自己的哑巴小子，让他看着帐篷，转过身，领着来人走向后方的小帐篷。
“印呢？”入了帐篷，乌恩忽然说起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也就是大晋和北周的官话。
来客掌中多了一枚青色官印，绽放出濛濛光辉，现出两字：“捕风”。
“青绶捕头，年纪轻轻就是青绶捕头，老头子辛苦半辈子也才青绶……”乌恩打量着对方，明白他的实力绝对非比寻常，否则不会这么年轻便是青绶捕头。
来人正是孟奇，他从草原边境离开后，根据之前的准备，与大晋六扇门在北周的某个密探联络上，试图通过六扇门的草原情报网帮助自己寻找狼王。
得到介绍后，他启程前来了葛根高勒。
老乌恩年轻时乃草原有名的武者，可得罪了某位部落贵族，差点就自身被杀，妻女为奴，幸好六扇门看中了他，动用了某位密探，让这名贵族突然暴毙，而他的儿女为了争夺财产，打得不可开交，这才让乌恩带着家人南下葛根高勒。
从此，他痛恨不受约束的贵族，死心塌地为大晋效劳。
孟奇摸了摸刻意蓄起来的两撇胡子，笑道：“总算能说大晋话了，这段时日都只能装冷漠扮冷酷，免得说话过多暴露。”
一个月的恶补培训只能让他勉强听懂少部分草原话，会说的就更加有限了。
“草原话一点都不难学，倒是官话，嘿，老头子学了足足十年才流畅。”乌恩一副往事不堪回事的样子，接着脸色一肃，“这位同袍，你找老头子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问捕风密探的目的。
“我来杀狼王。”孟奇平平淡淡说道，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狼王？”可乌恩不这么想！
他的眼睛瞪大，看面前有两撇小胡子的男子就像看一头怪物。
狼王是什么人？当今人榜第一！
他在草原上猎杀过诸多好手，引起了公愤，但时至今日，依然没人能奈何他，要知道曾经有部族的外景出动寻他！
不提本身的实力，光是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的风格，都让人头痛无比。
狼王是那么好杀的吗？
孟奇露出灿烂笑容：“是的，还请青绶帮忙寻人，六扇门的海捕文书上，狼王可是赫然在列的。”
狼王曾经猎杀过大晋好手，自然在海捕文书上。
“要是狼王那么容易被寻到，早死一百回了。”乌恩皱眉摇头。
孟奇轻轻点头，完全赞同他的说法，在之前密探处，他拿到了一份比较详细的狼王资料，里面有他猎杀过的绝大部分人员名单，包含了被杀时日，当时实力，背景情况，以及出事地点，看完之后，只觉狼王完全是随意杀人，忽然在东，忽然在西，被杀者实力有高有低，若没有足够的时间分析，实在找不到可能潜藏的规律。
唯一能看出来的是，随着狼王的实力增长，他对弱于自己许多的人不再有浓厚的杀戮欲望，但零星点缀着少许，似随手而为。
若没办法追溯上狼王，那就只能冒险引他来袭，可狼王能活到现在，肯定对危险非常敏感，说不得他就闻出不对，耐心等待，等实力突破到完美半步后，再陡然来袭，将自己置于死地。
“不知青绶可有狼王消息？”孟奇诚恳看着地头蛇乌恩。
乌恩斟酌了下道：“你知道的就是老头子知道的，不过有的人或许知道更多。”
“谁？”孟奇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谁知竟然真的有线索？
乌恩沉声道：“狼王杀过的草原武者不少，大部分是天资不错，实力非凡的年轻人，他们有的是部落贵族之子，有的是某位知名武者的弟子，他们死掉之后，他们的亲朋好友哪会不想着报仇？”
“其中仇恨比较刻骨的那些，秘密组建了‘杀狼会’，以互相联络，交换消息，杀死狼王，他们遍布整个草原，或许对狼王的行踪有更多的了解。”
“杀狼会……”孟奇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
乌恩吐了口气：“老头子对‘杀狼会’了解不多，只知道其中几位成员，你若想加入，倒是可以介绍一二，但加入是否有危险，老头子就不得而知了。”
孟奇沉吟了下，拱手道：“还请青绶介绍。”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动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萨满
统治着葛根高勒的部族是海拉苏，他们的族长自称有黄金家族的鲜血，与金帐大汗古尔多系出同源，故而有着“大日王”的封号。
当代大日王的子孙繁多，阿古拉便是其中最微不起眼的一个，他的母亲乃是女奴，在某次大日王醉酒后被拉入了王帐。
他是兄弟姐妹当中出身最卑微也最不可能继承和分割部族的一个，仗着这点，反倒与大部分人关系融洽，加上好歹有黄金家族的血脉，普通草原人自然会高看他一眼，于是地位不高不低，过得算是不错。
“阿古拉本身武道天赋一般，但生了个好儿子，唤做阿尔斯楞，很有希望让他父凭子贵，于是他花费巨额家财，让阿尔斯楞拜强横武者为师，二十出头便已打开七窍，内天地初成，连大日王都关切了一声，谁知被狼王盯上，就在葛根高勒自家帐篷内被一爪捏破了喉咙。”
乌恩带着孟奇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帐篷，并随口给他介绍着情况，“因为本身地位不够，以及阿尔斯楞引起了叔伯兄弟记恨的关系，海拉苏部族的外景虽然嘴上说报仇，但实际上只是敷衍对待，这让阿古拉寒了心，偷偷入了杀狼会。”
因为阿古拉有些见不得光的南货和皮毛生意要经过老乌恩，被他偶然之下发现了这件事情。
“狼王选择的猎杀对象其实很讲究啊……”孟奇反倒注意了这点。
狼王从未杀过长生教的嫡系萨满和金帐子孙，甚至与宗师有关的人也没杀过，看看阿尔斯楞，虽然海拉苏部族有位绝顶高手，但他是别人眼红的对象，父亲又是不受重视的子孙。
乌恩不太在意笑道：“若没有这种自觉，狼王早就成为牲畜食物了，即使他身怀秘法，谨慎小心，可如果被强横萨满或金帐高手盯上，瞒得过一次行踪，又能瞒得过几次？”
可能够在看似随意杀人中避开不能招惹的部分，狼王的消息很灵通啊……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乌恩停在了几顶帐篷边，凑上前，笑眯眯对守卫的武士说了几句，塞给他一个银饼。
在乌恩做事的时候，孟奇也没闲着，状若随意地打量此处，它们与别的帐篷都隔着一定距离，四周有武士守卫，暗处则有暗桩，帐篷顶部的空隙似乎还藏着秘密守卫。
马匹牛羊等没有半点杂乱，安排得井井有条，来往的仆从和奴隶亦秩序井然。
“阿古拉不可小视，也算是个人才……”孟奇没有因为阿古拉武道资质不行而升起轻视之心，反倒从细节处觉得阿古拉统御能力极高。
少顷，侍卫出来，让乌恩和孟奇入内。
掀开帐篷后，孟奇脑海中自然而然呈现出里面的状况，该有侍卫的地方绝对有人站着藏着。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踩在上面非常舒服，阿古拉没有像普通草原人般盘腿而坐，而是布置了很有北周风格的红桌和凳子，桌上和帐篷四角摆放着铜炉，烧得通红，温暖着寒冬。
若没有四周的帐篷，孟奇还以为自身回到了北周，看来草原贵族喜南货非是虚言。
“乌恩，不是让你没事别来找我吗？”阿古拉低沉的声音如从胸腹发出。
单从外貌看，他是个中年发福的普通草原人，但手上闪烁着莹莹光辉的碧玉指环和沉稳的双眼都昭示着他的身份。
除开别的侍卫，在阿古拉背后还立着一人，高大魁梧，头发稀疏，鼓胀的肌肉蕴满了力量，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以看到诸多乌青色萨满图案，不知是纹身，还是别有神异。
乌恩看了看四周护卫，堆满笑容道：“有点私事劳烦台吉，不知……”
阿古拉脸色一沉，挥了挥手，让明处和暗处的侍卫统统离开帐篷，除了背后那名魁梧汉子，以及帐篷顶部可能躲着的那人。
“不管有什么秘密，都可以说了。”阿古拉沉声道。
乌恩指着孟奇，直截了当道：“他与狼王有仇，想入杀狼会。”
“该死低贱的奴隶，竟敢泄露此事！”阿古拉勃然大怒，拿起桌上的鞭子，作势欲抽。
外表平易沉稳的他发起怒来很有几分威慑力。
但这对乌恩没用，大家只是合作伙伴，他笑着退了一步：“哲别兄弟刀术高明，救了老头子的货物，有他加入，对付狼王不是更多一分力量？”
孟奇想不到好的草原名字，于是自称“哲别”，在乌恩提到自己后，目光冷峻地看向阿古拉，右手搭在了刀柄上，做出血溅五步的架势。
“哲别……”阿古拉眯了眯眼睛。
他背后的魁梧男子冷哼了一声：“刀术高明？哼，不知道多少刀术高明的人死在狼王手下。”
阿古拉摆手示意他住嘴，声音仿佛在喉咙里打滚：
“你和狼王有什么仇恨？来自哪里？”
“而且我们杀狼会规矩严苛，若没有相应的实力或能力，肯定不允许加入，只能为我们提供消息。”
他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哲别”充满戒备，也不看好他的实力！
“流浪刀客，没有亲朋好友死在狼王手上……”孟奇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你和他有什么刻骨的仇恨？”阿古拉有点惊讶了。
孟奇尽量的言简意赅，免得暴露草原话的破绽：“我被他袭击过。”
“什么？”震惊的声音同时出于阿古拉和他背后魁梧男子之口。
就连乌恩都颇为愕然，因为首次听闻此事，这名青绶捕头竟然能在狼王偷袭下不死，难怪敢到草原追杀狼王！
半步以下，能在狼王偷袭下保命的绝对不多，整个草原都不超过十指之数，大部分还是因为附近有帮手，狼王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魁梧男子粗鲁道：“长生天在上，撒谎者必死于狼口！因为狼王没在这里，你就敢胡乱撒谎？”
他显然不信对面不够强壮不够有力的流浪刀客能在狼王手下逃生，光是吹牛，自己还能说杀得狼王屁滚尿流，反正狼王不可能出来澄清。
阿古拉皱了皱眉，内心亦是相同看法，对乌恩道：“哲别来历不明，与狼王的仇恨又无法查证，纵使我推荐，其他人恐怕也不会同意。”
他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孟奇踏前一步，平淡道：“你们谁见过狼王出手？”
场面顿时凝固少许，阿古拉沉默片刻才道：“阿尔斯楞遇害时，巴图就在他的帐篷内。”
高大魁梧的巴图忆起往事，脸色竟然有点发白，似乎经常因此而做噩梦，他的声音不再雄浑，而是略显无力：“没亲眼看见，但感觉到了，他就像一个恶鬼，一头成精的野狼……长生天在上……”
“那你试试。”孟奇惜字如金，状极冷酷。
话音刚落，整个人帐篷突然一暗，巴图发现面前的流浪刀客不见了。
旋即，他后颈处汗毛竖起，像是有无形之刀贴在那里。
他猛地向前跨出，顺势回身，右臂荡起，肌肉鼓结，罡风四溢，打得空气发出闷响。
可也只能打中空气。
凉风吹拂，依旧是后颈，锋利的刀气仿佛还悬于那里。
这一次，巴图选择了身体前扑，蝎子摆尾，鞭腿抽得啪啪作响，但还是踢到了空处，似乎背后真的没有人，只有无形的恶鬼！
一次又一次，巴图怎么都无法摆脱恶鬼的纠缠，怎么都没办法从噩梦中解脱。
他的额头泌出了冷汗，拳脚越来越杂乱，皮肤上的乌青萨满图案使他充满精力，但找不到敌人又有什么用？
突然，他看到了阿古拉的脸，那是一张充满了震惊的脸，他的瞳孔里映照着自己的身影，背后还是空无一人！
“是，是狼王！”巴图终于憋出了这几个字。
阿古拉看到的却截然不同，“哲别”一直慢悠悠在巴图背后散步，往前时跟着往前，转身时跟着转身，依旧位于背后，巴图向后踢腿时，则随意侧走一步，而巴图看向自己的瞳孔时，又忽地对准中央，借助巴图高大魁梧的身材将自身藏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像是在与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游戏，但满脸是汗，状极恐惧的巴图则使得这一切诡异无比，让人震惊。
阿古拉吸了口气：“哲别兄弟，我信你与狼王交过手。”
否则没办法让巴图误认为是狼王，而对于这种层次的高手，称呼自然不同。
“那能入杀狼会吗？”孟奇简短问道。
“与狼王的仇恨没问题，但哲别兄弟你来历不清，恐怕不被其他人相信，除非你愿意在萨满见证下发誓，不透露杀狼会内部之事，不危害其他成员。”阿古拉提出了较为苛刻的要求。
孟奇轻轻点头：“好。”
竟然答应下来？乌恩有点不解，有萨满见证的誓言可不是好发的！
阿古拉露出了笑容，派侍卫请来了一位相熟的普通萨满，似乎不怕他知道杀狼会之事。
这名萨满穿着苍青色的长袍，上面有着诸多花纹图案，本人干瘦，眼高于顶。
在全民皆信仰长生天及诸多图腾的情况下，萨满就是神灵的代言人，除了黄金家族的子孙，即使各部族长也得对他们礼敬三分。
萨满手拿海拉苏部落的图腾，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一阵，双眼略有乌青呈现，然后让孟奇立誓。
还好立誓的内容之前阿古拉说过，否则孟奇还真不知道怎么用草原语说，缓慢念完后，他看见萨满眼中有乌青光芒绽放，然后身体如处虚幻，感应到冥冥中一条因果之线向着自己延伸过来，另外一头是萨满手中的图腾。
他从开始就在默施得自司空图的因果秘术，以防有鬼！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杀狼会的情报
海拉苏部落的图腾是只黄金老鹰，目光锐利，英武不凡，随着萨满的催动，有灿烂的光芒迸发，似乎正映照着大日。
孟奇感觉到淡淡的威严自上而来，奇怪的力量似模糊似清晰。
面对图腾祖灵这种事物，他不敢有任何大意，整个人如漂浮于幽暗宇宙，身边尽是虚幻无法触摸的璀璨线条，唯一能够把握到的只有正缓缓靠拢的那条。
“心甘情愿，认此誓言？”他突然开口，用短促的草原语询问。
这名萨满只是普通位阶，虽然觉得有点诡异，但认为对方是谨慎的缘故，所以低声道了一句：“长生天和黄金鹰的注视下没有虚假。”
长生教将草原绝大部分图腾神灵都纳入了长生天统御。
听到这句话，孟奇埋下头，状极虔诚，元神运转秘术，虚幻一拨，那条因果之线就转换了方向，飘到了萨满身边，附着于他的身上。
而长生天和黄金鹰自然不会真正“注视”这种小事，只是借用祂们的力量来见证誓言，所以对誓言双方的变化毫无反应。
这名萨满不知不觉身体一重，但旋即恢复正常，以为是刚才消耗有点大的缘故，再次眼高于顶，在阿古拉恭送下，拿了宝石和黄金，趾高气昂离开帐篷。
“立下誓言便是好兄弟。”阿古拉一反刚才沉稳的态度，亲切热烈得让孟奇暗暗生疑，这又不是为自己招揽有力助手，仅仅是杀狼会多了一位能正面抗衡狼王的高手，欣喜于报仇有望可以理解，如此热情就超过正常限度了，除非杀狼会对他的意义比报仇更重要。
孟奇淡漠点头，依然摆出流浪刀客的冷峻。
阿古拉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问题，收敛笑容道：“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报仇的希望，想到阿尔斯楞临死前不肯闭上的眼睛，我就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加入的时机正好，过两日南边的联络使就会过来，招集附近的成员，转告其他地方的狼王消息，也算见证你的入会。”
南边联络使……孟奇不动声色颔首，忽然觉得杀狼会是个颇为严密的组织，已经超过了自发交换情报的松散报仇联盟层次。
出了帐篷，老乌恩嗤笑了一句：“阿古拉还有四子三女，但没一个像阿尔斯楞那样出色，难怪他耿耿于怀，冒着被狼王报复的危险也要加入杀狼会。”
“若我是他，也会如此选择，虽然常言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我希望是仇人被如此规劝。”孟奇见四下无人，改用官话，这才流利讲了一大段。
……
两日后，孟奇与巴图跟在阿古拉身后，走向了一顶毫不起眼的帐篷。
“他是……”门口守着一名九窍的草原武者，他看着孟奇，不肯让开进入帐篷的道路。
阿古拉和巴图他都认识，这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流浪刀客又是谁？
“这是新入会的哲别。”阿古拉压低声音道，“已在萨满见证下立了誓言。”
“入会？”这名草原武者目光锐利地打量起孟奇，似乎怀疑他入会的资格，并非随随便便一个人愿意立誓就能入会的！
然后他看到了孟奇冷漠的双眼，喉咙之上传来冰冷锐利的感觉，似乎那里架着一口无形的长刀，只要自己轻举妄动，脑袋就立刻和身体分离。
他额头泌出了冷汗，下意识就往侧后方退了几步，让开了道路。
看见这一幕，阿古拉微不可及点了点头，对自己的选择深感满意。
帐篷内温暖如春，有着好几个铜炉，地上铺着毛毯，内壁挂着毛毡，黄金饰物有序摆放，布置得奢华又不显土气，与不起眼的外表完全相反。
里面盘腿坐着一位老者，眼睛微微眯起，吸着草原特产的一种草叶燃烧的烟雾，表情颇为放松。
他的皮裘黑而柔滑，摆放在一边。
“特木尔，大雪封住了草原，你还来得这么早？”阿古拉随意又熟稔地打着招呼。
特木尔放下草叶卷成的事物，吐出白雾：“就是因为大雪封住草原，才提早出发，他是？”
“哲别，我介绍入会的成员，能在狼王手上保命的强者。”阿古拉转头为孟奇介绍道，“特木尔，哲理木的有名武者，最得意的弟子死在了狼王手上。”
不用阿古拉说，孟奇自能察觉特木尔的实力，虽然无法准确判断，但至少明白他超过了普通九窍，是不是半步外景得他行动才能确定。
“老了，我如果单独遇到狼王，恐怕保不了命。”特木尔深深看了孟奇一眼。
阿古拉盘腿坐下，随口问道：“他们呢？”
“实在脱不了身，到时候我辛苦跑一跑，将情况告诉他们。”特木尔语气缓慢而苍老，“最近哲理木的那头老虎很有兴趣南货，你得注意点。”
阿古拉点了点头，与特木尔交流起来，没有牵涉狼王，全是葛根高勒和哲理木的隐秘事情，以及分享了南货与赃物的分散渠道。
孟奇坐在旁边，不发一言，听得有点震惊，消息往往都意味着机会，阿古拉和特木尔如此分享对双方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再加上阿古拉的身份，特木尔的实力，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杀狼会的成员恐怕不缺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人，他们势单力孤时不值得重视，可若联合起来，遍布草原南北，互通消息，互相扶持，将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即使杀掉了狼王，尝到甜头的他们怕是也不会解散杀狼会吧？
这时，帐篷入口传来爽朗的笑声：“听说有位好汉入会？”
不用回头，来者的影像已浮现在孟奇脑海内，浓眉大眼，戴着皮帽，衣着华丽，腰跨装饰用的黄金短刀，外表年纪不算大，估摸三十左右。
“达日阿赤，我们杀狼会南边的联络使，草原有名的流浪武者，亲弟弟被狼王所杀……”阿古拉为双方介绍道。
达日阿赤举手投足间皆有少许天地之力相随，孟奇充分肯定他已打开眉心祖窍，加上年轻力壮，实力当在特木尔之上。
达日阿赤脱下皮裘，毫不见外坐下，深吸口气道：“阿古拉的眼光我不会怀疑，哲别兄弟的实力肯定不会差狼王太多，是我们杀狼会的有力补充，等这边事情完结，大雪化冻，我就带你去见见会长。”
提到会长，不管特木尔还是阿古拉都流露出少许敬畏之情，但他们谁都没有多说一句，显得会长颇为神秘。
达日阿赤亦然，转而道：“自家兄弟不说外家话，没那么多虚情假意，哲别兄弟，我直接给你讲讲铁升这个狼崽子的事情。”
“好。”孟奇要的就是这个。
“别的事情不讲，相信哲别兄弟你也知道，我就说说我们杀狼会发现的东西。”达日阿赤脸色严肃道，“虽然铁升这个狼崽子看上去是随随便便找个好手就杀，但我们发现，除去极少数弱小不提，他所杀对象的实力是每隔一段时日就提升一次……”
达日阿赤讲得很是清楚，他们分析狼王杀人的规律发现，每隔一段时日，狼王选择对象的实力就会突然暴涨，接着稳定在这个层次，如此三番五次重复，当然，里面夹杂着对象超过或低于狼王实力太多的例子，但都只是零星点缀，要么轻松得手，要么远遁逃走，日后再来。
“我们怀疑暴涨的阶段是铁升这个狼崽子即将突破的时期，通过冒险猎杀比自己强不少的对象打破关隘。”阿古拉补充道。
孟奇回忆自己看过的资料，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算算时日，狼王差不多该从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势中恢复过来了，以他先前的境界，应该到了寻求突破的阶段，若真是如此，未尝没有机会，问题在于，草原上能够选择的相应对象并不少，难以确定狼王的目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狼王没有别的奇遇，没有提早恢复，但从最近半年他在草原出手的次数看，这个可能很低。
达日阿赤的话证实了孟奇的想法：“虽然从中原回来后，铁升这个狼崽子少有出手，看起来到了快要突破的阶段，但除去金帐和长生教的嫡系外，能满足他突破需要的草原强者并不少，我们只能选择重点。”
“不过……”他话锋一转，“能够如此准确地选择‘突破对象’，我觉得铁升不会是真正的孤狼，而且，在他南下前，曾经出手杀过五个人，两个是我们杀狼会的秘密成员，事情哪有这么巧合？”
“所以，你们从这方面调查了？”孟奇艰难说着草原语，刚才达日阿赤那一大堆话听得他脑袋发木，差点就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达日阿赤点了点头：“我们故意泄露了部分消息，跟踪追溯，发现了三个值得怀疑的人，其中一个就在葛根高勒，这是我前来的目的之一。”
“谁？”阿古拉和特木尔的目光变得灼热，甚至有点充血。
孟奇不动神色，依然保持着冷峻的姿态，让达日阿赤暗赞有高手风度。
“那日苏。”达日阿赤吐出名字。
“他？”阿古拉和特木尔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那日苏？”孟奇压根儿不知道此人。
达日阿赤解释道：“他曾经是有名的马匪，到了半步外景后，将马队给了副手，自己到葛根高勒为众多马匪队伍销货，坐地分金，以苦心修炼，希望得到长生天眷顾，内外交汇。”
一旦成为外景，就能成为中型部族的守护武者或加入大型部族，比马匪强一百倍，毕竟金帐大汗的统治下，马匪小打小闹没问题，若成了气候，肯定会予以剿灭。
“我们会再次放出对狼王不利的消息，希望特木尔老兄和哲别兄弟监视那日苏及他手下之人，跟踪找到狼王！”达日阿赤微抬头颅，语气森然。
孟奇握了握刀柄，淡淡道：“希望你的消息正确。”
说完，他起身转向，按刀离帐。
看见哲别这样的姿态，达日阿赤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也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
层云蔽月，雪花还在飘落。
孟奇与特木尔趴在不同帐篷的顶部，任由积雪覆盖着自身，一动不动。
有人鬼鬼祟祟进入了那日苏的帐篷，将之前得到的消息告知于他。
等到此人离开，整个深夜，那日苏都没有举动，让人怀疑达日阿赤的判断有错。
不过孟奇和特木尔都很有耐心，竟然在大雪覆盖寒冷彻骨之下等待了一夜。
到了天明，诸多手下进入那日苏的帐篷，又相继离开，让人无从判断谁会带出消息，亦或者没有。

第三百一十六章 初会
孟奇不为所动，没有因为进进出出的人而眼花缭乱，虽然每个人都有可能带着给狼王的消息离开，但他没有急吼吼选择看起来最畏缩最值得怀疑之人跟着。
因为他确信一点，狼王在草原上引起了公愤，即使高高在上的贵族萨满们未必会太过在意，可阿古拉这种不高不低的受害者以及因为狼王而惶恐不安的年轻高手们，若联合起来，足以撕碎那日苏，所以如果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与狼王的联系肯定是交给心腹来办甚至亲自完成，绝不容有消息走漏的可能！
当然，所有的前提是那日苏确实为狼王收集情报。
孟奇耐心等待着，像是积年的猎人，心中没有半点浮躁，进入帐篷的人，急匆匆离开的人，都在脑海内清晰浮现，又无踪消失，他们都是那日苏的普通手下，没有一个称得上心腹。
冬日阴沉，没有太阳，算算过了半个时辰，来往之人开始变少，积雪压在帐篷顶部，让孟奇全身感觉冰凉。
忽然，一道人影跃入孟奇视线，他披着狼皮大裘，低着头，状若寻常出来，吐了口寒气，向着老乌恩的帐篷位置迈步，似乎打算去喝一杯。
根据阿古拉和特木尔的资料，这是那日苏的心腹亲信，绰号“缺耳”，早年犯了高手，被人割掉了两只耳朵。
孟奇看向旁边帐篷的顶部，恰好与特木尔视线交接，微微颔首，示意他跟下去，自己继续等待。
草原武者早年都算猎人出身，特木尔无声无息滑下，远远缀着“缺耳”。
又过一阵，孟奇目光凝固，因为那日苏悄然从帐篷后方离开，若非那头极有个性的小辫子未能完全遮掩，孟奇怕是有点不敢认。
真气流转，熔融成冰的积雪，孟奇像是正常下落的雪块，从帐篷顶部滑落，追寻着那日苏的步伐。
那日苏先转到小部落汇聚的地方，挑了挑马，又去了最杂乱无章的篷区，那里住满死了牲口，不得不卖身为奴或靠皮肉生意存活的人。
得到对狼王不利的消息后如此反常，怕是真与他有几分关联……孟奇远远跟着，不时变化容貌装饰，关注着每一个和那日苏接触的人。
走着走着，那日苏回到了自身的帐篷！
他故意引我们兜圈子，那送消息的人是“缺耳”？或者是我跟踪他离开这段时间出帐篷的心腹？这该如何去找？
孟奇震惊，正待去找特木尔，与他会和，心中忽然一动，又重新藏到了隐蔽处。
那日苏没可能猜得到有几个人监视，这种一波波调开的伎俩很容易失败。
反倒是他突然回到帐篷的举动会让人以为行动失败，送消息之人早就离开，从而放松对这里的戒备，四处寻人！
过了半盏茶时间，看似只有那日苏的帐篷内又钻出来一人。
他戴着狼皮帽，裹着厚厚的袄子，仿佛最普通的牧民，但他脸上一处明显的特征怎么都掩饰不了，左边没有光泽的眼睛。
“独眼”，那日苏另外一名心腹！
孟奇心神平静，悄悄缀着“独眼”，随着他七拐八拐。
在觉得甩掉了可能的跟踪者后，独眼突然加速，往着葛根高勒外围而去。
白皑皑的积雪压着草原，行走在上深一脚浅一脚，独眼纵使尽展身法，也难免留下少许痕迹。
孟奇则远远跟着，只需要抢在下落的雪花泯灭痕迹前经过即可。
而且他每一次脚尖触地都踩在“独眼”的淡淡脚印上，哪怕“独眼”回头，或者后方还有跟踪者，也会因为“没有”痕迹而忽略掉他。
追杀狼王这种善于偷袭逃跑的人绝不容半点大意，或许每一个给他传递情报的人都会被他静悄悄跟踪一阵呢？
“居然离开了葛根高勒，还以为会是层层传递，甚至用上鹞子……”孟奇微微皱眉，“莫非狼王就在附近？”
这让他愈发戒备，没放过路上任何一点痕迹。
突然，孟奇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加快脚步，如同一阵狂风，呼啸前行，顺着较为舒缓的斜坡往上。
上面依然是白皑皑一片，湖泊宽广，结出了厚冰，与旷远的天空交相辉映，真让人有种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油然而生对苍天的敬畏。
湖泊旁边趴着一个人，看穿着正是“独眼”，他身侧的积雪染成了赤红，尚未冻结成冰。
孟奇谨慎奔到附近，脚尖一挑，将“独眼”翻过身。
他脸上和右眼都残留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喉咙被直接捏碎，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他身上并无别的伤口。
“狼王！”这熟悉的感觉让孟奇充满了戒备，右手已紧握住刀柄，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凸显于心中。
狼王竟然真的就在附近！
可他为什么要杀“独眼”？难道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孟奇握紧刀柄，略感颤栗，充满战意的同时，又冒出了深深的疑问。
依照跟随的距离，狼王不太可能发现自己！
莫非他对危险的灵觉强大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孟奇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如麝似兰，经久不消。
他铮的抽出长刀，轻轻一挑，从“独眼”怀里挑出了一个香囊，它制作精细，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看起来是特制的香料？独眼的相好送的？”孟奇先是一怔，忽然发现自身也沾染上了这种香味，而且许久没有消退！
若非孟奇早就达到了“一尘不染”的境界，恐怕发现不了这种香味的古怪。
他顿时恍然，为什么狼王要杀“独眼”，对善于隐匿气息的狼王来说，沾染上这种香味等于自爆行藏！
在他心里，恐怕认为独眼背叛了他，用这种香味“暗害”他！
那独眼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香料乃特制，不管独眼有意无意，送他香囊之人都居心叵测！
这对孟奇是意外之喜，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从风中分辨着香味。
丝丝缕缕穿过鼻窍，分隔清晰，孟奇猛地睁开眼睛，跃向西侧，那里有极淡的香味残留。
他没再顾虑痕迹的残留，完全展开身法，循着香味，全力狂奔！
虽然“凭虚临风”的特点是半空转折一次，但不表示它不擅于长途奔袭，所以孟奇身影飘飘，如神似仙，一点也不慢——若此乃短板，当初玄悲哪能一路逃入中原？
香味越来越淡，狼王似乎在竭力去除，但孟奇与他气机牵引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似乎闭上眼睛后，“视线”里会浮现出一道奔逃的身影。
必须趁香味彻底消失前追上他！
飘雪依旧，覆盖了诸多踪迹，狼王如同鬼魅，竟然没留下孟奇仓促间能够发现的痕迹，就像他在追逐着空气，若非香味还有一点点，那种气机牵引之感犹在，孟奇甚至会怀疑自己追错了方向。
一阵寒风吹过，最后一丝香味飘渺而去，孟奇只能凭借着那种模糊的直觉继续追溯。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诡异的是，只有孟奇的！
孟奇的心灵里，高瘦的身影步伐不停，透出淡淡的杀意，若非顾忌另有埋伏，恐怕早就返身猎杀了。
锤炼心灵，克服焦躁，孟奇越追似乎越是意如磐石，心若平湖，就仿佛最老道的猎手。
雪花眯眼，但感觉越来越近，孟奇握刀之手略微舒展放缓，贴近着风吹的韵律，即将顺着气机的牵引出刀。
突然，如同有夜幕降临，气机的牵引断掉，孟奇的直觉之中再也没有了狼王的身影！
“还有这一手？怎么不早用？”孟奇全神戒备，防止狼王突袭。
他检视着痕迹，追赶的速度不得不放缓，若非仔细辨别，根本没办法找到狼王留下的蛛丝马迹。
又追了一阵，如此速度之下，前方的痕迹早已彻底消弭。
孟奇吐了口气，只能承认自己跟丢了。
在这方面，狼王确实有着独特的天赋和本领。
“断掉气机纠缠的那一手怕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否则狼王在除掉香味后就该使用了。”孟奇辨别位置，寻找返回葛根高勒的道路。
天空苍苍，草原茫茫，白雪皑皑，四周几乎相同，孟奇差点就不知身在何方，还好他方向感好，结合种种知识，脑海内缓缓勾勒出自己离开葛根高勒后大致经过的路线，先是往北，继而向西偏南……
“咦，只要直接东返，就是葛根高勒！”孟奇心中一惊，自己追狼王追了个大圈子？
“不对。”他忽然眯起了眼睛，“是狼王引着我绕了半圈，难道他意识深处不想离开葛根高勒？”
若狼王不是如此想法，往西北而行，深入草原，当是最好的选择，何必兜个圈子？
“他要报复……他觉得那日苏出卖了他？”孟奇瞳孔收缩，不敢有任何怠慢，提刀东返。
快进入葛根高勒的帐篷区时，孟奇看到了特木尔。
他一见孟奇，匆忙迎上：“有发现？”
“他就在附近，但跟丢了。”孟奇坦然道。
特木尔叹息了一声：“狡猾的猎物总是能逃走，但猎人不能灰心，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冷静，一定能抓到它。”
“是的。”孟奇轻轻点头。
这是对自己武道意志和心灵的磨练。

第三百一十七章 “等待”
踏入帐篷区，喧嚣的人声随之而来，夹杂牛羊马匹的嘶叫。
“狼王兜了个圈子，我怀疑他会回来报复那日苏。”孟奇用拙劣的草原语艰难地表述着自己的推断。
特木尔先是一惊，接着失笑起来：“不可能！狼王从来不会当场报复，发现危险和陷阱后，他会跑得远远的，等几个月乃至一两年后，才突然出手报复，让目标完全意想不到，就像最狡猾最凶残的野狼。”
特木尔的说法很符合狼王一贯以来的刺客形象，一击不中或是踏中陷阱，那就当即远扬，从不会流连，不会因为感情和愤怒意气用事，谨慎，小心，宁过勿错。
唯一的例外还是兴云庄再袭孟奇，但那是得到了“神话”的援助，情况较为明了，符合动手的原则。
这也是孟奇过去对狼王的印象，若非发现自己被带着兜了小半个圈子，恐怕亦会如此作想。
“可如果狼王不报复，不应该逃得远远的吗？”回到达日阿赤的帐篷后，孟奇再次表示了疑惑。
特木尔笑道：“或许他要往南呢？之前不也去过中原？”
阿古拉没在，回去处理南货之事了，达日阿赤点头道：“铁升这个狼崽子是嗜杀的刺客，但也是绝对冷静和冷酷的刺客，报复这种事情可以做，但从不会为此冒险。”
“哲别兄弟，你追了他一阵，双方气机感应，就算认不出你的身份，也应该能大致判断你的实力，再加上咱们的力量，铁升这狼崽子敢来？”
认出我的身份……孟奇觉得达日阿赤这句话有点怪异，莫非他们猜到我是谁了？
不过孟奇也不太在意，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反而能确定双方的目标一致，而自己之所以隐瞒身份，是怕被“神话”给盯上了，少数几个人知晓问题不大。
似乎察觉到孟奇的心思，达日阿赤笑道：“我们杀狼会只有两个原则，一是仇恨铁升狼崽子，二是不危害别的成员，既然哲别兄弟你发了誓言，我们就不会追究你的来历，好了，你们休息吧，杀狼是件长远而艰苦的事情，日后还需要你们出力。”
离开帐篷时，特木尔看了孟奇一样，呵呵笑道：“哲别兄弟，虽然还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能够在狼王手下不死的人肯定都声名不弱。”
说完，他转身去了自家帐篷，留下孟奇看着背影。
呼，最近几年，能遇狼王而不死的真不多……孟奇不知该自豪还是叹气。
他收敛住情绪，神情变得凝重，即使狼王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反对自己的判断，达日阿赤、特木尔也反对，可当时的第一直觉并不是没有道理，人在危险之下，若只图逃命，肯定是怎么最安全怎么做，除非心底另有想法，下意识不愿意远离。
孟奇深吸口气，决定相信自己，反正也只是浪费点精力的事情。
他悄悄绕到了那日苏的帐篷附近，又躲到了最初的位置，一动不动，任雪花覆盖。
从午后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一直平平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是我判断出错，还是狼王的耐心超越常人？孟奇看着帐篷，心中难免有些摇摆。
他吐出浊气，心中烦躁动摇如水面波纹缓缓消失，再次专注于监视。
后半夜悄然而来，一道黑影迅速靠近，孟奇先是精神振奋，旋即皱起了眉头，这不是狼王，这是达日阿赤！
从对方的身形姿态以及举止中牵动少许天地之力的特异，孟奇认出他是杀狼会的联络使达日阿赤。
他为什么会深夜来找那日苏？
如果那日苏早就背叛了狼王，为何之前还安排自己和特木尔监视他？
莫非在演戏骗狼王？
两人都是半步外景，孟奇可不敢靠近偷听，只能透过黑暗中若有似无的影子判断两人在交谈。
过了一阵，达日阿赤鬼祟走出，又快又隐蔽地离开。
孟奇再次沉下精心，耐心监视。
那日苏在帐篷内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快天明时才睡下，一切都没有异常。
就在这时，孟奇听到了一声惨叫，在黑夜未尽，黎明未至的昏暗里尤为清晰。
“达日阿赤？”九窍齐开后，孟奇对声音的鉴别力是更上一层楼。
他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顾不得隐藏，跃出躲避之地，向着达日阿赤的帐篷赶去。
他的行动最快，特木尔距离最近，两人差不多同时抵达，看见帐篷被人掀开，对面有道口子，寒风直直贯通。
达日阿赤倒在帐篷边缘，仰面朝天，脸上满是惊惧和惶恐之意，从眉心处到胸腹之间有一道浅浅的剑痕，它仿佛才划破了表皮，但整个人已失去了所有生机。
“狼王……”孟奇吐出了让特木尔心惊胆战的两个字。
这与狼王过去的杀人风格不同，他一时没能认出，直到“哲别”肯定，他才记起一事，早年狼王遇到过一次超越本身实力许多的截杀，但他反杀了对方所有人，而为首者正是这样的伤痕！
看见这道剑痕，孟奇直接就联想到了狼王以身所化的杀剑。
他要报复的对象不是那日苏，而是达日阿赤？
不过人榜第一就是人榜第一，加上精通潜行偷袭，杀普通半步外景都没什么动静……孟奇暗叹了一声，狼王的实力确实接近突破了。
一般而言，刺客下手都是目标最弱或最无防备的时候，所以往往能以弱杀强，加上狼王这种实力，达日阿赤真是死得不冤。
特木尔有点目瞪口呆：“他，他竟然真的来报复了！”
他还恍如一梦，一场噩梦！
没过多久，阿古拉赶来，海拉苏部落的外景飞上半空，封锁葛根高勒，寻觅狼王。
但这一次，孟奇相信狼王已然远遁！
孟奇吐了口气，摒除了挫折和沮丧，迈开步伐，直奔那日苏的帐篷。
“你要做什么……”守卫者还未说出完整之言，就被孟奇直接撞开，原地打转，滴溜溜不停。
“达日阿赤死了。”踏入帐篷后，孟奇宣布道。
那日苏乃消息灵通之辈，先前就有所耳闻，但听到孟奇确认后，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倒退了两步，坐到了软垫上。
“他知道了……他回来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确认……”那日苏低声自语。
“他怎么了？”特木尔跟了过来。
孟奇跨前几步，走到那日苏面前，低下头，与他四目对视，一字一顿道：“不管你们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感兴趣，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狼王？”
“他，他一定会回那里！多伦苏海旁的巴彦谷！”那日苏的声音变得激动。
“多伦苏海就是你之前看到的湖泊，巴彦谷在……”特木尔知道孟奇不了解附近情况，赶紧解释了一句。
孟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只会回去一次，他会将那里毁掉，再也不回去了！”那日苏有点被达日阿赤之死刺激到，提高声音补充。
孟奇没有停顿，掀开帐篷，踏入夜色里。
在阿古拉的帮助下，他和特木尔连夜离开了葛根高勒，找到了多伦苏海旁的巴彦谷。
巴彦，富饶之意，这里靠着一座不高的山峰，布满各种肥美的野草，即使冬日，即使白灾，也能依稀看出开春后它的茂盛。
沿着山谷走了一阵，孟奇看到了一个山洞，说是山洞，倒像是有人挖出来的土屋，里面勉强能住三人。
土屋附近，有不少枯枝败叶，皆是生机耗尽的诡异状态。
仔细搜寻周围后，孟奇找到了不少手工打磨的石桌石凳等物，有的被巨力斩开，一分为二。
“有点眼熟……”孟奇遍寻与狼王有关的记忆，忽地心中一动，想到了高鼻凤眼的戒杀道人，她举起斧头，重重劈下，木头从中断折，“难道狼王到天命观是去寻她？”
环视四周，看着两三人曾经居住的痕迹，孟奇闭了闭眼睛，油然而生狼王必然要回到此地的感觉。
“我要守在这里。”他低沉声音道。
特木尔皱眉道：“狼王不会回来了，这个地方都暴露了，他怎么还会回来？”
这是狡猾野狼必然的选择。
“我等着他。”孟奇没有多说，找了个隐蔽又能看到土屋的地方，将自己“镶嵌”入岩壁缝隙，盘腿而坐，耐心等待。
特木尔看了他一眼，不再规劝，摇头离开。
孟奇收敛心情，当作闭关修炼，渴了喝芥子环内的清水，饿了吃里面的干粮，七八日离开片刻，排除实在没办法通过前后阴窍穴消解的杂物。
这一坐便是一月。
“狼王在东边杀人了，他不会回来了。”特木尔前来告知孟奇。
孟奇没有说话，还是等待。
“狼王杀了北面部落之人，他远离了这里……”半个月后，特木尔再次前来，似乎想劝说孟奇离开。
孟奇精气神意内敛，似乎与周围环境有点融为一体，但又宛如枯木，呆呆而坐。
“他会回来的。”孟奇的语气没有急躁，没有怀疑，甚至没有起伏。
特木尔叹了口气：“虽然有耐心是一件好事，是猎人必备的品质，但判断错了，再有耐心也只是浪费长生天给予的生命。”
孟奇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连两个月都没到，怎么知道错了？
寒冬过去，初春来临，特木尔脸色凝重赶到：“那日苏死了，被狼王杀了。”
“他果然很有耐心。”孟奇言简意赅评价了一句。
所以，这是一场比拼耐心和意志的战斗。
“但他没来这里。”特木尔还是想请孟奇离开，杀狼会如今人心惶惶，急需高手压住场面。
二月底，特木尔没有来，来的是阿古拉，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特木尔被狼王杀了，他太狡猾了，忽然又反向杀回……”
“他现在人呢？”孟奇眼睛半开半阖，开口问道。
阿古拉咬牙道：“去了西边部族杀人，但他肯定不会回到这里，他只会报复，哲别兄弟，不如，不如你来贴身保护我？肯定能等到他！”
他有点被吓破胆子。
这一瞬间，孟奇动摇了，从十一月等到二月末，狼王都没有来，他似乎已经彻底抛弃了这里！
在当前所有征兆都说明你判断错误时，在所有人都告诉你不可能时，谁会不动摇？
孟奇闭上了眼睛，回想种种事情，尤其天命观内狼王的出手，以及土屋周围的情况。
“我在这里等他。”孟奇睁开双眼，已然没有了动摇，没有了浮躁，意志似乎坚若磐石。
阿古拉失望道：“我不会再找你了，我要躲在部族里，有外景在，他不敢来！”
说完，他急匆匆而去。
三月初，夜深人静，阿古拉忽然被噩梦吓醒，开始诅咒该死的狼王。
巴彦谷内，孟奇突地探手握住刀柄。
一道人影屹立于土屋前，高瘦冷冽。
总算等到你了。
你的耐心没有我好。
刀光亮起，突破了许久的尘封！

第三百一十八章 激烈交锋
夜色深重，半空如有乌云掩盖。
阿古拉被噩梦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从榻上起来，披上衣衫，来回踱步。
“从达日阿赤开始，连杀了四名半步，狼王这狗崽子的气势是越来越盛，突破恐怕就在这段时日……”阿古拉越想越是胆战心惊。
这是草原乃至中原都极其少见的事情！
即使人榜前十的高手都能搏杀普通半步，可有这样战绩的其实不多，更别提像狼王这样疯狂杀戮，简直丧心病狂！
最近百年，算上双星闪烁和苏无名独霸人榜的年代，天下也从未有过类似之事！
阿古拉仿佛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和杀戮味，愈发相信狼王是借杀人来突破，所以最近才能有这样让人腿软的战绩。
“不知他会在杀掉谁之后突破，他连杀四名半步是在积累气势，为最后的目标做准备吗？”阿古拉不敢掀开帐篷，呼吸新鲜空气，生怕黑夜里就站着狼王，“他想像东海的何九与南晋的王思远一样，一步登天，直临外景吗？”
“若他成为外景，依照之前的嗜血刺客风格，除了长生教和金帐嫡系，草原之上恐怕人人自危，哪怕宗师和绝顶高手都未必能护得住看重之人！”
“他完全可以在葛根高勒几位外景的眼皮底下杀掉我……”
他喉咙和嘴唇发干，有了惶惶不可终日之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发现外面异常安静，牛羊马匹的嘶叫近乎没有，附近徘徊的狼嚎也几近于无。
安静吓人，他忍不住紧了紧衣裳。
巴彦谷内。
狼王如鬼魅般“飘入”，高瘦的身影静立于土屋前，像在告别往昔，也仿佛在斩断羁绊，然后身心合一，踏上征程，猎杀那个重要的目标，触摸杀戮的真意。
在一个月前，孟奇已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镶嵌于岩缝之中便是一块石头，便是一截枯木，加上八九模仿之能，纵使普通外景，若不仔仔细细搜寻，怕也无法发现这隐蔽处坐着一个人。
几个月的耐心等待，几个月的意志锤炼，几个月的内天地调整，他距离天人合一只有一层窗户纸了。
突然，枯木发芽，岩浆迸发，一道刀光斩破了许久的尘封，以最为明亮最为耀眼的姿态斩向了狼王。
孟奇“活”了过来，枯槁消退，神意圆满，精力蓬勃，气息充满了生机，就仿佛打磨多日的宝石终于绽放出了光彩，力量顺着刀势喷薄而出。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罢，一鸣惊人！
这几月来斩出的第一刀让人油然而生类似的念头！
刀光划过天际，有刚柔并济之感，有明暗交汇之势，如同在阐述着天地间某种至理，突破了过去的某些桎梏，是孟奇“天刀”修炼到圆满后返璞归真的巅峰之作，处于有法无法之间。
无懈可击……感应到这一刀后，狼王心灵内陡然冒出类似想法。
他对孟奇还守在这里很惊讶，但并没有畏惧和害怕，几个月的杀戮让他的气势积累到了最高峰，甚至超过了以往，哪怕面前是完美半步，是外景，亦不能动摇他心灵分毫。
目光冷酷而嗜血，狼王右手五指成爪，斜斜一拉，划破了昏暗，带来了漆黑。
先发的刀气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长刀对狼王的锁定骤然消失！
故以其虚而残，迎无懈之击！
狼王的神异，孟奇早就熟稔于心，心灵没有半点波动，手中忽然冒出赤红火焰，照亮八方，驱逐黑暗。
一口仿佛火焰铸就的长剑出现于孟奇左手，火光升腾，破掉了狼王制造的诡异黑域！
若比神异，狼王又岂能比得上流火？
他的双目依旧冷酷，除了杀戮，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扰乱他的心灵，身体微躬，重心降低，猛然加速，身法全开，快得孟奇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这是他功法最厉害的地方之一，也是他成名的依仗！
当然，这仅是短距变化，若是长途奔袭，他就有点耐力不济，难以保持如此高速，所以上次才被孟奇越追越近，不得不付出一定代价隔绝感官。
孟奇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狼王的身影，瞻之在前，忽焉于后，若非气机牵引和纠缠，光凭这一手，他就未必能阻止狼王逃遁。
这是真正交手里，孟奇见过第二快的敌人，最快是“北斗星君”，以孟奇当时的目力，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铅铸的乌云，简陋的土屋，粗糙的石凳，蓬勃的杂草，湿润的泥土，周围的一切尽数于孟奇心湖之中勾勒出来，呼吸相应，如为一体，他出刀了，顺着那丝感应出刀了，“天之伤”由下往上挥出，轨迹玄妙，斩向某个空处。
刀刚至，手凸显，狼王右爪似乎主动撞向了宝兵，若不变向，则以肉身之躯试锋刃之利，以卵击石！
这一次，孟奇没有依仗宝兵，纯靠自身就踏入了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把握到了狼王的进攻！
狼王爪势不变，食指中指一前一后，暗扣刀锋两侧，如此一来，既能锁住长刀，又可以防止锋刃的伤害。
可这时，孟奇长刀毫无烟火之气一翻，锋刃平削，欲断狼王手指。
狼王的手指突然消失，变爪为拳，躲开了锋刃，然后化成残影，转向他处。
短短一息，两人极尽变化之事，看似没有碰撞，却充满了针锋相对的味道，各自气势皆是顶峰，没有谁为弱者。
身影重重，如狼群似恶鬼，狼王的进攻真假虚实交杂，但招招不离孟奇的喉咙和眉心等罩门。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岂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而即使有幻魔身法，凭虚临风，以及玉虚步，孟奇身法变化比之狼王还是差了半筹，无他，术业有专攻耳！
他干脆放缓了速度，原地而立，持不动如山之势，刀光剑影时不时呈现，皆恰到好处挡住了狼王的进攻。
狼王则不敢逃走，双方正面交手，气机纠缠，且对方没有处在下风，若是现在就逃，等同于给对方施展连环杀招的机会，形如自杀，于是他耐着性子，不断寻觅机会，一如所有老辣的刺客。
他的爪法没有太多花哨之处，精准，凌厉，凶狠，如同天地杀戮的具现。
砰砰砰，手爪与刀侧剑身相撞的声音时有发生，场面基本是狼王攻孟奇守。
僵持之中，孟奇突然莫名其妙刺出了一剑，平淡无奇，宛若梦游。
但狼王却不这样看，因为他身法变化之后，这一剑直冲面门而来！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等待着自己！
身子一矮，肩膀一塌，狼王险之又险用左手拍开了剑身，躲过了后续进攻。
从这一剑起，孟奇主动的攻击开始变多，似乎终于适应了狼王的打法，窥出了规律和破绽，开始将自身刀法剑法展现出来，或普通平常，或精义入味，或横平竖直，直指破绽，或变化多端，剑成天罗，刀似地网。
有两次，孟奇用刀法和剑法讲了一个狼王无法抗拒的故事，一点点将他逼到了不得不硬抗的地步，若非他身法端是了得，早就创造出机会，施展杀招了！
随着交手的激烈，巴彦谷愈发昏暗，可昏暗之中似有大日和星辰，似有一道道杀戮之气，既恢弘灿烂，又群魔乱舞。
若非与葛根高勒还有段距离，恐怕里面的外景已察觉到异常，但孟奇并未尝试激发大的动静，呼唤帮手，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搏杀狼王之事。
而狼王也似乎一点都不急躁，一点都不担心埋伏，依然高低起伏地奔窜着，竭力创造机会。
欲要逃，必先攻！
长刀如雷，沉重闷响，以碾压之势斩向狼王侧前，而狼王攻出的右爪正是从此经过，捏向孟奇的喉咙。
因为自身罩门有限，孟奇越来越能把握住狼王的攻击，总是先发一步，逼得他仓促以对。
此次亦然，狼王不得不变，脚踩步伐，胳膊半曲，避开刀锋，反手挥打刀身，五指根根如剑，劲气嗤响，为下一步进攻做着准备。
就在这时，孟奇长刀一挑，以潇洒不羁的姿态脱出了牵引的气势，仿佛笼中之鸟，终于振翅高飞，说不尽的惬意和畅快！
这一刀暗合天地之势，似有法似无法，孟奇学自剑皇，但衔接绝不相同！
狼王右手反拍打中空处，沉闷难受，目光终于有所凝固。
他看见挑起的长刀势尽反折，看见孟奇整个人仿佛拔高了一截，变成巨人，紧握长刀，由上击下，虚斩八次。
“杀！”孟奇暴喝出声。
轰隆！
紫电腾空，化作狂龙，气流坍缩，天地为之一小，狼王眼中只有这口紫雷狂刀！
轰隆！
九条雷霆紫龙引导着狂猛刚烈的刀势落下。
狼王眼中尽是冷酷，周身窍穴飞腾出妖异幽光，互相连接，并蔓延着左手。
这一次，他的左手直接枯萎，皮肤紧紧贴着，露出下面墨玉般的骨骼，不，这不再是一只手，而是一口剑！
一口充满杀性的剑！
杀剑有五个剑尖，捏成鸡爪刺出，针锋相对于紫色狂龙。
无声无息间，雷霆失去生机，紫色电龙化作星雨消散，长刀无力荡开，就连孟奇自身都有空乏无力之感，眉心刺痛，元神颤栗。
孟奇这一击乃是虚招，是用八九玄功欺瞒之能伪造的虚招，原本是用来引开狼王的反击，为后续的连环杀招做准备，可哪知狼王的杀招如此诡异，无声无息就洞穿了虚招，遥指元神！
不得已，他左手长剑提前刺出，璀璨夺目，天外飞仙。
当！剑尖与“剑尖”相碰，狼王的墨玉骨骼宛如宝兵，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身体剧震，各退一步，气机暂时分开，而狼王抓住机会，似前实后，扑向谷外。
于他而言，虽然猎杀这样的高手是突破的必须，但现在不是自己选择的时机，也不是自己挑选的战场，自然得先行远遁！
要知道附近还有外景，若对方将自己缠住，呼唤帮手，那该怎么应对？
不能逞一时之勇！
对于狼王的选择，孟奇不惊反喜，一击不中立刻远扬是狼王的风格，自己岂会没有预备？
而如此一来，一逃一追，气势交锋不再平手！
他周身燃烧起火焰，化作流光，烧过天际，以短距离内超过狼王的遁速扑向他的背影！
等的就是你逃！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生死一线间
赤红流火，烧过天际，孟奇仿佛起了一道遁光，架“风”离地，几十丈距离呼吸而至，居高临下，扑击狼王。
可狼王似乎早有预料，脚步一顿，毫无阻涩感地转向，以灵巧摆脱了扑击，速度加快，即将扬长远遁。
从宝兵借来的力量终究不属于自身，空有速度和几十丈内的两人高腾空，但缺乏灵巧，缺乏精准的控制，再强的力量，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可就在这时，孟奇陡然一折，完全违背常理的一折，如燕雀回环，似仙人临空，飘飘然再扑狼王。
这一次，狼王变化已尽，被他锁住了气机！
轻重缓急烈，一刀分化五重，轰然下斩！
乌云汇聚，电蛇乱窜，低沉的轰鸣之声临于大地。
轰隆！轰隆！
水桶粗细的青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尽数加于刀身。
天之伤缠绕青雷，引着浩浩荡荡的天罚，劈向了狼王。
狼王没有懊恼的情绪，只得冷酷与杀戮，周围窍穴腾出的幽暗光芒连成了一片，以左手墨玉骨骼为端，整个人化作杀剑。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剑光升腾，杀意凌然，直戳雷罚最强之处，亦是势的核心。
剑势古拙，没有多少变化，但带着浓浓的血腥，仿佛天地的暗面，生死的尽头，法理的终结，即使雷罚也无力改变。
狼王血肉枯萎，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可目光之中的冷酷杀意没有半点减弱。
而孟奇目光坚定，下斩的长刀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去年此景，我才八窍，亦能劈得你重伤。
今时今日，抢得先手，又何惧之？
轰隆！
杀意弥漫，青雷炸开，附近郁郁葱葱的杂草尽数枯萎，旋即被劈得焦黑，地面出现了一道道雷纹。
哗啦啦，大雨落下，滋润枯草，溅起水雾。
葛根高勒内，没睡的阿古拉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雷声，外景强者们则睁开了眼睛，有点不明所以，巴彦谷在他们感应之外很远。
狼王连退几步，左手低垂，肩膀凹陷，但比起上次，整只手没有断折。
这一年来，他似乎对自己的左手做了什么可怕之事！
孟奇右手经脉被杀意侵饶，略有麻痹，元神刺痛，受了暗伤，但他刚刚落地，就像弓箭之弦，猛地弹回，催发舍身诀，左手流火美似惊鸿！
剑意先行，长剑紧随，以不变胜万变！
狼王双目尽赤，吐出精血，右手按住左臂，用力一扯，竟然将它直接撕下，然后如同用剑，挥出了左臂。
墨玉浮彩，五指成爪，杀气喷薄，这口怪剑划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轨迹，挡住了天外飞仙。
可孟奇没有停止，在长剑回荡之中，反向踏前一步，再举长刀。
“杀！”
声如雷震，刀似天罚，轰隆之中，五雷击顶！
青雷照亮山谷，长刀高举而劈。
狼王也爆发出了凶性，以强对强，再次身化杀剑。
幽光浮现，他变得皮包骨头，可气机牵引之下，气势再攀高峰，夹杂着猎杀四名半步的凶悍，挥剑上迎。
轰隆隆！
雷声连绵，石屑横飞，狼王周围仅是电光，生生将大地焦化削去了一寸，附近尽成废墟。
孟奇双眼与狼王对视，一个悍勇，一个冷酷，如有电光激发。
狼王右手颤抖不已，口中鲜血喷涌，身上仅是雷电劈出的焦痕，以及诡异难言的雷击纹。
孟奇亦然，右手淡金黯淡，血管凸出，如有黑线，嘴角有少许鲜血溢出。
大雨加上，不湿半点，狼王身体微微晃动，似极虚弱。
“杀！”孟奇鼓荡余勇，左手持剑，踏前进攻。
狼王目光里没有半点软弱，依旧冷酷无波，眉心忽然鼓起，周围黑暗降临，杀戮化剑！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杀戮四名半步的气势积累之上，在气机牵引之中，在生死关头，他选择了突破，不再等待！
一旦成功，就是完美半步，但几乎没有何九王思远般一步登天的可能了。
这是他最后的一招，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逃……这是孟奇最先浮现的念头。
但逃得了吗？
打熬锤炼的意志让他摒除了畏惧、害怕和软弱，目光清澈而坚定，刺出了流火。
即使你突破，也还没有稳固境界，更别提仅仅是正在突破！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剑光乍亮，明净纯粹，美得难以描述，但与之前的天外飞仙相比，这一剑多了有前无退，有进无回，有我无他的气势，化作流星，直奔狼王眉心。
而狼王身周诸多杀戮化剑，布成了难以逾越的屏障！
气机纠缠，互相激发之下，这种针锋相对没有退缩的状态下，随着狼王气势的攀升，孟奇也跟随提升着气息。
砰，虚幻之声响在心中，孟奇精神突然蔓延，像是突破了某个阻碍。
泥土的芬芳，焦黑的痕迹，深层地底的虫豸，吹过的夜风，杀戮所化的剑气，一切的一切都尽数浮现于孟奇心中。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与天地再无内外之分，你我之别，四周起伏着元气大海，自身侵泡于内，毛孔张开，吞食吐出，舒畅至极。
天地为我之眼，附近事物的任何细节都在孟奇心湖内凸显，包括狼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
虽然感应不到他真气的流转，但周围杀戮所化之剑再无秘密。
赤红剑光轻轻颤抖，状如游鱼，于杀戮大海内前行，总是险之又险避开阻拦。
剑光大亮，突破了黑暗，而周围山石地面同时失去了生机，化作朽泥，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这一切与白七姑突破时的景象颇有相似之处，狼王看来成功了！
黑暗消失，淡淡的光芒透过乌云照入谷内，孟奇与狼王相对而立，手中刀剑低垂，胸腹之间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剖开了淡金，死意深深。
伤口血肉枯萎，蔓延至内脏，显得极其诡异，并且孟奇精神明显萎靡，身体似空乏无力。
狼王瘦削的脸庞上没有情绪浮现，双眼依旧冷酷，可眉心处多了一道剑痕，不算深但也不算浅的痕迹，一丝丝鲜血流出，顺着额头，滑至鼻梁，啪一声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流火光芒升腾，将剑尖一点鲜血吞没。
砰，狼王仰面倒地，生机消散，但直到死亡，他都没有露出过迷茫、徘徊、缅怀和后悔等情绪，只有冷酷，只有杀戮！
砰，孟奇也仰面到地，虚弱浮现，再无力支撑身体。
这不仅仅是消耗殆尽的缘故，还在于狼王临死前的反击，完美半步的一剑！若非自己八九玄关开窍圆满，恐怕会被他拖着陪葬。
虽然知道刚才的动静可能惊动了远处的强者，但孟奇还是没有动弹，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安静之中，孟奇感觉自身被元气大海包裹住，鼻端尽是泥土的芬芳，是附近湖水的湿意，一条条鱼儿游动，被刚才的震雷惊到了。
闪亮的星辰便是大日，环绕而行，诸多宇宙重叠，起始于一点……孟奇吐纳呼吸，全身舒畅，看着乌云，看着透过来的淡淡星芒，心情宁静祥和，然后感觉到了大日、星辰以及混洞等的遥遥相应，但再往上，就没有所得了。
这便是天人合一，不再褪去的天人合一。
而自己的道路与自己的身体心性是如此契合！
相应窍穴吐纳元气，隐有大日升腾，星辰闪耀，混洞昏暗，孟奇精神体力开始恢复，仿佛泡了一个热水澡般舒服。
他勉力站起，吞服大还丹，然后扒拉狼王的尸体，寻找战利品，争取在别人寻过来前离开。
狼王身上别无长物，只有那左臂炼成的墨玉怪剑。
……
连续的雷鸣让阿古拉如惊弓之鸟，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难道狼王在附近突破了？要不然葛根高勒怎么会只听到雷声，没感觉下雨？”他完全吓破了胆子，焦急踱步。
“等天亮就南下，躲入中原！”思前想后，阿古拉下定了决心，自己没有关系，总不能躲到金帐去吧？
黑夜漫长，仿佛煎熬，阿古拉终于看到日光时，差点虚脱倒地。
正当他准备吩咐侍卫收拾物品，忽然看见帐篷掀开，走入一人。
“谁？”他大吃一惊，打算呵斥来人无礼。
外面的守卫在吃屎吗？靠他们防备狼王，我早死一百回了！
可他的话语含在口中，未能出来，而是又惊又喜道：“哲别兄弟，你终于舍得离开那里？快，快保护我南下！”
阿古拉已经认出来人是孟奇，他脸上没有了胡须，显得愈发俊美，不过，他长发披散，身上沾满鲜血，手中提着一个头颅。
“你？”阿古拉不明所以，戒备万分。
孟奇将头颅扔到他的面前，平静道：“狼王不会来了。”
阿古拉瞳孔收缩，看向头颅，看到了一双满是冷酷的眼睛，自己噩梦中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孟奇转身，不发一言，缓缓离去，背影挺立笔直，气势虚无似空，但又给人浩瀚无垠之感。
“他，他真的杀掉狼王了……一对一杀掉狼王！”阿古拉嘴巴半张，目光呆滞。
帐篷掀开，晨曦的阳光洒落孟奇身上，与鲜血交相辉映，留给了阿古拉一个永生难忘的影像。
……
神都六扇门总部，负责人榜的捕头们正看着北边传来的消息，瞠目结舌，震惊错愕。
“狼王又杀了一个半步外景？”
“他疯了！”
“这，这也太疯狂了吧！”
“这绝对是最近百年最疯狂的人榜第一！”
“虽然非是完美半步，但开窍杀普通半步如杀鸡狗，这简直，简直……”
他们感慨连连，打算将此加入狼王的战绩。
就在这时，一名捕头闯入，高声道：“北边的加急快报。”
“是什么？狼王又杀了一个半步吗？”有人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知道。”他开始拆信，突然，他手一抖，纸条飘落于地。
“这，这……”他呆若木鸡。
众人的目光皆投射了过去，看见上面只得八个字：
“狂刀斩狼王于巴彦。”
这八个字便似八道惊雷，震得房中一片静滞。

第三百二十章 事后
江东文安，天命观。
柳眉凤眼的戒杀道人日复一日地挥着斧头，劈着木柴，神情极其专注，仿佛这是人世间最神圣也最迷人的事情。
啪，她手中的斧头突然落到了地上。
怔怔看着斧头一会儿，戒杀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弯腰拾起斧头，不发一言走向观主院子。
“观主，我打算回草原。”到了天命道人面前时，她已收起了所有情绪，古井无波，目光幽深。
天命道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长叹道：“去吧去吧，命中注定如此。”
……
孟奇头发披散，腰跨长刀，身被血衣，气势极其凛人，一路走出葛根高勒，竟然无人敢于直视。
他服药调息半晚，伤势已然尽复，之所以还是这种做派，纯粹是因为要见一个人。
“出来吧。”到了外面的荒野里，孟奇看着苍茫的天空和草原，平淡说了一句，如对空气而言。
阳光灿烂，照耀着青草，映出一片金黄。
而自金黄里，竟然真的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金丝缝成的衣物，在阳光之下闪耀得别人睁不开眼睛，身材高大，披发左衽，唇上没有胡须，只得颌下一把，眼睛细长，状若毒蛇。
“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金衣人负手问道。
孟奇没有回头，像在欣赏着草原风光：“狼王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他后悔了？”金衣人嗤笑了一声。
“从他眼神看，恐怕没有后悔，他只是告诉我，遗憾没杀掉你，也就是杀狼会的会长。”孟奇举手投足之间既有融入天地之感，风吹过便是风，阳光照射过来便是阳光。
金衣人沉默了半晌：“我就知道他杀性难驯，迟早有一天会杀到我们头上，而且既然杀狼会建立起来了，狼王自然也就没用了，若等到他突破，成为外景，依照他的性子，很快便会惹来大人物的关注或追杀，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所以，你出卖他，争取在他突破前抹杀掉这口不听话的刀？”孟奇笑了笑，没等金衣人回答，悠然道，“可惜，你们害怕一个人，不敢亲自动手，非得装模作样推给我。”
金衣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沉声道：“你早就知道了？狼王临死前不可能说这件事情！”
“听到那日苏的自语，看到巴彦谷内的场景后，我就大概猜到一点，只是没想到你自己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孟奇似笑非笑转身。
金衣人神情一怔：“狼王什么都没说？”
“当然。”孟奇笑眯眯道。
“那刚才……”金衣人眼睛眯了眯。
“骗你的。”孟奇笑得像只狐狸。
金衣人不怒反笑：“哈哈，有意思，世人皆道苏孟狂莽，谁知内里有颗玲珑心！”
“吃的亏多了，自然就聪明了。”孟奇眼角跳动了一下。
金衣人收敛笑容，仰望苍天，神情略有激动和期待：
“狼王死了，她就会回来了。”
“就会回来带领我们了。”
孟奇安静听着，不发一言。
“你不怕她报仇？”金衣人微笑道。
孟奇挑了挑眉：“首先她得能找到我。”
身上还背着“神话”和几个邪魔道的仇恨，孟奇纯粹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
金衣人点了点头：“狼王虽死，杀狼会仍存，我们依旧当你是兄弟。”
潜台词是你都对着长生天和图腾神立下誓言了，想脱离也脱离不了。
哈哈，孟奇纵声长笑，迈步前行，远远丢下一句：“日后若来草原，希望你们还当我是杀狼会一员。”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缓坡之后，金衣人略觉这句话奇怪。
……
六扇门总部，青色小楼内。
诸多身穿暗红服饰的捕头看着地上的纸条，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尊雕像。
“狂刀斩狼王于巴彦。”
短短八个字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用多加描述，仅仅这八个字就让人触目惊心，仿佛看到了一场开窍期的巅峰对决。
所以，虽然内容简短，轻描淡写，但没有谁能自若以对。
多少年了，这是第一个杀掉人榜第一登顶的第二！
狼王是谁？连杀四名半步，气势疯狂到让整个江湖瞠目结舌的人榜第一！
可这样疯狂又强大的人物被“轻描淡写”斩杀于巴彦谷内了，这让人如何不惊讶，如何不震动？
这一瞬间，在他们心目中，“狂刀”苏孟如同魔神，几乎与“天外神剑”苏无名，“疯王”高览和“魔师”韩广年轻时的形象重叠！
“这，这不会是假的吧？”有名捕头艰难“突破”了凝固的气氛，低声自语。
送来消息的捕头看了看信封，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了什么：“是七日前的事情，草原和北周两名密探同时加急回报，应当为真，而且狂刀之前确实在北边游历。”
“这件事太，太让人震惊了，还是保守一点，等半个或一个月后详细的消息传递回来再说，这一期的人榜暂时不考虑此事。”为首的青绶捕头吞咽了口唾沫。
其他捕头纷纷点头：
“老成之言。”
他们还在消化此事，一时接受不能。
六扇门总部，分管捕风之事的神捕房内，亦有人看到了这个消息。
“快，立刻联络苏子远，看这件事情是真是假！要详细经过！”为首者拍响了案桌，吩咐签事房内的心腹，然后起身来回踱步。
如果此事为真，得重新评估苏子远的潜力了！
若说之前孟奇的潜力让人惊叹，值得关注，可以慢慢考虑日后的对待方式，那现在，他的光芒已然无法遮掩，不管什么势力，都绝对不能忽视他了！
别看他连半步外景都没有，仅仅“人榜第一”，在强者眼中如同蝼蚁，但他的潜力已经不再仅仅是潜力，让人联想到了苏无名、高览、韩广等一系列大人物！
而苏无名从人榜第一到地榜前三花了多久？不过十四五年！
那苏孟呢？他二十未满，还有大把的时间，在每个势力眼中，他几乎可以等于外景强者了，并且日后宗师保底！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夭折。
没过多久，诸多大势力执掌者的手中多了同样的一张纸条：
“狂刀斩狼王于巴彦。”
……
对于六扇门的联络，孟奇毫无所觉，他正闭关稳固境界。
由于初步的道路在天人合一前就已想得明白，内天地在突破时自然而然臻至最佳，且与身心相合，所以孟奇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走完了何九、王思远等人用了两三年光阴的道路，举手投足之间的天人合一感消失，返璞归真！
这种事情与资质无关，只与自身的思考、心性和机缘牵连，所以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各有特殊，无法类比。
孟奇站起身，手中多了一蓬灰尘，正是菩提子的粉末，早在三月间，它就已经耗尽了灵性，但孟奇舍不得，还是佩戴于身，希望再多领悟一门佛门外景功法，可惜，碍于境界修为，没有了菩提子，他能悟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不过，在“等”狼王的几个月里，孟奇借助菩提子和当时的心境，成功又悟出了一门功法：“不动明王诀”。
此乃主修功法，孟奇并未修炼，打算积攒善功，以兑换“八九玄功”外景篇。
此时此刻，他正为此事赶往“仙迹”位于北周的入口之一，卢龙“映月潭”。
自己天人合一圆满，迫切需要看到下一步的功法，防止突破时有所盲目！
昼夜急行，不过半月，孟奇就抵达了卢龙，看到了那汪清澈如明镜的平湖，湖上是蓝天白云，湖中亦是蓝天白云，画在水中，水在画中！
他找了个隐蔽处换上“元始天尊”装饰，点燃了仙游符，然后看见了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大门，以及熟悉的身影。
仙阙门口，孟奇看到了戴着“碧霞元君”面具的瞿九娘。
“厉害啊，‘狂刀杀狼王于巴彦’，真是风头出尽！”碧霞元君不知是称赞还是讥讽，接着话锋一转，状若无事，“狼王猎杀了诸多高手，收获不浅吧？”
她荡出绿光，卷起孟奇，向碧游宫飞去。
“狼王是少带俗物之人，只有一口剑。”孟奇呵呵笑道。
“只有一口剑……也不错啊……”碧霞元君语气里充满了羡慕，“你来做什么？领取今年的任务？”
孟奇头一年就完成了两个任务，按道理第二年是可以不用的，并且第二年也才过半。
“我从如来神掌中悟出了三门功法，按照约定来换给你们。”孟奇老老实实道。
碧霞元君嘿了一声：“领悟的倒是快，三门外景功法？”
她忽然有点痛心疾首，如果当初拿到神掌的是自己……
“是。”孟奇微笑道，“元君，若我从组织换取‘八九玄功’外景篇，会不会便宜点？”
称号下的功法不能外传，所以孟奇没想着找清源妙道真君，而是打算直接向仙迹购买。
“正常九千，不过你从‘如来神掌’领悟出三门外景功法了，对灵宝天尊有不小用处，他会私人补贴一点，估计八千出头就能拿到。”说到善功财物之事，碧霞元君总是如此热忱，头头是道。
孟奇顿时放下心来：“那敢情好。”
一万善功自己还差，八千出头估计勉强可以。
碧霞元君看了他一眼：“正好灵宝天尊在碧游宫，我带你去见他。”

第三百二十一章 灵宝天尊
“灵宝天尊？”孟奇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忐忑。
他忐忑的原因与别人绝不相同，不是因为要见到仙迹的首领，不知多么强大的高人，而是自己戴着“元始天尊”面具，在道门里尊于对方，在加上可能存在的“封神旧事”，会不会被打啊？
看到一个连外景都没有的小家伙居然敢戴“元始天尊”面具，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容孟奇多想，绿光飞腾，碧霞元君很快便带着他落在碧游宫前，穿过冷清但宁静的殿阁，绕过曲折似通天的回廊，抵达了正殿。
孟奇收敛住了心情，变得正经，脑海内思绪起伏，猜测着灵宝天尊的身份，他会是自身世界哪位高人，或者封神西游等强大世界里的某位？
推开虚掩的殿门，孟奇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名道人，似乎天地之间独此一人！
他戴着年轻庄严的“灵宝天尊”面具，头发乌黑，挽成道髻，上着竹冠，身材瘦不显弱，高不显薄，水蓝色的道袍垂下，随风飘荡，似乎与天地同在。
孟奇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眼前既似清澈小湖，又如无垠大海。
“见过天尊。”在碧霞元君带领下，孟奇行了一礼。
“灵宝天尊”腰间悬挂着一口长剑，锋芒内敛，状似普通，但让孟奇瞳孔收缩的是上面铭刻着两个古代篆文：
“青萍”。
它们表含地火，内蕴风水，观此两字，几有天地初开时的惊心动魄。
“不会是那口青萍剑吧……”孟奇略变颜色，幸好有面具遮掩。
“灵宝天尊”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呵呵笑道：“此剑乃云中子仿制，老道带于身上做个念想，真正之物尚在原处，老道一时半会还取不出。”
不愧是炼器狂人云中子，顶了他称号的仙迹成员也是如此……孟奇既感惊讶，又觉好笑。
“灵宝天尊”的声音苍老但清雅：“老道说的是真正的云中子，坐化前的云中子。”
真正的？孟奇眼中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灵宝天尊”没再提此事，转而道：“仙迹人手不足，各有自身之事，难以长期保护于你，见你平安归来，得悟功法，老道不胜心喜。”
仙迹正式成员只有二三十位，大部分又有明面上的显赫身份，还得兼顾轮回之事，偶尔保护孟奇不难，长期就实在无能为力了，这也是类似精英组织的弊端之一。
至于预备成员，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自己的路自己走，若一直依赖于仙迹的庇佑，哪来的成长？”孟奇没有芥蒂道。
“高览做事颠三倒四，又善于突发奇袭，老道一时不察，没能跟上他。”灵宝天尊又提了一句后，微笑道，“不知你从‘唯我独尊’中感悟出几门功法了？”
“四门外景中下水准的功法，但之前缺善功，又来不及到仙迹坊，故而换了一门给六道。”孟奇坦然回答。
灵宝天尊轻轻颔首：“无妨，可愿将剩下三门换给老道？只有一个条件，不能再换给六道，但不妨碍你传授他人，当然，被传授者也不能换给六道，传授的人数越少越好。”
在灵宝天尊面前，泼辣直爽的碧霞元君很是安静，一句话也没有插，不过比之上次，孟奇感觉她的实力愈发强大了。
“好。”孟奇一口应承，顺便道，“晚辈想从仙迹换取‘八九玄功’外景篇。”
灵宝天尊道：“此乃应有之事，肯定比六道便宜，不过它是清源妙道真君称号下的功法，你修炼后不得外传。”
“晚辈会订下契约。”孟奇毫不犹豫道。
灵宝天尊将手一伸，天旋地转，场景变化，三人到了仙迹坊里的中央玉柱前。
“六道最是童叟无欺。”他笑了一声。
孟奇知道这是让自己找六道鉴定价格，于是将手贴住光柱，脑海内浮现功法：
“无相禅刀，外景绝学，无形之刀，起自虚冥……价值一千三百善功，因兑换谱无，可全额换取。”
“八部天龙剑法，外景绝学，成套剑招，含五式开窍：寻香探幽，金鹏啄蛇，修罗一斩，剑音绕梁，蛇口吞象，另有三式外景杀招：天人掷电，九龙探首，夜叉燎天……价值一千九百善功，因兑换谱无，可全额换取。”
“不动明王诀，外景功法，可修自身，成不动明王法相，现无形忿火……价值两千七百善功，因兑换谱无，可全额换取。”
距离八千还有点远啊……孟奇微微皱眉，又拿出了另外的事物。
“雪蟒之胆，百年份，可清心明目，调配丹药，价值三百善功。”
“墨玉杀剑，宝兵级奇物，以自身左臂、所练神功为本，融入诸多天材地宝练成的一口骨剑，能超越本身的境界，但使用多为不易，若炼制者心神不够强大，会被杀剑控制，成为没有灵智的杀戮魔人……此剑一起，生机断绝，对手越战越弱，若被斩中，杀意入体，侵蚀元神，虚弱真气，如果不及时治疗，神与身齐崩……价值两千四百善功，可换取一千五百善功。”
看到这口骨剑，“灵宝天尊”沉吟了下道：“此剑可否也换给老道？有点意思……”
孟奇巴不得如此，这能多换善功。
他半点没有琢磨骨剑，参悟狼王功法些许奥秘的想法，道不同不与为谋！
于是乎，“灵宝天尊”走到中央玉柱前，稍微换了点杂物，将善功凑够，买下了孟奇的三门功法和墨玉杀剑，共计八千三百善功，然后孟奇将雪蟒之胆换给了六道，身上总共八千六百一十善功。
换八九玄功外景篇应该够了……孟奇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轮回任务在即，该买点秘宝之流，但若错过这次，以自己目前的境界，要想攒够这么多善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五百年菩提子用过一次，效果就不明显了，除非换千年的。
再说，有了外景篇参考，天人合一圆满且道路初明的自己有一定可能在短期内突破，这比秘宝“用途”广泛多了！
“天尊，不知八九的外景篇需要多少善功？”孟奇眼巴巴看着灵宝天尊。
灵宝天尊呵呵笑道：“正常八九千，老道私人补贴你点，就算八千吧。”
“好，多谢天尊！”孟奇没有推脱，没有谦虚，没有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就答应了下来。
碧霞元君看向孟奇的眼神分明在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她想想自己，可悲地发现，自己也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一次，灵宝天尊将两人带到了碧游宫藏书阁，拿走了八千善功，给了孟奇一根玉简，上面用篆文写着：“‘八九玄功’外景篇”。
孟奇顾不得外人在，先行感悟起玉简里的内容，一个个韵味悠长文字，一幅幅玄妙难言的图景，缓缓于他脑海内呈现。
“有结合自身道路的修炼之法，只是我的需要略作调整……”孟奇终于放下心来。
这个调整并非随意而为，外景篇内有详尽的总纲诠释，还有其他几条道路参考，并不用自行摸索。
旋即，他皱起眉头：“元始之意与八九玄功真的很融洽，和总纲毫无矛盾……”
他之前还担心自己初步构建的道路太过任性，日后得结合诸多功法参考，一步一步前行，摸着石头过河。
当然，光有八九玄功是不够的，到了外景，肯定得拿称号下的“元始金章”外景篇作为参考——自己的道路异于先人，为了走的更踏实更高远，在外景境必然得博览群书，填补细节！
他继续浏览下去，欣慰发现“八九玄功”终于有外景招式！
“能初步法天象地，现两头四臂之相，虽然没法持久，但相当于短时间内有两个自己攻击，若成法身，则是三头六臂……”
“从初入外景的九之极数变化到半步法身的地煞数变化……”
“咦，外景招式感觉怪怪的……”
因为清源妙道真君修炼在前的缘故，灵宝天尊大概能猜到孟奇的疑惑，轻笑道：“八九玄功只得法身招式，所有外景绝招皆是过去修炼者自行从法身招式里领悟出来的。”
“难怪……”孟奇恍然大悟，因为他看到的外景招式分别叫：齐天蹈海棍法，玉虚清源刀法，大日如来剑法，以及踏虚筋斗步。
若将踏虚筋斗步炼至法身，则能结成一朵筋斗云。
“一万善功真是物超所值……”孟奇笑得脸都快烂了，而且自己还是八千善功买到的。
当然，他外表戴着面具，宝相庄严。
灵宝天尊自不会闲着无事，很快便离去，碧霞元君怔怔看着孟奇，好半天才道：“一口气花掉八千善功，是不是感觉特别爽快？”
孟奇想了想：“爽快是爽快，但还是很心痛……”
碧霞元君感同身受，重重点头。
两人四目交接，顿生知己之感。
“你还差一个任务就能申请正式成员的考核了，难道不想着‘元始金章’外景篇？”碧霞元君提醒了一句。
孟奇哪会没想，赶紧到了仙迹坊，查看各个玉柱上挂着的任务，可惜要么超过他的实力，要么处在各个世界，没有轮回符的情况下，实在无能为力。
倒是有一个适合的任务，但在神都，孟奇下意识就将它排除了，自己又不嫌麻烦太少！
“看来得等下次了。”孟奇又看了看小石屋内的纸条，没发现什么重要内容。
碧霞元君惯来吝啬，当然做不出送轮回符给孟奇的举动，只能目送他离开。
……
一个多月后，光影变化，孟奇出现于了轮回广场。
他略微叹息，时间终究还是短了点，自己距离突破还缺了一些打磨。
“咦，他们呢？”孟奇皱起了眉头。
他没看见赵恒、齐正言和阮玉书。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淡漠的声音响起：“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上古大能不显，武道凋敝。”
“现如今，南晋神都暗流汹涌，风云酝酿。”
“主线任务一：两个月内赶至神都，与赵恒等人会合，成功则开启主线任务二，失败，抹杀。”
“神都……”孟奇顿时有了一种因果难逃之感。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下喧动我自静
孟奇怔怔出神半晌，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既然可能要面对，就没必要伤春悲秋和刻意逃避，这非是强者的心态。
他收回思绪，走到中央光柱前，因为不清楚任务是什么，又没有同伴在旁，难以针对性地合伙买秘宝，故而仅花费五百善功补了一枚大还丹，剩余一百一十。
静坐片刻，氤氲腾起，孟奇消失在了轮回广场。
……
七月流火，秋风徐来，白日依旧残留着酷暑，夜晚已是凉爽了许多。
作为大晋的京师，天下最有名的城池，神都分为内外五重，最核心是宫城，其次是皇城，再外是内城、外城，以及城池之外沿着运河两岸修建的房屋，若从高处俯视，它们鳞次栉比，各坊各市按照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律犬牙交错，一圈又一圈，最终汇聚于皇城。
如此辉煌壮丽的城池自然有着足以匹配它的人流，哪怕不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也人潮涌动，接踵摩肩，行道树下总少不了歇脚避暑之人。
比起江东各城，神都百姓的衣着虽然不会明显胜过，仍然有衣衫褴褛者，但精气神皆好于江东，缺了几分文气，多了天子脚下，首善之都的自豪。
魏王府坐落于靠近皇城的多子巷，来往车马稀疏，不比其他皇子处热闹，巷内多种植梧桐，林荫蔽路，颇显幽静。
“王爷，咱们这是去哪里？”眉毛很淡的宦官胡斗压低尖细的嗓音，问着前方换了普通百姓衣裳的主子，魏王赵恒。
自午后收到一张奇怪纸条后，自家主子就显得心神不定，然后避开众人，带着自己偷偷摸摸离府。
赵恒虽身着青衣小帽，却不减昂扬之资，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灿烂的阳光：“等等你就知道了。”
语气沉稳，威严内蕴，胡斗当即噤声，不该再多问。
虽然自家王爷日常平易近人，言笑不羁，但真正沉下脸来时，还是能让人知道什么叫龙子凤孙，什么叫威严天成。
这才是皇者城府啊……胡斗漫无边际想着。
出了多子巷，两人沉默前行，一直到了内城边缘，龙蛇混杂的窦家店。
胡斗低眉垂眼，不复平常的高调，吩咐小二收拾出一张酒桌，伺候着王爷落座。
“王爷，咱们是在这里等人？”他要来干净毛巾，自行擦着桌面，一副嫌弃先前油腻的样子。
赵恒没有说话，打量四周，只见各色人等皆有，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一片。
“最新一期的人榜来了！”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一名书生宛若众星捧月，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然后手中白纸打开，准备张贴于上。
“这帮土豹子，人榜之变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胡斗轻蔑地环视了一圈。
附近之人早已议论起来，有手持折扇之人摇头晃脑询问友人：“您说狼王的疯狂还要持续多久？”
对熟人或朋友亦用“您”字是神都的特色，显得特别客气特别礼貌。
“京中有识之士都认为狼王突破在即，恐怕再杀一名半步就会晋升了。”桌上竖放长剑的男子胸有成竹道。
这种足不出神都而天下英雄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醺然若醉。
胡斗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哗啦，白纸垂下，黑字展露人前。
“咦，第一果真不是狼王了！”手持折扇之人大呼小叫。
面前放着长剑的男子矜持点头，亦将目光投向白纸，只见人榜第一已然是狂刀苏孟。
他一扫而下，目光突然凝固。
狂刀苏孟的介绍与之前差别不大，只是战绩一栏少了许多，仅短短一行字：
“杀狼王于草原巴彦。”
杀狼王于草原巴彦……杀狼王……他状若梦呓地重复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酒楼内处处皆是倒吸凉气之声，愈发衬托的安静如同凝固。
“这，这不可能吧？”
“不可一世的狼王被生生击杀了？”
“狂刀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此时此刻，再不需要多余的战绩来说明狂刀有多么厉害，仅此一事便能让天下侧目！
“少见多怪。”胡斗非常满足地低骂了一声，浑然忘记自己初次听闻时的瞠目结舌。
片刻之后，酒楼仿佛火山爆发，一下就沸腾了，议论声，惊叹声，比比皆是。
手持折扇的书生与同伴面面相觑许久，忽然苦笑起来：“您说的对，狼王确实下榜了，但不是突破，而是被杀。”
“谁能想到狂刀强横至此？不下于当初的天外神剑了！”面前放着长剑的男子尴尬一笑，赶紧转移了话题，“这下樊长苗该郁闷到睡不着觉了，哈哈。”
“樊长苗为什么会郁闷啊？”手持折扇的书生不解道，“他和狂刀有旧怨？不对啊，他生于神都，长于神都，游历也未出过中州，没可能和狂刀旧怨啊……”
面前放着长剑的男子卖关子道：“您想想他的身份？”
“今科武状元，六扇门银章捕头，这有什么问题？”书生愈发疑惑。
“哈哈，您有所不知，樊长苗这人城府极深，隐忍多年，突然爆发，去年一举成为武状元，成为唯一一个未上人榜就得到状元之名的年轻高手，如今气势正盛，欲入前十。”男子抚摸着剑柄，侃侃而谈。
“这是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情啊，而且樊长苗目前也蹿升到了人榜十五。”书生皱眉道。
这和狂刀有什么关系。
“原本是值得骄傲和炫耀，纵使有人质疑当初武举水准太低，樊长苗名不副实，有当前人榜的排名在，樊长苗亦不用放在心上。”抚摸剑柄的男子嘿嘿一笑，“但狂刀亦是那一科的武举子，结果对状元之名视若敝履，根本没来，人人皆道，全赖他退出，樊长苗才取得最后的胜利，否则他不堪一击……”
书生将扇子往手中一拍：“原来如此！”
“所以狂刀越风光，樊长苗越难受越郁闷，‘捡便宜捡到的状元’谁能受得了？”
“正是此理，可狼王如此不可一世的高手都被狂刀斩杀了，他怕是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男子放下手中之剑，大口喝了一杯，显得非常舒畅。
胡斗听得津津有味，他尚是初次知道这种“恩怨”。
就在这时，有小厮进来，递给赵恒一张纸条。
赵恒看了一眼，手一握，纸条尽化飞灰，接着站起身，走向店门。
“诶，王，等等小的。”赵恒走出几步，胡斗才回过神来，慌忙跟随。
到了店外，赵恒七拐八拐，绕到了一条僻静巷子。
“你在这里等着。”赵恒沉声吩咐。
胡斗低声道：“王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又不是不清楚孤如今的实力，还怕等不到救援？”赵恒正色道。
胡斗知晓王爷前段时日秘密突破，于是轻吸口气道：“王爷，万事小心。”
巷子尽头，有片废弃宅院，一名青衫男子叼着根青草，懒洋洋靠在断壁上，院内杂草丛生，阳光透过树木，洒下块块金斑。
“天下各大势力都震动于你击杀狼王，数不清的人在议论你，赞美你，以你为目标，而包括六扇门在内，不知多少势力正寻你，你倒好，在这里晒太阳偷懒。”赵恒没来由有点羡慕。
青衫男子正是孟奇，他日夜赶路，只用了一个月零十天便抵达神都。
他悠哉道：“这关我什么事？就算六扇门有奖励，也得知晓任务的具体内容才能决定是否暴露身份，嗯，他们还没来？”
“估摸还有段时日，尤其玉书妹妹，不像你孤家寡人。”赵恒回答道。
也就是说，任务开启还需要等待。
孟奇眯眼看着天空，忽然道：“你突破了？”
赵恒叹了口气：“我不比你和江姑娘志向高远，想一步登天，还是按部就班来吧。”
“每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何需如此？我现在未必能打得过你……”孟奇轻笑道。
“自己的道路……”赵恒突然有点触动，感慨道，“小孟，我真想像你这样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太子之位，皇室之争，天下大势，实在太累太沉重了。”
他觉得这次的神都任务很可能牵涉于此，所以这段时日一直颇感压力，郁郁寡欢。
孟奇撇了他一眼：“你真舍得荣华富贵，舍得一呼百应，美女环绕的皇子之位？日后还有可能成为太子，登临九五啊……”
赵恒摇了摇头，提起衣摆，就这么没有形象地坐到了孟奇身边：“只有外面的人才会羡慕我，如果真有机会，我宁愿和你互换，你来做皇子，我去做山野闲人，江湖大侠。”
孟奇一下转身，双眼圆鼓鼓看着赵恒，目光炯炯：“真的？”
“什么？”赵恒愣住了。
“真的互换啊，哈哈哈哈，我早就想当皇子了，享受下这权势在握，锦衣玉食，美女成群的生活了！”孟奇大笑道，一脸的认真，“我会八九，保证变得和你一模一样，没人能看出来！”
赵恒没想到孟奇居然会打蛇随棍上，又茫然又无措，下意识就道：“我开玩笑的。”
“我就知道，你哪舍得放弃这些东西。”孟奇重新躺下，靠着断壁，意兴阑珊。
赵恒略显呆滞，心中暗忖，小孟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什么什么间歇性脑抽……
不过被孟奇这一打岔，他之前郁闷压抑的心情缓解了不少，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弹了弹衣襟，准备离去。
“怎么样？心情好转点了吧？”这时，仿佛睡着的孟奇突然开口。
赵恒怔了怔，回头看向孟奇，只见他的脑袋在断壁的阴影下朦朦胧胧，只有咬着草茎的嘴巴和下颌最为清晰，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渣。
“你……”赵恒忽然有些感动。
孟奇依旧仰望碧树：“心情好转点了就帮我查两个人。”
“一个叫杨无量，半步外景，应当是投效了晋王。”
这是仙迹的神都任务，替某位预备成员报杨无量的杀父之仇。
赵恒轻轻点头：“还有呢？”
“顾长青……”孟奇略带唏嘘。
仅仅三年多时光，这个名字就变得如此陌生，岁月沧桑了多少人事……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日明风懒杀人天
三日后，某个酒楼的雅间。
胡斗守在门外，瞪着双眼打量四周，似乎恨不得对来来往往的人都吼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咱家守门吗？
自家王爷从小体弱，不受皇上重视，只得自己这名半步外景的宦官贴身保护，双方皆是失意之人，算是相处融洽，等闲不分主奴，可最近几日王爷神神秘秘，老是背着自己见人，实乃从未有过之事！
他的精神若有似无发散，感官全开，心如镜湖，映照四周，悄悄感应着雅间内的动静，试图弄清楚王爷在见谁。
这是咱家的职责所在，免得王爷犯险……他如是对自己说。
圆桌，檀香炉子，窗框等事物一一呈现于胡斗脑海之中，正对他的凳子上坐着魏王赵恒，他已从天人合一突破，故而胡斗仅能感受到少许真龙之气以及天地乾坤的相应，难以清晰映照出他的容貌。
而在赵恒对面，胡斗只觉空空荡荡，无有一人，偶尔有风吹过，证明着自身的判断，就像仰望蓝天时，看到了朵朵白云。
声音则被外放的真气圈住，没有半点外泄。
雅间内，赵恒看见窗户无声无息打开，一道青影宛若幻觉般滑入，大大咧咧坐于自己对面，拿起牙筷，夹了一块红焖羊肉，放入嘴中用心咀嚼。
“果然是地道的草原羊肉……”孟奇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赵恒怔了怔，因为在他的感应，面前应该空无一人，是风，是气流，可眼睛、鼻子和耳朵都明确告诉他，孟奇就坐在对面！
天人合一圆满并返璞归真了……赵恒闯荡轮回多年，又家学渊源，自然不难弄清楚孟奇的状况，心中颇为惊讶，一年零一个月前，他才刚刚九窍齐开的！
不过也只有具备这样的进步，才能斩杀狼王！
“有结果了？”孟奇大快朵颐了一阵才施施然开口。
赵恒点了点头：“都有结果了。”
“你要找的那个顾长青，三年前来神都投亲，寄居于谢家半年，颇受冷落，后加入中州镖局，搬到了校场街，目前已是镖头，正从南边押送一批货物回来，尚有几日抵达……”
孟奇用心听着，打算等顾长青回京就去见他一见，好歹也是自己闯荡江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杨无量是宁州南部某个小门派的太上长老，为人心狠手辣，与黑道多有勾结，为了得到外景功法，受老三延请，入京为客卿。”赵恒没有废话，说完顾长青就讲起了杨无量，“小孟，你打听他做什么？”
孟奇喝了口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杨无量做过不少坏事，自然会有报应。”
“你要对付他？”赵恒微微皱眉，“这恐怕很难。”
“为何？”孟奇挑了挑眉毛。
赵恒道：“神都外景遍地，老三住的长明巷就有两个世家，各自外景不下三人，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感应到，故而地榜宗师等闲也不敢在京师胡闹，若被发现和缠住，插翅难飞！”
“而且太子遇刺之事吓到了老三，只要入夜，府邸阵法全开，纵使外景，也难以神不知鬼不觉混入。”
“再加上宦官冯征和晋王府内隐秘的高手，想对付杨无量何其艰难？”
孟奇若有所思道：“杨无量不外出吗？”
“不，他得到老三给的外景功法，日夜参悟，勤修苦炼，希望尽早踏破天人之限。”赵恒调查得很是详细。
孟奇右手轻拍桌面，如同在迎合外面的丝竹之声：“我明白了，有杨无量日常巡逻守护之事的详细安排吗？”
“你千万不要鲁莽，说不得日后有光明正大出手的机会。”赵恒脸色微变，叮嘱了一句。
孟奇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见他目光坚定但没有一丝浮躁，赵恒稍微放下心来，将掌握的详细情报一一道出。
孟奇静静听完，心中已有计较，微笑道：“明日午时，在你王府后侧门等我，随时准备开启阵法。”
“你打算怎么做？”赵恒没担心孟奇这样会牵连自己，过去的任务经历证明他是很可靠的。
孟奇站起身，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浓浓夜色：
“客卿是保护人的，不是被保护的。”
再好再周全的布置都非客卿能够享受的，恰恰相反的是，他们是应对危险的第一线！
这就与自己当初在邑城杀的那名客卿一样！
青衫浮动，窗边已无人迹。
……
阳光灿烂，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炎热之意与懒洋洋的感觉同时袭来。
树上秋蝉不断鸣叫，歇斯底里，可愈发让人感觉幽静，更加想倒头就睡。
初秋午时，人和物都被传染上了懒散，巡逻的护卫走神者比比皆是。
“老夫闯荡江湖那会就听前辈告诫，最危险最容易被人刺杀的时间乃午时，而非夜里。”杨无量领着两名手下，检视着各处巡逻队伍的状况。
虽然年刚四旬，他却喜欢自称老夫。
旁边的手下讶异道：“怎么不是夜里？”
杨无量捋了捋五络长须，呵呵笑道：“但凡能行走江湖，谁不知月黑风高杀人夜？自然少不了戒备提防，比如各种布置、明里暗里的准备、修炼祖窍带来的灵觉，如此种种，反倒让暗杀者无从下手，而午时，阳光明媚，黑暗全无，阴邪避散，看起来最是光明最为安全，心中的戒备之意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再加上这种懒洋洋的感觉，若是遇到刺杀，肯定会反应迟钝，还未回神，便已身首异处。”
旁边的手下若有所思道：“多谢前辈教导。”
他出自京师武馆，学有所成便入了晋王府，没什么闯荡江湖的经历，如今听杨无量娓娓道来，只觉收获匪浅。
杨无量满意点头，既然入了晋王府，就得拉拢人心，免得被其他客卿排挤。
他笑了笑道：“当然，这仅是行走江湖的注意，在神都却用不到，这里处处皆有外景强者，哪个小毛贼不开眼敢白日刺杀？”
“即使侥幸得手，又能往哪里逃？”
“那是，冯公公可是货真价实的外景！”另外一名手下附和道。
说话间，他们转到了侧门边，看见几位侍卫难掩懒散，于是呵斥了几句，让他们打起精神。
“午后确实犯困……”一名手下趁侍卫不注意，悄悄打了个哈欠。
这时，有送木炭的大车从拐角处推来，几名侍卫分出人手检查，并核对人员。
杨无量看了一眼，没觉异常，眼睛眯了眯，下意识避开灿烂的阳光，然后转过身，准备带着另外两名手下巡视他处。
就在这时，一名推车的蓝衣汉子直起背，大踏步前冲，蹬蹬几下就跃过了侍卫，到了杨无量身边。
阳光明媚，众人精神懒散，发现这样的变化，皆是微微一愣。
来者正是孟奇，他制住送木炭之人许久，等的就是杨无量巡逻到门边！
他右手握拳挥出，精气神三宝合一，手臂笔直，拳如白玉，以浩浩荡荡打破万邪的姿态砸落！
杨无量亦是有所迟钝，只见来者面容古拙，身材伟岸，有种神魔般的妖异魅力，等到拳头挥落，他才反应过来。
来得好！他恼羞成怒，暗喝一声，同样握拳打出，四周水浪泛起，深沉近黑，如无量大海，以千钧之势迎向洁白似如意的拳头。
晋王身边，冯征半眯的眼睛陡然睁开，感应到了天地之力的变化。
拳头砸落，化拳为爪，五指成虚，竟然主动引着杨无量的拳头和海浪拍向自身。
砰！
杨无量身体不由自主前扑，拳头打中了对方掌心，只觉触手柔软，似蚕丝如罗网，但又是金线银线编织的蛛网，怎么都打不烂。
糟糕！他已看见对方左手翻起，由上击下，五指洁白修长，充满着奇异的魅力，掌前幽幽暗暗，仿佛天地倒覆，乾坤破碎！
孟奇内天地内，元神高坐中央，身下九窍内脏所化诸天，是窍穴演绎的重重宇宙。
它似乎没有了前后左右之分，没有了过往将来之别，突然举手，从天盖下，宇宙破灭，复返元始！
苍莽浩瀚之意与恐怖破灭之感夹杂，内外相合，不分彼此！
孟奇的左手遵循着元神落掌的轨迹，两者重叠，仿佛笼罩了所有，封死了一切变化。
冯征起身，一时有点犹豫是否为调虎离山之计，不知是保护晋王，吩咐别的客卿前去救援并开启阵法好，还是自己亲自出手妥当。
在另外几处宅院里，有强横的意识冒出，但都还未扫视过来。
面对这一掌，杨无量心胆俱裂，但右手之力正被对方吸住，只能勉强举左手上迎。
喀嚓！
幽暗大作，天地倒倾，杨无量的左手被打得倒翻回去，洁白修长的五指印到了他的额头之上！
脑袋崩开，鲜血喷涌，乳白流淌，孟奇借着杨无量右手拳力，鹞子翻身退后，避开了几名侍卫的围攻，一下就跃到了门外。
冯征再无犹豫，全力追赶，身快如烟，难见踪迹。
孟奇狂奔入街，躲入人潮。
冯征脸色铁青地感应着气息，渐渐飞了起来，眼看便要追上。
就在这时，那股气息消失了！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瞳孔收缩，环视四周，只见来往行人如常，或嬉笑或匆匆，而附近府邸因为感应到自己的动静，纷纷开启了阵法，包括多子巷内的魏王府。
“该死的狗贼！”他怒发冲冠。
……
“神都杀人最难的其实是怎么逃脱，而我不担心这点。”魏王府内，孟奇笑眯眯看着赵恒。
一张轮回符即将入手！

第三百二十四章 琼华宴
赵恒看着孟奇，好半天才叹息道：“技高人胆大……”
除去多子巷靠近长明街，让孟奇能够在几个呼吸内抵达，躲入自家府邸，整个过程亦同样充满了凶险，若对时机的把握有不当之处，若不能在两三招内解决一名半步外景，孟奇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行动必须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的强烈自信之上，必须充分了解对方，了解晋王府的巡逻规律，缺一不可，所以赵恒赞孟奇艺高人胆大。
孟奇摇头笑道：“如果不能在三招之内击杀杨无量，我就会立即抽身逃走，绝不做逞强之举。”
此乃狼王的行事风格，在刺杀行动上，孟奇不自觉有所模仿。
而根据仙迹任务提供的情报，他对快速击杀杨无量只有五成把握，但对他拦不住自己充满信心。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神都云谲波诡，有的是机会杀杨无量，比如老三赴宴时。”赵恒微微皱眉，还是觉得孟奇有点鲁莽。
孟奇喝了口茶，平静道：“我不想将此事与任务混杂，所以先快速了断。”
这是仙迹的任务，若在主线之中完成，很可能让别人察觉自己“元始天尊”的身份，至于现在，知道狂刀已到神都的没有几个！
赵恒不好再说什么，叮嘱道：“一名半步客卿在王府被袭杀，算是疯狂之事，六扇门少不得用心追索，这几日你最好不要外出。”
他吐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打草惊蛇，我们可以从旁看看老三有没有鬼……”
“这也是我直接行动的目的之一。”孟奇厚颜无耻往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他确实有类似想法，但碍于主线不明，鬼知道会不会牵扯赵老三，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几日，朝廷震怒，让六扇门彻查此事，尽快抓捕如此胆大包天、目无法纪的贼人，而六扇门亦是感觉颜面无光，悄然大索全城，发动了诸多地头蛇，抓捕了不少海捕文书上有名的人物，破掉了一个又一个陈年旧案，可依然没有那古拙蓝衣人的半点消息。
据说有卜算高手起卦，欲得出蛛丝马迹，可结果指向“神仙”，让人笑掉大牙。
——身怀元始面具，以天尊身份和气息行动时，若孟奇自己没有留下指向本身的痕迹，所有卜算和因果追溯都会由仙迹担下，否则他们的成员何来诡秘一说？早就被有了注意的各位高人抓住了！
一时之间，京师人心惶惶，晋王悬重赏寻觅线索。
但他并没有外人以为的气急败坏，让不少朝臣暗赞他城府加深。
这日，赵恒静修的密室内多了一名头戴纱帽的女子，着月白色衣，清冷淡然。
孟奇微笑看着对方：“你比我预想得早不少。”
来人正是阮玉书，她取下纱帽，露出精致冷艳的容貌，脸上稚气已近乎没有，平淡道：“知道任务在本身世界后，我就开始准备游历之事，等确定为神都，立刻告知家人我要到中州磨砺。”
这是过了明路？孟奇眼睛一亮，颇感欣喜，若任务需要阮家在神都的资源，不会显得突兀了！
他竖起拇指，呵呵赞道：“机智！”
阮玉书微微扬头，目视房梁：“我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哥哥姐姐，还有各位爷爷伯伯……”
她报了诸多名字，听得孟奇头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是这么夸我的。”阮玉书半点没有难为情，一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样子。
真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看来很喜欢被表扬啊……孟奇悄悄抹了把冷汗，岔开话题：“我这一年去了北周和草原，他们的食物别有风味，与大晋有着极大不同……”
阮玉书当即安静坐下，听得极其专注，不时发问一下细节，喉咙微微蠕动，听到孟奇杀掉雪怪后，脱口而出：“能吃吗？”
“哈哈。”孟奇顿时失笑，这和自己的反应一模一样。
阮玉书还以为自己问错了，遗憾道：“原来不能吃。”
“肉比较酸涩。”孟奇止住笑，告诉她事实。
阮玉书皱起柳眉，状极用心：“有很多办法可以去掉酸涩，但得看肉本身的品质，比如上料酒……”
两人讨论正酣之际，赵恒领着青衣打扮的“陌生人”进来，其五官普通，泯然众人。
不过孟奇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气息，摆手笑道：“齐师兄，一年未久，你愈发玉树临风，风姿超卓，卓尔不群……”
齐正言对他的满口胡言置若罔闻，面无表情道：“我紫星河已经大成。”
这是他对自己这一年修炼的目标，如今坦然说来，不炫耀也不畏缩。
“不错。”孟奇收敛起嬉皮笑脸，诚挚道。
对于齐正言的进度，他丝毫没感觉意外，因为浑天宝鉴从开始就修炼天地间异种能量，可以少许调动天地之力，只要齐正言九窍齐开，迈入天人交感境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无需多久。
“我这一年去了南边几州游历，算是收获不浅，不过你能斩杀狼王，怕是收获更多，实力，心灵和意志都应该有了突飞猛进……”齐正言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语气里有些感慨，又有点钦佩之意。
孟奇“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天人合一圆满了而已。”
“我也快天人合一了。”阮玉书突然低语了一句。
“啊？”孟奇颇感惊讶，阮玉书实力的进步比自己想象得更快，还以为她顶多也天人交感。
赵恒轻笑道：“玉书妹妹琴心天生，天人交感与天人合一比常人快理所当然。”
这是天赋，嫉妒不来。
听到赵恒的解释，孟奇敏锐感觉阮玉书的情绪有点低落，心中一动，微笑道：“再有天赋，没有自身的毅力、恒心和聪慧，也不可能如此快突破。”
阮玉书嘴角微微勾起，抬头看着窗外，微不可及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几人耳畔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熟悉的声音：“四人皆抵达神都，主线任务一完成，开启主线任务二。”
“主线任务二，混入琼华宴，四人之中任一人夺得鳌头，成功奖励一千五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未混入者亦然。”
“琼华宴？”孟奇皱眉低语，旋即看向赵恒，他是地头蛇，应该知道。
赵恒脸色发沉：“父皇定于八月秋高之时开琼华宴，比武论文，品评才俊，传闻他对太子不满，借此宴会考校我们几兄弟。”
变向地挑选太子？孟奇忽然闻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怎么才能加入琼华宴？”齐正言问起最关键的问题。
赵恒郑重道：“按理来说，我只能带一个人赴宴。”
“而且我们若与他搅合在一起，不是明摆着告诉‘神话’他轮回者的身份吗？”孟奇颇感难办。
“得从别的渠道赴宴。”阮玉书认真说道，“再暗里助他得到皇上赏识，至于鳌头之事，谁更擅长谁拿。”
孟奇点头道：“嗯，得打探清楚赴宴需要什么资格。”
“还得提前弄清楚考校哪些事情。”齐正言提醒道，几人的任务可是夺得鳌头。
“这该从哪方面着手？”孟奇看向赵恒。
赵恒神情突然变得古怪：“‘神威侯’苏离是殿前禁军副帅，深得父皇信重，此次琼华宴便是由他督办……”
登上人榜第一之后，孟奇成为了江湖人士关注的焦点，他的身世或多或少被调查了出来，于是齐正言和阮玉书刷得一下看向了他。
孟奇没想到因果会来得如此快，顿时受到冲击，有点结巴：“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卖艺不卖身！”
他后面一句话半是开玩笑半是抒发内心的情绪，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噗呲，阮玉书难得被逗笑，扳起脸孔，一本正经道：“我有家族帮忙，参与琼华宴不难，你怎么选择端看你自己。”
孟奇吐了口气：“我先离京，再以狂刀的身份光明正大入神都。”
……
京畿边缘，一队镖师正趁夜赶路，没人说话，气氛显得很是凝固。
“师镖头，为何总镖头忽然离开，大家有点人心惶惶啊……”终于有镖头憋不住，开口问道。
他二十来岁，有些文弱书生之相，但目光坚毅深沉，让人不可小视。
师镖头挤出一抹笑容道：“长青，不用担心，不过是这次的镖物重要，总镖头怕有闪失，所以到了京畿后直接身法全开，争取尽快赶回神都。”
“镖物重要？”顾长青尚是初次知道自己押送了一路的镖物竟然如此珍贵。
难怪总镖头秘密潜在队伍里，到了京畿后又独自离开！
“师镖头，莫非是让我们引开敌人？”另外有镖头问道。
师镖头哈哈笑道：“怕什么？镖物都没在我们身上，敌人岂会赶尽杀绝？”
他瞄了顾长青一眼：“长青，让大家跟上，过了河歇息。”
顾长青沉稳点头，握剑转身，安抚镖师。
“顾镖头不用忧虑，劫镖之人见总镖头不在，自不会为难我们，大家不过是求个财罢了。”有积年镖师反倒宽慰了顾长青一句。
顾长青轻轻颔首，叹了口气道：“可惜在下实力不够，否则何惧劫镖的贼子？”
这三年里他卧薪尝胆，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从初到神都的四窍臻至了目前的七窍内天地初成，深得中州镖局重视，最初对他冷淡的谢家之人也慢慢转变了态度。
只是，这和仇人还相距甚远……每当此时，他备感沮丧。
镖师正要说话，山岗四周忽然有鬼哭狼嚎之声响起，一道道人影从各处蹿出，将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
“哼，姜老儿故意离开，引我们追踪，镖物其实还藏在你们这里对吧？”为首者身穿宽袍，头发略显青色，在夜幕之下宛若恶鬼。
师镖头瞳孔收缩，倒退一步：“可是罗教的饿鬼散人当面？我们这等实力，何德何能护送如此重要的镖物？”
青发恶鬼冷冷一笑：“放心，姜老儿那里自有灭天门的六灭人魔兄拦截，我们罗教做事，一向有杀错没放过！”
罗教和灭天门勾结到了一起？师镖头和顾长青等人闻言皆是一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堂堂正正入神都
师镖头等人皆未听过六灭人魔，但饿鬼散人言辞凿凿称其为灭天门中人，由不得人不信，毕竟谁会对自己眼中的“死人”撒谎。
而“八大天魔，十九人魔”仅仅是灭天门闻名江湖的部分，绝不等同于邪魔九道之一的全部实力，谁能相信少林只有八名外景，十九个半步或开窍好手？
所以，灭天门水面之下的部分肯定庞大于“八大天魔，十九人魔”，六灭人魔未包含其中实属正常。
邪魔九道中的罗教和灭天门联手？在顾长青等人震惊于此之时，师镖头眼睛眯起，右手快速掏出一物。
砰！
清脆的爆炸声中，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绽放成鲜红的花朵。
“求援？”饿鬼散人冷哼一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向谁求援？路过之人？哼，本座倒要看看谁敢管我们罗教和灭天门之事！”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遥遥抓向师镖头。
五根指甲尖利幽青，真气如墨，带来黑云翻滚，鬼哭狼嚎。
这一抓阴气森森，如从九幽探出，变化之间让人遍体生寒，血脉僵化，似乎难以躲避！
师镖头突然拔刀，刀身泛着灿烂金色，仿佛镀了一层黄金，由下己上，旭日东升，热浪滚滚。
砰！
真气碰撞，兵器手爪相遇，师镖头连退几步，脸色转白，但身手依然矫捷，连连变向，看不出半点迟缓。
“师镖头这么厉害……”顾长青和其他镖头镖师如坠梦中。
他们从未想过平日里老好人般的师镖头能硬抗半步外景的饿鬼散人，他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难道镖物真在师镖头身上？”
他们想法刚起，罗教教众已蜂拥而上，不乏置空使等好手。
一时之间，山岗上惨叫连连，几名实力较弱的镖师迅速倒地，口吐黑血。
顾长青挥舞开长剑，以搏命之势斩杀了对面罗教教众，欲要救援他人，又被几名置空使缠上，左冲右突不得脱，渐渐双拳难敌四手，落到了下方。
勉力支撑之中，他看见饿鬼散人一番强攻将师镖头彻底压制，然后双目青光一闪，身体暴涨几分，右手成爪探下。
他的五指弯曲诡异，如尖齿似利牙，右手仿佛化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吞向师镖头的金色长刀。
喀嚓，面对这一抓，刀气无声无息消失，如被吞吃，刀尖则被生生折断！
师镖头身不由己前冲，迎向鬼爪，匆忙之间，他一个懒驴打滚，避开要害，但背部出现五道血痕，旋即青肿，流出脓血。
剑光一闪，顾长青奋不顾身荡开身边几人，全力援救。
总镖头对我有知遇之恩，师镖头常常指点于我，能以性命换师镖头逃脱，镖物无恙，值了！
历经多事，顾长青心中充满了悍不畏死之意！
噗噗噗，利器入肉，顾长青身背几处创伤，鲜血长流，硬生生闯到了师镖头身前。
“一起死吧！”饿鬼散人战得兴起，左手随之挥出，阴森冰寒之意大盛，附近如化地府。
顾长青血脉冻僵，挥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鬼爪来袭，心中不由泛起无数念头，想起了年少时的天伦之乐，想起了“纵横”瀚海的畅意，想到了听闻噩耗时的痛苦，想到了报仇雪恨的茫然和快意，想到了发愤图强、卧薪尝胆的坚持，最终汇成了一声叹息：
“和半步外景相比，我还弱小的像是蝼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杀！”
声音起时，饿鬼散人心中尚有恼怒之意，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管罗教的闲事？
可音如雷震，滚滚入耳，让他元神震荡，难以自持，眼前尽是紫色闪电乱窜，身边全是溃散的阴邪之气。
他艰难回头，看见一道人影从山岗之下冲入了包围圈，手中刀光连闪，一个个教众如泥雕木偶，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他通过。
顾长青如遭雷劈，神不守舍，目光呆滞，宛若木鸡，瞳孔里映照出了那道英武刚猛的黑色身影。
“滚雷”声中，饿鬼散人回过神来，心中惊愕，脱口而出：
“狂刀！”
人的名，树的影，他瞳孔收缩，略微犹豫，然后高声力吼：
“走！”
话刚出口，他已如丧家之犬，直窜山岗左侧的密林，转瞬消失。
孟奇奔到近处，没有追赶，而是放缓脚步，停顿于顾长青面前。
依稀能辨的容貌，愈发阳刚昂扬的气质，刀上缓缓流淌的鲜血，齐齐映入了顾长青眼中，让摆脱了雷言侵扰的他一时呆呆出神。
接着，他看见面前的黑衣劲装男子嘴角勾起，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声音方落，一名名没来得及逃跑的罗教教众啪啪倒地，如劲风下倒伏的野草，皆是孟奇路过之人。
“多谢相救。”顾长青深吸口气，拱手行礼。
“几年未见，你容貌变化倒是不大，一眼就能认出。”孟奇微笑道。
顾长青苦笑道：“我是成年才出门游历的，不比你，若非狂刀名声在外，我真不敢认。”
寒暄了几句，两人一时相顾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拉近三年的距离。
“我们先离开这里，免得罗教高手赶来。”孟奇环视一圈，生怕白裙灵秀的身影突然冒出。
“好。”顾长青没有啰嗦，蹲下身体，在师镖头怀里翻找事物。
他清醒过来后就发现师镖头已毒发身亡，饿鬼散人的利爪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不出意外，他找到一物，塞入怀中，跟着孟奇匆匆离开。
连续变化方向，消弭痕迹之后，孟奇顿住脚步，疑惑道：“你们镖局怎么招惹到了罗教之人？”
中州镖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应该会尽量避免与邪魔九道直接冲突才对。
“我也不知，我们押送一批货物到南州后，原本打算采买点当地特产回京贩卖，免得空手太过浪费，谁知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上门托镖，让我们将一只黑色木盒护送到神都，说到时候自有人上门来取。”死了多名同伴，顾长青不愿含糊以对，竭力回想事情经过，“到了半路，总镖头竟然亲自来接，道是半路偶遇……”
“到了前面小城，总镖头突言身有要事，与我们分道扬镳。”
当局者迷，身处此事中时，顾长青还不觉得有问题，可如今细细回想，愈发觉得所保镖物诡异，于是拿出怀中黑色木盒，小心翼翼将它开启。
“封条有损毁，之前当有人开过。”孟奇目光老辣。
顾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缓缓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里面铺着一层红艳艳的花瓣，鲜红欲滴，没有半点枯萎，它们之上放有一块奇形怪状的事物，似乎是用黄金铸成，并镶嵌满了红的紫的宝石，铭刻有诡异纹路，若仔细分辨，会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这件事物的纹路和宝石等皆不完全，似乎是某件物品的一半或一部分。
“像是一块令牌，但被人分成了两半。”孟奇沉吟道。
顾长青抿了抿嘴唇：“或许是总镖头拿走了，兵分两路入京。”
“不知这令牌有什么特殊……总之我们先回京，到了神都，容不得罗教猖狂。”孟奇仔细研究一阵，没发现什么线索。
“嗯。”顾长青收起木盒，没有劳烦孟奇。
经过刚才的讨论，两人之间的生疏褪去了不少，孟奇一边赶路一边问道：“怎么会想着做镖头？”
“寄人篱下，总得找口饭吃，而且习练武艺之人，始终要有用武之地，否则会手生的。”顾长青言简意赅道。
“听起来谢家对你不太热情……”孟奇不好多说，疏不间亲。
顾长青笑了笑：“毕竟隔了一层关系，我又被顾家逐出了家门，他们能收留我，给我栖身之所，已难能可贵了，而且后来我得了总镖头青睐，自身实力进步较大，他们亦热络了不少。”
见顾长青没有偏激怨恨的表现，孟奇略微放下心来，只是不知他还是不是秉持着除恶务尽的理念。
“长青，报仇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当一辈子的镖头？”前方大河在目，波光粼粼，孟奇突然问道。
顾长青愣了愣：“什么报仇之后？”
孟奇正色道：“我知道你还有心结未了，还想着杀则罗居。”
“还想着重新踏入顾家之门，问一问族长他可曾后悔……”顾长青的眼睛变得幽幽暗暗。
孟奇诚恳道：“我不是阻止你报仇，甚至我外景之日，便是则罗居丧命之时，而是希望你不要一辈子被仇恨纠缠，想想大仇得报后做什么。”
“做什么……”顾长青有点茫然了，这三年多来，支撑着自己前行的便是复仇的心思，从未想过报仇成功后打算做什么。
孟奇吐了口气：“我师父当年也是被哭老人一脉害了全家，如今恐怕亦有报仇的心思，但我相信他不会因此而迷失自己，等仇恨终了，必能大彻大悟。”
“玄悲神僧岂是我辈能够企及。”顾长青苦笑道，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我要功法没功法，要资质没资质，说报仇不过是白日做梦……”
孟奇停在河边，状若自语道：“如果能得到极好的功法，但换你下半辈子以传承它发扬光大它为目标，你可愿意？”
“啊？”顾长青又震动又不解。
孟奇忽然灿烂笑道：“此事暂且不提，到了神都再细说。”
这一刻，顾长青前所未有地想揍面前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家伙。
……
运河沟通大江，贩来百万人众日常生活所需之物，堪称神都命脉。
河面宽阔，水波起伏，千帆蔽日，好一番热闹景象。
一条楼船之上，“刀气长河”严冲正与人举杯对饮。
“樊兄以状元身份来迎，让严某受宠若惊。”他先干为尽。
对面之人身着暗红色捕头服，腰间悬着一枚银色小印，五官俊朗，下巴略勾，气质沉稳，正是今科武状元樊长苗。
“呵呵，严兄乃人榜第二，走到哪里不比状元之名更引人瞩目？”樊长苗笑道，“而且大家都与王爷关系匪浅，自己人何需客气？”
严冲苦笑道：“我这第二来得不明不白，全靠前面之人突破的突破，被杀的被杀。”
“那又怎样？人榜第二走到哪里不搅动风云，不让大部分势力折节下交？”樊长苗挥洒意气。
严冲正待说话，忽有莫名之感，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一艘楼船经过，船头立着一人。
这人身着黑色劲装，腰跨奇形长刀，容貌俊美，气质阳刚，背负双手，屹立如松，与河流、微风、散云、船舶等形成了一个融洽整体。
似乎感觉到严冲的目光，这人侧首，与他四目相接，然后点头致意。
“他也来了……”严冲低声自语。
“谁？”樊长苗也看到了这个人。
“狂刀！”严冲眯起了眼睛。
樊长苗神色变化连连：
“他也到神都了……”
另有艘楼船经过，隔断了视线，河上浪潮涌动，似有风起。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小楼一夜听秋雨
狂刀入京！
这四个字迅速在神都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皆有人言，不知多少好事者翘首以盼并打探孟奇下榻之地，猜测他大张旗鼓入神都的目的。
于他们而言，外景距离自身太过遥远，人榜才实实在在，“触手可及”，能够大肆议论，说不得某天自己或自家孩子就入榜了呢？
所以，当前风头无两的人榜第一入京，自然引起了轰动。
“不过是人榜第一，连半步都没，何须王爷您亲自上门拜访，遣人来请便能让他受宠若惊。”安泰楼内，环境清幽，假山树木自成天地，冯征略带轻视，“而且据严冲所言，他还没到当初何九王思远的水准。”
晋王赵毅背负双手，行走于林荫之间，低声笑道：“能杀狼王的人榜第一岂容小视，今日没到半步，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行事需放眼量，有的事情急切不得，早做准备乃上上之策。”
冯征也只是对主子如此重视苏孟有点不满，道理还是能听进去的，是啊，皇上虽然算不得春秋正盛，但距离暮年还很遥远，谁也不知道他还能高居九五多久，也许三五年，也许十来年。
而历届人榜第一，除去横死的部分，绝大多数都在下榜没多久成为外景，其中佼佼者更是突飞猛进，迅速成长，比如苏无名、高览和韩广等人，所以别看当前只是拉拢了一个人榜魁首，等到十年后需要派上用场时，或许便是一名宗师了！
纵使仅得三五年，苏孟成为外景一流高手中的出类拔萃者也是可以期待的！
“王爷深谋远虑……”冯征浮出一丝微笑。
作为贴身宦官，他虽然对王爷信重他人颇为警惕，但谁不希望跟随的主子有能力？
穿过安泰楼中庭，赵毅看到了一片湖光山水色，绿树掩映，人迹罕至，只几座小楼屹立其中，尽得幽静之乐。
“虽是假湖假山，但能在神都外城占据如此宽广的地方，安泰楼果然名不虚传。”赵毅驻足欣赏了会风光。
冯征哼了一声：“天子脚下如此招摇，迟早惹来祸端。”
安泰楼背景神秘，据说牵扯到神都部分世家。
赵毅微笑摇了摇头，跃过“小湖”，走向最远端那处小楼。
到了楼前，有侍者出来，恭敬道：“苏公子请两位上楼品茶。”
冯征脸色微变，既有点羞恼，又对孟奇高看了一眼，自己两人虽然没有刻意隐匿行藏，但也非大张旗鼓，尽量扮作了常人，谁知道苏孟竟然提前感应到了！
侍者在前面引路，脚步放得很轻，连带得赵毅和冯征也收敛了声息。
上了楼，赵毅一眼就看见了孟奇，他换了身青衫儒袍，端坐桌后，身前摆放着三个茶杯，旁边铜炉微红。
徐徐吹过的秋风，绿树掩映的画卷，透着竹香的房间，煮着泉水的“红”炉，苍青似烟雨的茶杯，儒雅冲淡的男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安宁静谧，就连桌上横放着的长刀也没了半点杀气，让人不忍开口打破这种感觉。
赵毅和冯征没有出声，缓缓坐下，听见铜炉之上的壶内微微有声，明白已是初沸，如打开壶盖，当能见泡如鱼目，接连浮起。
而他们眼中的孟奇不慌不忙，拿起烟雨色茶杯，让它们靠近铜炉，灼热其表。
没过多久，咕噜之声大作，似有无数水泡自边缘冒起，其势已速。
孟奇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将它们摆成一排，动作暗合法理，悠然自得，没有半点急躁。
看在冯征和赵毅眼中，只觉他动静之间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与幽静所在相得益彰，让自己内心的浮躁急切慢慢下沉。
沸腾之声大作，热气冒出，缭绕白雾，孟奇右手一探，毫无烟火之气地抓起汤壶，将水倒入茶杯。
水流如线，如同轻点，孟奇左手拿着茶筅，搅合着茶末。
白雾蒸腾之中，茶末翻滚，涌上水面，起起伏伏间舒展身姿，或为龙虎，或成青峰，千奇百怪，雄奇瑰丽。
看着孟奇不疾不徐分茶，看着他暗合天地韵律的动作，看着缭绕的白雾和汤面乳花，赵毅感觉内心的浮躁被彻底洗去，整个人沉浸入这种幽静安宁的天地，心神宁和，怡然自得。
“此乃北周龙虎峰，茶味浓烈，劲道极强，需得三沸之水才能降服。”孟奇微笑而言，声音柔和轻缓却又饱含自信，与宁静之势异常融洽。
赵毅身心皆是放松，似乎忘记了小楼外的烦恼和争夺，静静看着茶杯中乳花起伏，闻着沁人的香味，语气不自觉也变得轻缓：“没曾想狂刀也擅茶道。”
“最近初学乍练，以调和心境。”孟奇摩挲着茶杯。
想到刚才那种差点将自己也带入的宁和安静，冯征眯了眯眼睛，对孟奇再次高看一眼，人榜第一果然有几分不凡。
他没经历过天人合一就突破至半步，再打熬年龄内外交汇，对这个境界缺乏直观的了解，兴云庄后才算正视，如今更觉不凡。
“不知殿下所来为何？”孟奇目光依旧看着汤面。
赵毅看着面前似宁和谦冲的孟奇，低笑道：“你对孤有救命之恩，到了神都，孤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有心便可。”孟奇宛若老僧，不动分毫。
赵毅状若随口道：“刀斩狼王，天下震动，如今挟此势入神都，可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孟奇笑了笑：“神都群英荟萃，自然是以武会友。”
话刚说完，他缓缓看向窗外，低语道：“起风了。”
天空昏暗，似有连绵秋雨将至。
赵毅没再发问，脸含笑容，闲谈起神都之事，做足了热情主人的姿态，一时宾主尽欢。
末了，他见孟奇端茶，自觉起身，呵呵笑道：“孤虽不才，可神都之事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若有为难之处，尽管开口。”
他没有提拉拢之类的话语，纯粹是拜访老友的寒暄之态。
“多谢王爷。”孟奇送客至楼梯口，目送两人离开，并微微点头，比起兴云庄时，赵老三涵养城府又深了一层，但若是通过他混入琼华宴，很多事情不好处理，难道要做无间道，暗里帮老五争风光？
思索之中，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真难喝……还好有端茶送客的礼仪……”孟奇皱起了眉头。
他是真正的初学乍练，下午见茶博士如此分茶，于是依样画葫芦，装高人风范唬唬赵老三。
楼外，已有雨点打落。
赵毅背负双手，体表似有无形阻隔反弹着雨水：“怎样？”
冯征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沉吟道：“不可小视，几有当初何九王思远的感觉，但时日尚浅，差了点火候，若有机缘，或许能在气机牵扯之下一步登天，如果能拉拢，三四年内便堪大用。”
对于这种天纵奇才，他语气始终有点酸涩，自己舍弃部分身躯，剑走偏锋，才能登涉外景，日后突破艰难，而苏孟这种人物，一旦迈入外景，进境会非常快，就像当初的苏无名，一年一重天！
“这种人物最是心高气傲，得态度诚挚，平等相交，投其所好，可惜初次见面时太小视他了……”赵毅感叹了一句。
雨滴滑落，天色由淡转浓，秋风秋雨秋煞人。
孟奇调和心境，闭目坐于椅上，正对秋雨，似倾听似沉睡，到了他现在的境界，主要就是感应天地，打熬内天地火候。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孟奇右手微动，轻弹于刀柄。
“神都会武馆钱千，请苏少侠指教。”一道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清晰似耳畔珠落，但略有沧桑，看来是积年开窍高手。
“敢问路在何方？”
声音由远及近，一道剑光亮起，似与夜空交感，有点点星芒透过浓云落下，照透了雨幕。
浓浓夜色之中，这一剑挣扎徘徊，仿佛困兽在寻找着突围之路。
孟奇差点就唱了起来，叹了口气，右手握住了刀柄。
刀光如龙，矫捷斩出，吸纳了周围所有生气生机。
而它虽为生之汇聚，本身却死气森森，瞬息之间就斩中了剑光。
生消，气散，光罢，长剑如失去了所有灵性，喀嚓一声断成两截，啪的掉落于地。
“路在脚下。”孟奇收刀归鞘，依旧坐于椅上，似乎从未起身，一直安静听着秋雨。
楼外有道人影静立雨中，没有任何防御，被淋得如同落汤之鸡。
过了片刻，他低声自语：“路在脚下，路在脚下……”
看了看那口断掉的长剑，他忽然有种束缚被解脱的感觉，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什么也没明白，猛地冲入雨中，消失在楼前。
又过一会，滴滴答答的雨声之中，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杜家杜林夕前来请教。”
来者刚要靠近，突地感觉喉咙发凉，似有刀气靠近，于是连变身法，招式迭出，可无论他怎么应对，那无形刀气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了！
直到他退出十步，才没有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刀气加身感，而额头已是冷汗淋漓。
呆了半晌，他扭头便走，不敢再有停留。
秋雨连绵不断，雨声仿佛一曲催人安睡的谱子，透出深夜的宁静，以及些许惆怅。
就这样，天色渐亮，雨消云散。
不少江湖人士好奇靠拢小楼，昨晚的声音远远荡开，他们亦有所耳闻。
“快看，那几道脚印应该是杜林夕的，明显的踏风步！”
“可他竟然没进小楼十丈以内……”
“那是棍扫八方的八十斤蟠龙棒！”
“花间公子的折扇……被劈成了两截！”
他们看得瞠目结舌，因为所有的痕迹都远离小楼，最近也有一丈远。
突然，有眼尖之人道：“那，那不是钱馆主的‘星照剑’吗？怎么断在楼前了？”
会武馆的钱千何等人物？四十岁就天人合一了！
他居然也距离小楼有三步之遥。
“钱馆主不知为何一直没能突破，反而变得神神叨叨，实力下降很明显……”有人竭力找着借口。
可话到一半，他自己却叹息道：“狂刀苏孟名不虚传。”
周围之人想到昨晚只听见雨声和自报姓名之声，没有半点打斗动静，皆是沉闷，然后唏嘘附和：
“人榜第一就是人榜第一……”
孟奇处在与天地融洽一体的感觉之中，呼吸着朝阳，吞吐着紫气，不知何时雨止，仿佛安睡。
这时，小楼侍者上来，低声道：“苏少侠，神都苏氏派人相邀。”
孟奇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清澈幽深如平湖。
该来的终究来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负尽狂名
小楼底层，一名宽袍大袖，头戴巾帻的中年男子正略显焦躁和忧心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楼梯拐角处。
他有一张极其引人瞩目的马脸，留着五络山羊胡子般的长须，精气充沛，步履沉稳，但多了几分畏缩之意，少见高手气势。
突然，他脸泛惊喜，快步迎上：“二少爷……”
话到一半，他怔了怔，语气转为感叹：“二少爷，您真是长大了……”
孟奇青袍儒衫，腰挎长刀，行走之间与天地自然暗合，潇洒悠然，五官则已经长开，俊美阳刚，仅依稀能见当初的稚嫩模样。
这名马脸男子是孟奇穿越来见过的第一个人，印象自然深刻，他背负双手，缓步而下，带着不冷不热的笑容道：“是啊，已能纵横江湖，快意恩仇。”
马脸男子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这是他当初宽慰“二少爷”时说的话语，谁知竟然变成了现实！
“我，我……”他嗫嚅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孟奇并非是为了揭他伤疤打他脸，纯粹是借此“证明”身份，让马脸男子不会怀疑自己，故而也不再提，保持礼貌客气的微笑：“不知是谁派人邀请某？”
马脸男子收敛情绪，毕恭毕敬道：“回二少爷，自然是侯爷，嗯，还有五爷。”
苏五爷就是八大神捕之一的“金眼神捕”苏越，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了。
“走吧。”孟奇负手越过他，语气平平淡淡，似乎只是赴一个不值得关注的邀请。
马脸男子又喜又惊：“二少爷您，您答应了？”
他还以为二少爷会心怀怨恨，不肯归家，看这几年流浪在外就能证明，所以准备了诸多说辞，晓之以利，动之以情，哪里知道对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就答应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知我娘坟头是否已长满了杂草……”孟奇叹了口气，仿佛答非所问。
由于舅舅兼师父的关系，他对唐氏倒有几分亲近之意，感情真挚，并非作伪。
马脸男子慌忙道：“怎么会？唐姨娘虽不能入祖坟，但也是咱们侯府的墓地，自有下人看守清理。”
对刚才的疑问，他已找到了解释，原来二少爷并非完全消去了怨恨，而是为了扫墓。
看着前面衣襟微微飘动的青衫身影，看着孟奇似沉稳似洒然的步伐，感觉到他举手投足之间的浑然天成，马脸男子忍不住暗叹一声，短短几年，二少爷就真的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高手，纵横江湖，负尽狂名。
即使他还未能打破天人界限，成为外景强者，但观他天人合一的圆满状态，相信也不远矣。
马脸男子本身就是九窍齐开的好手，又常见苏家外景，对于孟奇的境界还是能略作判断的，不过他又怎么看得出孟奇故弄玄虚，刻意隐瞒了已返璞归真的事实。
……
马车之上，孟奇眼睛半开半阖，不发一言，尽显高手做派，让马脸男子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内城，在靠近皇城边缘的太平坊神威侯府门外停住。
苏家五代积累，府邸连绵广袤，几乎占了一半太平坊，门口悬挂着黑底金色匾额，上书“神威侯府”四个字，乃当年皇帝亲笔所提。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非是极端尊贵之人，不开中门相应，仅是启了小门，迎孟奇入内。
照壁，天井，院落，以及亭台楼阁，一一呈现于孟奇眼中，但于他而言，分外陌生，没有半点熟悉之感，因此依旧保持高手姿态，步履沉稳地跟在马脸男子身后。
“二少爷，家中并未有翻新，除了花草枯荣，其余皆与你离开时一模一样。”马脸男子试图以熟悉的场景唤起孟奇心中的亲情。
孟奇淡淡道：“你是要提醒某不忘离开之事？”
马脸顿时语塞，再也不敢出言，生怕弄巧成拙。
孟奇并非针对他，而是纯粹不知该如何接，所以干脆堵死对方，免得露出马脚。
路过的家丁丫环们皆好奇看着他们，钟叔深得侯爷信任，少有亲自引客，这年轻男子何德何能让他如此恭敬？
“咦，他长得和侯爷有点相似。”有小丫环低语了一句。
“是有点，但更像，更像那个女人……”一名仆妇似乎想起了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众人顿时醒悟，那人如今正在神都，风头正劲！
刚才的仆妇沉着脸道：“谁也不许再提，小心惹夫人发怒。”
他们的话语，孟奇尽收耳中，不动声色听着，分析府内的状况。
迈出一处院门后，前方出现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五官较为出色，剑眉虎目，威风凛凛，观其年纪，或许未满二十。
女的大眼翘鼻，睫毛浓密，五官精致而稚嫩，似乎及笄未久，她身着粉色衣裙，躲在少年身后，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偷瞄着孟奇，颇有点不好意思。
马脸男子怕孟奇离家多年，认不得长开了容貌的兄弟姐妹，赶紧道：“这位是四少爷，五爷二子，已过继到夫人名下，这是六小姐，您嫡亲妹妹。”
过继？孟奇略微一愣，旋即释然，苏家侯爷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出家，一个身负隐疾，偶有癫狂，按理都不能继承爵位，过继乃应有之举。
“可是二兄当面？小弟苏子玉。”剑眉虎目的少年拱手行礼，不落半分礼节。
孟奇曾经看过资料，知道只有侯爷膝下才以“子”字为名，“金眼神捕”苏越的二儿子原名苏廷玉，看来是过继后才改的名字。
而且应当过继未久，否则自己当年就该知晓了。
苏六娘也有模有样行礼：“小妹苏子悦，见过二兄。”
她的脸颊红扑扑，有激动有羞赧，之前“狂刀”闻名天下，在京中世家子弟里亦是如雷贯耳，不乏钦佩向往者，苏子悦正是其中之一，等孟奇刀斩狼王，轰动江湖，身世来历渐渐被挖出后，苏子悦是又震惊又欣喜，原来狂刀乃自家哥哥！
孟奇轻轻颔首，对两人微微一笑：“差点不认得你们。”
其实是根本认不得……
见苏子玉和苏子悦都有上前攀谈的架势，马脸男子当即道：“四少爷，六小姐，侯爷还等着二少爷，等下有的是机会。”
语罢，他引着孟奇匆匆前行。
苏子玉和苏子悦先是一怔，略作商量后又跟了上来。
到了主屋，孟奇看到一人立在门外，雄姿英发，气质沉稳，留着两撇小胡子，身着暗金色捕头服饰，腰间悬着一枚光芒内敛的金色眼睛和一口古朴无华的长剑。
“金眼神捕”苏越……孟奇眼睛微眯。
苏越阳刚之处与孟奇有点相仿，从外貌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已年过五旬，哈哈笑着迎上：“咱们苏家的麒麟总算回来了。”
孟奇微微点头，没有称呼，做出疏远隔离的姿态。
苏越半点也没有介意，拍了拍孟奇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闯荡江湖不可少，自身根基也不能缺，这几年你历经危险，做下诸多大事，也该静下心来，于家中打磨锋芒。”
他顺便看向后面跟来的苏子玉和苏子悦：“京中诸多世家后继乏人就是缺了江湖磨砺，想当年，某与大哥亦是不惧危险，远游西北。”
说话间，他们已入了厅堂，内里负手站着一人，五官与孟奇颇为相像，如同他的中年模样，但重于阳刚大气，细腻处不及孟奇俊美。
此人留着长须，看着孟奇的目光很是复杂。
他还未说话，后面转出几人，为首者是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容颜姣好，并无皱纹，但眼神阴冷，死死盯着孟奇。
“你怎么来了？”神威侯苏离沉声道。
“当然是来看看咱们的好儿子。”妇人没有半点笑意。
作为明媒正娶的妻子，苏离的儿子都得喊她娘。
其他几人有的立于苏离身旁，有的走到金眼神捕苏越附近。
突然，苏越旁边一名男子呵呵笑道：“二兄，此次突然归京，可有要事？”
他与苏子玉颇为相像，应当是苏越的大儿子，苏定玉。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得沉默，妇人眼神愈发阴冷，苏子玉脸上浮现出忐忑不安的情绪。
苏子远是要回家争夺爵位吗？
虽然过继者高于庶子，但武道为尊，苏家又非儒门世家，以他的实力，以他的潜力，未必不可能！
孟奇闭了闭眼睛，心中浮现出在场所有人，除了柯卫蓝和苏子悦没有什么掩饰，其他人都仿佛戴着一张面具。
他睁开双眼，语气平缓道：“听闻京师有琼华宴，想来会会诸位好汉。”
他直接道出目的。
“除此之外呢？”苏定玉似笑非笑道。
孟奇表情不变，答非所问：“世人皆知人力有时而穷，纵使外景，亦不过两三甲子寿元，故而需要朝廷存在，需要爵位和家产传承，以保后人荣华富贵，保家族传承不熄。”
“此乃生灵之天性，但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出入青冥，长存世间，爵位家产仅是过眼云烟，苏家五代之前方有爵位，而当时北周冲和前辈已入江湖。”
他环视众人一眼：“某虽不才，然眼高于顶，欲武道称雄，与各位前辈比肩，和上古仙人并称，此等‘荣华富贵’挥手既有，何足挂齿？”
虽然当前法身寿元极低，但西游世界的存在让孟奇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狂傲……”
“自大……”
苏家众人一片静默，纵使金眼神捕也从未想过孟奇会如此回答，视爵位若粪土的态度展露无遗。
当真不负狂名！
“不知我娘葬于何处，还请遣人引我前去扫墓。”孟奇收回目光，淡然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两份请帖
几千年来，法身凋敝，寥寥可数，纵使苏无名，也在半步法身多年，能不能成功证道，羽化登仙，尚是个未知数，如今一名黄口小儿亦敢夸夸其谈，自言直指法身？
历代以来的人榜第一，能有此成就者不过两三人而已，绝大多数还不是困于外景？
何九与王思远能一步登天，亦没敢口出如此大言！
所以，在苏家众人心中，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狂气，唯有苏子悦星目闪亮，满是崇敬，在她这等年纪的小女孩眼里，二兄真是不走寻常之路，粪土爵位家产，目标远大，不类于蝇营狗苟的身边世家子弟，当真豪气干云，英雄之姿！
如此方为狂刀！
如此方为人榜第一！
听到孟奇最后的话语，神威侯苏离眉头微皱：“荒谬！你娘当然还葬在原处！”
他以为孟奇意指苏家之人迁坟至不好地方。
“多年未归，已是不识得道路。”孟奇坦然道，这种事情越是躲闪越容易让人猜忌，反正有离开几年为借口。
苏离看了旁边年轻男子一眼：“子华，你带你弟弟去拜祭一下。”
这名年轻男子二十多岁，五官类于苏离，身材更高，但气质阴沉，沉默寡言。
“是，父亲。”苏子华声音柔和，有玉润之感。
他轻轻颔首，引着孟奇出了主屋。
还未离开这处院子时，孟奇隐隐约约听到柯卫蓝冷笑了一声：“回到家里，不提拜祭列祖列宗，先要为他的小妾娘亲扫墓，当真是大好苏家男儿……”
她的敌意是最明显的……孟奇若有所思点头。
一路之上，苏子华少言寡语，领着孟奇出了侯府，坐马车到城外庄子，步行前往坟地。
“就是这里……”苏子华指着一座孤坟道。
这里是坟地边缘，除了这座坟茔，并无他物，与马脸男子描述的相同，野草被下人除得干干净净，倒是用心。
看着墓碑上的唐氏二字，孟奇叹息了一声，收敛心神，郑重拜祭肉身之母，多亏她的余荫，自己才能入师父法眼，否则早就因为现实没有教导，武功进展缓慢，死于轮回任务了。
“如今你的血脉修炼有成，名扬天下，你当含笑九泉了……”一拜又一拜间，孟奇青衫微动，心境沉凝。
忽然，他感觉苏子华走到身侧，跟着拜祭了一下。
“小心五叔。”苏子华看着坟茔，如在自语，细若蚊蝇。
五叔？金眼神捕苏越？孟奇同样没有转头，缓缓站直身体：“不该是柯卫蓝吗？”
苏子华闻言一怔，他竟然直呼其名，当真狂傲不羁！
收敛住情绪，苏子华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她？不用我提，你也会小心她的。”
“她早就疯了，若非这几年你身世没有太早暴露，父亲又竭力瞒着她，恐怕她已做出什么疯狂之事了，不过在神都倒是不用在意。”
孟奇正待再问，苏子华已直起身体，走回马车，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不愿再多说。
“身怀隐疾，偶有癫狂……”看着苏子华的背影，孟奇微微皱眉想着。
一路无话，孟奇重新回到了苏家主屋。
大厅内，众人已分别就座，但上首非是神威侯苏离，而是一位杵着龙头拐杖的老夫人。
她正是苏离之母白景罗，神都白家嫡女，头发依旧乌黑，脸上不见皱纹，若非穿戴较为深沉，近于老妇，恐怕没谁会当她是八旬老人。
“祖母……”苏子华唯唯诺诺行了一礼，惹得白老夫人微微皱眉。
但她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孟奇。
孟奇没有开口，以见长者前辈的礼节不卑不亢行礼。
“好。”白老夫人忽然赞了一句，声音同样不显老态，“苏家历代以来，从未有谁成为人榜之首，得见佳孙如此，老身死也瞑目了，苏家血脉不比任何人差！”
比起苏离、苏越，白老夫人似乎更显亲近与慈和。
就在这时，柯卫蓝抬起头，状若不满道：“我那孩儿若是顺利出生，未必就比他差，不，他身负苏家和柯家双重血脉，资质应当更好……”
她语气平静，却让孟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年之事，还真是难分对错，一摊浑水……孟奇抬头看了看装饰华丽的大厅，没来由觉得有点阴森，豪门深似海，多少龌龊事。
白老夫人沉声道：“卫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意外谁也不想……”
她话未说完，就见孟奇长笑一声：“资质？”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不知他想说些什么。
“若论身世，我舅舅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内外交汇，如今已是外景巅峰，唐家血脉比之柯家一点不差。”孟奇似乎要为唐氏理论一番。
玄悲……苏越、苏离等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柯卫蓝站起身，目光如火，欲焚眼前之人：“我柯家岂是贱婢小门小户可以并论？”
“小门小户？”孟奇哈哈大笑，“神都世家大部分纸醉金迷，井底之蛙，不见天下英雄，一代颓过一代，如今柯家可有拿得出手的年轻人？看似轰轰烈烈，鲜花着锦，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柯卫蓝脸庞扭曲：“你敢小视我柯家这一代高手？”
孟奇收敛笑容，背负双手，平静道：“小视他们又如何？”
“这话某说了，他们就得受着！”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避让，让苏子玉等人一下回神，眼前之人是当前人榜第一，货真价实的年轻一代最强者，至于已成为完美半步和外景的那些，已是不同境界，自不用提——柯家要是有类似人物，早就登上过人榜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苏子远还没满二十，这个年龄，这个境界，这份实力，何九、王思远等人当年亦是不能及！
柯卫蓝眼睛冒火，双手紧握，周围气流陡然凝固。
孟奇没有半点畏惧与她对视，重心却在观察苏越等人的反应上，反正柯家无法善了，不如借此生事，暗观敌我。
苏离正待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呵斥劝解，却看到白老夫人微微摇头。
什么意思？怎么能任由他们冲突？苏离先是一怔，旋即恍然，这是借柯家之势，逼子远不得不重归家门！
柯家有宗师级人物，八大神捕之一，在六扇门内势力极盛，若子远将他们得罪透了，日后恐诸多麻烦，寸步难行，玄悲强归强，又不能时时维护这名少林弃徒，尤其很多事情只是打压和刁难，到时候，苏家可以提供庇佑，重收他心。
而苏家虽然比不上柯家，但好歹也有神捕之一，在禁卫军和六扇门内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视。
这是宁为潜力天才得罪柯家盟友？苏离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看向庶弟，只见苏越依旧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想法。
若是顺利，十几年后，苏家便有自己的宗师了……
正当他们满腹心思，犹豫权衡之际，柯卫蓝已迈出了一步，大厅内似有狂风凝聚：
“你再说一遍！”
“母亲，二哥不是……”苏子悦慌忙辩解。
忽然，她感觉肩膀一暖，被人轻轻拍了拍，回头只看见二哥沉静微笑，不见半点慌乱。
“若是不服，某任由柯家年轻高手挑战。”孟奇语气波澜不惊，以硬碰硬。
见此情状，白老夫人唇线变化，似有笑容。
忽然，有家仆急入：“侯爷，老夫人，有份请帖，给二，二少爷的，请他赴晚宴。”
“谁家的？”苏离沉声道。
“是王户部。”家仆恭敬回答。
苏离猛地起身：“王户部？最近刚入政事堂的王户部？”
他一时还没改得过称呼。
这可是周郡王氏最年轻的宗师，不仅为大世家支柱，而且深得皇上信重！
——遵循圣人教诲的周郡王氏虽然也被皇室提防，不满于他们在地方上的权威，但比起其他大世家，他们更值得信赖。
王载他爹？王载兄也来神都了？孟奇略微惊讶。
家仆还未回答，又是一人奔来：“侯爷，老夫人，琅琊侯府送来请帖，请二，二少爷赴宴。”
“琅琊侯府？”白老夫人忍不住低语了一句，她盛年之时，正是琅琊侯阮老爷子这位半步法身执掌政事堂的年代，对他的威风凛凛记忆犹新，甚至留有阴影。
——各大世家在神都皆有侯府，只不过王载他爹非是嫡子，且位高权重，故而以自身名义相邀。
再次看向孟奇时，她的目光已然不同，纵使没有苏家庇护，苏子远又何惧柯家？
周郡王氏和琅琊阮氏对他看来颇为重视啊……
先前以为仅是有所交情，谁知他刚刚入京，便设宴相邀，足见重视！
他身家清白，潜力极强，若是入赘或成为客卿，哪家会不喜欢？
小吃货干嘛呢……孟奇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能明显感觉到大厅内众人看自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震惊和慎重，就连柯卫蓝也收敛起了怒火，讶异旁观。
当然，也不乏羡慕、嫉妒和崇敬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歪防正着
两名家仆手拿请帖，紧紧低着头，状似礼仪皆备，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孟奇的影子。
这实在太过耸人听闻，容不得自己不惊讶不慌乱！
作为侯府家仆，他们并不少见各大世家和各位重臣的请帖，侯爷乃殿前禁军副帅，五爷是八大神捕之一，若有重要宴请，怎么都绕不过他们。
可如今二少爷刚刚回府，琅琊阮家与新任参知政事的请帖就送上门来，指名道姓，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支持！
是双方交情的展现！
否则宴请何必挑在今日？
二少爷竟然能得到两大世家的鼎力支持，简直骇人听闻！
“神威侯”苏离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甚至略微放松，刚才剑拔弩张的局面，接近疯狂的正妻，以及狂傲难驯的儿子，都让他脑袋发痛，母亲的想法是好，可眼界局限于神都，终究显得短浅。
“既然琅琊侯府与王参政盛情相邀，子远你莫要失了礼数，若哪家来不及去，一定手写歉信。”他乐见其成，并改了对王载他爹的称呼。
孟奇反而头痛了，该去哪家呢？
他接过请帖仔细一看，发现阮家的邀请没有注明具体时间，也就是说任何时候上门都可以，而王载老爹的请帖明确说了是晚宴。
“那先去小吃货家，看是否有重要事情……”他瞬间做了决定。
离开苏家主屋的时候，他只觉一身清爽，这家的事情真是一摊浑水，弄得自己厌烦头大，颇感束手束脚，拖泥带水。
“也算是得你‘馈赠’肉身的因果吧……”想到此节，孟奇心思忽然变得活泼，有灵动之感，不自觉好奇起苏子远之事，有翻看他陈年旧屋的冲动，“不知你是否有未了心愿，若是有，就由我代你完成吧……”
此念一起，孟奇突地一怔，四周仿佛变得虚幻幽暗，根根因果之线宛如蛛丝。
他似有所明，抬起头，看着下沉的赤日，暗暗自语：
“我距离突破始终要差一步，除了火候稍差，尚需打磨，恐怕还有肉身因果未尝的缘由，武道修行毕竟是以肉身为基，元神与肉身交融，沟通天地，内景外显，若肉身多了‘束缚’，自然突破变难……”
想明白这件事情，孟奇已迫不及待去翻看苏子远过去的房间。
他深吸口气，沉下心思，迈步出门，谢绝车马，直奔位于琴棋坊的琅琊侯府。
琅琊侯府占地并不广阔，但闹中取静，道路曲折，似通往幽处，让人望之解忧，故而又名“静园”，鸟鸣山更幽，琴动府愈静！
“苏公子，您来了？”门口立着一人，十七八岁，略有稚气，看到孟奇后，露出与有荣焉的激动，似乎因为认识他而荣幸，让门边其他年轻人一阵嫉妒。
孟奇略一思索便记起他是谁，微笑道：“小钟，怎么样，在阮府学艺如何？钟神医如今可多了几不？”
此人正是“九不神医”钟太平的儿子钟维，托孟奇帮忙，进入阮家成为客卿预备。
钟维挺了挺胸，一副“看吧，狂刀认识我”的模样：“阮家待人公道，有付出就有收获，比起在家时，我是实力大进，半年前就打开了眼窍。”
“我爹已成阮家客卿，目前亦在神都。”
孟奇含笑点头，看来脾气怪异的钟太平终于没忍得住成为外景的诱惑，加入了阮家，成为客卿，于他而言，虽然不会更换家传功法，但有阮家宗师或绝顶高手指点关隘，帮忙推敲疏漏，希望绝对大增。
对医术高明的钟太平，阮家显然也比较重视。
“那真得恭喜一声。”孟奇随口道，而门边躲躲闪闪的少年们觉得他虚怀若谷，大侠风范。
钟维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引着孟奇入内，穿行于琴声幽幽的林荫小道。
忽然，他记起一事，低声道：“苏公子，当初段瑞被人掳走，可有下文？”
段瑞便是修炼倒序《易筋经》入魔，分裂出魔性人格的前少林猎户。
“没有。”无论六扇门，还是别的渠道，孟奇都没有段瑞的消息。
钟维声音愈发低：“年前我归长川扫墓，偶然之间好像看到了段瑞的背影，但太过匆忙，不能确认，所以没有告诉别人。”
他的表情哪里说的是不能确认，分明是觉得必须告诉苏公子。
“做得好。”孟奇赞了一句。
段瑞涉及少林内奸，事关重大，目前只有自己和钟维知晓他下落是好事，到时候再通过小师弟告知师父，由他定夺。
九个月前，修炼拈花指至六窍的真慧开始下山游历，可惜孟奇去了北周，如今真慧据说已打开七窍，内天地初成，以“拈花指”这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的强大，排入了人榜前二十，压过姚星流姚小鬼一头，当然，还是比不过八窍入前十的阳和。
转过幽静小路，前方有塘似湖，旁边筑着小楼，依循地势起伏，暗合天地之理，与微茫水面如为一体。
“不是宴请吗？”孟奇好歹也是去过宿园等地方做客的人，这应该是私下待客的所在，而非宴请之地。
钟维笑道：“本就是私下之请。”
呃，孟奇皱了皱眉，小吃货真有要事？
入了小楼，孟奇最先看到了一名老者，他容颜清癯，胡须半白，但精神充沛，丝毫不显老态，若将胡子染黑，说他四十也有人信。
这老者气势高渺，让小楼如有虚幻琴声回荡，所以孟奇下意识就看向了他。
而阮玉书立于他的身旁，依旧白衣清冷，俏生生宛若月宫仙子。
老者目光锐利，似乎将孟奇一览无遗，洞彻分明，捋了捋胡须，呵呵笑道：“不错，未满二十便有如此境界，老夫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了，昔日苏无名亦是二十出头才坐死关。”
“多谢，前辈谬赞。”孟奇摆出敬老尊贤的模样。
“这位是我大伯，闲掌鸿胪寺。”阮玉书出声介绍。
阮老太子结婚生子较晚，阮玉书的父亲虽为嫡子，却是同辈最小，与前面兄长的年纪相差颇大，所以阮玉书的大伯看起来像她祖父很是正常。
孟奇悄然松了口气，还以为阮老太爷来了，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多年前便是地榜前十，哪怕已退居琅琊阮氏祖宅，许久未曾动手，落到了十名开外，但亦无人敢于小视。
阮玉书的大伯哈哈笑道：“我家二十一娘最是眼高，少有赞人，能得她屡次期许，老夫自然好奇，所以冒昧相邀，见上一见。”
“如今得见，名不虚传，可兴尽而去矣。”
笑声之中，他扬长而去，一点也没有招待孟奇的意思。
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常言阮家多有狂士，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阮玉书淡淡道：“我让大伯今日见你的。”
“啊？”孟奇疑惑看着她。
“今日你返苏家。”阮玉书像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怕苏家为难我啊……孟奇突然有点感动，笑眯眯道：“真是聪慧，做事滴水不漏。”
阮玉书没有露出笑容，但大眼眯起，弯如月牙。
闲聊了几句，孟奇说起王载他爹之事，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王家乃儒门传承，做事遵循礼法，在别人归家第一天就邀请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带着这种疑问，孟奇到了桓侯府，在大厅见到了王文宪，也就是王载的父亲，当朝参知政事兼户部尚书。
王文宪亦是国字脸，与王载似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留了胡须，气质成熟而深邃。
他随口寒暄了几句后，请孟奇入座用餐，一举一动皆合礼法，标标准准的食不言，连带的孟奇也变得正经，但又不觉麻烦。
用完餐，孟奇才找到机会询问：“伯父，王载兄可曾入京？”
他还以为是王载怂恿他爹邀请自己的，如今看来非是先前所想。
王文宪不急不徐开口：“载儿正赶来神都，欲赴琼华宴。”
“不知琼华宴到底比试什么？”孟奇借机问道。
王文宪摇了摇头：“皇上自有主张，老夫亦不得知，只晓重臣或皇子可带一人赴宴，载儿是因为错过了上次武举，所以想走终南捷径。”
王载上次输给孟奇后，深感自身不足，放弃武举，再做游历。
神神秘秘的琼华宴……孟奇皱了皱眉，转而道：“不知伯父相邀，所为何事？”
王文宪道：“载儿屡次书信皆对你赞誉有加，老夫颇为好奇，而且你今日上午所言深得老夫之心。”
“啊？”孟奇不解地看着他。
王文宪捋了捋胡须：“志存高远，不贪爵位，别人或许猜你虚言唬人，但老夫相信不是，纵然没有爵位，我等一步步提升自己，又有什么得不到？”
“爵位是正统，不可乱，但时至今日，王家又有谁能将老夫之言当做耳边之风？”
孟奇有点明悟，王文宪是怕儿子好友行差踏错，特意用他本身为例子鼓励自己，同时也免得苏家内乱。
还真是儒道有成的强者……
“多谢伯父提点，小侄醉心武道，荣华富贵不扰心灵。”孟奇诚恳道。
王文宪点了点头：“还有一事，须得提醒你一句，中州镖局总镖头与老夫有故，但未能等到老夫得信援救，惨死神都城外，似灭天门和罗教所为。”
“你与他们皆有恩怨，当要小心，神都虽然安全，但亦非绝对，只要动手够快，又有藏匿密地，还是能做番事情的，比如前段时日，晋王府客卿光天化日之下被杀。”
那是我杀的……孟奇内心默默说道，同时皱起眉头，中州镖局之事能引来罗教和灭天门外景，看来并非寻常，顾长青身怀半件镖物，会不会有危险？
他沉吟了下，决定相信“浩然之气”，也相信王载，将自己救顾长青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尽快找到你的朋友，送他来老夫府上。”王文宪毫不犹豫道。
目前孟奇不知道顾长青到底藏去了哪里，只有联络办法，而王文宪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引人瞩目，所以没有直接去找。
不过他也承诺了一句：“若有需要老夫动手之处，尽管直言。”
孟奇谢过王文宪，往苏府返回，此时已然天黑，月色正浓。
他沉思着此事，走得极快，打算今晚就联络顾长青，走着走着，他到了城内河边，看见水波粼粼。
水中映出孟奇倒影，让他忽然一惊，自己和王文宪知道镖物在顾长青手中，可罗教和灭天门不知，他们恐怕会以为自己吞下了！
糟糕，危险的不是长青，而是我……孟奇心中戒备升起，精气神意内敛，感应四周，生怕顾小桑就蹿了出来。
他离开河边，打算先回苏府，明日请王文宪一起找顾长青！
走了几步，他心中顿生莫名烦躁，若非之前戒备，怕是没有此感！
就在这时，紫雷大亮，一道戴着面具的人影突然从旁边树木飞落。
九天雷神？
神话的外景强者？
轰隆！
雷刀同时斩出五记，紫电迸发，吞噬岸边！

第三百三十章 奖赏之事
仅仅是一瞬间，乌云罩顶，让附近完全昏暗，流淌的河水在紫光映照之下波浪起伏，时有漩涡，状极可怖。
而孟奇视线里只得满空的紫电，雷刀从上击下，同时斩出五记，制造出了恐怖的爆炸，似以自己为“核心”，向着四周蔓延，清空着一切的一切，摧毁着所有的所有！
惊雷爆五岳？
紫雷七击？
神话的九天雷神！
孟奇瞳孔收缩，没曾想“神话”也遣人来了神都，还胆大包天敢于动手袭杀！
这是以外景为刀，行一击必杀之事，就如同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在晋王袭杀杨无量！
自己原本防备的是灭天门和罗教的强者，哪知歪打正着，感应到“九天雷神”的威胁，若非如此，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刀之下，必遭雷殛，难有生路！
这可是大境界的差距，本身绝对无法跨越，除非有秘宝。
而且九天雷神并非初入外景者，若论战力，恐在则罗居之上！
轰隆！
惊雷炸开，紫电肆掠，长刀以摧毁一切的姿态，化作天罚，遥遥斩落，变化尽显雷纹的威严恐怖。
就在这时，地面一道刀光蹿起，乌云更盛，银蛇乱舞，让附近如同末日来临。
轰隆！
刀光亦做五重，快缓重虚烈毕露，孟奇因为心怀戒备，提前有觉，强行做出了反应，而非等到惊雷“劈落”才匆忙以对。
若是那样，他在劫难逃！
轰隆隆！
半空青雷凝聚，砰然下击，水桶粗细，一道接一道，五雷轰顶！
这一次，孟奇舒展变化，由下斩上，长刀以演绎苍空为主，容纳变化，暗含内天地之态，不再是天雷导刀，而是长刀与天罚共舞，一上一下夹击敌人！
元神坐于中央，诸天环绕，外围大日转动，混洞浮现，长刀幽幽暗暗，既像是闪电来临前的天空，又仿佛不见边际的宇外。
“给我破！”孟奇心底暴喝，将气势攀升至巅峰，面对外景也没有丝毫退缩。
死则死矣，岂做哭哭啼啼情态，死也不让他好过！
以拼死之心搏一线生机！
轰隆！巨响爆发，四周皆闻，青雷落于紫电之中，虚空容纳锋芒，孟奇只觉“天之伤”陡然沉重了百倍，根本举之不起，道道强横的紫雷从刀势中溢出，劈在身上。
罡气做墙，化死为生，孟奇周身电光乱蹿，明灭不定，酥麻疼痛之意不断，淡金呈现，抵御住了入侵。
这一年以来，孟奇借助《易筋经》第一卷，已将不死印法和独孤天刀推至外景品阶，若非如此，以九天雷神之能，纵使孟奇亦斩出了外景水准的一击，怕也难逃八九破碎的下场，而如今合力之下，避免了一招败北！
啪啪啪，孟奇脚底青石不断炸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双刀在半空交击，仿佛有了一个短暂凝固，一道道紫电青蛇缭绕，衬托得两人宛若神灵。
当！
悠远之声里，孟奇诡异横掠，拖着残余的紫雷，如同幻魔，蹿出刀势，直扑藏着猛兽般的河水。
哼！九天雷神一击未能得手，略感讶异，但手下丝毫没有放松和停顿，长刀横推，化作一道紫雷狂龙，暴烈追击，以速取胜，快得孟奇根本捕捉不了，只能感应到电光一闪。
哗啦啦，雨水落下，打得河流涟漪，随着九天雷神一斩，河水从中分开，直接断流。
可孟奇似乎早有预料，刚刚扑出，气息顿时变得虚无，如藏混洞，一下摆脱了锁定，接着半空匪夷所思转折，扑往另外一个方向。
九天雷神见状，长刀脱手，掷向孟奇，它化作无数刀型紫电，笼罩了孟奇，封住所有闪避之路，将对方当做能飞行的外景看待。
轰隆！冬雷霹雳，鸣声震魂，孟奇元神一颤，恍恍惚惚，如归混沌。
他手背雷纹凸显，紫色欲滴，化解了大部分影响，让他勉力能够做出应对。
而他已然半转身，神情充满战意，仿佛刚才的奔逃只是幌子，为的就是现在的强硬碰撞。
“杀！”
孟奇暴喝出声，紫雷迸发，刀气喷薄，九条狂龙首尾相缠，如车轮般碾压向刀型紫电！
他已能连施两次外景水准的攻击，即使现在稍微弱于刚才！
轰！
半空紫色炸开，如烟花盛放，美不胜收，河上石桥摇摇晃晃，终于无法支撑，轰然倒塌，溅起滔天水浪。
四周一片焦黑，不见花草树木，河面鱼肚泛白，载沉载浮。
孟奇身处半空，没法像九天雷神圆转如意，倒飞出去，撞到对岸泥土，摔得头晕眼花，浑身紫电乱蹿，淡金转暗，七窍流血，已受伤不轻。
九天雷神的气息没有半点变弱，正待再攻，忽然停顿下来，冷哼一声，扭头便走，遁入了黑暗。
刚才的动静已引来强横意念关注，而他又未能在两三招内解决孟奇，所以不得不退，不得不走！
“哈哈，弱鸡！”
孟奇口中鲜血溢出却毫不在意，大笑出声，嘲讽雷神，引得他最后留下的背影略有停顿。
刚才的战斗，孟奇根本没想过逃走，因为这是神都，只要能撑住三招，九天雷神必然退走！
虽然孟奇若是要逃，也还是有点把握，但抱着逃窜之心，显然就弱了拼死之意，容易为人所乘，受的伤多半重于现在。
因为提醒过孟奇，对此事有所预感，王文宪最先发现动静，最先赶到，见孟奇无恙，略微舒了口气：“老夫却是疏忽了，没曾想他们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于你见过老夫后突袭。”
“不是灭天门和罗教之人，是‘神话’的九天雷神。”孟奇站起身，抹去脸庞鲜血。
这厮多半是素女道的药渣外景！
王文宪脸色一沉：“神话？”
他正待再问，就见腰间悬挂金眼的苏越过来，于是点头道：“先将此事告知六扇门。”
王文宪最重规矩，不越俎代庖，这是六扇门的职司，当然，他私下里肯定会过问。
苏越行礼之后，领着孟奇回了六扇门总部。
这尚是孟奇初次见到这名声在外的地方，心中颇为好奇，它外观是一个古旧园子，内里多有参天大树，掩映着一幢又一幢的小楼，或青或朱，没有大多华丽，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威震江湖的六扇门总部。
可来往捕头内多见气息强横之人，不乏挂紫绶悬金章者，足见名副其实。
苏越引着孟奇入了一间干净清爽的签事房，微笑道：“狼王之事后，一直想让你回总部接受奖赏，可要么联络不上你，要么没办法开口，怕泄露你的身份，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奖赏？”孟奇只听重点。
“狼王在海捕文书前列，你能击杀他，当然有奖赏，总捕头和我们几位神捕商议后，打算晋升你为银章捕头，可以挑选一门外景功法或相应丹药、宝物，当然，你最近一年半没完成过给予的任务，且常常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先前的俸禄必须扣掉。”苏越笑眯眯道。
一赏一罚算是公道，也昭显六扇门的规矩。
一年半的俸禄……孟奇突然有点心疼，自被高览带走后，自己专心苦练或磨砺，难以分心，忘了这茬。
换成丹药给六道的话，少说也有三千多善功……
好在还有奖赏！而且成为银章捕头后，一个月俸禄七七八八亦能值个三百善功吧……孟奇安慰着自己。
“奖赏和晋升之事，你过两日秘密来办，顺便见见皇上和总捕头，补上先前缺少的手尾。”苏越提醒了一句，郑重起神色，“将之前的事情详细说说。”
等到孟奇说完，他负手踱步：“都被杀晋王府客卿那人带坏了，过去神都可少有此等强袭之事。”
……
孟奇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义愤填膺道：“如此胆大包天，目无法纪之人必须严办，以儆效尤！”
“嗯。”苏越点了点头，“镖物之事或许关系重大，你联络上那个朋友后，不要忘记提交密报，至于‘神话’，我们会好好彻查，看谁敢窝藏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孟奇：“能撑过如此水准的外景三击，人榜第一名副其实，绝不逊色于何九，不错，不错。”
他状极欣慰，拍了拍孟奇肩膀：“被外景盯上很是危险，你还是搬回家住吧，好歹有阵法也有外景，你爹爹虽然对你冷淡，但其实很关心你，不仅帮你隐瞒身份，避免祸端，又求肯皇上，让你不必回神都述职，可以自在磨砺。”
孟奇本就打算翻看苏子远的旧日记录，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在苏越护送之下，他回到苏府，刚临“过去”居住的院子，就见苏子悦兴奋激动地迎了上来，脸蛋红扑扑一片：“二兄，听说你挡住了外景三击？”
“嗯。”孟奇轻轻颔首，颇感神都的消息传递之快！
“真是厉害，太厉害了！”苏子悦双眼冒着星星，旋即关切道：“二兄，你没受伤吧？”
孟奇呵呵一笑：“怎么会没受伤？只是不算太严重而已。”
“那就好。”苏子悦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然后略显担忧道，“二兄，柯家三兄弟听说你与外景交手后，打算明日挑战你！哼，趁人之危！”
孟奇拍了拍她肩膀，哈哈笑道：“纵使虎落平阳，又岂是野狗能欺？”

第三百三十一章 柳漱玉
“纵使虎落平阳，又岂是野狗能欺……”苏子悦低声自语，黑白分明的眼睛愈发晶亮，只觉二哥豪气干云，自信在握，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什么敌人都吓不住他，不愧为名动江湖的英杰，当今人榜第一！
这才叫大丈夫大豪杰！
与二兄相比，平日来往的世家子弟都像是还未断奶的孩子，充满稚气，纵使家学渊源，亦只是没有底气的妄自尊大。
她开始自来熟地问着兄长的各种传奇经历，叽叽喳喳，兴奋莫名，脸庞因此而潮红，粉扑扑一片，直到孟奇轻咳了两声，才醒悟过来，捂着嘴唇，慌乱道：“糟糕，忘记二哥你受伤在身。”
她慢慢舍弃了略显客套的二兄称呼。
“嗯，日后再给你讲。”对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孟奇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不过江湖之事，听别人讲永远都是惊险刺激，跌宕起伏，恨不得以身代之，可真正江湖中人都明白，精彩的背后往往杀机四伏，很多人还没缔造出自己的故事就已经葬身阴暗角落，尸体发臭，为老鼠野狗啃咬，无人问津。”
他怕苏子悦把江湖想得太过美好，与所有看了几本传奇小说听了几段评书就热血上头出走的少男少女一样。
苏子悦点头应承，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二哥，快进去休息疗伤吧，我先告辞了。”
她走出几步，忽然低低“啊”了一声，转头奔回，又羞又急：“爹爹让我带疗伤灵药给你。”
刚才她显然太过激动，忘了这茬。
孟奇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用大还丹太过浪费，其他丹药则又没有，正苦恼于上哪儿弄点灵丹，这下瞌睡遇到枕头，于是顺水推舟收下了。
苏子悦拍了拍胸口，因为自己没有彻底忘记此事而庆幸，再次告辞离去，行到一半，她又一次停顿，小兔子般蹿了回来：“二哥，忘了说一件事，明日柯家三兄弟挑战你时，神都不少世家的子弟会来旁观，柳家柳漱玉姐姐亦会前来。”
她一副你要好好表现的样子。
柳漱玉谁啊……孟奇完全摸不着头脑。
似乎看出孟奇的疑惑，苏子悦含笑道：“柳姐姐乃柳神捕柳伯伯的次女，自身聪慧灵秀，过目不忘，学识渊博，为人也温柔大气，最是让人钦佩，不知多少世家子弟为她辗转难眠，但她持身甚正，从不……”
在她看来，能配上柳姐姐的只有自家二哥，能配上自家二哥的，似乎也只有柳家姐姐。
孟奇听得嘴角抽搐，赶紧打断，做鲁男子状：“不知柳姑娘如今芳龄几何，修为到了哪个地步，擅长什么功法，是否有人榜实力？”
这种莫名其妙的配对完全违背他的审美。
苏子悦听得呆若木鸡，二哥第一个问题很正常，后面几个简直匪夷所思，这又不是问交手的对象！
她下意识回答着：“柳姐姐与你一般年纪，虽天生体弱，但聪慧过人，悟性极高，目前也有六窍了，擅长柳家‘别离刀’与‘相逢剑’，因为没掌握外景招式，距离人榜还很遥远……”
她忽然醒悟，赶紧道：“二哥，你是不是看不上柳姐姐啊？她温柔娴淑，体贴大方，能书善画，凡是看过的书籍，都能倒背如流，人称‘百晓仙子’……”
孟奇笑着止住苏子悦说下去：“并非看不上，仅仅是为兄散漫惯了，喜欢浪迹江湖，快意恩仇，追寻武道，我心目的妻子应该能与我并肩而行，能一起风花雪月，探讨无上武道，亦能携手抗敌，放心将自己的背部交给对方。”
“仙子虽好，非我之意！”
他坦然直言，试图打消苏子悦的想法，免得她不死心撮合，纠缠出狗血之事。
苏子悦听得怔怔出神，并不觉得失望，反而对二哥描述的那种夫妻状态油然而生向往之情，这是不同于苏家，乃至众多世家婚姻的感觉。
“神仙眷侣……”她心底陡然冒出了这个词。
好不容易打发走妹妹，孟奇推开房间，步入了苏子远旧日的世界。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诸多杂物似乎都被扔掉了，孟奇在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里走到书架前，拿下了一叠纸。
这是苏子远练字的字帖，看得出来，他很用功，非常努力，当然，与孟奇如今的字迹有着很大区别。
“还好有身体记忆，内蕴的几分风骨犹存……”孟奇吐了口气，只要有几分相像，自己就不怕被人怀疑，毕竟送入少林时，苏子远的字还远远没有定型。
在那种莫名泛起的熟悉感里，孟奇走遍了房间每个位置，看到了木制的小刀小剑，看到了别致的文房四宝。
坐于床上，孟奇抚摸着伸手可及的木剑，仿佛感受到了一名孩童知道自己即将被送走时的痛苦、绝望、忧伤和不舍，他将木剑木刀放于床边，想要保护自己。
孟奇深深叹了口气：“你肯定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走吧……也肯定很想堂堂正正回到这里……”
似乎感受到了苏子远的“愿望”，孟奇收敛心思，吞服丹药，打坐疗伤。
虽然在自己竭力抵抗之下，雷刀大部分威力被消去，又有不死印法化解，八九玄功的防御未被打破，但自身真气被震乱，紫电失控，造成了不小内伤，纵使有药力辅助，也至少得三日才能恢复。
“目前只余五六成实力……”孟奇暗自想道，“神话怎么会在神都出没……是因为灭天门和罗教之事，还是琼华宴？他们真与赵老三有勾搭？”
渐渐的，孟奇进入定中，消化药力。
……
翌日清晨，苏家主屋。
“你要拜祭列祖列宗？”神威侯苏离还以为孟奇一大早找自己会是问琼华宴之事，谁知他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简直让他又惊又喜，昨日苏子远还是一副心怀芥蒂的模样，半点不提此事，似乎完全不想重入苏家，可今日居然主动提出拜祭祖宗！
是昨晚与外景交手吓到了，还是看到旧日房中事物，勾起了内心亲情？
“是。”孟奇没有解释原因。
这或许是“小苏子远”曾经的心愿之一。
“好，很好！”苏离连道两声，引着孟奇往西侧祖屋而去。
“父亲……”孟奇只觉这个称呼别扭无比，“琼华宴究竟比试什么？”
苏离嘴角略勾：“皇上似乎是想考校几位皇子，或许也存了看各家下一代人才的想法，具体怎么考校，皇上乾纲独断，为父也不清楚。”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你从小就想着圣前耀武，独占鳌头，夸耀门楣，如今看来依旧未变，难怪对琼华宴心有向往……”
孟奇没有注意苏离后面说了什么，只觉脑海嗡隆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个幻境，看到了深邃虚无的宇宙，看到了一根根璀璨神秘的因果之线。
自修炼因果秘术有成来，每当涉及自身重大因果的时候，孟奇总会有类似灵觉！
“这是苏子远最大的心愿？他想人前显圣，得帝王赞许，光耀门楣？”孟奇微微皱眉。
至于苏子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愿，孟奇毫无头绪，或许是耳濡目染，或许是怕被抛弃，想在家族中位置更稳固，也或许是单纯的少年梦想，总之，这并不重要。
孟奇掩饰极好，苏离未曾注意他的异常，自顾自道：“凡能受邀参与琼华宴的皇子朝臣，皆可另带一人，既然子玉已过继到你母亲名下，为父就不得不带他，不过你五叔也有份赴宴，让他带你入内便可。”
呼，孟奇悄然舒了口气，混入琼华宴的事情初步解决了。
不多时，两人到了苏家祠堂，还未入内，孟奇就感觉有一股股强横意念来回冲刷，内里如有惊涛骇浪。
此乃死去外景强者残存的意志，越是新死，越是浓郁。
孟奇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意志坚定迈步，内心默道：“承你肉身，担你因果！”
他郑重拜祭，心神空灵，不思外物，等到拜祭完毕，陡然发现肉身轻爽了许多，似乎少了部分束缚，愈发活泼！
真的有效果……孟奇趁热打铁，低声问道：“父亲，当初为何要送我去少林？”
苏离怔了怔，叹息道：“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问，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顿了顿，声音收敛，只在祠堂轻响：“总之，小心你五叔，人心隔肚皮……”
又是小心苏越？孟奇眼睛微微眯起，正待再问，忽听苏离道：“你伤势未曾痊愈，为何要答应与柯家兄弟的比武？”
他们？孟奇压根儿就没把柯家兄弟放在心上，昨晚和今晨思虑的种种事情全无他们的份，骤然听到，一时有点恍惚。
他旋即笑道：“让他们一半实力又如何？”
苏离仔细看了他一眼才道：“那快去吧，他们在演武场等着你。”
他相信已然人榜第一的儿子对自身实力的了解超过任何人，他觉得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孟奇暂时压住疑问，缓步前往演武场。
苏家的布置，他就烂熟于心。
演武场人头攒动，皆是锦衣玉袍之辈，其中一名女子最为显眼，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顾盼有神又不显凌厉，秋波似水，温柔毕露，苏子悦等美貌少女围在她的身边，宛如众星捧月。
柳漱玉……不用介绍，孟奇就猜到了她是谁。
而在另外一边，有三人虎视眈眈看着孟奇，为首者长身玉立，卖相不错，只是略带忿忿不平和讥讽之色。
苏子悦迎了上来，小声对孟奇道：“二哥，其他两人是来凑个热闹，刚九窍而已，主要是中间那人，他叫柯长吉，柯家三郎，已年满三十四岁，几年前就九窍齐开，但因为没能掌握外景招式，又缺乏克制强敌的战绩，人榜无名，如今或许有天人交感了吧……”
别看孟奇经常遇到掌握了外景招式的开窍对手，可这主要是因为他层次高，遇敌强，其实绝大部分有传承的年轻武者是无法掌握外景招式或将某门外景绝学修炼至小圆满的，像真武这种武道大宗，这一代亦只得十人左右可以，而神都柯氏，无有一人！
孟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天人交感。”
苏子悦愣了愣：“还是九窍也敢来挑战二哥你？”
她觉得这是对自己二哥的侮辱。
柯长吉跨前一步，朗笑道：“柯某闭关经年，甫一出关便听闻狂刀指我柯家无人，可有此事？”
他气势毕露，风云变色。
“半步外景！”苏子悦捂住了嘴巴。

第三百三十二章 气势压制
演武场大风起兮，云气汇集，如有一条条白色长龙张牙舞爪，横贯苍空。
如此异象，如此动静，让每一位世家子弟都明确无误知晓柯长吉已然半步外景！
“他怎么会半步外景了……”有世家小姐震惊自语。
她旁边的柳漱玉微微笑道：“柯家三郎五年前便九窍齐开，去年此时便听闻他修炼眉心祖窍有成，可能已天人交感，如今看来，当是天人交感后一鼓作气闭关突破至半步外景。”
“原来如此……”其他世家子弟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苏子悦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又气又恼，指着柯长吉道：“你，你趁人之危……”
她知道二哥的伤势颇重，短短一日肯定没法痊愈，可话未说完，就见孟奇跨前一步，挡住了透过白云的阳光。
“若柯家子弟都如你这般，确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难以支撑家业。”他语气不怒不惊，不含丝毫嘲讽，平铺直述。
“你！”柯长吉又惊又怒，明明自己已展露半步外景的修为，他还敢这么说？
狂刀未免太过嘴硬和狂妄自大了吧！其余世家子弟皆做此想，只得柳漱玉微微颔首。
孟奇背负双手，渊渟岳峙：“天人交感之后急吼吼至半步外景，你家长辈都没教过你什么叫玄关无悔吗？不说天人合一，怎么也得稳固磨砺一段时日再做闭关。”
他语气平淡无波，如在指点后辈。
“玄关，玄关无悔……”柯长吉结巴了半句，他爷爷自然告知过他此事，但他完全当做了耳边之风，自己按部就班晋升便可，何须如此麻烦？
君不见多少天人交感晋升的半步外景最终亦能内外交汇，一步步踏上更高境界，只是没那么快而已！
而除去虚无缥缈根本无迹可寻的初步找到自身道路，光是天人合一就让人头大，不知多少人蹉跎半生亦未能迈出这一步！
正常而言，若有好的功法，资质也不算错，且九窍齐开较早，气血未衰，主世界的练武者只要按部就班修炼眉心祖窍，打熬时日，终究能天人交感，胜过没有修炼眉心祖窍功法的诸多轮回世界，但天人合一全靠自身磨砺心性和感悟天地，每次人榜之上都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柯长吉绝不承认自己是想早点突破，震惊神都世家子弟。
此时此刻，在众多世家子弟眼中，孟奇气势如岳，言谈如同前辈，而柯长吉畏畏缩缩，半点没有“同层次”对手的风采，仿佛蓄气期小辈因为强者一席话指出了自身问题而惶恐不安。
“柳姐姐，什么是玄关无悔？”有年岁不大的世家小姐好奇发问。
在场不少人年纪颇轻，修为较低，顶多开了眼窍耳窍，距离玄关无悔尚远，家中长辈自然不会刻意提及。
柳漱玉笑容温柔，让人如沐春风：“眉心祖窍一开，生死玄关踏破，内外天地呼应，初步定型，再无法做大的调整，故而有志于更高目标之人，都会在天人交感后稳固打磨，思索自身，预先完成调整，免得将来后悔，此谓玄关无悔。”
她没有直接解释孟奇话语的意思，但懂了玄关无悔后，在场世家子弟都明白苏二郎指柯长吉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将来堪忧。
柯长吉恼羞成怒，深吸口气道：“多少前辈是从天人交感晋升的？哼，嘴皮功夫无用，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长庆，你先挑战‘狂刀少侠’。”
他打算让自家弟弟先试探一下，看狂刀伤势有多重，免得大意轻敌。
柯长庆与柯长吉一母同胞，容貌颇有几分相似，但年近三十之人，看起来还是不够成熟。
孟奇右手摸了摸刀柄，露出一丝微笑：
“某本打算让你们三人一起上，可不想占这个便宜，一个一个来好。”
最先半句话震得世家子弟们脑袋晕晕乎乎，他居然打算在重伤之下以一挑三，当真狂傲，无愧狂刀之名！
但后来便宜之说让他们醒悟，狂刀似乎最擅群战！
柯长庆略有兴奋和忐忑，不知自己能撑几招，撑得越多，名声越是响亮！
他迈步而出，刚摆出起手式，就看到对面狂刀张开了嘴巴。
“哼！”
他耳中陡然响起一道冷哼，宛若炸雷，震颤元神。
这让他脑海嗡隆，眼前发黑，双脚虚浮无力，踏于地上便如踩在云端。
紫电在眼前闪过，他身体一重，昏暗加剧，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苏子悦等世家子弟们看得异常茫然，怎么苏孟仅是哼了一声，柯长庆就吓得晕了过去，这算是一招，还是半招呢？
“当是类似少林狮子吼的功法，而且能束音成刺，不扰他人，自有雷击电生，应为外景品阶……”柳漱玉眼波流转，为众人解释道。
苏子悦已离开交手之地，回到柳漱玉身边，闻言看着她，满是崇拜：“柳姐姐你真是博闻广记，眼光出众，我二哥师承少林，会狮子吼没什么奇怪。”
柳漱玉摇了摇头，深深看了孟奇一眼：“非是狮子吼，更贴近道门雷电真言。”
孟奇负手看着柯长吉气急败坏救回胞弟，微不可及点头，这柳漱玉眼光当真不错，非是六窍境界可以衡量。
别的看出来不奇怪，因为表现明显，可自己的“雷言”在《易筋经》提升下已有外景品阶这点，非眼光出众，绝难看出。
“下一个。”他语气平和，似乎师长在考校后辈。
柯长吉看着旁边的堂弟，脸色阴沉道：“长乐，先闭耳窍。”
虽然这未必能防得住对方的雷电真言，但好歹能消去大部分效果，不至于还没出手就颓然倒地，丢尽柯家的脸！
柯长乐深吸口气，谨慎前行，拱手行礼后当即飞蹿，展开身法，绕到孟奇身后，双手成爪，以摧金裂石的姿态直取两耳。
他早就听闻狂刀有金钟罩等护体硬功，所以特意选择了罩门！
孟奇不动不移，仿佛反应不及，柯长乐心中一喜，旋即感觉对方似汪洋大海，自己的劲力难以激起涟漪！
突然，两道熟悉的劲气凭空而生，飘渺难测，一下就打在了柯长乐背心，打破了他的护体罡气，让他踉踉跄跄往前，扑倒在地。
他都没动手就赢了柯长乐？苏子悦等世家子弟颇有目瞪口呆之感。
他们知道狂刀很强，但从未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柯长庆和柯长乐好歹也是九窍，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蓄气期的小孩！
“这是极高深的卸力借力之法，而且糅合了类似无相劫指的功法反击，所以柯九郎才没有预感，被直接打中。”柳漱玉沉吟了一下，道出自己的看法。
孟奇微微皱眉，她的眼光未免也太好了吧。
以初入外景的不死印法，即使自己尚未圆满，化用柯长乐本身劲力也丝毫不难，还能借助护体罡气直接反击，但那样痕迹太过明显，难有一招见效的结果，所以自己糅合了无相禅刀的发力技巧，非等闲之辈能够看出！
莫非她天赋异禀……
孟奇没有想太多，看着对面的柯长吉，轻轻迈出一步，声音平稳，不起丝毫波澜：
“趁某受伤，才敢挑战，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
“而且还拉上两名弟弟，让他们试探某的伤势，如此才有出手的勇气？”
“你的武道意志呢？你的战斗信念呢？”
一声声没有太多情绪的喝问回荡全场，直接戳中柯长吉的心灵，让他脸皮发烫，不敢看向众人，气势陡降，畏手畏脚！
这一瞬间，在苏子悦等人眼中，孟奇身材变得高大，有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之感，而柯长吉身躯缩小，不敢直面对方，仿佛侏儒仰望着巨人。
“你的武道意志呢？”
“你的战斗信念呢？”
气势压制之后，孟奇右手拔出了长刀，姿态自然，浑如天成，没有丝毫瑕疵。
柯长吉恼羞成怒，双手探出，风起云动，白色长龙汹涌而下，似化龙爪。
与此同时，他双手表面泛出金光，原来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手套，劲气激发，半空如有天罗地网，地面石块凸起，夹击孟奇。
这一击，竟然有了几分外景的威势！
“宝兵……”苏子悦咬牙切齿想着，柯家长辈真不要脸！居然这么早就赐予柯长吉宝兵！
这明显是为了这场挑战！
神都世家不比武道大宗或阮家等大族，能给半步外景的子弟就配备宝兵，往往要观察潜质，确定有望外景后才赐予，而柯长吉刚突破未久。
看到这一击，孟奇仿佛回到了当初，自己以外景水准的一击斩向蒋横川，但失之控制，变化呆板，被他借助天人合一的境界摆脱锁定，侧击薄弱，直接挡下。
刀光亮起，孟奇似乎化作云气，连接大地，与白色长龙、地面石刺等难分彼此。
长刀极尽柔和，在狂风之中随波而行，虚不受力，就这样避开了锋芒。
突然，长刀玄妙一挑，暗合天地法理，诡异摆脱了重重束缚，一飞冲天，从柯长吉的招式锁定里跳了出来！
柯长吉气势被夺，心灵失守，故而恼羞成怒，一动手就催发了宝兵，施展绝招，根本不是针对机会而行，自然被孟奇轻松避开。
长刀势尽而返，浑然天成，刀光幽幽暗暗，仿佛心底最深最沉的欲望。
柯长吉双手连挡，抵住攻击，趁势反打，占据了上风，最后，他历经苦战，终于半招险胜狂刀。
周围世家子弟皆是呆如木鸡，旋即露出又敬佩又崇拜的神情，而柳漱玉花容失色，目光闪动，脸泛薄红。
“哈哈。”柯长吉心情畅快，大笑出声。
“柳姐姐，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为何还笑得出声？”苏子悦疑惑的声音传入了柯长吉耳中。
柯长吉陡然惊醒，看见孟奇收刀归鞘，面无表情回返，周围熟人皆是疑惑又可怜的神情，似乎还暗藏了嘲笑。
他脸庞涨得通红，扭头便走，再也不想留在这里。
刚才自己笑得肯定像个傻子！
“他中了阿难破戒刀法，应是第二式‘落红尘’……”柳漱玉为众人解释着。
孟奇走了过来，露出微笑：“柳姑娘似乎很了解某的武功？”
柳漱玉温温柔柔笑道：“不敢隐瞒世兄，我有位闺中好友，长年游历江湖，最是推崇世兄，常在给我的信里提及。”
“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青睐？”孟奇随口一问。
柳漱玉微笑道：“是南州玉家嫡女，闺名珑紫。”
“玉珑紫……”孟奇默念了一遍，他未曾听过此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柳漱玉眼睛微弯，笑容温和之中略带好奇：“世兄听过珑紫的名头？”
“没有。”孟奇摇了摇头，确实未曾听过。
柳漱玉隐有失望：“若世兄知晓她，她必定很是高兴，可惜……”
“某尚有要事，就此告辞。”如今孟奇听见带“紫”或“桑”的女子名字，总是浑身不自在，加上苏子悦又竭力撮合自己与柳漱玉，所以话不多说，赶紧闪人。
“不敢打扰世兄，请便。”柳漱玉端庄行礼，神情柔和，不见异色。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其余众人尚沉浸于刚才一战中，为半步外景又身怀宝兵的柯长吉迅速败北而震惊。
正如他们之前的想法一样，知道狂刀很强，但从未想过他会如此之强！
难怪狼王杀较弱半步如宰鸡狗，却依然被他所斩！
难怪天人合一圆满被称为“初步”内外交汇！
孟奇出了演武场，当头撞见苏越，他依然穿着暗金色的神捕服饰，腰间悬着金眼标志，正色问道：“今日是要去联络顾长青？”
“是。”孟奇没有隐瞒，这件事情涉及罗教和灭天门，非自己一个人能够搞定，后面多半会让六扇门接手。
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的食物。
苏越轻轻颔首：“总捕头对最近两次袭杀事件很是重视，特意请皇上下令，琼华宴前后提升神都大阵的运转，虽然不是全部开启，但城中若有较大动静，立刻便能做出应对，再遇到外景袭杀之事，除非你连一下都挡不住，否则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对方也得衡量一击杀人后能不能摆脱锁定的问题。”
全面运转大阵需要诸多天材地宝，纵使朝廷家大业大，也经不起长久消耗。
“如此甚好。”孟奇松了口气。
之前他还打算请六扇门外景或者王载他爹暗中跟着自己，防止意外。
出了神威侯府，孟奇直奔外城的中州镖局，到了近处，只见这还算神都有名的镖局尽皆缟素，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中州镖局恐怕只得总镖头是初入外景的水准，没了他，整个镖局的档次立刻就会下降到普通层次，而且里面还少不了他的儿孙徒弟，对他之死自然悲伤……”孟奇丝毫不觉意外，小心翼翼观察着镖局。
这时，他看到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瞻前顾后步入了镖局。
孟奇心中一动，隐匿身形，靠近外墙，趁悲伤混乱之际，潜入院子，躲在树冠之上。
“这位兄台，所来为何？”一名穿着孝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来者压了压斗笠，声音低沉：“我来取镖物。”
“什么镖物？”中年男子眼睛微眯。
“托你们自南州送回神都的镖物。”斗笠男子的语气略显急躁。
果然是这件事情……孟奇精神外放，借助与天地的合一状态，将四周点滴尽数映入心湖，清晰而细微。
中年男子一下明白过来，想怒又不敢怒，似乎既痛恨对方将如此危险的镖物托付自身镖局，害得总镖头和诸位镖师惨死，又尴尬于镖物的丢失。
最终，为了保住镖局，他强忍怒气道：“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镖物丢失了，我们总镖头也被邪魔九道之人杀害，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寻回镖物，若要赔偿，我们毫无怨言。”
不管对方是否隐瞒了危险，既然总镖头接了下来，那就表示承担风险，所以只能如此回答，否则就失了镖局的信誉，日后再难办下去。
斗笠男子竭力压制语气：“丢了？怎么丢的！”
中年男子将前后事情详细讲了一遍，末了低沉悲痛道：“我们兵分两路皆全军覆没，镖物应该落在了罗教和灭天门手里。”
他尚不清楚顾长青被孟奇所救之事，看来顾长青藏得很深，还没有联络中州镖局。
斗笠男子来回踱了几步，语气急躁又凝重：“若有镖物消息，立刻在门外做以下暗记……”
他一口气报出众多内容，然后头也不回离开，完全未提赔偿之事，似乎此乃细节末节。
孟奇仿佛一只大鸟，悄无声息从树冠滑落，翻出院墙，远远缀着斗笠男子。
若能知晓镖物究竟有何作用，或许事情便引刃而解，罗教与灭天门的图谋再也无法得逞。
斗笠男子很是谨慎，在附近街道小巷拐来绕去，若非孟奇精于变化和隐匿，恐怕早就被他甩掉了。
走着走着，斗笠男子又回到了中州镖局门前，巷子口停着一架马车，马匹正安静地吃着杂草。
之前他两次经过这乘马车皆毫无异常，现在突然回头，快速打量一圈，步伐加快，蹿入了马车。
“他刚才绕来拐去，过马车门而不入，是为了让马车内的人观察是否有跟踪者？”孟奇悚然一惊，对方很是老辣！
虽然自己不断变化容貌和气息，但总是有人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事实依然让人警惕！
想法刚起，孟奇陡然感觉马车内有两道视线投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正落在自己身上！
马匹长嘶出声，前蹄扬起，哒哒哒奔入外面街道。
孟奇顾不得再隐匿身形，加快步伐，蹿了过去，借助气息锁定紧咬不放。
他大步流星，缩地成寸，几十丈的距离迅速被抹平。
就在这时，那两道视线抬了上来，与孟奇四目交接。
啪！
气机碰撞，如有电闪，马车忽然从气息锁定之中“跳出”！
若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全凭感应，会发现马车消失在了心湖镜台内，似乎与来来往往的行人别无二致，大海藏水！
孟奇追到街边，只见马车众多，接连驶过，再难寻觅。
“天人合一的高手……”孟奇微皱眉头，刚才气机碰撞之下，对方的实力他大概能够把握。
若非自己伤势未愈，这仅是圆满的高手没可能如此轻松摆脱。
当然，他用了秘法，哪怕自己处于全盛之时，能不能咬住也是五五之数。
“从气机碰撞看，不是严冲，会是谁呢……”孟奇苦苦思索，但毫无头绪。
虽然目前人榜之上能天人合一圆满的确实屈指可数，无外乎自己，严冲，流苏，修罗庙的罗睺，纯阳宗的天策，以及紫极剑崔辙，但人榜以外，就难以尽知了，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后来居上之人或打熬时光，一步一个脚印成长的高手，就像之前请教孟奇路在何方的钱馆主，更别提习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以至于战绩常常不显的邪魔中人。
苦思无果后，孟奇暂时放下猜测，绕过中州镖局，在与顾长青约定的破旧宅子墙角留下暗记。
做完这一切，孟奇藏于附近隐蔽处，耐心等待顾长青。
事关重大，他没有选择离去，让顾长青看到暗记后来寻自己，以防途中出现意外。
有等待狼王的经历，孟奇心湖不起半点涟漪，毫无焦急和烦躁之意，整个人如同一根朽木，与周围环境彻底合一，难分彼此。
午后阳光正盛，乃一天中最慵懒的时光，时不时有犬吠从附近宅院传出，更添幽静。
这时，一道人影悄悄靠近，看到暗记后，他停顿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忽然，他感觉肩膀一重，身体失去平衡，被人拉到了角落里。
“是我。”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让顾长青顿住了打算刺出的长剑。
“你没事吧？”
“小孟，镖物被抢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什么？”孟奇全然没料到顾长青手中的镖物会被抢，一时惊愕脱口。
震惊之中，他突然感觉有一道细微的气息波动，一闪而逝，再无踪迹！
“有人跟踪我……实力远远强于我……”孟奇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若非顾长青的消息太过惊人，震动了对方，自己又灵觉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动神色道：“你没受伤吧？怎么被抢了？”
“昨日我来镖局附近观望，看总镖头是否归来，结果发现总镖头惨死……”顾长青略显低落道，“我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躲藏之际，或许是没收敛住情绪，被人发现了藏身之处，直接欺了过来，一招将我制住，收走了镖物，等到冲开穴道，我怕牵连镖局，所以自行离开了。”
“没伤你性命，这人恐非邪魔左道，你可曾看清他的模样，或者记住某个特征？”孟奇若有所思点头。
顾长青摇头道：“他戴着面具，身体笼着玄色长袍。”
“什么面具？”孟奇轻吸了口气。
顾长青皱眉思索：“好像，好像是戏剧里‘广成天尊’的面具，对，广成天尊！”
广成天尊？我去，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长青，我先给你找处地方住着，暂时不要露面。”
“好。”顾长青没有推辞。
等到两人离开这条巷子，某个暗处阴影抽长，踏出一名男子。
他腰间悬着一枚金眼，微皱眉头，心里自语：
“他身上确实没有镖物……”
这名男子消失没多久，虚空之中涟漪浮动，有人颇感疑惑地低语：“‘他’为何要让老夫亲自前来，有六扇门不就行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圣皇魔令
孟奇打算送顾长青去的地方是桓侯府，周郡王氏哪怕理念不同，立场不同，还是会坚守最基本的品格，加上对王载的了解，孟奇相信没了镖物的顾长青不会有任何危险。
入了府，王文宪亲自来见，仔细询问过细节后，吩咐下人将顾长青带去客院，自身负手踱步，沉思此事。
“神话、仙迹、灭天门和罗教皆现身神都，究竟所图为何？”他似在考虑，又似在询问孟奇。
有了上次“神话”刺杀太子之事，在朝廷重臣这个行列，神话与仙迹不再是秘密。
孟奇微微皱眉：“表面看似乎与那件镖物有关，若能弄明白这件镖物的价值和何处，或许能窥出他们真正的图谋。”
他顿了顿道：“如今镖物分别落在灭天门、罗教和仙迹手上，只能从委托镖物接收镖物的势力着手。”
王文宪侧对孟奇，依旧踱步：“若委托镖物的势力知晓所有事情，在镖物完全丢失的情况下，恐怕早就将此事宣扬得沸沸腾腾，自己失手，也不能让罗教、灭天门和仙迹好过……老夫怀疑即使找到他们，也用处不大。”
“或许有别的原因阻止着他们宣扬此事，不能轻易放过每一条线索。”孟奇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比如轮回任务，谁透露谁死！
这是“仙迹”加入镖物争夺行列后，孟奇产生了想法之一。
“嗯，老夫会责成六扇门调查。”王文宪轻轻颔首。
这是参知政事的权利。
“伯父，可找到罗教和灭天门的行踪？”孟奇顺嘴问道。
王文宪摇头道：“没有，六扇门虽然全力以赴，发动了神都所有世家和地头蛇，可依旧没发现罗教和灭天门的踪迹，似乎他们根本没进入神都，凭空消失，或者躲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邪魔九道传承源远流长，皆早于本朝，有光明正大的身份掩饰实属正常。”
这就是老牌势力的出众之处……孟奇暗叹一声：“神话呢？”
“亦是如此。”王文宪神情颇为凝重。
孟奇忽地想起一事：“伯父，中州镖局总捕头乃您之故交，发现尸体时可有什么线索？”
王文宪沉吟道：“从尸体和周围破坏痕迹看，对方主力当是八大天魔中的幻灭天魔，另外附近有六灭落神掌的残痕，初步怀疑是当代六灭之魔现世了。”
“六灭之魔？”孟奇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他听顾长青转述过当时之事，知道灭天门有六灭人魔参与，但并未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小小人魔”罢了。
王文宪笑了笑：“你不知也是正常，自魔师被空闻神僧镇压，灭天门已多年没有六灭之魔了。”
“虽然并不是每一位六灭之魔都可以接任宗主，但能修炼六灭落神掌，获得这个称号之人，基本是当做未来宗主培养的。”
这还是个未来的大人物啊……在孟奇眼里，六灭之魔有点等同于罗教的圣女了，不过这一代六灭之魔尚是人魔，顶多完美半步。
告辞出桓侯府，孟奇先是一阵轻松，镖物已经丢失，似乎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天塌下来自有神都赵氏、政事堂和六扇门顶着，自身境界未够，胡乱掺合不仅没什么作用，反倒危害性命。
但走了几步后，孟奇又郑重起神色，这事会不会牵涉琼华宴，妨碍自己主线任务的完成？
即使自己不愿掺合太深，联络一下“广成天尊”亦非什么艰难危险之事，弄清楚镖物之事方能安心。
应为便是愿为，心动即是行动，孟奇当即加快脚步，直奔琅琊侯府！
他之前就发现有远远强于自己的高手跟踪，如今要联络“广成天尊”，岂能大意？
不管对方是何实力，图谋为何，绝对不敢贸然潜入阮府！
外人永远也弄不清楚这种顶尖世家的府邸里究竟有多少重布置，而且小吃货的大伯亦是绝顶高手，自己去见小吃货又非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谁会甘冒奇险一直跟踪入内？
到时候，让小吃货遮掩，自己改变容貌和气息，混在阮家出门的家仆里扬长而去，事后再悄然返回，正大光明离开，打消别人怀疑！
短短几步之间，孟奇心中已然有了定策。
有小伙伴帮忙就是轻松舒畅，若自己孤家寡人，面对这种级数的跟踪者，很难摆脱！
琅琊侯府家大业大，常有仆人丫环进进出出，光是午后一个时辰内，进出者就超过了十个。
一群负责采买的家仆鱼贯而出，皆是保持沉默，没有窃窃私语，尽显世家大族的规矩。
到了繁华街道后，他们分头行事，一个脸色蜡黄的家仆拿着钱袋，混入了人潮之中，向着外城而去。
此人正是孟奇，他将神话、仙迹、罗教和灭天门出没的事情告诉了阮玉书后，在她帮助下，顺利潜伏进家仆队伍。
在外城约定之处留下暗记后，孟奇迅速返回阮家，换上原本装束，大摇大摆离开，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刚刚踏入苏家之门，孟奇又遇到了苏越。
他神色郑重道：“明日黄昏，总捕头在朱衣楼见你，皇上亦会驾临，亲自为你佩上银章。”
孟奇对总捕头和皇帝只有好奇之心，并无低人一等的感觉，但想到成为银章后，可以挑选一件外景级的事物，他顿时露出笑容，点头应承，末了道：“五叔，可有罗教和灭天门的线索？”
“没有。”苏越眼睛眯了眯，哼了一声，“我们六扇门之前就怀疑有的世家本身乃改朝换代时邪魔左道弄出来的明面身份，如今所见，恐怕不假，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情将他们全都揪出来！”
“希望顺利。”孟奇巴不得邪魔九道被连根拔起，自己可是邪恶的死敌，得罪了邪魔九道中好几道！
翌日，孟奇调息完毕，做出门闲逛感悟红尘状，路过外城约定处时，不出意外看到了广成天尊的回应，包含见面时间和地点。
又是午后，又是同样的手法，孟奇借助琅琊侯府金蝉脱壳，到了某个清冷幽静的宅院附近后，换上玄袍，戴上面具，直入书房。
书房内，背对孟奇站着一人，他身材高大，头发乌黑，气息如渊似岳，既沉重又满是毁灭之意。
“看到你这张面具，老夫总是有点不自在。”此人转过头，语气戏谑道。
他的脸上正戴着一张“广成天尊”的面具，而孟奇是“元始天尊”，两两相对，分外喜感。
孟奇干笑两声，不提这茬：“天尊可是夺了中州镖局的镖物？”
“是。”广成天尊坦然承认，“此乃老夫等人主线任务的重要环节，难道与你的任务冲突？”
果然是任务……等人……孟奇心里念头闪过，声音故作沉哑：“暂时看并不冲突，我只是觉得此事牵涉甚广，关系重大，怕对琼华宴有所影响，故而前来请教。”
“总之我们的任务目前不牵涉琼华……”广成天尊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想起了某件事情。
没签订契约的情况下，即使同为仙迹成员，他也不可能将自身任务告知孟奇，此乃轮回者的自觉，毕竟对方的任务不排除冲突可能。
孟奇品出问题，赶紧道：“天尊，可是有所推测？”
“你知道那件镖物的用途吗？”广成天尊不答反问。
“正想请教天尊。”这是孟奇来的主要目的。
广成天尊沉吟道：“据我等共同判断，当是一件缓慢而悄然窃取众生之力的物品，与传闻中的‘圣皇魔令’有相似之处，而神都大阵代代积累众生之力，浩瀚如无边大海。”
“窃取众生之力……”孟奇颇感奇怪，罗教和灭天门窃取众生之力做什么？
灭天门压根儿没有类似功法，而罗教虽然有众生愿力的修炼法门，可与众生之力有一字之差，一为神道，一为人道，南辕北辙，不怕互相冲突，炸掉自身吗？除非他们亦建立皇朝，神权与皇权合一，可现在完全是没谱之事！
孟奇想着想着，脸色微变：“所以，他们可能是在暗助某位皇子？”
窃取众生之力，可增加天子之气，提升命格，于人道功法的修炼上有极大助益，和“真皇玺”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窃取”二字似乎昭示了使用者的身份……
广成天子轻轻颔首：“他们或许会牵扯入琼华宴，但应该不会太提升你们的任务难度，那当是我等的事情。”
孟奇皱了皱眉，会是太子口是心非，明修佛道，暗连邪魔，还是赵老三野心勃勃，引狼入室，或者别的皇室成员意图挑起混乱，渔翁得利？
若罗教和灭天门躲在他们的府中，也确实找不到痕迹，就像自己当初借魏王府藏匿一样……
可怜的老五……孟奇心里忍不住为赵恒唏嘘了一声。
“你已完成三次任务，可以申请正式成员的考核了，好处极多。”广成天尊叮嘱了一句。
杨无量死于翻天印衍化的外景招式，广成天尊自身又没动手，完成者一目了然。
“此间事了便申请。”孟奇点头道。
离了此地，换掉装束，孟奇深吸一口气，看着午后烈日，暗笑道：“幸好小爷消息灵通，渠道众多，助力不少，否则根本一头雾水，哼，管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千万别招惹到我的头上！”
回到阮府，他捡能够说的部分告诉了阮玉书。
“这个任务牵涉真广……”阮玉书抚弄了一下琴弦。
孟奇沉思踱步，突然问道：“神都赵氏的外景不入地榜，你可知晓皇室都有哪些强者？”

第三百三十五章 总捕头
阮玉书明显愣了愣，这可不比神都美食，她能对答如流。
沉吟了一下后，她轻锁黛眉，边想边说：“我曾听祖父讲过，神都赵氏目前有两位半步法身的强者，一位叫做赵无言，出身在多代以前，辈分极高，已年过一百八十之限，若非早年延过寿元，怕已然坐化，一位乃当今皇上最小的叔叔，名做警世，刚满八十，早于魔师和疯王半代，昔年也是风云人物。”
“可惜他在盛年之时败于锋芒毕露的魔师手上，留下了阴影，以至于枯守皇陵三十年，直到最近几年才斩掉心灵之患，踏入半步法身的境界。”
若单论世家的顶尖战力，除开平津崔氏和长乐高氏，神都赵氏几能与深不可测的江东王氏并列……孟奇暗自感叹：“这两位强者目前都在神都吗？”
之所以将长乐高氏放在前面，那是因为孟奇觉得自家“结拜大哥”高览，昔日疯王，怕是已秘密凝结法身！
“至少会有一位在神都，‘八极天龙’赵警世可能还在皇陵枯坐，以圆满心灵。”阮玉书深得长辈宠爱，知晓诸多秘闻，“其他皇室强者，为数众多，实在难以尽知，嗯，八大神捕里有两位宗师便是赵氏子弟……”
她将自己知晓的一一道来，声音清冷悦耳，宛如琴音。
孟奇边听边仔细思索，看哪位皇室强者有觊觎宝座，试图浑水摸鱼的可能，但毫无头绪，因为处在可以渔翁得利位置的着实不少。
他暂时放下此事，正待告辞，忽然皱起了眉头。
“有不对？”阮玉书眉毛微动。
孟奇轻吸口气：“之前觉得顺理成章，可现在想想颇有不对，以广成天尊和长青的实力差距，即使他为人正派，不做无谓杀戮，可在长青有所察觉前将他打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会被他看清楚所戴的面具，平白暴露了仙迹卷入此事。”
难道是广成天尊刻意告知自己？
这是否说明他也知道自己的现实身份？
孟奇绕到这个苦恼里，一时有点钻不出来。
“镖物一分为二，另外部分被罗教和灭天门所得，而他们行踪全无，隐藏极深，难以找到，这种情况下，若要凑齐镖物，当然得‘引蛇出洞’。”阮玉书黑亮的眸子没有半点疑惑，只觉此事理所当然。
孟奇顿时恍然，广成天尊故意留下痕迹，便是要让罗教和灭天门顺藤摸瓜找过去，否则偌大神都，要寻到藏匿得全无破绽的两大邪派非常困难。
“他们不怕罗教和灭天门窥出图谋，将计就计？”孟奇觉得仙迹有些冒险，罗教和灭天门究竟来了多少强者，谁也不知。
阮玉书抿了抿嘴唇：“或许他们另有依仗。”
她顿了顿又道：“若他们遭遇，你会怎么做？”
“能怎么做？神仙打架，凡人远离，有多远躲多远。”孟奇下意识回答。
阮玉书摇了摇头：“神都大阵开启了部分，能感应较大动静，做出应对，若他们不想永远留在神都，交手时肯定会主动断绝与天地之力的勾连，这种情况下，你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无限缩小，不乏用武之地。”
孟奇若有所思颔首：“这倒是，除非他们去神都以外交手，可要将对方引出神都，斧凿痕迹太过明显，怕是没人上当。”
“其实我最希望他们各拿一半镖物，让背后阴谋再也发动不下去，这样就不会干扰琼华宴，让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不过看样子他们都不甘心，迟早会有一番较量，那还是仙迹获得比较好。”
被阮玉书这么一提醒，孟奇忽然觉得自己有“正面抗衡”外景强者的可能了！
离开阮家后，时近黄昏，孟奇直奔六扇门总部。
有上次被袭击之事打底，他可以大摇大摆过去，只要不频繁，就不会引人怀疑。
“苏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孟奇刚入古旧园子就迎面遇到一位捕头，他五络长须，眼睛始终眯成一条线，身穿暗红服饰，腰间悬着银章，但银线换成了紫绶。
孟奇略微回想，记起此人是谁，微笑拱手：“钱捕头调来神都总部了？”
此人正是郢城银章捕头钱楷，曾与孟奇联手追索老钟头。
钱楷呵呵笑道：“当时侥幸逼走神话，助太子脱困，积功升迁，调回了神都。”
因为助太子而调回神都……孟奇看向钱楷的目光多了打量，这货难道暗里投了太子？
“当时尚不知苏公子出身神威侯府，乃苏神捕亲侄，真是一家人不识一家人……”钱楷寒暄了几句后道，“过几日钱某设宴，若苏公子有空，还请赏脸。”
孟奇笑呵呵道：“若是有空，必然赴宴。”
他已打定主意不去，不想和太子有牵扯。
朱衣楼位于园子中央，处于几株参天大树之间，环境清幽，若隐若现，乃是六扇门总捕头的办公之地。
刚到门口，里面走出一人，捕头服饰色做淡金，身量中等，头发有所花白，但一双眼睛锐利幽深，似乎所有秘密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他鼻子微勾，脸上无有皱纹，但威严自生，似乎很少展露笑容。
让孟奇头皮发麻的是，他腰间悬着金线，吊着暗金龙爪！
此人当是柯卫蓝的父亲，八大神捕之一的“龙爪神捕”柯豫章，宗师强者！
看到孟奇，柯豫章点了点头，神情不怒不恼：
“做得不错，若没有你的打击，这群不肖子孙怎能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又怎会发愤图强，避免成为纨绔子弟。”
即使修炼“变天击地大法”，擅于感应对方情绪，孟奇也没办法分辨柯豫章是真心称赞，还是暗含讥讽，他就像一片死寂的大海，看不到半点波浪起伏！
“神捕谬赞。”孟奇拱手道。
“快进去吧，总捕头在等着你。”柯豫章没有多说什么，负手离去。
孟奇吸了口气，心如平湖，不再有涟漪，迈步踏入了不少人心目中最神秘最权威也最引人猜测的地方。
朱衣楼布置古朴无华，就像一幢普普通通的民居。
楼前立着一人，面如满月，五官分开来看都是极好，若是瘦下来，当是一位不错的中年美男子，可发福之态实在明显。
他腰间分挎刀剑，并用金丝悬有一件饰物，刀剑为翼的紫色大鹏鸟。
“柳伯伯好。”虽未见过面，可孟奇亦能认得出此人身份，八大神捕中的“紫鹏神捕”柳生明，柳漱玉的父亲，六重天的绝顶高手。
柳生明笑起来宛如一尊弥勒佛：“苏家有你这样的子弟，真是让我等羡慕，不错不错，难怪漱玉对你已赞不绝口。”
“好了，皇上与总捕头在楼上等着你，晚宴之时再听老夫唠叨吧。”
“晚宴？”孟奇有点不解。
柳生明笑呵呵道：“南州玉家昨晚入京，因为昔年得过你爹爹相助的缘故，所以今日登门道谢。”
“大家多年未见，你爹爹打算在别院设宴款待，并邀请老夫等人，算是热闹一番，也让后生晚辈多多亲近，免得生疏了交情。”
听他说的怎么感觉像相亲宴……孟奇眼角不自觉跳了一下。
柳生明没再多说，转身引孟奇上楼。
楼梯台阶古旧，踩在上面总有吱吱呀呀之声，但孟奇和柳生明都非凡俗，行若点水，无声无息就登上了二楼，进了总捕头的签事房。
房内多是书架，不便外人窥探的地方则用屏风隔断，说是屏风，实际却是一件异宝，至少孟奇的感应无法绕过它！
绘着神仙朝拜天帝图案的屏风前端坐一人，披龙袍，戴天冠，容貌与赵恒等人有几分相似之处，年轻时当是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男子，但如今眉毛稀疏，头发花白，眼角唇边多有皱纹。
孟奇顿时泛起奇怪的感觉，当今皇帝虽然不够强大，但怎么也是一流高手，寿元有两个甲子以上，如今不过六十来岁，竟已有苍老之态，目测不会活过二十年，或许更短。
在皇帝左侧下首摆放着一张铺有软垫的椅子，一人坐于其上，不卑躬屈膝，亦不盛气凌人。
他头发淡黑显黄，外表普通，年龄难言，既像是邻家老者，又仿佛中年之士，宽袍大袖，头戴巾帻。
感应到他，孟奇就像感应到无边无际的宇宙，虚无，深邃，浩瀚，博大，难见边际。
“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孟奇暗自低语。
他没有显赫拉风的外号，但光是“总捕头”三个字就能让人不自觉低头。
“见过皇上，见过总捕头。”孟奇以晚辈对长辈的姿态行礼，而非觐见皇帝的跪礼。
皇帝眉毛微挑，不知是怒是恼，忽然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司马石：“司马，你初次见朕时，也是这般态度无二，狂刀之狂名不虚传。”
孟奇悄然舒了口气，他是故意如此，既然叫狂刀，那总得有狂气。
总捕头司马石平平淡淡道：“追寻武道之人理应如此。”
说完，他看向孟奇：“讲讲你的江湖之事吧，皇上和本座都很好奇。”

第三百三十六章 “狭”路相逢
有少林之事在前，孟奇心知面对这种级数的强者，若没有相应实力，绝不能撒谎，于是抱着只说真话，但非全部真话的理念，将自己离开少林之后的江湖经历大致道出，比如三山四水助增贤门夺回天外奇石的事情就结尾于获得“神霄九灭”传承之前，后面隐去不提。
皇帝和总捕头司马石安静旁听，时不时插口问一句，宛若倾听儿孙晚辈故事的老者。
小半个时辰过去，孟奇讲到了自己前来神都后发生的事情，包括打退罗教，救了顾长青，以及在九天雷神刀下保命。
“江湖多姿，惊险刺激，你能有此实力委实不易。”皇帝感叹了一句。
他的神情略有疲惫，似乎在处理了一天朝政之后又听了半个时辰惊心动魄的故事，已然精力不济。
这绝非正常外景的状态，难道他身患恶疾……孟奇再次犯了嘀咕，同时谢过称赞。
见皇帝如此状态，司马石没再发问，让处于阴影内的宦官将银线、银章呈给皇帝，由他亲自赐予孟奇。
一番礼节后，孟奇离开了总捕头签事房，在“紫鹏神捕”柳生明的引领下去挑选宝物或秘籍。
签事房中，皇帝忽然靠在椅背之上，双眼合拢，状极疲倦。
接着他语气略显飘渺地开口：“如何？”
“没有其他捕头面圣时的激动、兴奋和紧张……”回答之人非是司马石，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人。
这人穿着一袭绣有龙纹的青色长袍，眉须皆白，气息幽深，身上仿佛积攒了岁月的尘埃：“……心有狂气，但还算诚实，没有撒谎。”
“齐王慧眼如炬。”司马石淡淡附和。
若孟奇在此，恐怕会大惊失色，因为“齐王”正是赵无言，辈分极高的皇室强者！
小小房间内竟然有两位半步法身，而天下武道大宗和顶尖世家尚有不少最强者只是九重天的宗师！
“那就按部就班去做，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皇帝拍了拍软椅扶手。
……
穿过重重阵法，经过道道机关，孟奇总算踏入了六扇门藏宝之库，看到了诸多秘籍、丹药以及不少宝兵！
一时之间，孟奇眼花缭乱，心里只得一个想法，这该是多少善功！
“你打算挑选何物？”柳生明始终堆满笑容，真如庙里的弥勒佛。
孟奇早就想过，没有半点犹豫：“护身之宝。”
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外景功法不算必需，宝兵亦是如此，只在灵丹妙药和外景秘宝之间选择。
而“九天雷神”的威胁让孟奇最终确定是后者。
“九天雷神”之前动手或许是接了任务，帮北斗星君等人泄愤，但交手后，事情就发生变化了！
他有机会感悟“霸王绝刀”，纵使没能获得神霄九灭的传承，怕也不会对其陌生，加上五代玄女与霸王的关系，素女道肯定是对“神霄九灭”最了解的势力，所以，九天雷神认不出“天打五雷轰”的可能极小。
如此一来，他恐怕会全力以赴了！
上次交手，九天雷神未曾用法身招式和秘宝，孟奇相信他不是没有，而是纯粹泄愤的话，没必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他以“紫雷七击”为主修功法，若要兑换或获得法身招式，自然以成套的紫雷第八击和第九击为首要目标，而这两式法身招式，若没有雷神之体，将会消耗寿数，只能靠目前非常少见的延寿丹药来弥补或另出天价善功让六道帮忙（非外力造成的老化和寿数减少不在六道治疗之列，属于返老还童、复归青春的兑换条目）。
所以，九天雷神若是再袭，在神都戒备提升的大环境下，孟奇怀疑他会动用秘宝。
如果是捆仙绳类，他会掳走自己，拷问传承，若是杀伤类型，则直接抹杀掉自己这个雷神传人，免得对他素女道内的地位造成威胁。
“好选择。”柳生明笑呵呵赞道，似乎孟奇挑选什么，他都会如此回答。
在专门存放护身之宝的房间内，孟奇挑中了一张仙符，唤做“九枢避劫符”，能凝气成体，帮佩戴者挡大劫一次，当然，若超过它的承受限度，它也只能消除部分，而根据描述，可挡四重天以下之劫。
看着掌心枯黄如朽木的符篆，孟奇郑重其事戴于胸前。
……
离开六扇门总部时，天色昏暗，只余远处一线赤火。
刚回到神威侯府，孟奇就看见苏离、苏越、苏子悦等人整装待发，就连这两日避着自己的柯卫蓝也身处其中，目光依旧阴冷，但少了疯狂之态。
“南州玉家远道前来，为父在别院设宴，你若是没事，也跟去吧。”苏离语气温和，并无强迫之意。
“好。”孟奇如今正渴望食物，去哪里吃不是吃，若是相亲，他们还能逼迫自己娶妻不成？
苏子悦顿时兴奋起来，对孟奇挤眉弄眼，但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苏家别院在外城河畔，前面是起伏流淌的水流，后方背靠绿树小山，凉风习习，分外清幽，乃待客之绝佳所在。
“子华，此地虽在城中，但较为偏僻，为父怕玉家之人不识路，你前去朱雀大道迎接一下。”到了别院，苏离吩咐起苏子华。
他先前已派了仆人去玉家宅子引路，如今想想，似乎还是不够郑重。
苏子华还未回答，苏子悦就隐有兴奋地开口：“爹爹，不若让女儿也去吧，免得玉家姐姐无人说话。”
“嗯。”苏离沉吟了一下，答应了苏子悦的请求。
苏子悦似乎快要跳起来了，转头看向孟奇：“二哥，二哥，一起去吧？”
“有你们足够了，何必如此麻烦？”在有些事情上，孟奇惯来懒散，能躺不坐，能坐不站。
苏子悦挤了挤眼睛，凑到孟奇身边，也不管自己说得再小心，身为外景强者的父亲也能听到：“二哥，小妹听柳姐姐说玉家姐姐天仙化身，绝代风华，乃世间少有的美人，而且没有文弱之气，常年行走江湖，经历丰富，见多识广，如此奇女子，岂能不先睹为快？”
她这个尚未远离过家门的小姑娘最是崇拜此类女子。
孟奇失笑道：“为兄又不是没见过奇女子。”
“知道知道，阮家姐姐貌冠江东，琴艺似仙……”苏子悦一副暧昧的模样，“但玉家姐姐可是非常崇拜你，难道不想见见？”
孟奇眼角猛跳，这两日自己出入琅琊侯府太多，已有谣言传开了吗？
“既然玉家姑娘如此推崇你，去见见又有何妨？”苏离闻言劝了一句。
孟奇是喜欢人前显圣的性子，知道有女子这样崇拜自己，免不得得瑟和好奇之心，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临出门前，他顺嘴问了一句：“父亲，玉家和咱们是世代之交？”
若是如此，为何苏子悦先前不识得玉珑紫？
苏离笑了笑：“非是世代之交，只是几年前为父帮过他们一次，如今人家郑重上门道谢，总不能失了礼数。”
孟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隐约感觉苏离笑得有一丝勉强。
出了别院，沿着河边道路行了一阵，三兄妹转入林荫成片的幽静之处。
在人多如潮的神都，此处鸟鸣阵阵，似乎空山，让人不得不感慨世家贵族对资源的占有。
前面传来马车之声，苏子悦拍了下手，有点懊恼道：“玉家之人到了，我们出来迟了。”
“无妨，从这里开始也算引路。”孟奇笑着宽慰了她一句。
苏子华还是沉默寡言的模样，静静走在前方。
拐过一处茂密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列队伍，仆人如云，簇拥着七八乘马车。
“前方可是玉家伯伯？”苏子华朗声道。
“正是，神威侯太多礼了。”第一辆马车内传来苍老的声音，车帘掀开，露出一名老者，锦衣宽袍，形容枯瘦，手中把玩着两颗核桃。
他扫了一眼三人：“可是子华，子远，子悦？”
孟奇等人回答后，第二辆马车帘幕掀开，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庞，若说容貌出众，毫无疑问，可与孟奇心中的绝代风华形象实在差距太大。
“柳漱玉骗骗小姑娘而已……”孟奇是见过真绝色之人，暗自摇头。
苏子悦亦隐有失望，但还是秉持礼节，迎了上去，笑眯眯喊道：“玉家姐姐。”
在玉珑紫身旁，有一名丫环伺候，青衣素裙，面容普通，但双目透着慧黠之意。
怎么有点熟悉……孟奇皱了皱眉。
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队伍前方左侧，幽静树林之中，有一名清俊道士缓步走出，似要横穿道路。
他头戴扇云冠，身着水合服，腰系丝绦，脚踏芒鞋，潇洒出尘，但气息普通，似乎只有开窍。
这形象太过熟悉，以至于孟奇有点呆愣。
清源妙道真君？！

第三百三十七章 混战
清俊道士笑眯眯靠近队伍，被护在外围的仆从拦住，请他绕道而行，或者等待队伍经过再横穿。
他似乎是个好脾气之人，依然挂着笑容，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正当众人注意收回之际，清俊道士忽然迈开大步，直冲玉家家主所在的马车奔来！
蹬蹬瞪，他每一步都像在大地之上打鼓，刚猛有力，震得诸多仆从七窍流血，直接晕厥。
蹬蹬瞪，虽未有异象呈现，但他速度极快，呼吸之间就闯过了重重阻拦。
“有刺客！”所幸距离较远，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铮，刀剑齐出，手掌分拍，气流汹涌。
当当当，清俊道士步伐不停，任由刀剑手掌打在身上，毫无异状，反倒是击中他之人纷纷倒飞，触地不起。
眨眼之间，他似狂奔的野牛，撞开一条康庄大道，临近了马车。
他手中多了一柄三尖两刃刀，双手持握，斜劈而下。
刀尖变化旋转，似乎带起了螺纹，卷入了虚空，煌煌然似遮天蔽日。
这一刀没有勾动天地之力，仅是极尽变化，看得孟奇怔怔出神，仿佛有人在给自己演示玉虚清源刀法！
从清俊道士狂奔开始，到他欺近马车，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玉家家主尚在观望局势，没有做出决断。
见此情状，他脸色微变，双手抬起，色拟青铜，以举火燎天之势挡向长刀。
他的招式玄妙诡秘，似乎是天地法理的呈现，但同样没有勾动自然伟力。
这让孟奇颇感诧异。
当！
长刀与青铜之手相撞，发出沉闷响声，气流向着四周冲击，极其可怕。
四匹马嘶叫都没嘶叫一声，全身骨骼折断，软倒在地，马车凭空矮了几尺，车轮完全陷入了地面！
清俊道士下半身突地化作蟒蛇，金色与雪白交杂，呼啸缠绕，一下将玉家家主连人带马车卷住。
而他上半身不变，将三尖两刃刀做棍而使，以蹈海翻江之势打下。
玉家家主周身罡气化刃，打在蛇身之上，试图将它割开，但只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与此同时，他双手变化连连，如织罗网，以虚迎实，再迎三尖两刃刀。
当！马车彻底崩解。
双方交手极快，两次碰撞几乎毫无间隔，看得孟奇眼角微跳：“好可怕的力量……可为什么玉家家主不勾动天地之力，制造大的动静，引起阵法感应……”
就在这时，马车右侧飞快掠来一人，孟奇感应望去时，只能看到浓密而乌黑的长发紧贴背部，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有力。
斗姆元君……感其气息，孟奇陡然一惊。
她也来了？
曾经杀得真武派庶务首座玄元子狼狈而逃的可怕强者，十多年前便已外景巅峰的存在！
“仙迹”这次真是大手笔啊！
趁清源妙道真君引起混乱，缠住最强的玉家家主，斗姆元君如猛虎入羊群，毫不停歇便闯过外围。
她气息磅礴，仿佛有诸多沉重相随，一名玉家高手反应过来，举剑斩去。
“玉家底蕴不错啊，随随便便就有一个快天人合一的高手……”孟奇想法刚刚浮现，就见斗姆元君毫无花哨拍中剑身。
砰！
这名玉家高手连人带剑炸开，血肉纷飞，居然被直接打爆了！
“还以为不勾动天地之力，我能与外景‘正面抗衡’，现在看来，恐怕仅指未跨过天梯且不长于速度之人……斗姆元君太恐怖了……”孟奇目瞪口呆，只见斗姆元君双掌纷飞，一团团肉身爆开，直到有两人仅是口喷鲜血倒飞。
“外景……居然随便就有两名外景……”孟奇突然对玉家有了深深的疑惑，他们非是顶尖家族，出门在外已有三名外景了，不要南州的基业了？
斗姆元君冲过两名外景，到了玉珑紫马车前方，忽然，马车夫，玉珑紫，以及车旁两名护卫齐齐出手，或刀或剑，或鞭或拳，都有扰动天地之势，但皆未引动自然伟力。
又是四名外景……孟奇下意识跨前一步，护在苏子悦和苏子华身前。
这已经是七名外景了，多少顶尖势力才三四十名！
玉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砰！双掌对八手，沉闷响声暗哑，护卫倒退，脚印深深，马车夫长鞭回绕，打中马匹，玉珑紫口中泌出鲜血，似要软倒，但她背后的丫环一指点住，抵在她的背心，帮她消解了残余劲力。
出指之后，这名青衣素裙的丫环发生了极大变化，眉眼舒展，精致绝伦，既像是空谷幽兰，又仿佛最危险也最吸引人的曼陀罗。
顾小桑！
孟奇瞳孔收缩，已然明白了前因后果，玉珑紫便是小紫称呼的来源，玉家就是罗教明面上的世家身份，不知为何露了痕迹，被仙迹发现，趁他们赴宴之际突袭，夺圣皇魔令！
难怪玉家之人不敢勾动天地之力，否则如此多外景，肯定会引来怀疑！
顾小桑眉眼低垂，庄严圣洁，身边五大外景相从，连成阵法，终于抵住了斗姆元君。
孟奇心思电转之际，未加入阵法的马车夫已扑了过来，鞭子呼啸，产生音爆，难见影踪。
圣女暴露之后，他绝不允许苏家三人有制造大动静的机会！
马车夫气息恐怖，精神压制，孟奇眼前幻觉丛生，似乎敌人从四面八方袭来。
草木青葱，尚未枯黄，凉风习习，夜晚清爽，在这危险之际，孟奇竟然闭上眼睛，轻吸了口气。
天地元气起伏不定，被周围各种状况搅动，自然感应到的事物尽数映照于孟奇心中，纤毫毕现。
与天地交融的感觉里，“天之伤”缓慢而沉重的斩出，似被幻觉所绕。
啪！
长鞭与刀锋相撞，欲要缠绕，但孟奇刀背、刀柄皆做武器，变化连连。
啪啪啪，碰撞之声不断，孟奇刀法尽展，竟然半步不退。
虽然他虎口生痛，气血翻滚，但仗着八九力量和肉身上的出类拔萃，仗着不死印法化力，没有出现一触即溃的情况。
长鞭展开，仿佛化作一道道雷霆，每一击都诡秘难言，且与天地运转之势暗合，妙到巅峰。
而孟奇出刀艰涩，仿佛有着重重束缚，可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斩中了对方与天地运转之势结合的枢机处，破掉了重重鞭影。
这一刻，独孤天刀再难分彼此！
孟奇生平第一次认为自己的刀法剑法迈入了大家行列，已有外景之感！
战到酣处，孟奇长刀一挑，脱出藩篱，连劈八刀，或刚柔相济，或阴阳难分，或死生于一，每一刀都与天地之间某种至理相合。
八刀首尾相接，劈得车夫不得不仗着外景的速度闪避，而孟奇似前实后，突然倒退，刀柄一撞，苏子悦腾空而起，飞出十几丈，落到树旁，没感到任何疼痛，但晕厥了过去。
苏子华被罗教开窍高手缠住，掌剑互济，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我这便宜大哥似乎已天人交感，而且还未尽全力，人不可貌相……”孟奇念头闪过，马车夫又重新缠了上来。
这一次，孟奇虽处下风，但有来有往，而双方都默契地没有用可以勾动天地之力的招式，即使是外景绝招，也仅仅展现变化之妙。
另外一边，玉家家主脱出了蛇尾缠绕，清源妙道真君也变回人形，可他越战越勇，三尖两刃刀或刚猛无俦或极尽精妙之能事，并且脑袋、手臂、胸口、背部、丹田、双腿和头发都当做武器，敌人碰着就死，挨着就亡，很快就清空了仆从。
突然，他低喝一声，脖子处又长出一颗脑袋，肩膀上冒出了两条胳膊，虽非法天象地，亦是两头四臂。
他原本的双手持着三尖两刃刀，压制玉家家主，而新变化出来的两只一手持剑，一手握刀，在经过孟奇与车夫交手处，猛地发难，将车夫亦纳入战团。
这才是八九玄功啊……孟奇心中暗赞一声，没有与清源妙道真君配合，而是跨前几步，长刀演绎五重精义，由上劈下，斩向顾小桑与五名外景连成的阵法，宛如天雷轰顶！
这一刀歪歪斜斜，却在沿着阵法荡起的气流缝隙切入，如庖丁解牛。
只要有机会，孟奇绝不会放过顾小桑！
内有斗姆元君，外有直指阵法运转枢机的长刀，顾小桑神情却没有变化，只是看了孟奇一眼，美目灵秀，黑白分明，似哀似怨，宜喜宜嗔，深处仿佛一汪湖水，沉溺心神。
孟奇心中仿佛有空灵之声响起，似自嘲似叹息：
“难道妾身得救相公百次千次，你才信我心意？”
元神微震，孟奇旋即心如铁石，长刀没有半点犹疑。
顾小桑周围仿佛幽深的大海，一条条无形丝带在游弋，连接着其他外景，可此时，一根根丝带在长刀之下断裂，阵法出现了裂痕。
危机关头，她双手结印胸前，整个人愈发空灵，有宝相庄严之感，罗教在场所有人皆有虚无之光投向她，在她双手之间凝成了一尊小小的神像，与顾小桑绝美容貌别无二致的神像。
没有勾动天地之力，神像化入顾小桑身体，她气息陡增，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随后一指点出，安宁静谧，虚空神鸣。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掌指相撞，洁白生辉，顾小桑后退一步，并未受伤！
孟奇正待夹攻，忽然寒毛竖起，只觉一道流光从后面树林直奔自己的背心。
它快得不像实物，刚有所感，便触及护体罡气。
“嘿，你们都得死！”沙哑之声荡开，一道紫电腾空，旋即消失，但神都大阵已被引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三百三十八章 鸟兽散
流光之中乃是一根七寸五分的钉子，符印交错，混杂重叠，似昭天道昌昌。
它放出华彩，火焰夺目，瞬息之间便已到了孟奇背心。
啪！
清脆的声音里，孟奇的护体罡气便如纸糊的窗户，轻松被打透，背部出现大洞，钉子穿心而过，从胸前飞出，赤红纷起，由内而外熊熊燃烧，锁住了元神，封住了生机。
可孟奇的肉身忽然炸开，没有血肉飞舞，化作道道气流，带走了火焰，引偏了钉子。
一尺之外，孟奇身影缓缓浮现，胸口有灰烬飘舞，黄昏才得到的“九枢避劫符”就这样破碎了。
喀嚓，钉子失去目标，自行破碎。
“钻心钉……”孟奇目光一凛，已然明白偷袭之人是谁。
九天雷神这个药渣！
若非自己有“九枢避劫符”，这一次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这“钻心钉”秘宝超过了九枢避劫符的承受限度，还好自己修炼的是八九玄功，才能避免重伤之势。
看来他已下了杀心，不死不休……孟奇必杀的仇人名单再添一员大将，这已经不是报不报仇的问题，即使不报仇，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想法刚起，已有紫雷腾空，极其半空金光荡漾，神都大阵被引动了。
“好狠！”孟奇瞳孔收缩，已然明白九天雷神的用心。
他是引动就逃，而这里正在交手之中，急切间怕是无法遁走，只等神都六扇门和世家的外景赶到，便能将罗教和仙迹围杀于此！
真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心之狠，无法言喻。
难怪之前几天他隐匿行迹，没有任何异动，原来是为了等待机会！
如此一来，仙迹损失大将，对神话极其有利，而罗教与素女道亦是不睦，玄女传人都死在顾小桑手上了，九天雷神一次便能立下两大功劳！
紫雷未能冲上云霄，离地百丈处，云气汇集，金光从中央一圈圈荡开，如同佛陀脑后光环。
朱衣楼内，司马石正闭目静坐，身侧有齐王赵无言。
他身前突有金光凝成水幕，眼睛睁开，露出一片混沌之色，右手成拳，古朴无华捣向水幕。
水幕荡起涟漪，拳头没入其中。
幽林之中，一圈圈金光从云气中央荡开，一个硕大拳头从天而降！
这个拳头五指有力，洁白如玉，深沉内敛，金光相绕，虚空变得幽幽暗暗，似乎在复归混沌。
石头崩解，泥土消弭，拳头打向的位置无声无息溶解，而目标正是众人之中最强的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拍向顾小桑的右掌诡异一番，迎上拳头，周身窍穴打开，一颗颗璀璨星辰腾空，轨迹相连，运转相牵，美不胜收。
她似乎身带浩瀚宇宙，自身则是宇宙的中央，众星之母，行动之间，星空鼓荡，扬起光屑。
这便是她的法相，斗姆之相。
事已至此，自然是实力全开，搏逃命机会！
一颗颗星辰划过天际，方圆提前步入了深夜，道道轨迹玄妙，缠绕右掌。
轰！
恐怖的冲击波炸开，顾小桑等外景被直接掀飞，孟奇借力顺势腾空，亦难逃波及，淡金晃荡，口喷鲜血。
星辰寥落，地面出现了深达十几丈的坑洞，地下河水涌出，泊泊填充。
若非神都大阵压制，若非两人威力集中，仅仅这一击便能毁掉半个城池，而不为外景，怕是会被化为混沌。
洁白有力的拳头被星辰所化之掌封住，而斗姆元君身形一折，便要摆脱锁定，消失于虚空。
哼！苍老声音响起，一只手亦从云气金光之中探下，九条金龙缠绕，化作罗网，拦向斗姆。
顾小桑与几名外景借着被掀飞之势，各施遁法，向着四周八方逃奔，决不能等到司马石和赵无言腾出手来，等到神捕赶至。
孟奇已落到林边，处于战场之缘，见顾小桑逃奔的方向正是自己，顿时瞳孔收缩，强忍伤势，一刀斩出，以攻代守。
顾小桑的气息突然收敛，方向变化，投入幽林，再无影踪，只留下一阵低笑：
“相公舍不得妾身离开？”
“此间事了，自当长相厮守。”
她声如银铃，清澈甜美，似乎为逃脱大难而开心，并隐约有几分舒畅快意。
“她感觉舒畅快意……”孟奇皱了皱眉头，真摸不清楚妖女的想法。
另外一边，在斗姆与司马交手的时候，清源妙道真君放弃了纠缠“玉家家主”和车夫，迎风变化，元气汇聚，法理交织，身体陡然变得巨大，高足十丈，几有顶天立地之感，然后四臂分持三尖两刃刀和一根长棍，以排山倒海之势打向九条金龙。
玉家家主和车夫没有选择落井下石，头也未回，闪出战场，遁法齐施，各奔东西。
砰！三尖两刃刀与长棍正中金龙，火花四溅，半空陡然昏暗，似乎连天都被打塌了。
九条金龙缠绕的手掌屈指一弹，三尖两刃刀和长棍顿时回荡，清源妙道真君周身淡金浮现，似有麻痹。
实力差距太多，纵使他用了法天象地，变化了两头四臂，亦难挡赵无言屈指一弹。
九条金龙略微黯淡，可依然与手掌组成罗网，罩向斗姆，绝她逃遁之路，再等片刻，大阵完全开启，她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一边是司马石的强攻，一边是赵无言的阻挡，斗姆元君顿时岌岌可危。
他们似乎同时选择了先拿下最危险的敌人。
就在这时，斗姆元君推了推头上古冠，一道赤霞扫出，灼热刺眼，吞没了司马石的拳头。
朱衣楼内，赤霞漫过金光，涌向司马石。
司马石周身缭绕混沌之光，抵住了赤霞，而赵无言的罗网依旧落下！
斗姆元君一咬牙，手中多了一物，正是镶嵌满诸多宝石的半块圣皇魔令，她随身携带，以做危急状况下的引敌之物。
圣皇魔令抛飞，向着玉家家主的方向，赵无言略作停顿，左手亦探出，遥摄令牌。
分心之后，右手的力量自然降低，斗姆元君周围缭绕的星辰反卷，化作银河，一拳捣向它。
轰！九条金龙炸裂，化作细雨，赵无言的右手回荡而去。
斗姆元君当即迈步，身融虚空。
这时，司马石抵住了赤霞，左手从云气内探出，一指点向斗姆元君背心。
这一指融千变万化于一，如同混沌降临，若被点中，难有好下场。
突然，一蓬赤色之砂凭空冒出，打向司马石左手。
这个变化倒是在孟奇预料之中，仙迹的人手明显没有全现，自己知道的都还有个广成天尊。
司马石没有躲避，任由赤砂击中自身，洁白消去，血肉露出，而一指依旧不变。
此时此刻，云气之内有一条条玄黄之龙凝聚出来。
斗姆元君一咬牙，左手后伸，星光熠熠，以掌心硬接了司马石一指，而逃遁之势不减。
无声无息，虚空仿佛坍塌，斗姆元君闷哼一声，借力遁走，消失于幽暗之中。
后面的交手是在半空完成，大阵也近乎开启，地面受波及较少，孟奇等人尚能勉力支撑，但亦只可以眼睁睁看着周围幽林化作荒芜。
斗姆元君遁走时，无人看顾的清源妙道真君连连变化，先是游鱼，后不知所踪，摆脱了锁定。
赵无言握住半块圣皇魔令之际，神捕们终于借助阵法赶到。
最先当然是最近的苏越，他脸色铁青，双眸金光闪耀，似乎不敢相信有此变化。
此地距离苏家别院不远亦不近，之前众人又竭力压制波动，他自无所觉。
苏越来后，柳生明与柯豫章亦赶至，另外还有两名神捕，一貌如年轻人，气息幽深，腰悬长剑与四爪之龙，一身材高大，头发乌黑中夹杂银丝，腰间挂着不长不短之刀和一根血色牙齿。
他们正是八大神捕中的“飞龙神捕”与“血牙神捕”，前者是赵氏子弟，宗师人物，叫做赵明澈，后者是六重天的绝顶高手，袁离火。
因为琼华宴的关系，只有三名神捕在巡视各地，镇压不法。
“是仙迹和罗教，追！”司马石下了命令，“苏家之人回府，等候审问。”
苏越留下，沉默着带领孟奇、苏子华和苏醒的苏子悦返家，走到一半才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孟奇“实话实说”：“玉家乃罗教明面上的身份，不知怎得被仙迹探知，前来夺令。”
“你动手了？”苏越沉吟道。
“是，大罗妖女现身，事情又紧急，若不动手，恐被灭口。”孟奇将自己暗助仙迹的嫌疑撇清。
缓步回到府中，白老夫人和柯卫蓝已得到消息，脸色皆沉，苏离负手踱步，见孟奇等人归来，轻轻颔首：“为父不察，倒是惹出祸端，不过玉家传承多代，皆无人知晓，我们不知亦很正常，不用太过忧心，等下好好配合审问即可。”
他情绪收敛，孟奇看不出端倪，只能借口疗伤，先找清净之处休息。
出了大厅，拐向偏院，孟奇眼角余光看到一物，瞳孔顿时收缩。
这是仙迹的暗号，有成员躲在宅院内，请求援助。
孟奇不动神色，经过时手掌一抹，石屑落下，暗记消失。
他屏退仆人，略作观察，悄然接近柴房。
推门之前，他低声道了一句：“仙迹坊。”
吱呀，柴房之门打开，里面阴影里走出一人，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头发乌黑，脸带“斗姆元君”的面具。
“我受了重伤。”她平平淡淡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斗姆元君
孟奇早有预料，神情不变，传音入密道：“元君且随我来。”
斗姆元君轻轻颔首，伸手褪去了脸上面具，露出一张美丽难言的脸庞，柳叶眉，丹凤眼，睫毛如刷，鼻子挺翘，嘴唇厚薄适中，脸庞略显苍白，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似天然去雕饰的芙蓉，气质略显冷冽，配上浓密而柔顺的乌发，高挑修长的身材，极有成熟韵味，但又看不出具体年龄。
她知道戴着面具穿行于苏家别府很引人瞩目，此时此刻又最好少用真气与肉身之力，故而坦然取下面具，然后肌肉略作调整，加上易容之物，让面容普通了不少。
孟奇没有试图从容貌猜测她的现实身份，先抹去柴房痕迹，然后转身走向自己打算静养疗伤的院子，斗姆元君换掉外面长袍，宛若丫环般低头跟着孟奇。
别府仆人不算多，孟奇又能远远感应，提前改道，所以两人顺利踏入偏院，进了厢房。
孟奇检视四周，见无异状，才开口问道：“元君，伤势如何？可需疗伤丹药？”
这只是顺口问问，算是寒暄，即使斗姆元君需要灵丹妙药，自己又到哪里给她变出来？
自己身上最好的伤药便是大还丹，而这只是开窍之用。
斗姆元君摇了摇头：“我已服食七转青玄丹，只要两日静养，便能恢复，这段时日，还请帮忙掩饰。”
“别府清净，只要苏家不被怀疑与罗教勾结，此地便很安全。”说到此处，孟奇颇感疑惑，“元君，您怎知苏家别府有仙迹成员？莫非你早就知晓晚辈的身份？”
以斗姆元君的伤势，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就近躲藏，但若没有自己人掩护，很容易被撞破行藏。
斗姆元君神态沉稳，半点没有重伤的软弱：“你得了‘如来神掌’第一式，灵宝天尊怎会不把你的现实身份告诉正式成员？”
“虽然我们人数不够多，各有杂事，未必时时有人暗中保护你，但入了我们的地头，总会照看一二，若不知你现实身份，怎么照拂？”
原来如此……孟奇恍然大悟，仙迹倒是一番好心。
斗姆元君坐到床上，盘腿向天，语气依旧沉稳淡定：“我知你身份，你亦见过我的长相，算是扯平。”
“可惜晚辈早早便被逐出少林，不能一观众位大人物的容貌，难以认出元君。”孟奇随口开了句玩笑。
对方都知道长相了，若是有心，迟早会查到身份，还不如坦然相告，以换信任，故而斗姆元君沉吟了下道：“画眉山庄叶玉琦。”
“寒冰仙子？”孟奇差点失色，低声道出了叶玉琦的江湖绰号。
这可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十几年前便已地榜前三十！
在陆大先生结庐坟前，少理俗事之后，她就是实质上的画眉山庄掌门，天下武道大宗之一的执掌者！
难怪碧霞元君说斗姆实力高强，身份尊贵，乃一方大人物。
若非先前就见过陆大先生，孟奇的惊讶恐怕会更多。
“嗯。”叶玉琦已收敛气息，催动药力，神情古井无波，愈显沉稳。
自己和画眉山庄也挺有缘啊……孟奇惊讶消失，呵呵失笑：“晚辈两年前见过陆前辈一面，今日又遇元君，亦算缘分。”
有陆大先生的关系在，孟奇对斗姆元君叶玉琦多了份亲近之意，帮助她不再仅仅因为同为仙迹成员。
叶玉琦半开半阖的眼睛陡然睁开，里面星辰摇落，宛若光雨：“你见过姐夫？”
“有幸在江东茂陵见过。”孟奇道。
叶玉琦有点失神：“锦水大潮吗……”
“是，陆前辈言他每年都去。”孟奇老老实实回答。
叶玉琦嘴唇抿了抿，嘴角微勾，似笑似叹：“他就是这样一心一意之人。”
孟奇从芥子环内拿出陆大先生送自己的木雕：“元君，陆前辈赠我此物，不知有何用处？”
他困惑此事许久，可又怕木雕牵涉六道，不敢拿去鉴定，如今有机会，岂能放过？
叶玉琦脸色微变，苍白更盛，手一招，摄过木雕，轻轻摩挲，似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答孟奇的疑问：“他对轮回有所察觉了……”
她控制心境能力极强，转眼就恢复了正常，将木雕还给孟奇，略显郑重道：“此物收好，日后或许能救你一命。”
叶玉琦没提具体细节，似乎怕六道察觉。
孟奇亦是机警之人，品出意思，不再发问。
法身高人或多或少都能察觉轮回吗？他心中已有惊涛骇浪。
叶玉琦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翻出了两张符篆，色做淡黄，宛若街边野道随手所制：“虽然此次行动被九天雷神破坏，功亏一篑，损失了任务物品，但我也不是毫无收获，趁与司马石交手引起混乱的机会，暗里捉摄了大罗妖女两缕气息，封入此符，可借此追索她的行踪，你自留一张以充警示，剩下那张交予广成天尊，让他探明罗教如今的藏身之地。”
“如今神都高度戒备，去见广成天尊怕是很困难。”孟奇皱了皱眉。
“无妨，等下你就能见到他。”叶玉琦很是笃定。
呃……孟奇颇为疑惑，在六扇门禁令解除前，自己能不能离开苏家别院还得两说。
叶玉琦将两张符篆递给孟奇：“广成天尊便是血牙神捕，他应该会前来审问。”
血牙神捕袁离火！孟奇又是一惊，今日劲爆消息实在太多，仙迹打入了“敌人核心”啊！
“难怪你们会强行突袭，若没有九天雷神，恐怕将有血牙神捕路过，发现动静，加入战团，你等见势不妙撤走，大阵引发，勾来司马石，拿住罗教众人？”孟奇算是明白仙迹的谋划了。
叶玉琦点了点头：“圣皇魔令是用来窃取众生之力，增强天子命格的，对六扇门及他们背后的皇帝没什么太大价值，只是得防止别人使用，所以即使罗教和灭天门的半块圣皇魔令落入六扇门手中，广成天尊亦有不小把握在事情稍微平息后偷龙转凤。”
“可惜九天雷神欲除我而后快，暗里观察，让你们功亏一篑。”孟奇叹了口气。
他觉得九天雷神是因为跟踪自己，寻觅下手机会，才偶然撞上，非仙迹失误。
叶玉琦神色略冷：“若此次没有机会，日后亦不能放过他。”
对此，孟奇举双手双脚赞成。
夜色渐黑，四处追踪的神捕们没有收获，返回苏家别院，询问细节。
“飞龙神捕”赵明澈亲自与苏离谈话，其余捕头各挑人选，孟奇身前毫无疑问是主动请缨的“血牙神捕”袁离火。
袁离火身材高大，与“广成天尊”身份时不同在于，黑发里面夹杂银丝。
他脸庞红润，虽非鹤发，亦有童颜之态，悄悄打了个手势，亮出仙迹独有饰品。
孟奇亦亮出“仙迹扣”，然后双方不动声色收起，一问一答起傍晚的战斗细节。
“晚辈认得大罗妖女的气息……”孟奇说这话时，悄然将斗姆元君给的符篆塞入袁离火掌中。
“大罗妖女气息……”袁离火重复了一遍，显得询问极为专心。
“斗姆元君此等强者，若是脱困，极难找到，神捕莫要急切。”问话最后，孟奇莫名其妙宽慰了袁离火一句。
袁离火闻弦歌知雅意，感叹点头：“是啊，希望早日了结此事。”
出了问话的厢房，孟奇看见苏离与“飞龙神捕”赵明澈亦结束谈话出来。
“不用担心，圣上终究是信任我的……”苏离望向孟奇，感慨了一句，“只是暂时得停止殿前禁卫副帅的职司了，等待琼华宴后再做考虑，放心，不影响你参与琼华宴。”
孟奇宽慰了几句，与他一起返回大厅。
途中，苏离望着前方，如在对空气说话：“琼华宴时你安心比试，其他事情绝对不要掺合。”
这……孟奇眼睛眯了眯，苏离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苏离没再说话，踏入了大厅。
……
“紫鹏神捕”柳生明的府中。
“爹爹还没回来吗？”柳漱玉关切问着管家。
管家道：“老爷还在追索重犯，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小姐，你真有孝心。”
柳漱玉温温柔柔一笑：“常伯别老是夸我，嗯，府中阵法开启没有？如今重犯在逃，不能让他们危及府中之人。”
“小姐果然细心，已经开启。”管家呵呵笑道。
柳漱玉放下心来，带着丫环走回闺楼。
推开房门，步入内室，柳漱玉漂亮的眸子陡然收缩，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悠然坐于书桌旁边，空灵绝美，隐有几分慧黠。
她单手托腮，笑眯眯看着柳漱玉：“若非柳姐姐你处心积虑泄我消息，此次之事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顾小桑……”柳漱玉的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透出，唤的不是玉珑紫，而是顾小桑！
柳漱玉身边的丫环无声无息软倒，早就失去了知觉。
顾小桑笑吟吟看着柳漱玉，仿佛一头狡猾的狐狸：“柳姐姐，不要试图大喊叫人，玄女传人应身可不是什么见得光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柳漱玉脸色大变，气质陡然飘渺，清雅如仙，似乎已全力戒备。
顾小桑拍了拍手，笑而不语。
屏风后面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娘，你唤我？”
感应到这名小姑娘，柳漱玉的脸色变幻连连，先是煞白，接着转黑，继而涨得通红。

第三百四十章 “放弃前嫌”
小女孩五六岁大小，粉雕玉砌，带着婴儿肥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可在柳漱玉眼中，她却似乎是洪水猛兽，绝不该出现于此的可怕生灵！
“你，你……”柳漱玉指着顾小桑，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小桑看着小女孩，巧笑嫣然：“让你出来见见这位姑姑。”
小女孩仰头望着柳漱玉，突然开口：“娘，姑姑感觉好亲切。”
“姑姑嘛，当然感觉亲切。”顾小桑一本正经解释道。
小女孩皱起眉头，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可爹爹看起来不够亲切……”
“那是因为你爹爹负心薄幸，抛妻弃女。”顾小桑煞有介事。
小女孩用力点头，握紧拳头，奶声奶气：“等我长大，会保护娘亲，打败坏爹爹的！”
柳漱玉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似乎眼前的小女孩在做连她都感觉羞耻的事情。
顾小桑摸了摸小女孩脑袋，笑得慧黠如狐：“娘和姑姑有话要讲，你自己去玩会儿。”
小女孩缩回屏风后，安静玩着柳漱玉的衣物配饰。
“你没杀她，那我……”柳漱玉看着顾小桑的目光满是警戒和疑惑。
顾小桑再次单手托腮，又灵秀又俏皮，眼睛眯起月牙，笑呵呵道：“因为遭遇了某些事情，只能留下她半条命，所以你觉醒了记忆，由应身往本体转化，但你自己难道不觉得疑惑？以玄女传人的仙灵之体，两年多过去，怎么才六窍？”
“所以我还是应身……”柳漱玉似乎终于解开了心中困惑，涨红的脸庞渐渐归于正常，清雅如仙，深沉如湖。
作为玄女传人，失态可以有，一直失态就是心性问题了。
顾小桑没搭这茬，自顾自道：“柳姐姐似乎恨不得我死，一旦发现端倪，就忙不迭透露出去，还暗示苏孟那呆子。”
柳漱玉本待坦言恨意，忽然脸色微变：“你故意的！”
“若我不想，岂会留下蛛丝马迹给你发现？你不记得我们真正成为闺中密友是什么时候吗？”顾小桑说到闺中密友，还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柳漱玉脸色白了白，语气宛若梦呓：“本体被你突袭之后的阳春……”
原本她和“玉珑紫”只是算偶尔书信往来的朋友，一个在神都，一个在南州，如何能成为闺中密友？
但自身记忆苏醒之后的阳春，玉珑紫游历到神都，虽然年长自己几岁，但乖巧又大气，喜欢以柳姐姐称呼自己，分外投自己的脾性，关系随之加深，时常书信交流，成为闺中密友。
如今想想，她是刻意为之！
“你从那时起就想着利用我？你们谋划了好几年！”柳漱玉看着顾小桑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几分畏惧。
顾小桑笑吟吟道：“差不多，我追着单秀眉入桓州前，本教就开始了布置，途中恰好遇上欢喜人魔和千面人魔，遂邀幻灭天魔与掌灯神使一叙，只不过当时从未想过利用玄女传人的应身，直到我从九重天出来，发现柳姐姐你是流罗应身。”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我就在书信里慢慢留下马脚，让你发现，让你窥出我的身份和玉家的真实情况，这本是做闲子一枚，哪知出了状况，丢了半块圣皇魔令，竟然派上了用场。”
她站起身，姿态万千施了一礼：“若没有柳姐姐你处心积虑，滴水不漏外泄此事，光靠我们自己散播消息，斧凿痕迹太重，岂能打消得了仙迹老狐狸们的疑心，引蛇出洞，而如果没有你安排九天雷神，不，那个药渣引动大阵，我等还需多费手脚，容易暴露秘密，所以，小妹特来谢过姐姐。”
在她语气里，素女道似乎早就知晓药渣外景与神话的关系。
从人皇年间传承下来的素女道历史悠久，只比江东王氏等寥寥几个势力稍逊。
柳漱玉脸色再次转白，声音变得有点虚弱：“你不怕我提前引爆此事？”
“南州玉家早就只剩一个空壳，属于谋划中必然舍弃之物，而若没有仙迹夺走半块圣皇魔令之事，根本没有‘玉家入京’之举，你就算引爆，又有何用？以你之智，肯定不见兔子不撒鹰。”顾小桑从书桌后面踱步走出，笑容空灵，让柳漱玉不自觉发寒。
“可，可圣皇魔令还是落在了六扇门手上……”柳漱玉没有说下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顾小桑眼波流转，中人欲醉：“圣皇魔令于我等毫无用处，自然有需要它的合作之人，而能窃取众生之力修炼者，在六扇门内岂会没点势力？”
“六扇门和皇帝都不太看重圣皇魔令，偷龙转凤不会太麻烦。”
“但你不怕司马石和赵无言放弃对付斗姆元君，直接捉拿你们？”柳漱玉声音越来越小。
顾小桑捂嘴笑道：“是我们对神都的威胁大，还是斗姆元君？即使真有失算，大不了亦将我们的圣皇魔令丢出，再不济，就让他们捉呗，只要不当场死掉，总有机会。”
柳漱玉听得怔怔出神，只觉妖女未尽之意充满谜团，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肯定能脱困。
顾小桑突然收敛笑容，目光看着柳漱玉眼睛：“除了道谢，小妹此次前来，尚有一事与柳姐姐商量。”
柳漱玉内心打鼓，满是戒备，可刚才顾小桑“详尽而细致的解释”在她心里营造出了一个聪明强大、狡猾多智、心狠手辣的妖女形象，气势和心灵皆被彻底压制，颇显柔弱道：“何事？”
顾小桑嫣然一笑，百花盛放，纵是女子也看得移不开眼睛：“玄女尚在，玄女传人永远是传人，你若死掉，素女道亦不会太过烦恼，大不了再寻可容纳仙灵之气的女婴，过往又非没有类似之事。”
“而你，性命只有一条，若是亡于我手，永归真空家乡，再无重来机会，也没人生可享，你舍得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漱玉眼睛微眯。
顾小桑抿嘴笑道：“小妹只是想与柳姐姐放弃前嫌，真诚联手，日后互相帮助。”
柳漱玉心知肚明，所谓互相帮助，八成是自己被逼为她做事，一时脸色阴沉，想着是拼命，还是妥协。
顾小桑指着屏风后面：“有我相助，你自可缓慢吸收她体内的仙灵之气，转化自身躯体，谁为主谁为应并非不可改变，而我要你所做之事，不会超过三件，且不危及素女道传承，如此不是彼此有利的选择吗？”
柳漱玉砰然心动，加上形势比人强，顾小桑又成功在她心里营造出了狡猾可怕、无法战胜的妖女形象，略作犹豫后道：“我如何信你？”
顾小桑笑得眼睛弯起，拿出一张古朴又陈旧的黄纸：“咱们签订契约吧，自有大能为证。”
虽然有种被卖的感觉，柳漱玉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签下。
契约成立，顾小桑捂着两边脸蛋，似乎略有潮红，娇憨自语：“别人都是苦心积虑，乔装改扮，舍弃身份，方能潜伏入内，唯我可以让玄女传人成为内应，若被相公知道，他怕是会呆若木鸡……事情总算要步入正轨了……”
她语气满是笑意，可又有几分杀气，听得柳漱玉头皮发麻，没敢问她相公是谁，心中颇多猜测。
顾小桑与柳漱玉约定好吸纳仙灵之气的事情后，牵着小女孩步出柳漱玉闺房。
刚刚离开，她脸上笑容尽数收敛，再无潮红，仿佛刚才所言皆是梦呓，幽深平静，空谷之兰。
……
有苏离的叮嘱，孟奇又回顾了神都之事，发现自己绝大部分遭遇都是由圣皇魔令引出，若老老实实呆着，自可像齐正言、阮玉书和赵恒般平静等待琼华宴的开始，于是他决定专心修炼，不再招惹麻烦。
翌日清晨，孟奇刚与斗姆元君聊了几句修炼之事，忽然感应到家仆来请。
“二少爷，门外有人请您一会。”家仆低着头，恭敬禀报。
“谁？”孟奇皱了皱眉，怎么找到苏家别院来了？
家仆老老实实回答：“他并未告知，只言与二少爷您在中州镖局外见过一面。”
中州镖局？孟奇陡然想起那辆“消失”的马车！
居然主动找上门？孟奇思忖苏离与苏越皆在别院，于是反锁房门，前往门口。
苏家别院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正是孟奇追丢的那辆。
当时孟奇与马车尚有一段距离，失去锁定后又花费了些许时间才到街道，只能看见一驾架马车与众多行人经过，一时难以搜寻，再加上想着这段时间足够对方重要人物弃车潜逃，所以孟奇放弃了追踪。
马车外立着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宽袍大袖，古风浓郁，腰间悬着一把长剑，面容谈不上出类拔萃，但自有丰神俊朗之感，静静站在那里，便如融入了天地，与马车、马匹、石凳、河流等浑然一体。
是当时视线碰撞那人……孟奇不急不徐过去。
这名年轻人拱手笑道：“在下崔辙，慕名已久。”
崔辙？紫极剑崔辙？镖物的委托者是平津崔氏！孟奇瞳孔略微收缩。
“哪里，小有薄名而已。”他谦虚回答。
崔辙微微一笑：“家中长辈对昨日傍晚一战很是好奇，想请苏少侠过府一叙。”

第三百四十一章 崔清羽
“平津崔氏相邀，某得告知家人一声。”孟奇并非多重视便宜家人的意见，而是将此事过个明路，若崔氏有歹心，亦会收敛，堂堂顶尖世家，不会有失体面。
崔辙保持着笑容，似乎看不出孟奇的用意：“理应如此。”
告知了苏离和苏越之后，孟奇随着崔辙登上了马车。
刚刚坐定，他就听见一道声音：“一年多未见，子远你进步之大，咳，让人刮目相看。”
熟悉的咳嗽，熟悉的似笑非笑语气，孟奇眼角一跳，望向车厢角落。
王思远？
自己进来前借助天人合一的境界感应过内里的情况，不敢说细微皆可见，但布置和气息都清晰呈现，却全然没有王思远的身影！
马车铺着地毯，垫着锦罗，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可舒服而宽敞。
在孟奇左前方，王思远端坐案几之后，身前横放三思之剑，白衣单薄，俊秀似女，依旧病怏怏的模样，说话间多有咳嗽，脸庞没有半点血色。
他窥出我的实际境界了？孟奇收敛讶异，堆起笑容：“未曾想王大公子也低调入京了。”
王思远看着崔辙做下，似笑非笑道：“王某年前心血来潮，夜观群星，见帝星飘摇，心有好奇，遂入神都看看。”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没有丫环捶背，他咳了很久，但只得一丝血痕。
“帝星飘摇……”孟奇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可惜王大神棍沉默是金，不再多言。
三人各有心思，马车缓缓驶动，穿过外城，驶入内城，抵达了平津侯府，见到了崔辙口中所言的长辈。
他貌如中年，颔有短须，宽袍大袖，古风高冠，气质儒雅，双手拢在袖中，添了几分随意，最让人瞩目的是他有两道断眉，至于实力，浩浩然如紫气遮日，根本看不出深浅。
“三叔，子远到了。”崔辙拱手行礼，让孟奇知道了上首之人的身份：
崔家三爷，代家主崔清羽！
他和崔清河是少有的亲兄弟皆强大的范例，一个外景巅峰，一个法身，让崔家前所未有的鼎盛。
崔清羽笑容慈和：“冒昧相邀，还请世侄莫要见怪。”
“前辈何出此言？若有能帮忙之处，乃晚辈的荣幸。”孟奇跟着行礼。
崔清羽点了点头：“世侄你肯定很奇怪为何圣皇魔令牵扯我们崔家。”
他坦然直言，没有半点掩饰，似乎并非孟奇猜测的崔家要篡位。
“愿闻其详。”孟奇正色道。
崔清羽双手伸出，隐有紫玉之感，摩挲着膝上长剑：“我崔家向来与邪魔九道为敌，故而有子弟改换身份，历经磨难成为罗教散人，几个月前，他突然联络崔家在南州的密探，言罗教有大图谋，他已盗出关键之物，请求接应。”
“因为身处危机之中，事情匆忙紧迫，他传递的消息语焉不详，而我们崔家在南州的势力单薄，一时反应不及，等到家中派高手抵达，他已横死江上。”
“后来我们得中州镖局总捕头密信，方才知道他以身为饵，引开罗教中人，将关键之物托中州镖局送往了神都。”
孟奇轻轻颔首，他一直奇怪怎么会牵扯上中州镖局，不过崔家子弟亦是机警，没有让中州镖局直接送往狄州平津，而是让他们做返回神都状，否则老早就被罗教和灭天门发现端倪了。
崔清羽叹了口气：“当时他怕罗教之人发现，委托镖物历经周折，所以中州镖局总捕头也不知道罗教和灭天门究竟有何图谋，只知事关重大，关系崔家，遂仗义接镖，而直到昨晚从六扇门得到消息，那镖物是半块圣皇魔令，我们才算不一头雾水。”
“正因为之前不明所以，所以疑神疑鬼，藏头露尾，甚至请文宪帮忙跟踪，让世侄看了笑话。”
见崔清羽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孟奇释去了诸多疑惑，这摊事情当真牵扯众多。
“能让我崔家子弟不顾身份的暴露，事情必然重大，还请世侄将昨晚交战的细节情况告知。”崔清羽没有盛气凌人。
孟奇没有需要隐瞒的东西，将昨晚交战之事原原本本告知。
崔清羽摸着颔下短须，听得很是认真，末了道：“能用圣皇魔令者不多，六扇门内未必没有同党……”
真敏锐……孟奇暗自赞叹。
交流了几句，崔清羽要安排此事，遂端茶送客。
王思远留在了崔府，而崔辙亲自送孟奇回返。
马车缓缓驶于长街，崔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奇闲聊着，讲讲游历见闻，交流交流武道经验，介绍介绍神都风情。
正当崔辙指着一家百年饼店说话时，孟奇眼角余光扫到一人，正是青衣素袍面容普通的齐正言。
他行走谨慎，不时借路人遮掩身形，似乎在跟踪着谁。
但他随即停步，皱起眉头，仿佛跟丢了目标。
孟奇心生好奇，对崔辙拱手道：“崔兄莫送，苏某见到一位故人，下去叙叙旧。”
崔辙潇洒还礼：“琼华宴时再会。”
他双眼隐有战意，并没有因为孟奇斩杀狼王而不敢挑战。
“好！”孟奇跃下马车，走向齐正言。
他原本打算恶作剧拍拍齐正言的肩膀，吓他一跳，结果还有几步的距离时，齐正言望了过来，有所察觉。
浑天宝鉴到了天人交感阶段竟有如此敏锐的灵觉……孟奇暗暗吃惊，微笑道：“齐师兄，怎么有闲情逸致逛街？”
从阮玉书那里，孟奇知道赵恒动用了秘密交好的公孙家，由他们帮助齐正言混入琼华宴。
齐正言眉头没有舒展：“边走边说。”
孟奇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请他到附近酒楼。
刚入酒楼，一道道目光皆投射过来，聚集于孟奇身上，那口标志性的奇形长刀，那出众的容貌，那阳刚英武的气质，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
“狂刀！”
“人榜第一？”
“斩杀狼王的狂刀！”
惊呼之声不断，甚至有人在孟奇经过时起身问好，狠狠满足了孟奇人前显圣的喜好，于是故作矜持点头致意。
上了二楼，两人要了个清净雅间。
“我先前赴公孙家之宴，回来时偶然碰见一人。”纵使孟奇和他都检视过四周，精神外放，防止窥探，齐正言也选择了传音入密。
“谁？”孟奇知道齐正言向来不开玩笑，能让他如此重视必然有足够原因。
齐正言沉吟了下道：“我游历江湖时，亦有些奇遇，那次与神话‘赐福天官’交手时，于激烈处略微窥探到他掩饰之下的少许‘真实’，适才便是遇到一人，隐约觉得熟悉，怀疑是赐福天官。”
孟奇早就知道神话出没于此，但锁定某位成员的机会何等难得？
故而他凝重道：“跟丢了？外貌特征如何？”
“他一年多前便是资深的半步外景，如今距离外景恐怕已是不远，所以被他察觉端倪，借着岔口消失。”齐正言将刚才之事道出，“他三十来岁，五官普通，矮矮胖胖，右眉之下有一颗黑痣。”
孟奇轻轻颔首：“我会请值得信赖的人帮忙，你也让赵老五暗里搜寻。”
目前六扇门内说不得藏有神话成员，所以孟奇只打算找“血牙神捕”袁离火，也就是广成天尊帮忙。
两人闲聊了一阵，出了雅间，还未下楼，就遇到一人上来，容貌俊朗，下巴微勾，气质沉稳，腰悬银章，正是去岁武状元樊长苗！
孟奇与他一面之缘，微微笑道：“真是巧啊，居然遇上了状元兄。”
他不知神都传闻，没含任何意思，纯粹是打趣一句，但周遭之人早就从他的打扮形貌认出他的身份，闻言皆是失笑。
狂刀叫樊长苗状元兄，这不是赤裸裸羞辱吗？
他们顿时兴奋起来，希望看见一场人榜之战！
樊长苗不动声色道：“樊某与人约在此处见面。”
他修炼的功法似乎品阶不低，以孟奇天人合一的境界也没办法窥出虚实，只能大概判断是天人交感，所以对他倒是没有任何轻视。
孟奇正待寒暄几句，有一人走出另外雅间，招呼道：“长苗，这里。”
此人身材高大，卖相威武，但气质沉稳如岳，纵使满脸的络腮胡子，也没有鲁莽之感，至于实力，孟奇看不出深浅，但肯定在外景水准。
樊长苗笑着介绍道：“此乃宁州辜家家主，樊某世叔。”
他虽然未曾离开过中州，但长辈总有外地交情。
双方并不熟稔，孟奇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这时樊长苗不带半点异色道：“琼华宴上，还请苏少侠多多指教。”
周围皆是暗含兴奋的低呼，有戏看了，琼华宴真值得期待啊！
虽然感觉樊长苗非是狂妄鲁莽之辈，但孟奇还是信心在握，哈哈笑道：“固我所愿，不敢请尔。”
之后几日，斗姆元君疗伤完毕，悄然离去，广成天尊暗里搜寻着顾小桑和赐福天官，孟奇修身养性，等待琼华宴。
不知不觉，八月来临，琼华宴开。

第三百四十二章 琼华宴
八月秋高，气爽水清，惠风和畅，果实累累，正是郊游散心之大好时节，琼华宴终于到来。
孟奇、苏子玉并没有像绝大多数朝廷重臣、世家子弟般直驱外城玉林苑，而是跟着苏离与苏越前往皇城——虽然苏离暂时停止了殿前禁卫副帅的职司，但并未失去皇帝的信任，依旧需要伴驾，而苏越是护卫皇帝的中间力量。
沉重的龙纹大门，深深的门洞，迎面而来的穿堂之风，些许的阴寒之气，让孟奇感觉到皇城的威严与疏远。
这尚是他初次踏入大晋的皇城，但除了可怕的禁制力量外，与剑皇魔后世界的皇宫没有实质的区别，人心对权利对天子的膜拜别无二致。
“五叔，最近有罗教和仙迹的线索吗？”孟奇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他有点担心罗教、灭天门会破坏琼华宴。
苏越苦笑道：“没有，他们似乎人间蒸发了，说也奇怪，明明玉家身份被揭穿了，罗教众人还是躲得毫无痕迹。”
“这种不知传承了多少代的邪教肯定狡兔三窟，不，至少九窟，否则早就被正道剿灭了。”苏离看着前方，随口道了一句。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等下找机会问问广成天尊。
皇城很大，皆铺着白玉，非是为了奢侈，而是布阵之用，孟奇随着苏离与苏越，穿过皇城，进入宫城，在太极殿见到了当今天子，大晋之主赵明宇。
与上次见时相比，赵明宇又苍老了几分，眼袋松弛，透出明显的疲惫，而苏离、苏越对此视若无睹，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各自施礼后，老皇帝微笑打量孟奇：“今日琼华之宴莫要让朕失望。”
“若是武道，必不辜负皇上信任。”孟奇半点没有谦虚。
为了轮回任务，自己也得拿到第一！
更别提苏子远圣前夸耀的心愿！
“哈哈，不愧是狂刀。”老皇帝伸出手，搭住一名比他更苍老的宦官手臂，缓缓起身。
这名宦官阴气极重，非鬼气森森的阴，而是柔和阴冷的阴，虽然苍老，但皮肤细腻，宛若女子，实力藏于深处，难以窥见，可仅是他的目光扫过，孟奇就有元神被无数细针扎过的感觉。
当是大内总管高进忠……孟奇回忆出发前苏离的介绍。
众人立于两侧，等皇帝和高进忠经过，殿前禁卫统帅和飞龙神捕两名赵氏强者紧随其后，接着是苏离、苏越等人护驾高手，最后才是孟奇、苏子玉等少数世家子弟。
快跨出太极殿门口时，孟奇忽然感觉胸口一热，脚步当即顿住。
顾小桑？
这是斗姆元君给的那张符篆发热！
难道顾小桑在附近？
孟奇垂下眼帘，遮住收缩的瞳孔，不着痕迹打量太极殿，只看到一名名禁卫威武雄壮，完全没有顾小桑的影子。
若非符篆的发热尚在持续，孟奇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顾小桑竟然躲在皇宫大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难怪六扇门怎么都找不到！
孟奇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察觉，只是在踏出太极殿时，若无其事回望了一眼。
里面安安静静，禁卫笔直如松，宝座金黄尊贵，九龙盘绕，屹立陛上，无人端坐。
是妖女诡计，还是她确实在这里？
如果为真，是谁助她躲入了皇宫？
是否为这里某位大人物？
诸多疑惑不明，所以孟奇没有揭穿，免得落入陷阱，老老实实跟着前面队伍出发。
宫城外，柳生明与袁离火两名神捕率领诸多禁卫与捕头迎驾，然后护在外围，次序分明。
与袁离火擦身而过时，孟奇右手摊开，露出那张符篆，左手悄然指了指后面的皇宫。
没有语言的交流，可袁离火的表情顿时就微微变化，作为广成天尊，他自然知道那张野道士所画般的符篆代指顾小桑。
顾小桑躲在皇宫？
罗教众人躲在皇宫？
他表情恢复，不动声色往后，检视队伍的布置。
皇城之外，司马石亲自等待，策马与皇帝的銮驾并驱。
消息传递出去后，孟奇放下心来，调理心境，将自身气势和状态慢慢攀至巅峰。
自己应付琼华宴就行了，其他事情交给仙迹，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玉林苑位于外城东北，靠近运河，城内这段河水曲折回环，极尽妍态，被誉为神都十景之一，被划作了皇家园林。
里面奇树瑞花遍地，芬芳扑鼻，果香浓郁，有湖有河，有山有林，时见各种野兽。
苑门外，朝廷重臣和世家子弟分列两侧迎驾，为首十数人皆未行跪礼，都是顶尖世家的代表，分别有尚书左仆射，崔家崔衍，尚书右仆射，庐阳宋氏家主宋守仁等。
——大晋政事堂一般是十一人，以尚书左仆射为宰相，往往是当时最强世家之人，本代自为崔家把持，由崔清河与崔清羽的族叔担任，亦是一名宗师，尚书右仆射是次相，几大顶尖世家轮流担任。
总的来说，政事堂内始终保持着八大顶尖世家各有一位，比如周郡王氏某位耆老还乡后，王文宪就自然递补为参知政事，并因为皇帝信重，兼任户部尚书，比如阮玉书的九爷爷阮康就挂有参知政事的头衔，乃琅琊阮氏在神都的代表。
剩下三个名额归于神都赵氏，或安排宗师强者，或引入忠心于皇帝的朝臣，就像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
未行跪礼者，除去政事堂十一人外，还有崔清羽等顶尖世家家主或重要成员。
以孟奇的身份，自然没办法排在前列，于后方无所事事，突然之间，他的目光凝固了，因为太子身边跟着两名僧人，一位面容平凡，低眉垂目，黄色僧袍，纤尘不染，正是佛心掌玄真，他已踏入半步外景而下人榜！
小师叔与太子一路？这是少林表明立场，与其他佛宗一起支持太子？孟奇轻吸了口气凉气，这可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大晋三位法身，除开罗教法王不提，一为紫气浩然崔清河，一为降龙罗汉空闻！
清修的少林终于要卷入俗世之争了吗？
不止是他，皇帝的眼角也跳了跳，苏离苏越等人皆脸色一沉，这是之前六扇门并未掌握的情况！
当真是平地炸响一道惊雷！
太子身旁另外一名僧人三十来岁，着素袍，转念珠，五官柔和，容貌清癯，嘴巴紧闭，目光看着地面，似在担心伤了蝼蚁，孟奇仅能略微判断他有天人合一的境界，却不知他的身份。
晋王赵毅脸色微沉，身后跟着“刀气长河”严冲。
赵恒脸色如常，旁边是府中一位客卿，年近五旬的天人交感，显得手下无人。
其余紫极剑崔辙，武状元樊长苗，阮家阮玉书，王家王载，浣花齐正言等皆在迎驾的队伍里。
孟奇目光流转间，忽然与人碰撞。
“白七姑？”这是身材姣好成熟，容貌中等偏上的白怜香，她靠着白家在朝堂任职的长辈进来。
白七姑微微点头，目光多有战意，似乎很想称量一下孟奇这个人榜魁首！
圣驾驶入玉林苑，各人分座高台，下方是潺潺河水、岸边平地和镜面小湖，远处为果香之林。
孟奇所待高台有周郡王氏和其他几个神都世家，又是一番见礼。
“多日未久，载兄已近天人合一，可喜可贺。”孟奇笑眯眯拱手。
王载的国字脸略微黑了一点，似乎历经日晒雨淋，微笑还礼：“哪有小孟你突飞猛进，短短时光就天人合一圆满。”
“各人之路不同罢了。”孟奇与王载闲聊着坐下，听着皇帝说文绉绉的话语。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老皇帝呵呵笑道：“朕闻最近英才辈出，不胜心喜，故有此琼华之宴，以观才俊。”
“……朕有四道题目，还请众位争胜。”
“第一者，琴棋书画，英才之道，陶冶情性，打磨心灵，不知座中俊秀，何人可称第一？”
孟奇听得嘴角抽搐，忽然感觉琼华宴圣前夸耀有点悬，若不比武，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王载点头笑道：“小孟可有才艺？”
“吹口哨算吗？”孟奇抽动了一下脸皮。
王载一本正经道：“若能吹得百鸟齐鸣，仙乐相应，自是算的。”
两人一问一答，引得旁边数人嘴角含笑。

第三百四十三章 诚于武道者
“当然，外景以上之人已是强者，算不得英才。”老皇帝补充了一句。
孟奇挑了挑眉，神色变得凝重，也就是说玄真、白七姑等完美半步能参与琼华宴了？
才艺之比还好，等下若有武斗，自己委实难敌，顶多勉强自保，取得魁首难道要靠同样完美半步的赵老五？
先不提圣前夸耀，了断肉身因果之事，赵老五晋升未久，玄真、白七姑又都是功法境界资源不缺的强人，获胜的希望怕是三成都没。
如此一来，六道的任务就显得太难，远远超过一千五百善功报酬代表的程度！
除非琼华宴的武斗有别的限制或模式？
孟奇若有所思之中，王载看着缓步出场的“刀气长河”严冲，呵呵笑道：“之前皇上所言，重点是后面的陶冶情性，打磨心灵，故而与正常的才艺之争不同，主要看是否在才艺里展现出了自身的心灵境界，当然，才艺擅长者肯定会有加成。”
毕竟一个擅长琴艺之人肯定比初学乍练者更能通过这种方式展现。
收敛起疑惑和凝重，孟奇平复心情，看着严冲走到曲折回环的河水旁：“不知严冲有何才艺？”
他记得严冲出身小门小派，纵有奇遇，也应该像自己般未曾受过什么琴棋书画的教导。
问话时，晋王赵毅的随从已送上案几、铜炉、茶杯、茶饼等物。
“应是茶道。”王载微微颔首。
这也行！孟奇略微惊讶，旋即想起适才王载之言，才艺之道可并非只有琴棋书画，至于如何判断不同项目的胜负，自然是看“境界”！
好歹我也冒充过茶道高手……孟奇忽然泛起一阵欣喜。
严冲行礼之后，燃火煮水，挥刀撬茶，举止间行云流水，刀势自蕴，而且舒缓有章，看着众人心灵随之平静。
等到一沸二沸三沸，白气升腾，严冲悠然沏茶，更是透出一种宁静致远的意境。
“请圣上品茶。”严冲的声音不缓不急，手中茶杯脱手，飞向高台。
速度不快，异常平稳，如曲水流觞，没有半点水液溅出，足见严冲对外放真气和自身力道的掌握已臻开窍极限，而且隐有天地之力相助。
大内总管高进忠接住茶杯，做了检查，送到老皇帝面前。
赵明宇品了一口，点头笑道：“好茶，好茶道！”
王载随之道：“严兄擅海潮之势，汹涌澎湃，可沏茶时，自有流水潺潺之柔，有月下平湖之静，足见其心，而且一举一动舒缓有致，深得茶道三昧，以专注有序之动得宁和安乐之静。”
“善。”孟奇不知是该夸严冲茶道不错，还是赞王载解释明晰，总之他打消了比拼茶道的想法，展露自身心境肯定不会输于严冲，可其他方面就做不到如此完美了，高下立判！
那该展示什么呢？
高歌一曲？以书蕴刀？
他思索之中，场面颇为安静，不知多少跃跃欲试之人打消了下场的想法，因为感觉被严冲比下去了，所以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免得圣前夸耀反倒留下坏印象，等下在擅长题目上再做比拼！
至于白七姑这种，压根儿就没想过展现才艺！
这时，太子身边的玄真迈步出来，要过纸笔，合十行礼。
“书法之道……”孟奇把玩着面前茶杯。
玄真将白纸一抛，扔向半空，自己纵身而起，于无处凭依之地挥毫泼墨。
这看似浮躁夸耀，可玄真神情专注，目光宁静，一笔一划如有莲花绽放。
人与纸皆下落缓慢，似佛陀天降，不捏霸印，慈悲祥和。
双脚触地，玄真将手一按，白纸倒转，露出其上之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二十个字各有风貌，或苍劲，或雄浑，或瘦削，或狂舞，或结构严谨，遒劲庄重，或活泼生动，曲尽圆转，无一重复。
如此多书法风格挤于一张纸中，本该繁复“吵闹”，失之于杂，可一眼望去，却自然流畅，感觉到淡而隽永的禅意。
不同之字，不同之相，诸相非相，禅意自现。
“此仿少林半山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碑文，足见玄真禅师的佛法心境。”王载似乎看过贴文，低声感慨。
孟奇曾经欣赏过那块罗汉神僧留下的石碑，观此书法，感觉自然不同：“虽然略有稚嫩，但所含禅意并无太大区别，历不同之相，证诸相非相，以见如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让不少只能感觉禅意隽永但品不出由来的世家子弟恍然大悟。
王载叹了一声：“愚兄本想下场临正气歌，见玄真禅师此帖，不敢提笔矣。”
所以书画之道又绝了……孟奇隐含“悲愤”，打消了以书蕴刀的想法。
“禅师已得佛法真意。”老皇帝赞了一句。
他亦城府极深，面对少林僧人，不露半点恶劣之情。
玄真低宣佛号，缓缓道：“世人皆有禅意，只是被诸相所迷，难见如来，我佛门非是强迫众生皈依，只愿与各位共探脱离苦海，抵达彼岸之道。”
所有人都微微皱眉，这是在说太子的道路非排斥异己？
不过门派与世家之争，哪是一席话就能消弭的？各大顶尖世家之人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门派总是想着往朝廷掺沙子，但如此大张旗鼓者，仅此一次，所以他们皆是戒备，将太子从心中名单划去。
老实说，若非昔年太子身边的和尚出了内奸，将他笃信佛道，欲建地上佛国之事泄露，说不得真被他之前的表象迷惑！
至于现在，哼，垂死挣扎也！
玄真步回太子所在高台后，想要下场之人愈发稀少，皆拿目光看向阮家，阮二十一娘貌冠江东，琴心天生，此时不出，更待可时？
突然，有人朗笑一声，凌空踏步，落入场中，正是“紫极剑”崔辙。
他含笑行礼，手中多了一管紫色玉箫，凑到唇边，双手按动，吹出婉转悠远之音。
箫声缓缓荡开，发散于水中，发散于山林，沉郁顿挫，孤寂飘渺，前方似海潮汹涌，波浪起伏，自身立于船头，随波逐流。
目光所见，海天一色，无有边界，茫茫然天地之间，只得自己孤寂一人，散发弄舟。
箫声越来越低，大海沉寂，澎湃酝酿。
意境，韵味，旋律皆是完美，让不少人感伤其怀。
河水的流淌仿佛变缓，湖面愈发幽静，林中再无鸟鸣，更显寂静。
余音袅袅，缭绕心中，众人陷入这种意境，一时皆是不言。
“明朝散发弄扁舟，尽得箫声韵远之味……”王载感叹了一声，“纯以才艺论，崔兄胜过玄真禅师和严兄，意境则难分高低。”
他侧头看向孟奇：“愚兄是真不敢下场献丑了。”
孟奇正待附和，忽然心中一动，微微笑道：“既然不止于琴棋书画，小弟倒想试试。”
王载略微愕然：“吹口哨吗？”
孟奇表情一呆，内心发窘，刚才不是开玩笑吗？何必这么认真？
王载兄你就是太方正了！
皇帝品评之后，崔辙回席，就在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阮玉书时，忽见一人掠入场中，身法美妙，凭虚临风，衣襟飘舞，状若仙人。
“苏子远，你有何展示？”老皇帝显然没想到孟奇会下场，颇有惊讶。
才艺之道与雷刀狂僧、莽金刚、狂刀之名天然不契合啊！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孟奇没有说话，拾起河边一截朽木，盘腿而坐，直掌成刀，削去外在。
刚才他想起了神剑木偶之事，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陆大先生雕刻木偶，那蕴含的宁静和专注非笔墨能够描述！
雕刻也是才艺！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孟奇默念这句话后，心神宁静，归于平湖，掌刀指剑不急不徐雕刻。
今日他一袭青衫，比起黑色劲装的阳刚英武，多了几分洒然之意，虽席地而坐，却没有半点粗鲁，反而露出悠然自得的情态。
王载等人先是没觉得什么，孟奇雕刻普普通通，又无意境呈现，似乎纯粹是上去活跃气氛的。
可随着孟奇雕刻的深入，他们渐渐感觉不对，自己的目光似乎在随着孟奇的手移动，他是如此专注，如此虔诚，以至于自身也跟着专注，跟着虔诚。
专注之后，始能忘忧，他们心中的烦恼忧虑渐渐褪去，浮躁平息，焦灼泯灭，全身心都投入到观摩雕刻之上。
这种感觉不仅开窍有，就连半步和外景强者亦有所感，只是没有那么沉浸罢了。
在场无人说话，唯有潺潺之声和鸟鸣之音回荡，更显幽静。
掌剑指刀浑然天成，各含变化，虔诚专注之态洗涤着心灵。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停了下来，掌中木雕已成，与皇帝神似，韵味别具。
而众人皆是沉静安然，心神平和，微笑浮现。
孟奇将木偶飞向了老皇帝，它毫无破空之声，仿佛在虔诚地享受旅程。
接住木偶，把玩了一下，老皇帝忽然叹了口气：“专注，宁静，诚于武道者果有所报。”
孟奇行礼回座，王载看了他半晌，诚挚道：“刚才愚兄还以为是哪位完美半步晋升的外景强者，一‘刀’一‘剑’皆是虔诚，引人专注。”
孟奇轻笑颔首，坦然接受了王载的赞美，自己虽然没有陆大先生的境界，但八九自能模拟气势一二，加上本身的返璞归真水准，当然让人惊叹。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没学过雕刻，雕得不够好，只有神韵，勉强可称写意。
众人沉静之中，阮玉书抱着古琴，缓步走下高台。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无字之碑
衣带环佩，摆荡摩挲，间有脆响，空灵入耳，阮玉书一袭白裙，抱着古琴，缓步走下高塔，踏入场中，神情清冷，不显高傲。
行礼之后，她跪坐于地，将“栖凤琴”右尾左置膝上，与刚才孟奇的悠然自得，洒脱写意相比，多了几分沉静，仿佛跪坐之处非是密布尘土的地面，而是月华照耀的仙宫，干净而纯粹。
她一举一动皆是清冷自若，让众人慢慢收敛起适才的感官，心神平复，静等琴曲。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孟奇暗自感慨。
左手按弦，右手轻挑，一声长空雁鸣般的琴音拉开了如画的曲卷。
随着阮玉书的弹奏，孟奇脑海里慢慢了似乎出现了秋高气爽、云程万里的景象，与眼前所见万里碧空相得益彰，琴中有景，景中有琴，舒旷高远，心胸自阔。
流畅舒缓的曲调里，间有鸟鸣，似有一只只飞鸟盘旋于空，或斜飞，或环绕，流连往复，衬托美景，宛如真实。
孟奇感觉真实之际，眼前忽然一花，一只只奇鸟从林中飞出，盘绕回环于阮玉书上方，啾啾之声间有耳闻，与琴声描述别无二致！
琴声渐幽，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一副秋高美景尽入脑中。
潺潺流动的河水愈发舒缓，镜面一样的平湖更加清澈，终于倒映出了蓝天白云，朝日飞鸟，水中有天，天中藏水，美不胜收，仅是普通琴谱和自身意境，竟有天人相合之变！
曲意渐弱，飞鸟归家，一只只落下，栖息于凤琴之旁。
余音袅袅，绕梁不绝，百鸟齐鸣，流连忘返。
自然之道，心境之显，旷远幽静，天人化生。
良久后，老皇帝才感叹了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不愧为琴心天生！”
王载微眯眼睛，似乎还沉醉在秋高气爽，鸟雁回环的美景中，沉浸在旷远豁达，宁静自生的感觉中，低声道：“清冷旷远，秋高舒怀，引百鸟飞舞，领湖水映天，今日无人能出其右也！当真是一曲平沙雁，天涯何处无知音？”
“于她而言，天人合一已是触手可及，果然琴心天生……”孟奇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
此曲之后，再无人敢于下场。
“琴棋书画之道，以阮家玉书为首，诸位卿家可有异议？”老皇帝环视众人。
毫无疑问，没人反对，阮玉书顺理成章夺得第一道题目的魁首，得赐御酒一杯。
老皇帝摩挲着扶手，微微笑道：“第二条题目者，道理文章，自身之路，诸位既是英才，总对天人之理和自身道路有所思考，而且亦都为悟性过人之辈……朕有一件异宝，曰‘无字之碑’，让众位感悟，看谁所得更多。”
“无字之碑？”周围世家子弟朝廷重臣皆是震惊，发出了一声声低语，就连皇帝周围的政事堂众人和崔清羽等大人物也略微动容。
孟奇野路子出身，见识上多有短板，只能拿疑惑的目光看向王载。
“无字之碑乃一桩异宝，传闻是上古天庭之物，某种程度上接近神兵。”王载先概括而言。
“神兵？”这听得孟奇颇有张口结舌之感。
王载娓娓道来：“仅是价值而言，并无相应威力，不能做攻击之用，亦可能被常人损毁，但若自身修行初窥门径，结合所得，观此无字之碑时会有感悟，或将一身武功融会贯通，或悟出至理，圆满心境，如果境界和积累足够，甚至能直接创出神功。”
“昔年本朝伐康，攻破郢城，得了天子之剑，太祖结合剑上所含人道功法和本身‘惊世书’内容，观无字之碑七天七夜，终于将两者融为一体，自此有正常《惊世书》与人道《惊世书》之分，惊世八剑亦衍化出一门皇道剑法，后者在众生之力的加持下，修炼更快，威力更强，甚至阻碍更少，渐渐成为皇室主流。”
“而皇室也从此不缺半步法身的强者。”
难怪赵警世被魔师击败，心灵受创，依然能慢慢恢复，成为半步法身……孟奇顿时恍然，接着欣喜涌上心头，感悟是咱的强项啊！在场之人谁感悟过“如来神掌”？
呃，玄真打开眉心祖窍后，说不得能够一观，但也不是日日感悟……这些事情没有影响孟奇的心情，不仅仅因为此乃自身强项，而且若能悟出什么，说不得对自身修为有好处，甚至获得大量善功！
震惊之后，周围之人皆目光灼热，跃跃欲试，“无字之碑”乃皇室秘宝，价值连城，从不让外人观摩，今日皇上真是大手笔啊，此次琼华宴必将铭记史册！
他们不再害怕丢脸，输了没关系，只要能感悟出点什么，说不得能受用一生！
见孟奇脸露欣喜，王载呵呵笑道：“小孟，有把握？准备下场？”
老是苏贤弟苏贤弟的叫，显得生疏，入京之后，王载就改变了称呼。
孟奇挺直背，咳嗽了一声：“众位皆欲尝试，某还是谦让一番，等待最后。”
“大人物”一般都是最后出场！
拿捏范儿之中，他将小弟自称改为了某。
“言之有理。”王载轻轻点头，也准备稍等片刻。
一块石碑从老皇帝手中飞出，落在高台下方，石质灰白，古朴陈旧，多有细细的裂纹，上面空无一字，连花纹都没，但感觉幽深如海，难见其底，确实是一件异宝！
“一人一盏茶。”老皇帝话音刚落，之前不敢下场的英才们纷纷离座，几有排队之势。
各大顶尖世家之人半是喜闻乐见半是微皱眉头，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如此大方。
……
皇城之外，“斗姆元君”改换容貌，做青衣素裙打扮。
她身边是个面皮枯黄的男子，长相凶狠，宛若街头混混，正是清源妙道真君变化。
“广成确认顾小桑在皇宫内，罗教众人亦应如此。”清源妙道真君用秘法道。
斗姆元君目光幽深看着皇宫，低声问了一句：“该参加琼华宴的都去了吧？”
“是，我们要直接闯入吗？这件事越来越诡异了，说不得会遇上‘渡世法王’，还是谨慎一点好。”清源妙道真君皱了皱眉。
渡世法王，证得真空法体的罗教教主。
斗姆元君难得冷笑一声：“我们先等着，静观其变，若非之前遇过类似之事，还真不明白他们在弄什么玄虚……”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了几分把握。
“类似之事？”清源妙道真君疑惑问道。
斗姆元君微微颔首：“几年前……”
……
太阳高举，时近午后，一位位才俊在“无字之碑”前无功而返，皆未能悟出什么，也没有引动异象，让人怀疑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所谓感悟，纯属骗人。
朝廷重臣不多，而且只能带一人赴宴，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感悟无字之碑的只得十来个人了。
王载端坐无字之碑前，闭目一盏茶，气息几次波动，但终究未有变化。
他起身行礼，长叹一声返回，对孟奇道：“愚兄虽饱读经史子集，自觉多有积累，浩然之气常于身合，但终究差了少许，没有自身所得，实在难有所悟。”
也就是说，至少得初步找到自身道路者才可以感悟？孟奇品出了王载话中的意思。
阮玉书抱琴坐于石碑前，无有所感。
崔辙横剑坐于石碑前，无有所感。
太子身边那位天人合一的和尚坐于石碑前，亦无所感。
这时，严冲掠出高台，仿佛踏着波浪，走到了无字之碑前，闭目端坐，横刀膝上。
孟奇收敛住心思，仔细观看，严冲天人合一圆满已久，打熬年份远远胜过自己，不知目前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初步找到自身的道路……
白驹过隙，时光流逝，渐渐近于一盏茶，可石碑和周围还是毫无动静。
突然，半空虚响潮水之声，哗啦澎湃，深蓝渐显，幽深内敛，酝酿风暴，看得众人皆是讶异。
轰！
海潮爆发，刀光破浪，严冲腾空而起，徐徐落下，脸上半是感慨半是欣喜：“多谢圣上！”
“看来他之前距离初步找到道路只有一层纸了，这次感悟将省他至少一年功夫，日后纵使不能一步登天，亦不会相差太远……”孟奇感慨道。
他对严冲这种出身小门小派亦能走到如今地步之人颇为尊敬，因为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更甚他人。
至于一步登天，乃稀少有事，即使初步找到了道路，也未必能行，不见何九也得靠气机牵引攀升，生死刺激来突破？
“严兄苦苦打磨，奔波求道，能有此悟，实属正常。”王载满脸钦佩。
见严冲有所感悟，之前境界没到，未能观无字之碑的晋王赵毅亲自下场，他已是靠着众生之力“天人合一”，然后打开了眉心玄关。
可惜，他还是没能有所感悟。
赵毅之后，太子下场，他已打开玄关一年多，快要内外交汇了。
坐于无字之碑前，太子面容祥和，脸含微笑，不多时，一朵朵金色莲花从地底钻出，徐徐盛放，石碑上光华流传，似有梵文。
“呼，半年之内，太子必晋升外景。”王载感叹道。
打开眉心玄关后，亦能调整内天地，初步确定道路，只是所能选择的道路非常有限，基本不能与自身完全锲和，毕竟玄关无悔。
孟奇看了看四周，发现还未下场之人有自己、赵恒、齐正言、樊长苗、玄真和白七姑。

第三百四十五章 感悟
看见地涌金莲，碑现梵文，老皇帝脸色难以遏制地变沉，其余人等皆是又警惕又好笑。
可太子好像已经无欲无求，彻底放弃了对皇位的追求，神情依旧宁和，没有半点担心与畏惧，金色莲花渐渐转为玄黄，梵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变化不断，就连半步法身的司马石都难以分辨。
孟奇向来都有好奇之心，于是眼睛半开半阖，心神沉静，探入了元神内那尊指天触地的金色大佛，借此模拟气势于双眼。
他的眼睛如同琉璃，清澈不染半点昏暗，但被眼帘遮掩，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目光投向“无字之碑”，变化的梵文映入瞳孔，终于定格：
“佛皇。”
好大的口气……孟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黑白分明，幽深如湖。
一盏茶到，玄黄之莲消散，梵文褪去，无字之碑再返古朴破烂的样子。
太子起身行礼，笑容静谧地回到所在高台，对老皇帝阴沉的目光和众人玩味的神情视若无睹。
看了看剩下众人，孟奇没有半点浮躁，誓要做最后登场压阵之人。
这时，穿着暗红捕头服饰，腰悬银章的樊长苗走下高台，开始感悟无字之碑。
对于他的尝试，大家没有嘲笑，反正总归得试一试，说不定有收获呢？君不见先前众人皆是无功而返但没谁放弃吗？
品茶的品茶，私聊的私聊，场面顿时呈现放松的状态。
孟奇倒是看得很专注，自己始终看不透这位状元，望之天人交感的修为，可具体的细节就颇为模糊了，或许修炼的功法别有特殊。
若他有所感悟，或许能窥出一二……
“樊长苗身于神都，长于神都，获得状元前声名不算响亮，当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王载见孟奇看得认真，随口道了一句。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他修炼的是何功法？”
“据说是家传的‘太乙自在剑’。”王载委实博闻广记。
没听说过……非是一等一的功法，孟奇实在难以尽知。
闲聊之际，两人目光突然凝重，嘴巴闭上，专注看着樊长苗！
不知是太阳被云朵遮掩，还是别的缘故，樊长苗身周显得有点昏沉阴暗。
“他能感悟出东西来？”王载颇为惊讶。
话音刚落，昏暗之中一道光芒亮起，飘渺不定，又璀璨夺目，恰似剑光。
噗，一些定力稍差纯粹来见识的世家子弟喷出了口中的茶水，樊长苗竟然悟出了剑光！
先前多少半步外景都没感悟，只有人榜第二的“刀气长河”和本就要突破的太子才有所得，樊长苗凭什么？
凭他天人交感的境界？凭他人榜十五的排名？
这简直在开玩笑！
孟奇并未惊讶，借着王载的问题道：“仅是天人交感，亦能思考道路，并不冲突。”
王载深深看了他一眼，隐约猜到他也是这样。
“樊长苗有所感悟，狂刀怕是压力极大！”有人看了一眼孟奇和王载所在的高台。
“对啊，人榜第二和人榜十五都能感悟，他这个人榜第一若无所得，肯定脸皮丢尽。”其他之人低声附和。
“光有所得还不行，还得压过他们的异象，否则可以称人榜第一？”
“不用，异象都相差不多，实在难分高下……”
议论之中，樊长苗睁开眼睛，恭谢圣恩，微笑回座。
出乎意料之人，出乎意料的感悟，场面一阵嘈杂，竟没人注意玄真已到了无人之碑前。
少许工夫，众人安静了下来，因为无字之碑放出阵阵禅光，于玄真身后浮现出一株菩提树，亭亭如盖，青碧幽绿，子如念珠！
从没人觉得玄真无法感悟，他出身禅宗少林，自身又是一步一个脚印突破，不缺少天人合一的境界，且佛法精深，常有开悟，若不能得到点什么才是怪事！
一盏茶后，玄真背后菩提凋敝，眼睛睁开，似感似叹：“菩提……般若……总算明白了，这一趟没有白来……阿弥陀佛，贫僧起了得失之心。”
说完，他双手合十谢过皇帝。
“玄真禅师佛性浓厚，自能感悟。”老皇帝回了一句。
玄真摇了摇头，微笑道：“可惜真慧师侄不在此间，要不然他或许比贫僧感悟更多……”
对此，孟奇轻轻点头，再认同不过，别看真慧只有七窍，距离思考道路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修炼的是拈花指——“佛祖拈花，迦叶微笑”向来是“开悟界”的象征，真慧又大智若愚，真能悟出点什么自己毫不意外。
世家子弟们还在议论玄真悟出什么时，赵恒深吸口气，走下高台。
孟奇突然轻咦了一声，比之以往，赵老五多了龙行虎步之感，台上朝廷重臣们虽城府极深，亦是将目光投射到赵恒身上。
过去多年，魏王不声不响，即使身体好转，武功进步，也没能引人注意，如今观其姿态，不比太子和晋王稍差！
赵恒向他的父皇行过礼后，盘腿坐于石碑之前，陷入了沉寂。
湖泊徐动，水波不兴，石碑及周围毫无异状。
“看来魏王与晋王一样，还差点火候……”神都某位世家之主微不可及摇头。
话音刚落，平地突响龙吟，苍莽尊贵，石碑内飞出了一条条金色真龙，张牙舞爪，盘旋于赵恒身周！
这……真龙天子……不知多少人内心冒出了这个念头。
晋王脸色大变，这个从未注意的弟弟竟能悟出真龙！
老皇帝眼睛微眯，右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真龙盘绕，钻入赵恒身体，又飞了出来，凝成一枚金印，徐徐落于赵恒脑门。
赵恒张开眼睛时，孟奇就知道他至少省了一年工夫。
“多谢父皇赐碑观摩。”赵恒不失礼数。
场面安静异常，诸多朝廷重臣皆未说话，默默打量和审视着赵恒，似乎重新认识了他。
老皇帝露出笑容：“不错，不错，我赵氏又有麒麟子也！”
这是极高的褒奖，让晋王脸色愈沉，太子倒是只有惊讶，然后重归平静。
不过晋王也没有太在意，继位之事，哪怕赵恒表现出苏孟、高览等人的天赋，也得看各位势力的态度。
在没有法身镇压的情况下，不知多少天资出类拔萃到让人惊叹的皇子被排除出继承人选，因为顶尖世家怕他们借助天子之位凝结法身。
“没想到魏王亦是如此出色……”王载没有丝毫嫉妒，坦然直言。
孟奇抿了抿嘴，神情若有所思，赵老五突破未久，且之前未曾初步找到道路，能有现在的异象，怕是多得“真皇玺”之助。
这当真是人道秘宝！
赵恒归座之后，众人的目光都在白七姑与孟奇之间来回打转，只剩他们没出场了……
他们一个天人合一晋升的完美半步，一个人榜第一的强者，都有感悟的基础，会不会弄出大的动静，将前面众人一下压制。
若是相差无几，恐怕悟出真龙绕体的魏王会是第一。
这个时候，被他们忽略的人默默走到了无字之碑前。
“咦，那是谁？”
“好像，好像是公孙家的客卿。”
“哦，据说是降世神魔齐正言，人榜前二十的高手，浣花剑派的嫡传。”
进入人榜后，齐正言已得到浣花剑派重视，多有资源给予。
不知天人交感水准的浑天宝鉴能不能引出异象……孟奇颇为期待，满是好奇。
其余之人有樊长苗前车之鉴，亦是没有放松，专注看着。
齐正言一袭青衣，身材挺拔，面容普通，毫无表情，见过皇帝后，自顾自坐下，与石碑相对。
午时已过，秋日阳光依旧，洒于石碑和齐正言之上，将他们染上一层金黄。
时光随水而流，齐正言和石碑毫无异状。
正当众人觉得没戏之际，四周忽然变得昏黄，河流之上多了一轮赤日，徐徐而落，异常圆润。
长河落日圆……孟奇等人心头陡然冒出了这句诗。
河水映日，多了一道晚霞，赤红如火，白雾蒸腾，飞鸟不知被什么牵引，扑了过来，与霞共舞，水色则与长天相仿。
一道道幻景出现，看得众人目不暇接，脑海内一句句诗文划过：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
“这是浣花剑派众多剑法的呈现！”如此异景，自然引来声声惊叹，包括朝廷重臣在内，皆是有所侧目。
而在孟奇眼中，这绝不仅仅是浣花剑派诗词！
他目光凝重，神情专注，看到了白云烟、玫霞荡、土昆仑、碧冰雪和紫星河等浑天宝鉴功法，它们融入了浣花剑派诗词剑法！
这是什么异象？
众多异象旋转，互相融合，但又昏暗排斥，充满困难。
突然，石碑附近全部黑暗，一道剑光随之亮起，照亮周围，诸多异象合一，追随着剑光腾空，充满了蓬勃和自强之意！
王载忍不住开口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齐正言借助无字之碑将自身武功融合为一，创出了属于自己的招式！”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齐师兄的座右铭，以及他对自身道路的思索？”孟奇轻吸口气，又感惊讶又感欣慰。
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看得目瞪口呆，这绝对是今日最震撼他们的石碑感悟。
真是人不可貌相……
齐正言依旧面无表情，谢过皇帝称赞，不快不慢回到自身席位。
之后的白七姑同样从无字之碑上有所感悟，河流塌陷，大地颤抖，比她晋升半步时更显圆润和明晰，但她的异象只能与玄真等人相提，无法和齐正言并论。
至此，只剩孟奇一人没有下场。
直到这个时候，世家子弟们才从齐正言造成的震动中恢复，纷纷拿眼看向孟奇，不知这位人榜第一能悟出什么？
是否能力压先前出场的众人，力压排名在他之后的几位？
尤其齐正言将自身所学融化贯通，悟出招式，狂刀能否更胜一筹？
这似乎不大可能……毕竟感悟之事，有的时候与实力关系不大，不是排名越高，战力越强，越善于感悟！
一位位朝廷重臣亦望向孟奇，目光如同实质，充满品评之意。
孟奇本来没有太大压力，觉得自己能稳胜玄真等人，可齐正言出人意表的感悟让他有点忐忑，自己能做得更好吗？
“临敌”不能有犹豫，孟奇深吸口气，心境平复，周围所有皆是消失，又徐徐勾勒而出，天地元气缓缓摆荡，浸润身体，舒畅惬意，再无胜负之念。
他悠然起身，临空迈步，虚渡而下，慢慢走到了无字之碑前。
拱手行礼之后，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下，孟奇盘腿坐下。
他没立刻闭上眼睛，而是仔细打量无字之碑，它石色灰白，古朴陈旧，布满了细碎的裂缝，像是从废墟里淘出来的。
双眼合拢，孟奇借助天地感应石碑，直觉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灰白色，望不到尽头，感觉不出里面的端倪。
孟奇早已做好准备，排除掉如来神掌和神霄九灭等容易引来觊觎的事物，运转起自身内天地，展现自身初步确立的道路，观想有关的事物。
周围窍穴“打开”，里面或为混沌，或繁星点点，或天圆地方，东有扶桑之树，西有昆仑仙山……
而繁星众多的窍穴里，每一颗闪烁的星辰皆是大日，诸多无光之星环绕，连成星系，聚集为云，汇成银河，无边无际，浩瀚广博。
感应其机，深沉灰白有所蠕动，里面似乎要喷出什么事物。
高台上的王载看见孟奇闭目之后，石碑缓缓蒙上一层荧光，微微颔首，充满笑容，觉得异象即将呈现，小孟必定能够感悟。
每一处窍穴皆是一个宇宙，它们各自分隔，交汇于诸天。
诸天者，天生九窍与五脏六腑，它们衍化出五行，萌发着生机，昭示着末日，自成循环。
随着孟奇运转内天地接近“诸天”，灰白色的蠕动愈发剧烈，孟奇隐约到了“诸天”的气息！
那是法与理的交织，是道与德的显化！
这让他对诸天的演绎愈发细微圆润。
老皇帝见石碑荧光越来越盛，微微点头，众人已做好迎接异象的准备。
不知狂刀能不能超过浣花剑派齐正言？
就在这时，就在孟奇运转自身“诸天”时，灰白色的蠕动不仅没有更加剧烈，反倒渐渐平复！
怎么会这样？
孟奇全身心都在运转感悟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王载等人看到荧光渐渐熄灭了！
他们面露惊讶，不敢相信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难道人榜第一的狂刀距离感悟石碑亦差半步？
可人榜前二十，有三个感悟出来了！
“诸天”高于宇宙，盘踞其上，影响着它们的法理，可孟奇运转越是靠近，蠕动的灰白越是平静。
等“运转”完诸天之时，灰白色彻底平静下来了。
不过在孟奇感悟之中，它愈发深邃，愈发幽暗，比起之前，似有不可名状的变化。
诸天之上，时光长河的源头，是一个无法描述的“点”，它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亦无先后快慢之别。
这里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是诸果之因，是一切的起始！
孟奇元神盘坐其中，双目半开半阖，气势幽深混沌，笔墨难以尽言。
“明明有荧光，怎么会归于沉寂？”有世家子弟低声问着同伴。
他的同伴似笑非笑道：“说明还差一点。”
说话时，这人转头望向樊长苗，拱手点头，似在恭贺。
樊长苗颔首致意，看着沉寂的石碑和孟奇，眼神里充满疑惑，莫非他还未能思考出自身道路？
王思远原本一直微笑，没有任何惊讶，只在齐正言出现异状时挑了挑眉，可现在，他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自己的推算似乎有点不准了……
小孟很有信心，他绝非盲目自信之人……王载看向阮玉书、齐正言这两名孟奇的好友，见他们皆关注石碑，没有失望，只有疑惑。
盘腿而坐的元神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包容了所有变化。
诸果之因，一切之始，是为元始。
突然，孟奇元神睁开了双眼。
混沌破开，诸天呈现，宇宙衍化，天地乃成！
与此同时，灰白色内似有气息迸出，汇入了这种感觉中。
炎阳高照，金晖映碑，没有光影，没有变化，没有文字，除了石碑本身，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孟奇睁开眼睛，起身行礼，迈步走向高台。
“什么异象都没有？”
“狂刀果然是战力高于境界之人……”
“悟性和对天地之理的思考上，他要弱于樊长苗啊……”
声声议论之中，王载闭目沉思，觉得不该如此，忽然，他听到了清脆的响声。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王载下意识睁开眼睛，只见灰白的石碑中央慢慢裂开！
喀嚓之声中，缝隙越裂越长，越裂越深。
无字之碑裂了，裂了……养气如王载亦是目瞪口呆，这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王思远陡然眯眼，忘记了呼吸。
樊长苗握剑之手一紧，目光茫然。
无字之碑裂了，裂了……刚才议论的众人脸色迷茫，呆若木鸡。
崔家代家主崔清羽置于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跳动了一下，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轻轻吸了口气。
再是实力高强，境界高深，朝廷重臣们亦从未见过此等事情，难免震惊。
无字之碑裂了，裂了……
啪，刺啦……不少世家子弟手中的茶杯落于地上。
老皇帝先是难掩讶异震动之色，接着表情无比难看，若无字之碑就这样碎掉，自己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喀嚓的破碎声停止，石碑没有一分为二，幽深依旧，但那条缝隙深长，之前碑上细碎的痕迹与它相比，就像溪流与大江的差别。
还好没碎……老皇帝长长舒了口气。
一道道倒吸凉气声里，老皇帝感叹道：“狂刀当为魁首……”
他没办法去做评价，心情起起伏伏，急需静静。
孟奇只觉肉身活泼，束缚再减一重，加上先前感悟与气息交汇，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了！
也许是战斗，也许是弄明白苏子远被送到少林的缘由……
“好可怕的狂刀……”
“他到底感悟了什么，让无字之碑都无法承受了？”
“会不会是先前感悟之人太多的缘故？”
“开什么玩笑，若感悟之人多，无字之碑就无法承受，皇上会拿出来？”
“或许狂刀是历代最强人榜第一……”
一声声惊叹中，孟奇步伐平稳，青衫作响，不急不慢回到席位。
刚刚坐下，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瞄了一眼无字之碑，看见了深深的裂缝。
“还好没碎，要不然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孟奇暗自庆幸，当然，如来神掌倒是可以媲美。
王载看了孟奇一眼，少见地难以克制情绪，仿佛在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自无字之碑再次现世，这尚是首次。”
不知为什么，他暗暗补充了一句，还好它命大……
孟奇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半开玩笑道：“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
咳咳，王思远剧烈咳嗽起来。
安静一阵，老皇帝才开口赐孟奇酒一杯，接着道：“第三条题目，武道之世，以武立国，再多感悟，再高心境，终究要归于实战，玉林苑有幻境阵法，可拟幽谷高山，险恶之地，并且能让比试之人在危难之际脱离。若有想实战者，皆可进入。”
“此战为乱战，最后被阵法送出来之人为魁首。”
原来是这样，和小伙伴们配合也还是有获胜希望的……孟奇恍然大悟，但既然是幻境阵法，天气地形皆得考虑，说不定根本没办法联络同伴。
崔清羽沉吟了下道：“虽有阵法保护和脱离，但若出现干扰，或许就慢上半拍，他们皆是英才，折于此处，让人惋惜。”
老皇帝呵呵笑道：“既然崔卿家不放心，那朕就放开禁制，让你们皆附一缕气息于子侄身上，关键时刻拉出，加上阵法本身，万无一失也。”
崔清羽微微点头，再无意见。
……
皇宫之外，斗姆元君早就讲完了往事，闭目于僻静之处，似在感应什么。
忽然，她睁开眼睛，低声自语：“开始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幻境遭遇战
玉林苑内，一股股白雾腾起，将河流、湖泊、山林等笼罩于内。
接着，白雾消失，一切似乎回归原状，可若仔细看去，虚空微微晃荡，如同水波，眼前一切，似在此处，不在此处。
虽然秘密众多，很不情愿被人附着气息于身上，但为了保障安全，孟奇还是接受了苏离的好意。
若真有秘密暴露的可能，自己也不是没办法清除气息！
前来参加琼华宴的“英才”没谁退出，即使明知实力与玄真等人相差甚远，也还是踏入了幻境，于他们而言，玄真、白七姑和狂刀等强者完全可能突然遭遇，提前火并，自身不求魁首，只要躲到最后几个出阵，就算出尽风头了！
看着他们跨过水波，进去幻阵，老皇帝呵呵笑道：“绝大部分状况下，我们能直接看到幻境内的战斗，但某些时候，为了不削弱幻境的影响，少数区域会出现迷雾、黑夜等景象，让大家看不到具体的战斗，毕竟有的人擅长奇袭，而非正面战斗，得给他们公平的机会，当然，各位卿家可通过附着的气息感受周围区域，不被迷雾和黑夜等景象遮掩。”
他解释清晰，诸位朝廷重臣对此毫无异议。
最后，太子、晋王和赵恒三位皇子亦进入了幻境。
孟奇只觉身体穿过了一层层水波，潮湿而沉重，接着眼前一花，看到了一条峡谷。
抬头往上，天只一线，两边崖壁陡峭，间杂绿色。
峡谷中央，站着五位锦衣玉袍的世家子弟，略有茫然地打量四周。
随即，他们看到了孟奇。
“狂刀！”
“苏孟！”
“竟然直接撞上了！”
伴随着一声声低呼，他们满是戒备，又想退去，又怕被衔尾追杀，再无反抗机会。
孟奇右手握刀，神情无波，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浑身一颤，感觉眼前的狂刀又高大了几分。
这不快不慢的步伐极尽压迫之势，让五位世家子弟分外煎熬，既觉走得慢好，自己等人有机会思忖对策，又感等待难过，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几位爱卿的子侄还是经验浅薄，直接被狂刀夺了气势，压制了心灵。”老皇帝揉了揉了松弛的眼袋，笑看尚书右仆射宋守仁等朝廷重臣。
这五位公子分别是庐阳宋氏、陇南张氏等顶尖世家子弟。
“他们出生较晚，最高修为不过八窍，面对随时可以突破的狂刀，难免畏惧。”宋守仁捋了捋颔下短须，涵养气度皆是极佳。
“出生较晚……”老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是微笑，光论年龄，五位世家子弟恐怕都比苏子远大上一两岁。
毕竟家学渊源，陇南张氏嫡子张元礼收敛住波动的情绪，低声道：“我们好歹有五个人，此地又狭窄，难有闪转腾挪之隙，拼上一拼未必会输，纵使打不过，亦能找到逃走的机会，胜过被他衔尾追杀！”
宋家宋全略点头道：“世兄大日焚天掌有成，我后土生死剑亦不弱，几位贤弟同样如此，搏上一搏，或有机会。”
就在五人初定决心，气势攀升之际，孟奇突然朗笑，步伐加快，蹬蹬瞪，状若白象，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一下又将五人气势打乱。
宋全略深吸口气，手中长剑点出，勾勒朵朵生机昂然的梅花，而杀机蕴藏于暗处，丝毫不显。
张元礼等人熟稔分开，或掌若大日，或刀似苍天，各攻孟奇要害。
铮，长刀出鞘，孟奇右手高举，狠狠劈下，沉重异常。
当！
在这沉重恐怖的刀势之下，宋全略剑法的变化完全无法展开，就像绣花针遇到了狼牙棒，重重精妙布置被一鼓荡之，所有后手根本来不及施展，刀剑相击。
他顿时感觉虎口裂开，长剑颓然脱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长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一刀劈开宋全略的长剑，孟奇脚跟一转，身体微侧，长刀如出海蛟龙，斩向张元礼等人。
当当当当！他们都击中了孟奇，可淡金依旧，光芒不闪。
长刀横挥，仿佛长棍，以极端可怕的力量将他们扫了出去。
光影连闪，五位公子接连消失，被他们家中长辈引出。
短短一两息的工夫，战斗便已结束，诸位朝廷重臣甚至来不及点评一句。
“现在知道差距了吧……”宋守仁看着面前愧不能当的宋全略，神情严肃。
宋全略低着头，一张脸通红欲滴，微不可及点头。
其他观战之人皆吐了口气，狂刀怕是连五成力都没用。
孟奇提着长刀，脚步连点，出了峡谷，看到荒芜的旷野，迎面走来一人，正是白七姑。
“哈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白七姑气息攀升，荒蛮之感如山似岳，仿佛一头可怕的凶兽。
孟奇眼睛微微一眯，只觉身体变得沉重，似乎被大地所束缚，一举一动皆要耗费胜过以往的力气。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避开白七姑等人，先清除杂兵，在阮玉书等人未被击败前会合，如此将有七八成胜算，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直接就遇上了……”张元礼收拾心情，观摩幻境内的战斗，神情突然变得兴奋，因为狂刀与白七姑遭遇了。
虽然人榜第一极端强大，可白七姑与他已不在一个境界。
狂刀会刚刚开始就折戟沉沙吗？
这场遭遇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比起其他地方强者清除杂鱼的行动，显然还是高手对撞有意思。
白七姑哈哈笑道：“早就想再和你一战了！”
她狂奔向前，一拳捣出，沉重恐怖，似乎打碎山峰，那种压迫力，那种坍塌感，都让孟奇呼吸变得困难。
尤为可怕的是，在她身周，大地如笼，束缚着一切，所有的身法变化艰难无比，想快也快不了，似乎只能与她对拼对量，正面相博！
“那就战吧！”孟奇暴喝出声，舌绽春雷，借此震荡，略微摆脱束缚，刀法展开，古朴无华，但一刀重过一刀，仿佛天际闷雷缓缓降临地面。
他竟然选择与白七姑正面抗衡，肌肉虬结，衣衫鼓胀，仿佛另外一头人形凶兽。
砰砰砰，刀拳不断相击，沉闷之声甚至让附近躲藏的一位世家子弟气血翻滚，狼狈逃窜。
而孟奇竟然抗住了白七姑的进攻，半步不退，力量似乎丝毫不弱！
“什么时候人榜第一可以正面抗衡天人合一晋升的半步外景了……”宋全略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眼中，孟奇亦成了披着人皮的怪兽。
宋守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非是他不想游斗，避开锋芒，而是被白七姑引动大地之力束缚，身法变化不利，只能正面交手。”
“可，可他的力量……”宋全略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点。
宋守仁目光何等毒辣：“他主修的功法尤为擅长力量，目前正常一击的威力在普通半步之上，与白七姑相差不是太远，而且天人合一之后，已能少许借用自然伟力。”
他顿了顿道：“最为重要的是，他每一刀都恰中白七姑力量最薄弱之处，此消彼长，方不显下风，这是他招式境界胜过白七姑的好处。”
“当然，以白七姑的境界和实力，她会越战越勇，狂刀则越来越被束缚，胜负之势将慢慢呈现。”
宋全略听明白之后，再次观战，全身心都放在了孟奇出刀之上。
只见他每一刀虽平铺直述，但暗合法理，似能引起虚空震荡，沉雷加持，而且总是恰到好处击中白七姑拳头侧面，若非白七姑带有宝兵拳套，或许早被长刀所趁！
宋家传承的功法为“后土生死剑”与“厚德载物刀”，宋全略对刀法亦有所得，如今越看越是惊心动魄，仿佛在看家中长辈演绎刀法，慢慢沉醉入内。
砰砰砰！刀拳碰撞，气势可怕。
白七姑双脚死死贴住地面，少有移动，而孟奇则多具变化。
突然，白七姑深吸口气，当胸一圈，顿时如有山岳横移，力量分布没有薄弱之处。
孟奇长刀化弧，兜出苍天，以虚无容纳之势应击。
噗，气息沉闷，刀拳似有粘连，接着，相击之处狂风呼啸，吹向八方，扰乱了两人气机。
白七姑和孟奇略有思索，同时退开，各奔一个方向，没再交手。
经过刚才的战斗，双方都明白继续打下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分出胜负，若同伴失败，事情岌岌可危，所以明智分开，先去会合。
外面之人皆是叹息，颇感失望。
奔着奔着，孟奇身周有迷雾泛起，天色转黑。
他精神外放，借助自然反馈，戒备偷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机！
不是切磋争胜的敌对，而是真正的杀机！
幻境外，看见狂刀身影消失于迷雾内，其他人转移目光，望向别的交手处。
老皇帝略往后仰，靠在椅背之上，神情古井无波，望着天空。
……
北周，长乐。
高览坐于马车之中，手端一杯美酒，望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湖泊。
“不知何人请孤来此，为何有她的遗物？”他神情冷酷，目光睥睨。
这时，一道人影从湖泊旁的林子内走出，清雅如仙，白纱出尘，容貌难描难述。
高览目光微变，神情略有激动：“你没死？”
不起身不迈步，他已出现于白纱女子身前。
白纱女子出尘洒脱，低声道：“应缘而来，缘去而终，‘她’确已死了。”
高览神情变化了几下，接着转为冷酷，讥笑道：“水月庵大弟子竟然是玄女应身。”
玄女转过头，似做绕湖漫步：“玄女一脉本就与各大中古势力关系匪浅，并非邪魔。”
高览深深看了玄女一眼，没有说话，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皆是沉静，不知不觉已绕湖一圈。
这时，玄女状若无意道：“你的圣皇魔令呢？”
“幻灭天魔来换，就给了他，反正孤已无用。”高览回想往事，忍不住冷笑一声，“说来也得感谢它，若没有此物，我又怎能秘密证道，脱困而去。”
“光有圣皇魔令恐怕不能秘密凝结……”玄女望着湖面道。
高览嘿了一声，语气极其冷酷：“孤还有一物，幻灭天魔故意没问，孤也故意没提。”
玄女不再说话，高览亦是沉默，两人又绕湖一圈，各分东西，皆未回头。
……
皇宫之内。
赵无言手中握着一块镶嵌满宝石的令牌，周身玄黄暗金之色变化连连，气息非常恐怖。
他的门外，“紫鹏神捕”柳生明静静而立，看了一阵，然后转身走向太极殿。
伸手推开太极殿，柳生明看到了九龙盘绕的黄金宝座，看到了宝座旁手托青灯的枯瘦老者。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黄金宝座上的白衣少女。
她空灵圣洁，精致完美，洁白如玉的双手搭在金黄扶手之上，身靠椅背，神情庄严，威势自生。

第三百四十七章 玉林苑之变
柳生明圆乎乎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弥勒佛般的笑容，怔了怔后道：“圣女怎高踞宝座？莫非有问鼎天下之心？”
顾小桑摩挲着黄金扶手，庄严消去，巧笑嫣然：“为了谁能坐上这张宝座，总有着明争暗斗，显得极其珍贵，小女子难免对它充满好奇，如今离开在即，又有机会，怎能不试上一试？”
“真正坐上来，才知不过如此，也就是普通椅子罢了。”
她缓缓站起，神态轻松。
虽然顾小桑故意混淆了宝座的概念，但柳生明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神色微变：“圣女要离开了？可齐王尚未凝结法身，恐多有波折……”
顾小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掌灯神使，笑吟吟道：“我罗教包治百‘病’，药到病除，但绝不包凝结法身，否则早就出现一位位法王，将世间化为了真空家乡。”
“圣皇魔令仅能助齐王不引人瞩目地炼化神都大阵积攒的众生之力，提高成功的可能，但能不能证得法身，终究还是得看他自己，我等可帮不上忙，既然如此，何不归去？”
说到这里，她噗嗤一笑：“反正小女子已观无字之碑，本教和灭天门也各取了所需，难道要等着齐王证就法身后翻脸不认人？”
柳生明堆起笑容：“齐王多年前便开始准备，应当有一定把握，柳某非是担心这点，而是凝结法身，动静极大，若有外力干扰，恐功亏一篑，哎，若能如疯王般秘密证道，如今方才有少数人知晓，那就好了……”
“疯王如何，小女子又怎能知晓？齐王都未忧虑，柳神捕何必担心？”顾小桑似笑非笑道。
柳生明闻言一怔，侧头看了看太极殿附近的宫阁。
顾小桑背负双手，慢慢走下台阶，白裙随着步伐晃动，说不出的清纯圣洁：“而且，神都之内还有谁能干扰？”
“若是仙迹一伙，小女子和掌灯神使可挡不住没有顾忌的斗姆元君，相信齐王自有办法。”
柳生明皱了皱眉：“法……”
顾小桑背后跟着掌灯神使，与柳生明擦身而过，轻笑打断了他的话：“柳神捕对皇帝，对齐王当真是忠心耿耿，半点也看不出素女道护法的身份。”
柳生明略有尴尬，呵呵笑道：“柳某身份被圣女戳穿，得皇上和齐王不弃，自当斩断过往，重新做人。”
顾小桑没有回头，迈步走出太极殿，低低笑道：“听闻当代玄女和欢喜菩萨双双下山，柳神捕好自为之。”
柳生明脸色晦明不定，眼睁睁看着白裙出尘的顾小桑消失在殿外广场上，掌托青灯的神使枯瘦老迈，如同仆人。
刚才还是炎阳高照的天气，如今已慢慢蒙上了一层阴云，似乎有连绵秋雨即将落下。
掌灯神使左手多了一把青伞，虔诚举在顾小桑头顶，回头看了看远去的皇宫，低声道：“看来柳生明还未得到完全的信任，如今就看齐王自己了，若他能够凝聚法身，天下局势将现大变，于我罗教大愿极其有利。”
顾小桑眼波流转，笑容慧黠：“他成不成功又有何妨？此事之后，赵氏与其他顶尖世家的关系难道还能恢复如初？这才是大乱之源……”
一滴滴雨水落下，打在青伞之上，朦胧细雨当中，掌灯神使枯瘦的背影挺得笔直，举伞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动摇，而顾小桑苗条纤细，一尘不染，仿佛雨中仙子。
乌云汇聚，神都上空沉得仿佛黑夜，只见秋雨连绵，未有电闪雷鸣。
而以皇宫为中心，神都突地亮起濛濛金光，笼罩所有地方，金光如烟，可见红尘阡陌，见炊烟灯火，见渔樵耕读，见武道修士。
它们变化不定，翻滚凝结，化为一道道金黄之气，如同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真龙，盘绕在皇宫上空。
齐王赵无言手中的圣皇魔令漂浮于半空，鲸吞大海般吸纳着融入的真龙之气，然后打出条条瑞霞，落在赵无言身上。
赵无言背后现人主之相，头戴平天冠，身着帝王袍，脸如龙面，身缠真龙，手提天子剑，掌托金黄玺，正是他的“天子法相”！
法相前移，与他本体肉身重叠，似幻似真，慢慢交融。
赵无言神情无波，眉须皆张，苍白乱舞，荡去了岁月的尘埃。
他已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此步若能成功踏出，再非世间之“人”！
乌云中央越来越漆黑，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
神都发生此等变化，又怎能瞒得过玉林苑中众位强者？
崔清羽脸色一变，正待探查事情源头，忽然感觉光影变化，幻阵急速外扩，整个玉林苑变得幽幽暗暗，与世隔绝！
或明或淡的禁制闪烁，融入虚空，崔清羽、崔衍和宋守仁等顶尖世家强者心有所悟，纷纷将目光投射到中央高台的老皇帝身上。
他靠着椅背，苍老松弛的脸庞透出些许轻松，旁边司马石立于重重禁制之中，以充阵法运转核心。
阵法层层，已分不出何幻何真，将老皇帝护在其中，让众人再也看不到“英才们”的交手。
“诸位卿家，稍安勿躁，略等片刻，阵法自解。”老皇帝微笑道。
崔清羽何等人物，已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联系了起来：
“是你！勾结罗教与灭天门，拿走圣皇魔令的是你！”
“你要助齐王凝结法身！”
他霍然开朗，难怪之前司马石和赵无言两大强者联手，竟然连罗教半根毛都没碰到。
即使重点打击最强的斗姆元君没错，可也不至于如此！
因为先入为主认为皇室不可能和罗教这种以造反颠覆闻名的邪魔道合作，所以崔清羽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如今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杀父仇人也能合作！
诸位世家强者脸色微变，各持武器，气息攀升，准备直接打破阵法。
如此多高手宝兵在，还奈何不了一个司马石加阵法？
至少目前没有九龙玺和天子剑的影踪。
就在这时，老皇帝呵呵笑道：“各位卿家，你们之中不少人的一缕气息还在子侄身上，纵使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也得考虑下阵法的反噬。”
“当然，以你们的实力，仅能困扰你们一盏茶，略微伤到你们，可一盏茶已经足够。”
他的目光扫过崔清羽宋守仁等，似乎在说，没有了绝大部分强者的相助，光靠你们，亦得有一阵子才能打破阵法，要的就是这一阵子！
——附着气息于崔辙身上的是崔衍，崔清羽没有，类似之人还有一些，而宋全略张元礼等人又早早被孟奇清除出场。
崔清羽抚摸着佩剑剑柄，脸色恢复如常，静立不动，让打算出手的宋守仁等略感惊讶，没有贸然。
“皇上，凝结法身是好事，大晋将彻底压过门派，何苦如此剑拔弩张？”崔清羽沉稳道。
老皇帝忽然纵声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哈哈，若光明正大来，你崔家会允许齐王凝结法身？”
“若没有崔清河还好，在门派压力之下，在座诸位都识得大体，可崔清河早生了那么多年，相信各位卿家没谁愿意皇室出现法身，真正君临天下。”
他神情变得阴冷：“资质太好的皇子无法继位，宗室强者炼化众生之力受到严密监视……这叫乐见其成？”
“齐王多年前便已走到自身极限，可距离法身还有几步，炼化众生之力则被你们看着，无法逾矩，更别提最后踏破关隘了，所以朕舍弃自身，转化众生之力给齐王，哪怕因此反噬，命不久矣，也心甘情愿！”
“如今齐王已有几分把握，又得圣皇魔令暗自修炼一阵，若能成就法身，朕就算当场身死，又有何妨？足以笑见列祖列宗！”
以天子之身转化众生之力给齐王效率低、费时久，十年都未必抵得上圣皇魔令半月转化的分量。
而老皇帝相信，只要齐王成功证得法身，各大世家都会妥协退让，外有北周西域，内有门派，他们自会做出明智选择。
若是失败，崔家还未做好准备，顶多恶化赵氏处境——若没有法身，随着崔家的强势，这是迟早之事。
各大世家强者神情沉郁，皆没想到老皇帝谋算了这么久。
崔清羽不惊不怒：“但又何苦与邪魔九道联手，自甘堕落。”
老皇帝笑道：“朕知罗教和灭天门居心叵测，可纵是毒药，也得喝下，以求生机！”
他看见崔清羽脸色变了变，似乎早就料到了什么：“崔卿家，朕知你之佩剑乃清河给予，可以遥遥与他联系，但你忘了自己处在阵法之中？”
崔清羽之所以不动，就是为了暗暗沟通，如今被点破，冷哼一声，拔剑出鞘，似攻非攻，似守非守。
其他世家强者，或配合他进攻，或闭上眼睛，感应气息，试图将它和家中出色子侄拉出。
因为阵法阻碍，这个过程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异常缓慢！
苏离退到了高台后方，闭目感应，可阵法变化无穷，以他外景三重天的境界，一时半会未能发现自己的气息。
这个时候，他颇感后悔，应该让苏越附着气息的，但心存提防，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出手。
……
杀机不断浮现，又不断消失，让孟奇颇为疑惑。
这看起来是功法特殊，用杀机来扰乱自己的注意，而非出现了变化，有人能瞒过外面强者暗袭自己？
走了几步，迷雾消散，虽然依旧“天黑”，但已能感应到周围的状况。
忽然，孟奇心中一喜，因为前方巨石旁立着一人，白衣素裙，清冷似月，双手抱着一张古琴，感其气息，正是阮玉书。
总算碰到小伙伴了……孟奇感觉气息正常，遂迈步过去，口中打着招呼：“玉书，咱们真是有缘啊……”
快到近处时，孟奇眼睛忽然眯起，不对，那张古琴不是栖凤，仅仅相似而已！
若非自己与小吃货熟悉，绝对辨认不出来！
就在此时，“阮玉书”右掌伸出，快若残影，无声无息打向孟奇眉心！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六灭落神掌
这一掌几乎就是在孟奇刚刚察觉栖凤琴不对时陡然拍出，无声无息，没有劲风，没有罡气，只得残影，泛着黑色的残影！
双方尚有一丈多的距离，可“阮玉书”的手掌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亦或者一层又一层的水幕，带起细微“涟漪”，一下就出现于孟奇面前，也不知“她”是缩地成寸，还是借助了幻阵，亦或者真地找到了虚空的缝隙。
砰！
一口火焰铸就的长剑突兀冒出，挡在了这一掌前面，发出沉闷响声。
而几乎同时，孟奇身体微侧，长刀竖劈，轨迹玄妙，银白电光环绕。
当！掌刀相击，孟奇只觉右手发麻，经脉骨骼血肉隐有寸寸破碎之感。
这是和白七姑交手时亦未出现过的状况，半是仓促出刀，未能斩中掌势薄弱之处，半是对方功法诡异，实力更强！
蹬蹬瞪，孟奇先是难以承受般向后退出一步，接着借势展开身法，似退实左，避开了对方的后续一掌。
直到此时，孟奇才发现对方出手后气息改变，再也无法伪装成阮玉书，脸部变得模糊，身躯拔高变壮，但非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人。
他左手探出，握住倒飞回来的流火，刀剑齐用，不敢有任何怠慢。
这是一个比白七姑更危险的敌人！
而且是充满了杀机的敌人！
对方如化黑影，速度极快，孟奇刚握住流火，就已一掌拍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与先前偷袭需要收敛声势不同，这一掌带出了满空呼啸之声，掌心漆黑，如握污秽，似有金属之色。
孟奇早就天人合一圆满并返璞归真，时时都能与自然相合，心灵之中一直呈现周围点点滴滴，巨石、流水、荒地、昏暗天空，甚至幻阵模拟的天地运转态势皆纤毫毕现，并且可以感应到元气大海弥漫身周，浸润身体，补足真气和体力，恢复精神。
可随着黑掌拍来，这种与天地自然合一的微妙状态顿生变化，孟奇只觉元气大海猛然澎湃，呼啸汹涌，再无随着自己一呼一吸起伏的浸润之感。
“巨石”破碎，“流水”干涸，“荒地”开裂，“天空”漆黑，孟奇心灵之中的景象宛若末日，天人合一的保持变得艰难，对天地之力的借用也变得艰难！
六灭落神掌？
六灭人魔？
完美半步！
感受到这一掌的诡秘可怕后，孟奇心里油然而生这几个词语。
念头浮现，不扰冷静，孟奇身法变化，侧身一刀化弧，似刚似柔，似阴似阳，似攻似守，蕴有太极圆转之意，阴阳掺合之道，恰到好处兜中掌势薄弱之地。
噗，无声无息间，黑掌回收，刀势破灭，毫无劲风溢出，孟奇通体泛着淡金，手臂依旧酥麻，内里似乎在寸寸破裂。
他脚步连踏，卸力发劲，鬼魅游走。
敌人亦是跟着展开步伐，双掌接连拍出，不给孟奇闪出空当的机会。
……
赵恒奔走之际，不断清除杂鱼，左拳右剑，皆是《惊世书》所载的招式，刻意收敛了轮回兑换而来的内容，犹是如此，他境界和招式都胜过对方不止一筹，举手投足间都让他们难以抵御。
往往这个时候，对方都再无战心，由长辈拉出阵法，可现在，赵恒眉头深深锁住，因为刚才被自己一掌打晕过去的柯家子弟依旧直挺挺倒在地上，毫无脱离的征兆。
“幻阵与长辈气息都失效了？”赵恒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于是他辨别方向，放弃清除杂鱼的举动，欲求早点和同伴会合。
刚奔出一段距离，他听到了豪爽的女子笑声：“居然遇到了魏王，如此机会，怎么能放过？”
来人正是白七姑，她满脸战意，打算为晋王出力，将赵恒逐出战场。
蹬蹬瞪，白七姑奔跑如凶兽，呼吸间就到了赵恒面前，一拳捣出，沉重压身，缓慢动作。
见白七姑根本没给自己讲述异常的机会，赵恒哪敢任她打中，现在可不能直接脱离了！
他神色一变，长剑竖直，剑尖与眉心平齐，仿佛祷告祭天。
长剑刺出，风云变色，呼啸之风缠绕云气，化作真龙。
此剑奉天承运，一下就摆脱了大地的束缚，刺向白七姑身体，隐隐约约之间，天地似乎对白七姑有所排斥了。
两人交手几招，打得尘土飞扬，一道人影奔至，手提长刀，脸型方正，刚硬英武。
“严冲，快来助我！”白七姑虽得上风，却一时半会难分胜负，担心晋王被人提前逐出，所以看见这道人影后，欣喜招呼。
严冲轻轻颔首，提刀掠近，猛然劈出，恰似突起惊涛。
“有鬼……”赵恒话未说完，就被两人围攻，一时岌岌可危，哪还有余力说话！
……
齐正言在林中绕路，试图出去，突然撞见一人。
此人身着素袍，手转念珠，面容清癯，乃太子身边一位僧人——作为太子，他有资格带两人入场。
“阿弥陀佛。”这位僧人没有突袭，诵念了佛号之后才双手拇指相对，齐齐推出，结日轮之印。
耀眼光芒从他双手之间的空白绽放，宛若大日降临，遍照八方，刺目至极，掌势则充满了灼热之意。
齐正言抽剑斩出，剑似赤霞，与孤鹜齐飞，暗藏玫霞荡之力，将僧人的日轮印引开。
他双眸泛着紫色星点，幽深如同宇宙，毫不畏惧日光的照耀。
僧人连施宝瓶印、大金刚印、狮子印、内缚印，如明王降世，将齐正言压制。
但齐正言似乎将浑天宝鉴与浣花剑派剑法融会贯通，挥洒写意，时而星河天荡，时而寒光远袭，面对境界高于自己一筹的僧人，丝毫不露败相，反而有守有攻。
……
阮玉书抱着古琴，行走于荒地之中，若遇到想欺负“弱女子”的对手，往往只是“乱神曲”、“震心之音”、六脉神剑就将他们打发，连送归咒、广寒咒和天龙八音都不必。
前方行来一位宽袍大袖的男子，丰神俊朗，手提长剑，正是崔辙。
看见阮玉书后，他哈哈一笑：“居然遇到玉书妹妹，可以聆听佳音了。”
他自幼爱好音律，似乎有意试一试阮家神曲。
阮玉书没有退缩，她遭遇过的强敌绝对多于崔辙，左手抱琴，右手就要抚动。
突然，崔辙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然后对阮玉书道：“外面出了变故，幻阵内很危险，玉书妹妹尽快脱离。”
说完，他身影浮动，穿过层层“水幕”，瞬间消失在阮玉书眼前。
之前圣皇魔令的变故让崔家多有警惕，不太放心崔辙入阵的安全，另有一些布置，所以崔辙是最先被寻到并拉出阵法的，与此相似，王载仅比他慢一步离开。
听见崔辙的提醒，阮玉书黛眉微颦，加快步伐，试图寻找同伴，提醒他们。
走了一阵，她攀上一座小丘，听到了前面沉闷的雷鸣。
抬眼望去，前方天空昏暗，两道人影不断移动，一方刀剑齐施，一方双掌纷飞，或有雷电，或冒火焰，但都迅速破灭消弭。
四周昏暗如同末日，双方难解难分，仅以目测，孟奇略处下风，一时摆脱不了对方。
见此情状，阮玉书虽清冷依旧，却似乎舒了口气，打算翻过小丘，进入琴音范围，施展琅嬛十二神音，助孟奇尽快解决敌人。
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侧头望向左后方，只见一位身披黑袍脸戴面具之人迅速靠拢。
“九天雷神！”阮玉书黑白分明的眼中，瞳孔收缩如针尖。
九天雷神似乎被阵法压制，难以飞行，可速度之快，眨眼就缩短了上百丈的距离！
只要几个呼吸的时光，他就能看到孟奇和自己，遥遥出手！
孟奇刀法与剑法齐齐展开，没有半点藏私，不仅尽展各种真意，不断破势，击其薄弱，而且不断布局，巧妙落子，时而催动紫雷劲或借助流火的神异突然发难。
但他每一刀每一剑都仿佛毫无用处，只要被对方黑掌拍中，无声无息间，劲力自散，刀势破灭，电火消弭，刀剑讲的所有故事都被中途打断。
六灭人魔聪明地选择了以境界和功法压制，没有试图和孟奇比拼招式境界和心灵意志。
一招招下去，孟奇愈发觉得周围元气大海汹涌澎湃，再难有浸润恢复的机会，真气还好，体力与精神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着，而“天人合一”状态也越来越无法保持，因为“自然”接近破灭，步入末日！
更为可怕的是，这种破灭开始蔓延至孟奇肉身，不死印法根本没办法卸掉或化解这种诡异的攻击，若非八九强横，淡金闪耀，孟奇早就肉身破灭而亡了！
六灭人魔很有耐心，一直与孟奇缠斗，不给他出杀招的机会，亦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同样的，六灭人魔自身亦找不到决定胜负的契机。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这是孟奇最大的感受。
气机纠缠之中，强大的压迫力自六灭人魔而来，让孟奇的气势渐渐攀升，但由于六灭人魔的游走式打法，这种气势的攀升很是有限……
……
看着九天雷神急速靠拢，阮玉书先是略有畏惧，接着深吸口气，盘腿而坐，双手皆是放于琴上。
这时，她脑海内响起了九爷爷阮康的声音：“局势有变，阵内危险……”
心灵交流仅是瞬息之间，阮康总算找到她了。
阮玉书突地发怔，而阮康察觉不对，借助气息感应四周：“你附近有外景？快随我离开！”
阮康发觉了九天雷神，语气极其严肃，因为阵法变化的关系，他一时透不进来太多力量，只能拉人离开。
阮玉书感觉到身上附着的气息开始引动，脸上难得浮现复杂情绪，转头看了看苦战的孟奇，遥望了或许还在激战的齐正言和赵恒，又回首望着已临近小丘的九天雷神，神情忽然变得坚毅。
“二十一娘，你要做什么……”阮康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息诡异消失。
阮玉书眼帘垂下，低声自语：
“九爷爷，虽然你们常常夸我聪慧，但我知道自己很笨很笨，笨得放弃平坦生路，选择坎坷死道……”
栖凤飘起，纤手抚动，凤鸣之声响彻九霄！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刀开混沌
纤手一抚，声无杂质，清越高亢，婉转向上，直入九霄。
凤鸣响彻云端，陡然响在“九天雷神”脑海之中，他幻阵阻挡，没能发现山丘后面的阮玉书。
他元神颤栗，视线模模糊糊，只觉周围景色如幻似真，耳边仿佛有百鸟齐鸣，引人沉醉。
但他毕竟是外景三重天的一流高手，凤鸣九天再妙，没有相应的修为支持，又岂能定得住他！
噼里啪啦，九天雷神身周一道道紫光乱蹿，吞噬着琴音，借助气机牵扯，目光“越”过山丘，看到了阮玉书。
面具之上透出的双眼充满紫电，洋溢着刚猛毁灭之意。
孟奇与六灭人魔缠斗之中，凤鸣突兀冒出，远远传来。
虽碍于距离，没有神异，可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凤鸣九天！小吃货在附近遇到强敌了！很可能是六灭人魔这般要下杀手的敌人！”孟奇心中一惊，诸多念头油然而生。
他历经生死，关键时刻从无犹豫，思绪急转间立刻有了决断，长刀一扬，虚斩数次，紫电飞出，连成雷龙，以狂猛霸道之势斩向六灭人魔。
与此同时，孟奇身随刀进，大步流星，似乎要以伤搏命，于无机会处生生创造出机会！
六灭人魔不惊反喜，狂刀心灵已乱，做出了最差的选择，他历经那么多次战斗，岂不明白贸然出杀招是给自己机会？
而且天下谁人不知他有强横无比的护体硬功？
当真是关心则乱！
长刀落下，吸纳周围气流生机，让天地似乎坍缩变小，以极其刚猛霸道之势斩向了六灭人魔头颅，出刀的角度，轨迹，预计选择的薄弱之处都无懈可击。
可惜时机不对！六灭人道眼睛微眯，步伐诡秘，仿佛一道黑色阴影，“穿梭”于重重水幕之间，一下就摆脱了长刀的锁定，绕到孟奇身侧，右掌拍向他的耳窍，专攻罩门！
这一掌没有花哨，极尽破灭之势，手掌完全漆黑，如同黑夜降临！
轰！
此掌一出，无声爆炸连绵，孟奇只觉浸润身体环绕四周的元气大海扬起惊涛骇浪，一寸寸化作炸开。
他左手流火斩出，肌肉虬结，剑势沉重，似有九龙之力。
噗！长剑与掌相击，发出闷响，孟奇的九龙之力霍然间消失无踪，淡金摇晃，眼角溢血，而周围元气大海彻底崩开，再无法汲取它的力量！
灭天之后便是灭地！六灭人魔丝毫没给孟奇机会，左手由上往下一盖，直取眉心祖窍，手掌漆黑溢出，满是毁灭之意！
而孟奇双眼战意昂扬，长刀一折，以刀当剑，举火燎天，电光缠绕，宛若雷性夜叉。
……
赵恒在白七姑和严冲合力之下苦苦支撑，好几次就险些落败，眼见即将步入绝路，忽然感觉压力一轻。
他愕然看着住手的白七姑和严冲，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白七姑尴尬微笑，严冲沉声道：“外面出了变故，阵法已然失控，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我们已被寻到，即将出去，魏王请尽快离开。”
白七姑身上气息是自家长辈不提，严冲则是与晋王交好的某位家主，话音刚落，两人就徐徐消失，像是投进了水面。
他们都被寻到了，而我……赵恒心中愕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自己等皇子毫无疑问是重点保护对象，由总捕头司马石亲自附着气息，结果绝顶高手水准的强者都找到自家子侄了，自己却无人问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凤鸣之声，脸色微变，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次任务的主线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光是前面的两条题目，怕是不值每人一千五百善功！
循着琴声，他迈开大步，疾奔而去。
赤霞追逐孤鹜，白云笼罩仙城，碧雪结成梨树，星河摇落九天，齐正言与擅长手印的僧人打得难解难分，周围异色纷飞，绚烂梦幻。
一剑斩落，银河天降，紫色冲刷，僧人双手结印，形如宝瓶，劲气勃发，如水蔓延。
砰！
两股劲力在半空相撞，炸出一点点星屑，徐徐飘落。
两人各退半步，正待再攻，同时顿住。
“外面出了变故……”僧人皱眉道。
齐正言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环视四周，观察变化。
两人皆被附着气息的强者寻到了。
僧人身影摇晃，选择了离去。
而齐正言听到凤鸣之声，以及沉雷闷响。
他皱了皱眉，眉头绽放金色竖眼，身体缭绕紫色星河，直接断掉气息，向着声音来处掠去。
……
大日焚天，生死倒转，紫气浩然，无欲则刚……一位位外景强者各施手段打向阵法中枢，而司马石皆是平平无奇一拳捣出，结合阵法，化作混沌，吞噬所有。
最开始阵法毫无动摇，但随着一位位英才被拉出，加入战团的强者逐渐增加，四周已有一层层涟漪荡开，司马石气势不断攀升，已然拼尽全力。
老皇帝完全没有关注这一切，而是望着皇宫方向，遥看宛若末日的乌云，以及一条条众生之力所化的金龙投入下方。
一层层明黄之色从皇宫渲染往八方，宛若波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快速！
赵无言的“天子之相”已与自身完全融合，唯有眉心处还有“你我”之别！
感受到明黄色的激烈，老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似欣慰似感慨。
……
紫电乱舞，啪啦之声大作，九天雷神摆脱了凤鸣九天的影响，看了看阮玉书，又看了看远处的孟奇，思考了一下后果，步伐加快，似乎想直接越过山丘。
铮！凤鸣再起，缭绕九霄，震颤元神，让九天雷神难以举步。
他双眼内紫电明亮，雷芒射出三寸，似乎非常愤怒。
给你脸不要脸！让你活不想活！
雷刀自鸣，沉雷阵阵，将凤鸣之声冲乱。
阮玉书神情清冷，目光无波，看不到一丝一毫退意，口中精血喷出，染红了栖凤，气息陡然恢复巅峰。
这次，左手定弦，右手徐徐而抚，非是单个的凤鸣和龙吟，而是一连串的音符。
一个个音符如刀似剑，划破长空，裂开大地，九天雷神即将扬起的右手像是多了一层束缚，木偶般往外侧开。
他的双手双脚，躯干元神，短时间内都失去了指挥，宛若傀儡，体表出现了一道道莫名血痕，心中又惊又怒：
“裂天变地曲！她竟然能弹奏裂天变地曲的第一段！”
“啊！”九天雷神仰天长啸，身后出现了一个肤色古铜满是雷纹的巨人虚相，手中同样握着雷刀，紫电缠绕。
长啸声中，轰隆雷响，紫电迸发，裂天变地的曲意被彻底淹没。
“去死！”九天雷神眼光冷酷，隐藏愤怒，一刀斩向阮玉书，直接明快，春雷炸响，电光刀气越过长空，充满了可怕的爆发力。
电光斩落，阮玉书身上升腾起氤氲仙气，与紫雷同消。
九天雷神正待再攻，却见赵恒奔至，一道剑光袭来，奉天承运，主宰天地，化雷为水。
……
一掌灭地，刀与魔手尚未接触，孟奇就觉心灵之中的“天地自然”彻底崩塌，荒地破灭，苍天破灭，河流破灭，巨石破灭！
现实之中，它们都仅仅是略有损伤，可在孟奇心灵感应里，它们已寸寸破灭，化为一团又一团的混沌。
当！刀尖戳中掌心，如着金属，劲气雷光瞬间消失。
六灭人魔哪会给孟奇喘息的时机，右掌已平平推出，浮现的黑色以掌心为中央化作漩涡，充满了吞噬和毁灭的意味！
孟奇慌忙应对，左剑刺出，流火似电，仿佛在投掷一根赤光长矛。
轰！
两人交手以来，第一次发出恐怖的劲气碰撞之声，火光乱飞，落入漩涡，而孟奇只觉心灵震颤，元神晃动，与天地自然的感应被切断大半，再无法保持天人合一的状态，真气乱窜，伤了内腑。
此掌灭神！
见狂刀口中涌出鲜血，境界感应降低，攻击达到效果，六灭人魔泛起欣喜之意，脸现残酷杀机，左手平平无奇拍出。
孟奇四周的破灭混沌咆哮，感应掌势，化作一道道劲力，从四面八方打向孟奇，根本不给他留下闪避的机会！
灭天灭地又灭神，此掌一出灭苍生！
狂刀死定了！六灭人魔一掌拍出已觉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绝境中的狂刀露出了一丝笑意，任由掌势打在身上，打暗了淡金，靠近了眉心！
砰砰砰的声音之中，六灭人魔感觉掌前多了一颗璀璨的星辰，但它灼热无比，竟然是大日所化，挡住了自己的掌力！
四周一颗颗星辰腾空，一块块大地飘舞，混洞呈现，金乌乱飞。
这……外景气息！六灭人魔瞳孔剧烈收缩。
孟奇目光满是战意，长刀再次扬起。
我不知道抢先用杀招是败笔？
我不知道自己的护体硬功人人皆知？
我要的就是处在下风！
要的就是生死之间！
要的就是你拼尽全力，气机牵扯，气势攀升！
眉心灼热，星辰飞回，大地落下，混洞与金乌齐齐归身！
六灭人魔只觉周围幽幽暗暗，仅有自己六灭落神掌制造的破灭混沌。
不好！他刚要闪身，只见混沌裂开，一道灿烂刀光劈开了幽暗，劈开了破灭，阴阳分化，金乌升起，星辰腾空！
破灭混沌被劈开了。
掌势被劈开了。
六灭人魔连连阻挡全被劈开！
幽暗消失，六灭人魔眉心出现一道刀痕，从上往下，一直蔓延到下阴！
……
明黄光芒往回奔涌，融入了赵无言的身体。
老皇帝见明黄回缩，略感激动，忍不住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望向一边。
只见阵法无人之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身材高大，穿帝袍，戴天冠，脸上覆盖着一张面具。
上古天帝的面具！
神话的天帝！
神秘莫测的天帝！
此人悠然迈出一步，手中刀光亮起，直斩老皇帝，一切失去了光彩，只余黑白二色。

第三百五十章 劫变
九天雷神冷哼一声，雷刀劈出，化作无尽的刀网地狱，笼罩方圆。
当！
紫电轰鸣，赵恒被打飞了出去，口鼻溢血。
他被白七姑和严冲合击一阵，苦苦支撑许久，消耗极大，短时间内实力难复巅峰。
九天雷神正待一刀解决两只小蚊子，可这个时候，背后又是一道剑光亮起，既仿佛紫色银河升腾九天，潮水冲刷，回环往复，又充满了君子自强不息，步步化龙，飞向九霄之意。
“该死！”九天雷神长刀竖劈，虚斩八次，最后手臂舒张，九条紫色狂龙张牙舞爪，导引长刀。
轰隆！
气流坍塌，阴阳相冲，雷鸣恐怖，紫色星河吞没电光长龙，又撕得粉碎。
当！刀剑相击，齐正言倒飞出去，口中喷血，皮肤之上跳跃着电芒，击穿玫霞，打破云烟。
九天雷神杀意深重，长刀即将再起，而阮玉书、赵恒和齐正言的气息皆如风中残烛，似乎只能再挡一击。
忽然，九天雷神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孟奇与六灭人魔所在的地方，与此同时，阵法晃荡波荡，如要破碎。
看着随时破碎的阵法，九天雷神咬了咬牙，直接抽身离去，蚊子什么时候杀都行，自身安全最重要。
见状，阮玉书眼睛一闭，身体后仰，晕了过去。
……
“这是什么刀法……”六灭人魔状似木鸡，呆立当场，声音飘渺。
孟奇看了看远处，见九天雷神远遁，赵恒和齐正言尚能站立，于是平静道：“从无字之碑内悟出的刀法，是我内天地融会贯通的具现，最是契合自身，比越阶用法身招式还强。”
“刀名，开天辟地！”
六灭人魔想到无字之碑上的深深裂缝，再感觉到自身刀伤，顿时苦笑起来：“果然一模一样……”
他眉心刀痕加深，这种趋势慢慢往下，身体缓缓裂开，却看见星辰、太日、金乌、混洞之相皆缩回孟奇身体，再无风起云涌之感，忍不住愕然道：“你不趁势晋升？一步登天的机会何等难得？”
孟奇笑了笑道：“有的事情，若是不知，那就不用去管，如果知晓了，总得弄清楚，做完美，基础越扎实，日后方能走得更远。”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对不起，我就是这样一个有强迫症的人……
因果缠身至少目前无碍于突破，即使肉身借了苏子远，亦顶多影响心境，花费更多时日，留下日后隐患罢了，当初唐家之事，孟奇主要是想练“粘因果”，而现在则是消除隐患。
玄关无悔，自然得尽量做到自身的极致。
“你，你不怕没有契机了吗？”六灭天魔看着自己脑袋分开，深深的刀痕向身体蔓延，胸腹之间已可见内腑和脊椎。
“契机……”孟奇嘴角勾起，笑了一声，不甚在意，转而说道，“状元兄，虽然某杀了几个人魔，但不至于让你们有大图谋时还处心积虑来杀某吧？”
眼前的六灭人魔被一刀斩中后，气息再变，俨然便是状元樊长苗！
樊长苗脑袋分开，极其狰狞，紧靠一丝元神支撑，嘿嘿笑道：“日后，日后到地府来问我……”
噗通连响，他身体彻底分成两片倒地，生机全无。
看着他的尸体，孟奇暗自思忖：“灭天门或樊长苗肯定有一门瞒天秘术，不仅可以将自身修为和境界完美掩盖，在不全力动手前，哪怕外景强者亦难看出，而且还能模仿气息，改变容貌，与八九不同在于，模拟功法非是强项，一旦动手，除非敌人极弱，否则会直接失去变化后的气息和容貌……”
“不负邪魔千变万化的名声……”
“那日樊长苗见的宁州辜家家主就是幻灭天魔？”
“难怪那日樊长苗出京接严冲，怕是与幻灭天魔联手杀了中州镖局总镖头后顺便而为，掩饰行踪……”
这是他根据刚才的交手做出的推断。
思索之际，孟奇蹲下身体，搜索樊长苗身上的事物。
因为秘宝难掩，以他的身份戴芥子环又太招人瞩目，孟奇只在樊长苗尸体上找到一口利器长剑，一双薄若蝉翼的黑色手套，以及一袋碎银子，一枚六扇门银章。
他提气纵身，奔向阮玉书等人。
赵恒和齐正言已初步救治阮玉书，但她依旧昏迷，气息不可逆转地缓慢变弱，似乎刚才的裂天变地曲代价很严重。
传自伏皇，能让琴心天生的阮玉书多年未能入门，必须用碧落仙曲触类旁通方才可以弹奏第一段，裂天变地曲的可怕和反噬足见一斑！
而且，裂天变地曲是连串音符，而琅嬛十二神音可以单音弹奏，不必几音同来，对身体的消耗自不必说。
孟奇没有犹豫，直接拿出自己的大还丹喂阮玉书服下，推宫活血，催化药力。
少顷，阮玉书缓缓苏醒，气息虽然未曾恢复，但至少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此时此刻，四人耳中同时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琼华宴意外中断，已出三条题目皆是魁首，判定主线完成，每人一千五百善功。”
“因队员伤势不致命，且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为保证轮回之秘不外泄，七日后方能回归。”
我去，六道真坑！孟奇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还好自己等人都非致命之伤。
不过转念一想，这尚是首次发生这种事情，在其他轮回世界从未有过，六道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看见祂拉走轮回者？自有种种异象遮掩！
这是否说明自身世界的特殊？
或者六道轮回之主在顾忌着什么？
……
刀光如水，天地变色，阵法运转直接停滞，司马石虽尽在咫尺，可被众位外景强者拖出，已是救援不及。
而苏越等神捕更是视界黑白，动弹不能。
阵法如同凝固的水幕，被刀光穿过，落到了老皇帝身上。
刹那之间，老皇帝苍老了足足三十岁，头发掉光，牙齿掉光，皱纹可以夹死蚊子。
他视线模糊，行将就木，不自觉回想生平之志：重振皇室，虽不打击世家，至少摆脱钳制。
卧薪尝胆许久，今日总算看到希望了。
齐王一定要成功！
一处破，处处破，阵法震荡，行将破灭，再难阻止各位强者脱困。
老皇帝看见“天帝”迈步往上，走出阵法，登上高空，遥遥一刀斩向皇宫。
光阴如刀，刀似光阴，催人老去，摧物腐朽，众生之力所化的金龙枯萎破败，瞬间凋零，护佑皇宫的神都大阵裂开了一道口子。
赵无言眉心处紫光金电缭绕，似排斥似吸纳，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右手天子之剑飞出，浩浩荡荡，牵引大阵，满是人皇威严，险险抵住了刀光！
阵法如水，众生气息流转，不断闪耀，又不断腐朽，宝剑闪转腾挪，自有灵性，可无人主持，在“天帝”锋芒下，终于被一刀劈开。
赵无言左手九龙玺飞出，九条真龙显化，缠绕而上，与天子之剑一起牵引大阵，总算勉强挡住了天帝！
见此情状，崔清羽收回佩剑，沟通远方，其余世家强者拦住了司马石和几名神捕。
整个玉林苑，阵法破灭的地方已然一片废墟，地下之水冒出，裂缝深深，状若末日。
狄州平津城，一位五络长须的清雅中年男子正闭目打坐，周身缭绕着紫气。
忽然，他眼睛睁开，拔出了膝上之剑。
铮！
崔清羽手中之剑冒出紫霞，腾空而起，如有灵性，斩向皇宫。
长剑所过之处，神都大阵自然停止运转！
九龙玺与天子剑在苦苦抵挡天帝，赵无言眉心缭绕的金电紫光缓缓内收，皆无力抵挡此剑，眼见就要被它斩入皇宫。
就在这时，赵无言背后虚空蠕动，似有无形之人。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一根似洁白似透明的手指突兀浮现，越变越大，正正点中紫气缭绕的长剑。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朵朵白莲飘落，空灵之声不断。
渡世法王！身处狄州平津的崔清河眼中紫光大盛，神都上空的长剑便如法理的具现，每一剑都能让大阵停止运转。
可真空法王亦是半点不弱，双方僵持不下。
轰隆！
半空发出让人晕厥的可怕雷鸣，金紫色电光若隐若现，齐王赵无言眉心处的漩涡陡然缩入体内，周身大放光明，仿佛天材地宝所铸，可怕的气息翻滚，直冲云霄。
皇城外的斗姆元君见状，双眼睁开，两手结印，一只手背凸显星痕，一只透出混沌之色。
受此牵引，金紫色电光顿生变化，先是纯紫，接着转为混沌色。
轰隆！
混沌雷光落下，赵无言发出了一声怒吼。
砰！太极殿附近的宫阁被混沌淹没，金光只是初时亮起，旋即被吞噬。
赵无言的吼声远远荡开，越来越弱，无有后续……
“走。”斗姆元君站起身，语气无波，提醒清源妙道真君。
半空的战斗戛然而止，洁白手指愣住，旋即消失，融入虚空。
老迈不堪的皇帝听到雷声没有下文，渐渐模糊的意识泛起悲哀，眼角流出浑浊泪水，死不瞑目。
司马石和少数几位知晓计划的神捕纷纷住手，不再做抵抗。
而诸位强者亦是呆住，不明所以。

第三百五十一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半空“天帝”回神，手中波光之刀一挑，就要强夺九龙玺，但两件神兵自有灵性，自行牵引神都大阵，与他斗得旗鼓相当，而缭绕着紫气的长剑回转，斩向天帝。
见没有机会且真正目的已达，“天帝”手中长刀一格，整个神都似乎被放缓，褪去了所有颜色，就连紫气长剑和两件神兵都略微迟钝。
抽刀后荡，“天帝”气息顿时空空荡荡，身体透明，消失无踪。
面对神兵的诱惑，他说走就走，毫无留恋，虽有贪婪之情，不影响本身判断和抉择！
崔清羽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司马石等人，召回佩剑：“拿下他们！”
紫霞升腾，气息变淡，犹是如此，长剑上的威压依旧让几位神捕不敢反抗。
王文宪目光复杂看着司马石，里面不乏他的熟人，可他们竟然勾结邪魔外道！
就在这时，有人挡在了崔清羽前面，正是宋家家主，尚书右仆射宋守仁：“崔兄，且慢。”
“宋兄，为何阻挡？”崔清羽愣了愣。
宋守仁脸色严肃，指了指老皇帝和皇宫：“祸首已亡，司马石等人仅是附庸，罪不至死，而且他们或许多有蒙蔽，被人挟裹，得公正审问，不能做株连冤枉之事。”
“天下强者皆是有数，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岂不是平白削弱自身，让外人有机可乘？”
此言一出，崔清羽脸色微变，握剑之手变紧。
江东王氏的宗师强者笑嘻嘻走到了宋守仁旁边：“崔兄稍安勿躁，老夫看司马石等人都已放弃抵抗，还是不要剑拔弩张比较好。”
未入幻阵又一直没加入战斗的王思远在远处高台看着整件事情，此时低语了一声：“果然是帝星飘摇，‘天帝’重临，大劫之始……”
他似乎纯粹是为了来验证什么。
江东王氏之后，陇南张氏，西凉司马氏，恒原郑氏，琅琊阮氏各自的强者亦醒悟过来，趁势灭掉神都赵氏只会为平津崔氏做嫁衣！
之前自己等千方百计限制皇室再出法身，免得被掌控了大义之名和资源优势的赵氏将自己等世家真正压制，此时此刻，难道要违背初衷，奉迎有法身的崔氏取代赵氏？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与此相比，一个被削弱的神都赵氏更符合自身的利益，亦能牵扯崔氏！
而且，有赵氏失德的借口，正是攫取利益，将手彻底伸入六扇门的大好机会，那些不属于赵氏的神捕自会看得清楚形势，稍加拉拢便能一拍即合！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崔清羽沉吟半晌，展颜微笑：“诸君所言甚是。”
事情发生的突然，自己家族根本没做好相应准备，不说谈好，都还没和其他世家联络过类似之事，讲好利益交换，若他们不齐心倒罢了，可以顺势而为，现在嘛，自不能强取，须得徐徐图之，广积粮，高筑墙——佩剑在手，以远方法身之力，杀掉反对之人不是难事，可顶尖世家的根本在各自周郡，在场仅是代表，如贸然行事，等同与其他世家翻脸。
周郡王氏最见不惯勾结邪魔外道，但形势比人强，只能默认了众人的选择。
此时，阵法彻底溃散，露出里面之人，太子，晋王，以及赵恒、孟奇、阮玉书和齐正言。
其中太子和晋王拼得两败俱伤，各自喘息，尤其晋王更是岌岌可危。
而赵恒“远离”了孟奇和齐正言，立于河流之畔。
阮玉书盘腿而坐，脸色苍白，显得皮肤都是透明，阮玉书的大伯飞了过来，挥手渡气，帮助疗伤，同时深深打量了孟奇一眼。
樊长苗的尸体倒在一旁，无人问津，对各位大佬而言，不到外景的武状元被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重要是赶紧回政事堂谈利益分割之事，并昭告天下，神话“天帝”乃是法身！
“伯父，樊长苗是六灭人魔，宁州辜家家主可能是幻灭天魔。”孟奇言简意赅道。
阮玉书的大伯眼角微跳：“六灭人魔？他竟然能瞒天过海？”
六灭人魔的具体实力外人不知，所以他对孟奇杀掉樊长苗丝毫不觉惊讶。
得到阮玉书点头肯定后，阮玉书的大伯将此事禀报政事堂众位大佬，赶紧分出人手捉拿幻灭天魔。
……
神威侯苏家。
孟奇刚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感叹于天帝出现，赵无言功败垂成，就被送回家中，因为大佬们哪有时间搭理他们。
天色渐黑之后，苏离与苏越方才返回，脸色皆是不好，尤其苏离，更是直接进了祖宗祠堂。
孟奇跟随走入，看着苏离的背影，低声道：“父亲，事情怎么样了？”
“比为父预想得好很多，各大世家对六扇门都很有兴趣，阮家更是亲自拉拢你五叔，承诺让他平安度过此次风波，如今政事堂还在争执将皇室削弱到什么程度的问题，平津崔和周郡王希望最大限度削弱皇室，比如赵氏神捕的数量，比如政事堂成员直属皇室的数量，但其他世家不愿意如此，只提议稍作消减，并剥夺赵氏对天子之剑的掌控。”苏离没有转头缓缓道。
孟奇轻轻颔首，太弱的赵氏不符合其他世家的利益，只会让崔氏一家独大。
“至于皇位人选，太子被直接排除，目前只在晋王与魏王之间争执，原本崔氏提议由宗师旁支继位，但周郡王氏态度坚定，直言不能乱了嫡庶，而其他世家亦希望借此稳定赵氏之心，只诛首恶，不牵旁人，反正此事之后，谁当皇上都一样的弱势……”苏离说着皇室之事，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那你呢？”孟奇敏锐问道。
苏离轻笑两声，依旧没有转头：“协助皇上勾结外道，剥夺神威侯爵位，不能再担任任何职司，今生不得出神都，原本还要废掉武功，还好琅琊阮和周郡王帮衬了几句，这才避过此祸。”
“能保住整个苏家也算是不错了。”孟奇平和道。
“可惜爵位被夺，愧对列祖列宗……”苏离的声音隐有颤抖。
孟奇轻吸口气，再次问道：“父亲，现在总能说说当初为何送我去少林了吧？”
苏离长叹一声：“彼时你娘油尽灯枯而亡，苏越悄然挑拨，让柯氏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这些事情，你祖母都看得出来，但一方面是家族的支柱，另外一方面是强力姻亲，两两相加，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只能做冷酷决定。”
“当年为父深得皇上信重，若说护不住你，那也是假话，可那时候皇上已与罗教有所勾连，为父担心将来会有大祸，覆灭整个苏家，不能因为自己的愚忠让苏家断了血脉，所以顺势而为，将你送到少林，别人或许不知，但为父是知你舅舅在少林的，不用多加提醒，他自会注意到。”
“果然如此……”孟奇知道皇帝勾结罗教之事后就有所猜测，如今终于得到证实，闭上眼睛，只觉肉身最后一重枷锁碎掉，身心契合，元神活泼，再无隐患！
苏离低低笑道：“为父曾经想做痴情男儿，终究逃不过家族责任；想担负家族兴衰，却弄得内宅不宁，爵位被夺；想忠君一世，可想到他对灭天门的行动不闻不问，暗害我儿，又没了自刎陪葬之心，人生至此，处处失败，当真唏嘘……”
孟奇没有接这个话题，声音平和宁静：“父亲，我想广发请帖，邀人明日赴宴。”
“啊？”苏离惊讶回头，眼角隐有泪痕。
这个时候设宴请人？
如今人心惶惶，怎么会想着设宴？
孟奇平静道：“兴云之宴那样的宴会。”
苏离顿时恍然，又惊又喜：“你要创造机会一步登天？”
他想到了何九王思远之事。
孟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好，好！有你这麒麟子，此世足矣。”苏离哈哈大笑，状极舒畅。
一步登天意味着什么？
只要不夭折，最少宗师！
而且比常人进阶快很多，就像苏无名一年一重天！
苏离的神情充满欣慰和感叹：“为父立刻派人送帖。”
要说哪些人，以他的经验自不会弄错。
正待孟奇准备走出祠堂时，苏离低声道了一句：“对了，子悦非是你亲妹妹。”
“嗯？”孟奇颇感讶异。
“她是陇郡唐家血脉。”苏离叹了口气，“昔年唐家被灭门，你娘很是悲伤，为父借出京机会，前往西州，虽然没有找到你舅舅，但发现当时唐家直系有人并不在祖宅，逃过大祸，但担心忧虑之下，子悦爹娘的身体已是垮掉，油尽灯枯，而她尚在襁褓之中，为父将她带回，以私生女的名义养在你娘名下，那时候你年岁尚幼，怕是记不得这点。”
孟奇颇感欣慰：“师父会很开心的。”
……
晋王府。
晋王与白七姑、严冲等人相顾无言，等着政事堂内的消息，但里面争执不休，怕是没有几日难出决断。
就是有仆人送来请帖给白七姑和严冲。
“狂刀设宴？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设宴？”严冲皱了皱眉。
白七姑眼睛发亮：“你没和狂刀交过手，不知道他具体的境界，这是仿效何九，欲求一步登天的契机，难道他想力抗你我联手？”
“应该是挑战严某与崔辙、王载的联手，或者单独与你做生死之斗。”严冲揣测着孟奇的心思。
白七姑笑道：“不管是哪种，能与有望一步登天者交手，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平津侯府。
紫极剑崔辙看着手中的请帖，嘴角含笑，低声道：“狂刀预仿何九旧事。”
“天下暗流汹涌，欲求一步登天者越来越多。”崔清羽非是政事堂成员，没去争执，待在家中，捋着胡须，颇有感慨。
上一次这种状况是什么时候？
那是只存在于史书中的魔佛乱世年代！
崔辙笑道：“可惜人榜前十在神都者只有侄儿、严冲和王载，没有兴云之宴的盛况，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只邀请了神都武者。”
“三人联手亦是足够，非性命相博的情况下，狂刀不如何九擅于群战。”崔清羽对双方武功特点判断极准，随即，他宽慰崔辙道，“不用强求一步登天，空闻神僧当年亦只是到完美半步，还不是一样证得法身？画眉山庄陆大先生不也如此？”
说完，他略有期待：“不知狂刀能做到什么程度，是像何九、王思远一样，还是如昔年苏无名般照耀百里……”
桓侯府。
王载读着请帖，脸露心思：“小孟总算走到这步了，今日琼华宴上他似乎就距离突破不远了，正好助他一臂之力。”
琅琊侯府。
阮玉书的大伯把玩着请帖，看着苍白脸色慢慢消退的阮玉书，欣慰道：“不错，不错，此子当真出色，若能成功，宗师可期。”
阮玉书嚼着龙鱼干，不便说话，轻轻点头，只是略觉疑惑。
广陵侯府。
王思远摩挲着请帖表面的凹凸，似笑非笑，仿佛颇为期待。
魏王府和其他世家亦得到邀请，主要针对九窍以上，外景以下者，当然，也会请外景强者观礼并防止意外。
消息像龙卷风般席卷了整个神都，还在议论白日之变的街头巷尾又被这件事情夺取了关注。
皇室之变虽然剧烈，但主要牵扯世家，目前看不到失控迹象，与自身好像没有多大关联，而开窍之事，说不得哪天自己就是主角！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皆拿此宴与兴云之宴比较。
“听闻狂刀斩了樊长苗，不，六灭人魔，如今气势正盛，恐怕真能一步登天！”有人唏嘘感慨。
有人则替孟奇操心：“此次适合强者不如兴云之宴，说不得狂刀压迫不够，无法一步登天了？那时候何九独斩佛心掌、刀气长河、青莲公子与狂刀四位有人榜前十实力的高手，后来又加入了算尽苍生和绝剑仙子，如今，人榜前十在神都者，加上他亦不过四人，相差甚远啊！”
“对，而且当时的人榜和如今的人榜岂能同日而语？”有人附和着。
“严冲应当强于过去的自己，崔辙与兴云之宴时的佛心掌大概相仿，王载遇强越强，和当时的青莲公子相差不大，降世神魔齐正言与冷月琴仙联手，亦能抵住彼日狂刀，这部分和兴云之宴没有太大差别，唯有后来的算尽苍生和绝剑仙子，目前神都当真无人可代，莫非要靠人数优势？”有人仔仔细细分析。
“或许，或许会挑战白七姑等完美半步？”
“这怎么可能？狂刀再强，亦非完美半步敌手，起不到磨砺压迫的效果，当年何九不也没敢尝试？”
“也许狂刀要一个打十个？”
大街小巷都是讨论之声，分析明日或出现的挑战情况，气氛热烈，情绪昂扬，期待不已。
神威侯府，孟奇院子内。
知道消息的苏子悦兴奋激动地来找孟奇：“二哥，你，你明日要挑战众位人榜强者联手？”
“谁告诉你的？”孟奇坐在石登上听风赏月，笑容和煦。
知道苏子悦是师父一脉，算是表妹，孟奇反而更添亲近之意。
苏子悦眨了眨眼睛：“没谁告诉我，但不是很正常吗？兴云之宴就是这样……”
她脸颊酡红，笑容激动：“明日能看到二哥大展神威并一步登天了！”
顿了顿，她不好意思道：“二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该调和心境，温养精神，为明日做准备……”
“无妨，耽误不了多少事。”孟奇笑眯眯道。
见二哥保证，苏子悦放下心来，好奇问道：“二哥，你一步登天有多少把握？明天打算一下挑战多少高手？”
孟奇轻拍桌面，意兴悠闲：“你知道一步登天之事？”
“当然。”苏子悦以为二哥在考校自己，“就是打开眉心玄关，架通天地之桥后，不做稳固和调整，直接内外交汇，唯有内天地与相应天地法理异常贴近和融洽者才能成功，因为一步登天，被天所妒，会有天罚。”
“那你知道九窍之后达到什么境界才能一步登天？”孟奇抿了口茶，语气和缓，似乎对明日挑战之事毫不在意，尚有心情指点妹妹。
苏子悦年纪尚幼，还未开窍，摇了摇头道：“不知。”
孟奇左手轻轻拍着石桌：“九窍之后是修炼眉心祖窍，若没有好功法，或者不到天人交感就仓促突破，则在半步外景里垫底，内天地与外天地有矛盾排斥之处，难以交汇，外景希望渺茫，称之为最差，或称下品。”
“嗯嗯，这个我知道。”苏子悦小鸡啄米般点头，神都世家都要求家中有资质的子弟至少天人交感再突破。
孟奇望着清冷明月，继续道：“修炼眉心祖窍至大成，则天人交感，等到境界稳固，突破后就是正常半步外景，或称中品，内外天地没有矛盾排斥，但亦不够贴近，须得花费大量时光做调整和打磨，所以有的人能突破至外景，有的不能。”
“眉心祖窍大成后，自身感悟天地，身心锲和，内外天地逐渐融洽，是为天人合一，举手投足间有接近正常半步的威力，到其圆满，突破后便是完美半步，有莫大威能，而且对天地法理隐有掌控，非常可怕，非正常半步外景能够力敌，可称上品，只等火候足够，便能顺理成章突破。”
苏子悦听得很专注，没有插话。
“到了天人合一，若能初步确定适合自身的道路，则可以借此调整内天地，等到调整完毕，返璞归真，基本超过了完美半步突破前的内天地状态，仅仅是勾动天地之力没有那么多，对法理的掌控不够，如此方有一步登天的基础，修炼武道者，需志存高远，即使不能一步登天，亦得以此为目标。”月光洒落，让孟奇沐浴在明净的光辉中。
苏子悦眼睛发亮，好奇询问：“二哥，你是已经返璞归真？”
孟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而不语。
夜风清凉，明月生辉，神都经历一日喧嚣之后，归于平静。
而孟奇在享受着这种平静。
……
翌日，政事堂内崔衍、王文宪等人还在争执，昨晚镇守皇陵的赵警世回京，秘密拜访了琅琊侯府、广陵侯府等地方，神都赵氏似乎已然没有了皇室之尊，退回了顶尖世家的行列。
一处偏僻院子内，白衣素裙的顾小桑素面朝天，看着渐渐当空的大日，等待神都之事平息，气质空灵，神情宁静。
而苏家别院附近，聚集了诸多江湖人士，虽然不能一睹盛况，但若有一步登天的异象出现，当能抢先看到。
“紫极剑崔辙来了……”
“刀气长河来了……还有白七姑！”
“王载来了……”
“阮家琴仙也来了，还有鸿胪寺卿……”
一声声低呼似乎在酝酿着即将开始的龙争虎斗，一龙挑众虎！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一辆辆马车停在别院外，王载、崔辙等人互相颔首，皆见对方气势内敛，即使要助孟奇一臂之力，也不能在战斗中失了自家面子。
白七姑跃跃欲试，当先步入别院。
宴会之地乃是别院演武厅，很是宽阔，摆满了案几，而孟奇高踞主位，青衫磊落，微笑点头。
怕夺了孟奇坐于主位的气势，影响突破，苏离和苏越都未出面，在后面暗助，防止意外。
一位位宾客寒暄入座，没过多久，皆已到齐，严冲，白七姑、崔辙等人都拿眼望向孟奇，该开始了。
孟奇微微一笑：“各位稍安勿躁，先欣赏歌舞，品尝水酒。”
咦，与兴云之宴有所不同……众人皆是讶异，但想想或许是待客之道不同，也就释然。
丝竹生动，歌舞美妙，美酒醇厚，入口甘冽，可在场众人没谁有心情欣赏。
歌舞完毕，孟奇将手一挥，弹了弹青衫。
白七姑眯了眯眼睛，感觉即将开始龙争虎斗。
这个时候，孟奇依然盘腿而坐，姿态闲散，微笑道：“此次邀请众位贵客前来，非是为了挑战比试。”
啊？严冲、王载、崔辙等人皆是愕然，不明所以，王思远难得皱眉，仿佛明白了什么！
孟奇嘴角勾着，略含笑意：
“仅是请各位观礼。”
观礼？王载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泛起念头，就觉四周一下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别院外面的江湖人士同样看不到附近的事物了。
“咦？”政事堂内，争执中的诸位大佬同时轻咦，因为附近一片漆黑。
素面仰望天空的顾小桑瞳孔内全是黑色，神情微动，不知是惊是愕。
大日消失，整个神都笼罩在了黑暗里！
突然，王载看见手边“跃”出一颗“星辰”，灼热但璀璨，宛若明净美丽的花朵。
他茫然四顾，看见诸位宾客身前和大厅各处，皆有星辰腾空，明净梦幻，照破了黑暗！
“这是……”王文宪与诸位政事堂成员看着浮现的璀璨星辰，一时无言。
顾小桑神情微怔，伸出手去，抚摸头顶不远的璀璨，纤手穿过，略感灼热，似幻似真。
王载愕然看向孟奇，只见他周身冒出近乎外景的气息，眉心缓缓裂开，幽暗深邃！
他内天地近乎外景，早就能直接突破，但自身强行压制？
一颗颗星辰在神都凸显，宛若鲜花盛放，震惊了众人，沉醉了心神。
而西北某处，洗剑阁内，突有一道剑光飞起，冲破了束缚，照耀了百里，四周孤寂清净，只有寥寥数人得见！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漆黑夜空，星辰浮现，颗颗璀璨，如花盛放。
孟奇双眼半开半阖，元神鼓胀，精神成刺，狠狠打向玄关，眉心似有裂缝出现，缓缓张开，前方一片幽暗，望之深邃玄奥。
没有任何难度，没有半点阻挠，孟奇脑海里响起虚幻破碎之声，祖窍打开，玄关踏破，精神如潮水般涌出眉心，多时积累，尽显其能！
此时此刻，他感应之中的天地除了元气大海，又多了蓬勃的生机，晦暗的死气，灼热的大日真火，璀璨的星辰之力，各种各样的“力量和气息”遍布虚空，似杂乱似有序，似遵循着某些法理，自然运转，似乱糟糟一片，无可遏制地向着更加混乱发展，直至死寂！
精神化桥，一头蔓延而出，“架”在天地之间，一头连接内天地，导引向外，它色做纯金，仿佛传说中彼岸金桥，屹立于混乱之上。
轰隆！
孟奇听到了恐怖的虚响，被内天地牵引，受天地之桥传导，自然伟力汹涌澎湃而来，洗刷着肉身，褪去着杂质。
若是不走九窍之路，仅仅打开三大秘藏，肉身将无法抵御天地之力的加身，直接崩解，而现在孟奇端坐其中，体泛淡金，纹丝不动。
若是半步外景，至此而止，可孟奇依旧半闭着眼睛，没做调整，直接引自然伟力与内景交融！
轰隆！
元气大海和种种力量沸腾了，神都上空陡然有乌云汇聚，深沉昏暗，如同深渊，与下方璀璨星空般的神都恰似天地颠倒。
一道道青色电光乱窜，互相缠绕。
王载身前依旧漂浮明净星辰，仰头往上，暗自喟叹：“真是一步登天，雷罚降临，而且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看来在感悟石碑或者与六灭人魔交手时，小孟已趁体悟或气机牵引的机会，让内天地达到某种极致，除了没内外交汇，近乎外景，出手威力亦然，如此方有此等壮举，恐怕整个神都都被他的异象笼罩……”
他读过诸多书籍，倒是听过类似之事。
轰隆！
水桶粗细的青色雷光落下，瞬息而至，打破屋顶，直击孟奇。
孟奇神情无波，不忧不虑，右手多了天之伤，陡然往上！
长刀颤抖，如做虚斩，连续八次之后，猛然斩出，紫电横溢，连成狂龙，以刚猛霸烈之势迎向雷罚。
以雷破雷！
出刀之际，孟奇没有胜负之心，没有忐忑之情，在内天地达到当前极致，近乎外景后，自己已想突破就突破，正常出手也接近完美半步，否则哪能杀得掉六灭人魔？哪敢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压制眉心玄关的打开？
轰！
紫电导刀，劈中青雷，发出巨响，电光乱串，焦黑了大厅，而天之伤悠然落下，重现插于孟奇身边。
苏家别院附近围观的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失声不已：
“这就天罚降临了？”
“没有强者交手的波动传出啊？”
“果真是一步登天！”
震惊之余，他们期待着孟奇的异象，除了之前的“星空降临”，突破后应该还有一重。
想法刚起，他们看见几轮大日升起，灼热赤火，另有金乌乱飞，烈焰流淌！
“咦，狂刀的内天地怎么会有大日金乌？他从未展现过类似武学啊……”不仅仅外面的江湖人士讶异，就连王载这熟悉孟奇的人都皱了皱眉，除非小孟之前从未展露过全部实力，否则内天地应当不至于此！
王思远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右手掐诀，不断变化，似在推算着什么。
齐正言和阮玉书同样略有疑惑，这是八九玄功的表相？可似乎没什么联系啊？
出现一株菩提树，他们都能理解，可星辰、大日、金乌算什么？莫非是不灭道体一脉？
见孟奇轻松斩破雷罚，众人正待贺喜，却见深沉黑暗不退，璀璨星辰不落，大日金乌高悬，似乎还未了解！
“这是怎么回事？”堂内众人和附近江湖好汉皆是惊讶。
“莫非……”而政事堂内，诸位大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皱眉者，有赞许者。
“昔年苏无名三重天劫加身……”陇南张氏家主低语道。
“阴火之劫！”王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见孟奇身下一朵朵阴火冒起，往上蹿升，燃烧血肉元神。
崔辙、白七姑等人已是看得怔怔出神，没想到会看见双重天劫！
孟奇左手成指剑，做举火燎天之势，阴火顺着剑势，脱离身体，发散于虚空。
这一剑乃是八部天龙剑里的外景招式“夜叉燎天”，孟奇虽未用流火，但肉身强度已是不下宝兵，举重若轻，看得崔辙等人目瞪口呆。
所谓天劫，似乎就是小孩子的玩意……
神都各处忽然又昏暗了不少，出现了星光照耀也漆黑无比的诸多漩涡，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吸力和毁灭之感。
“这是什么……狂刀的内天地到底是什么……”神都各位江湖人士已经茫然，现在的状况超过了他们的常识，“等等，还没消散，莫非还有一劫？”
呜呜呜，风声大作，可大厅内无人感觉风起，但见一股股漩涡往孟奇卤门钻入，似要吹散他的元神，兵解他的肉身！
“金风之劫，第三重了……”王载低声道。
在场众人刚才已想到苏无名，或多或少猜到有第三重天劫，如今皆是屏气凝神，等待着一个传说的诞生！
风无形，刀剑难断，孟奇没有出招，任由金风从自己卤门钻入，体泛淡金，在催神化骨见缝插针的风中不断撕裂又不断恢复！
忍受着常人无法相像的疼痛，孟奇脸色如常，淡金不断重组，肉身强度不断攀升，力量愈发恐怖。
身怀八九，风火不乱！
“如今方见天劫难度……”崔辙吐了口气，若都是像之前两重天劫那样渡法，自己会怀疑种种典籍记载的一步登天劫徒有虚名。
风煅金身，渐渐平息。
“总算结束了。”王载亦吐出浊气，看先四周异相。
这应该就是小孟完整的异相了。
这一看，王载嘴巴半张，无法成言，虚空幽幽暗暗，有星辰环绕大日，连成星云，汇成长河，无边无尽，有金乌乱舞，虚幻大陆呈现，天圆地方，有漆黑漩涡深敛，吞噬着一切，它们重重叠叠，似乎交汇于某处。
某处模糊难明，如佛门四禅之天，似道家大罗诸界！
“这是什么法相？”白七姑愕然道。
崔辙看得心神沉醉，只觉里面藏着天地间某种玄奥。
政事堂诸公早就停止讨论，看着神都异象。
“有趣，有趣……”江东王家宗师似惊讶似琢磨。
“怎会有如此异象……”崔衍微皱眉头，不太理解此异象包含的韵味。
但各位大佬都感觉到了一点，如此异象似乎藏着天地之妙！
神都各处江湖人士早就迷茫难懂，任由自己震惊，任由自身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金风消去，孟奇只觉五脏六腑、天生九窍与无穷高处的诸天及身下重重大地有了某种莫名联系，周身窍穴内的星辰、大日、金乌、混洞也与天地间的星辰之力、大日真火等初步交汇，呼吸之间，鼓荡自然！
王载正要起身，恭贺孟奇，却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响：“还，咳咳，还没完……”
“还没完？”众人目光呆滞，下意识望向天空，透过青雷轰出的大洞，看见高处无日无月无星辰，没有金乌没有混洞，一片混沌！
仅仅看到这片混沌，在场不少实力不够者已瑟瑟发抖，心神颤栗。
苏离、苏越目瞪口呆，人皇之后，从未听闻一步登天有四重劫数，哪怕霸王也仅仅是三重！
而魔佛来历神秘，出现时已是力压当世的恐怖法身，没人知道他开窍和外景是怎样。
至于人皇及人皇之前，除了江东王氏，怕是无人知晓有无！
顾小桑扬着头，脸庞洁白，直视那片混沌，忽然叹了口气：“竟能弄出这劫数，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怕是不能事后寻他‘厮守’了……”
政事堂诸公有的捋着胡须，有的皱眉思索，有的探究混沌，不明白是何劫数。
王家宗师先是茫然，接着脸色微变，异常凝重。
“还没完……”随着堂内众人的惊讶之声，那片混沌猛然落下，让孟奇感觉到了破灭之威，生死之变！
历劫以来，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不抬头，闭上眼，孟奇催动内天地，窍穴打开，内腑运转，九窍变化！
混洞、金乌、大日、星辰等异相突然收敛，纷纷投入孟奇身体，整个神都只余幽幽暗暗一片，只余落下的混沌！
众人屏气敛息之际，孟奇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天之伤刀柄。
他长啸一声，抽刀往上！
混混沌沌中，众人只见一道刀光亮起，耀眼无比，似有开天辟地之力！
混沌破开！幽暗破开！
一切皆被破开！
这看得众人瞳孔收缩，如同针尖，即使政事堂诸公亦有叹为观止之感，虽然稚嫩，虽然不够完善，但此时此刻，这一刀是如此契合，如此可怕！
轰隆！
混沌分开，阳光洒落，大日当空，又是炎阳好天！
……
剑光落下，斩破金风，现出江芷微鹅黄身影。
她脸露欣喜，忽然有所预感，望向了神都，即使什么都看不到。
……
桓州，四秀山脚。
青莲公子流苏正大口喝酒，醉意熏熏。
突然，他哈哈大笑，自言自语：
“以我之性子，何苦学他们苦苦压制思索？完美半步又非穷途末路！”
大笑声中，他眉心放出青光，周围清新脱俗，似有莲花绽放。
……
孟奇一刀劈开混沌，只觉周身疼痛，暗伤处处，但呼吸之间，元神高居泥丸之宫，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左无右！
内天地运转，调动天地之力，孟奇徐徐飞下。
“咦？”
“异相呢？”
见此情状，王载等人一时呆滞，而眼前的孟奇虽然衣衫破烂，但气息幽深，让人不自觉畏惧。
“哈哈，待某更衣，再来敬酒！”孟奇大笑转身。
豪迈笑声之中，他昂首迈步，走向后堂，潇洒不羁。
某之异相，以元始之意驾不灭之体，故唤“不灭元始相”！
……
流苏晃晃悠悠站起，高声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第三卷完】
第四卷 二十年纵横间

第一章 相逢一笑
神都内城边缘的窦家店惯来龙蛇混杂，小道消息乱飞，是外地武者客商打听事情的首选。
一名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按着斗笠，穿过乱哄哄的人群，随着找了张方桌坐下。
在等小二斟茶倒水的工夫，他耳朵微动，试图从混乱而嘈杂的各种声音里找到有用的信息。
“说英雄，道英雄，却是狂刀于幻阵之中，身被百创，一刀斩杀了今科状元樊长苗，也就是灭天门嫡传，当做未来宗主培养的六灭人魔！六灭人魔一死，幻阵顿时岌岌可危，政事堂诸公同时发力，总算打破束缚，阻止了昏君与罗教、灭天门的阴谋，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亦所谓邪不胜正，危急关头自有英雄出！”
讲得口沫横飞者做说书先生打扮，青衫小帽，手拿惊木，附近桌子之人都做侧耳倾听状，桌子间的距离被移得很近。
狂刀……脸上有刀疤的男子皱了皱眉，站起身，手中拿着一锭银子，挤到了说书先生旁，拱手行礼，做足了江湖礼数：“这位先生，在下西凉人士，押了批货物入京，感觉气氛诡异，似乎曾经发生过大事？”
说话间，那锭银子已塞给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暗自掂了掂银子，确定了重量，笑眯眯道：“兄台有所不知，七日之前，琼华宴上……”
等说书先生讲完当日神都之变，脸上有刀疤的男子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当不影响在下的买卖，不知朝廷如今是何局势？”
说书先生轻拍惊木：“政事堂诸公大局为重，未曾做株连之事，六扇门自总捕头以下，依旧官做原职，仅是罚了俸禄，只不过嘛，除了神都赵氏两位宗师，怕都改换门庭了，另外各大顶尖世家都有绝顶高手加入六扇门，担任金章捕头。”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虽然未曾有改换门庭的说法，但只要稍微老于世故，都能品得出其中玄妙。
脸有刀疤的男子轻轻颔首，这是应有之义：“不知哪位皇子继位？”
他谈吐颇有文绉绉之感，掩盖了身上的草莽气息。
“太子似乎与昏君之事有所瓜葛，未能继位，只做梁王，如今深居简出，修身礼佛。”说书之人回味着三日前的登基大典，“虽然坊间有传闻晋王与诡秘可怕的‘神话’有牵连，乃弑父之人，但终究无凭无据，政事堂诸公调查之后，终于还是奉他为皇。”
废掉太子得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能说礼佛之事，故而将他与老皇帝牵连起来。
“世事难料啊……”脸有刀疤的男子感慨道。
“可不是！”说书先生吧嗒了一下嘴唇，“你可知当今太子是谁？”
“当今太子？晋王虽已娶妻，但尚未生子啊！”脸有刀疤的男子惊讶道。
周围之人绝大多数都已知晓，嘿嘿低笑，笑他孤陋寡闻，先被太子两个字给绕进去了。
“虽然晋王，不，当今皇上无子，但周郡王参政恐他确实与‘神话’暗通曲款，在争执不过诸公后，极言先立太子，以做制衡，这不，一直不被重视的魏王飞黄腾达了！”说书先生啧啧有声，“平白捡了太子之位，不对，皇太弟，兄终弟及可是古时‘良习’……”
脸有刀疤的男子听得很是专注，虽然这与此趟买卖没有关系，但对自己背后的势力有一定影响。
“……除此之外，天子之剑不再由皇室掌控，而是放在政事堂内，诸公轮流看守，有需要时再交予皇上。”说书先生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将神都之变的后续讲了出来，“明日昏君便要下葬，谥号‘厉’。”
脸有刀疤的男子满意转身，边走边嘀咕：“难怪难怪……前几日所见的神都异象原来是法身高人出手……不对，那是六日前！”
显然，他在神都附近有一段时日了。
他惊讶转身，看向说书先生：“六日之前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说书先生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狂刀一步登天的异象，罩神都，历四劫，成外景，震惊了所有强者！”
脸有刀疤的男子倒吸口凉气，好半天才回神，紧皱眉头：“详细说说。”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当日在下就在苏家别院外亲眼目睹！”
“狂刀广发请帖，我等皆以为仿兴云旧事，挑战诸位人榜高手，借助气机牵引一步登天，哪知狂刀比无形剑更胜一筹，无需生死压迫，端坐主位，谈笑间打开玄关，内外交汇，再非凡俗之人！”
他讲得兴起，撩了撩青袍，拍了拍桌子：“当其时，黑夜降临，整个神都一片幽暗，有星辰璀璨如花开，有大日东升，金乌乱飞，有混洞呈现，大地漂浮，真真包罗万象，千变万化，而狂刀历天雷劫、阴火劫、金风劫如探囊取物，直到最后混沌劫降临，才让他拼尽全力，以满身是伤劈开了混沌。”
“犹是如此，他最后还能更衣敬酒，谈笑风生，让各位宾客拜服不已。”
“等一下，天雷劫、阴火劫、金风劫，混沌劫……四重天劫？”脸有刀疤的男子惊愕无比。
“当然！”说书先生斩钉截铁，同时脸皮涨红，似乎很是激动，“知道上个一步登天历四重天劫者是谁吗？”
“天外神剑也才三重天劫……”脸有刀疤的男子摇了摇头，神情迷茫。
说书先生一怕惊木，震得他浑身一颤：“人皇！”
“人皇！”脸有刀疤的男子又震惊又凝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东王氏传出的消息还会有错？即使天地大变，狂刀再难有人皇之威，可至少半步法身没问题吧？”说书先生似问似答。
脸有刀疤的男子怔怔出神，沉默不语。
“说到天外神剑，据我六扇门那个小舅子讲，六日前，绝剑仙子破死关而出，剑光照耀百里，亦是渡过三重天劫！”旁边有人插嘴。
说书先生深吸口气：“算算时间，大罗妖女怕也是一步登天，当时人榜前六位，无形剑、大罗妖女、算尽苍生、绝剑仙子、狼王和狂刀，除去见了阎王爷的狼王，居然全都是一步登天，这，这是有人榜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盛况！”
“风云变化金鳞出，会不会是大劫乱世的征兆？”
“千万不要！我等平头百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翻翻史书，每逢乱世，常有城池毁灭，一战十万亡魂之事！哪怕躲得过外景交手的波及，亦会陷入饥荒，‘人尽相食’四个字，自己仔细想想吧！”
太平之时，若有旱灾洪涝，只需出动外景强者，勾动天地之力，当能缓解灾情，所以基本是年年丰收，但若乱世来临，哪个外景还有闲情逸致去帮自家之外的人做事？
吵吵嚷嚷之中，脸有刀疤的男子已是出了窦家店。
“狂刀一步登天，必须赶紧告知则罗老大，他们可是有死仇的！这次还让我顺便打探狂刀的消息……”思忖之中，他脸色凝重，步伐急促。
……
受外景交手波及，玉林苑山林毁坏过半，湖泊变大，波光粼粼，烟涛浩淼。
一叶轻舟泛于湖上，孟奇坐于舟头，风动青衫，微笑看着苏子悦沏茶。
一道人影从舟尾跃起，姿态潇洒，宛如仙人，势尽之时，他匪夷所思一折，就要改变方向飞回。
但是，他这一折的动作异常笨拙，身躯直接下落，掉入湖中，发出噗通响声。
“二哥，你，你怎么不接住顾公子……”苏子悦呆愣看着孟奇。
孟奇看着露出脑袋的顾长青，微笑道：“若没有失败的痛苦，哪有记忆的深刻，哪有武功的提升？”
顾长青已成落汤之鸡，头发湿漉凌乱，但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不断低语：“原来是那里运气有错，原来是……”
几日前，孟奇将顾长青从桓侯府接出，郑重其事传授他“七真经”，而顾长青亦是发下元神誓言，必努力将“七真经”发扬光大，建立宗门，代代传承。
而苏子悦作为唐家唯一血脉，孟奇亦是将“七真经”一并传授给她。
——在孟奇看来，“七真经”胜过苏家传承不少。
“凭虚临风比昆吾步潇洒多了……”苏子悦完全相信了孟奇的话语，根本没注意他潜藏的促狭。
她虽然不知道真正身世，但自觉“娘亲”是唐家嫡女，自身有一半唐家血脉，传承“七真经”责无旁贷。
顾长青不断练习，不断坠湖，孟奇品茶赏景，心情宁静而安乐。
一日过去，孟奇刚回院子就感觉眼前一暗，元神眩晕，出现于轮回广场。
道道光芒落下，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踏出，而孟奇的目光却投射在那位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脸上。
她眼睛内深藏的锋锐更盛了，也更沉稳成熟了，已经不能叫做少女了……
江芷微亦是看着孟奇，嘴角缓缓勾起，嫣然笑道：“四重天劫，星开满城，可喜可贺。”
孟奇随之一笑：“剑光百里，斩破三劫，同喜同喜。”
相逢一笑，生疏尽消！
阮玉书亦是开心，大眼露出欣喜之情，与江芷微低语不断。
大家叙旧一阵，听到任务评价全部“中等”，除江芷微外每人两百善功后，孟奇到了中央光柱前，将战利品放入里面。
“灭绝魔手，宝兵……可兑换两千善功。”
“太乙自在剑，利器……可兑换六十善功。”
六十？孟奇先是一怔，接着恍然，自己和江芷微已成外景，赵恒亦是半步，利器价格大幅度缩水。
这是防止强大轮回者搜刮利器，引人注意。
因为这次江芷微没有参与任务，四人平分，每人五百一十五个善功，加上之前所得一千七百，这次任务每人共得两千二百一十五个善功。
“先兑换下次任务的消息吧。”江芷微提议道，她中间还要去做一次单人任务补这次，但未用完的时间能继续使用，以做稳固。
江芷微之前还剩八十善功，恰好够凑份子，于是五人请求兑换下次任务的消息。
“下次任务在一年半后。”
“因为已有两人外景，队伍实力差距太大，任务会出现分割，而目前难以确定剩余三人下次任务前的实力，故请开始前再查询。”
“任务背景：封神之后五百年，圣人不出，百家不兴。”
封神之后五百年！孟奇瞳孔猛地收缩。

第二章 提醒
孟奇震惊凝重之时，六道轮回之主宏大淡漠的声音依旧在平缓叙述：
“为证大道，借天庭神灵缺位之机，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各遣弟子下山，或护商，或兴周，展开混战，死者入封神榜，成为天庭神灵，及至激烈处，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等相继下凡，到万仙阵时，灵宝落败，四剑欲破天地，再立地火风水，因被四尊阻止，天地未彻底残破，但天庭坠落，诸事戛然而止，此为‘封神’。”
祂将封神之事大概道来，否则江芷微等人可不明白什么叫封神。
前半截我知道，后半截就……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没有鸿钧的封神版本，于是衍化到了天地残破的局面，而今不知是个什么景象……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有半个道家身份的江芷微略显震惊地低语。
这可是道门九尊前三，每一位都可能在上古天帝之上，元始更是开天辟地的象征！
自己等人的任务与他们牵缠上，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有一种进入了神话传说的感觉！
赵恒难掩惊色，阮玉书略显呆滞，齐正言脸皮抽动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过了一阵，江芷微才自嘲笑道：“我们的任务肯定不会关系天尊，不过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又是何方大能，竟能与三位天尊争斗……”
“没听过……”阮玉书深深思索后回答。
孟奇咳嗽一声：“据我所知，接引道人乃佛门圣者，号阿弥陀，准提道人乃菩提古佛。”
这半是上辈子书里的内容，半是孟奇结合自身世界神话传说推测，要不然他到哪里翻出菩提古佛。
“阿弥陀佛？菩提古佛？”赵恒又惊愕又凝重。
阿弥陀佛乃上古之前的佛门大能，自开西方极乐世界，引导众生，与如来佛祖、药师王佛合称横三世佛，而且明显高于药师王佛，几乎与佛祖并列，传闻成道更在佛祖之前。
而菩提古佛在远古时能力压过去佛燃灯，据说乃是“佛母”，更有传说指他与上古圣佛有千丝万缕关系。
当然，连上古之事都已泯灭于时光里，只有少数流传，他们两位目前更是只见于神话传说，唯少林残缺的《大梦真经》似乎能证实一二。
如此佛门大能竟有道家身份？江芷微等人皆是愕然，似乎不太相信。
不过他们没怀疑孟奇为何知晓此等秘辛，他可是五人里唯一的“和尚”！
“真的？”江芷微抿了抿嘴，看向孟奇。
孟奇当然不敢肯定，皱眉道：“只是偶然得见经文，没有旁证。”
“嗯，先不管此事，大能们怎样与我们暂时没有关系。”江芷微点了点头。
孟奇沉吟了下，提醒道：“我从别处得知封神世界擅长制作宝物，比如捆仙绳那种，须得防备。”
他说得模模糊糊，让人以为他是从仙迹知晓。
而且他相信仙迹确实知晓封神之事，等离开轮回后便去仙迹坊打听。
赵恒等没有怀疑，轻轻颔首：“看来进入任务前得兑换点秘宝……”
要不然一身功力强大无比，却被宵小拿秘宝击杀，那真是冤枉大了！
众人沉默半晌，思忖着如何兑换，唯有江芷微无钱一身轻，笑吟吟旁观。
“我成为皇太弟后，虽然所得事物变多，但比之以前，没那么自在了，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所以下次任务前未必能攒到多少善功，这次得为秘宝预留部分。”赵恒轻叹一声。
他成为皇太弟后，宝兵和秘宝各得一件，能汲取的众生之力变多，丹药与修炼用的天材地宝亦增加，可是从此处在各大世家严密监视之中，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将自身事物换成善功而不怕察觉，若宝兵不见了，秘宝消失了，少不得被政事堂诸公审问，只能在丹药与修炼用的天材地宝上抠一抠。
不过，关键时刻，若要使用秘宝，他也不会吝啬，大不了事后再从六道兑换一件相同的。
——成为半步外景之后，修炼往往需要凝练天材地宝或者对应异种能量，比如孟奇若真要完全练成“神霄九灭”，就要导天雷精气入体，与自身“神霄真气”融合，若要练大日如来剑法，则需要金乌之羽和太阳神石等天材地宝，或者直接吞吐太阳真火（仅是相对更耗时日），齐正言借陨星之核修炼便是此类。
当然，修炼八九本身就要凝练众多能量，比如太阳真火、星辰之力、天雷精气等，取容纳千变万化之意，如此一来，模拟施展各个招式才能接近原版威力。
阮玉书眉头轻颦：“我也是，闯荡江湖后没那么多收获了，得为下次兑换秘宝留攒部分善功。”
于她而言，自身非是齐正言这种擅于在江湖中收集资源者，而开窍事物的价值又大幅度降低，闯荡江湖未必比呆在家里得到的善功多，就像这次碧落仙符破碎，家族很快便重新给予了一张，可是，自身境界已快天人合一，必须外出磨砺感悟天地。
“我不必了。”
“我也不必。”
齐正言和孟奇几乎同声说道，两人都相信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自己攒上秘宝所需善功。
交换过意见，赵恒道：“有感悟无字之碑的收获，下次任务我当能内外交汇，成为外景，无需再另外兑换时间，现在打算升华一件宝兵，嗯，我目前两件宝兵都不算好……”
晋升完美半步后，只需调整内天地，大概两三年就能突破至外景，赵恒有真皇玺，有无字之碑的感悟，先前也已稳固了境界，一年半时间颇有信心突破。
他打算升华的宝兵当然不是新得的“龙蛇圣手”，否则没办法给政事堂诸公交代，于是将之前的佩剑“鱼龙剑”放入中央光柱，胸有成竹选择了相应炼器图，兑换了万家灯火气息一缕、龙影石一枚。
光点飞舞，如幻似真，鱼龙剑重新浮现在赵恒眼前，愈发深沉内敛，如同铁剑：
“鱼龙剑，宝兵（中品），经由下品宝兵升华而来，融入了万家灯火气息，化入了龙影之石，乃人道宝剑，斩妖除魔灭神皆有奇效，能扰乱敌人元神，削弱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及对法理的贴近，若全力催发，号令天地，化阴为阳，改柔为刚，通过其气息，可借用部分威力，展现种种神异，价值四千二百善功。”
这一次，宝兵描述多了中品、下品等字样，似乎因为孟奇和江芷微晋升外景而变得精细。
“总计花费一千八百善功，剩下四百一十五个善功留待下次。”赵恒挥舞了几下鱼龙剑，感觉很是满意。
孟奇目前心情放松，啧啧感叹：“不知我的宝兵是什么品阶？”
他将天之伤与流火放入，发现天之伤是下品，流火是中品，但已接近上品，价值比上次增加了八百，当是汲取狼王与六灭人魔鲜血的收获。
天之伤的品阶太低了，看来得考虑提升之事了……孟奇若有所思颔首。
“我亦打算提升龙纹赤金剑，剩下的善功兑换时间，消化感悟无字之碑的收获，争取离开六道时已天人合一，紫星河圆满。”齐正言沉稳道，“之后一年半时间，感悟天地，探求自身，但不求一步登天，效法其他前辈，一步一个脚印。”
他对自己有定位，脱胎换骨与悟性无关，目前和孟奇、江芷微还有明显差距，一步登天非己之能，还是沉稳前行，这才是最适合自身的道路！
“若不强求一步登天，下次任务前或许能完美半步。”孟奇点了点头。
齐师兄看起来主意已定，自身之路非他之道，还是不要劝说……
升华龙纹赤金剑没有太多选择，齐正言兑换了一枚幼年寒螭鳞片及其他辅助材料，提请六道炼制，七七八八花了一千四百善功。
光芒腾跃，寒气弥漫，龙纹赤金剑化螭而出！
“龙纹赤金剑（寒螭），宝兵（中品），这是一柄屡次升华的长剑，以寒螭精气为主，炼入了幼年寒螭鳞片，龙性弥漫，妖邪辟易，震慑人心，握剑者感觉冰冷，剑身锋锐，切金断石，中剑者血脉冻结，及至元神，若全力催发，可吞云吐雾，浩荡三十里，可改天变季，冰封江面，通过其气息，可借用部分威力，展现种种神异，价值三千三百善功。”
剩下的善功，齐正言兑换了三个月时间，只余一百四十五个善功。
“我琴谱暂时已足，没什么好兑换的，目前最缺的是时间。”阮玉书简短道，“打算兑换半年求天人合一并稳固，之后感悟无字之碑，外出游历，剩余善功为下次兑换秘宝留着。”
她琴心天生，距离天人合一本就很近，虽然没有无字之碑的感悟，亦顶多几个月的时光。
而现在皇室被削弱，阮家要借无字之碑一用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做出相应交换便可。
“嗯，我也得兑换三个月，以修炼八九外景篇，初步掌握玉虚清源刀法和大日如来剑法等，剩下善功升华天之伤。”孟奇跟着点头。
在六道这里修炼，元气充沛，不缺大日真火等异种能量掺杂其中。
“为何非得在六道这里修炼？”江芷微略有不解，以孟奇目前的状态，一年半时间足够他稳固境界并提升到外景第二重天了。
当然，若是纯粹闭关就能提升，江芷微也会这么选择，一年一重天，多兑换一年就是一番境界！
可惜，没有相应运用经验和自身磨砺，终究差了火候，光靠闭关无用。
孟奇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山人自有深意。”

第三章 西北望
不等江芷微等人再问，孟奇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已找到无忧谷的线索，当在瀚海播密，准备前去寻觅。那里是瀚海最出名的险地，多的是妖魔鬼怪和强横恶人，所以，这次最好就我与芷微两人。”
一则阮玉书和齐正言实力不到，在播密非常危险，更别提无忧谷内可能存在的危险，二则也打扰他们的修炼和磨砺安排。
“无忧谷？”赵恒表示了疑惑，真武连环任务目前并未分享于他。
孟奇坦然直言了真武陨落之谜，赵恒顿时苦笑起来：“纵使现在能够分享，我也没办法参与……”
光“真武”二字就让人眼红心热，但赵恒自家知自家事，以他的实力倒是勉强可以参与，可怕是没那个本事逃过政事堂诸公的关注，悄无声息赶往无忧谷！
阮玉书和齐正言轻轻点头，当前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拖队伍的后腿。
江芷微沉吟了下道：“好，我们约定个时间，离开轮回后在播密附近见面。”
“四个月后如何？”孟奇提议道。
“嗯，有三个月时光稳固，当能遮掩闲话了，剩下一个月足够赶到播密。”江芷微没有异议。
虽然她上次兑换的时间还有剩，但外人不知道，若没有三个月的“稳固”，突然离开洗剑阁，在瀚海表现出实力，恐怕会招致怀疑！
神话“天帝”出手后，两大组织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玄天宗更是对神话恨之入骨，此次“天帝”之事，若非玄天宗没有法身，恐怕难逃脏水！
商量好真武之事后，阮玉书兑换了六个月时间，剩余一千零九十五个善功，为下次换取封神秘宝做积累。
孟奇换了三个月时间后，剩下一千六百四十五个善功，精挑细选了一副炼器图，兑换了一枚雷池青石，一枚雷纹古篆，然后交由六道升华，共花费一千六百善功。
噼里啪啦，青电缭绕，天之伤的电光从银白衍化成了纯青：
“天之伤，宝兵（中品），天雷赤金铸身，雷击灵木为柄，融入了一枚远古雷池上层的青电之石和雷纹古篆，它沉重难提，刚硬难损，锋利难挡，能发青雷，形如天罚，若全力而为，可带来方圆十数里天象变化，乌云密布，阴阳交错，轰鸣震耳，天雷轰顶！刀气能化雷霆狂龙，似天有伤，灭邪镇魔，通过其气息，可借用部分威力，展现种种神异，价值三千一百善功。”
……
苏府院子内，孟奇身影缓缓浮现，比起白日，气息更显幽深，若不细看，恐怕会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经过三个月的闭关苦修，孟奇“八九玄功”外景篇入门，已练成五个变化，初步掌握了玉虚清源刀法、大日如来剑法和踏虚筋斗步，能勉强两头四臂，但还不能法天象地，至于齐天蹈海棍法，孟奇不擅长这个，仅仅做了了解，充他山之石。
他吸了口气，只觉天地之间依旧弥漫着大日真火、星辰之力等，慢慢化入自身，融炼进真气。
“看来要想不拖慢修炼进度，相应的天材地宝必不可少，单纯吐纳元气的效率太低……”孟奇若有所思吐出浊气。
自己可是要至少一年一重天的男人！
孟奇转过身，走出院子，对经过的仆役道：“告诉老爷，某要闭关，三月之内不要打扰，也不必送清水干粮，某自有辟谷灵丹。”
“是，二少爷。”仆人慌忙点头。
在他看来，二少爷闭关是应有之事，刚刚突破怎能不闭关修炼相应外景功法？
闭上院门，反锁厢房窗户，孟奇盘腿打坐，等到夜深，身体一抖，化作一只锦毛玉鼠，沿着梁柱攀上房顶，从缝隙间离开，潜出了苏府。
然后，他变化容貌，青衣白面，在天明后扬长离开神都，直奔仙迹在附近的入口。
这一次，碧游天内来迎接的是一个戴着孟奇不认识面具的男子，他身材中等，笼罩在玄袍内，气息潇洒飘逸。
“老夫云中子，上次之事多谢道友了。”此人看到“元始天尊”面具，先是愣了愣，旋即呵呵笑道。
原来是云中子的面具，难怪不认识……孟奇恍然大悟：“道友炼制的芥子环亦是物超所值。”
主世界可没有云中子的传说，戏剧里自然无他面具。
云中子的面具五官清癯白皙，留着长须，额头略凸，一股上古练气士的感觉。
他与孟奇寒暄了几句，转身飞向碧游宫。
孟奇双脚虚踏，步步登高，如乘风似驾云，半点不慢。
清风吹过，微凉身躯，下方苍翠与绚烂交织，白云朵朵，仙禽飞舞，孟奇初次飞行就感觉到心旷神怡。
“你有张轮回符在仙迹坊。”云中子提醒道。
呵呵，你觉得我会忘记吗……孟奇暗诽了一句，这是小看自己对财物的热忱啊！
“云中子道友，有一事想向你询问。”孟奇顺势开口。
云中子笑道：“何事？”
“贫道下次任务在封神世界，不知仙迹可有相关资料？”孟奇自然而然改了自称。
“封神……”云中子的语气非常复杂，似感怀似回忆，似向往似惧怕。
他顿了顿道：“轮回者之中，若说对封神的了解，我们仙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昔年灵宝天尊得到众多仙人道统便是在封神世界，老夫的传承补足亦是在那里。”
孟奇顿时心花怒放，但表面不动声色：“需要多少善功换取封神资料？”
云中子语气已恢复正常，嘿嘿笑道：“封神世界很是特殊，以灵宝天尊的实力也无法强行进入，必须得靠轮回符，而且诸多隐秘让他忌惮，不敢放肆搜寻宝物，打算慢慢将它发展成我们仙迹的另一处立足之地，所以，非是正式成员，再多善功也不换相应资料，如果是正式成员，无需善功。”
“云中子道友，贫道此次前来就是申请正式成员考核的。”孟奇打蛇随棍上。
云中子落在碧游宫前，语气带笑道：“好，你想在哪里做考核任务？”
“能自己选？”孟奇略感愕然。
云中子嘿嘿笑道：“别人不可，你自是行的，若非早有此规矩，我等都愿意你不用考核，直接成为正式成员。”
他唏嘘补充：“四重天劫，如来神掌，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孟奇感觉到了重视，颇有得瑟之意，沉吟下道：“最好在瀚海。”
争取在探索无忧谷前顺便完成，免得东奔西跑。
云中子轻轻颔首，进入碧游宫翻找资料，过了一阵，出来对孟奇道：“一年内，斩杀躲在播密的‘八荒伏魔剑’杨真禅，他是画眉山庄弟子，陆大先生亲传，成就外景多年，但打开玄关时有所疏漏，一直未能踏过第一重天梯，后见师弟师妹乃至师侄们纷纷超过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欲通过魔道捷径弥补，暗里滥杀无辜。”
“事情暴露后，他抢在画眉山庄派人清理门户前逃入瀚海，躲进了播密，如今已有九年。”
“九年，会不会已经踏过第一重天梯？”孟奇皱眉道。
第一重天梯以下，孟奇自问还是有一定机会的，只要不是顾小桑、王思远这种。
顾小桑和王思远等人成为外景已有一年多，如今多半是外景二重天了，以他们的传承和天资，实力肯定要强于三重天内绝大部分外景。
当然，自己与他们的差距已无限缩小，从胜负一九之数都没有到如今三七或者四六了！
假以时日，胜负之势必会逆转！
云中子笑道：“放心，杨真禅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差点走火入魔，实力已大幅度倒退。”
他言下之意是，杨真禅正面都未必打得过你，要不然怎么会给你这个任务？
孟奇松了口气，接下任务，默契地没有问考官是谁。
到仙迹坊拿到轮回符后，孟奇沉思许久，放弃了现在使用的打算，无忧谷内不知道会发现什么，或许需要重返九乡，还是留着比较好。
做完所有事情，没找到顺手任务后，孟奇离开仙迹，返回神都附近。
抬头看了看天色，孟奇深吸口气，迈开大步，如风般穿过山野，向着远方奔行，不走官道，专挑僻静之处。
他周身吐纳天地元气，精神保密，体力充沛，狂奔了整整一日，到了夜里，脚下生风，飞上半空，借云层遮掩，快速飞行。
就这样，孟奇夜里飞行，白天奔走，穿梭于山野，并藉步行消耗少恢复精神和体力。
玉门关，大晋与西域的分野，孟奇傲立关头，看见西面黄沙莽莽，荒凉又壮丽。
大日西沉，染红一片，孟奇脸现疲态，轻声自语：
“十七日……”
狂行十七日，神都至玉门！
两日后，流沙集夜深而不静，狂风起舞，黄沙洋洋。
瞿九娘在自己房内打着算盘，一遍又一遍算着收入，她双目满是灼热，似乎这是人生的意义。
吱呀，她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音，顿时周身碧光流转，戒备提高到极致！
“谁？”谁能瞒过自己的感应潜到房前？
正常而言，只要入了流沙集，自己都能察觉一二！
然后，她看到了一位青衫男子，容貌俊美，气质阳刚，虽然没有尘埃满身的状况，但一眼就让人感觉风尘仆仆。
“九娘不认识我了？”孟奇微笑道。
瞿九娘眼睛眯起，脸上洋溢着震惊：“你，你怎么来了？”
二十多日前才突破，现在不正该是闭关稳固，修炼外景功法，掌握相应招式的时候吗？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
除开仙迹的告知，自己从另外渠道获得苏孟突破的消息不过三日，他竟然就到了自己面前！
这简直匪夷所思。
孟奇露出两排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看到九娘你的表情如此惊讶，我就放心了。”
若自己在神都稳固修炼，三个多月后至此，则罗居早就得到消息，安排好所有事情，要么逃窜隐匿，要么找来哭老人，设下陷阱，埋伏自己。
若自己通过仙迹在瀚海附近的入口降临，则容易被人发现不对，昨日还在神都泛舟，今日便临西域大战，不怀疑你怀疑谁？毕竟自己与则罗居的交手时间不可控，或许当日来当日就遭遇并爆发战斗，或许暗中观察多日才动手。
所以，自己花费善功，在轮回里修炼三月！
所以，自己日夜兼程，狂行十九日，抵达流沙！
就连知道自己轮回者身份的瞿九娘都一时惊讶，没有预料，何况则罗居？
孟奇望向窗外，只见黄沙与黑夜交织，更显苍莽和沉郁。
则罗居，我来了。
西北望，斩邪刀！

第四章 哈勒
瞿九娘性子泼辣，我行我素，见钱眼开，可并非没有眼色，不懂人心，闻言挑了挑柳眉：“你打算坑谁？”
“则罗居。”孟奇一撩衣襟，大马金刀坐于瞿九娘对面。
瞿九娘啧啧有声：“则罗居这老货行事阴毒，做事狠辣，怎么就没想着提前将你扼杀，如今报应上门了吧。”
孟奇笑眯眯道：“他在江东追杀过我。”
“江东……”瞿九娘若有所思，或许想到了仙迹暗中保护的外景，随便哪位都能将则罗居吓退，“你现在有把握杀他吗？”
她娇艳如花的脸庞露出让人炫目的笑容，眼神直勾勾看着孟奇，仿佛在说，花钱请我啊，我与你联手，反正最后吸引哭老人仇恨的是你就行。
孟奇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弹动：“暂时不用，虽然则罗居是积年外景，早就登上三重天，可始终未跨过第一层天梯，实力纵使强于我亦有限，正面相斗，我或许还与他有一定差距，但杀人之事又非全看实力，我现在出现于这里就已多了三成胜算！”
只要实力没有太大距离，不仁楼刺客以弱杀强的例子数不胜数。
瞿九娘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则罗居成名多年，又是马匪头子，若说他身上没有好东西，我是不信的。”
“历代以来，被刺客所杀的外景还少吗？大部分连秘宝都未来得及用出就身死道消了，若让则罗居反应过来，有使用秘宝的机会，以狂沙神功与瀚海的融洽，你我联手怕都难阻他逃遁，莫非你舍得用封神秘宝？”孟奇没有说的是，自己八九玄妙，突袭和逃跑皆能无声无息，带上九娘反倒容易出岔子。
“只要你开得起价钱，老娘什么舍不得用的？”瞿九娘撇了撇嘴，忽然褪去失望，似笑非笑道，“刚才只是试试你对自己的信心，能渡四重天劫者果然不同凡响。”
“若你真要我联手，我也不会答应，因为则罗居已经不在邪岭，五日前西返哈勒，估摸是去寻哭老人求对策，哈勒外景不少，你八九玄功变化多端，犯事后逃跑不难，我哪敢跟着你去冒险。”
她一副不是不能联手，但价格需要翻上几倍的样子，活脱脱的奸商。
这女人……孟奇心里抹了把冷汗，沉吟思索：“则罗居五日前去哈勒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早几日，看来有刻意打探自己的情况。
“有你这样的仇家，我也不敢妄自尊大，还是谨慎点比较好，求哭老人暗中保护埋伏也好，还是直接找机会突袭杀你也罢，终究得有个对策，不能一直等着你成长。”瞿九娘笑吟吟道。
孟奇轻轻敲着桌子：“‘稳固境界’之后，我什么时候来找则罗居报仇无人可知，难以推算，哭老人又有一统瀚海以西葬神以东地域的雄心，肯定没空一直暗中保护则罗居，最大可能是赐予护身或克敌之物，然后等待机会，长驱中原，灭杀后患。”
“哭老人的‘冤魂十八拍’天下闻名，若有克敌之物估计与它有关，未必是秘宝，等则罗居从哈勒回来，他纵使想不到你已在邪岭等他，你恐怕也难以得手了。”瞿九娘顺着孟奇的推测。
“哭老人目前在哈勒吗？”孟奇心中已有盘算。
到瀚海报仇，最大的问题是消息不通，找人打探很容易走漏行藏，于是复仇的对象躲入险地，避开风头，这也就是中原诸多外景强者难奈瀚海仇家的缘故，所以孟奇才找上九娘，获取情报。
瞿九娘笑靥如花，双眼晶亮，拇指和食指摩挲，做捏宝石状：“则罗居的行踪免费告诉你了，现在嘛……”
孟奇对她的性子有所了解，掏出了一件事物：“我没带宝石，只有这张地契。”
“江东的地契……可以，完全没问题。”瞿九娘嗖的一声将地契抓到手中，鉴别后塞进芥子环内，生怕孟奇返回。
她脸庞红润，像偷到了鸡仔的黄鼠狼：“哈勒吞并了小宛，但未能让小宛国王臣服，他是绝顶高手，屡次给哈勒造成破坏，哭老人亲自追杀，目前已入葬神沙漠，即使一切顺利，回到哈勒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我就知道哭老人没什么空闲……孟奇舒了口气，若非如此，等则罗居得赐宝物回邪岭，自己只能找瞿九娘这财迷联手了，不知会被她坑成什么样子！
至于现在，哈勒虽险，自己也有胆量闯上一闯！
……
莽莽黄沙之中，则罗居与风沙交融，贯行长空，急奔哈勒。
他脸色凝重，仅剩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黑色眼罩下幽绿光芒若有似无透出。
真定和尚竟然一步登天，还是渡过的四重天劫，与人皇相仿！
事到如今，他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哪怕被师尊责骂惩罚，冤魂灌体，也得请他老人家出手了！
若是放任不管，只需九年，甚至更短，他就具备连师尊都斩杀的实力了！
则罗居没有想着借狂刀可能来找自己报仇之事设下陷阱，因为他稳固境界，修炼好外景功法后，自己这边得到消息已久，他会想不到自己有提防，请师尊出马？
若自己是他，肯定会耐着性子，不急于一时，因为以他的潜力，只要等待几年，便能无视自己的一切防备，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玄悲中年改修功法，玄关有悔，外景巅峰后成长缓慢，若不能入舍利塔上层，观诸多高僧舍利，感悟自身，涅槃重塑，再造玄关，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凭自己力量“涅槃”，踏入半步法身，所以自己师徒无需惧怕，而狂刀一步登天，四劫加身，修行速度和潜力最差也有苏无名的程度，于自己等人而言，当真是丧钟一年响过一年，必须早做准备！
“这次一定得请师尊赐下‘五毒阴鬼’，若狂刀真是莽撞性子，几个月后来报仇，我就能省去诸多担心了。”则罗居思忖着对策，“同时请师尊联络不仁楼，打探行踪，找准机会，亲自出手抹杀后患……”
因为不知狂刀何时会来，五毒阴鬼又容易反噬，则罗居没想着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用中原的话说就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总之，不惜代价，两年内杀掉狂刀！”则罗居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相信师尊会认同自己看法的！
狂风呼啸，沙漫天空，则罗居下意识戒备，躲在其中，快速飞行。
……
烈日当空，吞吐火焰，黄沙扑面，风干而劲。
孟奇盘腿坐于沙丘之后，周身窍穴打开，吸纳着大日真火和其他诸多元气，丝丝缕缕，融入八九真气之中。
诸多窍穴内，真火凝聚，仿佛一轮轮小太阳，孟奇精神空冥，只觉它们与烈日遥相呼应，周身热流澎湃，能焚万物。
呼，孟奇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经过九日奔波，自己终于到了瀚海西陲，前方绿洲便是哈勒国度。
九日前，他根据瞿九娘提供的情报，转走了马匪和妖物稀少的地带，免得被人发现行藏，这与之前不同，在大晋时，自己还刻意留下些许痕迹，供日后有心人推算发掘，而现在，每一名马匪，每一个沙客，都可能与则罗居有关，必须隐秘，只能隐秘！
一路之上，孟奇几乎没有经过绿洲，白日狂奔，夜晚飞行，故而身心疲惫，在入哈勒国都前打坐调息一晚，从吞吐星辰与太阴之力等及至吸纳大日真火，终于将精神与身体状况恢复巅峰。
哈勒国都位于庞大绿洲深处，建有城墙，房屋有尖顶，有圆顶，充满异域风情，来往者不乏神魔后裔，各色眼眸皆有，眉心竖眼与背上双翼亦能常见。
孟奇穿着白袍，做沙客打扮，迈步走入一家生意极好的酒馆。
这里的布置与瀚海以东不同，多了卖酒的柜台，前面一排椅子，可直接在这里喝酒，无需一人霸占一桌。
此时未近正午，酒鬼们还在梦乡之中，酒馆内没有几个人，孟奇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沙哑着嗓音道：“一杯火焰酒。”
听着敲桌子的节奏，掌柜的垂下眼皮：“卖光了。”
他个人高瘦，皮肤黝黑，满脸胡子。
“这样啊……”孟奇转身就走，绕到了酒馆背后。
此时此刻，掌柜已等在那里。
孟奇拿出瞿九娘给的信物扬了扬：“我已付钱给九娘。”
“你要什么消息？”这名掌柜是瞿九娘发展的仙迹外围成员，负责哈勒的情报搜集，但孟奇刻意不用仙迹身份，而是做出从瞿九娘那里花钱买消息的样子。
“则罗居在哪里？”孟奇直问主题。
掌柜没有犹豫：“六日前抵达，住在国师府。”
“哭老人呢？”孟奇追问道。
“还未回来。”这都是寻常消息，掌柜答得很是轻松。
孟奇点了点头：“目前国都内有几位外景？”
“除了则罗居和延师车，尚有三名，最强是大将军乌孙奇，七重天的宗师。”掌柜想了想道。
孟奇已经听瞿九娘说过，除开哭老人一系，哈勒作为西域大国，有十一名外景，一位宗师，两位绝顶。
“国师府在哪里？可有城中地图？”孟奇轻吸口气。
掌柜拿出地图，指了指国师府位置，警告道：“城中有阵法，国师府也有，你不要莽撞行事！”
孟奇收下地图，微笑转身。
哈勒的阵法比之神都如何？
……
国师府内，演武厅中，重重阵法打开，以便则罗居练习刀法时不波及其他建筑。
一刀劈出，阴魂相随，黑风蚀骨，面前的铜人突然崩塌，全数化作铜屑，如同飞沙。
则罗居吐了口气，似乎铜人就是该死的狂刀！
发泄完心中的怨毒之意后，他关闭阵法，离开演武厅，回到房中。
到了哈勒后，他下意识的戒备都基本消失了，因为这是他感觉很安全的地方。
黑夜降临，国师府阵法打开，则罗居打坐调息，修炼功法。
而他房间外的花园里，一只日落前潜入的老鼠静静等待着！
则罗居至少有一件护身之宝，所以不能寄希望于一击得手，得考虑第二击，第三击！
三击之后，若无法成功，立刻远扬！
孟奇闭上双眼，等待着天明，黑夜让人警惕，日升使人松懈！

第五章 外景初战
长夜漫漫，则罗居房中不时有狂风阵阵，幽绿闪烁，沙尘呼啸，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感觉邪异至极。
到了后半夜，这种动静才平复，则罗居更深层次入定，恢复元神与身体的疲惫。
孟奇依旧未动，像是专门到这里围观则罗居。
天边一道红线凸显，大日渐渐东升，空气凉爽，有着绿洲外决然不同的湿润感。
孟奇还是没有动，与其他老鼠别无二致。
仆人送来铜盆毛巾和食盒，放在门边，等待着则罗居自己开门取，这与一般人家的规矩并不相同，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的大爷会不会突发奇想练功，练什么时候，所以不可能一直等待。
来往脚步声渐多，国师府的阵法缓缓关闭，只做警戒之用。
哈勒国度的阵法亦是如此，城门开启，出城的沙客行商和入城的绿洲百姓带来一日繁华喧嚣的起始。
孟奇没敢再靠近，亦没有流露杀意，即使八九再擅于隐匿藏行，自己终究差了境界，目前的距离是极限，多走几步，则罗居必然会有察觉！
这是之前悄无声息靠近瞿九娘得到的“数据”，否则自己见九娘何需神出鬼没？夜里大大方方上门即可！
刚迈过第一层天梯的九娘都不能在这个距离发现没有杀机的自己，则罗居肯定也不行！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则罗居走了出来，周围院落顿时没有了仆人，因为他们都害怕哭老人和他的弟子，若没有吩咐，绝不靠近，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抽魂炼魄了！
他身罩黑袍，头发短粗，胡须满面，戴着标志性的黑色眼罩，与孟奇上次所见没有什么变化。
孟奇周身窍穴暗动，“大日”“金乌”归于诸天，“星辰”“宇宙”融入九窍，纷纷扰扰，混乱不休，尽化混沌。
混沌既出，孟奇的气息愈发幽深难测，似乎不存于这个世上。
与此同时，孟奇已做好解除变化的准备。
则罗居右手一摄，食盒飞起，眼睛微眯，想着如何与师尊联手突袭狂刀。
就是这个时候！孟奇恢复人形，长刀斩出，由内而外，开天辟地！
则罗居突感周围昏暗，接着一道刀光亮起，劈开了混沌，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和难以想象的速度直驱他的身前，就像昏暗裂开后洒落的阳光！
谁？则罗居根本来不及做更多反应，本能抬起左手阻挡，右手拔出狭长邪异的马刀。
噗！
混沌劈开，左手齐肘而落，则罗居甚至没能沙化！
这是什么刀法？
似乎无物不开！
啪，则罗居左手掉落于地，瞬间失去血肉，光芒化入身体，但长刀毫无停滞，已临胸口。
那种锋锐之意，那种劈开混沌般的感觉，让则罗居不寒而栗，感觉到生命的脆弱，似乎下一个刹那，他就会被一刀两断！
呜！
鬼哭声响，阴绿光芒缭绕着则罗居。
长刀之下，光芒无声无息一分为二，但终究挡住了那无可阻挡的开辟之势！
啪，一块鬼魅绿石掉于地面，碎成了几截。
则罗居抓住机会，邪刀横挥，黝黑无光，刀气如同阴风，一张张鬼面凸显，撕咬阴灵。
刀斩肉身，鬼噬元神！
邪刀刚挥，则罗居突然感觉灼热之意，这是比狂沙大漠更可怕的灼热，浑身似乎干透，呼吸之间全是热浪，侵袭内脏，灼烧肺腑。
灼热刚起，一道赤光流火便已斩来，它宛若一轮红日，至正至阳，消融了阴风，照化了冤魂。
声声哭喊齐显，大日投怀，点燃了院落，烧灼着则罗居，轨迹堂堂正正，但轨迹玄妙，又有“折射”，又有“反射”，让则罗居无法把握。
迫不得己，则罗居改横挥为化乱舞，以战八方之势抵挡长剑。
当！
刀剑相击，邪刀之上燃烧起朵朵火焰，让冤魂恶鬼尽数“渡化”，则罗居被击中薄弱之处，又慌忙出招，未尽全力，顿时倒退几步，旋即脚不沾地，半飞而起。
而长剑亦是回荡，光芒黯淡，仿佛被阴风吹灭了少许，被黄沙层层覆盖。
趁此机会，孟奇踏虚而上，高举长刀，暴喝一声：“则罗居！”
声音滚滚，仿佛雷鸣，青雷横溢，震慑元神。
是他？
狂刀！
则罗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灵顿时失守，被雷言震动了肉身，摄住了元神。
孟奇再次暴喝：
“我来杀你了！”
长刀落下，虚重缓急烈，演绎天罚，乌云汇聚，毫无掩饰。
轰隆！
五道青雷接连而下，带着至刚至猛之势，抹杀阴邪，天罚轰顶！
整个哈勒国度，都看到了国师府上空铅云密布，水桶粗细的雷光落下。
大将军乌孙奇，国王延师车感应其势，一个飞赴枢机，开启阵法，一个腾空而起，赶向国师府。
他们都没有选择遥遥出招，因为没法锁定敌人气息，那样会将国师府附近区域全部打坏。
自家的城池自己心疼！
则罗居的邪刀以诡异姿态上斩，像是飓风的漩涡。
他感孟奇杀意之坚，也充满了搏命之情，只要再撑两个呼吸，援军到来，该考虑性命安危的就是狂刀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想通，为什么狂刀会突然出现于自己面前！
他不用稳固境界，不用修炼外景功法吗？
如此一来，他凭什么有把握杀自己？
难道渡过四重天劫者，赶路的情况下，只用二十余日，就能完成一切？
呼，狂沙起舞，周围房屋完全干枯，大地开裂，卷向半空。
轰隆！
青雷滚滚，打开了狂沙，彻底荡除了阴邪。
当！
天之伤沉重异常，一下将邪刀劈歪。
天打五雷轰之下，则罗居空洞大开，七窍喷血，还好将对方长刀引开少许，避过了正面！
则罗居连连被动，一身实力十成之中发挥不出六成，瞳孔忽然收缩，只见狂刀背后肌肉鼓起，长出了两条手臂！
长出了两条手臂？
则罗居惊愕之中，孟奇气息攀升，如同有两个自己，新长出来的右手高举，翻掌落下，掌前幽幽暗暗，四周全是破裂之声，房屋粉碎，虚空收缩，如同天地塌陷，一下就让则罗居避无可避。
无人的情况下，孟奇实力全开！
“去死！”
暴喝声中，则罗居看着那只洁白有力的手掌打落，而自己的邪刀被天之伤牵制，来不及回防。
他脸上顿时露出狰狞神色，眼罩突地烧起碧绿幽火，一道邪异流光直直打向孟奇眉心，如同幽冥深处蹿出的杀机，死意凝聚，能穿透重重防御！
“一起死吧！”
这既是凶悍，又是审时度势，唯有以命换命，才能逼得对方换招，获得喘息机会，等到援军来临！
就在这时，孟奇不躲不闪，脖子上陡然长出一颗头颅，挡住了幽冥邪光！
邪光入体，雷芒阵阵，大日赤红，孟奇七窍流血，但落掌之势毫无放缓。
则罗居全身沙化，向着四周飞舞，欲寻一线生机。
噗！
右掌打中狂沙，天地倒倾，一粒粒沙子尽数化为虚无！
再能沙化，又岂能挡得住翻天之印衍化的绝招？
“啊……”则罗居发出惨叫，狂沙凝聚，重现了他的身体。
但他的脑袋已是一片模糊，完全破碎，红的、白的、绿的喷涌而出。
最为重要的是，他的元神已被一掌打灭！
则罗居破碎的脑袋上眼睛残存，凝固着恐惧、怨毒和不敢置信的情绪。
狂行二十余日，奔波十数万里，等待一夜，终杀邪刀！
孟奇解除两头四臂，天之伤一挑，将邪刀收入芥子环，并将则罗居的随身“黑色小袋”“吞”入腹中。
接着，流火一闪，烈焰滚滚，迅速将则罗居化作飞灰，并蔓延往外，泯灭现场痕迹，同时留下了几个焦黑大字。
收起宝兵，孟奇“吞”下芥子环，身体一摇，化为玉鼠，悄无声息潜离院落。
这个时候，乌孙奇方临国师府上空，可已经没了敌人踪迹，连气息都无！
他凝目看去，只见毁坏的院落中央有火焰灼烧出的大字：
“狂刀斩则罗居于此！”
狂刀斩则罗居于此……乌孙奇又震惊又羞恼，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狂刀实在太过狂妄！
竟然敢直上哈勒，突入国师府，斩杀邪刀，视自己等人于无物！
这种情绪波动中，孟奇化作的老鼠自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安然抵达后花园，找到了“同伴”。
若没有留字，引开注意，外景大战的边缘还有老鼠残存委实让人怀疑！
“该死的狂刀！”他暴怒喝道，精神撒开，搜索附近，可一无所获！
而此时此刻，城门尚未关闭，来往行商众多，让乌孙奇怀疑狂刀潜入了其中，但不知是否已经出城！
该死的狂刀……声音远远荡开，传入仙迹外围成员耳中，震得他三魂失了两魂，七魄不见五魄。
那是狂刀？
他竟然如此鲁莽！
可似乎得手了！
阵法开启，几位外景遍索城池，可毫无收获。
哈勒不可能长期封锁，等一个月后，哭老人返回时，早就来来往往无数拨人。
哭老人飞在半空，脸色铁青，望着下方城池，眼里尽是残忍仇恨之色。
在他看来，必须万魂噬神的狂刀怕是早就逃离了！
下方酒馆内，一位做沙客打扮的男子腰悬长剑，品着美酒，含笑看着屋顶，似乎在嘲弄半空的哭老人。
他面前的掌柜同样认不出他就是孟奇！
“该去播密了。”孟奇含笑放杯，悠闲起身，找个了商队，搭着便车，离开了哈勒。

第六章 瀚海险地
驼铃声扬，商队艰难行走于瀚海，放眼望去，皆是戈壁荒漠，只偶尔能看到少数倔强的绿色。
到了正午时分，阳光直射，高温让人眩晕，就连开窍的好手都有身体滚烫，口干舌燥之感，更别提牵着骆驼的普通人了，于是绕到几块风化的石头背后遮阴。
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中，不少人恢复了精神，无所事事地闲扯起来。
“邪刀被杀，咱们插的旗子怕是得换一换了。”商队首领唉声叹气道。
他们交了诸多财物才换来邪刀的“保护”，从此可以不用担心大队马匪的侵扰，至于小队，自己请的护卫能够解决，谁知风云突变，则罗居被人在国师府生生击杀！
所以，趁着消息还未传遍瀚海的机会，他们在哈勒解除封锁后没多久就匆忙上路，此趟结束怕是得更换“旗子”了。
商队另外一名首领不甚在意道：“怕什么？邪刀虽死，哭老人还活着！他肯定会让人接手邪岭，咱们的旗子一样有用！”
最初说话的首领稍微宽了心，不由感慨道：“狂刀当真不负传奇之名，奔袭二十余日，纵横十数万里，硬生生将邪刀斩杀于整个瀚海最安全的国师府内，历代最强人榜第一果然名不虚传，也许要不了几年，他就能登上地榜了……”
“是啊，谁能想到他在一步登天后会悄无声息突袭瀚海，完全不稳固境界！则罗居怕是也没想到！”
“我们才听说一步登天之事几日？狂刀居然就在神都十数万里之外搏杀邪刀了，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
“或许历四重天劫者就是如此强横……”
此事轰动哈勒，除去戒备马匪的护卫，商队众人纷纷加入议论，口沫横飞，如同亲见，只觉狂刀如天神下凡，陡然出现于则罗居面前，在他戒备最弱的时候突袭得手！
但有一个人没加入议论，他坐于一块风化岩石之下，神情淡漠，内心暗爽，正是做沙客打扮的孟奇。
他目前腰悬长剑，目前气质冷峻，五官中上，不类于狂刀。
去杀“八荒伏魔剑”不能用狂刀身份，亦最好不用“元始天尊”，因为“苏孟”刚现于瀚海。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估算了目前的所在，发现距离播密已是不远。
议论声中，有几名沙客转头看向这块风化岩石，刚看见人影，就感觉阳光灿烂，洒下金色。
眯着眼睛再看，背靠风化岩石之人已是不见，那里空空荡荡，一片日色。
借日光遁走，深入瀚海几百里后，孟奇顿下脚步，找了隐蔽的风化地面，躲入缝隙，一边听着地下河潺潺而流，一边拿出了此次的“战利品”。
之前孟奇滞留哈勒，半是取灯下黑之意，混淆哭老人追溯的范围，半是中了则罗居的“幽冥邪眼”后，元神受创，阴气入骨，伤势不轻，需得静养调理，二十来日后方才痊愈。
若非自己练成了两头四臂，有另外一颗头颅挡灾，八九防御再强，面对则罗居压箱底的邪术，恐怕亦会受到重伤，难逃锁定！
由于滞留在哈勒，怕则罗居的黑色袋子内有什么哭老人可以感应的事物，孟奇忍住冲动，没有翻看，直到今日才检视收获。
最一目了然的战利品是则罗居的邪刀，狭长妖异，色泽偏黑，静静听闻，里面似有凄厉哀嚎，不过它被至正至阳的大日与天雷所击，失了表面的阴森恶毒之意，有所损伤。
翻看了邪刀一阵，孟奇将它收入芥子环内，拿出黑色袋子，将其打开。
顿时，一阵阵霞光瑞彩与阴气幽光放出，若非孟奇早就勾动大日真火，让附近灿烂金黄，压住了异动，怕是很远地方都能看到。
“这个袋子仿佛是半成的空间物品……”孟奇见袋内所藏之物超过了自己的预计，若有所思点头。
他眼睛很尖，一下就从诸多色彩纷呈的事物内找到了两件气息或强大或诡异的物品。
一件是块深绿近黑的石头，里面凸显着一张人面，怨毒、狰狞、扭曲，其上有数不清的纹路，仿佛在描述着九幽，一件是串念珠，棕色奇木所制，共有九枚，其中七枚失去了淡淡的佛光色泽，显得昏暗晦涩，剩下两枚，一枚泛着淡金琉璃色，一枚棕色深沉，但又有点点星光透出。
“这是两件秘宝。”孟奇早非吴下阿蒙，见多识广，眼光很准。
自身世界的秘宝不比封神奇妙，多是分离气息制出的防御和进攻物品，孟奇仔细辨识了一阵后，初步判断了这两件秘宝的用处，深黑色鬼石当是以“冤魂十八拍”其中一式配合阴鬼、天材地宝所制，乃进攻之用，从气息来看，至少有外景四重天的水准，也就是迈过了第一层天梯的威力。
“还好偷袭发难，根本没给则罗居喘息的机会，否则被他拿出这件秘宝，该逃命的就是我了……”孟奇对自己的策略很是满意。
念珠蕴藏着佛门气息，难不倒身怀如来神掌的半吊子和尚孟奇，他基本可以肯定，九枚念珠就是九件秘宝，不知是哪位佛门高僧的物品落入了则罗居手中，之前已用七枚，剩下两枚分别是“护法琉璃光”与孟奇向往已久的“他心通”——各种奇妙神通需得迈过第一层天梯才能练成，否则四劫加身的孟奇不会没有，只能靠自身法相蕴含的大日、星辰等借日藏形，星光遁迹。
“从气息判断，这两枚念珠不超过外景三重天的威力……”孟奇满脸笑容，一点也没有嫌弃，不愧是纵横瀚海多年的马匪头子，自己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两件秘宝入手，孟奇对无忧谷之行又多了几分信心。
除去它们，剩下亦非凡品，有金光耀眼的太阳神石，有陨星之核，有大地戊土，有黄沙之精，有太白真金，有冤魂阴铁，皆是天材地宝，能用来辅助修炼，尤其太阳神石与大地戊土，炼化入真气后，孟奇可以让大日如来剑法、不动金莲与玉虚清源刀其中一式小圆满，极大缩短花费的时光。
孟奇算了算，这么多天材地宝怎么也得值个万把善功，能让自己的修炼速度跟得上四劫之身，不因为外在天地变化导致的元气稀薄而变慢！
“不愧是纵横瀚海多年的马匪头子……”孟奇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赞美则罗居是个大好人。
自己选择先来报仇果然没错！
将天材地宝与秘宝转移入芥子环的过程中，孟奇忽然轻咦一声，因为里面夹杂着两件不起眼的东西。
一件是块非金非石，非木非丝的令牌，上面用古代篆文写着：
“见令开启。”
另外一件是把黄铜钥匙，形制让孟奇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孟奇皱眉思索，忽然记起了什么，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一串黄铜钥匙。
这是当初安国邪身上的钥匙，孟奇和顾长青怀疑是这名独行大盗藏匿家产的地方，可惜除了从钥匙形制可以找到大概的绿洲国度外，毫无线索，孟奇又一直没空，故而从未找寻。
仔仔细细挑选一阵后，孟奇从这串黄铜钥匙上取下了一把，放在则罗居那把钥匙的旁边。
两把皆是前方有豁口，仿佛被老鼠胡乱啃咬过，经对比，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开同一道门的钥匙……”孟奇觉得这把钥匙有点古怪。
则罗居有一把，安国邪有一把，似乎在说明它代表的那扇门的不凡。
“其余钥匙可以卖给九娘，或者做索取消息的费用，反正没那个时间去找，又应该是普通金银珠宝，换不了善功，而这两把钥匙得留下，无忧谷之行后打听下哪个绿洲国度的钥匙是这个形制……”孟奇很快做了决断，收起事物。
……
播密，原本是广袤的瀚海绿洲，有着一个强大的国度。
但千多年前，一夜之间，阴红雾气凭空冒出，将播密完全笼罩，里面之人无一逃出，从此消失于世上，当时西域传言纷纷，有说播密王室发现了某处上古之墓，秘密发掘，结果不知怎得挖通了九幽缝隙，于是幽冥之气弥漫，黄泉之水倒灌，亦有说播密地底封印着某个可怕的怪物，不知谁偶然破开了封印，让它力量外泄，裂开了大地……
各种猜测都有，当时不乏法身高人入内探查，但都无功而返，由于阴红雾气能隔断灵觉，蒙蔽感官，模糊卜算，里面又有一条条深入地底的大峡谷大缝隙，地貌复杂，出没尸鬼妖魔，所以成为不少穷凶极恶之徒或逃避仇家者躲藏的选择，堪称瀚海险地之首，龙蛇混杂。
前方红雾停滞，狂风吹过亦是不动，如同怪物般吞噬了风沙。
孟奇看着这透着阴冷邪异感觉的红色雾气，深吸口气，握了握腰间长剑，迈步而入。
阴冷顺着鼻窍口窍透入身体，不仅没有消去炎热干燥的爽快，反而有呼吸困难，毛孔被阻隔之感。
双目流火，所见不及廿丈，耳朵微动，声音仅止于附近，抬头望天，红雾弥漫，无日无月，无星无云，孟奇已是不辨方向。
他缓步前行，等待着“标识”——仙迹给的资料里有着播密的详细情况，有着怎么联络里面某些人的方式，以便找到八荒伏魔剑杨真禅。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阴风呼啸，红雾摇动，走出来一队或身穿黑色盔甲或披着白袍的人，他们双目呆滞，皮肤枯萎，多见腐烂脓水，全是亡者！
孟奇屏气凝神，没有动弹，只是辨别着它们走出来的位置。
呜！
似哭喊似号角，这队人马缓慢呆滞前行，目不斜视，没有呜声之外的任何响动，就连盔甲叶片的碰撞声都无。
呜呜呜！这队人马深入了另外一边的红雾，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顿时消失。
孟奇吐了口气，转向刚才死者队伍走出来的位置。
除了法身高人，这是播密唯一能确定东南西北的方式！
阴兵巡逻，由东而西！
据说这些阴灵便是当时播密国之人。

第七章 看门人
最初之时，除了法身高人，在播密行进纯凭运气，不知会遇见哪条地缝，哪个峡谷，也不知怎么出去，完全不辨东南西北。
但后来，经过法身高人的指点，大家发现每日阴兵巡逻的时间和路线是固定的，必然是凌晨时分，必然是直直地由东向西，从未有人看到它们返回！
这似乎为当初挖通九幽缝隙提供了佐证，阴兵一路向西，进入缝隙，又从另外一头的缝隙出来，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孟奇右手紧握剑柄，提防着外景凶人突然袭击，并且心灵沉静，元神收敛，确保自己走的是直线。
流火藏于剑鞘之中，没有发散半点热量，但孟奇清楚明白地知道，它现在就宛如一轮无形的太阳，高温内收，吞吐的火焰化作剑刃，若威力全开，甚至有融化金石之力！
在吸取了则罗居的鲜血意志后，流火越来越接近上品，似乎到了突破的关头，虽然善功不会增加太多，但品质即将有一个跃迁！
红雾阴冷潮湿，蒙在身上，如同披着被雨淋透的衣物，孟奇亦步亦趋，默算着时光，大概半个时辰后，他刻意踢动了一块碎石。
碎石往前滚动，很快就发出不间断的碰撞之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深，昭示着前方有一条峡谷或地缝。
石头跌落的声音袅袅回荡，渐至无声，没有落到的底部感觉，孟奇心中油然而生一幅画面：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横贯南北，红雾如血，充塞其中。
孟奇脚步放缓，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这条缝隙。
它已经不能称之为缝隙，而是几十丈宽的峡谷，对面云蒸雾绕，鲜红似水，只能模糊看到少许凸出的岩石，极目往下，更是静滞幽深，红雾仿佛凝固，时不时有光芒闪过，强横气息隐约透出。
孟奇往右手转身，顺着进入播密遇到的第一条峡谷往南。
峡谷上方寸草不生，岩石似乎被血浸过，踩于其上，隐有阴寒心寂之感。
这一走又是半个时辰，孟奇视线里看到了一株挺立的大树，它的根系蔓延在峡谷岩石缝中，枝干枯黄，中空外烂，但又奇怪地蕴含着一丝生机。
看到这株大树后，孟奇吐了口气，往峡谷方向迈步，踏虚临空，缓慢往下。
大概百丈之后，孟奇在大树正下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岩洞，收束声音，化作长箭“投了”进去：
“画眉山庄。”
里面静了一会儿，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岩洞很深，有诸多分岔之路，但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盘腿着一位黑袍老者，眉须皆白，三角眼，招风耳，皱纹纵横交错，不知是否在播密待了很久的缘故，一身气息阴冷死寂。
他抬头看了孟奇一眼：“叶玉琦自己不来？”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了眉头：“画眉山庄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年轻的外景？”
在他的感应里，孟奇气息蓬勃，宛若朝阳，既强大又洋溢着浓郁生机，虽然不能判断确切年龄，但可以知道他年纪不大，当在三十以下。
虽然天人合一后，气血稳固，肉身难衰，只有相貌变化，死后尸体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但元神会老化，会腐朽，生机会消退，死气会浓郁，借此可以大概了然年纪，除非法身，死前方朽。
孟奇落在岩洞边缘，冷峻道：“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没有通名报姓，也没有解释，孟奇手中多了一块令牌，色泽淡青，雕着画眉。
黑袍老者定定看着孟奇，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当真大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老夫在三十岁时方天人交感。”
“不知杨真禅如今在何处？”孟奇暗爽之后道。
要想在播密寻找谁，只能靠长期混迹在里面的外景凶人偶然碰到，画眉山庄历经多年，找到了这位愿意合作的强者，初秋时传回口讯，说是有了收获。
原本斗姆元君打算亲自动手，适逢孟奇申请考核，干脆交给了他。
黑袍老者笑道：“老夫听一位同道提及，在往东第三和第四条峡谷深处碰到过杨真禅两次，他在采集阴冥珠草和血魂参，似乎打算开炉炼丹，弥补身体隐患，嘿嘿，他们实力相当，没有打起来。”
“可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孟奇追问道，光靠这点实在无法追索杨真禅，也许他已经采足了灵草，也或许到了别处。
黑袍老者摇了摇头：“躲在播密的人都很小心，等闲不会泄露自己的藏身之地，或许那位同道后来又撞见过，但老夫就不得而知了，你可以去问问他。”
“不知该往何处寻他？”孟奇知道此事最困难的地方是如何找到杨真禅，故而不急不躁，心情平静。
黑袍老者指了指头顶：“算算时日，今朝又是互市之时，你从大树往西走，大概千步后会看到一块血色巨石，不出意外，他会出现在那里，等到互市完毕，你震荡声音，高喊一声‘看门人’，他就知道留下寻你。”
“看门人……”孟奇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隐约觉得有点诡异，“这位同道的外号是‘看门人’？”
黑袍老者笑道：“他躲入播密前有个显赫外号，唤作‘七曜邪神’。”
“七曜邪神？”孟奇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略微惊了一下。
这还真是名声显赫啊！
七曜邪神原本是左道高手，曾经杀过几个顶尖大派外景，气焰嚣张，后来又得罪了灭天门和罗教，成为黑白两道公敌，自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原来躲入了播密。
过去七曜邪神已迈过了第一层天梯，可听黑袍老者的意思，如今与杨真禅相差无几，看来当初摆脱追杀很是付出了一些代价。
“嗯，一朝得意便猖狂，如今落魄似野狗。”黑袍老者叹道，似感慨似自伤，又透着浓郁的仇恨和怨毒。
孟奇轻轻颔首，旋即疑惑道：“互市？播密还有互市？”
“呵呵，有人的地方就有互市。”黑袍老者皱纹展开，“这里每一位外景都没想着永远留在此处，自然不会放弃修炼和提升，可播密环境特殊，能生长的天材地宝偏阴邪，偏幽冥，偏血腥，而每个人功法不同，有的需要太阳神石，有的需要冤魂魔晶，如此种种，播密无法全部满足，光靠吞吐天地元气，怕是坐化于此都难有进境。”
“所以，有长于经商者收买类似物品，运到播密，每月月初、月中和月末在血色巨石下皆有互市，换取我等采集的血魂参等特产，倒也赚得盆满钵满，老夫的口讯便是通过他们传出。”
“事关长远，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倒也能忍住杀戮之意。”
孟奇吐了口气：“原来如此。”
至于想进播密直接采集者，没有强横的实力，怕是会被穷凶极恶之徒永远留在这里。
打消疑惑后，孟奇转过身，打算先去找“七曜邪神”，临出岩洞时，他记起一事，回头问道：“这位同道，播密有多少绝顶高手和宗师？”
“不超过十指之数，这个水准的强者，哪方势力都缺，只要隐姓埋名，多的是愿意庇护之人，邪魔九道可向来不怕追杀。”黑袍老者缓缓起身。
沦落到躲入播密者，往往都是得罪了好几大势力，黑白两道皆有，这才无法立足。
孟奇踏虚而上，忽然听到了一阵铁链拖地声，下意识回望，只见黑袍老者消失于分岔众多的岩洞深处，他的两边脚踝皆有深黑沉重的诡异铁链锁住，一直延伸到视线难及的里面。
“被铁链锁住……看门人……”孟奇顿时有所猜测，“看门人”恐怕就是这位黑袍老者！
他在看着什么门？
被谁锁在岩洞深处？
孟奇不想节外生技，飞回了峡谷上方。
……
血色岩石之下，立着一群人，他们做沙客打扮，但相貌有中原者，亦有西域者。
感觉到红雾的阴冷妖邪，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低声道：“爹爹，什么时候开始互市？”
她罩着白袍，看不出身材，桃花眼，远山眉，气质活泼。
“还得等一阵。明明让你待在家里，非得过来见什么世面！”她的父亲四十来岁，罩着黑袍，戴着软帽，比起几位来见世面的晚辈，眼神里少有不安，但不乏警惕。
“我怎么知道大伯不能进来！”少女委屈道。
“躲在播密的人都不乏仇家，怕有人趁互市的机会发难，所以只准外景以下者进入互市。”她的父亲似乎是这个商队的首领之一。
话音刚落，一道磅礴强横的气息在近处出现，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沼泽。
来人走出红雾，看了一眼，又退后一步，借着红雾藏匿身形。
“好可怕的气息，比，比大伯还强横……”少女惊讶道。
她的父亲仗着红雾阻隔，压低声音，收束音波：“这是二十年前纵横于瀚海的‘索命夜叉’，同时得罪了‘冰雪狂刀’身毒寥和‘瀚海邪刀’则罗居，后来甚至惊动了哭老人，所以躲到了播密。”
“索命夜叉！”少女眼睛睁得圆滚滚，满是惊愕。
在她小时候，每次不听话，家里人就会拿索命夜叉吓唬自己，说他最爱吃童男童女，舌头三尺长，架着黑风，声音呜呜作响。
“原来是这个老怪物……”她害怕地往父亲身边靠了一步。
红雾摇晃，又是一道恐怖气息出现，漆黑翻滚，让人幻觉重生，但很快，这道气息同样退后，躲在红雾里面。
“毒手魔君，十八年前屠光了一个城池。”少女的父亲再次为她介绍着，算是给她长长见识。
“我知道……”少女低声道，这件恐怖的事情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每次都有闺中密友煞有介事描述，大家互相吓唬，原来正主在这里！
也是一个老怪物！
忽然，红雾里升腾起七颗星辰，邪意外露，旋即消失。
“七曜邪神，不用爹爹介绍吧？”少女的父亲眼神里充满戒备。
少女战战兢兢点头，这是比刚才两个名声更响亮的老怪物。
一位位播密外景到来，但都恰到好处停于可以感知的红雾边缘，只是声音传出，询问这次有什么货物。
他们不仅提防商队之人，也提防着彼此。
少女的父亲正要介绍这次的天材地宝，突地看到红雾分开，走出来一位罩着白袍的年轻男子，他五官不算出色，大众脸庞，气质冷峻，手握长剑。
这名男子刚刚出现，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红雾内透出，“扫视”着他，带来雾气的汹涌澎湃，吓得商队之人战战兢兢。
“他是谁？居然冒失闯到了这里……”少女颇有好心肠。
想法刚起，她陡然感觉眼前的年轻男子消失，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灼热荡开，至阳至正之意如剑光似日芒，驱散了红雾，照向四面八方！
似乎比刚才来的所有老怪物都可怕！
哼！一道道冷哼声中，那些强横的气息全都收回，红雾的波动平息。
那名年轻男子后退一步，同样融入了红雾。
少女目瞪口呆，下意识想道：“好厉害的外景强者！”
“又是一个恐怖的老怪物！”

第八章 奇怪阴灵
少女的父亲同样惊愕，因为这名新来的外景自己完全不知晓，是新躲入播密者，还是藏于深处，谨慎小心，连互市都少有参与的老怪物？
他忍住起伏不定的心情，咳嗽了两声：“各位前辈，此次我们共带来二十三件天材地宝或等值之物……”
天材地宝稀少而珍贵，外景强者自身修炼和锻造宝兵都需要，所以常常有价无市，像则罗居这种打劫半生，占据瀚海半壁江山的积年外景，身家亦不超过十件，大部分还是自己用不到才残存下来等待交换。
这支商队能一下拿出二十多件天材地宝，背后没有大势力乃至顶尖势力的支撑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播密无风，红雾不动，少女只觉一位位老怪物宛若消失，无人回应。
她的父亲继续道：“第一件非是天材地宝，乃江东王氏特制卦盘……”
江东王氏特制卦盘？孟奇略感惊讶，卦盘在播密险地有什么用？妖异红雾笼罩，卜算不准啊！
“此乃本座预定，诸位应当不会抢吧？”红雾翻滚，一道干瘪到似乎没有半点水分的声音响起，如同魔音。
有阴测测的声音冷笑道：“毒手老鬼，我等拿卦盘来做什么？别以为自己的谋划神不知鬼不觉。”
其余外景强者依旧沉默，不发一言，于他们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常常争执，说不得就被仇家发现了。
毒手老鬼，这人恐怕是昔年有名的毒手魔君……孟奇微微点头，对卦盘没有觊觎之心。
“哼，本座能谋划什么，还不是挖掘播密异变的源泉，尔等谁敢说没有尝试过？”毒手魔君冷哼道。
躲在播密，除了采集此地特有的天材地宝，勤修苦炼之外，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往往无所事事，而播密异变的源泉又似乎蕴藏着大机缘大奇遇，怎会不生类似之心？
无人争夺的情况下，毒手魔君用一截蕴魂木和一支恶冥灵芝换取了江东王氏特制卦盘。
其后，一件件天材地宝登场，有稍微常见的太阳神石，亦有极端稀有的千载空青，孟奇虽然眼热，但身上都有替代修炼之物，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诸位前辈，这一件天材地宝是怨灵之石。”少女的父亲拿出一枚石头，半透明半幽绿，里面仿佛锁着一只恶鬼怨灵，不断发出凄厉哀嚎，不断变化身形。
几处红雾翻滚，竟然有不少老怪物感兴趣。
播密虽然冥邪，有阴灵巡逻，所产之物偏阴偏鬼，但由于没有人口，之前的百姓又纷纷化作阴灵，神出鬼没，每一个想打它们主意的外景强者最终都“加入”了它们的行列，所以没有大量的冤魂怪物供修炼类似功法者使用。
“本座用阴冥珠草换！”
“老夫在阴冥珠草之外另加一根三百年血魂参。”
“七曜老儿，你想和本座争？本座加鬼面玉！”
……
叫价声中，孟奇心中一动，听见了“鬼面玉”三个字，这是自己能够用到的天材地宝，能完善自己五种变化的其中一变，“阴鬼变”！
少女看着翻滚的红雾，听着一道道蕴含强大气息的声音隔空交火，牵扯出种种异象，有魔影丛生，有鬼音刺耳，有星光血红，内心忍不住感慨道，老怪物们真可怕。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平平常常的声音：“本座有冤魂阴铁，愿换鬼面玉。”
她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处，只有红雾隐约翻滚，难见人影。
是最后到来的那个外景老怪物……
场面顿时凝固，诸位外景强者陷入了沉默，少女的父亲虽然埋怨孟奇插手，让自己的怨灵之石价格无法抬到最高，但敢怒而不敢言。
“冤魂阴铁，比怨灵之石差不少，但也勉强够用了，本座换！”有鬼面玉的老怪物沉吟后斩钉截铁道。
他抛出了一块墨绿玉石，其上人面清晰，但阴森扭曲，少女一看就有做噩梦之感。
孟奇亦拿出冤魂阴铁，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金属，表面凝阴森之气为水珠并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漆黑深邃，有鬼哭之声传出。
突然，场中多了一只半透明的青绿小鬼，扛起冤魂阴铁，奔向拿出鬼面玉的老者。
他隔着阴湿红雾，没有靠近，用这种手段拿走了所需的物品，毫不暴露自身，比之前交换完毕后需要商队拿到近处的外景强者似乎更胜一筹。
“鬼，鬼……”少女尚是初次看到真正的小鬼，又害怕又兴奋。
这时，孟奇感觉到红雾背后有一道道目光投向自己，他们在打量，在关注，在等待，在猜测自己会用什么手段拿走鬼面玉，借此判断自己实力，好决定互市之后的行动。
先前孟奇运转窍穴内的大日，并暗引接近上品的流火气息，伪装出大日法相，气势磅礴，灼热可怕，一下震住了诸多老怪物，但他们都是老于江湖之人，震惊后往往多生疑惑，不会单凭一件事情下判断。
孟奇劳宫穴打开，大日落下，混洞升起，掌心幽幽暗暗，仿佛通向异界的深邃黑洞！
少女正期待着老怪物会用什么手段，忽然看到红雾收缩，地上的鬼面玉似被无形绳索牵引，一下投入进去，整个过程，只感吸力惊人，丝毫察觉不出对方手段。
举重若轻，毫无烟火之气，绝对是在场最可怕的老怪物之一……她的父亲见多识广，轻吸了口气。
一道道隔着红雾若有似无的目光消失，仿佛觉得看不透孟奇。
渐渐的，互市临近尾声，少女暗吁了口气，虽然这一趟见识了诸多儿时的噩梦，直面了十几二十位老怪物，满足了心愿，但委实提心吊胆，胆战心惊，还是早点结束，早点离开播密比较好。
忽然，她打了个寒颤，感觉一阵寒风吹过，阴冷刺骨，与之前撞见阴兵巡逻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又是阴兵巡逻？她猜测之中，看见红雾波浪般起伏，分向两侧，不复之前的静滞，四周老怪物们的气息宛若消失，一切都诡异而可怕。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红雾内迈出，披着黑甲，戴着头盔，只露出双眼，猩红死寂。
它周身红雾缭绕，双脚似乎缠着锁链，行走之时发出刺耳声音，目不斜视，直直往前，所过处，岩石腐朽，凭空塌陷。
而它往前的方向，正是孟奇所在！
“这是阴兵首领？”
“可方向不对啊……”
商队里几位开窍晚辈定力不够，议论纷纷。
对于阴兵，孟奇下意识避开，可刚有动作，发现自己被它目光锁定，若露出破绽，必遭到雷霆一击！
这不是常见的阴兵……孟奇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眯起。
周围十多个老怪物不发一言，无人援手。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一道赤红亮起，宛若大日洒下的光辉，波浪般涌向每一个角落。
剑光在红雾内有折射，有反射，有穿透，像是真正的阳光，藏着无穷的变化，让人琢磨不透，不知该防哪里，怎么去防！
一位位老怪物瞳孔收缩，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没办法把握住这一剑的玄妙，只能硬挡，就像正午的阳光，只要没有遮掩，怎么都逃避不开！
大日当空，阴邪退散！
灼热之意融化了腐朽的岩石，赤红阳光吞噬了诡异阴兵。
阴兵哀嚎出声，但难以挣脱无量日光，被一道道剑光斩中，于赤红光芒里渐渐消融！
“这就是外景的实力……”少女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只觉眼前真的有一轮大日，剑光就是阳光！
她的大伯与其他家的长辈都是外景，可谁会没事尽展全力给她看！
短暂的插曲之后，再无人试探孟奇，互市很快收尾。
正当一位位老怪物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今日出现的神秘外景震荡声音，遍传八方：
“看门人！”
他们顿了顿，各自离开，等商队之人远离巨石后，一位浑身被血红星光笼罩的男子脱离了红雾。
“看门人有何事找老夫？”这名男子的声音沉闷但不显苍老。
“七曜道友，看门人让本座问你一事，最近可有遇到八荒伏魔剑？”孟奇提着长剑，迈步而出。
看着眼前陌生的外景，七曜邪神哈哈大笑：“老夫道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原来是画眉山庄来清理门户的外景，当真年轻啊！”
陆大先生一心一意，可不表示他没有获得过别的神功秘籍，只是自身不练，作为画眉山庄的积累，故而七曜邪神并不奇怪孟奇的法相和剑法。
“老夫收了看门人的好处，自然不会隐瞒，最后一次撞到杨真禅是七日前，在往东第五条峡谷，也就是昔年播密国都所在……”说到这里，七曜邪神沉吟了下，“老夫看见杨真禅与毒手魔君等人见面，恐有意加入他们的组织。”
“组织？”孟奇疑惑不解。
七曜邪神嘿嘿阴笑：“当然，他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老夫。”
“播密藏了这么多外景，暗杀刺杀皆是好手，有能力者谁不想将他们聚拢，自成一方隐秘势力，纵使比不得武道大宗和顶尖世家，也不会比哈勒差多少。”
若没有哭老人这个外景巅峰者坐镇，哈勒是比不过播密的。
孟奇反倒舒了口气，怕的就是杨真禅独来独往，只能靠耐心加运气！
确定了消息后，他装作不经意问道：“看门人是何来历？看的是什么门？”
“这就不得而知了，老夫躲入播密时，看门人已经在那岩洞待了不知多少年，曾经有绝顶高手入岩洞探查，寻觅他所看之门，但再也没有出来过。”七曜邪神故作幽默道，“或许是岩洞分岔太多，蔓延到整个播密地底，所以他迷路了。”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学……孟奇腹诽道，转身之际突然发问：“适才奇怪阴灵是在座哪位的手笔？不由东向西，亦针对于本座，而你们毫不惊讶。”
“朋友你不懂播密规矩，自然少不得被试探，刚才的阴灵不是毒手魔君放出，就是索命夜叉所为，他们加入那个组织后，似乎对播密巡逻的阴灵有了更深的了解。”七曜邪神恢复了沉闷的语气，“老夫所知不多，到此为止。”
他不愿在外人面前待太久，毕竟仇家太多，于是转身走入红雾里，很快消失不见。
孟奇辨别东西，飞跃峡谷，往东而去。

第九章 神庙
贴着几条峡谷的上方缓慢飞行时，孟奇一直在观察它们的状况，试图找到老鼠蝙蝠等生灵，可惜，除了浓郁的红雾，渗了鲜血般的岩石，或阴郁或扭曲的植物，这里找不到半点活动的事物，安静到死寂。
“不能在这里变老鼠，一眼就会被看穿……”孟奇掠过望不见底部的深深缝隙，终于临近了往东第五条峡谷，曾经播密国都所在！
钻入愈发阴湿的红雾后，孟奇沿着岩壁往下摩挲，时不时能看到被漆黑藤蔓缠绕的圆顶建筑，它们风化已久，满是沧桑。
观此情状，孟奇怀疑这条峡谷是播密国都往下塌陷形成，而非直接裂成两半，否则不至于岩壁上还有房屋。
越往下飞越是安静，孟奇几有被天地遗弃的感觉，若非岩壁上还能看到顽强生长的幼龄阴冥珠草和血魂参等物，他几乎怀疑这里毫无生机，乃九幽在世间的呈现。
因为红雾弥漫，难以看透的关系，这条峡谷给了孟奇深不见底的感觉，而事实亦是如此，往下飞行许久后，孟奇依然感觉不到底部，但岩壁上的建筑越来越多，越来越恢弘，似乎是王宫！
忽然，孟奇感觉到一阵阴寒，下方红雾翻滚，出来一队或穿黑甲或披白袍的阴兵，目不斜视，垂直行于岩壁之上，飞快往上行走。
一切都是如此安静，无风无声，孟奇目送它们经过。
“已过一日……”孟奇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他打了个机灵，只觉寒意深重，浑身汗毛竖起，心里涌起强烈的危险感。
孟奇想都没想，直接拔出了长剑！
八九玄功善避灾劫，对危险的预感强于大部分绝世神功！
流火刚出，赤红闪耀，孟奇就感觉四周扭曲着一道道黑影，或狰狞，或怨毒，皆是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红雾影响着感官，数不尽的黑影扑来，但孟奇的长剑却没有迎向它们，而是笔直往下刺去，火光收敛，带着淡淡清净禅意，没有半点灼热。
黑影加身，淡金浮现，兹兹之声不断，冒着白烟。
而孟奇的长剑却是触到了实物，一只漆黑的魔掌！
它无声无息由下袭来，掌心黑气翻滚而出，周围岩壁顿遭腐蚀，一片又一片化水掉落。
掌剑相交，流火陡然爆发，像是近距离引爆了一个小太阳，光芒四射，高温蔓延，融化了岩石，蒸腾了珠草！
轰隆！
一声声爆炸接连响起，一道道日光迸发，穿透了魔气，照亮了四周，如同烈阳陡然降临在面前，一下就破了道道黑影之势！
来袭之人眼睛下意识眯起，似乎无法承受如此近距离的日光。
“毒手魔君？”孟奇借力往后，长剑向背部斩出。
大日普照，光芒遍及每个角落，变化无穷，或折或反，让人把握不准。
当！
长剑斩中了一把无声无息刺来的钢叉。
它变化重重，似乎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沼泽，只要被它缠上，就会陷入其中，越挣扎越下陷，直至没顶。
但长剑恰到好处斩中了钢叉的尖端，一下让它后续的变化与蔓延的沼泽之势戛然而止！
交击之时，孟奇只觉浑身阴冷，元神眩晕，仿佛要投向钢叉，被它吞噬。
若非提前警觉，感应到这一击，怕是难逃创伤！
叉剑相碰，日光照耀，孟奇诡异下沉，出乎来袭两人预料地避开了后续攻击，直接没入了红雾。
两人追踪往下，可有红雾阻隔感应，终于失去了孟奇的气息。
岩壁非是垂直，有着一定的坡度，两人落在其上，搜索着破败阴森，杂草藤蔓缠绕的建筑。
“没有。”干瘪至没有半点水分般的声音响起，正是毒手魔君。
“跑得倒是挺快。”他身边之人披着黑袍，手提墨玉般的钢叉，声音阴沉，仿佛有一个个漩涡蕴藏其中，若实力稍微差一点，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失去魂魄，俨然便是索命夜叉。
毒手魔君冷哼道：“全怪这该死的血雾，否则他哪能如此快摆脱我们的锁定。”
“他实力确实不错，很扎手。”索命夜叉道。
毒手魔君轻轻颔首：“若非见他不懂规矩，乃新入播密者，有机可乘，本座是不会打他主意的，结果，我们两人联手都能让他逃脱。”
“他看起来还未尽全力，实力怕是不下于我们任何一人。”索命夜叉感觉得到对方没有搏命之意，纯粹是见状况不明，怕另有埋伏，所以迅速远遁。
“算了，他如今有了戒备，没办法再借阴兵之力跟踪他了，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毒手魔君没怎么受情绪影响。
在两人不远处的圆顶建筑旁，藤蔓之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焦黑石子，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议论。
“他们对阴兵的了解果然甚于其他外景……什么正事？”施展了“岩石变”的孟奇思忖着两人谈话。
此地险恶邪异，毒手魔君和索命夜叉又都是积年外景，老奸巨猾，不乏保命手段，两人联手能实实在在威胁到自己，所以，还是等他们二人分开，再找机会突袭，从而了解他们秘密组织的内容，寻觅到杨真禅。
毒手魔君走到斜坡上一座神庙般的建筑前，将手一挥，一根根藤蔓掉落，露出没有门的入口。
这些藤蔓早就折断，但不知为何还保持着少许生机，让人发现不了这里曾经有人出入过。
毒手魔君拿出了王氏卦盘，对索命夜叉道：“你去那边开启，本座下去探探，若是危险，就告知‘冥皇’，如果顺利，咱们平分收获！”
他觉得再有危险，自身小心翼翼之下亦能提前逃脱。
冥皇……孟奇听到了陌生的称谓。
至少仙迹的资料里，躲入播密的外景强者中没有取“冥皇”称号之人。
当然，仙迹知晓的估计不超过播密外景的五成。
索命夜叉没有多言，走向了另外一座建筑。
它与当前的神庙一模一样，如同双子，只是一阴一阳，仿佛同一件事物的两面。
索命夜叉进入不久，毒手魔君亦拿着卦盘前行，孟奇想了想，等待了一阵后，解除变化，做好准备，隐匿气息，悄无声息踏入毒手魔君想要探索的神庙。
他发现这里距离无忧谷入口不远！
若是毒手魔君有所发现，当能有助于自己完成连环任务，如果他毫无收获，则能趁他独自一人的机会下手！
神庙铺着白玉，布满了裂缝，但没有长出一根杂草，积攒半点尘埃，显得干干净净，似乎被诡异力量所笼罩。
孟奇找了一下，看到神像背后的墙壁裂出了一个向下的入口，似乎因为某种地形变化而巧合打开，它隐约透出幽光，有毒手魔君的气息残留。
毒手魔君似乎没想过有人跟着，又全身心提防危险，故而打算出来时再抹掉痕迹，让孟奇异常轻松地远远吊着，丝毫不怕被发现，不担心失去他的行踪。
但孟奇也没有大意，依然隐匿气息，借助阴影藏形，缓慢往前。
这是一条漫长又充满岔路的通道，若非毒手魔君在前，孟奇怕是得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两边镶嵌着夜明珠，光芒幽幽，分外阴森。
越往下走，红雾越是稀薄，孟奇的感应距离慢慢恢复。
行了一阵，孟奇听到了扎扎的声音，于是顿住脚步，稍作停留。
“王氏卦盘真的有用……”毒手魔君欣喜的自语声若有似无传来。
扎扎之声变响，但一切陡然安静！
声音消失了，毒手魔君若有似无的感觉也消失了！
孟奇头皮莫名发麻，肌肉紧绷，全身毛孔猛地闭合，无法言喻的阴寒和危险感油然冒出。
他想都没想，往后急飞，再也顾不得藏匿身形，仿佛背后有一只可怕的怪物在追赶。
电光闪耀，孟奇化作青雷，飞快遁走，出口遥遥在望。
忽然，视线昏暗，所有的夜明珠失去了光彩，孟奇只觉有沉重水幕般的事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无形无质，阴森潮湿，似乎要从每一个缝隙钻入自己的身体。
淡金顿时闪烁，孟奇感觉全身被“淹”，如同溺水，想要前行，却阻力极大，难以迈步。
而这种阴森潮湿的感觉还在加重！
不能抱着侥幸之心！
孟奇周身窍穴打开，虽然尚未真正修炼过它们，但星辰璀璨，金乌飞舞，大日灿烂，混沌幽深，皆展现于附近，如梦似幻。
瞬息之间，它们又重新投入窍穴，孟奇整个人变得幽幽暗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九窍遮住，愈发艰难，那阴森可怕的感觉努力渗透着孟奇。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亮起，破开幽暗，斩裂混沌，重重“阴湿水幕”一刀而开！
在它们重新闭合之前，孟奇抓住机会，青雷缠绕，冲出了入口。
外面红雾弥漫，无形之水似有畏惧，缓缓褪去。
看着干干净净的神庙，看着红雾微光，孟奇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隐匿身形闪出神庙，再次化为那颗石头，等待着索命夜叉出来，有刚才的经历，他实在不想进另外那座神庙。
少顷，索命夜叉走出，到这座神庙前等待毒手郎君。
你等不到了……孟奇准备动手。
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从神庙传出，毒手魔君出现于感应之内！
怎么可能？孟奇内心涌起了惊涛骇浪。
毒手魔君依旧穿着黑袍，魔气深重，霜白的头发披散，眼帘低垂。
不知为什么，孟奇再次有了不寒而栗之感！

第十章 奸诈
“怎么样？”索命夜叉的语气略显急促。
毒手魔君眼皮抬起，毫无异状，依然用那干巴巴似乎没有半点水分的声音道：“卦盘有用，但禁制之后很危险，本座远远看到了诸多阴兵，深处更是有极端可怕的气息传出，所以不敢再走，掉头返回。”
索命夜叉隐含失望道：“既然如此，就将这个入口禀报‘冥皇’。”
旋即，他叹了口气：“本以为那场大地震后，这个入口显现出来，是我们两人的机缘，哪知，哎……”
毒手魔君声音稍有起伏，带着淡淡的苦笑：“实力不足又能怪得了谁？还是尽快禀报，免得其他人也发现此处，平白摊薄了功劳。”
孟奇偷听得呆若木鸡，毒手魔君对答如流，不露半点破绽，毫无异状！
难道刚才甬道内感觉到的诡异和危险是我自己吓自己，毒手魔君其实没有遭遇不测？
这一瞬间，孟奇甚至怀疑自己当时太过紧张，以至于心灵被外界影响，出现了幻觉，否则毒手魔君怎能完好无损？
但他脑海内立刻闪现出几个念头：无忧谷，真武疑冢，恶灵附体！
根据司空图那里得到的线索，虽然自己尚不能确定无忧谷的入口具体位于何处，但基本可以相信它就在这条峡谷一带。
而无忧谷与真武大帝有关，他的疑冢内有恶念化身残留，附体皇甫涛等人。
在晚年发疯之前，他们同样不显异状！
即使之前阴森潮湿的触觉和毒手魔君给自己的不寒而栗感与皇甫涛等人有所区别，可同样关系真武大帝，由不得自己不将它们联想在一起。
这一瞬间，孟奇甚至怀疑播密当初异变的缘由就是打开了无忧谷。
或许不一定是恶灵附体，但无忧谷内很可能被真武大帝封印着什么……之前阴森潮湿的水幕似乎很怕浓郁血雾，不敢蔓延出来，而浓郁血雾同样忌惮于它，越往深处走越是稀薄……孟奇脑海内无数念头闪过，愈发感觉此次的无忧谷任务恐怕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他原本认为以自己和江芷微目前的实力，对付仅仅才第三步的连环任务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顶多冒点险受点伤，主要困难是怎么找到入口，以及在播密不被围攻或遇到绝顶高手水准的老怪物，可现在，连毒手魔君这积年外景都无声无息出事了，一切显得如此诡异可怕。
不知道他们和他们口中的“冥皇”究竟掌握了多少播密的秘辛，寻找的是否是无忧谷入口……若是能两相参照，或许能省不少工夫，规避诸多危险……孟奇思绪转动，已然有了决断。
在此之前，他一直刻意忘记自己背后有“主考官”的存在，免得生了依赖之心，做事变得鲁莽，无所畏惧，即使能完成任务，成为正式成员，亦会被人看低，但现在，他打算牢牢记住自己上面有人，有“主考官”跟着，然后借此成事，假公济私，在完成考核任务的同时，摸清楚无忧谷之事，提前排除掉所有可以排除的危险！
若自己预料没有出错，主考官应该是“斗姆元君”，也就是画眉山庄目前的执掌者，“寒冰仙子”叶玉琦！
原本她可能打算亲自来清理门户，但适逢自己申请考核，于是作为任务给予，自身担任考官。
她明面上外景巅峰，实际当有半步法身的境界了！
即使猜错，根据“神话”考核蒋横川等人的情况，一名外景巅峰的考官少不了！
毒手魔君和索命夜叉将掉落的藤蔓摆回原处，消除掉痕迹，这才腾空而起，往峡谷斜上方飞去。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轻笑。
“两位道友请留步！”
轻笑震动红雾，直入耳窍，让两人身心震颤，于半空摆出防御姿势。
“谁？”他们低低喝道，满是戒备，没有贸然动手。
红雾翻滚，现出一人，白袍罩身，火焰为剑，五官虽然普通，自有冷峻凛人之意，他气度沉稳，给人自信在握的感觉。
他！见此情状，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充满忌惮。
“是你！”索命夜叉双手抬起，钢叉指着孟奇。
他居然敢回来！
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两人的秘密？
若非弄不清楚孟奇有何依仗，敢如此大摇大摆现身，索命夜叉已经发动了攻击！
毒手魔君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手后摆，一手探前，魔气缭绕，脚踏虚空。
“是我。”孟奇微微笑道，冷峻气质犹存。
他越表现的自信坦然，索命夜叉就越是忌惮，皱了皱眉头道：“你到底是谁？”
“某乃十年前晋升的外景，两位道友怕是没有听过。”孟奇语速不急不缓，似乎毫不在意面前是两个穷凶极恶的老怪物。
索命夜叉感觉得出来对方年轻，而且自身也确实不知躲入播密后究竟有哪些新晋升的外景，除了那种一步登天者，或者新生代外景里出类拔萃之人。
——前来互市的商队亦会带来外界的消息，让躲在这里的外景强者知道仇家有没有死，敌对势力有没有破败，以及最近出了什么大事。
“你犯了什么事躲入播密？”他弄不清楚孟奇突然出现的意图，干脆旁敲侧击。
孟奇拿捏着气质，淡笑道：“某非是犯事，前来寻一场大机缘。”
“大机缘？”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孟奇“自我介绍”道：“某乃罗教‘大日散人’申豹，偶然从一座古墓得到线索，知晓播密有大机缘，如今见两位似有所得，特来送你们一场大富贵！”
他刚才恶趣味地用了“道友请留步”，原本想顺势化名申公豹，可仔细考虑后，怕对方组织之中暗藏轮回者，平白提高了警惕，于是改为申豹。
与此同时，孟奇背于身后的左手握着一串念珠，攥于掌心，借自身肉体挡住感应。
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没有察觉那扑面而来的“恶意”，由索命夜叉半警惕半好奇问道：“什么大富贵？”
孟奇催动了那颗棕色深沉的念珠，点点星光涌入身体，四周顿时变得虚幻，有种当时感应因果之线的熟悉，但这一次，以心印心，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内心的声音、秘密的交谈同时响起！
孟奇不动声色，小心使得万年船，再也不去考虑背后的主考官，悠然笑着试探：“七瓣之花，如兰形状，花蕊鲜红，闻之欲醉，忘忧忘愁……”
“无忧花！”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同时出声。
与此同时，孟奇听到了他们心中的低语：
“他真的知道！”
“他确实为无忧谷而来！”
“不知他是否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孟奇心灵无波，不去考虑任何事情，所言便是所想：“两位道友，看你们的反应，当是相信某之所言了吧？”
无忧花，只开于无忧谷和无忧谷附近的奇花，能酿造忘忧之水，洗去前尘记忆，留下古籍之人正是凭借它们确定了无忧谷就在播密，后来找到不少线索，大概锁定了范围。
如今想想，他当时忽患恶疾，暴病而亡，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些是孟奇心中下意识泛起的念头。
“你想做什么？”索命夜叉低声道。
孟奇正色道：“播密地貌复杂，红雾诡秘，两位道友又似乎知道不少，某不想耽搁时间，想与你们联手。”
“联手？”索命夜叉似有预料又颇具讶异之情。
与此同时，他内心想法浮现：“他居然想找我们合作？看来刚才没敢靠近，未听到冥皇之事！”
“这是个机会……哼，与虎谋皮的小子，等我们通过阴兵传递消息，让冥皇赶来，看你怎么脱身！”
“当然，某身怀逃命之物，若是两位有歹意，某自能全身而退。”孟奇诚恳说道，自己有秘宝，有轮回符。
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对视一眼，用秘法交谈起来。
“直接联手胜过将他拿下，毕竟他有逃命之物，甚至可能自毁，平白丢掉线索，还不如让冥皇悄悄跟着，等到我们进入无忧谷，找到宝藏，再突然发难。”索命夜叉很是奸诈。
毒手魔君沉默下道：“就这么办。”
索命夜叉道：“老夫再试试他。”
孟奇不动声色听着两人“交谈”，念头不起，心灵放空。
索命夜叉咳嗽了一下道：“无忧谷之事很危险，光凭我们三人怕是难以应付，不若让我们再去邀请几位帮手？”
孟奇脸色微“变”，旋即沉稳：“不能有迈过第一层天梯者，不能超过三人，某之前听七曜道友讲，你们最近见过八荒伏魔剑，他就比较合适……”
他状似不经意提及此事，以示自己对他们组织并非一无所知，暗里则引导他们带杨真禅一起。
杨真禅最近常出没于附近，应该是最容易邀请到的帮手。
“好！”索命夜叉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与毒手魔君暗中交流：“趁这个机会告知冥皇，让他暗里跟着，适当时候出手。”
“嘿，这小子从七曜老鬼那里知晓我们一些底细，但绝对不可能知道冥皇，等到事情‘成功’，倒要看看他脸色是如何精彩！敢和老夫玩心眼！”
毒手魔君道：“好，那要不要找杨真禅一起？”
“既然他知道杨真禅，杨真禅又在左近，那就不找别的人了，等事成之后……”索命夜叉意味悠长。
孟奇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某在这里等你们，会躲藏起来观察你们究竟找了几个帮手，什么实力。”
索命夜叉没有多言，和毒手魔君一起转身飞走。
就在这时，孟奇看到虚空有碎末飘飞，与自己“他心通”念珠的感觉颇为相似！
刚才索命夜叉用了类似秘宝？
以此窥探我的念头，确认真假？
“真奸诈！”孟奇暗中庆幸。
自己有当年被戒律堂首座用他心通窥探之事，一直颇为警惕这方面，如今自身也在用，当然更加小心，所以从见面开始，就没往考官之事想。
至于其他事情，被他们“听”到了也好，这样他们就没有怀疑了！
孟奇躲入雾中没过多久，察觉到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返回，身边跟着两人。
索命夜叉左边飞着之人头发花白，满脸苦色，手中提着庚金长剑，正是八荒伏魔剑杨真禅。毒手魔君右侧是个中年文士，儒雅清癯，似乎变化过外貌，掩饰过气息，让孟奇隐约觉得熟悉的同时又辨认不出是谁。
索命夜叉震荡声音，往四周传开：“申豹道友，我等回来了，两名道友都未迈过第一层天梯。”
杨真禅、毒手魔君等人往四方看去，忽然感觉红雾翻滚，缓缓裂开，只见孟奇盘腿坐于岩石之上，背部挺直，膝头横剑，气质冷峻而沉稳，让人颇有折服之感！
“申豹道友，老夫没骗你吧？”索命夜叉低笑道。
“不错。”孟奇微微颔首。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坦然”而“诚恳”。

第十一章 生门
各怀鬼胎的孟奇和索命夜叉相视而笑，诚挚坦然，只不过一个明白对方的打算，一个不了解合作者的“压箱底手段”。
孟奇环视一周，打量杨真禅和中年文士，视线在两人身上长久停留，感应气息。
此乃小心谨慎之道，索命夜叉并未说什么，反倒介绍着：“这位便是申豹道友你提到的八荒伏魔剑杨真禅杨兄，这位是老夫好友，叛逃出灭天门的‘混世天魔’贾真。”
没听过……孟奇仅是对中年文士贾真略感眼熟，但无论气息，还是外貌，都属陌生，由于他刻意遮掩过，连实力都难以准确把握，只能知晓肯定未迈过第一层天梯且逊色于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
至于“八荒伏魔剑”杨真禅，气息不稳，飞行状态有虚浮之感，看来差点走火入魔埋下的隐患尚未弥补，在播密又狠吃了点苦头，实力大幅度倒退，明显在则罗居之下很多，但作为法身亲传，孟奇不敢大意，从资料看，“剑法出众，凌厉无匹”八个字绝不会是虚言。
杨真禅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鱼尾纹，外表老实憨厚，举止畏畏缩缩，不时东张西望，隐有惊弓之鸟的感觉。
有那么一刹那，孟奇觉得他可怜又沧桑，几乎不忍动杀心，但想到他为了突破，寻求魔道秘法弥补根基，杀了不知多少怀孕女子，挖出特定八字的胎儿，以炼制紫河补天丹，那一点怜悯彻底消退，心肠复坚，杀心内敛。
若他的表现不是伪装，心境已然倒退，有极大破绽……孟奇冷静做了判断，一个以剑法出众闻名的外景剑客若本身都畏畏缩缩了，那他的剑法亦不会再凌厉。
“现在我们可以交换彼此掌握的情况，寻找无忧谷的入口了。”孟奇收回目光，坦然自若。
索命夜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口中的逃命之宝分外好奇，究竟是何物品，能让他在危险密布的播密和强敌环伺的状况下如此镇定？
若自己能够得……索命夜叉略微心热了一下。
他沉吟道：“此事从两年前说起，彼时附近一带发生了大地震，岩洞崩塌，河流改道，有的峡谷坍陷，有的裂缝加深，因为没影响红雾的存在，我等初时并未当回事，可自那以后，阴森湿润的感觉越来越重，出现了巡逻阴兵之外的阴灵，它们神出鬼没，时而会攻击我等。”
“与这些阴灵较量之中，我们陆续发现了一些通往更深处的裂缝、岩洞，乃至成形的入口，它们有的会喷出庚金之风，有的会燃烧地底阴火，有的无声无息，漆黑深邃，无论扔什么进去，都没有动静，我们试图探索这些地方，但都太过危险，差点要了我等之命。”
索命夜叉刻意隐瞒了具体的探索过程，若没有冥皇，自己等人怕是会死伤过半：“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找到了部分线索，相信播密地底藏着一个无忧谷，上古某个大派所在。”
孟奇听得很专注，索命夜叉话里有用的情报很多，与古籍主人当初找到的线索互相印证，一层层迷雾似乎变得稀薄。
等索命夜叉说完，孟奇将古籍主人之事介绍了一下，挑重点讲：“古籍主很多年前探过播密，找到部分山川阵法外显的痕迹。”
“结合他对无忧谷的考证，这应该是无忧谷的护谷大阵，‘正反五行困神阵’，但不知为何从对外变成了对内。”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奇刻意看了看毒手魔君，他眼帘低垂，古井无波。
“正反五行困神阵……”索命夜叉皱眉道，“那该怎么办？”
“会喷庚金之风的岩洞，燃烧地底阴火的裂缝，这些都是阵法节点的象征，结合当初记录的外显痕迹以及古籍主人对‘正反五行困神阵’的了解，我们可以试着判断入口的位置了……”孟奇将手一指，真气激射，在岩石上绘刻着自己掌握的播密地貌。
索命夜叉、毒手魔君、杨真禅等人根据自己的探索，帮他补足，重点标注了节点的位置，包括刚才神庙里的那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简陋的播密地图在众人眼前呈现，阵法节点明确，连成的轨迹异常玄奥。
孟奇看着地图，脑海内回忆着古籍的内容，里面有粗浅的正反五行阵描述。
索命夜叉、毒手魔君等人的目光满含希冀。
过了半晌，孟奇沉吟道：“正反五行阵入口一阴一阳，一死门一生门，毗邻而居……从阵法走势看，应当在此处。”
他将手一指，索命夜叉的瞳孔顿时收缩，因为这是刚才毒手魔君探索的神庙，不，是与它宛若双子的另一座神庙，自己帮忙开启入口的神庙！
竟然在那里？
“若是正常，此地本应是死门，真正入口在这里……”孟奇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正是自己之前慌忙退出的神庙，“可如今正反颠倒，由外往内，生门死门必然发生了对换。”
他仅能粗浅判断。
“死门……难怪你说很危险……”索命夜叉看向了毒手魔君。
有了毒手魔君的遭遇，他对孟奇的判断多了几分信心。
毒手魔君沉默点头，没有多说。
而孟奇亦是满心疑惑，他在死门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我们过去探下有没有入口。”“混世天魔”贾真初次开口。
孟奇等人自无反对。
神庙就在下方不远，里面阴气森森，长满青苔，有水凝结，与阳庙的干净清爽形成鲜明对比。
“阴阳相对，其余不差，这里的入口和另外神庙的位置肯定一致。”孟奇走向了神像后方。
经过神像时，孟奇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尊满是西域风味的神像，女子模样，五官柔和，双手捧瓶，瓶口雕出众多花纹，似乎有吸纳魂魄的感觉。
“这是播密国崇拜的瓶神，有死后归宿之意，在阳庙里则是象征着生机的水神，据说他们最尊崇的是另外一位古老的神灵，可我等从未找到过关于这位神灵的神庙。”索命夜叉见孟奇脚步停顿，介绍了一句。
孟奇沉吟道：“播密国的神庙分成阴阳，恰在‘正反五行困神阵’的生死之门上，他们对无忧谷应该不缺乏了解。”
毒手魔君干瘪的声音响起：“死门前的甬道和夜明珠明显是后来者的手笔。”
言下之意就是播密国之人挖掘出来的！
越过神像，孟奇在对应的位置仔细检查，可始终找不到入口的痕迹，用力敲击，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并没有空洞。
“既然阳庙的入口机关在这里，阴庙的显然在对面。”索命夜叉忽然醒悟，迈步出庙，奔向对面，自己之前竟专注于探索阳庙入口，并未联想到类似之事！
少顷，岩壁与地面交接的地方无声裂开，仿佛凭空出现，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明明空洞，却没有对应的声音……孟奇怀疑简单粗暴的雷劈火烧都未必能将入口打开，或许能毁掉墙壁和地面，但入口不会呈现！
几人等到索命夜叉回来才踏着台阶往下，两边同样镶嵌着夜明珠，洒下淡淡微光。
这条甬道比阳庙的还长，孟奇等人走了许久都看不到尽头，四周静谧至凝固。
若是生门，接下来便要进入它外围的幻阵了……孟奇隐瞒了部分古籍内容，打算踏入幻阵后凭借对阵法的了解，找到机会突袭杨真禅，先将考核任务完成，之后考官出手就顺理成章了！
孟奇打量两侧，发现墙上多了壁画，全是雕刻的匍匐之人，一直往前，不知多少。
他没有再看杨真禅，免得引起警觉。
想到此事，孟奇莫名觉得好笑，过去自己看的小说，都是主角在结队寻宝时遭遇反派的袭击，队伍人心惶惶，不知是外敌还是内奸，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要扮演内鬼和反派的角色了……
不知不觉，四周有薄雾冒出，孟奇瞬间失去了索命夜叉等人的踪迹！
孟奇思绪转动，回忆刚才各自所处的位置，然后结合幻阵的性质，大概判断出了目前杨真禅在哪里。
正当他要穿梭于幻阵，突袭杨真禅时，心中忽然升起危险预感，脑海内勾勒出一只无声无息拍向自己的苍白手掌！
它速度极快，察觉之时已然躲避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不进反退，以背部撞向手掌，打断了它的后续变化，免得它往上袭击脖子。
只要不中罩门，自身肉体就等于宝兵！
真气灌注，淡金凸显，苍白手掌如同拍中了庚金。
孟奇元神震荡，淡金略微黯淡，但手中流火已刺向后方。
火焰内敛，灼热暗藏，“流火”反刺中手臂后陡然爆发，原地仿佛亮起一轮小太阳，高温喷薄。
偷袭之人发出一声暗哼，在孟奇反攻前消失不见。
孟奇周身毛孔吐纳元气，故意装出有点受伤的样子。
此时，由于地貌变化，幻阵威力减弱，众人走了出来，发现身处一个大厅内。
“申豹道友，你怎么了？”索命夜叉看见孟奇嘴角溢血、背部衣衫破烂的样子，略有惊愕。
孟奇环视众人，缓缓道：“被人袭击了。”
他着重看了看几人的手臂，没发现谁受了伤。
难道也是肉身成圣的神功？可刚才刺中的感觉不像……孟奇心中疑惑纷呈，最怀疑的对象当然是疑似附体的毒手魔君，可他黑袍毫无损伤，看不出被刺中了一剑。
索命夜叉道：“莫非申豹道友怀疑我等？”
“本座未能发现偷袭者。”孟奇坦然道。
索命夜叉皱了皱眉：“难道是神出鬼没的阴灵？”
这个可能无法排除……孟奇边思考边看向大厅四周，只见壁画到了此处终于有了改变。
匍匐的人群越往前越是衣饰华丽，他们朝拜着对面墙壁的神灵，一个蛇头人身的神灵，仅从描绘就能感觉得到它的古老、沧桑、阴冷和死寂，而这古老神灵两侧，分别伺立着瓶神和水神。
“是祂！”索命夜叉脱口而出，状极惊讶。
孟奇望了过去：“是哪位上古神灵？”
“崇拜祂的人很少，想不到播密居然暗中信仰祂……”索命夜叉嘀咕了几句，“在我们西域，称呼祂为‘冥皇’，而你们中原，似乎叫做‘黄泉’。”
黄泉，上古大能，九幽天生神灵之一！孟奇嘴巴下意识抿起。

第十二章 终下黑手
九幽自天地开辟伊始既有，乃世间邪魔、邪神与阴鬼的源泉，不乏强横的天生神灵，比如魔皇，比如天杀道人，比如这位黄泉。
虽然祂一直比不上九幽最出名的那几位，但也是数得上号的大能，向来为生死枢机的象征，绝非当前法身可比！
难道播密国真的想挖通九幽，让“黄泉”降临世间，这才惹出大祸？
或者真武大帝将“黄泉”封印于了无忧谷？
孟奇念头纷呈，隐有窒息的感觉，轻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上古距今百万年以上，即使无忧谷内真封印着“黄泉”，祂也早已寿元耗尽而亡，这才是连环任务第三步，不可能直面类似大能！
“冥皇……”索命夜叉微微皱眉。
孟奇明白他是在疑惑为何自身组织的首领要取“冥皇”的绰号，装作没有听见，打量四周。
这处大厅只有进来的甬道和绘刻的壁画，似乎到此为止，无法继续前行。
一直少有说话的“混世天魔”贾真突然走到“冥皇之相”面前，跪倒于地，郑重叩头。
无声无息间，他与冥皇壁画中央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入口，阴湿之气冒出，斜斜往下。
“老贾……”索命夜叉倒吸了口凉气，他知晓怎么开启入口？
贾真文士打扮，老神在在：“贾某曾经遇过类似崇拜邪神之事，明白若找不到线索，可以到神像或壁画前叩叩头，以诚感神。”
“原来如此。”索命夜叉听他所言在理，表面消去了疑惑。
于他而言，不管贾真说的真话还是谎言，究竟有何打算，在冥皇悄然跟着的情况下，自己都可以冷眼旁观，说不得还能开启隐秘之处，收获更多。
五人没有多言，沿着入口前行。
这条甬道一直蜿蜒盘旋往下，深入地底，阴冷潮湿之意越来越重，耳畔隐约能听到流水潺潺之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变得开阔，一块块灰扑扑的石砖铺成了广场，视线能及的远处有个幽暗深邃的洞穴，边上长了一圈花朵，七瓣如兰，花蕊鲜红。
“无忧花！”索命夜叉难掩欣喜。
能在入口附近看到无忧花，说明这里确实是生门！
若是江湖经验浅薄之辈，这个时候已经飞腾过去，抢先入门，但索命夜叉见多识广，城府颇深，依然一步步前行，提防可能存在的阴灵和各怀鬼胎的同伴。
孟奇位于队伍中央，跟着索命夜叉踏上了灰色广场，心里默数：
“一步，两步……”
若古籍记载没错，即使生门外的地方改造了广场，但只要正反五行困神阵没有被破，又未手持无忧谷的身份象征，那每行三步的距离，就会有一次幻阵出现，配合看守此处的强者，能有效抵御敌人，拖延至谷内援军来临。
可如今正反颠倒，幻阵或许有什么变化！
“三步！”孟奇刚默数完毕，周围腾起迷雾，视线不及一丈，感官被隔，似乎被天地排斥和遗弃。
孟奇收敛气息，观察四周，回想刚才位置，突地斜斜迈了一步。
这步迈出，眼前景象陡升变化，迷雾变得稀薄，一道人影在前方若隐若现，手提庚金长剑，头发花白，畏畏缩缩，警惕四周，正是“八荒伏魔剑”杨真禅。
终于等到出手的机会，孟奇屏气凝神，剑交左手，右掌握住了天之伤的刀柄。
这一刻，孟奇依旧将杨真禅当做巅峰时期来对待，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窍穴打开，但法相不显，尽在内里运转，金乌、大日、星辰和混洞等迅速收缩，汇于诸天，诸天往前，渐渐混沌。
孟奇给人的感觉变得幽幽暗暗，气息不明，旋即，他表面浮起一层普通气息，与往常别无二致，掩饰住了异常。
看了看警惕戒备毫不放松的杨真禅，孟奇没有寻觅到出手的机会，于是故意踏前一步。
杨真禅提着长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灵觉笼罩四周，不给外在的阴灵和可能存在的内鬼任何机会。
忽然，他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回首望去，警戒之意攀至最高。
然后他看到了孟奇，负手走出，没有敌意。
“大日散人申豹……”见是认识之人，且大摇大摆过来，非鬼鬼祟祟，试图偷袭，杨真禅下意识放松了一点，但立刻又准备打叠精神，以防内鬼。
就在他略微放松，还未提起精神之际，密切感应着他气息变化和握剑之手松紧的孟奇一步踏出，刀光亮起！
视线幽幽暗暗，刀光撕裂天地，似乎无物不开，无法不劈！
杨真禅刚有所觉，刀光已至身前！
他双眼陡然迸发出凶悍坚毅之色，畏畏缩缩的感觉消失无踪，周身剑气凝一，手中长剑以违背常理，难以贯通剑气的姿势直接上提。
当！
长剑被刀光斩中！
杨真禅竟然比则罗居反应还快，出招更是妙到巅峰，恰到好处抵在刀光前方。
当！
长剑被开天辟地的刀光斩开，荡向右边，杨真禅胸腹大开，从眉心到下脐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几可看见内脏和灰白。
但终究被挡了一下，杨真禅仅是受伤！
他在扮猪吃老虎……孟奇内心念头闪过，不扰分毫，左手长剑已然递出，每刺一寸，就有火焰炸开，仿佛大日深处连环的爆炸。
借助爆炸之力，剑光乃孟奇前所未有的快，直奔杨真禅眉心！
杨真禅落到了绝境，但他眼神凶悍，竟然找到了唯一的生机，长剑不挡反刺，庚金爆发，剑光快得无与伦比，流星赶月，穿透灼热，落向孟奇眉心。
以攻对攻，以快制慢！
杨真禅虽然后发招，但快上一线，似乎能与孟奇同归于尽，以此逼得他只能变招。
剑法出众，凌厉无匹，绝非虚言！
周围雾气翻滚，似被两道剑光牵引，可正反五行落神阵吸纳之下，无论石板还是雾气都未有实质损失和变化。
就在双方要同归于尽之际，孟奇背部肌肉鼓起，长出两条手臂，脖子亦多了一颗头颅。
双手结印，周围一朵朵金莲绽放，厚重庄严，连至大地，浩瀚苍莽。
当！
杨真禅的剑光被不动金莲挡住，可他剑势无匹，实力境界都在孟奇之上，竟击破了一朵朵金莲，余势眼看就要将孟奇两颗头颅刺出。
突然，孟奇身体暴长，衣服撑裂，剑光所指的位置由头颅变成了胸口。
当！金铁交击，被不动金莲化去了绝大部分威力的长剑仅仅刺出一个白印。
而另外一边，孟奇握剑之受没有丝毫动摇，一副以命换命的打算，在杨真禅长剑刺中胸口时，点在了他的眉心！
杨真禅双眼圆睁，有凶恶之意，有惊讶之色，有不甘之情，耳边听到噗的轻响，视线彻底黑暗。
看着杨真禅软倒，鲜血涌入流火，孟奇吐了口气，满是庆幸，虽然自己还未练成法天象地，但身体稍做巨大化还是能办到的，若非如此，刚才自己少不得在杨真禅强弩之末的剑光下被刺中罩门，遭受重创，一时半会无法恢复的重创。
“不愧是法身亲传，剑法当真出众……”孟奇多的头颅与手臂缩回消失。
吸纳鲜血的流火似有愉悦之意，翻滚沸腾，膨胀收缩，渐渐的，它凝成了一截赤玉般的剑身，灼热内藏，不再像以前般吞吐火焰。
孟奇挥了挥流火，只觉轻巧如意，如臂使指，蕴含的威力足以融化金石。
终于升华至上品了……孟奇又欣喜又感慨。
突然，他看见杨真禅的身体开始腐烂，以无法言喻的速度腐烂，就连他手中的庚金长剑也满是锈迹。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杨真禅只余白骨，周围是一摊烂泥般的血肉，以及一碰就碎的宝剑。
看着这样的变化，孟奇眉头微皱，是他本身过去遭遇了什么的缘故，还是阵法的关系，从宝兵也腐朽掉来看，恐怕是后者……
杨真禅为了炼丹，似乎换掉了所有事物，身上只有各种灵草，但它们亦是失去了生机，腐朽成泥。
孟奇沉吟了下，换了身同款衣物，将破裂的那套烧成了灰烬，然后往回跨步，再次陷身迷雾当中。
过了一盏茶，阵法自然运转，迷雾消失。
索命夜叉看着距离明显变大的几人，正要说话，忽然闻到腐烂恶臭，极目看去，发现了杨真禅的尸骨，从那口朽木般的宝剑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你杀了他！”索命夜叉指着孟奇，气势攀升，似乎随时会发动攻击，毒手魔君和混世天魔贾真亦是满怀戒备，蓄势待发。
孟奇撇了撇嘴，冷笑道：“为何说是某？某倒觉得是你！”
他一副被冤枉的恼怒模样。
索命夜叉眼睛眯起，声音仿佛有一道道漩涡：“之前你刻意点了杨真禅之名，不是你动的手，会是谁？”
“某只是刚好听到他与你们见面而已。”孟奇指了指自己刻意恢复原本惨状的背心衣衫，“那袭击某的又是谁？”
孟奇被袭击的伤口在背心，纵使他能改变骨骼，双手反向，可发力之处不一样，掌印亦有差别，能明显分辨。
难道他将自己的手扯下来，镶嵌在墙上，拿背心去撞？
记起此事的索命夜叉慢慢消去了敌意，阴冷的目光看了看毒手魔君和贾真。
贾真打圆场道：“不一定是咱们内讧，能让播密亡国的甬道内或许藏着什么无形怪物。”
索命夜叉点了点头，愈发戒备。
见他们褪去疑惑，没有动手围攻自己，孟奇颇有成就感地想着，当“反派”的感觉还不错……
又往生门前走了三步，几人再次陷入迷雾。
有自己袭击杨真禅的先例，孟奇愈发戒备，刻意改变了位置。
雾气翻滚，一盏茶后自行消失，孟奇看到了索命夜叉。
他正待说话，目光忽然凝固，因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被撕成两片的尸体，心肝脾肺肾掉了一地。
“是他！”孟奇颇为震惊。
他惊讶的不是尸体的惨状，而是死掉之人乃自己认为绝不会出事的那位。
毒手魔君！

第十三章 祖灵
毒手魔君不是被死门的阴灵或恶念附体了吗？怎么会惨死在生门？
难道自己判断出错，或者死门的阴灵或恶念在生门受到克制，干脆弃掉躯壳脱身？
孟奇思绪翩飞之中，索命夜叉脸色发黑，不敢轻举妄动，回头遥遥打量毒手魔君的尸体。
突然，他轻咦了一声：“不像是被撕成的两片，断口平整，似乎是用刀劈的。”
刀劈的？孟奇愕然望去，果见毒手魔君两片尸体的断口没有撕扯的痕迹，如同刀劈斧砍。
“若非我自家知自家事，差点以为是我动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孟奇怀疑自己看到了“开天辟地”造成的伤口，就像被自己毁掉了痕迹的杨真禅。
念头刚起，孟奇陡然怔住，不一定能排除自己出手的可能！
在真武疑冢时，恶念附体毫无征兆，无声无息，毒手魔君身上的东西难道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趁幻阵迷惑感官时，控制了我的身体？
孟奇越想越是恐惧，若非吐纳元气，肉身自成循环，控制力极强，怕是已经起了一层白毛汗。
多有经历的孟奇轻吸口气，稳住了心境，精神蔓延，仔仔细细检查毒手魔君的尸体。
他没有像杨真禅般腐朽成泥，而是失去了所有水分，包括血液，无论肉身还是内脏，皆是干瘪枯萎，伤口平平整整，一刀两断。
见此情状，孟奇反倒松了口气，这一刀徒有“开天辟地”之形，不得其实，像是刻意模仿。
模仿“开天辟地”，难道有人看到我杀杨真禅？不对，逃出死门时也用过……孟奇皱起了眉头。
忽然，索命夜叉将手一伸，摄走了毒手魔君的腐烂黑色小袋——手套也已腐朽成泥，但小袋内的事物由于袋子挡灾，尚有保存较好者。
因为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本身的关系，所以他拿走黑色小袋时，没人反对，孟奇虽然很心痛，但还是未曾出手，还需要他们探探路，踩踩陷阱。
而且孟奇还纠结着另外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被死门的阴灵或恶念附体了？
真武疑冢之事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附体，如今很难排除。
他沉静心灵，元神高居其上，俯视“诸天”，窍穴打开，暗自运转，寻觅任何一丝异常。
“没有问题……”孟奇法相内显，幽幽暗暗，混沌开辟，诸天诞生，各方宇宙和世界出现，毫无异常。
接着，他观想“如来神掌”第一式，金色大佛指天触地，唯“我”独尊，指已亦指人，依旧没有带出异物。
这样都没有，那就选择相信自己！孟奇不再疑神疑鬼，不灭元始相和观想如来神掌之下，若还有恶念或阴灵能悄无声息附体，那就非外景能够解决，犯不着苦恼，等任务完成，找六道“帮忙”！
他身上仅有一件“法身级”物品，也就是陆大先生送的木雕，如今亦握于左手片刻，触感正常，还是普普通通的木雕。
“我们继续。”索命夜叉阴沉着脸道。
孟奇和“混世天魔”贾真没有多言，谨慎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再次有雾气蒸腾，孟奇小心变化方向，没有留在原地。
一盏茶后，迷雾消退，孟奇看见灰白广场空空荡荡，只有不远处的索命夜叉。
“贾真也死了？”孟奇精神散开，发现了一摊血肉烂泥，似乎被万钧巨石压过，从混杂其中的衣物判断，正是“混世天魔”贾真。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压得稀烂！
这个让自己感觉熟悉又辨认不出的中年文士也无声无息死了……孟奇顿生不寒而栗之感，不愧是埋葬了整个播密国的无忧谷，还好自己假公济私，将考官拉入！
孟奇和索命夜叉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浓浓的提防与打量。
“继续吗？”孟奇问道。
索命夜叉沉声道：“当然。”
只有几步就到入口了！
两人同时前行，三步之后，迷雾照常升起，隔绝感官。
孟奇按照了解，斜跨一步，改变位置，感应着周围天地元气所化大海，它亦弥漫雾气，遮蔽了自然。
突然，一道黑影闪电般窜来，魔气深重，宛若蜈蚣，试图将孟奇牢牢缠住。
早有戒备的孟奇迎风变化，诡异从魔气蜈蚣内脱出。
就在这时，一道道人形黑影从白雾内扑出，或用拳，或用爪，或展掌刀，或使指椎，或化螺旋，皆蕴含法理，铺天盖地，充满了腐蚀的感觉，而堕落之意印入心头。
孟奇不图防御，长剑斩出，诸多窍穴内大日当空。
剑如烈阳，斩出了万丈光芒，虚虚实实，或折或反，“吞没”了附近所有地方。
大日普照，无有遗漏！
当当当，长剑与对方拳脚不断相碰，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诸多黑影溃散。
忽然，黑影汇聚，似乎头生双角，魔气弥漫。
它双手一合，恰到好处将流火实体夹住，日光顿时消散。
孟奇顿觉强大的吸力从流火传来，自身血肉骨骼和魂魄真元皆有松动之感，似乎要投向对方！
淡金浮现，吸力如蚍蜉撼大树，毫无作用。
对方真气随之改变，孟奇内心升起强烈的危险感，直接解封流火，配合招式变化。
轰！
被双掌夹住的流光宛若一轮大日降临，发出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灼热翻滚，光芒四射。
借此推力，长剑从双掌之间穿过，刺中了对方胸膛！
对方胸膛仿佛金铁所铸，但已是上品宝兵的流火只是略有停顿就生生刺入。
轰！
灼热爆发，仿佛一轮轮大日炸开，血肉焦糊的味道飘来，四周白雾被炸得稀薄！
对方在流火略有停顿之时就趁势倒飞，让长剑没有刺入太深，但胸膛被融化出了大洞，内脏半是化水半是焦黑！
而这个时候，孟奇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酥麻，它一直蔓延到发梢。
“是他！天魔极乐！”孟奇差点着了道，透过稀薄的白雾，看到了对方，正是之前死得不能再死的“混世天魔”贾真。
而孟奇也从功法辨认出了他的身份，“神话”的老钟头，非轮回者的成员！
难怪之前刺中后没有创伤，天魔金身本就是刀枪不入的防御神功！
变化回原来容貌的老钟头又丑了几分，脸上多了不少疙瘩，他连连倒退，一直到了灰白广场边缘。
孟奇试图追赶，却被一层层凝实的白雾阻挡。
此时，大部分迷雾消失，孟奇看到了索命夜叉，他周身有戊土之光放出，在一个半透明的阴灵手下苦苦支撑。
这个阴灵面容苍老，披着黑袍，白发粗大，仿佛一根根细蛇，披散于后。
随着白雾的消退，他亦放弃了攻击，化入雾里。
“是你！”索命夜叉看着被白雾保护的老钟头，眼神里忿怒难消。
但他没有急于动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钟头桀桀怪笑，精神状况明显异常：“谁叫你邀请本座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都还没进入生门！”索命夜叉对他急吼吼动手分外不解。
老钟头胸膛处血肉蠕动，衍化着内脏，看了孟奇一眼，疯癫笑道：“当然是将你们统统杀光！”
听到这句话，孟奇似乎猜到了什么，沉稳道：“你是‘神话’派来寻找无忧谷线索的？”
“神话……”索命夜叉之前才在互市时知道神话的天帝杀了大晋的皇帝，如今遇见“正主”，恍然如梦。
老钟头乐得拖延时间恢复：“对，可没想到你们凑到一起竟然能如此快找出生门，让本座来不及传递消息出去，只好先将你们杀掉，压下此事。”
事发突然，他没办法通知神话，怕无忧谷内的事物被人捷足先登，于是暗下杀手，覆灭这个寻宝团，哪里知道第一次出手就未成功，首位被杀之人还是孟奇干的。
“那个阴灵是？”索命夜叉问道。
老钟头嘿嘿笑道：“根据本座得到的资料记载，播密重要之处会有祖灵守护，只要诚心叩拜，可得祖灵庇佑。”
“你磕头不仅仅是为了开门……”索命夜叉恍然。
正常而言，无人祭祀的祖灵百多年便会消散，可此地特殊，阴森潮湿，充满死意，祖灵存在千多年倒也说得通，只是看样子，他已没了灵智，全靠本能行动，而且还得借助迷雾。
老钟头胸腹恢复原状，气息略有虚弱，他看了孟奇两人一眼，冷笑道：“你们不敢动弹，怕再激起幻阵，让祖灵来袭？”
“没关系，本座来替你们激发！”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索命夜叉的哈哈大笑声：“贾真，你以为老夫为何要邀请你这泛泛之交？”
“你……”老钟头愣了愣。
索命夜叉的脸色变得冷酷：“方便杀掉，不用分润宝物！”
这时，一道人影凭空凸显，双手一抓，血褐水浪滔滔，硬生生将祖灵从阵法内抓了出来！
来者穿着黑色帝袍，白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根蛇形木簪，脸庞满是皱纹，竟与祖灵有几分相像之处！
“冥皇！”老钟头脸色大变，掏出一物，扭头飞向出口。
索命夜叉老神在在，胸有成竹，没有追赶，而是微笑看着孟奇：
“你倒是冷静，不害怕吗？”
孟奇还以灿烂笑容，牙齿洁白整齐：
“某为什么要怕？”

第十四章 坏得彻底
为什么要怕？
接近宗师的“冥皇”出手，还问为什么要怕？
索命夜叉的第一反应是又气又乐，感觉荒唐无比，旋即涌现危险预感，先惊恐看向孟奇，脱口而出：
“你！”
接着，他睁目望向“冥皇”。
索命夜叉能逃脱追杀，且在没有秩序的播密存活如此之久，哪会是愚笨短于见识之人，对方如此淡定，必然有着后手！
刚刚望去，他就感觉四周寒冷入骨，血脉冻僵，冥皇与祖灵的动作双双变得迟缓，神秘晦涩的血色水浪冻结，气流冻结，瞬息凝固，晶莹剔透，幽蓝梦幻！
一只洁白秀美的手掌从洞顶落下，雪花缠绕，寒冰汇聚，让它变得足有一丈大小。
手掌落下，冥皇身上诸多光芒闪烁，或为保命功法，或为秘宝，但都被一掌破之，无处可逃，无法可逃！
砰！
手起掌落，冥皇与祖灵被直接压成了肉饼！
血液还未喷出就已化成冰晶，阵法都还来不及吸收！
这……索命夜叉半是冻僵半是目瞪口呆，冥皇一掌就被拍死了？
不说他，就连孟奇都有点呆若木鸡，这就是斗姆元君全力出手的可怕？
半步法身与绝顶高手的差距就像外景与开窍？不，比这还大！冥皇手段尽出，还是宛若苍蝇，一掌拍死！
难怪当初哭老人在苏无名一剑之下身负重伤，狼狈逃窜，多年后方才恢复！
若非神都大阵让斗姆不敢勾连天地法理，驾驭自然伟力，凭顾小桑和那几名外景连成的阵法，哪能挡得住斗姆！
飞行而逃的老钟头冻结于半空，手中秘宝光芒绽放亦无济于事。
砰，他掉落于地，可寒冰坚固，未曾粉碎。
索命夜叉又惊又愕又怕，双目望向孟奇，怨毒恐惧溢于言表，隐含求饶。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被人无声无息箍住，阴冷潮湿之意穿过护体真气渗入体内，让自身愈发冻僵，连元神转动思绪都变得迟缓。
模模糊糊的感应之中，他“看”到了略有震惊神色浮现的孟奇，“看”到了制住自己之人，不，那不是人，是两片尸体的胡乱糅合！
毒手魔君两眼距离变近，宛若斗鸡，神色迷茫，毫不在意那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口中低低自语：
“我是谁……”
“我是谁……”孟奇心神微震，长剑递出。
自己刚才竟无察觉，让毒手魔君制住了半冻结的索命夜叉。
“我是谁……”索命夜叉脑海内响起这道沧桑又迷惘的声音，视界旋即昏暗，阴冷潮湿深入元神。
阳光灿烂，照耀两人，赤色长剑瞬息而至，暗藏恐怖的爆炸。
毒手魔君和索命夜叉互击对方，借力退向两旁，硬生生承受着普照八方的阳光，回旋投入了无忧谷生门！
在斗姆出手抹杀祖灵后，幻阵亦被破去！
孟奇正待飞行追赶，想了想，又留在了原地，穷寇莫追，无忧谷内危险难测，还是等待斗姆一起。
一掌拍死冥皇与祖灵之后，寒气弥漫，斗姆元君现出身形，她未曾戴面具，直接显露清水出芙蓉般的脸庞，头发浓密乌黑，展现旺盛生机。
作为画眉山庄执掌者，入播密清理门户乃光明正大之事，无需用斗姆身份。
难怪她刚才用的是寒冰仙子的功法……孟奇恍然大悟，至于斗姆元君主修的是哪门功法，法相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叶仙子，杨真禅已除。”此地诡异，孟奇以江湖身份而非仙迹成员见面，事不密失其身！
叶玉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刚迈步走向老钟头，背后血肉烂泥冻结的冰晶里有道黑影扑出，白发挽成高髻，满脸皱纹，直接扑入生门！
冥皇没死！孟奇瞳孔收缩。
不对，他身体半透明，是元神形态！
可元神形态也该在斗姆元君一掌之下冻结破灭了！
叶玉琦试图抓摄，但慢了一拍，看着冥皇黑影消失于入口，神色不变：“他与此地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自身才略有失手。
“他和祖灵有几分相像，莫非是播密后裔？可播密国人不是都亡于当初的异变了吗……”孟奇疑惑道。
叶玉琦没有问孟奇从何处得到的无忧谷线索，也未立刻追赶，缓步走向冻结的老钟头：“当年应该有出门经商或游历的播密国人。”
“可隔了这么多代，还能有几分相似，莫非是返祖现象……”孟奇半是不解半是幽默。
叶玉琦停在老钟头面前，纤手一伸，盖于他的顶门，丝丝寒气渗透，彻底将他制住。
“他应是‘神话’正式成员，直接询问或搜魂容易引来反噬，我们一步步来，先弄清楚他的功法。”叶玉琦幽深似古潭的瞳子转向孟奇，“你运转八九，渗入真气，我刺激他的功法运转，你一寸寸摸索体悟。”
他的功法叫天魔功……孟奇默默自语，走到老钟头旁边，一手按于他的丹田，一指点在眉心，真气渗入，心境如平湖，天地自然一体，映照出老钟头的经脉骨骼与窍穴。
斗姆缓慢刺激元神，引动天魔功自然运转反击，孟奇心湖内一道道黑线凸显，串连起经脉与窍穴，呈现出诸多变化。
老钟头肉身隐泛金光，天魔金身的秘密展露少许。
八九玄功善于模仿，孟奇一点点体悟着天魔功的秘密，虽然没有功法参照，核心的东西难以弄明白，但亦能有所收获，得到皮毛，日后短暂装作老钟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天魔四蚀的少量秘密……这就是天魔极乐中经脉和窍穴的相应变化……许久后，孟奇收回双手，低声对斗姆元君道：“叶仙子，大概弄清楚是什么功法了，应当为天魔功……”
“是法身级的那个天魔功？”叶玉琦不像是反问，倒像是肯定，还有一门天魔功连外景品阶都无。
“嗯，天魔金身。”孟奇消化着刚才所得，暗搓搓地想着，若非太过危险，自己完全可以变成老钟头，潜入“神话”，做好无间道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叶玉琦对天魔功了解不多，尚是初次遇到，没有多说什么，再次看向老钟头：“我们试试旁敲侧击能不能得到‘神话’的一些情况，若能将他策反，那就更好。”
六道契约可没有禁止神话或仙迹成员再与别人签订契约，只要不危害组织本身就行，这一点可以打擦边球，谁说不危害组织本身就不算策反了？
她解开部分封禁，让老钟头能够说话。
“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还有活命的可能。”叶玉琦语气平淡。
老钟头脸色阴郁：“本座常认为人生在世，若不能欺凌弱小，屠戮强者，饱尝鲜血，满足种种欲望，何等无趣？自出道以来，奸淫掳掠，吸人功力，吞噬血肉，折磨元神，无恶不作……”
他这是要忏悔？孟奇撅了撅牙花子，这种变态还是死了比较好。
“但本座有一事不做。”老钟头忽地怪笑起来，“绝不卑躬屈膝！”
“天帝是……”他咬牙切齿，纵声大笑。
斗姆元君想要阻止，已是来之不及，老钟头体内蹿出阴黑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哈哈之声远远荡开：
“大丈夫生不食五鼎，死既五鼎烹！”
“生为天魔，坏事做绝，焉能求饶？”
这个变态，还真是坏得彻底……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阴黑火焰毁去了老钟头肉身，而他的芥子环似乎加有禁制，同样在火焰里毁掉。
一切成灰，原地只余一物，乃是一根手骨，初看漆黑，细看藏有洁白，感觉普普通通，可光是在阴黑火焰下残存这点就说明了它的不凡。
“这是……”叶玉琦将手骨摄过，仔细检查，但未能发觉异状。
孟奇忽地想起一事：“老钟头乃生死无常宗叛逃弟子，据说带走了某物，难道是这根手骨？”
“生死无常宗的东西……”叶玉琦沉吟了下，直接递给孟奇，秘密传音，“若日后激发了任务，与我等共享，如果是使用的物品，你就自己收着，算是你帮画眉山庄清除叛徒并分享无忧谷之事的私人酬劳。”
凭白得到一件物品，孟奇当然乐意，笑容灿烂道：“叶仙子放心。”
不知这手骨到底是什么玩意……
刚收起手骨，孟奇看见叶玉琦走向了生门，于是赶紧跟上。
由于幻阵被破，门边无忧之花枯萎，两人踏着掉落的花瓣走入了无忧谷。
里面阴冷潮湿之意很重，但与死门不同在于，它们没有自主意识，不试图浸蚀生灵，孟奇皮肤如同宝兵，不用全力催发八九玄功就将它们挡住。
滴答滴答，洞顶阴冷结水，不断跌落，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越往里越是开阔，似乎一座山谷硬生生被埋入了地底。
两人没有赶路，稳步前行，走了一阵，眼前突然开阔，前方是一大片平坦之地，远处有死寂黑雾凝固。
孟奇倒吸了口凉气，因为平坦之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它们或着白袍，或披黑甲，失去了所有水分，化作了干尸，与巡逻的阴兵很是相像！
这些干尸有的站起，有的跪倒，有的躺着，种种形状，不一而足，阴冷死寂之意弥漫，但没有腐烂恶臭。
这时，黑雾翻滚，钻出了一队阴兵。
“这是巡逻归来？这些是当初失踪的播密国人？”孟奇皱眉推测。
阴兵分散，毫不在意孟奇两人，在极端安静中各入对应干尸。
叶玉琦沉吟了一下，踢出了一块小石子。
啪，小石子撞击地面，发出清脆之声，打破了寂静。
那些尸体陡然活了过来，宛若浪潮起伏！
一个个睁开双眼，满是茫然，发出或长或短的迷惘之声：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声声入耳，孟奇头皮发麻！

第十五章 他疯了
跪着，躺着，斜靠着的尸体纷纷站起，双手宛若溺水之人胡乱挥动，“我是谁”的迷惘声音一波接一波，嘈嘈杂杂，群魔乱舞。
孟奇头皮略显发麻的同时，脑海内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找到无忧谷，真武陨落之谜第三步完成。”
“真武陨落之谜第四步，在无忧谷内找到真武大帝遗留的线索。”
叶玉琦神色不变，低声对孟奇道：“隔绝肉身感官，全用灵觉感应。”
闻言，孟奇闭上双眼，闭合耳窍，一直融入天地与自然合一的精神无限蔓延。
宽广开阔足有半个哈勒国度大小的谷地，寸草不生的灰暗岩石，从一条深深地缝冒出的死寂黑雾，几万乃至更多的干尸，以及干尸内的迷惘阴冷，一一在孟奇心灵浮现，尤其近处，纤毫毕露。
除此之外，被肉身感官蒙蔽的某种“事物”凸显出来，它冰冷潮湿，死寂阴郁，与元气大海互相交融，淹没着整个谷地，渗透入那一个个阴灵之中，形成无数节点，就像那是它的手，它的眼，微微摆荡，轻轻摇晃……
“它们被发出阴冷潮湿之意的事物控制着？可怎么会呢喃‘我是谁’……”孟奇惊愕归惊愕，心如平湖，沉稳依旧，握剑之手不松不紧。
叶玉琦摇了摇头，浓密的乌发略有摇动：“不好说。”
随着时间推移，阴灵干尸们渐渐平静了下来，重归于静，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孟奇依然闭着眼眸，感应四周，试图从干尸们身上或附近找到线索。
他们皮肤肌肉失去水分，灰白黯淡，身上的白袍和黑甲早已腐烂至朽，只要轻轻触摸，孟奇毫不怀疑这些都会破损成泥。
其余的饰物、兵器、书籍等同样如此，甚至早就成了腐泥，像是被什么事物吸掉了精华！
突然，孟奇轻咦了一声，在一具干尸身旁找到了一张经过处理的皮纸，上面有着古代西域文字。
他将手一摄，皮纸飞了过来，落于掌心。
“寒冰仙子”叶玉琦看了一眼，平淡道：“‘国师疯了’。”
“从字迹和没头没尾看，当是事发仓促，匆忙留下。”
上面似乎就只有这句话。
孟奇灵觉能清晰探查的区域有限，叶玉琦闭上双眼，右手轻招，最前方衣饰最华丽的干尸附近飞来一张张类同的皮纸。
“他疯了！”
“国师……”
皮纸之上都是相仿的内容。
忽然，一本皮纸订成的书册落入了叶玉琦掌中。
她翻看书册，低声念出，声音清越，隐有磁性：
“……播密国人皆能梦中得见冥皇，或排忧解难，或传授秘法，或给予死后净土，故而不必怀疑，我等就是冥皇子民！”
开宗明义，书册前方写着播密国冥皇崇拜的来源。
孟奇若有所思听着，怀疑是真武大帝将“黄泉”封印于此的关系，经过多年的努力后，祂的力量渗透而出，通过梦境影响凡人。
不对！孟奇突然皱起眉头。
都过去多少万年了，“黄泉”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样的大能若还活着，在武道凋敝的当今根本没有敌手，足以横压一世！
叶玉琦挑重点念着：“……经过冥皇托梦指点，牺牲了诸多好手后，我等终于找到了通往祂国度的道路，从现在起，我们要为迎接冥皇降临世间而准备。”
“……九载准备，今日将迎来神圣的荣耀，冥皇必会成为俗世的主宰，而我等亦能重归祂的国度，永恒长存！”
“……我感觉到了冥皇伟大的气息，我以颤抖的笔记录这份荣耀……”
“好了，我该进入冥皇的国度，祈求祂的降临……”
“不！”
“他要做什么！”
“他疯了！”
“国师……疯了……难道他们试图解封‘黄泉’时，因为国师出了状况，这才酿成惨剧和播密异变？”孟奇根据目前找到的线索做着推测。
叶玉琦看了他一眼：“解封‘黄泉’？”
说漏嘴了……孟奇干笑两声，至少目前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想到真武大帝来过此处：“‘正反五行困神阵’由向外变成向内，又有播密国试图‘祈求’冥皇降临之事，晚辈怀疑‘黄泉’被封印在无忧谷内。”
“上古之时的大能在中古就全部凋零了……”叶玉琦黛眉微颦，同样觉得被封印的“黄泉”不可能还活着，祂又不是青帝那种自在又神秘的家伙。
她嘴里低语，似做思量：“无忧花，闻之欲醉，能酿忘忧之水，洗去前尘，忘忧忘愁……黄泉水化孟婆汤，喝之忘记前尘……”
对啊，孟婆汤，黄泉水！
孟奇听得仿佛被雷劈中，经斗姆这么一说，无忧谷和“黄泉”没关系才奇怪了！
上古真是隐秘重重……
他愈发相信真武大帝到无忧谷与冥皇“黄泉”有关了。
“我们深入。”附近没有多余收获，叶玉琦腾空飞去，寒雾缭绕，当真像是仙子。
孟奇紧随其中，感觉越往黑雾弥漫的位置飞行，那种阴冷潮湿死寂的感觉越重。
他剑交左手，拿出了“天之伤”，不敢有丝毫怠慢，即使被人撞见，也得如此！
过了一阵，两人刚要飞入黑雾，叶玉琦轻轻“咦”了一声，示意孟奇落地。
“怎么了？”孟奇疑惑不解。
叶玉琦现出沉思之色：“先走进去试试。”
孟奇小心迈步，跨入黑雾，刚接触黑雾，顿时听到兹兹的声响，护体罡气被腐蚀被溶化！
淡金亮起，护体罡气稳住，孟奇发觉自己难以感应到周围天地，无法把握到法理了！
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变得漆黑一片，死寂般的凝固，洋溢着邪异的感觉，孟奇心生危险之兆，根本不敢吐纳元气，似乎那是剧毒！
一时之间，内天地与外天地的交汇融合被硬生生切断了，若是飞行，会直接掉落，如同抛向半空的石头！
视线所及，前方是一道深深的缝隙，根本感应不到底部，只觉黑雾翻滚涌出。
裂缝并不算宽，大概十几丈，光靠轻功肯定无法飞掠，可若是有飞爪之物辅助，不难渡过。
“这是九幽核心处的感觉……”叶玉琦的声音响在孟奇耳畔。
“九幽核心处？”孟奇疑惑转头，同时戒备着黑雾，生怕蹿出来一具强横的干尸，比如毒手魔君，比如索命夜叉！
叶玉琦脸庞光洁，神色无波：“对，九幽核心处，根据上古遗留的一些典籍记载，正常的九幽仅是弥漫魔气或阴气，但几处核心地带，天地不同于人间，若不成法身，落于其中则皆是凡人。”
天地法理完全不同，与它的交汇自然中止，所以不成法身，皆为凡人……孟奇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叶玉琦看了一眼缝隙，似乎望透了黑雾，过了一阵，她语气少见的波动：“这是一剑斩出的裂缝，直接斩破大地，斩破虚空，斩到了九幽核心地带……”
真武挥剑？！孟奇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为了掩饰这种惊讶，他半刻意半担心问道：“会不会有九幽邪魔或阴神从这里出来？”
“如今九幽与凡世脱离，仅有气息来往，除非打开隐秘入口，否则不会有邪魔和阴神。”叶玉琦似乎知道一些隐秘，语气笃定。
经过几次死亡任务的强大轮回者，对西游、封神和九幽等果然不会毫无见识……孟奇微微颔首。
“我们制作一个飞爪过去，穿过九幽黑雾，应当就正常了。”叶玉琦提出建议。
孟奇正待符合，突然心中一动：“叶仙子，先试试八九。”
若变成阴鬼，是否能适应这种法理，在九幽飞行？
叶玉琦愣了一下，旋即醒悟过来，与孟奇一起退出黑雾。
孟奇拿出鬼面玉，盘腿坐下，他已经练成“阴鬼变”，目前仅是更进一步，免得出了纰漏。
他双手触摸鬼面玉，真气运转，吸着丝丝死意阴气，将它纳入几处窍穴，并结合真气，开始凝练！
一盏茶后，这几处窍穴产生饱满之感，里面浮现出一张张鬼面，阴郁而死寂。
孟奇摇身一变，脸庞青灰，皮肤冰冷，生机内敛，死意凸显，身体呈半透明状，与阴灵似乎没有区别。
他站起身，步入黑雾，只觉天地亲近，元气大海浸润身体，举手投足间皆能调动自然伟力！
果然能行！八九不愧为排在兑换谱前三的绝世神功！孟奇内心得瑟，暗自大笑：
“请叫我全天候全地形作战机器！”
孟奇抓住叶玉琦的肩膀，飞腾而起，越过了缝隙，一直到穿出黑雾才变回原形。
前方有一条甬道，乃上古风格，两侧长满了七瓣如兰的无忧花，鲜红的花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贼不走空，孟奇顺手采了几朵无忧花，然后与叶玉琦一起踏入甬道。
甬道石砖灰白，自然发光，阴阴郁郁，如同冥世。
走了一阵，孟奇的瞳孔突然收缩，刀剑扬起，因为毒手魔君与索命夜叉立在一扇打开的石门左右。
两位穷凶极恶的左道外景已经变成了干尸，一个还有深深的伤痕，肠子外露，皆神情迷茫，低声自语着“我是谁”。
孟奇已经受过冲击，没有头皮发麻之感，只是略微心痛地看着索命夜叉身上的物品，它们都失去了灵性，与阴冷潮湿之意直接相连！
到了这里，阴冷潮湿几乎宛如实质，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从生门进来的缘故，它毫无异动。
就在这时，打开的石门后一道人影闪过，身罩黑色帝袍，白发挽成高髻，扎着蛇形之簪，正是之前被斗姆元君所杀的“冥皇”！
他神情同样迷茫，飞快掠向远处另一道石门。
开门瞬间，他诡异回望，茫然的脸庞上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自身也似乎没有察觉的莫名笑容！

第十六章 画出来的门
眼前石门敞开，远处石门紧闭，但随着“冥皇”用力，它裂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孟奇只觉阴冷潮湿之意宛若决堤洪浪，汹涌而出，几乎穿透了自己的肉身，浸入自己的元神，八九淡金明净，在“潮水”里摇摇晃晃！
叶玉琦没有动作，眼睁睁看着半透明的“冥皇”钻入那道缝隙。
她迈开脚步，越过毒手魔君和索命夜叉，通过第一道石门，缓慢走向第二重。
“怎么没有封印之感？难道播密国人已经解除了这里的封印？”孟奇紧随其后，皱眉低言，似自语似询问。
在外面时还好，有正反五行困神阵，有诡异的红雾，一切都形成封印的力量，但踏入生门以来，孟奇只有阴冷潮湿之感，无任何此地封印有事物的发现，所以怀疑播密国异变前已解开这里的封印，若是如此，里面是否有“恶物”纵横？
叶玉琦神情淡定，状若闲庭信步：“没有封印还无法出来的‘恶物’，有何惧之？如果里面存在内层封印，我们还害怕什么？”
她背景深厚，艺高人胆大，竟是半点不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孟奇亦藏悍不畏死之意，不再多言，左剑右刀，沉稳前行。
推开石门，里面露出一座宽阔的石室，中央筑有高台，摆着一具青绿玉棺，“冥皇”半透明的身影呆呆立在棺前。
石室四周刻满难以描述的玄奥花纹，似乎形成龟蛇之相，但已然黯淡无光，没有力量波动。
“玄龟螣蛇……外面挥剑斩到九幽的是荡魔天尊？”叶玉琦竟然没有先看青绿玉棺。
而孟奇的视线则被龟蛇之相缠绕中的墙壁吸引，它上面画了一扇门，非开凿而成，乃墨笔所画！
它普普通通，但不知为何蕴含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墨笔勾勒的门缝蜿蜒扭曲，与龟蛇头部相交，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我是谁……他是谁……”直到“冥皇”迷惘的声音响起，孟奇和叶玉琦才有忽然惊醒的感觉，回头望去，只觉青绿棺材内阴冷潮湿之意凝成了一具人体，妖异，邪恶，强大，磅礴，似乎他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肉，都有毁掉整个播密的力量！
难道是封印的“黄泉”？沉睡的黄泉？孟奇瞳孔剧烈收缩，气势攀升至巅峰，内景与外天地交汇流动，随时能爆发全力一击！
此乃上古大能，九幽天生神灵中的佼佼者，掌控生死奥秘与枢机，不会比远古雷神弱多少，怕是比当今法身强上不知多少倍！
自己两人如何应对？
毛骨悚然之中，孟奇忽地想起一事，若是“黄泉”，祂怕已经寿元耗尽而亡，那祂留下的躯体……顿时，他又有点心热。
心热与畏惧如飞过平湖的大雁，旋即无痕，不扰心怀，孟奇冷静如冰，刀剑似火！
而天地间的元气大海在此处宛若凝固，与阴冷潮湿之意难分彼此，孟奇就像进入了别人的“国度”，被自然略微排斥。
叶玉琦的气息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沉稳淡定，但她背后忽地腾起了一团打旋的暴风雪，外层酷寒，每一片雪花皆璀璨夺目，宛若星辰，它们缭绕旋转，流入核心处的幽暗深邃，那里似虚似空，混元如一！
即使没有被针对，孟奇亦感觉到了呼吸间能将自己冻成冰渣返为虚无的可怕力量。
这就是她的法相？已经如同实质的法相？与自身初步融合，不用刻意打开周身窍穴就能运使的法相？
是“暴雪星辰相”？还是“众星太阴相”？
孟奇不知道叶玉琦的法相究竟叫做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非“斗姆元君相”，叶玉琦似乎是以“混元返虚功”为主修，但在确定道路时，结合“星神降世决”与家传的“太阴冰魄掌”，找到了一条不同于以往又契合自身的路。
暴雪打旋，整座石室片片冰晶飞舞，但青绿玉棺内的阴冷潮湿人形没有任何异动，似乎真的已经沉睡至寿元耗尽而亡。
“冥皇”身影摇摇晃晃，呆呆愣愣，望着棺内人形不断自语：
“我是谁……他是谁……”
因为阴冷潮湿之意太过强大磅礴，邪异恐怖，孟奇与叶玉琦皆无法通过感应勾勒出青绿玉棺内那个人形的容貌与特征，对望一眼后，缓慢迈步，气息收敛，一前一后踏上高台。
青绿玉棺的盖子已倒在一旁，孟奇走到近处，探头望去。
玉棺内躺着一个身穿黑色帝袍的老者，满脸皱纹，白发挽成高髻，扎着蛇形之簪，躺得平平稳稳，安安静静，竟然与外面茫然呆立的“冥皇”一模一样！
孟奇先是震惊，旋即冒出无数念头。
就在这时，他看见玉棺内的老者眼睛睁开了！
眼仁灰白，瞳孔血褐！
孟奇头皮发麻，寒气直冒，只觉阴冷潮湿之意凝成邪异实体，气息摆荡，山摇地动，若非酷寒刺骨，清醒元神，怕是已被阴冷潮湿渗入！
醒了！
这个疑似上古大能“黄泉”的人醒了！
天地之间如有无声虚响，弥漫在整个无忧谷内的阴冷潮湿之意汹涌滂湃，状若张牙舞爪，一个个阴灵随之起伏，不断低语：
“我是谁……”
“冥皇”嘴角挂着诡异微笑，忽然扑向睁开眼睛的老者，彻底融入了阴冷潮湿之意中！
老者双眼迷茫，望着石室上方，沙哑着嗓音：
“我是谁……”
“你是播密国师。”叶玉琦清越又隐含磁性的嗓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句话，之前种种线索在孟奇脑海内炸开，融会贯通！
是他！
老者缓缓坐起，仅仅那邪异阴冷的气息就让孟奇和叶玉琦倒退了几步，随之而来的汹涌澎湃更是让两人退到了高台下方。
这是法身了吧，不，比神都时的天帝和崔清河感觉还强横！孟奇眯了眯眼睛。
“对，对，我是播密国师！”老者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意，旋即又皱起了眉头，“但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看着叶玉琦和孟奇，寻求着答案。
孟奇沉声道：“你发现了无忧谷，找到了真正的、被封印的冥皇‘黄泉’。”
老者拍了下玉棺：“不，没有找到，只是感应到伟大冥皇的气息！”
他红褐色瞳孔满是求解：“然后呢？”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向我们求证……孟奇有种腹诽无能的感觉，脱口而出：“然后你疯了。”
“我疯了？我哪里疯了？”老者勃然大怒，恐怖压力加于孟奇之身，让他肌肉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孟奇一本正经道：“说自己没疯的往往都疯了，而且你都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是吗？我疯了……”老者茫然了。
叶玉琦难得呆愣，似乎这样的对话展开有点超过她的预计。
当孟奇觉得自己再忽悠一下，就能让这强大又恐怖的怪物自己“瘸”掉时，老者脸色一板：“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吗？你做过什么？”孟奇趁势问道。
老者抬起头：“我是播密国师，我偶然发现了无忧谷，感受到伟大冥皇的气息，然后，然后我体悟气息，得到长生秘法，在此地证得法身！”
“然后你假托冥皇，以梦境感召播密国人，试图以全国的力量祭祀，打来封印，让冥皇降临俗世？”叶玉琦波澜不惊问道。
“对，有这么回事。”老者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但不是让冥皇降临俗世，而是让我彻底继承冥皇留下的气息，并让他们成为我的一部分，助我渡过苦海！”
难怪他们说你疯了……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那真正的冥皇呢？”
老者指了指那扇画出来的石门：“在那道石门之后，我能听到冥皇的低语，狮子的吼声……但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都没办法打开，即使后来成功，亦是如此，这封印与天地法理交织，难以强行打开。”
原来“黄泉”在里面，孟奇没有回头，感应着那扇石门。
这时，叶玉琦突然发问：“成功？什么成功？祭祀了整个播密的成功？”
老者沉思半晌，似乎终于回想起来，反驳道：“不是祭祀，只是让他们成为我的一部分，集众生之灵，复返最初，渡过苦海。”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自魔佛乱世以来，天地再变，佛性深厚、天资横溢如少林达摩，即使能证得迦叶法身，日后可以得大阿罗汉、大菩萨或佛陀果位，但终其一生，亦不过在菩萨果位上圆寂。”
说的你好像认识达摩祖师一样……孟奇有冒冷汗的感觉，这还真是老怪物！
“但我不同，继承伟大冥皇的力量，参悟出这众生归一的秘法，终于渡过苦海，走到达摩当初抵达的地方，不过，那是他的终点，而我才开始！”老者脑袋微抬，自傲显露，但又皱起眉头，“但我为何陷入了沉睡……”
他看向叶玉琦，半是自傲半是寻求肯定：“小姑娘，我感觉得到你身上有法身遗留的物品，你可以问问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玉琦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剑型令牌，她沉默半晌道：“他说你走错路了。”
“胡说！”老者双目圆睁，阴冷潮湿之意宛若暴风雨中的大海，汹涌澎湃，一个个阴灵飞上半空，脸庞不断变化，时而为老者模样，时而为原本容貌，齐声怒吼：
“胡说！”
孟奇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第十七章 一剑
面对愤怒的播密国师，孟奇只觉自身像是汪洋大海上的小小打渔船，随着暴风雨和惊涛骇浪起起伏伏，随时可能倒覆，但无论如何也抗衡不了自然伟力，只能寄希望于努力和运气！
“胡说！”
整个播密的红雾翻滚，隐藏其中又被它排斥阻隔的阴冷潮湿之意波浪起伏，汹涌澎湃，时不时有阴灵凭空浮现，让诸多老怪物不寒而栗。
七曜邪神正与无法离开岩洞的“看门人”交易物品，突然皱起眉头，气势攀升，身周七颗邪异星辰腾空，光芒洒落，照耀肉身。
“怎么会有此异动？”七曜邪神沉声道。
看门人气息内敛，悠长叹了口气：“老夫这是第二次感觉到阴冷潮湿之意汹涌，不知出了什么异变……”
他语气惆怅而沧桑。
“第二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七曜邪神的星光阻隔着阴冷潮湿感觉的入侵。
“看门人”苦笑起来：“那是一个甲子前的事情了，老夫自此被锁在此处，难以摆脱，不得以和叶玉琦合作，期待她能帮忙斩断锁链。”
七曜邪神好奇此事很久，但觉得事关重大秘密，一直没有问，如今听“看门人”主动提及，顺水推舟问道：“老兄，你到底被谁锁在这里？又看守什么门？之前深入岩洞探寻的绝顶高手为何失踪？”
“看门人”吐了口气，满脸的苦色：“这么多年，老夫也在问自己，当初什么都没做，仅仅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年轻道士，就被他锁在门边，吩咐老夫尽心看守，等待有缘之人，而失踪的绝顶高手与老夫无关，岩洞内分岔众多，杀机密布，深入地底，诸多地方残留魔气，似有阵法约束，稍微行差踏错半步，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至于看的门，呸，那能叫门！不知哪个野孩子用炭笔在岩壁上随手画出的门！老夫仔仔细细摸索一个甲子都毫无收获！”
七曜邪神听得一愣一愣：“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老夫带你去看看，刚才的交易就不加添头了。”看门人觉得自己脱困在望，也不怕被人掌握正确道路了，反正岩洞内能采集的天材地宝差不多都落入自己手中，换取了修炼和炼制延寿丹药之物。
七曜邪神警惕之意不减，生怕看门人借助岩洞内的杀机坑自己，但又对神秘的门和门后的事物分外感兴趣，觉得有大机缘大奇遇，于是沉吟了下道：“老兄，你在前面带路。”
“胡说！”
怒吼与恐怖的气势齐齐压向叶玉琦，但她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定自若：
“如果没有走错路，你为何沉睡多年？”
“如果没有走错路，你为何不记得自己是谁？”
“如果没有走错路，你千方百计弄出去的分神为何忘记初衷，忘记关于无忧谷的一切，寻寻觅觅多年都无法再次踏入此地？”
一声声质问宛若惊雷，劈得老者气息起伏，语不成言，只能不断怒吼：
“胡说！”
“明明是无忧花的影响！”
“不，是黄泉水！我借助黄泉水练功！”
孟奇周身淡金闪耀，承受着汹涌澎湃的压力，原来外界的“冥皇”是播密国师这个老怪物偶然清醒下弄出的分神，以求他独立成长，最终唤醒本尊，解决后患，结果，他也忘记了“前尘”，只记得要寻找无忧谷，但不记得为何要找！
难怪当时斗姆元君没有“察觉”，反应不及，让“冥皇”元神逃脱，她见多识广，恐怕早有所料，故意为之！
叶玉琦背后星辰化作的暴雪徐徐旋转，中央虚无之意愈发深重，语气冷冽，再次开口：“无忧花哪有如此强的药力！”
“若是黄泉水，你早就彻底忘记前尘，如何能回想起来？”
“你明明猜到自己出了纰漏，却不肯承认，东拉西扯！”
“胡说！”老者红褐色双目满是杀意，蛇形之簪碎掉，白发披散，宛若一根根细蛇，似乎准备动手杀掉眼前这可恶女子！
叶玉琦扬了扬手中令牌，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似钦佩似自信：
“他说杀你只用一剑！”
杀你只用一剑……孟奇被这霸气十足的话给震撼到了。
“胡说！”整个播密的阴冷潮湿之意倒卷，一个个阴灵如同触手，飞向老者身周，浓郁的杀意让孟奇的八九几乎破功。
在老者出手的同时，令牌飞出，虚空撕裂，一道剑光斩出！
石室连同无忧谷顿时变得白茫茫一片，但孟奇已成外景，窍穴打开，隐约感觉到了这道剑光的轨迹。
它似乎不太强大，也没有附加任何神异，但仿佛法与理的凝聚，直接穿透了层层实质般的阴湿，在诸多阴灵交汇的某个节点斩了一下。
轰隆！
一处节点断开，周围阴灵失控，发出厉声尖叫！
原本这点攻击对播密国师算不得什么，但孟奇愕然发现，阴灵的失控在蔓延，一个影响一个，节点接连崩开。
若是比喻，就像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多米诺骨牌，找到合适的排列，在正确的位置，只需轻轻一个力量，就能让整体轰然坍塌！
剑光没有骇人听闻的威力，但它把握时机之准，判断老者隐患之准，皆是鬼斧神工！
轰隆！
连环反应还在继续，老者极力稳固，但已是难以阻挡，一个个阴灵挣脱，恢复原本容貌，露出解脱之色，消散于半空。
轰隆！
阴冷潮湿之意彻底崩解，气流纷飞，若非此地还有封印阵法之力，怕是整个地底都会坍塌。
等到夹杂阴冷的气流消散，孟奇看到了呆呆站在青绿玉棺前的老者。
他神情茫然，低声自语：
“怎么可能……”
“当前怎么可能还有法身可以撕裂此地封印，透入力量进来……”
“我的众生之灵怎么可能如此脆弱……”
他的气息虽然不如刚才，但依旧强横，远在叶玉琦之上，依旧是法身水准，每一道低语都宛若邪魔的呼唤，让孟奇必须全力以赴才能稳定心神。
就在这时，老者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元神气息急速衰败。
孟奇顿时恍然，他几乎是达摩祖师同辈的人物，没有了诡异的秘法维持，没有了众多阴灵和宝兵、秘宝的生机延续，怕是早就寿元已尽，死前方朽！
不过，正常而言，法身强者肉体是不会腐烂的，除非修炼有特殊功法，比如佛门法身会涅槃，金身结出舍利子，所以孟奇对老者的肉体跟随腐烂不算太惊讶。
“他，他找到正确的路了吗？”老者气息消散前定定看着叶玉琦。
“历代皆有正统的道路，只是需要漫长的时光。”叶玉琦顿了顿道，“他有自己的道路，但不敢言自身正确，唯一能肯定的是，你走错了。”
老者轻叹一声，气息往内塌散，肉体化成血肉，血黄色光芒亮起。
杀他果然只用一剑……孟奇不知出手者是陆大先生还是灵宝天尊，总之佩服得不得了，这逼格，不，这风范，简直让人神往！
日后我也要……
血黄色光芒消散，青绿玉棺亦是腐朽成泥，地上摆着一颗血黄色珠子，外表死寂阴冷，内里隐约透出无穷生机，让孟奇想到了之前被“吸收”的众多宝物。
法身高人凝聚的奇珠……孟奇先是心热，接着下意识看了斗姆元君一眼，脑海内陡然冒出“杀人夺宝”四个字。
当然，被杀之人明显是自己！
再联想到之前大意，没能得到老钟头身上的物品，孟奇忍不住暗叹一声“流年不利”——因为从蒋横川死时的威力和效率判断，契约当无法损毁芥子环，或者能及时分割，除非里面有神话的机密事物，但若是那样，打开芥子环亦会当场损毁，所以没有先取老钟头身上的物品，打算给他留一个念想，以软化心志，便于拷问，结果他芥子环附加了禁制，身死环灭，抢救不及。
叶玉琦脸庞素洁，看着血黄色珠子道：“此物于我有用，不若让我拿走，此地能找到的别的物品统统归你，若它们价值不高，我来补足。”
呼，不愧是正道女侠，大派“掌门”，仙迹高层，果然光明磊落，不欺暗室……孟奇松了口气，点头答应。
看着叶玉琦收走血黄色奇珠，孟奇八卦之心泛起：“叶仙子，刚才出手的是陆前辈还是？”
他省略了灵宝天尊四个字。
叶玉琦轻轻颔首：“是我姐夫。”
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孟奇目光炯炯，艳羡道：“法身随时可以出手相助，真不错。”
他同时想到了崔清河身在平津，亦能借助佩剑遥遥出手。
“类似器物需要法身高人日常温养，心灵沟通，总之非常复杂，借物出手一次后就得重新温养一段时日，而且，一般的法身只能炼制一件，我姐夫至少两件。”叶玉琦看着手中令牌，眼神柔和，语气骄傲，“若是上古大能，则能借任何附有自身气息的事物遥遥出手，不拘数量，无需温养……”
这样啊……孟奇不用担心罗教或者少林人人都能请来法身的出手了，不过，顾小桑那妖女说不得有类似之物……
叶玉琦收好黯淡的令牌，顺口说道：“再过一次死亡任务后，你少不得遇到各处遗迹，里面或许藏有苟延残喘的法身高人，但他们都付出了一定代价，有严重隐患，不要被‘法身’两个字吓到。”
“是。”孟奇郑重点头，难怪斗姆刚才那么镇定，早有预感，原来是有类似经历。
他忽然皱了皱眉头：“说播密国师路走错了，确实是陆前辈的口吻，可什么杀他只用一剑，不太符合陆前辈的性格……”
陆大先生平和谦冲，一心一意，专注虔诚，不像能说如此霸道冷酷话语之人，若是苏无名才正常，不对，如果是苏无名，话都不屑说，一剑就斩了过去……
叶玉琦淡淡道：“这句话是我推测的，有问题？”
“没有没有。”孟奇自觉问了一个蠢问题，环顾四周，寻觅收获，目光落在了龟蛇之相与门缝交汇的凹陷处。
他摸了摸玄武佩，感觉它们大小合适……

第十八章 玄水荡魔旗
难道玄武佩是开启这扇画门的钥匙？孟奇摸着被阴气腐蚀过的玄武佩，脑海内陡然冒出这个念头。
是当着斗姆的面试一试？还是离开以后偷偷再返回？诸多想法纷呈，孟奇旋即有了决断，那就是现在尝试！
一则门后不知会有什么，自己未必能解决，有“斗姆元君”在会安全很多，二则老钟头或许在进入阴庙前就悄悄放出了消息，用不了多久，神话的人就可能赶来，到时候一番辛苦为他人做了嫁衣！
反正玄武佩的来历可以推到自己得手无忧谷相关典籍时！
“叶仙子，晚辈有一块玉佩，似乎和凹陷处很吻合。”孟奇开口道。
他只字未提来历，任由叶玉琦猜测。
叶玉琦看了孟奇手中刻着玄武之相的玉佩一眼，没有发问，只是颔首，让孟奇试上一试。
走到石壁前，孟奇静心宁神，内景与天地交汇，全力感应，耳畔心中顿时响起一道道沧桑的声音，袅袅飘荡，难以听清楚具体的内容，只闻轻微哗啦水声蕴藏其中，光是听到，就有阎罗索命，黑白勾魂之感！
“真有黄泉的声音……”孟奇凝重道。
叶玉琦走到他的身畔，沉默了下道：“声留万古。”
要不要打开呢？孟奇颇为挣扎了一下，若上古大能“黄泉”正等着有人打开“画门”，那玩笑就开大了！
但刚才经过的所有地方皆没有真武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岔路密室，要想推进连环任务，似乎只能打开这扇门。
万古已过，黄泉要么苟延残喘，要么化成灰灰，有何惧之？孟奇一咬牙，将玄武佩放入了那处凹陷。
他右手拿刀，流火挎于腰间，稍微退开一步，等待结果。
龟蛇相缠，是为玄武，那块被阴气腐蚀严重的玉佩与凹陷处严丝合缝。
忽然，一道道黑水幽光凸显，龟蛇之相宛如活了过来，气息磅礴，浩瀚深沉似无边无际的汪洋。
玄武佩发出清澈碧光，越来越亮，耀眼至极，直到发出喀嚓一声脆响，碎成了粉末，而墙上画出的门廓落分明，棱角凸显，已成真实之门！
孟奇左手前伸，用力一推，石门没有丝毫重量般向后敞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红雾浓郁，似凝水滴，将一切笼罩，难以看清。
孟奇提刀握剑，与叶玉琦一起踏入进去，只觉感官被蒙，心灵生尘，耳畔不断响起高渺沧桑的声音，元神一阵又一阵摆荡，似被黄泉之水冲刷。
他窍穴打开，大日金乌与星辰混沌齐飞，诸天高高在上，元神居于最初，不灭元始相内显，勉强镇压住身心。
耳畔低语不断，如有鬼魂声声，孟奇身被红雾，仿佛担着万钧重水，一步一步前行，而叶玉琦身后星光点点，化作飘雪，旋成星云，璀璨而梦幻，让红雾无法加身，轻松惬意。
走了一阵，红雾已凝成水浪的地方呈现于两人眼中，它们包裹着一具黑色棺柩！
棺柩似乎非常沉重，压得灰白地面有道道裂缝，里面黑雾涌上，但难以突破红浪。
孟奇先是一凛，猜测着“黄泉”的状态，目光突然凝固，因为看见棺柩正前方刻着一行上古篆文：
“真武镇黄泉于此！”
“果然是荡魔天尊。”叶玉琦轻声道。
强大如她，此时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似乎怕吵醒被镇压的“黄泉”。
孟奇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一点真武遗留的痕迹了。
两人上前几步，瞳孔同时剧烈收缩，因为棺柩盖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寒气直冒、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出现于孟奇身体，无数猜测涌现，各种惊悚齐出。
叶玉琦背后的法相旋转得越来越慢，威势昭昭，压荡虚空，她步伐加快，迅速走到黑色棺柩前方。
孟奇向来有光棍气质，一咬牙，亦紧握刀剑过去，精神探入，从细小缝隙感应里面的状况。
一条血黄色河流无声无息流淌，波浪翻滚也是寂静，无数魂魄载沉载浮，双眼迷茫，忘却前尘……类似景象出现于孟奇脑海之中，让他元神震慑，难以保持心境，感应当即模糊。
收回精神，孟奇戒备之情攀升至最高，伸出长刀，插入缝隙，用力一撬，棺材盖子发出沉重响声，退向旁边。
极目看去，棺柩内弥漫着一层血黄色气息，但它们底下，空无一物！
“‘黄泉’早就脱困而去？”孟奇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他感觉芥子环内有一物在撞击“四壁”，出现了异动！
什么情况……孟奇小心探入精神，发现是那根得自老钟头的神秘手骨，漆黑之中暗藏洁白，似乎从生死无常宗盗出！
他想了想，取出了这根手骨。
突然之间，血黄色气息涌了过来，手骨如长鲸吸水，尽数将它们融入！
我去，不会是“黄泉”的手骨吧？生死无常宗从哪里得来的？孟奇的小心肝剧烈跳动了一下。
血黄色气息很快消失无踪，手骨恢复正常，依旧是孟奇怎么琢磨都找不到异常之处的普普通通手骨。
叶玉琦轻颦黛眉：“莫非生死无常宗继承的是‘黄泉’的道统？”
她也有点怀疑这是“黄泉”的手骨。
想到生死无常宗的活死人，想到真武疑冢内的活死人，孟奇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拿着手骨晃悠了一下，再无别的异动。
又看向棺柩，里面彻底空空荡荡，从内部开始腐烂，很快化成淤泥。
真武的线索呢？孟奇呲了呲牙，收起手骨，一手提刀，一手握剑，再次迈步。
行了一阵，前面出现岩壁，上面同样画着一道门，依旧是龟蛇之相缠绕。
而在门前，插着一面小旗，色泽深黑，散出红雾，四周水流哗啦流淌之声。
黑色小旗旁边摆放着一块龟甲，上面似乎刻有篆文。
“不会整个播密的红雾都来这面小旗吧？”孟奇极目看向龟甲，辨认上面的篆文。
他还未看清楚，叶玉琦就念了出来：
“事有变化，余抱一丝生机寻那飘渺之路，此去恐无归期，又无暇处理恶念，忧它将来为祸人间，故留玄水旗于此，若有后来者，得见此文，请持旗除去余之恶念，老道真武稽首。”
真武大帝没有留疑冢所在的位置，似乎算到能见此文者，必持有自身刻意留在疑冢内的玄武佩，无需多言。
孟奇听得心花怒放，凝目看向小旗，只见旗子正反面各有一个难以描述的文字，虽然不识，但却能神奇地感觉出它们的意思：
“荡魔！”
“这应当是那面‘玄水荡魔旗’，传闻毁在了冥海剑下。”叶玉琦略有疑惑。
再次打量，仔仔细细打量，孟奇发现黑色小旗布满了裂缝，怀疑用不了两三次就会彻底报销。
“或许荡魔天尊仅仅是简单修复后就置于此处，经过漫长的时光侵蚀和气息外泄，所以变成了这样。”孟奇没有半点失望，能用就行！
他收敛心情，走到玄水荡魔旗前，庄重行礼：
“晚辈得玄武佩来此，必诚心诚意除去天尊恶念。”
行完礼后，孟奇伸手去拔小旗，触手冰冷，没怎么用力就将它拔了起来。
小旗刚入手中，四周红雾轰然翻滚，像是煮开的沸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海面，整个播密的红雾亦是如此，一个个老怪物胆战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
而孟奇拿着气息外露的玄水荡魔旗，被衬托得超卓非凡，几有威压诸界之感。
感其气息，壁上画门放出光明。
“找到真武遗留线索，连环任务第四步完成。”
“真武陨落之谜第五步，返回真武疑冢，除去恶念，并从恶念口中得到真武可能的去向。”
……
七曜邪神跟着看门人进入岩洞，七拐八拐后慢慢深入地底，红雾开始浓郁。
走了一阵，他看见看门人停步，前面出现一条死路。
死路尽头的灰白石壁上画着一扇涂鸦般的门，似龟似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就是它了。”看门人满怀怨念。
七曜邪神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怎么都打不过，就算拼尽全力，也石沉大海，融入了红雾“海浪”里。
“没用的。”看门人长吁短叹，“最初之时，老夫还能偶尔听到里面传来狮子的吼叫声和高渺的人声，后来就只剩人声了……”
他的脚链延伸入石门后方。
七曜邪神来回踱步，皱眉思索，突然感觉红雾沸腾，再现异状。
他正待说话，目光猛地凝固，瞳孔剧烈收缩，因为看见石壁上的画门闪烁玄光，一点点打开，然后传出让自己身心颤栗的可怕气息，一道高大黑影若有似无浮现！
大能！七曜邪神想都没想，转身就逃。
看门人亦是吓到，欲要跟随飞行，却发现铁链被恐怖气息压住，难以延伸。
“七曜道兄！”他高声呼唤，祈求援助，但七曜邪神呼吸间就消失无踪。
看门人惊恐回望，看见画门越开越大，一道人影迈步出来，气息压动虚空，威严昭著。
“饶，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突然，他的声音顿住了，因为画门内走出的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身罩白袍，气质冷峻，提着一口似有火焰流转的赤玉长剑。
“是你！”他愕然出声，“你究竟是谁？”
之前完全是法身高人的感觉！
孟奇早已收起了“玄水荡魔旗”，微笑望着看门人：“咱们又见面了。”
看门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说说看，你为何看守此处？”孟奇顺口问道。
看门人将告诉七曜邪神的话语重述了一遍。
神神叨叨的年轻道士……难道是天命道人一伙？孟奇皱了皱眉：“他神神叨叨什么？”
“什么等待有缘人，什么‘我是谁，谁是我’……”看门人努力回忆。
我是谁，谁是我？孟奇神色凝重，想到了那张得自东阳别府的墨宝。
东阳神君难道还活着？

第十九章 挑选
孟奇郑重问道：“除此之外呢？”
看门人摇了摇头：“没唠叨其他事情。”
就是把我锁在这里一个甲子……
“他长什么样子？”孟奇表面不动声色地追问着。
看门人边回忆边道：“高高瘦瘦，戴着中古时期才流行的竹升冠，穿着水蓝色道袍，眉毛、鼻子和嘴巴都很是普通，但眼睛喜欢眯成一条线，有种说不出的潇洒风韵……”
孟奇反反复复问了几遍，确定看门人没有遗漏看，望了望因为门开而自动“解锁”的“铁链”：“你与寒冰仙子有约定，某也不为难你，自行离去吧。”
这是叶玉琦传音吩咐。
在看门人又惊又喜之时，孟奇顿了顿道：“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某不清楚，与某无关，自有你的仇家寻你，但今日你因某而解脱，日后若犯下大恶，某必亲手将你除去。”
“谨遵前辈吩咐。”虽然孟奇的气息已经变得普通，但刚才的震撼犹存，看门人还是将孟奇认为是前辈高人。
那种气息压动虚空的感觉假不了！
他带着铁链与浑身轻松的解脱，奔向岔路，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显得迫不及待。
“你刚才惊讶什么？”穿着水荷色衣裙的叶玉琦从画门中走出。
孟奇没有隐瞒：“晚辈在东阳别府得到一副墨宝，乃东阳神君遗留，上面所书正是‘我是谁，谁是我’。”
此事阮摇光等人都有目睹，瞒也瞒不住。
“圣皇时代，东阳神君并不算出众……”叶玉琦没有说下去，在她看来，纵使有某种秘法可以让大能苟延残喘至现在，也绝不会是东阳神君能够驾驭的。
“所以才奇怪。”孟奇沉吟道，“叶仙子，你可曾见过类似道人？”
叶玉琦仔细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此事暂时没有线索，孟奇转过头，重新踏入画门，打算将谷内无忧花统统带走。
之前他怕摘取无忧花太多引起异变，破坏某种沉睡封印，所以没敢拿太多。
叶玉琦没有多提玄水荡魔旗之事，与孟奇并肩，突然道：“若真武恶念之事没有线索，我等都可以帮忙。”
事关上古五帝与道门九尊之一，叶玉琦颇为重视，或许除掉恶念还得不到什么，但后续发展令人期待。
“若此事有无法解决的地方，晚辈会厚着脸皮请求援手。”孟奇觉得这个连环任务发展到最后可能充满危机，提前释放善意是应有之举。
在依旧弥漫着红雾的石室里转了一圈，孟奇没有别的收获，他回想之前种种，忽然皱起眉头：“叶仙子，晚辈觉得此事还有点古怪，‘黄泉’若是脱困，为何不顺手拿走玄水荡魔旗，即使此物接近损毁，于祂无用，但能破坏掉老对头真武的安排，何乐而不为呢？”
叶玉琦沉默了一下：“玄水荡魔旗旁的龟甲遗语只字未提镇压黄泉之事，插在那里就是等待人取走。”
在玄水荡魔旗取走后，那片龟甲已然化成粉末。
这事真是隐秘重重，除非……孟奇有一些猜测，但都没有佐证，只能强行压下念头，往先前石室走去，内心将这次的经历重新回味了一遍，寻找自身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以做检讨和改正。
老实说，若自己没有掺合进除掉杨真禅之事，就不会遇到索命夜叉和毒手魔君，不会发现他们的探索，而没有自己的加入，他们一时半会亦发现不了生门所在，等江芷微到来，自己两人在播密不难找到大地震后变得显眼的阵法节点，以此判断生门，不用招惹老钟头、冥皇，也就不怕国师被唤醒。
也就是说，正常来做无忧谷的任务，自己和江芷微最大的危险在于寻觅阵法节点时容易遭遇老怪物偷袭，进入生门后被祖灵攻击，以及大意之下可能被国师的阴冷潮湿渗透，成为他的一部分。
若是准备妥当，小心谨慎，并不算太困难。
……
卷走无忧花后，孟奇与叶玉琦往流沙集附近的仙迹入口返回。
两人在隐蔽处换过衣物，带上各自面具，由“斗姆元君”直接开启了入口，无需再通过仙游符告知里面之人。
“等下换过佩饰，你就是正式成员了，可以凭借佩饰，从九个入口任何一处进入。”已变身“斗姆元君”的叶玉琦淡淡道。
正式成员……孟奇想到的首先是福利！
“元君，晚辈可以得到元始金章外景篇和一两式法身绝招了？”他目光发亮，精神奕奕。
“元始金章”外景篇包含所有外景招式，随便算算都有好几套，什么翻天三掌，戊己四诀，阴阳变，太初指，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法身招式！
叶玉琦点头道：“自然如此，等一下你就能得到外景篇和所有相关招式，而以你的潜力和对组织可能的贡献，不用等完成一次正式成员任务后才能获得第二式法身绝招，可以一次挑选两式。”
孟奇落在碧游宫前，先是大喜过望，接着犹豫了下道：“元君，晚辈可以只挑选一式‘元始金章’的法身绝招吗？”
“你自动放弃？”斗姆元君略有疑惑。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狂刀”苏孟都不像如此舍得之人。
孟奇赶紧摇头：“非也非也，晚辈只是想换‘八九玄功’的法身绝招。”
这才是自己的主修功法！
斗姆元君微不可及摆头：“恐怕不行，除了自己称号下的法身招式，其他都得拿法身级事物来换，或者立下大功奖赏，或者完成特定任务。”
“特定任务？”孟奇疑惑不解。
斗姆元君看了他一眼：“你还未从六道那里兑换过法身招式、功法或神兵吧？”
孟奇隐约觉得六道又要奸商了，坦白回答：“没有……”
只是领悟补全过……
斗姆元君语气波澜不及：“过了法身这一门槛的事物，要想从六道那里兑换，除了所需的善功，还会被要求完成一个特定任务，价值越高，任务越难，其中尤以只此一件的神兵特定任务最难，在仙迹内称它为单人死亡任务，除了灵宝天尊，目前无人完成过，都是中途退出，损失两成善功。”
“而法身招式的特定任务相对没那么难，招式缺陷和代价越大的越容易。”
“我们仙迹受到六道一定约束，称号外的法身功法和招式同样如此，只是任务没那么难，但于你而言，目前也没什么希望，等迈过第一层天梯再做考虑，或者立下大功，得到奖赏，甚至用法身事物来换。”
法身事物……除开如来神掌，孟奇目前只有一式“天打五雷轰”，还是六道补齐，无法换给他人。
其实，就算能换，因为属于真意传承，孟奇现在仅是初步掌握，彻底练成前没办法留下完整的真意，只能是其中皮毛。
或许以阿难破戒刀最后一式“粘因果”的神秘和无解，练成后亦能升华至法身级……孟奇为因果之事自找了诸多麻烦，可与练成这一式无解之刀还有一段距离。
孟奇向来心态不错，收敛情绪，不再多说，随着斗姆元君踏入碧游宫，将原本的配饰交给了她。
等待了一阵，斗姆元君从后殿出来，那枚配饰已经变化了模样，拇指大小，色泽青碧苍翠，四周刻满古朴符文，如同水滴，而在水滴正中，镶嵌有一枚宝石，比米粒稍大，幽深混沌。
“这是你的象征‘元始之眼’，可以用来开启仙迹任何一处入口，并藏有一丝混沌之气，助你感悟。”斗姆声音不高不低地介绍着。
孟奇直接将它收入了芥子环，心里啧啧赞叹，这样的配饰怕是得花费一段时日才能制成，仙迹对自己成为正式成员真是充满信心！
看了看斗姆元君的象征“众星之母”指环，孟奇随着她往先前得到称号功法的地方走去。
“对了，你戴着元始天尊面具时，不用自称晚辈……”斗姆元君突然开口，似乎觉得分外别扭，“而且这也容易让预备成员、附属小队判断你的身份。”
孟奇当然乐得答应，斗姆元君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称呼前辈自己也别扭。
玄黄笼罩，剑气内敛，孟奇与斗姆踏入殿后，直接走到放有“元始金章”玉简的阁子前。
“我们仙迹目前仅有翻天印、戊己印、阴阳印这三式‘元始九印’，以及五太五德拳中的福德紫气拳、三宝如意拳，你挑选哪两式？”斗姆元君立于阁子前。
之前孟奇练的“三宝如意拳”乃外景招式，正是自法身级的“三宝如意拳”衍化而来，因为练法一脉相承，可以升华上去，所以亦命名为“三宝如意拳”。
对于第一个选择，孟奇没什么犹豫，直接道：“元君，我选‘阴阳印’！”
自己的刀剑合击涉及阴阳，开天辟地涉及阴阳，自创的“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亦涉及阴阳，在没有道一、开天和无极三印的情况下，选“阴阳印”显然最有助于提升自己，即使“翻天印”逼格更高。
而自身结合元始之意，开辟了八九新的道路，在有了“元始金章”外景篇和“阴阳印”后，外景的修炼才能正式开始，不再只是稳固境界和修炼招式！
“剩下选三宝如意拳吧，它是五太五德拳里能排进前五的强横招式，而且你也修炼过，有延续性。”斗姆元君建议道。
孟奇点了点头，开始考虑兑换或从别的路子获得五德之气。

第二十章 鉴定收获
斗姆元君将玉简略作处理，隔绝了剩下法身招式的真意，然后交给孟奇。
孟奇这次不用再贴于眉心，精神自然外放，探入进去。
轰隆！
孟奇只觉元神拔高，处在玄妙的虚无状态之中，时光前后与空间六合归于一体，非有非非有。
“元神”睁眼，无形无质，有形无质，混沌初生，阴阳分化，一一演绎而来！
它们变化奇妙，异常快速，孟奇仅能稍微把握到些许奥秘，要想真正体悟，除非得到“元始金章”法身篇！
不过，孟奇还有“阴阳印”，将阴阳分化，互为根本，互相转换的过程详尽衍化，阐述着天地间的种种法理，让孟奇体悟得如痴如醉。
只见“元神”双手伸出，与天地法理交杂，结着难以描述的印诀，混混沌沌，幽幽暗暗。
印记变化，双手分前后打出，阴阳乃生，以穷尽玄奥的方式互相转变，使人无法判断哪一只手为阳，哪一只手为阴，防不胜防。
此印打出，前方混沌裂开，分清理浊，阐述种种阴阳之理！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才睁开双眼，一边眼仁白亮，瞳孔漆黑，一边眼仁深暗，瞳孔纯白，仿佛两尾颠倒的“阴阳鱼”。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恢复原状。
阴阳印不愧是“元始九印”之一，包罗宇宙至理，暗藏大道之根，自己仅能得悟皮毛。
这还是因为自己自创有“阴阳三合，何本何化”的招式，有“逆乱阴阳”的刀剑合击，有开天辟地这一可完善可成长型的“内天地招式”，对阴阳之道早就有所探索和思考，这才能体悟出“阴阳印”内相关的“皮毛”。
而“元始金章”外景篇阐述的种种法理与修炼之道都需要静下心来慢慢研究，它让孟奇彻底明白，内外交汇，内景外显后，武道与练气已殊途同归，自己完全可以借助外显的内景施展种种类术法效果，比如呼风唤雨，招摄雷电。
至于“三宝如意拳”，孟奇早就初步掌握了外景部分，如今体悟加深，急需五德中任意三德之气掺合修炼。
不知六道那里有没有兑换五德之气的选项……孟奇思绪发散。
斗姆元君似乎察觉到他之所想，淡声道：“五德之气乃功德、道德、福德、圣德和阴德，皆是因为自身所行所为得天地大道对应之报而来，如果用他人所得之气修炼自己的功法，恐有瑕疵。”
也就是说，还是自己搜集比较好……孟奇轻轻点头，顺口问道：“天地无情，怎会有报？”
天地大道又非生灵，岂能自主给予报答？
斗姆元君手中多了一块玉简：“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互相影响，大道法理和天地规律亦是如此，比如某座死寂的火山，你要是对准中心全力一掌，它就会重新喷发，这种喷发便是你一掌之报。”
呃，似乎是我打墙壁一拳，墙壁也会回我一拳之力的意思？孟奇想到了上辈子所学的知识。
见孟奇示意明白，斗姆继续说道：“你对大道法理和天地运转规律施加何种影响，自然就有相应之报。只不过常人力量弱小，所行所为能影响的程度有限，这种‘回报’就显得极其微弱，难以察觉。”
“原来如此。”孟奇彻底明白。
斗姆元君看了他一眼：“所行所为越贴近某种大道法理或天地运作规律，得到的‘回报’就越大，可以反补自身，等到完全贴近后，你‘自身’就等同于这种大道法理或运作规律，能彻底融入天地，执掌天地部分权柄，成就另类法身，道门的功德法体、福德道体等皆是此类，嗯，你出自佛门，应该知晓‘报身’吧？这就是修炼‘报身’的法门。”
不愧是大派执掌者，资深轮回人士，当真见识广博……孟奇摇头示意自己是半吊子和尚。
斗姆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表情：“僧人佛前许愿，践行愿望，便是以此贴近某种大道法理，得到‘回报’，但此事不能好高骛远，一则若还不够贴近，发大愿便是对空妄言，根本得不到回报，二则如大愿太过，回报超过自身承受，亦是灾劫，无望前行。”
“上古之前，阿弥陀佛许四十八大愿，得到大道回报，借此突破，成就圆满报身净土，也是西方极乐净土。”
“只要诚心礼佛，死后归于极乐世界，这不就是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孟奇听得有点目瞪口呆，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小说，这不就是许大愿成道吗？
突然，孟奇想起一人一事：“元君，晚……我于瀚海遇见过兰柯寺当代传人弘能，他在践行愿望，为瀚海旅人修建遮风避沙之庙，难道，难道他在修‘报身’？”
斗姆元君轻轻颔首：“对，兰柯寺是我们世界少有的修炼‘报身’的佛门派系，虽然我没有去过，但可以肯定它有菩萨或佛陀坐镇，不，应该说，兰柯寺便是祂的报身净土，已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天地运作规律与大道法理存在于我们身边任何地方，乃我们内景外显和修炼的凭依，但你能直接感应到它们吗？”
孟奇沉思道：“能通过外在的表相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没办法直接感应。”
“所以，已成为天地法理一部分的兰柯寺才能处处皆在，天涯咫尺，而无缘者咫尺天涯，若不成法身，只能希望他们主动打开方便之门。”画眉山庄有陆大先生，所以兰柯寺的秘密对斗姆元君来说不是秘密。
孟奇轻轻吐了口气，感觉世事奇妙，随时随地都有让人着迷的玄奥，引人探究。
等到芷微后，可以结伴去找弘能，虽然自己不修“报身”，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得还能入兰柯寺一观……他顿生类似想法，没注意斗姆元君将一块玉简递给了自己。
“这是？”孟奇疑惑问道。
斗姆语气平淡：“仙迹所有功法的表面运行路线。”
“你修炼八九玄功，应该走的是容纳变化的不灭道体之路，多看多学多模仿有助于你提升，而且关键时刻能模拟伪装某位成员，发挥大用处。”
感觉到玉简内纷繁如烟海的功法，孟奇深吸口气，对自己加入“仙迹”多了几分真心诚意，若没有这些功法，自己还得费尽心思搜集，以满足不同窍穴对应不同宇宙不同功法的需要，从而容纳变化，身成不灭。
难怪几乎没遇到轮回者选八九玄功，开窍期虽然防御强横，善于欺瞒、伪装和模仿，但没有招式，而外景境的修炼需要庞大的功法资源支撑，若自己没入仙迹，不知要多费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倍的额外工夫，以至于修为进展缓慢，亡于轮回或寿元耗尽。
孟奇郑重行礼，谢过“仙迹”。
斗姆元君深深看了他一眼：“过段时日，可能会有个正式成员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孟奇谨慎问道。
斗姆元君指了指碧游宫：“碧游天其实不止九处出口，还有一处在碧游宫深处，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碧游宫就是神秘强大的象征。”
“那个世界我们扶植的势力出了点问题，但不知能否自行解决，总之，如果需要派人，会通知你。”
孟奇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告别斗姆元君，飞向仙迹坊，他有太多东西等待六道的鉴定，有大把的事物要换成善功。
仙迹坊的中央玉柱前，孟奇看到了“碧霞元君”瞿九娘，她啧啧有声：“‘天尊’当真不凡，可有收获？”
她指的是孟奇杀则罗居之事，瀚海人人皆知则罗居身家“豪富”！
孟奇戴着“元始天尊”面具，轻笑一声，拿出则罗居的邪刀、一件件天材地宝和几十上百朵无忧花。
“这，这么多……”碧霞元君语气充满震动之意，又惊讶又艳羡，双眼死死盯着孟奇面前漂浮之物，怎么都移不开，“早，早知道我就暗杀则罗居去了……”
她突破前的实力压不住则罗居，而且若非孟奇在最出乎则罗居预料的时间和地点动手，以他的谨慎和戒备，未必能够成功。
在碧霞元君看着这些事物时，孟奇悄然将玄水荡魔旗和得自老钟头的手骨放入进去，请求鉴定。
“玄水荡魔旗，神兵（破损），乃黑帝真武之物，用伴他而生的太初玄水所制，能号令水雾，护身灭邪，因为破损严重，发挥外景神异仅能维持三年，若要催发，可用出完好时五成威力两次。”
“目前价值一万两千善功，若想修复成原状，需七万善功。”
“注意，如果使用者未跨过第一层天梯，则无法催发。”
……
“‘黄泉’手骨，神兵级物品，乃九幽天生邪神‘黄泉’的手骨，但因奇怪缘由失去了本身力量，难以展露神异，目前价值不明。”
“若要揭开奇怪缘由，需付出八千善功。”
真是“黄泉”的手骨……孟奇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门
真是九幽大能“黄泉”的手骨！
因为之前手骨吞噬“黄泉”气息之事，孟奇有所预料，故而鉴定结果出来后，没有太过震惊，心中亦没有掀起惊涛骇浪，震动归震动，但主要是疑惑。
“黄泉”脱困以后，终于寿元到头或者别的原因，死于某处，被生死无常宗找到了祂的骸骨？
生死无常宗莫非传承的便是祂的道统？
但这种大能的手骨何等珍贵，昔年霸王用雷神躯体和远古雷池炼制成了一把绝世神刀，“黄泉”纵使比雷神稍弱，亦只剩手骨，且没有远古雷池这等事物辅助，用这根手骨为主材料也能炼制一件神兵，为何在老钟头盗走它之后，生死无常宗派来之人仅是开窍弟子和外景活死人的组合？
这还能解释为人手分配上广撒网的缘故，但在老钟头逃脱后，生死无常宗的弟子为何不上报，以至于东阳别府时没有压得住场子的强者到来？
莫非生死无常宗不知道此乃“黄泉”的手骨，仅仅因为别的缘故觉得它有价值有秘密，但还谈不上太重视？
种种疑惑都不如手骨的力量“消失”之谜，孟奇百思不得其解，可八千善功于自己而言实在太多了。
这一瞬间，他脑海内转过好几个主意，比如将“玄水荡魔旗”卖给灵宝天尊或者仙迹这个组织，他们砸锅卖铁应当凑够善功修复，然后每位成员在需要时付出代价借用，如此一来，自己能收获大笔善功，仙迹则能规避特定任务，等自己要去除真武恶念或进行死亡任务时再借用。
当然，这有个弊端就是，因为不能随时带在自己身上，遇到突发状况时，无法用它相助。
也比如“黄泉”手骨共享给仙迹，几位成员凑一凑，解开谜团，后续收获均分，若是炼制成神兵，则一人执掌一段时间。
念头纷呈中，孟奇脑海发声，询问六道轮回之主，看是否可行。
见识过这么多次祂的奸商行为后，孟奇更倾向于将祂视作一个智慧极高的生灵而非循规刻板的“程序”，等闲不会想着钻空子，总要先询问一下。
六道轮回之主淡漠宏大的声音响在孟奇心灵之内：
“法身级物品在非本身小队成员之间交易同样遵守特定任务的前提，借用亦然。”
“在轮回者与非轮回者之间牵涉法身级物品时，不受约束，但经过周折后，这件法身级物品又落入另一位轮回者时，视有意无意定做直接交易。”
“‘黄泉’手骨目前价值不明，可共享给任何人，不超过五位，视为临时小队。”
还好问了……孟奇抹了把冷汗，要是自己借用“玄水荡魔旗”还得做特定任务，那真武恶念之事就麻烦了。
不过这样强制性的约束也有好处，至少遇到“神话”成员阻击时，不会因为他们借了天帝或某位资深成员的神兵、法身级秘宝，而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被杀。
“玄水荡魔旗”这事暂时不用考虑了，真武作为上古最顶尖的大能之一，他的恶念说不得只有特定之物才能杀死，哪怕日后再得到别的神兵，亦未必能代替“玄水荡魔旗”……孟奇思忖之后，将自己精神烙印和气息皆留于旗上，收入芥子环。
而“黄泉”手骨，共享给仙迹成员，还不如便宜自家小伙伴，封神任务后，五个人凑八千善功不算什么难事。
纳入手骨，收敛心思，孟奇顺手将得自则罗居的两件秘宝鉴定了一下，以彻底弄清楚功用，看卖还是留：
“恶鬼索命石，外景级秘宝（中品），能放出索命恶鬼，正常的外景四重天水准，若主人实力不够，且恶鬼在解决掉敌人后尚未消散，则会反噬，价值三千五百善功，可换取两千善功。”
“九心禅珠，外景级秘宝（下品），由千年古刹前成精槐树所制，因为其陨落于雷劫，只有外景三重天的水准，九颗念珠九种禅念，目前仅剩一颗能够使用，乃‘护法琉璃光’，价值两千善功，可换取一千二百善功。”
孟奇犹豫了，恶鬼索命石是自己缺少的绝顶高手级秘宝，但反噬这点太恶心了，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倒是九心禅珠可以留下，关键时刻挡上一挡，消除部分威力，也许自己的八九就能抗住杀劫了。
“你看我做什么？”“碧霞元君”瞿九娘正欣赏着孟奇身前漂浮的天材地宝和无忧花，忽然感觉有两道视线望向自己，就如同自己现在的目光一样灼热。
孟奇被“元始天尊”面具遮着，没办法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只能呵呵笑道：“元君，我有一物想便宜你。”
他的掌心摊着一块深绿近黑的石头，上面凸显人面，怨毒、狰狞、扭曲。
“你还得到一件秘宝！”碧霞元君痛心疾首，深恨自己没有早点纠集谢酒鬼等人暗杀则罗居，怕什么哭老人的报复！
痛心完毕，她瞬间冷静，申请鉴定，用非常专业的口吻道：“有反噬，价值不太高，顶多给你两千两百善功。”
你还不如去抢！孟奇摇了摇头：“元君你已迈过第一层天梯，还怕恶鬼反噬？三千二百善功给你。”
“就是因为我已迈过第一层天梯，所以这个威力的秘宝于我而言没什么太大用处，还不如多攒点善功买更好的，两千四百善功不能再多了。”瞿九娘摆了摆手。
孟奇嘿了一声：“里面封禁恶鬼，短时间内可以作为一名同等实力的帮手，能战斗、侦查、附体和诅咒，岂是一般攻击或防御性秘宝可比？三千善功不能再少了。”
“可终究只能用一次，老娘发发慈悲，给你两千六百善功。”瞿九娘的声音透着不屑一顾的意味。
“那还是算了，没有两千八百善功，我不如冒冒风险，自己使用。”孟奇将手缩回。
瞿九娘当即跨前一步：“好，就两千八百善功！”
孟奇嘿嘿一笑，与她完成了交易。
接着，他将则罗居的马刀、用不到的几件天材地宝、一大堆无忧花等放入了中央玉柱：
“吸魂邪刀，宝兵（下品），这是一口可以束缚冤魂的邪恶之刀，由冤魂阴铁与诸多材料打造而成，原本为中品，但受到大日真火与天罚青雷所击，束缚的冤魂皆已消散，品质下降，再吸纳一百条优质冤魂即可恢复，或用一千二百善功修复，目前价值两千三百善功，可换取一千五百善功。”
“黄沙之精，天材地宝，可用于修炼黄沙类神功或炼制类似宝兵，价值一千四百善功，可换取八百善功。”
……
“半成品芥子袋，利器级事物（极品），仅有缩物之能，价值八百善功，可换取八十善功。”
“无忧花，用稀薄的黄泉水浇灌而成，可用于炼制忘忧之水，外景服之亦会忘记前尘，但受玄水红雾压制，超过一定年份就会枯萎，故而年份不足，炼制忘忧之水的效果不足，仅为利器级事物，一朵价值九百善功，可换取九十善功，共五十九朵。”
孟奇听得呆若木鸡，若是自己在外景前得到无忧花，岂不是……
他猛地看向瞿九娘：“元君，能否将利器级事物卖给开窍小队？”
碧霞元君用一种早就尝试深受伤害的语气道：“你即使卖给他们五百善功，最后得到的也只有五十善功，都被六道给吞了！”
好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孟奇将这些事物统统兑换掉，加上刚才的索命恶鬼石，以前的剩余，总计有一万二千六百四十五个善功。
看着孟奇哗啦啦的得到这么大一笔善功，瞿九娘眼神哀伤，恨不得将这么多善功一起抢过来，以她目前的实力，也从未有得到过万善功的经历！
兑换什么好呢……孟奇正思量间，想起一物，又将手伸向了芥子环。
“还，还有……”瞿九娘已经语不成言。
孟奇拿出的是则罗居和安国邪的黄铜钥匙，以及那块非金非石，非木非丝的奇怪令牌。
“某座仓库的钥匙，如需具体地址，两百善功。”
“某座院子的钥匙，如需具体地址，两百善功。”
……
除了那把与则罗居相同的钥匙，安国邪的其他钥匙都是这样的鉴定结果，孟奇想了一阵，没有选择得到具体地址，因为安国邪的珍藏里面或许有利器等物品，也或许没有，自己非赌性深重之人，犯不着花费这善功，以前亦是这样考虑，才从未尝试。
“一处隐秘院子的钥匙，如需具体地址，五百善功。”
“开启令牌，某件物品的开启令牌，如需详细消息，则付出一千善功。”
算一算有一千五百善功了，孟奇觉得那件物品的价值恐怕比这还高，于是斟酌了一下，再次对着瞿九娘笑道：“元君，这串钥匙得自安国邪，每一把都能开启他的一处藏宝地，他是瀚海有名的独行大盗，珍藏不会太少，纵使碍于境界，也应该能得到不少善功，有没有兴趣去找一找？”
碧霞元君沉吟了半晌：“八百善功，不能再多了。”
“好。”孟奇斩钉截铁答应了下来。
这让瞿九娘暗自后悔，早知道报六百善功的！
有瞿九娘承担大半善功，孟奇选择了兑换：
“位于鱼海广陵街……”
“森罗万象门的开启令牌……”
森罗万象门，这名字好高大上……孟奇有点呆愣。

第二十二章 因果之刀
森罗万象门的具体情况需要再付出一千善功，财大气粗如现在的孟奇也不想浪费，反正找到后先自行摸索，实在弄不清楚再来找六道——能自由出入仙迹后，孟奇不用等待每次任务前后才能鉴定。
瞿九娘摩挲着钥匙，幻想着打开藏宝库后的收获，眼神温柔，多情似水，不复往常彪悍，至于如何寻找，她有着遍及西域的情报网络，无需在六道这里花费善功。
孟奇收起两把钥匙和森罗万象门开启令牌，看着兑换谱，思忖起自己需要的事物。
“元始金章”外景篇入手后，自己的外景招式已是不缺，但不缺的仅是数量，自己最擅长也是主要战斗方式的刀法、剑法还显得单薄。
外景剑法目前只得大日如来剑法、八部天龙剑法、一式天外飞仙和《易筋经》提升品阶后的“独孤九剑”第十剑，且只有前者品阶高，后两者相对很差，“破势之剑”算初得剑道法理，能与每一门剑法结合，有诸多可以挖掘、深入和提高的地方，但这需要见识更多剑法，领悟其中的法与理。
比起剑法，一直主战的刀法似乎更惨，除开压箱底的“天打五雷轰”这法身招式和“开天辟地”，阿难破戒刀法已然少用，“紫雷七击”仅得孤零零的一击，初入外景品阶的天刀更接近于总纲，也就是说，现在能作为常规战斗手段的只“玉虚清源刀法”。
当然，将一套品阶不错的刀法和剑法深入掌握，衍化万千，更胜于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杂而不精，只是自己身负雷神传承，长久以来都在钻研雷性刀法，放弃这一方面等于舍弃以前心血，辜负传承，反正两套主攻刀法也不算分心。
至于自己奋斗的刀剑合击，之前仅兑换了一式“逆乱阴阳”，碍于品阶缘故，威力不算高，只是作为掌握刀剑合击技巧，熟练此种方式的入门砖，少有在战斗中使用，这次该兑换一式高品阶的刀剑合击招式了。
“嗯，剑法还缺压箱底的招式……”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最该兑换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灌体‘粘因果’？”
“纵使六道这里是秘籍传承，比真意有所不如，‘粘因果’未必是无解之刀，但灌体之后，可以有助于我领悟真意，加上之前在因果之事上的积累，以及接下来参悟‘元始金章’外景篇关于因果的内容，哪怕还不能直接练成，应该也只差一个契机了！”
“不管阿难之事有再多的隐秘，再没有痕迹，终究会出现因果纠缠，若掌握了因果之道，学会了因果之刀，就能稍微化被动为主动，不用一直惶惶不安，找不到办法应对！”
“元始天尊号称诸果之因，金章的内容绝对能配合‘沾因果’的修炼，而且应当能偏离当初阿难的道路！”
念头纷呈间，孟奇已然下了决心，在自己有真意总纲的情况下，灌体“沾因果”只需要它本身价格的两倍，也就是两千四百善功。
所愿便是所为，没有犹豫，孟奇跨入了中央玉柱。
说是玉，其实仅外表所感，孟奇有种穿过黏黏糊糊沼泽的感觉，心里默念：
“灌体‘阿难破戒刀法’第五式‘沾因果’！”
“有真意传承，仅扣除两千四百善功，开始灌体。”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直接响在孟奇脑海内。
氤氲落下，洒遍全身，孟奇只觉四周变得幽幽暗暗，无数若有似无的璀璨星线布满虚空，看似混乱繁杂，可又暗合法理，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
一道刀光落下，某个星线纠缠的地方陡然断开，所有线条都粘在了刀光之上，好的坏的尽数如此，而没有了因果的节点变得脆弱不堪，随着刀光再落，彻底消失。
杀你之身，担你因果！
担你因果，夺你性命！
一切消失，孟奇双眼睁开，里面无数虚无之线缠绕，脑海内闪现着唐家之事、苏家之事、肉身因果，如此种种，若有所感。
“果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解之刀，仅能稍微越阶，非对方因果越重，越容易成功，敌人只能硬抗，而且真正的‘粘因果’只用承担被杀者最重的那份因果，其余不加己身，六道灌体的会粘上所有因果，麻烦极大，处理不当就会身死道消……”孟奇品味着这一刀。
瞿九娘已收起钥匙，看着孟奇兑换，但她没有发问，这是别人的功法秘法。
突然之间，她看到孟奇望向自己，双眼幽深，仿佛混洞，里面似乎暗藏让自己心悸恐慌的事物。
“元君，你因果不少啊……”孟奇声音略显飘渺。
瞿九娘吓了一跳：“什么？”
孟奇笑而不语，有种街头算命道士的感觉，自己目前仅能“看”得出瞿九娘有不少因果，但具体是什么，除非承担过来，难以知晓。
见孟奇不说话，转而继续兑换，瞿九娘咬牙切齿，恨声低语：“神神叨叨的，有‘元始金章’外景篇了不起啊！诸果之因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孟奇内心暗道，按照刚才的想法，补齐“紫雷七击”。
秘宝之物，自己目前有九心禅珠，暂时不用，等封神任务开始前再兑换，到时候应该又有一批善功了。
想到此事，孟奇分外难过，自己好不容易成为银章捕头，结果开窍事物价格大跳水，原本一个月三百左右的善功，目前能有三十，对六道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紫雷七击”需要八千八百善功，但孟奇已花费两千善功兑换总纲与第五击“狂雷震九霄”，除掉最后价值两千四百善功的“怒雷撕天裂地”，用四千四百善功换取了其余五击，分别是“春雷暴殛”、“天旋雷转”、“沉雷地狱”、“冬雷霹雳”和“惊雷爆五岳”。
刀法入手，孟奇仔细观摩一阵，才开始挑选较为强力的刀剑合击招式，以锲和自己功法或宝兵的性质为前提。
加上手头宽裕，无需太过考虑性价比，孟奇很快就找到了一式价值三千善功的外景绝招。
仅仅一招就价值三千善功，剑廿三也才四千而已！
当然，这式“日陨”没有剑廿三那么可怕的反噬。
“日陨，外景绝招（中品），有剑之普照，刀之沉重，有两者配合的恐怖爆炸之力，如大日陨落，乃远古强者观日陨而创，但真意失传已久，目前仅是后人根据蛛丝马迹复原，价值三千善功。”
孟奇看到失传已久，顺手往上翻了翻六道有没有原版，结果在绝世神功行列找到了它，描述是大成后等于真正大日彻底坍缩死亡时爆发的威力。
真可怕……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将这契合自己功法和宝兵的刀剑合击招式兑换了出来，然后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善功。
不知不觉就花了快一万了！
剩下两千多善功，孟奇想了想，回头问瞿九娘：“元君，咱们仙迹有卖疗伤丹药的吗？”
之前他看了下周围玉柱，没有自己需要的物品，想着尽快提高，也没将不要的天材地宝挂着出售，等迈过这一道坎，相对不急着拿到善功时，就可以选别的仙迹正式成员了。
“有啊，在碧游宫内，‘抱朴子’炼制的丹药都卖给仙迹，所有成员皆可以去兑换，比六道便宜三成左右。”碧霞元君已收敛心神，恢复正常，“你现在最适合的是‘吐火纳玄丹’，它是这个层次最好的疗伤灵丹之一，仅卖一千三百善功。”
孟奇查了查六道对“吐火纳玄丹”的描述，很满意效果，接着问道：“那有没有道袍仙衣？不用太强防御，只要能跟随变化，不怕被涨破……”
孟奇对这个问题羞耻已久。
瞿九娘噗嗤失笑：“有的，清源妙道真君特意拜托云中子炼制了几件，也在碧游宫直接换，只收七百善功。”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画面，很快笑得前俯后仰。
我的风姿完了，至少在瞿九娘心目中完了……孟奇有点失神。
这时，他发现中央玉柱下面多了一封书信，拿起来一看，却是自家附属小队的信。
“呃，不仅仅仙迹的事物可以传递进轮回广场，轮回广场的事物也能从仙迹取？”孟奇一边思索一边展开书信。
除开新人之时，附属小队已经历三次轮回任务，但没有孟奇他们那样的奇遇，实力提升算是正常，相应的，难度的提升也比较温和，还未经历阵营对抗，仅死了两名后来的新人，目前小队共五人，太岳派的闵人龙刚六窍，伍修贤四窍，元央和翁灵玉接近四窍，还有一名叫做吴兴的剑客四窍。
他们常有书信请教，孟奇和阮玉书等人都回答的极为详尽，尤其是不同模式的轮回任务内容，以及修炼上的疑难。
信由元央所写，请教了几个见识方面的问题，然后提及自己开始游历天下，打算北上大晋，和同伴秘密聚会，商讨日后任务，其中婉转提到，若前辈们有空有兴趣，可以在半年后到江东参与。
由“线上”交流转为“线下”见面了……孟奇默默腹诽了一句。
收起信，孟奇跟着瞿九娘，转回碧游宫，兑换了吐火纳玄丹和清源道袍。
接着，因为斗姆已经离开，他正色向九娘请教封神之事。

第二十三章 别有洞天
提及封神旧事，戴着“碧霞元君”面具的瞿九娘语气略显沉重：“目前的封神世界充满了仙人的传说，阐教和截教都有，不时出现某某遇仙，得赐异宝或道术的传说，但无论我们怎么追寻，都无法找到真正的仙神，碍于此，天尊一直不敢肆意行事。”
“最接近成功的几次，分别是天尊等人发现碧游宫，以及后来找到真正云中子坐化之地等，可里面都没有仙人尸骸，只得遗言和物品，尤其碧游宫中，空空荡荡，了无仙人踪迹，但玉简功法等摆放得整整齐齐，似乎主人只是出去游玩，若非丹药等已灵性尽失，恐怕天尊等人尚不敢搬走碧游宫，担心仙人回来报复。”
这里是真的碧游宫？孟奇忍不住抬头打量四周，通天教主去哪了？
若是他有朝一日“回来”，那玩笑就开大了！
“不知天尊等人在何处发现的碧游宫？”孟奇问道。
瞿九娘白了孟奇一眼：“你还未去过封神世界，纵使给你说了地名，又有何用？应当是在汉地昆仑山上。”
昆仑山……有那么一瞬间，孟奇差点脱口而出“你在逗我啊？”
旋即，他收敛情绪，微微皱眉，居然不是在海外，那玉虚宫又去哪了？
突然之间，他品出不对：“汉地？”
封神之后五百年不是春秋吗？到哪里去找“汉”？
瞿九娘没有察觉孟奇的惊疑：“根据那方世界的史官记载，封神之后，周代殷商，分封诸侯，但天地破败，四极分离，大地十不存一，没过百年，诸侯势大，纷争不休，王室之令难出周地。”
“或许是诸侯林立，互相攻击，太过混乱，姓氏很快合二为一，不少士大夫宣称此乃礼崩乐坏的漫漫长夜。”
“都有哪些诸侯？”孟奇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熟悉与否。
瞿九娘下意识一根根扳起手指：“有汉、秦、楚、唐、明、燕、赵、鲁、吴、宋等大的诸侯。”
果然不一样……孟奇眼皮跳动，或许是万仙阵时，不少该受封的诸侯被波及身亡，故而诸侯与自己知道的不同，发展衍变的过程也就不同。
“这些诸侯或为神人苗裔，或为仙家后代，皆能吞云吐雾，架风御剑，身怀种种异术，甚至不乏神兵……”说到这里，瞿九娘的语气更加郑重，刻意提醒，“因为不少道门遗脉和仙家后代存世，仿照封神物品的秘宝众多，威力或强大或诡异，需要万分小心，这绝非我们世界的秘宝可比，稍不留神就被弱者击杀了！”
“我们仙迹曾经有位‘玄坛真君’，就是招惹了某个道门，被对方用一件仿照‘钉头七箭书’所制的秘宝所害，天尊想报仇都寻不到敌人踪迹。”
孟奇听得瞠目结舌，玄坛真君不就是赵公明吗？顶了他的称号，然后被钉头七箭书的仿制品所害？
只能说一句，这都是命……
瞿九娘以为孟奇仅是震惊于秘宝，叮嘱道：“除了秘宝，他们还有异术，同样能让人防不胜防，我就遇到过一个初入外景的敌人，开始被我打得屁滚尿流，谁知突然‘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光，一下就摄住了我的元神，若非当时尚有同伴，恐怕已惨死当场。”
哼哈二将的传人……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等听完瞿九娘的介绍，孟奇对封神世界有了大概把握，虽然诸侯国不同，一些细节不同，但似乎同样处于春秋末年，礼崩乐坏，圣人不出，百家不兴……
……
离开“仙迹”后，孟奇重返瀚海，再抵播密。
此时，播密的红雾稀薄了不少，孟奇估摸着再有个十几二十年，无源之水的它们就将彻底散尽，躲在里面的穷凶极恶之徒们得早谋生路了。
孟奇对他们没有半点可怜情绪，在播密外找了处隐秘之地，拿出太阳神石、大地戊土等天材地宝，回想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外景篇的内容，开始修炼。
一丝丝大日真火从太阳神石上腾起，赤红灼热，但孟奇轻轻一吸，它们就投入鼻端，被八九真气包裹，通过经脉，流入特定窍穴，与里面内外交汇产生的大日虚相缓缓融合，让它愈发真实。
没过多久，孟奇周身赤光阵阵，鼻孔附近有流火钻入，有白气喷出，弄得云蒸雾绕，宛如神灵。
外景四重天以下，修炼就是吞吐自身内景对应的天地元气，凝练法相有关窍穴，以此实质化法相。
而法相者，乃勾动天地，内外交汇时，内景、自身元神、肉体与天地之力结合的产物，是自身道路的体现，以特定窍穴为根，以内景为体，以元神为主。
功法不同，道路不同，特定的窍穴和内景就不同，修炼的法门也不同，比如七曜邪神的七曜魔相，就需要以内景为本，将周身窍穴分成七组，每一组用同一种法门修炼，吞吐同种元气。
随着吞吐的天地元气凝练窍穴，完善内景，与虚相结合，它将渐渐凝实，等到迈过第一层天梯，法相接近实质，直接展现于身外，便是外景最强的手段之一。
这一步后，修炼法相，感应并贴近天地对应法理，让两者交织并反馈肉身，有种种神通，是为绝顶高手，直至迈过第二层天梯，法相与法理初步交融，宛若实质，乃成宗师，第三层天梯后，法相与肉体初叠，法理加身，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力，具备无数神异，世人尊称大宗师。
而外景前三重天的划分是以修炼的窍穴为标志，超过一半者为第二重天，窍穴修炼完毕者为第三重天，虚相彻底凝实则能迈过第一层天梯。
原本直接吞吐天地对应元气就能达到修炼要求，但天地大变后寿元降低，元气稀薄，武者往往以对应天材地宝代替元气，加快修炼进度。
尤其孟奇这种容纳变化者，每一处窍穴皆是一个变化，一重“宇宙”，需要凝练不同的天地元气，没有天材地宝相助，恐怕得猴年马月才能修炼完毕。
因为一步登天、四劫加身的关系，孟奇的内景与天地法理贴近，真火元气等入内就自然水乳交融于虚相，无需过多凝练，非常快速。
……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播密外围多了一道鹅黄色的身影。
她正左顾右盼之间，忽然听见一道含笑之声传来：“这位姑娘，贫道观你印堂如玉，因果皆无坏事，当为好运加身，有所突破。”
江芷微惊讶又好笑地转身，看着青衫潇洒的孟奇：“你看得出来我突破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算命道士了？
孟奇修炼“元始金章”有关因果的内容后，“沾因果”已越来越圆满，接近于升华成真正模样，已能“看”出别人部分因果的好坏，但刚才所言，非是“看”出。
他呵呵一笑：“山人掐指一算便能知晓。”
顿了顿，他嘿嘿笑道：“之前你兑换的时光残留接近一年，又有‘三月’闭关，加上单人任务，即使没有苏师伯一年一重天的风范，也应该凝练完一半窍穴，踏入第二重天了，很简单的推断！”
江芷微笑容明媚，上下打量孟奇：“我也来猜猜，你容光焕发，收获似乎不少，而且不急不徐，半句不提无忧谷之事，莫非已经将它完成？”
咳，孟奇咳了一声，干笑道：“机缘巧合，适逢其会，后面那步得咱们迈过第一层天梯后再去，对了，我从则罗居那里得到一物，是什么‘森罗万象门’的开启令牌，不如咱们去探探？”
“好。”江芷微笑吟吟道，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两人连翩而行，穿过风沙，前往鱼海。
途中，孟奇将无忧谷之事大概讲了一遍，未提自己怎么会得到寒冰仙子的委托，而江芷微也默契没问。
飞行极快，没过几日，两人抵达“小江东”鱼海，找到了广陵街那处院子。
“有个哑巴九窍高手看着，则罗居对这里很重视……”孟奇与江芷微漂浮于院子上空，融入黑暗之中。
江芷微点了点头，猜测着：“万象仙尊之墓据说就在大雪山深处，森罗万象门或许与他有点关系。”
在道门里，天尊之下为仙尊。
孟奇对万象仙尊不了解，精神如水蔓延，与天地合一，容纳小院，寻找宝库。
没过多久，他发现了密室之门。
两人悄然飞入厢房，立于密室之前，将安国邪的钥匙插于对面衣箱之上。
轻轻扭动之后，密室缓缓打开。
孟奇与江芷微戒备踏入，走下台阶前将密室合拢。
台阶尽头又是一扇石门，这次孟奇用则罗居的钥匙打开。
石门之后空空荡荡，半点不像藏宝库，只有一扇孤零零的门立于中央，上面绘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带着沧桑古旧的气息，显得非常诡异。
“森罗万象门……”孟奇拿出令牌，贴于门上。
因为不知道打开后会出现什么怪物，江芷微已将白虹贯日剑抽出。
青绿光芒从令牌冒出，包裹住这扇没有“安装”的门。
孟奇轻轻用力，大门打开，后面一片火光，熔浆翻滚。
竟然是火山深处！
竟然通向别的地方！
孟奇与江芷微面面相觑，精神交流了一下，缓步踏入。
刚刚进去，孟奇就觉天地元气稀薄了许多，像是到了另外一方世界！
出口在熔浆边缘的石壁上，两人悬立半空，罡气护体，抵住灼热和冒出的火焰。
突然，江芷微轻轻咦了一声：“这岩浆深处有太阳神石存在的痕迹，但被人挖走了。”
被人挖走了？孟奇顿时想到了则罗居手中的太阳神石！
“先出去看看。”孟奇低语一声，飞出了火山。
外面阳光明媚，远处村落点缀，一只飞鸟从山边划过，周身铁黑，没有半点生机。
“机关铁鸟？”江芷微同样看到了它。

第二十四章 机关术
机关铁鸟？
孟奇最初感应到这只飞鸟时明显愣了愣，因为它外形粗糙，通体黝黑，两翼插满铁片，眼睛仿佛黄铜铸造，没有半点生机，差点以为它是来自九幽的僵尸鸟，等到江芷微辨认出来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机关术里的飞鸟吗？
自身世界有部分小宗门擅长机关之术，能制作各种陷阱和机关物品，比如木牛流马，比如无翼飞鸟，可孟奇从未见过能在半空如此自由翱翔的机关铁鸟！
难道这扇门是传送门？自己两人到了某个擅长机关术的小宗门附近？
机关铁鸟沿着山边飞翔，穿入云霄，很快便消失在孟奇和江芷微感应之中。
“能如此飞行的机关铁鸟怕是中古才有，早已失传……”江芷微黛眉微皱。
听到这句话，孟奇顿时又冒出诸多奇思妙想的念头，莫非森罗万象门是时光之门，自己两人返回了中古？
不对，魔佛乱世之前的天地元气不该如此稀薄……
他望了望山下村落，兴致盎然道：“芷微，要不咱们下山问问人？”
所谓游历，除了打斗磨砺，还有见识之意，行万里路，见万种事，胜过单读万卷书。
而以孟奇的性子，见识新奇之事很合他的胃口。
江芷微亦是充满兴趣，笑吟吟看着山下袅袅炊烟：“不知咱们到了什么地方？”
两人并未立刻下山，而是转身飞入火山口，将森罗万象门关闭，收起令牌，抹去痕迹。
因为不知本地状况，两人没到山脚就停止了飞行，步行走向村落。
村外开垦着诸多良田，一位戴着斗笠的半白老者站在田坎之上，身前有一头头可能是机关牛的“木制怪物”拖着铁犁，缓步而行，翻着土壤。
时不时有“机关牛”停止，半白老者就快步过去，用力扭动机关，很快，那头机关牛又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再次拖犁耕地，远处不少田中皆是类似景象。
老者抹了把汗，重新走回田边，忽然看见官道上过来一男一女，男穿着青衫，挎着长剑，五官俊美，嘴角含笑，潇洒悠闲之中透着平易近人，女的鹅黄衣裙，容貌明艳，落落大方，同样腰垮长剑，两人并肩而来，衣襟随风轻飘，当真如诗如画。
见孟奇和江芷微看着自家耕地，老者热情招呼：“两位可是到村里做客？”
语言虽有点变化，但能够听懂，似乎一脉相承……孟奇微笑道：“老丈客气了，我们仅是路过，见大家忙碌，耕作热闹，忍不住驻足旁观。”
半白老者呵呵笑道：“你们好奇这些机关牛？”
他吧嗒了一下嘴唇，隐现骄傲：“这是我们村谢茂才改进的，比以前又笨又重的机关牛好用多了！他才十六岁就考中茂才，州城诸多贤才、爵者都赞他匠，匠什么独具，必能成为贤才，做真正的机关师。”
机关师？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这里果然擅长机关之术。
“谢茂才当真天赋横溢。”孟奇顺着老者的话语赞了一句。
半白老者如同自己得到赞美，笑得眼睛眯起，忽然，他余光看到一人，顿时高声喊道：“谢茂才，谢茂才，这边有客人找你！”
那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头扎巾帻，黑色宽袍，脸蛋圆乎乎，神情专注，正帮一位农夫修理机关牛。
听到老者呼唤，他放下手中工具，蹬蹬瞪跑了过来，身边跟着一只棕黄色小狗。
小狗有一只脚乃木头制成，似乎是义肢，但对奔跑的影响似乎不大。
谢茂才停在老者身边，面对两位神仙般的客人颇感拘谨：
“你们找在下？”
“我们听老丈提及茂才，想见识一下机关术上的天才。”孟奇呵呵笑道。
谢茂才挠了挠头：“哪里，哪里，侥幸而至。”
他脸色微红，不自觉露出笑意，对受到赞扬似乎还是很开心。
“在下姓谢名弦，不知两位客人怎么称呼？”他客气问道。
孟奇含笑道：“某姓苏名孟，这位是好友江芷微。”
谢弦正待寒暄，却见一名道装男子过来，二十来岁，手中拿着桃木剑，在孟奇已与天地交汇的感应里，他浑身上下没有秘密，所有动作皆在预料之中，怀里放有十几二十张符篆。
“你们从火雾山下来的？”他语气不是太好。
突然，他只觉眼前的年轻男子笑容可掬，风度翩翩，可亲可近，下意识就缓和了语气：“上面有邪魔出没，不要老想着抄近路。”
“邪魔？”江芷微疑惑问道。
自己两人在山上时完全没感觉到邪魔的踪迹，莫非被吓得躲起来了？
半白老者慌忙道：“两位客人有所不知，两年前火雾山出过邪魔。”
见他说不到重点，谢弦看了一眼道装男子，然后条理分明介绍：“火雾山产太阳神石，历来被几大仙宗与我们墨宫把持，但它自古代便被开采，太阳神石日渐匮乏。”
“两年前，在深入挖掘时，从岩浆内挖出了一个邪魔，杀掉了所有人，夺走不少太阳神石，它后来时常出没，甚至有几位爵者也丧命于此，直到有天师与宗者到来，它才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那段时日，我们夜夜都能听闻山上有鬼物哭号之声。”
孟奇很想揉揉鼻子，从描述看，邪魔八成是则罗居这厮，倒是闹出好大声势。
不过这里着实有趣，机关术比自身世界强了不知多少，而且还有道门遗脉，修士天师，还有天材地宝……
“原来如此。”孟奇随口道，“我们并未翻越火雾山，仅是从边上绕过。”
“嗯，火雾山的太阳神石已被采尽，我管不了别人是否上山，但若是遇到邪魔，只能自求多福。”道装男子颇有怨气道。
自仙宗和墨宫不再把持枯竭的火雾山，多有期待奇遇的人上山寻石，怎么劝都劝不住，不见邪魔不掉眼泪。
孟奇半开玩笑道：“某倒是不怕邪魔，一向是邪魔怕我们，某曾经有个绰号，唤作邪魔克星。”
“邪魔克星，呵呵……”道装男子皮笑肉不笑应付了一下，拱手告辞。
走出几步后，他低低自语声落入孟奇耳朵：“邪魔克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只有我们仙宗修士和墨宫机关师才能叫邪魔克星，小小武者也配？”
直接腰跨金属长剑的人明显是武者！
我骗你们做什么，那个邪魔已经被我杀了……孟奇“无辜”看着道装男子的背影。
这时，四匹结构分明的铁木机关马拖着车厢从村内驶出，停在道装男子旁边，驾车之人恭敬道：“欧阳道长，你不是要去州城吗？”
欧阳道士轻轻点头，登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官道驶了过来，车夫笑呵呵看着谢弦：“小茂才，快上来，不要错过州城贤才考。”
“贤才考？”孟奇脸含微笑，略作惊讶。
车夫笑道：“客人有所不知，他十六岁就在县城墨宫考中了茂才，在咱们州算是一等一的机关术天才，如今不到一年，又准备参加州城贤才考，啧啧……”
谢弦被夸得满脸通红，低头告辞。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对这里的浓厚兴趣，于是拱手道：“我们二人亦要去州城，不知兄台可否捎带一程？”
见两人仪容美好，举止有礼，气质出众，车夫拍了拍机关马尾，扬声道：“好咧！”
谢弦抱起小狗，抚摸着它皮毛，念念有词：“你现在没法出远门，在家里乖乖等我，记得听叔叔和婶婶的话……若我成为贤才，学到更好的机关术，就给你装机关木腿，能够出远门那种！”
小狗呜咽有声，恋恋不舍，直到马车驶离，才往家中返回，同时有别的机关师过来修理坏掉的机关牛。
车厢内很宽敞，孟奇与江芷微坐于一边，欧阳道士和谢弦坐在另外一边。
孟奇主动攀谈，说些不暴露身份来历的有趣见闻，很快就让气氛变得融洽，略显傲慢的欧阳道士也加入其中。
言谈正欢之际，马车缓缓停住，让孟奇套话的打算落空，有的时候，他真觉得用精神暗示来得简单快捷，但因为弄不清楚此地状况，面对墨宫茂才和仙宗弟子，不敢贸然如此。
走下马车，孟奇突然愣住了，因为不远处停着一辆铁黑色的长长机关车，仿佛巨大蟒蛇或蛟龙，似乎能座不少人。
冷眼看着谢弦和欧阳征用铜板付车资，江芷微心中顿时有数，拿出了小块碎银子。在车夫连声道谢中递了过去。
然后两人随着谢弦和欧阳征走到机关车前，用银子从墨绿色宽袍男子手中换到了两张薄薄的纸片。
“墨车。”
“火雾县——永周城。”
“预计时限：两个时辰两刻钟。”
看着这样的纸片，孟奇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表情了。
机关车窗明几净，两两对坐，中间摆着桌子。
孟奇等人坐下后，等待了一阵，机关车长出蜈蚣般的腿，奔行于官道上，时而翻山越岭。
说也奇怪，明明这样的奔跑最为颠簸，可机关车上没有任何感觉，桌上的茶水只得少许涟漪。
“机关术能让日常生活舒服简便，真不错。”孟奇对江芷微传音感慨。
江芷微若有所思道：“魔佛乱世前，我们世界应当也有类似事物，中古‘器圣’乃机关术集大成者，据说有飞空之船，有各种稀奇古怪之物，但那次劫难后，都失了传承。”
这时，有人从后面往前走，身着素袍，背着长匣，气质冷冽。
欧阳征脸色微变，低语道：“剑匣。”
“飞剑……”谢弦又激动又畏惧。
看到这人，孟奇皱了皱眉头，以“街头算命先生”的眼光来“看”，这人因果纠缠出了煞气，怕有不好之事。

第二十五章 凶厉剑丸
这名背着剑匣的年轻男子在靠门位置坐下，冷冽之中透出郑重，略有不安，似乎在等待或害怕什么。
孟奇很想上前来一句：“小哥，贫道观你印堂发黑，恐有不好之事。”
但考虑到初临此地，两眼一抹黑，不明状况，不知敌我，最终决定不节外生技。
他转头笑看谢弦：“茂才似乎对飞剑颇有向往之情啊？”
这是抓住机会，切入话题，以此套出这里的大致情况。
江芷微笑吟吟旁听，这种与人打交道并套话的能力，自己不及小孟多矣。
关于这一点，孟奇自己也颇为骄傲，毕竟被那么多老狐狸坑过，被王思远、蒋横川等人算计过，在江湖摸爬滚打了几年，若还没有长进，早就成为路边尸骨了！
茂才二字一出，车厢内不知多少人望了过来，似乎谢弦的年龄能成为茂才很让人惊讶。
被众人目光注视的谢弦再次涨红了脸，很是局促，支支吾吾道：“能，能百里之外取人，取人头颅的剑仙，谁不向往？”
“可这种级数的剑仙，天下又有几个？”道士欧阳征嘟囔道，“一剑破万法之说不过是吹牛罢了，道术纷繁复杂，各有用处，神妙非凡，岂是一剑能破？”
江芷微暗里传音，对孟奇道：“他身怀诸多符篆，当是道门存神结符，勾摄元气一脉，经‘妖乱大地’和霸王、魔佛等劫数之后，彻底断了传承，只有阵法和符篆之术本身还遗留，没有了以此修炼自身之法，你可以从这方面试试。”
有了情绪有了方向，孟奇不费吹灰之力就主导了聊天，慢慢从欧阳征和谢弦口中套出了部分消息。
这里由擅长机关术的墨宫与几大道门仙宗共同主宰，墨宫势力最强，等同朝廷，分治各州各县，而仙宗地位超脱，有符篆两脉和剑仙一脉，术法神异，飞剑强横，被视为神仙中人，各州各县亦有道宫存在，打理附近药山、矿山等产业，协助墨宫处理妖魔鬼怪和左道邪修，若遇到干旱，还要祈雨求水，保证丰年，至于洪涝之灾，墨宫和道士皆会出力。
谢弦天资不错，从小就在村里机关师身边跑来跑去，后来入了火雾县墨宫，修习机关之术，以优异表现成为茂才，成为真正机关师，被推举参加今年的“贤才”考，以入州城永周的墨宫学习更高深的机关术。
根据谢弦的描述，他目前的机关术仅能制作各种代用之物，比如牛、马、义肢等，没有实战之力，村子的安危还得靠武者，至于欧阳征，属于仙宗派来监管火雾山的，预防邪魔出没。
“等我成为‘贤才’，在永周墨宫学习之后，就能制作傀儡人、机关虎和各种更好的义肢了……”谢弦双目放着异色，神采飞扬。
满满的梦想味道……孟奇与江芷微都带着见识新事物的心情，没有急迫之感，优哉游哉，呵呵笑道：“仅是‘贤才’吗？莫非不想成为‘爵者’？”
“爵者”是之前谢弦和欧阳征话里透露出的称谓。
“嘿，三年一考，有多少‘贤才’能成为‘爵者’，得墨宫敕封爵位？”欧阳征摇头示意爵者之难。
原来“爵者”就是通过考核，得赐爵位的意思，孟奇若有所思点头，目光依旧投射在谢弦脸上。
江芷微容光照人，即使没多说话，坐于对面的谢弦也有点拘谨，再次挠了挠头，傻傻笑道：“如果说不想成为爵者，那是撒谎，哪个机关师不想得到真传，制作出可以驱火控水、碎石挡灾的机关？可‘爵者考’很难，各州三年能有五指之数的爵者就可以偷笑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欧阳征见谢弦隐有惆怅之意，想到自身之事，物伤其类，低低感叹了一句：“我也不知日后能否结出真符，顺利得到度牒，成为真正道士。”
孟奇哈哈一笑，打破了这种略显感伤的气氛：“二位年纪轻轻，何需忧虑，路在脚下，一步一步走便是，志存高远是好，可犯不着为此神伤，若说志向，某还想成为宗者成为天师呢！”
欧阳征忍俊不住：“宗者？天师？苏兄你已这个年纪，纵使当年为沧海遗珠，也来不及转修了，呃，机关之术与肉身衰败与否关系不大，真是天资横溢，倒也来得及成为‘爵者’，但爵者之后，涉及肉身机关、元神机关等，年过半百者难以承受。”
“武者转修最好的就是剑仙一脉。”谢弦插嘴道，“但剑修对天资和心志的要求极高，招收门徒极少。”
他颇有遗憾之情，若剑仙一脉与墨宫般广开门户，自己真想去尝试尝试，当然，不会放弃喜欢的机关术。
孟奇叹了口气，七情上面：“难道我武道之途就真的不能通神？”
周围不知多少乘客低笑，武者凡人也，天下公认！
欧阳征忍住笑意，敷衍道：“苏兄和江姑娘志向远大，不畏艰难，实在让人敬佩，但武者无法通神由来已久，除非能回到上古。”
“上古有武者能通神？”发出疑问的不是孟奇，而是谢弦，墨车诸多乘客亦是满脸疑惑。
欧阳征略显自傲道：“我万象门传承最为悠久，见证了诸多仙宗的沉沉浮浮，见证了几万年前‘墨宫’渡海远来，自然有部分上古之事的记载。”
万象门？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皆想到了万象仙尊和森罗万象门。
他们宗门还有上古之事的记载？
若真是如此，得找机会去万象门“拜访”一下。
忽然，江芷微传音道：“墨宫几万年前‘渡海’而来，倒是与魔佛乱世的时间对得上。”
“难道他们也是通过森罗万象门而来？为了避劫？”孟奇猜测着。
这里究竟是何处？天海源般的世外桃源？
但明显广阔宽大许多，更近乎世界！
因为不是秘辛，欧阳征显摆着见识：“若非天地改变，元气稀薄，我万象门的修士何至于如此少？在天帝年间，我万象门乃出入真人，来往神仙的真正仙宗！”
“上古之时，有练气之士，化精元，修肉身，吞吐自然之力，练胸中五气，筑内景天地，与武者倒有几分相像之处，或许便是武者通神的道路。”
孟奇听得抽搐着嘴角，在森罗万象门外，练气乃施展术法的象征，被用来称呼类似之道，与欧阳征话里的练气士截然不同。
不过欧阳征说的似乎更贴近最初的定义。
“你好，上古练气士。”他笑呵呵传音江芷微。
江芷微忍住笑，一本正经道：“你好，远古荒兽。”
孟奇一旦爆发全力，肌肉虬结，衣衫鼓胀，身形变大，力量压人，气势恐怖，当真有远古荒兽之姿。
“可惜，妖乱大地后，练气士的传承已然断绝。”欧阳征话语转折，略显怜悯地看着孟江二人，他们仪表美好，让人赏心悦目，可错误踏入了武道。
日后若遇上墨宫和仙宗内心术不正，擅长权势压人之徒，容貌如此出众的他们说不得还会被欺凌，被强抢，成为禁胬。
天下虽安，百姓和乐，但上层者终究有着种种特权，往往会漠视普通人的性命。
听到这句话，车厢内几名武者打扮之人黯然神伤，刚才被勾起希望的火焰，旋即被浇灭，前途依旧黯淡，自己等人依旧只能看家护村，做普通士兵。
他们的武道更多来自剑修一脉入门的修炼法。
这时，墨车到了途中一阵，缓缓停止，大门打开，当先走上来几人。
为首者一男一女，男的宽袍大袖，要悬奇形墨斗，面白薄须，身后跟着几个铁制傀儡人，女的四十来岁，着水蓝色道袍，气息凌厉，双眼如有剑芒。
之前欧阳征诋毁一剑破万法时都沉默不语的剑匣男子吐了口气，放松下来，似乎终于等来了援手。
“常伯爷！”乘客里有人惊愕站起，拱手行礼。
随着他出声，不少乘客认出男子的身份，纷纷起身行礼，包括谢弦和欧阳征。
孟奇和江芷微无可无不可站起，悠然拱手。
被称为常伯爷的中年男子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孟奇等人，然后轻轻颔首，并未在意，对剑匣男子道：“出了什么事？”
欧阳征低声对孟奇和江芷微道：“这是永周城的‘爵者’常欢，已为方伯，机关之术非常厉害，尤其左手改造成了‘烈阳轰天炮’，委实不凡。”
他介绍之时，身背剑匣的男子道：“林师伯，常伯爷，晚辈在南海偶得一枚剑丸，凶厉无比，好不容易才封住，恐有变数，故先传信永周，请你们二位来接。”
林姓剑修轻轻颔首，神色略显郑重：“剑丸呢？”
身背剑匣的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上面封着层层黄色符篆。
他正要将玉盒递过去时，里面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在大家最意料不到的时候，变化陡升，红光斩破了封印，飞了出来，剑气逼人。
林姓剑修嘴巴一张，飞出一道纯白剑光，与迎面劈来的凶光相撞。
当，金铁交鸣声中，纯白剑光倒退，凶厉红光借势转向，再扑常欢。
常欢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铁黑色傀儡人，挡住了红光。
当！傀儡人头部与身体分离，凶厉红光躲过剑匣青光，斩向旁边。
身处墨车，附近诸多乘客，常欢对使用左手“烈阳轰天炮”颇为犹豫，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光斩向窗边乘客！
“糟糕！”
“小心！”
那里是两名姿容出众但气息普通之人、一个十六七岁的机关师与年轻道士！
众多乘客又惊又怕之中，红光凶厉，呼吸间就斩到了谢弦身前。
常欢与林姓剑修一驱傀儡，一驭剑光，神情略显焦虑，因为肯定救之不及！
就在这时，他们眼中出现了一只手，洁白有力，不显秀气。
它屈起手指，轻轻一弹。
当！
这一弹恰好弹中红光，凶厉血芒顿时崩散，狼狈落地，化成一枚赤色剑丸！
“这……”整个车厢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纯白剑光呆立半空，傀儡人姿态奇怪地停住。

第二十六章 上古练气士
直接用手弹飞剑？
这还是人吗！
这一瞬间，诸如此类的念头在每一个看到刚才场景的人心中冒出。
天下公认飞剑是同阶最锋利最强横的事物，而且这枚凶厉的剑丸还斩退了“爵者”常欢和飞霞门能吞吐剑丸的女冠，它的品阶不言而喻！
没有施展道法的波动……气息凌厉的女冠油然想着。
他的右手充满生机，非是改造的机关！常欢屏住了呼吸。
两人下意识对望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思，那位身着青袍，笑容温和悠然的年轻男子全靠肉身之力弹飞了一口品阶很不错的凶厉飞剑，他的手指没有半点伤痕，似举重若轻，又仿佛真的就是如此轻松！
这还是人吗？
两位常人眼中身份高贵的强者亦是目光呆滞，几乎怀疑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人族怎么可能不靠外物和道法就硬抗飞剑，不，一指就将飞剑弹得光芒崩散！
乘客们看了看微笑的孟奇与忍笑的江芷微，又看了看地上状极凄凉的赤色剑丸，感觉身处神话传说之中。
孟奇拍了拍衣襟，微笑道：“常伯爷，还不将剑丸收起，此等凶厉之物需好好封镇。”
于他而言，最好的情况是跟着谢弦低调入永周城，找到地下势力，弄好假身份，然后融入这个地方，搞清楚状况，将特有的物品贩卖到外面，再把稀缺的事物运送进来，逐步扩张势力，赚取暴利，得到天材地宝，没必要像则罗居那样急吼吼“打劫”，惹来这方世界强者的追杀，平白浪费机会。
此乃老成谋国的办法，但孟奇没料到剑匣男子煞气缠身是因为那口飞剑，若不出手，谢弦难免命丧当场，所以最终选择了弹走飞剑，投石问路！
而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岂能让芷微操劳？
我就是这么体贴别人！
微笑而平静的话语打破了车厢内的凝固，飞霞门女冠赶紧收起失去嚣张气焰的凶厉剑丸，将它重新封禁。
其余人等从恍然如梦中惊醒了，可越清醒越感觉刚才的那幕匪夷所思，怎不住再次泛起嘀咕：
这是人吗？
常欢收敛情绪，双手拱起：“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在下永周常欢。”
他左手色泽略显单板，仿佛木雕。
孟奇回礼道：“在下苏孟，这是在下表妹江芷微，我们兄妹乃南海岛民，但祖上系永周人士，几年前，偶尔得到上古练气士传承，练就一身本领，因久慕中土繁华、墨宫神奇和仙宗逍遥，欲来寻一番富贵。”
“上古练气士？”
“练气士传承！”
一道道声音脱口而出，满是震惊，绝大部分乘客刚从欧阳征的闲谈里知晓什么叫练气士，居然就立刻碰到了一位？
这是武者通神的象征？
难怪肉身能搏飞剑！
他们半是恍然半是惊疑，后面车厢坐着的几位带刀佩剑人士更是目放异彩，激动兴奋又忐忑怀疑。
他们三男两女，都是二十来岁，精神饱满，容貌普通，身上有点风霜之意，显然过得不算太好。
练气士？真的是上古练气士吗？
才因为练气士传承自妖乱大地而绝失望，谁知马上就峰回路转！
常欢和飞霞门女冠明显知道点上古练气士的事情，有人得到断绝已久的传承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听他的话语，有良禽择木而栖，投效一方势力的意思，不是那种得到奇遇就妄图推翻墨宫推翻仙宗的疯子。
以他弹走飞剑的表现，谁家不想要如此护法人物？
常欢收敛起惊讶：“原来苏小友得了上古练气士的传承，难怪肉身强横，堪比飞剑，永周离此不远，不知可否赏脸做客？”
“正有此意。”孟奇笑呵呵回答。
看着眼前俊美潇洒的年轻男子，谢弦和欧阳征一直处在震惊之中，此时才算回神。
难怪他敢自称邪魔克星！
连飞剑都无法伤到他皮毛！
欧阳征又羞又恼又对洁白有力之手弹走飞剑的画面印象深刻，只觉大丈夫身于世，如此方显本事！
上古练气士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时竟然有点热血沸腾。
谢弦与他一样，愈发觉得孟奇和江芷微乃神仙中人。
常欢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物，吱嘎作响，化作似盾牌似乌龟的机关物品，然后他大马金刀坐在龟背上，示意孟奇和江芷微也坐下，与他们闲聊起来，刻意提及南海诸岛。
因为他和女冠在此，后面几位武者不敢过来，只能远远看着听着，神情一时激动一时忧虑。
孟奇侃侃而谈，将自身所处之岛描述在南海深处，对海洋风光和奇怪生物信手拈来，听得江芷微一愣一愣。
小和尚什么时候出过海？
只需要看过科普片，听过江东诸多神奇传闻，以及丰富的想象力……孟奇含笑闲扯，让常欢与女冠心中的疑惑慢慢打消。
至于南海与某些真实地名，全靠从谢弦和欧阳征嘴里套话而来，真真假假，分外充满说服力。
宾主尽欢，不知不觉墨车抵达永周，常欢请孟奇和江芷微入住驿馆，自言去请本州宗者，欧阳征亦匆忙赶向此地的万象观。
等谢弦去州城墨宫报道后，孟奇将一物塞入江芷微手中。
“轮回符？”江芷微锋锐内敛的双眼略显惊讶地看着孟奇。
孟奇轻轻颔首：“事有变化，只能投石问路，万象门和墨宫高层或许知晓些森罗万象门的秘辛，恐有不利之举，需做好防备。”
“呵呵，我有变化之术，自能脱身，所以将轮回符借你，日后可不要忘了还。”
他最后故意如此说，否则以江芷微外柔内刚的性子，未必会接受轮回符，未必会选择抛下自己逃走。
江芷微果然想起往事，噗嗤一笑：“是不是要九出十三归？”
往事历历在目，两人心情都变得柔和，孟奇笑道：“这里的剑修颇有神异之处，我们的宝兵得中品才具有灵性，自动护主，而刚才的剑丸顶多接近宝兵，可凶厉之意明显。”
“或许是性命交修又附加了血祭的关系，正常剑丸不该如此……”江芷微若有所思道，忽然她脸色一板，“我明明比你年纪大，怎么能是表妹，该是‘表姐’！”
孟奇干笑两声，敷衍道：“我心理年龄比较大……”
“什么叫心理年龄？”
……
驿馆外，几位带刀佩剑的武者下了墨车后一直跟到此处，望着紧闭的大门、看守的士兵和机关傀儡，颇为犹豫。
依照他们的本心，此时就应该厚着脸皮前去拜访，甚至自投为仆，以换取武道通神的练气士法门，但驿馆一反常态地看守严密，若贸然登门，恐怕会被直接轰出来。
“要不悄悄溜进去？”一名额头有伤疤的墨色劲装男子低声道。
他们为首之人是名女子，五官单看还不错，组合起来就显得有点粗犷刚硬：“若是被发现怎么办？被墨宫和仙宗追捕者只能亡命南海。”
“怕什么？若错过今日的机会，说不得苏先生他们就去都城受爵了，到时候天下传扬，不知多少资质不错的武者跟随，哪里轮得到我们？”一个下巴成方形的男子道。
“对！”有刀疤的男子道，“我受够了墨宫机关师和仙宗修士的鄙夷目光，受够了一辈子碌碌无为，东奔西跑只是讨口饭吃！”
“可是，苏先生究竟是不是上古练气士还没有定论……”身材娇小的女子道。
一位较为沉着，有点少年白头的男子道：“墨宫和几大仙宗肯定会确认，我们再等等，如果确认，不管有再大风险都试试！”
“就这么做。”为首女子深吸口气，压下自己内心的躁动。
……
永周墨宫深处。
常永立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
这名老者穿着墨者长袍，气息如风中残烛，但奇怪地昂扬着生机，周身每一个部位都给人异常危险的感觉，正负手踱步听着常永述说。
“宗者，他们来历不算清楚，突然有上古练气士传承冒出委实可疑。”常永总结道。
宗者顿住脚步，声音不带情绪：“当前仙宗，除了万象门，其余两大和所有小门小派不都是偶然得到过去某个门派的传承才建立的宗门？只要他确实是练气士，能投效我们墨宫，不藏私传承，何必管他如何得到的？”
“当前最重要的是确定他们是否为练气士，真正的实力如何，莫要禀报上去才发现不过如此，徒惹神师们笑话。”
常永为难道：“宗者，以卑职的实力恐怕试探不出他的水准。”
“嗯。”宗者点了点头，负手走向门外。
到了门边，光影变化，他面前多了一个庞然大物，长足十几丈，身被金黄鳞片，太阳神石为眼，庚金之精做爪，乃一条可怕的机关龙！
看到这条机关龙，常欢难掩眼中羡慕，只有成为宗者，才能得到墨宫三十六密器传承，堪比仙神！
宗者踏上金色机关龙，坐于背部凹陷，常欢快步上去，攀附龙背。
龙腾而起，云雾缭绕，飞向驿馆。
……
万象观内，驻守州城的郭天师不动神色听完了欧阳征的禀报。
“你说最初遇到他们是在火雾山脚？”郭天师重复问道。
欧阳征不明所以，肯定回答：“是。”
火雾山就在南海沿岸。
郭天师点了点头：“掌门真人吩咐注意火雾山附近的异动，此事算得一桩，你自去领取功劳，贫道回报山上。”
欧阳征先是一喜，旋即疑惑：“天师，他们似乎想投效墨宫或仙宗，我们要不要？”
“不知他们得了多少练气士的传承……”身着深蓝道袍的郭天师沉吟道，“贫道先回报掌门真人，再过去试探一下，不能便宜了墨宫。”
说话间，他手掐一诀，脚底云雾凝聚，将他托起。

第二十七章 炼气通神
那几名带刀佩剑的武者在驿馆墙外来回走动，焦急等待，期望墨宫或几大仙宗尽快确认苏先生和江姑娘是炼气士，如此自己等人就能有勇气有希望面对危险。
五人没有心情交谈，彼此间的气氛极其压抑，正当额头有刀疤的男子无法忍受这种感觉，试图到门口尝试拜访时，他们突然感觉到恐怖的威压降临，那是让自己等人身心颤抖，眼前发黑，思绪凝固的气息！
他们下意识呆滞抬头，看见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黄蛟龙飞临，长足十几丈，在半空展开身体后，几乎遮蔽了自己等人的视线，而且它的周围白云缭绕，大片阴影笼罩驿馆，有那么一瞬间，宛若末日来临。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这条金黄蛟龙在日光下反射灿烂，太阳神石为眼，庚金之精做爪，拥有呆板又精巧无比的关节，半像死物半具苍老之感。
“朱龙！”
“机关蛟龙！”
“墨宫三十六机关密器之一！”
他们一个个脱口而出，满是震惊，目瞪口呆看着金黄蛟龙降落于驿馆内。
“苏小友，江姑娘，老夫祝奎前来拜访。”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苍老声音从墙内传出，不客气也不傲慢，似乎一个冰冷冷的石头在说话。
祝奎？几名武者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祝，祝宗者亲自前来！”
“难怪朱龙飞临……”
他们难以克制情绪，低声交流起来。
于他们而言，宗者就是神仙般的人物，压根儿与自己等凡夫俗子没有交集，爵者还好，纵使能手改机关，化作烈阳轰天炮，亦顶多一炮炸塌一间房屋，横扫周围，还属于武者能够理解的范畴！
而整个墨宫的宗者不到二十人，每一位都是由最出类拔萃的爵者晋升，得传三十六机关密器之一，视密器不同，或能毁城封江，或能崩塌山峰，或者神秘难测，或者强势可怕，总之，他们与仙宗天师一样，得天之厚，非比凡俗！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亲自来临？
是上古炼气士的传承值得他重视，还是打算直接强力压制，干脆利落收编？
虽然这几名武者对孟奇手指弹走飞剑的事情感觉匪夷所思，又惊又佩，像是看到了怪物，但宗者之威延绵几万年，根植于所有人心灵之中，面对祝奎的到来，他们忍不住瑟瑟发抖，觉得苏先生和江姑娘怕是不妙。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一朵白云飘然飞下，落于驿馆门口，头戴竹升冠，身穿蓝色道袍，古朴典雅，袖口有着几道特殊云纹，让人印象深刻。
这道士容貌清癯，眼神显老，头发乌黑。
“郭，郭天师也来了！”那名五官略显刚硬的女子颤声道。
和宗者一样，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招摄雷电的天师，在他们心中一样是神仙人物！
武者再能通神，和神仙怕是也有差距吧？
郭天师笑呵呵对守门士兵：“贫道郭飞虎，前来拜访苏小友和江小友，不知能否通传一二？”
他神态悠闲，半点没有亲自登门拜访的羞恼，而且做出了礼数，以此衬托祝奎刚才之举。
祝奎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郭飞虎，要拜访就进来吧，何必惺惺作态？”
吱呀一声，中门无风自开，露出里面场景。
因为时常需要摆放各种庞大机关物品，驿馆正门后直接就是宽阔广场，铺着条石，干净整洁，用孟奇的话来说，这是“停车场”……
金黄蛟龙盘于广场正中，“朱龙”祝奎依旧坐于龙背凹陷处，而“爵者”常欢已走下了下来，不知怎么变出了几个一人高台子，让孟奇与江芷微坐于其上，与祝奎遥遥相对。
“龙威”荡开，太阳神石铸造的眼珠盯着孟奇，空气里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灼热，祝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稳等待，若非郭飞虎郭天师到来，场面近乎凝固。
对这样的举动，孟奇并不陌生，有的人称呼下马威，有的人叫展示实力，压住别人气势，以获得谈判中的优势，毕竟一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人，谁都会将他的利益放在最末。
这就跟孟奇与人战斗时一样，气势交锋，精神暗斗，心灵压制！
郭飞虎打了个稽首，脚下再次白云，漂浮于高台左近，笑眯眯看着祝奎。
有了他的打岔，祝奎拿捏不住姿态，沉声开口：“两位朋友，你们说自己得到上古炼气士的传承？”
“是，在南海某个岛屿，但取得传承后，它被海潮吞没了。”孟奇睁着眼睛说瞎话，满脸的诚恳。
他盘腿坐于高台之上的蒲团，青衫随风轻轻飘动，与旁边明艳绝伦的江芷微互相映衬，宛若画中之人。
因为中门大开的关系，几名武者也看到了广场内的情况，士兵们亦然，忘了关门，关注着场内动静。
祝奎继续问道：“可上古炼气士的道统失传已久，我等如何能肯定你们非招摇撞骗？”
“招摇撞骗？”孟奇笑了一声，“只要实力足够，用不用炼气士的名头都能得到重用，我们二人何苦在这上面撒谎？随便拉一个消亡的宗门当挡箭牌即可。”
“说得好。”祝奎神色平静，缓缓点头，“只要实力足够，我墨宫向来与真传一视同仁，但必须得实力足够。”
他强调了两次实力足够，一副久居上位者的腔调。
顿了顿，他淡淡道：“不若两位全力攻老夫一击，让老夫见识一下上古炼气士的手段。”
他高居龙背，气度沉稳，言语之中皆是自信和理所当然的感觉。
啧，在我面前拿捏姿态……孟奇不动声色看着祝奎：
“祝宗者，你确定让某全力一击？”
摆好姿态让我们全力一击？
想尝尝“开天辟地”，还是“剑出无我”？
这种要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郭飞虎在旁边打圆场道：“其实分辨是否炼气士很简单，他们炼胸中五气，开肉身奥秘，性命双修，自成内天地，只要苏小友或者蒋小友将内景外显，一目了然，何必动手动脚？”
能弹开飞剑者，应当能内景外显了，除非他修炼的是肉身硬功。
“内天地……”
“内景外显？”
窥探的几名武者面面相觑，这都是陌生又难以理解的名词，不过苏先生和江姑娘不用与祝宗者交手就好！
不等孟奇和江芷微回答，祝奎做了决断：“如此甚好，两位若展现出炼气士神异，老夫再考虑是否受你们一击。”
言下之意，若是炼气士传承又实力不高，那就不用麻烦了，直接收纳，赐个爵位，就当墨宫多一种传承。
孟奇忽然轻笑起来，神情带着戏谑，转头看了一眼大门边窥探的武者，看得他们心中一凛。
苏先生为何看我们？
孟奇悠然道：“道门有云，人身暗合自然，上应星宿，自成一天地。”
郭天师轻轻颔首，这是道门立论基础之一，万劫阴灵难入圣可不是随便说说。
“人身一天地，身外一天地，诸多奥妙，难以描述，而打开天生九窍，修炼胸中五气，打熬肉身，便是修炼自身天地，而以吾之天地化身外宇宙，就是内景外显，炼气之路……”孟奇侃侃而谈，不似要展现内景，反像讲道教化。
门口几位武者听得一愣一愣，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内景，可说得如此玄乎，究竟有何神奇？
祝奎皱眉，正待打赌，忽然看见孟奇轻拍身旁高台，声音不高不低，中正平和：
“故吾有风，则天地有风！”
话音刚落，他周身窍穴似乎打开，虚空晃荡。
随之，呼啸之声大作，狂风卷起，撒扬尘埃。
呼！风声扑面，与话语同时钻入几名武者耳中。
驿馆几株大树叶子飘零，半空打旋，街头巷尾皆能看到衣衫乱舞。
墨宫之内，谢弦刚刚交上“茂才之证”，突然感觉一阵风从窗户吹入，将纸张吹得满空都是。
祝奎神情变得凝重，只听孟奇再拍高台：
“故吾有云，则天地有云！”
风起之后，苍空云涌，白云变化，笼罩永周。
孟奇缓缓站起：
“故吾有雷霆，则天地有雷霆！”
轰隆！
白云转黑，一道道银芒跳跃，轰鸣之声震得几名武者身体颤抖，猛然惊醒。
郭飞舞捋着胡须，感应四周，若自己施展道法，呼风唤雨，当也能制造类似神异，墨宫的“雨伯”密器亦然，可苏孟周身没有术法波动，举手投足间就能影响如此宽广的天地，委实可怕！
孟奇跨前一步：
“故吾有雨，则天地有雨！”
谢弦看着窗户变得昏暗的天空，担心对旁人道：“会不会下暴雨？”
话音刚落，哗啦之声大作，雨点不要钱般落下，如丝如线，溅起水雾。
“故吾要晴，则天地变晴！”孟奇再跨一步，窍穴气息变化，自身如同一轮大日。
大雨戛然而止，乌云散开，太阳洒下光芒，晴空万里！
几名武者看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栗，非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这就是武者通神的内天地？”
“这就是内景外显！”
“这和真正神仙有什么区别？”
谢弦看着天井内的水渍，望了望高空大日，恍若一梦。
郭飞虎和祝奎看着高台上的孟奇，只觉他每一份血肉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窍穴都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仿佛一轮轮小太阳，横压附近虚空。
孟奇再次跨前一步，朗声道：“祝宗者，还是你来攻我吧！”

第二十八章 力拔山兮
脚步迈动，身体前移，孟奇周围虚空竟然有晃荡之感。
隐隐约约之间，郭天师似乎看到了电闪雷鸣，看到了风起云涌，看到了大日东升，看到了璀璨星辰，天地竟然被血肉、皮肤和窍穴等扰动，产生微妙幻觉，如内景似虚相。
郭天师闭了闭眼睛，纯凭感应，只觉站在那里的孟奇气血旺盛到了极点，体内似乎藏着一轮又一轮大日，不断催发它们，让它们蒸腾向上，有直冲云霄之感，但又被肉体束缚，仅能干涉附近。
不过远远感应，他就产生了元神被气血灼烧的疼痛。
好可怕的身体！
这样的肉身，即使初步凝练了源血的妖怪，恐怕也无法比拟！
听到孟奇的话语，祝奎先是一愣，旋即眯了眯眼睛，平平淡淡道：“你真要老夫出手？”
刚才的天地变化确实骇人，使自己震惊，可仔细想想，大半是归于他不用道法，不驱机关，纯凭肉身，举手投足间完成，细究实质和笼罩范围，获得“雨伯”密器的陈宗者和获得“风师”密器的吴宗者等人都能办到，自己的“朱龙”仅仅是不擅长这方面，若论战斗，未必会输了谁！
外面旁观的武者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的激动颤栗稍微平息，苏先生竟然直接挑战“朱龙”祝奎！
虽然刚才孟奇表现了神仙般的能力，让他们又向往又激动又崇敬，但“宗者”两个字积威几万年，根植于他们每个人心里，不敢对抗，不敢直视，只觉他们是神仙的象征，能击败他们的只能是宗者、天师，或者神师、真人，武道再通神，似乎也难以办到。
一时之间，他们有点惴惴不安。
孟奇哈哈一笑，右脚往上一迈，直直踏在虚空里，仿佛面前有一条无形的台阶：“祝宗者，莫非不敢动手？”
江芷微听得眼皮跳了跳，小和尚曾经开玩笑说过要把“嘲讽技能点满”，自己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似乎能理解一二了……
“不要后悔。”祝奎声音冷静。
朱龙飞高，做俯视攻击之状。
郭天师郭飞虎突然道：“两位稍等片刻，朱龙一旦发动，不说驿馆，附近街道都难以幸免，用不了多久，整个永周城就毁掉了，还是等贫道布置个阵法，收束余波。”
他这个打断让两人积累的气势似乎受到影响，但孟奇浑不在意，微笑道：“郭天师考虑周详，某不及也。”
而那几名武者看着孟奇缓步登高，又悬停漂浮，再次目瞪口呆，语不成言：
“凌，凌空虚渡……”
此乃这么多年来富有想象力的武者在修炼到“尽头”后，遥想的武道通神标志，不让修士和机关师们专美于前，如今看到它真真实实出现，心中不知多少震动多少感慨。
郭天师拿出几面绣着云纹的阵旗，扬手丢出，落入驿馆广场四周。
孟奇看似与祝奎对视，实则借助与天地的交汇感应着四周气机变化，免得郭天师暗布杀阵。
他虽然不擅此道，可光是可以感应天地气机和八九对危险的预感，就能窥出几分玄妙，气畅则顺，气滞则凝，生有生感，杀有杀机。
少顷，阵法布下，门外窥探的武者们只觉眼前稍微模糊了一点，似乎隔了一层微微晃荡的透明水幕。
“这样也好，免得老夫束手束脚。”祝奎拍了拍龙背。
“哈哈，某亦有此意。”孟奇朗笑出声，突然动了起来，蹬蹬瞪瞪，踏着那条无形的“阶梯”，狂奔向朱龙。
金黄为鳞、赤红为皮的朱龙猛地低头，嘴巴一张，四周空气顿时变得极其灼热，扭曲着视线，让一切变得宛如幻境。
吼！
一股金黄火焰喷出，周围气流全部点燃，铺天盖地的烈火从每一个方向烧往孟奇，即使远在阵法之外，几名武者也感觉吐纳困难，每吸一口气就像吸了一丝火焰，灼烧着肺部，异常难受！
好可怕的火焰！
好可怕的朱龙！
他们眼睁睁看着烈焰将孟奇包围，使他无法闪避，让金黄火焰落于身体。
怎么不跑？想法刚起，他们瞳孔收缩，看见火焰分开，一道人影继续“奔”向朱龙。
他周身淡金闪耀，所有火焰皆附着于外，像是一层修饰！
带着周身金黄火焰，孟奇每一步都踏的气流爆炸，发出连串响声。
砰砰砰，砰砰砰，看着孟奇无可阻拦冲向自己，冷静如祝奎也难免有心神被震之感！
这，这还是人吗？
朱龙探爪，深红内敛，一颗赤色珠子打向孟奇，即使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毁灭之意。
郭天师眼皮跳了跳，想到了某截被炸塌的山峰。
砰砰砰，砰砰砰！正当他以为孟奇要出招化解，或者闪躲之时，就看到孟奇速度丝毫不减，脚踏虚空，踩爆气流，直直迎向赤色珠子。
轰！
透明水幕剧烈摇晃，门外众人被透出的余波吹得倒退几步。
苏先生没事吧？他们下意识担心着。
阵法运转，乱飞的气流平息，烟雾散去，只见整个驿馆广场的条石全部炸碎，纷乱不堪。
可周身闪耀着淡金光芒的苏先生还在虚空狂奔，一道道炸开的气流白雾在他身后绽开，宛若盛放的莲花，而江姑娘娥凰衣裙飘荡，悬浮半空，残余的火焰只要近身，就无声无息崩灭。
砰砰砰，砰砰砰！孟奇已冲得临近朱龙。
祝奎瞳孔收缩，他从未遇见如此战斗之人，哪怕是加持了金甲之术的天师，也不可能这样硬抗！
朱龙再次腾高，尾巴一甩，狠狠抽向孟奇，上面庚金之精闪耀，剑气纵横，嗖嗖嗖，地面陡然多了无数深孔！
孟奇笔直迎上，双手探出，周围紫电环绕，满是刚烈霸道之意。
居然想硬抗朱龙的杀招？祝奎元神与朱龙机关核心相连，忍不住驱动全力，给他厉害瞧瞧！
就在这时，孟奇双手陡然化柔，阴阳改变，身体随之一荡，险之又险避开了朱龙的尾巴，接着两只洁白有力的手掌搭在了朱龙的尾巴上，任凭剑气激荡，发出当当脆响，也难奈分毫！
孟奇双手用力，暴喝一声：“给我开！”
话音当中，他身体膨胀，高达两丈，元气汇聚，几有法理交织之感，肌肉鼓起，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孟奇总算初步掌握了法天象地，这次有心试上一试！
“开！”
孟奇变粗变大的双臂肌肉贲结，拿着朱龙尾巴，用力一抡！
朱龙周身金黄光芒闪耀，祝奎青筋暴突，用尽全力，但根本无法阻止这股巨力！
“开！”
暴喝声中，孟奇生生将朱龙抡起，往地面砸去。
砰！庞大的朱龙顿时被他狠狠抡到了地面，恐怖的气浪翻滚，透明水幕发出嘎吱之声，几面阵旗直接爆开！
看着双手抡着巨龙的孟奇，看着有顶天立地之感的身躯，不说门外已经呆若木鸡的几人，就连郭天师都明显呆滞了。
江芷微看了看两丈高的孟奇，眼神透出跃跃欲试之意。
朱龙翻滚，身体出现细小裂缝，一只龙角断了半截，挂在头上，回首就要驱动真正的大日真火，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郭天师发出掌心雷，击在空处，震醒了祝奎。
“阵法已破，不要再打了。”郭飞虎心有余悸道。
这就是炼气士的肉身之力？
祝奎脸色阴沉，头发散乱，死死看着孟奇。
孟奇散去法天象地，恢复原样，青衫洒然，不染尘埃，嘴角勾起，微微笑道：“多谢祝宗者相让。”
祝奎深吸口气道：“老夫尽快回报墨宫，等待神师们决断，请苏小友和江姑娘暂且留在此处。”
郭飞虎笑眯眯道：“贫道已回报掌门真人，苏小友和江小友不用等待太久。”
寒暄了几句，两人各自离开，门边几名武者互相对视一眼，身体剧烈颤栗。
即使只能学到苏先生一成本领，那也是神仙中人！
“朱龙”密器何等强大，祝奎之名何等威风，但在苏先生面前，就像小孩与他的玩偶，被随意挥弄！
我武者亦能如此超凡脱俗！
他们单方面美化了刚才之战，回想起那充满阳刚与力量的感觉，再也克制不住情绪，顾不得危险，齐齐冲入驿馆，直接跪倒于孟奇和江芷微面前。
他们正待开口求肯，就见苏先生视若无睹，负手转身，步入房内，青衫微微摆动，没有半点犹豫。
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们一时愣住。
入了房间，江芷微看着孟奇轻笑道：“你不是注意他们很久了，打算在这里教化武者，收集道德和功德之气，为何头也不回离开？”
孟奇负手微笑：“法不可轻传。”
……
充满机关的幽深墨宫内，几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分坐各自位置。
“叫苏孟的男子确实是炼气士，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在‘宗者’里亦能排进前十。”一位双眼空洞幽暗的老者道，“值得招揽。”
“但他们来历不明，南海时常有地动海啸，吞没旧的岛屿，出现新的岛屿，很难调查。”一个身着绛色衣裙的女子道，她脸皮紧绷，没有半点表情，宛若人偶。
双眼空洞的老者道：“来历不是问题，只要对我们无害，愿意受墨者之规约束。”
突然，一个方脸男子道：“他们最初出现于火雾山脚，邪魔也是，难道，难道来自外面？”
顿时，五人皆沉默下来。
“此事我们知之不详，还是看看万象门的反应。”双眼空洞的老者叹了口气。
……
一座仙禽处处的山峰上，一位鹤发童颜，扎着玉簪的道人看着手中书信，沉吟半晌，转身走入大殿，直接往后。
接着，他开启阵法，踏上凭空浮现的台阶，缓步往下。
通过一处处杀阵后，他抵达了尽头，这里镶嵌着一扇沧桑古旧的门，上面绘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
道人停于门前，右手伸了过去，似乎要将大门打开，但透过冰冷触感，他敏锐察觉对面的极端危险之意没有半点消退，与过去很多年一样。
唉，他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第二十九章 云鹤真人
吱呀声中，房门缓缓合拢，将青色背影掩盖。
砰，两扇门彻底关上，几名武者面面相觑，完全没想过苏先生连自己等人的来意都不问一句便直接转身回房，视若无睹。
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他们感觉沮丧、失落和无措，但既然已经冒险进入驿馆，那在被赶出去前就不能放弃！
无论机会有多么渺茫，都不是放弃努力的借口！
五官较为刚硬的女子猛地跪下，声音不高不低：“苏先生，江姑娘，武道衰败已久，武者受辱日深，我们昼夜打熬身体，锻炼真气，年复一年，艰辛刻苦，却比不了修士和机关师随随便便所得。”
“这万古如长夜，我们武者看不到半点曙光。”
“直到今日，方知上古炼气士武道通神之路乃天地正道之一，不逊色于任何宗派，心情激动，难以克制，故有失礼数，冲动进入，叩拜于此。”
她仅是讲了武道的凄惨现状，让人油然而生拯救的情怀，使万古不再如长夜，但半句没提恳请苏先生和江姑娘出来主持武道，传扬武道通神之路的事情，因为这会给人拿大义逼迫的感觉，陡生逆反之态。
同样的，她只说叩拜于此，没讲若苏先生不传授炼气士的功法就长跪不起。
“要挟”是求人时的大忌，若是说了后者，以苏先生刚才的态度，她怀疑会拂袖而去，爱跪就跪。
能成为五人中的首领，她在说话言辞上自有过人之处！
剩下四人默契跪下，同时叩头：
“万古如长夜，今日方见曙光。”
门内安安静静，无人回答，几名武者跪于台阶前，没有丝毫动弹。
……
万象门内。
鹤发童颜的道人重回大殿，于祖师像前叩首。
“弟子云鹤请混元一气上清神符。”
“弟子云鹤请混元一气上清神符。”
……
他神情郑重，连说了三遍，而不知什么时候，万象仙尊脚前多了一个玉盒。
云鹤道人站起身，捧起玉盒，小心翼翼揭开。
忽然之间，万丈光华直冲云霄，瑞气千条，霞彩阵阵，万象门不知多少道士皆侧目望向主峰，表情惊愕，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位位天师驾起祥云，飞向主峰万象殿。
他们刚刚落在殿前，就看见掌门云鹤真人正收起一张氤氲之气缭绕的混沌色符篆，一枚枚上古篆字在里面载沉载浮，让人望之目眩，似乎每一个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或大道枢机。
作为道门符篆派，存思结符，元神寄托，自然相信“天生地养”的符纹与篆字藏着大道之秘，而这一张符篆似乎就印证着他们的观点。
“掌门……”
“掌门真人，为何请出混元一气上清神符？”
一声声疑问从天师们口中发出。
云鹤真人收起神符，神色从郑重变得淡然：“有一事关系重大，老道需借神符之威。”
不等天师们再问，他踏出大殿，此时，一声鹤鸣穿透九霄，一只白鹤从云中飞下，停在真人前方。
“你们看守宗门，老道去郭师侄处。”云鹤真人吩咐完毕，飞到白鹤背上盘坐。
白鹤展翅，直入云霄，云鹤真人的神情古井无波。
……
从午后到夜里，从谢弦回来，与孟奇、江芷微攀谈，到夜深人静，各自就寝，几名武者依旧跪于台阶前，不动分毫，即使孟奇和江芷微都将他们视若空气，不闻不问。
明月当空，清辉濛濛，台阶前的人影一动不动，诚意是展现给人看的，不是拿来要挟人的。
孟奇与江芷微在房中讨论武道，以言语化作招式交锋。
正兴致勃勃时，孟奇突然冒起危险之意，不算强烈，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它盖在心上，让人非常压抑。
与此同时，江芷微膝上所横长剑发出铮的轻鸣，自动弹出一寸！
两人戒备攀升至最高，下意识望向门边。
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竟然有人到了门前，自己和芷微才察觉！
“谁？”孟奇右手握住天之伤的刀柄，左手搭在流火之上。
“老道云鹤，忝为万象门掌门，深夜冒昧拜访两位小友，还请见谅。”淡然清雅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跪在台阶前的几名武者吓了一跳，同时抬头，发现身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名道人，一位是白日所见的郭飞虎郭天师，一位是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穿着云纹道袍，头扎玉簪。
万象门掌门真人？
云鹤真人！
他们神情惊愕，难以自持，这可是活了足足三四百年的老神仙！
不提手段神异，不讲机关之术，光是他寿尽四百这点让人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老人家不知看到过多少代宗者和天师坐化！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投石问路即将得到回应，但是好是坏还得两说。
时刻准备用轮回符……孟奇暗示江芷微一眼，自己深吸口气，八九全力运转，但外表不显分毫。
缓步走到门边，孟奇拉开房门，看到了此地的实质主宰之一云鹤真人！
他脸庞红润，鹤发润泽，颧骨略高，拂尘一手握着，一手搭在手臂上，气息飘渺，如云似雾，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孟奇就感觉到无法想象无法言喻的恐怖压力，似乎眼前之人随手就能捏死自己。
这样的感觉，孟奇曾经有过，与无忧谷内面对播密国师时一模一样！
是被陆大先生斩破秘法，引起反噬之前的国师！
法身真人？
比法身真人还可怕一筹？
压住诸般情绪，孟奇拱手道：“真人夜来，未能远迎，晚辈惭愧至极。”
云鹤真人微微一笑：“是老道冒昧。”
顺着孟奇让开的道路，他缓步走入房间，毫不客气坐下，郭天师郭飞虎伺立一旁。
这时，几名叩拜的武者看到房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合拢，里面的动静陡然消失，没有半点传出，宛如凝固。
江芷微行过礼后，与孟奇坐于云鹤真人对面，眼神里没有畏惧和退缩之意。
“不知真人深夜来访，所欲为何？”孟奇斟酌着语气。
只要芷微逃得出去，哪怕自己变化之术失手，亦有人来救！
云鹤真人呵呵笑道：“苏小友，江小友，两位最早出现于火雾山，结合两年多前邪魔之事，老道不得不有所猜测……”
他顿了顿道：“你们可是通过森罗万象门自外界而来？”
孟奇如被雷殛，略有恍神，自己两人非南海岛民这点瞒不了仙宗和墨宫高层，迟早会被他们注意到火雾山，但云鹤真人这样直截了当提森罗万象门，提外界潜入，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原本以为他们会猜测种种缘由，自己浑水摸鱼，森罗万象门则是逃离的后手！
看着孟奇有点呆愣的神色，感觉到江芷微不动神色攀升的剑意，以及郭飞虎对森罗万象门这几个字的迷惑，云鹤真人叹了口气：“别人不知，但老道很清楚，这里绝不可能出现炼气士传承，即使有人能摸索出来，也不该发展到如此强横的地步。”
来自云鹤真人的恐怖压力依旧萦绕四周，孟奇怀疑只要自己行差踏错，立刻便会遭来雷霆一击，于是反问道：“真人为何如此肯定？”
云鹤真人摇头笑道：“两位小友，老道此行非是发难，仅是为了打探外界情况。好了，既然你们警惕，那老道示之以诚，此地乃道门洞天福地之一的万象洞天，是昔年万象仙尊开辟，妖乱大地时，为避灾劫，仙尊让我等宗门迁入，自此十几二十万年，除了墨宫之事，与外界再无瓜葛。”
“当初迁入此地的是仙尊道统，皆属符篆一脉，飞剑之道亦从此发祥而来，炼‘真符’与炼‘飞剑’并无实质区别，故而老道肯定没有炼气士传承，除非哪位天赋横溢者自行摸索出这条道路，但这样的人物会籍籍无名？”
果然与万象天尊有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洞天……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半是恍然半是拘束，短短几句话间，云鹤真人就掌控了整个交流的气氛和节奏，和他相比，不提实力上的差距，自己两人也显得稚嫩，真是人老精鬼老灵！
那他就仅仅是为了打探外界的情况？
带着疑惑，孟奇不动声色问道：“既然是仙尊安排贵门迁入，应当也有留下森罗万象门，不该与外界再无瓜葛才对？”
他变相承认了森罗万象门之事。
云鹤真人神情陡然严肃：“仙尊确实留下了一扇森罗万象门，他也是自这扇门离开洞天，可从此再没有返回。”
“历代皆有真人尝试打开此门，但出去之后，魂灯迅速熄灭，所以再无人敢于离开。”
万象仙尊一去不复返？孟奇和江芷微同时皱眉，想到了雪山深处的九位仙尊之墓！
见两人皱眉，以为他们不解，云鹤真人解释道：“森罗万象门乃来往之门，自有实体，可以隐藏，但不会消失，从哪里进入，出去时就在哪里，也就是说，即使你们带着万象门东奔西跑，迈过门后，出现的地点亦肯定是当初进来时的那个，而本派万象门不知通向了哪里，极端危险。”
“当初墨宫通过另一扇万象门进入，避魔佛之劫，让本门知晓了中古之事。”
“魔佛神通广大，当时各位真人和神师担心他寻到踪迹，强行开门，所以合力将那扇万象门毁掉了，从此再不知外界任何消息。”
不仅孟奇和江芷微，就连郭天师郭飞虎亦听得震动不已，原来这里是洞天，原来墨宫不是渡海而来！
此等秘辛只有最高层才知晓！
云鹤真人说完后，双眼望着孟奇和江芷微，神情略显郑重：
“两位小友，不知魔佛之乱可曾中止？”

第三十章 上古之闻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听到云鹤真人的问题，孟奇脑海里油然而生这八个字，感觉有点沧桑有点滑稽。
现实版的桃花源记啊！
看着云鹤真人颇为郑重的神情，江芷微带着淡淡感慨道：“真人有所不知，魔佛之乱并未延续多久就惹来佛祖出手，将其镇压。”
“佛祖？”云鹤真人右手一抖，拂尘洒落，扬起条条细丝，状若云涌。
他表情错愕，眼神充满震惊之意。
上古以来就是神话传说的佛祖竟然出手了？
他还活着？
世间真有万劫不灭、长生不朽之道？
见云鹤真人如此反应，孟奇的感怀顿时消失，哈哈，刚才气场压人，三言两语就控制谈话气氛和节奏的老狐狸居然会如此惊愕！让自己陡生见识上的优越感！
他轻咳一声：“此事千真万确，魔佛欲灭佛门道统，终于惹出佛祖，让世人皆知长生不朽之道非痴心妄想。”
“真能长生不朽……佛祖还存在于世间……”云鹤真人略显呆滞，喃喃自语，状若得了痴呆之症的寻常老者。
这让郭飞虎郭天师双目圆睁，如陷幻境，自己十来岁就拜入万象门，如今时光荏苒，终于成为天师，但从未见过掌门真人有这样失态的表现！
洞天内并没有佛门传承，上古记载里的诸多秘辛又只得万象门之主或成就阳神的真人才能翻阅，郭飞虎脑海里压根儿连和尚的概念都没有，更别提佛祖和他代表的意义！
云鹤真人长长叹了口气：“老道感觉得出来你们没有撒谎，可惜先辈们当时毁掉了森罗万象门，未能目睹此盛况，了结修行最大的困惑，可惜可惜。”
历代修行者，无论炼气士，还是符篆派，修报身者，都存在一个终极的困惑，那就是有没有万劫不灭之路，否则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万千年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
虽然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没什么可能抵达终点，但有没有终点有没有希望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等云鹤真人感慨平息，孟奇才正色道：“可自魔佛乱世后，天地再变，法理有差，元气愈发稀薄，武道，不，炼气之道日渐凋敝。”
“果然如此……”云鹤真人像是早有预料，轻轻颔首，“不知当今有法身者几人？”
这是衡量自己的实力能排在什么位置？孟奇听云鹤真人直问核心，斟酌着语气：“当今法身者十人，或许还有不为人知者。”
魔师韩广失踪多年，不知是死还是被镇压，自家结拜大哥高览凝结法身隐秘，世人不知，暂时不用提。
“十人？”云鹤真人愣了愣，再次感叹道，“炼气士竟凋敝如此。”
他旋即苦笑起来：“但比起洞天内还是好很多。”
好很多？也就是说这里的法身甚至不超过三个？孟奇若有所思推测。
云鹤真人借着话头问道：“不知这十位法身分别是何人？”
孟奇回忆了一下长年不动的天榜排名：“第一者，草原大汗古尔多，执掌天诛斧。”
“天诛斧？历经妖乱大地和魔佛乱世后，天诛斧竟然还现于人间。”云鹤真人略有惊讶，明显知道这把名震上古的绝世神兵！
比起刚才佛祖的话题，郭天师更喜欢现在讨论的事情，好歹自己也看过部分上古记载，知晓天诛斧。
江芷微点了点头：“确实是那把威力无边的天诛斧。”
云鹤真人随口问了几句草原之事，对照了古今地名，然后安静下来，用眼神示意孟奇继续。
孟奇道：“第二者，纯阳宗冲和真人，第三者，少林方丈空闻。”
“空闻，似乎是佛门修士？”因为刚才提及的佛祖之事，云鹤真人对佛门法身颇感兴趣。
“是，他证得了降龙罗汉金身。”孟奇坦然道。
云鹤真人含笑道：“魔佛乱世前并没有少林之名，看来是之后才建立的佛刹，不知是哪位佛陀或菩萨的道统？”
“两千多年前，达摩祖师偶得如来神掌其中一式，从中悟出诸多佛门功法，在莲台山开创少林一脉。”孟奇简略道。
经过这一番交谈，他隐约察觉云鹤真人对外界之事确实很感兴趣，并没有那种闭关锁国，杀人灭口的感觉。
云鹤真人疑惑道：“达摩祖师？”
眼前的少年郎是少林俗家弟子？
孟奇苦笑道：“不瞒真人，弟子出身少林，后因犯戒被逐出山门，但师父犹在，不敢对达摩祖师不敬。”
师父犹在……原来出自法身宗门！难怪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实力！郭天师又震惊又恍然，对孟奇愈加忌惮。
云鹤真人笑道：“名师出高徒啊。”
他目光在孟奇和江芷微之间来回转动，似乎在想所谓的犯戒是不是色戒。
这看得孟奇表情发窘，看得江芷微脸皮略红。
“不知莲台山在何处？”云鹤真人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他喜欢询问地名，对照古今，在脑海内勾勒出当前地图。
孟奇和江芷微分别描述了周围有名的地貌，回忆魔佛乱世前的名称。
听完之后，云鹤真人捋着下颔白须道：“少林镇派神兵莫非是阿难刀？”
“呃……”孟奇明显呆住，这是怎么猜到的？
江芷微轻颦黛眉，显然也不明白云鹤真人为何如此猜测？前面从未提过阿难相关之事！
看见两人表情，云鹤真人呵呵笑道：“莲台山在妖乱大地年间不叫这个名称，唤做‘少华山’，‘大阿罗汉’阿难不知为何得罪了妖圣，被她四处追杀，后来传闻他被妖圣击杀于少华山内。”
“自那以后，妖圣愈发凶厉，肆无忌惮，仙尊见机不妙，将我们万象门迁入了洞天。”
“老道得知莲台山是少华山后，大胆猜测贵派达摩祖师或许还发现了阿难的遗物。”
莲台山，少华山，阿难被妖圣击杀，“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孟奇脑海内乱糟糟一团。
忽然，他想起自己得到阿难破戒刀法真意传承的轮回世界，在那里，少林所在的山脉就叫少华山！
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诡异？
轮回世界到底藏了怎样的隐秘！
孟奇又追问了几句此事，但云鹤真人明显所知不多，只能按捺疑惑，将剩下天榜法身介绍了一遍，由他们引申开，讲解相应宗门、势力和地形。
云鹤真人听完，短叹道：“竟都是陌生宗门世家，唯传承似曾相识。”
孟奇嘿嘿一笑：“并非都是陌生，江东王氏犹存。”
“王氏还在？”云鹤真人半讶异半惊喜。
见孟奇和江芷微做出肯定姿态，云鹤真人深吸口气：“上古年间，本门与王氏祖先也算有几分交情，想不到万古之后还能再会……”
他大致了然外界状况后，右手将拂尘重新搭于左臂，呵呵笑道：“多谢二位小友为老道解惑。”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
戏肉来了……孟奇表面不动声色，戒备之意攀至最高。
“困于洞天十数万载，仅得单手可数的大势力，本门弟子多有骄奢之气，老道时常担忧，而且天地元气稀薄日盛，经过长久的开采，诸多天材地宝也已近枯竭，老道不得不为长远计。”云鹤真人正色道，“老道想与洞天之外有所交流，不知两位小友意下如何？”
我去，这不就是我最初的想法吗？孟奇不知是喜是惊：“真人想如何交流？”
“贸然出现于人前，必引来猜忌，老道想请两位小友先带上几名弟子出去见见世面，引送信者前往江东，初步立足，并带上外面缺少的天材地宝和本门炼制的符篆丹药，交换回我们缺少的事物。”云鹤真人缓缓道，“墨宫机关特征明显，暂时不要外泄。”
见孟奇和江芷微沉吟，云鹤真人补充道：“本门自有给两位小友的报酬。”
光买进卖出之事就能让我们赚不少天材地宝，报酬已是其次……孟奇和江芷微视线交流了一下，轻轻颔首：“固我所愿，不敢请尔。”
云鹤真人笑了一声：“如此甚好，老道先回宗门准备一二，两位小友可去营墨转一转，几位神师对洞天之外的迫切虽然不如老夫，但也不是毫不在意，说不得还能从他们手中敲到点好处。”
有云鹤真人这番话，孟奇说什么都要去墨宫总部一趟了！
他站起身，送云鹤真人和郭天师往外，刚刚迈步，突然想起一事：“云鹤真人，晚辈想在此地留下炼气士道统，可否？”
云鹤真人侧头看了孟奇一眼，没有多问，轻轻颔首：“无妨。”
……
星斗璀璨，夜色清冷，郭飞虎郭天师满脸疑惑地跟在云鹤真人身后。
“飞虎，你有话想说？”云鹤真人并未回头。
郭天师轻吸口气：“掌门真人，弟子不觉得有和外界交流的必要，本门传承十数万年，功法器物不缺。”
“此地大势力确实不多，可这是坏处也是好处，至少不用残酷争斗，得逍遥之意，而且我们亦布置诸多阵法，助生天材地宝，即使赶不上消耗，十万年内也是无忧，何苦冒此奇险与洞天外交流，至少，至少等到真人您成就阳神！”
万象宗在诸多地方布置有阵法，模拟太阳神石等天材地宝产生的过程，以恢复资源，作为寿元只得三四甲子的宗师，千年后的事情都觉得太漫长，不用考虑，何况十万年后？
云鹤真人叹息道：“老道痴活近四百年，成就阳神还是有几分把握，所以才更迫切希望与外界交流，之所以带上神符，就是展露实力给他们看，震慑可能引来的觊觎。”
阳神者，一种法身，古称真人，非是因成为掌门而得到的真人称呼。
“迫切……”郭天师愈发不解，“外界天地与我们这里的天地又没有差别。”
云鹤真人抬头仰望星空，语气飘荡：“不，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没等郭天师再问，云鹤真人又道：“而且仙尊下落不明，听两位小友讲，雪山深处有他的古墓，似乎在镇压着什么，身为弟子怎能不将此事弄清楚？”
……
门外跪着的几名武者目送孟奇和江芷微回房，又陷入了深夜的冷清。
过了许久，他们听见房门再次打开，内心一喜，正待求肯，却见面前多了一乘机关马车，乃驿站之物，苏先生和江姑娘先后登上马车，趁天色蒙蒙亮时，缓缓驶出了驿站。
几名武者赶紧起身，忍住双腿久跪的麻痹，慌忙跟随。
马车直直出城，往荒山野岭而去。
午时，常欢来请孟奇和江芷微，结果只看见一张字条，上书几个大字：
“我们自去营墨。”

第三十一章 考验
马车色泽棕黄，一块黑色帘幕垂在正前，将内外隔绝，其上绣着诸多潇洒飘逸的神仙之相，减去了几分厚重。
机关马车通体漆黑，关节处随着迈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行走稳健，越山岭如履平地。
几位武者几乎用尽全力才跟上这驾马车，但丝毫看不到孟奇和江芷微藏于车厢内的身影。
就这样，马车越行越入深山，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连几日，已是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四周不时有野兽嚎叫之声响起，让人汗毛竖立，头皮发麻。
“苏先生和江姑娘到底要去哪里？”苦苦追赶之中，身心疲惫的武者难免有所疑惑。
额头有刀疤的墨衣男子轻轻喘气，眉头紧皱：“万象门云鹤真人夜访之后突然出行，专挑僻静难寻的地方走，难道，难道是和万象门谈不拢，所以趁早跑路？”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
娇小女子道：“苏，苏先生白日还折辱了祝宗者，墨宫说是招揽，面子上怕是过不去……”
她没有说下去，与同伴们面面相觑，墨宫可能报复，与万象门又未谈拢，同时得罪了两大势力，这天下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苏先生和江姑娘再强，从表现出的实力看亦顶多胜于普通宗者，与传闻里轻松压制宗者的神师和真人还有很大差距！
“那……还要不要追随下去？”下巴呈方形的男子露出犹疑之色。
纵使能得到真传，武道通神，可被两大势力追杀，天下无容身之处，只能像老鼠般躲于阴暗角落，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人生还不如以前！
脸庞略显刚硬的首领女子道：“这都是你们的猜测，若苏先生和江姑娘想逃，何必坐马车？腾云驾雾，凌空虚渡即可！”
“或许，或许马车里根本没人，他们以我们为诱饵，调开追兵！”额头有刀疤的男子看着眼前奔行于山岭的马车若有所思道，他想要上去检查，但又怕自己猜测错误，被一掌拍死。
“对，而且他们对求肯不闻不问，根本没有传承我们武道的想法，再跟下去亦是徒劳！”猜测和残酷的现状让娇小女子打起了退堂鼓。
天下多的是苦苦求肯而无所收获之事。
为首女子环视同伴一眼，神情变化，低声道：“我学机关术不成，炼道法无资质，欲学武道转成剑修，又被告知难以入门，在几日前，我以为我会像所有武者一样，闯荡江湖至再无锐气后为人看家护院，找一个同样的丈夫，将期望寄托在我们的后代之上。”
“但苏先生弹飞剑丸那一指让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我们武者亦有通神之路，不必在机关师和修士面前抬不起头，举手投足间皆能有种种神异，宛若仙人。”
“我方华吟活了二十三年，也平庸了二十三年，但今时今日，我不想再平庸下去，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险，希望有多么渺茫，将来有多么凄惨，我也要追寻武道通神之路，纵死也要死在带着希望的路上！”
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让几位同伴动容后，方华吟道：“王栋，墨妍，鲁凤鸣，万宇，我不强求你们，愿意坚持下去的就和我一起跟随求肯，直到苏先生和江姑娘答应那日。”
娇小女子墨妍沉吟了下，最先开口：“我们跪了一夜，苏先生毫无表示，我不想做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
额头有刀疤的王栋吐了口气：“他们急赶几日，似欲躲避，再跟下去很冒险，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下巴呈方形的鲁凤鸣眼神闪烁，不敢与方华吟对视：“我，我和他们差不多想法。”
“你呢？”方华吟看向万宇。
她有种自己的选择乃逆天之事，被人世不容的感觉。
孤单，犹豫和忐忑尽数涌上她的心头。
少年白头的万宇从开始就沉默，此时看着前方棕黄马车，轻声道：“在看到苏先生内景外显的‘仙迹’后，我就不打算离开，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哪怕死在这里，也比将来夜夜后悔钻心来得好。”
王栋等三人深深看了方华吟和万宇一眼，拱手道：“希望你们能够如愿。”
话罢，他们转身离开，很快消失于山林间。
方华吟看了看万宇，没有多说什么：“快走吧，莫要被马车甩开了。”
两人较快步伐，紧紧跟随前方有黑色帘幕遮掩的马车，不知是不是幻觉，皆发现马车似乎放缓了速度。
又过几日，马车翻过山岭，到了边缘，方华吟和万宇已是身心疲惫，全靠毅力支撑，幸得马车时常停顿，让机关马恢复，否则他们连喝水吃干粮的机会都没！
马车缓缓停顿，方华吟与万宇赶紧拿出干粮，就着清水啃咽，不浪费半点时间。
突然，十几匹高头大马从林中奔出，上面坐着带刀负剑之人，皆蒙着脸孔，做劫匪打扮。
看着棕黄色马车，看着价值不菲的上品机关马，看着厚厚黑色帘幕和上面的神仙图案，劫匪首领吞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要发财了。
黑色帘幕后没有半点动静，里面似乎空空荡荡，这表明只要杀掉护送马车的一男一女，就不用招惹可怕的机关师了！
“兄弟们，上！”劫匪首领举起长刀。
哒哒哒，马匹奔跑，冲向方华吟和万宇。
两人先是觉得好笑，连自己等人都未必打得过的劫匪居然敢抢劫苏先生和江姑娘，这不是找死吗？
可马匹越奔越近，黑色帘幕后依旧没有动静，方华吟和万宇皆冒起里面无人的念头。
以苏先生神仙般的手段，提前让马车走走停停，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车厢或许真的没人！
那把马车丢给劫匪？两人皆是疲敝之身，对方又人多势众，心中油然而起退去的想法。
想法刚生，方华吟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连驾马车都看不好，拿什么求肯苏先生和江姑娘传授炼气士之道？
噗！她绕着外围奔走，不被冲锋的马队包围，时而轻盈跃起，时而俯下身子，先攻马，后伤人。
万宇紧随其后，与她配合默契。
若是正常之时，两人勉强可以自保，但久疲之身难以支持，渐渐有手软脚软的感觉。
看着眼前落下的几把刀剑，方华吟迈步躲避，但右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
明晃晃的三把刀剑映入了她的瞳孔，似乎在宣告着死亡的到来。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炼气士之路……”
“我不甘！”
她心中陡生强烈的情绪，顺势打滚，竭力躲避。
就在这时，她耳畔响起和煦的男声：
“抬剑，直直往上。”
苏先生？方华吟心中一动，下意识选择了相信，长剑往上一抬，恰好刺中一把长刀的侧面。
长刀荡开，恰好将另外两口兵器带歪，偏离了方华吟的身体。
只是一剑，局势顿变！
方华吟又惊又喜，翻身而起，剑光展开。
劫匪们最初觉得事情轻松，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发现面前的一男一女如同鬼魅，每一剑都会带下一名同伴！
没过多久，山林边缘只剩一群打转的马匹。
一名未当场身死的劫匪模模糊糊看到马车驶动，黑色帘幕依旧垂下，依旧毫无动静，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刚才两位杀神坐于车夫位置。
马车缓缓远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
某个酒楼内，诸多江湖人士正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最近出了一乘神秘马车，它挂着黑色帘幕，往营墨方向行驶，驾车之人是两名武者，可泾河五鬼、砀山七子尽数折在他们手上！这世上，除了修士和机关师，哪个江湖高手敢说能办到这件事情？”有好事之徒传播着这个消息。
闻者皆是震动：“有如此厉害的武者？那马车内坐的是谁，难道是某位机关师或修士？”
“怎么可能？若是机关师和修士，泾河五鬼他们怎敢劫车？听说里面根本没人，藏着某个天大的秘密！”
“不对，有人！但不是修士，也不是机关师……”
诸多消息混杂，互相矛盾，在某处偏僻小路，不少江湖人士或躲于树上，或藏在石头背后，据说那乘神秘马车将经过这里，而有邪道剑修和机关师打算出手，弄清楚它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远处出现一乘马车，黑色帘幕低垂，遮住一切视线，没有丝毫动静，带出浓郁的神秘感。
车夫位置坐着一男一女，皆是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两道人影落下，一道墨绿色剑光飞出，遥遥斩向女车夫。
一具手提长戟的深黑色傀儡蹬蹬瞪迈步前冲。
“真出手了？”
“修士和机关师果然不一样！”
“这下能看到马车的秘密了！”
想法刚起，他们目光凝固，看见男车夫提前纵身，几步就到了深黑色傀儡跟前，身体一矮，躲开画戟，剑光一闪，擦身而过。
傀儡前冲几步，突然瓦解，化作无数部位落地。
剑光再闪，那名正觉高枕无忧的机关师捂着喉咙倒地。
墨绿色剑光斩到马车旁，女车夫长剑一折，落于剑光之上。
当！墨绿色剑光竟然没占到半点便宜。
当当当！一连几剑后，十几丈外有惨叫发出，一个黑袍男子七窍喷血，软软倒地。
她每一剑都斩在飞剑与主人心神相连的要害之处？一个个有点见识的江湖人士瞳孔收缩。
然后，他们看见男子走回车夫位置，马车继续缓缓前行，越过两具尸体，黑色帘幕没有半点摇晃。
江湖人士们呆若木鸡，目送这乘神秘的马车远离，隐约感觉到车厢四周有稀少的金黄、黑白光点环绕，神圣而庄严，宛若仙佛降世！
……
某位武林大豪的山庄内，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好汉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这里。
“那乘马车内肯定坐着仙人！”
“不，藏着稀世珍宝，助人登仙的稀世珍宝！”
“我不关心仙人还是稀世珍宝，只求学到车夫那一身本领！这不比普通机关师和修士差了！”
议论纷纷之中，王栋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总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乘马车现在到了哪里！”
那位武林大豪的十岁幼子看着叔叔伯伯、姐姐婶婶们兴奋激动地讨论那乘马车，只觉它神秘异常，充满了引人探究的魅力。
突然，他好奇伸手，试图触摸眼前的点点黑白：
“这是什么？”
随着这道童稚声音的响起，所有江湖好汉皆注意到附近有点点黑白。
“马车！”
“神秘马车！”
他们同时想到此事，下意识奔向大门。
大门打开，他们看见夜色深处缓缓驶来一乘马车，棕黄色，垂着厚重的黑色帘幕。
车夫位置坐着一男一女，四周缭绕着神圣莫名的金黄和黑白光点，黑色帘幕之上则绣着一尊尊神仙之相，车厢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正是那乘神秘异常的马车！

第三十二章 开此方武道
在众人目视之下，马车缓缓驶向山庄，快到门口时突然转往左侧，往山林而去。
整个过程，它的速度保持不变，带着压抑人心的缓慢，视旁人于无物，而两位车夫眼睛半开半阖，不发一言，用沉默衬托着这种缓慢。
眼睁睁看着马车行山路如履平地，山庄门口聚集的江湖好汉一时有点不明所以，直到一个额头带着刀疤的黑色劲装男子冲出人群，追向马车。
“快追！”
呼喊渐起，一位位江湖人士迈开步伐，紧跟马车，它莫名其妙出现于此处，必然有着一定目的！
前方黑色帘幕遮掩的马车不急不快行驶，越过树林越过山谷，后面黑压压一片人头，不敢太过靠近，又不敢离得过远，被马车甩掉。
就在这时，他们耳畔响起和煦清朗的男声：
“心静入定，不散不乱，真气始能化生，填补窍穴……”
“百日之内，经脉自开……”
眼前马车被稀疏的金黄和黑白光点缭绕，神圣莫名，仿佛仙人临世，衬托得这道道声音庄严高渺。
江湖好汉们皆是一愣，马车内坐着的仙人或者异宝在传授经文，教化人世？
他们又惊又喜，脚步放轻，精神紧绷，认真倾听，对于这段内容，他们很是熟悉，修士打熬身体的最初阶段亦是如此，名曰“百日筑基”。
“……炼精化气，蓄于丹田，养自身之神，如抱胎儿……”
跟随的江湖人士们听得很是专注，生怕漏掉一句，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是自身修炼过的内容，但仙人“讲道”，总要对照一下过去所学有没有疏漏错误之处！
马车拐入山路，越行越高，仿佛要攀登至山巅，驶入云霄。
一句句和煦清朗的声音之中，抱胎蓄气的内容说至尾声，马车再次变得安静。
刚期待着听到不同寻常内容的江湖好汉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出声催促，但又知道神秘马车的恐怖，不提里面的仙人，光是驾车的两名车夫都能让自己等人吃不了兜着走。
莫非后面还是修士的内容，要看资质，看根骨，看元神？
忐忑不安之间，他们忽然听到半空有虚无缥缈的声音，如歌似诵，金黄与黑白光点再有飘落。
“人生天地间，上应星宿，下连厚土，天有九重，身有九窍……”
“星斗陈列，周身有穴，自然之道，掌纹骨节……”
“身外一天地，肉身一天地……”
这是众人前所未闻的内容，短短十几句话，肉身之秘就大致展现于他们眼前。
原来人的身体有如此多奥秘！
原来人的身体不比天地自然稍差，同样珍贵，同样蕴藏着大道枢机，天地法理！
我们之前只想着提高灵觉，能修炼飞剑或存神结符，居然无视了这丰厚的宝藏！
守着金山要饭吃！
他们激动有之，感慨有之，懊恼有之。
这时，清朗的声音再次飘来：
“眼为肝之窍，生木行之气，鼻为肺之窍，养金行之气……”
“天生九窍内应五脏六腑，炼九窍者即为炼胸中五气，自有内景化生……”
一句句经文入耳，皆是蕴含着肉身修炼之法，众人顿时如痴如醉。
原来还能这样修炼！
原来还可以这样修炼！
他们眼前似乎有一扇大门轰然打开，露出一个异彩纷呈的崭新世界！
肉身之秘，武道之妙，让它们沉醉不知归路。
金黄和黑白色光点如雨落下，飞舞在马车四周，在众人眼里，它们似乎要托起马车，送入云霄。
仙人！
真的是仙人！
马车沿着山路越行越高，渐渐攀至山巅，前面白云如海，后方人潮似水，神情各有不同，但一样的沉醉。
马车没有停步，缓缓走向悬崖，清朗男声如诵经文：
“玄关一窍，元神之所，生死之门，玄之又玄……”
“凝练祖窍，开生死关，架天地桥，内外交汇，武道初成……”
随着这高渺声音的荡开，悬崖上绿草生长，泉水冒出，金黄色光点凝聚成一朵朵金莲，徐徐绽放，黑白之光连于前方，如霞天降。
看到眼前难以言喻的异象，听着过去无法想象的内容，不知多少武者眼睛湿润，热泪盈眶。
闻道者，身心皆有感动！
有的武者更是泪流满面，激动之中暗藏沮丧，为何自己盛年时没有仙人传道，如今年老体衰，即使得闻大道，亦只能寄希望于儿孙。
驾着马车的方华吟和万宇下意识让机关马停住，前方可是万丈悬崖！
比起后面的江湖好汉，他们对刚才苏先生所讲的内容感受更深，结合这段时日得到的细致指点，武道通神之路似乎已清晰呈现于眼前。
“此去远离繁华，清冷孤寂，你们还要跟随吗？”
就在这时，他们被无形之力弹开，落于悬崖两侧，脑海内响起孟奇的声音。
“这……”他们发愣之间，机关马再次迈步，直接踏入了虚空。
一朵功德金莲徐徐绽放，恰好托着马蹄！
众人眼中，马车驶向云海，金莲相托，黑白二霞举身，缓缓离开悬崖！
果然是仙人！
他们驻足叩首，恭送仙人。
方华吟和万宇心灵内再有声音响起：“你们已得内外交汇前的传承，十几二十年内便能打开九窍，号令江湖，不比一般爵者和修士差，地位、权势、财富和荣耀皆不会缺，你们愿意舍弃这些，深山练武，餐风露宿，无人奉承？”
方华吟和万宇回头看着匍匐叩拜的江湖好汉们，心中油然而生优越感与愉悦感，虽然他们拜的是苏先生，但掌握了具体修炼法门的自己两人比还要苦苦摸索的他们强过不知多少倍，只要透露口风，愿意挑选传承，叩拜之人不会少！得到的财富不会少！
练武练武，不就为了有这样的显赫人生？
再回头，马车行于云海，朵朵金莲绽放，黑白霞光缭绕，似乎随时会飞腾消失于白云之中！
云海纯白清冷，如烟似雾，遮蔽远方，似乎象征着深山古刹，无人问津！
修炼武道究竟为了什么？
是难以计数的财富，还是别人的奉承？
是快意恩仇的生活，还是纵横天下的享受？
是一言既出，莫不敢从的权势，还是守护亲朋的满足？
万宇深吸口气，似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突然，方华吟咬了咬下唇，跨前一步。
这些我都想要，但更想要的探究肉身之秘，看见武道之路上更多的美妙风景，升华自身！
前者种种皆为附带，有者开心，无者安宁，后者才是一切根本！
再迈一步，她踏入虚空，眼前深渊万丈，劲风扑面，若落将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方华吟闭上眼睛，忘去害怕，走了出去。
脚下软软乎乎，并非空空荡荡，方华吟睁开眼睛，看见两朵白云托住了自己的双脚。
她身心轻松，步伐加快，一朵朵白云随之而生。
众人一愣，皆是恍然，待要跟随，只见黑白霞光大亮，将马车与方华吟彻底笼罩，金莲朵朵，直上九霄，徒留云海！
这宏伟神圣的一幕让他们既震动莫名又怅然若失。
沉默片刻，有人再次叩头，朗声道：“仙人善举，开此世武道！”
“若我将来有成，必奉您为祖！”
刚才种种虽是理论，但讲得异常详细，能够让人轻松摸索出自身的修炼之法！
……
官道旁，方华吟看着马车停下，黑色帘幕终于掀开，青衫潇洒的苏先生和明艳绝伦的江姑娘同时走出。
不是要去远离繁华的深山吗？
孟奇微笑看着方华吟：“还不叩头？”
方华吟福至心灵，翻身叩头：“弟子拜见师父！”
孟奇摆了摆手：“见绝望而不气馁，处显赫而不迷失，不错不错，但如今你只算记名弟子，这本书册乃为师与你江师伯这两个多月推衍所创，直指内外交汇，并附有不少招式功法和注释，你拿去好好修炼，为师会时常来考校你，若是不够用心，那就只能是一辈子的记名。”
方华吟又惊又喜，接过书册，再次叩拜：“多谢师父赐书。”
这本书册没有名字，乃孟奇和江芷微这段时日切磋推衍的产物，打算日后有外景功法时再命名，因为江芷微知道孟奇需要功德和道德之气，所以一直未曾出声，只分润少许，做炼器之物。
方华吟叩头之时，孟奇和江芷微联袂远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你都成为别人师父了……”等方华吟再也看不到自身，江芷微感慨了一句，她似乎还能清晰回想起少林寺内粉雕玉砌的小和尚。
但她旋即克服感怀，开玩笑道：“日后打算收多少弟子？”
“凑个十二之数吧，嘿，日后若方华吟修炼有成，赐她道号慈航。”孟奇说着说着起了玩心，觉得这样很是不错。
说话间，他周身一半窍穴打开，有大日虚相，有星辰璀璨，有金乌乱舞，有大地横陈。
江芷微见状，笑吟吟点头：“恭喜恭喜，你也第二重天了。”
这段时日，孟奇不计天材地宝的消耗，全力修炼，总算将虚相较为常见的一半窍穴凝练完毕，迈入了外景第二重天，身上的天材地宝则全部用完。
“嗯，但最头疼的是剩下一半窍穴，它们涉及稀少虚相，所用的天材地宝较为少见，搜集很是麻烦。”孟奇欣喜之中颇有担忧情绪，还好有六道轮回之主，自己可以搜集别的天材地宝从祂那里兑换，当然，最好还是能直接寻到，不被祂克扣，比如仙迹交易，比如万象门和墨宫！
……
营墨城，墨宫总坛。
孟奇和江芷微见到了一位神师，她身穿绛色衣裙，脸庞精致但奇怪，像是人偶，无法从气息辨别实力。
“我们墨宫的机关暂时不能外泄，免得引起怀疑。”这位神师声音没有半点情绪和起伏。
孟奇笑道：“可洞天毕竟是洞天，缺少的天材地宝种类应该不少，贵宫怕是多有密器机关无法制作吧？”
这位神师点了点头：“有云鹤真人带头，我们比较放心，会用洞天特产的天材地宝换稀缺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淡漠：“另有一事，我墨宫想要请托，如果你们能寻来一截万年‘青华灵木’，三十六密器任你们挑选二件。”

第三十三章 风波起
二件……孟奇砰然心动之余觉得对方用词怪怪的，似乎就是一个初学说话未久的人偶，会犯下种种好笑的错误。
他与江芷微对视一眼，故作沉吟：“神师，机关密器虽然强大，但手段单一，用途有限，缺陷明显，于我二人怕是没什么意义……”
这名人偶般的神师毫无情绪波动，淡然机械道：“三十六机关密器，有擅长进攻者如‘朱龙’，有强于勾动天地之力者如‘雨伯’，亦有神秘诡异似‘无当’，精于推算似‘龙马’，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相信能满足你们的需要。”
神秘诡异，精于推算，莫非还擅长诅咒？孟奇竭力压制自己澎湃的心情。
在这些方面，自己才刚刚起步，与顾小桑等强敌相较差距颇大，即使“元始金章”内的“玉虚神算”玄妙无穷，可自己基础薄弱，不短时间内都得努力弥补，难以入门，若能有相应机关密器辅助，何乐而不为呢？
即使日后派不上用场了，也还能卖给别人或直接丢给六道，换成善功！
在孟奇开口前，江芷微轻皱眉头道：“单从本身看，万年的‘青华灵木’也抵不过一件中品宝兵，但自魔佛乱世后，它已少有现世，本门有长辈为炼制‘万木通天剑’，曾经于东海苦寻十年方才找到一截。”
“稀少至此，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人偶般的神师道：“若换取万年‘青华灵木’耗费的财物胜过两件机关密器的价值，我们自会补足，并另加酬劳。”
看不出来芷微这么会讨价还价……孟奇顿觉刮目相看。
对别人而言，“青华灵木”确实难以找到，可自己两人有六道作为后盾，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可以直接兑换，反正神师已经承诺不让我们吃亏！
总之，先通过六扇门、洗剑阁以及其他渠道寻觅，并在仙迹悬挂“要求”，最后再考虑六道。
敲定完合作事宜，孟奇和江芷微离开营墨，赶往万象门。
……
山峰四周白云缭绕，仙鹤翩飞，瑞兽满地，奇花朵朵，充满了仙意，是碧游宫外，孟奇觉得最像仙家所在的地方。
入了大殿，两人看见了鹤发童颜的云鹤真人，他脸庞红润，腰背挺拔，半点不显老态，身侧站着两名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瘦，道袍罩身而单薄，五官深刻，眉毛略过浓密，女的玉雪可爱，肌肤宛若白瓷。
“两位小友，老道恭候多时。”云鹤真人笑眯眯道，一点也没有架子，比之上次，感觉普通了许多。
上次是故意流露气息震慑？孟奇和江芷微若有所思行礼。
云鹤真人指着两名小道士：“他们是本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二十出头就已勾摄天地，凝结真符，嗯，我们道路不一，难以准确对比，总之还不如外景多矣，他道号‘明虚’，她道号‘明光’，这次将跟随两位小友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并去江东送信。”
明虚和明光打了个稽首，两眼充满好奇。
洞天之外，万象门后，这都是过去闻所未闻的事情，当真神秘诱人！
而上古炼气士的传承同样如此！
说话间，云鹤真人取出一堆物品，手持一份清单：“上面是本门提供的天材地宝，自身炼制的符篆、丹药，以及需要的物品，还请两位小友费心。”
这次的物品并不算多，毕竟双方第一次合作，虽然云鹤真人用“神符”震住了孟奇和江芷微，但依然顾及他们的长辈不凡，就在门外，有胆量直接侵吞，故而慢慢来，通过前期的合作建立起牢固的利益关系。
此次物品以符篆和丹药为主，不乏外景哄抢的延寿之物，孟奇和江芷微对着清单，仔细检查，然后分别纳入自身的芥子环。
做好这一切，云鹤真人再次拿出两个玉盒：“两位小友，此乃本门一点谢礼。”
孟奇和江芷微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两张写满云纹的暗黄符篆，没有气息外露，给人诡异之感。
“‘摄玄代身符’，可替一次灾厄，大概相当于你们外景五六重天的水准。”云鹤真人沉吟了下道，然后笑呵呵看着两人，“若合作顺利，日后老道少不得亲自书符。”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啊……但我没办法拒绝！孟奇正色道：“还请真人放心，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云鹤真人架起霞光，将孟奇、江芷微和两名弟子送到了火雾山，看着孟奇用令牌解除了森罗万象门的隐匿。
熟悉的门，不熟悉的气息，云鹤真人神思飘飞，表情唏嘘。
果然，非是外面天地危险，而是那道门的后面危险！
……
密室依旧，森罗万象门外空空如也。
明虚和明光踏出大门，四下张望，宛若初生的稚鸟首次看到整个天地。
孟奇将门关上，勉强收入了芥子环中，然后招呼两名小道士，与江芷微一起退出密室，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处宅院。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多做沙客打扮，贩卖着各种瀚海特产，各色宝石比比皆是，看得明虚和明光目不暇接。
但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同样的疑惑：
鱼海的气氛不对！
整个鱼海宛如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沉静，实则压抑，高空不时有外景强者飞过，或身佩短剑，手背镶嵌有冰晶雪花，或穿着不同于中原的僧袍……
“这里天师好多……”明虚和明光抬头看着天空，瞠目结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奇和江芷微谨慎之下，没有选择大摇大摆离开，而是转入老曹酒店低矮的泥屋，找到了头发乱成鸡窝的谢酒鬼。
谢酒鬼还是蓬头垢面，醉意熏熏，但孟奇知道他绝对是仙迹某位正式成员，所以丢出宝石，直截了当道：“目前几月？鱼海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酒鬼辜负着自己不错的外貌，用脸擦着桌面，晃晃悠悠直起：“大晋新君新历之阳春三月。”
也就是说，洞天内与洞天外没有太大的时间流速之别……孟奇首先确认了这点。
谢酒鬼看了看四周，喝了口酒：“至于鱼海之事，你们随便上街拉一个人问就能知晓。”
他缓缓道：“两个月前，江东王氏的‘洛书’突然大放光明，百里之外皆能得见，而鱼海至贪汗一带，不断有佛光莫名出现。”
“经过半个月的推算，王家家主和‘算尽苍生’王思远等外景强者几乎耗尽心力，终于确认了结果。”
“半年之内，鱼海和贪汗一带将有‘如来神掌’总纲出世！”
“如来神掌”总纲？！孟奇和江芷微面面相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闻。
这并非震惊，自己好歹也得到了第一式，而是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对于总纲，孟奇若说不起贪婪之心，那是假的，但怎么街头巷尾都在流传此事？
谢酒鬼打了个嗝：“谁知王氏怎么想的，直接宣扬了出来，因为一位位外景强者赶路而来，倒比平常消息的传递快不少。”
听到谢酒鬼的解释，孟奇和江芷微心中同时冒出四个字：
“法身之战！”
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谢酒鬼一边倒下一边道：“当前尚无法身驾临，总不能王氏说什么就信什么吧？”
“目前仅有各大势力的外景打探，比如雪山派、金刚寺、欢喜庙和修罗寺，等到神掌出世的时候，嘿嘿……”
明光和明虚完全弄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只见孟奇和江芷微神色凝重走入街道。
“我不争‘总纲’。”忽然，孟奇开口说道，斩去了心中贪婪。
此事既然人尽皆知，最后必然会沦为法身之间的争夺，自己靠什么和他们抢？运气，还是人品？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我也是。”江芷微没什么犹豫。
孟奇继续道：“我打算送两位道长过玉门关，然后改头换面返回，因为‘神话’少不得掺合此事，到时候能与九天雷神了结一段恩怨。”
而且，“仙迹”也肯定会来，若辅助他们得到总纲，不就等于自己可以感悟？
“此地外景强者众多，岂能离开？”江芷微入外景后，除了单人任务，还没有正正经经与人交手过，眼中颇有灼热之情。
说话间，四人转入繁华街道，这里多了不少中原面孔，前方更是有四人小轿迎面而来。
与青色轿子擦身而过时，孟奇突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四周变得空空冥冥，一根若有似无的因果之线在自己与轿中人间相连！
不好的因果？
逃！
若非灌体了粘因果，修炼了诸果之因，孟奇根本察觉不了此事，可他脑海里只来得及冒出这两个念头，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息压身，完全锁定，让自己连变化都难！
轿子停下，帘幕掀开，一只纤细精致的白靴踏了出来，然后白衣飘荡，清雅素净。
“好美……”即使见过明艳绝伦的江芷微，明虚和明光亦被眼前容色震住，似乎看到天上的仙女降临人世。
这名女子清雅如仙，气质飘渺，周身一尘不染，让人自惭形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我竟能在鱼海偶遇，当真缘分不浅，因缘因分，皆该显化此身。”女子淡淡道，四周凡俗仿佛褪去，清净出尘。
孟奇右手握刀，不松不紧，挺直了背，眯起了眼，已然知道这名女子是谁。
当代玄女！
但不知是本尊还是应身！

第三十四章 你因果缠身
当代玄女！
邪魔九道之一的首领，纵使不如斗姆元君，恐怕也相差不远，说不得还身怀神兵！
直接遭遇这样的敌人，比七八窍时面对外景还危险，还没有抗衡之力，被斗姆元君一巴掌拍死的“冥皇”就是前车之鉴！
孟奇周身毛孔张开，不断吐纳着天地元气，观想自身的“不灭元始相”，平稳心湖，不让紧张、危险、慌乱之意影响判断。
玄女走下轿子，四周俗气褪去，尘埃消失，来来往往行人仿佛远在天边，与此情此景隔着一重天地，无法踏入“仙界”，连说话的声音都传递不进来！
闹市生清净，罗袜踏安宁，孟奇和江芷微等人似乎被从原本天地分割了出来，内外交汇变得困难，勾动天地之力艰辛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她的内景？孟奇握刀之手下意识紧绷。
这几乎于方寸之间衍化出自身天地，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外显！
“光看这一手，至少接近宗师……”
“听她口气当是应身……”
“但手段玄妙诡异，不知全力出手能否打破这种分割……”
“此地乃是瀚海，正邪不分，邪魔九道纵使曝光身份，也不会遭来围杀，至于能否脱困，得看附近有多少正道强者能够施以援手……”
“谢酒鬼的实力与玄女相差多少……”
除了最后一句，类似的想法在孟奇和江芷微内心同时腾起，紧张戒备之中，两人迅速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制造大的动静，引来正道强者。
玄女淡雅俏丽，衣襟翩飞，飘然若仙：“你得雷神传承，便是与我有缘，此地偶遇，即是有分，有缘有分，何苦如临大敌？”
她的声音清越如同泉水，又带着淡淡的飘渺空灵，听得明虚与明光如痴如醉，似乎得到了真正仙子的召唤，深陷痴迷，难以自拔。
这样的嗓音入耳，清雅似仙的人影在前，孟奇油然而生玄女圣洁庄重，飘逸出尘，不容亵渎的感觉。
这是天地间的极致美好，任何动刀动剑的举动都会将它打破，产生残缺。
所以，孟奇发现自己竟然不忍抽刀，不忍挥刀！
江芷微握住剑柄的手轻轻颤栗，居然也拔不出剑来，内心的不忍、犹豫在和理智、战意、警惕剧烈战斗。
玄女优雅迈步，向着呆立的四人行去，略含悲悯道：“若随我而去，当能感悟霸王绝刀，你得传承，龙腾九霄，我们唤醒神兵，守卫宗门，此乃合则两利之事，为何不做？”
“莫非有人曾经在你面前诋毁本门？我玄女一脉与欢喜菩萨一脉决然不同，不会采补于你，历代护法皆是心甘情愿……”
声音清美，情真意切，分外打动人心，听得明虚和明光恨不得立刻答应，消除仙子悲伤，听得孟奇心中似有莫名愧疚升起，握刀之手愈发无力！
这样的诡异，这样的可怕，这样的对手！
铮！
就在孟奇心神摇晃之际，剑鸣之声入耳，短暂清醒过来！
江芷微满头冷汗，终于拔出了白虹贯日剑，手背青筋凸出，显得极为用力，但她的挥剑出鞘还是没能打破极致的美好，剑尖颤抖，无法递出，周围缭绕的剑气如雨纷落。
玄女露出一抹清浅动人的笑容，正待说话，忽然看见孟奇闭上了双眼。
他的气息变得飘渺诡异，似有若无，眼睛睁开之时，无数璀璨星线织成罗网。
“仙子，你因果缠身。”孟奇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沉稳。
“这又如何？”玄女右手抬起，五指白皙修长，似葱段如羊脂，不带半点烟火之气和凶厉之意，缓缓挥向孟奇。
这又不会影响自身修行！
在这种极致美好的仙境中，她自身出手也似乎颇有限制，必须与清雅出尘仙子的形象保持一致。
孟奇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之上，双眼幽深：“仙子周身因果之线百倍千倍于常人，实乃某生平仅见。”
因缘显化，与人双修，缘尽而去，是为应身，这看似有始有终，因果两清，但终究是为了自身修行，窃取真情，绝意伤害，哪会没有因果缠身？
玄女微微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
“换做旁人，此等实力，因果正常，某无能为力。”孟奇踏前一步，“但仙子你不同，因果深重，纠缠如茧，在某眼中，便是一堆干柴，只需少许火星，便能点燃！”
玄女顿住脚步，首次有了神情波动：
“你练成了‘沾因果’？”
这是无解之刀！
只看因果，不问实力！
孟奇再次踏前一步，周围仿佛变得幽暗，璀璨星线若有似无：
“仙子辜负之人无算，因果极深，若是点燃，肯定会蔓延至本尊，无法硬抗！”
“某这一刀挥出，自身也会沾染因果，没有幸理，但能与仙子同归，何其有幸！”
玄女神色变化，时而清雅时而冷冽，极致美好略有打破。
孟奇右手终于握住刀柄，再次踏步，沉声道：“某不惧死，岂能以死惧之？”
“不知仙子惧否？”
说完，他气息幽深飘渺前行，走向玄女。
玄女抬起的右手动了几下，终于放回身侧。
孟奇目不斜视，仿佛旁边不是清雅仙子，而是路中牛粪，直接擦身而过！
行人喧闹入耳，红尘气息扑面而来，人生再现，宛若重活！
孟奇步伐沉稳，带着江芷微、明虚和明光缓缓走向街道尽头，玄女呆立半晌，重新走回轿中。
拐过街道，孟奇腿一软，差点跌倒，背心覆盖了一层冷汗。
“快走。”孟奇变化气息，抓住明虚，与人群中拐来拐去。
这次遇到的是玄女，还能用不完整的“沾因果”吓退，等下来的可能就是欢喜菩萨了！
江芷微扶着明光，快步跟上。
连续变化气息和装扮后，孟奇与江芷微躲入一处有人的院子。
“想不到直接遇上玄女。”孟奇深吸口气，压下后怕和忐忑。
至于玄女为何会出现于此处，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肯定是为如来神掌总纲而来，否则天下之大，以自己八九玄功隐匿气息、躲避推算的能力，哪会被她直接撞上！
可惜自己“玉虚神算”还未入门，否则出森罗万象门时就该心有所感，起上一卦，避开危险。
江芷微轻蹙眉头：“如来神掌总纲乃天下最珍贵的事物之一，玄女本尊说不得就在附近，要不你先施展变化之数，躲避隐藏，我联络本门之人，或许我师父也来了。”
若有苏无名出手，法身之下，无人可挡，玄女亦然！
即使她带着神兵，也顶多平分秋色。
“也许我师父也来了。”孟奇平复情绪后道。
“如来神掌”总纲对洗剑阁用处不大，苏无名来不来还得两说，可少林绝对是志在必得，天榜第三的降龙罗汉看来要重入江湖了！
而且以“灵宝天尊”对“如来神掌”的重视，他也肯定会来。
只是这种法身高人，不到最后不现身，如今怕是无法依仗。
“嗯，那我们分头行事。”江芷微看了明光和明虚一眼，“此地危险，你变化后干脆送他们东归，也算避开素女道的锋芒。”
孟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忽然一动，勾起笑容道：“两位道长，某有一事请托。”
“什么事？”明虚和明光被看得忐忑不安。
孟奇嘿嘿笑道：“还请两位返回洞天，问一问真人对‘如来神掌’总纲有没有兴趣，若是有，就在门边等候，只要某开门，就全力出手！”
“呃，好。”明虚和明光完全不明白如来神掌的意义，见是回去找掌门真人，并无危险之事，一口答应了下来。
重新送两人入内后，孟奇收起森罗万象门，与同样改变了装扮的江芷微走出院子，可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愣了愣。
街上有诸多拖家带口、驱赶骆驼、背负行李之人，鱼海城的兵卒守卫正维持着秩序，半空有两人虚浮，一女一男。
女的穿着雪青色衣裙，提着一口短于普通长剑的奇怪之剑，手背镶嵌有一枚冰晶，色泽幽蓝，不同普通的无色，她身材傲人，容颜艳丽，但又透着冰冷之意。
男的容貌丑陋，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披着似袈裟非袈裟的黑色皮毛，双眼尽是血腥愤怒之意。
雪山派和修罗寺的外景强者？孟奇和江芷微从打扮上辨认出来。
这时，一名守卫经过，孟奇疑惑拦住：“兄台，这是在做什么？”
“外景聚集，将来或有大战，修罗寺、雪山派和金刚寺让城主将普通人疏散到其他地方。”守卫认真传达此事。
修罗寺男子听到动静，扫了一眼，突然飞了过来，居高临下，恶狠狠道：“中原之人滚出鱼海！”

第三十五章 纷乱鱼海
修罗寺男子手中提着两把灰白色戒刀，宛若骨制，双目微赤，眼神和表情透着不正常的愤怒，似乎恨不得将孟奇和江芷微活生生撕碎。
“楼伽，不要生事，等鱼海之人全部撤走后，你想怎么战斗就怎么战斗。”容貌艳丽但气质冰冷的雪山派外景女子出声阻止。
楼伽吸了口气，眼神中的愤怒消退了不少，看着孟奇和江芷微道：“快滚，要不是这里不适合战斗，肯定让你们好看！”
面对这样的人，泥雕也有几分火气，孟奇难免涌现怒火，右手握住了“流火”的剑柄。
为了躲过玄女和欢喜菩萨的追索，他现在是剑客打扮。
就在这时，江芷微传音入密：“不要被他影响，他修炼的是修罗六相中的‘忿怒相’，能以己怒火引人怒火，越怒越强，所以受伤越重战力越高。”
孟奇闻言一惊，深吸口气，灵台重归清净，心中忽然一动。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楼伽骂道，像是一头忿怒的野兽。
雪山派外景女子漂浮于旁，冷声道：“楼伽，不要波及旁人。”
话音刚落，孟奇突然开口，仰望楼伽，冷冷嘲讽：
“无妨，对付他不会波及旁人！”
似乎雪山派女子规劝的是他一样。
“什么？”楼伽眼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
吼声刚出，剑光亮起，地面仿佛有一轮赤红之日绽放，光芒四射，普照八方，剑光与日光混杂如一，难以分辨！
楼伽只觉有剑光正面斩来，灼热高温，但又有反射、折射的剑光从两侧和背后刺来，无法判断谁是真谁是假谁是致命的地方。
“该死！”怒吼声中，他双刀展开，做披风乱舞，似乎在身周构筑了一个“灰白骨球”，骨球泛出赤色，宛若血海罩身，以此阻挡从每一个角度攻来的长剑，就像遮蔽太阳的照射！
当当当当当！碰撞之声不断，只见一轮大日拖着焰尾升起，里面夹杂着血海和灰白，直冲云霄，街道之上背负行李的人们没怎么受到影响，只是觉得热了很多。
轰隆！
大日炸开，血海倒流，在半空之中重新现出楼伽的身影。
“该死，该死！”他怒吼连连，身躯陡然胀大，接近一丈，似袈裟非袈裟的黑色皮毛浮现血光，肌肉结实分明，每一寸都藏着粉碎大地般的可怕力量，比起刚才，气息足足提高了三成！
而孟奇漂浮在他对面，身着白衣，倒提赤色如玉的长剑。
两人的交手引来了鱼海城内众多外景的目光。
“住手！”正当楼伽要不顾一切进攻时，雪山派外景女子飞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她雪青色衣裙飘荡，短剑冒着寒光，冷声道：“等鱼海之人撤完，随你们怎么解决恩怨，再打下去就是与我雪山派为敌！”
“好。”出乎楼伽预料，主动出手的孟奇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楼伽各看两人一眼，怒火缓缓褪去，身躯缩小：“雪冷钊，若非大阿修罗有令，今日连你一起劈死！”
他怒哼一声，扭头飞走。
雪冷钊回头看着孟奇：“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在瀚海得罪了修罗寺的人，还是尽早逃走比较好。”
她重新飞向下方，监督城主府撤离普通人的行动。
孟奇收起“流火”，降落地面，江芷微传音入密道：“故意出手？”
“嗯，高调出手反而能让玄女与欢喜菩萨忽视。”孟奇轻轻颔首。
她们绝对想不到自己改头换面就敢在鱼海与修罗寺之人冲突，此乃追索的盲点，而只要不到玄女两丈以内，就没有那种因果相连的莫名感觉！
孟奇顿了顿又道：“而且楼伽挑衅之意太明显，感觉怪怪的……”
“像是故意找茬，或许是修炼‘忿怒相’所需。”江芷微轻蹙眉头，对自己的解释都不太相信的样子，“楼伽和雪冷钊分别是修罗寺、雪山派上一代的杰出弟子，成就外景近十年，有望迈过第一层天梯。”
“不错的对手。”孟奇微笑道，右手握紧缓缓打开。
“嗯，不错的对手。”江芷微和他相视一笑。
喜欢和相差无几的对手战斗是他们相似的方面。
但孟奇还喜欢欺负比自己弱小的敌人！
江芷微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去找本门之人，傍晚时分在广陵街那处院子前会合。”
孟奇已变化容貌，改过装扮，再与洗剑阁牵扯在一起容易暴露身份。
“好。”孟奇在十字街口与江芷微分开，打算四处探听消息。
他刚走过一条街，后面追来一人，呵呵笑道：“前面兄台留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孟奇转过头去，看到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他留着五络长须，眼睛似乎永远眯成一条缝。
银章捕头钱楷？
钱楷在郢城时与孟奇等人共同追查过“神话”之事，后来因为救了太子，被调入神都，与孟奇又有一面之缘，他曾经邀请孟奇赴宴，但孟奇没有去。
他认出了自己？还是别的原因？孟奇不动声色看着钱楷：“朋友，什么事？”
钱楷没有佩戴任何与六扇门有关的标志，笑眯眯道：“适才兄台一剑击退‘怒刀修罗’，委实让人敬佩，在下钱楷，神都人士，冒昧跟随，还望谅解。”
是看到刚才的战斗而来？孟奇微笑道：“钱兄不必客气。”
钱楷感慨道：“这段时日，雪山派、修罗寺和金刚寺越走越近，有联手的迹象，而修罗寺炼‘忿怒相’和‘杀戮相’的外景强者总是无法控制情绪，不断挑起争斗，若是打不过他们，自然被逼着退出鱼海和贪汗一线，如果打赢，不管什么手段，必然招惹来他们的长辈阿修罗，结果还是不变。”
“兄台刚才运气不错，只是平手，否则……哎，修罗寺自‘大阿修罗’蒙南起，都是护短之人。”
这是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孟奇抹了把冷汗：“你是说，修罗寺在故意挑衅？”
“多半如此，但不知目的为何，或许想趁各派各家还未调集更多强者过来前霸占贪汗鱼海一带，争取早日发现神掌踪迹。”钱楷唉声叹气，旋即看了看四周，“钱某孤身至此，想碰一碰机缘，打算抢在西域几大派驱逐前找一找，虽然有点线索，可势单力薄，难以成行，如今见兄台不畏强横且实力高强，心中颇为敬佩，想请兄台联手。”
“有点线索？”孟奇皱了皱眉，这样胡乱拉人拼凑的队伍很不安全！
钱楷点了点头：“钱某晓得一处别人不知道的佛光升腾之地，但单独前去，委实不敢。”
他见孟奇狐疑，低声道：“老实说，钱某还邀请了另外一位朋友，他和钱某算是旧识，在鱼海重逢，值得信任。”
“那你何必再邀请我？”孟奇做谨慎模样。
交浅言深非寻常之事，莫非是找炮灰？
“鱼海和贪汗一线不知多少西域外景，两个人还是显得弱小。”钱楷笑道，“其他人要么不知实力，无法放心，要么多有旧怨，避之不及，而兄台与怒刀修罗之战有目共睹，且非常见外景，钱某这才心动。”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正：“钱某也算老于江湖，成名外景基本认得，兄台如此脸生，不知是何来历？”
孟奇笑了笑：“某在播密躲了很多年，你自然不识，如今仇家死了不少，播密红雾又开始消散，所以来鱼海碰碰运气，若是能得到神掌总纲，必将仇家满门诛绝！”
钱楷仔细感应孟奇的气息，发现无法判断他年老与否，于是跟着笑道：“兄台高姓大名？”
“申豹。”孟奇笑眯眯道。
“申兄，钱某知道事情来得突然，你肯定多有怀疑，此乃谨慎正理，不如到旁边酒楼坐一坐，聊一聊，等另外那位朋友过来，展现证据，再做决定不迟。”钱楷盛情邀请。
孟奇正要打探消息，于是无可无不可跟着钱楷进入酒楼，听他讲最近鱼海之事，对目前来了哪些中原外景渐渐胸中有数。
过了一阵，脚步声响在楼梯上，钱楷脸露欣喜：“来了！”
他迎进一人，对孟奇介绍：“江东周家周秋山。”
此人三十来岁，身穿员外袍，矮矮胖胖，五官普通，右眉之下有一颗黑痣。
“这位是来自播密的申豹申兄。”钱楷指着孟奇道。
孟奇微微拱手，与周秋山见礼，刚要坐下，脑海内忽然有一个想法冒起，仿佛电光闪现：
“三十来岁，五官普通，矮矮胖胖，右眉之下有一颗黑痣……”
“这是当初齐师兄描述的‘赐福天宫’长相！”
神都时，齐正言曾经遇到过一个感觉像是赐福天官的人，可惜没有缀上，他所描述的特点与孟奇面前的周秋山一模一样！
他是“神话”的赐福天官？
钱楷知不知道？
这是陷阱还是单纯的拉人凑数寻宝？
一个个念头浮现，孟奇不动声色坐下：“周兄，你们有何收获？”
周秋山表情木讷，拿出一物：“我们在那处佛光升腾地外围发现了它。”
这是一枚黑色念珠，已是没有力量，但带着岁月无尽的沧桑。
“我还邀请到一位帮手，绝顶高手级，马上过来。”他补充了一句，看向孟奇，“同样来自播密。”

第三十六章 知进退
“同样来自播密？”钱楷眉头舒展，浮上欣喜，“是那位前辈？”
“对，就是他。”周秋山木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费尽口舌，终于让前辈相信我们的诚意，答应一起去探索那处佛光升腾之地。”
对话之中，他们注意到孟奇略显疑惑的神情，于是钱楷笑道：“申兄，秋山寻到的帮手是位绝顶强者，实力强横，手段出众，让我等折服，衷心敬佩，呵呵，他同样来自播密，不知你识不识得？”
“姓名为何？绰号是什么？”孟奇在播密认识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压根儿不觉得自己会认识，仅是随口一问。
钱楷笑道：“前辈姓卢名江，躲在播密多年，昔日名号不显，如今自号‘余生居士’。”
“余生居士，嘿，安度余生，为何还来鱼海凑热闹。”孟奇轻笑一声。
周秋山道：“目前除了西域几大派的强者，各方高手尚未抵达，绝顶高手大有所为！哪怕选择安度余生，哪怕得不到神掌传承，能分润几件伴生的佛宝亦是极好，这类宝物总是多多益善。”
“不知他实力如何？”孟奇把玩着茶杯。
钱楷正色道：“我们遇见卢前辈时，他与修罗寺十三名阿修罗之一的‘难陀龙王’打成平手。”
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敬佩。
修罗寺大阿修罗“蒙南”以下有四大阿修罗王、十三名阿修罗和二十名修罗，其中，“难陀龙王”在阿修罗里亦能排在前列，被认为将来有望突破至宗师，成为阿修罗王，能与他战成平手，卢江的确实不可小觑！
“若卢前辈能在这次有所奇遇，将来宗师可期。”周秋山微微颔首，颇有招揽之意。
孟奇笑了笑道：“播密广阔，时常鸡犬相闻，人不往来，某倒是未曾遇见过他。”
钱楷和周秋山同时点头，觉得理所当然，播密乃没有法度的地方，若两名外景相遇，实力相差过多，强者肯定会出手“黑吃黑”，申豹还能活着就说明他并未遇到过强者，或者遇到时，旁边有依附的强者。
后者可能较小，所以申豹没见过卢前辈很正常！
钱楷正待说话，耳朵突然微动，直接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卢前辈来了。”
孟奇不知谁是卢前辈，街上来往又多有外景，直到钱楷说话，才明白踏入酒楼那人是卢江。
嘿，倒是个熟人！
周秋山亦跟着站起，与钱楷一起打开房门，迎到楼梯处，恭敬道：“卢前辈好找了。”
他之前并未留下见面的地点，但如今鱼海人烟稀少起来，随便问问人就能顺着找过来。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修罗寺挑衅之举愈发猖獗，老夫怕误了机会，不想耽搁。”
他坦然承受着钱楷和周秋山的毕恭毕敬，迈步走向半敞开的房门，只觉里面有一道略感熟悉但又透着陌生的气息。
“前辈果有决断。”钱楷笑着赞美，“卢前辈，里面有一位同样来自播密的朋友，将与我们一起联手。”
“哦，来自播密？不知老夫有无见过他？”苍老沙哑的声音语气淡然，似乎仅是随口一问，高高在上。
钱楷陪着笑，推开房门，低声道：“申豹申兄，卢前辈来了。”
“申豹……”走到门口的卢江突然顿住。
他身罩黑袍，招风耳，三角眼，脸上皱纹纵横交错，正是因孟奇得到解脱的“看门人”！
卢江只见正对面坐着一名青衫男子，五官普通，透着几分冷峻之意，此时他嘴角勾起，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申豹？
申豹是他？
这一瞬间，卢江仿佛重回当初，画门打开，无法想象的磅礴气息透出，压动虚空，恐怖慑人！
“申兄，这位便是卢前辈。”钱楷介绍着。
说完，他感觉有点异样，回头一看，只见卢江愣在门槛边，满是皱纹的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珠。
内外交汇后，元神壮大，对肉体的控制极强，已然很少出现汗流浃背的情况，卢江的异状让钱楷和周秋山又惊讶又疑惑。
“卢前辈，怎么了？”他们小声问道。
卢江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几经艰难，终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申前辈，咱们又遇到了，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申，申前辈？钱楷和周秋山这才明白卢江惊恐的源头，下意识望向孟奇，惊疑不定。
能让与难陀龙王平手的老怪物卢江如此恐惧，申豹究竟是何人？有怎样的实力？
一时之间，他们猜测纷纷，望向孟奇的眼光多了几分畏惧。
他藏得真深！
孟奇轻敲桌面，故意模棱两可：“神掌总纲出世，某岂能不来？”
卢江陪着笑道：“是我等自不量力，但也没有奢望神掌，只想寻到一两件伴生佛宝。”
这时，钱楷冷静下来，呵呵笑道：“申兄原来真人不露相，那我们探寻之事更加稳妥了。”
笃笃笃，孟奇敲着桌面，脑海内转过无数念头。
明知自己“神秘强大”，还敢邀请，不怕事成被灭口，他们怕是多有依仗……
若周秋山真是神话的“赐福天官”，就能说得通……
我虽然有森罗万象门，但还未与云鹤真人沟通过，万一他对如来神掌不感兴趣或者不相信呢？
而且总纲现世，“天帝”只要能够脱身，必然前来，或者就潜藏在暗处，让周秋山等人于明面打探……
比了比双方可能的“底牌”，想了想之前摒除贪婪的决定，在钱楷、卢江和周秋山坐下前，孟奇忽然起身，朗声笑道：“某还是不掺合你们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事都不能掺合！
人生不能存侥幸之情！
不能因贪婪蒙蔽心灵！
而且既然认出了“赐福天宫”，自可暗中监视，联络仙迹，等待神话聚集，给他们致命一击，何必现在蹚入浑水？
他负手走向门边，因为刚才的形象“强大神秘”，钱楷和周秋山不敢阻止，只是竭力规劝，而卢江吐了口气，不用和申豹一起探索，真是人生大幸！
与卢江擦身而过时，孟奇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蹬蹬瞪，随着孟奇走下台阶，钱楷回头看着卢江：“卢前辈，申前辈究竟是何来历？”
卢江想到刚才那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一眼，犹豫着道：“老夫也不知，但他极其恐怖，非老夫能够力敌。”
不管他是隐秘法身，还是依仗什么神兵器物才能有那样的气息，只要能催动产生类似气息，自己就远远非是敌手！
“这样啊……”周秋山若有所思点头。
……
街上人流越来越少，不知多少酒馆店铺关门，尚打开着的都是外景强者自备酒水食物。
孟奇逛了一圈，打探到不少消息，在傍晚时分回到广陵街那处院子前，江芷微已等待在那里。
缓步过去，两人并肩而行，江芷微传秘音道：“本门暂时只有‘枯木荣华’余师叔祖和‘南明火尊’许师伯在此，尚不知后续会有哪位长辈来……”
她将洗剑阁搜集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了孟奇，包括鱼海贪汗一带哪些地方升腾过佛光，目前各派各家大概来了哪些外景。
孟奇也将自己遇到钱楷之事道出，并提醒江芷微，根据齐正言的判断，周秋山很可能是“神话”的赐福天官。
江芷微点了点头：“我会让宗门注意。”
“既然神话来临，你也该想想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了，若是像我一样借此找人切磋，那就避开他们，如果试图掺合进去，就得考虑下怎么做了。”
若妄图以一己之力搅混水，得渔翁之利，以孟奇目前的境界这还差得比较远。
孟奇沉吟道：“神掌总纲和伴生佛宝非我力所能及，至于能做什么，得问问别人。”
必然得和仙迹沟通好，知道他们来了哪些人，打算怎么做，让自己如何配合，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像没头苍蝇般东打一耙西扯一把。
“仙迹”得到总纲，就等于自己得到，所以孟奇打算尽量配合！
当然，若仙迹觉得太危险，自己帮不上忙，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全，且无法辅助围杀九天雷神，那自己还是尽快远离比较好。
神掌总纲对自己的吸引力还不如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的法身篇！
不等江芷微说话，孟奇又道：“我打算再入森罗万象门，和云鹤真人好好沟通。”
之前让明光与明虚回去请云鹤真人只是初步，在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时，云鹤真人出手的可能极低，总不能自己说有总纲现世就有总纲现世吧？
所以，孟奇准备云鹤真人到了门边后，亲自进去沟通。
江芷微没有多说什么，与孟奇绕着街道行走，试图甩掉别人的注视，找机会取出森罗万象门。
绕行之中，孟奇刻意往老曹酒店而去，打算顺便找谢酒鬼联络仙迹。
街道空旷无人，还未靠近老曹酒店，孟奇的目光就凝固了！
里面所有物品皆变得粉碎，无有例外，地面足足矮了三寸，似乎只要有风吹过，老曹酒店就会直接坍塌。
最为重要的是，谢酒鬼不见了！
“外景威力集中之下的交手……”江芷微做出了判断。
孟奇在酒馆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谢酒鬼留下的暗记，内心顿时变得凝重。
“出了什么事？”
“是修罗寺的挑衅，还是他身份暴露了？”
没敢在此地多停留，孟奇与江芷微穿过这条街道，确认没被跟踪和监视后，取出森罗万象门，用约定好的开门节奏打开，免得被云鹤真人“全力出手”。
孟奇进入后，江芷微将万象门收入芥子环内，随意漫步。
此时夜色已然深重，忽然，远处有道光芒冲霄，色成金黄，泽如琉璃，透着清净解脱的佛意！
“又是佛光升腾？”

第三十七章 十心上人
鱼海号称“小江东”，建筑风格和城池布置皆与江东相类，流水穿城，白墙黑瓦，绿树掩映，颇有几分烟雨诗画的味道。
此时，随着远处佛光升腾，白墙黑瓦和绿树流水里，一道道光芒飞起，半空如同白昼。
城主府附近，黑焰缭绕，内里站立一尊通体漆黑的阿修罗，长相凶厉，龙首人身，腋下长眼，四臂各持宝兵，有刀，有剑，有镯，有瓶，仅仅一个迈步就消失于鱼海城。
靠近广陵街的地方，琉璃冲霄，显出一尊丈许高的金刚，全身如古铜所铸，神圣庄严，双手各持一把戒刀，不动如山，光华吞吐间亦是消失于城内。
其余还有时而枯木时而青翠的剑光，有异彩纷呈的极北之光，有阴气森森的“槐树”，一时之间，鱼海藏着的绝世高手纷纷现出法相，拼尽全力赶向佛光升腾处。
紧随他们的是一道道色彩各异的光芒，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鱼海城继白日送走普通人后，又离别了诸位外景，整座城池了无人烟，宛若死寂！
江芷微漂浮于半空，看着这绚烂到惊心动魄的场面，感受到一股股外景气息奔向远处，呼吸着夜凉如水的清新，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在看着一场闹剧，没有半点过去凑热闹的心思。
无欲则刚，无求则定！
心神平静围观中，江芷微忽然泛起一丝苦笑，暗里自嘲：
“也多亏这次是‘如来神掌’总纲，我才能不受影响，冷静旁观，不被贪欲蒙蔽……”
“若换了‘截天七剑’的总纲，或许刚才的道道异芒里就有我的剑光……”
观百家之剑，追自身剑道，此乃江芷微的志向，所以，如果有“截天七剑”出现，她不敢保证自己不抱一丝侥幸之心，试图得到奇遇。
那么多次宝物现世里，不乏实力低微者获得，甚至有人远远托钵化缘，结果宝物一路飞腾一路隐匿，直接落到了他的钵盂里。
远处佛光起伏，宛若顶天大树，其余霞光则似绕树萤火，点点璀璨，美不胜收。
江芷微眺望着“美景”，心神沉静，衣襟随风而飞。
这时，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女声传来：“你怎么不去？”
江芷微没有转头，早就感应到不远处浮空的女子，她容貌艳丽，身材傲人，身穿雪青色衣裙，手背有幽蓝冰晶，正是雪山派外景雪冷钊。
“你不也没去。”江芷微目光并未收回，依旧望着远处。
雪冷钊左手提着怪异短剑，语气冷漠又带着几分莫名意味：“我曾经受过劫难，从此知道做人不能好高骛远，得审时度势，有自知之明。”
即使乃宝物有缘之人，被它直接投怀，但也得活过诸多强者的联手围杀再说！
江芷微闻言一怔，想起了洗剑阁内关于雪冷钊的情报，她是雪山派上代杰出弟子，最强之时排进过人榜前十，可有一次不知怎么中了陷阱，被当时已完美半步的欢喜庙“十心上人”俘虏，据说后来被雪山派长辈救出时，已遭采补得连走路都浑身发软，若非如此，以她的天赋、功法和门派的看重，何至于成就外景后，十年都未迈过第一层天梯？
不过雪冷钊也算有大毅力之人，虽然当时已成炉鼎，被采补一空，根基近乎损坏，但依旧一步步弥补，经普通半步终入外景。
……
森罗万象门内，岩浆翻滚，气流灼热，四周景象如有扭曲。
一张草席漂浮于岩浆之上，摆放着案几、铜炉、水壶和茶具，云鹤真人盘腿坐于案几后，意兴悠闲地泡着茶，明虚和明光伺立两侧，丝毫不觉火山深处的炎热。
刻着无数花纹的大门按照特定的节奏打开，云鹤真人笑眯眯望了过去：“苏小友，老道未曾想事情竟如此凑巧，颇有大劫来临之兆，劳烦你多跑一趟了。”
“应该的。”孟奇一个迈步，缩地成寸，直接出现于草席上，与云鹤真人相对而坐，将“如来神掌”总纲出世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颇费口舌，务求详尽，如此才能让云鹤真人相信。
云鹤真人已听明虚和明光说过基本内容，如今一边听一边掐指，以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九个指节为不同象征卜算。
等到孟奇说完，他右手舒展，微笑道：“征兆明显，神掌总纲出世之说应当无误，若非身处洞天，内外隔绝，老道应早有所感。”
他顿了顿道：“可江东王氏之举颇引人猜测。”
孟奇点了点头：“故而各家各派的法身和宗师们都暂时未动，怕江东王氏故意误导地点，声东击西。”
“以佛光升腾之兆看，纵使神掌出世的地方不在鱼海和贪汗一带，亦不远矣，江东王氏或许另有图谋……”云鹤道人感慨道，“但他们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举，谁能视神掌如无物？迟早会到来……”
“不知真人有何打算？”孟奇开门见山。
云鹤真人沉吟道：“如来神掌蕴含佛祖成道之路，即使老道不会转而修禅，时时感悟和比较后，亦能有助于自身进益，说不心动肯定是假。”
“但终究是佛门之法，与我道家有所差异，道不同不与为谋，纵然能做它山之石，可犯不着为它甘冒奇险。”
“所以，老道会先旁观，机会合适再出手，不会强行争夺。”
孟奇笑道：“真人放心，晚辈目前境界较低，潜力无穷，功法暂时不缺，所以同样不会为了神掌冒太大风险，晚辈请你出手时，必然有着几分把握。”
说起自己潜力无穷，他脸皮极厚，毫无谦虚之意。
这也是事实，自己寻找好需要的稀少天材地宝，按部就班修炼，假以时日怎么也是个宗师。
当然，若仙迹或云鹤真人得到“如来神掌”总纲，自己很快就能解决稀缺天材地宝之事！
云鹤颔了颔首：“这点老道放心，若能得到神掌，只要不是一次就坏，都会让你感悟。”
两人谈起联手合作之事，敲定着细节，包括这几日让云鹤真人出来踩踩地头，免得有所不适。
说着说着，孟奇笑道：“真人，神掌出世怕还有一段时日，这些天晚辈若遇到强敌，无法力敌，恐怕还得劳烦您出手帮忙。”
云鹤真人似笑非笑道：“出手倒是无妨，可敌人身上之物该如何分配？”
我去，真人，注意形象！你是餐风饮露，飘渺出尘的道门高真，不要这么铜臭味！作为前辈高人，出手帮帮后生晚辈乃理所当然之事，谈什么战利品分配？孟奇神色古怪，肚里腹诽：“真人，咱们三七分如何？我七你三？”
“你若能自己解决，都拿去亦无妨，但沦落到需要老道出手嘛，嘿嘿，我七你三。”云鹤真人笑了一声。
孟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本正经：“就这么说定了！”
啊？云鹤真人反倒愣住了。
哈哈，几成战利品换一个强力帮手，怎么想都划算！若纠结于分配，到时候连命都没有了！
自己虽然贪财，但还达不到九娘那种程度！
……
听雪冷钊提及往事，江芷微多有同情，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道：“雪姑娘，人被野狗啃了一口，无需长久介怀，世人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你如今也成就外景，登上三重天，乃很多人眼中的仙女。”
“此次如来神掌现世，欢喜庙作为佛门邪支，多半亦会到来，说不得你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雪山派在鱼海贪汗一线有诸多外景，目前由一位宗师和几位绝顶高手牵头，若发现“十心上人”，完全有可能将他击杀！
听到欢喜庙几个字，雪冷钊不仅没有流露痛恨和报仇之意，反倒打了个寒颤，神情多有恐惧，嘴唇嗫嚅了几下，长叹一声：“还是不要碰到比较好。”
她眼神带有少许空茫，似自言自语似倾泻心中恐惧：“这十几年来，我自问心性不凡，能从阴影中走出，重铸根基，再次前行，有所成就，但始终无法面对那时的自己，你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从脚尖到发梢，身体每一部位都舒爽到极点，元神仿佛飞上云霄，事后则整个人懒洋洋，提不起半点精神，只希望永远沉沦下去……”
“……精神被彻底打垮，为了这样的快乐可以放弃一切，脸面、尊严、亲人、朋友和未来，他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江芷微看得出来，雪冷钊对“十心上人”有着根植于元神深处的恐惧和“服从”，若是不遇到还好，如果再见，怕是难以抗衡。
呼，欢喜庙果然让人深恶痛绝，不愧为邪魔九道之一，将法与慧、性与空解入歧途的左道……江芷微没有试图劝说雪冷钊，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只有亲手杀掉他，你才能真正走出阴影……”
“杀掉他？”雪冷钊神情变化，“他两年前已迈过了第一层天梯……希望他多行不义，早日被谁击杀……”
就在这时，一道低笑声传来：“钊儿，你倒是时时挂念贫僧，不枉贫僧在你身上用功最深。”
听见这道声音，雪冷钊浑身颤栗起来，神情变幻连连，但都透着无法言喻的恐惧，像是面对一个真正的邪魔！
不远处凌空走来一位白衣僧人，他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和忧郁，显得极有魅力，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一朵粉红莲花绽放。
他正是欢喜庙外景四重天的绝顶高手“十心上人”，“欢喜头陀”行一的师叔，曾经也入过人榜前十！
他的目光扫过雪冷钊，顿时让她有浑身发软之感，脑海浮现过往种种淫靡画面：“你，你怎么不去佛光升腾处……”
声音渐小，“十心上人”转而看向江芷微，微笑道：“姑娘虽做易容，但丽质天生，阴元醇厚，无法遮掩，怕是胜于钊儿多矣。”
江芷微已握住剑柄。
……
洗剑阁内，一位外景强者步入了苏无名闭关之地。
“贪汗附近又有佛光升腾，掌门让我来问问苏师弟你的意见。”他目光隐含敬畏地看着眼前似乎空空荡荡的青衣男子。
苏无名淡淡道：“如来神掌与我们何干？”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不闻不问。
……
一座普普通通的坟旁，结有草庐，种有诸多异花。
陆大先生弓着背，专心致志去除杂草。
“寒冰仙子”立于他的身旁，嘴唇嗫嚅了几下道：“姐夫，贪汗又有佛光升腾……”
陆大先生停下劳作，微笑道：“老夫还是不掺合了，佛祖之道非我之道，相见不如不见。”
说到这里，他自嘲道：“以老夫目前的境界，只会被它带歪……”
然后，他又再次专心致志起来。

第三十八章 断未来
少林寺，大雄宝殿，诸多着黄色僧袍，披红色袈裟的少林首座和长老屹立。
白眉如雪，长出脸庞的空闻手持九环锡杖，仰望西方，感叹道：“阿弥陀佛，贪汗又有佛光现世。佛祖传承，不能落入左道之手，老衲只能再履红尘。”
他脸藏淡金，诸般气息内敛，望之平平常常，环顾左右道：“无思，你请空慧师弟入后山舍利塔，看守‘阿难刀’。”
说是看守，实际却是让看守藏经阁的空慧代掌神兵，镇压宗门。
无思乃菩提院首座，形如枯木，须发皆落：“师父，神掌总纲关系重大，不可等闲视之，还请您带上神兵，免得被大阿修罗等人所趁。”
空闻微笑摇了摇头：“得之我缘，失之我命，不用为此让山门处在危险之中。王氏心思难测，还得多加提防。”
言谈之间，他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法身之争颇有信心，不愧为天榜第三，曾经封印或杀死过一位法身的高人！
“阿弥陀佛，弟子谨遵师命。”无思见空闻主意已定，没有再劝。
空闻低宣一声佛号：“此事人多无用，空见师弟，无净师侄，你们随老衲走一遭。”
他虽然只点了两人之名，但这有少林高层战力的两成多了！
除开空闻这个法身不提，少林在天下顶尖势力里，宗师数量亦能排在前三，外人估计至少七位！
其中，为世人熟知者有六，藏经阁空慧，达摩院首座空见，菩提院首座无思，戒律院首座无净，达摩院长老无妄，菩提院长老玄悲，另外则被怀疑有一位长期面壁修枯禅的空字辈高僧。
而空见是外景巅峰，无净亦有八重天，胜过一般宗师，空闻明显是兵贵精不贵多！
“阿弥陀佛，无净师叔乃戒律堂首座，关系本寺清净，理应留在寺内，师祖，还是让弟子陪同吧。”玄悲站了出来。
他等同空闻亲传，故而主动请缨。
不过道理无错，作为戒律院首座，明显该留在寺内，除非无人可派。
空闻摆了摆手：“你玄关有悔，根基不稳，还得多加闭关，寻一线涅槃重生之机，无思则要助空慧师弟主持本寺事务，其他首座长老又不如无净师侄，呵呵，戒律在心不在人，有没有首座都无妨。”
他一言而决，玄悲只能接受。
“神掌出世还有段时日，我们缓行过去，先观其变，免受人制。”空闻看了达摩院首座空间和戒律院首座无净一眼。
……
某座充满阴森死寂之意的古墓内。
一位周身缭绕着血黄死雾的男子恭敬立于一具巨大棺柩前。
这具棺柩足有两丈长，宽足一人，色泽深黑，看起来极其沉重，上面雕满了阴曹地府、九幽黄泉的花纹。
棺柩一头一尾皆放置着一盏青灯，灯身古旧，满是斑驳，火苗如豆，幽绿骇人。
“宗主，目标出动了。”缭绕着血黄死雾的男子恭声道。
棺柩内传来一道淡漠威严又低沉暗哑的声音：“照计划行事。”
话语之中似有流水潺潺之声。
……
“十心上人”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倦怠，引人好奇和疼惜，有着独特的魅力。
他看着江芷微握剑之手，疲惫之中泛起真诚笑容：“姑娘之手洁白有力，秀气之中不显纤弱，观手便如观人，姑娘亦应如是，何不与贫僧共参欢喜之禅，享人间极乐，悟无上大道？”
他的嗓音充满磁性，低低而语，娓娓道来，让人如浸一汪温泉，有说不尽的舒适与放松，神思都有点迷迷糊糊。
江芷微同样有此感受，但旋即清醒过来，比起玄女的“凡尘仙界”，他还差得远！
“十心上人”看见江芷微呆立半空，似被自己惑神禅音所摄，脸上笑容更盛，飞了过去，口中依旧道：“天分阴阳，人分男女……”
看见“十心上人”后，雪冷钊就像中了定身术，浑身颤栗，浑身力气如同消失，想遁走都办不到，此时，听见十心上人的魔音，看到江芷微的呆愣，她忍不住开口，试图唤醒，但十心上人如早有所觉，回首看了她一眼。
眼神淡漠，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雪冷钊顿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之人仿佛就是自己的主宰，是自己欢乐和痛苦的主宰，无法反抗，不想反抗！
那是一片极大的阴影，自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亮起，天空完全昏暗，似乎所有光亮都被吸附了过去，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无一物，无我无他！
就连常见的剑气纵横，四周交感剑气等异状亦没有！
只有纯粹，只有灿烂，只有剑未发，意先临！
十心上人只觉眉心刺痛，元神被慑，想要抬手，都变得缓慢，眼睁睁看着剑光奔来！
糟糕，中计了！
剑出无我！
他再顾不得其他，周身窍穴突然打开，冒出琉璃之光，里面夹杂点点粉红，身后现出一尊面目狰狞的金身佛像！
这尊佛像近乎实质，盘腿而坐，双手张开，抱住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浑身赤裸，肌肤胜雪，身材凹凸有致，看得人血脉贲张，她容貌极美，但始终变化连连，处于虚幻状态，跨坐于佛陀腿上，坐面对面交合之状。
只有采补到足够数量或足够质量的女子，才能让她凝实，从而交织法理，踏过第二层天梯！
这尊佛像一现，双眼立刻睁开，一片清明，并改变了交合姿势，两手合十于女子背后。
欢欲为空，沉沦为空，诸性皆空！
十心上人的双手随之抬起，合十于面孔前！
万般皆是为空，纯粹剑光的消失，长剑被十心上人双手恰到好处夹住！
兹兹兹，剑光喷薄，金身佛像的双掌出现道道剑痕，十心上人倒飞出去，避开了后续攻击。
面对江芷微蓄势已久的“剑出无我”，他虽境界压人，但还是吃了个亏。
是她！
是绝剑仙子！
想到传闻里明艳绝伦的容貌，想到对方的实力，十心上人愤怒之意皆化作欲火，燃烧着欢喜真气！
其他人没有自己的收获，皆去了佛光升腾之地，还得有一阵子才返回，此地没有强者可以阻止自己！
苏无名确实可怕，但自己无有牵挂，常年被雪山派等势力的强者追杀，他又不是法身，能隔空传力，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得手后躲入瀚海或葬神沙漠密地，苏无名还能一直守着不成？
这就是邪魔九道中人与世家朝廷强者做事上的区别，更无法无天，更肆无忌惮！
但十心上人明显亦是被欲火影响了心灵，否则欢喜庙方丈也不会刻意招惹苏无名这种法身有望之人！
江芷微一剑没有得手，毫无犹豫，再次强攻，剑光高举，跨击沧海，四周剑意充塞，气流分开，似乎无法抵御！
十心上人背后狰狞的金身佛像再次变化姿势，一掌拍出，牵动了十心上人的右手。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其他异象，仅真气于前方化成同样的金色大手，但它五指变化间，宛若游鱼，带着某种难以言述的诡异，呼吸间就穿透了江芷微的剑势，拍向她的胸前。
无孔不入掌！
欢喜庙大名鼎鼎的绝学！
一招得手，十心上人心中欲火更盛，掌势飘渺，变化无穷，让江芷微无从防御，也没办法同归于尽。
突然，江芷微的剑光回折，莫名在身前向下一挥，仿佛在隔断着什么。
重重掌势消失，万般变化皆无，露出一只金色大手，毫无花俏拍向前方，自然被长剑抵住。
当！江芷微和十心上人同时倒飞出去。
怎么可能如此轻松挡住我的无孔不入掌？十心上人心中惊讶，忽然想起一式剑法：
《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一，“断未来”！
斩道见我，无吾，无他，无前，无后，无现在！九大杀招皆从此衍化！
此剑一出，诸般变化消弭，没有未来！
本是用做进攻，但江芷微此时拿来防御，亦是恰到好处。
“才晋升外景没多久，她居然就掌握了第二式法身剑招？”十心上人这才知道江芷微剑道天分究竟有多么出色，可想到如此出众女子要臣服于自身，他的欲火更盛！
斩尽变化，消弭未来，没有关系！我就硬碰硬，以境界压人！
十心上人背后金身佛陀低诵禅音，莲花朵朵凭空浮现，右掌抬起，再次拍出，变化不多，但力量让虚空都有摇动之感！
欢喜佛陀本愿力！
当！江芷微再用“断未来”挡住了这一掌，但口鼻溢血，显然受了内伤。
……
与云鹤真人敲定好细节后，孟奇算了算时间，走到门前，推了推，发现森罗万象门一动不动。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江芷微该将万象门从芥子环内取出了！
难道外面出了变故？
孟奇心中一动，看了云鹤真人一眼，周身窍穴打开，金乌混洞，星辰大日等虚相内显，然后归于诸天，诸天回溯过往，凝于混沌！
他来见云鹤真人自然是用苏孟本尊身份！
……
当！当！当！
一道道掌剑碰撞之声响彻半空，江芷微连连倒飞，七窍皆有鲜血流出，面对法相之力和少许法理加持的十心上人守得很是艰苦。
十心上人见急切不得成功，忧虑洗剑阁绝顶高手返回，于是暗震虚空，传音雪冷钊：“钊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助贫僧？”
雪冷钊打了个机灵，下意识摇头，长剑反而对准十心上人。
十心上人用“欢喜佛陀本愿力”强攻之中，精神蔓延过去，扫过她的身体。
雪冷钊当即全身酥麻发软，脑子浑浑噩噩一片，再看到十心上人那亘古不变般的淡漠无情双眼，再无法抗拒，回想起过去种种快乐和痛苦，转过身，就要侧击江芷微。
见此情状，江芷微不再逞强，从芥子环内取出一物，扔向十心上人！
果然有秘宝！十心上人早有戒备，佛陀禅唱之声愈发淫靡，光点缠绕，手臂变得极其粗大，以最威猛最强横的力量拍向这件物品！
长方形，刻满诸多花纹，这，这居然是一扇门！
十心上人虽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用门当秘宝的！
莫非是防御性质的？
砰！金身佛像连同十心上人之手拍中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敞开，十心上人只觉掌力空空荡荡，竟然都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刀光亮起，斩破幽暗，斩破混沌，斩破一切，天地由此而始！
好可怕的刀！
他正待运转欢喜佛陀法相，却发现自己似乎被枷锁缠住，无法动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刀光临身，从头到脚，层层光芒闪耀皆无法阻止，十心上人双眼圆睁，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变化！
啪，两片尸体带着满身的热血跌落尘埃。
雪冷钊愣在当场，看着地面变成了两片的十心上人，如坠梦境。
让自己无法摆脱，不敢摆脱的恐怖邪魔就这样死了？
让自己一直笼罩在阴影里，时常噩梦的可怕邪魔就这样死了？
死的一点都不轰轰烈烈，艰难曲折……
她抬头往上，看见一口缭绕着青色雷光的长刀，上面鲜血点点，迅速焦黑发散。
再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名俊美阳刚的年轻男子，他摆着姿势，摩挲着下巴，疑惑看着下方眼睛未曾闭上的尸体，问着对面女子：
“这和尚谁啊？感觉挺强的。”

第三十九章 雪冷钊的提醒
听到这句话，雪冷钊只觉脑海内轰的一声巨响，阴影彻底崩散，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自己心中无法战胜的邪魔在别人眼里如同鸡狗，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将他击杀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十心上人。
从此以后，过往种种彻底埋葬！
此时，纵使十心上人未死，在雪冷钊眼中亦不是难以战胜难以摆脱的邪魔和自己欢愉痛苦的主宰了！
有的时候，战胜心魔或许只需要一点契机！
“欢喜庙的十心上人……”江芷微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十心上人，颇感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大概讲了一遍。
孟奇听得怒从心头起，该死的淫僧，还好已经被自己一刀两断！
不过这种家伙一刀两断简直太便宜他了！
怒火稍微平息后，孟奇又泛起少许得瑟，自己居然一刀斩杀了个迈过第一层天梯的强者，而且刚才疑惑的发问尤其显得“有范”，在雪山派外景面前狠狠显圣了一把。
最为重要的是，十心上人绝对身家不菲！
就在这时，一道淡然清雅的声音传入孟奇的耳朵：“我七你三。”
……孟奇的表情顿时就呆滞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现类似事情时，还是忍不住有点悲痛，眼前似乎有一件件天材地宝长上翅膀飞走。
但这也是应有之义，若没有云鹤真人毫无烟火之气消去“欢喜佛陀本愿力”，定住十心上人，自己怎么可能一刀斩杀外景四重天的绝顶高手？顶多出其不意，创伤于他，之后和江芷微联手就有五成胜算了。
而五成胜算和杀掉十心上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自己用开天辟地斩中他时，明显有防御秘宝阻挡，那件白色僧袍亦是柔绵坚韧，差点就没办法破开，如果不是被云鹤真人定住，十心上人完全能在秘宝发挥作用时找到机会！
真人，你的仙风道骨呢！孟奇腹诽了一句，对雪冷钊点了点头，打过招呼，降临地面，在十心上人身上翻找着物品。
而江芷微默契收起森罗万象门，“关切”询问雪冷钊，发现她之前处在激烈挣扎中，完全没注意孟奇从哪里蹦出来的，还以为森罗万象门是防御秘宝，挡住了十心上人的攻击，让潜伏到附近的孟奇一刀得手。
“十心上人”身上的防御秘宝和护体禅衣在孟奇一刀之下皆被毁掉，但左手握着的一串念珠和腰间淡黄布袋尚保存完好。
念珠共有九枚，色泽暗黑，每一枚之上都有只诡异的眼睛。
它尚未发动，仅是看到，孟奇就有元神眩晕、身体发软的感觉，似乎被这九只怪眼摄入了轮回，身处极乐地狱。
“还好十心上人自忖境界压人，实力稳胜，没有催动这件秘宝……”孟奇略感庆幸。
他庆幸的不是江芷微会因此被擒，毕竟作为洗剑阁最强高手的亲传弟子，江芷微成为外景后，绝对得赐了保命之宝，孟奇庆幸的是十心上人来不及催动，便宜了自己！
不，便宜了云鹤这个老牛鼻子！
“九眼轮回珠。”江芷微瞄到孟奇手中的念珠，认出了它的“身份”。
九眼轮回珠？孟奇顿时回想起了它是什么物品！
西域佛门属于密宗，与少林禅宗和净土宗等区别，它以金刚寺为象征，信仰者遍布西域，甚至传入草原，有所谓的“秘佛教”，而欢喜庙亦出自密宗，但走入了邪道，偏离了佛法，为世人不耻。
九眼轮回珠就是密宗之宝，各个支脉所练各有擅长，但本质不变，皆是将敌人的精神拉入虚幻轮回，承受生老病死苦和欢愉疼痛的折磨，若心灵不够强大，或者有明显破绽，经历一次“轮回”后，精神就基本被击溃，就像当初在孟奇“变天击地大法”下崩溃出丑的刀疤一样。
“大概外景五重天的水准，配合‘变天击地大法’应该有奇效……”孟奇暗自琢磨。
在进入外景后，自己面对的敌人都是元神壮大精神强横之辈，“变天击地大法”虽然神妙无穷，可唤起宿世轮回记忆，但碍于品阶太低，又达到了《易筋经》第一卷提升的上限，已很难突破对方的精神防御，侵入心灵大海，除非用阿难破戒刀法为媒介，以心印心，而这非孟奇所愿，所以它沦为了鸡肋。
九眼轮回珠的出现让“变天击地大法”有再次派上用场的机会。
“我的三成里面最好包含它。”孟奇悄然做了决定，然后强行破开布袋封禁。
布袋打开，原来是类似于芥子环的事物，里面的空间与孟奇当前的“囊中户庭”相差仿佛，摆满了各种物品。
孟奇并未惊喜，反而抽搐起嘴角，因为大部分是女子的衣裙和亵衣，沾有种种污迹……
这个变态！孟奇暗骂一声，将这部分物品扫到一旁，先取出了一枚红白相间的珠子。
珠子刚刚触及皮肤，孟奇脑海内就浮现出一幅幅幻象，皆是貌美如花的女子，赤身裸体，雪肌肉光，表情沉醉，淫靡至极。
雪冷钊一直悄然注视着下方，看见孟奇拿出这枚珠子后，脸色顿时涨红，急声道：“这是红白摩尼珠，欢喜庙用来修炼的物品！”
红白摩尼珠？在采补中吸纳欢欲之气和男女精元炼制的如意宝珠……难怪有一幅幅女子沉迷欲望的幻象，原来是十心上人采补过的那些……孟奇将红白摩尼珠丢入布袋，打算这玩意儿就给云鹤真人！
其余物品还有一件金轮宝兵，上刻欢喜佛陀像，几件天材地宝，比不得则罗居富裕，但有一枚石头是孟奇当前急需的稀缺事物，渊海玄石！
它只是小小一颗黑色石头，但孟奇差点无法拿起它，四周虚空隐有向它塌陷的迹象，正是凝练混洞虚相所需。
孟奇算了算价值，将“九眼轮回珠”和“渊海玄石”收起，打算把红白摩尼珠、金轮宝兵和淡黄布袋在内的其他事物给云鹤真人。
突然，他发现几件天材地宝下面压着张羊毛，取出来一看，它包裹着一枚黑色念珠，沧桑悠远，与周秋山和钱楷手上的相似，但并非毫无力量，而是给人模糊浑噩的感觉。
羊皮上面绘着鱼海至贪汗一线的地图，各个地貌皆标识的很清楚，其中有七个地方有红点标识，一个地方则画了个红圈。
江芷微飞下来旁观，顺便挡住了雪冷钊的视线，隔绝了她的感应。
“这七个地方是之前佛光升腾处。”孟奇辨认出来，传音江芷微。
江芷微心中一动，看了看画有红圈的地方，又望了望远处：“红圈围起来的地方就是刚才佛光升腾之处！”
孟奇刚听江芷微提过此时，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在佛光升腾前，十心上人就判断出那里会有异状，所以用红圈勾起？
难怪他没有去凑热闹！
他凭借什么判断的？是否把握到了最后神掌总纲出世的地点？
欢喜庙好歹也是佛门逆宗，对佛道的了解远远胜过孟奇这个半吊子和尚，他们能判断，孟奇看着羊皮只能大眼瞪小眼。
与江芷微交流之中，雪冷钊看着远方飞回的道道光芒，突然低声道了一句：“此事多谢你们，嗯，嗯，能离开鱼海就尽快离开，迟恐生变。”
说完，她直接飞往鱼海边缘，迎接本门长辈。
迟恐生变？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皆是疑惑，雪冷钊是什么意思？莫非雪山派和金刚寺、修罗寺有什么大动作？
“我会先将雪冷钊的提醒转告两位长辈，然后等待师门之令，与同门共进退。”江芷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已经不是切磋战斗之事了，作为洗剑阁的一员，遇上此事，在没有明确命令前，自不会提前离去。
孟奇点了点头，回首看向老曹酒家的位置，猜测谢酒鬼出了什么事情，而自己该怎么联络仙迹，确定自身需要做什么……
谢酒鬼整天烂醉，完全没有争夺神掌的迹象，按理来说，鱼海强者没谁会针对他。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仙迹身份暴露，被人袭杀，要么过去的仇人发现了他。
孟奇谨慎为上，先将此事视作仙迹联络点暴露，所以不打算在鱼海留下暗记，寻求见面。
此地离流沙集，离碧游天瀚海入口都不算远，宁愿奔波一趟！
等弄清楚仙迹的打算、图谋和人手分配，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辅助了！
他打定主意，密语江芷微：“芷微，既然你要等待宗门的命令，暂时不会离开，这几日就带着森罗万象门转转，找机会让云鹤真人出来溜达一下，我有事往流沙集一趟。”
这是之前的约定，孟奇可不敢唬弄云鹤真人，自己得去碧游天，那就由江芷微代劳。
江芷微没有多问，将轮回符递给孟奇，没了森罗万象门，总得有个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将黄色布袋丢给江芷微，让她转交云鹤真人后，孟奇再做“大日散人”申豹的打扮，带着“九眼轮回珠”、“渊海玄石”、羊皮地图和奇怪念珠遁出鱼海。
……
到了流沙集时，天刚蒙蒙亮。
孟奇还未落下，就察觉到无法言喻的阴冷，整个流沙集安安静静，只有风沙之声，没有半点生灵气息！
精神蔓延，感应过去，“瀚海第一家”客栈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死寂阴森。
九娘也出事了？

第四十章 刁难还是觊觎
再仔细感应，孟奇发现“瀚海第一家”内并没有交手破坏的痕迹，似乎是里面之人主动离开或瞬息之间便被人拿下。
而瞿九娘没有留下任何暗记这点说明着事情的诡异。
怕有人守株待兔，借此等待每一位探查者，以确认“仙迹”成员，孟奇没有多看，身形腾高，打算直接飞走，回碧游天内拉来强力帮手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钻入孟奇的耳朵：“施主，为何过门而不入？”
原本毫无生灵气息的流沙集内突地多了道深红色身影，他身材高瘦，面容粗犷，穿着喇嘛袍，提着戒刀，出现于瀚海第一家门口，仰望着孟奇，气机遥遥锁定。
“此地阴森诡异，生灵尽无，正常之人怕都不敢靠近。”孟奇右手抚摸着剑柄。
这密宗和尚隐匿气息的能力很强，以自己八九玄功的感应，刚才亦未能发现他！
当然，这也有他无杀机的缘故。
“内外交汇的强者岂能算正常之人？”长相粗犷的喇嘛凌空虚踏，步步登高，走向孟奇。
孟奇笑了笑：“外景强者亦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喇嘛盯着孟奇的眼睛：“既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为何仔细探究？”
“好奇之心人所难免。”孟奇看了看密宗和尚手中的戒刀，发现它比正常长两寸，薄一分，颇为诡异，乃金刚寺特有的戒刀。
金刚寺的嫡传外景？
喇嘛与孟奇平齐，双眼对望，气机锁定：“瀚海边缘多有异常，贫僧奉法王之令探查此事，施主行迹诡异，让人生疑，还请随贫僧去见法王，在他佛眼之下辨个清白。”
他语气平淡，似乎孟奇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非是邀请，而是命令！
金刚寺称雄西域的上位者威严尽露！
孟奇略有忿怒，旋即克制，从密宗和尚话语中品出了问题，流沙集的状况非是特例，在瀚海边缘多有相似之事发生，也就是说，并非针对瀚海第一家，针对瞿九娘，针对“仙迹”！
看来九娘是遭遇无妄之灾了？
她乃资深轮回者，有秘宝在身，若非被针对，逃走希望很大……
这和谢酒鬼遇袭也许是截然不同的事情，多半是巧合，不能混为一谈。
至于喇嘛的要求，孟奇哪会照办？
不提自己确实心中有鬼，变化之术容易在宗师级法王全力而为下露馅，不是迫不得己，绝不可能前去，光是喇嘛命令的口吻就让自己心中不爽。
大不了做过一场，狠揍喇嘛一顿！
等离开此地，变过气息、外貌和身份，还怕金刚寺找上门来不成？
“法师此言大谬，流沙集出了这等变化，来往外景哪会不驻足观看？难道你能将他们都一一带回去？”孟奇眼睛微闭，心如明镜之台，融入天地，内外连成一体，天地气机便是自身气机。
这一全力而为，孟奇顿时感觉到流沙集的异常，附近天地的气机变得阴气森森，但发现不了源头在哪里，似乎本就如此！
而除此之外，流沙集没有其他气机诡异的地方，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喇嘛正要说话，玉门关方向又飞来两人，为首者着青袍，姿态挺拔，意兴悠闲，左手戴着一串念珠，后面跟着一位黑衣黑帽的阴柔中年男子。
太子？孟奇眼皮跳动了一下，发现来者是熟人，曾经的大晋太子，如今的梁王赵谦。
他笃信佛教，与佛门渊源深厚，在无字碑时，上面显露“佛皇”二字……孟奇脑海内顿时浮现出这些内容，对太子前来瀚海再不觉奇怪。
“如来神掌”总纲现世，他要是不来才奇怪了！
但诡异的是，他居然只带了宦官魏高，两人都不过普通外景水准，净土宗和其他佛门宗派的宗师或绝顶高手呢？
难道他想凭自身的佛缘火中取栗？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孟奇嘴上半点不松懈：“法师，你看，这不又有人来了？他们还驻足探查！”
流沙集诡异，半空又对立着两位外景，赵谦与魏高自然远远停住，打量此地，做绕过去的准备。
喇嘛单手竖起，宣了声佛号：“施主之诡异还有一处，常人都是被神掌吸引，前往鱼海和贪汗，唯施主反向而行，还请施主在法王面前辩驳。”
他语气之中多是笃定，目视孟奇，没有半点动摇。
这是“赖”上我了……孟奇挑了挑眉，不怒反笑：“若某不去呢？”
恐怕调查瀚海边缘异常之事是一方面，怀疑自己在鱼海和贪汗得到好处，故而匆匆离去又是另外一方面！
金刚寺如此行事，对如来神掌真是志在必得，宁杀错，不放过！
“休怪贫僧无礼。”喇嘛神情庄重，戒刀横在胸前，低念经文，化解刀上煞气。
孟奇似笑非笑道：“法师如此有信心？”
红衣喇嘛对孟奇的反应没有半点意外，亦无情绪波动，宣了声佛号：“佛法加身，万般艰难皆是空。”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大家的气息都在第一层天梯之下，但我就是有信心拿下你，没有艰难，自然为空！
孟奇笑道：“不知法师上下？”
“贫僧吉善。”红衣喇嘛低眉垂眼，戒刀映着清晨濛濛之光，带出几分寒意。
吉善？孟奇回想六扇门资料，顿时知道这位喇嘛是谁了，曾经金刚寺最杰出的弟子，擅长三大刀法之一的“斩外魔”，打遍西域开窍无敌手，后来成完美半步，踏实晋升。
他比雪冷钊和十心上人出道都晚，但如今亦是外景三重天，堪堪摸到第一层天梯的门槛。
难怪对第一层天梯之下的对手这么有信心！
见孟奇略微发怔，吉善用一种常年未有同阶败绩的自信口吻道：“施主既然已知贫僧法号，当能打消疑虑，随贫僧去见法王。”
他的意思是，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不要心存侥幸了！
孟奇朗声大笑：“某之所以问法师名号，是因为某之宝剑不训无名之辈！”
“你……”吉善眼角微动，握着戒刀之手下意识紧了紧。
他想法刚起，就感觉对方宛若一轮大日，堂皇灼热，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皮肤都蕴藏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
而四周气流翻滚，虚空仿佛扭曲，热浪扑面而来，地面沙砾和泥土隐有融化迹象，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有燃烧的感觉，每一次吐纳都使毛孔有烧焦之兆！
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似乎也沸腾了起来！
自成外景后，孟奇虽然杀过同阶敌人，但战斗基本是突袭和被突袭，比如则罗居和十心上人，除了抗衡“朱龙”，与楼伽点到即止，还没有同阶正面交手的经历！
今日遇到自大的吉善，让他战意昂扬。
炼化太阳神石，剑法小圆满后，自己还没有真正试剑的机会！
吉善身体透出淡金之色，红色喇嘛袍泛出微光，抵御住可怕的高温，右手缓缓抬起，戒刀似乎剖开了重重阻拦和外魔，看似艰涩，实则顺畅。
半空隐有金光呈现，既清净自然，又刚硬锐利，让沸腾的天地元气慢慢平息，戒刀虽在吉善身前，但孟奇却有它穿透了自己的皮肤、肌肉、血液和骨骼，直指心灵的感觉。
以金刚之刀断诸般烦恼，种种外魔！
气机牵引，他抽出了流火。
腾得一下，四周气流被点燃，半空化作火海！
远处空中，梁王赵谦和宦官魏高看着这一幕，略微发怔。
旋即，赵谦感慨了一句：“财帛动人心，宝物更加如此，神掌尚未现世，瀚海就处处争斗。”
“王爷佛缘深厚，神掌自会投怀而来。”魏高奉承了一句，“等净土等宗的佛门高僧抵达，事情就更加容易了。”
“不要忘了那些法身高人。”赵谦没有喜色。
“但有空闻神僧在。”魏高故意表露信心。
赵谦目光看着远处，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转而道：“与金刚寺吉善交手之人不知是何来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火焰之中有一轮大日升起，光芒万丈！
不，不是真正大日，是天地气机变化造就的幻觉！
那是剑光！无穷无尽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刺出的剑光！
无量光，无量寿！

第四十一章 另一根手骨
大日之光，佛陀之慧，不生不灭，众德圆满，照一切处，除一切暗，剑光如此，所向披靡！
吉善只觉自己如被光照，身成“琉璃”，内外皆透，身体每一个部分每一个毛孔，以及元神每一个念头，都被蕴含在剑光内的“智慧之光”照澈，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的应对都被敌人提前知晓，提前变化，毫无阻碍！
比起这种感觉，灼热到点燃气流，融化护体罡气的高温和神迹般从四面八方，上下六合刺来的剑光都显得微不足道。
大日如来，密宗之尊！
吉善毫无疑问地相信，这一剑施展到极处足以杀死一片敌人，而在大日如来尊前，自己虚弱得像是剃光了毛的羊羔，是那片敌人中的弱小一员！
这种想法刚起，他心中顿生警惕，下意识打开周身窍穴，观想“遍照金刚”，也就是“大日如来”在金刚界的密号，金刚寺修炼的十几种法相之一！
金身呈肉白色，三十二相具足，此身一现，吉善灵台立刻清明。
这一剑除了“洞悉”元神和肉身，灼热高温和无所不至，居然还有震慑心灵之力，仿佛大日如来本尊显化！
好厉害的剑法！
吉善抿着嘴，神情庄重，身心与戒刀再难分彼此。
知我肉身和元神反应又如何？
我以堂堂正正之势斩之！
戒刀扬起，佛光金芒流转，没有太多变化，也未顾忌从其他方向刺来的剑光，以勇猛精进、坚定无畏的姿态往前劈斩！
天女诱惑，欲相纷呈，此刀斩之！
邪祟阻路，彼岸难临，此刀斩之！
外魔化佛，扭曲真法，此刀斩之！
遍照四周的大日之光从中裂开，难以近身，火海分裂，向两侧倒卷，吉善以斩断一切的金刚般智慧，用勇猛对洞悉，用无畏对“围攻”，恰恰挡住了这一剑，半空发出“当”的脆响！
孟奇曾经在少林内奸真永手上见过变化精妙、三千烦恼丝落尽的刀法，但与吉善之刀截然不同。
吉善的刀法得坚、得定、得勇、得猛、得利！
刀光明澈，再次挥出，无牵无挂，身斩剑光，意破“智慧”。
除外魔，卫佛法！
吉善一刀又一刀，刀刀皆以斩除外魔的勇猛和无畏挥出，身、神、心、意、气和戒刀完全化作整体，如有金刚之相显化，劈得孟奇似乎只能转攻为守，化刚为柔，火焰随风飘荡，长剑或做折射，或做反射，或两者结合，神出鬼没，勉强抵御。
吉善吐气开声，诵密宗真言，配合“除外魔刀法”，身泛淡金，刀光所向，剑法分开！
“邪魔乱心，斩！”
戒刀横挥，琉璃大作，半空一片金黄，孟奇的流火左支右挡，焰光乱飞，像是傍晚的夕阳。
“外道乱法，斩！”
戒刀再斩，毫无花俏，大无畏，大勇猛，竟让诸法分开，剑光难以加身，孟奇长剑兜圆，似烈阳降临，爆炸之声重重，气浪翻滚，冲击蔓延，勉勉强强挡住。
“佛陀乱‘我’，斩！”
声如洪钟，震慑元神，戒刀仿佛一道从天照落的佛光，四周火焰熄灭，剑光消去，只余赤玉。
当！
孟奇长剑横档，火焰再起，艰险异常挡住了这一刀。
吉善得势不饶人，见孟奇步步“退后”，招招防御，就要使出“除外魔刀法”的杀招，一举奠定胜局，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身气机有点不畅！
原本肉身、元神、心灵、意志、戒刀和内天地道路连为一体，演绎出勇猛无畏，乃“除外魔刀法”的根本所在，浑然融洽，不分内外！
可此时此刻，再无心意肉身戒刀贯通之感，坚定、勇猛和无畏出现了瑕疵！
怎么回事？
气机牵引，吉善瞬间就发现问题所在，戒刀锋刃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宝兵级的戒刀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像洁白无瑕的纸张出现一个黑点，再不复浑然融洽之感！
这！吉善脑海内无数景象闪现，皆是刚才对敌时的画面，对方看似被刀法所震，一直退避防御，但每一次刀剑相击都是碰撞在同一个地方，一而再，再而三，终于累积出了缺口！
他是故意为之！
吉善心意不畅，无畏有残，挥刀稍显迟缓，孟奇朗笑一声，压缩到了极点的长剑彻底爆发！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发现，火焰如浪喷发，灼热将地面融化了足足一层。
长剑化作大日，投向吉善怀中！
吉善勉强挥刀，戒刀横斩，试图抵御，但再没有刚才的大坚定、大无畏，它们就像一块琉璃，只要出现缺口，很难复原！
轰！
刀剑相击，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可怕的爆炸，红日光芒吞没了吉善。
火焰海水中，吉善坠往下方，孟奇趁此机会，居高临下，飞扑斩击。
左手化作掌刀，右手握着长剑，刀势沉重，压得虚空隐有弯曲，剑光灼热，普照万方！
吉善感觉到了莫名危险，戒刀似缓实快斩出，不断颤抖，每一抖都断掉一重烦恼，左手屈指，色成暗金，以无坚不摧之势点出。
四周泛起一层蒙蒙金黄，宛若胎藏，固似金刚！
“金刚之界”前，孟奇的掌刀与长剑忽然互相碰撞！
轰！
轰隆！
轰隆隆！
无法言喻爆炸的声响彻远处赵谦和魏高耳畔，震得他们元神颤栗，脑海嗡隆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竟有被光芒刺瞎的感觉，即使相隔甚远，他们也有热浪扑面，毛发焦卷的感觉。
大日之陨，毁天灭地！
少顷，赵谦恢复视觉，看见流沙集房屋完全坍塌，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越往坑内绚烂越盛，因为泥沙融化，凝为琉璃，反射光芒！
大坑底部，平平坦坦，足有五六丈深，躺着红色喇嘛袍分崩离析的吉善。
吉善口鼻溢血，伤势不算太重，但那是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而对方没有乘胜追击的缘故。
他飞腾而起，看着漂浮半空，手持流火的孟奇，隐含恼怒和憋屈地喊道：“只不过仗着兵刃锋利！”
若非他那口长剑胜过自己的戒刀许多，怎么可能几次碰撞在同一个位置就会出现缺口？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又怎么可能暴露极大破绽，为他所趁！
孟奇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大坑底部，这是他没有后续攻击的真正原因。
大坑底部有一条地下小溪，但在刚才的“日陨”之中已蒸发殆尽，尚未有水补入，而在小溪正中，漆黑阴影笼罩，中间放着一根手骨。
这根手骨给孟奇异常熟悉的感觉，漆黑之中藏着洁白，流转不朽！
“黄泉”另一根手骨！
但这根手骨与孟奇得到的那根有最明显的区别，那就是不普通！
目光所及，四周光芒仿佛褪去，只看到一条血黄色河流从虚空来往虚空去，浑浊、堕落、邪恶和超脱等矛盾的感觉融为一体。
这根手骨的力量并未被封印！
孟奇还未来得及泛起任何念头，就看见手骨四周的阴影扭曲蠕动，从地面抽离，似乎要化成人形。
生死无常宗的强者？
有资格执掌“黄泉”手骨的强者？
孟奇没有理睬吉善，转身飞遁，嘴欠地传音一句：“善用自身长处才是真正高手。”
吉善愣了愣，望着下方透出阴邪森冷意味的幽影，同样慌忙逃奔。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僧不做鲁莽举！
至于刚才伤到自己的神秘剑客，日后必有所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同阶吃亏。
赵谦与魏高远远看到这一幕，不敢靠近，绕远路奔走。
孟奇足足飞出几百里，才喘过气，回首望去，只见流沙集方向漆黑笼罩，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生死无常宗也来掺合“如来神掌”之事了……
而且还请出了“黄泉”之骨，不知带来多少根……
他们带着黄泉之骨埋身地底究竟为了什么？并且隐藏之法诡异，虽然一时半会无法动手，但极其隐蔽，从外面观察气机，感应天地，皆毫无所觉，只有些微阴森感……
九娘是否落到了他们手中？
诸多疑问泛起，孟奇没有耽搁，稍微绕了个圈子，奔向仙迹的瀚海入口。
看到刚才那根“手骨”，孟奇终于明白为什么生死无常宗对自己身上这根似重视非重视了。
它们多半是分开被得到，因为没有力量呈现，自己这根被怀疑非“黄泉”手骨，但又没有确切办法证明不是，所以出现类似的古怪态度。
行了没多久，孟奇忽然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心中一凛，他仔细搜查四周，从砂砾掩盖下找出了几块血肉残骸，它们气血旺盛，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一看便是属于外景强者。
“这是心脏的部分，这是一节脊椎骨……剩下都不见了……”看着这些血肉残骸，孟奇初步判断“主人”已经身亡，幸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次之事有外景陨落了……”孟奇神色凝重，突地想起雪冷钊的提醒，“迟恐生变”！
“难道这就是她口中的‘迟恐生变’，雪山派和金刚寺、修罗寺到底在联合什么……”
孟奇遍查四周，没找到更多线索，郑重精神，赶到仙迹入口，戴上面具，取出自身的“元始之眼”，开启了“碧游天之门”。
刚刚飞临碧游宫，孟奇就感觉气氛凝重，灵宝天尊戴着面具，身着灰扑扑道袍，手提“青萍剑”，等在门口。
“随我来。”他转身往内。
作为碧游宫当前的主人，有人进入，他都能察觉，故而在宫前等候。
孟奇随着灵宝天尊拐入一处大殿，看见里面摆放着一个个暗黄色蒲团，目前盘腿坐着四个成员，分别是“长生仙尊”，“南华天尊”，“骊山老母”和一个孟奇不认识面孔的“仙人”。
“太乙真人。”灵宝天尊介绍了一句。
太乙真人非太乙天尊。
看到“元始天尊”，他们四位都有点不自在感，但皆为厉害强者，迅速就消弭了这种感觉。
孟奇盘腿坐下后，灵宝天尊道：“各位皆要参与如来神掌之事？”
“是。”孟奇言简意赅回答，保持着“元始天尊”的威严。
其余四位跟着点头。
灵宝天尊颔首道：“鱼海贪汗一线只有外景，无法伪装，所以大家展示下现实身份，免得误会错伤，就从老道开始吧。”
这是专门给孟奇介绍。

第四十二章 合纵连横
听到这句话，孟奇下意识挺了挺背，即使它已经笔直。
成为正式成员后，每年都会在碧游宫有一次仙迹聚会，以联络感情，增加同属一个组织的归宿感，而这样的聚会上，各自的身份不是秘密，但孟奇才成为正式成员，尚未参加过类似聚会，除了“斗姆元君”叶玉琦、“碧霞元君”瞿九娘和“广成天尊”袁离火外，其他成员的现实身份一概不知，或者知道现实身份，不知对应的“称号”，比如谢酒鬼和任平生，所以他现在有点小激动，暗自揣测着灵宝天尊是谁。
天榜不会那么几位，会是谁呢？
灵宝天尊乃尚存最老一批轮回者，辈分应该很高。
“灵宝天尊”没理会孟奇的诸多想法，右手握住面具，缓缓取下，露出一张眉须皆白但肌肤宛若婴儿的面孔。
他长相慈祥，双眸神光自隐，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道士。
“老道冲和。”灵宝天尊平平淡淡道，似乎自身名号没有任何出众之处。
果然是他……孟奇虽然早有预料，但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平静，作为目前存世最久的法身高人，“初阳真仙”冲和道人的名声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几次危机大变皆靠他稳定局势，比如与陆大先生联手抵挡草原入侵，比如曾经打退过几次妖王，最后一次更是与陆大先生一起死守“云霄山”，两人两剑挡住孔雀妖王在内的三位大妖，等到了增援。
所以，他德高望重，为世人敬仰。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真正正的法身，在目睹神话“天帝”出手的威势后，一直有点忐忑不安的孟奇总算放下心来。
灵宝天尊气息微变，阳和之意温润不邪，没有威压之感，没有恐怖之意，但从四周法理隐有改变看，法身之势一目了然。
孟奇颔首致意后，灵宝天尊戴上面具，示意“太乙真人”自我介绍。
不知为什么，孟奇突然想起“结拜大哥”高览的话，“冲和未做突破，已然老朽，大限将至，冢中枯骨……”
冲和真人有六道之助，有碧游宫之遇，又在搜集“神掌”，大哥的猜测恐怕做不得准了……
这里面最为重要的是六道不缺延寿丹药的兑换，虽然当前天地变化，效力衰减，比如能延寿千年的东极长生丹只能延一甲子寿元了，而法身级仙丹同样需要特殊任务，但胜在类似丹药种类繁多，哪怕不兑换仙丹，哪怕同一种丹药第二次无效，不断轮换着吃，零零碎碎加起来，恐怕亦能延个两三百寿数，突破并非不可能！
“太乙真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张隐有金铁感的面孔，他脸无表情，颔下无须，皮肤青灰，但又泛着暗红，双眼间距宽于常人，让孟奇印象深刻，脑海里有个名字在打转！
“言无我。”“太乙真人”言简意赅，没有情绪起伏。
言无我？“飞天夜叉”言无我？江左“僵尸拳”掌门言无我？地榜前三十的赫赫有名者！
虽然他非是半步法身，但能在诸多大派外景巅峰里挤进前三十，亦是非同小可了！
不过孟奇脑海里打转的事情不是这个，脱口而出，隐含疑惑：“前辈与斗姆曾经大战一场？”
言无我淡淡道：“做戏而已，那次任务需要我们联手，但怕被人窥出端倪，所以事成之后假做分赃不均，打了一场，若非如此，法身不出，谁能劝解？”
言谈之间，他流露出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而这符合孟奇对他的认知，强大，自傲，护短。
“不知他的法相是‘旱魃相’，‘尸犼相’，还是‘九龙神火相’，或者像斗姆那样，以一个为本，兼容其余，不复前人……”孟奇脑海里转着莫名其妙的念头。
言无我没有多说，戴上了“太乙真人”面具，孟奇怀疑在“仙迹”里面，除了灵宝天尊和斗姆元君，就属他最强了。
“骊山老母”跟着取下面具和伪装的头发，露出一张清雅秀丽但脑袋光溜溜的面孔。
尼姑？孟奇先觉惊讶，再感好笑，但想到自己这个半吊子和尚都入了仙迹，又笑不出来了。
“南无观自在菩萨，贫尼水月庵‘明法’。”“骊山老母”双手合十。
“明法师太”？孟奇虽然对北周的强者不算熟悉，但眼前这位并不陌生，她是当前水月庵庵主的师叔，证法身失败圆寂的前庵主的师妹，外景八重天，地榜八十九位，绰号“千手菩萨”。
“南华天尊”取下面具，容貌俊朗，气质儒雅，虽然看起来有四十来岁，但笑容纯净，宛若赤子，给人潇洒不羁的感觉，呵呵道：“崔家崔清流。”
又是一位宗师！
崔清流是崔家清字辈有名的人物，这一代里实力仅次于崔清河与崔清羽，绰号“江北狂士”，外景七重天，但地榜排入了前一百二十，超过不少八重天的强者。
“长生仙尊”亦将面具拿下，他气质冷峻异常，让人几乎忽略掉容貌和年龄。
仔细再看，会发现他眉毛似剑，鼻子挺立，谈不上出类拔萃，也说不上丑，至于年龄，实在无法判断。
“东海剑庄何休。”“长生仙尊”淡淡做着自我介绍。
“冷面索魂使”，何九的长辈，七重天宗师，地榜一百四十八位……孟奇脑海里浮现相关信息。
他再看了看何休、崔清流、明法、言无我与冲和道人，不自觉泛起一个想法：我们的同志遍布五湖四海。
看着他们带上面具，恢复高深神秘的“仙人”形象，孟奇取下面具，露出真容：“苏孟。”
他的身份，仙迹正式成员人尽皆知，故而大家颔了颔首，示意无需再说。
孟奇戴上面具，赶紧道：“天尊，谢酒鬼和瞿九娘出事了！”
灵宝天尊点了点头：“老道已知，‘纯阳子’是被神话的‘羲’突袭，受了重伤，勉强逃走，躲在瀚海某处密地，因为雪山派、金刚寺和修罗寺恰好封锁了附近，无法赶回，只能用秘篆传信老道。”
“他的身份似乎早就被神话怀疑，但一直隐忍不发。”
孟奇暗自得瑟自己的选择，没有试图在鱼海留暗记联络谢酒鬼，或者探查老曹酒馆，那样很可能就被“神话”怀疑了。
不过谢酒鬼这个烂酒鬼居然是“纯阳子”，简直辜负了这个称号！
他刻意不想“元始天尊”被某个初入外景的妖怪追杀了八条街之事。
“说到现实身份，晚辈发现江东周家周秋山是‘赐福天官’，他与银章捕头钱楷关系很近，而且有招揽‘余生居士’卢江的迹象……”孟奇没有隐瞒此事。
言无我等人看了看他的“元始天尊”面具，异口同声道：“不用称晚辈。”
灵宝天尊呵呵点头：“这个情况很有用。”
他顿了顿道：“至于碧霞元君，她失踪了，但出手之人不像是神话，等下得借助魂灯，寻觅她的下落，嗯，她的魂灯未灭，尚活在人世。”
孟奇赶紧又将生死无常宗埋伏在流沙集地底之事说了说。
“你倒是比我们消息灵通得多。”“南华天尊”崔清流忍不住笑了一声，颇为感慨。
我也不想，直接就遇到了！这是背负“诸果之因”命运的征兆吗？孟奇胡思乱想着。
“也不像是生死无常宗出手。”灵宝天尊显然有什么线索，然后略带疑惑，“生死无常宗究竟想做什么，连黄泉之骨都请出了……”
他没有过多思虑此事，看向“太乙真人”等：“你们有什么消息？”
“太乙真人”言无我道：“我直接入的碧游天，还未到瀚海，不过王氏确实有点诡异，没派任何一名外景到西域，但他们又做得坦坦荡荡，没有隐瞒此事，一切显得很正常。”
同在江东，他对王氏之事颇为了解。
“南华天尊”崔清流笑道：“家兄已到玉门关附近，所以我才能入瀚海。”
天榜第五的“紫气浩然”崔清河也来了？这是重量级消息啊！孟奇此时深感消息灵通的好处。
“家叔在邪岭品茶。”“长生仙尊”何休道。
他的家叔自然就是另外一名法身高人，证得了有无相剑气真体的“剑狂”何七，天榜第八。
加上冲和，蒙南，空闻，以及可能已到的神秘“天帝”，真是法身汇聚啊！孟奇暗叹一声。
“骊山老母”明法师太沉吟道：“贫尼在云霄山附近遇到了守静道兄，他似乎有意神话的‘天帝’。”
守静，地榜第二，半步法身，玄天宗掌门！
“灵宝天尊”语气变得凝重：“守静道友？他若有意天帝，肯定会带上‘光阴刀’……这说不得反而落入神话陷阱，对天帝而言，如来神掌哪有光阴刀重要。”
光阴刀，绝世神兵，普通神兵与它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沉默了一下后，“灵宝天尊”道：“老道得去见见守静道友，说服他不要盲目出手，最好暗中与我们合作，免得被神话所趁。”
这自然是以德高望重的“冲和前辈”形象合作。
“贫尼为天尊引路。”明法师太双手合十。
灵宝天尊转而看向“南华天尊”崔清流和“长生仙尊”何休：
“还请两位传递消息，言冲和想与他们合作，共取神掌总纲，事成之后，老道及仙迹出手之人只各自感悟一次，传承佛宝由他们二人商定谁留，若只能感悟几次，请他们与老道共同对出手之人做出补偿……”
他详细说具体细节，这还得往来商讨。
孟奇听得发怔，灵宝天尊这是要联合“剑狂”与“紫气浩然”？
三大法身若暗中联合，如来神掌舍我其谁！
有成员在内部真好……孟奇暗自感慨，然后听到崔清流笑眯眯道：“天尊放心。”
“老实说，之前我一直很挣扎，若仙迹与崔家的目标有矛盾，我只能尽量顾及家族了。”
仙迹对成员的约束不高，而且能成为宗师级的人物，对家族对门派的归宿感都很强，不至于做内奸。
何休也点头应承了下来。
灵宝天尊看向言无我和孟奇，叹了口气道：“此次之事凶险，各家各派都有约束外景，而且鱼海肃清，没法伪装成普通人，只能用真正身份，所以诸多道友没法前来，我们人手显得不足，有劳两位奔波了。”
比如“斗姆元君”叶玉琦就没法来。
孟奇和言无我拱了拱手，示意灵宝天尊安排任务。

第四十三章 寻觅瞿九娘
灵宝天尊语气凝重：“碧霞元君莫名失踪，同为仙迹成员，我们自当鼎力寻觅和救助，还请两位取魂灯追索踪迹。”
他先将任务提出，接着详细解释了一番：“碧霞元君失踪之事诡异，‘瀚海第一家’内并无动手痕迹，而且对方直到不久前都还没有任何遮掩天机、蒙蔽魂灯的举动，似乎不知九娘乃我们仙迹的成员，有魂灯留下。”
魂灯是以自身精血、元神气息等按照秘法制造的宝物，身死灯灭，人亡灯熄，虽然制作复杂，材料珍贵，但大宗派大家族都会为自身外景强者和寄予厚望的晚辈准备一盏，若是出事，可以立刻知晓。
借助魂灯能施展术数之道追溯最后的踪迹，只不过较为模糊，术数越强越准确，而且有不少办法可以干扰、误导和蒙蔽。
孟奇成为正式成员，得到“元始之眼”后，其实已经在仙迹留下魂灯，而斗姆元君和灵宝天尊等赫赫有名的人物，因为本身宗门和家族内自有魂灯，且魂灯一人只能点一盏，所以没在仙迹留下。
“也可能是故意装作不知，埋下陷阱等我们追索救援。”言无我虽然强大自傲，但绝非鲁莽无知之辈。
灵宝天尊点了点头：“老道正是有此顾虑，加上得先去见守静道友，才暂时不自己追索，并且让苏孟襄助于你。他精于变化之术，擅长潜伏、隐匿和打探，能有效避免踏中陷阱。”
“如此甚好。”言无我没有异议。
灵宝天尊看向孟奇：“此事危险，但老道没法给你神兵和凭依之物，只能将这张阵图借你，足以媲美外景巅峰一击，再加上轮回符，除非直接遇上法身，否则应能保命逃脱。”
他拿出了一张轮回符和一张古朴陈旧的阵图，阵图分成四色，青白红黑，各据一方，看似小孩涂鸦，可若仔细感应，会有元神被万剑穿身的惊悚危险感，似乎身心被分割成了无数尘埃！
不会是仿制的诛仙阵图吧……孟奇接过阵图，愈发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剑意有多么可怕，心中忍不住有所猜测。
猜测的同时他略感心痛，这张阵图是借予，完成任务后得归还，或者因为遇到危险而用掉，总之不会属于自己，仅是过手。
这让有点财迷的他怎么不心痛！
收起阵图和轮回符后，孟奇想起一事，将得自十心上人的神秘羊皮和念珠拿了出来，大概描述了来源和自身的猜测。
众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骊山老母”明法师太身上，她佛法精湛，比苏孟这半吊子和尚不知强了多少倍，应能看出端倪。
“除了这颗，还有一颗没任何力量的？”明法师太凝神看着羊皮。
孟奇肯定点头：“在‘赐福天官’周秋山身上。”
明法师太沉思半晌道：“似乎是十二因缘相的标识，这颗模糊浑噩的念珠代表‘无明’，即‘不明’，烦恼之始，那一颗应当是‘老死’之相。”
“‘十二因缘’相念珠，难道会有十二处佛光升腾之地……它们恐怕构成了某个佛门结界，阵眼便是‘神掌总纲’所在，欢喜庙的十心上人就是窥出了哪个结界，故而才能提前判断下一处佛光升腾地，可惜他已经身亡，否则对阵眼多半有所推测了……”明法师太似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为众人解惑。
孟奇期待道：“师太可看出是哪个结界？”
明法师太摇了摇头：“佛门结界众多，又历经妖乱和魔佛之乱，失传了不少，贫尼一时看不出端倪。”
她忽地站起身，低宣一声佛号：“贫尼去试下六道能不能鉴定。”
身影嗖的一声消失，没过多久又返了回来，没有欣喜之色。
对于这个结果，孟奇丝毫不意外，以六道的奸商本性，涉及“如来神掌”总纲，不收个大几万善功加特定任务才奇怪！
“既然十心上人窥出是哪个结界，欢喜庙其他和尚或许亦能，我们只要抓住几个……”孟奇沉声道，抛出了自己早就考虑好的想法。
对付这种迎风臭百里的势力，他没有半点不忍，哼，他们活在世上，就是对天下女子的大不敬！
“好。”灵宝天尊毫不犹豫首肯。
……
风沙阵阵，瀚海百里不见人烟，一座修了半截的灰扑扑佛庙内。
两名僧人忙碌地用戈壁岩石修筑着墙壁，一着灰袍，一穿白衣，虽然处在扑面生痛的风沙里，但都清爽干净，尤其后者更是有一尘不染的感觉。
“弘能师兄，这是你最后一座佛庙了吧？”穿着白衣的僧人将手一拂，岩石碎屑嗖嗖而下，变成大的砖块模样。
他二十不到，是个俊俏出尘的小和尚，有点呆呆的，但一直笑眯眯，显得心情极好。
来自兰柯寺的僧人弘能呵呵笑道：“佛庙在心中，永远修不完，回到寺中后，贫僧又得在佛前发大愿了。”
看着白衣小和尚懵懂无知的双眼，弘能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真慧师弟，你怎么又入瀚海了？此地最近很危险。”
真慧笑道：“师兄让我下山后找他吃香的喝辣的，一起闯荡江湖，但他总是东奔西跑，最近又到了瀚海，所以我就游历过来了。”
他没有自称贫僧，毫无和尚自觉。
说到这里，真慧挠了挠光头：“我也听说鱼海贪汗一带很危险，所以打算在弘能师兄你这里暂避，等此事了结再去找师兄。”
他望着飞沙走石的半空，暗自想着：“不知会不会像师兄讲过的故事，如来神掌直接从天而降，落到我的怀里……”
目光炯炯想了一阵后，真慧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帮弘能修建佛庙。
……
风沙滚滚，易于藏身，孟奇和言无我漂浮于内。
“飞天夜叉”言无我没戴面具，露出青灰又透着暗红的诡异脸庞，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盏，里面火苗跳跃，散发出瞿九娘的元神气息。
暗用“太乙神数”推算了一番后，言无我转变方向，往鱼海贪汗一线飞行。
孟奇紧随其后，没有说话。
飞了大半个时辰，言无我停在贪汗与鱼海之间的荒凉戈壁上，沉声道：“大概是这一带，无法准确判断位置，我们分头搜寻诡异之处，若是发现，先不做探查，一个时辰后于这里见面再说。”
孟奇轻轻颔首，摇身一变，换过衣物，又是陌生外景，刀剑全都收起，赤着双手，飞行在有着黄沙与诸多灰黑砂砾的戈壁上空，时不时遇见到处搜寻如来神掌线索的强者，但都没发现异常之处。
一个时辰后，孟奇与言无我在约定的地方碰头。
“我在九娘气息感应最强的那片区域发现点异常。”不等孟奇说话，言无我直截了当道。
“什么异常？”孟奇愣了愣。
言无我转身飞行引路，暗里传音：“发现了个很隐蔽的幻阵，遮住了一条往下的沟壑，若非我功法大成后对潮湿水意的感觉异常敏锐，怕是难以察觉。”
瀚海的沟壑往往都连通着地下暗河，孟奇曾经靠它们摆脱安国邪的追踪，可惜功亏一篑。
“如今此地外景密集，有人摆出幻阵探查暗河很正常。”孟奇随口说道。
言无我简短有力道：“那里非佛光升腾之地。”
这就有点异常了，除非是欢喜庙的和尚……孟奇收敛神色，与言无我飞到了那处幻阵边缘，砂砾遍布，根本没有沟壑。
孟奇深吸口气，灵觉全开，与天地气机交融，内天地细微影响着外天地。
这种影响里，外天地微不可及变化着，似乎阴沉了一点，但有处地方丝毫未变。
果然是幻阵！
孟奇与言无我沟通了几句，为了不打草惊蛇或踏中陷阱，准备自己先做探查。
光芒微动，天地法理勾连，孟奇身影消失，地上出现了一只肥嘟嘟的沙鼠。
沙鼠直接往下打洞，深入一丈，然后才往着那处沟壑钻去。
越往前钻，潮湿之意越盛，过了一刻钟，孟奇突感身体轻松，原来已经穿透，潺潺流水之声在空旷封闭的环境里隽永回荡。
他提着岩壁，闻着气息，找着踪迹，没过多久，就发现几处地方有生气残留。
悄然蹿了过去，孟奇越行越小心，生怕对方连一只沙鼠都不放过，或者有宗师级人物全神戒备。
小心翼翼蹿过几处地底岩石，孟奇突然停步，因为他感觉到了瞿九娘的气息！
不敢再走近，孟奇看了看四周，忽地沿着岩石往上，然后回头斜望。
只见地下暗河边缘，水流时而冲刷的地方，坐着两男一女，女的着黑裙，容貌娇艳，精神萎靡，正是瞿九娘！
而两名男子一个红脸，尖嘴猴腮，一个黑脸，额头凸出，皆是孟奇陌生之人，但他们的气息毫无疑问都是外景，因为引动着周围天地变化！
“这是哪个势力的外景？”
“怎么从未见过？”
“为何要抓瞿九娘？”
诸多疑问泛起，孟奇紧紧抓住岩壁，打算观望一阵。
尖嘴猴腮的红脸男子似乎坐不住，时不时站起身来回走动，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观察之中，孟奇视线扫过瞿九娘，心中突然一震，发现了一个刚才忽视的细节。
瞿九娘身上没有伤，除了精神萎靡，毫无受伤迹象！
再结合瀚海第一家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孟奇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危险！
能将一位四重天的绝顶高手如此轻松擒下，该是何等的实力？

第四十四章 另辟蹊径
瞿九娘的气息确实微弱，但非是受伤造成，明显来自于封禁，也就是说，将她擒下之人让她连拼命都办不到，这还是在她拥有几件秘宝的情况下！
她的实力弱于“冥皇”，秘宝件数和诡异程度皆要强之，出手将她抓住的强者顶多稍弱于“斗姆元君”，最少也是外景巅峰，可能为半步法身，亦或更高！
孟奇有种四周空气都变得凝固的感觉，似乎有双危险强大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但他清楚知道这是自己心境变化产生的幻觉，非是真实，不过有一点不会错，轻松将瞿九娘擒下的强者目前在哪里？
他或者他们绝对不会是目前看守瞿九娘的红脸和黑脸男子，这两人再强亦不可能超过第一层天梯！
是发现瞿九娘没什么价值，所以不再重视？
还是说埋伏在暗处，等待着有人前来救援？
一个个疑问在孟奇心中浮现，化身的肥嘟嘟沙鼠小心翼翼绕着关押瞿九娘的地方转圈，远远绕着，以寻求陷阱和埋伏的痕迹，可惜都毫无收获。
他没敢靠近，没敢大意，循着原路返回，出了鼠洞，变回原形，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和推断原原本本告诉了“飞天夜叉”言无我。
“你的推测都有可能，既然我们要救人，就先当有埋伏来处理。”言无我的脸庞迎着瀚海酷烈的日光，散发出少许金属光泽。
修炼僵尸拳，能化身“飞天夜叉”的他肉身同样强横坚硬，不比同阶修炼金钟罩的高僧差多少。
“怎么处理？”孟奇问道。
他自忖若换做自己，首先要做的是确定大概埋伏了多少强者，分别是什么实力，附近有无布下阵法，如此才能行事，绝不鲁莽而为。
言无我神情呆板，像是真正的僵尸：“先确认附近强者和有无阵法。”
话音刚落，他背后腾起一根赤色火柱，不，是缭绕着火焰的青灰色高大人影，“它”嘴巴长着两根獠牙，双眼空洞，附近些许水意荡然一空。
雄性版旱魃？所过之处，赤地百里的旱魃？孟奇下意识闭上眼睛，忽然发现青灰色旱魃与身周缭绕的火焰似乎构成了一条吞吐火焰的赤龙，烧尽一切的真意深深藏在内部。
“九龙神火相”中的一条？
孟奇身怀如来神掌，修炼八九玄功，感应极其敏锐，兼且见识过斗姆元君的法相，顿时从蛛丝马迹猜到了言无我的真正法相，他用旱魃代赤龙，演绎九龙神火相，也就是说，他以九龙神火相为主修，结合了僵尸拳的传承，目前展露的仅是部分法相。
缭绕着火焰“旱魃”双脚触地，似与瀚海相连，而言无我的站姿与旱魃一模一样，仿佛化身了苍莽大地。
僵尸之属，本就为土，旱魃兼有两行，由火生土，是为始祖。
闭着眼睛的孟奇好像感应到周围在熊熊燃烧，所有事物都被烧成灰烬，飘飘洒洒落下，化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这是在演绎火生土的玄奥？
孟奇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哪有燎原的火焰，只见言无我和他背后燃烧着的旱魃法相诡异沙化，渗透入大地，再不分彼此！
若比土遁，怕是没几个比得过言无我……目睹这一幕，孟奇油然想道。
念头刚起，茫茫沙砾覆盖的瀚海地表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远处风化岩石纷纷倒落，摔成几节。
地震！
孟奇心中一惊，旋即自嘲，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又非处于深山，在一望无际的瀚海怕什么地震？
他略微飞高，感应震源，发现在上百里外的地底深处，影响着方圆几百里。
强烈的震动让大地开裂少许，但很快平静，一堆砂砾拔高，凝成人形，化作了言无我。
他背后的赤焰旱魃相已然收起。
是他制造的地震？孟奇陡然醒悟，但为何震源在百里之外？
外景巅峰若全力而为，可波及百里，地震本身也能传导，所以影响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并奇怪，奇怪的是震源位置不对！
这看来就是言无我的特殊手段了，以此干扰埋伏之人的判断，让他们以为是正常的地震。
言无我沉吟了下，传音道：“方圆百五十里内，有三位外景巅峰的宗师，及另外五名宗师，只能粗略感应，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
“数量不正常！”孟奇脱口而出。
即使因为“如来神掌”总纲现世的关系，鱼海贪汗一带的外景数量堪称恐怖，不乏宗师，可在方圆百五十里内聚集起八位，也实在匪夷所思。
从这一点可以判断，确实有埋伏！
“对。”言无我没有多说，认可了孟奇的判断。
孟奇思忖传音：“不知这八位宗师里哪些是埋伏之人，哪些是正常来此探查的……嗯，不管是不是，先都当做是，以敌人有八位宗师来谋划救人行动，有备无患。”
言无我背负起双手，身体腾空，传音道：“只能请天尊出手了。”
他虽然骄傲自负，自问不下于任何一位外景巅峰，可这里足足有三位，其他七八重天的宗师也非易于！
孟奇也是这个意思，随着言无我折返飞行，附近来来往往众多外景，皆被地震侵扰，让两人的行踪显得正常，不至于被人怀疑。
飞了一阵，孟奇脑海内将事情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言掌门，你说抓九娘的人知不知道她‘仙迹’成员的身份？”孟奇忽地加快速度，挡在言无我前方。
言无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孟奇边思索边道：“若是不知，用搜魂秘术等拷问时很容易就让九娘自毁，若是不知，那他们埋伏针对的是谁？”
“虽然九娘在世人眼中是来历神秘的外景强者，抓她确实可能有人救援，但不弄清楚她背后之人就莽撞设伏非智者所为，给自己平添强大敌人……”
“我也倾向于他们知道了九娘的身份，这次埋伏就是针对我们仙迹。”言无我一直没说几句话，像是对此事浑浑噩噩，可实际上早就有所判断。
孟奇接话道：“若是针对我们仙迹，会不考虑天尊的存在，法身的存在？”
如来神掌总纲现世，灵宝天尊就在附近的可能极高，光靠几名宗师埋伏顶什么事？
“知道仙迹和九娘身份的，未必知道天尊。”言无我道。
“仙迹”好歹也是神秘组织，正式成员有哪些，实力如何，一向不被世人所知。
“若是知道呢？这次的埋伏或许就是专门针对天尊！”孟奇沉声道。
如果是这样，所谓外景巅峰和其他宗师根本就是个幌子，让自己两人打消疑虑：哦，确实有埋伏，但埋伏仅止于此！
言无我脸色不变：“我之前考虑过这点，或许可以让天尊以真实身份路过，再加上崔清河与何七，如此一来，再有埋伏，又能埋伏得了三位法身？”
这是最妥善但也最无奈的办法，先不提崔清河与何七会不会合作，会不会从中窥出秘密，光是三位法身私下暗通曲款之事曝光，就会让后续夺取神掌总纲的行动变得艰难。
孟奇沉吟道：“或许不必麻烦几位高人。”
“你有办法？”言无我难得出现点情绪波动。
孟奇笑道：“虽然‘神话’天帝是法身，让世人对仙迹的首领高看一眼，但天下法身只得那么寥寥几位，其他势力出手时考虑法身存在的可能极低，顶多预防法身出手，备好逃脱‘后路’，但不会针对法身设伏，毕竟仙迹没法身的可能比有高得多。”
“但有一个势力除外，那就是和我们时常争斗的‘神话’，他们知道天尊，肯定他是法身，这次如果关系他们，基本可以肯定陷阱针对天尊，说不得之前我的窥探已经被察觉，但他们隐忍不发，甚至故意为之。”
“如果能弄清楚‘神话’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有没有将我们的秘密卖给别的势力，事情就相对简单了。”
言无我轻轻颔首：“从何着手？”
“言掌门忘了‘赐福天官’周秋山？”孟奇笑呵呵道。
他作为正式成员，又出现于此处，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只要自己不窥探“神话”的秘密，仅是唤起碧霞元君相关之事，当不至于引起自毁！
言无我素来果决，当即答应了孟奇的请求，不考虑留着周秋山，钓出神话其他人。
商定好此事，言无我遁入大地，孟奇则变身陌生外景，四处打探周秋山和钱楷的下落。
……
半天之后，某处佛光升腾之地，孟奇远远看到钱楷、周秋山和“看门人”卢江在沟壑里寻找着什么。
“由我出手？”言无我突然冒出。
孟奇摇头道：“得预防周秋山附近有神话高层，还请言掌门先藏着，事有不谐则拉我脱困。”
言无我看了孟奇一眼：“你有把握快速拿下周秋山？”
“自是有的。”孟奇语气平缓，信心十足。
言无我再次藏入大地，孟奇则耐心等待，过了一阵，周秋山、钱楷和看门人分开搜寻附近，距离越变越大。
孟奇摇身一变，重做“大日散人”申豹，左手握着剑鞘中央，忽然闪到了周秋山不远处。
周秋山先是一惊，旋即感应出孟奇的气息，稍微放松了一点，沉声道：“申兄为何出现于此处？”
他眼皮微微跳动，那颗黑痣愈发显眼。
“某想了想，还是打算与你们合作，故而一路探听你们的行踪追来。”孟奇笑着走向周秋山。
说话间，孟奇迈过了安全距离。
周秋山吐了口气：“如此正好，有申兄相助，我们当能深入那里了……”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孟奇猛地跨出一步，缩短了近十丈的距离，陡然出现于自己前方不到一丈处，右手握拳挥出。
拳头洁白，缭绕着金黄和黑白二色光点，庄严神圣之意弥漫，交织着道与德的气息，将骨节分明的拳头衬托得宛若一柄“玉如意”。
周秋山来不及反应，身上猛地腾起一层琉璃光盾，秘宝应激而发！
“玉如意”般的拳头打落，有神圣不侵、万法之祖的感觉。
无声无息间，洁白的拳头穿透了琉璃光盾！
周秋山莫名惊愕，浑身腾起紫气，满是福德之感，似乎总是能幸运躲开灾劫。
金黄光点大作，黑白二色连成一片，“玉如意”头部仿佛长了一朵金莲，绽放出一道黑白霞光！
氤氲光芒之中，紫气闪转腾挪亦是无用，这一拳正中了周秋山的额头！
化刚为柔，转阴为阳，拳头猛地张开，将周秋山前额握住，丝丝真气渗入，封禁了他的元神和肉身。
这时，一道赤色火柱腾起，把孟奇和周秋山一起圈住，借土而遁，消失无踪。
远处的“看门人”卢江和钱楷在两人交手时皆有感应，赶紧来援，呼吸间就到了近处。
可他们眼中砂砾遍布，黄沙满地，空无一人，刚才还在的周秋山已然不见！
钱楷额头泌出了一层冷汗，若非才和周秋山分别，他几乎怀疑做了一场梦，或者周秋山根本没来这里！
这才两个呼吸不到，周秋山就被抓走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第四十五章 真假九娘
遥望四方，砂砾漫无边际，时而有风沙卷来，不见半点绿色。
几块风化岩石之中，砂砾如喷泉般冒起，凝成人形，现出“飞天夜叉”、孟奇和周秋山。
事不宜迟，孟奇直截了当道：“言掌门，可有手段暂时奔溃赐福天官的心灵和精神？”
若是自己要做，免不了动用九眼轮回珠，有现成的帮手在，哪里舍得？
言无我乃资深轮回者，地榜前三十的宗师，江东有名宗派掌门，岂会没点类似秘法？
“嗯。”言无我没有答话，走到周秋山身前，嘴里突然长出两根洁白而倒钩的獠牙，啃在对方脖子之上。
这看得孟奇眼皮一跳，修炼“僵尸拳”难道会真变成僵尸？
周秋山模模糊糊醒转，神情变化连连，原本经历丰富心志尚坚的他呼吸间就露出无法描述无法言喻的恐怖表情，看得孟奇有种头皮发毛的感觉。
他脸庞扭曲，像是陷身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而言无我拔出獠牙，上面干净白皙，不沾半点鲜血。
“半盏茶内。”言无我简短道。
孟奇先小心翼翼取下了周秋山的芥子环，让言无我镇压，免得出现老钟头时的纰漏，然后眉心裂开，仿佛有一只幽暗深邃的竖眼长出。
以八九玄功精神攻击的具象化演绎“变天击地大法”！
周围砂砾褪去，岩石褪去，四周陷入幽幽暗暗之中，一片没有波浪的大海藏着点点金斑。
金芒跃起，周秋山脑海内回忆起有关碧霞元君或瞿九娘的画面。
身着黑色衣裙，娇艳如盛放的花朵，但神情冷淡，性格破烂，对客人没有一点好脸色，但菜钱饭钱订的极贵……
步入贪汗，拐入一处普普通通的院子，推开房门，看见她精神萎靡，盘腿坐在炕上，背靠黄褐色的墙壁……
她对面左右一人，身穿紫色帝袍，戴着面具，俨然便是“紫薇星主”！
房门再次打来，进来一人，没戴面具！
但孟奇还未看得清来者的容貌，画面轰然崩碎，化作片片光芒，周秋山体内有黑色火焰冒出，瞬息间就将他吞没，烧成了灰烬。
没有心思关注周秋山之死，孟奇神情震惊，脱口而出：
“九娘在贪汗！”
不是在鱼海和贪汗之间的地底暗河内吗？
到底谁真谁假？
言无我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沉默半晌才道：“从贪汗转移到了暗河？”
“不可能。”孟奇沉声道，“周秋山是今日上午先去的贪汗，后到的佛光升腾处，而那时我们才探过地底暗河不久。”
寻觅周秋山用了大半天的工夫，目前夕阳西下，将远处砂砾染得一片鲜红，美得惊心动魄。
若九娘真在贪汗，那地底暗河的“九娘”又是谁？！
孟奇额头有冷汗泌出，感觉逃脱了一场劫难。
他顿了顿道：“此事确实涉及‘神话’，地底暗河附近的陷阱比我们推测的还凶险！所以，即使周秋山是昨日见到的九娘，无法排除转移到暗河的可能，我也建议先去贪汗查一查，那里应该只有紫薇星主看守，当然，附近肯定有别的神话成员。”
言无我本待说些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周秋山‘失踪’，神话必有所觉，恐出变化，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贪汗！”
他原本打算请灵宝天尊出马，借此机会将“神话”排在前三的紫薇星主击杀，但刚才力求谨慎，怕引起别的变化，没有灭钱楷和看门人卢江的口，消息多半正往贪汗传递，稍有迟钝就会扑一场空！
孟奇顿时醒悟，不敢耽搁，没看周秋山的芥子环内有什么物品，直接收入怀中，任由言无我拉着自己土遁。
瀚海戈壁恐怕是最利于土遁的地方之一，没用多久，砂砾微动，言无我和孟奇就出现在贪汗。
和鱼海一样，贪汗的普通人和开窍好手已经被疏散到别的绿洲，街上只有前来寻宝的外景强者，稀稀拉拉，空旷至极。
在周秋山记忆中的那处院子对面，孟奇和言无我装作路过，稍作打量，发现它果然看似松懈，其实戒备暗藏，天地气机叵测，掩盖了诸多气息。
难怪魂灯无法指向这里！
绕过院子，孟奇自告奋勇：“言掌门，我先变化探查，确认有无。”
“好。”言无我轻轻颔首。
孟奇再次变做沙鼠，钻入了旁边的院子，做偷食状。
他寻觅到原先的鼠洞，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然后小心翼翼靠近目标院子。
顺着鼠洞跑了一阵，孟奇突然停步，因为有极端内敛但威压心灵的气息弥漫，像是高踞苍穹的众星之主！
若是正常沙鼠，感应到这个气息后会立刻转身逃走。
所以，孟奇也没例外。
出了附近院子，远远遁走，回到言无我身边，孟奇变回人形，传音道：“确实是紫微星主，不过他很谨慎，虽然怕暴露自身，没有直接精神覆盖整个贪汗，但院子四周皆有气息暗藏，隔绝内外，吓阻生灵，不让任何事物潜入。”
“紫薇星主如此谨慎，里面囚着九娘的可能极高。”言无我点头道，“干脆找机会直接突袭，即使没有九娘，若能拿下一个神话高层，亦能交换回来。”
“但有九娘呢？面对突袭，紫薇星主恐怕会顺手杀掉她。”无法弄清楚里面的状况，孟奇有点犹豫不决。
言无我难得挤出一抹笑容：“这得靠你。”
“靠我？”孟奇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言掌门，你的意思是让我变化成周秋山，光明正大进去，只要紫薇星主没有当即察觉，我就配合你突袭。”
“若没有九娘，用阵图与你联手对付紫薇星主或牵制别的神话成员，如果九娘确实在里面，则扑过去，用阵图保护她？”
若宗师级人物有警惕，全神打量，孟奇目前的变化之术还瞒不过去，不过周秋山乃神话成员，出现于此地顺理成章，只要不露破绽，紫薇星主最初怕是不会怀疑。
“对。”言无我目视孟奇道，“八九变化莫测，让人防不胜防，故而天尊才让你来辅佐我救人。”
时间紧迫，若消息传递回来，紫薇星主恐怕会直接杀掉出现的“周秋山”和瞿九娘，所以孟奇没有耽搁，摇身一变，化作周秋山，身穿员外袍，右眉之下有课黑痣，无论气息还是细微福德之感，皆是惟妙惟肖，而且手指上还戴着周秋山的芥子环！
唯一的问题在于，孟奇没有赐福天宫功法的表面运行路线，只能收敛真气，做隐藏前来状。
摸了摸灵宝天尊借给的阵图，孟奇突感心痛，等下无论如何都会用掉它了。
“天尊此次付出不少啊……”他脱口而出。
言无我像是真正的僵尸般平淡解释：“成员换取功法和宝物的善功皆放在公中，非天尊私有，所以，在类似拯救某位成员的任务中，消耗的物品皆会得到善功补偿，毕竟有的成员交情深厚，有的只是点头之交，若让你为救陌生的我消耗掉所有秘宝，你会不心痛，不犹豫？”
当然不犹豫！救出你这种大人物，后续的回报岂是我身上的秘宝可以衡量！孟奇暗诽了一句，但仙迹这个规定确实不错，避免了损害成员私人利益之事，否则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谁能承受？都会变得冷漠自私，组织随之名存实亡！
深吸口气，孟奇绕到贪汗入口，飞遁进城，“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七拐八拐后到了紫薇星主所在的院子前。
根据周秋山的记忆，孟奇用三长四短的节奏敲门。
大门无风自开，吱呀一声后裂出道缝隙，孟奇闪身进去，将门合拢，直奔紫薇星主所在的厢房。
推开厢房大门，里面的场景尽入孟奇眼中，紫薇星主盘腿坐于左侧胡床上，戴着面具，身着帝袍，气息内敛，而他的对面是一个土炕，娇容惨淡精神萎靡的瞿九娘坐在上面，背靠墙壁，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
九娘确实在这里！
地底暗河的“九娘”是假的？
还是说这个才是假的？
孟奇暗扣阵图和轮回符，语气略显慌张：“星主，钱楷失踪！或许被人抓走了！”
紫薇星主本待问“周秋山”为何又来，闻言沉声道：“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秋山”扑向了瞿九娘，同时抛出了一张阵图。
青红黑白四色剑光冲霄，虚空坍缩，事物泯灭，所有色彩褪去，变成黑白二色，而黑白二色同样往内收缩，让那里混混沌沌一片，如凝鸡子！
可怕的剑气将孟奇与紫薇星主阻隔，挡住了他下意识点出的右手。
食指璀璨，如一截星光凝聚，浓缩了一重又一重爆炸之力！
无声无息间，混混沌沌的阵图消散一半，而紫薇星主的右手食指出现了道道细微伤痕。
感应动静，半空屋顶坍塌，一只拳头轰然下击，它缠着九条威武雄壮的赤色炎龙，灼热内敛，威力收缩，方圆一里内所有事物尽数烧成了灰烬！
紫薇星主冷哼一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打开，飞腾出一尊尊星神之相，虚空晃动，灼热回荡，一拳打出！
无穷无尽的星光与火浪吞没了附近，将阵图彻底消灭，而孟奇早就抓住瞿九娘，借助流火和言无我刻意留下的部分没什么威力的火焰远遁。
呼吸之间，孟奇在火焰里跳跃，很快逃出了贪汗。
没过多久，言无我追了上来，在预定地方碰头，伸手解除瞿九娘的封禁，而孟奇万分戒备，生怕有假。
封禁解除，瞿九娘双目呆滞，宛若心死，低低自语：
“我的芥子环……”
呼，这个是真的……孟奇抹了把冷汗。
……
地底暗河中，红脸男子坐不住地来回走动。
忽然，他身旁的瞿九娘自己站起，气息变化，身形抽长，迅速成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穿帝袍，戴着平天冠，脸上是一张严肃呆板的面具。
戏剧里的“天帝”面具！
“灵宝不会来了……”他对着前面的虚空低语，不知在向谁言！

第四十六章 啸月神犬
黄沙忽起，绕着风化岩石打旋，言无我并未因为瞿九娘的本色演出而松懈大意，依旧施展精神秘法打量，双眼透出血红，以确认真假，而瞿九娘半是伤心欲绝半是知道轻重缓急，没有抗议。
孟奇其实比较确定眼前这位九娘是真的，毕竟“赐福天官”身份暴露之事实属偶然，若没有去年神都与齐正言的街头相逢，没有齐正言奇遇得到的诡秘手段，肯定无法将他辨认出来！
所以，“神话”不可能预先知道此事，谋划阴谋时自不会因势利导，在此处设下陷阱。
过了片刻，言无我的双眼恢复正常，沉声道：“九娘，你究竟怎么落到‘神话’手中的？”
瞿九娘顿时惊醒，漂亮的凤眼尽是燃烧的怒火，整个人一下恢复了生气：“不是‘神话’，从未见‘神话’成员有类似手段，不对，或许是他们现实身份擅长的功法，老娘一时不察，呼吸间就被拿下，等醒过来，身上的芥子环就已经被人取走，这群夭寿的王八蛋！”
她怒火喷发，口出粗言，事情说的夹七夹八，孟奇则秉承着盛怒中的女子不要刺激的想法，安静旁听。
而言无我微微皱眉：“怎么出手的？可看清楚容貌，记住气息？”
瞿九娘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显得怒火难平：“没有，当时我刚准备关门打烊，忽然看到一只手斜挥过来，带着厚重黄光。”
“其势极速，我难以反应，应激的秘宝亦是无效，直接被打中，失去了知觉，到醒转前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而醒来后，就看见了‘紫薇星主’，发现身上的芥子环已然不见，一定是这帮该死的王八蛋拿走的！”
说着说着，她再次绕回了芥子环之事，怒火又做喷发。
虽然芥子环内并未她的全部家产，但作为一名轮回者，常用的秘宝、符篆、丹药和天材地宝等肯定随身携带，芥子环失去就等于失去了八成以上的身家，仅余善功和在云中子那里炼制提升的宝兵手套，这让视财如命的瞿九娘怎么不心痛怎么不愤怒怎么不伤心欲绝！
“一击之下连应激秘宝都无用，不是功法特殊，就是境界极高，若为后者，‘神话’怕是只天帝、勾陈神主、后土娘娘和紫薇星主四人，如果是前者，就不好说了……”言无我分析情况时倒是不吝啬话语。
所谓功法特殊，就是指孟奇的三宝如意拳这种，根据凝练的五德之气不同，各有万法不侵和诸法之祖等神异，故而会出现普通秘宝和防御对它无用，被直接穿透的效果，若是能炼至法身程度，那真是大杀器！
孟奇甚至怀疑封神里打死三霄娘娘的“元始天尊之三宝如意”就是用此功法炼制，或者神功从这个法宝衍化而来！
正因为有类似特殊功法，言无我难以肯定神话四位高层外的宗师办不到一击拿人之事，就像还没踏过第一层天梯的孟奇就能一拳封禁住“赐福天官”周秋山！
言无我再次看向瞿九娘：“九娘，你可记得那只手的特征吗？或者功法的？”
瞿九娘对袭击自己并拿走芥子环之人恨之入骨，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后道：“很普通的一只手，皮肤较白，关节分明，五只手指，不肥不瘦……”
她越说越是沮丧，看来确实是呼吸间就被人拿下，没有多余发现。
“或许天尊对类似功法有了解……”言无我将此事推给灵宝天尊，转而问道，“九娘，你芥子环内可有涉及我们仙迹的物品吗？或者任务相关物品？”
“有一件，我会提醒大家不再掺合这个任务，免得被神话埋伏。”瞿九娘的凤眼蒙起了一层雾气，盖因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对芥子环内事物的“怀念”！
言无我乃多年老江湖，看似真正僵尸，但也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识趣不再提此事，转而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打算先去鱼海附近的戈壁密地将纯阳子带出封锁。”
“安排。”瞿九娘语气飘渺，“芥子环没了，秘宝没了，丹药没了，天材地宝没了，金银珠宝没了，瀚海第一家也不能开了，还能有什么安排？”
她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孟奇和言无我对视一眼，赶紧道：“言掌门，我打算寻找欢喜庙的淫僧，争取抓个活口，拷问出十二因缘相念珠的秘密。”
“欢喜庙？淫僧？”瞿九娘的神情忽然变得生动，泛起一层堪称神圣庄严的光辉，“这帮淫僧早就该被天诛了！苏孟，我来助你！”
她压低声音：“他们身上应该有不少财物吧，咱们六四分，我六你四，怎么样？”
这一瞬间，孟奇觉得她再次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面对快失去理智的瞿九娘，孟奇异常明智，没有讨价还价：“好！”
瞿九娘露出一抹笑容，堪称灿烂：“我们先回碧游天，将此事告知天尊，然后我从公中借一笔善功，加上先前剩下的，兑换两三件秘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还能从公中借善功？”孟奇讶异道。
“当然可以，不过必须约定好归还日期，最长不超过一年，此日期前只用付约定利息，超过则累加，直至抹杀……”瞿九娘说到利息，一脸的心痛。
孟奇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做应急之用。
他沉吟了下道：“九娘，你先自行回碧游天，我去鱼海一趟，明日此时在这里见面。”
这是准备用轮回符从江芷微手中换回森罗万象门，面对欢喜庙的和尚时，若人数不多或实力在宗师以下，则自己和九娘联手，如果超过，就开门放云鹤！
此乃有备无患之举！
瞿九娘没有异议，刚准备转身，忽然被孟奇喊住，只见他拿出了一大堆天材地宝，光彩照人。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瞿九娘结结巴巴道，目不转睛看着漂浮在孟奇身前的太阳神石等。
孟奇笑道：“机缘巧合罢了，还请九娘你将它们带回仙迹，寄放于碧游宫，然后在仙迹坊挂出清单，有以下任意一件天材地宝者，可按六道兑换价格的八成换取……”
他边说边拿出了清单，这是万象门与墨宫提供的一半天材地宝，另外在江芷微处。
这个时候，他还悄然打开了“赐福天官”的芥子环，发现里面有三件用不到的天材地宝，如曜日之金，另外还有一枚紫色珠子和一口紫色短刀，但暂时弄不清楚功用，只能先慢慢摸索，或者回仙迹后鉴定。
言无我瞄了一眼，直截了当道：“里面不少天材地宝，我门中能用，此番事了，我直接从六道那里兑换几件你需要的来换。”
“好！”孟奇见做成了第一笔生意，心情甚好，也不坐地起价。
言无我借了一个半成品的黑色储物袋给九娘，让她带着这堆天材地宝返回。
瞿九娘一边摩挲天材地宝，一边将它们放入袋中，眼波温柔，柔情似水。
“九娘，我相信你的品性。”孟奇补了一句。
瞿九娘顿时牙关紧咬，重重点头。
她有魂灯在言无我那里，孟奇不怕她卷款潜逃！
……
变回“大日散人”申豹，孟奇飞往鱼海，此时夜色已重，繁星点点，清旷幽远。
沿途之上，他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似乎瀚海荒漠内和四周夜色中潜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非是针对自己，但总感觉气氛不对。
到了深夜，孟奇重回鱼海，刚要入城，忽地看见巡逻在附近的雪冷钊，远处依稀可见雪山派、金刚寺和修罗寺别的外景，他们似乎自然接管了鱼海这座城市的主理权。
孟奇心中一动，变回原貌，收起流火，提着闪耀青雷的天之伤，飞向雪冷钊。
“啊，苏，苏公子。”雪冷钊辨认出孟奇的气息，想到他曾经把玩过红白摩尼珠，一时脸皮涨红。
这件事物乃诸多女子阴元和十心上人精元凝聚，做修炼之用，颇为羞人。
——雪冷钊事后回想，基本确认了孟奇的身份，毕竟“狂刀”苏孟是最近两三年风头最劲的年轻男子，特征明显！
孟奇拱了拱手：“雪姑娘，在下有一事想问？”
“苏公子尽管发问，只要不涉及本门秘密。”雪冷钊深吸口气，感念“救命之恩”。
孟奇郑重道：“雪姑娘，你之前提醒我们尽快离开，迟恐生变，在下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
他直截了当问道，不管雪冷钊回不回答，都能从她反应里窥见一二。
雪冷钊抿了抿嘴道：“我亦不知，只是本门长辈提醒于我，三日后就不用巡逻鱼海，直接返回雪山，我观其颜色，恐有变故。”
看来只限于高层知晓……不知是否和瀚海内莫名被杀和分尸的那个外景有关？孟奇思绪起伏，谢过雪冷钊，又问了几句关于欢喜庙之事，毕竟雪山派乃西域地头蛇，对欢喜庙多有了解，便于自己追索行踪。
告别雪冷钊后，孟奇再变成申豹，小心翼翼潜向洗剑阁驻扎处，若只有江芷微在，则直接与她碰头，如果还有别的洗剑阁外景，就留下暗记，明日清晨在广陵街那处院子前见面。
靠近洗剑阁所在院落后，孟奇感应到了“枯木荣华”与江芷微的气息，于是转向约定好的墙角，留下暗记，接着往远处遁去，随意找了处无人院子休息打坐，炼化“渊海玄石”。
夜越来越深，孟奇手中的玄石冒出一股股沉重又近乎无形的“黑”气，缓慢融入他的手心窍穴。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险意味升腾在孟奇心底，他左手一握，右手抽出了流火。
此时此刻，他毫无保留，无论气息还是功法，长剑陡然亮起，仿佛一轮大日降临！
当！
宝剑与一口缠绕着紫雷的长刀相碰，巨力袭来，震得孟奇飞腾。
四周火焰蔓延，雷光击打虚空，但高处似有黑帕落下，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分开，所有的动静都无法传出！
两界分割！
熟悉的长刀，熟悉的刀法，熟悉的气息，孟奇心中顿时了然偷袭者是谁：
九天雷神！
戴着面具的“九天雷神”高踞“半空”，如同神灵，双眼满是刻骨的仇恨和杀意：
果然是你！
“狂刀”苏孟！
从玄女娘娘处知道你出现于瀚海后，我就一直在寻你！
你变化多端，难以锁定行藏，所以我就暗里监视江芷微，跟踪每一个窥探和接触她的非知名外景，观其行至！
这个办法被其他成员说笨，但我只有这个笨办法！
幸好有“啸月神犬”兄相助，此事才能顺利进行，若无它对气味的敏感，我根本跟踪不了那么多人！
孟奇疾退，抽出了天之伤，来不及换手，左刀右剑！
而“九天雷神”旁边又浮现出一道身影，狗头人身，身穿黑甲，手提长棍，气息强大！
“九天雷神”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又畅快的笑意：
我已在两月前跨过了第一重天梯，又有外景五重的啸月神犬兄相助，还用了防止逃走的两界分割秘宝，苏孟，你死定了！
雷神和霸王的传承只能属于我！

第四十七章 各自后手
漆黑的夜空镶嵌着点点璀璨，光辉洒落，美不胜收，而往昔繁华热闹的鱼海城清冷空旷，只偶尔能看见一道人影飞过。
“之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果然是为了对付苏小友。”穿着麻衣道袍的云鹤真人手持罗盘，与江芷微一起潜行于半空夜色中。
江芷微尚是初次得知此事，闻言愕然：“真人，为何不提前告诉我，让我辨认？”
“每日窥探你们洗剑阁的不少，总不能一个个让你辨认吧？而且他们之前做了伪装，不断变化，若非老道谨慎，挨个挨个收气息于‘指人盘’，怕是发现不了。”云鹤真人捋了捋白须。
他今日没有出来溜达，若非关照过江芷微注意“指人盘”上这两道气息，及时发现他们突然失踪，然后又在附近找到了孟奇留下的暗记，恐怕还蒙在骨子里。
江芷微没有多说，观察附近：“真人，他们去哪了？”
“在这个位置‘消失’的，或许用了阵法和别的秘宝隔绝……”云鹤真人眼中有八卦图形凸显，旋转变化，让人心神皆晕。
就在他施展神通寻找踪迹时，四周环境突然改变！
朵朵白云升起，连成地面，氤氲霞光垂下，出尘之意弥漫，短短瞬间，红尘俗世化作了超凡仙境。
云鹤真人脸色微变：“素女仙界！”
在上古之时，素女仙界也是赫赫有名，特征明显！
江芷微只觉天地之间的法理同样变得脱俗，元气大海与氤氲融为一体，让自身对外天地的勾动变得艰难。
霞光缭绕，清歌飞扬，白云簇拥之中，一名女子缓缓行来。
她披着白纱，除了手和脸部等地方不露半点肌肤，但却给人无限美好的感觉，容貌清新，气质脱俗，仪态高雅，飘飘似仙，光是看到她，江芷微就几乎生不起拔剑的念头，天地为她而动，法理交汇她身，一个眼波一个动作就是道与理的实质呈现。
这种感觉……
“玄女！”
“玄女本尊！”
因为玄女修炼应身，向来以此行走江湖，而且绝大部分应身直到回归本尊，都不为世人知晓与玄女有关，所以她实力不为人知，神秘莫测，并未列名地榜，今日所见，竟然有半步法身之感，而且似乎能动用素女仙界的力量！
“想不到还有位快成就阳神的符篆修士在苏孟背后，幸好我没有大意。”玄女声音清雅，飘渺动听，如诗如歌，氤氲霞光随之更盛，仙意斐然。
云鹤真人处变不惊：“想不到九天玄女还有传承留下，之前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你派的？”
玄女清雅淡然：“非我所派，但也差不多，若非我刻意泄露苏孟现身鱼海的消息，他怎么可能知道仇家就在附近？若非我‘疏忽大意’，被他‘蒙骗’，他又怎么能借得到‘两仪分界帕’？而若不通过他，我可联络不上‘啸月神犬’，找到苏孟踪迹。”
随着这些话语，江芷微深吸口气，排除刚才种种“不忍”，铮的一声拔出长剑。
剑意非指玄女，而是对准素女仙界，她的打算是云鹤真人拖住玄女本尊，自己打破素女仙界的禁锢，赶去救援孟奇。
既然知道是“两仪分界帕”这桩宝物，那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云鹤真人叹了口气道：“老道多年不履人世，倒是疏忽了施主，出了纰漏。”
话音刚落，半空轰得燃烧起蓝紫色火焰，凝成一只朱雀，扑向玄女，灼热之意点燃白云，生成火海，连虚空都仿佛会融化！
与此同时，地面有青藤滋长，半空有剑气纵横，玄女身周深褐浮现，大地束缚！
他老奸巨猾，说动手就动手，道术施展，以己为水，五行之阵呼吸而成！
玄女手中多了一根竹枝，前端有九片竹叶，青翠碧绿，清新脱俗，仙意盎然，往前轻轻一点，素女仙界法理陡变，朱雀成水，青藤枯萎，束缚解开，举手投足间，胜似闲庭信步。
“神兵！”云鹤真人脸色微变。
一张混沌色符篆飞出，一枚枚上古篆字图纹大亮，定住素女仙界变化的法与理，四周变得昏暗浑噩，仿佛有无数杀机即将具现，演绎万象。
“混元一气上清神符……”玄女略有失声，“万象仙尊的传承！”
江芷微压下对玄女的恨意，身与剑合，运转洗剑阁秘法，排除素女仙界的干扰，化身一道璀璨纯粹的剑光，遥遥斩向素女仙界的边缘。
隐于天地间的素女仙界外，夜色依旧，阴影内站着一道身影，俨然便是之前孟奇和江芷微碰到的玄女应身！
她望着下方“毫无异常”的院子，耐心等待，等待着出手掳人的机会。
若没有云鹤真人这个变数，她的谋划已然得逞。
……
“两仪分界帕”内。
“九天雷神”戴着面具，披着黑袍，周身窍穴打开，光芒升腾，紫电横溢，于背后凝聚出一尊宛若实质的巨人之相，他肤色古铜，肌肉虬结，满身都是古朴玄奥的雷纹，脚踏两条紫色雷龙，眼中吞吐电芒，手提长刀，威势昭昭。
他身上的雷纹数不胜数，皆是以某个地方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细小枝叶，然后又连成一片，仿佛本身就是雷霆的化身！
雷神之相一现，孟奇只觉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猛然沸腾，转为青紫，似乎化作了雷池，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皆被排斥，被压制，难以发挥。
这就是交织了法与理的法相之力！
而紫雷七击乃雷神传承，代天行罚，自然强势，就连孟奇模拟紫雷劲，施展刀法，都有不畅之兆，被法理影响，勾动天地之力艰难。
他手背顿时凸显出一道紫色欲滴的雷痕，气息外露，威严神圣。
雷池忽然欢腾，境界和法理的压制顿时降到最低，至少不影响孟奇施展雷性刀法了！
看见这道雷痕，“九天雷神”尽是贪婪和杀意。
而在另外一边，狗头人身的怪物仰天长啸，身躯膨胀，变成了一头足有三丈大小的黑狗，血肉肌肤里全是爆炸般的力量。
它嘴巴张开，尖利白牙露出，猛地咬向孟奇。
嘴巴幽幽暗暗，似乎连明月都能吞噬！
果然是妖怪！啸声入耳，孟奇元神震荡，险些不能自持，幸亏早就内显法相，元始坐镇中央，才能避免眩晕的下场。
而当前的形势已经完全展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类似的围杀，他过去曾经历过一次，那就是山神庙前被魔影寒掌、烈焰人魔和落魂箫三人截住之事，但这次更加危险，敌人更加强大！
当时青散人虽然境界压制自己，但身怀走火入魔的隐患，越战越弱，而烈焰人魔与落魂箫并不比自己强，尤为重要的是，他们不齐心，临时搭伙，不肯拼命，留有余地，给了自己可乘之机，个个击破。
而现在，无论九天雷神和啸月神犬，都是迈过了第一层天梯的绝顶强者，境界和实力皆压过自己，并且没有内伤，状态处于巅峰，彼此又都是老于江湖，善于拼命，加上他们的联手看起来有各方面保证，不至于临阵缩手缩脚，生怕受了重伤，被同伴黑吃黑。
面对这样的杀局，孟奇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趁早尽快，拼尽全力，不顾代价，先搏杀一个！
若是迟疑，则很快会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得连轮回符都用不出来！
想到立刻做到，应为便是愿为，孟奇没去考虑或许有援军之事，免得犹豫，生了搏命之心，他坚毅果决，不退反进，合身扑向“九天雷神”，以手中刀剑争一线生机！
赤色亮起，灼热点燃气流，火焰化作海洋，正中升起一轮大日，剑光做芒，智慧为根，照遍每一个角度，除去一切昏暗，让九天雷神陡升无法躲避之感。
“九天雷神”与啸月神犬成犄角而立，背后法相呈现，交织法理，眼中贪婪杀意消失，整个人似乎静到了极点，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而啸月神犬的巨口紧随孟奇身后，眼看就要将他吞入肚中。
忽然，九天雷神动了，他背后的雷神之相也动了，一虚一实两口雷刀同时劈下，仿佛千万刀汇成一道。
轰隆！
让一切变得寂静的恐怖爆炸发生，雷光紫电凝于一点炸开，似乎撕裂了天地，破坏了法理，九天雷神身前似乎有巨大蘑菇云腾起。
怒雷撕天裂地！
轰隆！
紫雷撕裂火海，击碎了大日。
但火海与大日都是虚有其表，威力极弱，瞬间就被荡除。
竟然是虚招！
八九玄功欺瞒变化产生的虚招！
而孟奇早前一步，身体腾高，避开九天雷神的锋芒和啸月神犬的巨口，体泛淡金，生受余波。
他凌空转身，“天之伤”直接抛向上方，手中多了一串念珠，每一颗珠子都像一只眼睛。
九颗珠子透亮，九只眼睛闪烁，迷人元神，惑人心灵。
“啸月神犬”与孟奇之间的虚空变得幽幽暗暗，仿佛有一重重虚幻画面呈现，演绎着各种各样的欢欲地狱。
巨大的黑犬顿时有所呆滞。
趁此机会，孟奇眉心张开，现出一道竖眼。
“九眼轮回珠”加“变天击地大法”！
他选择的搏杀对象是啸月神犬，因为他实力更高，又有嗅觉追踪之能，而九天雷神很有可能一上来就用秘宝，凭白抵消自己的攻击！
目睹此异状，“九天雷神”顾不得藏私，捏碎了左手暗藏之物，虚空震荡，发出“哈”的声音，一股黄气直喷孟奇而来！
刚刚开始，战局就陷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激烈！

第四十八章 选择
孟奇不管不顾，眉心竖眼紧盯啸月神犬，发出幽光。
啸月神犬似乎回到了精力最旺盛的年轻时代，正在与某个狐妖做着欢愉之事，身下的妖精肤白如雪，滑入凝脂，皮毛光滑，各种技巧让自己欲仙欲死。
欲仙欲死当中，狐妖的身体突然腐烂，流出脓水，现出白骨，泛出恶臭，竟然已经死了许久。
红粉白骨，弄得啸月神犬近乎奔溃，差点吓晕脱阳。
过去真实经历的种种欢爱之事皆在他心灵内浮现，真实得像是重新经历，但结局都不太美好，要么腐烂化骨，让狗作呕，要么变成妖女，采阴补阳，要么制住自己，剥皮折磨，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永无止境！
若是幻觉，以啸月神犬的境界当能抵御化解不少，但这些都是它印象深刻回味无穷的往事，实在难以分辨。
无穷轮回之中，它难以解脱，精神随之崩溃，表现在外则是巨大的黑犬呆立不动，神情扭曲，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耀。
“九天雷神”秘宝哈出的“黄气”呼啸而至，但孟奇依旧不管，空着的左手紧握成拳，当头打向啸月神犬。
金黄光点缠绕，仿佛连成了一朵功德金莲，黑白二色交织，形成霞光，给人万法不侵、诸法之祖的感觉。
拳头落下，啸月神犬的秘密应激而发，色做暗紫，星辰闪耀。
但拳头仅仅陷住瞬间，呆滞少许，就直接穿透了过去！
砰！
三宝如意拳打在啸月神犬额上，头骨破碎，露出脑浆，但妖怪肉体强横，竟然还未死，而且有被疼痛刺激，恢复清醒的征兆！
黄气也打在了孟奇身上，让一切变得浑浑噩噩。
这时，清光勃发，提玄代身符发动，孟奇身影直接破碎，重新出现在啸月神犬头顶，右手流火刺下，全力催发！
九天雷神施展秘宝后，本身也没有闲着，背后雷神狂啸，紫电化作海洋，让一切破败，使虚空都有破灭的迹象。
“杀！”
他暴喝一声，手中雷刀劈出，四周变得混混沌沌，只余电光，似乎回到了宇宙洪荒时代。
紫雷第八击，天打雷劈屠真龙！
法身招式！
一道道紫色雷光炸开，又连为一体，一道推动一道，直奔孟奇而去，虚空晃荡，吱吱咯咯。
孟奇还是不管不顾，流火依旧刺向快清醒的啸月神犬。
眼看天打雷劈屠真龙快要近身，孟奇背后突然鼓起，长出了两条手臂，一只手接住落下的“天之伤”，一只握着九心禅珠。
他脖子上亦长出第二颗头颅，与九天雷神对视，体内法相归于诸天，四周变得幽幽暗暗。
“杀！”他也暴喝一声，手中长刀斩出。
刺向啸月神犬的“流火”则是剩下的力量加它本身发挥！
轰隆！
紫色雷光被破开，爆炸分向两侧，让秘宝分割出来的虚空震荡不休，一片狼藉，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混沌被破开，宇宙洪荒被破开，孟奇周身缠绕着电光，倒飞了出去。
他的体表有琉璃呈现又很快破碎，眼耳口鼻溢血，但淡金仅是黯淡，没有碎裂。
护法琉璃光加没法尽全力的“开天辟地”加八九玄功的防御，孟奇总算抵御住了九天雷神的杀招，仅是受到轻伤。
九天雷神则看向了啸月神犬，只见它额头出现龙气金火，脚底蹿出黑色阴火，中剑的头顶则有人道气息弥漫的赤色火焰往下，三火交汇，瞬间将它烧成了灰烬，只余破破烂烂的芥子环落地，被雷龙绕住。
而孟奇左手的宝剑愈发赤红通透，一滴鲜血凝聚在剑尖，被迅速吸收。
他用光秘宝，使出所有身份的浑身解数，拼着受伤，总算搏杀了啸月神犬！
九天雷神看得目光尽赤，又惊又怒，只觉眼前消除着雷光的孟奇在讥讽自己：
它已经死了，下一个该你了！
心火升腾，“九天雷神”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刚才选择了围魏救赵，在用秘宝的同时继续施展绝招进攻苏孟，而非驱使“雷龙”，拉开啸月神犬，让他避开致命一击，然后从精神崩溃中恢复。
不过这个错误不算大，按照苏孟拼命的姿态，若没有“天打雷劈屠真龙”的牵扯，他的两头四臂会同时进攻啸月神犬，自己未必能及时拉着犬兄躲开，而且还错过消耗苏孟秘宝并伤到他的机会。
谁能想到苏孟有如此多如此强的秘宝？
自己已经砸锅卖铁，清空家产，才能兑换两件秘宝，请来帮手，借来“两仪分界帕”！
可惜啸月神犬有点托大，因为只是助拳的关系，虽然不怕拼命，但终究没有一照面就用出秘宝的豪爽，而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用，对方有那件代身之符的情况下，结局都不会改变，顶多苏孟的伤势更重一点。
他双眼盯着孟奇，低吼一声：“我就不信你还有秘宝！”
凭我现在的境界、实力和你目前的状态，杀你足矣！
而且我还有件隐秘宝物！
九天雷神背后古铜巨人相的雷纹接连亮起，天地间仿佛只有电光才能存在，其他一切都被压制，元气大海化作雷池。
若非孟奇能模拟紫雷劲，怕是吐纳恢复都难以办到，除了紫雷刀法，其他功法都被削弱了许多。
“杀！”九天雷神强攻，刀光凛冽，电光化龙，尽展紫雷刀法，一刀猛过一刀，如同旋风，毫无停息，冬雷阵阵，春雷炸响，狂雷震霄，怒雷撕裂，轰鸣之声不断，紫色雷霆耀耳，击打摇晃着虚空。
他招式之间互相配合，远远胜过只用单招，让孟奇无法窥出破绽，发现雷霆之势的弱点，加上法相的压制，雷霆法理的影响，他只能疲于奔命，苦苦支撑。
但九天雷神还是攻不进去，即使分割出来的地面早就被紫雷打成粉碎，深达几尺，焦痕处处！
这是因为孟奇左手刀法看似平平无奇，但泛着淡褐，沉重异常，仿佛举着一座山峰，擦着就死，碰着就亡，雷光刀气只要遭遇，立刻崩散。
这便是一力降十会，哪怕紫雷刀法以刚猛霸烈著称！
此乃玉虚清源刀法中孟奇小圆满的一式，“担山挟海”！它将八九玄功力量上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若非刀还不够重，孟奇还能发挥得更好，配合大日如来剑法的进攻牵制，与另外两条手臂施展的“不动金莲”，防得滴水不漏，让九天雷神急切之间难以化优势为胜势！
九天雷神亦是经历过多次任务的资深轮回者，战斗经验丰富，也不急躁，等待着孟奇两头四臂效果的消失，以他目前的境界，肯定无法维持太久。
眼见九天雷神并不急躁，稳扎稳打，不露出破绽，而自己没有别的秘宝可以使用，孟奇心中微沉，还以为啸月神犬的死会让九天雷神暂时失去平静，让自己抓住机会，反败为胜，或者逃走，谁知……
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感觉维持两头四臂艰难时，突然暴喝一声，舌绽春雷：
“杀！”
孟奇身体猛然膨胀，化作巨人，肌肉虬结，力量震荡虚空，元气交汇，法理初织，手中天之伤举起，猛然下劈！
轻重缓急烈，五重精义五重天罚，乌云汇聚，青雷交织。
轰！
一道接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霆落下，导引长刀。
法天象地加天打五雷轰！
青色电光照亮了“这一界”，虚空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那件秘宝似乎快被破坏掉了，一时之间，九天雷神有被上天排斥，自己孤零零一个等待雷罚降临的感觉，心灵已然被影响。
不过他擅长雷性功法，面对断喝不为所动，收敛心境，没有躲避，以强碰强！
他背后雷神之相变大，雷纹全部亮起，天地间的元气雷池和之前散逸的所有紫电陡然汇聚于一点。
九天雷神劈出了长刀。
轰！
孟奇只觉眼前紫茫茫一片，火焰紫电翻滚而上，如同上辈子记录片里看过的“核爆”，四面八方被夷平，直冲自己而来！
九天雷神拼着消耗寿元，再用法身绝招。
紫雷第九击，神雷魔震惊天谴！
然后，五道天罚青雷落入了核爆之中。
天地间的颜色仿佛在一瞬间失去，只余亮眼的电光，近乎于白。
紧接着，孟奇恢复了视觉，耳朵听到了震慑元神的可怕爆炸之声，身前是无数紫色雷霆劈到。
淡金运转，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孟奇竭力抵御，顺势倒飞，口中喷出了鲜血。
法天象地消失，两头四臂消失。
而九天雷神右手有鲜血溢出，顺着刀柄流到了紫电之上，他同样倒退几步，但伤势比孟奇好不少，仅是寿元衰减，有点沧桑之感。
他脚步一蹬，再次扑上，不给孟奇任何喘气的时间。
这让孟奇拼尽全力创造逃遁机会的想法落空。
眼见紫雷再临，孟奇吐了口气，捏碎了刚才倒飞中取出的轮回符。
青光濛濛，孟奇即将消失。
见此情状，九天雷神不惊反喜，抛出了一张绘着奇怪人脸的符篆。
早就知道你是轮回者，还不预防“轮回符”？
符篆融入青光，消失不见，孟奇亦然。
九天雷神吐了口气，将啸月神犬的芥子环捡起，对孟奇的消失并不奇怪。
没人能胜过六道，所以无法中止轮回符的效果，但自己兑换的那件秘宝能让使用轮回符后无法进入轮回广场，也就是说，不能砸锅卖铁换取宝物出来战斗。
至于轮回符本身的两个月时间，九天雷神半点不在意，他不相信苏孟能在两个月内从两重天到跨过天梯。
并且自己追索过来前给神话成员留了消息，或许再有一会儿，组织内的强者就会寻找过来，而轮回符内消耗的时间越多，现实的间隔越久，越容易让自己等到援手，到时候，不管苏孟再有什么压箱底手段，都一样插翅难飞！
所以，苏孟若是不大意，肯定会选择不怎么消耗时间，尽快回归，顶多能服药治疗好伤势。
至于自己……九天雷神冷笑一声，取出了一枚丹药服下，打开了啸月神犬的芥子环，寻找起里面的秘宝。
犬兄，我会为你报仇的！
……
“注意：轮回符被‘六道之面’干扰，出现变化。”
“中断轮回符效果后，无法再进入轮回广场。”
“请选择需要返回的世界，最长两个月，可提前中止。”
眼前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十二相神世界、朵儿察世界、西游世界、剑皇世界、九乡世界等孟奇经历过的轮回一一闪过。
对于变化，孟奇没有太多惊讶，九天雷神是资深轮回者，岂会不防备轮回符？对自己而言，主要是服食丹药疗伤，并寻觅快速提升的机会。
若不行，就尽快返回，拼着反噬后果严重，用不完整的“粘因果”搏上一搏！
不能拖得太久，免得出现不好的变化！
虽然也有好变化的可能，但怎么能将自身性命寄托于天意？
孟奇一边拿出“吐火纳玄丹”服下，一边看着眼前闪现的诸多轮回世界，心里犹豫，该选哪个呢？
哪个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战力？
轮回的画面不断闪现，孟奇快速分析着各个世界的利弊。
突然，他的目光一下凝固，眼前是朵儿察世界，是自己得到阿难破戒刀法的那条密道，是“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阿难破戒刀法……沾因果……因从此起，若是有果，亦该此处！
孟奇脑袋嗡隆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条条因果之线，于冥冥之中把握到了练成真正“沾因果”的契机。
没有犹豫，他选择了朵儿察世界！
如果太危险，就提前中断返回，用不完整的“沾因果”搏命！

第四十九章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少华山头，细雨斜飞，草深木春，只有偶尔看到的断壁残桓才讲述着当年那场佛门之劫。
踩着湿滑的泥土，呼吸着清新的山风，两名竹杖芒鞋的老者在几位僧人和侠客打扮的男男女女簇拥下登上了后山。
穿过树林，抵达那块赤色巨石，一位隐含悲色的半百僧人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昔年朵儿察就是亡于此处，死状诡异。”
为首的老者淡眉细目，皱纹深深，闻言感慨道：“不知他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但从尸体伤痕看，抹杀不了心寂大师的功劳，我中原气运自此扭转。”
隐含悲色的僧人目光变化，似乎回想起了当年那场灭寺之劫，风起云涌，雷劈火烧，诸多僧人舍身，不少好汉取义，自家师父心寂更是拖延并重创了朵儿察，为少林复兴保留了火种，为驱除蛮族保留了火种！
他叹了口气：“危机之际必有英雄现，除了家师，昔年还有张公子、斩业佛刀真定等隐世高手来援，或许重伤朵儿察就是被他们所杀。”
“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还是说昔年已与朵儿察同归于尽。”一位少女望着赤色巨石，遥想先辈英烈，“若没有他们，或许我们中原武林等不到喘息的机会。”
为首老者轻轻点头：“如今国师与狼主势不两立，江湖又出了诸多高手，驱逐蛮族指日可待，故而老朽前来此处，祭奠先烈。”
他身边的侠客拿出各种祭奠之物，摆放端正，老者拈起三炷燃香，鞠躬行礼，其他人相继跟随，几位僧人则双手合十，诵念往生咒。
在他们身后的崖壁里，孟奇负手倾听，青衫无风自动。
这才过去几年，张公子、斩业佛刀等称呼就像沧桑了几十年，若非外人提及，已很少缭绕心头。
时光洗去一切，曾经以为会永远铭记的事情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回想起来。
左右石壁粗糙，布满青苔，潮湿阴冷，孟奇打量四周，昨日种种再次浮现眼前：
受伤后话多的齐师兄，并肩而战的张师兄，重伤亦持剑不退的芷微，初露诡秘的顾小桑，当时看起来无法战胜的神魔朵儿察……
深吸口气，摒除怀旧感慨的情绪，孟奇负手走向甬道深处，外面侠客僧人们还在燃烧黄纸，祭奠昔年英灵。
他没有出去显摆，因为事情紧迫，不可能待满两个月，拖得越久，回去的间隔越长，容易出现变化，比如神话的援手，所以孟奇给自己定的时限是七日。
超过七日，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得立刻回归！
到时候，还有一个取巧的法门，那就是回归瞬间再用一张轮回符，相信九天雷神不可能再有秘宝干扰，自己就能砸锅卖铁换取强力物品了。
不过九天雷神必然在自己回归的地方布置有阵法之类的事物，必须左支右挡才不至于送命，未必能来得及用出轮回符，因此得做最坏打算，强用不完整“粘因果”，背负九天雷神的一切，承受严重反噬。
甬道内没有光芒，四周漆黑静寂，似乎藏着最可怕的妖魔鬼怪，孟奇窍穴打开，大日虚相运转，双眼内如有两轮旭日升起，昏暗退入了石壁之后。
走到尽头，熟悉的事物再次呈现于孟奇眼前，密道尽头呈半圆形，环出了疑似开放石室的地方，有石床石桌，摆放着腐烂的蒲团。
正面山壁上刻着阿难留下的箴言，但已经没有了真意蕴含，而左侧不远处有淡淡痕迹残留壁上，仿佛一道石门，上书“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石门左下方有一个深深的小孔，里面如有不可名状的火焰在燃烧，旁边是蝇头小字，虽然用的是孟奇不认识的妖文，但意思却清晰浮现于脑海：
“负心薄幸者，杀！”
这一切都没有变化，与孟奇当初所见别无二致，但他当年的见识与如今的见识不可同日而语，直接看出了种种蹊跷之处。
传闻妖圣杀阿难于少华山，小孔和“负心薄幸者杀”的留言似乎证实了这一点，但诡异的是，妖圣没有抹去阿难留下的箴言，毁掉阿难破戒刀法的传承。
以她当时的恨意和“习练阿难破戒刀法之人，妖妖得而诛之”的遗令，不该如此！
再结合人皇古道内“阿难”与霸王并驾齐驱的残留气息，似乎表明当初妖圣并未得手！
——人皇在世时，谁人能入古道？而人皇坐化于妖圣之后。
“难道这是阿难轮回之始，甚至留下箴言和传承的阿难已经不是当日的阿难，他回到被‘杀’之地苦修，只记得自身的追求、部分功法和照见真空妙用之路……”孟奇胡思乱想着阿难之事，愈发感觉这位“大阿罗汉”神秘诡异，深不可测。
孟奇的目光移向石门，看着“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到，分外古怪，因为它用的是当今文字，非是上古篆文，乃魔佛乱世后发展衍变而来，于几千年前定型的文字。
换句话说，留下这八个字之人迟于妖圣和阿难不知多少万年，距今很近！
那他为何留下这八个字？
疑惑纷起，孟奇走到只有淡淡痕迹的石门前，“沾因果”的契机还未出现，看来在里面了。
这一次，不用触摸，孟奇直接就感应到了门口的冰寒和恐怖，眼前仿佛有腐尸残肢、恶鬼天魔呈现，影响着心灵。
灵台清净，不起半点涟漪，今日之孟奇与昔年之孟奇实力和境界已有天渊之别，面对恐怖可怕的感觉不动如山！
伸出手，触摸着石门，感觉愈盛，孟奇猛然用力，石门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但没有打开。
双手按住，孟奇吐气发声：
“开！”
周身肌肉鼓胀，撑起衣衫，但石门还是只有吱嘎的声音。
孟奇退后几步，抽出刀剑，凝聚力量，神异只在丈内，乌云密布，青雷如龙，与绽放光芒的大日同时打向石门。
快触及石门时，刀势沉重，剑光照耀，忽然碰撞，所有的威力凝于一点。
正待“日陨”即将爆发时，石门晃荡了一下，水波蔓延，异状陡然消失，孟奇只觉刀剑空空荡荡，力量全无。
“这门有点意思。”他收回刀剑，身体突然膨胀，上顶洞顶，下踏岩石，右手翻起，古拙苍莽，洁白有力，“托住”天空，仿佛接天连地的仙神，也仿佛撑起苍穹的山峰。
右手翻落，掌前幽幽暗暗，虚空晃动，似乎天地都为之倒倾，所有的一切都即将破碎，无法躲避，不能躲避！
石门被打中，剧烈摇晃起来，碎屑横飞，露出了一丝缝隙，但依旧顽强的守住，并让动静消弭，没有声音传出。
孟奇再吸口气，维持着法天相地，左手抽出了“天之伤”，双眼半开半阖，气息苍莽悠远，四周混混沌沌，仿佛一切之始，诸果之因。
突然，他双眼睁开，幽暗深邃呈现。
刀光亮起，幽暗破开，深邃破开，混沌破开，石门无声无息间多了一条缝隙，几乎将它贯穿，只留少许石皮。
但在孟奇再给一击前，石头迅速生长，弥补了缝隙。
变回原状，孟奇皱起了眉头，若是自己已迈过第一层天梯，肯定能直接破门而入，如今却差了少许。
至于打碎石壁其他地方，孟奇相信肯定没办法进入这道诡异的门。
他思绪翻滚，寻求打破石门的办法。
突然，他看到了旁边的阿难箴言，心中猛地一动。
“阿难为何会选这里苦修？”
“破戒刀法留于此处，是否和开门有一定联系？”
想到就做，孟奇再次提起了“天之伤”，运转“沾因果”，闭目感应，只觉石门混混沌沌，无因无果。
奇怪……孟奇暗道一声，挥出了手中之刀，无因无果的情况下用“沾因果”会如何？
这一刀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没有变化，不沉重，不精妙，只有淡淡的诡异，似乎融入了虚空，化作无形的游鱼，穿梭于莫名之线里。
长刀斩中石门，孟奇眼前一花，只觉混沌变化，石门前移，自己已出现于门后！
回首望去，石门屹立虚空，紧贴着自己的背。
四周是一片沾满了血液的黑色大地，到处都有腐烂的尸骨，而且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全都缺少了部分！
似魔界非魔界，似九幽非九幽……孟奇打量旁边，刀剑皆紧握手中，只见远处黑气缭绕，笼罩着什么。
……
莲台后山，时值正午，阳光明媚。
一队队僧人轮流巡逻着此处，时不时能看见身穿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的长老或首座。
密道入口附近，忽有水波泛起，顺着少许缝隙流淌入内，无声无息。
这条密道直达舍利塔下方某一层，但中间有一条岔路，常年有外景级的高僧看守。
此时，一位披着红色袈裟的长老坐于岔路前方，气息如同枯木。
但就在他的背后，却出现四道人影漫步！
他们头顶一枚龟甲，上有阴阳五行之数，交杂黑白之点，仿佛书籍。
凡被龟甲笼罩着的地方，似乎都从世间遁去，再无人能察觉分毫，即使他们就在外景高僧背后，亦不被发现！
其中一人秀美如女子，身着白袍，脸色难堪，似乎是久病之身，俨然便是“算尽苍生”王思远！
走到岔路尽头后，他看着面前的石门，低咳一声：“空慧身有暗伤，午间发作，无力驾驭神兵，只有阿难刀的话，只要不靠近核心区域，就不会被发现。”
他似乎在对旁边之人解释。
石门之上同样刻着八个大字：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
但它们泛着琉璃色泽，禅意深远，如同封印！

第五十章 “照见”自身
目光所及，皆是黑色的大地，但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液，透出奇怪的颜色。
此处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日月没有云朵，只得淡淡微光从高处洒落，照耀出断臂残肢、腐烂尸体，将它们染上了一抹鲜红。
整个平原一望无际，仅有的特殊是远处缭绕的黑气，视线难以穿透，似乎正笼罩着什么。
观望了一下，孟奇施展踏虚筋斗步，脚踩气流，生出云朵，贴着地面飞向黑气缭绕处。
此处诡异，他不敢飞得快，怕半空藏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飞行之中，血腥和恶臭的味道扑鼻透入，将孟奇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古代战场，还是未收敛过尸骨的战场。
飞着飞着，前面出现了不少较为完整的尸体，比如不远处做金鸡独立状的奇怪家伙。
它穿着百衲衣，头顶无发，脸部和身体有多处腐烂，深可见骨，留着黄色脓液，分外恶心，手中提着一物，却是它的左腿，腿根血肉模糊，似乎被直接扯断，然后塞到嘴边，保持着啃咬的姿态。
“怎么会把自己的腿给撕下来……”孟奇略微攀高，打算绕过去。
与此同时，他精神蔓延过去，感应细微，试图寻找出这个地方的秘密。
突然，这具尸体猛地跳起，挥舞着手中腐烂的左腿，遥遥击向孟奇！
死气森森，左腿陡然变大，还未触体，孟奇就有皮肤开始腐烂的感觉。
他体表泛着淡金，发出兹兹兹的莫名声响，右手“天之伤”划着美妙弧线斩落，极尽变化之能事，给人白云苍狗，变化无常的感觉，正是玉虚清源刀法其中一式。
噗噗噗，刀光散开，原地如有白云弥漫，不断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是从头到尾将僵尸削成了无肉白骨！
哗啦，白骨坍塌，迅速腐烂，化作血泥。
随着哗啦之声荡开，不远处一具具尸体摇摇晃晃站起，它们或缺胳膊，或缺五脏，或无头颅，总之无一完整！
孟奇皱了皱眉，窍穴打开，周身光芒大作，仿佛一轮红日，投向远方。
长剑演绎日晖，光芒似水蔓延，灼热，高温，神圣，灿烂，无有不及，除一切暗！
凡被日光吞没的尸体迅速气化，附近为之一空，只有红日所化流光划破天际，奔向黑气缭绕的地方。
……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这八个字蕴藏着深深的禅意，泛着琉璃光泽，烙印于石壁之上，给人清净如菩提、坚固似金刚之感。
“你可知这八个字谁人所书？”王思远半点没有身处少林密地的紧张、担忧和忐忑，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中，意兴悠闲，询问着身旁之人。
他身旁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声音不算成熟，压得极低，似乎怕守在岔路口的高僧发现：
“不知。”
除了王思远和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另外还有两人，一位白发苍苍，皱纹密布，马脸高鼻，气息带着岁月积淀的尘埃。
他双眼紧闭，不发一言，即使王思远面对他，也显得没那么挥洒自如，万事掌控于心。
另外一位乌发似墨，腰背挺直，宽袍大袖，做中古打扮，眉眼与王思远有几分相像之处，但棱角分明，阳刚成熟。
听到回答，王思远轻笑一声：“此地乃少林后山的密道，这八个字又蕴含着菩萨慈悲之意，历经千年而不朽，自然是少林祖师达摩所书。”
“达摩……”披着黑色斗篷者略感讶异，似乎没想到是坐化多年的传说人物。
他嗓音沉厚，乃明显的男声。
王思远深处右手，轻轻抚摸着这八个字：“达摩证得迦叶法身，有望佛陀，虽终其一生，未能成功，但在世之时，已得菩萨果位，乃魔佛乱世后最强者之一，他留下的警告哪怕被岁月侵蚀，千多年后依然固若金刚，封印着此门，没有特殊的办法，纵使法身高人也无法打开。”
八个字上琉璃光转，禅意隽永，仿佛在证实着王思远所言。
若孟奇在此，会分外惊讶，因为自己见过的八个字普普通通，没有丝毫力量蕴含，似乎已经被时光冲刷了干净！
披着斗篷的男子难免升起好奇之意：“门后到底有什么？”
王思远笑而不语，转头看向旁边的山壁，念出了上面的箴言：
“若不入红尘，不历苦海，不背戒律，如何知晓清规真意，如何勘破世事虚幻，照见自身佛性，证得真空妙有？”
“阿难不愧是佛祖坐下两大尊者之一，另辟蹊径，佛性深厚……”他赞叹了一句，“不过这条路艰险无比，稍有迷惘，就会欲望泛滥，不可收拾，永久沉沦，一世世轮回却不得超脱。”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披着斗篷的男子恍若未闻，反而看向箴言旁边的图案，那是一幅幅挥舞戒刀的和尚，动作各有不同，用蝇头小字分别书写和注释着心法与招式疑难，末了则是一行留言：
“老衲与阿难尊者之路不同，未能尽悟破戒刀法真意，而传承只得一次，再不复存在，故深感怅然，留秘籍于此，若少林不在，有缘人至此，则望发祥真意，返本归初。达摩。”
“阿难破戒刀法……”斗篷男子的目光似乎变得灼热，“他练的就是这门刀法？”
“你与他不同，你若练这门刀法，瞬间沉沦，不得清净。”王思远咳嗽了两声，“达摩在世时，此地并非秘密，但他涅槃以后，整个少林就仿佛遗忘了这里。”
斗篷男子收回目光：“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能帮什么忙？”
这时，旁边那位始终紧闭着眼睛的老者跨前一步，没有形象地蹲下，抚摸着那个小孔，感应着里面无形但似乎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妖圣之威跨越万古而不朽……”他感慨了一句，双眼猛地睁开。
这是一双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披黑色斗篷的男子倒退一步，似乎被吓到了。
老者嘿嘿一笑：“能见过去，能望未来，故看不到现在。”
话里透着玄机，可斗篷男子品不出来，只能望向王思远。
王思远握拳抵住嘴唇，缓了口气：“你不用在意其他事情，先运转功法，尝试推门。”
“我？”斗篷男子先是一惊，旋即沉静，低声道，“希望此事之后你们能遵守诺言。”
他猛地掀开斗篷，露出本身面容，五官普通，但气质幽深，同时残留着少许虎头虎脑，俨然便是孟奇竭力寻找的“段瑞”！
练《易筋经》不得法而精神分裂，时人时魔的少年！
突然，他双眼变得漆黑，表情分外扭曲，气息瞬息转化，邪异非常，两只手掌隐隐有奇怪黑气缭绕。
双掌落在石门之上，黑气无声无息钻入。
这个时候，龟甲大放光明，黑白之点不断旋转，演绎着诸多卦象，然后投入了黑气之中！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泛着琉璃，但大门徐徐敞开了！
……
红日掠空，飞行极快，孟奇摆脱了黑色平原上的诸多死尸，靠近了缭绕的黑气。
黑气笼罩着依稀可见的一座座佛庙，有功德池，有金银琉璃玛瑙等七宝，有婆娑的菩提树，有位于核心的山峰，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呈现毁坏状态，或者枯萎腐烂，只有潺潺流水依旧轻吟，略微泛着血褐色。
到了这里，孟奇只觉天地法理与周围有了少许分别，就像无忧谷里遇到的九幽核心处气息。
此地，天地元气呈现半死寂状态，底部有七彩琉璃之色，上面则压着黑泽，而法理艰涩，变化不休，八九玄功和大日真火时而被压制，时而又得到加持，紫电雷光和金黄功德等同样如此，其他则完全被削弱。
上一次可以变做阴鬼，适应法理，但这一次孟奇不知该变成什么才能无视影响了，毕竟自己目前连九个变化都还未学完。
淡金泛起，抵住黑气，孟奇小心翼翼迈入了这片被毁掉的佛门禅林。
突然，一颗枯萎菩提下的半腐蚀水晶映照出了一道身影，她白衣如雪，空灵清纯，容貌精致，似笑非笑。
“顾小桑……”孟奇吓了一跳，戒备四周，但附近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敌人。
这时，他耳畔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是不是很想击败她，抓住她，蹂躏她，让她明白利用你，戏耍你的后果？”
“谁？”孟奇更加惊讶，对于顾小桑，除了提防和敌对，若说没有过类似的阴暗念头，那肯定是假的，但这只是偶尔所想，根本不会付诸行动。
此时被人道破心底阴暗，孟奇难免震惊，愈发警惕。
感应四周，孟奇还是未能发现人影。
一片菩提叶掉落，吸引了孟奇的视线，它上面的纹路似乎是江芷微的面容！
就在这时，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很讨厌她，什么斩吾见我我非我，什么平生只爱七尺剑？”
“没有！”孟奇脱口而出。
人心鬼蜮，常有阴暗想法，但就像阳光下的薄雪，转瞬即逝，可现在却被人窥出这种阴暗，道出隐秘，他自然一时心绪难平，甚至有种无法面对江芷微的感觉！
菩提叶落入深深的草丛，一朵半残的金莲徐徐绽放，里面似乎有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的样子浮现。
“是不是觉得他们拖后腿，恨不得将他们一脚踢开？”沙哑声音再起。
孟奇深吸口气，朗声道：“没有！你究竟是谁？”
“转过来，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沙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孟奇猛地转身，只看见潺潺流动的溪水，而溪水里映照出了自己的面容。
这是一张扭曲的脸孔，似疯似癫，双眼漆黑。
孟奇惊悚异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
怎么可能！
我什么时候被邪魔入侵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说的话自然为真！”沙哑声音哈哈大笑，孟奇则看见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还觉得自己是好人吗？”
“他”声音变低，如诵经文：
“人心阴暗，本性皆恶，既入此门，照见自身，情义不复，仁善不存！”

第五十一章 天之始，无阴阳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句话虽然偏颇，但却有一定道理，人的心灵总存在阴暗之处，既有出于本能的自私，也有受外界影响而生的种种丑恶想法，只不过大部分人顶多想想，转眼就抛诸脑后，而如果这些念头赤裸裸呈现在别人面前，羞耻之感简直不言而喻，就像赤身裸体奔行于繁华闹市，甚至犹有过之！
孟奇看着平缓溪水中时而扭曲时而正常的脸庞，看着邪意森森的另一个自己，听着他道出内心一个个阴暗想法，羞耻恼怒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下意识就抗拒、否认和排斥。
但听到“情义不复，仁善不存”这句话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低声道：“对，我不是纯粹的好人。”
原本正常的脸孔变得扭曲，略显发愣，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快承认如此轻易承认！
扭曲放松，孟奇双眼不再透着抗拒，望着溪水缓缓道：“我不是个好人。”
“我爱出风头，喜欢人前显圣，容易得瑟骄傲。”
“我心胸狭窄，有仇必报，被人压过一头亦会想着将来反压回去，不肯吃亏。”
“我贪婪求全，常抱有侥幸之心，偶尔会被蒙蔽心灵，明知道有的事情危险，但总仗着有好手有高人相助，横插一脚，蹚一蹚浑水。”
溪水里的脸庞再次扭曲，露出残忍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笑意褪去，孟奇神情平静，继续说道：“我还未断尽六根，常有各种欲望。”
“于顾小桑，她阴谋重重，心思难测，处于敌对立场，对付她、击败她是应有之义，而想蹂躏她，调教她，则是我自身阴暗欲望结出的想法，因为她是绝色之姿，因为她古灵精怪，难以琢磨，有着很强的诱惑，若她满脸麻子，行为粗俗，显然不会。”
“于芷微，知好色而慕少艾乃正常之事，在她选择剑道之路后，有怨恨有厌恶都是出于我内心自私，与她并无关系。”
“于玉书、齐师兄和赵老五，觉得他们提升缓慢，跟不上我，成为拖累，亦是来自自私，与他们本身怎样无关。”
……
他一句句剖析着内心的阴暗，道出想法根源，直面自身，越说越是平和。
脸庞的扭曲变得没那么狰狞，可双眼依旧漆黑，口中发出低沉声音：“你想说什么？”
孟奇挺直腰，背负双手，漫步走向溪水：
“我想说自私贪欲之心人皆有之。”
“对，所以入了这扇门，看见内心鬼蜮，再有情有义的人都无法面对自己。”邪魔孟奇道。
孟奇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羞耻和恼怒：
“我有不少缺点，我有种种阴暗想法，但我不是它们的奴隶！”
“胜人易，胜己难，这是长期而反复的过程，不是某次醒悟后就能一劳永逸的事情，须得时时警醒，事事检讨，一日三省吾身！”
“至于阴暗念头，只要我能驾驭住它们，让它们转瞬即逝，不扰本心，有何忧之？芷微选择了自身的道路，我为她欢喜，感觉欣慰，厌恶怨懑之情仅是点缀，知道不好，随风而散。”
“齐师兄、玉书和赵老五实力提升没那么快，我会帮助他们，因为他们也这样帮助过我，我也曾经拖别人的后腿，自私有，感情亦有，明辨是非之心更有！”
“顾小桑美色动人，古灵精怪，魅力无穷，但我知性命宝贵，知她绝色容貌下的凶狠手段，知自身于她无有感情，不奢望是她特殊对待的一个，所以能驾驭住意淫，视红粉为白骨，该出手时就出手！”
“邪魔”孟奇脸沉如水，不发一言。
孟奇迈过溪水，头也不回：
“少林后山有‘情义善仁，莫入此门’，逆练易筋经则会使人堕落阴暗的一面成长，对此，我一直有所怀疑。”
“进来前，我就扪心自问过，换做自己，逆练了易筋经会如何？”
“会如何？”邪魔孟奇下意识问道。
“我曾经告诉过段瑞，人心皆有阴暗，善恶并存，就像天地分成阴阳，互相转化，就像行走于阳光下时，总会有影子出现。”
“抗拒它，排斥它，试图除掉它，是下下之策，因为本是一体，影由身成，根本没办法除去，或许今日能成功，翌日阳光重临，又会再次出现，反而影响自身心灵，觉得本身为恶，两者愈发对立。”
孟奇声音平缓，轻轻拂开眼前枝叶，“面对阴暗，只要能驾驭住它们，不被它们影响，破除执念和想法定势，就是‘好人’！”
他神色陡然庄严，隐有出尘之意，低声念道：“天之始，无阴阳。”
“人之初，无善恶！”
诵念之中，他周身窍穴打开，完整的“不灭元始相”内显，一切变得幽幽暗暗，阴阳不分。
“邪魔”孟奇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扭曲的脸庞恢复正常，瞳孔幽深，眼白明晰，善恶归一，本心驾驭！
没有回头，孟奇迈开步伐，走向破败古刹核心处的山峰。
若非自己修炼的是容纳变化的“不灭元始相”，又曾经接触过段瑞，对类似之事早有思考，怕是没那么容易驾驭住邪魔。
稍有不慎，阴暗扩大，邪魔真正生成，就会荣幸加入顾小桑、高大哥和段瑞的行列，成为又一名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
……
龟书浮顶，照耀四人，但除了段瑞，王思远等各有异状。
王思远不复往常的优雅病弱，出言有礼，撇了撇嘴，斜视着白发苍苍没有瞳孔的老者：“身负异禀，却不修炼《算经》，妄为王家之人！”
白发苍苍的老者哼了一声：“自视甚高，心灵病态，癫狂内敛，简直让人恶心。”
与王思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瞪了王思远一眼：“在你心中，怕是瞧不起我这个叔父，修炼《算经》的短命鬼！”
王思远轻笑一声，神情略显疯狂：“以天下为盘，以众生为棋，与上古大能对弈，和未来仙佛行子，岂是你们能够了解的志向？”
“世事变化，不知是否能够算尽？”他仰望带着血色和黑气的高空，目光深邃，充满探究。
段瑞旁听得目瞪口呆，不明白王家三人为何会突然吵了起来，各揭短处，丑态毕露。
突然，王思远隐有癫狂的神情变得平和，似笑非笑道：“不用在意，习惯就好，人心皆有阴暗，难免有丑恶想法。”
说话间，他的脸庞又有点扭曲，再次和另外两人对吵。
段瑞顿时醒悟，看着倒塌的佛庙，腐烂的七宝，枯萎的菩提，脱口道：“这里有诡异！”
“这片魔化的净土能放大每个人心灵的暗处，若排斥、抗拒和试图除去，则阴暗自保，愈发壮大，逐渐能对抗本身，因此任它作祟，稍作驾驭，出去就好了。”王思远恢复正常的间歇笑看着段瑞，“正因为如此，我只让家族中关系最不好的两位长辈跟随，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如果不是家主之令，谁理你这个短命鬼！”没有瞳孔的白发老者怒道。
段瑞一下怔住，这不就是自己的写照？
他看向旁边溪水，看到了双眼漆黑脸庞扭曲的自己。
旁边的王思远时而癫狂嘲讽，时而神情悠然，轻声吟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
驾驭住内心邪魔后，孟奇顺利走到了山脚，没再遇到任何一个天魔或僵尸。
眼前山峰高耸，明显分成七层，越往上越小，岩石古拙，遍布枯木，孟奇深吸口气，做好随时中断回归的准备，踏前一步，走入山道。
视界变化，周围变得浑浑噩噩，突然冒出一道道可怕异常的气息，皆是能压动诸天般的存在，让孟奇心神颤栗。
一人盘腿坐于道旁，面目模糊，隐现苦色，口中感慨道：“原来如此。”
孟奇心神紧绷，差点脱口而出“阿难”两个字！
还好他及时稳住，察觉只是幻象，有点类似于人皇古道的气息。
再看向远处，有古铜色巨人顶天立地，周身雷纹，缠绕电光，生灭间皆是一界。
“雷神。”孟奇戒备前行，不明白为何会看到他们。
再远处，有面容清癯，穿着道袍的真武荡魔天尊，有朵朵金莲绽放的神秘佛陀。
最深的地方，若有似无藏着一位道人，但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阴阳，难以窥探。
这位道人旁边，隐约有一尊金色大佛，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都是和自己有关联的上古大能？孟奇忽有明悟。
这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是最坏掉自己清净的执念，上古大能神秘莫测，目的不明，让人如何不提防如何不畏惧！
正因为如此，孟奇才执意修炼“沾因果”，除了辅助秘术，它是外景境仅有的几门能直接修炼的因果武道！
——“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外景篇都仅有相关的因果阐述，没有直接修炼的功法。
孟奇怀疑身上的种种牵连会在自己成就法身时爆发，而大能们不管如何留下后手，终究会着落在因果之上，只有了解因果，初步练成自己的因果之功，到时候才能应对！
或许这是自己吓自己，他们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孟奇终究不敢大意，有备无患！
孟奇小心翼翼前行，发现大能幻影们皆未有异动，直到自己攀过这一层，看见一串碎掉的佛珠。
这是镇压阵眼的宝物？
原来已经坏掉了，难怪只有幻影，没有异动。
……
王思远等人亦抵达山前，望着上面弥漫的白雾，以及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微笑提醒段瑞：“这是以阿难破戒刀法之‘断清净’布置的结界，看来阵眼之物尚未损坏，你小心戒备，不要被影响。”

第五十二章 引“外魔”
白雾弥漫，视线无法及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影在来回走动。
突然之间，段瑞像是回到了江东，去年深秋，长川也常常笼罩着如此大雾，呼吸沁肺，河水潺潺，别有一番风味。
雾气之中走过来一道人影，穿着绛色衣裙，披着深色斗篷，娴静姣好，带着江东温柔宁秀之气，仿佛刚从乌篷船中登岸，或刚采完莲子归家，说不尽的美好。
“元静姐！”段瑞又惊又喜。
自己与冯元静原本约在今日游湖，但见雾气极大，担心她不会前来，谁知还是没有食言！
他迈出脚步，欲要前迎，突然肩膀一紧，却是被人拉住。
段瑞恼怒回头，瞳孔漆黑，泛着残忍凶厉之意，但看到的是王思远秀美若女子的脸庞，他神情无波，指着四周：“看看他们。”
这个时候，段瑞茫然不知身处何方，下意识打量四方，看见了一道道人影，他们有男有女，有僧有道，双目皆是迷茫，宛若呆滞，梦游般来回走动，露出的肌肤腐烂了不少，已可见骨，气息带着岁月的沧桑，似乎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彻底化成灰灰。
这惊悚的一幕让段瑞惊醒，自己哪里是在江东长川，明明处在“魔土”之中！
再看眼前，白雾凝固，哪里有冯元静的身影！
王思远头上“龟书”旋转，黑白之点凸显，演绎大衍之数，化身遁去的一。
无形无色之光洒落，将王思远、白发无瞳老者、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连同段瑞一起笼罩，随着他们前行而移动。
段瑞再没有失去“清净”，看到幻觉，行了一阵，他们走出了白雾，只看到白雾似边缘似深处的地方漂浮着一串佛珠，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不带丝毫清净之意。
“佛宝！”段瑞眼中黑光大盛，满心贪婪。
王思远剧烈咳嗽了几声，似乎无法承受：“我们是借助洛书的力量瞒天过海，别动阵眼之物，否则会引起连环变化，殊为不利。”
卦不算尽，事不做绝！
段瑞深吸了口气，略有遗憾和不舍地转头跟随。
……
攀过山峰第一层，孟奇稍作休息，做好随时中断回归的准备，沿着山道登上了第二层。
这里原本应该有红雾笼罩，但此时消散殆尽，只有岩石环绕的不通风之处等地方残留一点。
脚穿“清源道袍”配套的快靴，孟奇不急不缓前行。
他似乎看到了一块岩石，上刻“原来如此”四个字，于是自己突然顿悟，“沾因果”真正练成，回归自身世界后一刀劈死雷神，借助云鹤真人和仙迹的帮助，得到如来神掌总纲，感悟经年，终于掌握了一式中古后再无人掌握的绝世掌法。
一掌盖天地，世间唯我尊！
畅快之意充盈心中，孟奇反倒皱起了眉头，这于自己领悟“落红尘”时的幻觉异常相似，等一下难道还有小紫投怀送报，小桑曲意奉承？
后面的猜想都未出现，这让孟奇始终有种疏离感，根本没法“入戏”，更不要说沉沦红尘了，比之上次幻觉还不如，哪能对付得了已然外景、初成“不灭元始相”的自己？
不知不觉中，孟奇登完第二层山峰，看到了一个碎掉的琉璃灯盏。
“阵眼之物又坏了？”孟奇略感讶异。
不过这个诡异的地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阵眼物品损坏也不算太奇怪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回想第一层和第二层山峰的经历，若有所思暗道：“第二层阵法明显是‘落红尘’，以此来看，第一层可不就是断清净？”
“我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阿难阴魂不散，然后牵扯了诸多上古大能，以毒攻毒……”
想到这里，孟奇下意识望向第五层，只见那里幽幽暗暗，时而有璀璨星辰划过：
“莫非那里就是以‘粘因果’之意布置的阵法？我的契机？”
他收回目光，平稳心境，不好高骛远，转而打量第三层。
眼前缭绕黑气，云深不知处，第四层则有火焰凝聚的红莲绽放。
“引外魔之阵？积业力之阵？”孟奇微微皱眉，品出一事，“若之前未能驾驭住心中邪魔，让‘他’稍微‘独立’，那第一第二层的‘断清净’和‘落红尘’就能给他发展壮大的‘养分’。”
“然后，‘引外魔’引出的‘外魔’说不得就是真实的‘自己’了，势均力敌，难以战胜，而是越是战斗，越是分裂，必‘死’无疑！”
“或许正因为如此，第四式‘引外魔’安排在了第三式‘积业力’之前。”
调匀了吐纳，适应了此地，孟奇左剑右刀，迈步走入缭绕的黑气。
……
段瑞看了一眼那盏燃烧着万家灯火般青焰的琉璃盏，艰难转头，心中忿怒愈盛。
忽然，他发现龟甲的旋转停止，无色无形之光消弭。
“怎么了？”段瑞脱口问道，不管是原本的段瑞，还是邪魔段瑞，都依旧年轻气盛，不够成熟，与旁边无瞳老者、宽袍中年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王思远右手拇指不断在食、中和无名三指指节上掐动，淡然道：“前面的‘邪魔’可非隐瞒就能通过。”
“邪魔，这里有真的邪魔？”段瑞讶异道。
王思远微不可及地笑了笑：“达摩证菩萨果，触摸未来佛果，算是中古之后第一人，但晚年时却突然蹦出一个大魔，与他打得净土破碎，好不容易才消灭，你说，这大魔从何而来？”
段瑞顿时说不出话了，只觉眼前缭绕的黑气充满了极致的危险！
……
黑气浸身，孟奇隐有几分处于九幽之感。
他刚走出七步，前方黑暗分开，缓步踏出一人，身穿灰色百衲衣，双手合十，头上无发，脸上无须，面容古拙。
这名僧人没有腐烂之意，但表情扭曲，双眼漆黑，迎着孟奇就是一掌推出！
此掌迟缓，有爆鸣之声相随，似乎掌前山峰崩塌，河水倒流，连虚空都有隐约的扭曲，将孟奇圈在其中！
除了力量和泛着的暗金，没有别的神异！
“大力金刚掌！”孟奇略感惊讶，但又觉得不像。
若是真正的大力金刚掌，以这外魔僧人表现的力量，该有金刚之相浮于背后，有佛光照耀！
孟奇不敢怠慢，直接一刀竖斩，简单明快，紫电凝于刀尖。
轰！
一声惊雷，春日来临，紫电炸开，绚烂照空，与长刀本身的爆发交融，劈开了黑雾，劈碎了地面，破坏力极其惊人。
伴随着雷声，紫电长刀斩中泛着金色的肉掌。
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交接处向着四方喷涌，席卷着一切。
孟奇右手轻颤，外魔僧人则倒退一步，周身亮起暗金。
得势不饶人，孟奇刀剑连发，时而沉雷地狱，时而大日普照，时而冬雷霹雳，时而虚空生日，毫不喘息，一招快似一招，一招强过一招，轰隆之声不断。
方圆之内，紫色雷霆遍布长空，张牙舞爪，耀眼大日几乎成型，霞光万道！
而外魔僧人周身暗金发亮，窍穴打开，双掌连拍，每一掌都有霹雳之声相随，噼里啪啦不断，但没能勾动身外异象，每受一刀或一剑，金色就黯淡几分。
战到酣处，外魔僧人已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缘，孟奇暴喝一声，虚斩八刀，紫色雷龙成形，与最后一刀首尾相连，车轮般落下。
狂雷震九霄！
轰隆！
响声之中，紫电大亮，外魔僧人呆滞当场。
然后，他分成了两片，伤口迸发出紫雷，旋即全身崩散，化为黑气，融入附近。
……
黑气排空，凝成朵朵云彩，并环绕成旋，而它们旋转核心之下站着一名僧人。
他面容有几分南荒的味道，脖子上戴着一串深色大佛珠，穿着灰袍，踏着芒鞋，双目紧闭，神情狰狞，状极扭曲。
段瑞见王思远、王德钟和王秉宁三人如临大敌，顿时对这黑气幻化的外魔僧人起了兴趣。
他仔细打量，忽然发现这名僧人的容貌有点眼熟，与当年自家供奉的罗汉分外相似。
“达摩！”他失声而出。
再看了看对方狰狞的表情，他声音变得低沉：
“邪达摩！”
灰袍僧人露出邪意森森的微笑，右手拈花，轻轻拂出。
……
孟奇劈散了外魔幻影后，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里，若非山峰附近禁了高飞，他都想直接飞到第五层。
就在这时，他脚步顿住，瞳孔收缩，映照出了一道人影！
这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头发乌黑，不见半点杂白，五官英俊，有种神魔般的妖异魅力。
他披着宽袍，头扎木簪，负手而立，姿态潇洒，透着说不尽的悠闲，正仰头望着高空，像在思考生命的终极意义，寻求大道的根源。
让孟奇震动的不是这道身影的出现，这里冒出任何“外魔”都不奇怪，而是这位极富魅力的男子右脚正踏着一盏琉璃灯，然后微微用力，灯盏破碎。
这与第二层阵眼之物的现状一模一样！
“是他破掉了‘落红尘’和‘断清净’两阵？被‘粘外魔’阵法记录下了气息和场景，演绎成了‘外魔’？”
“但既然有人进来，门外的真意为何没有丢失？”
孟奇握紧刀剑之柄，压住脑中思绪，不敢有任何怠慢！

第五十三章 两边的联系
宽袍大袖、儒雅潇洒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似乎正透过缭绕的黑气，仰望星空，思索生命的终极意义。
忽然，他低下头，正视孟奇，嘴角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紧接着，他右掌抬起，缓缓压向孟奇！
随着这一掌落下，孟奇只觉还能沟通的元气大海轰然崩裂，隐约能感应到的天地法理和运作规律猛地改变。
阳为死，阴为生！
堕落邪异为主，超脱正常为辅！
孟奇周身窍穴虽然打开，却难以勾动天地之力了，演绎的法理与自然格格不入，内景外显艰难！
掌势笼罩范围内，虚空收缩，天地充满破败之意，气流层层凝聚，既然蔓延向孟奇，酝酿可怕的破灭，又限制了他的躲避方向。
这一掌虽然极尽缓慢之能事，但孟奇却有额头冷汗泌出，周身麻痹，难以应对的中邪感觉。
元始之意坐镇泥丸，孟奇竭力压制心灵，同时运转内天地，窍穴之中显化虚相，汇入“九窍内腑”，“开天辟地”蓄势待发。
但法理相克，勾动天地之力艰难的情况下，孟奇油然而生破不开这一掌的预感！
对他这种心灵剔透元神强大的外景之人，预感若未被别人刻意干扰，往往会发展成事实，而如果预感都被别人影响了，结局也不会太好！
怎么办？孟奇出不了刀，眼睁睁看着这一掌越来越近，五指越来越清晰，身体似乎被夺取了自主，难以动弹，只有念头才能随意纷呈。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脑海内闪现着直觉认为有用的画面，突然，他看到了真武大帝斩出的那条地缝！
对啊！目前的感觉和处于九幽深处何其相象！
来不及多想，孟奇身体变化，气息转阴，满脸青灰，如同恶鬼！
嗡！他周身窍穴震动了一下，感觉法理不再排斥和对抗自己，而是贴合贴近，有力加持！
纵使附近的元气大海依然崩碎，但孟奇已然有了挥刀之心！
细细刀光亮起，似乎黑暗裂开的一道缝隙，阴阳分化，上浊下清，光芒绽放，照亮了混沌！
光从此生，天从此起，刀光向前，破开了层层凝聚的破灭气流，破开了收缩的虚空。
有着神魔奇异魅力的儒雅中年男子右手收回，再次负手而立，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越来越粗，啪的一声将他裂成了两片。
邪异英俊的儒雅男子身影随之摇晃，但被孟奇分尸的“他”丝毫不显狼狈，依旧潇洒从容，含笑看着孟奇，宛如真有自己生命和灵智的“外魔”，而非阵法幻化。
这看得孟奇头皮发麻，直到他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
龟甲飞出，上面黑白之点凸显，演绎万象，隐有化生一界之感，自成法理，天行健，地势坤，随风巽，渐雷震。
它散下道道金芒，变成卦象流转，充满了束缚之意，将满脸邪异的达摩幻影笼罩其中。
白发苍苍的王秉宁手中拿着卦盘，没瞳孔的眼睛映照出了“达摩”的身影。
随着卦盘转动，红光凸显，他眼睛里的“身影”亦被红线缠绕，暂时捆住，而达摩本身亦像是被影响了，动作扭曲而缓慢，像是缠线的木偶，给了龟甲继续衍化的机会。
不同于王思远病弱的王德钟满身阳刚成熟之气，手中提着三尺青锋，总是斩向莫名空当之处，没有神异，没有外显的力量，但每一剑都能让“达摩”的动作戛然而止，周围天地与外景形成的“势”瓦解。
而王思远脸色苍白的吓人，双手连同，产生幻影，身前漂浮的算筹随之演绎，让“龟甲”产生的金色卦象渐渐连为一体，生死之门凸显，仿佛封印，越收越紧！
他竟然能够催动这明显是神兵的龟甲！
他的气息明显没有迈过第一层天梯！
段瑞这段时日常与王家之人混在一起，眼界变广，见识变多，纵使实力远远低于王思远，亦能看出少许端倪。
他与这件神兵似乎分外融洽……
嗡！轻微响声荡开，自达摩身体处，虚无波纹向着四周蔓延。
诸多卦象终于连为了一体，像是一卷写满了玄奥文字的金色绢帛，将达摩一层又一层包裹。
段瑞虽然认不得上面的字和图案，但心里油然而生一个斗大的字：
“封！”
深奥卦象连成的金色绢帛连住了大地，气息与力量相接，在表面留下了一层深深的烙印，变化过的金色八卦图！
被蔓延的波纹影响，附近两丈高的黑色巨石化成了粉末，这是“邪达摩”被封住前最后的反击，可惜被层层消解，未能伤到任何一人。
看着那不断流转变化的金色八卦图，段瑞感觉到了明显的法身气息。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耳畔传来王思远剧烈咳嗽夹杂中的声音：“咳咳，走！咳咳咳……”
这是他首次见到王思远的凝重！
……
孟奇加快前进的速度，越过了邪异男子消失的地方，往上继续攀登，希望快点走出“引外魔”之阵，鬼知道后面还会冒出什么东西！
正当他走到一块两丈高的黑色巨石附近时，眼前忽然有金光亮起。
光芒转瞬即逝，孟奇凝目看去，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八卦图，死板呆滞没有力量和气息的八卦图。
背靠黑色巨石，孟奇只觉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多了个八卦图？
八卦图普普通通，有什么寓意？
是阵法应激显化，还是即将通过第三层的奖励？
是否包含了这座山峰的奥秘？
微皱眉头，孟奇不敢耽搁，将八卦图记在心中后继续往前。
山路陡峭，但难不住孟奇，没过多久，他就走出了“引外魔”之阵，果不其然发现似远处似近处的地方摆放着一枚黑色的菩提子。
魔化菩提子！
但它同样碎裂，仿佛风吹过就会化作灰尘。
“若是完好，以之前两个外魔展现的风姿，岂会如此弱……”孟奇轻轻颔首，尤其后者，若魔化菩提子没碎，即使只能幻化他一成力量，自己怕也消受不起！
他暂时顿住脚步，回忆刚才所见的八卦图，结合玉虚神算和八九相关知识，仔细分析和琢磨。
有的时候，快不一定好，容易忽视线索，大意盲目，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
“这枚菩提子有几分佛意，可惜已经魔化。”走出“引外魔”之阵后，王思远放松了一点，感慨道。
话语刚落，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有鲜血溢出，随后染红了拿出的手帕。
他头顶龟甲收敛力量，轻轻漂浮，洒下淡淡微光，助他平复。
段瑞有种挠心挠肺的感觉，如此珍贵的“魔菩提”还是没办法取。
这让以贪婪堕落自豪的“邪段瑞”如何能忍？
“前面是业火红莲，可以瞒天过海，但后面的因果之阵就得小心谨慎了。”王思远平复了咳嗽，环视三人一眼。
……
眼前红莲花开，静静燃烧，不知以何为养料。
孟奇深吸口气，做好业火入身，难以抵御的准备。
到时候，直接中断回归，用业火加刀法弄死九天雷神，然后自己再动用另一张轮回符去广场，接受六道的完美治疗。
当然，这个时间节点得把握好，稍被拖住就化成灰烬了。
迈步踏入火海，孟奇周身淡金亮起，一层黑气钻出，被业火点燃。
曾经杀死的敌人，曾经内疚之事，一幕幕在孟奇脑海回荡，似乎随着红莲之火的灼烧而清晰。
业力燃烧，紧贴淡金，将它烧得摇摇晃晃，但无法入内！
红莲花开，业火加体，金身纯粹，不动如山！
这个瞬间，孟奇有种自己化身佛陀，于地狱深处步步生莲的感觉。
“果然，阵眼已破……”他放下心来，几有畅快做歌之意，但想了想，自己没这份才华……
踏着红莲，他逐渐深入，随着业力燃尽，体表火焰缓缓熄灭。
没过多久，孟奇离开了业力地狱，看到了一朵“开败”的红莲。
眼前是幽暗之处，时而有璀璨星线凸显。
“粘因果”之阵！
孟奇思绪万千，一时有点怔住。
……
某座古墓内，阴森死寂之意如同死寂。
一具深黑的巨大棺柩摆放于古墓正中，极其沉重，刻满了诸多描述九幽地狱的花纹，它一头一尾皆放置着一盏青灯，古旧斑驳，火苗幽绿，似乎在镇压或延续什么。
此时，周身缭绕着血黄死雾的男子迈步入内，恭敬道：“宗主，已找到了空闻的行踪，他出现在玉门关，相信很快就会进入西域。”
棺柩内传出威严淡漠的声音：“吾需要一具鲜活的法身之体，以化阴为阳，证就‘黄泉真身’，不要让吾失望。”
“宗主放心，空闻不再是过去的空闻，他瞒得过世人，但瞒不过有心者，自镇压魔师后，他已多年未曾出手，当年玄天宗和大江帮弟子死在他的面前，他也来不及救援，哪还有半点法身的风采？肯定已经重伤跌落，不复往日威风，此事江湖之中早有流传！”
缭绕着血黄雾气的男子阴冷笑道，“而此次‘如来神掌’关系佛门大统，他来也得来，不想来也得来，正是他的死兆！”
他直起背，充满信心道：“三位太上长老亲自出马，又各自带了一根黄泉之骨，能结成‘三途大阵’，必万无一失！”
他默默补了一句，若非之前被人撞破，事情会更有把握！

第五十四章 两道因果
幽幽暗暗，星线璀璨，透着几多深邃和神秘，让人不敢靠近，不敢踏入。
既然已经走到此处，孟奇岂有无功而返的道理，而且“沾因果”之阵有不小可能已经被儒雅但妖异的“中年男子”破掉！
再说，自己掌握了“沾因果”不完整版和一门因果秘术，琢磨过“元始金章”诸果之因的相关阐述，主修的八九玄功又擅长躲避灾劫，在外景境中，提到因果之道，自己绝对是佼佼者，所以，就算“粘因果”之阵完好，自己也有不小把握通过，更为重要的是，还有提前中断回归的大杀器！
只要不直接陷入战斗，哪怕被阵法困住，六道都能瞬间拉人！
孟奇依旧左剑右刀，步伐不快不慢，沿着山道登上了第五层。
四周陡然昏暗，目光所及，深邃没有边际，于孟奇而言，像是处在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正中！
他运转起“沾因果”心法，暗使得自司空图的因果秘术，目光忽然变得空洞，一眼看不到底部，黑色迷人，璀璨交织，与附近环境交相辉映。
而在孟奇心灵里则浮现出灵觉范围内所有飘荡的因果之线，它们皆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似乎只要触及它们，被它们粘到身上，就将承受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就在这个时候，孟奇陡然感觉阵法深处有莫名气息腾空，与自己“沾因果”心法产生了共鸣，冥冥之中的那个奇妙预感再次泛于心头。
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契机！
此时此刻，孟奇无比的确定，镇压阵眼之物就是自己练成完整“沾因果”的契机！
他吐了口气，吐掉了欣喜、忐忑和震动，神情冷静如冰。
“阵眼宝物依旧存在，看来先前的中年男子并未通过此阵，或者通过了此阵，但力有未逮，无法破坏……”孟奇暗自揣测，通过心法观察着附近璀璨因果之线的飘动，以此谋划自己前进的路线。
突然，他动了起来，没有高飞，而是矫若游龙，穿行于道道因果之线间，似乎对这里了若指掌。
最初之时，因果之线稀少，彼此间距离极大，飘动速度缓慢，孟奇只觉轻松异常，胜似闲庭信步，但越往阵眼走，因果之线越是密集，越是快速，像是一道道划过苍空的流星，结成了璀璨之雨。
孟奇“沾因果”心法全力运转，秘术不敢有丝毫收敛，总是提前移动或变成老鼠等物，恰到好处穿过，若有旁人在此，恐怕会觉得他如鬼似魅！
到了阵眼不远处，因果之线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毛毛细雨，璀璨闪烁，梦幻迷人，稍有不慎就会沾染上“一滴”！
孟奇愈发小心，高低起伏，极尽闪转腾挪之能事，同时全力感应着每一条因果之线的危险程度，尽量选择没那么恐怖的地方，到了最后，即使躲避不及，也能试着硬抗一下。
思绪刚起，孟奇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危险之意！
只见前面一条因果之线不知为何没有遵守“运行规律”，偏离了轨道，挡在了孟奇身前，堵死了他的道路。
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孟奇身边皆是因果之线，全都向他飘来，无法躲避！
哪怕变成老鼠，也难以穿过那紧密的缝隙！
千钧一发之际，孟奇忍住中断的念头，紧紧依靠心法和秘术，分辨出了这么多条因果之线各自的危险程度！
“那条危险最低！”来不及多想，孟奇变成老鼠，主动撞向了左侧那条！
因果沾身，孟奇脑海嗡隆了一下，眼前环境变化，幽暗消失，生出连绵起伏的大山。
自己化身成了那位有着神魔般妖异魅力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衫，背负双手，悠然站于山顶。
正待离开，一位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凭空出现，白眉长得吊在脸侧，左手提着九环锡杖，右手托着一枚泛着暗金琉璃色泽的舍利子！
空闻方丈？
这名老僧的容貌，孟奇记忆深刻，乃自身见到的第一位法身高人，少林降龙罗汉空闻！
空闻宝相庄严，托着舍利子的右手握紧成拳，直直打向“孟奇”！
这一拳充满禅意，给人自性洒落之感，变化莫测，皆有心定。
降龙神拳，降外界真龙，亦降自身之“龙”，衍化于“拈花指”的内十八功法之一，能证降龙罗汉金身，可发祥成迦叶法身！
它是少林第六代祖师元空练成“拈花指”，证得法身后所创，为后代僧人开了一道方便之门，虽然艰难，但总比直接修炼拈花指好。
佛光金黄，风不动心动，这一拳仿佛从自己内心打来，孟奇根本没办法躲避，也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拳打在自己额头之上。
天旋地转，禅音四起，孟奇元神近乎消散，意识模模糊糊。
但最危险的时候，拳头后续之力不见了！
诡异不见！
孟奇视线恢复，发现这根因果之线自行消散，左侧出现了前行的空当。
抓住机会，孟奇闪出“重围”，脑海内则有无数想法迸出：
“这根因果之线缺乏后续之力，难怪感觉没别的危险，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可为什么会缺乏……”
“空闻方丈，空闻方丈……”孟奇竭力回想刚才的画面，心中突然一动，泛起惊涛骇浪：
“那有着神魔般奇异魅力的中年男子莫非就是‘魔师’韩广？”
“破掉之前阵法的是‘魔师’韩广？”
“魔师”韩广之名，孟奇一直如雷贯耳，乃耀世双星之一，与自家高大哥并称，而且后来早于他成就法身，惊才绝艳！
他手段强横，行事诡秘，但最后败在少林方丈空闻手下，从此失踪，不知被杀，还是遭遇镇压。
“他入的此处之门，还是真正少林后山那道？”
“空闻方丈和他之战是否与此相关？”
靠近阵眼处危险重重，孟奇没办法分心思考，强行压下起伏的心境，再次险之又险穿过两根“星线”。
没过多久，阵眼之物隐约可见，似乎是一道盘腿坐着的模糊人影，但没有活物的气息！
孟奇心中凛然，而眼前因果之线密密麻麻，几乎织成幕布，除非自己能练成“蚊蝇变”，否则绝无过去的可能。
不过，有了刚才的经验，孟奇丝毫不乱，略作观察，以老鼠之身撞向了其中一条璀璨星线。
这是所有里面危险程度最低的一根，比刚才还低！
神秘虚无的因果之线沾身，孟奇瞬间对因果之道又多了几分了然，然后不出意外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面前是位高冠古袍的老者。
他银发如雪，双眼带着岁月积淀而来的智慧，气息避于天地之外，几乎难以察觉，孟奇若闭上双眼，恐怕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这种感觉……
孟奇微微皱眉，只觉异常熟悉。
突然之间，他有所明悟，这不就是人皇古道内感应过的“数圣”气息？
江东王氏的老祖宗，中古诸圣之一！
震惊之余，孟奇才发现“自己”穿着灰色僧袍，提着一口普普通通的戒刀。
是个和尚？
王家老祖宗忽地叹了口气：“自从算出并验证了那件事情，老夫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知道太多并非好事。”孟奇脱口而出，非自己所发，来自于灰袍僧人的“本能反应”。
王家老祖面露苦笑：“是，老夫早已留下家训，卦不能算尽，事不能做绝，如此才是长存之道。”
面临绝境，他反而多了几分洒脱，戏谑道：“不知该称呼您……”
话未说完，刀光一闪，四周再次变得幽幽暗暗，一根根虚幻无法触摸的因果之线浮现在“孟奇”眼中，然后戒刀以玄奥的姿态，一根根粘走了因果之线，王家老祖变得“孑然一身”。
有果必存因，人活于世，自然有父母出生之因，掌强横武道，则有传承和苦修之因，当这些“因”皆被戒刀粘走，结果也就不复存在！
王家老祖身体缓缓崩散，世间像是从没这号人物。
戒刀难以长久黏住因果，它们很快再次返回，但王家老祖的性命已然消失，结果注定，不可更改！
星线碰撞，猛烈反噬，最大的因果加于灰袍僧人之身，也就是孟奇的身体！
“身为王家人，修炼《算经》，自要庇佑王家渡过‘妖乱大地’后最危险的那场大劫。”
因果加身，孟奇反倒舒了口气，“妖乱大地”后最危险的大劫显然是“魔佛之乱”，王家早就顺利渡过，至今依然活蹦乱跳。
难怪这是最没危险感的因果之线！
因果已了，孟奇眼睛睁开，半是欣喜半是震惊。
欣喜是自己从头到尾经历了一遍“沾因果”刀法，元神活泼，思绪灵动，手中之刀将出未出，隐约把握到了不少玄奥！
震惊则在于自己附身的和尚似乎就是阿难，被妖圣杀掉后又于中古出现的阿难！
算计掉霸王的王家“数圣”居然死在了他的手里！
想归想，孟奇已穿过“因果之幕”，抵达了阵眼。
阵眼那道人影被火光笼罩，模模糊糊，而这火光乃是一条奇怪因果之线所发，色泽赤红，异于其他！

第五十五章 此刀初成
色泽赤红，如同火光，明显异于别的因果之线……孟奇微微皱眉，暗自思索，作为知道不少阿难秘辛的人，他脑海内油然而生一个念头：
这不会就是阿难与妖圣之间的某条因果线吧？
作为上古五帝之一的“火皇”凤兮，“妖乱大地”的主持者，妖圣无论境界还是实力，都足够资格留下这等诡异的因果线！
只有沾染妖圣的因果，才能得到阵眼之物？孟奇忍不住有点冒冷汗。
不过，等他静下心来观察后，又发现并非没有机会！
如果一开始就到了阵眼，目睹这样的因果之线，孟奇肯定不敢硬抗，因为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只能分辨出它具备危险之意，无法判断具体的危险程度。
但有了“魔师”韩广战空闻方丈与阿难杀数圣两件事情，孟奇就有了判断的依据！
“比阿难杀数圣的因果线危险程度高不少，略高于魔师战方丈的因果线，没有别的那么可怕，处于大概能承受的范围……”孟奇谨慎推测，不敢冒进。
虽然他不知为什么算得顶尖大能的妖圣留下的因果之线会比绝大部分安全，但可以借助刚才的经历，能做出肯定的判断！
呼……孟奇吐了口气，平复了内心的畏惧、焦躁和不安，从头分析自己的判断。
等发现没有错误后，他摒除了种种情绪，做好中断轮回的准备，伸出“天之伤”，主动触摸到赤红如火的那道因果线。
无声无息，天地改变，一切似乎都被融化，所有的法理都在支撑着一朵紫红火焰。
紫红火光绚烂明艳，内中站着一人，个子高挑，身材苗条，穿着深红女性帝袍，五官乃孟奇见过最完美的存在，难以用语言描述，无论喜欢何种类型的容貌，似乎都能在她脸上找到梦寐以求的满足。
她气质高贵，风姿如火，神情冷冽，目光冰寒，双手提着一柄暗红长枪。
果然是妖圣凤兮……孟奇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一个和尚，披着白色僧袍，左手握着念珠，右手戒刀下垂。
妖圣踏前一步，暗红长枪斜指眉心，冷冷喝问：
“为何不挥刀？”
“贫僧挥不出这刀。”白色僧袍的阿难左手竖起，来自因果之线的铭刻，非孟奇回答。
他的心情和感受，孟奇此时无法体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圣再次走了一步，用暗藏痛恨的语气道：“那为何上次能挥？”
阿难无言，低诵经文，四周金莲绽放，天花乱坠，皆有琉璃之泽。
妖圣不再言语，双手一抖，长枪如出海真龙，点向孟奇眉心，紫红火焰凝聚，化作凤凰之形，天地为之燃烧，法理融化，焚尽万物。
阿难似乎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一枪刺中额头。
痛苦之意顿时袭上孟奇心头，只觉每一处肉身都在融化，元神剧烈燃烧，迸发出无法言喻的疼痛，极致的疼痛。
如果以烤红的烙铁灼烧皮肤为衡量标准，那此时此刻，孟奇曾受的痛苦千倍万倍于它，以至于孟奇都无法昏厥，超过极限的疼痛让本能的保护都不起作用了！
呼吸吞吐尽是火焰，孟奇看见自己的皮肤血肉在焦化，甚至融成火色之水，视线内全是紫红。
内景在溃散，勾连的法理在融化，不灭元始之相坐镇中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化，等到它也承受不住，孟奇的元神亦将消亡！
隐隐约约之间，孟奇听到了妖圣略有惊讶的声音：“哼，入世轮回法！”
元神出现燃烧殆尽的迹象，孟奇感觉自己再无法支撑，正当他打算中断回归时，模模糊糊看见妖圣抽出长枪，嗓音冷冽：
“心有不舍，世世沉沦，纵使悟得千万法，亦难见本来面目！”
“你轮回一世，我就杀你一世，杀到你的印记彻底消散！”
那道红色的人影高傲远去，灼烧开始消退，清凉袭来，孟奇总算支撑到了最后。
妖圣火焰的威力比他预想的差很多，或许是伊人已逝，岁月侵蚀的关系，所以，危险程度才不算太高！
眼界恢复正常，赤红的怪异因果线开始消散，缓缓露出阵眼处的人影。
孟奇屏气凝神等待，略感忐忑，内心胡思乱想着刚才妖圣之语：
“印记？”
赤红越来越淡，盘腿而坐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孟奇难免有点加快，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能真正练成“沾因果”吗？
……
“这是粘因果之阵，比前面四阵危险不可以道理计。”王思远提醒着段瑞，“千万不要粘上任何一根星线，它们或许牵连着某位大能，随意半点因果加身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段瑞睁大眼睛看着幽暗之中时而飘过的璀璨因果之线，下意识问道：“当今世上还有谁能称大能？”
“自是上古、中古时的大能，这些因果半是阿难遗留，半是历代进入者被阵法复刻而成，任意一根星线都非你能承受！”王德钟淡淡道了一句。
“历代进入者？”段瑞讶异道，他还以为这里是只得寥寥几人来过的秘地！
王思远咳嗽道：“魔佛乱世前，此地在部分高人间不是秘密，但从未有人走到过山顶，我家有位老祖宗就曾经探过此处。”
“魔佛乱世后，此地神秘消失，直到达摩偶入，通过了六层山峰，得到一式如来神掌。”
“可，可上古和中古大能早就坐化，牵扯到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段瑞明白了一点。
王思远似笑非笑看着他：“大能者，上触道与德，下织法与理，在天地之间有自身的烙印，纵使坐化，烙印也得漫长岁月才能消逝干净，一旦沾染因果之线，就要承受冥冥中自烙印传来的力量。”
段瑞只觉眼见大开，举一反三：“也就是说，烙印越久，反噬力量越弱，中古的因果线比上古的危险？”
“那可不一定，到了道门九尊、上古五帝这个层次，烙印万古不朽，除非自身舍弃，炼制成了别的事物。”王思远没详细解说，顶着龟书，引三人深入“沾因果”之阵。
……
某处密地内，一柄没有气息和威力外露的凤翅黑金枪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吟，周围天地百鸟随之齐鸣！
“妖圣枪有苏醒迹象！”一道声音惊喜脱口。
……
孟奇立在阵眼前，看着赤红因果之线化作流光徐徐崩散。
它宛若一道缓缓打开的大门，露出里面的事物。
孟奇越危险越冷静之人，紧张、忐忑和不安等心情在这一刻神奇消失，专注看着盘腿而坐的人影。
不管有什么事情，该来的终究会来！
逃避无法解决，只有直面它，才有希望战胜它！
啪！虚幻轻响之中，赤红因果线彻底消失，阵眼盘腿而坐的“人影”终于呈现在孟奇眼前！
它是一尊木雕，雕刻的是白袍僧人，容貌俊秀，满脸苦色，似乎正在为红尘苦海发愁。
阿难！
这是孟奇初次看到阿难的真面目，一直笼罩在迷雾后的他终于“现身”了！
但孟奇没有惊喜，脑海反倒嗡隆了一下，心里有惊涛骇浪爆发，再也难以自持！
阿难的五官与自己截然不同，但看到他就有一种看到了自己的感觉！
他是我？
我是他？
孟奇最深的忧虑最大的担心在这一刻似乎化作了现实！
这来自上古的“恶鬼”真的附在自己身上？
种种因果仿佛自冥冥中而来，有种加于孟奇之身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又都停留在木雕附近。
不知什么时候，木雕出现了变化，左边身子沧桑悠远，真实唯一，给人无法改变的感觉，而右边身体朦朦胧胧，仿佛由无数道星光凝聚，变化不定，难以琢磨！
这个瞬间，孟奇脑海内猛地凸显出八个字：
“过去不变，未来不定！”
嗡！孟奇心灵震荡，对于“沾因果”的种种疑问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粘”走因果，敌人就会身亡，这看起来是没有了出生之因，就失了存在之果，但这岂不是改变了过去？物质的现实哪会说消失就消失？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但现在，目睹这尊雕像的变化后，孟奇顿时有所明悟！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有着各种可能，由诸多复杂前因影响，不到未来变成现在，无法准确把握。
而“沾因果”便是暂时带走因果，制造“不存在”假象或扭曲放大某个因果，于是让影响未来的因素变得简单，结果确定而唯一，也就是彻底死亡！
这才是“沾因果”，真正的“沾因果”！
孟奇身周幽暗浮现，道道璀璨星线凸显，他握刀之手似松似紧，再无难以出刀的感觉！
历经多年，种种苦求，自己总算初步练成了真正的“沾因果”！
铮，长刀发出轻鸣，划着美妙的轨迹，在冥冥之处轻轻挑了一下。
木雕猛地破碎，所有的因果之线顿时失控，交织在一起，凝聚坍塌，无声无息炸开。
第五层恢复了平静，露出了山峰，孟奇屹立原地，低声自语：
“不管前因如何，我便是我，不是其他人！”
“你既然已经‘身亡’，那就好好死下去！”
……
王思远、段瑞等人正小心翼翼前行，突然看到因果之线变得疯狂，状若沸腾，往着中央凝聚，交织成了一颗璀璨光球。
光球坍缩，猛然爆炸，将阵眼之物破碎摧毁。
一切变得平平静静，如正常山峰，王思远脸色微变，左手突兀握紧，似乎此行的目的莫名其妙失败一半了！
……
孟奇收敛心情，打量第六层，他得衡量下是否要上去。
沾因果初成，他已经没了冒险之心。
“回去后得钻研‘元始金章’的因果内容，最好能在法身前得到‘诸果之因’的相关修炼篇章，然后与‘沾因果’融合为一，创造属于自己的因果刀法，彻底不被阿难所制！”孟奇暗自想着日后打算。
光依靠“沾因果”，怕是会正中阿难的陷阱！
而“诸果之因”的修炼属于法身内容，孟奇没奢望能直接掌握，所以是参悟糅合，以自创刀法。
老实说，孟奇对自己是“阿难”依旧颇为怀疑，之前用“变天击地大法”时根本没看到阿难的影子，并且自己是穿越而来，出生地球科技世界，与阿难似乎没什么关系。
“难道苏子远是阿难转世？结果被我莫名其妙夺舍了？”孟奇疑惑之余，发现第六层阵法乃前面五层的叠加，而且阵眼明显未破，危险异常。
正当他打算离去时，突然看到第六层边缘有黑气束成牢笼，与阵法相连，困着一道身影。
“谁？”孟奇悚然一惊。
竟然有人被困在这里？
莫非是之前闯入的“魔师”韩广？
……
空闻看了看瀚海戈壁，低宣了声佛号：“空见师弟，无净师侄，老衲观之前佛光升腾地似与十二因缘相有关，还请你们分头确认一二。”
他给了两份手书，空见和无净当即分头行事。
空闻脚踏金莲，往其中一处行走，飞了一阵，天空突然变色，血黄死寂。
下方有一条同色河流凸显，蜿蜒曲折，贯通虚空，勾连着一重重阴森可怕的地方，有火焰之狱，有恶鬼抢食，有畜牲自残，似乎只要沾染到一滴血黄河水，就会堕落其中！
天地人三才之位分别站着一人，有扭曲如阴影者，亦有白骨成山者……
“空闻，你大限已近！”威严之音发出。
空闻脸色微变：
“生死无常宗？三途大阵？”
……
此地秘密甚多，须得打探一二，孟奇思忖片刻，缓慢靠近，朗声问道：“不知前辈是谁？为何困在此处？”
第六层阵法内被困住的身影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老衲空闻。”
……
阴森死寂的古墓内，深色棺柩内的宗主与缠着血黄死雾的男子正等待着结果。
一排魂灯摆放在前方石桌之上，静静燃烧。
“宗主放心……”有雾气缭绕的男子低声道。
他话未说完，就有一阵阴风突然吹过，三盏魂灯同时熄灭！

第五十六章 蛛丝马迹串成线
“这……”笼罩着血黄死雾的男子失去了自己的声音，目露惊骇地看着熄灭的魂灯。
三位太上长老居然同时身亡？
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交手，但同时被杀这点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和骇人听闻了吧？
三位太上长老功法特异，寿命长于同阶，乃多代前的高手，目前除了寥寥几个，江湖同辈早就凋亡，而他们也靠着这个，都拥有外景巅峰的实力，再加上“黄泉之骨”和同修苦练几十年的“三途大阵”，对付真正的法身虽然肯定没有办法，但空闻这个和魔师大战后重创跌落的法身怎么够看？怎么能同时杀掉三位太上长老？
砰！两盏青灯飞起，深黑色棺柩的盖子猛地掀到一旁，血黄色的雾气弥漫而出，宛若实质！
里面忽然坐起一道身影，气息仿佛贯通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死寂而堕落。
透过水滴般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他浑身都是白骨，但少了包括手骨在内的四根骨头！
其余骨头之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肉，不知是新长出来的，还是以前未腐烂干净的。
“该死！”他低吼一声，怒气让整个古墓如同陷入九幽。
空闻竟然没重伤跌落？
这么多年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和确凿线索都是他刻意伪装的？他究竟想做什么？
三位太上长老加在一起近乎等于包括他在内的生死无常宗高层一半实力，更别提还有三根立派之基的“黄泉之骨”，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辛辛苦苦盗挖多个古墓的积累一朝丧尽，让他如何不惊愕不震怒？
……
“老衲空闻。”
这四个字就像四记如来神掌，狠狠拍在了孟奇心头。
他灵台“破裂”，心海失去控制，一浪高过一浪。
被镇压囚禁在此处的是少林方丈空闻，天榜第三的降龙罗汉？
如果为真，那少林寺中的又是谁？
最近没听说有法身高人出事，而且灵宝天尊刻意提过空闻方丈会来争夺神掌总纲！
“粘因果”大阵内的“方丈魔师之线”……
“引外魔”结界中踩破阵眼之物的魔师身影……
因为大江帮戚夏之事，被指责救人未尽全力，没有展露法身风采的“空闻方丈”……
由于玄天宗清景在少林寺内惨死，最开始就被怀疑与此事有关但后来洗脱了嫌疑的“空闻方丈”……
杀掉了仙迹“太乙天尊”并确认了现实身份的“空闻方丈”……
刻意让段瑞和他义父逆练“易筋经”的少林幕后黑手……
看守段瑞之人莫名其妙身亡，附近没有任何痕迹……
当年“真常盗经”之事疑云重重……
少林突然支持太子，与净土宗等混在一起……
自己被逐出少林之事，虽然符合戒律，符合少林的理念，让师父玄悲和自己都挑不出错，但无净首座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带回少林，当着所有僧人之面处罚不是更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教化作用？他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最近几年，少林出了不少幺蛾子！
一件件事情瞬间在孟奇脑海内回荡，电光石火之间，他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少林寺中的“空闻方丈”是魔师韩广所扮？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将孟奇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
隐约有当今第一宗门之称的少林会被魔道法身混入，而且还做了“方丈”？
他差点摇头排除这个推测，因为还有很多原因可以解释这件事情，比如空闻方丈善恶分裂以至于身体也分开，比如几个世界的时间线不一致，比如因果在不同世界带来的诡异现象……
但这个推测甫一出现就变得根深蒂固，孟奇顺着这个想法，发现别的事情又能得到解释了！
琼华宴时，自己被六灭人魔缠住，他似乎在等待援手，后来赶到的是“九天雷神”，似乎灭天门与神话联合在了一起！
天帝毫无征兆出现，突然发难，让神都赵氏的半步法身强者功亏一篑……
当时“神话”来的人并不多，似乎像是私人任务……
六灭人魔有瞒天秘术，只要不全力出手，可以在诸多高人没有刻意针对的情况下隐瞒境界和真实武功……
之前那个假九娘……
空闻方丈自与魔师一战后十多年未履江湖，没见过任何一位法身高人，就连神兵阿难刀都是看守舍利塔的首座和长老轮流执掌……
一条条线索串在一起，形成了灿烂而有力的链条，孟奇愈发惊悚，震动无比：
外界的“空闻方丈”就是魔师韩广！
而“魔师”韩广就是神话“天帝”！
有了这个想法，孟奇再次记起一事，邺城时，顾小桑对“真皇玺”的态度模棱两可，后来说是为了钓出失踪多年的“魔师”韩广，寻求合作，指他是前朝余孽，对这件具备象征意义的宝物应该有别样情怀，或许会秘密动手夺取。
但来的不是灭天之门，而是神话成员！
若之前的猜测没错，事情就很好解释了，假扮成少林方丈的“魔师”需得处处小心，没有说离寺就离寺，说动手就动手的权利，除非对方实力极差，可以透过虚空传力，于万里之外遥遥杀人，而动用“灭天门”容易暴露自身依旧存在的秘密，还是从“神话”颁布任务更妥当！
这也能解释自己发现端倪后，幕后黑手为何一直没有全力追杀和拦截的原因：
分身乏术！
而且又不能动用自身真正的属下，免得被有心人发现端倪！
想到此处，孟奇皱了皱眉，灭天门和罗教早有合作，顾小桑那个时候动手，除了确认合作者首领的状态，怕是还怀疑“魔师”就是“天帝”！
这个小娘皮，说话真是只能听一半，要么骗一半，要么隐瞒一半不说！
她借罗教之事完成自己目的的假公济私能力当真炉火纯青！
孟奇深吸口气，如果“魔师”是“天帝”，那空闻方丈失手便在情理之中了，可以参看顾小桑坑玄女传人本尊之事，没有这方面提防的空闻方丈很容易着了道儿，更别提“魔师”或许还有正牌子封神秘宝和“神话”的相助！
这么想想，“魔师”当真一代人杰，不是惊才绝艳能够形容得了的绝世枭雄，用自己的话说就是，简直乃上上代的“主角”，自己的逗比大哥高览和他并称耀世双星简直是江湖好汉们抬举！
当然，自己没见识过“冷酷人格”的高览，不能就此觉得他不如魔师。
至于上代“主角”，孟奇毫无疑问觉得是江芷微的师父，“天外神剑”苏无名。
他深吸口气，摒除种种猜测，努力恢复平静。
一切的前提是困在第六层的人确实是空闻方丈，总不能他说自己是就真的是吧？万一是“魔师”呢？他故意诓人解困！
孟奇之所以在没有肯定对方身份时如此震动，心里泛起惊涛骇浪，那是因为这么多疑虑这么多线索早就存在于脑海内，记忆深刻，时常困惑，但一直找不到关键，无法将它们连在一起，而“老衲空闻”四个字让他豁然贯通！
稍微恢复平静后，孟奇朗声问道：“前辈是少林降龙罗汉空闻神僧？”
他凝目看去，里面似乎真是个和尚！
“正是老衲。”空闻的声音没有焦躁没有急切。
他似乎要说下去，但顿了顿后转而道：“施主何人？为何能进入少林后山？”
空闻神僧知道这里是“少林”后山？也是，作为方丈，总能掌握一些门派秘辛……孟奇释然，决定开诚布公，获取信任：“晚辈苏孟，乃少林弃徒，曾经拜在玄悲大师门下。”
他打算听听被困的“空闻”如何说，以此判断真假和了解更多秘密，因此主动表露身份，反正类似误入秘境之事始终不乏传闻，只要不泄漏六道的秘密即可。
至于救人，孟奇可不准备直接动手，谁知道里面是不是魔师韩广，而且自己也确实力有未逮，还是看看“空闻方丈”想请谁帮忙，负责跑腿。
说话时，孟奇模拟金钟罩，周身暗金明净，几有罗汉之相。
“玄悲的弟子？”空闻颇有感慨之情，“老衲妄负师祖之名，才引他入门没多久就被困在此处，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玄悲入门大概在空闻战魔师前两三年，得了他悉心教导。
孟奇明白这是拉扯家常，确认身份，因此毫无隐瞒道：“师父天资横溢，于佛法有缘，纵使玄关有悔，修炼摩诃伏魔拳亦能突飞猛进，如今已是外景巅峰，嗯，寺中还有‘空闻方丈’指导……”
“韩广……”空闻愣了愣，长叹一声：“他们不杀老衲，除了代价极大，原来是怕魂灯熄灭，无法假扮入寺。”
“他们？”孟奇疑惑道。
莫非“神话成员”也有布阵干扰？
空闻似乎消去了部分疑虑，缓缓道：“昔年韩施主行藏暴露，老衲确认没有埋伏和阴谋后，留下不契合功法的阿难刀，取了元空祖师的舍利子，赶往该处，欲引他入后山舍利塔化去魔性。”
“老衲原本占尽上风，眼看就要得手，却被韩施主祭出一物，强行拉入此间。”
“这里布置有阵法，直接将老衲陷住，同时又有一名法身相助韩施主，老衲仅能自保，被困在了此处。”
孟奇顿时大惊失色，还有一名法身？

第五十七章 早一步
此地乃某个轮回世界中的少林，韩广若是“天帝”，像顾小桑那样用特殊的物品拉人进来并不奇怪，但怎么会还有名法身？
这样不会暴露六道的秘密吗？
还是说这名法身同为轮回者？或者韩广提前带入，但对方并未出过这片魔土，以为只是密地？
这名法身是天榜中人，还是来自西游封神等可怕世界？
诸多疑问在孟奇脑海内纷涌，原本觉得清晰的事情再次出现了迷雾。
“方丈，可知是哪名法身？”孟奇脱口问道。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不会得到有用答案，若是空闻知道或是愿意说，之前讲述时就可以直接点名，没必要用“一名法身”来代替。
空闻低宣了声佛号：“那位施主始终藏于暗处主持大阵，老衲只能在对抗阵法时隐约察觉，与他并未照面。”
果然如此……孟奇暗叹一声。
虽然自身世界法身人数有限，猜测范围小，但此事涉及轮回，西游封神又都存在，鬼知道韩广会从哪里拉来一个帮手，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委实毫无头绪。
见孟奇沉默，空闻关切少林，出声询问：“苏施主，如今少林情况如何？”
孟奇捡紧要之事大概讲了讲，末了问道：“方丈，韩广假冒您混入少林究竟图谋何物？按理来说，这么多年过去，以他的实力和手腕，早该得逞了，难道他想一直冒充下去，将少林变成他的支柱，并提供明面上的身份？他没法施展罗汉法身，天下又纷乱渐起，不可能不和别的法身打交道，拿什么隐瞒？”
空闻亦是疑惑，沉吟道：“韩施主知晓这处密地，能来去自如，而《易筋经》等核心的传承典籍虽然在阿难刀防御的核心区域，但以韩施主的手段，既然混了进去，只要不怕暴露身份，突然行动，阿难刀实难阻挡……”
“莫非他要逐步炼化阿难刀？他的变化秘术肯定瞒不过神兵，只要靠近，略有动作，立刻就会被发现，难道他修炼的是八九玄功……”
听着空闻的疑惑和分析，孟奇突然品出一点不对，打断道：“方丈，这处密地可不是少林后山的密地。”
空闻咦了一声，惊讶之情微露：“但这里与本门秘典的描述完全吻合。”
孟奇组织了下语言：“方丈，应该这么说，这处密地确实在少林后山，但此少林非彼少林。”
“晚辈之前有点奇遇，偶入此界，发现这里的少林与我们的少林地势近乎一致，而且用的是莲台山的上古称呼‘少华山’。”
空闻沉默着听完，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阿弥陀佛，老衲知道韩施主的目的了。”
“愿闻其详！”孟奇神情一振。
虽然他才“目睹”了“知道太多而惨遭杀害”的中古数圣，但此事关系师父和小师弟，同样也影响着自家性命，必须弄清楚！
作为积年法身，空闻虽然被困在阵法内，但总有着种种神异，能感觉到孟奇之前话里的坦然，所以斟酌了一下道：“苏施主，可曾听过‘宙光碎片’？”
“没有。”孟奇茫然道。
空闻明白脱困得着落在眼前年轻人身上，详细解释道：“或许是大能交手，或许是天地异变，或许是其他契机，我们的世界偶尔会出现破碎，这种破碎有的是大地分裂成几块，有的则是时光上的破裂，嗯，未来种种不定，分裂出来的便是当时的某个可能。”
“一般而言，这种宙光碎片很不稳定很不完整，只有极少数才能够长久残存，它们漂浮在时光长河内，唯证就法身，可以神游诸净土，才能发现，不过由于数量稀少，位置隐蔽，可遇而不可求。”
孟奇乃经历过种种科普的“好学生”，闻言举一反三：“也就是说，这里是‘过去’的少林？”
难怪这里有阿难破戒刀法的真意传承，而少林只得秘籍！
“嗯，也可能更早，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引外魔’阵内的僧人非是达摩祖师。”空闻似乎很笃定正常应该遇到达摩幻象。
孟奇顿时不解了：“可少华山上也有少林，而且布置很像。”
“施主稍安勿躁，且听老衲解释。”纵使被困多年，空闻也没有丝毫焦躁，禅心修为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道：“宙光碎片来自于我们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仅包含部分区域，但地貌相同，称呼相同，甚至初分裂时连大部分人都相同。”
孟奇听得异常惊悚，若是自己碰上一次“分裂”，岂不是会出现另外一个自己？
那时候还有“我就是我”的笃定和特殊感吗？
“只有到了某个境界，遇到‘分裂’后才不会出现另外的自己，宙光碎片内仅有传说留下，类似的物品和真意传承亦然，诸多因果亦然。”空闻似乎知道了孟奇的恐惧。
这……忽然之间，孟奇有点明白为何诸多轮回世界会出现天帝魔主等人的神话传说了！
但是，那些轮回世界并不与自身世界类同，差别极大，没有此少林彼少林的神异，不太像是“宙光碎片”！
孟奇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近了一点，但又愈发迷糊了。
“正因为强者仅留传说，宙光碎片的衍化往往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凡俗，只极少数能够自行超拔。”空闻大概解释完毕，话锋一转，“此地应该是以阿难密境为核心的小宙光碎片，所以主要对应莲台山。”
果然是阿难净土衍化的密境……孟奇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原本而言，分裂之后，宙光碎片已是独立之界，自成一体，不受我们世界影响，但事情总有例外，毕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有法身水准的力量，能通过这种联系，在宙光碎片内留下印记，不过没多少力量残存，除非有上古大能的境界。”空闻慈和笑道，“你进入此处密境时，是不是看到了一扇门，上有‘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可无佛光禅意和强横力量，更像是警告。”
“对！”孟奇反应极快，“在我们后山的门上，这八个字具备封印力量？”
“少林乃具备法身的宗门，有不少法身神功，各种布置肯定也锲和法身级的大阵，所以也间接影响到了这里僧人的选择？”
“之前突然出现的八卦痕迹亦应如此……糟糕，有人进入后山密地了！”
而且还是法身水准！
空闻倒是不慌不忙：“不用太过担心，昔年达摩祖师亦只能走到第六层，得到神掌第三式，无法登上峰顶，如今之世，怕是更不容易，否则韩施主也不会大费周折在少林隐藏了，或许他最近才找到打开达摩祖师封印的办法。”
“达摩祖师的封印？”孟奇下意识重复。
这种诡异危险的地方封印起来也好。
空闻误会成别的意思，叹息道：“此地虽然藏有神掌，但亦能强化自身心魔，达摩祖师初入时不查，被心魔潜伏，一直到成就法身亦无法摆脱，且越来越壮大，后来他寻得秘法，找到寄托之物，强行斩出心魔，而心魔与他实力相类，化作了‘邪达摩’，双方一战，‘迦叶净土’破碎，邪魔身陨，达摩祖师亦寿元缩短，提前圆寂。”
“在他圆寂前，留下封印，锁住石门，将阿难净土放逐于无垠虚空，所以历代方丈都只能从秘典知晓此地，无人能找到密门，进入此间，如今石门再现，多半是韩施主的手笔。”
原来当初达摩祖师与“大魔”一战的真相是这样的……难怪有着法身的“天眼通”，少林居然还会存在没发现的密道……孟奇过去的种种疑惑再次得到了解释。
空闻继续道：“达摩祖师言峰顶或许藏着天大秘辛或胜过单纯第三式神掌的物品，韩施主怕是登临了这个宙光碎片的山顶，发现了端倪，才处心积虑想要进入有着独一无二物品和秘辛的真正净土。”
“天下法身尚多，光陆施主就非韩施主能够力敌，故而他选择了假冒身份，行长久之事。”
宙光碎片内的阵法力量肯定低于真正的阿难净土。
孟奇恍然道：“所以他不敢招惹阿难刀，怕被神兵察觉，功亏一篑。”
“所以他一直没办法看到《易筋经》等镇寺功法，只能另想办法。”
“所以，他在少林内并不算自由，不是想出手就出手，想离开就离开，必须有合适的理由和遮掩。”
空闻并不感觉欣喜，而是长叹道：“但他能影响僧众。”
“韩施主魔功出众，能潜移默化诱人堕落，无净原本只是方正，如今怕是方正近迂，甚至已入魔道，他对你的处置符合寺规，没有问题，但失了我佛慈悲之意，应该将你送入舍利塔，面壁十年，化去罪孽。”
那还是把我逐出门墙比较好……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
真正的阿难净土内。
王思远看着眼前碎掉的阿难木雕，神情少有的阴郁，但更多是癫狂之色，不断低语：
“意外……有趣……”
他又望了望第六层，发现阵法完整，没有其他异常，顿时扭头就走。
“不，不上去了？”段瑞不解道。
王思远突地哈哈大笑：“第五层阵眼的阿难木雕被因果反噬破碎，没了它的辅助，再有洛书，以我当前的境界，也没办法瞒天过海，穿过第六层。”
王家此次派了两位宗师辅助王思远，加上洛书，对拿到阿难木雕没有任何疑问，谁知出现了奇怪变故。
原来失败了……那你笑什么笑！段瑞暗骂一声。
“怎么会这样？”王秉宁皱眉道。
王思远笑得吐血：“大能的因果亦是唯一，某个宙光碎片内有人早我们一步！”

第五十八章 无解之刀
戈壁之上，深色石头一望无际，只是偶尔掺杂着少许黄沙，但如今，方圆百里皆染上了一层血黄，仿佛下过怪雨，死寂的感觉愈发浓郁。
穿黄色僧袍，披红色袈裟的空闻右手提着九环锡杖，左手把玩着三根洁白与漆黑流转的骨头，有手骨，有肋骨，都带着堕落和超脱的矛盾感觉。
“这倒是意外惊喜。”他垂到两侧的白眉微微晃动，目视前方，透着几分洒然，似乎在对虚空自言自语。
以他为核心，散落着一根根破灭的骨头，点缀着撕裂的阴影和血肉，像是头饥饿的怪物刚刚肆掠过此地。
……
宙光碎片，邪达摩，韩广与天帝的关系……听完空闻的述说，孟奇回忆刚才的内容，只觉收获极大，不管里面困住的是不是真空闻，说的是否真话，至少部分情况确实解释了自己的疑惑，而且前后呼应，没有明显破绽。
尤其宙光碎片之说，让孟奇对轮回世界秘密的探索又更进了一步，虽然还有诸多不符合类似描述的轮回世界，但起码可以解释一些了，日后若是遇上，当能占不少便宜！
“方丈，晚辈观这第六层阵法诡异莫测，五诀合一，危险异常，实非宗师以下能够深入，恐力有未逮，无法解救您，不知您有何办法？”孟奇主动开口，表现诚意。
宗师仅仅是指深入，要从外部破坏掉韩广和神秘法身留下的困人之阵，要求怕是更高！
至于真正净土，达摩这种得了菩萨果的高人亦只能止步第七层，没点特殊办法和相应的实力，绝对无法登临！
更为重要的是，孟奇还无法肯定里面是不是真的空闻，即使自己有能力，怕也不敢动手，还是邀请高人压阵比较好！
空闻呵呵一笑，语气豁达平静：“即使苏施主你想救，老衲也得阻止你，第六层之难远远胜于前面五层，即使是宙光碎片所属，怕也得迈过第二层天梯者方能前行，老衲可不想因一己之私害了施主性命。”
他顿了顿道：“若施主慈悲，还请替老衲跑跑腿，等老衲脱困，必有所报。”
他被困阵中，没法透出力量，传递物品，哪怕不涉及少林的功法，只要品阶够高，光是言传，没身教和演示，亦是困难重重，只能先口头许诺。
于孟奇而言，若里面是“真空闻”，即使没有报答，也得竭力助他脱困，不提他与自家师父的关系，光是与“神话”有仇这点，就值得努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方丈，不知该往何处跑腿？”孟奇询问道。
空闻沉吟了下：“两处地方，一是兰柯寺，水月庵几位神尼可以助你入寺，二是画眉山庄，陆施主为人谦和，外柔内刚，秉性端正，而且老衲曾与他论禅论剑一日，知他实力胜过世人了解，不怕韩施主发现。”
找兰柯寺是应有之义，可怎么舍弃道门冲和，转找陆大先生……孟奇微微皱眉，对空闻的选择颇有疑惑之情。
冲和再老，但法身死前方朽，多年积累的实力反倒是优势，陆大先生再强，又能强过他多少？
究竟是陆大先生不声不响突破了关隘，比其他法身更进一步，还是单纯的佛道两门矛盾？
亦或有了韩广之事，空闻对冲和多了几分怀疑，从种种迹象判断他与韩广有相似经历，故而小心为上？
“至于少林诸位僧众，不知哪些被韩施主沾染，苏施主你还是暂缓告知，免得暴露。”空闻提醒了一句。
除了自家师父和小师弟，孟奇对其他和尚都信不过，因此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末了道：“方丈，不知韩广证的是什么法身，有何特殊手段，若事情暴露，能提前知晓这点，陆大先生和兰柯寺的高僧亦会多几分胜算。”
彼时韩广初成法身，面对空闻时肯定全力以赴，能从此窥见他与“天帝”的关系！
空闻像是思考了多年，没有停顿，语速流畅：“正常而言，韩施主凝结的应该是灭天门的‘六灭阎魔身’，但以老衲观之，有诸多不同。”
“阎魔”者，九幽与“黄泉”并称的天生邪魔，仅次于魔主和天杀道人，以灭绝天地的理念著称。
“有什么不同？”孟奇沉声问道，有“斗姆元君”叶玉琦和“飞天夜叉”言无我珠玉在前，他怀疑韩广亦是以一门为主，参考辅修那门，自创法相，证得法身。
空闻不用回忆，直接道：“本该六臂的‘阎魔’只剩两臂，狰狞丑陋的面容变得模糊，有威严高渺之感，并且没覆黑色盔甲，而是穿帝袍，戴天冠，不像灭绝者，更像灭杀者、主宰者，这或许是韩施主糅合‘六灭阎魔身’几条道路开创，也或许是‘六灭阎魔身’隐藏之路。”
阎魔帝身？阎魔天子身？孟奇几乎可以肯定韩广就是“天帝”了！
至于两次“天帝”现身，只要韩广有足够借口离开少林，支开身边带着的人，或者带着的人早就被他控制，以法身瞬息千里的能力，不难突然冒出。
仔仔细细听空闻描述完韩广法身的特征和部分能力，孟奇深深鞠了一躬，代师父行礼，往山脚返回。
“天帝”之事关系重大，又曾经有神秘法身相助，若此事瞒着仙迹，恐怕会造成重大损失，酿出惨痛失败，所以孟奇打算直接禀告灵宝天尊，至于说多少，说到什么程度，就需要自己思量一番了。
……
鱼海城内，素女仙界之中。
“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定住了法理变化，并作为阵眼，助云鹤真人衍化出了“万象大阵”，演绎宇宙万象，制造重重杀机！
时而有金乌投怀，气化肉身，时而有庚金化作长虹，满是肃杀之意，于方寸之间布下层层杀局，换做没有神兵又非巅峰的宗师，怕是直接万象加身，呼吸间化作齑粉。
但玄女本尊仙姿妙曼，毫无烟火之气地提着竹枝神兵前后左右微点轻刷，将杀意消弭于无形。
加上素女仙界力量的加持和法理的影响，她甚至略占上风！
此时，江芷微已遁到了衍化的“素女仙界”边缘，连施剑法，斩着此方天地运转之势的枢机之处，但力有未逮，虽把握精准，亦只能制造出阵阵晃荡和波动。
即使这只是当代玄女借助少许素女仙界气息衍化的幻境，也有点自成一体的感觉，境界上高于江芷微不少！
江芷微神情肃穆，抿了抿嘴，剑法一改，变得高渺淡漠，非无情冷酷之淡漠，乃对众生一视同仁的淡漠，双眸幽深，仿佛两汪深潭。
“天地不仁！”
“仙魔无别！”
“众生如一！”
剑光挥洒，如俯视大地的苍穹，一套完整的外景剑法迅速展露了出来。
随着剑法展开，一式式招数连环使出，江芷微气息越攀越高，愈发淡漠，每当感觉已到了极点时，她又能再创新高。
突然，就在江芷微的气息淡漠至几乎没有存在感时，一道剑光突兀出现，接天连地，浅至无痕，又隽永高远。
江芷微手中长剑顺着这道痕迹劈向，淡淡的剑光洒落地面，呈现无别之态。
“太上忘情”！
《太上剑经》九大杀招的核心！
成就外景后，江芷微再得感悟真意传承的机会，于“剑出无我”外又领悟了“断未来”和“太上忘情”的皮毛，其中“太上忘情”太过深奥，她仅是勉强掌握，需得积累气势，牵引法理，方能施展，若是与人敌对，怕是没那么顺利！
剑光没有强弱厚薄之分，无一处不强，无一处不纯粹，既像是要刺穿素女仙界，又仿佛会与它融为一体。
噗！
连绵不断的声响发出，汇成一道，素女仙界的运转出现了少许艰涩，江芷微抓住机会，化作剑光，遁了出去！
还好“太上忘情”可以，否则又要施展“剑廿三”了……她如是想道。
鱼海略显潮湿的空气入鼻，江芷微精神一振，正待寻找两仪分界帕的痕迹，突然看见了一道人影，白衣飘然，宛若仙子，玄女应身！
而玄女应身也看到了她。
……
两仪分界帕内。
“九天雷神”一边检查着“啸月神犬”的芥子环，一边在孟奇消失的地方布置着阵法。
这套阵法没什么杀伤之力，仅仅是纠缠住回归的孟奇，让他无法隐匿，让自己的秘宝和杀招能瞬间锁定，不给他逃遁的机会！
做好一切布置，又得手了两件秘宝，“九天雷神”提着雷刀，昂首立于阵法对面，心情略感愉悦，觉得此行必能达成目的。
不管你是早是晚归来，都死定了！
他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看到濛濛青光亮起，孟奇的身影直接出现于阵法内。
这么大意？
连隐匿都不做？
“九天雷神”又惊又喜，捏着的秘宝和提着的雷刀准备同时发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不对，那道身影的气息外强中干。
假的！
阵法光芒亮起，将隐匿的孟奇缠住，凸显出身影。
“九天雷神”改变针对，正待出招，忽然感觉孟奇的气息变得幽暗空茫，看见他的眼睛内有一道道璀璨星线划过。
孟奇的“天之伤”挥出，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没有刀气，也没有电光。
但“九天雷神”却有头皮发麻之感，这一刀看似在远处，实则有划过自己身体的幻觉，让自己一阵凉嗖嗖，就像瞬间少了件“衣物”，委实诡异！
他捏动秘宝，但一切纹丝不动，秘宝与他之间的因果联系似乎消失了！
这……九天雷神的眼睛陡然睁大。
然后，他看见孟奇收刀归鞘，青衫随风而动，叹了口气道：“你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九天雷神”一阵茫然，视线瞬间变暗。
噗通一声，他颓然倒地，再无气息，就连存在感也几乎没有！

第五十九章 因果加身
“天之伤”归鞘，孟奇闭上双眼，感觉粘上的因果之线纷纷脱离，复返九天雷神，扭曲成结，共同泯灭。
但有道不甘之意最浓感觉最重的星线牢牢粘在了孟奇身上，无法摆脱，无法斩断，已然成为他自身因果的一部分。
视线变化，孟奇仿佛看到了一个肮脏恶臭的小乞丐，每日里被丐帮欺压，时常不饱，过着暗无天日的痛苦生活。
有一日，他被疾驰而过的马车溅了一身污水，正呆呆愣愣间，马车停下，一位高挽发髻的美貌女子迈步出来，她有着温婉的气质，有着傲人的身材，衣裙素白，俏美动人。
她娉娉婷婷走到小乞丐面前，不仅没有喝骂，反而颇为痛惜他的瘦弱与满身伤痕。
然后她毫无嫌弃，牵着小乞丐登上马车，言要带他脱离苦海。
这一刻，在小乞丐心目中，她就是真正的仙女，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为了她，苦练武功，为了她，养好身体，那一夜，红烛高招，白裙褪下，露出无限美好的胴体……这成为了小乞丐永远铭记的最美好记忆。
世间多残缺，美好不长久，小乞丐发现她还有很多面首，很多炉鼎，常常被翻红浪，淫声浪雨。
嫉妒和痛苦腐蚀着小乞丐的心灵，他明白只有加倍练武才能得到青睐，只有成为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才能独占她，助她修行！
机会降临，小乞丐被安排感悟霸王绝刀。
素女道内，只要表现出一定潜质，所有人都可以前来感悟，以求唤醒此刀。
在霸王绝刀前，满怀期待的小乞丐与其他人一样没有收获，但当他最绝望的时候，却诡异进入了某个神秘世界，得到紫电劲的入门部分，于是被玄女和欢喜菩萨误会，得到重视，有了前所未有的资源支持，能享受欢喜一脉诸多美艳又身怀绝技的“菩萨”的肉身布施。
权势、地位、尊敬和美女，所有的一切都降临在小乞丐头上，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享受，什么叫做真正活着，他沉迷其中，享受它们，对最初那位“仙子”再无忠诚之心，只有霸占之欲。
但小乞丐清楚知道，自己沉迷而无法割舍的事物都来自于“霸王绝刀”，来自于可能成为雷神与霸王的传人，若被揭穿，被人替代，自己将成为炉鼎里面普普通通的一员，跌落尘埃。
如果没有享受过，那就不会害怕失去，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小乞丐惶惶不安，主动寻觅和修炼紫雷刀法，希望自己这门刀法有成之日，紫电改身，被霸王绝刀认可，成为真正的传人。
虽然紫雷第八击和第九击隐患极大，会消耗寿元，获取相对简单，但已经外景的小乞丐依然九死一生才成功，而等到他初步掌握这两式刀法后，“霸王绝刀”与他之间终于有了点莫名其妙的联系。
这让他欣喜若狂，可噩耗随之传来，真正的雷神传人出世！
已成为“九天雷神”的他早将“霸王绝刀”和传承视为自身所有，自然不甘不舍不愿，嫉恨缠绕心灵，杀意顿起，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这道因果包含的内容瞬间闪现在孟奇脑海内，让他明白了自己需要担负的事物：
“再次感悟‘霸王绝刀’，试图获得传承！”
类似承担的因果不是完成对方心愿，孟奇只需要感悟一次“霸王绝刀”即可，能不能获得传承非必要之事。
当然，也有类似于王家老祖那种庇佑家族渡过劫难的因果，有照顾妻儿平安富贵的因果，此道复杂，难以一言蔽之。
“感悟素女仙界内的‘霸王绝刀’……”孟奇叹了口气，“粘因果”杀人的代价果然极大，简直是要让自己深入龙潭虎穴，若三年内没完成，因果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难怪是无解之刀，只问因果，不问实力！
它可以越阶，只要不相差太多，被对方硬抗！
孟奇睁开眼睛，看着地上没有刀伤的“九天雷神”尸体，恢复了存在的尸体，神情肃穆，低声道：“杀你之身，担你因果。”
死者：神话“九天雷神”，素女道外景。
死状：浑身没有伤痕，气息全无。
死因：不详。
杀人者：“狂刀”苏孟。
……
玄女应身正与江芷微四目交接，神情突然微变，将手一抓，一方黑色手帕陡然飞起，下方院落之中出现了一具尸体和一道人影。
“啸月神犬”死了？他也死了？
只有苏孟活着！
两名跨过第一层天梯的绝顶高手借助秘宝围杀一位刚突破不到一年的外景，居然双双落败身亡！
孟奇抬头看见玄女应身和江芷微，右手立刻按刀，气息再次变得幽深，眸子里尽是璀璨星线，朗声道：“前辈，早就说过你因果太重！”
铮，长刀出鞘！
玄女应身瞳孔剧烈收缩，看了一眼没有伤痕的九天雷神，似乎明白了什么，瞬间仙气缭绕，融入虚空，直接遁走，让江芷微都反应不及。
“两仪分界帕”无人收取，缓缓飘落。
她逃的是如此狼狈，以至于舍弃了这件功用特殊的宝物，以至于无法保持清雅出尘的仙意！
以玄女如此多如此重的因果，孟奇甚至不需要粘走全部，只要稍微带走几根，让因果之线出现反噬，后果就异常严重，纵使当代玄女本尊能硬抗，可她的应身是必死无疑！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若玄女应身的因果反噬，很容易就牵扯到本尊，两者之间的因果本就共通！
那样的话，当代玄女不死也得脱成皮！
所以，在应身逃窜后，玄女全力运使竹枝神兵，一刷消去金乌剑气等万象杀机，逼退了云鹤真人，幻化的素女仙界陡然收缩，云气排空，将她包裹，瞬息间遁入虚空！
云鹤真人没拼命之心，若有所思看着消失的玄女，不知在想什么。
“又被你吓退了。”江芷微美目在孟奇和九天神雷的尸体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明白了什么，而且对孟奇非常了解的她感觉得出刚才孟奇更多是虚张声势，所以嘴角勾起，嘲讽了玄女一句。
孟奇笑道：“平生不做亏心事，逢敌不怕因果刀。”
以他目前的境界，本来只能承担一道因果，也就是说感悟“霸王绝刀”前，若再挥“粘因果”，会造成自身因果反噬，无伤而亡，但孟奇辅修“元始金章”，凝练的法相是“不灭元始相”，含有少许诸果之因的味道，目前还能承担两道，若玄女应身不走，他是真敢出刀！
碍于云鹤真人在此，此事孟奇没法对江芷微细说，只能含糊而过。
江芷微落到院子内，再看一眼九天雷神的尸体，感慨道：“若是我遇到这样的两个敌人围攻，即使耗尽压箱底手段和宝物，恐怕亦只能重创一个，和另外一个拼得同归于尽。”
她成为外景后，洗剑阁自有奖赏，除了感悟功法，不乏其他物品，所以这话说得颇有信心，但亦自承不如孟奇。
“没有机缘，我也一样。”孟奇笑着将两仪分界帕，以及九天雷神、啸月神犬的芥子环收起，揭开了雷神的面具。
这是一张苍白扭曲的脸庞，有几分英俊，又有几分凶厉。
面容凸显，尸体自燃，烧成了灰烬。
云鹤真人飞了下来，捋着胡须道：“这世道真危险，出门就遇见当代玄女。”
他笑眯眯看着孟奇。
孟奇的眼皮顿时跳动，他是在表功！是在示意此战他出力最大，否则结果截然不同！
这，这难道要三七分？孟奇只觉自己心痛无比。
云鹤真人叹了口气：“‘混元一气上清神符’不比神兵，用一次少一次啊。”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见她轻轻点头，示意为真，于是忍痛道：“多谢真人相助，咱们按照约定来。”
“不用如此，老道只取一物，剩下都归你。”云鹤真人笑呵呵道。
你怎么厚得下脸皮和后生晚辈“抢”战利品？孟奇一边腹诽一边问道：“何物？”
云鹤真人指了指那方黑色手帕：“两仪分界帕似与老道亲善。”
这件辅助宝物虽然用处颇大，但非孟奇急需，闻言松了口气，将“两仪分界帕”递了过去，随口问道：“真人，神符还能用几次？”
这关系到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云鹤真人笑眯眯收起“两仪分界帕”：“还能用个几十百把次吧。”
几十百把次……孟奇下意识看向江芷微，她亦有点呆愣。
而两人目光里写满了同样的内容：
无耻！老奸巨猾！
孟奇收敛心情，接过江芷微还的“森罗万象门”，将云鹤真人“收起”，这才强行打开两枚芥子环，寻觅战利品。
九天雷神已是穷鬼一个，除了芥子环、地上缭绕着紫电的“雷刀”和手中的阴雷秘宝，就只剩一颗青绿的疗伤丹药。
倒是啸月神犬的芥子环内塞着不少好东西！
孟奇一边分辨一边看向江芷微：“你先挑。”
虽然是自己杀的人，但也有江芷微的牵制，算是合作战斗。
江芷微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这次消耗巨大，我又没什么损失，而且师尊传来消息，让我们返回洗剑阁，不再插手此事，所以无法继续相助于你，嗯，你多留点秘宝多份安全。”
“好！”孟奇审时度势，毫不犹豫点头。
他心里感动异常，这就是小伙伴啊！云鹤真人这种伪劣版随身老爷爷简直不能比！

第六十章 灵宝的推测
“啸月神犬”的芥子环塞得颇满，孟奇只能一次取出部分。
最早出现于他掌心的是朵栩栩如生的白莲，共七品，清新欲滴，仅是感应就让人神清气爽。
“当是防御元神攻击的秘宝，至少四重天的品阶。”江芷微在门内挑选秘宝时有见过类似之物，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东西。”孟奇露出欣喜的神色。
在面对“哼哈”等神通时，他目前的八九玄功还存在不足，有这件秘宝可以弥补短板，降低封神任务的危险。
与“七品白莲台”一起拿出来的还有四件天材地宝，包括一片泛着银白光芒的“太阴碎月金”，似乎都是“啸月神犬”修炼所用，于孟奇派不上用场，只能拿去交换，或折成善功。
孟奇再次取出部分，是七八株灵草奇花，略微分辨，他和江芷微就认出了其中几株。
“是炼制‘东极长生丹’的辅助材料！”孟奇隐有惊喜之意。
他得到“东极长生丹”丹方和主材“青华果”已经有段时日，但碍于辅材都相对昂贵，自身和朋友又风华正茂，没有延长寿命的需要，所以一直搁置了炼制之事，如今得到大部分辅材，再花费千把善功兑换剩余，无论是找仙迹的抱朴子还是直接让六道炼制，都似乎能看到一炉“长生仙丹”出世了！
当前外景不过两到三甲子的寿命，“东极长生丹”可以直接延一甲子寿元，对年迈甚至大部分外景强者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类似之物往往有价无市！
孟奇即使自己不用，亦能拿来换取各种需要的物品，绝对能赚取暴利！
惊喜之中，孟奇算了算自己凝练剩余窍穴所需稀缺天材地宝的价值，发现只要万象门和墨宫目前托付的天材地宝顺利交易完毕，再加上“东极长生丹”换来的收获和此次的战利品等，基本足够了，若是能从六道之外换到，还能省下部分！
江芷微自身和她师父苏无名都还年轻，所以对“东极长生丹”并无渴求，笑吟吟看着孟奇收起灵草。
“咦……”芥子环内剩下的事物让孟奇脸色微变。
这是被撕成了许多块的半具尸体，气息旺盛，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每一份肌肉都似乎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外景！”
“人族！”
孟奇和江芷微各自开口，语气沉重。
啸月神犬杀了位人族外景，还将尸体随身携带？
江芷微轻吸口气，目光隐有不忍：“上面沾染有妖族气息，当是作为食物被带着。”
“对，九天雷神与一头狗妖联手。”孟奇心情变差，物伤其类，对妖族多了几分愤恨和仇视。
突然，他想起一事，之前自己去“仙迹”途中就遇到过类似场景，也是有外景被杀，变成了血肉残骸！
难道也是妖族下的手？
江芷微闻言道：“神掌总纲现世，诸多外景汇聚，‘天海源’等妖族之地又常在西域，或许想趁火打劫。”
至于狗妖，多半是“神话”成员。
那具尸体只剩半截，衣物全无，还惨遭分割以便塞入芥子环，故而江芷微和孟奇都没法辨认出他的身份。
未免“他”再落妖族之口，孟奇左手燃起赤红火焰，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收拾停当，孟奇正待与江芷微告别，突然皱起眉头，疑惑自语：
“不对！”
“什么不对？”江芷微不解道。
孟奇指着自己的芥子环：“狗妖身上居然没有疗伤灵丹，只得一枚‘救苦果’。”
“救苦果”是炼制疗伤丹药的材料，直接吞服仅能发挥五成效力，若狗妖是“神话”成员，背靠大组织，身上又不缺天材地宝和灵草奇花，怎么也该弄点灵丹妙药预备！
再看看自己最早收起的熟铜色长棍，它属于狗妖，乃是宝兵，但炼制明显粗糙，少了打磨！
同为轮回者，孟奇的意思，江芷微一听便懂，沉吟道：“嗯，它与‘神话’的关系值得推敲。”
与江芷微议论一阵，两人互相告别，一随宗门长辈回返，一赶向约定之处，与九娘碰头。
……
黄沙黑石席卷着风化岩石，遮蔽着半空飞过者的感应。
孟奇抵达时，瞿九娘早已在那里等待，衣裙尚玄，衬托得肌肤雪白，愈发娇艳。
她正来回踱步，显得有点焦躁，脸颊略有酡红，似乎对接下来的行动颇为期待。
感应到孟奇靠近后，她猛地转身，急不可耐道：“贪汗鱼海一线只得外景，我没法找到欢喜庙淫僧的行藏。”
她和谢酒鬼过去建立的西域情报网依赖于外景以下之人，如今被釜底抽薪，顿时成了瞎子和聋子！
孟奇摇头道下：“暂时不急，我有要事见天尊。”
“不急……”瞿九娘神情微愣，隐有失望之意。
但她非不识轻重缓急之人，随即沉声道：“很重要的事情？”
“非常重要。”孟奇肯定点头。
瞿九娘仿佛被戳破的水球，整个人蔫了下来：“那好，我们回碧游天，若天尊不在，就烧掉他遗留的灵符，让他尽快返回。”
“如此甚好。”孟奇之前还担心得破费周折去找灵宝天尊，可如今看来，作为积年组织，仙迹财力充足，不缺乏各种应急手段。
两人刚刚进入碧游天，孟奇耳畔突然响起六道轮回之主淡漠高远的声音：“发现森罗万象门，为保证隐秘，暂时封印，直至离开。”
这……孟奇挑了挑眉，六道还真是滴水不漏！
灵宝天尊果然未回，瞿九娘当即去取符传信，孟奇则飞到仙迹坊，鉴定自己的收获：来自九天雷神和啸月神犬的，来自“赐福天官”的。
他首先绕了仙迹坊一圈，找到委托瞿九娘悬挂出来的交易明细和存放的天材地宝，满意点头，九娘虽然贪财，但确非禁不起诱惑的不理智之辈。
飞临中央玉柱，孟奇拿出战利品，一一请求了鉴定：
“紫电雷刀，宝兵（中品）……价值四千七百善功，可换取两千五百善功。”
“元金棍，宝兵（下品）……因炼制手法粗糙而降低了品阶，价值两千八百善功，可换取一千五百善功。”
“癸水阴雷，外景级秘宝（五重天），一旦击中，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万雷连环，身灭魂消，价值五千善功，可换取两千八百善功。”
“七品白莲台，外景级秘宝（五重天），花开见我，我见其人，护佑元神，防止侵袭，价值五千二百善功，可换取三千善功。”
“药师心丹，灵丹，疗伤秘药，擅养元神，大部分伤势半个时辰可愈，价值四千善功，可换取三千善功。”
“福光紫气珠，外景级秘宝（两重天），可提升福德，加快福德之气的凝聚，价值两千四百善功，可换取一千三百善功。”
“掌福天刀，宝兵（下品），可提升福缘，消解福德，随心掌控，价值两千六百善功，可换取一千五百善功。”
除开天材地宝和灵草奇花，孟奇所有的战利品都鉴定完毕，让他有点惊喜的是“药师心丹”和“赐福天官”周秋山的两件宝物。
“药师心丹”的疗伤之能胜过“吐火纳玄丹”不少，关键时刻说不得能救命，而“福光紫气珠”和“掌福天刀”皆是牵涉福德的特殊宝物，在孟奇“三宝如意拳”还缺福德的情况下，有借鉴和辅助之用。
另外，它们本身的能力也很有价值，福德加身，化险为夷，有福之士，大难逃生！
正当孟奇斟酌保留哪件时，耳畔突然响起瞿九娘的声音：“天尊回来了。”
没时间思索，孟奇干脆将所有物品收起，打算等下再做考虑。
回到碧游宫，戴着面具的“灵宝天尊”迎了出来，语气郑重：“有何要事？”
孟奇看了一眼瞿九娘，传音道：“天尊，我们进去说话。”
入了密室，“灵宝天尊”没再发问，而是看着孟奇，做出专心倾听的态度。
孟奇早就思虑妥当，直接道：“天尊，少林空闻方丈也许是假的，乃魔师伪装，他亦可能是‘神话’的天帝。”
“灵宝天尊”活了两三百年，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闻言没有失声，而是沉默下来，让房间内的气氛宛若凝固。
片刻之后，他似乎推敲完毕，缓缓开口：“若韩施主确为天帝，此事并非不可能……空闻道友最近十来年亦颇有古怪之处。”
孟奇深吸口气，将空闻之言原原本本道出，仅是隐瞒了自己在何处发现的空闻。
“原来你遇到被困的空闻道友了……”灵宝天尊释然道。
其他事情，孟奇不说，他也不深究，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自言自语：“先假定被困的是真空闻……神秘法身……”
忽然，他手指顿住，长叹一声：“老道知道是哪位施主了。”
“哪位？”孟奇急切追问。
灵宝天尊居然知道是谁！
灵宝天尊道：“之前九娘描述失手被擒之事时，老道就隐约觉得熟悉，如今回想，可不正是太离施主的‘五色神掌’。”
“太离？孔雀妖王？”孟奇颇感震惊。
那位凝结了“五行孔雀真体”的妖王太离？
灵宝天尊颔首道：“老道与他交过手，领教过五色神掌的厉害，没想到他与韩施主已暗通曲款。”
孟奇脑海内顿时闪过“妖化的真观”和“少林后山舍利塔下的诸多妖物”，忽然之间觉得事情的发展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
一位发成五色的男子负手而立，高傲之意宛若实质。
他背对来客，慵懒笑道：“你们失手让瞿九娘被救，若仙迹之人不是蠢材，迟早能从‘五色神掌’猜到本座。”
“所以，改变计划，我们明暗对换。”

第六十一章 长生丹
碧游宫的密室内。
灵宝天尊站起身，负手踱步，喃喃自语：“‘五色神掌’特征明显，‘仙迹’又是涉及轮回的组织，见多识广，纵使太离施主想不到老道是‘灵宝’，在九娘被救后也不该抱有侥幸之心……它们必有应对……不知来了几位妖王……”
他既像是在询问孟奇，又仿佛在借此理清思绪。
半盏茶后，他顿住脚步，回身看着孟奇：“但不管如何，韩广施主绝对想不到你偶然找到了被困的空闻道友，想不到自家身份已经暴露，我们可以针对这点提防，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此处，“灵宝天尊”呵呵笑道，状极安慰：“若没有你的发现，老道或许早就重伤败露，仙迹亦会遭遇重大损失，哪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谋算神话与妖族？这是大功一件，等此番事了，你可以挑选‘八九玄功’法身招数一式。”
天尊，要不咱们现在就挑选吧，落袋为安！孟奇精神一振，眉飞色舞，但却听到“灵宝天尊”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救出空闻道友，确认真假。”
也是，事情都还没确认，怎么拿奖励……孟奇郁郁看着灵宝天尊道：“被困的空闻方丈似乎不太信任天尊，只言找兰柯寺与陆大先生。”
“灵宝天尊”沉默片刻，笑了一声：“老道与他相交甚久，怕是被他窥出了蛛丝马迹，有韩施主之事在前，难免有点怀疑，既然如此，你去找陆道友，有他出手，即使里面被困的不是空闻道友，亦不至于放虎归山。”
空闻与冲和两位老资格法身对陆大先生的实力似乎都颇为高看……孟奇心中暗忖，疑惑问道：“天尊，陆大先生不是轮回者，怎么能找到那处宙光碎片？”
法身虽然能神游净土，于时光长河里发现宙光碎片，但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纯凭运气，无法具体定位，若都是轮回者，大家结成临时小队，同用轮回符，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灵宝天尊呵呵笑道：“放心，陆道友自有办法。”
他打开密室，对守在外面的“碧霞元君”瞿九娘道：“事情有变，你独自寻找欢喜庙的淫僧，老道悄悄跟着你，以防妖族突然发难。”
“妖族？”瞿九娘明显愣住，然后忽地咬牙切齿道，“太离！”
最近多年妖族一直低调，所以处在她思维的盲区，如今被灵宝天尊点醒，五色神掌的特征又如此明显，瞿九娘哪会想不到？
她咬牙切齿之余，气息忽然变得蓬勃，似乎颇为激动，有天尊跟着，自己可以尽情打劫欢喜庙的淫僧了，不对，除魔卫道，行侠仗义！
而且不像某个斤斤计较的家伙，天尊都没提过六四分之类的事情！
虽然她戴着面具，但孟奇却似乎“能”看到那张重新充满生气的脸庞，忍不住抽搐了嘴角，云鹤真人啊，你要和灵宝天尊好好学习，什么叫世外高人的风范？这才是！
念念不舍看着瞿九娘和灵宝天尊离开，孟奇先回到仙迹坊，将得自“赐福天官”和“啸月神犬”的七件天材地宝挂在玉柱上，列明要兑换的物品。
同时，他考虑之后将元金棍、掌福天刀、两枚芥子环换成了善功，共计六千二百善功。
至于“紫电雷刀”，孟奇打算作为“天之伤”的备用，自己可是能两头四臂的男人，虽然可以用元始金章的掌法、拳法和指法等，但终究非是自己最擅长，等到将来，六臂持三把刀三口剑，一起用三刀三剑三神技，那画面不要太美！
自从放弃了潇洒剑客的道路后，这样的画风成为孟奇最大的期待。
“葵水阴雷”和“七品白莲台”乃自己用得上的秘宝，“药师心丹”是强力疗伤灵药，“福光紫气珠”能辅助自己凝练福德，提升福气，孟奇当然不会兑换，而留下一枚芥子环则是考虑到附属小队，到时候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阮玉书和赵恒本身就有芥子环，江芷微成为外景后，哪怕自身不想要，亦会被门派赐予，齐正言目前已经是浣花剑派核心弟子，等成为完美半步，若是有心，能用很小代价在宗门内换到。
斟酌了一下，孟奇拿出“青华果”，得自“啸月神犬”的辅助灵草奇花，以及“东极长生丹丹方”，将它们一起放入了中央玉柱。
虽然此事能找仙迹的“抱朴子”帮忙，但炼丹不比炼器，炼器若是失败，材料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炼丹一旦出事，就一炉尽毁，孟奇不敢大意，宁愿多花点善功，交给绝对成功的六道。
花费五百善功补足剩余辅料，并支付了两千的“炼制费”后，孟奇看见中央玉柱里氤氲升腾，闻到弥漫而出的药香，只觉浑身清爽，宛若登仙。
光芒平息，三枚青翠欲滴的丹药在玉柱里载沉载浮，它们都有龙眼大小，表面似乎缭绕着丝丝霞气，色泽温润，隐有通透之感，光是拿出来呼吸一口药味，孟奇就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似乎能多活“两三天”了。
不愧是接近仙丹的灵药……孟奇暗赞一声，又花费一千二百善功兑换了一只丹房玉净瓶，用来盛放灵丹，防止药力流失。
为了炼制“东极长生丹”，孟奇足足用了近四千善功，还有诸多主辅材料，若丹方非是自己所有，还得更多！
——延寿灵药和仙丹的丹方不能直接兑换，每炼制一次消耗一次丹方，所以总的价格昂贵，限制了类似丹药的泛滥，而自身拥有丹方的话，可以反复使用，甚至自行开炉。
这让他肉痛无比，但没有投资，哪来的收获？
“东极长生丹”能延寿一甲子，有近乎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灵效，对当前寿元不足的外景和法身强者们而言，绝对是梦寐以求的好东西，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若非兑换的延寿丹药交换给别人有很严格的限制，孟奇相信仙迹和神话绝对能用它们拉起一帮人手，聚集起巨额资源。
孟奇看着手中的玉净瓶，颇有点“咬牙切齿”意味地想着：
“原本还以为一炉只有一两粒，想不到足足三枚！”
“纵使留下自用的，也还有两枚！”
“这次不弄个盆满钵满，我就枉称贪财！”
“东极长生丹”有疗伤灵效，孟奇打算留下一粒作为压箱底之物，为死亡任务做准备，因此能拿两粒左右卖给别人，比预想好不少。
他原本只是借此积攒修炼用的天材地宝，可如今看来，此事大有所为！
“嗯，仙迹的外景成员若是积年，大概也都攒善功兑换了一些类似丹药，如果年轻，于此物又更多看中疗伤之能，不会出太高价钱，反倒是非轮回者的外景，那种垂垂老矣的外景，怕是愿意用身家财产一半以上来换一粒，其他可以再挣，死了就万事皆空，嘿嘿……”孟奇越想越是高兴，几乎奸笑出声。
不过，此物不能泛滥，否则价格就低了，赚不了多少，平白浪费时光，得控制好间隔。
要不要请天尊坐镇，开个秘密拍卖会，邀请各家各派的老迈外景？
嘿，别人参加拍卖会，我开拍卖会！
肖想之中，孟奇从仙迹位于卢龙“映月潭”的出口离开，赶往大名鼎鼎的画眉山庄。
它是当今武道大宗里历史最短的门派，由陆大先生一手所创，比起别的门派和世家，在高品阶功法和宝兵的积累上颇有不足，但有陆大先生在，天下就无人敢于小视，敢于无缘无故招惹！
画眉山庄位于画眉山上，据说是它得名之源，但也有传言说是取“画眉之乐”的意思，但总之后来逐渐衍化，画眉山庄的信物变成了雕刻着画眉鸟的令牌和配饰等。
孟奇赶到山脚，只见山水秀丽，风光旖旎，尽显春日美景，不像北地雄山，倒如同江东秀水。
山庄门口守着几名穿黄衫的弟子，见孟奇佩刀而来，气宇轩昂，不敢小视，当即上前询问。
孟奇笑了笑道：“在下苏孟，与寒冰仙子有约，还请通传。”
陆大先生隐居日久，直接找他反而得不到通传，孟奇又不敢强闯法身镇压之地，故而言找叶玉琦。
他耍了个花招，没说求见，而是事前有约，这样弟子就无法敷衍塞责了。
“苏孟？‘狂刀’苏孟？”这几名袖口绣着画眉鸟的弟子闻言皆是震惊。
那位曾经的人榜第一？
那位四劫加身的“狂刀”苏孟？
那位突破不到一月就奔袭瀚海，击杀了位积年外景的强者？
他们看着眼前的孟奇，神情复杂难言，不到一年前，他还是和自己等人一样的开窍，可如今已是超于凡俗的外景强者，是自己等人无法直视的对象！
为首的弟子恭恭敬敬道：“苏少侠稍等，在下立刻通传。”
人的名，树的影，孟奇微笑点头，看着他们忙碌。
没过多久，叶玉琦直接架着寒风从山腰飞来，卷起孟奇，往山庄返回，看得弟子们一愣一愣。
“出了什么事？”叶玉琦表情郑重。
她以为仙迹出了大事。
孟奇赶紧传音，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向来淡然的叶玉琦神情变化了几次，似乎难以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末了直接转变方向，飞往后山某地。
这里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坟茔，旁边结着草庐，附近种满奇花异草。
陆大先生身穿青衫，躬耕劳作，依旧专心虔诚，不为外物所动，让人感觉心境平和。
叶玉琦神情凝重，直接开口，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出。
陆大先生在他们前来时就停下了耕种，听完以后，神情不变，将手一挥，手中多了口看似寻常的长剑，叹了口气：
“苏小友，随老夫去趟少林吧。”
原来是通过宙光碎片与原本地方之间的千丝万缕联系！孟奇恍然大悟。
……
两位欢喜庙外景僧人颓然倒地，不敢相信面前诱人的女子乃索命的罗刹。
“哼，敢拿那种恶心的眼光看老娘，不知好歹！”瞿九娘语气里没有半点怒意，搜刮起战利品，然后直接搜魂。
突然，她猛地站起，低声道：“十二因缘相的阵眼就是鱼海！”
鱼海？灵宝天尊回头望向远处！
……
鱼海烟涛浩淼，景色迷人，上空立着几位披喇嘛袍的僧人。
他们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为首之人沉声道：“开始吧。”

第六十二章 一剑破阵
九名僧人中有三位打扮异常之人，身穿红袍，头戴法冠，俨然便是金刚寺法王一级的大人物。
他们漂浮于浩淼的鱼海上空，位置玄奥，似乎成为了某个结界的枢机，而剩下六位喇嘛环绕于外围，仿佛在连通着什么。
三位法王双手合十，喃喃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他们语速极快，没用多久就念完了冗长的金刚经，顿时齐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外围六名喇嘛跟着诵念，声音极高：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淡淡的金色琉璃光浮现，鱼海之上凝结出朵朵金莲，三位法王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舍利子，色泽金黄，给人异常坚固和锋锐的感觉，似乎能斩断一切烦恼，除一切外魔，消一切业力，登临彼岸。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声声箴言响彻鱼海，似乎能荡向无穷远处。
在鱼海和贪汗一线的十二处地方，忽有佛光腾起，化作十二因缘之相，连成一片，笼罩了方圆上千里的地域。
佛光之中，凡是在“大阿修罗”蒙南抵达附近后还贪心未曾离去的外景强者仿佛成为了琥珀中的虫豸，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体内力量一点点被抽出，融入佛光，汇向鱼海，环绕金黄舍利子！
这些外景里，只有宗师和宗师保护之人方能幸免，其余皆大惊失色，但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力量流逝！
在修罗寺不断挑衅吸引注意力的同时，金刚经居然不知不觉摸清了十二因缘相的奥秘，布置了个奇异的结界！
琉璃佛光汇聚舍利子周围，迅速凝实，抽长变形，很快化作了一尊丈六金刚，它袒胸露乳，腰间缠着衣衫，外貌凶猛威严，周身金色璀璨，坚固、锐利、强横，能断一切阻挠！
这尊金刚周围有琉璃光点飘落，脚下踏着金莲，神圣威严至极，将手一招，一口暗金色戒刀落入了它的手里，晃晃悠悠迈步，虚空随之震荡。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它庄严虔诚念道，戒刀竖直劈下，斩向鱼海。
鱼海分开，露出水底，水底分开，显出莫名幽深！
……
雪山深处，两位手背有冰魄的雪山派宗师来到了九处庞大的古墓前。
他们恭敬行礼，一位手中拿着古符，一位提着似幡非幡似棍非棍之物。
古符绽放异彩，直冲云霄，怪异的幡状物轻轻摇晃，洒下幽深光芒。
两位宗师再次行礼，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一处古墓的灰白石门打开，一股强横霸道可怕的气息瞬间笼罩雪山，虚空吱吱咯咯作响，墓内走出一尊白发遮住了颜面的羽衣星冠者！
他似乎已没有活人的气息，压得雪山所有生灵不敢动弹，轻轻一个迈步，已撕裂眼前虚空，瞬息几千上万里，带着方才两位宗师抵达鱼海上空，背对金刚，做联手抗外状！
“好可怕的感觉……”已回到宗门的雪冷钊神情茫然，喃喃自语，“还有那尊金刚，难怪师父提醒迟恐生变……”
撕裂虚空时，鱼海附近的景象隐约呈现在他们眼前，但转瞬即逝。
……
雪山派最西侧，有一条幽深不见底部的裂缝，里面黑气翻滚，邪恶死亡等意味浓得宛如实质。
在裂缝东南侧，有一处占地极广的寺庙，与佛寺不同，它以黑色和血色为主，雕刻着人骨、残肢，有种种凶厉之相，正门上书三个满是杀戮愤懑之意的大字：
“修罗寺。”
手掌巨大于常人的“阿修罗王”罗睺手捧一个黑色玉盒，走到无尽渊海边缘，一边低诵满是邪意的经文，一边将玉盒丢了下去。
突然，黑气剧烈翻滚起来，仿佛煮沸的开水，咕噜咕噜作响。
它猛地分开，一个身高两丈的黑色怪物攀着岩壁，快速往上，脸部半是猴状半是枯骨，背有两只黑色羽翼，可都呈现折断的样子。
这怪物身有四足三臂，邪恶、堕落、凶厉的气息让“阿修罗王”罗睺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四周变得漆黑，仿佛不知不觉已然化作渊海。
怪物冷冷看了罗睺一眼，深红色瞳孔里尽是冷酷残忍之意，它分辨方向，四足迈开，呼吸间就远遁几千里，很快赶到了“大阿修罗”蒙南身边。
蒙南已现出法身，三头六臂，肤色青黑，眼中冒火，口吐黑气，呈忿怒赤裸之相，只有腰间缠着黑布。
他六臂分别持着一刀一剑，托着黑色莲花和玄火之珠，持握一根血色长枪，光是站在那里，凶厉忿怒之意就让瀚海戈壁的砂砾和黄沙尽都化为血色！
……
瀚海戈壁内，一位贪心没有离去的东海外景只看见一只手掌劈下，青黄赤白黑五色流转，遥遥而来，瞬间就刷灭自己的护身秘宝，刷破自己的防御招式，让自己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发显五色的“太离”随手一扔，将这名外景丢向后面跟着的妖尊，似淡然似傲慢道：“先解解馋，等下还有。”
话音刚落，太离忽然转头，看向鱼海方向，轻笑一声：“倒是比预计得快。”
他身体忽然膨胀，化作一只几丈高大的孔雀，毛色艳丽，尾部有五根若有似无的羽毛，分别为青黄赤白黑五色，似乎沉重异常。
“你们先入天海源，不要胡乱掺合。”太离回头说了一句，昂首高鸣，呼喊别的妖王，双翅展开，飞向鱼海。
不远处，一只巨大白虎飞起，飓风缠绕，金气相随，比孔雀妖王竟然快了一分！
鱼海东南面，乌云汇聚，大雨磅礴，风声呼啸，电闪雷鸣，一头独角夔牛踏着条条雷龙而来！
妖族三大妖王联手发难！
……
头戴道冠的冲和将瞿九娘和言无我等人送出了佛光笼罩之地，自身脚踩祥云，飘向鱼海。
与他相隔似乎颇远的地方凭空虚立着一位清雅男子，五络长须，紫气缭绕，正是“紫气浩然”崔清河，尚未现出法身。
在另外一边，有名老者盘腿而坐，气息飘忽不定，似有若无，自身也仿佛处于有无形之间。俨然便是“剑狂”何七，他五官与何九颇为相像，但豪气内敛，头发花白，脸上没有半点皱纹。
冲和装作与他们没有联系，轻轻颔首算打过招呼，注视着正努力打破阵眼的“怒目金刚”，以及旁边没有生灵气息的白发羽衣者。
对于大阿修罗和他旁边的四足三臂怪物，冲和早有预料，并未讶异。
就在这时，三大妖王抵达，与他隔湖对峙。
“阿弥陀佛，冲和施主，人妖不两立，我们当同心协力打退妖王再定夺神掌总纲之事。”冲和还未来得及转动念头，耳畔就响起空闻的声音。
空闻手持九环锡杖，白眉飘飘，清净出尘，自远处而来。
冲和婴儿般红润的脸庞露出一丝微笑：“空闻道友当真虚怀若谷，慈悲为怀，不以宝物为念，而以苍生为重。”
此时，各方都怕来迟，总纲尚未现世，皆相对克制，但冲突一触即发。
法身大战似乎随时将爆发！
……
陆大先生拉着孟奇穿梭于虚空，没过多久，两人已抵达莲台山前。
“老夫与空慧神僧有番交情，应当能说服他，配合我们救空闻神僧。”陆大先生遥望山上的黄墙黑瓦。
孟奇皱了皱眉：“前辈，不必如此麻烦，此事关系重大，救出空闻方丈前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嗯，晚辈知道空慧神僧身有暗伤，每日午间发作，或许能借此潜入？”
陆大先生轻轻颔首，神情专注：“若是这样，当没问题。”
两人等到午间，陆大先生用剑气带着孟奇，一个迈步，穿过重重阻碍，直接出现在了后山赤色巨石前。
孟奇熟门熟路开门关门，到了岔路口，陆大先生叹了口气，右手微点，眼前披着红色袈裟的少林长老在发现敌人前就陷入了昏睡。
好强……孟奇暗自震惊。
“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依旧泛着琉璃色泽，封印着石门。
陆大先生立于门前，眼睛半闭，气息变得飘忽，仿佛不在此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双眼睁开，低声道：“找到了。”
长剑拔出，孟奇视线里只有白茫茫一片，隐约看到虚空真正撕裂，看到幽暗和璀璨并存。
等到视线恢复，孟奇发现自己已重新立在石门前，但“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再没有禅意浮现。
陆大先生没有说话，再次拉着孟奇，直接穿过净土，穿过前面几重阵法，抵达了第六层，似乎孟奇之前经历的种种阻难宛如灰尘。
“这未免太容易了点吧……”孟奇心里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阿弥陀佛，劳烦陆道友了。”空闻的声音透出阵法传来。
陆大先生平和道：“守望相助，应有之义。”
他没有归鞘的长剑泛出纯粹的庚金之色，以随手之姿斩向了阵法。
啪！
孟奇完全无法捕捉剑光，只听到了一声脆响，但裂开的事物数不胜数，有粘因果之阵，有落红尘之阵，有六件镇压阵眼之物，有韩广困住空闻的三张古符，它们似乎同时被劈开，声音交汇成了一道。
“简单，直接，强横……”孟奇脑海内油然而生这三个词！
当然，这并不表明陆大先生碾压空闻，阵外毁阵和阵内破阵是截然不同的难度，而且这么多年下来，阵法早就被空闻削弱了不少。
让孟奇震惊的是，陆大先生根本没有尽全力的感觉！
“阿弥陀佛，多谢陆道友。”白眉垂到两侧的空闻停顿了片刻才缓步走出。
陆大先生传音孟奇：“是真的。”

第六十三章 冲和的真正实力
比起韩广假冒的“空闻”，真空闻似乎显得苍老了许多，面容愈发消瘦，只有那两道长出脸庞垂下的白眉和脸藏的淡金之色才别无二致。
也是，这处宙光碎片与自身世界的时光流速有差别，外界一年，此地大概三年，真的空闻方丈被困这里十几年，怕是耗去了四五十年的寿元，他原本又是威压江湖百余载的积年法身，如今真实年龄怕是超过两百了……孟奇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不过这对法身实力没有任何影响，他们都是死前方朽，而且少林作为武道大宗，延寿丹药应该还是有些的，若是不然，自己的东极长生丹卖法身可比卖外景收获要多！
第六层阵法在陆大先生一剑之下分崩离析，露出了山峰本来模样，让孟奇依稀看到了第七层的状况。
第七层没有阵法存在的痕迹，但到处都是毁灭的迹象，若非净土不毁，山峰不崩，以孟奇看到的巨大天坑和裂开的缝隙，此地早该轰然坍塌了！
看来韩广在闯过第七层阵法时颇费了番手脚……对比之前几层的轻松，孟奇得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迹象。
“阿弥陀佛，既然阵法已毁，我们不如上峰顶看看有何蛛丝马迹。”空闻也注意到了第七层的异状，开口建议。
陆大先生无可无不可点头，目视前方，迈步登临，直接出现于峰顶，而有他剑气席卷，孟奇也瞬息间抵达，倒是空闻，慢了两拍。
“阿弥陀佛，老衲被困多年，有些不妥之处。”空闻语气平和，不见丝毫沮丧和愤恨，像在说着别人家的事情。
陆大先生和孟奇都能够理解，哪有被困几十年而毫发无损者？
峰顶不算宽阔，只有十来丈方圆，涌出的泉水干涸，种植的金莲异草等早就枯败的不成样子，似乎只要随意一碰，它们就会化作飞灰。
但除此之外，别无特殊，只是核心处的八宝功德池出现了人为破坏的迹象，它的周围依然，似乎有人特意抹去了某些痕迹。
“阿弥陀佛，韩施主为人谨慎，没留下任何线索。”空闻感叹了一句。
即使知道此地隐秘，等闲不会有旁人进入，但韩广还是小心为上，毁掉了峰顶痕迹，让人无从推测“主世界”少林后山的隐秘。
陆大先生提着剑，专注四望，不因线索被韩广抹去而沮丧，青衫略显宽大，在风中猎猎作响。
突然，他迈前一步，走到了峰顶断崖处，凭虚而立，双眼半闭，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注意到陆大先生的异状，空闻亦轻咦了一声，跟了过去。
孟奇没有发现，满心疑惑，两三步赶至，学着陆大先生，闭目感应。
身心天地不分彼此，随着元气大海向着无限远处蔓延，孟奇灵台如明镜，映照着附近一切。
一点一滴，散逸在半空的微不可及气息被他发现，脑海内油然而生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盔甲，提着一口黝黑长刀，身躯昂藏，姿态雄伟，长发纷乱，随风飘舞，四周缭绕着道道紫电，张牙舞爪，噼里啪啦作响，似乎排斥着任何人的靠近。
光是站在那里，他就给了孟奇至阳至刚至猛至烈的感觉，潇洒，霸道，高傲！
这股气息，孟奇曾经遇过，印象深刻：
“霸王！”
杀得中古法身凋零的霸王！
陆大先生睁开眼睛，专注看着前方云海，语气不急不缓：“霸王曾经来过此处。”
得到肯定后，孟奇皱起了眉头，霸王怎么会来这里？
莫非是为了峰顶之物？
可韩广费尽心机谋划说明峰顶之物尚存！
“阿弥陀佛，霸王施主果然到了‘传说’之境。”空闻低宣了声佛号。
自身唯一，诸宙光碎片，诸净土洞天，只留痕迹和故事，是为“传说”！
孟奇曾经听空闻解释过此事，闻言好奇道：“需得什么果位才能算‘传说’？”
空闻是佛门罗汉，孟奇自然是问果位。
空闻慈和道：“最少大阿罗汉、大菩萨果位，并无限接近佛陀。”
这是“诸佛唯一”……孟奇似懂非懂。
除了霸王痕迹，三人再无发现，陆大先生收回目光，看着空闻与孟奇：“阵法被破，韩广必有所感，恐在争夺神掌总纲时突然发难，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返。”
……
鱼海上空，舍利子所化威武金刚正在打开阵眼，白发遮掩着面容且没有生机气息的羽衣星冠者和“大阿修罗”蒙南，四足三臂怪物护在附近，提防其他法身的抢夺。
三大妖王与冲和、崔清河、何七、空闻这四大人族法身隔着鱼海与蒙南等人对峙。
“空闻”见冲和答应联手驱逐妖王后，又开始传音联络何七和崔清河。
突然，他神色微变，目光闪烁了几下，握着九环锡杖的手紧了紧。
古符破碎，空闻脱困了！
是有人相救，还是空闻突破关隘，自行破阵？
种种疑问泛起，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决断：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了，少林怕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启动后手，如今必须趁冲和等法身尚未知晓此事时给予他们重创。
尤其冲和，天榜第二，实力强横，乃日后行事之大患，得趁早除去！
而且，他有三成可能是“灵宝天尊”！
就在这时，浩大的佛音禅唱响起，地上涌出清澈泉水，开放朵朵金莲，半空有诸多金身佛像虚幻呈现，围绕着鱼海中央缓慢升起的一物，各诵本愿。
万佛朝宗！
被“怒目金刚”竭力提起的是一株菩提树，半枯半荣，半生半死，树干凹陷进去，仿佛雕刻着一位盘腿而坐的僧人，他似存在非存在，满是涅槃超脱之意。
菩提佛树，枯荣两相，树下苦修，佛祖悟道！
神掌总纲一现，紧绷的气氛顿时被点燃，白虎妖王反应最快，发出长啸，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震得众人都似乎迟缓了一点。
此时此刻，它似人形又似毛发纯白的老虎，双掌化剑，劈向了威严凶猛的丈六金刚！
与此同时，随着它双掌斩出，鱼海附近金气汇聚，凝成了一口口锐利之剑，从四面八方奔流而来，密密麻麻，遮蔽了长空。
万剑归宗，毁天灭地！
没有生机的可怕白发男子迈出一步，挡在万剑归宗之前，右手握拳，猛地打出。
砰！
虚空发出破裂的声音，白发男子拳头前方出现了一点针尖般的“混洞”，无穷无尽的吸力从里面传出，撕扯着大地，撕扯着鱼海，撕扯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长剑，让它们尽数投入其中，方圆之界仿佛化作了虚无，来到了末日！
孔雀妖王“太离”亦振翅扑向威猛金刚，阻止它拿到枯荣菩提，但四足三臂的怪物挡在了它的身前。
太离仿佛又化作了人形，但孔雀真身依旧，右手抬起，赤黄青白黑五色浮现，尾部羽毛亦流转不休，演绎着五行变化之妙，改变着附近法理。
右掌落下，黑光一刷，四足三臂的怪物顿时被刷落进尾羽衍化的五道沉重光芒里！
见状，大阿修罗蒙南六臂齐发，刀枪剑珠齐齐打向太离，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毁灭、杀戮和血腥。
与此同时，他六只眼睛喷出黑色火焰，焚烧向太离，凡是触及此火焰者，皆无声无息消失。
太离五色神掌展开，时而刷灭火焰，时而刷开长枪，在镇压着四足怪物的同时，居然还能与大阿修罗战得难解难分！
不愧为妖王第一！
崔清河现出法身，高大庄严，缭绕着紫气，迸发着光芒，脑后有一轮紫色大日悬挂！
他挥出长剑，止戈平武，阻挡的火焰平息，剑光平息，吸力亦随之平息。
长剑斩到了“丈六金刚”身前，逼得他只能暂时放弃“枯荣菩提”，暴喝一声，戒刀竖劈，斩断一切，除魔卫道！
当！剑气刀光相交，满空紫气金芒耀眼。
突然，一道无形无相剑光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枯荣菩提旁边，将它一卷，就要遁走。
轰隆！
青紫色雷光如同巨树，劈向了无形无相剑光，逼得“它”只能一个盘旋躲开。
夔牛妖王单足而立，长出手臂，挥着一把缠绕着雷龙的巨锤，让方圆近千里之地化作了雷霆森林！
这时，半空浮现出一位灰袍尼姑，她面含慈悲，右手提着一根杨柳枝，轻轻挥动，火焰熄灭，雷光消散。
她左手一震，黑白二气喷薄，元磁之力将“枯荣菩提”吸往上方！
水月庵当代庵主携神兵前来抢夺！
咯咯，半空突响娇俏笑声，虚空裂开，九品莲台飞出，上方端坐一位女菩萨，花容月貌，肌肤胜雪，似露非露，像要布施众生。
她屈指一点，阴阳变化，元磁二极陡换，“枯荣菩提”当即被弹向了她！
总纲现世，各方高人手段齐出！
冲和拔出长剑，似要挑向“菩提”，但他背后的空闻却突然出掌，拍向了他的背心！
出掌之际，空闻气息陡变，现出一尊高大深黑的法身，穿帝袍，戴天冠，气息高渺，气势威严，似乎是天地的主宰者，是生死的掌控者，是仙人和邪魔的共同之皇！
此掌一出，方圆千里顿时有凝固的迹象，只余黑白二色，似乎天地毁灭，时光破碎！
上下六合，古往今来，万物众生，皆属吾臣！
吾之一言，生杀予夺，要灭即灭，要生即生！
“魔师”韩广再现江湖！
与此同时，太离背后五根尾羽所化的神光一抖，摔出了四足三臂的怪物，逼退了大阿修罗蒙南，猛地扑向冲和，手掌一按，赤黄青白黑五色流转。
两人配合默契异常，杀局顿显！
啪！韩广拍中了冲和，但他的身体却像琉璃般破碎了，而太离的五色神光只刷中了幻影！
不好！韩广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不远处冲和凸显，法身呈现。
这是一尊高远超然的道人之相，头戴高冠，面容年轻，仿佛天地之间“有”和“存在”的象征。
他右手提着一口赤红长剑，左手一推道冠，清气喷出，又化作了三位道人！
一位面容古拙，手拿纯白长剑，轻轻一点，毁灭剑气射向韩广。
一位形容苍老，悠然挥出了深黑长剑。
一位外貌清癯，青色宝剑当头劈下。
一气化三清？纯阳宗那门至高绝学？韩广与太离瞬间已被四位道人包围！
冲和本尊提剑刺出，天地变色，青红白黑剑气纵横，事物泯灭，只余黑白，虚空坍塌，复返破灭！
他竟以一己之力布出了诛仙剑阵！
这就是冲和之道！

第六十四章 白热化
在不少人眼里，冲和能排在天榜第二纯粹是拼修行年头，是靠着深厚无比的积累才力压别的高人，但本身已垂垂老矣，冢中枯骨。
但他竟然悄悄练成了纯阳宗的至高绝学“一气化三清”！
自开派祖师以天授之姿练成它后，纯阳宗历代皆无人成功，顶多可以化出一个分身，让人怀疑天地大变后，这门传承自道德天尊的绝学已然成为鸡肋，谁知道，在纯阳宗有史以来法身里远远谈不上出类拔萃的冲和居然练成了，而且还以此用“一人之力”布下诛仙剑阵，反倒困住了意图联手偷袭的韩广和太离！
一时之间，青红白黑剑气交织纵横，茫茫一片，阵内事物被完全泯灭，化作可怕的毁灭之力，地火风水似乎将要重炼，韩广和太离顿时有种岌岌可危之感。
在太离抽身突袭冲和之时，“大阿修罗”蒙南眼也没眨，直接挪移，腾于半空，抢夺枯荣菩提！
西域三方势力乃地头蛇，妖族的出现瞒不过他们的耳目，但彼此暗中达成了默契，妖王不阻挠他们抢夺神掌总纲，他们也不坏妖王之事，故而太离才敢于临阵抽身，丝毫不担心“大阿修罗”会衔尾追击，与冲和联手！
若非冲和早有戒备，这一次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也正因为如此，蒙南对白虎妖王和夔牛妖王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人妖势不两立的做派。
他刀剑长枪，玄火之珠，黑色莲花，齐齐攻出，六臂化作车轮，急攻当代欢喜菩萨和水月庵庵主。
火焰遍空，烧得鱼海广袤湖水干涸，烧得九品莲台摇摇晃晃，黑莲盛放，抵住了元磁神掌的吸力，刀剑长枪各攻一方，压制住“观音杨柳枝”和“菩萨欢喜织”，以一人之力生生逼得手持神兵的两位强者不得寸进。
而四足三臂半边猴脸的怪物摇晃了下脑袋，猛地跃起，直扑“枯荣菩提”！
此时此刻，在场似乎无人能够阻止它了！
何七所化无形无相剑气正与夔牛妖王酣战，忽然察觉对方有退去之意，同时又感应到神掌总纲即将落入怪物之手，心中一动，正待剑冲九霄阻止，但猛地发现夔牛妖王的去向是冲和，它想参加围攻。
于妖王而言，“如来神掌”顶个鸟用，若非打算趁此机会削弱人族，怕是懒得掺合！
何七心绪略微波动，迅速平静，无形无相无音剑气突兀散开。
忽然之间，夔牛妖王身周响起毫不间断的噗噗噗声音，他护体的青紫雷光被洞穿了无数小孔，若非妖王肉身了得，又有雷光挡了绝大部分威力，恐怕已经变成了筛子！
最为重要的是，它还没弄清楚剑气从何处而来！
何七已手段尽施，实力全开，毫无保留，并非为了神掌，而是对付妖族！
在他看来，神掌总纲虽然珍贵，可以作为传承之基，但自身仅能当做借鉴，东海剑庄亦不缺传承，能得到固然好，犯不着为它不考虑后果。
若冲和陨落，自己和崔清河除非现在抽身就走，不抢夺神掌总纲，否则必然被妖王和韩广盯上，即使不步冲和后尘，怕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而如果现在能放弃总纲，为何不帮冲和一把？
他们三位法身之前就有联手默契，如今自然能迅速决断！
夔牛妖王痛得怒吼连连，雷锤一挥，一道接一道雷光凶猛落下，银白青紫闪耀，梦幻又可怕，打得四周砂砾化粉，地面消失，足有上百丈深，蒸干了地下暗流，不给剑气透进来留下任何机会！
两人酣战之余，雪山派请出的白发披面男子与白虎妖王默契停手，一个在操纵下准备相助蒙南，将欢喜菩萨和水月庵庵主彻底击退，一个出手围攻冲和。
冲和的形势似乎亦岌岌可危。
崔清河与“怒目金刚”打出了真火，紫阳高悬，融化金身，剑法至戈，让攻来的所有刀光尽数平息，将以法身舍利子和大阵幻化出来的“准法身”牢牢压制。
但毕竟有大阵牵连，怒目金刚又有神兵在手，崔清河只能腾出少许力量，幻化出浩然紫气，试图阻拦白虎妖王。
白虎妖王冷哼一声，满空再有万道剑气凝聚，嗖嗖刺破了紫气。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苍苍但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的谦和老道凭空出现，手中提着一口波光粼粼的长刀！
长刀一斩，诸般色彩褪去，万物凝固，剑气凝固，至于黑白和死寂。
玄天宗掌门守静，地榜第二！
光阴之刀，绝世神兵！
白虎妖王只觉自身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泥潭，思维迟缓，动作迟缓，寿元流逝，若非西方白虎身强横，早就被一道道催自己老去的刀光杀得寿尽而亡！
虎身缭绕重重金气，五行纷乱，杀戮锋锐之意毕露，死死挡住了刀光。
它以妖王之尊，短时间内居然被守静逼得只能勉强自保！
绝世神兵之威当真惊世骇俗，难怪守静敢来对付韩广！
四足三臂的怪物飞临“枯荣菩提”，发现难以勾动天地法理和力量将它抓住，只能靠纯粹的肉身和佛门功法，于是探出一只手臂，抓了过去。
忽然，它背后虚空突兀蠕动，凝聚出一道透明人影，一只似洁白似通透的手指点出，朵朵白莲飘落，四周变得清净安宁，仿佛母亲的怀抱，但又空空如也，似乎一切的最初，纯粹的真空，只有空灵之声飘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罗教“渡世法王”驾临！
他突然偷袭，一指点中了怪物的后脑。
四足三臂的怪物身体顿住，肌肉急速萎缩，黑色鳞片莫名干枯，一道道似血光似异彩的光芒顺着手指流入了渡世法王的身体。
与此同时，他另外一只手抓向了“枯荣菩提”。
雪山派见状，赶紧让白发遮脸的诡异男子一拳捣向渡世法王！
砰！
针尖般的黑点浮现，无穷无尽的吸力和撕扯之力将渡世法王卷入，逼得他只能回掌防守。
抓住机会，半边脸是猴子的黑色怪物发出一声尖叫，脑袋轰然炸裂，从无生指中脱离！
它脖颈处血肉蠕动，猛地又长出了一颗头颅，依旧是原来模样，狰狞骇人，但气息微弱了不少。
虽然何七和守静拖住了两位妖王，免得冲和落入围攻，但依旧感觉冲和的形势不太妙，他以一敌二，纵使一气化三清手段强横，怕也难以速战速决，而守静道人毕竟只是半步法身，催动光阴刀无法持久，没有门派大阵相助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就无法压制白虎妖王了，到时候，三位法身内外夹击，冲和会异常危险。
不过，诛仙剑阵内的韩广并不这样想。
作为盖代枭雄，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只有几个想法：
“冲和提前做好准备，对我有怀疑。”
“空闻亦在此时脱困，太过巧合，此事必与冲和有关！”
“冲和没有出面，是兰柯寺的那位，还是陆大？”
“既然空闻已经脱困，他们必定会赶来斩妖除魔……”
“现在不走，那就永远都不要走了！”
瞬息之间，韩广已有了决断，不管付出再大代价，都必须尽快脱困，至于神掌总纲，自己反正还有后手！
此时，“太离”现出了毛色艳丽的五行孔雀真体，五色神掌化光流转，破坏着五行平衡，演绎着物质之秘，换做绝大部分阵法，早就被它刷破，但诛仙剑阵之下，太离是狼狈异常，因为青红白黑四种剑气不归五行之属，似乎地火风水的象征，仿佛在毁灭和重练着一个世界！
更为可怕的是，它们能泯灭任何一件事物，让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能塌陷破灭虚空，能凝固迟缓乃至归一时光，五色神掌打中，仅能刷开部分。
比较而言，太离更希望对手是陆大先生。
每一道森严剑气落下，五色光芒之中都有一根艳丽羽毛飘落，再这么打下去，它难免殒命当场。
而韩广右臂变得漆黑，长出六指，仿佛在阐述着不同的破灭之意。
灭天灭地灭神灭仙，灭绝苍生，灭尽万物，灭天门神兵“阎魔之手”！
可无论是元气大海消亡，自然环境破灭，还是无数道掌势迸发，在青红白黑四种剑气之下都显得如此脆弱。
以“一”敌二，冲和依旧大占上风！
……
少林后山，“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流转着隽永的禅意。
“我们准备去西域襄助冲和真人对付妖族与韩广，你呢？”陆大先生看着孟奇。
孟奇想了想道：“晚辈亦去西域，将我丢在法身战场外就行。”
这是履行对云鹤真人的诺言，如果能捡漏，就开门放云鹤，若是不能，反正也隔得远远的，不怕被波及。
两位法身高人轻轻点头，带着孟奇穿行往西域。
虚空幽暗，孟奇眼前一亮，发现自己已落于瀚海戈壁之上。
“附近有佛门大德，若是有难，可求他们庇佑……”空闻的声音传入孟奇的耳朵，但本人早就远离。
“佛门大德？”孟奇疑惑皱眉，循着空闻的提示，变成老鼠，小心翼翼潜伏向某堆风化岩石。
靠近之后，孟奇心中一惊，因为确实有佛门高僧，甚至足足九位，但在九位高僧结成的阵法之中，盘腿而坐的是“前太子”赵谦！
佛皇……不知为什么，孟奇忽然想起了这两个字。

第六十五章 枭雄之姿
一块块被风化成黑褐色的岩石耸立于浩瀚的戈壁，九位身穿黄色僧袍，披红色袈裟的佛门高僧毫无规律地散乱坐着，可仔细探究，却能发现他们彼此的位置关系异常玄奥，似乎连成了什么法阵，透出普渡世人的慈悲韵味。
他们之中有苍老如枯木者，亦有朝气似晨曦之人，但个个气息渊深，佛光微放。
居然是九位宗师！孟奇暗自失色，这超过任何一个势力的宗师人数了！
难道是净土宗、华严宗、佛隐寺、白莲岛等佛门其他支脉力量的聚合？
孟奇颇感奇怪，没有像空闻方丈提示般过去，而且潜伏附近，悄悄观察。
这九位佛门高僧各结不同法印，身前分别摆放着木鱼、青灯、经卷、佛像、蒲团、戒刀、禅杖、念珠和菩提子，口中低诵经文，半空飘荡着淡淡佛光，透出琉璃之色，带来清净之意。
他们围绕的中间，前太子、现梁王赵谦盘腿而坐，已换了一身打扮，百纳袍加身，头上戴着僧帽，遮掩住了发髻。
他双目半开半阖，宝相庄严中透出怜悯慈悲之意，同样低低念着经文，仿佛正在禅修。
在风化岩石附近，宦官魏高正戒备四周，防止有人前来破坏。
这样的状况让孟奇愈发疑惑，按照沙鼠身体的窍穴结构，打开了耳窍，竭力偷听经文。
声音高渺慈和，听得人心情平和，慢慢传入孟奇耳朵：
“当星宿劫时，有佛自灭度中归，导引众生，愿人人皆怀慈悲之意，得证未来之佛……”
作为半吊子和尚，这样的经文孟奇闻所未闻，隐隐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
冲和一气化三清布置的“诛仙剑阵”之中，韩广的“阎魔帝身”右臂变得漆黑，长出了六根不同破灭之意的手指，往往随着他一掌拍出，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彻底消亡，法理崩散，自然环境往着混乱灭绝的方向发展，似乎什么皆一掌摧之，无有不毁！
六灭落神掌练到这种程度已能称得上灭仙灭神！
可四道剑气齐齐袭来后，附近顿时混混沌沌，茫茫一片，物质化作能量，让韩广灭无可灭，只能强行对抗！
右手拍出，六根魔指各泛幽暗光芒，掌前虚空和一切事物似乎都轰然破灭了！
而且，这种破灭在蔓延叠加，最终化作了“惊涛骇浪”，以摧毁一切的气势与四道剑气猛烈碰撞，又无声无息消亡，让虚空出现了道道转瞬即逝的裂缝！
但依旧有剑气刺穿破灭，打在高大深黑的阎魔帝身之上，打出了斑驳之意和浅浅小孔。
身处诛仙剑阵，韩广首次感到自己的脆弱！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和太离怕是撑不到一气化三清结束，冲和的实力委实可怕！
而且空闻、陆大或者兰柯寺那位随时可能赶到！
韩广不敢有任何耽搁，灭杀掉一切犹豫、慌乱和急躁，气势攀升，瞬息之间化作天地的主宰，左手多了口波光粼粼的长刀，虽然不如外面的光阴之刀，亦是充满岁月流逝，一去不返的意味。
同样是一件神兵！
冲和的剑阵并不完美，目前仅是长于破灭，似乎把握到了事物和力量的些许奥秘，但于时光和空间之上还存在诸多瑕疵，地火风水并不平衡，阵法还不够完善和圆满，而且，他的四口长剑合起来才相当于一件神兵！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韩广苦苦支撑之余对冲和的剑阵就有一定了解了！
这不够细微，不见具体破绽，可亦是机会！
想到做到，韩广踏前一步，双目变得淡漠幽深，威严自露，仿佛在俯视着人间一切，没有厚爱没有憎恨，万物如一，天道至公！
虚空摇晃，如在朝拜“阎魔天帝”，法理变化，四周破灭变得缓慢。
韩广左手长刀悠然斩出，流逝出沧桑之意。
风停了，声静了，五色神掌所化之光凝固了，青红白黑四色剑气迟缓了。
天帝踏光阴，横压这一世！
诛仙剑阵没有褪去的只余黑白二色，直接凝固，可迟缓让阵法出现了不该有的破绽，韩广抓住机会，体外缭绕的长河般黑光卷起太离，就要冲出剑阵。
冲和不惊不怒，本尊愈发高远超脱，无论长刀，还是时光，都是“有”的一部分，有诛仙剑阵隔断的情况下实在难以影响到他！
他赤红长剑一点，茫茫剑气再起，瞬间打破了缓慢！
无边无际的四色剑光嗖嗖落下，齐齐打向韩广，要逼得他后退，逼得他防御，逼得他把握不住那短暂出现的阵法破绽！
韩广神情淡漠，不见喜怒，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尊三十三层玄黄宝塔！
宝塔垂下道道玄黄之气，化作龙形，将韩广笼罩其中，挡住剑气。
他竟然有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法身级仿品！
嗖嗖嗖嗖，青红白黑四色剑气不断打中宝塔，落下条条玄黄之龙。
仅是呼吸间的工夫，这件玄黄宝塔已然出现了明显裂纹！
韩广丝毫没有心痛的迹象，带着太离，冲到了阵法边缘。
轰隆！
突然，他将玄黄宝塔飞出，直接引爆，功德之气宛如海潮，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吞没了追击而来的剑光。
但冲和本尊早有准备，左手轻弹，一枚混沌色的珠子带着沉重的感觉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落下，直击韩广头颅。
它压得四周虚空收缩，让韩广无法躲避！
就在韩广即将被打得重新落入诛仙剑阵时，他脑后忽地出现一面镜子，镜身灰扑扑，镜面模糊不清。
镜子往上一照，顿时大放光明，定住了那枚混沌色的珠子。
喀嚓，镜子和珠子同时破碎了！
韩广将过去半生的积累不要钱般用出，为的就是争取那一线生机！
此时，太离已被诛仙剑阵打成重伤，羽毛落了大半，起了畏惧之意，不敢有任何藏私，捏碎了左手暗藏之物。
朦朦胧胧，虚空裂开，不知通向何方！
太离和韩广齐齐投了进去，可青红白黑四色剑气亦追击而入！
韩广右臂一挥，左手波光长刀一引，时光陡然加快，破灭更深，诛绝陷戮四道剑气亦跟随加快，失去了恰到好处命中要害的时机把握！
更为重要的是，韩广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引得剑气变快后，竟然用“阎魔帝身”硬挡，借力向前，瞬息深入了那道裂缝！
哼！
带着痛苦之意的闷哼传出，裂缝合拢，韩广和太离再不见影踪。
他以超人的决断，毫不犹豫的行动，舍得拼命与消耗的心态，终于创造出机会逃之夭夭，避开了空闻和陆大先生，尽显盖代枭雄之姿！
不过这一番亦让韩广损失惨重，不仅身受重伤，多年奇遇所得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
……
见太离与韩广头也不回逃走，已将开始疲敝的守静道人压制的白虎妖王心中大愕，来不及多想，用本能做出了决断，左掌泛出金色，握成利爪，压制了其余五行，方圆几百里内只余金气，锋锐纵横，杀戮四气，化作刀剑枪戟等近乎神兵威能的万般“气兵”打向守静。
守静丝毫不退，同样用出了“天帝踏光阴”！
时光流逝，沧桑降临，金气所化之兵尽数凝固，所有颜色褪去，黑白死寂。
光阴刀落在了白虎妖王的左掌之上，让它瞬息间老化，形如枯萎。
但左掌之后并无白虎妖王！
它竟然提前一步舍弃了自己的左掌，以此觅得机会，飓风包裹身体，仓惶远遁！
失去金行之力压制后，其余五行跟随失控，守静道人周围的天地宛若沸腾，时而草木生长，时而火焰如海，阻挡了他的追击。
夔牛妖王同样如此，本能的危险感让它生受了何七十八剑，独脚法身变得千疮百孔，流出青紫色的血液雷水，伤势极其沉重，但以此强行脱出战斗，施展雷遁之术逃走，让冲和夹击的打算落空。
妖物们见机真快，若是再慢两三个呼吸，一个也走不掉！冲和叹息一声，“三清”归身，飞向了半空的“枯荣菩提”。
见状，“大阿修罗”蒙南舍弃了欢喜菩萨和水月庵庵主，不顾自身，六臂齐挥，试图抢在冲和前拿到枯荣菩提。
这时，欢喜菩萨反倒出手阻止了水月庵庵主的进攻。
于她而言，神掌总纲若被正道得手，自己再没有机会，可落入同为邪魔九道的修罗寺手中，还有交换感悟的可能！
此次争夺神掌之斗，当真心思常变，敌友常变！
而四足三臂的怪物亦放弃围攻渡世法王，反身阻挡何七。
但以当前的形势，冲和、何七与崔清河三人得手只是迟早的事情，尤其在冲和表现出了一气化三清的可怕实力后！
……
琉璃佛光越来越盛，青灯、木鱼、经卷等物飘起，前太子赵谦忽然站起，左行七步，右走八步，庄严肃穆道：“当星宿劫时，有佛自灭度中归，导引众生，愿人人皆怀慈悲之意，得证未来之佛……”
佛光共振，琉璃加身，声音远远传开，汇成了最终之言：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法之时，人人皆佛！”
……
法身之战毁灭了整个鱼海贪汗一线，但“枯荣菩提”尚未落入任何人手中，漂浮于半空，徐徐下落。
突然，半空响起庄严浩瀚的声音，宛若佛陀说法，一片琉璃：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法之时，人人皆佛！”
“枯荣菩提”忽地泛起清净之光，微微一震，径直投向了远方！
它速度之快，让冲和等法身竟然来不及阻止！
自行择主？

第六十六章 半途截胡
发宏愿？
躲在风化岩石不远处的孟奇听到前太子赵谦之言，脑海内顿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这与佛门发宏愿修报身之法何其相似，都是若我得证什么什么，则如何如何，但曾经得斗姆元君讲解过兰柯寺与报身法门的孟奇却隐约觉得不对！
正常修炼报身，乃是靠着自身行为、心性等越来越贴近天地间某种大道或某些运转规律，从而获得回报，以此愈发靠近，最终化身它们，就像正常人打了墙壁一拳，亦承受了墙壁还回来的一拳，此所谓“报”。
所以，发宏愿是循序渐进的过程，视自身与某种大道或运转规律的贴近程度而言，如果宏愿超过贴近程度很多，则属于空对空，根本得不到回报，比如有一面鼓位于山顶，要想敲响它，得到“鼓声”，则需要自身登上山顶，或者力量成长到能远远扔块石头砸中它，若非如此，在山脚山腰就盲目想敲响这面鼓，只能徒劳无功！
以兰柯寺为例，正宗传人弘能亦是从小“宏愿”做起，从修佛寺为瀚海行人避风沙做起，没有成天空想前人有哪些大愿未发，自己是否能抢在前面，从而获得无法想象的愿力，直接证得佛陀金身，因为若报身修为不够，宏愿便如“吹牛”，哪里能有“回报”？
发宏愿，修报身，证某道，绝非一步登天的取巧法门！
而此时此刻，在孟奇眼里，前太子赵谦却似乎凭借着空口白牙有了某种气息上的变化，庄严、神圣、浩瀚、超然等感觉溢于言表，让九位佛门宗师结成的阵法和风化岩石附近现出清净极乐之意，似乎每一粒黄沙每一块黑色砂砾都化作盛开的金莲，荒芜演绎净土，没有半点虚假！
“靠着九位佛门高僧和宝物结成的阵法？”
“似乎还不够……”
“难道元君讲的报身修炼法门并不完全正确，毕竟她非佛门之人……”
孟奇疑惑之中，愈发专注地感应。
忽然，他内心咦了一声，只觉前太子赵谦身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力量，它自冥冥高处降下，落入了赵谦的泥丸宫！
这丝力量似乎庄严不可窥视，给人大慈悲、大解脱、大极乐之感，孟奇仅仅略微感应到，就仿佛脱去了烦恼，觉世事皆幻，不如就此归去，青灯古佛！
孟奇强行收敛精神，不敢再做窥探，这简直太可怕了！
赵谦难道真是哪位佛门大能降世？
用阵法暂时提高自身，以感应本身净土，承接力量或幻化出佛门真意，从而吸引如来神掌总纲？
赵谦在这当口做这种事情，孟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与神掌总纲有关！
不知为什么，孟奇忽然有点忐忑有点期待，赵谦能成功吗？
想法刚起，他就看到一株半枯半荣的菩提突兀出现，仿佛破开虚空而来，尽是生死超脱和清净沉沦之意，树干内凹，先出一尊僧人之相，似存在非存在，非空非非空！
枯荣菩提，神掌总纲？
竟然真的来了！
九位佛门高僧各结手印，面前漂浮着青灯经卷和木鱼等物，发散出淡淡琉璃光芒，看见枯荣菩提来投，都下意识露出微笑，或苍老的欣慰或朝气的踌躇。
佛祖至高传承终于要落入我们之手了！
只要把握得到，完全可以在法身们追来前从容“离开”！
既然敢掺合此事，他们毫无疑问做好了得手后安全遁走的准备。
赵谦脸上庄严变淡，更多是慈悲之意，以及掩饰不住的欣喜，谋划多时，终能得见“如来”！
宦官魏高看了看九位佛门高僧，忍住了自己主动去取的冲动。
枯荣菩提半生半死，半清净智慧半死寂枯萎，瞬息间飞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更远之处，法身们才反应过来。
来了！赵谦内心略显激动，难以保持禅心，若非自己必须处于阵法核心，保持与净土的勾连，早就腾空迎接去了！
就在这时，半空突然出现了一只苍鹰，它黑嘴青身，双翼有丈许长，嘴巴张开，直接叼住了“枯荣菩提”！
叼，叼住了……
赵谦等人皆是一愣，之前他们全力防备有外景强者靠近，对别的生灵并无注意，但苍鹰如此巨大，如何瞒得过宗师的耳目？
哪里来的扁毛畜牲！
这只苍鹰正是孟奇所化，机会太好，让他忍不住出来捡漏了！
苍鹰展翅，似欲高飞，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了一扇刻满诡异花纹的大门。
大门无声无息打开，飞出了一张混沌色的符篆，它充满古朴的气息，缭绕着氤氲之气，里面载沉载浮着个个斗大的符文和篆字，似乎蕴含着某些天地至理！
它甫一出现，顿时有瑞气千条，霞光阵阵，直冲云霄。
开门，放云鹤！
方圆百里内法理随之变化，演绎着森罗万象，神佛仙圣、妖魔鬼怪、金乌玉兔和混洞星辰纷纷凸显，将九位佛门宗师与太子困在了阵法之中。
云鹤抓住机会，袖袍一卷，裹住森罗万象门，祥云变大，罩住孟奇，周身金光泛起，收回神符，似要施展某种强力遁法，远离此地，依靠诸多道术仙法避开法身的追踪。
比起他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孟奇反倒笃定了许多，手中“枯荣菩提”是如此真实，总纲确实到手，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若云鹤摆脱不了，自己就让他躲入森罗万象门，然后捏碎轮回符，随便去哪个世界浪荡两个月，好好感悟总纲，即使自己不做和尚，能用八九模拟出一式真正的如来神掌，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大杀器！
而其他法身不知轮回符妙用，在原地等着自己的毫无疑问是冲和，再有什么异变，有天尊顶着，怕什么？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如见势不妙，早就感悟完毕的自己还可以丢出“枯荣菩提”，祸水东引，趁机逃命！
我真是太机智了！
九位佛门高僧与前太子赵谦、宦官魏高被突然出现的阵法弄得灰头土脸，即使很快没有了神符镇压，可阵法重重，万象皆备，愣是让他们用了一个呼吸的工夫才堪堪打破，只能看见一道金光化作晚霞，投向远处，瞬息消失。
“追！”煮熟的鸭子突然飞掉，赵谦涵养再高，禅心修为再强，亦难免失了颜色，表情阴郁。
他们刚追向远处，鱼海附近的几位法身已经辨明了方向，瞬息而至，速度最快的非是冲和，而是“剑狂”何七、“大阿修罗”蒙南，以及再次融入了虚空的渡世法王。
舍利子与阵法幻化的丈六金刚难以离开鱼海和贪汗一线，只能颓然消失，由法王们捧着戒刀和舍利追赶，落在了最后面，与水月庵庵主、当代欢喜菩萨、守静道人等平齐。
阵法消散，处在鱼海与贪汗边缘，还未被法身之战波及身亡的部分幸运外景终于得到解脱，只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但又不得不抓紧时间离开，反复告诫自身日后不得再被贪心蒙蔽了理智。
云鹤真人带着孟奇摆脱赵谦与佛门高僧后，放开孟奇，准备施展道术，消去痕迹，隐匿气息，避开追踪。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清净慈悲之意从莫名高处降下！
孟奇心中一紧，只觉这慈悲之意虽然没有太大威能，但却巧妙改变了某些事情，附近天地化为佛国净土，种种法理皆排斥着自己，让自己再无法感应到天地间的元气大海，再无法勾动自然之力，身体失去了凭空虚渡之力，如石子般轰然下坠！
云鹤身前漂浮着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勉力稳住了身形，想要抓住孟奇，可慢了一步。
孟奇半空转折，化去坠空之力，然后施展千斤坠，身体加速，落往瀚海。
他的左手已捏着轮回符，一旦不对，立刻催发。
若非察觉这清净慈悲之意难以直接降临力量攻击自己，他怕是早就使用了轮回符，哪会等着云鹤真人！
一股股强横气息浮现在远方，孟奇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神都之中，六道都“缩”了，自己等了几天才回归，今日如此多法身，轮回符还管不管作用？
这让他一下汗流浃背。
砰！他双脚着地，在砂砾之上踩出深深坑洞。
正帮弘能扛着岩石的真慧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看着熟悉的人影，以及那与自己感悟过的“拈花一笑”“味道”异常相近的枯荣菩提。
从天而降的不仅仅是总纲，还有师兄……

第六十七章 兰柯寺
砰！
虽然孟奇半空转折，化去了绝大部分坠空之力，但后来又使了千斤坠加速，故而依旧踩得大地仿佛摇晃了几下，砂砾横飞，显出两个坑洞，埋住他半截小腿。
不过孟奇毫无损伤，甚至没什么气血翻滚的感觉，肉身之强横可见一斑！
这时，他的眸子里映照出了一个俊俏和尚，二十上下，白色僧袍如雪，脚踏麻鞋，从头到足都给人一尘不染的感觉。
这不就是自己曾经向往的妙僧形象？
不对，小师弟！
瞬息之间，孟奇如遭雷殛，恍然如梦，自己不是在争夺“如来神掌”总纲吗？怎么看到小师弟了？
“小师弟，真巧……”孟奇下意识微笑道。
突然，他感应到了自己手中的“枯荣菩提”，看到了不远处的弘能，刚才经历的一切顿时闪现在了他的脑海内。
刚才改变法理让自己无法飞行的慈悲清净之意与前太子赵谦勾连的庄严殊胜者有所不同，又是一位佛门大能插手？
兰柯寺那位？
为前太子站台？
来不及多想对方用意，孟奇当机立断催发左手的“轮回符”！
“判定当前为不适合状况，为保证轮回之秘不外泄，轮回符暂停使用，直至脱离。”六道轮回之中淡漠无情的声音响在了孟奇心灵。
我去，太伪劣了！孟奇虽然料到可能出现类似情况，但还是忍不住一口热血上涌，问候了六道轮回之主的祖宗十八代。
若云鹤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见势将“枯荣菩提”扔出去了，然后借助弘能师兄的“咫尺天涯”对抗余波……电光石火之间，孟奇当机立断做出抉择，没有丝毫犹豫。
“师兄……”真慧回过神来，眼放惊喜，笑容灿烂，半点没觉得不对。
故事里的事原来真能发生！
就在这时，呼啸的瀚海狂风变得柔和，四周黑色砂砾渐渐透明，呈现出琉璃之态，地上野草发芽，树木抽长。
不过刹那的工夫，附近化作了一片蓬勃清净的绿色，孟奇眼前出现一座草木葱葱的高山，上面隐约可见悠闲采草之人，皆是面目红润，身形矫捷，无有疾病。
一条小径自山脚起，蜿蜒往上，进入山中，给人此去云深不知处的感觉。
小径的终点，深山某处，似乎有一座古朴沧桑的青灰色寺庙，庙前有八宝功德池，庙中长着菩提树。
庙门半开半闭，上方悬挂匾额，书有三字，虽然看不真切内容，但孟奇内心却清楚明白地认出了这三个字：
“兰柯寺”！
咫尺天涯，天涯咫尺的兰柯寺？
传说中某位菩萨甚至佛陀的报身净土？
不知为什么，云鹤真人收起了“混元一气上清神符”，飘落在孟奇身边，白眉微皱，用秘法传音：“东方琉璃世界？不对，只是碎片般的一部分，而且和典籍上描述的气息有点不同，似乎已经变了主人，也不对……”
云鹤真人疑惑不解寻求回答中，孟奇却略微变了颜色，内心满是震惊。
东方琉璃净土？
这不是药师如来的净土吗？
而药师如来传闻是青帝斩出的佛门之身！横三世佛之一！
青帝东王公，太乙救苦天尊，药师光王如来……这三个名称都是上古显赫一时的大能，而且绝对是传说之境以上，自身唯一，但他们又似乎有着某种莫名联系，引来旁人猜测，传下诸多流言……
最为重要的是，药师如来是少有的从上古活跃到中古的大能，直到中古诸圣兴起，才慢慢失去了踪迹，似乎已经入灭。
兰柯寺是东方琉璃净土的碎片？还是别的继承关系？
从《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和他的“十二宏愿”看，东方琉璃世界是报身净土的可能不低，与兰柯寺比较吻合，至于是圆满报身净土还是不圆满的，孟奇就不得而知了。
东方琉璃净土去哪了？孟奇看着眼前青灰色古刹，心中无数念头翻滚，里面是药师一系哪位菩萨或佛陀的传承？
日光菩萨，月光菩萨，还是传说中药师如来化身的法海雷音如来等？
甚至就是药师如来本尊，或者有他的舍利子镇压？
不对，若药师如来尚在世间，空闻方丈指点援手时不该不点名，听他的意思，兰柯寺那位顶多比陆大先生等法身高上一个层次，非是药师如来这等大能！
神秘的兰柯寺显“身”，又没有直接的抢夺之举，这让孟奇摸不着头脑，一时也不敢盲目催促云鹤真人用激烈手段或者扔出“枯荣菩提”，平复心情，静观其变。
此时，何七、大阿修罗王等法身陆续赶至，空闻与陆大先生最后，因为他们与破开虚空过来的“枯荣菩提”擦身而过，相当于多了个来回。
见空闻出现，除了冲和道人，其余法身都下意识拉开距离，之前的空闻是魔师所化，现在的可未必为真！
琉璃蓝的色泽笼罩着方圆，让兰柯寺、孟奇和真慧等人似在此处又仿佛在别的地方，神秘莫测。
诸位法身对兰柯寺那位好像都有点了解，开始时就排除了他出手抢夺神掌的可能，如今见兰柯寺出现，则慎重以对，没有鲁莽行事，全都止步琉璃蓝色泽之外，看他有个什么说道。
真慧看着深山古刹般的兰柯寺，只觉它出现的异常玄妙，不愧为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
“昔日听兰柯寺如故事，今朝身在故事中。”真慧目光炯炯有神，没有侧头看孟奇，一如以往般对他说道。
小师弟说话怎么越来越有禅味了……孟奇手持枯荣菩提，只觉一道道目光投向自己，宛如实质，强横可怕，让他芒刺在背，不寒而栗。
被法身高人们围观了……这样一来，即使我能在兰柯寺那位帮助下拿走枯荣菩提，日后怕是也得怀璧其罪，被法身们追杀，灵宝天尊等高人又不可能一直保护自己！
眉头微皱，孟奇开始慎重考虑是不是抓紧时间感悟一次，然后将“枯荣菩提”扔出去。
小径云深处，古刹清净存，里面忽地传出一道满含慈悲之意的清朗声音，分不出男女：
“诸位施主，我有一言，还请你们听之。”
戏肉来了……孟奇收敛心思，表情正经，兰柯寺这位会是什么盘算？
“阿弥陀佛，菩萨请讲。”空闻双手合上，神情肃穆。
是位菩萨？是普通的菩萨还是大菩萨？孟奇做着猜测。
身为药师如来左右侍者的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都是大菩萨之属，与观音、文殊、地藏、大势至等并称。
其他法身或出言或沉默，没人反对。
兰柯寺内升起的慈悲之声说道：“神掌总纲之事引起鱼海贪汗一带巨变，虽未有生灵涂炭之忧，但也委实造了不少杀孽，我恪于报身，不违宏愿，不做抢夺宝物之举，可既然‘枯荣菩提’来到此处，便算与我有缘，此事须得化解一番，免得战斗延绵，无数生灵枉死。”
“他”用的是“我”这个自称，没任何修饰。
“莫非菩萨想自己私吞？”虚空里有透明蠕动，渡世法王嘲讽道。
兰柯寺内那位没有恼怒，没有反唇相讥，慈悲平和道：“苏小施主，纵使‘枯荣菩提’在你之手，且你能安全离开此地，可后患不能不重视，莫要被贪欲蒙蔽了心灵。”
“晚辈省的，不知菩萨是个什么章程？”此话正中孟奇忧虑，故而没用反驳。
兰柯寺那位道：“不若将‘枯荣菩提’交给本寺保管，在场诸位施主只要想感悟，皆可入寺感悟。”
这，这不怕空口说白话吗？孟奇下意识就冒出这个念头。
但包括“大阿修罗”蒙南在内，居然无人指责这点，似乎兰柯寺那位确实出家人不打诳语！
“苏小施主，你意下如何？”兰柯寺内那位问着孟奇。
孟奇皱起了眉头，分析利弊。
这时，渡世法王再次开口：“是接受传承，还是感悟真意？”
“自是感悟真意，以‘枯荣菩提’的状况，若直接获得传承，维持不了三次，各位施主怕是难以均分，只要能时时感悟真意，和获得传承又有什么区别？”兰柯寺那位详尽解释。
平常而言，孟奇一直乱用感悟真意这类词，其实有所区别，像是他得到阿难破戒刀法、如来神掌第一式和神宵九灭时，叫做获得真意传承，非是感悟，那种状况下，真意直接入神，能时时感悟。
而江芷微、张远山和真慧等观各自门派真意传承才是感悟，悟多悟少皆看自身，但没办法时时感悟。
这就像有一本书，孟奇之前的经历是将书的内容印入脑海，时时阅读思索，江芷微等人则是正常阅读，能记住多少，品味出多少，是个人之事。
因为承载真意传承的物品的限制，直接获得真意的次数有限，若人人如此，过不了多久就飞灰湮灭，所以门派才改作感悟，如此虽也有损耗，却能维持漫长时光。
在六道那里兑换真意传承就类似于感悟，即使不能悟出来也不退还善功。
听到解释，孟奇下定了决心，如今的状况怕是只能按照兰柯寺那位的意见来处理，以它天涯咫尺无处不在之能，若可以时时感悟，和在自己手里有什么区别？
呃，顶多没办法拿去换成善功。
“菩萨，晚辈没有意见。”孟奇突然开口。
兰柯寺那位透出笑意：“如此甚好，不若苏小施主你先感悟。”
空闻、冲和、崔清河、何七、水月庵庵主、守静道人、金刚寺宗师、雪山派强者和云鹤真人轻轻颔首，示意赞同。
前太子赵谦和九位佛门宗师此时被云鹤蒙蔽，还未追索过来。
这时，渡世法王阴测测道：“我等能感悟吗？”
“若几位能放下屠刀，自是能的。”兰柯寺那位慈悲说道。
哼！渡世法王遁入虚空，消失无踪。
在场正道人多势众，又达成了一致，还有兰柯寺那位插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阿修罗”蒙南冷冷看了金刚寺和雪山派之人一眼，带着怪物，和当代欢喜菩萨等邪道高人一样迅速远遁。

第六十八章 “保命咒”
满地琉璃蓝色，青山长满灵草，采药之人矫健，古刹幽深清净，与四周砂砾风沙格格不入，但又如同绿洲，与瀚海融洽如一，仿佛兰柯寺本来就在此处！
寺内那道慈悲怜悯的声音道：“苏小施主，你可以感悟了。”
孟奇点了点头，突然起了个疑惑：“菩萨，若晚辈日后想要再次感悟，该如何寻到兰柯寺？”
总不能每次都通过水月庵或者少林寺吧？
兰柯寺那位语含笑意，平和超然：“我已记得苏小施主你，日后只要在此界内，诚心默诵三遍‘南无月摩尼光王菩萨’，便能得见兰柯寺，诸位施主亦然。”
南无月摩尼光王菩萨？没听过，应该是最近千年才证的菩萨果位……孟奇先是注意到对方的称呼，但旋即愣住。
这，这是能躲入兰柯寺的节奏啊！
只要诚心默念三遍菩萨名号，以兰柯寺无处不在天涯咫尺之能，自己就能得见方便之门，入寺感悟，小做盘桓，这初听起来没什么，可细细一想，却发现大有玄机！
激烈战斗之中无法诚心默诵不提，可如果是被人追杀，难以摆脱之际，完全可以躲入兰柯寺！
这简直等于一句“保命咒”，和轮回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问题是似乎只能用在本方世界。
孟奇又惊又喜，多了个“保命咒”谁不喜欢？
他刚才还在暗中感叹自己犯了个错误，抢到“枯荣菩提”后该立即用轮回符，不依赖云鹤，如此至少能获得传承一次。
当然，那样也有隐患，比如前太子赵谦与神话似乎有着些许瓜葛，若他从神话口中知晓了轮回符之秘，自己将会陷入绝境，因为冲和与云鹤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无法接应自己，别人则能“守尸”，之前孟奇正是顾忌这点，才没有直接催发轮回符，后来云鹤跑路又一切顺利，看似能摆脱追踪，所以他没有选择使用。
最为重要的是，月摩尼菩萨究竟是应缘出面化解，还是蓄意“误导”了云鹤的逃亡路线，让自己两人直直撞上门来，如果是后者，一开始的时候，轮回符怕是就用不了了！
如今虽然失去了直接获得传承的机会，但能时时感悟也差不离，“保命咒”算弥补了点别的损失，还算不错。
收敛心情，孟奇当着真慧、弘能和诸位法身之面盘腿坐下，双眼半开半阖，精神缓缓蔓延到手中的“枯荣菩提”之上，没有深入勾连，而是缓缓激发。
此乃感悟而非获取之法门，在一位真正菩萨的净土内，孟奇可不敢耍小心眼，即使他不会击杀自己，可少不了在兰柯寺听十年佛经之类的事情。
随着激发，“枯荣菩提”轻轻摇曳起来，仿佛在为树下僧人遮风挡雨，半边青翠愈发生机勃勃，半边枯黄更加内敛深藏。
霍然之间，孟奇只觉自身化作了树下僧人，但旋即远离，成为旁边听讲的一员。
树下僧人面容饱满，头生肉髻螺发，神情时而悲苦，时而慈悲，时而庄严，时而肃穆，时而丈六金身，时而顶天席地，显种种之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他声音不大，却有恢弘之感，清晰响在孟奇耳畔。
孟奇似乎能够听懂，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听得如痴如醉，只见半空飘落金色婆罗花，地面冒出泊泊泉水，绽放朵朵莲花。
树下僧人背后一尊尊金色佛陀之相凭空凸显，有阿弥陀，有菩提，有燃灯，有尸弃，万佛朝宗！
弥勒、观音等大菩萨亦在其中，口中发出低低自语：
“如是我闻！”
枯荣菩提周围衍化出光明世界，现出无边苦海，树下僧人脑后晕轮放出万丈光芒，照亮了幽深黑暗的“海水”，无限远处似有光点回荡。
僧人演说无穷经文，半空婆罗花凝成一个个斗大文字，非梵非篆，直指本心，甚至演绎出万字符。
这些金色文字不断围绕着孟奇旋转，时而钻入，时而飞出。
沉浸入佛祖说法氛围内的孟奇脑海中浮现出一尊金色大佛，他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庄严之中透出无边禅意，口里发出恢弘殊胜之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树下僧人猛地站起，周行七步，然后亦是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宝相庄严：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轰的一声，孟奇脑海内那尊金色大佛似乎浮现出无数万字符，无数箴言，禅音不断，震颤着自己的元神，双手法印连连变化，难以尽数看清，但最终还是化作原样，指天触地，充塞三界，唯我独尊！
突然，孟奇的元神一阵剧痛，竟然已无法承受感悟，眼前金色大佛消失，树下僧人消失，朝宗万佛亦是消失，只有“枯荣菩提”还立于眼前。
看来非一时之功，得慢慢长成，慢慢感悟，如今能略得皮毛已是不错……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句。
不过能略得“唯我独尊”皮毛也不错了，当初江芷微也只是略得“剑出无我”皮毛！
怕是没个一年半载无法模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孟奇忽然感觉气氛有点凝固，发现众多法身皆在看着自己，唯有真慧一脸懵懂。
“小师弟，怎么了？”孟奇传音问着真慧。
即使能被偷听，也不能光明正大问。
真慧摇头，一脸不解：“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大家看着我？”孟奇疑惑道。
真慧理所当然：“只有师兄你在感悟，大家当然都看着你。”
……孟奇觉得和小师弟沟通一如既往的累。
兰柯寺的“月摩尼光王菩萨”语气不变道：“各位施主可商量好顺序？”
冲和白发如雪，呵呵笑道：“各位道友已同意老道倚老卖老。”
原来是用年龄来划分，若论实力，有些怕是难以分出高下……孟奇微不可及颔首。
冲和飞入兰柯寺，盘腿坐于枯荣菩萨前，激起树叶摇曳。
半盏茶后，冲和睁开双眼，里面尽是沉思之意，不知悟出了什么，对他当前的困难有无帮助。
冲和没有多言，与空闻互换了位置，传音给陆大先生，“解释”今日之事，言孟奇最先遇到的是自己，但自身要夺神掌，且佛道有隔，不便出面，故而送孟奇到北周画眉山庄。
这就让身处西域的孟奇突然现身画眉山庄得到合理解释了。
陆大先生与冲和联手多次，私交甚笃，对来龙去脉亦不关心，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空闻足足坐了一刻钟才起身，看得孟奇一愣一愣。
“方丈比师兄你多坐一会儿！”真慧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般道。
孟奇皱起眉头：“我坐了很久？”
“比冲和前辈久不少。”真慧老老实实回答。
“有异象吗？”孟奇追问道。
真慧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有点失望。
原来是感悟时间长才被法身关注……孟奇放下心来，自己有第一式，空闻方丈有第三式，所以才感悟得久？
若是如此，空闻方丈也算是因祸得福！
在场众人一个个飞入净土感悟，非是严格按照年龄，而是先法身，后其他，佛门众人感悟时间较长，有第五式的金刚寺宗师们更长，仅次于空闻，掩盖了孟奇的异状。
不过有个人例外，陆大先生漂浮于半空，只是看着众人感悟，眼中没有半点贪欲，清澈干净，当有人询问他时，他仅仅微笑摇头，不做解释，态度甚坚。
“既然撞见，便是有缘，弘能、真慧你们也去感悟一下。”反正“枯荣菩提”不落自己之手，孟奇大大方方邀请小师弟和曾经有救命之恩的弘能感悟。
在场高人强者都在整理收获，没空与小辈计较，兰柯寺的月摩尼菩萨亦未出言，算是默许，真慧又向来没心没肺，感觉迟钝，于是含笑落入“枯荣菩提”前，静心感悟。
有了这件事情，孟奇对兰柯寺菩萨的态度又多了几分了然，日后自己若是带人前来感悟，看来也可以，毕竟自身是物主，兰柯寺只是“代管”。
枯荣菩提再次摇曳，这一摇就接近了一刻钟，只比空闻稍差，看得孟奇有点目瞪口呆。
虽然修炼拈花指有如此速度和进境的小师弟能特许感悟“如来神掌”第三式，孟奇并不意外，但现在也不该超过金刚寺宗师的时间啊！
至于自己，已非佛门禅修，赤子之心又不如小师弟，倒是不用比较。
枯荣菩提摇曳停止，真慧依旧跌坐，脸含微笑，禅意隽永。
“小师弟怎么了？”孟奇看见空闻方丈落到真慧身边。
空闻笑了一声：“他睡着了。”
睡，睡着了……孟奇嘴角抽搐了起来。
空闻提起真慧，对孟奇笑道：“这一睡怕是得有个一年半载，感悟太多太深，冲击了他的元神，让他陷入沉睡。”
都不会自行中断吗？孟奇放下心来，腹诽了一句，不过转念想想，以这货的风格，不自行中断才是常态。
等到弘能感悟完毕，兰柯寺的菩萨平静不起波澜道：“我发过大愿，不证佛陀，不见如来，故枯荣菩提放在寺门之前，各位可时时前来感悟。”
闻言，众人一一告别，只余空闻和云鹤真人。
“苏施主，老衲曾言……”空闻虚托着真慧，看向孟奇，打算兑现之前的诺言。
孟奇连忙摆手：“方丈不必多言，晚辈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师父玄悲神僧能入舍利塔上层感悟，弥补自身。”
空闻慈和笑道：“你不想听听老衲的报答吗？或许比这件事情珍贵许多。”
孟奇摇头转身：“不必了，晚辈怕听了心痛。”
想到师父曾经为自己做的种种事情，再想到自己终于能够回报，孟奇只觉身心舒畅，元神活泼。
哈哈！他大笑起来，愈发洒脱，飞行离去。
大丈夫在世，自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空闻看着孟奇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暗自想道：“小小年纪能不起贪欲，难能可贵……”
……
兰柯寺消失之前，半空忽下暴雨，将鱼海贪汗一线变成了巨大的湖泊，堪比整个哈勒国，附近暗流经过，草木滋生，化作极大的绿洲，满是生机。
孟奇潜入水中，目光炯炯，四处打量，同时连声催促：“云鹤真人，快施展道法，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在返回仙迹的途中，他拐到了鱼海附近，这里是法身战场，或许有什么宝物残留，比如妖王的血和法身的肢体等，这都是制造宝兵的绝好材料！
虽然法身高人自己看不上，但他们的后生晚辈要啊，所以不能大意，不能耽搁时间，哪怕让云鹤这伪劣老爷爷帮忙！
我就是这么贪财的人！

第六十九章 告别老爷爷
云鹤真人漂浮在浩淼十倍几十倍于过去的“新鱼海”上方，宛若婴儿般红润细腻的脸庞始终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能感悟一次“如来神掌”总纲，听佛祖说法，触类旁通，让自己成就阳神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如何能不高兴？
听到孟奇所言，他手中捏了法决，半空洒下濛濛青光，宛若纷飞细雨，笼罩了方圆几十里的地域。
说也奇怪，被这青光一照，水波荡漾的湖中顿时泛出点点微光，赤黄青白黑等颜色不一而足。
孟奇辨别清楚位置，飞速游动，靠拢某个光点处，遥遥一摄，水波荡漾，此物投了过来。
定睛细看，孟奇发现是一片孔雀羽毛，泛着晶莹青色，纹路如篆似符，草木生机之气勃发。
但它毁了大半，显示出当时战况的激烈和可怕。
“不会是孔雀妖王的羽毛吧？”孟奇颇为惊喜。
如果是传说中五行孔雀的尾羽之一就好了！
呃，不知孔雀妖王太离有没有类似的五根尾羽……
胡乱肖想之中，孟奇快速收拢着附近的孔雀羽毛，还顺便找到了点点功德之气，虽然非自己所得，又快消散干净，但总聊胜于无，可以用来加强宝兵防御之能。
这片地域很快搜刮了干净，云鹤非常默契，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再次洒下青光。
孟奇先是飞起，然后钻入水中，潜向湖底——距离相隔太远，又有湖水阻隔，他难以直接凭空虚抓，而云鹤则要维持“青光”。
要知道，以云鹤之能，影响方圆两三百里不在话下，可目前仅仅笼罩了几十里的地域，足见“青光”之艰难！
不断闪烁的青紫光芒入手，乃是一滴血液，它仿佛诸多细小电光的汇聚，衍化着微不可及的雷纹。
“夔牛妖王的血液！”这比孔雀羽毛还让孟奇欣喜，它完全可以用来提升“天之伤”！
夔牛乃雷性之妖，在神话时代甚至有妖族雷神之称，别号“雷祖”，纵使当前妖王不如先辈多矣，它的血液也绝对是珍贵的雷属宝物！
孟奇不敢耽搁，将附近“夔牛之血”尽数收起，除去早已消散的，足足十一滴。
这让他差点仰头大笑，继续换了片地域，依旧云鹤激发，他来寻找。
湖水之中泛出纯白色泽，锋锐之意让孟奇相隔甚远亦能感受到。
白虎妖王身上之物？
孟奇按捺心情，飞了过去，直接钻到湖底，看见一只枯萎苍白的虎爪沉重压在地面。
它上面长着根根白毛，皆泛着金属色泽，还未靠近就刺得孟奇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孟奇右手一抓，白虎手掌分开湖水，自行飞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只手掌凭空浮现，五指纤纤，白如葱段，亦是抓摄虎掌！
但她慢了一步，虎掌刚有后飞的趋势就被孟奇握住了！
她双眸黑白分明，眼神尽是心痛和不舍，与孟奇四目相接，各自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两人都脱口而出，来人正是瞿九娘！
在法身大战开始时，瞿九娘就盘算着来“打扫战场”，见这里天地异象平息后又稍等了片刻，再偷偷摸摸靠拢，谁知遇到了孟奇！
以九娘的性子，她不来才奇怪……孟奇释然想着，微笑道：“九娘，收获如何？”
提到这事，瞿九娘的表情生动表现出了“心如刀割”：“在外围找到了几具被波及身亡的外景尸体，物品大都残缺不全……”
她清楚知道核心处的残留多半价值更高，但没危险的情况下，眼前有物品而不捡完全违背了她的人生信条，所以一路耽搁，甚至沉迷，忘了还得赶路，比孟奇慢了不少。
想到这里，再看看孟奇手中的虎掌，她顿时出现生无可恋的感觉！
至于再往里的身亡者，怕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她并无收获。
孟奇干笑两声，收起虎掌，与瞿九娘同时转身，默契地分头搜索。
此时哪有工夫聊天耽搁！
之后，孟奇和瞿九娘各自找到了几滴满是杀戮邪意的血液，算是将此地搜刮了一空。
看了孟奇一眼，瞿九娘目光灼热，似乎恨不得上来将他扒个干净，但她终究是有理智的人，忍痛离去，打算回仙迹好好点数“战利品”。
这是每一个财迷最开心的时刻！
孟奇盆满钵满飞起，心情极度愉快，还好有云鹤真人配合，否则怕是要被没等待感悟的九娘抢走大半“妖王材料”！
云鹤真人笑眯眯看着靠近的孟奇：“刚才连续施法，老道亦是消耗颇大，不过能有如此丰厚的收获，不枉这番心血了。”
我去，伪劣版老爷爷又摊手要钱了！孟奇忽然明白了九娘刚才的表情，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不过孟奇向来有信誉，扳着脸拿出战利品，目光看着天空，宛若视死如归：“真人，你先挑，别把夔牛之血挑完就行。”
三七分啊三七分……
云鹤真人完全无视了孟奇的表现，丝毫不为所动，微笑挑走了白虎之掌、功德之气、部分孔雀羽毛和邪异之血，将夔牛血液都留给了孟奇，并且剩下五根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之力的孔雀羽毛，凑成一套。
“说三七分就三七分，苏小友果然言出必行，值得信任。”他收起宝物，赞了孟奇一句。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赞扬！孟奇肚里暗道。
这一趟虽然危险，但云鹤真人收获颇丰，尤其是感悟了如来神掌总纲一次，触类旁通，而且还与几位法身照了面，自言是某个密境内的符篆修士，为日后万象门涉足主世界打下了基础，所以满意而归，顺便将洞天内万象门的位置挪到了墨宫和几大仙宗看守的地方。
看着森罗万象门关闭，孟奇轻轻吐了口气，不能开门放云鹤了。
贵为一派掌门，又得为冲击阳神境界做准备，云鹤真人不可能一直守在那边的门后，等待着配合孟奇，除非事先进去约定好。
对于这一点，孟奇很清楚，也无不舍，作为武道中人，偶尔取巧可以，大部分时候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战胜敌人，如此才能锤炼武道意志，而日后法相与肉身凝结为法身时，武道意志是很重要的因素！
但他隐约还是有点心痛，没办法愉快打劫欢喜庙和尚了，若无云鹤跟着，对方强者不少，自己很可能反倒成“送宝童子”……
收起森罗万象门，孟奇本着自己有点得罪大阿修罗等高人的心态，小心潜行，回到了仙迹的瀚海入口。
没顾得去提升“天之伤”，孟奇直入碧游宫，没意外看到灵宝天尊在等着自己。
“空闻道友之前曾暗中告诉陆道友，说打算让你重归少林，面壁三年，然后感悟如来神掌第三式‘拈花一笑’以及传授你整本《易筋经》，半是弥补之前失慈悲之意的事情，半是报答，不知你可答应？”灵宝天尊微笑道。
他得偿所愿，心情甚好。
回少林当和尚？还得面壁？孟奇虽然被后面的丰厚报酬恍花了眼睛，但前提让他眼皮直跳。
幸亏将机会让给了师父！这么一想，孟奇没那么心痛了。
“他似乎很看好你，觉得你将来有望接掌少林。”灵宝天尊补了一句，“哎，空见和无净心中之魔被魔师挑拨放大，怕是得面壁十年了，这次少林损失不轻，空见还好，最近才入魔，无净能不能挽回还得两说。”
少林方丈真定神僧？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戴着斗大念珠，握着九环锡杖的自己？孟奇脑海内顿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他嘴角抽搐，只觉画面太美不敢看！
“天尊，我能挑选八九玄功法身招式了吗？”孟奇赶紧转移了话题。
灵宝天尊笑道：“当然能。”
他缓缓起身，引着孟奇走向挑选称号的地方。
一路之上，孟奇随口问着法身之战的状况，等听到天尊以一气化三清之术布下诛仙剑阵时，内心不知有多少个卧槽冒出。
这风范，这逼格，这实力……孟奇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我们的八九玄功亦非全本，法身只得前两篇，对应三式法身绝学。”灵宝天尊大概介绍道，“一式是功法肉身成圣之能的衍化，叫做‘血肉有灵’，武道意志与元神融合，贯通法身每一处窍穴每一存血肉，使得它们都具备自身的灵性，练到极处，休说滴血重生，只要残余肉身任何一点事物，都能重新长出法身，不会陨落。”
“由于具备灵性，你可以拔下头发等物衍化分身，当然，力量不算太强，仅是辅助之用。”
“当然，这都是你证得法身之后的事情了，目前是提高你的伤害承受之力，哪怕肢体断掉，配合不错的疗伤灵药就能断肢再生。”
孟奇想到大圣的猴毛分身，关心问道：“外景可以衍化分身吗？”
“最多九个。”灵宝天尊道。
孟奇对这招很感兴趣，日后到了法身，一根头发就是一个帮手，自带“十万天兵”！
等一等，拔头发做帮手，脑袋不就光溜溜一片了？
不是和尚胜似和尚啊！
孟奇呲了呲牙：“天尊，其他两式呢？”

第七十章 第十个入口
灵宝天尊呵呵笑了一声，不知是否看穿了孟奇的心思，继续介绍道：“第二式唤做‘万物返虚’，在短短瞬间内把周身容纳的所有变化坍缩于混洞之相，以此将全部的力量和勾动的天地之力尽数汇于一点，练到高深境界，此点‘压’破虚空，制造出真正的混洞，抬手灭星。”
这不就是真实版黑洞吗……孟奇的额头略冒冷汗，这一招若配合沉重到可怕的兵器，能产生让人光是想象就汗毛竖起的威能，难怪大圣要挑金箍棒，难怪玉虚清源刀法其中一式和齐天蹈海棍法都强调力量的凝一！
他想象清源妙道真君和齐天大圣施展这一招的画面时，灵宝天尊并未打断，直至察觉他回过神来才道：“第三式法身绝学更接近神通，叫做‘菩提慧眼’，若是圆满，能勘破一切虚妄，洞悉诸法变化，抵御元神之术，还可以开竖眼，放毫光，定住对方元神，但这门法身绝学极端难练，据老道获取时的记载，除非佛性深重，否则入门都难。”
“当然，据佛门的说法，人人皆有菩提之性，人人皆可练成‘菩提慧眼’，只是被红尘苦海蒙蔽，无法打开，所以，还能用丹药等外物之力辅助，经过种种劫难‘开眼’，但终究走了捷径，缺少效用，留有隐患。”
等灵宝天尊介绍完，戴着面具的孟奇皱眉思索，该选哪招呢？
八九玄功是自己的主修，越早接触法身的内容对修炼外景篇越有高屋建瓴的效果，毕竟自己是以八九为主，糅合元始金章的内容，走了前人未有的道路，需要参考，免得行差踏错。
从这个初衷来看，直接衍化自八九玄功“肉身成圣”之能的“血肉有灵”最为合适。
另外，自己还有三宝如意拳、天打五雷轰等法身招式以及与内景法相最为锲和，目前自身用来堪比法身招式的“开天辟地”，进攻手段并不缺乏，“万物返虚”非当务之急——“阴阳印”和“唯我独尊”，孟奇都还未修炼得皮毛，并不清楚具体效果，只知都可以用在进攻之上。
至于“菩提慧眼”，是非常强大的辅助，对将来封神和西游相关的任务帮助极大，因为里面不乏擅长变化之术的强者，不乏直接攻击元神的秘法，可惜，它的修炼太过艰难，孟奇自问未必能行，目前不想浪费机会。
沉吟片刻，孟奇决定做回务实之人，开口道：“天尊，我选‘血肉有灵’。”
恢复之力的提升能让自己肉身强大的优势愈发明显！
灵宝天尊并未多言，直接取出玉简，略作封印，交给孟奇感悟真意传承。
精神探入，孟奇忽然感觉自身元神与武道意志融合，贯通了全身，于是，耳朵“看着”肩膀，肩膀“看着”嘴巴，“嘴巴”看着胸口，每一个窍穴每一寸血肉都在蠕动，有了孟奇的灵性！
这种身体的奇妙变化让孟奇沉醉，不知过了多久才中断了感悟，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原来肉身还藏着如此多秘密，练到极处，每一个窍穴每一寸血肉分别衍化一重宇宙一方世界并不虚幻！
“你掺合进总纲之事，目前风头正盛，易受暗箭，还是潜心修炼韬光养晦一段时日比较好。”此时，灵宝天尊出言提醒了一句。
孟奇点头道：“晚辈正有此意。”
他本就打算觅地静修，两个月后再去江东见见自己的附属小队，然后谋划卖东极长生丹之事，争取封神任务开始前有外景三重天的水准。
灵宝天尊沉吟了下道：“不若这样，我们仙迹有个附属世界，虽然与主世界时光流速一致，但里面天地元气异常充沛，易于修炼，而且能让你免受外界打扰。”
“目前正好有个任务，你接下后即可进入，到时顺路完成便是。”
呃，这是元君提过的成为正式成员后的第一次任务？孟奇对事情本身并不意外，但还是充满了疑惑：“天尊，听您的意思，得接下任务才能进入这方世界？”
不是仙迹附属吗？
灵宝天尊点头道：“此乃六道的限制，需要接受相关任务才能通过入口，不过碧游宫与那方世界有一定的联系，可获取消息，形成任务，倒不用在意这点。”
六道这个奸商的限制真是无处不在……孟奇腹诽了一句，消去了疑惑，随口问道：“天尊，那方世界既然易于修炼，会不会很危险？”
灵宝天尊沉默了会道：“目前并不危险，以你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
“老道最初对这种矛盾的状况也很不解，可始终找不到缘由，只能暂且由之，若非此地乃碧游天一直连通的所在，无法更改，老道早就想换别的世界作为附属了。”
原来如此……孟奇轻轻颔首，并未多做理会，连天尊都弄不清楚的谜团，自己关心这个有什么用？反正自己只是潜心修炼，顺道完成任务。
当然，他说不理会，内心其实还是多有猜测，既然那方世界早与碧游天连通，会不会与封神有关？
“天尊，不知是何任务？”孟奇压下思绪，转而问道。
灵宝天尊道：“那方世界有个叫做‘仙见愁’的汪洋，常年弥漫雾气雷电，形如天罚，甚至有通向莫名处的缝隙，让外景都不敢飞行穿过。”
“在老道暗中帮助下，那方世界的皇朝终于探索出了一条安全的航道，穿过仙见愁，找到了一块新的大地，上面有丰厚的资源，有诸多怪物，引来皇室、世家和门派的觊觎，多年以来，迁移了诸多失地之民和亡命之徒过去，形成了五个侨州，设置了五大巡抚。”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航道一年又只得三个月可以通行，五大巡抚渐渐起了自立之心，与诸多被压制的邪派和原住之民勾连在一起，并得到不少世家和门派的暗中支持，皇室察觉不对，连派两位强力钦差，打算以大义之名更换巡抚，可他们都死于了仙见愁内，连侨州都未登上，至于凶手，五大巡抚推的一干二净。”
“皇室没有办法，请求我碧游宫仙人降临，护送第三位钦差抵达。”
“任务中的收获都归你自身。”
按照天尊描述的实力，这个任务不算太难。孟奇静静听完，表示没有异议，唯一的问题在于：到时候自己肯定是以“元始天尊”的身份登场，“碧游宫的元始天尊”怎么听怎么奇怪……
灵宝天尊见状，示意孟奇可以离开，自行去仙迹坊领取任务。
孟奇正待迈步，忽地想起一事：“天尊，兰柯寺那位是药师如来一系的菩萨？”
“对，她的师父昔年曾在月光菩萨座下听讲佛法。”作为最年长的法身，灵宝天尊知晓的秘辛不可谓不多。
月光菩萨，药师如来的左右侍者之一，大菩萨。
“月光菩萨？兰柯寺那位到底活了多久？”孟奇颇为惊讶。
月光菩萨最后有记载是魔佛乱世前。
灵宝天尊笑道：“你不知修炼报身是另类长生之道？他们的寿元往往长于同阶许多，若能成就圆满报身，则化为天地某个部分或某条大道，天地不灭而身不朽。”
“月光菩萨入灭于魔佛乱世，但兰柯寺那位的师父则活到千多年前方才入灭，兰柯报身净土便有所继承他的净土，寺内典籍更是一脉相传。”
“岂不是说兰柯寺那位也活了千多年？”孟奇讶异道，“若修炼报身的寿元都如此久，不是胜过武道许多？”
月光菩萨活到了魔佛乱世，那药师如来呢？
灵宝天尊摇头道：“修炼报身限制极大，身心和行为必须严格贴近回报来源的天地规律或法理，宏愿亦不能有丝毫违背，否则立刻跌落，报身不存，非我辈求逍遥者所选。”
难怪他不出手抢夺神掌总纲，难怪法身们对他的承诺没有任何怀疑……孟奇恍然大悟。
弄清楚了此事，孟奇离开碧游宫，飞到了仙迹坊，领取了任务，然后抵达中央玉柱，鉴定夔牛之血和孔雀之羽。
确认它们都是妖王所属后，孟奇按照最初所想，用十一滴夔牛之血提升天之伤，用孔雀之羽提升清源道袍。
在花费了三百善功后，天之伤变得愈发沉重，几倍于过去，正合孟奇如今手感，电光亦染上青紫，愈发强大，虽然还未成为上品，可亦相差不远了！
“天之伤，宝兵（中品），天雷赤金铸身，雷击灵木为柄，融入了一枚远古雷池上层的青电之石、一枚雷纹古篆和十一滴夔牛妖王之血……它沉重异常，五百斤以上……对诸雷电有一定统御之能，价值五千九百善功。”
对别的雷电有少许统御影响之能？孟奇又惊又喜看着手中跳跃青紫电光的长刀，适应着如今的重量。
至于清源道袍，因为本质较差的关系，孟奇足足花了两千善功才将它提升为中品的宝兵级道袍，除了跟随变化和大小如意之能，原本的防御效果亦变得不错，尤其能大幅度削弱五行之力！
它如今价值四千八百善功，如果不是孔雀妖王的羽毛处于半损毁状态，孟奇甚至有信心将它提升到上品，天之伤亦然！
至于流火，杀了啸月神犬后，愈发如同赤玉，灼热藏于深处，价值接近七千善功。
做完这一切，孟奇将道袍变成玄色，正了正“元始天尊”面具，找到碧游天第十个出入口，踏入了光层。

第七十一章 扁舟拦路
皇宫某处，修建着一座类似祭天的法坛，高九丈，合九重天之数，其余布置亦多成十二时辰、周天星辰之数，别有韵味。
此时，通体白玉铸造的法坛被道道红丝绦隔成了内、中、外三坛，坛中各具阵法，贴满了符纸，点燃了法灯，恢弘复杂之余给人玄奥神圣的感觉。
身着五爪真龙袍的皇帝与几位大臣、宦官立在法坛前方，看着灯火如林，符纸琳琅，红线处处，神情都变得比较严肃，昨日碧游宫降下法旨，言有仙人临凡相助，让他们又期待又忐忑。
尤其忧心侨州局势的皇帝更是赶紧焚香洗浴，斋戒宁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知会是哪位仙人降世？”等待吉时之际，皇帝似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询问旁边的大臣和宦官。
历年以来，碧游宫不乏仙人来此，皆戴着面具，以上古仙人身份为号，他们并不陌生，此时自然有所猜测。
一位颔下有着短须，形貌威严的大臣道：“若是斗姆元君，太乙真人等降世，事情迎刃而解，但侨州之事不算重大，不影响天地运转，他们未必能来，或许是云中子、碧霞元君等仙人。”
“有仙人总比没仙人好，谅侨州那群不知君父不知大义的王八蛋不敢惹碧游宫！”旁边的宦官看似激动，实则宽慰。
皇帝轻轻点头，重新平复了心境。
他之前没想到侨州会如此激烈对抗，仅是打算敲打一番，第一次钦差出事还真以为遭遇了“仙见愁”的怪物或被雷电劈中，如今重视起来，请下仙人，相信事情不难解决。
究竟是谁给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对抗？不怕朕召集强者，一鼓荡平吗？
过了片刻，一道磬钟之声响起，时辰已到。
皇帝正了正衣冠，一边口诵请神经文，一边缓步迈上台阶，沿着红线分出来的道路前行，暗合天地之数。
到了坛顶，他取出黄表青词，口中念念有词，恭迎碧游宫仙人降临。
忽然，黄表燃起了一层赤色火焰，只烧纸身，不伤手指。
火焰升腾，法坛半空有濛濛青光浮动，汇出一扇满是神秘符文的青门。
青门古朴苍老，似有石材雕成，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藏着天地大秘。
吱呀一声，青门徐徐打开，放出万道光芒，金色夺眼却不刺目。
皇帝、大臣和宦官们屏住了呼吸，凝目看着金霞，只见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仙人走出了青门，沿着青光铺就的台阶一步步往下。
他戴着的面具威严庄重，无法分辨老少，乃是道观里最常见的形象。
元始天尊！
皇帝和大臣们倒吸了口凉气，来的仙人竟然是元始天尊！
虽然他们知道碧游宫仙人的称号未必与实力有关，但以三清为号的，只听说过碧游宫的主人“灵宝天尊”，如今乍见“元始天尊”，难免震惊和浮想联翩。
神话传说里，这位天尊的位份犹在灵宝天尊之上，乃道门之首，一切之始，诸果之因！
“恭迎天尊临凡。”皇帝深吸口气，半是猜测半是郑重地行礼。
比起其他仙人，“元始天尊”总让人多份期待！
大臣和宦官亦跟随道：“恭迎天尊临凡。”
……
某间密室内，光芒微弱，只得一根蜡烛点在中央。
周围端坐着十几个人，将面目藏于昏暗之中。
“这次怎么办？从那边传来消息，碧游宫派仙人临凡，护送钦差过来。”有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哼，还能怎么办？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还是像前面两次一样！”嗓音低沉者斩钉截铁道。
有苍老之声犹疑道：“那可是碧游宫的仙人……”
碧游宫神秘强大，不是仙人胜似仙人，让人难起对抗之心。
有宛若破锣的声音道：“那又怎么样？现在抽身，前功尽弃？碧游宫虽强，但从历年的记录看，仙人实力有明显的高低之分，其中部分，我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
“我们之事尚未暴露，碧游宫不会太重视，前来的仙人不会太强，而只要埋葬了这次的船队，他们就得等明年才能通过仙见愁了，到时候，我们早已大功告成，消化了收获，有何惧之？”
利益动人心，欲望蒙慧眼，听到这番话语，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过了一阵，有尖细嗓音道：“反正老夫没听过什么碧游宫，不相信世上有仙人！你们的家眷亲属也早已秘密接了过来，还怕什么？”
“那就比照前两次行事，但得请‘他’一并动手，对付仙人不能有丝毫大意。”最先说话的沙哑嗓音道。
“对，反正是个莫名其妙的‘元始天尊’，非斗姆元君和太乙真人等强力仙人，有什么害怕的？他们两人联手，必定能让船队再次遭遇‘海难’，葬仙人于仙人愁！”嗓音低沉者附和道。
众人逐渐达成了一致，过了会儿，有人低声问道：“如今那里怎样了？”
……
靛蓝色海水轻轻摇晃，映照着半空闪烁的雷电，泛起梦幻般的绚丽波光，四周笼罩着深重的雾气，里面似乎藏着极端可怕的怪物。
一只船队严格按照道士推算的结果航行，在海面起起伏伏。
最大的那条船上，诸多水手看着无远弗届般的汪洋，看着隔绝了视线的雾气，看着从不间断的紫电青雷，内心透着说不尽的压抑和沉重，既觉得暴厉，又认为有着无法言喻的死寂和与世隔绝感。
这是航行在“仙见愁”上的常见感受！
“船上那位仙人，你们见到了吗？”无所事事的几位水手低声私语起来。
作为普通人，他们对碧游宫充满了好奇。
“仙人哪是我们能见的？他一直躲在房中，饮食只用送到门外，连钦差大人都没见过几次。”一位水手叹气道。
另外的水手亦觉遗憾：“都不知是哪位‘仙人’……”
“反正不是真正仙人！真正仙人哪用饮食？”有水手撇嘴道。
“呸，你见过真正仙人？那些讲评书的先生都说过，真正仙人亦也爱美食爱美酒者。”别的水手反驳。
忽然之间，他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同时站得笔直，恭敬行礼：“钦差大人。”
从舱房踱步出来的正是此次的钦差张玉泉，他国字脸，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本身实力亦初临外景，能替换任何一位侨州巡抚。
深入仙见愁后，他始终有点忐忑，怕遭遇同僚复辙，那几位既然敢于激烈对抗，多半有所依仗。这次未必会妥协！
只能靠仙人了……他回头看了看船舱，脑海内浮现出那张元始天尊的面具。
虽然“元始天尊”并未展现过实力，但总给人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突然，一阵阴风出来，吹得张玉泉自身都打了个寒颤，船上水手和兵卒更是瑟瑟发抖起来。
满是暴虐之气的海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森冷入骨的阴风，起起伏伏的靛蓝海面忽地平静了下来，宛若一枚巨大的蓝宝石。
咕噜咕噜，海面似沸腾非沸腾，冒出了一个个灰白气泡，单调骇人，阴气森森！
这样的感觉让张玉泉之外的所有人毛骨悚然，只觉四周似乎藏着无形恶鬼，它们能穿梭于船只之间，不留任何痕迹夺人性命！
没人敢说话，似乎开口就是尖叫，阴冷的感觉越来越强，有的人甚至感觉到脖子处有人吹气。
张玉泉深吸口气，一拳捣出，青色电光以拳头为核心，如花朵般盛放，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化作雷霆森林，击打着周围的阴冷。
可阴冷仿佛能吞噬他的雷电，丝毫没有变化，凶厉、死寂、阴森之意快要凝成实质，感觉能让人直接窒息，无声无息死亡！
这时，船队正前方的远处，从浓雾里飘来一叶扁舟，上面端坐一人，白衣胜雪，膝横长剑，虽长发苍苍，容貌却不显老态。
他潇洒飘然而来，双眼半开半阖，气息内敛，没有半点异常，如同藏在鞘中的宝剑，可在雷电、浓雾和海浪之中，他似乎才是主角，是一切的核心！
这份气势，这份风姿，这份感觉……张玉泉目光收缩，感觉到了来人的可怕，更为可怕的是，周围的阴森凶意和无形饿鬼防不胜防！
天尊！张玉泉忽然想起了碧游宫仙人，下意识回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张玉泉感觉到了灼热之意！
阴风陡然转热，至阳至正，天地之间的阴阳之势莫名出现了变化！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一个个无形人影透出，它们原本藏在阴冷之中，借此抵御雷电和阳气，一直完好无损，可此时此刻，阴冷自身都变得纯阳，让它们避无可避，像被直接丢进了油锅，兹兹作响，迅速消失。
直到此时，张玉泉才发现早有“敌人”潜伏上船！
一道闷哼在雾气里响起，扁舟上的白衣剑客猛地睁开眼睛，长剑出鞘，气息勃发，生生将弥漫空中的雾气和雷电分开！
但他视线中却多了一只手掌，洁白有力，似古朴似亘久，手印暗结，掌前幽幽暗暗，仿佛破碎的天地！
苍莽浩瀚之意扑面而来，手掌落下，幽暗降临，似乎天地尽在掌中，为之倒倾。
这一瞬间，剑客只觉周围虚空收缩，天地变小，气流瞬间破碎，消失无踪，顿生孤零零面对天地破碎的无助感！
他心意斗转，剑气冲身，强行脱出这个感觉，长剑往上刺出，身与剑合，剑光大亮，并暗成漩涡，以此消除这可怕一掌的力量。
哗啦啦，海潮澎湃，化作一道道水剑同样刺向半空。
当！
洁白手掌拍中了长剑，没有任何花俏，剑客只觉无法言喻的沉重力量压来！
喀嚓，他虎口开裂，手臂断折，双脚陷入了扁舟，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将长剑压回，拍中了自己的额头。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额头开裂，脑浆迸出，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位戴着面具的威严道人。
其足有两丈高大，法理交织，给人顶天立地，掌控一切之感，似乎是真正的仙人！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剑客的视线渐渐黑暗。

第七十二章 以退为进
啪！
在张玉泉和诸多水手眼里气势和风姿皆是上上之选的剑客被打得脑袋破碎，瘫成肉泥，扁舟化为碎片，飘在海面之上。
而此时，他们才看到半空立着一位披玄袍的道人。
他戴着“元始天尊”的面具，威严庄重，足有两丈高，周身仿佛由法理交织而成，给人上顶天，下触海的感觉。
其似乎充塞满了虚空，是一切的起始，主宰着诸天，再加上海靖风息，迷雾内雷光闪烁，在张玉泉和水手们心里当真如神似佛，乃真正的仙人，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咦……孟奇暗自咦了一声，来不及多想，依旧法天象地，临空虚跨，右手握拳挥出，骨节分明，洁白有力。
隐藏在迷雾中的那位仿佛看到了一柄巨大的玉如意砸来，“它”缭绕着神圣庄严的金黄光点，交织着黑与白的道德霞光，没有激起任何天地异象，海浪如故，迷雾如故，电闪雷鸣亦如故。
唯一的蹊跷在于，所有的雷电和迷雾纷纷退避，主动为这玉如意般的巨大拳头让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那位无形阴森的外景强者想到刚才剑客的凄惨模样，怕自己也落得个脑浆迸出，身体化泥的下场，没敢硬接，左右五指各结法印，缓缓推出。
随着这一推，他整个人似乎彻底与迷雾融为一体，瞬息远遁。
正当他得意于自身遁法了得之时，心中忽然升起巨大的危险意识，感应之中的那柄“玉如意”依然不偏不倚砸来。
怎么会这样？
他这才发现附近虚空黑白流转，道德交织，形成了一个不断流转的太极，自己刚才的远遁只是在原地打转！
而金黄色光点融入迷雾，将周围变得神圣刚硬，非须臾能够打破！
这究竟是什么招式什么神功？
他刚想爆发，却突然感觉周身一阵酥软，仿佛遇到了天敌，遇到了克星，难生反抗之念，动作迟缓了半拍。
玉如意般的拳头落下，穿透了他应激而发的秘宝光罩，打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啪！
他的额头裂开，脑浆流出，但没有像刚才的剑客般变成肉泥，而是保持着身躯的完整，似乎这么可怕的一拳仅仅能毁掉脑袋。
就在这时，剑客的血泥忽地凝缩，像是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短短瞬间就消散一空，只余一个奇怪的事物，它身体修长，像是树干，布满长须，两侧则长着细细的手脚，直接潜入了大海，借水而遁，让孟奇的锁定迟了一步。
而在孟奇注意这怪物时，操纵诡异阴灵的外景强者亦是出现了类似场景，所不同的是，他身体剩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圆球，似石头似果实，上面有些许花花绿绿的图纹，像是眼睛和嘴巴。
噗通，赤色圆球亦落入海中，让孟奇的凭空抓摄只能提起一蓬海水。
奇怪？这都是什么东西？孟奇初次遭遇类似之物，毫无提防，难免被它们所趁，抓住机会逃走。
而让他疑惑的事情不只这一件，无论是气势出众的剑客，还是无影无形的操纵阴灵者，他们的实力都绝非张玉泉这初入外景之人能够比拟，至少接近了第一层天梯，境界高于自己，战力也不差。
所以，在出手时，孟奇其实并未奢望过一招得手，哪怕自己为了立威，直接用出了“法天象地”配合翻天印之“天地倒倾”，也觉得剑客能拼着受伤挡下，杀招是后续的法身级“三宝如意拳”。
谁知道，剑客直接被力量压垮，无法承受，而后来的无影无形者在面对“三宝如意拳”时亦少了几分反抗，两人似乎都未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难道被我的气势彻底压制，心灵失守，或者被‘元始天尊’这个身份吓破了胆子？”孟奇猜测着转身，一步迈向船只，身躯渐渐缩小，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
可在水手和张玉泉眼里，他与之前的形象已截然不同，非碧游宫这神秘宗门的所谓仙人，而是能撑住苍穹的真正仙人，哪怕再是普通身材，亦高大巍峨！
不愧是有着三清之一称号的强者！
孟奇戴着面具，不见喜怒，缓步走回船舱，只留下了一句话：
“将剑客的剑取来，吾要检查一番，寻找线索。”
白衣剑客和无影无形者身上的物品被那两个奇怪事物卷走，只留下一口宝剑，而自己目前是“元始天尊”，是威严超脱的仙人，岂能亲自动手去取？
“是，天尊。”张玉泉恭敬回答，之前他也看到了两位外景强者死后的异状，对侨州之事更多出几分疑惑，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究竟是什么怪物？
孟奇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别弄丢了。”
说完，他威严沉稳地走入了船舱。
……
那间密室内，摆放蜡烛的位置多了两盏青灯，燃烧着赤红如豆的火苗，它们不断跳跃，充满了生机。
这是简易的魂灯，仅能维持一段时间。
“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动手了，若魂灯没有变化，说明事情顺利完成。”那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有声音低沉道：“我们都明白，不用你解释。”
“前面两次与如今大同小异，仅是多了个碧游宫仙人而已。”破锣般的声音道。
他话音刚落，忽然有一阵阴风吹过。
呼，两盏魂灯同时熄灭，室内一片漆黑！
“这……”
“怎么可能！”
“他们都死了？几乎同时死了？”
一道道脱口而出的声音响起，都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密室变得嘈杂而混乱。
过了良久，他们才重新沉默下来。
又等了片刻，有苍老声音缓缓道：“他们都能短暂发挥出四重天的实力，足以对付朝廷绝大部分强者，如今同时身亡，只能说明一个事实：碧游宫那位仙人的可怕远超我们的想象，或许与当年的斗姆元君、太乙真人相差仿佛。”
没有人反对，事实摆在眼前，盲目否认和不肯相信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对于这样的仙人，我们最好不要正面抗衡，当以退为进。”沙哑声音的男子道。
“怎么以退为进？”破锣般嗓音道。
语气苍老者道：“任由张玉泉接管侨州，送我们返回京师，我们则以收拢家眷为借口，尽量拖延时日，若实在不行，就于航道上夺得船只的控制，悄然返回。”
“等到航道中断，以我们暗中经营的势力和你们的底蕴，足以瞒着张玉泉进行那事，等到来年航道重开，我们大功告成，还怕什么？”
他们竟然早就知道钦差是谁，足以说明对面不乏支持他们的势力！
有低沉声音道：“如果是碧游宫那位仙人‘押送’我们返回对面呢？”
密室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咬牙切齿道：“那就破釜沉舟，将他引到那里，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好！”其余人等犹豫了片刻后纷纷下定了决心。
人死一场梦，不死万万年！
……
新海城，侨夏州的州城。
阳光明媚，在蔚蓝的大海上洒下片片光斑，宛如跃动的金鳞，海天相接处，渐渐有船只变大，桅杆高耸，仿佛能刺破云层。
不少渔民商船瞪大了眼睛，多少年未见如此大的楼船，如此壮观的船队了，怕还是迁徙来建立侨州时才曾经遇过！
楼船还未靠近海港，侨夏州的巡抚方不同就乘着官船靠近，登上了钦差张玉泉所在船只的甲板。
他曾创造过本朝最年长者成为外景的纪录，如今垂垂老矣，还未能突破到第二重天，非是天地元气不足，需要的天材地宝找不到，而是玄关有错，难以弥补。
方不同头发苍白，身形微弓，脸上多有皱纹，看不出半点牧守一方的巡抚风范，恭恭敬敬与张玉泉见礼，悄然打量了一眼后面那位戴着威严面具的道人，那位有着“元始天尊”称号的可怕人物！
而孟奇亦在打量他，当真人不可貌相，谁能看得出这瘦瘦弱弱的小老头子和其他巡抚一起让朝廷两只船队葬身汪洋，足足损失了两位外景强者。
关于这点，朝廷潜伏于新海城的密探已在刚才做了汇报。
方不同老神在在，听着张玉泉宣读圣旨，言皇上体恤他年老，让他落叶归根，由张玉泉暂代侨夏州巡抚一职。
听完，方不同高呼天恩浩荡，感动得涕泪横流，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
入了新海城，过了宴席，张玉泉才抽出空来找孟奇，请教仙人：“天尊，在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方不同太配合了，事有反常必为妖。”
孟奇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盘腿坐于床上，声音淡漠道：“能连续埋葬两位钦差的人会甘心束手就擒？”
已经铤而走险的人很难再回头了！
关于这点，张玉泉很明白，低声道：“天尊，我会提防方不同，尽快查出缘由。”
“何必与他们虚与委蛇，说不得他们正想拖延时间，等待航道中断，你有大义，又得我们碧游宫支持，当反客为主，先下手为强！”孟奇平静道。

第七十三章 大日神巫
张玉泉吃了一惊：“先下手为强？”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办法，不自觉激起风雷，隔绝窥听。
“对，与其费尽心机和他们周旋，从蛛丝马迹中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不若简单一点，单刀直入，先拿下一个，直接拷问。”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孟奇沉稳盘坐，仿佛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玉泉眉头紧皱：“这样一来，稍有不慎就会激起其他巡抚兔死狐悲之情，给他们造反的借口，帮他们下定联手的决心……”
自己可背不起这个罪名。
“我们抵达新海城也快一日了，可曾有别的巡抚派人来暗示之前两只船队覆灭之事？他们早就是一根线上的蚱蚂，无论我们做不做此事都改变不了，而以类似手段阻止钦差，埋葬水师的人会没有造反的准备？”孟奇语气平平淡淡，听得张玉泉心惊肉跳，“航道还有一个月中断，若真有造反，你是想中断前发生，还是中断后遭遇？”
“回天尊，自是中断前。”张玉泉毫不犹豫道。
开什么玩笑，若中断后遭遇造反，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和碧游宫这位仙人要独自面对叛军九个月？
更为重要的是，“元始天尊”将“押送”五大巡抚返回，只得自己和后续两位皇室外景留下，孤悬海外，危险异常！
而如果造反在最近发生，以不算太远的航程，足够来两拨援军，调动起诸多强者！
有了倾向后，张玉泉神情愈发凝重，沉声道：“天尊，此事多有诡异，方不同身边或许还有别的强者，您有把握吗？”
“于五大巡抚而言，让钦差与船队不知不觉葬身汪洋是最好的选择，内有世家和门派以纯粹海难没有实证为借口阻止皇帝调派足够多的好手，拖延时间，外有即将中断的航道隔绝两岸，所以，他们派来毁灭船队之人不是最强也肯定距离最强不远。”孟奇声音沉稳，慢条斯理分析。
与此同时，他心中暗想，这货真是犹豫无断，空有外景的境界，没有对应的心灵修为。
张玉泉不比靠丹药和其他方法强行晋升的伪劣外景，乃正常进阶，但或许是这里天地元气充沛的关系，他们晋升外景相对容易一些，未必需要多强大的心灵和意志。
“也是。”张玉泉点头道，“可如果方不同没有问题呢？”
他主动忽视了仙人对皇上略显无理的称呼。
“若他没有问题，自是皇帝好忠臣，朝廷真肱骨，好好道歉一番就能安抚。”孟奇觉得自己涵养真好，竟然没有半点不耐烦。
有了碧游宫“元始天尊”的背书，张玉泉终于下定了决心，来回踱了几步，推开房门，招呼小厮：“去请方巡抚，本官想请教侨州民生之事。”
……
方不同来时，天色已经全黑，冷月早升，让海波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说不尽的安宁和静谧。
他并非单独前来，身旁还跟着一位老者，护卫打扮，白发稀疏，头顶秃了大半，脸颊深陷，有种古坟老尸的感觉，可两只眼睛隐有灼灼光辉，似能照亮黑暗，非比寻常！
“这位是？”张玉泉离开主位，迎到门边。
宴会刚过，他只是分了主客，摆了茶水，做出私下交流的样子。
方不同看了一眼端坐不动，渊渟岳峙的“元始天尊”，眼帘垂下，呵呵笑道：“我们乃外来者，于本地安东人眼里不亚于财狼，若非当年在碧游宫‘太乙真人’等神仙的帮助下，朝廷诸强者将安东圣坛毁掉，高手消灭了七七八八，侨州根本建立不起来，犹是如此，老夫也时常遭遇刺杀。”
“老夫忝为外景，自是不惧，但总会分身乏术，不少同僚又挡不住不要体面的安东邪人暗杀，幸好这位陈文登先生精于此事，不仅整编护卫队，重新安排保护之事，还多方收买，暗里交易，将多起刺杀消弭于无形。”
“如今老夫即将归乡，陈文登先生则希望留在新海，故厚颜向钦差举荐。”
是个高手……身为货真价实的外景，张玉泉眼光并不差，只觉这位陈文登气息内敛，难以测度，绝对是名外景。
还要动手吗？张玉泉略有忐忑，回头看了孟奇一眼，却见“元始天尊”呼吸如常，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幽深如海，毫无打退堂鼓的意思。
之前两名恐怖的外景都被“元始天尊”解决了，现在还怕什么？张玉泉收敛心思，笑着应下方不同的请求，让他们入座。
随意闲聊几句后，张玉泉将话题转入侨州之事，询问着民生、安东人等各方面的事情，摆出真切的请教态度，以打消方不同的怀疑，降低他的戒备之心。
方不同亦没有藏私，娓娓道来。
双方言谈正欢之际，孟奇忽然开口：“方巡抚，吾有一事请教。”
方不同心中一凛，略有忐忑，拱手道：“天尊尽管发问。”
他视线里映照的都是那张威严肃穆不知老少的面具，总将对面之人与三清观里的神像联系在一起。
孟奇双手垂在袖袍里道：“方巡抚，你们究竟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
前面舒缓的语气在后面四个字一下拔高，严肃宏亮，宛若炸响的惊雷，声声入耳，震得方不同和陈文登一愣一愣。
吃了什么？
他知道了！
方不同耳朵嗡隆作响，脑袋微微迷糊，心湖内泛起了惊涛骇浪，然后看见“元始天尊”一步迈出，由端坐变成直立，身形膨胀，法理交织，足有两丈高，将整个大厅“塞满”，将自己视界全部占据，似乎天地之间只得这尊神仙，再无他物！
“元始天尊”面目威严，似老似少，法理汇成衣襟花纹等物，更添神圣之感，右手高举，握成拳头，猛地砸向方不同。
方不同刚刚回神，就看到一只玉如意般的拳头打来，金色光点缭绕，黑白二气纷飞，虚空旋转收缩，让自己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该死！方不同咬牙暗骂，脸色青气闪过，气息攀升，背后浮现出一株略显虚幻的参天大树，绿叶成荫，根系插入大地，生气勃勃，几有迈过第一层天梯之感。
但就在他双手轻柔推出，似作无数枝条层层阻拦之际，他背后的参天大树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突然呜咽了一声，化光投回了身体。
怎么回事？
方不同大惊，而没有了法相的相助，就失了法理的交织，只得木行之气汇聚，青气与招式结合，连成枝桠，密密麻麻，打算以此层层消弭攻击。
噗！
金色光点凝成莲花，黑白二气灿如霞光，玉如意般的拳头无声无息穿透了层层青木，打在了方不同额头。
即将打中之时，孟奇变拳为爪，劲力吐出，氤氲仙气灌入方不同身体，封禁住了他的全身。
困神锁体手！
砰！
前去阻拦陈文登的张玉泉被打得横飞，撞破了墙壁，胸口绽开，血肉蒸发，周身燃烧着一层金中带血的火焰，兹兹作响，皮肤焦黑，眼看再有一招，他不死也得重伤！
而白发秃顶的陈文登背后凸显出一轮大日，灼热吞吐，火焰缭绕，光芒四射，与正常大日的金黄或赤红不同，他的法相蒙着一层血色，至刚至阳中透出血腥邪异的味道。
这轮大日刚高悬他的脑后，桌椅茶具等就无火自燃，瞬间烧成了灰烬，地面变得松松软软，似要融化。
而在虚空之中，不断有祈祷声、膜拜声传来，夹杂着血祭的味道，汇入了这轮大日，让它微微膨胀收缩，吞吐火焰。
“‘大日神巫’！”
“陈文登是安东人祭祀日神的‘巫首’！”
“方不同他们竟然与安东人勾结！”
诸多想法在张玉泉心中闪过，然后看见“元始天尊”挡在了自己身前。
陈文登没有多言，刚才孟奇与方不同的交手让他看得很清楚，这位仙人并非想象中那么强大，连第一层天梯都未迈过，只是仗着招式诡异莫名才制住了方不同，以自己的实力，只要事先提防，当有战而胜之的机会！
血色大日飞出，绕着孟奇转了一圈，火焰忽地升腾，瞬间烧干净了屋顶，冲上云霄，而孟奇身周的地面化作了琉璃色的粘稠液体，无穷无尽的焰火在燃烧，比起动辄影响方圆十几里二十里的恐怖，这仅限于屋内的灼热与真火更显控制之精妙。
但陈文登透过金中带血的火焰，看见“元始天尊”巍然不动，玄袍飘荡，火焰难燃！
“好道袍！”陈文登喝了一声，肌肉鼓起，双拳砰砰砰打出，短短一个呼吸的工夫，就不知道打了多少拳，半空顿时出现无数凝缩着金火的拳印，如雨打向孟奇，每一个拳印都仿佛一轮小太阳！
百阳融金拳！
砰砰砰，大地融化开裂！
而在另外一边，被制住的“方不同”口里喃喃有词：
“老爷饶命！我乃昆仑之灵！”

第七十四章 阴阳变
砰砰砰！
拳印如同太阳之雨，纷纷而下，几乎不分前后，齐齐打向了孟奇，而每一个拳印都仿佛浓缩着可怕而暴烈的力量，一旦全部炸开，方圆十数里将夷为平地，再无普通生灵可以存活。
即使它们还未爆炸，此时高温亦有叠加，该处院子直接自燃，瞬息间飞灰湮灭，孟奇所立的位置更是出现了深达十来丈的大坑，坑周围尽是泛着琉璃光泽的黏稠液体，若非陈文登力求威能集中，不给碧游宫仙人施展诡异拳法的机会，休说巡抚府，小半个新海城也将被火海吞没！
砰砰砰！
陈文登一拳又一拳，背后血红大日膨胀了又收缩，只觉自己酣畅淋漓至极，乃学成此拳以来打得最为舒心最为痛快的一次，似乎眼前所有的事物都能在百阳融金拳下炸裂化水，蒸发破灭！
砰砰砰！
血红大日吐出灼热又可怕的火焰，化入陈文登双拳，他气息勃发，双眼隐约有点赤红，一轮又一轮大日拳印落下，堪称毕生巅峰之作。
“开！”热血沸腾，日神入脑，陈文登暴喝一声，双手交握，赤焰流转，如抡大锤般挥了出去，脑后血红大日随之“砸”出，方圆几十米内尽是火焰喷薄纷飞。
这充满力量和阳刚的灼热感与干瘦秃头似老尸的形象充满了违和，可如此霸道恐怖的“捶”还是未能打破孟奇的防御！
早在陈文登百阳融金拳打出时，处于法天象地状态下的孟奇两脚与大地牢牢相触，不慌不忙双手结印，十指蠕动，如花般绽放拂出。
浩瀚厚重的戊土之气汇聚，随着孟奇的手印和真气结出了朵朵庄严沉稳的金莲，绽放出道道毫光，这使得他与大地连成了一体，安忍不动，浩瀚苍莽，似乎整片大地都在帮他承担力量，无远弗届，在陈文登疾风暴雨般的进攻下纹丝不动，哪怕周围泥土都已融化，他脚下那块依旧如故，耸立成柱！
当陈文登一番急攻到了缓气之时，孟奇突然跨前一步，点出五指，恰到好处把握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这一招似掌非掌，似指非指，似爪非爪，像是五口利剑戳出。
还未戳到一半，孟奇五指猛地并拢，打开的窍穴内大日金乌、星辰混洞、九窍诸天等齐齐凝缩，融入幽暗，复返太初！
四周顿时变得混混沌沌，不知无形还是无质，孟奇并拢的右手弹出拇指，轻轻一按，太初之指！
遍空的大日拳印消散，蔓延燃烧的火焰熄灭，陈文登气势为之一滞。
得势不饶人，两丈高的孟奇气息变得苍莽古朴，似乎天地之初撑住清浊者，再次跨前一步，踩得虚空发出砰的脆响，右手抡起，拳头紧握，像是一截山峰，沉重又恐怖地倒下，压得虚空都似乎出现了不太明显的细缝！
陈文登匆忙招架，大日绽放出血红光芒，以无穷无尽的爆炸之力推动右拳相迎。
砰！
恐怖的声波散开，将附近院落的房屋吹跨，在这似乎能“碎尽乾坤”的一拳之下，陈文登虽然没有受伤，但被生生打得跌落矮了十几丈的地面，双脚陷入直至膝盖！
孟奇没有暴喝，“元始天尊”的“脸庞”依旧威严庄重，一步虚跨，踩出音爆之声，右手抬起，掌前变得幽幽暗暗。
天地倒倾！
洁白有力的手掌翻过苍穹，猛然盖下，虚空收缩，展现出纯粹的力量，极致的力量！
陈文登法相绕着左手，以托天之势上举，火焰化作金乌展翅。
砰！
金乌熄灭，法相摇晃，陈文登根本飞不起来，双腿完全陷入了地面，没至腰部。
灰头土脸的陈文登还未来得及反击，就看见威严高远的“元始天尊”再次攻来。
他双手结印推出，背后若隐似无凸显一轮清冷冰寒的明月。
明月化作螭龙扑出，融化成粘稠琉璃的泥土冻结成冰，整座新海城六月飘雪，洋洋洒洒。
来得好！陈文登暗道一声，身后大日猛地膨胀，饥渴吞噬着祈祷声、膜拜声，血祭的味道愈发浓郁。
他双掌推出，大日飞前，于掌中幻化出一只血色金乌，带着极其可怕的高温和灼热打向寒螭，以阳克阴，以热克寒，誓要把握住机会！
噗。
金乌与寒螭对砰，双掌交击，但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轰鸣之声，亦没有余波荡开。
就在这时，陈文登这边金黄中带着血色的火焰陡然变得幽蓝森寒，凝结成冰，而孟奇那面冰冷幽蓝的寒气和冰层熊熊燃烧，散发出高温，并急速蔓延向孟奇，似乎短短瞬间内，两人对换了招式，一个由阳变阴，一个由阴转阳！
怎么回事？陈文登目光凝固，瞳孔收缩，这是他预料不及的变化。
“阴阳印”之“阴阳变”！
孟奇虽然还未初步练成这“元始九印”之一，但早就在参悟其中阴阳变化的奥秘，用以改进自己的“阴阳三合，何本何化”，故而，法身招式直接衍生的“阴阳变”亦掌握至小成，之前用来除去无形阴灵，如今逆转了陈文登的大日和自己的“太阴”！
瞬息之间，幽蓝冰层冻住了陈文登，让他思维略有僵化，身体仿佛不属于自身。
而金黄透着血红的火焰亦烧在了孟奇的身上，但他的道袍泛出赤色流光，体表有淡金明净，除了头发略有卷缩，于高温火中毫无损伤！
一快一缓，在陈文登摆脱冰冻之时，已看到一个玉如意般的拳头神圣落下。
砰！
陈文登元神消散，额头开裂，脑浆变成浆糊。
对于这个借助“血祭邪神”之力有近乎四重天实力的敌人，孟奇完全收不住手，若陈文登的力量完全归于自身，不动用秘宝和粘因果的情况下，孟奇自觉得手段尽出才能获胜，这还是占了对方没有法身招式和厉害外景绝学的便宜。
呼，血红大日反噬，将陈文登消成了一片灰烬。
“咦，这个‘血祭邪神’没有灵智，仅是神巫的力量源泉，莫非之前被‘太乙真人’他们干掉了？”这种反噬，孟奇来不及阻挡，只能品味“血红大日”的力量，发现了些许蹊跷之处。
更蹊跷的是，哪怕这个邪神全盛又有灵智，也顶多比今日陈文登厉害少许，无限接近但不等于第四重天。
“以这种力量，早该突破了……”孟奇微微皱眉，自己和陈文登战斗都有面对四重天强者之感，法理交织，改变附近天地，影响并压制自己，兼且力量澎湃，堪比自己用法天象地，除了没有神通，差不多等于迈过了第一层天梯。
陈文登烧成了灰烬，身上仅有一顶祭祀用的“大日冠冕”，材料不算太好，炼制手法更差。
孟奇身躯缩小，变回原状，看向旁边被火焰波及，烧得焦黑半死的方不同。
方不同目光呆滞，身体仿佛失去了生机，但脸上又蒙着层青色，怪异至极，但早有心理准备的孟奇并不意外，一步一步缓慢过去，巧妙对里面那物制造压力。
之前两人的异状就让孟奇猜测他们是不是被什么怪物附体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从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故而有方才的喝问。
如今见到方不同的状况，孟奇愈发笃定。
他还未开口，“方不同”突然张口道：“老爷饶命，小的也是昆仑一脉！”
昆仑一脉？之前无暇分心的孟奇大吃一惊，昆仑？玉虚宫那个昆仑？
自己拿了“元始天尊”的称号，获得了“元始金章”的传承，难道真承载了一定运势和因果？
这未免太巧合，巧合得像是被安排！
张玉泉边疗伤边旁听，完全听不懂。
沉住气，孟奇问道：“既是昆仑一脉，为何做此妖邪之举？”
“小的冤枉！老爷明鉴，小的是与这人达成了契约，助他突破限制，获得长久寿元，而他为我提供寄居之地，给予天材地宝和类似宝物，若是身亡，尸体归我所有。”“方不同”战战兢兢道，“小的看见老爷会元始金章，会翻天印衍生的招式，会三宝如意拳，乃货真价实玉虚门下，哪敢对抗？即使违背协议也在所不惜！”
它慌忙表着忠心。
认得天地倒倾和三宝如意拳？孟奇有点相信这货真是昆仑一脉了，于是沉声道：“你是何根脚？为何不在昆仑山上？”
方不同体内的怪物道：“老爷明鉴，小的原本是昆仑山上一株灵药，常年受掌教大老爷气息熏染，渐渐处于开灵智的边缘，能感知部分事物，后来不知怎的被人从昆仑山上移走，搬到了本地一个封印中，开灵智后便居于里面，直到他们几人闯入，找到了我们，达成了协议。”
“封印里有什么？”孟奇追问道。
原来是草木精怪。
“药精”道：“小的等在最外围，不知核心处有什么，他们几人谋划经年，似乎找到了某个法门，可以借助五大侨州之力绕过封印，再深入一层。”
最外层有延长寿元提高实力的灵药精怪，里面的事物怕是更珍贵……孟奇忽然明白了方不同等人为何敢于对抗了。
“药精”抬头看了孟奇一眼，又快速低首，轻声道：“老爷，据小的所知，有玉虚宫正宗传承之人可以直接进入封印核心。”
你知道？孟奇眯眼看着这貌似忠心的精怪，分析着它话语的可信度。
过了片刻，孟奇沉下心来，让药精将封印之地的位置详详细细交代了出来，然后凌空虚抓，抓出了一个长满赤色叶子的枝条怪物。
此事关系重大，自己一个人贸然探索太危险，还是回去找天尊同来！

第七十五章 玉虚门下
碧游天内，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孟奇降下云头，落在宫前，学着瞿九娘，从后殿找出紧急符篆，催发真火点燃，让灵宝天尊尽快返回——仙迹属于半个轮回广场，可以多次进入，但每次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
孟奇没有原路返回，选择了中断任务，提前被拉出，这样虽然会被判定成任务失败，得不到奖励，但速度更快，没有往来赶路耽搁，而昆仑之事有点诡异，最好不要拖延，免得出现变数。
枝条药精并没有被他带出，因为其属于“生灵”，不像别的灵草宝物，可以归属于自身，可以收入芥子环，只能封禁住它的元神，让张玉泉看守。
不知过了多久，戴着“灵宝天尊”面具的冲和直接出现在了碧游宫内，似乎并未通过入口。
等问清楚了详细经过，灵宝天尊久久未发一言，而是看着孟奇，仿佛在沉吟着什么。
突然，他长叹一声：“老道多年寻觅探查都未发现端倪，没找到什么封印之处，你初次进入就有所遭遇，委实让人感慨。”
他声音变得郑重：“虽然这可以归结为修炼《元始金章》承载的因果和运势，但也未免太巧了……”
斟酌了语言，他继续道：“你运势太盛，有太多奇遇和巧合，就连我们争夺神掌总纲，也能让千里之外的你找到捡漏机会，对修行之人来说，这并非好事，它超过了你的能力，又不属于你自身，就像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若是依赖，迟早会有大祸。”
见孟奇没有情绪波动，他才放心说了下去：“最让人担心的是，这样的运势究竟从何而来？这样的奇遇和巧合是自然而来还是被人安排？”
“多谢天尊提醒，晚辈早已知晓此事，一直惶恐不安，竭力寻求着预防乃至将来需要面对时的办法。”孟奇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声音无波。
被陆大先生和天命道人等的连续提醒，小玉佛、佛前青灯和如来神掌这一连串事情，杀个邪岭马匪都能开启真武连环任务，以及阴魂不散，一直“原来如此”的阿难，都让孟奇深深警惕，一次两次可以是巧合，三次四次就使人头皮发麻了！
故而，早有心理准备的孟奇并未被灵宝天尊的话吓到。
“你还算清醒。”灵宝天尊略有欣慰，“对此你有何预防或应对之法？”
孟奇心中一喜，打蛇随棍上：“晚辈觉得既然是因果和运势方面的事情，就要从此着手，所以收集因果秘术，经历多次努力，初步练成了真正的‘粘因果’，但这式刀法与阿难、妖圣等牵连甚深，晚辈打算继续搜集别的因果秘术，琢磨‘诸果之因’，结合此刀，创出属于自身的因果刀法，将来斩断联系，得真正自己！”
“想法不错……可惜，翻天、戊己和阴阳这三印都不涉及因果之道，否则以‘诸果之因’的高深，足以推动你创出自身的因果之刀。”灵宝天尊感慨了一句，然后似自言自语似琢磨沉吟道，“至于别的因果功法和秘术……”
有吗？有吗？孟奇目光炯炯看着灵宝天尊。
“这方面老道涉猎不多，日后若有遇见，当多加关注。”灵宝天尊开口道。
孟奇赶紧拱手，坐实此事：“多谢天尊！”
事情不宜耽搁，灵宝天尊抓住孟奇肩膀，左手化作指剑点出。
虚空裂开，剑光大作，白茫茫一片，孟奇只觉自己穿过了重重沉厚水幕，穿行于幽暗之中。
灵宝天尊选择了强行进入！
……
一处草木繁盛的山谷前，分别戴着“灵宝天尊”和“元始天尊”面具的两人从半空落下。
枝条药精畏畏缩缩看了灵宝天尊一眼，树叶晃动，指着山谷道：“封印就在这里。”
灵宝天尊浩瀚如自衍天地元气大海的精神蔓延开来，施展出种种秘法和神通，但山谷都毫无异状。
“找不到封印。”他声音平和，望向枝条药精。
枝条药精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道：“若，若没有令牌，只，只得玉虚宫正统传人运转功法才能看到，必须是正统！只能是元始金章、八九玄功或广成图录！”
八九玄功也行？孟奇正担心自己的元始金章乃是模拟，无法瞒过这与昆仑玉虚一脉有关的封印，如今放下忧虑，运转起功法，还是以八九模仿金章，不在枝条药精面前露馅。
浩瀚荒莽，遂古之初般的沧桑气息荡开，附近顿时变得幽幽暗暗，似乎回到了一切之始。
就在这时，一点淡金亮起，山谷入口有金门凸显，终于出现了异常。
“真有封印……”灵宝天尊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
两人并肩穿过金门，视线内的光芒如水波般晃荡，少顷，草木之气旺盛百倍千倍于外界的山谷呈现在他们眼前。
老树参天，绿草如茵，奇花盛放，藤蔓盘绕，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可都是等闲之物。
“老爷，除了我们几个来自昆仑的家伙，它们没一个有用的！”枝条药精自鸣得意道。
孟奇懒得理会他，追问道：“更深一层的封印在哪里？”
枝条药精赶紧带落，引着两人绕过长满普通人参和灵芝的地方，抵达了一块满是岁月斑驳的石碑前。
始终运转玄功模拟金章的孟奇毫不费力就激发出了石碑后的淡金之门！
“果然有更深的封印……”孟奇还在感慨之中，忽然听到灵宝天尊轻轻咦了一声。
出了什么事情？孟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了石碑之上。
石碑没有任何天材地宝的气息，也没有半点交织法理的感觉，刻着的上古篆字普普通通，毫无玄奥：
“此地当无灵草奇花成形。”
这……孟奇眼睛睁大，感觉莫名诡异。
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自己不会有半点情绪波动，顶多认为它是在昭告着什么，刻碑纪念，可山谷之中，据枝条药精所言，除了它们几株来自昆仑的灵药，真的没有灵草奇花和老树成形！
它这是预测，还是“规定”？
“天尊，有看出什么特殊之处？”孟奇侧头问道。
灵宝天尊摇头道：“老道未曾看出特殊，没有勾动天地之力的征兆，正常普通。”
这是有如此莫测的封印，石碑没有特殊就是最大的特殊！
两人同时枝条药精，唬得它战战兢兢：“我，我也不知！”
沉下心思，再次穿过淡金之门，里面是方圆几十丈的灰白石地，寸草不生，只立着一块与外界相仿的石碑，用平淡无波般的感觉写着：
“此界生灵当无法跨过第一层天梯。”
这！孟奇难耐内心惊骇，侧头与灵宝天尊对视了一眼。
这方仙迹附属的世界确实没人能真正跨过第一层天梯，顶多用取巧法门获得类似力量！
灵宝天尊对此常觉诡异，但始终找不到缘由，如今这块石碑平平静静立在那里，上面的篆文将此事清晰写出，似诅咒似规定！
难道真是因为这一句话这一块石碑，所以这方世界的生灵才被限制，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若真是这个缘由，那就太让人震惊了！
一言决天地之限，这是何等的大能！
两人同时沉默，连带的枝条药精也不敢说话，而在石碑之后，依然还有扇淡金之门。
继续穿过，孟奇眼前出现了一个方圆十来丈的田地，里面没有种植任何事物，只得第三块石碑：
“此界当天地元气充沛，常见天材地宝不缺，但功法品阶不高，炼制手段粗糙。”
又是规定般的一句话，与外界情况完全吻合！
是道门祈愿之术，还是天帝的金口玉言？
孟奇和灵宝天尊各自思索，分头检查了石碑，还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力量。
再穿金门，前面是一处不算大的殿阁，阁前依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文字还是那种淡漠寻常的“口吻”：
“此界当有混乱之海，迷雾惑神，雷罚不息，漩涡暗藏，虚空出现裂缝，一年只得三月可以通过，隔绝两岸。”
看到这块石碑后，孟奇前面的感觉模糊，一个念头变得清晰，这怎么像一个程序员在设定着自己开发出来的“世界”！
此界创世神？
“不是最初，石碑出现短于此界，当是后来强行‘规定’。”沉默许久的灵宝天尊开口道。
他能大概判断出石碑文字的时代，比这方世界很多山峰的年龄要“小”。
“后来规定？为什么要这样规定……”孟奇满心疑惑，但立碑之人的强大清晰可见，此界的所有诡异仿佛都是由这一块块石碑一句句话语造成。
又穿过几次淡金之门，房间越来越小，直到出现斗室，中央照旧有块石碑，其上书着篆字，浅淡平和，没有蕴含激烈的情绪：
“此地只能修炼元始金章、八九玄功、广成图录、九转玄功或手持令牌者进入。”
没有阵法运转的痕迹，但一切都似乎在按照石碑的描述进行，似乎它们就是天地至理，高于其他规律！
“只比老道得碧游宫时感觉到的浩瀚和深远略差。”灵宝天尊感慨了一句。
石碑后还有门，按照规律，当是最后一扇了，两人屏气凝息，带着药精，缓步踏入。
门后只余三尺之地，同样立着块石碑，但上面没有之前那样的语言，处于空白状态，只在左下角留有落款，毫无强横之感，简简单单宣告着自身：
“玉虚门下杨戬”！
杨戬杨二郎？清源妙道真君？孟奇瞳孔收缩，呆若木鸡！

第七十六章 药精的畏惧
“清源妙道真君……”灵宝天尊低声道，“他是玉虚宫第三代弟子的翘楚，肉身成圣者，难怪有此大能。”
他得到了碧游宫，几进几出封神世界，对杨戬的事迹了解大概，如今怕孟奇不知晓真正的清源妙道真君有何殊胜，刻意感慨了一句。
不过孟奇哪用他提点，杨二郎的光辉事迹和形象早就铭刻在他的脑海中，是他选择八九玄功时最为向往的画风！
深吸口气，孟奇压制了震惊，凝目打量四周，试图找到线索。
杨戬杨二郎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此立下石碑，一言定本方天地之限，他究竟想做什么？
突然，孟奇看到石碑背后隐约露出一物，颜色深黑，棱角方正，在自身感应里处于无的状态！
咦？孟奇跨前一步，看清楚了这件事物，它乃一块木牌，巴掌大小，黑色为底，上刻金黄篆字：“玉虚门下”。
“玉虚宫弟子的腰牌！”“药精”抢在孟奇和灵宝天尊开口。
灵宝天尊仔细检查之后没有发现异常，示意孟奇捡起：“此物和玉虚宫有关，又莫名留在此处，或许与你有几分牵扯，暂且收起，日后未必无用。”
孟奇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说不得还能互相抵消！
他把玩这块令牌之时，灵宝天尊开始检视四周，最先是进来的淡金之门。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若非有你带着，老道就算机缘巧合发现了此处，怕也无法通过封印，任何取巧都是无用，这便是此界的至理。”
孟奇笑道：“五大巡抚还想着靠旁门左道之法钻空子，嘿，就算真能钻空子，里面也没有他们想要的事物。”
他发现“玉虚门下”这块腰牌除了能隔绝精神感应外，并无其他特殊，遂收入了芥子环。
“他们得到了清源妙道真君遗留的第一块令牌，取巧法门未必无用……”药精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孟奇和灵宝天尊没有理睬它，同时将注意力放回了石碑。
感应之中，石碑依旧普普通通，没有别的特殊，就像天上的云，海中的水，随处可见，寻常而自然。
有了令牌隔绝精神之事，孟奇和灵宝天尊不约而同将手伸了过去，触摸石碑。
冰冷坚硬之感刚入孟奇脑海，他就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仿佛自身在俯视着这片天地，看着日月运转，看着四季更替，看着水之循环，它们仿佛条条丝线，和谐地构成了整体，阐述着天地间的种种道理。
而在它们之间，若有似无耸立着九块石碑，与它们融为一体，圆润无瑕，但又似乎高于它们，居于它们之上，从外镶嵌入内！
“这九块石碑像在镇压和限制着这方天地……”突然，灵宝天尊的话语传入了孟奇的耳朵。
镇压这方天地？为何要镇压这方天地？孟奇满心疑惑。
灵宝天尊同样不解：“若解除封印，这方天地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运转玄功，默默感受，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即使老道用出一气化三清之术，布下诛仙剑阵，以目前的境界，也无法撼动石碑分毫。”
看来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杨二郎立这九块石碑的用意了……孟奇对上古大能与当前法身的差距再次有了深刻认识。
在他的认知里，能以一己之力布下诛仙剑阵的冲和若实力全开，绝对是法身中的翘楚，陆大先生怕也稍逊三分。
孟奇没见识过绝世神兵，仅从守静道人凭借光阴刀短暂压制白虎妖王之事来看，手持“天诛斧”的古尔多与冲和之间难以准确判断高低。
当然，他也没见过陆大先生全力出手，判断做不得准。
“或许从五大巡抚得到的令牌和资料可以窥出些许端倪。”孟奇提议道，忽然，他看了一眼“药精”，用八九秘法传音，“天尊，这精怪说话不尽不实，表现得光凭功法就能被‘吓’到，委实古怪。”
“您看，清源妙道真君为何要辛辛苦苦从昆仑山上移几株灵药到此地，它们于封印毫无作用，除了最外层，里面何曾有石碑之外的事物？”
腰牌当是杨戬留下，不入此例。
灵宝天尊轻轻颔首：“老道亦觉如此，这块‘大青根’知道的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多，不若立刻将它带回仙迹，请求六道鉴定。”
药精似乎是大青根成怪。
“好。”事不宜迟，孟奇与灵宝天尊带着“茫然不觉”的药精快速外出，离开了封印，打算鉴定之后再去找令牌、资料和别的药精。
到了谷外，灵宝天尊再次撕裂虚空，带着孟奇和“大青根”穿梭于幽暗，直接返回了碧游天。
刚刚落下，看见灵宝天尊和孟奇携自己向中央玉柱而去，药精突然顿住，战战兢兢道：“两位老爷，你，你们要带小的去哪里？”
“没什么，就去那里做个‘检查’。”孟奇笑眯眯道，还好有面具遮掩，否则“元始天尊”的形象就毁了。
“不！不要！”“大青根”药精似乎肖想出自己被凌迟炖汤的惨状，死命往后退。
“怕什么？”孟奇似笑非笑问道。
以药精的实力，如何能抗衡灵宝天尊，直接被带飞，毫无反抗之力前行。
“不！”它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我为昆仑看过山！我为玉虚守过门！老爷饶了我吧！”
孟奇微皱眉头，这货也太怕了吧？难道真藏着什么秘密，怕被鉴定出来？
等一下，它怎么知道将遭遇什么事情？检查可不一定是坏事，何苦如此抗拒？
灵宝天尊也有着类似疑惑，顿住身形，虚浮半空，看着枝叶乱舞的“大青根”，沉声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大青根”药精畏畏缩缩道：“我，我不要过去，我知道祂的秘密，祂会趁机杀了我的！”
“谁？谁的秘密？”孟奇似乎察觉到什么，语速变快，屏气凝神。
药精的枝叶指着中央玉柱：“就是祂，我记得祂的气息！”
六道？六道轮回之主？！孟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麻痹，震惊到思维迟缓，药精曾经见过六道轮回之主？记得祂的气息？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一直神秘莫测的六道终于要浮现出真面目了吗？
灵宝天尊亦是沉默许久，显然心境并不稳固，过了一阵，直接带着孟奇和药精返回碧游宫，开启了重重禁制。
“你什么时候见过祂？”灵宝天尊问着药精。
药精畏畏缩缩道：“小的还未彻底开灵智时，感应到祂来过封印之处，具体有没有深入，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以祂当时神神秘秘的状况，若检查中发现小的知道祂，怕是会狠下杀手！”
六道去过杨戬封印天地之处？孟奇和灵宝天尊愈发觉得奇怪，一直超然的六道轮回之主会检视某个封印地？
祂的真面目究竟为何？
“它说话还有不实之处，或许藏着诸多秘密，不若将它交给老道，慢慢盘问和试探？”灵宝天尊征询着孟奇的意见。
孟奇自无异议，这药精鬼鬼祟祟，不知有没有心怀鬼胎，带在自己身边纯粹是危害自身，而若兑换给六道，则平白丢失线索和秘辛，灵宝天尊主动接手此事则正中自己下怀！
至于别的药精和令牌资料，一事不烦二主，也多劳天尊费心了！
“老道等下再入那方世界，拿到别的药精与令牌、资料，等到此事查出眉目，会留消息给你，你继续潜修，不用分心，此事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更进一步的契机。”灵宝天尊觉得这事得小心调查，从长计议，非一时一日之功。
孟奇亦是类似想法，以自己目前的境界，能不掺合这种事情就最好不要掺合，反正后续也有天尊接手了，所以他点了点头，留下“大青根”，自去了中央玉柱，将剑客的宝剑、陈文登的大日冠冕和方不同的扇子丢了进去：
“青离剑，宝兵（下品）……中品之料，但制作粗疏，仅可换取一千四百善功。”
“日神之冠，宝兵级物品（下品），神道之物，能聚香火之力……仅可换取一千六百善功。”
“逍遥扇，宝兵（下品）……仅可换取一千一百善功。”
一次简单的任务，算是仙迹给孟奇的福利，短短十来日的工夫就收获了四千一百善功，加上过去剩余，共四千三百善功。
而此时，孟奇悬挂的天材地宝因为价格公道，已经成交部分，里面不乏他需要的稀少之物。
算了算价值，孟奇老实不客气取走三件，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报酬，然后飞向了仙迹通往江东的出入口！

第七十七章 说书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可在江东广陵，四月之末依旧姹紫嫣红，芬芳争奇斗艳，满城皆是悠闲。
自王氏兴盛，这座名城就基本没受过刀兵水火之灾难，堪称当今传承最为悠久的城池，不少街道尚存风格较为粗犷的人皇年间石制之物，有中古以来历次建筑风格变迁的铁证，徜徉于其中，往往几步之间就“跨”过了一个年代。
广陵之人常以此自豪，招待客人时总会随意指着一个物件，详尽讲述着它们的历史，这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样看似普通陈旧的事物，指不定就有着让人睁目结舌的古老和背景，说不得哪个角落就冒出人皇、圣皇、霸王、中古诸圣等大人物的名字。
若说有的地方是城在画中、画在城中，那广陵便是城在古籍之中，古籍在城之中，浓郁而厚重的历史氛围扑面而来。
即使对人族之史了解不多，踏入广陵城后，南疆少女元央亦产生了类似之感，只觉人物风貌皆不同于过往所见，让自己下意识沉静心灵，目不暇接地四处观望。
她已减肥成功，身材苗条婀娜，肌肤雪白，大红衣裙分成上下两截，露出平坦小腹，肚脐镶嵌着赤红宝石，呈现出不类于中原的风情，引得不少人暗里偷看。
“色眯眯的人哪里都有！”元央又厌恶又自豪。
她通过六道消去了红色胎记，不再是阴阳脸，容貌姣好，颇为艳丽，额头虽仍有点宽阔，但与脸型、眼睛等搭配得相得益彰。
看了看天色，算了算约定好的时间，元央信步走向了“太平楼”。
“阿央！”刚临近这座广陵最有名的酒楼，元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只见清秀可人的翁灵玉穿着淡绿衣裙，俏生生立在酒楼对面的屋檐下。
她出生江东小城，到广陵要比任何一位同伴近，算半个地主。
“阿玉！”元央扬起手，满脸皆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快步走了过去。
两位少女相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好都算是经历过危险的江湖人士，并未放松对周围的防备。
“阿玉，你什么时候到的？”元央关切问道。
翁灵玉笑道：“一个月前出门，边游玩边来广陵，已到五日，每日都在这里等你们。”
“你阿爹阿娘没拦你？”元央睁大了眼睛。
翁灵玉抿了抿嘴：“我都四窍了，在家族中算得出类拔萃，他们拿什么阻拦我？”
说这话时，元央发现她脸上似乎泛起了一层无法言喻的光辉，让仅是清秀的她美得不可逼视。
这是自己主宰自己生活的自信之光，是首先做自己，其次才是女儿，晚辈，妻子和母亲的解脱。
翁灵玉常听身为镖师的父亲讲江东各地之事，对外界充满向往，不愿意一辈子困在小城，乏善可陈地及笄，成亲，生子，看着孩子长大，为他（她）成亲操心，及至年老衰亡。
原本以她的天分和家传武学，毫无办法跳出这种生活，但遇到了六道，危险带来机遇，如今已是想出门就出门，想游历就游历，没有她的首肯，父母无法再提她做主。
元央愣了愣，灿烂笑道：“就该如此！”
她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暗藏的自信，过往所缺乏的自信。
而自信会让人有种别样魅力！
“好了，先进太平楼，这是江东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菜肴精致，得清淡鲜美之真意。”翁灵玉引着元央踏入酒楼，笑吟吟道，“虽然这未必合你口味，但偶尔吃一顿亦不会差。”
元央轻轻点头，看着迎上的小二，兴高采烈道：“给我们最好的雅间！”
她性格爽朗，出手大方，见到同伴后正心情舒畅，毫不犹豫就要最好最贵的选择。
小二顿时皱起了眉头：“两位姑娘，我们太平楼最好的雅间是后面那处院子，目前已被王大公子定下，还请你们重新挑选。”
“王大公子？‘算尽苍生’王公子？”翁灵玉神情微变，脱口而出。
元央听过南荒武者议论人榜，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记得是过去的人榜前几，早就一步登天成为外景，广陵便是他们家祖宅所在。
小二压低声音回答：“正是。”
王大公子这名外景强者出现在太平楼……翁灵玉眉头微蹙，思绪起伏，这是巧合吗？
前辈不知是江东王氏哪位子弟？亦或就是王大公子？
元央没注意她的异常，本身也非跋扈之辈，既然院子已经被人定下，那就重新挑选吧。
“其实院子也没什么好，听不到江湖传闻……大堂太乱，不够安全……”她喃喃自语一阵，最终要了二楼的雅间，可以看到一楼大堂，听见他们说话，从中获得有用的消息。
进入雅间后，窗户半开，透入大堂内的场景，元央和翁灵玉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位青衫公子，他容颜俊美，姿态悠闲，独自坐在最中央的方桌后，身前放着一壶茶，一块醒木，四周围着众多江湖好汉和闲人，似乎是个说书先生。
他端着茶杯，拿着杯盖的那双手不够洁白，不够有力，但骨节分明，修长沉稳，一举一动都没有半点颤抖，端茶如是，杀人似乎亦如是！
“中原真是卧虎藏龙。”元央感慨了一句，连个说书先生也有不错的实力！
她仿佛能感受到那双手隐藏的可怕力量。
翁灵玉刚要说话，忽然看见说书先生拿起醒木，拍了一下，顿时被声音震住。
“话说那‘魔师’韩广以瞒天秘术变成少林方丈空闻神僧，要趁‘初阳真仙’冲和道人抢夺‘如来神掌’总纲的机会，背里暗下杀手，而他的盟友孔雀妖王也蓄势待发，假作与大阿修罗周旋，等待着夹击的时机。”青衫公子朗声说道。
讲的是这件事情？翁灵玉和元央愣了愣，旋即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一个多月前诸位法身、各家高人争夺“如来神掌”总纲之事轰动了整个武林，引人侧目，谁不想知道详细？
可有资格参与争夺的无一不是大人物，不会乱嚼舌根，顶多叮嘱弟子几句，这才流出只言片语，让人知晓冲和道人已练成“一气化三清”这纯阳宗至高绝学，出现在西域的空闻神僧是“魔师”韩广所扮，“狂刀”苏孟好运罩顶，在外面路过时捡漏成功，但又得而复失，神秘的兰柯寺插手，平息了纷争。
它们只是只言片语，每一句隐藏的前因后果与细节不知凡几，让人好奇更甚，但无处知晓具体经过，只能从天榜的变动窥见一二。
可此时，这位说书先生却在讲着大战的细节！
不管是真是假，江湖好汉们总愿意听上一听，作为谈资，说不得就蒙中了呢？
元央和翁灵玉屏气凝息，侧耳倾听，看这位说书先生能否讲出个子丑寅卯。
青衫公子继续道：“可冲和道人是何等人物？成名两百多年，过的桥比韩广走的路还多，早就从语言神态等察觉出端倪，只是假作不知，到韩广突然现出阎魔帝身，一掌偷袭向他时，才陡然发难，推道冠，冲仙气，化三清，让韩广和孔雀妖王太离踏中陷阱，被他布下四剑之阵围杀！”
“这剑阵有毁天灭地之能，原本得集齐四位法身才能布出，但冲和道人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完成，杀得韩广与太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展现出了超人一等的实力，故而此战之后，六扇门将他列为天榜第一！”
“不过绝世神兵之威非同小可，守静道人就用‘光阴刀’短暂压制住了白虎妖王，古尔多遇上展露真正实力的冲和道人未必一定会输，但两人尚未有新一轮交手，目前他只能屈居第二。”
阎魔帝身，一己之力布阵，光阴刀压制白虎妖王……一个个劲爆的消息炸得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言归正传，韩广亦非易与之辈，在陨落关头，现出另一重身份，原来他就是‘神话’的‘天帝’！”青衫公子讲得入神，眉飞色舞，再拍醒木，“他以岁月长刀演绎‘天帝踏光阴’之举，又以阎魔之手施展六灭之道，总算让剑阵出现一丝破绽，然后用尽秘宝，带着被剑阵克制的太离远遁奔逃。”
“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心机、手腕和城府，六扇门‘天榜第六’的评价还是比较准确的，而单纯以实力言，空闻神僧若不中计，遭他与太离围攻，又身陷阵法，确实要强于他，所以，虽然名次倒退，‘第五’还是有的，当然，脱困之后的空闻神僧还剩多少实力就暂时未知了，不过有神掌总纲感悟的机会，相信他是因祸得福。”
“至于太离，身为妖族，不入天榜，可五色神掌玄奥，只要不被克制，天榜前五都能战上一战。”
元央等人听得一愣一愣，这感觉已经不像是在听说书了！
青衫公子讲得细节详尽，逻辑严密，各种劲爆消息让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仿佛那场大战的重演。
不过法身或神兵级大人物的战斗，岂是一个貌似高手的说书人能够旁观的？
若单纯是编的故事，那他绝对为首屈一指的说书人！
“哈哈，差点被你唬住，什么阎魔帝身，什么魔师就是天帝，什么孔雀妖王与魔师联手困住空闻神僧，然后假冒他的身份去西域，简直假得不能再假！完全不合常理！就算是故事都显得漏洞百出！”有身躯昂藏的好汉“反应”过来后大笑道。
众人皆是醒悟，自己怎么听个故事都听得恍然若真，把自己震得魂不守舍？
“眼前是说书先生，又不是法身高人……”他们或嘻嘻哈哈或感慨自嘲，纷纷返回原座。
而青衫公子不以为杵，把玩着茶杯，闭眼微笑品茶。
元央与翁灵玉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
“虽然是故事，但足够精彩，好想知道后续。”元央毫不在意笑道。
翁灵玉微微点头，赞同元央的提议，正当两人打算起身打赏时，忽然看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入了大堂。
顿时，大堂里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到一根针的掉落。
因为这位管家是江东王氏的管家之一，非是管事！
翁灵玉从腰佩等物辨认出对方身份后，示意元央稍等，心中暗自奇怪，王氏管家到大堂做什么？
一道道目光之中，王氏管家走到了说书先生面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我家公子请苏公子去后院相见。”
“你家公子？”青衫公子挑了挑眉。
“我家公子曾与苏公子在东阳别府论剑。”管家点了一句。
青衫公子笑道：“原来是王大公子，许久未见，偶然相逢，某不甚心喜。”
语罢，他起身随着管家而去。
王大公子？不就是“算尽苍生”王思远！
说书先生和他在东阳别府论剑？
苏姓？
不就是“狂刀”苏孟吗？
那在一干法身级高人的争夺中还能得到神掌总纲的初入外景者？
虽然最终未能得手，但能感悟一次总纲并全身而退的传奇人物？
他竟然在这里假扮说书先生！
大堂内众人眼睛睁大，呼吸变得急促，但无一人说话。
元央和翁灵玉亦是如此，压根儿没料到之前的说书先生竟然是最近几年名震江湖、天下哄传的“狂刀”苏孟，历四劫而一步登天者！
既然是“狂刀”苏孟，那他之前讲的“故事”？！
所有人顿时呆住，竭力回想刚才的细节！
……
一处幽静的院子内，脸比衣白的王思远专注看着棋盘。
等到孟奇进来，他才微微抬头，道了一句：“真能玩。”
他意指孟奇假扮说书先生一事。
孟奇大马金刀坐下，轻笑道：“人生在世，很多事情不必在意，兴之所至，随意而为，便是逍遥。”
王思远只是开个话头，没纠缠此事，转而道：“难怪我心血来潮到此，原来是能碰到你。”
“啧，不愧是‘算尽苍生’，这也能心血来潮，有所推演。”孟奇似笑非笑道，“所以提前布置了阵法，将此地与外界隔绝，让声音和动静无法外泄？”
王思远轻轻点头：“有的事情不便他人知晓。”
孟奇含笑道：“王兄，既然你这么能算，不知能不能算到一事？”
王思远略微一怔：“何事？”
孟奇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算出我突然心血来潮，想揍你一顿。”
说着，他挽起了袖子。

第七十八章 你一事我一事
王思远目光一凝，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慢条斯理挽着袖子仿佛开玩笑的孟奇右手突然挥出，以掌代刀，紫电凝聚，直接明快，充满了爆发力和破坏力！
他来真的？王思远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在此之前，无论是卜算，还是自己对苏孟心思的把握，都没有丝毫异常。
他毫无进攻的先兆，没有情绪的波动，连攻击之意都没有，竟然就这样出手了？
早就进来之时，孟奇的八九就全力运转，内景收敛，元神高居中央，以元始之意镇压肺腑窍穴，以此隐瞒念头意图带来的些微身体和情绪变化，故而这一记掌刀当真出其不意，如无声处有惊雷炸响！
两人相距不过一张桌子的距离，掌刀刚刚劈出，已是到了王思远身前。
啪啦！
紫电炸开，在半空激荡，可王思远的身影若有似无，没受到任何影响，孟奇的掌刀亦是劈了个空，对面的王思远仿佛只是一道幻影。
声音，气息，感觉，皆在此处，怎么会是幻影？
明明就在这里，为何打不中？
换做别人，这怪异的事情足以让他们震惊迟缓，思维纷起，全力感应四周，认定被幻影欺骗，但孟奇曾经见识过咫尺天涯，心中讶异之余，进攻没有丝毫放缓，掌刀一折，紫电高速旋转，将附近之物甩了出去，让电光打向四面八方。
噼里啪啦，电光之中，王思远的身影连连闪烁，似乎时而存在，时而消失，竟然还是未被打中，还未被逼得出手，端坐如故！
差之毫厘，始终差之毫厘……孟奇心中陡升这样的无力之感。
王家“遁去的一”衍化的某种身法？还是提前推算出了自己的行动？思绪电转之间，孟奇已然有了计较，周身窍穴打开，星辰金乌等虚相尽数归于诸天，诸天回溯，变得幽幽暗暗，形成一片混沌，此乃开天辟地的起始准备。
混混沌沌，浑浑噩噩，孟奇再次以掌代刀，飞击王思远，紫电化作无数刀型电芒，以倾盆暴雨的姿态淹没了过去！
王思远神色不变，但不再端坐，右手屈指成剑，点向暴雨般电芒的某处。
噗！
刀型闪电消失，孟奇的掌刀再次失之毫厘，连王思远的衣角都未碰到。
但孟奇不惊反喜，能让王思远出手，说明自己将内天地变得“混混沌沌”很有效果，至少隔绝了他提前的卜算推断，现在他是纯粹依靠“堪虚剑法”和“遁去的一”？
那接下来就要快，让他破无可破，避无可避，遁无可遁！
孟奇掌刀展开，化作紫电腾空，演绎速之玄奥，若是有开窍中人在此，肯定无法捕捉他的右手，只有被劈中后，瞳孔才染上一层紫光。
王思远身影飘荡，让掌刀依旧差之毫厘，而且他右手屈指点出，刺向孟奇手腕，逼得他后续举动中断。
置身这样的状况后，王思远反倒没了最开始的略微讶异，神态隐有癫狂，看孟奇能否再次制造出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情！
还不够快？孟奇暗道一声，脸色变得庄重和肃穆，忽地站起，掌刀由上往下劈出，仿佛闪电划过，一闪而逝！
四周的幽幽暗暗混混沌沌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线，瞬间被分成了两半，这一刀以无可阻挡，能开天辟地的姿态和速度斩向了王思远。
再是遁去的一，亦为天地的一部分，大道的一部分！
掌刀及面，王思远身影连晃，但再没有之前的虚无幻觉之感，再没有消失般的不存在现象。
他气息陡变，整个人似乎化作了天地间最不和谐的存在，大道的反面，以完全违背法理的歪歪斜斜一剑点在半空莫名之处。
忽然之间，孟奇只觉自己连同王思远被整个天地排斥了，再无法勾动自然之力，交织法理，“开天辟地”变得空空荡荡，不再具备斩开一切的强横，下劈虽快，但仅是凡俗之刀！
王思远抽身后退半步，避开了这一刀，衣襟被刀气所激，略有飘荡，交手片刻首次出现异常！
孟奇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腰背一挺，身躯似乎高大了不少，内景诸相瞬间缩入混洞，掌刀再次探出，力量近乎凝于一点，像是沉重山峰落下，压得虚空发出闷响，如同雷鸣。
玉虚清源刀法其中一式，衍化自“万物归虚”！
孟奇将自己掌握的雷之重等刀道精义与它糅合在一起，使这一刀既有天罚之锁定，又具备可怕到极点的力量。
“开！”
孟奇暴喝一声，仿佛代天行罚的雷神，以极其沉重但相当快速的姿态斩向了王思远。
力量凝一，天地之力凝一，刀前虚空似有幽暗凹陷，散发出可怕的吸力，让刚避过“开天辟地”的王思远身不由己迎向刀锋，错过了闪避的最佳时机！
不得已，王思远再次点出刚才那一剑，法理排斥，天地反复，再无自然伟力加于那一点，吸力大减。
但孟奇丝毫未变，周身肌肉鼓起，暴喝之声连绵不绝：
“开！”
王思远左手屈指，划出太极之势，以此卸力。
砰！
“刀”“剑”相击，王思远浑身忽地颤栗，脚下地面出现了一道道缝隙，左手食指和中指出现红肿之色。
你能让外天地排斥于我，只余自身纯粹的力量，但这亦是我的强项！孟奇哈哈大笑，收回掌刀，重新坐下。
再打下去，双方将无法克制自身，交战余波会毁掉附近阵法，蔓延出去，让无辜之人惨死，哪像如今，连桌面棋盘上的黑白二子都没有散乱。
所以，孟奇见好就收，这勉强算揍了王神棍一下！
王思远剧烈咳嗽了几声，甩了甩左手，重新坐下，双目生辉，隐有狂热，似乎在回味孟奇破掉自己推算和“遁去之一”的表现。
他看了孟奇一眼，不咸不淡道：“若我是你，就不要再出手。”
什么意思？孟奇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压箱底手段不少，可我也未尽全力，从差距颇大到如今突袭的情况下略胜半招，足以自豪了！
而且我的潜力更胜于你！
孟奇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不知王大公子找某前来有何要事？”
王思远拈起一枚棋子：“问你一件事情。”
“啧，居然有事情王大公子算不出来，需要问某。”孟奇嗤笑了一声。
王思远平静道：“空闻神僧之前是被韩广困在某处宙光碎片内，对吧？”
啊？孟奇略微吃了一惊，王神棍居然知道这事？
自己可没有宣扬此事，只说韩广和太离联手困住了空闻方丈，时间和地点都没讲。
王思远放下棋子，做起身状：“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了。”
他眼神略有复杂之意，但旋即消失无踪。
神神叨叨的神棍，应该再揍他一顿……孟奇满头雾水，咬牙切齿。
不过孟奇之所以进来，除了听听王思远有什么事情，趁机揍他一下，还抱着某个目的，此时顾不得多问，清了清嗓子道：“王大公子留步，既然你问了某一件事情，某也该问你一件事情，如此才算因果两清。”
“什么事？”王思远重新坐下。
孟奇泛出烦恼之色：“某得了雷神传承，被素女道追拿，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稍有不慎就会着了道，不知王大公子可有良策化解此事？”
虽然雷神因果之事还有近三年，但孟奇不敢怠慢，一边潜心修炼，一边就在琢磨这件事情。
要想找到素女道门下，多在旁门左道混混，不难发现，诸多大派也有相应线索，可那些绝大部分是外围，根本没资格进入素女仙界，甚至连素女仙界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要之无用，难以假扮混入！
所以，孟奇决定用别的借口请教王神棍，江东王氏比素女道历史久远，说不得知道点素女仙界之事。
当然，绝不能暴露真实目的，否则被王神棍玩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思远把玩着棋子，咳嗽了几声：“以你的潜力，安心躲避几年，等成为宗师，自有讨价还价的地位，到时候，不用付出多少就能白白使用一口绝世神刀，得霸王六斩和神霄九灭完整传承，并附赠一个玄女应身做情人。”
安心躲几年我就死了……孟奇毫不犹豫摇头：
“不行，这样一来，某的清白名声就毁了。”
清白名声……王思远虽然没有失态，但眼神里写满了“厚颜无耻”四个字。
他放下棋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即使你背后有空闻神僧等法身高人，也要找得到素女仙界才能行釜底抽薪之策。”
“素女仙界这么难找？”孟奇正等着这个问题。
王思远咳咳不止，好半天才道：“素女仙界是昔年九天玄女用九重天一小部分所化，神秘异常，不知居于世间何处。”
“九重天？”孟奇皱起了眉头。
素女仙界居然是上古天庭的一部分？
王思远没再回答，似笑非笑看了孟奇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然后慢慢站起，缓步而去。
孟奇心中一紧，旋即背负双手，踱步外出，脑海里尽是关于素女仙界之事。
它居然牵扯上古天庭，是否能从这方面找到线索？
可上古天庭之事，就连玄天宗都知之不详，唯二比较清楚的人都算对头。
肯定不能找韩广这“天帝”，难道要寻顾小桑顾妖女？
突然，远处有个小孩跑来，低声道：“公子，有人送信给你？”
信？孟奇略微一扫就知道信没问题，于是接过展开，快速浏览起来：
“王思远去过少林后山，入了石门。”
王思远进了真正石门？
难怪他问我空闻方丈之事，怕是有所了然了！
他去后山的目的与韩广相同？不知得手没有？
他怎么进的门？这封信是谁送的？
孟奇心中顿时泛起了无数疑问。
……
元央和翁灵玉没想到初次相逢就看见名动天下的狂刀，于是闲聊之心大盛，围绕着狂刀说了大半天江湖之事，赞叹了他的传奇经历。
忽然，翁灵玉叹了口气：“不知前辈会不会来？”
前辈？元央怔了怔，脑海内浮现出那位引领自己等人的前辈。

第七十九章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过了几日，艳阳高照。
时值初夏，地属广陵，天尚不算热，疏朗而气清，正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不少百姓携家带口出门，一时之间，游人如织。
而元央、翁灵玉与陆续赶来的闵人龙、伍修贤、吴兴终于聚齐，在轮回任务之外，在现实之中，已是许久队友的他们第一次相会！
当然，轮回时，他们都是真身参与，交流并无限制，如今除了新鲜感和少许激动，都没有生疏漠离的感觉，一见如“故”，闲聊沉默两相宜，正结伴往广陵小南湖泛舟食鱼。
行了一阵，前方突有嘈杂之声传来，五人都算江湖经验不浅，顿时按剑的按剑，暗捏毒针的暗捏毒针，握紧判官笔的握紧判官笔，各自戒备一个方向，免得混乱之中为人所趁。
前方人群混乱了一阵后，皆改变了方向，往小南湖方向涌去，诸多流言蜚语开始传扬。
太岳派弟子闵人龙早开耳窍，侧耳细听，从无数噪音中甄别出了有用的东西，顿时略显兴奋道：“‘剑下无错’王绩与‘诗刀词剑’宋全略约战于小南湖旁的仙安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人榜之争！”
“江东不愧为江东，怕是只有这里才常见人榜之争……”伍修贤亦是首次见识人榜高手的争斗，颇有唏嘘之意。
元央本就是爽朗喜爱热闹的性子，对人榜也早有向往，一边随着人流往前，一边兴奋问道：“他们在人榜排第几？和严冲、崔辙、清余、王载、阳和、天策、阮玉书、上官横、闻人安、罗睺、齐正言、罗秀、真本等有多大差距？”
她一口气报了十来个名字，皆是她耳熟能详的人榜前十五者，其中修罗庙的“罗睺”乃是法号，是修炼“上古阿修罗王”罗睺传承这一脉的单传弟子，目前已人榜前三，他的师父便是凝练了“罗睺法相”的当代阿修罗王，世人亦常称其为罗睺，但元央压根儿不知道后者，倒不至于弄混。
——南荒苍莽危险，各地消息常有不通，困塞甚于西域，纵使有边贸互市，元央也顶多知道点人榜最出名的部分，对余下缺乏了解，这段时日又忙着赶路，来不及补充见识，故而有此一问。
“宋全略乃庐阳宋氏这一代的出色子弟，出道较晚，但人榜排名提升颇快，如今已是三十一位。”伍修贤乃中州人士，对人榜最为了解。
翁灵玉在旁边轻笑道：“宋全略去年曾参加琼华宴，想以一举成名的方式踏入江湖，可惜遇到了彼时如日中天的‘狂刀’，五人联手都被一鼓而破，大受打击，差点颓丧，还好总算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今年正式行走江湖，但不再只是单剑，而是刀剑双绝，承宋氏根本。”
自入轮回开窍成功后，她就对江湖对自由极为向往，江东又是消息汇聚之地，对武林典故自然不乏了解。
“对，阿玉你昨天讲过！”元央双手互拍，略显稚气。
昨天自己就听到“狂刀”如何摧枯拉朽，没注意“枯朽”名单中有宋全略这个人，没曾想亦是人榜有名。
剑客吴兴眺望远处小南湖，随口说道：“‘剑下无错’王绩是江东王氏的旁系子弟，目前未满二十，堪虚剑法就已小成，甫一出道就战绩彪炳，冲到了人榜三十五的位置，他们两人实力相当，必是一场龙争虎斗，不可错过！”
江东王氏只有家主一脉才严格按照辈分命名。
五人大部分是四窍，最强不过六窍，除了闵人龙，更是连外景招式的边都摸不到，距离人榜尚远，但正因为如此，才愈发向往，而且有六道作为后盾，他们隐约对此有所期盼，不乏觊觎之心，于是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赶到了仙安楼。
王绩与宋全略确实相差仿佛，这场挑战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分出胜负，宋全略险胜半招。
他们或精妙或玄奥的招式，异常激烈的对抗，于稍纵即逝时机的把握，让闵人龙和元央等人大饱眼福之余，自觉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愧是人榜之争，水准之高让如今的我们难望他们项背。”还算沉稳的伍修贤忍不住感慨道。
“若是我有这样的剑法，上次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剑客吴兴目放异彩看着战后寒暄的两人。
他刻意没提任务二字，免得意外泄露轮回之秘。
元央和翁灵玉刚想说话，就听旁边的江湖人士摇头晃脑道：“这算什么高水准？不过是人榜后三十的战斗罢了，你们是没见识过‘狂刀’与‘帝刀’长街之战，没见识过‘无形剑’以一战四的豪迈！”
“哎。”当即有人附和道，“对啊，几年前的人榜才叫天才辈出，群星璀璨，狂刀、绝剑仙子、无形剑、算尽苍生、大罗妖女，哪个不是名动江湖一步登天之人？他们留下了不少战斗名局，远胜现在！”
厚往昔而薄当前乃显摆资格的常见法门，但在场之人听到这样的说辞后竟无谁反驳，毕竟以无形剑霸占人榜榜首开始算，那几年的前十居然有足足五人一步登天，胜过历代榜单，前无古人，光彩耀眼至极。
而即使不敢说后无来者，怕也非短时间内能见！
和他们比较起来，当前人榜前十五虽然依旧保持了不错的水准，但委实不够看！
“算了，他们都是外景强者，还提做什么？”有人叹了口气。
是啊，他们已经是外景强者，坐镇一方，统御一城的存在，非寻找人士能够遇到，似乎不在凡俗之中！
开窍外景两重天，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人却不再是那个人。
元央和翁灵玉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感叹了一句：“外景强者……”
昨日还谈及的“狂刀”等名动江湖之人已是出入飞行，神龙见首不见尾，踏上了新的征程，有着他们才能参与的更广阔江湖，与自己等隔着“仙人界限”。
回味感叹之中，他们找到了一艘游船，花费银子包下，驶向湖心。
在船头观景一阵，见雾气泛起，似有雨将落，几人回返舱房，并吩咐船家做鱼。
刚踏入房间，五人同时愣住，只见案几之后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朗目剑眉，嘴角含笑，身侧放着一剑，他正悠闲自得，和缓有序地煮水泡茶，透出说不尽的宁和惬意。
“公子……”“前辈……”几人又惊又喜，但话刚脱口就自觉收住，似乎不忍打破这种难以言喻的安宁静谧。
他们动作柔和地坐下，随着孟奇泡茶的动作，心中的浮躁感叹等情绪纷纷被洗涤干净，只觉心湖澄静，空灵致远，忘忧忘恼。
改了容貌和打扮的孟奇将茶水分毫不差注入杯子，示意他们品茶。
“好茶！”闵人龙品了口茶，粗觉苦涩，回味甘甜，满嘴留香。
孟奇看着他们喝茶，微笑道：“我正在江东，所以过来见见你们，提点你们几句。”
“公子请讲。”五人放下茶杯，正色道。
在他们的感觉里，公子比上次愈发深不可测！
“大家同生共死，算得好友，难免私下相见聚会，但此事不可太多，日后你们会在任务中遇到别的轮回者，若被他们通过功法特征认出一两个，顺藤摸瓜就能将你们全都抓到，轮回的危险延绵到现实之中。”孟奇正色道。
元央等人先是一惊，看向四周，生怕公子直言轮回引来抹杀，但一切安静如故，外面船夫杀鱼的声音隐隐约约，仿佛在另外一方世界。
旋即，他们品出话中意思，又是惶恐又是疑惑，纷纷问道：“公子，我们会被认出？”
他们听孟奇等人提过阵营对抗任务。
“以你们目前的名气和实力，没人会注意，不用担心，可随着你们成长起来，登上人榜，名扬一方，你们的功法，你们的招式，你们的特征，都将成为别人琢磨的对象，而他们之中不乏轮回者，很可能与你们在轮回任务相遇，将你们认出。”孟奇缓缓给自己倒茶，宁静之意再起，让五人心中的惊恐慢慢平复。
“所以，我们得做点伪装？”元央生活在南荒，擅长巫蛊毒器之术，对伪装并不陌生。
“伪装不仅仅是容貌，还有功法，常见招式无妨，可标志性的杀招等最好准备两套，轮回一套，现实一套。”孟奇提点道。
虽然这很花费善功，但为了自身的安全，确实得这么做，反正多学点杀招不是坏事……五人很快想通，起身道谢。
孟奇坦然受之，然后才问：“你们各自兑换了哪些杀招？”
呃，五人迟疑了一下，翁灵玉当先拱手：“衡山五神剑中的‘雁回祝融’。”
“使来看看。”孟奇不动声色道。
翁灵玉深吸口气，使出了这一招含一路的剑法，气象万千。
孟奇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直接拔剑，连衍四招，与翁灵玉所使有所关联又截然不同，都是精妙强横。
“这，这是衡山五神剑另外四式？”翁灵玉陡然睁大了眼睛。
公子兑换过这套剑法？元央等人为翁灵玉感觉惊喜。
孟奇回剑归鞘，缓缓道：“我未曾练过这套剑法，但用剑之理总是相通，我观你剑法，又遥想衡山五峰，触类旁通，有所收获，当与真正五神剑相差不大。”
随意自创剑法？闵人龙和元央等人面面相觑，皆是震惊。
要做到这个程度，剑法得有多高的修为？
听他说的如此平淡笃定，怕是轻而易举之事！
公子是外景？
翁灵玉回想刚才所见，又看到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绘出了剑谱，惊喜莫名，盈盈下拜：“多谢公子！”
孟奇摆了摆手，又指点起元央等人，纵使不擅长别的功法，但高屋建瓴和诸多见识下，总有点相通之处。
“好了，望有再会之期。”孟奇悠然起身，推开窗户，忽地消失。
直接消失不见？闵人龙等人挽留不及，看向窗外，只见白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消散！
“公子肯定是外景！”他斩钉截铁道。
公子果然非是凡俗！他们都露出确该如此的神色。
……
孟奇飞落岸边，手指缠绕着一点紫气，行善积福！
若非如此，即使是附属小队，他也不会如此尽心尽力。
接下来，该是东极长生丹之事了，虽然冲和前辈因为药精之事没空，但江东还有一位强者可以依仗！

第八十章 请柬
小南湖畔游人如织，孟奇混于其中，变换样貌，迅速就与刚才之事“割裂”。
此地乃江东王氏祖宅所在，自己又与王思远打过照面，再是胆大，也不敢堂而皇之去见元央等附属小队之人，免得被有心人发现。
至于那封揭示王思远去了少林后山，入了石门的信，孟奇决定暂时不做理会，自己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和江东王氏这屹立万古不倒的庞然大物正面冲突不成？顶多私下里将此事透露给灵宝天尊、陆大先生和空闻方丈，让他们这等法身高人操心！
关于写信之人是谁，孟奇倒是颇费思量，可始终猜不到谁人所书，江东王氏既然敢潜入少林后山，必然有所依仗，不担心会被人发现，而事情也确实如此，若没有这封信，自己和空闻方丈、陆大先生他们还被蒙在鼓里，所以，写信之人何德何能对此事了解甚详？
少林后山石门本就属于隐秘，写信之人光是能够知晓这点就证明对此事或多或少有所了解，或许所言真的不能再真，或许是将祸水引向王氏，总之，孟奇看到信的瞬间，脑海内只有两个猜测，要么是“魔师”所为，要么是王思远合伙之人或王家不满他的成员反水！
不过，不管有什么猜测，孟奇都打定主意不去蹚这场浑水，等阶太高，自己又非刻意作死之人，哪会胡乱掺合？还是好好操心自己东极长生丹拍卖会的事情比较好！
说是“东极长生丹”，其实还有万象门炼制的其他延寿之物，否则只靠两粒灵丹是支撑不起一场拍卖会的，当然，以自己的实力也无法维持一场面向积年外景的拍卖会！
如今灵宝天尊要分心药精与六道之事，没有空闲，自己得去找人镇镇场子，而江东有个最适合的人选，同为“仙迹”成员，又需要为门下进行天材地宝和少量延寿丹药交易的“飞天夜叉”言无我！
背负双手，孟奇穿过人潮，从广陵外的官道直奔江州西面的岁鬼山，身上的那枚芥子环并未卖给元央等人，一则不在轮回中无法用善功交易，二则他们目前得着手掩饰身份的功法，怕是无力购买，还是等下次任务开始时，通过与附属小队的专属交易渠道“寄卖”。
……
真武山，螣蛇峰，一处光线昏暗的静室内。
一位眉须洁白，发根尚有乌黑的老者正盘腿坐于玉床上，汲取着丝丝可怕的冰寒阴冷之气，而他的泥丸宫上漂浮着一个烈阳般的道冠，垂下条条熔金化石的赤焰。
老者背后凸显一轮巨大的阴阳鱼，徐徐转动，阴接冰寒，阳纳灼热，仿佛巍峨的黑白磨盘，又似背负着太极的巨龟。
过了良久，阴阳鱼缓缓靠向他的身体，非是正常的回归，而是交融般的重叠。
静室内先是发出吱吱咯咯让人牙酸的声音，旋即有闷响震荡，老者皮肤猛地晶莹，充满龟纹，旋即黯淡。
黑白太极图颤抖了一下，钻入了身体。
老者口角有一丝血液溢出，神情似沮丧似感叹：
“还是太心急了……”
但这由不得自己不心急，自一百零六岁踏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如今已有五十余年，可仅仅提升了一重天的境界，休说半步法身，就连外景巅峰都未达到，眼看着寿元将近，家族内忧外患，自己怎能不心急？
宗门内可以得到的延寿丹药，他基本都花费代价服用过，若非如此，怕是二十多年前就因为寿元到头而坐化——外景寿元是两甲子到三甲子不等，可如果没有延寿丹药，没谁能活满三甲子，毕竟多年战斗留下的暗伤隐患都会消解寿元。
“要是无法成为半步法身，顶多二十年……”老者站起身，背负双手，踱步于静室，神色沉郁。
能突破至半步法身顶多让现在的他多活十年，但真武派有种“死生两化丹”，可增三十年寿元，只是必须半步法身才能承受药力。
“四十年加如今的二十年，应该能让老夫看到家族中新的年轻才俊成长起来。”老者遥想最满意的状态，旋即叹了口气，他自家知自家事，以不到二十年的寿元，以当前的心境状态，若无大的机缘，突破只是镜花水月。
想到此事，他右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因为岁月而显得有点淡漠的双眼露出莫名哀伤：
“如果远山未死，以他的资质和沉稳，即使比不得苏孟、江芷微、何九和王思远等人，亦不会相差太远，如今就算不是外景，也指日可待了……”
“若让老夫查到是谁害了远山，必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五十多年来，张家一代不如一代，靠着庞大的资源辅助，外景数量还算可观，但基本是心性不足根基不稳之辈，只有两个勉强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突破，卡在了绝顶高手的层次，看不到迈过第二层天梯的希望，好不容易出现个资质气度都算不凡的张远山，结果在游历时横死，让张家老祖大受打击。
“远山初时资质也不算出色，后来才逐渐开窍，目前的家族后辈虽然看起来不行，但也许还藏着大器晚成之辈。”张家老祖竭力宽慰着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响了磬钟，以唤醒闭关中的老祖宗。
出了什么事？张家老祖白眉一扬，收敛心神，打开静室，看见了目前服侍自己的族人张亭斋。
“老祖宗，有人秘密送了封请柬给你。”张亭斋恭敬递过一封暗红色的请帖。
“请柬？”张家老祖微微皱眉，自己这十年少履江湖，会有什么请帖。
检查过后，他疑惑展开，只见上面写满了文字：
“六月十五，月圆之前，在下携‘东极长生丹’及其余延寿丹药于东海望潮石恭候各位同道，价高者得，望君带上楼兰石、蜃龙草……”
东极长生丹？张家老祖握着请柬的手忽然凸起青筋，显得内心极不平静。
这是昔年青帝之灵药，专擅延寿之时，纵使如今不比上古，一甲子寿元还是能延的，当前怕是只有几种丹药可以媲美。
一甲子，若能延寿一甲子，何愁有事不成？张家老祖仿佛看到了曙光，心情澎湃，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少许。
即使此事乃骗局，寿元将近的自己也得试上一试，再说以自己的实力和江湖经验，只要不遇到法身或神兵，见机不对后还是可以跑掉的！
只是有点奇怪，为何指定自己带这些稀有的天材地宝？张家老祖从未见过请柬之上会详细写满材料要求的！
疑惑之中，他目光下移，看向了署名：
“行善积德，家有余庆。”
署名的意思是“一位做好事的良善君子”？张家老祖没太在意这点，知道对方不想暴露身份，来回踱步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纵使耗光积累，也要凑齐上面指出的材料！
换做别人，短短一个多月实难办到，但自己背靠真武，并非没有可能！
……
琅琊，阮氏祖宅。
阮老爷子闭目听着晚辈弹琴，姿态悠闲，没有半点老迈之态。
这时，有管家送来了请帖：“老太爷，有份请帖指名道姓给您。”
阮老爷子看了看周围晚辈，示意他们退下，右手一抬，请帖自行飞了过来。
“六月十五，月圆之前，在下携‘东极长生丹’及其余延寿丹药于东海望潮石恭候各位同道，价高者得。”
“行善积德，家有余庆。”
“东极长生丹？”阮老爷子嘿了一声，“若是几年前，老夫怎么也得走上一遭，你让三郎代老夫去见识见识，多搜集点别的延寿丹药，老夫用不到，总有人能用上。”
得到东极长生丹丹方后，以阮家的积累和财力，也花费一年才凑够材料，连开三炉失败后终于成功了一次，消耗颇大。
“三爷？”管家大吃一惊，极为失态。
阮老爷子轻轻点头：“当年之事，他非首责，过失而已，是老夫迁怒。”
“时过境迁，二十一娘都从襁褓中的孩子成长为人榜前十的才俊了，老夫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已经发生，需要的是解决和弥补，希望他也能好好弥补过失。”
虽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与自己交好的三爷终于脱困，管家难免欣喜，连声称是。
……
“东极长生丹？”看着自己墓室建造的干瘦老人捏碎了另外一只手中的太阳神石。
“东极长生丹？”一座满是乌鸦的破庙里，摇摇晃晃站起一人，身材高瘦如竹竿，双手没有皮肤和血肉，只余白骨！
在江东，在中州，在距离东海不算太远的地界，一位位寿元将近的外景强者抖掉腐朽，暗中前往望潮石。
但与法身、半步法身或神兵有所牵连的，只有寥寥几位受到邀请。
……
一道满是岁月尘埃气息的身影落于望潮石附近，看见了一艘普通的楼船，而楼船内传来灼热干枯又死寂的气息。
“老僵尸，是你？”他声音苍老至极，颇为惊讶。
“老夫只是受人之托，帮人看船。”船内传来一道声音，语气里满是自信和强势，“但不记得有邀请你这个老不死？”
老僵尸帮人看船？这道笼罩着黑袍的腐朽身影目光收缩，只觉拍卖会的主人神秘莫测，竟然能请动飞天夜叉做“护卫”！

第八十一章 作弊
周身被奇怪黑袍遮掩的腐朽身影很快平复了讶异的心情，苍老沙哑道：“老僵尸，你休管本座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既然开拍卖会，还怕多一个出钱的人？莫非你觉得抗衡不了本座，担心本座会仗势欺人，强夺丹药？”
他刻意在“抗衡不了”、“仗势欺人”和“强夺丹药”上加重了语气，以刺激惯来骄傲强势的言无我。
言无我哼了一声：“老不死，别看你地榜排名比老夫高两位，黑榜位列第五，真正动起手来，未必是老夫的对手，进去吧，若有异动，就尝尝老夫的手段！”
黑榜乃正道宗门世家共同为邪魔左道立的榜单，只有一百位，不包括法身，以告诫弟子，若没有相应的实力，遇到榜上某位，扭头便走。
言无我亦正亦邪，“僵尸拳”也不是藏污纳垢的宗门，故而不入黑榜。
“嘿。”腐朽身影见激将法得授，没有多说，落在船头，发现甲板上挂着宽大灰袍和木制面具，皆是能稍微隔绝精神窥探的物品，配上自身的种种秘法，当能完全掩饰住气息，使别人无法看出身份。
这让有点担心自己身份引起正道群起而攻之的腐朽身影暗自赞了一句拍卖会的主人准备周详，背后绝对有强大势力支撑。
看着他步入楼船底层，言无我嘴唇翕动，声音化作细细一丝，仿佛来自阴森地府，“钻”入了孟奇的耳朵：
“他是罗教‘奉典神使’，既然你不让老夫阻拦，老夫就顺水推舟了。”
躲在船舱某处的孟奇微微一愣，竟然是奉典神使，他是罗教十二神使之首，活了两百二十六岁的外景巅峰，地榜二十六位，黑榜第五，绝对的老不死。
“无妨，奉典神使的寿元随时会耗尽，对新鲜延寿丹药的渴求甚于他人，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孟奇迅速收敛住了情绪，微笑回答言无我。
这种就是冤大头啊！
……
奉典神使刚踏入楼船底层，就感受到一股股强横但难辨特征的气息，它们压得四周虚空隐有浮动，让海水的潮湿新咸味道被排除在外。
来了不少老家伙啊……他环视一圈后感叹道，没有兔死狐悲同病相怜之意，只得敌视仇恨之情，这可都是抢夺延寿丹药的对手！
他知道在场所有强者联手起来足以灭掉“老僵尸”言无我，抢夺瓜分，但延寿丹药还未出现，还有希望交换获得的情况下，谁会乐意得罪一个极端护短和记仇的家伙？
而且，拍卖会的主人能请来一个地榜前三十的强者压阵，未必就请不来天榜中人！
事情总得观察观察，哪能急吼吼就动手？
奉典神使的到来让船舱内的气氛又凝固了一分，而他们皆是呼吸间即可影响法理勾动天地的强者，所以船舱内光线昏暗如墨，有一个个漩涡暗藏，有毁灭雷光隐，仿佛末日之相。
张家老祖张端轻吸口气，压住躁动的心情，等待着拍卖会开始。
来的强者越多，他对这是陷阱的顾虑越少，越相信真有延寿丹药，心情自然愈发期待忐忑。
吱呀，门扉移动之声忽然传来，接着发出砰的碰撞之声，通向船舱底部的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飞天夜叉”则出现在了船舱尽头的半高台子之上。
虽然对于他们而言，这艘仅是稍有阵法保护的楼船挡不住他们随手一击，但这种大门关闭密室生成带来的心理感觉还是让他们又凝重压抑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船舱尽头的密门打开，一道同样穿着灰袍戴着木制面具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了！
几乎所有强者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词。
他们定定看着这位神秘的拍卖会主人，等待着他开口。
孟奇走到言无我身旁，环视了诸位强者一眼，最为在意的是张家老祖和阮家三爷，前者是特意邀请，后者则有点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阮家可能炼制成功“东极长生丹”在他预料之中，阮老爷子不来亦是如此，但没想到来的是据说走火入魔瘫痪多年的阮家三爷阮承德。
在阮家上一辈中，虽然阮玉书的父亲是阮老爷子的嫡子，当代家主，但最被看好最被寄予厚望的则是阮老爷子嫡亲兄长的儿子阮承德，可他在刚入地榜的盛年时突然传出走火入魔的消息，引人扼腕。
阮三爷康复对阮家是一大利好啊……由于小吃货的关系，孟奇对此喜闻乐见，轻吸口气后，改变了口音道：“诸君驾临，蓬荜生辉……”
略作寒暄后，他直截了当道：“此次拍卖的丹药有‘东极长生丹’，能延寿一甲子……‘生生造化丹’，能延寿三十年，只适用于木行功法……‘子午金匮散’，能延寿十年……”
一开始就介绍所有的丹药？张家老祖张端也参加过类似的拍卖会，这种情况倒是首次遇上，一般而言，拍卖会确实要先列出本次拍卖物品的名录给参与者，便于他们分辨轻重缓急，确认主要争夺之物，但不可能直接就详细介绍每种物品的优劣好坏，这不该是等下拍卖时的内容吗？
等到孟奇洋洋洒洒说完，在场强者对今日物品都有了清晰的了解，哪些珍贵，哪些普通，皆是有数。
当他们沉思考虑时，孟奇忽然开口：“第一件要拍卖的物品是‘东极长生丹’，共两粒。”
东极长生丹？一上来就是最好的东极长生丹？张家老祖震惊莫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哪有最好的丹药最开始拍卖的道理？
其余强者亦是类似反应，愈发感觉本次拍卖会神秘诡异。
其实，孟奇哪有想那么多，只是抱着最朴素的想法，其他丹药都是云鹤老鬼的，自己能赚到的有限，东极长生丹则是自己的物品，拍多少都归自身。
所以，不能让其他丹药消耗了在座强者的宝物，到了最后争夺的不够激烈！
这不比寻常拍卖，云鹤提供的丹药都是失传许久的，绝大部分外景都能用上，不会藏着财物不买。
而且有后面丹药的压阵，这些外景强者们一时半会不可能为了东极长生丹撕破脸皮，等到长生丹拍卖完，之后有什么损失都是“不可抗力”，相信云鹤真人能够理解！
“第一件要拍卖的物品是‘东极长生丹’，共两粒。”
孟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后，在场强者们才纷纷回神，屏住了呼吸，气氛变得极其凝固。
张家老祖摸了摸芥子环，里面是自己耗费大半身家弄来的天材地宝，皆属稀少罕见，比寻常珍贵许多。
“希望够了……”他默默祈求着真武祖师。
“第一粒‘东极长生丹’乃委托排卖，卖家指定换取楼兰石、蜃龙草……这十五件天材地宝中的任意十二件，价高者得。”孟奇不急不徐道。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张家老祖，让他略有点目瞪口呆，自己带来的天材地宝完美符合了要求。
想到请柬上的内容，他担心别人也收集齐了，赶紧道：“我出楼兰石……这十三件天材地宝。”
他保留了几件，作为等下加价所用。
四周静悄悄一片，无人说话，只有隐约的出气声。
没人加价？张家老祖自己都不太相信。
“无人加价，这位道友获得这粒东极长生丹。”孟奇不露半点情绪。
有些茫然的张家老祖拿出十三件天材地宝，飞到半高木台前，接过了那粒龙眼大小、青翠欲滴的丹药，内心忽然升腾起无穷的力量。
奉典神使看着那些天材地宝，突然阴沉着嗓音道：“你竟然真的都有？”
这些都属于稀少罕见的天材地宝，若非刻意搜集和准备，谁会弄那么齐？
这看起来像是在作弊！
听到这句话后，有着多年江湖经验的张家老祖忽然醒悟，别人的请帖怕是没有后面的内容！
他深深看了孟奇一眼，突然揭开面具，吞服了鉴定后的丹药，毫不在意暴露身份，毫不在意直接吞服会让药效打点折扣。
此地危险，尽早断了别人的念想最好！
而且，此事宣扬出去，大家都知道自己能再活一甲子以上，相信与姚家的争端会少许多，这比藏着掩着，直到矛盾发展到不可挽回强！
“是张家老鬼……”有人低声道，认出了张端的身份。
这时，孟奇拿出第二粒东极长生丹：
“这枚长生丹价高者得。”
没有附加条件。
奉典神使当即道：“戊土之精……十四件天材地宝，加一口上品宝兵承影剑。”
话音刚落，有沉哑嗓音道：“十五件类似天材地宝，加一口极品宝兵落月棍！”
极品宝兵？
连阮家三爷都忍不住看向发声之人。

第八十二章 九指之人
喊价者坐在船舱的角落里，同样披着灰色宽袍，戴着木制面具，不仅气息深藏，让人看不出端倪，而且连身高体型都未展露，只有孟奇和言无我知道，他是中州季氏的太上长老季飞鸿，地榜有名，但来时已能看出血肉有些许衰败迹象。
对于外景强者来说，哪怕外表再老迈，气息再腐朽，不到接近死亡时，血肉和精神都不会出现明显的衰败，实力基本保持，但换句话说，一旦血肉和精神出现衰败迹象，也就表明这位外景强者离死不远了。
难怪连极品宝兵都舍得了！言无我暗自感叹道。
极品宝兵乃宝兵的极致，相当于外景中的半步法身，非等闲外景可以炼制和温养，其中最强力的那些更是有一点神兵的特征，威力强横，难以测度，所以，言无我相信季飞鸿的极品宝兵“落月棍”非是他自身炼制的宝兵，而是奇遇得到。
于言无我来说，若非有六道可以稳定方便兑换类似物品，只需善功，不会出现缺少，面对极品宝兵时，他亦难免出现贪婪之情！
季飞鸿喊价后，在一干强者打量的目光里老神在在，巍然不动，将死之人除了得不到延寿丹药，还有什么好怕的？
孟奇听得怦然心动，但保持着心境平稳，因为他相信价格不至于此，对这些剩余寿元多则三十年，少则几个月的积年外景而言，没多少比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奉典神使苍老至极的阴沉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刚才的十四件天材地宝和上品宝兵承影剑，但再加一件九重天的秘宝，入微惑心镜。”
再加一件九重天的秘宝，不愧是老不死，身家丰厚！
若非连神兵都见识过，孟奇觉得自己怕是无法压制起伏的内心，在他看来，目前的价格应当是东极长生丹的极限了，就算往低估算，只要不是六道那样以几成价格收购，奉典神使的事物也价值三万善功有余！
这让向来善功丰厚的孟奇都忍不住脑袋发胀，三万善功啊！再来几次，岂不是能修复玄水荡魔旗了？自己得到的神兵可不需要完成任务！
不过，这个想法仅是一闪而逝，因为孟奇知道类似的好事只有这么一次，因为当前营造的气氛和过去未曾有东极长生丹现世的状况，让在座强者们下意识相信东极长生丹只有这么两粒，必须花费大的代价购买，如果再出现一粒，他们就会怀疑东极长生丹有稳定可靠的来源，没必要争一时意气，到时候，价格缩水绝对不止一半。
当然，以他们的寿元情况和延寿丹药向来稀少且只首次有效的事实，再来几粒东极长生丹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仅是没有现在的恐怖暴利，一粒顶多赚几千善功，卖得越多，单粒利润越低，而且暴露的风险越高。
奉典神使的开口让船舱内陷入了凝固般的沉默，这个价格有点超过他们的底线，虽然对他们而言，咬咬牙还是能凑出类似价值的物品，甚至更多，但有没有必要呢？
后面还有生生造化丹、子午金匮散等延寿丹药，只要能买到一两粒，就算不如东极长生丹，总的效果也不会相差太远！
有选择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会犹豫，都会权衡，都未必愿意付出太大代价。
对于这样的状况，孟奇早有所预料，除非这次只有两粒东极长生丹，否则都会如此，而若只得两粒东极长生丹，诸位强者现在怕是会抢出真火，到最后大打出手的可能极高，以他们的实力和人数，言无我肯定弹压不住，波及自身，所以，要么有足够的延寿丹药让绝大部分受邀请者得到一定收获，要么请出法身帮忙。
而请天尊出面，不提他目前抽不出空，也不提必须给予的报酬，光是消耗的人情就未必不值东极长生丹的暴利。
世间多少强者希望有法身的人情在！
法身不是“活雷锋”，只要自己请求，他们就全心全意屁颠屁颠来帮自己，即使灵宝天尊，若非仙迹的事务，自己请他帮忙都是要消耗隐形人情的，来自揭穿天帝阴谋，帮助他逃过劫难，反将对手一军的人情……孟奇默默想着，淡漠开口：“还要比这更高的价格吗？三声之后，若无人响应，东极长生丹便归这位道友。”
船舱还是保持着沉闷压抑的气氛，只得奉典神使呼吸略显粗重。
“一……”
沉默，还是沉默。
“二……”
漫长的沉默后，看见孟奇拿起盛放东极长生丹的丹房玉净瓶，奉典神使屏住呼吸，等待着“三”的声音响起，只要得手，自己也和张家老鬼一样直接吞服，仅仅不揭开面具，不暴露身份！
“等一下。”忽然，压抑的气氛里有道声音打破了沉凝。
奉典神使难掩怒意和杀意，扭头看向发出声音之人。
出声之人也用灰袍、木制面具和自身秘法遮掩了气息，隐藏了身形，看也不看奉典神使一眼：“离火焰草……这十三件天材地宝，加一件上品宝兵‘万毒催魂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以目前报的价值而言，他与奉典神使差距颇多，因此所有人都相信他接下来出口的物品很珍贵。
“天然形成的极品秘宝‘定海珠’！”这人深吸口气后斩钉截铁道，似乎生怕自己后悔。
我去，定海珠？孟奇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封神世界的定海珠？玄坛真君赵公明的定海珠？
这算是绝世神兵吧？
言无我乃仙迹“太乙真人”，对封神自不会缺乏了解，所以显然也被震住，气息隐有波动。
出价之人怕在场强者不解，压低嗓音解释了一句：“此乃东海深处经万年生长的一桩异宝，内蕴混沌之气，重量惊人，因其沉重，似能定住汪洋不起伏，故取名定海珠，可做炼制神兵的主材料，亦可当秘宝使用，投掷出去，放五色毫光，惑人灵觉，以重量将人砸死。”
“不过，若作为秘宝，因未完全成型，顶多使用几次。”
具体几次，他又没用过，自然说不清楚。
既是神兵主材，又是相当于极品宝兵的秘宝，这价值确实不菲，当在奉典神使之上不少！之前犹豫的诸多强者终于放下争执之心，这个价格实在让人无法接受，还是买别的延寿丹药吧！
孟奇对这个价格也是非常满意，自己“八九玄功”的长处很大一方面在于力量，不管玉虚清源刀法，还是齐天蹈海棍法，甚至大日如来剑法，都不乏蕴含力量特质的招式，其中尤以齐天蹈海棍法最为纯粹，“定海珠”的特点正好契合这点，日后可用来升华乃至炼制自己的宝兵，让它们成为神兵胚子，而在此之前，还能当护身秘宝用两三次！
“还要比这更高的价格吗？”孟奇竭力平复着语气。
“三……”
奉典神使呼吸变得急促，又恶狠狠看了后来那位一眼。
“二……”
奉典神使轻吸了一口气，再次腐朽无波。
张家老祖张端看着这样的场面，感觉着体内药力化开，滋润血肉和元神，暖洋洋非常舒服，心中颇为感慨，若非人情，自己怕是抢夺不到长生丹，只能将目标放在其他差了一筹的延寿丹药上。
不过这份人情从何而来？
“一，成交！”孟奇很欣喜没出现意外。
得手的那位强者一步迈出，出现于半高台子前方，先是拿出了十三件光彩照人的天材地宝，接着是一枚蓝汪汪的小针。
最后，他从自身芥子环内捧出了一个黑色盒子，四周虚空顿时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隐有收缩之意。
他以宗师之力，生生被压得陷入甲板一寸，这才将盒子送了过去。
孟奇看了一眼言无我，得到暗中力量的加持，双手接过盒子，立刻感觉到那足以压扁自己的重量，手腕颤抖，险些将盒子掉落。
怕是有五六千斤，而且外泄的混沌之气让自己勾动天地之力变得艰难……孟奇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盒子。
盒子打开，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隐放五色毫光，里面氤氲混沌，似有各种影像演绎，仿佛一界。
五色毫光之中，那位强者还未缩回袖管的双手被照破了秘术，露出原本模样，让孟奇看到了九只指头和一个断口，断口呈现幽蓝晶莹的色泽。
这双手迅速回收，一闪而逝，孟奇并未在意，可在有个地方，某位强者忽然探了探身体！
果然是类似真正定海珠之物，但距离成形尚远……孟奇略作鉴定，将“定海珠”收起，把东极长生丹给了九指之人。
九指之人亦学张家老祖，但未掀开木制面具，从开口处直接吞服。
其后，孟奇开始拍卖生生造化丹等延寿灵药，因为数量相对充足，在场之人各自拍了不少，都算是有所收获，不至于空手而归，铤而走险。
没了冒险之情，拍卖结束后，张家老祖等纷纷告辞离开，没有留下来寒暄，免得出现变数。
少顷，此地只余孟奇和言无我。
“回去后再给老夫那份。”言无我并不急切，秘密传音。
即使同是“仙迹”成员，孟奇也是明算账，给报酬。
孟奇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忽听言无我又道：“刚才阮三传音给老夫，问买下第二粒东极长生丹之人是谁。”
“阮三爷？”孟奇颇为奇怪，他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阮家应该不缺东极长生丹才对！
“对，阮三的态度有点奇怪。”言无我道。
孟奇皱了皱眉：“前辈可认识买下第二粒长生丹的九指人？”
因为刻意从六道兑换了一次性的遮掩面具和长袍作为成本（花费四千善功，准备从万象门的利润中扣），所以每个人的真正身份只有孟奇和言无我知道，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言无我并未介绍九指人是谁，而且他本身也是乔装改扮前来！
“他拿的请柬是发给东海三仙岛的，但他绝非三仙岛外景，老夫以为他们私下有交易，所以没有过问。”言无我缓缓道。
也就是说，言无我同样不知道是谁！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说了几句后立刻分开，各飞一个方向。
当两人快消失在天边时，下方海水突然波动，呈现出一道腐朽黑影，俨然便是罗教奉典神使。
他看了看孟奇离开的方向，目光幽深，冷酷想着：
“延寿丹药珍贵，但能弄清楚延寿丹药的来源更重要！”
“被本座秘法暗里锁定，看你往哪里逃！”
他隐匿身形，悄然飞遁，追了过去。
在别的方向，亦有几名强者打着类似主意。
飞了一阵，奉典神使突然愣住，心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情绪：
“消失了？”
“他居然消失了！”
拍卖会的主人竟然能在自己秘法锁定下莫名消失！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
青山葱郁，小径通幽，古刹隐现。
孟奇双手合十，微微笑道：“菩萨，晚辈来感悟神掌总纲了！”

第八十三章 迈过八九第一难
古刹门前，半枯半荣的菩提树立于旁边，孟奇端坐树下，“听”佛陀说法，用心感悟。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庄重行了一礼，腆着脸道：“菩萨，晚辈感悟完毕，若是不麻烦，还请将大门开在江东茂陵附近。”
兰柯寺这报身净土略等于天地间的某种规律，无处不在，故而天涯咫尺，只要没有强力阵法阻隔，想将门开在哪里就能开在哪里。
月摩尼光王菩萨没有说话，小径另外一头水波晃动，现出小桥流水的江东景色。
孟奇恭敬再谢，遁出了兰柯寺，已是从东海望潮石左近回到茂陵，不管有谁图谋不轨，都绝对没办法再追索上他的行踪！
……
连续变换容貌和气息几次后，小心谨慎的孟奇戴上元始天尊的面具，进入了仙迹，“太乙真人”早已等待于此。
言无我非健谈热情之人，没有什么寒暄，看着孟奇拿出这次拍卖的收获，按照约定挑选了部分天材地宝和宝兵。
僵尸拳非是积累深厚的大宗门，三代前才开始发迹，到言无我才算在江湖中立稳了根基，擦亮了招牌，故而虽然言无我自身不需要这些事物，也不差几千善功，但护短好胜的他要为门下徒子徒孙准备一些，不能比大宗门大世家差！
言无我挑选之时，孟奇粗粗算了算收获，第一粒“东极长生丹”从张家老祖手中换来的十三件天材地宝都是自己目前修炼需要的，再加上挂在仙迹交换的万象门和墨宫物品的抽成，这批延寿丹药的抽成，八九玄功第二重天修炼的资源七七八八算是够了。
想到这里，孟奇忍不住暗赞自己一句，没有一门心思从万象门延寿丹药的利润里支付言无我的报酬，而是自己承担了一部分，免得利润不太好看，与正常贩卖平齐，让日后合作出现芥蒂，堪称“诚实可靠小郎君”，比云鹤老鬼强多了！
“只是让你们负担了其他成本而已……”孟奇默默补了一句，如此一来，第二粒长生丹换来的物品里得补贴三四件天材地宝才堪堪够修炼需要，而剩下的就是自己可以额外支配的利润了！
“十件左右天材地宝，一件上品宝兵‘万毒催魂针’，一枚神兵主材‘定海珠’……”孟奇有点心花怒放了，即使“定海珠”要留着自己使用或炼入打制宝兵，剩下的只要不经六道过手，怎么也得有两万善功。
有了这笔善功，秘宝可以用一件丢一件了……孟奇“豪迈”想着，很快回神，轻吸了口气，暗自想道：“等售卖完毕，可以花费八千善功解密黄泉手骨了！”
“剩下的为封神准备……”
有张家老祖那十三件天材地宝，孟奇一时半会也不急着兑换，故而没通过六道，将“万毒催魂针”等挂在仙迹坊出售。
他出了仙迹，随意寻了座小城，做青衫公子打扮，慢悠悠沿街而行，买了一壶黄酒，提了一只烧鸡，然后租了处院子，身心放松地潜修。
……
腊月飞雪，潮湿的阴冷深入骨髓，江东与北地各有不同严寒。
小院静室内，孟奇盘腿而坐，状若死寂。
突然，他周身窍穴打开，飞腾出一个个虚影，有炽烈灼热的大日，有一挂璀璨星河，有吸纳了所有光芒的混洞，有无边无际的大地，有一尊尊不同法理和现象幻化的神灵，或脚踩黑蛇，或手托苍天。
一时之间，整座静室仿佛万神之殿，仿佛天地间无数变化的缩影，琳琅满目，光影变化，玄奥深邃，难以尽知。
而在略有实质感的虚影中央，是孟奇盘腿而坐的身影，但他的天生九窍和五脏六腑已变得朦朦胧胧，似乎高踞于上的诸天，连接着宛若梦幻的个个虚影。
它们又回溯于一处，乃是孟奇的眉心玄关，直通泥丸之宫。
那里幽幽暗暗，似乎盘腿坐着一道身影，无前无后，无上无下，难以描述，仿佛“元始”！
大象无形！
这便是孟奇的元神所在，是他真正的法相，不灭元始相！
而无论内脏诸天，还是周围虚影，皆是法相容纳的变化，演绎出来的种种法理外延，非是本身！
孟奇忽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混混沌沌难以窥视的眼睛，充满沧桑、亘古、浩瀚、深玄的感觉！
所有的虚相顿时收回，静室虚空莫名晃荡，像是要从中裂开，若非有提前布置的阵法阻隔，这异象怕是会笼罩全城。
再次闭上和睁开后，孟奇双眼已恢复正常，整个人气息愈发普通，是大家随处可见不觉意外的天地法理般。
“总算迈入了外景第三重天，凝练完了周身窍穴……”孟奇轻轻吐了口气，八九玄功第一道坎总算度过。
走容纳变化道路的八九修炼者，在外景后第一和第二重天时，每一处窍穴都要凝练的不同，对应不同的天地之相或法理，所以最为耗费时间，是外景修行第一道难关，若没有天材地宝辅助，当今怕是无人能够在寿元耗尽前凝练完毕，即便上古之时，亦至少得十五年以上。
而用天材地宝辅助，耗费的就是财力，孟奇大概算了算，光是第二重天的修炼，自己就用了价值三万四五千善功的天材地宝，比得上不入轮回的正常外景专心搜集不消耗十年。
这简直让人唏嘘感叹！
“还好从六扇门领到了俸禄，从内部换取了能用上的两件天材地宝，否则怕是剩不下两万善功。”孟奇起身活动筋骨，恶趣味地将广播体操改成了锻体动作。
以他目前的潜力和实力，六扇门巴不得他继续保持银章捕头身份，至于任务，全看他想不想做，反正俸禄照给，等将来孟奇成为宗师、大宗师，总有几分人情在，有的事情就好商量和请托了。
而经过大半年的悬挂，仙迹坊内的事物因为价格公道合理，比六道奸商好多了，总算于前些日子交易完毕，为此，孟奇专门入了趟万象门，将收获交给了云鹤真人和墨宫的代表，只等江芷微那边完成，这次之事就算圆满了。
到此为止，他身上剩下两万零七百善功，堪称宗师以下的巨富，更别提还有定海珠、黄泉手骨等材料。
看得出来，云鹤真人和墨宫的代表都很满意，表示消化完这次的收获后希望继续类似交易。
至于一截万年青华灵木，孟奇在仙迹坊悬赏收购了大半年都没有响应，从六道那里兑换又委实不划算，现在就看江芷微能不能找到了。
活动完毕，孟奇屈指手指轻弹，几缕指风打在了不同地方，打碎了几枚器物，阵法顿解，朗朗青天再现，洒下灿烂阳光。
他于阵法之上并没有积累，可已经是外景，且容纳了如此多变化，将窍穴凝练出这么多不同类型，对天地运行的规律隐隐约约有点感应和察觉，知道在什么地方放什么性质的物品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无师自通简单的布阵。
“可惜这段时日潜修，没时间去做好人好事，福德凝练的不够，三宝如意拳没法小成……”孟奇叹了口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而阴阳印、血肉有灵算是入门了，“唯我独尊”勉强摸到了点皮毛。
他遁出小城，直奔仙迹入口，踏入三重天后，终于有时间看看黄泉手骨藏着什么隐秘！
刚进碧游天，孟奇就遇上从另外一个方向飞来的斗姆元君，笑着打了声招呼，道了声好巧。
斗姆元君没有情绪道：“正想通知你，耽搁许久的正式成员聚会在七日后进行，若是有空，就来碧游宫参与。”
“好！”孟奇眼睛一亮，当即答应。
在知道几位高层的真实身份后，他对其余成员兴趣不大，但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抢”了自己称号的清源妙道真君！
不知他是何许人？
斗姆元君看了孟奇一眼，敏锐察觉到他没掩饰的气息变化：“你凝练完周身窍穴，踏入第三重天了？”
“对，刚踏入。”孟奇暗藏得瑟，元君都被惊到了？
斗姆语气略沉：“‘清源’足足用了八年半来搜集材料，突破第一和第二重天的关隘，为此修为进展缓慢，差点死在轮回任务中。”
而孟奇只得一年半。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孟奇“谦虚”道，东极长生丹的暴利可一不可再，万象门更是意外收获。
说了几句后，孟奇飞到仙迹坊，落在中央玉柱前，拿出了黄泉手骨。

第八十四章 解封手骨
“‘黄泉’手骨，神兵级物品，乃九幽天生邪神‘黄泉’的手骨，但因奇怪缘由失去了本身力量，难以展露神异，目前价值不明。”
“若要揭开奇怪缘由，需付出八千善功。”
六道轮回之主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孟奇不由自主想起神掌总纲之事，暗骂了一声“缩卵狗”后，选择了支付八千善功。
顿时，他的善功总额降低到一万两千七百，而六道轮回之主发在脑海内的淡漠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上古末年，九幽邪神‘黄泉’感自身寿元将近，又碍于天生神躯限制，难以突破，遂做出决断，舍去‘黄泉神体’，一缕元神进入轮回，求来世超脱。”
黄泉进入了轮回？孟奇脸色凝重听着，对轮回之事愈发感觉神秘诡异。
他的心情没有影响六道的描述，依旧用宏大而平板的声音道：“自入轮回前，‘黄泉’将神体藏于某个隐秘封印处，等待轮回之身去取，作为炼制优秀神兵乃至绝世神兵的主材料，为防意外，他在这根手骨内留下奇怪封印，让气息凝缩，让力量消失，即使普通人亦能接触，但只有他本身才可以解除和唤醒。”
“一旦唤醒，这根手骨将对‘黄泉神体’其他部分有一定的驾驭之能。”
“万古流逝，‘黄泉’的轮回之身不知去向，再没有归来，神躯为他人所得，可不识这根手骨之妙，将它随意安放。”
“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这根手骨的封印已经薄弱到极点，再支付两千善功即可解开，让黄泉的气息再现。”
孟奇听得有点毛骨悚然，原来这就是奇怪缘由，“黄泉”舍去神体，留下“后门”，进入轮回，等来世再取，但从此不知所踪，再没有出现！
他究竟去了哪里？
轮回究竟能不能成功？！
想到此处，孟奇莫名记起了“霸王绝刀”！
霸王偶得雷神尸体和远古雷池，用它们炼制出了一口绝世神兵，称霸中古，显赫一世。
这是何等的耳熟，与刚才六道轮回之主描述的部分隐有相似！
难道雷神躯体和远古雷池乃昔年雷神刻意留下，为自己的轮回之身准备？
他的轮回之身是谁，霸王，亦或他人？
从得到躯体与雷池，炼成绝世神兵之事来看，霸王是雷神轮回之身的可能不小，但以他的骄傲，绝不会隐瞒此事，按理来说该有所流传，不会所有人都毫无耳闻。
而且，霸王与远古雷神孰强孰弱很难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都为“传说”境界，莫非轮回之身未必就强于上一世？
得到雷神传承的自己是机缘巧合，恰逢九霄神雷矛精气别无选择，灌体自己，还是另有缘由？
种种想法让孟奇心情略显沉重，接着迅速调整平复，选择了解开封印。
两千善功支付以后，那根漆黑之中隐有洁白流转的手骨突然大放光明，毫芒万道，阵黑阵白，若非有六道的限制，怕是整个仙迹坊甚或碧游天内的人都能看到。
一股沧桑、死寂又暗藏生机的气息徐徐出现，孟奇心灵内似乎冒出了一条血黄色的河流，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流向何处，满是沉沦、死亡、迷失和堕落之意，仅仅是感应到它，就有生机流逝，记忆渐渐模糊的感觉。
孟奇猛地摇头，摆脱了这种感觉，再次看向那根手骨，发现它依旧普普通通，但给自己的感觉已截然不同，强大而可怕！
“‘黄泉’手骨，神兵级物品，乃九幽天生邪神‘黄泉’的手骨，目前已解开封印，再不受‘黄泉’召唤和强行控制，但能与‘黄泉’转世之身产生微妙感应。”
“它对‘黄泉’其余躯体和鬼灵冤魂有一定统御和影响之能；它能用来炼制不错的神兵。”
“它可以作为兵器使用，一旦接触，直接夺走敌人生机，消去他的记忆，外景七重天以下若没有特殊宝物和功法，立刻死亡，外景七重天以上亦会受到重伤，不过，外景四重天以下无法催发这个对敌之能，外景七重天以下三日可用一次，超过五次会让没经炼制的手骨力量大幅度流逝，价值两万一千善功，可兑换一万八千善功。”
“还不错……但看来得炼制成神兵才能让力量循环，价值发挥到最大。”孟奇轻轻颔首，目前自己有黄泉手骨与定海珠，似乎可以考虑炼制一口神兵了，但炼制什么，需要什么辅材，自己完全没方向，而且封神即将来临，定海珠和黄泉手骨未必派不上用场，比如手骨对鬼灵冤魂的一定统御之力！
“等封神之后好好琢磨下，翻找兑换谱里的神兵炼制图。”孟奇做出了决定。
至于炼制神兵需要什么代价，他暂时还不清楚，也不用去考虑。
……
七日后，孟奇戴上“元始天尊”面具，穿上玄色宽袍，再入仙迹，参加正式成员的聚会。
这样的聚会没什么具体事情，仅仅是让成员间联络下感情，增强凝聚力。
刚到碧游宫前，孟奇就看见“碧霞元君”瞿九娘在等候自己，自从身份暴露，被孔雀妖王抓过后，瀚海第一家是开不下去了，她正谋求新的身份，或许是冒名顶替，或许是去东海偏远岛屿或南荒走一圈归来。
“你仙迹坊内的交易赚得可真不少啊。”瞿九娘语气幽幽，似乎对自己没有分一杯羹深表悲愤。
要是你知道东极长生丹之事，怕不得扑上来抢？孟奇暗赞一声“太乙真人”言无我守口如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
他内心得瑟，嘴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做个掮客，大头还是别人的。”
“天尊让你来了后去静室等他，由他将你介绍给别的正式成员。”瞿九娘道出了自己等待的目的，转身引孟奇入内。
仙迹称号里有天尊二字的不少，可直接称呼“天尊”往往只代表灵宝。
在前面走了一阵，瞿九娘按捺不住，低声道：“还有没有类似买卖介绍？老娘，呃，我做情报之事多年，相信能帮上忙。”
孟奇干笑两声：“暂时没有，希望日后能有合作机会。”
“吝啬鬼，守财奴……”瞿九娘听出了敷衍之意，嘀咕了一句，丝毫没觉得自己也在被骂的行列。
走了几步，孟奇的视线突然凝固，因为前面莲池旁立着一人，水合服，扇云冠，脚踏芒鞋，腰系丝绦，脸戴面具，气质清逸，正是“清源妙道真君”。
他望着莲池内绽开的青莲，目光专注而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瞿九娘秘密传音道：“清源妙道真君刚完成第三次死亡任务，宗师可期，但失了两位同伴，一位还是我们仙迹的正式成员‘碧霄仙子’，情绪有点低沉。”
原来如此……孟奇轻轻颔首，正要过去之时，清源妙道真君转过头，与他四目交接。
“闻名已久，也算照过面，但到今日方才正式相见，世事果真无常。”清源妙道真君苦笑道。
孟奇拱了拱手：“某也是。”
清源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意料之中的清俊脸庞，自我介绍：“曹家曹献之。”
曹献之？孟奇听过这个名字，他是陪京曹氏旁系的旁系，初时环境仅比散修略强，后来崭露头角，在人榜上赫赫有名，从此得到曹氏重视，后来更是排入了前三，“无妄地仙”曹娥常被拿来和他比较，故而孟奇有过耳闻。
据说这位天才在晋升外景后变得庸庸碌碌，十一年才跨过第一层天梯，被誉为潜力耗尽的典型，如今想来，却是被八九“不灭道体”之路对资源的需求耽搁了。
“苏孟。”孟奇知道他知道，但还是客气回了一句。
清源笑道：“斗姆言你已第三重天时，我还不太相信，如今见面，才明白所言非虚，人比人气死人啊。”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自怨自艾和羡慕嫉妒，气度平稳，来自那段艰难岁月的磨砺。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孟奇与不太熟但又非敌对的人说话时都比较客气谦虚。
清源没有在意，回首看向对面大殿，里面人影绰绰，尽是戴着面具之人。
孟奇看到了太乙真人和南华天尊等“熟面孔”，明白是前来参加聚会的正式成员。
突然，清源妙道真君感叹了一句：“里面的人与我初次参加聚会时相比，已变化了不少。”
短短一句话让时间的沧桑和轮回的危险同时清晰展露。
他看了孟奇一眼，轻吸口气道：“所以，除了最初之时的队友和同伴，我不敢也不会过分在意了，冷酷也好，绝情也罢，这是必须学会的心态，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身亡。”
“而最初之时的队友和同伴，嘿，早就凋亡殆尽……”
他似提点孟奇又似自我感伤，看来之前死亡任务之事还是勾起了他内心难以磨灭的悲伤记忆。
孟奇想到了张远山、符真真等人，一时也颇为唏嘘。
少顷，瞿九娘催促他离去，情绪也有点感慨：
“谢酒鬼是‘纯阳子’，任平生是‘抱朴子’，‘云中子’是薛锐，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我曾经的队友，但现在剩下的只他们三个，指不定哪天就折了进去……”
孟奇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到了静室后，瞿九娘离开，他盘腿端坐，等待天尊。
“走吧。”不知什么时候，灵宝天尊踏入了静室。
孟奇站起身，跟在灵宝天尊身后，前往聚会的大殿。
“正式成员共二十七位，最近折损了两位，有三位脱不了身，来了二十二位……”灵宝天尊边走边给孟奇介绍。
大殿内众人感觉到气息靠近，皆是望向门边，只见“灵宝天尊”当前，“元始天尊”于后，缓缓行来。
忽然之间，他们都升起了莫名感觉。
……
二月初春依旧寒冷，孟奇刚将第七种变化练成，忽然感觉光影变化，出现在了轮回广场。
封神任务开始了！
孟奇感叹之余，看见江芷微、齐正言、阮玉书和赵恒同时出现。
他还未来得及打招呼，耳畔就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剩余三人已达任务最低要求，不用分割。”
“封神之后五百年，圣人不出，百家不兴，而列国纷争不休，天下动乱黑暗，不见曙光！”
“主线任务：抽选诸子百家之一，传道列国，如果有一国愿意奉行此道，则任务完成，奖励两千五百善功，如若没有，则始终停留封神世界，除非支付两千五百善功强行离开。”
“任务开始三月后，实力修为不再提升，回归自身世界不再没有间隔。”
“请抽选诸子百家，三声之后直接指定。”
孟奇和江芷微等人对视了一下，顾不得多想，踏前一步，进行抽选。
半空光芒伸缩不定，文字快速闪现，迅速凝固于两字：
“墨家！”

第八十五章 准备
“墨家？”孟奇看向江芷微，两人目光交接，同时想到了森罗万象门后的墨宫，传承自中古器圣的墨宫，以及神奇奥妙的机关术。
可惜轮回之中无法开门！
阮玉书轻皱黛眉，低声自语：“兼爱非攻，尚同尚贤，节用节葬？”
听到这句话，孟奇和江芷微才醒悟过来，传“道”列国肯定是传自身之理念自身之道路，机关是术是用，是修炼之法，与奉行此“道”没太大关系。
若是传扬机关术就有用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哪国国君不希望自家臣民多个制造机关的手段，提高战力？
所以，结合语境和过去的任务，孟奇相信这次的任务是传器圣也就是墨家之理念，即兼爱为核心的种种学说，让天下不再动乱黑暗，列国纷争的学说。
想到此节，孟奇忍不住呲了呲牙，为何不是法家兵家儒家等，好歹能用之治国，诸侯们不会太过排斥，顶多权衡利弊，而墨家的理念则不适合于此，要说服国君传扬，从上至下奉行，难度颇大。
“还好不是名家农家之流，要不然直接搜集资源物品，三个月后强行回归好了。”孟奇脱口而出。
本方世界中古之时，除了被誉为诸圣的强者各有道统学说，还出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观念，持有之人实力不算强，仅是留下了些许记载，比如农家，所以，听到孟奇的自我安慰后，江芷微抿嘴笑了笑，感同身受。
阮玉书白裙及踝，气质清冷，微抬脑袋，看向半空氤氲：“嗯，最好是佛道之说，可惜……”
“对。”孟奇重重点头，若是道家，“无为之治”也算是乱世后休养民力恢复发展的不错学说。
等一下，他忽然皱起眉头，疑惑道：“道家我懂，可佛门算怎么回事？”
诸子百家可没有佛家啊？
阮玉书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孟奇：“菩提树下，佛祖说法，阐大道妙义，救众生于苦海，不也是一种治世之说？你佛缘深厚，若是抽中佛门，或许真能化封神世界为一方佛土。”
她说的很是诚挚，可孟奇越听越是不对：
“谁佛缘深厚了？”
江芷微忍俊不住，轻笑一声，赵恒嘴角翘起，似乎在强忍笑意。
齐正言则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对，有如来神掌总纲，有深厚佛缘，或许真能化封神世界为一方佛土。”
齐师兄，你变坏了……孟奇顿时哑口无言，干笑两声：“诸子百家可没有佛门，对了，你们目前境界如何了？”
“三个月前突破为完美半步，还没有兑换天晶修炼‘暗混沌’，不过这一年也算有所收获，对它隐有所感。”比之以往，齐正言暗沉了一些，周围光线都似乎化为些许幽暗，气质愈发内敛。
“暗混沌”是“浑天宝鉴”第六层，至迈过第一层天梯圆满。
阮玉书随之道：“半年前成的完美半步，或许再有几月就能踏入外景。”
她语气无波，平平淡淡，身周隐有琴声妙音飘荡，手中抱着的栖凤琴蒙着一层古旧但润泽的色彩，已然成为了宝兵。
听到她的话语，孟奇顿时有点感伤和怜惜，与齐师兄早就决定的脚踏实地不同，以她琴心天生又脱去凡胎的资质和学习诸多琴曲寻找自身道路的努力，再给她点时光，或许就能一步登天，但为了跟上队伍，不成为累赘，最终选择了完美半步的道路。
孟奇深吸口气，将情绪排除：“我已外景三重天。”
齐正言等人不知八九的难关，对此并无意外，四劫加身者怕是只有天梯才能延缓进阶速度一二。
“我也是三重天。”江芷微没有炫耀神色。
《太上剑经》没有八九玄功在一二重天的艰难，江芷微时间和资源都颇为充裕，反倒比孟奇早两月突破。
赵恒道：“还差一点二重天。”
“看来大家都没有闲着。”孟奇笑道，缓和略显压抑的气氛，“这次任务之后，我们应该就是货真价实的外景小队了。”
彼此之间出现境界差距，除了江芷微和孟奇，其他又一年多未见，此时难免有点生疏和压抑，先前阮玉书对孟奇的“打趣”便是试图打破这种感觉的尝试，但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江芷微含笑看着阮玉书，同样做着类似努力：“大家闯荡江湖，一定有很多精彩故事，但任务即将开始，我们还是先讨论和兑换。”
将注意力转移到任务之上不失为消掉生疏的好办法。
闻弦歌知雅意，孟奇当即道：“圣人不出，百家不兴，也就是墨家学说目前连萌芽都未必有，传扬颇为艰难，不太符合封神世界列国纷争的状况，所以我们除了兑换秘宝防身之外，还得留下强行离开的善功。”
封神危险，开窍就可能持着诡异秘宝杀掉外景，孟奇等人对常见秘宝不怕，就担心类似之物，不得不防。
“我有五千四百善功。”齐正言言简意赅道。
这么多？孟奇吓了一跳，不过转念想想也很正常，齐正言登上人榜前十，成为完美半步，早已得到浣花剑派重视，自身修炼的资源不会缺少，甚至已经有天材地宝赐予。
最为重要的是，他肯定得传了浣花剑派某一门外景剑法，甚至感悟过“仙授长生剑”真意传承也不一定，即使有少林丑闻在前，核心功法怕是得立下元神誓言等不得外泄，但至少外景剑法还达不到这种重视程度。
以齐正言随手兑换师门功法的态度，再加上一年半行走江湖的收获，哪怕善功缩水，加起来也有可观的数额了。
阮玉书抬眼看向孟奇和江芷微等人：“我凑凑能有七千善功左右。”
“七千善功？”孟奇睁大了眼睛，小吃货哪来这么多善功？
齐师兄可以兑换浣花剑派外景剑法，小吃货怕是不会出卖家族！
感觉到孟奇的惊讶，阮玉书微昂脑袋：“我突破到完美半步后，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和几位爷爷叔伯送了天材地宝或其他物品。”
不愧是家主嫡女，大世家最受宠的孩子……孟奇忽然升起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以往都是别人这么看他。
“真好……”孟奇由衷地赞美了一声。
若自己回苏家，似乎也能从家族拿到天材地宝？
但又欠下人情的感觉……
赵恒咳嗽了一声：“卖掉不用的天材地宝和秘宝，我大概能有四千多善功。”
他成为皇太弟后，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这些都是从正常修炼里克扣的，以至于境界提升不够快。
孟奇脸色严肃，轻轻点头：“你能在政事堂严密监控下克扣出四千多善功，已属不易，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他重重一挥手：“放心，我们不会歧视你的。”
赵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江芷微忍笑得很是辛苦。
在他插科打诨之下，气氛渐渐不那么压抑生疏了。
“我有七千多善功。”江芷微收敛笑容道。
对此，孟奇没有惊讶，因为万象门和墨宫部分物品是从江芷微那里进行交易，抽成也该有个几千善功，加上她本身被赐予与搜集到的部分，七千多很正常。
见大家都说明了善功，孟奇清了清喉咙，宣布道：“我有一万零七百善功。”
“哦。”阮玉书等人神情不变。
“你们不惊讶？”孟奇感觉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阮玉书嘴巴抿了抿：“东极长生丹。”
“哈哈，你猜到是我啊……”孟奇干笑道，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三伯瘫痪好了，可喜可贺。”
阮玉书眼帘垂下，遮住大而黑亮的眼眸：“三伯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犯错被祖父关入禁地。”
“什么错？”孟奇下意识问道。
阮玉书还是同样的神态：“我那时刚出生未久，知之不详。”
孟奇没再多问：“既然大家有这么多善功，不若各自留下两千五百作为强行离开的准备后，将剩余善功聚在一起，统一兑换。”
他善功最多，所以这种话只能由他来说。
“我没意见，反正还未突破到外景，‘暗混沌’可以暂时不兑换。”齐正言首选表态。
只有疗伤丹药，早就在门内准备好。
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同样没有意见。
经过兑换汇总，五人小队共有两万三千两百善功。
由于任务细节讨论极为消耗时间，孟奇等人主要是挑选封神秘宝，以防陨落在无名小卒之手。
最后，他们共兑换了四件秘宝，残留三百善功：
“落魂钟（仿制），宝兵级秘宝，此钟一响，宗师以下失魂落魄，宗师亦有眩晕，可用一次，九窍者拼尽全力能催发，价值六千九百善功。”
“捆仙绳（仿制），宝兵级秘宝，可以捆住宗师以下的外景强者三息，让他们只能凭特殊功法和肉身之力硬抗攻击，可用两次，九窍者拼尽全力能催发，价值五千六百善功。”
“玉虚杏黄旗（仿制），宝兵级秘宝，能放金莲，射毫光，勾大地，挡住外景六重天威力的攻击、神通和秘宝，削弱更强攻击，可使用两次，价值五千善功。”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仿制），宝兵级秘宝，由功德之气凝聚，万法不侵，万邪不沾，此物乃是仿制，仅限于六重天及以下，可使用两次，能应激而发，价值五千四百善功。”
两件防御秘宝分别由齐正言和阮玉书拿着，因为他们最脆弱。
捆仙绳在赵恒手上，因为孟奇和江芷微要抗正面，未必有机会用秘宝。
落魂钟给了孟奇，因为他变化多端，生存能力最强，有这件秘宝在身，或许就有翻盘的机会。
做好准备后，孟奇将芥子环放到附属小队的寄卖之处，听到了江芷微的传音，言回归后找他，将万象门和墨宫需要的物品给云鹤真人，至于灵木，还是没有头绪。
光芒升腾，孟奇等人消失在了轮回广场。
……
夜色深沉，遥望殿阁庄严，耳畔辗转之声。
两位穿着古朴但陈旧的男子对坐屋内，久久不语。
少顷，颌下留着一部短须者望向外面深沉夜色，长叹一声：“列国纷争，礼崩乐坏，诸侯只知享乐和争霸，不见世间艰苦，白骨盈草，不见百姓苟且，朝生暮死，人心沉沦，这漫漫长夜，何时有尽？”

第八十六章 汉地博乐
昏暗之后便是纯粹明净的光芒透过眼帘，四周古朴又稍显陈旧的建筑映入眸子。
远处有几座高耸的夯土台，上面修建有亭台楼阁，花纹繁复，极尽奢华之能事。
“不小的城池……”孟奇打量周围，看着来来往往之人。
他们有的器宇轩昂，古冠宽袍，腰佩兵器，但这类人很少，偶尔才能发现一两个人，或者乘着马车呼啸而过，大部分是衣着朴素行色匆匆的普通人，还有就是表情麻木呆滞的奴隶。
“这样的城池肯定有着身居高位的大夫或贵族，有助于我们游说。”赵恒微微点头。
孟奇皱了皱眉：“怎么游说？墨家之学与诸侯贵族的利益矛盾极大……”
他们手中各持着一份六道给予的资料，是墨家学说的大概介绍。
江芷微看了看四周：“我们先找个隐蔽之处再谈。”
五人服饰不类于城中之人，得先乔装改扮，免得被当做奸细盘问。
少顷，他们找到一处半泥半茅草的屋子，里面只有孤儿寡母，母亲织布，孩子操持厨房之事，过得很是艰难，有的地方挂着白布，似乎男主人新死未久。
屋子后方是个隐蔽清净的所在，孟奇等人稍作变化，不再异于常人。
“这里天地元气充沛，但又充满破败之感。”阮玉书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
“或许是当初通天教主欲重立地火风水，打得天地残破的关系。”借此机会，孟奇将自己从仙迹得到的封神情况结合自己上辈子的了解大概介绍了一番。
江芷微等人听得很是专注，但都默契地没问孟奇的消息来源。
“总之，尽量不要分头行事，遇到有神通异术和可怕秘宝者也能有个照应，即使要分，也必须一边一件防御秘宝。”孟奇强调道。
“应有之意。”赵恒赞同道。
江芷微轻轻颔首：“墨家学说见等阶森严，见普通百姓艰苦，从他们出发，肯定不受诸侯贵族待见，少不了被打压。”
战斗似乎不可避免。
“未必。”赵恒正色摇头，“从描述看，封神世界只有儒道法墨的萌芽，还未正式出现，我们可以在不背离要旨的前提下，对墨家学说稍作改动，从开始就让它不至于被诸侯贵族仇视，有接受的基础，而且，我看了看手中的墨家学说，给的非常简略，只有主干，没有细节，也就是说，六道或许就是想让我们如此自行发挥。”
江芷微和齐正言看向纸张，发现上面只写着“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十个词及对应的最粗略解释，没有具体的阐述，似乎怎么解释都行，只要自成一体，本身没有矛盾。
“这样看来，任务的难度比预计得要低一点。”孟奇仔细思索后，赞成了赵恒的判断。
虽然自己五人的思想观念或多或少受到某些墨家学说的影响，但实际上并未深入钻研过它，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又太理想化，不切实际。
在五个人都对墨家学说只是半懂不懂的情况下，据要义而自行发祥是怎么都绕不开的道路。
“兼爱可不好改。”阮玉书突然开口。
琅琊阮氏多发掘古谱，在琴艺和古籍上都称得上家学渊源，阮玉书比其他人更了解墨家一点。
齐正言看着纸张道：“兼相爱，交相利，世间人人平等，贵不轻贱，富不欺贫，强不辱弱，众不凌寡，命非天定，非胎生，非位决，只自强不息，则必有出头之时……器圣不愧是中古圣人……”
他原本是赞同“兼爱”不好改，但说着说着，联想到“非命”，一时感同身受，满是叹息。
赵恒听得皱眉不已：“改成上位者应有仁心，兼爱世人？”
“这是儒家了，再怎么发祥应该也不能扭曲到这种程度。”江芷微摇头否定。
“那我们先隐瞒兼爱，发祥其他，以自身为表率，慢慢引导诸侯贵族认同。”赵恒给出了个没办法的办法。
“等一下。”孟奇微锁眉头，“老赵，听你的意思，必须游说诸侯贵族，自上而下？”
墨家的学说似乎更适合由底层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赵恒毫不犹豫道：“当然，诸侯贵族乃仙人苗裔，神魔后代，实力强横，普通百姓无论如何都抗衡不了，要想传道，只能游说他们！”
“也是……”孟奇缓缓点头。
确实，这是力量归于自身的神魔仙圣世界，一万个百姓都未必比得上一个贵族和士大夫，没有他们的认同和相助，要想一国奉行墨家学说几乎不可能。
但人道之力在于集众，昔年人皇也没有看不起百姓……孟奇和江芷微、阮玉书、齐正言对视一眼，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耗时绵长，绝非一年半载之功，目前就按赵老五的提议试试。
有了方向后，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改造着墨家学说，尽量求缓和，不那么理想化和不切实际。
到了午后，擅长变化的孟奇外出打探，弄清楚了此界乃汉地博乐城，有列国四公子中的博乐君，他实力高强，地位尊贵，修养深厚，手掌大权，且任侠豪爽，广收门客，除了汉侯，当是汉国最该游说的贵族。
“既然广收门客，就不怕见不到博乐君。”孟奇等人决定拿这位汉侯之弟做试刀之石。
……
夯土之台高耸，亭台楼宇屹立，孟奇扮作“首领”，带着江芷微等人到了“博乐君”的府邸前。
见五人皆气势不凡，门房不敢怠慢，迎了上来：“尊客到访，有何来意？”
孟奇披着黑袍，让自己显得成熟，如此才能让人重视，愿意听自己的“学说”。
我就当自己是矩子！他默默想着，平和开口：“常闻博乐君有识人之能，平易近人，广收门客，欲除汉地积弊，我等故冒昧前来。”
说话时，他气息转动，幽深莫名，难以用语言描述，四周隐有大日等虚相飞腾，骇得门房心中愣愣出神，感觉比主上大部分门客都强大！
若不展露实力，怕是只能由管家之流接待，但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后，以“平易近人”，“不拘礼节”之名，博乐君肯定会亲见！
果然，门客汇报后，“博乐君”姬武直接迎到了大门处，礼遇甚厚。
他容貌年轻，但目光深邃，隐有历经世事的沧桑，穿着不简朴但也不华丽，头上戴着梁冠，气息略露，风雷凝聚，排斥着其他。
“宗师……”孟奇等人心中微惊。
虽然早就能想到封神世界的强大，但没料到随便碰见一个贵族就是宗师。
博乐君非常热情，与孟奇把臂同行，对阮玉书和赵恒等人亦是言笑晏晏，让人如沐春风。
穿过重重殿阁时，孟奇感受到了不少外景的气息，或为博乐君属下，或为门客，二十有余。
“以一国上位贵族之力，就仅比武道大宗的外景数量少。”孟奇只觉惊心动魄。
不愧是封神世界！
入了房，几人跪坐于案几之后，寒暄了几句，博乐君拱手道：“几位远道而来，何以教我？”
“常闻君欲除汉地积弊，某不自量力，特来献丑。”孟奇跪坐得腰背挺直。
博乐君正色道：“洗耳恭听。”
孟奇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内容，缓缓开口：“一则尚贤，不拘身份贵贱重用有才华之人，贵族大夫虽强，人数有限，百姓奴隶虽弱，则数量繁多，纵使前者十有一材，后者万中乃一，亦能十倍百倍甚或千倍于前者，不可不察。”
“只要能不拘尊卑，挑选才士，传授武道，给予帮助，假以时日，君何愁无人可用？何愁积弊不除？”
博乐君沉吟许久，改了称呼：“先生明见万里，然此正是积弊之一，若我挑选才俊，广授武道，恐被诬为谋反，而且万中方有一人堪用，比之贵族大夫，所耗甚多。”
孟奇没有犹豫接口：“故要节用，节葬。”
“兴此高台，建此楼阁，能养多少猛士？死后长存之道虚无缥缈，何必为此空掷身家？”
话音刚落，博乐君脸色微变：“我乃文王苗裔，神人后代，死后自能上通于天，何来虚无缥缈，先生不必多言！”
孟奇有点目瞪口呆，连最容易遭受反对的兼爱非攻都未提及，仅仅一个节葬就引来博乐君激烈反对，墨家学说在上层传道还真是艰难。
博乐君不想再谈，唤来管家，让他引孟奇等人下去，成为门客。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交换了眼神，忽然起身行礼：
“既然君不能受某之言语，我等待之无味，就此告辞。”
博乐君挽留道：“五位学识渊博，实力不凡，留下当有用武之地。”
“君能采某之所言吗？”孟奇正色问道。
博乐君脸色不豫：“不能。”
孟奇哈哈一笑，拱手转身：
“道不同不与为谋！”
博乐君脸色阴沉，但自忖名声，没有阻拦他们五人离去。
离开府邸，孟奇对江芷微等人感叹道：“比想象中艰难，墨家果然是上层之敌。”
“看来他们对死后之事非常重视，节葬之说也得改改了。”赵恒皱眉道。
几人唏嘘前行之际，后方忽有人追来：
“前面几位朋友留步！”
孟奇顿时寒毛竖起，还好不是道友留步！

第八十七章 述苦之会
不用转头，孟奇等人感应之中就自然浮现出了来者的模样。
他四十上下，面黄无须，门客打扮，腰间系着长剑，气息与天地相连，俨然是名外景。
“这位兄台，有何要事？”孟奇不解问道。
面黄无须者呵呵笑道：“在下赵柏，博乐君府上门客。”
他用简单两句话交代清楚了身份，然后拱手道：“适才值守厅外，听闻先生高论，感同身受，特来拜会。”
“赵兄出自寒微？”孟奇旁边的赵恒插嘴问道。
齐正言非擅长言辞之人，江芷微和阮玉书则都不喜辩论，故而之前早就商量好，遇到需要动嘴皮子的事情由孟奇和赵恒出头。
赵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在下乃秦地平民，偶得奇遇，有了今日这番修为，可惜秦国等阶森严，贵族腐朽，看不到上进希望，后听闻博乐君广收门客，不拘身份，一视同仁，这才万里迢迢赶来汉国，故而对苏先生尚贤之论感同身受。”
君选臣，臣择君，不愧是礼崩乐坏的时代……孟奇微微颔首，不过这对自己等人的传道是利好，至少“尚贤”之说在不少有见识的诸侯贵族心里早有萌芽。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赵柏热情道：“在下尚有多位好友，经历皆是相仿，还请先生驾临寒舍，不吝赐教。”
他表现出了一种对见识对观点的渴望。
这出乎了孟奇的预料，在博乐君府内时，自己仅是空口白话了几句，道了道当今积弊和唯才是举的重要性，还来不及兜售核心的学说，怎么就被当做贤者大才来对待了？
见他们沉默犹豫，赵柏急切道：“天下积弊已久，民不得生，士不得活，我等虽然能看到这一点，但如盲人于道，不见前路，想独善其身都难，今日先生之论让在下大受启发，且听出先生还有未尽之意，故而才厚颜请教。”
于他所代表的这个阶层而言，这确实是个茫然困惑的时代，难免有所感叹，博乐君虽然不拘身份招收门客，名望远播，但他毕竟不是国君，随时可能出现变化，这让赵柏总有种不踏实之感，对将来没有信心，对天下之势非常悲观。
他们屡次尝试改变这种状况，可碍于见识，还是只能以武功卖好贵族，在一次次努力皆遭受失败，沮丧颓唐后，稍微有点火花曙光就能让他们牢牢抓住，所以即使孟奇仅是空谈了几句尚贤、节用和节葬，就让他似乎颇受启发，赶紧前来请教。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目光交接，都隐约能体会赵柏等人所处的境况和目前的心态，于是微不可及颔首，有意一试，多了解现实，就像刚才游说博乐君一样，为之后正式游说小国诸侯积累经验，做好准备。
从一开始，三个月的期限就让他们将目标定位在较偏僻又无力进攻外界的小国！
反正我们身怀秘宝，还怕你有陷阱不成？孟奇暗道一声，对赵柏道：“赵兄请。”
以赵柏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即使不用秘宝，孟奇相信自己和江芷微都能吊打他，他的同伴亦不可能都是外景，否则早是博乐君门下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了。
赵柏脸露欣喜，忙不迭引路，下了夯土高台，转过几条巷子，拐入了一间大屋。
他让孟奇等人在厅外稍微等待，自己进去招集同伴，少顷，他换了身宽袍，走出厅房，拱手道：“几位先生请，大家都在等着你们。”
孟奇脸色不变，缓步而入，大厅内铺着草席，与两侧分别跪坐着二三十人，除掉赵柏，气息有外景者二，一黑袍冷冽，膝横长剑，一颔下留有短须，面色悲苦，衣着陈旧。
见到孟奇等人进来，他们纷纷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引孟奇等人入座后，赵柏将之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以引起话题，末了道：“先生所讲尚贤之说，我等皆是认同，可各国能无视身份贵贱而重用人才的君主或贵族甚少，一是等阶森严，目不下视，二是从平民之中简拔花费甚巨，往往教万人而无一所得，先生可有教我？”
先前孟奇刚讲到节用节葬就被博乐君打断，所以赵柏迫切想听到下文。
孟奇沉吟了下道：“一则节用节葬，贵族大兴土木，修建宫台，花费之巨足以教千人万人，而且为求死后长存之道，墓室修建宛若身前，奢华浪费，摆藏宝物，比宫台更甚，但古往今来，能死而复生，成仙成神者有几人？若能节制这两方面，何忧无钱教人？”
他考虑到此地没有贵族，所以暂时不改节葬之说。
这时，颌下有短须的男子拱手道：“苏先生，鬼神非无稽之谈，各国诸侯贵族或为仙人苗裔，或是神灵后代，死后自能通天，让他们节葬难如登天！”
这就是封神世界与自己上辈子春秋战国的区别啊……孟奇心思转动，缓缓开口：“古往今来，能成仙成神有谁？或得授大法，勤修苦炼，超脱凡俗，或在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时立下大功，得仙圣鬼神褒奖敕封，昔年武王伐纣，才成就一批神灵，乃今日不少诸侯贵族之祖。”
“尤此可见，上秉天志，鬼神监察，要想死后登天，成神成仙，长存世间，修的不是古墓，而是功德，是对天志的遵循！”
“诸侯贵族看重墓葬，不恤民众，不得上天好生之德，于此求死后长存，不亚于欲往南方，车子却向北行。”
类似之论此前从未出现过，赵柏等人听得面面相觑，既感震动，又觉发人深省，似乎这才是正道，才是天地之理！
否则修炼自身不勤，又为非作歹者，只要可以建一座奢华古墓，死后就能成神长存？
光是想想就不符合上古善恶之说！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明天志，敬鬼神……”颌下有短须者喃喃自语，其余人等皆露出深思的表情。
孟奇吐了口气，看到江芷微对自己竖起的拇指及阮玉书等人的点头，以表彰自己的临场发挥。
目前为止，“他”的墨家学说更契合鬼神存在的世界了，不过孟奇不知道的是，他发祥之意越来越贴近中古器圣的观点，而非简单扼要的解释。
不等他们再问，孟奇继续道：“二则简拔常人花费其实不巨。”
“呃？”赵柏讶异看向孟奇。
“若能开放功法的传授，外景以下又无需天材地宝，只要人口充足，粮食丰收，草药不乏种植，也就是国度和封地兴盛，选拔和教导常人花费不会太多……”孟奇完全将这次当做演练，“而可以通过初次考核选拔得传功法者，亦不可能万中才有一人成功。”
“选拔……开放功法传授……”这完全未听闻的词汇让赵柏等人耳目一新，只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在底层人才以举荐和察访为主的时代，考核与选拔简直违背常理！黑袍剑客默默想着，在南方，在吴国，似乎有类似之事发生……
就在这时，颔下有短须者正色道：“诸侯相争乃天下动乱黑暗之源，而他们所争无外乎霸位、封地和人口，按先生所言，岂不是纷争更甚？”
他隐有点忧国忧民。
正题来了……孟奇腰背一直：“息刀兵，劝农桑，不兴无义之战，让民众不至于死于非命，何愁国度不盛？何需劫掠他国？”
他语气变得“沉痛”：“当今之世，明里诸侯相争是祸乱之源，实际是他们只知自爱，不知兼爱，没有怜悯仁慈之心，以自身之利坏他人之利，国与国不相爱，则纷争连绵，以强凌弱，毁城灭村，伏尸千里，白骨盈野，人与人不相爱，则以贵欺贱，以奸弄愚，横征暴敛，民不得存！”
看见堂下跪坐之人或多或少对这番话流露出悲悯沉重之色，似乎都有所感受，孟奇心中一动道：“诸位可曾有过类似经历？”
空谈白话虽然能给人见识广博发人思考的感觉，但要深入人心可不能只依靠于此！
孟奇发问的突然，场面一时有点沉凝尴尬，或在回味他刚才所言，或不愿开口。
好在颔下有短须者对“兼爱”之说颇感兴趣，沉吟了下道：“在下白松，出身唐国，原本只是田间农夫，家有父母兄姊，那年楚国为夺附近土地，招集诸多外景，进攻唐国，交战余波蔓延，让房舍坍塌，让火焰燃烧……”
说到这里，他神色渐渐有点悲伤：“我们一家虽然不富，但也能勉强生存，常有欢笑，可熟睡里，大火波及而来，点燃了茅屋，父母最先惊醒，抱起我们，试图冲出去，但火势甚大，难以成功，后来，后来，父亲脱衣将我裹住，不顾自身，强行冲入火海，将我丢进水井，等到天明，我艰难爬出，只看见四具烧成焦炭的尸体，父亲抱着兄长和姊姊，距离水井只有十步……”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悲凉，似乎每个人都有所触，想起了自身的惨痛往事。
黑袍剑客道：“我乃吴国人王起，偶得某位贵族看重，得授功法，成为属下，但他之子暴虐，凌辱我妻儿，我一时不忿，将他杀死，之后，父母妻儿横死，我大难得脱，远走他乡……”
他说的简单，竭力平淡，可沉郁痛恨之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随着他们的述说，其他人慢慢放开心房，一个个讲起自身的遭遇，凄凉处更是忍不住悲泣，别看他们现在都身怀不错实力，有一定地位，当初基本是各有各自的心酸和艰难。
在这个等阶森然的时代，平民要想出头，往往都要付出很大代价。
听到他们的哽咽声，听到他们对贵族对因一已之利引动战争行为的痛恨，孟奇忍不住看向江芷微等人，他们都难掩脸上讶异。
这述苦大会的效果好得出乎他们意料！
孟奇原本以为他们之中肯定有几个具备惨痛经历，用互相述苦的形式可以加强他们的感同身受，提高对兼相爱交相利与非攻的认同，但没想到从平民成长起来的高手，竟十之七八都有控诉，仅少数野心勃勃，想趁这样的乱世成就一番事业，但他们对贵族对诸侯的嫉妒和痛恨亦不会少！
难怪墨家能成为显学，贵族以下阶层人心所向啊……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句。
等到他们述苦完毕，看孟奇等人的眼神已截然不同，能一阵见血讲出问题所在，提出解决方法的人似乎就是这个世道的希望所在，让自己等人于茫然之中看到了一条道路！
别看这些概念这些想法都很简单，但那是因为有前人摸索和总结，后来者才觉得不过如此，随便想想就知道了，但在初次听闻又感同身受者心里，这便是微言大义！
当孟奇正准备深入讲述“兼相爱交相利”与“非攻”时，颔下有短须的白松翻身拜倒，朗声道：“先生大才，洞悉世事，对天下积弊了然于心，在下不才，愿追随先生左右，结束这纷乱世道！”
“在下不才，愿追随先生！”堂内大部分人跟随拜倒。
“天下渴先生之才久矣！”赵柏最后发声。
这也太简单了吧……孟奇有点发怔，但能体会得到赵柏王起等人苦乱世久矣，想要摆脱又找不到道路的心态，他们目前就像沉溺之人抓住了一根树枝，自然有此激烈反应。
“我觉得应该收下他们，游说小国诸侯时，我们实力越强，带来的帮助越大，越容易成功，只要他们能虚与委蛇，撑过三个月，任务就算完成！”赵恒传音道。
孟奇点了点头，这也是自己心中所想！
只不过真要先秘密传道，发展成一个有着严密组织的团体？
可这样会被别人忌惮，带来意料之外的危险……

第八十八章 被吓到的博乐君
夕阳斜下，流金似血，博乐城的喧嚣渐渐归于宁静。
“下士”曹和食过晚饭，静坐片刻，及至天色渐黑，才起身出门，脚步匆忙。
到了外间，他敏锐地左顾右盼，直到确认没有异常，才陡然加快步伐，拐入附近的巷子，时而低下脑袋，生怕被人注意。
足足绕了附近一圈，连续变化了方向，他才推开了一座大屋的门扉，踏入了厅堂，腰背弓下，脚步放轻，担心吵到别人和打破这里的气氛。
这样的举动不仅仅是因为怕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内心下意识的举动，苏先生等人的讲学让人不由自主敬佩。
厅堂内铺着草席，跪坐满形形色色之人，有士人打扮，有门客装束，有流浪武者，有普通百姓，身份不同但又同样的专注，隐约透出点虔诚。
而在上首，今日轮到孟奇讲学，讲的便是“兼相爱，交相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非是暴虐，无别有情，一视同仁耳。”孟奇搜肠刮肚改良“兼爱”的概念，以至于用上了这方世界还未出现的《道德经》内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别有情……”作为一名士人，曹和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越品越觉玄奥，简单但又直指天地的本质！
苏先生真是大才，不仅洞悉世事，胸藏天下积弊，而且能窥研天道……曹和悄然坐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他注意到最里面一圈有赵柏、王起等强者以及十来位表情肃穆的武者和士人，暗自点头，这便是追随先生们的“墨者”？
“而当今之世，贵轻贱，富辱贫，强凌弱，岂是无别有情之道？这违背天志，必被鬼神所罚，死后难以登天，故人人得怀有慈悲怜悯之心，不仅自爱，还是兼爱他人……”强行拗到这里，孟奇忍不住道，“而且诸侯贵族之中，不乏祖先在伐纣之战方成神成仙者，在此之前，他们皆是平民，或得机缘，被传大法，服食仙丹，或立下大功，得鬼神褒奖，神佛仙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神佛仙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曹和等人听得头皮一麻，身体如遭雷殛，既感恐惧，又觉舒爽。
孟奇点到即止，转而道：“只要勤学苦练，为天下之利而行，迟早会得鬼神褒奖，成仙成神，为王为侯，天命在人，非是注定，此为‘非命’。”
这听得在座之人振奋不已，苏先生的“十词真诀”里，他们最喜欢也最愿意听的正是“非命”，它又与天志、明鬼等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作为尚贤尚同的基础，是兼爱非攻的前提。
孟奇看似正襟危坐，侃侃而谈，胸有成竹，实际却战战兢兢，这方世界贵族势力太强，上连仙人神佛，暂时不能力敌，所以得改造，不直指他们，可又必须前后不矛盾，自成体系，委实艰难。
就像刚才，孟奇虽然论证了神佛仙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方面将它作为兼爱的基础，但另外一方面又肯定了诸侯贵族祖先的努力，承认他们是仙人苗裔，是神人后代，具备统治的合法性与暂时高人一等的地位，仅仅将“上升通道”表述出来。
他脸色一正：“趋利避害，人皆有自保本能，无可厚非，可交往之时，得秉承兼爱之心，以两者皆有利的方式进行，也只有两者皆有利，兼爱才能长久……”
孟奇话语不快，但曹和等人却觉“耳”不暇听，因为每一句都含义深刻，发人深省，可若仔细品味，又会错过后面的话语，简直恨不得长出十个脑袋！
时近子夜，孟奇轻敲旁边磬钟：
“今日到此为止。”
曹和等人赶紧起身，拜谢兼恭送苏先生，只觉心灵满足，精神充实，有了莫大的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正当曹和具备要走之时，忽然看到旁边角落立有一人，瞳孔顿时收缩，身体下意识想要躲避。
可那人也已经看到了他，笑着迎了上来：“曹贤弟亦来听苏先生讲学？”
曹和强笑道：“没曾想遇到周先生。”
这位是周辛，博乐君的谋士，他居然出现在这里！
周辛呵呵笑道：“苏先生胸藏天下，所学不知能载多少马车，又常有微言大义，岂能不听？”
“而且在下亦是平民出身，对苏先生的言发自内心的赞同。”
曹和与他寒暄了几句，谨慎告辞，而周辛离开赵府后，直奔博乐君府邸。
赞同归赞同，可不代表要支持！
博乐君背负双手，缓缓踱步，旁边周辛讲述着这几日听来的墨家学说。
讲到行动观点统一于上级，首领秉承天志的“尚同”时，博乐君忍不住击节道：“好，好！他们几人果有大才，天志，明鬼，尚贤，尚同，皆切中时弊，让我都有不建墓室，求死后通天的想法，昔年先祖便是立下大功，肉身封神，有此财力，何不谋求大事？”
可周辛复述到兼爱和非命时，博乐君的脸色略显阴沉，暗自想道：“他们还是太不切实际，人心复杂，贪欲无穷，私念最重，身居上位者又岂能兼爱？这必须靠明鬼来约束，可鬼神亦有私心！而且多年没有仙神下凡了……”
“不过为了笼络人才，招揽人口，充盈封地，做出兼爱的态度也不是不可以，就像我现在表现出来的礼贤下士。”
他轻轻颔首，示意周辛继续往下讲。
“兼爱他人，不得以一己私利兴无以之战，涂炭生灵……”周辛边说边偷看博乐君。
果然，博乐君脸色微变，沉声道：“荒谬，自大，不切实际，若不攻伐他国，掠夺人口、土地和宝物，岂能壮大自身？而若自身不壮大，在其他国家纷纷壮大的情况下，光靠‘守’能守得住？肤浅愚昧！你明日且去问他，难道能让所有诸侯人人兼爱非攻？”
这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是。”周辛早有准备，波澜不惊。
……
翌日，赵柏府上，赵恒讲学。
等到提问的阶段时，周辛当即站起，重复了博乐君的问题，末了道：“还请赵先生解答在下疑难。”
这个问题也让赵柏、白松等人变得凝重，确实，光靠兼爱非攻，除非能感化所有人，在别人攻伐掠夺飞速壮大的情况下，自身岌岌可危。
赵恒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他对墨家学说没有信心的关键所在，其他内容，只要纠结到帮手，形成势力，为了礼贤下士，为了招揽贤者，有抱负有理智的诸侯或贵族至少会假惺惺演戏，做推行之举，反正撑到三个月，就算任务成功。
看来只有那种小国才行啊……他暗自想道。
见他沉默，周辛再次道：“还请赵先生解答在下疑难。”
赵恒绞尽脑汁，苦苦思索，正当他想要传音孟奇时，一直在屏风后旁听的四人已经有了答案。
孟奇站起身，迈步而出，朗声道：“非攻非是不战，只是不兴无义之战，不以一己之利涂炭苍生，可诛可伐！”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便是‘诛’和‘伐’，故昔年纣王无道，武王吊民伐罪，亦是‘非攻’。”
“当今之世，诸侯纷争乃动乱之源，若有贤君以天下一统为己任，消灭列国，书同文，车同轨，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岂不‘义’乎？”
自此，墨家之说总算适应当前封神世界了！
消灭列国，天下一统，岂不“义”乎？周辛只觉脑海嗡隆作响，再也听不到别的话语，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怎么离开的赵府，拜见的博乐君。
当今天下，还从未有谁心存一统天下之志！
不，应该说，自有国度起，分封诸侯都是“天理”！
博乐君手中捧着青铜酒盅，听到周辛的话后，眼睛睁大，呼吸变粗，双手一松，酒盅当的一声落于地面。
消灭列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
他忽然之间有点热血沸腾，即使自身志存高远，过往也顶多想着招揽门客，等待机会，成为天下霸主，就像之前的“六霸”一样，甚或取代周王室，成为天子，但从未想过消灭列国，做真正的天下一统者。
因为过去从未有过！
深吸口气，他突感莫名恐慌，脸色一肃：“明日请他们离开博乐，不得逗留！”
自己还仅是博乐君，不是汉国之主，即使是汉国之主，此等言论亦是天下之敌！
周辛怔了怔，见主上态度坚定，不敢再问，匆忙退下。
安静下来的屋内，博乐君沉思良久，忽地站起，对着空气道：“他们这段时日多有打听环国之事，怕是有心前往，这才敢于直言……”
“此等人才，我不便用，亦不能让他人所用！”
他的语气变得森然，隐含杀意：“我是礼贤下士的博乐君，此事不便动手，你往玉虚山小乾洞一趟，请他们出面！”
“是，主上。”没有他人的屋内莫名响起一道沉哑的嗓音。

第八十九章 初逢“异术”
赵柏府邸，孟奇等人看着立在门口的周辛。
周辛沉着脸：“苏先生，主上有令，请你们速速离开他的封地，到了傍晚，若是还在，就要强行驱逐，到时候休怪我们无礼！”
博乐君的门客赵柏慌忙道：“周先生，主上惯来礼贤下士，宽厚容人，似海纳百川，不拘贵贱，为何要驱逐苏先生他们？他们可都是有大才之人！”
“他们之学说有悖天道，狂妄无礼，不知好歹，主上不忍封地百姓被其蛊惑，特有此令。”周辛正色道。
赵柏欲再次辩解，却见孟奇抬手制止，声音沉稳：“我等即刻离开。”
江芷微和阮玉书等人脸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周辛点了点头：“苏先生还算识得时务。”
语罢，他带着几位外景门客转身离开。
“苏先生，为何不辩解？”赵柏一直觉得以苏先生等人的才华学说，应该受到诸侯贵族的礼遇，只要好好分说，博乐君非是愚蠢之人！
孟奇微笑道：“博乐君已听了周辛转述的学说还能做此决断，实是心意已决，而且他志大才疏，貌宽心窄，若是辩解，反遭大祸，反正道不同不与为谋，不若就此离去，寻觅适合诸侯游说。”
博乐君本身是宗师，又是汉国地位最高的几位贵族之一，身边不乏卿和大夫，其中亦有宗师乃至外景巅峰，非孟奇等人能够力敌，所以他们趁势离开。
根据“仙迹”的情报，封神世界里，列国目前没有法身，最强半步，但有神兵镇压，而诸大国背后的隐秘道门佛脉似乎也无法身，至少灵宝天尊没碰到过，可他们有诡异恐怖的法宝，而且仙人传说不绝，灵宝天尊都不敢大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个参加过封神之战的强横法身！
——列国之中曾经的“六霸”是法身。
“苏先生所言甚是。”颔下有短须的白松看向赵柏，“赵兄，你屡次劝我们投在博乐君门下，而我和王兄总是婉言相拒，便是看出博乐君非真正礼贤下士之人，貌虽宽厚，不拘贵贱，实则自高心窄，目无余子。”
赵柏愣了愣，咬牙道：“既已成为墨者，自当追随先生，我这就召集其他墨者。”
孟奇正色摇头：“不用，召集他们反倒是害了他们。”
“害了他们？”赵柏和王起都颇为不解。
白松沉声道：“你们糊涂！博乐君宁愿损伤少许礼贤下士的名声也要驱逐先生们，岂会没有歹心？”
“然也。”孟奇看了白松一眼，这人思维缜密，能谋善断，若非见识不够，当是不错的谋士，不像赵柏和王起，更长于武道。
封神世界元气充沛，天人之间的界限要弱于本身世界，更弱于剑皇魔后那种世界，故而进阶外景对心灵的要求相对没那么高。
见赵柏和王起还有不解，孟奇道：“博乐君礼贤下士，广收门客，所图必定不小，然听到某昨晚之论后，不仅不求甚解，而且不顾名声有损，即刻驱逐，可见他志大才疏，沽名钓誉，貌宽心窄，正因如此，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等，若让其他墨者追随，遇到追杀，实难保全！”
在昨晚议论之时，江芷微和阮玉书就提出若博乐君慌忙驱逐，而不是顾惜名声，任自己等人来去，必包含歹意，所以孟奇有此一说！
赵柏沉默半晌才道：“也是，我等无法带着那么多人飞行。”
孟奇露出微笑，不见丝毫惊慌：“他们只是听我讲学，成墨者之事在外人看来形同儿戏，既然被我等抛弃，相信博乐君必定不会计较，甚至有所厚待，以示心胸宽阔，既往不咎。”
“而他们是否愿意继续做墨者，全凭自愿，亦不可告之他人，等候联系，而要新招收墨者，需至少两位墨者认同和保荐。”
说到这里，江芷微拿出几卷竹简：“此乃我们墨家开窍之功法，凡成墨者，即可修炼。”
这几日，以孟奇和江芷微为首，几人结合以前翻看过的开窍功法，以目前的见识，融练凝一，创出了一套有剑法、刀法、掌法、拳法、琴法、心法和轻功的秘籍，命令为《墨书》！
它与当前武功相比，有一个最明显的好处，便是对吐纳的天气元气利用效率极高，毕竟孟奇等人所在的世界历经大变，再不复上古元气充沛，随意修炼就能突破的状况，故而中古之后的高人都在如何利用稀薄的元气上下了苦功，这方面长于古代功法。
这非上古大能们不如后者，实在没那个必要，可于隐有残破之意的封神世界武者来说，开窍修炼会比其他人快！
原本孟奇是想传播墨家标志性的机关术，扮演也要尽量扮演得像一点，可这方面实在两眼一抹瞎，只能用开放外景以下功法替代！
真的开放功法？赵柏又惊又喜，他从未见哪个贵族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传授普通人功法，尤其苏先生刚还说是否继续当墨者全凭自愿！
这就是兼爱啊！
“对于你们，也是一样，自愿追随，若有家人，最好留下。”孟奇想到三个月后自己等人无论如何都会拍拍屁股走人，不想坑了赵柏等人。
“天下如长夜，我等独善其身都难，哪有余力承担家人。”白松拱手道，“愿追随先生，听先生教诲。”
赵柏和王起亦是同样说辞。
“如此也好。”孟奇“叹”了口气，“某日后会讲对天地之道的思考。”
所谓对天地之道的思考，便是世界观宇宙观，孟奇确定道路时想过的东西，而诸子们，除了微言大义，由对天下积弊的思考和相应解决方法形成的体系，都不乏对天地对宇宙的思索，有自身的世界观宇宙观。
不思考这类问题的强者不能称之为“子”！
至于正不正确，中古诸子复生也不敢说自身是正确的！
“多谢苏先生！”三位见识不足的外景强者欣喜道。
赵柏等人很快找到其他墨者，转述了孟奇的话语，暗中传授了抄录的《墨书》。
临近傍晚，他们三人驾车送孟奇等出城，离城未久，他们丢下马车，腾云驾雾，飞向远方。
飞了一阵，孟奇忽然喊停，对白松等人道：“我们折向东北。”
“苏先生，不去环国了？”白松讶异问道，这段时日，孟奇等人一直在打听周围的情况，最终锁定环国，详细询问，所以他早就猜测他们要去环国游说讲学。
可现在，居然不去东南的环国，折向东北？
赵柏和王起被白松这么一提醒，亦是觉得“该”去环国，怎么忽然改变了行程？
孟奇笑道：“你们能知我等要去环国，博乐君会不知？”
“原来如此，其实环国是个好选择，可惜……”白松点头，暗道也可惜了先生们的打探。
孟奇微笑看着他们：“有知道附近之势的你们，何愁找不到更合适的国家？”
对啊……赵柏明显一愣，都忘了自己等人对周围不缺乏了解。
以前苏先生他们的询问是在提防博乐君啊！
而对孟奇等人而言，借博乐君这贵族中佼佼者的反应，也差不多让改良的墨学成形，日后游说就知道如何甄别对象，该隐瞒哪些观念。
……
汉国与环国之间隔着一座山脉，连绵险峻，长有迷雾，深处不乏强横妖物，故而即使外景，也只能按照几条固定的通道穿过。
正因为有这样的地理环境和汉国主力在防备秦国与唐国，弱小的环国才始终未被汉国吞并。
两道人影漂浮于白云之中，眼见天色渐晚，开始有点不耐。
“师弟，他们有什么动静吗？”个子较高的褐袍者道。
身材短小如孩童的人头大如斗，披着赤袍，耳朵微动，随风摇晃：“没有。”
褐袍师兄双眼顿时变得金黄，放出毫光，透入虚空，蔓延向远方，瞳孔里顿时映照出了博乐城半空的状况。
竟然是“千里眼”！
过了半晌，身材如孩童的师弟蹦跳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他们折向东北了！真是奸诈，若非我始终监听动静，怕是被他们唬弄过去，若失了踪迹，再想听到看到就难了！”
“嘿嘿，这也是掌教师伯派我们前来的缘故，若非我们天赋异禀，能从小修炼千里眼和顺风耳，换了其他人，即使是半步法身，也得跟丢！”褐袍师兄笑了一声，心情甚好。
他们小心翼翼，仗着千里眼和顺风耳，隔着很远跟踪孟奇等人，并且以绝顶高手级的遁速绕到前方。
“师弟，博乐君说那五人有大才，不易于对付，我们不能大意。”褐袍师兄屡受教导，没有得意忘形。
他的师弟点了点头：“掌教师伯赐了秘宝，合该此用！”
他一边侧耳倾听一边道：“他们似乎皆未迈过第一层天梯，但那个苏先生气息幽深，难以准确判断，恐有变数，我们先对付他！”
“好。”褐袍师兄颔首道。
说话间，他取出一件秘宝，乃是刻满诡异花纹的暗色磬钟，上书两个古朴篆字：“迷神”！
大头师弟亦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副水墨画卷，上绘山川河流。
他轻轻一抖，画卷便即展开，融入了附近虚空，衍化蓝天白云，与正常别无二致，替代了这方天地。
秘宝：山河社稷图！

第九十章 出乎意料的“口供”
蓝天明净，白云飘然，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依旧轻微起伏，浸润着孟奇等人身体，让他们勾动自然伟力飞行时能快速恢复，即使带着齐正言和阮玉书也不觉疲惫。
天高而蓝，日明而媚，风凉而清，一切是如此美好，让人忍不住徜徉此间，有种自由自在翱翔的感觉，可孟奇的情绪却变得有点阴郁，不复之前折向东北时的畅快。
“莫非还未摆脱危险？还有别的埋伏？”修炼“八九玄功”的他可不会忽视自身心血来潮般的感受，警惕感应四周，暗捏刚入门的“玉虚神算”。
周围五行四象，日月星辰，种种法理，都是正常，毫无诡异，亦未暗藏杀机，让孟奇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玉虚神算”的结果却呈现混沌模糊状，这是天机被蒙蔽或隔断的征兆！
“不好，前方真有危险！”孟奇刚要传音江芷微等人，就听到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在鞘内轻轻颤抖，发出龙吟般的低沉响声。
“附近有危险……”江芷微比孟奇慢了半拍察觉，但比他先开口传音。
诚于剑者诚于心，秋风未动蝉先觉！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了危险，只不过心血来潮和剑鸣之态不算强烈，看来非突然袭击式的危险，有缓冲的余地，不用太慌乱。
不比阮玉书和齐正言等队员，赵柏、白松和王起听到江芷微传音时明显出现不信的神态，他们完全不觉得方圆二三十里内会有埋伏。
“改变方向。”孟奇没时间给他们解释，直截了当道。
可就在这时，四周变得幽幽暗暗，半空蔚蓝在急速收缩，仅仅是瞬间的工夫，天地就彻底昏暗，根本来不及反应！
两仪分界帕？或者类似空间秘宝？孟奇心中一惊。
大头师弟提着画卷两头，潇洒踏出虚空，对躲在远处的师兄笑道：“师兄多虑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哪里发现得了这件仿制于山河社稷图的秘宝？无需你用迷神钟戒备。”
褐袍师兄的打算是老成谋事之道，防备孟奇等人在师弟收拢山河社稷图前发现异状，抓住机会脱离，故而准备好迷神钟，到时候敲上一敲，让他们陷入迷乱，难以把握，谁知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倒让他的打算显得多余，被师弟嘲笑了一通，一时老脸无光，讪讪道：“如此也好，免得等下出现意外，迷神钟却次数不足。”
大头师弟略显自得：“那咱们赶紧布下杀阵！”
这件仿山河社稷图的秘宝只有困人没杀人之能，但足以用来取得先机了！
变得幽幽暗暗的图内，赵柏、白松和王起先是一阵惊慌，可好歹是身于低微而艰难成才者，心性还算不错，迅速强行镇定了下来。
不过他们却发现孟奇、阮玉书等人半点颜色没变，已在商量着对策。
泰山崩于眼前而脸色不变？苏先生他们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涵养！白松等人暗自翘舌。
实际上，比起生死之间的经历，有轮回任务在身的孟奇等人要远远多过他们！
“苏先生，可有良策？”他们恢复镇定时，孟奇等人差不多都商量完毕，故而白松有此一问。
孟奇戴着古冠，穿着宽袍，微微一笑：“无妨，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赵柏失声道，都被人困起来了还静观其变？
白松亦是不解，但相信孟奇等人非无知之辈，沉声道：“来者不善，纵使博乐君顾及名声，不直接派府中高手，也能请托背后支持他的隐秘门派，若将我们带回山门，再难逃脱！”
江芷微早在拔出了一抹白虹般的长剑，指了指四周道：“我们陷入已有几息，尚未见杀阵发动，说明它只有困人之能，我们还有机会。”
即使这件秘宝还能发动阵法杀人，自身亦非绝路，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和玉虚杏黄旗的仿制品可不是摆设，只要撑过一时三刻，等到对方打开秘宝，就能趁机突袭。
白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这与静观其变有什么关系，敌人可以将自己等带回山门！
看出他的不解，双手分握刀剑的孟奇摆出处变不惊的高人范，呵呵笑道：“若不嫌麻烦将我们带回山门，而非困住后，当场布阵杀掉，说明我们还有用处，只要有用处，就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不带回山门，当场布阵，以我们的实力，外面亦不会有宗师，只要把握得到，事情不难解决。”
即使是宗师，落魂钟也能干扰一二，自己等人还有逃跑的机会！
虽然不懂苏先生为何有如此强大的自信心，不慌不忙，胸有成竹，但白松和赵柏等人都觉他的这种自信感染了自己，听着他娓娓道来，分析可能，事情似乎变得不太艰难，举手可破。
他们内心暗藏的焦躁和紧张渐渐被抚平。
看着他们神态的变化，孟奇暗自得意，不枉自己摆出这样的架势，有传道讲学的经历在，自己将来很可能成为“子”字辈，岂能丢了风范，留下笑柄？
得意归得意，他对周围的感应对身体的控制都提升到了最强，一旦出现机会，立刻便能暴起发难！
提着山河社稷图的大头师弟时而看着师兄忙忙碌碌，时而帮上一把，终于布下一个杀阵，他相信以自己两人的境界实力和身上剩余的两件秘宝，再加上杀阵，足以将里面八人干掉！
“师兄，准备好了吗？”大头师弟问道。
褐袍师兄拿着“迷神钟”，表情郑重，点头道：“好了！”
大头师弟收起轻佻的神情，左手暗扣一枚赤色之标，右手将山河社稷图展开，往阵中一抖。
顿时，孟奇等八人飞了出来。
就在这时，阵法展开，妖气森然，杀机毕露，而褐袍师兄敲动了“迷神钟”。
当！
声音轻柔，宛若低语，让人元神颠倒，头晕目眩，赵柏、王起和白松等人顿时东倒西歪。
而阮玉书头上升起了一尊三十三层黄金宝塔，檐角分明，神圣庄严，玄黄之气条条出垂下，护住众人，让阵法掀起的地火风水不得而入，让被迷神钟影响的众人毫无损伤。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万法不侵，万邪不沾！
“好贼子，可惜没有先祭出宝塔！”大头师弟暗叫一声，略感庆幸，否则迷神钟就影响不到他们了，哪像现在这样，那位首要击杀目标苏先生还在宝塔之外！
“看标！”他暴喝一声，掌中赤标生烟，以百发百中的姿态打中了孟奇。
噗，被打中的孟奇烟消云散！
血肉有灵，头发化身！
“糟糕！”他瞳孔陡然收缩。
而他对面的褐袍师兄更是目光凝固，因为此时在师弟身后，现出一尊巨人，两丈多高，双头四臂，面目庄严，交织法理，给人顶天立地的感觉。
这巨人一手持着紫色雷刀，一手握着赤玉长剑，一手提着巨大伤痕，一手托着白色莲台，居高临下，双眼淡漠，俯视着大头师弟。
紫色雷刀猛然劈下，轻重缓急烈皆备，号令乌云，驱使雷罚，无有不从！
轰隆！水桶粗细的青色雷光接连而落，天雷导刀！
另外两只手中，天之伤和流火亦是挥出，刀势沉重，压弯虚空，剑光普照，灼热可怕。
在天雷落下时，一刀一剑亦陡然碰撞！
轰隆！
轰隆隆！
难以想象的爆炸喷薄，来不及反应的褐袍师兄眼前白茫茫一片，被掀得倒飞。
法天象地，双头四臂，大日之陨，五雷轰顶，同时而发！
白茫茫一片之中跳跃着天罚青雷，褐色长袍师兄暗道一声不好，就要再次敲响磬钟，可一口长剑高渺刺来，时光仿佛变得缓慢。
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佑之下，江芷微冲出了阵法！
而在晋升外景三重天，略微交织法理后，她凭借着自身的剑道修为，已能略微分解剑廿三，虽然没有了那么强悍的效果，但亦没有了可怕的反噬。
褐袍师兄动作略有迟缓，没能敲响秘宝，看到一根金色绳索飞来，分成多节，符印凸显，直接绑住了自己，禁住了法力！
他们怎会有如此多秘宝？褐袍师兄心中大愕，已被江芷微提在手中。
此时，那波及方圆二十里的茫茫白光和巨大冲击之波消散，孟奇变回了原状，身前有一截植物树根，但迅速化为飞灰，只得一张画着山川河流的图卷漂浮不定。
到了外景三重天后，孟奇运使法天象地就拥有对抗四重天绝顶高手的能力了，刚才又加了两头四臂，绝招齐发，打了个空的大头师弟自然无力抵御。
作为绝世神功，八九的法天象地向来是越阶利器，昔年清源妙道真君以绝顶高手的境界施展法天象地都能硬抗半步法身一击！
“树妖……”孟奇微微皱眉，眼前的画卷是仿制的“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妖怪，莫非惹来女娲娘娘的道统了？
刚才因为对外界敌人的状况无法判断，所以孟奇和江芷微等人都是毫不吝啬秘宝和手段，直接拼尽了全力，根本没有留手的机会，比如孟奇就用七品白莲台暗挡精神攻击，以头发分出化身，自身隐匿躲藏，蒙蔽敌人，然后暴起发难，没有藏私！
“还好没有白白浪费秘宝，有所收获……”孟奇心思迅速转到了这方面，老实不客气收起似乎还能用上一两次的“山河社稷图”，江芷微亦将褐袍师兄的磬钟和芥子环拿走。
然后，他施展阿难破戒刀法以心印心之能，运转变天击地大法，“拷”问褐袍师兄。
一幅幅画面闪现，孟奇突然轻咦了一声，神情颇为惊讶：
“玉虚山小乾洞？”
“竟然是看守妖皇殿的妖族？”
“难怪《妖皇典》与《凤凰浴火诀》不是一本，都为绝世神功！”
“莫非妖皇是指女娲娘娘？”
“竟然真有妖皇殿，少林后山的话唠垂翼子不是胡说八道啊……”
孟奇收敛心神，深入窥探，突然看到一位熟人，不，熟妖！
天海源的小狐狸！
她与一位头发呈五色的男子拜访小乾洞，进入了妖皇殿！
尘封不知多少年，哪怕看守妖族都不得而入的妖皇殿！

第九十一章 玉虚之异
在这桃精的记忆力，“妖皇殿”自封神之战后就已封闭，无妖能够进入，只是传闻里面放有《妖皇典》和“招妖幡”等物，待大劫来临时方才开启，给予有缘者。
这一脉妖族掌有妖皇留下的“山河社稷图”，负责看守妖皇殿，一直隐于深山，从未插手凡俗之世，可那日，这妖怪清楚记得忽然来了两个同类，一位发呈赤青黄白黑五色，俊美高傲，气息恐怖，压得所有妖物都战战兢兢，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大妖，直到当时的“掌殿”拿着山河社稷图抗衡，它才勉强克制住了叩拜的冲动。
另外一位娇憨纯美，一举一动不展魅惑却勾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欲望，用鼻子闻闻就知道是青丘一脉的骚狐狸！
他们密探“掌殿”，不知说了什么，让“掌殿”引他们去了妖皇殿。
虔诚叩拜七日之后，妖皇殿大门竟然自行打开，时隔数百年后的打开！
可惜的是，妖皇殿只为他们而来，自己等历代看守此地的妖族都无法进去，眼睁睁看着他们踏入，于七七四十九日后离开，大门重新合拢，外物难动。
经过此事，“掌殿”心思活络起来，将“小乾洞”基业从延绵不绝的深山移出，找了座靠近凡俗的“玉虚山”定居，改称“掌教”，并分遣妖族轮流回原处看守妖皇殿，不知意欲何为。
至于发呈五色的男子与青丘妖狐在妖皇殿内见到什么，得到什么，这桃精就不得而知了。
“发呈五色，五色，莫非是孔雀妖王太离？他和小狐狸是轮回者，还是靠妖族秘辛进入的封神世界？”孟奇已平复了讶异，皱眉思索此事，但无法得到结论。
而让他“刮目相看”的是昔年少林后山镇压的“垂翼子”，那个话唠的让人烦躁的鲲鹏后代，它竟然没有吹牛，真的有妖皇殿！
自身世界有妖皇传说，但远达太古，与元始等道门三尊般近乎神话，少有真正事迹流传，据说成道早于妖圣，但向来不理妖族之事，不偏袒它们，只得《妖皇典》传世，与妖圣在妖族心目中的地位略有差距。
可自身世界从未有“妖皇殿”之说，连传闻也无，“垂翼子”光靠吹牛能蒙上的可能极低，莫非真是“家学渊源”，知道不少秘辛？
思绪转动间，孟奇暂时放下此事，因为一没线索，二没实力，顶多作为情报告知仙迹，成为与小伙伴们的谈资。
“玉虚山……”不想妖皇殿、小狐狸和垂翼子之事后，孟奇顿感这个名字怪怪的，与“玉虚宫”只有一字之差，难道有什么联系，或者昭示什么？
于是，以玉虚为“关键词”，孟奇唤起了桃精的相关记忆碎片，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现，一道道声音于心底掠过。
这并不多，基本与“玉虚山”有关，非孟奇希望的“玉虚”，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在玉虚山吃了个樵夫。
当孟奇快要放弃时，一个记忆碎片放大，乃是这桃精与他师弟闲聊：
“师弟，掌教师伯在与博乐君密谈什么？”桃精问道。
大头师弟揉了揉耳朵：“掌教师伯还不了解我们？早有防备，周围不断有杂音干扰！”
“我只隐约听到‘玉虚余孽’几个字，这还是博乐君嗓音失控变大，才被我听到的。”
“玉虚余孽……”孟奇皱了皱眉头，这还真是让人惊讶的称呼。
不过仔细想想，按照仙迹提供的资料，封神之后没多久，十二金仙失踪的失踪，传闻坐化的坐化，归于佛门的归于佛门，阐教的道统早就凋敝，就连进入封神榜和肉身成圣的弟子们也由于天庭坠落，再没有降凡显圣的事迹，似乎与别的仙人般只留各种传说。
以至于当今隐秘道门里，能和昆仑一脉扯上关系的不少，可都是旁支的旁支，没有元始传承不说，连十二金仙的道统也很少，甚至比不得诸侯里面几家与玉虚宫的关系近，比不得发现了云中子坐化之地和不少金仙道统的“仙迹”！
而能被称为玉虚余孽的，怕非旁支的旁支，再想想昆仑山上的碧游宫，想想镇压着什么的杨戬杨二郎，一切又似乎可以理解了。
这方世界果然诡异，难怪天尊不敢轻举妄动……孟奇再没发现别的线索，反掌之间将桃精杀掉，现出一株虬结的桃树。
“这倒是好材料！”孟奇评估着桃精真身的价值。
说话间，他突然发现赵柏、白松等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顿时不动声色补充道：“上天虽有好生之德，但此等滥杀无辜之辈不能妄留，留它们一命等于杀十人百人，杀一妖而救无数生灵，我辈岂能伪善而不做？虽千万人吾往矣！”
“虽千万人吾往矣……”白松先是一愣，细细品味之后，眼神变得激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自觉整个人的元神和心灵都得到了升华，恨不得立刻以死殉“义”。
这才是圣人气度！
这才是义之所在！
糟糕，盗版了中古仁圣和上辈子亚圣的话了……孟奇一时不查，脱口而出，颇感尴尬，若是自己独自在此，当能厚着脸皮认下，可小伙伴们都在看着呢！
墨学乃是任务不提，引用《道德经》亦是为了论证，可若再窃用仁圣他老人家的话，日后会不会被他遗留的神兵圣物之流追杀？
江芷微等人抿嘴看着“道貌岸然”的孟奇，强忍住笑意，传音道：“桃精有芥子环一个，天材地宝三件，自身一株，‘迷魂钟’一个，应当还能使用一次……”
说到这里，她含笑补了一句：“知道你最关心这个。”
我脸上写着“财迷”两个字吗？孟奇捋了捋没有胡须的下巴。
从刚才的遭遇看，“迷神钟”威力在外景四五重天之间，专擅元神，乃诡异秘宝，能派上用场，而“山河社稷图”仿制品怕是能宗师也能瞒过，困住或影响少许。
老实说，若非功用特殊强横的秘宝，五重天以下的攻击和防御类秘宝，孟奇都有点看不上眼，即使自己的境界还无法完全发挥“流火”的作用，但作为上品宝兵的它，一击也有四重天秘宝的威力，刚才能击杀大头妖怪，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可惜啊，他们其他物品怕是都拿来布置杀阵了……”孟奇恋恋不舍看了还残存的杀阵一眼，怕对方后续还有帮手，不敢耽搁时间拆阵，腾云驾雾，快速远遁，接连变化方向。
这个过程中，孟奇将桃精那里看到的记忆秘密告知了江芷微等人，末了道：“小乾洞掌教乃半步法身级的妖怪，另有好几名宗师级的妖尊，又执掌着正品的山河社稷图，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即使灵宝天尊亲自出手，也是危险异常，正品“山河社稷图”何等宝物？绝世神兵行列！杀不了灵宝天尊，亦可以将他困在里面，熬个一两百年到寿元尽头。
江芷微等人虽然没听过山河社稷图，不知正品如何，但隐约记得六道的兑换谱上有，而且刚才见识过仿制品的神奇玄奥，对正品的威能可以推测一二，所以对孟奇的提议没有任何反对，倒是对妖皇之事颇感兴趣。
“女娲娘娘是天生神灵之一，传闻成道在太古年间，早于伏皇，仅有造人传说留下，乃我们人族之母神，想不到竟然可能是妖皇……”提到类似之事时，家学渊源的阮玉书会在清冷中透出兴致，语言变多。
“据说女娲娘娘人首蛇身，确实颇类妖怪。”赵恒猜测道。
阮玉书摇头：“天生神灵非人非妖，各有形状。”
江芷微赞同道：“人首蛇身，‘道’字之始，非妖族象征。”
“道”字颇类人首蛇身。
但她顿了顿又道：“不少妖族也是天生神灵后裔，或许……”
孟奇接过话茬，点了点头道：“太古、上古年间，大能们往往有几重身份，或为一体两面，或为专门斩出之身，也许女娲娘娘既是人族母神，也是妖皇。”
比如青帝，就可能有青帝、太乙救苦天尊和药师如来三重身份，甚至更多！
说到这里，他微笑看向齐正言：“女娲娘娘一直没有道统传世，如今妖皇身份有《妖皇典》了。”
“齐师兄，你的《浑天宝鉴》似乎也与她有关，可能是人族母神或天生神灵身份的道统，妖皇殿与你有缘啊！”
六道的兑换谱内未写《浑天宝鉴》的创始人是谁，只隐约提及女娲，但孟奇知道乃某部漫画里的女娲大神，按照“传说”以上大能“诸界唯一”的特性，或许真是女娲娘娘所创！
齐正言别过脸，没有理孟奇的胡言乱语，即使“浑天宝鉴”真是女娲娘娘的道统，自己分心妖皇传承算什么事？
弄得人不人妖不妖？
这时，赵柏见逃出足够远的路程，开口问道：“苏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得罪了博乐君，得罪了玉虚山小乾洞，必须立刻离开此地，进入其他隐秘道门和诸侯统御的地界，如此才能借外力震慑后续的追杀。”孟奇思维清晰道，“然后找一个小国。”
白松当即道：“唐国与楚国都是大的诸侯国，略强于汉国，附近又有无当山金光洞等强横道门，玉虚山小乾洞肯定不敢轻易入境。”
无当山金光洞？孟奇眼睛微眯，记起仙迹的情报，自天下纷乱起，几百年内，曾经出现过六位霸主，压服其他诸侯国，成为“列国盟主”。
他们有的早早证得法身，有的是登上霸主宝座后才凝结，各有不同，但都在盛年之时，突然隐退，避居隐秘道门或佛脉，引人猜疑。
而百年前的楚王就是退居“无当山金光洞”，自此天下失霸，动乱加剧。
见孟奇沉吟，白松补充道：“唐国与楚国常年交战，中间夹杂着十来个小国，各附一方，正适合苏先生你们施展才华！”
孟奇轻吸口气，微微颔首：
“好！”
正好墨学改良完成，哪些可以在小国说，哪些不能说，自己等人都烂熟于心，正好试试效果！

第九十二章 刷声望
陈国，上营城。
天刚蒙蒙亮，一名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就匆匆往西门而去，他原本的气质多卑躬阿谀，可走着走着便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似乎自己高人一等。
他是司寇田横的家仆田简，如今得了主上之令，要去城西竹林探察一件事情。
上营虽非名城，可户亦好几万，城分宫室、贵族、市场和平民等区，每区又设诸个街坊，各自成团，往往一坊发生的事情，仅仅隔着一条街就没有耳闻，足见大城之态，而田横虽为掌刑名捕盗的司寇，也难知寻常琐事，只要不闹出大的风波或者有人举报，他乐得清闲。
一个多月前楚国来了几个人，在城西竹林讲学，田横一直未曾耳闻，直到最近听家仆提及，才察觉声势似乎变得有点大。
原本他对讲学之事不支持但也不会打压，毕竟此乃最近十几年列国流行的风尚，犯不着较真，落个顽固不化的名声，可随着竹林讲学的声势愈发得大，一桩桩事情终于传入他的耳朵，让他颇为震惊，遂派值得信赖的家仆前去察访。
田简步伐轻快，街头认识他的人都会顿步行礼，让他获得极大满足，但靠近城西竹林后，这种状况渐渐消失，多同行者而少相对者，且大部分脚步匆匆，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事情。
“都是去听竹林讲学的？”田简微微一惊，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城西竹林说是竹林，其实只得一片稀疏的竹子，与林无关，此时，中央有半人高的夯土高耸立，上面端坐一位女子，白衣出尘，神情清冷，气质高贵，容貌精致艳丽，似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她神态略有青涩，似只得二十上下，但看得田简心神摇荡，差点难以自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昔年褒姒怕也不过如此……”
他是司寇家仆，识文断句，多有读书。
打量四周，他发现围坐之人多有倾慕崇敬之色，但无有轻浮之态。
端坐女子身前摆放着七弦琴，忽然轻轻一抚，乐音入耳，分外清冽，使人精神一振，然后田简发现周围之人全都正了身体，端了态度，没了窃窃私语之声。
“今日讲《墨书》第二章……”女子嗓音便如琴声。
田简皱了皱眉，才第二章？或者是第几次讲到第二章了？
他摆着高傲严肃的姿态，可听着听着，神情渐渐不由自主变化了，仿佛褪掉了呆板的面具，露出生动而精彩的真面目。
《墨书》竟然是功法秘籍！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所有听讲者传授秘籍？
而且边传授功法，边教人识字！
田简只觉这荒谬异常，宛如身陷一场滑稽的梦境，身为家主信赖的仆人，他自然早就得传功法，实力不差，对《墨书》所载的武功并不太在意，但怎么能这样做？
功法、文字获得的难易程度是贵族有别于低贱者的标志，怎么能不收任何报酬，不给予半点考核就传授呢？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辛辛苦苦，做牛做马，好不容易才能识字练功，这些低贱者也配？
茫然四顾，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士人，一些破落贵族。
接下来的事情愈发让田简震怒，除了传授，还有指导，甚至会亲身演示，而周围众人或听得津津有味，比较自身所学，或专注沉迷，恨不得生四对耳，长两颗心，有的则找来树皮木板等物，时不时在关键处刻下自己才懂的符号，以便事后回忆。
时间推移，一番修炼方面的问答后，在田简惊怒交加又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女子结束了《墨书》第二章的传授，转而讲起“墨义”。
“墨义？”田简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听讲。
可他刚刚平复了之前的波澜，又是一番骇浪来袭，惊怒得他差点跳起，脱口喝骂。
“兼爱？天地无别有情，人亦如此，虽有亲疏之别，但得常怀仁慈怜悯之心？贵不轻贱，富不辱贫？”田简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强忍住了怒骂的冲动，“荒唐！诸侯贵族们天生高贵，岂能与贫贱者并列，兼爱他们？”
“不掀不义之战？当今天下无义战！”
“非命？功合天志，有鬼神赏，命不注定？这，这似乎有点道理……”
田简听得时而怒目，时而扬眉，狰狞时恨不得撕碎台上的女子，欣喜时又想对她顶礼膜拜，只觉她说到了自己心坎，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理，自己只要努力，还有继续上进的机会！
“诸侯纷争，常百里了无人烟，白骨盈野，无人收葬，此非特例，相信在座诸位不乏有所经历者，只有兼相爱，交相利，不掀无义之战，方能避免……”台上的阮玉书悄悄松了口气，今日轮到她讲学，可她并不擅长这个，终于讲完后的放松不亚于一口气吃了十块龙鱼干。
她并没有主持述苦大会，也没讲神佛仙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仅是话里话外带上几分意思，免得在事情有成前激化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而消灭列国，一统天下，还苍生太平之意更是不能说，陈国乃小国，压根儿不会有这方面的野心，说了只能适得其反，用简单的“非攻”就足够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没有直接求见陈王，毕竟他非“礼贤下士”的博乐君，作为无名小卒，被直接打发的可能极高，所以，花费时光，专心讲学，扩大声势，塑造名望，既可增强自身实力，又能引陈王主动召见。
而效果也出奇得好，在赵柏等人的宣传和努力下，讲学由最初的无人问津到如今不仅平民百姓来学，不少有学识的大夫士子亦会旁听，交口称赞，钦佩不已。
于是，孟奇等人名声越传越广，渐渐有贵族前来，甚至不乏自附近城池赶来者，“五位贤者”与苏先生的称呼流行于大街小巷。
见阮玉书结束讲学，一位位听讲者慌忙站起，拱手相送，目含倾慕，态极恭敬。
田简心中风浪阵阵，整个人又惊怒又茫然，不知如何离开的竹林，返回的司寇田府。
“教文字，传功法，不收报酬，任人旁听？”留着黑色胡子的田横仅是听了田简前面一段的汇报就瞪眼怒目起来。
田简深埋头颅：“是。”
“大胆，狂妄，逆人！”田横气得来回踱步，痛心疾首道，“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当真礼崩乐坏！”
按照周礼，哪能随意传授功法，教导文字，这是诸侯贵族子弟才享有的特权！
看着天下纷乱，不少国家开始不遵礼法，为了强大而无所顾忌，田横早就有类似感叹，但这种带着巨大冲击的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底下时，还是让他震怒得不能自已，愈发感觉礼崩乐坏，世事黑暗。
他走了几步，压住情绪：“继续讲。”
田简看了看主上脸色，先挑非攻和不义之战来讲，然后才是兼爱、尚贤、天志、明鬼、节用等内容。
田横脸色越来越铁青，可没有再爆发怒火，而是强忍着听完。
“不拘身份使用有才华之人……哼，这是要挖我们祖先的陵寝啊……”田横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
田简赶紧道：“主上，要不要驱逐他们？”
“因为讲学而驱逐他们？会不会给唐国借口？等一下，他们来自楚国？”作为楚国的附庸，陈国常受唐国敌对，司寇田横可不敢盲目行事。
“是，确实来自楚国。”田简没有隐瞒。
田横踱了几步，沉声道：“反正只是讲学，非是游说，先派人去楚国询问，得了确切消息后再驱逐。”
“是。”田简转身打开离去。
这时，田横的小儿子田括恰好路过，嘴里喃喃自语着：“天地不仁……无别有情……尚贤尚同……兼爱非攻……真是大才啊……”
“孽子，你说什么？”田横顿时暴怒，一巴掌呼了过去。
田括实力不错，接近外景，但碍于礼法，不敢躲避，硬挨了一记耳光，被打得嘴角溢血。
“尚贤？真尚贤还有你这蠢材的机会？”田横怒骂道。
田括梗着脖子，倔强看着田横：“父亲，天下之势早就变了，没有实力和才华者纵使窃据高位，也无法长久！不是靠着礼法就能约束别人不觊觎的！”
“当今之道，唯‘贤’居之！”
“苏先生讲了，天下大势，如滔滔江水，顺者昌，逆者亡，我们不能以螳螂之臂挡马车之行啊！必须不拘嫡庶，唯才是举，这才是存活壮大之道！”
田横看着已经不敢认的儿子，嗫嚅着嘴唇：“孽子，孽子……”
……
隔了几日，还未收到楚国回复的田横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陈王召见竹林讲学者！
“王上，王上竟然召见他们……”田横双腿一软，跌坐于草席上。
陈国宫廷内。
孟奇等人刚拜见过陈王，分坐案几之后，就听陈王道：“诸位大才，吾有所耳闻，然陈国安乐，贵庶和睦，诸位之学怕是派不上用场。”
他留着标志性的五络长须，神完气足，乃是一位宗师。
这正是孟奇等人精心挑选过的小国，国君实力胜过贵族的小国！
等陈王说完，孟奇微微一笑，脸色变得严肃，沉声道：“陈国危若累卵，大祸只在旦夕之间，何来安乐？”

第九十三章 三策除危
陈王脸色一板：“吾常闻说客爱以大言唬人，莫非苏先生欲效法他们？”
他并不像其他国君一样称孤道寡，而是自称吾，显得对礼法不太重视，言下之意是，苏先生你们乃有才之人，不要自降身份，与说客为伍。
孟奇表情肃穆，只是看着陈王，一言不发。
对于这次的会面，他们早就预演推敲过多次，江芷微等人亦是神情严肃，不露半点笑意，殿内一时鸦雀无声，气氛沉凝。
陈王轻吸口气，正色道：“楚唐虽如虎狼，然吾国已依附于楚，既断了后顾之忧，又得抗衡强唐之援，何危之有？”
纵使跪坐，孟奇的腰背也挺得笔直，闻言摇头：“若楚唐克制，少兴刀兵，则此势可久，然今时两国常有冲突，边境生灵涂炭，各自受损，无有益处。”
“双方皆无利之事一长，必有变化。”
陈王稍微变化了坐姿，由斜靠变成端坐，似乎专心了不少。
孟奇恍若未见，转而问道：“若唐弃楚攻陈，大王如何自处？”
陈王不见畏惧，淡然镇定：“据城自守，待楚之援军，双方互为盟友，楚必不会坐视不理。”
若楚国抛弃盟友，其余小国怕是都会转向唐国，它的处境将愈发艰难，所以陈王丝毫不怀疑楚国派强者救援的可能。
孟奇没有反驳这点，露出一丝微笑：“若楚唐在陈地交战，则涂炭的生灵非属自身，还能掠夺矿山良田、天材地宝、人口才俊，岂不比过往有利？”
“以大王之见，是舍有利就无利，还是趋利而逐之？”
“如是再三，举陈国之力，可守几次？”
“灭亡只在旦夕之间，大王还视而不见？”
他声音渐渐拔高，铿锵有力！
陈王深吸了口气，似在压抑愤怒：“楚能攻唐地而救陈，不用在此交战。”
围魏救赵之故技耳……孟奇不动声色道：“两国交战日久，边境诸城皆是守备森严，大地残破，难见收获，而唐国则能长驱直入，掠夺陈地，然后赶在楚国强者深入前退回夹击。”
“如是再三，举陈国之财，可事唐几回？”
陈王高声道，语气变得激烈：“楚唐之间有小国十几，多弱于吾国，以唐之智，岂会舍易而取难？”
“此等小国，旦夕可灭，明年此时，大王还会存侥幸乎？”孟奇正襟危坐，双手放于膝盖，言辞同样变得激烈！
陈王怒目而视，手按剑柄，但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起立拱手：
“先生对天下之势果真洞如观火，大国如巨石，未曾闻两石时常碰撞而中央之卵能幸存者，先生可有教我？”
他态度诚恳，显然对陈国局势早就有所了然。
孟奇对此毫无惊讶，因为陈王既然请自己几人入宫，就说明他了然处境，刚才只是试探自己等人对局势的把握而已！
他端起面前青铜酒盅沾了口酒，借此组织接下来的关键说辞。
放下酒盅，孟奇缓缓开口：“举国内附楚唐之一乃永绝‘后患’之策，然陈国贵族可做而大王不能做，贵族归附，尚可保全封地采邑，大王能保住陈国乎？”
陈王轻轻颔首，等待正题。
“陈国之危根源有三，一是自身羸弱，当此虎狼之世，无义之所，弱便为罪，二是自不量力，常掀无义之战，攻打附唐小国，惹唐忌惮，三则交不相利，仅有益于楚国，无利于唐。”孟奇侃侃而谈，这是自己五人这一个多月讨论的心血结晶！
陈王闻言讶异：“无利于唐？做那墙头之草，随风而荡？”
“非也。”孟奇笑道，没有解释，从头道，“自身羸弱，则需明天志，敬鬼神，上下同欲，下尊上令，上尊王命，王守天志，如同一体！”
“而要上下同欲，则须兼相爱，开公学，拔才俊，不因身份地位之别而有所轻贱。”
“此是长久之基，非一时三日能见其功，然此事传扬天下后，列国不受重视之强者岂不蜂拥而至？”
“此乃耗费钱财之举，故初始之时，需大王节用节葬。”
陈王听得颇为赞同，但到了最后一句，他却皱起了眉头；“初始之时？”
他很明白，光靠节用节葬，不可能一直撑起开公学和广招豪强的消耗，但听苏先生的意思，这仅是作为最初权宜之计？
孟奇微微一笑，还是没有解释，继续道：“自不量力乃是无兼爱之心，贪图‘自利’，还请大王遍告众国，不再兴无利之战，若是违背，天人共弃，祖先蒙羞，如此则能消诸国忌惮之心。”
天人共弃，祖先蒙羞，是较为严重的誓言，虽然没有实质上的约束力，但在旁人看来，还是颇为几分可信，再加上信奉了“非攻”的墨家，似乎理应如此。
陈王神色微沉，如果不能从他国得利，自己壮大陈国又有何用？
若非这事关本国生死存亡，他是肯定不会听“非攻”建议的。
孟奇似乎没有看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转回陈王最初的讶异：“有利于唐，并非要做墙头之草，而是自身于唐有用。”
“此言何解？”陈王还是想不明白。
孟奇含笑道：“楚唐交战日久，仇恨渐深，是否已断了商货往来？”
“是。”陈王能一步步成为宗师，亦非愚笨之人，隐约有点明白了。
“虽然楚唐能与别国交易，但部分天材地宝和灵药奇花只产于对方，如楚之云泽诸药，如唐之关山秘藏，此为他们不可或缺之物，即使可以通过他国辗转，或进行私密交易，终究数量不足，难以满足修炼。”孟奇洋洋洒洒道。
由于还未进入正题，陈王有点焦急：“莫非要帮唐国采买云泽诸药？可若被发现，楚国必兴兵来伐！”
这种事情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或许楚唐平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被发现，碍于朝议和战争养成的仇恨，楚国必不会放过陈国。
孟奇摇头：“何苦背此骂名？”
说完，他突然站起，拱手道：“还请大王废除陈地所有关津之税！”
列国在边境和本国国内，常设有关卡，一为盘查，二为收税。
“废除所有关津之税？苏先生，不开公学，拔良才了？”陈王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移到这上面，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慌，于是大殿内有风乍起！
光靠节用节葬本就难以支撑太久尚贤的花费，如今再废除关津之税，还靠什么过活？
孟奇站得笔直，宛若一棵松树，宽袍随风轻晃：“关津之税大多为封地私设，落入贵族之手，于大王无关，如若能废除所有关津之税，则楚唐之商贾会不趋利而来？”
“彼时，上营必成商贾云集之所，市税何止翻倍？而商贾们要衣食住行，需歌舞玩乐，则客栈酒楼各处何愁生意不兴？只愁客房不够，需要加建！只愁酒食不足，需广加筹备！”
“于是百姓所出皆非贱价，于是店铺所得都是繁厚，于是上营各类宝物具备，大王何愁得税不足，国库不丰，无钱养士？”
陈王猛地站起，双手微微颤抖，神情隐见激动，眼前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样也行？
可听起来好像真的能行！
孟奇声音变大：“如此商贾云集之所，会少了楚唐有心人送来的云泽之药和关山之藏？此乃他们私下所为，与大王何干？顶多盘查不严之过！”
“有此一节，大王于楚唐皆是有利，正是‘交相利’！”
陈王频频点头，已能想通其中关隘。
这时，孟奇掷地有声道：“于是乎，陈国不弱，若要强取，必损自身！”
“于是乎，陈国守义，不攻他国，于己无害！”
“于是乎，陈国有用，于己有利，多得方便！”
“当此有利、守义、不弱之国，何苦灭之？”
“故若楚唐胜负之势不见分明，则陈国无忧，而胜负之势已然分明时，大王还不懂如何做乎？”
一番话语铿锵有力，听得陈王眼睛越来越亮，呼吸变得粗重，末了走出案几，亲自扶住孟奇：
“先生真乃不世出之大才，陈国有幸，能得先生教诲，不知先生愿为陈国大司徒否？”
孟奇等人对视一眼，还剩不到一个月了，事情总算出现突破。
“固我所愿，不敢请尔！”孟奇拱手行礼。
……
当！
一个青铜酒盅被扔到地上，砸出深深坑洞，发出金铁之声。
司寇田横脸色铁青，看着面前的大儿子田广，痛心疾首道：“荒谬！荒唐！王上竟然认命墨家苏墨为大司徒，做变革之举！”
“废关津之税，尚贤用能，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基啊！”
田广表情郑重，轻轻点头：“孩儿亦感沉重。”
“听闻东南吴国新任命了一个山野闲人伍浩，说是要废封地，用食邑，建郡设县，为此吴国陷入内战，孩儿恐苏墨最后还要效法于他！”
“废封地，用食邑，建郡设县？”田横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再不认识这个世道了。
天要塌下来了？
田广表情淡漠而绝然：“孩儿以为得尽早除掉祸患。”
“有大王的支持……”田横皱了皱眉，大王乃是宗师，为陈国最强者，谁能在他眼皮底下除掉祸患？莫非联络楚国贵族？
田广道：“若不要性命，当有一击之机！”
“广儿你？”田横惊讶道。
田广咬了咬牙关，神情依旧淡漠绝然：“当今之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要能杀掉这股风气，天下便能安稳，我们便能安稳。”
“嘿，苏墨自己也说过，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九十四章 杀之无罪
荷塘夜风带香，阵阵送爽，司寇田横背负双手，望着缓缓流动的活水，神思不知飘于何处。
忽然，家仆田简匆匆忙忙过来，急声禀报：“主上，阳城宰闻苏墨为大司徒，改推荐为选拔，已是投奔而去。”
阳城宰是指田括，成年以后，因兄长田广成为上大夫，遂担任了自家封地阳城之官长。
田横猛地抬头，双目圆睁，似乎怒从心头起，但他旋即吸了口气，神情再不见变化，古井无波。
“任他去。”他声音淡漠道。
田简吃了一惊：“主上，这怎使得？”
主上的意思是要放弃阳城宰？
田横不带任何情绪看了他一眼，强调道：“任他去。”
田简不敢再表示疑惑，躬身称是，退出了亭子。
再次看了荷塘活水片刻后，田横突然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这样也好……”
……
陈王宫殿内，等待着第一场朝会的孟奇和江芷微等人正在热烈讨论着接下来该做之事。
过去一个多月，他们反复推敲和演练面见陈王时该说什么，以至于分不出心考虑陈王采纳建议后该如何推行自己的“救国之策”，连夜商议也还是诸多疑难。
“陈王本身乃宗师，又有非封地大夫和士人的支持，手下不乏外景强者，只要能坚定得了决心，足以强力推行废除关津之税和尚贤用能的国策，至少没哪位贵族会在上营有什么激烈反应，怕就怕阳奉阴违，将好的国策执行得歪曲，不仅起不到好的效果，反而得罪楚唐二国或空耗财物。”
身为皇太弟，赵恒对类似情况最有发言权了，过去皇室威严尚存时，顶尖世家们最爱这么做。
向来沉默寡言的齐正言经过轮流讲学，稍微积极发表意见了一点：“尚贤用能的范围暂时可以控制在宫廷、几个要害衙门、上营官吏和直属陈王的军伍，不过分侵害贵族之‘利’，如此当能少许多阻碍。”
这些都是陈王控制力最强的地方，贵族们纵使想用小手段也无法干扰。
至于军伍，封神世界与孟奇等人的世界不同，有诸多阵图遗留，只要选拔开窍好手，配合阵图多加演练，再加上相应宝兵，足以短暂抗衡外景，故而有军伍存在的空间，但除了极少数特殊阵图，它们大部分都无法飞行，若是突袭战，能派上用场的机会不多，守备防御和正面大战倒是不错。
“嗯，最初之时得尽量避免激化矛盾，引来楚国和隐秘道门的干涉，等到‘利’与‘用’皆展现出来，有了尝到甜头势力的默许，就可以大刀阔斧了！”孟奇肯定了齐正言的办法，朝会开始前，他们会将商议的结果再次禀报陈王。
江芷微轻皱眉头：“尚贤用能与节用节葬暂时都只牵涉陈王和小范围之人，不怕干扰，可废除关津之税必须封地贵族们配合，否则今日撤，明日设，或用别的办法搅混水，根本没办法推行。”
若不能废除关津之税，就无法吸引商贾，若无法吸引商贾，就难见其“利”，无利之事少有能成！
说服陈王是开始，真正艰难的还在后头！
“加强巡视，杀鸡儆猴？”阮玉书蹦出一句话来。
江芷微点头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要能短暂吓住‘猴子’，让他们一时不敢捣乱，我们就可以顺利推行，事情也就容易多了。”
只要新的国策展现出吸引人的利益，暂时不敢捣乱的“猴子”会变得不想捣乱！
虽然孟奇等一个月后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不管后续如何，但他们终究有恻隐和不忍之心，陈王如此礼敬和重用自己等人，岂能留个烂摊子？
“杀鸡儆猴？杀什么鸡？”听到两位姑娘的意见，赵恒呵呵笑了一声，“绝大部分关卡的看守者顶多九窍，杀了他们有何用？贵族们早就将自身干系洗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会助看守者潜逃，让我们拿不到证据发难，使陈王威严荡然无存。”
“而且类似关卡太多，我们哪有如此多人手监察？只要这样的关卡多存在几日，让商贾们蒙受损失，就能使他们对陈王废除关津之税的决心产生怀疑，不再相信，纵使日后能清理掉所有关卡，短时间内也无法再让商贾们自动自觉假道陈国了。”
“而短时间内不见其利，陈王凭什么始终相信我们？”
这种执行中的问题最是伤人脑筋，一时之间，孟奇等人都是苦苦思索，找不到办法，当真阎王好杀，小鬼难缠！
忽然，孟奇记起过往看过的某本书，脑海内灵光一闪，双掌一合：“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江芷微等人纷纷看向他。
孟奇恢复了心情，故作高深微笑道：“此事不难耳。”
“别卖关子了，不用在我们面前显摆。”江芷微笑骂道。
孟奇咳嗽一声：“与诸国交界之处的要塞都在陈王掌控之中，这部分关津之税最容易废除。”
赵恒等人轻轻点头，这是最容易的一部分，只要补贴好守塞高手，或者换上选拔的自己人，不难办到。
“所以，只需要在商贾通过这些要塞时向他们颁布一项陈王的命令，剩余绝大部分关卡就不足为患了。”孟奇还是高深莫测笑着。
“什么命令？”阮玉书被吊起了好奇心，就像美食摆在眼前无法享用。
孟奇先是嘿嘿一笑，接着面孔一板，表情肃穆：“凡收关津之税者，杀之无罪！”
“杀之无罪？”赵恒失声道。
这样的“命令”超出了他的想象。
江芷微先是疑惑，旋即展露笑颜：“如此甚好，能行走诸国之间的商贾不乏高手，只是碍于各国强者的震慑才乖乖交纳关津之税，到时候，不是外景的看守者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列国纷乱，敢于行走诸国的商贾哪会没点高手，没些后台？只要孟奇提议的命令一实施，就能“借”他们之力缓自身人手不足之危，帮陈国监察各处关卡！
“当真妙计！而且将陈王废除关津之税的决心也清晰传递给了商贾。”赵恒击节赞道。
孟奇享受着他们的赞美，保持微笑继续道：“若是贵族动用外景或有阵图的军伍，那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足以让我们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道：“甚至此事可以主动为之，到时候我们分出人手，混在实力一般的商队之中，遇到外景强者或有阵图的军队强收关税便可以直接发难，顺藤摸瓜，杀鸡儆猴，反正‘杀之无罪’！”
“不过对于幕后的贵族暂时不要逼迫太过，可狠狠惩罚，但不能完全激化矛盾，这会让别的贵族兔死狐悲，互相联络，掀起内战，使得楚国有借口干涉，让新的国策在脆弱时夭折。”
齐正言面无表情却默契道：“所以，得选择好‘鸡’。”
孟奇颔首道：“陈国乃小国，陈王之外有实力的贵族不多，以‘前大司徒’王丹，‘大司寇’田横，‘大司空’公羊增为代表的三家为最，不仅都有绝顶高手，而且把持朝局，封地不小，关卡众多，若要杀鸡儆猴，就得从他们之间挑选。”
话虽平淡却杀气腾腾。
“司寇田横传家多代，与楚国部分贵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不是适合的对象。”赵恒先否定了一家。
阮玉书声音不高不低道：“司空公羊增据说有子在无当山金光洞学武。”
“这么看来，只有被我抢了位置的‘前司徒’王丹了……”孟奇沉吟道，“他家是陈国历史最悠久的贵族，乃初代陈伯的家臣，族内高手不少，亲朋故旧遍布各地，但没有强援在外，正适合动手，你们混入普通商队时，路线最好就经过他的封地。”
“好。”江芷微等人道。
计较完毕，孟奇等人趁朝会未开之际，再次面见陈王，阐述自身之阳谋。
……
与以往的朝会相比，因为陈王开始奉行墨家，这次变得干净爽利，不再有繁文缛节，很快就各归位置，等候陈王开口。
唯一让孟奇不太满意的是自身芥子环与刀剑之物放在外面，由侍卫看管，与之前面见陈王时一样。
因为这是有着诡异强大秘宝的世界，陈王虽是宗师，也不得不提防危险，不仅孟奇，其余卿和大夫的宝兵和类似芥子环的物品亦一样取了下来。
“我的芥子环内可是有黄泉手骨、未成形定海珠，我的宝兵分别是上品和中品，千万别给我弄丢了……”孟奇心里碎碎念着，若是丢了，那得多少善功啊！
陈王环视一圈，宣布第一件事情，也就是孟奇为大司徒理政，江芷微等人为小司徒辅佐。
宣布时，诸多目光投射向孟奇，皆是宛若实质，但其中一道颇显淡然，让孟奇略感讶异。
感应之中，这是位外表年轻的男子，高冠古袍，玉树临风，气质出众。
“田广，司寇田横的长子，三十岁便晋升外景，成为上大夫……”
孟奇很快辨认出这位男子的身份，关于他的点滴迅速在脑海内闪过。

第九十五章 上营的变化
光是任命孟奇为大司徒这点其实就有尚贤选能的意思，因为他非贵族，也非官员推举，故而陈王正式宣布之后，大司空公羊增、大司寇田横等人都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可陈王之心甚坚，半点没有动摇，强行通过了此事。
接着，他让孟奇出列，作为大司徒宣布和讲解新的国策。
孟奇轻吸口气，将之前议论和自身考虑的种种快速过了一遍，缓步走出官员队伍，立到台阶之下。
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又有名官员出列，正是田广。
他先对陈王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孟奇：“我有一事请教大司徒。”
语言并不恭敬，与在场绝大部分贵族一样。
孟奇故意回头看了陈王一眼，见他轻轻颔首，示意自己发挥口才，应对诘难，尽量说服更多的贵族，就像当初怎么说服他，于是微笑道：“大夫但讲无妨。”
此时，田广与孟奇相距不足五步，彼此气机纠缠。
田广直视孟奇，缓缓开口：“不知大司徒可曾闻南方吴国之事？”
孟奇愣了愣：“愿闻其详。”
他感应之中，陈王也是疑惑，看来是与楚国关系匪浅的田家从那边得到的独家情报。
田广淡然笑道：“吴王不拘身份选拔才俊，重用一名山野闲人伍浩，废除封地，采用食邑，建郡设县，褒奖军功，引起了激烈反对，吴国陷入内战和外侵，再有十来日，这个消息便能人尽皆知，不知大司徒如何看待此事？”
怎么看待此事？孟奇现在的心情只有“卧槽”能够形容，这是法家圣人出的节奏？还是哪位轮回者接受任务时好运抽中了法家？
不过一上来就这么直接，不留半点缓冲余地，难怪会遭遇激烈反扑！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眼神交流，感觉伍浩是轮回者的可能极高，他背后多半还有一个小队支撑。
此事并不奇怪，渡过第一次死亡任务后，六道轮回之主就提过完全可能在非阵营对抗任务时遇到别的小队，至于是合作，是厮杀，还是互为路人，全看自己。
吴国与楚唐相隔着几个不算小的国家，孟奇没有招惹伍浩的兴趣，相信内忧外患之中的伍浩同样如此。
抽到法家这么好的签居然还能玩成这样，简直让人发指……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若非吴王乃天下有数的强者之一，身为半步法身，又执掌强横神兵，忠于他的强者也不少，伍浩他们的变法怕是早就失败，哪像如今，还能苦苦支撑，慢慢占据上风。
或许他们就是看中吴王的实力才敢这么做？
而吴王是为了一统天下，从人道中寻觅凝结法身的道路？
听闻这个消息，陈王亦是稍稍变了颜色，田广这是借吴国之事劝诫甚或警告？
在孟奇脑海内转动着诸多念头时，田广踏前一步，沉声道：“大司徒如何看待此事？”
他一反刚才淡然超拔的姿态，变得咄咄逼人。
孟奇迅速理出思绪，刚要开口回答，忽然看见田广整个人透出一层血光，心中顿生不好之意。
血光迅速凝聚于田广右手，以掌刀之势急斩孟奇！
这个变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没料田广会在强者云集的场合行此等事情，就连身为宗师的陈王也是反应不及。
他居然敢在朝会直接刺杀？
就算成功，也难逃陈王震怒之手，必死无疑！
完全舍弃性命也要做这件事情，这是何等的决绝！
田广的身体似乎萎缩了一圈，眼里满是殉难之意，神情坚定，掌刀极快，血光一闪，已是斩中了孟奇左胸。
当！
金铁交鸣之声爆发，孟奇安然站立，稳若泰山，胸口被斩中的地方，发出淡淡金光，毫无损伤！
毫无损伤？田广眼睛睁大，惊骇欲绝！
自己得异人所授的“秘传化血神刀”竟然对苏墨无用！
这门刀法不是号称一旦中刀，神仙难逃，顷刻化血？
以自己的实力，不奢望对付绝顶高手，但苏墨又何曾有绝顶高手的实力？
他亦是有决断之人，转念之间就摒除了震惊，内景震颤，周身窍穴内收，就要直接自爆，寻同归于尽之道。
就在这时，孟奇肩膀一动，腰胯用力，胸口反撞田广之手！
砰！
田广被直接撞飞，喀嚓之声不断，等碰折秘法加固的柱子倒地时，他右手已软绵绵垂下，胸口完全凹陷，口中鲜血狂喷，就像被一个宝兵巨锤狠狠打中肉身！
八九玄功，身体各处皆如宝兵！
到了三重天的地步，孟奇外表剩余的罩门已然不多，唯前后阴与眉心，其实口窍也算，因为若被打中，很容易遭力量渗透进内腑，里面相对柔软，不如肌肉皮肤。
当然，到孟奇证得不灭元始法身时，那就全身明澈，内外一致了！
“孽子！”抢在陈王出手前，田横一巴掌拍向田广，状极惊愕。
田广坦然受之，双目死死盯着孟奇：
“尔等堕仙神苗裔，乱礼法贵庶，必不得好死！”
“尔等堕仙神苗裔，乱礼法贵庶，必不得好死！”田广已死于他父亲之手，但声音回荡，极其慷慨，这让孟奇眼皮微跳，弄得他好像才是正义一方，坦然赴国难！
哼，被历史车轮滚滚碾过的愚昧守旧残渣！孟奇暗自想道。
大殿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刚才的事情发生太快，以至于绝大部分强者还未理清思绪。
不过田广临死前的呐喊钻入他们的耳畔，让他们起了淡淡自伤之意，兔死狐悲！
田横上前一步，躬身告罪，言自己教子无方。
陈王震怒，但也不得就此牵涉田家，只能先罢田横大司寇之位，言要彻查此事。
然后，他任由田广尸体躺在那里，让孟奇继续刚才的事情。
尸体和怒火的双重震慑之下，贵族们气势被压，一时只能怔怔听着孟奇宣布新的国策，并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竟然能用胸口反打田广的掌刀？
还将田广打得像是遭宝兵重击！
这简直是人形荒兽！
借这突然之事，孟奇提高着自身气势，想震慑住贵族，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选择避开风头，等到利益初显，事情就会好办不少。
新的国策一条条道出，都是贵族们有所耳闻的，但到了最后，孟奇沉声道：“大王有令，凡收关津之税者，杀之无罪！”
“杀之无罪？”朝臣贵族们难掩惊愕。
这是什么怪命令？
很快，他们回过神来，有的想到自身准备的小手段怕是派不上用场了，有的则恼怒出列：“大司徒，此法一出，陈国必乱，若有不轨之人袭杀守卫关塞者，再诬他们收取关津之税，该如何？”
孟奇早有准备，朗声道：“绝大部分关卡撤销，只留边境要塞和城门之处者，他们当避免与商贾私下接触，而无私下接触，必有旁证，若旁证皆亡，事情还不清楚？”
他顿了顿道：“过去有法为：‘遇盗匪，可杀之’，此事亦同，之前如何解决，现今也如何解决。”
这世道可不乏官兵高手真的顺便当盗匪掠财，以往怎么分断类似之事，现在也可。
反对的朝臣们一条条诘难，孟奇皆是泰然自若地反驳，加上刚才之事导致的贵族气势被压，新的国策顺利被推行，绝大部分贵族准备先避避风头，撤销一段时日关卡，然后暗里串联，寻觅捣乱的机会。
……
一个月后。
一支楚国商队进入了上营城，人数不算多，但气息皆是不弱，马车留下的痕迹也重，显然货物价值不菲。
当然，最贵重的物品都在为首者的芥子环内，若是有外景强者，这部分货物都是由他们交易，毕竟他们能够飞行，灵活自由，不容易遭遇变故，不过以如今上营的状况，鱼龙混杂，各类货物皆有，外景强者也乐意选择这里交易，顶多暗里进行，不交市税。
“几月未来，上营真是热闹了许多。”为首者左顾右盼，只见街上之人接踵摩肩，商队比比皆是，已不亚于楚国都城安江。
他儿子笑道：“八九成都是奔着不收关津之税来的，陈王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自断财路，嘿，反正于我们有益就行，这一趟足足能节省一半以上的花费！”
他父亲捋了捋山羊胡子：“收关津之税者，杀之无罪……陈王怕是别有深意……”
一路往前，他发现上营货物比过往多了何止一倍，心中对废除关津之税的事情隐约有了点别的猜测。
这似乎与自家薄利多销有相似之处，而且陈王所得的好处怕是不至于此。
墨家苏墨当真大才！
“父亲，所有客栈都住满了！”他儿子从前方返回。
“住满了？”为首者皱眉反问。
他儿子重重点头，唉声叹气：“说是经陈国这条路线的商贾增多了好几倍，哪里还有多余客房？”
好几倍……为首者愈发品出废除关津之税的不同寻常。
他正待说话，旁边凑过来一位老者，讨好笑道：“诸位客人，小老儿家有一处院子，可借于你们暂住。”
这也行？商人们都是讶异，普通百姓也兼做客栈营生了？
“多谢老丈好意，不如引我们去看看，若是干净清爽，价钱好商量。”为首者沉声道。
“好咧。”老者欢喜道，引着他们拐入附近街道，入了处普普通通的宅院，虽然不算大，房间也不多，但收拾得很整齐干净，让人不至于反感。
“护卫住在院中，剩下的房舍够了……”他儿子看了一圈，低声道。
为首者点了点头，拿出一小锭金子，递给老者：“出门在外，铜钱不便，还请老丈不要嫌弃，此物先做质押，离开之时一并结算。”
老者接过金子，笑眯眯道：“容小老儿请人看看。”
请人？商人们诧异之中，老者奔出房舍，在街头上拉过一名巡逻的开窍高手，请求他鉴定黄金真假，而这人也是客客气气照做。
为首者跟在后面，看得瞠目结舌，正常而言，官吏大部分由贵族担任，都是生来就有职司，哪会用心做事，混一天是一天，可今日于上营所见完全不同，不仅捕盗缉拿积极，就连不相干之事也不推诿！
这就是尚贤选能？
安顿好商人后，老者回到柴房，他们一家目前暂时住在这里。
看着那小锭黄金，老者的儿子一时目瞪口呆：“这真，真能行……”
他对改自家为临时客栈一直有所反对。
老者呵呵笑道：“大司徒亲自指点，哪会有错？”
为了积攒福德，孟奇闲暇时都在做好人好事，比如借巡察的机会指点百姓如何抓住机会赚钱。
说着，老者叹了口气：“自从来了大司徒，我们的日子是一天天好过，就连乞讨为生的高氏兄弟都懂得去山野采集马草，补客栈马料不足，如今至少不用饱一顿饥三顿了。”
“街上的人都说大司徒是圣人下凡，皆以墨子、苏子称呼他。”他的儿媳插嘴道。
……
某个房间内，孟奇等人身周缠绕着点点黑白与金黄光芒。
自新的国策顺利推行以来，功德与道德之气开始加身，天道有“报”！
“还有几日便能回归了。”赵恒感慨了一句。
“贵族们安静了许多，怕是在暗自串联，积攒力量，准备疯狂反扑。”孟奇没有松懈之情。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虽然有点过了，但陈王的重视让孟奇等人希望打下坚实基础后再找借口离开，比如重伤需要救治，留下白松担任大司徒维持新政。
……
“吾儿终于归家。”“大司空”公羊增看着面前之人，露出一丝微笑，“金光洞诸位仙长做出决断了？”

第九十六章 釜底抽薪
公羊增对面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容貌颇肖于他，虽是马脸，但五官端正，别有一番风姿，只是眉眼之间隐见傲色，正是他在无当山金光洞修行的嫡次子公羊薄！
公羊薄点头道：“孩儿幸不辱命，诸位仙长已做出决断，准备插手此事。”
说到这里，他微皱眉头：“过程说来颇为奇怪，孩儿初回山向诸位仙长禀报墨家之事时，他们都不太赞同向来隐秘的道门直接干涉世俗，而且尚贤选能与废除关津之税并未断了公族之根基，不算针对仙神苗裔，若自身勤学苦练，何愁无用武之地？”
公族便是贵族，不过此乃部分贵族的自称。
公羊增摸了摸这个时代最常见的长须，缓缓道：“为父就是担心诸位仙长做此反应，这段时日才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们身上，后来怎么又变了主意？”
“孩儿也不知晓原因，最初被拒绝时，孩儿苦苦哀求也无甚用处，颇感绝望，只能赖在山上，游说亲近同门，眼见一月之期将近，正准备回返，忽然被诸位仙长召见，言陈地变法确实有损仙神，打算派人干涉。”公羊薄直到如今也是一脸茫然，压根儿不知为何诸位仙长会突然改变主意。
公羊增负手踱步，面露沉思：“没有别人拜访金光洞？”
自家儿子刚入外景，又恰逢师父外出游历，自身在金光洞没什么影响力，若无外力，没道理几位金光洞长老会改弦易张！
“没有。”公羊薄肯定摇头，“至少孩儿了解没有。”
他顿了顿道：“总之仙长们已经答应了此事，准备派一位宗师持宝物前来，不过他们有言在先，陈地之事还属正常国政范畴，尚贤选能集中在王上直接统御的范围，没直接废除世卿世禄，故插手此事名不正言不顺，不会直接打出金光洞旗号，至于如何做，还请父亲示下。”
“无妨，为父早有定计。”公羊增双掌轻抚，神情透出几分欢畅，似乎一切已尽在掌握。
公羊薄正待询问有何谋划，忽地想起一事，下意识变低了声音：“父亲，孩儿从同门处听闻，陈地废除关津之税的事情深得楚王赞赏，有好几家大贵族的商队已从里面得到了第一笔‘利益’，而且唐国亦无反对之事，似乎默许了这个变化，看来有‘商贾’前来尝试过了，若我们拨乱反正，恐遭别的干涉！”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陈地废除关津之税的影响还未完全展露，但由于距离楚唐二国很近，尤其靠近楚都，不少商贾已是来回两趟，体会到了诸多好处。
与此类似，孟奇到陈地讲学也才两个多月，贵族、士人和百姓大部分都学会了“利”和“利益”等词汇，以及“拨乱反正”等古古怪怪的成语。
闻言，公羊增感叹了一声：“不得不说，墨家五子，尤其苏墨是不世出的大才，‘交相利’之言真指国与国人与人间的相处之道！此事对楚唐有利无害，他们自然乐见其成，从中分一杯羹，而且还能借助我们这个安全所在做些隐秘交换。”
听见父亲盛赞苏墨，肯定了贸然打断新的国策会招致楚唐干涉，公羊薄愕然道：“父亲，那我们还做不做？”
公羊增慈爱看着自家得意儿子，呵呵笑道：“你啊，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当你竭力反对的一件事情变得稳固的时候，不要想着去对抗它，掀翻它，而是试着去掌控它，如此方能消除不利，得到好处！”
“试着去掌控它？”公羊薄目光惊愕地看向自家父亲。
公羊增神情变得肃穆：“新的国策不会废止，但推行它的人不该是苏墨他们，而是我们！”
既然苏墨说过天下大势，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则亡，那我们就不对抗它，而是做它的掌舵者，借它之势，壮大自身！
这……公羊薄品出了父亲之言的味道，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做老狐狸，什么叫老谋深算，难怪一直是三大贵族间的谋主！
“所以，我们还是要暗杀苏墨他们？”公羊薄自觉应该这么做，但又怕猜错了父亲的意思，语气一时显得有点虚。
公羊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末了才道：“为什么要杀他们？杀了他们，新的国策会轮到我们来掌控？而且有了上次田广之事，苏墨他们的戒备极其森严，王上也时常看顾他们，除非金光洞的仙长能持神兵法宝，或者几位太上长老亲至！”
说着，他神情变得严肃：“但他们有个薄弱之处，不，这是他们以为的最强一点，时常借助于此，得其庇佑，故防备相对松散。”
公羊薄眼睛睁大：“父亲，您，您是说王上！”
陈王乃是宗师，陈地最强者，往往是他保护孟奇等人不被刺杀，他的安危最容易被忽略！
公羊增肃穆点头：“只有扶持新君，朝政才能重回我们之手，到时候再驱除追杀苏墨等人，新政自然纳入囊中。”
他半点不见犹豫之色，反扑之疯狂让公羊薄都目瞪口呆。
“可，可宫廷有大阵，王上有极品宝兵，而且自身也是宗师，除非金光洞的仙长能持神兵法宝，或者几位太上长老亲至，否则……”他喃喃自语，重复着父亲刚才的话语。
公羊增笑了笑：“这是正面交手才需要考虑的，田家、王家经营多代，哪会没点暗中的布置，你问问金光洞仙长，若能悄然潜入宫廷，又有‘安神仙香’辅助，他有几成把握拿下王上？”
“田家，王家，安神仙香？”公羊薄愕然反问。
公羊增点了点头：“我们早就商议好！”
公羊薄怔了怔，突然咬牙切齿道：“若是这还拿不下，那就妄称宗师了！”
……
大司徒府临近宫廷，得陈王看顾，显得固若金汤。
“三大贵族封地之上没有军伍异动，看来一时半会没有内战。”孟奇拿着几位墨者潜入几个封地打探来的情报道。
江芷微皱眉道：“可他们太安静太顺从了，除了田广死后，三家有密谈一次，再无动静，事有反常必为妖，若不重视，等到发难时就麻烦了。”
“可根本查不到他们想做什么……”赵恒苦恼道，“可惜小孟从千里眼记忆里窥探到的神通功法属于半残缺，必须配合天赋才能修炼，否则我们就能窥探监察公羊增他们了。”
经过孟奇的循循善诱，他常用的称呼终于定格在小孟之上。
阮玉书突然道：“无当山金光洞呢？”
“楚国与田家交好的贵族呢？”齐正言亦跟着问道。
孟奇看了看手中情报：“楚国这几家贵族得我们重点照顾，获利极丰，颇为满意，已是派人暗示我不会干涉此事。”
“至于无当山金光洞，乃隐秘道门，位置难寻，无法打探，只知公羊增的嫡次子公羊薄前段时日返回无当山，昨日方归，但没有跟着别的人，看不出金光洞的态度。”
“这也能打探到？”赵恒讶异看着孟奇，连一名外景强者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孟奇笑道：“我们的墨家学说不管再怎么改，兼爱非命等都更贴近下层黎庶，这段时日，他们也是多有得‘利’，所以，公羊家、田家和王家都不乏义士传递消息出来，嘿嘿，公羊薄回家总得休息，总得修炼，总得让人服侍，岂会没点线索？”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可惜一个月前没达到这种程度，否则三家密谈的内容说不得都能窥见一二！
“总之，得小心金光洞那边，最好提醒陈王请楚王帮忙分说一二，可惜，之前没见‘利’，无法让楚王赞赏，否则早绝了后患。”赵恒对“墨者”的发展感觉惊奇。
陈王与金光洞并没有关系，难以找到够分量的人游说。
孟奇含笑道：“我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外面就来了使者，言陈王有请，商议国政。
“当真碰巧。”孟奇哈哈一笑，引着江芷微等人往宫廷方向而去，留下白松、赵柏和王起主持司徒府之事。
天色昏暗，虽有狂风呼啸，但却压抑沉凝，似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样的天气让孟奇心情变得阴郁，但未有任何危险预兆，所以并不在意。
越行越靠近宫廷，前方有守卫者检查核实来人身份。
这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孟奇并不陌生，前司寇田横的幼子田括，经过考验而得到保荐的新“墨者”，非是一般贵族！
他已是小司寇，为何会到这里担任守卫？
田括看着孟奇，神情沉郁，左手垂下，做出“墨者”之间通行的某个手势。
意思便是：极端危险！
快走？危险？孟奇心中一惊，自身的八九玄功全无感应？
莫非有高于自己很多的人蒙蔽天机？
这天气就是因此而来？
越是危急，孟奇越是不动神色，宫廷有变，陈王如何？
他暗施“玉虚神算”，推衍陈王安危。
模糊？没有结论？
模糊不清便是最大的异常……孟奇顾不得多想，传音江芷微等人：
“走！迟恐不及！”
瞬息之间，孟奇带齐正言，江芷微带阮玉书，赵恒独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就逃！
三道遁光刚起，宫廷内端坐之人立刻察觉，突地站起，手中握着一张长弓，有金光凝成利箭！
而在司徒府内，白松正看着刚送来的隐秘情报：三大贵族的家仆发现各自府邸夜间都有异动！
“快，快阻止苏先生他们！”他猛地抬起脑袋，看向王起和赵柏。

第九十七章 可怕之箭
遁光刚起，孟奇就感觉天地忽然之间黯淡了下来，那种内外勾连，融洽如一，并化外天地为自身景象的美妙境界好像一下支离破碎了。
感应之中，只见一道金光凝成利箭，洞穿了元气大海，透过了重重虚空，照亮了无边幽暗，以充塞苍穹的姿态瞬息而至，那恐怖的压迫感，那无法言喻的强势，都似乎天地间某种法理的凸显，难以抗拒，难以躲避！
好可怕的一箭！
孟奇心中陡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提不起战意，生不起抗衡之心，握住刀剑之手不再坚定！
这便是宗师加上品乃至极品宝兵的威势？
老子连法身都见过不止一个！孟奇知道不好，顿时咬牙切齿，“元始”端坐中央，无忧无惧，以自身武道意志强行摒除了情绪的波动，短暂抗衡住心灵的压制！
战意升腾，心湖如镜，孟奇迅速将自己提升到了战斗的最佳状态，可金光化作的利箭来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他还没有出招就到了身边。
就在这危急时刻，忽有异香飘来，半空显出万朵金莲，每朵金莲都绽放无量毫光，如戊土之厚重，似大地之苍莽！
因为有田括的通风报信，齐正言早就将玉虚杏黄旗暗藏手中，此时迎风展开，尽展昆仑秘宝之神妙，恰恰好挡住金光利箭。
噗！
金光利箭射落了一朵朵金莲，但依旧以无坚不摧之势往前，杏黄旗仿制品碍于自身等阶，只能竭力削弱，无法挡住，甚至连速度都没有迟缓多少，似乎这样的速度乃金光利箭自身之特性，是融合的法理，非是外来，若不摧毁或有相应法理抗衡，难以影响！
好可怕的一“箭”！
孟奇再生感慨，但与之前心情截然不同，此时是明辨威能，知其神奇。
来不及躲避，来不及出招，孟奇身体陡然变大，足有两丈高，法理交织，威严庄重，一下就让直指双眉之间的金光利箭不得不改变方向，斜斜往上。
它是锁定眉心！
但有了这个变向，强行增长了距离，孟奇已能做出少许反应，脑袋微扬，左臂横甩，挡在脸前！
噗，金光利箭正中孟奇左臂，深深插入，光芒乍亮，极端可怕的爆炸之力解封！
轰！
轰隆！
轰隆隆！
金光乱飞，血肉横飞，孟奇全身淡金破碎，带着齐正言倒飞出去。
他的左臂自肩膀起完全炸毁，尸骨无存，流火被抛得老高，半个脸庞凹陷，染红了鲜血，极其狰狞。
若非练有八九玄功，又得玉虚杏黄旗阻隔，这一箭就算杀不死孟奇也能废掉他七八成实力！
该死！孟奇心中恼怒，暗自喝骂。
但他知道对方乃宗师，宝兵更是可怕，不生鲁莽之心，就要转身遁逃。
而宫廷之中那位，再次拉开了弓弦，现在就看谁更快！
埋伏在宫殿四周的外景强者则纷纷飞出，被打乱了安排的他们只能主动出击围杀，有前司寇田横，有前司徒王丹，有现任司空公羊增，也有他们家族的长老子弟，正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暗杀陈王之事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他们自然是强者齐出，若金光洞宗师失手，只要能重创陈王，自己等就还有机会，可事情进展比预先顺利，金光洞宗师无论实力还是宝物都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即使陈王后手吓人，也没能掀起波澜，仅仅多消耗了几件秘宝。
所以，他们干脆留下，准备埋伏孟奇等人，栽赃陷害，一劳永逸。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田括不知为何得到了消息，瞒过父亲，混入了田家队伍，争取到了盘查审核之责——除了田横与田简，三大家族无人知道他对苏墨推崇备至，至于暗地里加入墨家之事，那就更加隐秘了，连田横也不清楚。
金光洞宗师右手用力，身后缭绕着赤霞，放出万道金光，以颇为吃力的感觉拉开了弓弦。
当！
突然之间，一声钟鸣荡开，元神摇晃，魂魄分离，冲出去的外景强者全都头晕目眩，难以自持，而被针对的金光洞宗师亦觉脑海嗡隆了一下，双手短暂无力，弓弦弹起，失了方向。
落魂之钟！
之前为了监察关津之税，杀鸡儆猴，这件秘宝交由江芷微执掌，毕竟孟奇作为大司徒，得坐镇上营，此时正好用处。
金光化作利箭，洞穿了宫殿屋顶，洞穿层云朵朵，直入青冥，射日而去！
喀嚓，江芷微手中的黑色小钟裂成了碎片。
机会！
孟奇毫不犹豫转身，周身窍穴虚相收缩，背后隐现无形无状的不灭元始相，幽幽暗暗，混混沌沌，难以描述。
紧跟着，他独臂高举，一刀劈下，刀光飞出，开天辟地！
幽暗裂开，宫墙裂开，白玉广场裂开，殿阁裂开，从孟奇到第一位外景强者之间几百丈的距离里，所有事物都被一分为二，大地现出沟壑！
噗，轻微响声之中，还处于眩晕状态的这名外景突然恢复了清醒，然后看见一道血线自喉咙而下，蔓延到胯部，左眼渐渐能看见右眼！
左眼能看见右眼？噗通，他分成两片，倒在了地上。
刀光没有停息，斩开了陈王寝宫，斩到了金光洞宗师面前。
这名宗师刚恢复清醒，下意识左手推出，赤霞明灭，刀光消失。
而借此机会，孟奇长出两只手臂，接住下落的流火，带着齐正言施展火遁，消失在了上营城内，另外一边的江芷微与他同时，保护着阮玉书遁走，赵恒亦然。
他们分成三拨，免得躲避时太过显眼。
至于会合之事，他们早有沟通，最初是预防贵族疯狂反扑，发动内战，陈王妥协，所以在孟奇提议下制定了分头潜逃、事后会合的方案，以备不时之需，谁知一个月内风平浪静，没有派上用场，却在即将成功时发挥了作用。
金光洞宗师感应着空空如也的附近，深吸了口气，心灵内顿时映照出方圆十几里的场景，街道、行人、房舍等纤毫毕露。
他仿佛这片天地的主宰，能勘幽照神。
可惜，还是没有孟奇等人的踪迹！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苏墨”等人或为外景，或为完美半步，早就跨过了天人合一的关口，气息能与天地交融，“化”为其中一部分，这种粗略的感应查探法难以分辨。
“追！”
“封锁上营，逐家搜捕。”
“分出人手，随我追索四周。”
“必须抓到他们！”
金光洞宗师睁开眼睛，连续发号施令。
这让田横和公羊增等人颇感讶异，比起之前对付陈王，此时的金光洞宗师更显急迫，似乎他到来的目的非是为了帮助自己等贵族，而是捉拿或杀掉苏墨等人？
金光洞到底想做什么？
……
孟奇失了左臂，脸部凹陷，既显得狰狞，又受伤颇重，好在没有失去战力。
此时，连续跳跃几次后，他感觉难以支撑，赶紧退出了火遁，一边气息勾连天地，化入其中，躲避感应，一边盘腿坐下，准备疗伤。
齐正言用了超过自身境界的秘宝，消耗也是极大，此时有点恍惚，亦是赶紧调息。
稳住伤势后，孟奇拿出了药师心丹，吞服入口，一线清凉之线从口腔直蹿咽喉，投入胃袋。
齐正言恢复较快，打量起四周，发现这是一户人家的厨房，炉膛里正燃烧着微弱火焰，温热着汤罐。
看布置，最多士一层……齐正言略微放心，因为不是贵族府邸。
忽然，他感觉孟奇气息变得异常，赶紧回头，慎重以对。
这一看，他的目光当即凝固，因为孟奇左臂断口血肉蠕动，不断滋生，渐渐膨胀。
噗，一只洁白有力的手臂自血肉中长出，泛着淡淡金光！
这也行……齐正言有点呆愣。
短暂的呆愣之中，他听到厨房外有脚步声传来，实力不错，有半步外景。
齐正言正待动手或躲避，却下意识停顿，因为半空有外景气息靠近，声音远远传来：“你家可有异常？”
糟糕！
运气真差！
齐正言的眼睛微微眯起。
吱呀一声，厨房之门打开，现出一位中年男子。
凝固般的气氛里，中年男子扫了孟奇和齐正言一眼，朗声道：“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齐正言皱了皱眉头。
外景强者哪有工夫一家家搜查，都是在半空监察异动，由兵丁侍卫们来挨家挨户搜寻，故而也不靠近，依旧高悬上空。
中年男子合上厨房之门，庄重行礼，压低声音道：“拜见矩子。”
原来是墨者……孟师弟的火遁路线是有所选择的！齐正言恍然大悟。

第九十八章 搜捕
孟奇动了动重新长出的左手，只觉经脉、皮肤、肌肉乃至窍穴都与以往别无二致，无需再重新修炼，仅是运转时略显生涩，稍作熟悉后应该就能完好如初。
不愧是法身级的“血肉有灵”……孟奇暗赞一声，微笑看着中年男子，拱手还礼：
“有劳你了。”
他态度谦卑，没有因为自身是墨家“矩子”而高傲，似乎双方只有职司的不同，而无身份的高低。
对于孟奇这样的态度，中年男子先是又惊又喜，只觉荣幸至极，旋即明悟过来，说兼爱道兼爱，岂能停留在口头，知行需得合一，“矩子”当真典范！
齐正言也跟着还礼，请教中年男子的姓名，他们五人分工不同，除了直接负责墨者事宜的孟奇和阮玉书，其他三人不认识的墨者为数不少。
当然，身份秘密的墨者，一般都是他们五人核实保荐，白松和赵柏等人亦不知晓，免得暴露。
“在下严宽。”中年男子自报姓名，“乃矩子和阮先生发展的墨者，不为他人所知。”
也就是说，除非孟奇和阮玉书被抓，他不怕被人顺藤摸瓜过来。
发展……齐正言皱了皱眉，虽然孟奇常用这个词语，但他总觉得用在此处怪怪的。
孟奇结束疗伤，站起身道：“严兄，烦请你出去打探下消息，看看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矩子多礼了，在下立刻便去。”严宽退出厨房，若无其事往外。
“一名有职司的贵族，属于最不会被怀疑为墨者之人。”孟奇笑着给齐正言介绍，“但他饱读古籍，了解天下大势，早就对贵族绝望，希望出现变革，如此才能结束混乱残酷的大世，听到我们的讲学后，相见恨晚，悄悄找上门来，希望成为暗中的墨者，助我们变法。”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虽然没有背叛自身利益的阶级，但终究会有背叛自身阶级的个人……”
“你说什么？”齐正言一头雾水，自从开始这个任务，他就发现孟师弟总能蹦出奇奇怪怪的观念和词语，让人惊奇又讶异。
孟奇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道：“没什么。”
没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是很难明白的！
他敷衍以对，齐正言也不在意，他压根儿不关心这些东西。
等待片刻，严宽小心翼翼回到厨房，看了孟奇他们两眼，沉声道：“各处街口皆有小队军伍看守，阻止行人上街，说是，说是矩子你们因为与王上对变法的意见不合，起了争执，丧心病狂地暴起杀人，遁入城中，如今大阵启动，隔绝内外，就要全城大索！”
“据说还有外景强者出城追捕！”
因为要锲和阵图，要缉拿实力不凡的盗匪，封神世界对兵卒的要求极高，怎么都得开窍，于是，他们的人数必然不多，只能先封锁要道，一片一片搜寻，半空则漂浮着一位位外景，何处有打斗异动，立刻便能察觉。
“嘿，果然栽赃到了我们头上。”孟奇冷笑一声，神情虽然没变，但眼神转为冰凉。
如此看来，陈王怕是凶多吉少！
陈王对我们信赖重视，却换来这样的结局，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心中腾地升起汹涌的无名之火，暗暗下着决心。
齐正言面无表情，眼睛微眯，没有握剑的左手下意识攥成了拳头。
严宽感叹道：“王上励精图治，却，哎，他们当真不要脸皮了，矩子你们在陈地没有根基，一切都仰仗王上，而变法顺利，利益初显，暂无阻难，又怎么会起争执，怎么会暴起杀人？”
最为重要的是，矩子他们年岁尚轻，都未迈过第一层天梯，即使有秘宝，又如何杀得了宗师级的国君？
他顿了顿，表情愈显沉痛：“听说不少墨家兄弟都被抓入了大牢，还好白先生、赵先生和王先生侥幸得脱。”
诸多明面上的墨者被抓？孟奇深吸口气，强行压制翻滚的情绪。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自己等人虽然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传道，但却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得了他们的崇敬、相信和践行，于情于理，都不能视而不见？
若真没有救他们的机会，将来必有“厚报”！
“还好掌握大部分墨者名单的白松他们见机得快……”压住情绪后，孟奇略感庆幸，若是他们三人也被抓了，整个墨家组织怕是要遭遇毁灭性打击，如今大部分墨者不显，可以转入暗处。
就在这时，耳力极强的三人隐约听到街口有喧哗之声。
对视一眼，严宽传音道：“在下再去看看。”
街道内暂时无兵丁把手，不乏大夫士人派家人打探。
等到严宽出去，孟奇叹了口气：“是我们疏忽了，对金光洞警惕不够，对陈王保护不足。”
说疏忽其实也谈不上，他仅是在抒发懊恼之情。
至于宫廷内射出金光之箭的宗师，虽然孟奇不知道是谁，但结合昨日公羊薄从金光洞返家的消息，还是基本能肯定为何方势力。
“陈王是宗师，是国君，身上宝物众多，实力远强于我们，从来都是他保护我们，我们实难保护他。”齐正言宽慰道，“主要在于金光洞，根据过去的记载，隐秘道门几乎不干涉这种未实质性动摇贵族根基的小事，谁知竟然直接派强力宗师前来，做得还如此之绝！”
正常而言，金光洞要干涉也是派使者警告陈王，以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陈王必然妥协，这是孟奇他们最初的担心，可哪里知道，金光洞完全不按常理做，像是有深仇大恨，恨不得一股脑儿杀干净！
孟奇点了点头：“金光洞做法诡异反常，必有深意，不知意欲何为……”
说着说着，他神情变得肃穆：“不管他们有多强，终有一日让他们给个‘交代’，祭告陈王！”
“还有被抓入大牢的墨者，若不能救……”齐正言声音渐低。
“先不轻言放弃，看有没有机会。”孟奇摆手道，“不过先得躲过全城大索。”
以八九玄功变化之能，除非直接毁城或有诡异宝物，否则以上营这种人口与生灵皆是繁多的城池，再来十个宗师，孟奇也有把握轻松混过，可虑之处在于齐正言、江芷微等人，他们虽然也能易容和隐匿气息，但无法变化，如果上营一直封锁，兵卒逐户搜寻，被发现的可能不低。
还好如今上营商贾云集，有背景者不少，没办法长久封锁……孟奇悄然吐了口气。
这时，严宽回到厨房，脸色略显焦急：“他们快搜寻到这边了！”
直接搜寻这边？孟奇和齐正言先是一惊，旋即释然，孟奇乃带伤火遁，难免留下点线索或气息。
严宽缓了口气，补充道：“而且‘大司空’公羊增有令，房舍内之人必须集于一处，互相辨认，免得有人窝藏，若是奴仆，主家必须拿出相应文书，若是家属，则核实户籍，防止假冒。”
这……还真是严密仔细！孟奇发现小看了公羊增，这直接就断了自己两人假冒奴仆，由严宽掩饰过搜索的方法。
见严宽急躁，孟奇呵呵笑道：“此小道耳，不用担心，你安心让他们搜寻便是。”
他自信从容的态度缓解了严宽的忧虑之情，稳住情绪，出门召集家人和奴仆，等待兵卒上门。
齐正言知八九之能，亦是平静。
少顷，一队如狼似虎的兵卒在将佐率领下入门，因为严宽是贵族，他们态度较为和煦，一边留下人手在大厅主持辨认与核实，一边分成几个小队，分头搜索严家房舍。
而大厅对面的树上，一只普通小鸟静静看着这一切，尤其关注几个小队搜索范围的分划。
等到他们分头，小鸟展翅飞起，直入厨房，变回孟奇自身。
“走，我们转移到那处屋子。”孟奇秘密传音，在兵卒搜索过来前，与齐正言隐匿气息，小心躲避半空外景的感应，潜入了选定的屋子。
半柱香后，一个小队搜索到了周围，刚要靠近这间屋子，忽然看到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认识”的同僚，叹气道：“这边没有。”
“嗯。”他们点了点头，转而搜查自身范围内别的地方。
孟奇笑了笑，装作回头与小队成员说话，等着他们离开。
又等片刻，另外一个方向的小队过来，同样是尚未靠近就看见房门打开，有熟悉的同僚摇头而出。
见确实是搜寻附近的同僚，他们并无疑惑，改了方向。
一炷香后，严家房舍重归安宁，这让严宽翘舌不已，矩子他们是怎么躲的？
“以刚才略显混乱的状况，即使兵卒私下交流，怕也难以发觉。”孟奇看着齐正言道，“我们算是初步躲过，接下来我得试图出城了。”
“出城？”齐正言疑惑道，“目前阵法已开，隔绝内外，怎么出城？”
孟奇轻吸口气：“只要‘我们’的踪迹出现于城外，城内搜索自然停止，大家就都安全了，还有机会劫出大牢内的墨者。”
调虎离山之计耳！
“至于隔绝内外的大阵……”孟奇嘿了一声，神情冷峻，“出城追索的外景强者总得回来吧？”
……
司寇田横府上，赵恒正躲在田括的房间，对搜捕之事毫无担心。
按照计划，他最初是借助田府某位墨者隐藏，田括归家后就转移了过来。
“你没事吧？”赵恒看着田括，怕他被怀疑。
田括笑了笑：“没事，他们不知我与墨家有关，而父亲，嘿，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了！而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参加了此事。”
“没经田司寇怎么能参与？”赵恒颇为疑惑，这种隐秘行动哪会有首领不知参与者的！
田括皱了皱眉：“我原本不知此事，但得了牢里某个老道士的提醒，回家暗中打听，才发现果有图谋，于是仗着身份，让别的叔伯以为是父亲同意，成功混入了队伍。”
他是小司寇，目前负责牢房之事。
“老道士？”赵恒越听越是奇怪。
田括撇了撇嘴：“一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算卦很准，以此混口饭吃，前几日不知为何失手伤了人，被关进了牢里，我闲着无事，找他算了一卦。”

第九十九章 有术有法无有道
“他言我被家族排斥，不能参与机密，我心中疑惑，回家暗中打听，果有发现。”经此一事，田括觉得老道士名不虚传，算卦确实颇准。
赵恒隐约觉得事情有点巧合，但自身正处于追杀之中，没闲情逸致四处走动，不敢去牢房见老道士，转而道：“当真风尘之中多奇士，不知他还有说什么？”
这种卜算极准的人看似不经意的只言片语或许就隐藏了什么深奥含义。
田括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话语，只是常常独自垂泪，悲泣当今世间有法有术无有道。”
“有法有术无有道？”赵恒皱眉反问。
田括颔首道：“应该是指有修炼之法，有招式、神通、道法等使用之术，但没有仁慈兼爱之心，天下失道，这神神叨叨的道士也是胸怀苍生之人啊！”
不用什么都往兼爱上扯吧……赵恒不太赞同田括后面半句话，在他感觉中，老道士的意思是当今修炼者不知大道，空有修炼之法而无天地和道路上的思考，蝇营狗苟。
陈国的墨家，吴国的法家，若圣人渐出，各自阐述自身之道，互相争鸣，这该是何等的耀眼，就像中古诸子论道之时……由着这个想法，赵恒联想开来，一时竟然有点热血沸腾。
但他终究不是喜好这方面的人物，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如今不知多少墨者被抓，关在大牢，还请小司寇费心了。”
从这次任务来看，封神世界日后怕是多有牵扯，不能一走了之。
“同为墨者，我自会尽心。”田括肃穆回答。
听到这句话，赵恒一时没压住内心的好奇，斟酌着语言道：“小司寇，你亲生兄长亡于我们之手，按理当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还对墨家推崇备至？”
田括怔了怔，叹了口气：“我与兄长关系不算亲近，可也不差，但此一事彼一事，苏先生常言，不能因人废事，因事废人，一件事情是否有道理，一个人当前所为是否正确，不应该由别的没有相关的事情决定，不能因为一个人过去有种种劣行，就肯定他目前还是个坏人，也不能因为对这个人的恶劣印象，就不查究具体，粗暴认为他当下所做之事绝对错误。”
“你们杀没杀我兄长，与兼爱非攻等学说正不正确毫无关系，我自能分辨。”
“而且，也是我兄长先动手刺杀，失了理字，总不能他有朝一日奸淫掳掠，被苦主杀死，我还得怨恨苦主吧？”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明白事理。”赵恒听得动容，感慨了一句。
田括比他小不少。
田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苏先生讲的有道理，又浅显易懂，让我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形成了自身看待事物的观点，用苏先生的话说就是，有了初步的、自洽的‘三观’……”
说到这里，他神情隐有恍惚：
“我之前做过一段时日的阳城宰，见到不少触目惊心的事情，贵不止轻贱，而且侮辱、凌辱庶黎，完全有悖生灵向善之心，加上时不时听闻某某小国被灭，公族遭杀，整个人陷入了非常迷茫的状态，朝不知夕，夜不知晨，不知这世道为何如此，又该如何解脱，直到听见苏先生的讲学，才明白‘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们失了兼爱之心，不遵天道，只重自利，不知兼利……天下势动，唯才是举，绝不是靠着身份、地方和所谓血脉便能阻止得了……”
他越说越是兴奋，末了感叹道：“苏先生洞悉局势，明悟天道，学识渊博，随意一句话就蕴含着极深的道理，假以时日，天下必共尊墨家，苏先生亦将成为后世仰望的圣人，名副其实地加上‘子’。”
“赵先生，苏先生常言的‘三观’究竟指什么？我一直想问，但都没有机会。”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赵恒，隐约觉得他脸色有点阴郁。
赵恒笑道：“对价值与利益的观点，对自身处世和将来发展的观点，对天下大势与天地自然的观点。”
“这样啊……”田括若有所思点头，很快收敛起抒发的情怀，正色道：“家父迟早会发现我暗中参与了之前的事情，赵先生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附近的搜寻过去，我带你躲入已被搜寻过的地方。”
“好。”赵恒没有犹豫。
……
上营市场区，街道众多，房舍鳞次栉比。
江芷微和阮玉书躲在一位墨者家中，等待着他打探消息回来。
没过多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返回，他是普通黎庶，在上营变化中尝到甜头，对墨家很是相信，而他本身也是仁善之人，对兼爱之说尤为赞同，故而经过考核，得孟奇与阮玉书保举，成为墨者，因为他新加入未久，与其他墨者并不认识，不担心被顺藤摸瓜，阮玉书提议躲到他家。
老者把军伍封锁街道，挨家挨户拿着户籍黄页搜查之事原原本本道出，末了脸现坚毅：“两位先生，老儿家有地窖，若他们搜寻过来，你们便躲入其中，老儿将他们敷衍过去。”
他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但明白墨家让自己和诸多熟人的生活变好，有恩就报，绝不含糊。
“无妨，我们自有办法。”江芷微沉稳安抚，等老者再次出去打探时才看着阮玉书道，“他们搜查缜密细致，若是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被发现。”
“还有两日便能强行回归了。”阮玉书清冷自若，“上营大而人手少，没有几日的工夫，他们搜寻不完。”
江芷微颔首道：“按照目前的状况看，即使没有意外，搜寻到我们这边也得明后日，而且此地鱼龙混杂，藏着的大盗强匪不再少数，随时会有冲突，出现混乱，时日还会延长，也便于我们转移。”
这片区域来往人流繁多，藏龙卧虎，混着许多前来交易的盗匪强人，所以成为她们两人躲藏的首选。
“不过……”江芷微话锋一转，“我们最好不要坐以待毙，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也免得牵连这位墨者。”
这是她一贯的性格，先不提敌人明日就可能搜到这边，回归时日还未来临，光是对方改变搜寻路线等可能就让人胆战心惊，必须在此之前做点什么，确保稳妥。
阮玉书抱着古琴，点了点头：“趁这里未搜寻的街道还比较多，慢慢转移，绕到他们身后，躲入已搜查过的地方？”
“可半空有外景监视，一旦试图绕过封锁，很容易暴露。”江芷微轻颦眉头。
她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孟奇等人身上。
两女思维转动，想着种种办法，但又被自身或对方否定。
正苦恼之间，远处传来喧闹，似乎起了混乱。
没多久，老者回来，告知她们是军卒搜寻之中逼出了名大盗，目前正用阵图结阵法围捕，半空外景似有相助。
“这里不敢被搜查的人不少……”
“一旦被发现，他们就会被抓入大牢……”
“目前情况，怕是没多余人手审问他们，还不如集中拷问墨者……”
江芷微和阮玉书你一言我一语传音讨论，忽然之间，她们目光冉冉生辉，竟然同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刻钟后，她们乔装打扮，遮掩容颜，隐藏气息，变成普普通通的男子，做打探消息状，混在商贾手下里，靠近了搜寻的区域。
大阵已开，只要不遇到强力外景，不怕波及。
半空外景依旧漂浮，搜寻依旧继续，时不时抓到一两名逃犯，出现些许混乱，但这些实力不够或人数不够，不被江芷微和阮玉书看中，耐心等待。
到了午后，当军伍搜寻到一间客栈时，里面传出轰的巨响，一栋小楼坍塌。
终于有心虚之人主动出击！
将佐抛出一张阵图，迎风便长，兵卒大部分散开，立于阵图各处，其他皆戒备四周。
大阵垂下力量，压制外溢的力量，阵图掀起滔天巨浪，将冲出的为首者压制。
“是昔年劫掠阳城的姜行！”有人认出了为首者的身份，纵横于楚唐边境诸小国的有名大盗，手下众多，声势浩大。
姜行被阵法困住之时，他的手下作鸟兽散，冲入远处人群，试图逃跑。
但戒备的兵卒早有戒备，三三两两成队，拦截捉拿。
半空外景全神贯注，防止有人趁混乱穿过封锁，进入已经搜寻过的区域，那样的话，前功尽弃，又得从头再来！
江芷微和阮玉书对视一眼，趁一名盗匪从附近经过，突然蹿出，联手攻打兵卒，做出盗匪同伴的模样！
她们实力压制在六七窍，没几招就被兵卒们抓住，锁住双手。
混乱很快平息，外景一声令下：
“将他们送去大牢，等待审问。”
江芷微和阮玉书没有抬头，脚步踉跄，心情愉悦，你们不是要抓我们吗？我们主动进大牢！
但只是以微末小卒的身份！
到时候，关押的地方和外景肯定不同，看守之人也不同，不仅可以等待回归，还能悄悄逃走，相助孟奇他们！
……
上营地下暗流内，孟奇化作游鱼，看着面前荧荧光层，心情平和，耐心等待。
他没有去担忧江芷微她们，充分相信她们的实力和智慧，反正只要自己出去，制造点动静，搜索自解。
不知不觉到了夜间，四下追索的外景返回，有的手持令牌，直接穿过，有的追赶匆忙，没想过大阵问题，只能让里面之人开启，比如金光洞那位宗师！
他本身没有令牌，又急于抓到孟奇等人，自然来不及索取。
而且即使不开启，在令牌扰乱阵法，穿过防御时，孟奇也抓住了机会，先驱使另外一条鱼，由它打头，自己紧随其后。
地下水清凉，孟奇穿过了淡薄的光层，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沿着水流往外，出了很远，孟奇变化成地鼠，沿洞往上。
没多久，夜色迷人，微风送爽，孟奇变回人形，遥遥看着上营城，似乎看到了那位枣红脸的金光洞宗师。
他深吸口气，提着长刀迈步。
接下来，该去杀人了！
去公羊家封地杀人！

第一百章 诛不义
天际云色渐赤，一座城池在曦光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蜃楼，正是公羊家的采邑丰城。
孟奇立于山岗之上，遥望丰城，清源道袍瞬间变成了惨白，化为孝服。
他轻吸了口气，取出一条白色布带，漂浮于身前，然后捏破指尖，用鲜血一笔一划落字。
紧接着，他将这条白布扎于额头，以充孝带，其上鲜血淋漓，似乎自行在蠕动，满是灵性和肃穆，让人触目惊心，视线里只有那三个大字充塞：
“诛不义！”
孟奇身体渐起，缓慢腾空，肃穆沉凝地飞向丰城，丝毫没有掩饰自身，白袍孝带瞩目，“诛不义”之血字夺人心神。
丰城宰公羊登乃是外景，虽非绝顶，亦是家中有数强者，故而被任命此职，看守封地，此时，他察觉有外景靠近，不敢怠慢，敲响了大鼓，集齐了军伍，开启了阵法，自己则原地腾空，半迎半问：
“来者何人？”
他所做的一切，孟奇都尽收眼底，但丝毫不加快飞行速度，横加阻挠，而是以一种堂堂正正代天诛邪的姿态靠拢，悬于金光阵外，突然暴喝：
“公羊家狼子野心，弑君谋逆，残杀陈王于宫廷，禁锢王族于上营，大不义！”
“某乃苏墨，持天志之刀，诛灭不义！”
声音远远荡开，仿佛雷鸣，将还未苏醒之人全部震醒，将早起劳作的黎庶震得耳朵嗡隆，打了个机灵。
苏墨？
公羊家谋杀了陈王？
他们震动之中，孟奇再次开声，滚雷阵阵：
“某乃苏墨，持天刀，诛不义！”
公羊登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避过不义指责道：“家主正欲寻你，自投罗网乎？”
有封地大阵在，有军伍阵图在，以自身外景的实力，就算宗师亲至，一时半会也打不破，苏墨何德何能，敢出狂言？
虽然有大阵阻隔，难以明辨对方细微，但追捕孟奇等人已有一日，各封地早得情报，他还是能确认气息无误的。
公羊登如此作想之中，不知为何有点心悸，似乎一身孝服的苏墨透着说不尽的肃穆，头上扎着的孝带和“诛不义”三个血字更是仿佛有着实质般的意志，能压迫心灵，让自己触目惊心，产生一种仰望天地，觉自身渺小之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天地昏暗，乌云罩顶，战战兢兢，仿佛面对天罚。
都说苏墨有大才，疑似圣人出，实力不可估测，这便是面对“圣人”的感觉？公羊登打了个寒颤，心灵无法圆润，若是正面交手，他自觉难以发挥全部实力，还好躲在城中，有大阵保护，有军伍阵图，只需拖住苏墨，急报上营。
连外景强者都有类似感受，阵图内的兵卒更是不堪，隐有慌乱，好在有阵法阻隔，他们迅速便调整过来，但再无之前的战意。
孟奇举起“天之伤”，肃穆开口：“某代天行罚，诛灭不义，尔等并无罪过，莫要助纣为虐！”
说话间，丰城附近乌云汇聚，笼罩了天空，昏暗压抑，一道道青色雷光跳跃其中，带着天罚之威，高高在上，至阳至正，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他声音拔高：
“还不速速退开！”
声如雷震，让众人陡然一惊，金光大阵起了涟漪。
轰隆！
随着长刀下劈，五道水桶粗细的闪电接来而落，与刀气雷光混合，以浩大可怖之势斩向大阵。
公羊登不敢怠慢，全力驾驭大阵，抵挡这天罚一刀！
轰！
青雷刀光斩在大阵之上，未起半点涟漪，像是开窍之人强用法身招式！
这……公羊登目光凝固，又惊又愕。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凸显在不远之处，穿白袍，扎孝带，上书血字：
“诛不义！”
血肉有灵，以头发化作分身，吸引注意，自己则趁公羊登刚察觉时，阵法将开未开之际潜入城中，等待机会暴起！
孟奇周身泛着淡金，冲入校场，直闯公羊登府邸，手中长刀缠着青紫之雷，用力一挥，化作满天刀型紫电，攻向公羊登。
兵卒们慢了一拍，已被孟奇冲过大半，但他们也算久经沙场，并未慌乱，各自占据阵图一个位置，施展对应功法。
校场亮起一层赤色火焰，内里飞出无数只火鸦，焚烧大地，消融金石，遮天蔽日飞向孟奇。
噗噗噗，一只只火鸦打中孟奇，自身熄灭，消失无踪。
而孟奇丝毫未损，仅是淡金光芒摇曳，飞行速度不减，已是和挡住刚才那一刀的公羊登近距离接战。
当当当！
紫电纵横，刀气肆掠，孟奇仿佛雷神在世，以刚猛霸道的刀势将公羊登死死压制，散逸的刀光也未波及周围，而是各有灵性般串联。
当当当！
刀光与剑光不断交击，公羊登只觉自身仿佛陷入了雷霆海洋，四面八方皆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说使用秘宝，仅能勉强支撑。
这等水准的刀法，这种对雷霆的掌控程度，简直堪比交织了法理的绝顶高手！公羊登忽然升起了这样的明悟！
他想使用秘宝，但根本无力分心，似乎只要稍有不慎，立刻便会被电光刀气吞没！
当当当！
万鸦齐飞，火海滔天，直指孟奇，但他恍若未见，仅仅左手略动，拨开了几只飞向眉心和前后阴的火鸦，右手长刀愈发急迫。
当当当！
在兵卒们发现问题前，串联的电光突然收缩，像是凝聚的雷球，半空再有青色天雷接来而下！
轰隆！
刀气与电光齐亮，一道人影从中倒飞出来，砰的一声撞在假山之上，将附近几个院子全部撞毁！
谁？兵卒们下意识望向天空，只见身泛淡金、火海不入、仿佛神灵天降的白色身影依旧屹立，长刀下指，血字显眼：
“诛不义！”
当当当，一件件兵器落地，他们再无战意。
庭院之中，公羊登陷入地面，周身全是刀伤，焦黑无血，双目圆睁，尽是不甘！
孟奇收起公羊登储物袋，环视丰城：
“公羊家谋逆，某自诛灭不义，今时公羊登，来日增与薄，其余人等，不因族中强者身犯不义而遭罪，天志兼爱世人，某不做株连之事！”
说完，他没敢耽搁，怕附近就有追捕自己的绝顶高手或宗师，发现动静赶来，于是立刻遁走，只在目睹刚才那战的人心中留下刚猛的身姿，残存的电光，以及穿白袍、扎孝带、书不义的肃穆印象！
……
“苏墨出现于丰城，以诛不义之名杀了七弟！”老奸巨猾的公羊增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也难免有点情绪波动。
他旁边的公羊薄更是又惊又怒，没想到苏墨如此胆大，敢于反扑，真当金光洞于无物？
端坐椅子上的枣红脸宗师闻言一笑：“如此不是正好，贫道还担心他从此隐匿，无法寻觅。”
他站起身，就要追索孟奇。
此时，公羊增恢复了平常，沉声道：“赤霞道长，莫急，苏墨大胆现身，必有所图！”
赤霞乃是公羊薄的师伯，轻嗯了一声：“想借此调走贫道？”
“对，调虎离山之计耳。”公羊增道，“他已经潜出城外，面对金光洞和我们陈国的追杀，自当远遁天涯，按理不会做自不量力之事，观他以往手段，非如此鲁莽之人，莫非真以为光靠游走突袭就能让我们无所适从？他不该不知世上诡异之宝和类似神通众多！”
“他冒险现身，必定有所图谋，至于有什么图谋，看他将追杀引向自身，引向各封地，不难猜出：他想救被抓的墨者，于是将诸位强者调出上营，然后回头突袭大牢，或者，他另外同伴未能及时出城，他想借此让我们结束全城大索和封禁。”
赤霞沉吟道：“不管他有何目的，最好将他引回来，他的同伴是否逃走，贫道并不在意。”
“道长所言甚是，其实封禁全城也顶多再维持一日，城内诸多商贾来历显赫，不乏楚王豢养，我们哪敢长期封城，让他们出不去？”公羊增刻意在金光洞宗师面前述苦了一句，然后道，“即使苏墨的目的只是让他的同伴顺利潜逃，但若我们真的‘上当’，让他的谋划顺利进行，事情变得简单，他会不顺手救被抓的墨者？”
同时，他暗自嘀咕道，金光洞的目标竟然是苏墨！而且这位宗师不太想自承不足，回报金光洞，加派有特殊神通的宗师。
关于这点，他不可能提醒，否则必被记恨！
赤霞点了点头：“不错，那贫道就先制造追捕外出的假象，你们亦假装上当，解除上营的封禁，然后于大牢设下陷阱！”
“是！”公羊增和公羊薄齐齐行礼。
公羊登之仇一定得报！
……
取了孝带，穿上黑袍的孟奇，遥遥看着打开了城门的上营，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深吸口气，迈开大步，走向城门！
大牢之中的墨者确实要救，但不能直接去救，否则在如此容易设陷阱的地方很可能遭遇不测，必须先制造混乱，让敌人判断不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还是得杀人！
暗杀公羊薄，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目的只是报复！
哼，只以不擅长的嘴炮、治国和内涵与你们相斗，你们偏不要，非得逼我用最拿手的东西！
身怀八九，只要实力足够，暗杀谁人能防？
这一刻，孟奇有点“自暴自弃”……

第一百零一章 艺高人胆大
上营大牢。
江芷微和阮玉书在兵卒押解下被送到了此处，今日负责值守的另外一名小司寇吕文眼见乱哄哄一群靠近，当即喝问道：“可有将佐领队？”
兵卒之中站出将佐，恭敬行礼，递过手令和腰牌：“回吕司寇，这是大索全城时抓住的大盗姜行一伙。”
吕文验过手令和腰佩，确认非是冒名顶替，意图混入后，呵了一声：“姜行？昔年何等猖狂，今朝却要做我阶下之囚。”
姜行在楚唐之间的小国名声不小，乃货真价实的外景，而且行事谨慎，擅长声东击西，踪迹难以把握，屡次逃脱诸国高手的捉拿，谁知这次潜入上营谋划交易时，被墨家的事情牵扯，平白无故落网，如今遭封禁住元神，垂头丧气立在那里，当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见姜行不说话，吕文摆了摆手，吩咐身后狱卒：“姜行关押在第五层，其余就在第一层，等下抽几个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苏墨等人或者其余墨者的线索，若能提供，过去所犯之事可减半惩罚，甚至既往不咎！”
如今上营人手极度紧张，不仅要大索全城，而且还得看管和监视王族，免得他们之中有人不满，关键时刻发难，所以即使大牢，也被抽调了不少牢头狱卒，剩下之人或得巡逻防备，或得抓紧时间拷问墨者，哪有闲工夫管姜行之事，只不过照例得问问有无孟奇等人的线索——在他们的经历里，从看似不相干的人口中得到有用消息的事情不胜枚举！
大牢共分六层，深入地底，最下面两层有强力阵法，可用来关押被封禁住元神的外景级犯人，但如今被抓的墨者也关在这两层，上面四层则为“常人”准备。
乱哄哄之中，乔装改扮成男性的江芷微和阮玉书低着头，收敛着气息，态度柔顺，被送进了第一层某间牢房，里面人多为患，对面亦然，皆是刚被送来不久。
牢房人多，两女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刚刚踏入，就悄然变化了方位，混在以前的犯人里，与姜行一伙拉开距离，免得被对方识破非相熟之人。
姜行一伙既惊魂未定，又沮丧不安，哪有余暇注意这些，先前就算看到陌生人，也以为是兵卒抓住的其他人，与自己等人一样的倒霉鬼！
纷乱和嘈杂掩盖了动静。江芷微和阮玉书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欣喜，到了这一步，足以撑到全城大索结束了，以第一层看守的状况，凭自己两人的实力，到时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按照约定，与孟奇等人会合，若是危急，三月时限也到了，可以支付善功强行返回。
到了这一步，她们都明白任务算是失败，贵族掌权后，无论新的国策改不改，最核心的兼爱都不会存在，顶多被改造成类似儒家仁爱忠恕的观点，在攫取新政利益的同时保持贵族高高在上的地位。
而付出更多时间来挽救墨家新政绝非好事，不提实力无法增长的事情，光是回归后有时间间隔这一点就让人不敢尝试。
封神天庭坠落在五百年前，自身世界则有二十几万年，若以此为参照，简直毛骨悚然。
虽然这参照未必正确，或许还有别的缘由影响，但有选择的情况下，江芷微她们可不敢体会。
得想办法弥补点善功损失……或许是与孟奇待得久了，两女有所“感染”，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
随着狱卒审问线索离开，大牢陡然安静了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打量着陌生之人，想拉帮结派，打压对方，确定狱霸的位置。
被这样的目光掠过，江芷微不动神色用脚尖一挑，手中多了一块青石，轻轻一捏，化作粉末。
直接将牢房地底的青石挑起？
直接捏成粉末？
所有的目光下意识避开了江芷微和阮玉书，这样的实力虽然非是外景，但也足以称霸第一层所有牢房了！
长夜虽漫，终有尽时，江芷微和阮玉书感觉有微光从窗口照入。
“藏过一日了……”江芷微暗叹一声。
就在这时，对面牢房传来一道老迈却精神的声音：“施主，从你面相看，此次牢狱之灾当能逢凶化吉，很快便可以出去……”
牢房里也有算命的？江芷微和阮玉书同时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眉须皆白但矍铄的蓝袍老道士正在给人看相算命，整个牢房的犯人排成队，依次等待，秩序井然，让人又好笑又惊讶。
这样的景象怎会出现在大牢！
老道士算命似乎极准，往往只言片语就能让面前之人变了颜色，甚至冷汗淋漓，显然被说中了痛处。
正当两女旁听得津津有味时，老道士忽然坐下，摆手让犯人散开，自身低眉垂目，不再引人注意。
怎么回事？江芷微和阮玉书讶异之中，发现大牢之门打开，今日值守的小司寇田括率人押解着几名犯人进来。
只是送几名犯人去下面几层，老道士为何有如此大反应？刚才小司寇和狱卒来来往往之时，也不见他有半点收敛！江芷微和阮玉书同时皱眉，疑惑不解。
有了这样的疑惑，她们戒备之心提高到了极点。
突然之间，江芷微心灵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战栗，似乎不远处有极端可怕的怪物或者敌人存在。
她眯了眯眼睛，示意阮玉书竭力收敛气息，而自身装作好奇，打量那几名犯人。
脸皮微红，步伐踉跄，但就是让我觉得危险！江芷微不敢再看，收回目光，明白了危险感觉的来源，那名低着头，耳畔皮肤微红的犯人绝非普通外景！
这时，田括打开了通往第二层的大门，里面值守的高手讶异问道：“田司寇，他们是？”
“新抓到的墨者。”田括不动声色道。
按照暗子的“戒条”，没有苏墨等五人的命令，他不能主动接触任何一名墨者，因此并不急切。
“收获不小啊！”那名高手看了一眼，啧啧赞道。
当！第二层大门关上，江芷微传音阮玉书：“是墨者？”
阮玉书和孟奇负责墨者事宜，对人员最是清楚不过，闻言轻轻摆头，清冷之中透出凝重：
“不是。”
……
大司空府邸之中。
公羊薄情绪起伏难平，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窗外花香鸟鸣，却难以化解他内心的阴霾。
苏墨简直丧心病狂，竟然敢突袭封地，以诛不义之名杀掉了七叔，难道不怕我公羊家和金光洞的报复吗？
他出身公羊家，十来岁便拜入金光洞这隐秘道门，受尽外人崇敬和畏惧的目光，何曾见过有如此无视金光洞和公羊家威严之人！
更为重要的是，他之前还打算回封地一趟，与宠爱的姬妾缠绵几日，若非师伯一直在，必须陪着，这次被杀之人肯定就有自己！
“该死！要不要瞒着师伯回书山门，让掌门真人加派宗师，用上一切手段，尽早将苏墨拿住？”公羊薄有点被孟奇的胆大妄为吓到，琢磨起请援兵之事。
但这样一来就直指宗师伯能力不足，必然被他记恨，而自家师父仅是绝顶高手，应付不下来！
“该死！该死！一定要将苏墨车裂而死！”左右为难之中，公羊薄愈发痛恨孟奇。
而且，有了先前公羊登之事，他父亲公羊增担心孟奇顺手报复，加强了府邸的防备，只要孟奇敢于前来暗杀，立刻便会触发警戒，引来高手围攻，同样的，他也让公羊薄减少了外出，使得公羊薄心情愈发得差。
外面一直飞鸟振翅，落到窗沿之上，公羊薄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突然，一声轻柔钟响入耳，公羊薄顿觉元神颠倒，恍若迷梦！
他泥丸宫内绽放出金色毫光，似有护佑元神的秘宝，但品阶较低，仅能抵消部分影响，还是头晕目眩！
模模糊糊之中，他看见那只小鸟身前漂浮着一个暗色磬钟，其上花纹密密麻麻，妖异混乱，上书两个大字：
“迷神！”
孟奇变回原形，身前幽幽暗暗，长刀以开天辟地的姿态猛然斩出。
刀光一闪，几丈距离瞬息而过，落在眩晕的公羊薄身上。
啪！他应激而发的金光圆罩被斩破，刀光似无可阻挡！
就在这时，勉强有一丝清醒的公羊薄咬破了舌尖，施展师门无上神通，身体忽地消失，挪移到了两丈开外！
只要再撑一个呼吸，援兵就来了！
他思绪刚起，就看见孟奇陡然长出了两条手臂，一只握拳打出，洁白如玉，缠绕着金、紫和黑白光点，神圣庄严。
啪！
这只玉如意般的拳头直接穿透层层防御，打在了公羊薄额头，打得他脑浆迸出，红的白的一片！
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了……公羊薄软软倒地，陷入了黑暗，充满了不甘！
孟奇左手之剑递出，刺中公羊薄，点燃尸体，消弭三宝如意拳痕迹，并用鲜血快速书写文字。
与此同时，他收起公羊薄的芥子环，扔入口中，变回飞鸟，与周围受惊飞起的“同类”一样作鸟兽散！
一个呼吸后，好几道气息靠近，有的强横，有的苍老，皆是公羊家的强者，以公羊增为首。
他担心儿子，凝目望去，看到了残破的尸体，旁边用鲜血书写着三个大字：
“诛不义！”
诛不义……公羊增脑袋一仰，身体晃动，险些气急攻心，晕厥过去。
薄儿，薄儿！他突然发出凄厉长啸，咬牙切齿喊道：“苏墨！”
“老夫一定要杀了你！”
其余强者皆有兔死狐悲之情，知道孟奇没逃远，赶紧搜索附近，可哪里还有线索！
公羊增长啸完毕，脸色阴沉，吩咐其中一位强者去请金光洞宗师，苏墨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救人，什么时候报复，光靠一位宗师和几名绝顶高手，实难处处防备！
他强忍着悲痛，有条不紊下达着命令。
没多久，其余外景强者或报信离开，或追索而去，此地只剩他一人。
他飞落房中，抱起儿子的残躯，老泪纵横：
“孩儿，为父一定替你报此血仇！”
他纵身飞起，刚出房间，突觉眼前光线昏暗，半空被混沌遮掩！
糟糕！他心中一紧，欲要冲天而起，但已是慢了一步！
孟奇从惊鸟变回人形，右手探入虚空，轻轻一提，提起了一副水墨画卷，院子和房舍出现水波般的晃动，但又迅速恢复原状。
秘宝：山河社稷图！
公羊薄回房时就已经踏入图中，只是孟奇没有发动，而是自身入图袭杀，若非如此，交手的动静早就引发了警戒！
等到杀了公羊薄，孟奇并未收起山河社稷图，自身也没有远去，醉翁之意不在薄，转而设计起公羊增，当真艺高人胆大！
若公羊增不落网，他就不收图，任他们抱着尸体离去！
提着画卷，孟奇摇身一变，化作了公羊增，铁青着脸色，飞向大牢，一路无人敢问，无人敢挡，痛失爱子的家主岂能搭话？
出了府，孟奇直接下落，遁入了人群！

第一百零二章 公羊授首
不敢耽搁，孟奇迅速遁出了城，直奔西山高岗，作为仿制品和有使用次数限制的秘宝，这张山河社稷图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必须在效果结束前与小伙伴们会合，集众人之力杀掉公羊增！
若非如此，当初千里眼和顺风耳大可不必半途设杀阵动手，当然，也有他们自忖实力和秘宝，瞧不起孟奇等人所致，懒得再提着图卷，千里迢迢回山。
而以孟奇当前的实力，在法天象地和两头四臂维持的短暂时间内，自问可以抗衡绝大部分外景四重天的绝顶高手，如果谋划得到，寻到机会，甚至还有战而胜之的机会，但公羊增乃是积年绝顶，距离六重天已是不远，身为家主，秘宝肯定也不会少，若是疏忽大意，千里眼和顺风耳被自己等人反杀的事情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孟奇选择今日此时刺杀并非心血来潮，在当初制定的计划里，分头逃遁后，当于现在会合，地点便是西山高岗！
趁着公羊增失踪被发现前，孟奇扬长出城，登上了山岗，此地向来偏僻寂静，了无人烟。
目光所及，孟奇并无见到江芷微和阮玉书，只发现了赵恒、齐正言和田括。
田括？
孟奇皱了皱眉，感应四周，全神戒备，飞了过去。
“江先生和阮先生扮作盗匪，主动躲入大牢，一时不便离开，让在下前来告知矩子一声。”田括猜到孟奇的疑惑，传音入密道。
他身为管理大牢的小司寇之一，自能在里面来去自如。
孟奇恍然大悟，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山河社稷图：“其他事情不急，先助我解决公羊增！”
“公羊增？”赵恒和田括同时失声，齐正言也露出少许诧异之色。
他竟然不声不响将大司空、公羊家家主抓住了！
这不亚于开窍时在百万军中轻取上将首级！
孟奇顾不得细说：“多亏这张山河社稷图，你们准备好秘宝，它快维持不住了。”
此话主要是对赵恒和齐正言说的。
“好！”赵恒左手拉出了金色的捆仙绳，齐正言则握着一面杏黄旗，各据一个方位。
田括震惊之后，迅速回神，抓紧时间道：“各位先生，等下秘宝一定要快，公羊家有件仿制混元幡的秘宝，能隐匿身形气息，施展缩地挪移之术，是脱困保命的上上之选。”
“还有呢？”孟奇轻轻颔首，有了他的提醒，事情就能少许多变数了。
田括快速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一遍，末了道：“公羊增便是这次谋逆之事的罪魁祸首，还请先生诛灭不义！”
“原来是他！”孟奇眯了眯眼睛，想起惨死的陈王，想起被关押的诸多墨者，想起功败垂成的传道事业，恼恨之意涌上心头，说话都有点咬牙切齿。
这下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从来自诩心胸狭窄的孟奇深吸口气，将种种情绪摒除，心湖涟漪随现随消，灵台重归清净，冷静如冰。
他将山河社稷图展开，拿着一端，往中央一抖！
刷，一道人影飞出，左手持着一把罗伞，呈混沌之色，让身体若有似无，他右手屈指一弹，飞出块泛着五色异光的石头。
公羊增准备多时，便是等待这一刻！
而赵恒与齐正言亦在同时发动，一根金光灿烂的绳索飞出，分成多节，每一节都有符印篆文凸显，玄奥神秘，缠向了公羊增。
万朵金莲绽放，放出无量毫光，勾连大地，浩瀚广袤，似乎无论多远，都能抵达，都在其中！
啪啪啪！
泛着奇异五色光芒的石头打落着一朵朵金莲，以百发百中的姿态直奔孟奇而去。
有了玉虚杏黄旗的阻挡和削弱，孟奇迎风变化，法天象地，长刀与流火以各自之势在身前碰撞。
轰隆！
光芒极小范围内爆发，吞没了五光石。
异彩迸发，石头蹿出，直直打在孟奇脸门之上，打得他淡金摇晃，面皮红肿，若没有八九玄功，怕是会满脸桃花开，甚或脑浆迸出。
这是件七重天的秘宝！
罗伞发出幽暗光芒，人影瞬间消失，但在消失的同时，捆仙之绳已是缠在了他的身上！
不远之处，人影再现，噗通之声跌倒在地，周身被绑了个严严实实，符印流转，封住了绝顶高手的种种神通和法相之力！
孟奇大步流星，迈了上去，用困神锁体手再加一层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着略显仓惶并透出仇恨的公羊增，嘿了一声：“大司空，弑君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仇人在手，他自有几分快意！
公羊增收敛住仓惶，沉着脸，环视一圈，定格在田括脸上，冷冷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
然后他才看着孟奇，哈哈笑道：“苏先生何出此言？所谓天志，胜者为首，败者为尾也，昔年齐桓公杀兄夺位，不也证得法身，开创大业，成为六霸之首？”
这方封神世界亦有齐桓公，列国第一个盟主，他拿来攻讦不义之说。
孟奇看着他，不受言语影响，平静道：“自桓公起，天下真正纷乱，列国争斗不休，义乎？”
说到这里，他不给公羊增耍嘴皮子的工夫，拿起长刀，遥拜上营：
“大王礼贤下士，知遇墨家，某一直心存感激，今日手刃此獠，祭奠告慰！”
语气平和，不带半点怨毒痛恨之意，但公羊增听得出来他杀心甚坚，所以也不再多语，闭上双目，冷冷道：“只可惜当初错信田家，走漏消息，否则何至于此？早就将你们挫骨扬灰！”
孟奇轻吸口气，内景诸相纷纷纳入混洞，四周变得幽幽暗暗，长刀高举，以极端沉重的姿态下劈，内外之力都仿佛凝聚在刀尖。
沉闷的坍缩声响，刀尖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深黑细点，若有似无。
当它快劈到公羊增时，躺在地上的身体被吸得浮起，捆仙绳内的宽袍等出现狰狞的撕裂痕迹。
“啊！”
长刀斩中，凄厉惨叫之中，公羊增被撕得四分五裂，地面有一层均匀的血肉骨骼。
为防止意外，孟奇没有试图脱掉公羊增的宝兵衣袍，仅仅褪掉了芥子环，因为那得先解除捆仙绳。
血肉蠕动，凝成三个大字：
“诛不义！”
田括亦跟着遥拜上营，祭告陈王。
……
金光洞宗师赤霞道人听到公羊家外景禀告后，气得三尸神暴跳，顾不得再假装墨者，急冲冲遁出大牢，直奔公羊家府邸。
找了一圈，他既没看见公羊薄的尸体，又未找到公羊增，愈发恼怒，但又平添了几分戒备和不好预感。
跟着他的公羊家外景疑惑不已，赶紧招来家中护卫和仆人，询问家主下落。
“家主脸色铁青出门了！”
“好像往大牢方向……”
一致的回答让赤霞皱眉，莫非公羊增发现了什么线索，焦急来寻自己，结果着了道儿？
他环视四周，忽然发现不对，厉声问道：“这里便是公羊师侄殒命之地？”
那名外景先是点头，等到细看，震惊失声：“怎么会这样？”
这里没有动手的痕迹，没有尸体焚烧留下的蛛丝马迹！
赤霞见多识广，细细思索后，沉声道：“山河社稷图！”
“他们与玉虚山小乾洞有关！”
“山河社稷图？难怪……”那名外景恍然大悟。
赤霞当机立断：“快去开启阵法，封禁全城，迟恐不及！”
他话音刚落，被派去祠堂查看的另外一名外景跌跌撞撞飞回：“不好了，不好了！家主的魂灯熄灭了！”
啪，小院内所有石头变成了粉末，赤霞恼羞成怒道：“不用封禁了！”
“告知其他各家，撤回大牢之人，绝顶高手看守各自家中，外景、重用成员和王族不安分者待在他们的身边，不能离开。”
“贫道亲自镇守上营，坐于半空，监察四方，等待金光洞援兵。”
“誓杀苏墨等人！”
……
兑换来的秘宝差不多消耗殆尽，孟奇正开着公羊增的芥子环，翻找秘宝，以战养战。
作为家主，即使没有将宝库随身携带，但也不差，比公羊登和公羊薄强许多，光是天材地宝或相应价值的灵草奇花就有近十件，宝兵两把，皆是上品，一枪一剑，而秘宝尚余四件——要知道公羊增已经用掉了两件强力物品！
“五六重天的五光石一块，遁地金光符一张，四象琵琶一把，都是四五重天，还有戳目珠的仿制品……”孟奇一一辨别，略有失望，这些秘宝，对付绝顶高手有用，可于宗师就完全不够看了，而七重天及以上的秘宝，即使自己使用也是极大负担！
这时，田括将江芷微和阮玉书发现有强大外景假扮墨者潜伏在大牢之事告知了孟奇，正因为有这个发现，两女才透露身份，让田括来通风报信。
“果然有埋伏。”孟奇若有所思点头，“但经公羊增之事，怕是又起了变化，田司寇，烦请回大牢一趟，传递消息，摸清状况，我们好见机行事。”
“是，矩子。”田括拱手道。
……
返回的途中，田括发现赤霞道人手持长弓，盘腿坐于半空，靠近大牢，监视方圆十几里的贵族聚集之地，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便能动手。
“这样不好救人了……”田括皱眉想着，入了大牢，悄然传音江芷微和阮玉书。
两女亦觉棘手，正沉思之际，耳畔突然响起老迈却精神的声音：“两位施主，老道可以帮你们救人，但得答应老道一个要求。”
“谁？”她们被道破心思，一时难忍惊愕，但很快就强行平静了下来，回首望向对面牢房内笑眯眯的老道士。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示意正是自己。
“什么要求？”江芷微直截了当问道。
“此事还得苏施主答应。”老道士看向田括，显然想让他传递消息。

第一百零三章 老道士的身份
江芷微轻颦眉头道：“这种事情，我们不能私自替他答应。”
老道士哈哈传音：“几位施主放心，老道只是让你们传递消息，答应与否全看苏施主自己的意愿，反正金光洞的援兵至少还得两日才能到，时间还算充裕。”
他知道得真多……江芷微等人下意识想道，尤其田括，更是在震惊之中明悟，当初并不是老道士算命时的只言片语间接提醒了自己，而是他刻意“告知”！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三人疑惑之中，老道士继续道：“老道让苏施主帮的忙很简单，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将此物带给他，相信他看到后会答应的。”
说着，田括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锦囊，仿佛凭空出现，轻飘飘，没什么重量，里面所装之物颇为怪异，光靠精神，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见老道士要求并不过分，江芷微和阮玉书看了锦囊一眼，答应了下来，当然，此事肯定由田括去办，目前的状况下，她们想混出去倒是不难，可于宗师眼皮底下，肯定没办法再进来了。
……
田府，一间僻静书房内。
当上营贵族人人自危，重要人物尽量待在绝顶高手身旁时，孟奇、齐正言和赵恒却舒适地在大司寇府中纳凉休息。
在田括的帮助下，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入了田府！
田括不敢耽搁太久，免得父亲生疑，借值守归家的机会路过，迅速将事情转述了一遍，末了把锦囊递给孟奇。
“老道士……无法用精神感应……”孟奇皱起眉头，隐约觉得熟悉，猜测着老道士的身份和目的，之前赵恒便已经提过田括算卦之事，可三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无法确认老道士有问题，如今他主动跳出来，更让人戒备。
在六道目光之中，孟奇打开了锦囊。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里面所装之物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感觉熟悉！
锦囊一侧，里面之物滑出，落到孟奇掌心，巴掌大小，黑色为底，上刻金黄篆字：
“玉虚门下！”
果然！
自己也有这样一块腰牌，除了能隔绝精神感应，没其他异常！
但由老道士手中给出，含义却截然不同，自己是从仙迹得到的传承，和玉虚宫关系隔了千山万水，而对方很可能是玉虚嫡传！
他便是所谓的玉虚余孽？
帮助自己是认出了八九玄功？
“玉虚门下？”赵恒、齐正言与田括同时失声，作为三清之首，道门九尊第一尊，无论在孟奇等人的天地，还是封神世界，元始天尊都闻名遐迩，尤其这里，封神之战过去才五百年，各种传说还不仅仅是传说，忽然见到正牌子玉虚门下，他们难免惊讶。
田括长叹一声：“想不到玉虚一脉还有传人……”
赵恒与齐正言都听孟奇提过玉虚余孽之事，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由孟奇装作若无其事问道：“玉虚一脉莫非没其他传人了？”
“封神之战后，阐教也就是玉虚一脉损失惨重，除了王室，只有几个诸侯国与他们有关，后来十二金仙纷纷遁出世间，就连不在此列的云中子也了无踪迹，愈发衰败。”
“到了如今，出过霸主的齐国都衰败得不入大国之列，勉强撑着玉虚一脉的名声，除此之外，都算旁支的旁支，甚至被某些国家和道门佛脉针对，暗中打压。”身为大贵族之子，田括对类似事情还算了解，刚才只是惊讶，除了齐国外，玉虚一脉竟然还有传人！
这样的腰牌难以仿制，没有玉虚一脉的功法，连特异都显现不出！
原来只是某些国家和势力范围内，玉虚传人才是余孽……孟奇悄然松了口气，把玩着腰牌，隐约觉得它与自身功法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融洽，这与他得自封印内的腰牌有所区别。
两块腰牌还有分别？孟奇暂时不便检视，沉吟后道：“烦请明日告知那位前辈，他的要求，某答应了。”
光是与玉虚宫有关，便能让自己答应，更别提还能救出诸多墨者！
……
翌日，田括将孟奇的回答告知了老道士和江芷微、阮玉书。
老道士笑眯眯道：“如何？老道所言非虚吧？”
开过玩笑，他脸色一正：“老道碍于某些约束，不能直接动手，但可以帮你们瞒过外界宗师的耳目，可有信心将看守强者击败？”
某些约束？江芷微心中疑惑重复，愈发觉得封神世界神秘诡异。
田括赶紧告知相关情况：“第五层和第六层目前各有一名外景看守，非绝顶，大概两三重天，其余还有不少八九窍的牢头狱卒，分散在六层。”
江芷微想了想，看了阮玉书一眼，确认她的状态后道：“没问题！”
即使出现强力秘宝，自己这边也有应对，至于其他，但凭手中剑，斩出康庄道！
老道士没再多说，右脚往下一踏，整个大牢发出轻微涟漪，瞬间变得幽静，仿佛猛然之间与世隔绝！
江芷微将藏着的芥子环取出，提上白虹贯日剑，微微用力，精钢手脚链就直接崩开。
剑光一闪，阮玉书身上的精钢链条落地，牢房之门打开。
其余犯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看着江芷微将田括打晕，扔到角落。
“我们出去前，不可妄动，违则当如此链！”
无声无剑，地上的精钢链条变成了粉末，非是捏的，而是斩成！
可怕的剑意直入每个犯人心中，慑得他们战战兢兢，手脚发软。
江芷微迈开步伐，直奔第二层大门，手中之剑遥遥挥出，厚重铁门应气而开。
剑光纵横，江芷微脚步不停，一位位狱卒被打中要穴，晕了过去，毫无反抗之力。
蹬蹬蹬蹬，她与阮玉书一路顺畅，很快便冲到了第五层入口。
明净剑光宛如长虹，斩中布满花纹的铁色大门，还未有阵法加持的它脆弱破开。
里面的外景强者霍然一惊，右手提着长剑，左手已暗捏秘宝。
就在这时，阮玉书已是抚动了栖凤琴，一声清越高亢的鸣叫婉转自九天而来，背后则多了一头尊贵强大的凤凰虚影，背负五德之羽，盘旋往上，猛地扑入了那名外景的元神！
外景强者当即有所呆愣，而剑出无我之下，失神便是失命！
剑光灿烂明净，无我无相，强横的剑意闪过，外景强者倒在了地上，眉心一点浅红，外表安然无恙，内里却被剑气肆掠成了空壳。
江芷微没有停下来捡取秘宝和储物袋，大步流星，窜到了第六层入口，里面驻守的外景强者感应到外面的动静，已是直扑开启阵法的核心密室！
两者在第六层入口相遇，江芷微剑法展开，森严逼人，快得诸多九窍墨者根本捕捉不到剑影，只是在延迟后感应到剑光！
那名外景强者完全被压制，只觉对方一剑快过一剑，宛若滔滔海浪，连绵不绝，压力与时剧增。
一块块布阵之石断成无数小块，江芷微除了没用法身杀招，尽展毕生所学，压制得那名外景腾不出手来使用秘宝。
阮玉书正待相助，忽然心中一动，发现墨者之中有人遁出牢房，扑向了自己。
竟然还有潜伏的奸细！
她清冷自如，不显慌乱，再次抚动了琴弦，凤凰虚影再现，鸣声清越，响彻九天，绕梁不绝。
那名奸细元神震颤，略有呆滞，被凤凰虚影飞入了耳朵。
紧接着，他心火自起，无风自燃，将自身烧成了灰烬！
当当当！
宝兵相撞之声不断，那名外景额头见汗，已是下意识出招防御，若非江芷微要顾及收束，不让威力波及牢房内的墨者，他怕是更加艰难。
正当他全凭本能抬起长刀招架时，陡然发现触感虚空，无有剑光来袭！
江芷微洞悉了他的状况，刻意缓了一缓，反倒创造出了机会！
剑发而至，万物忽有一慢，本就招架了个空的外景强者更是回招缓慢，眼睁睁看着长剑掠过，刺入了自身眉心！
抹掉鲜血，收剑归鞘，江芷微神清气爽对阮玉书道：“辨认他们的身份。”
阮玉书一个个认了过来，抓出两名奸细，尽被江芷微斩杀。
等到这个过程结束，江芷微看向跟进来的老道士，诚恳请教：“前辈，该如何让他们自宗师眼皮底下混出去？”
其实，她已有办法，因为田括带进来了还能使用一次的山河社稷图，将墨者们往里面一装，两三个人出去哪会引人瞩目？
但现在，她有心见识一下老道士的实力。
老道士呵呵一笑：“且看老道手段。”
他袖袍一扬，急速变大，里面幽幽暗暗，混混沌沌，仿佛自成一界。
怪风四起，吸力传来，一位位经过确认的墨者飞进了老道士的袖袍之中！
“袖里乾坤？”江芷微和阮玉书脱口而出。
这可是太古时有名的神通，但在道门九尊的时代已经失传！
老道士收起袖袍，嘿了一声：“老道奇遇所得，不见名目，哪里知道叫什么。”
他边说边往外走，安顿好了田括，免得他被其他越狱犯人击杀，然后三人略作变化，装作狱卒，扬长而去。
……
城外，孟奇拱手答谢老道士，江芷微等人刻意避开，安排墨者们日后之事。
“大家都是玉虚门下，没什么好谢的。”老道士毫不在意摆手，“让暴露的墨者尽量远走，还未暴露之人则暂时不要有什么行动了，要不然‘楚王’一来，事情就无法收拾了。”
“楚王？这事与楚国有关？”孟奇讶异道，不只是金光洞？
按理来说，楚王得了不小的利益，犯不着干涉此事！
“嘿嘿，此楚王非彼楚王，乃避居金光洞的楚庄。”老道士摇头笑道。
“楚庄王？六霸之一？他还活着？”孟奇大惊失色。
老道士撇了撇嘴：“他当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不仅是他，汉武、唐文、明烈和秦穆都还活着，此次之事，便是楚庄直接下令，对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晚辈与楚庄王无冤无仇，岂会被他针对？”孟奇疑惑不解。
封神果然有不少法身存世，只是不知为何都要避居……
老道士笑了两声：“天地残破后，隐有诡异，我等寻访各处，欲明缘由，数年前，时隐时出的玉虚宫再现，大家争夺一场，只楚庄从里面得到一件物品。”
玉虚宫？孟奇眼睛睁大，呼吸变重。
玉虚宫竟然还在？
楚庄王从里面得到了什么？
“老道觊觎此物，常在楚唐陈地流连，前日里，那物突然大放光明，照彻九霄，老道掐指一算，却应在你的身上，想来楚庄也能窥出关键，所以才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之令，若非有约束在，他早就亲自来‘寻’你了。”老道士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
难怪金光洞前后态度剧变！孟奇正待发问，忽然皱起眉头，这老道士总是我等我等的并称，究竟是何来历？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孟奇转而道。
老道士哈哈一笑：“老道姜姓，吕氏，名小白。”
吕小白，齐小白？
齐桓公！
还真是正牌子玉虚门下！孟奇霍然一惊。

第一百零四章 玉虚之事
自天下纷乱后，姓氏之别渐渐模糊，到了如今，更是混一，故而齐桓公这等几百年前的老家伙刻意将姓氏都报了出来。
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队伍之中其他人或许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压根儿不认识，但孟奇不然，上辈子看春秋战国相关书籍的时候，总是嘲笑堂堂齐桓公有个让人捧腹的名字：小白！
后来发现他们家还有叫无知、诸儿的成员时，就渐渐麻木了，虽然封神世界的齐桓公叫做什么，孟奇并不知道，但发现“姜姓，吕氏，名小白”之人出现在面前，总会这么猜一猜！
“莫非齐国吕前辈当面？”孟奇收敛惊讶，拱手行礼。
因为六霸或避居或消失，不再露于世人面前，所以往往都有谥号等物，比如恒、庄等，可毕竟活人当面，孟奇又非对等身份，自不会直接称呼桓公。
齐桓公笑道：“同为玉虚门下，无需如此多礼，而且老道还有事请你帮忙。”
话归正传，孟奇当即道：“不知晚辈有什么事能帮上忙？”
齐桓公捋了捋白须：“小事一桩，你变化之后随老道去见楚庄，辨识一下他得自玉虚宫的那件物品，你们既然有缘，或许能看出来历。”
“莫非师叔识不得？”齐桓公老说同为玉虚门下，孟奇干脆打蛇随棍上，叫起了师叔。
齐桓公白眉微皱：“非是我预想的那柄，似乎别有来历。”
他对师叔称呼并无反感。
见他不肯细说，孟奇也不追问，转而道：“师叔，不知玉虚宫出现有什么规律？”
他最关心此事，里面或许有“元始金章”的完整传承！
“时隐时现，没什么规律，但每次出现前一段时日，天地总会有点变化，常人难以察觉，但到了老道与楚庄他们这个层次，却能清晰感受，尤其最近这次，时光长河都有了异变，似乎不再复以往的‘迟缓’，至今也未能恢复原状，看来回不去了……”说到此事，齐桓公有些唠叨，也不担心还未到法身层次的孟奇借此找到玉虚宫，捷足先登。
孟奇静静听着，恰到好处插言：“所以能透过这种天地变化找到即将出现的玉虚宫？”
齐桓公颔首道：“经过前面几次的失败，我们慢慢摸出了规律，终于在最后时刻找到了玉虚宫，可惜进去没多久就被抛出，只楚庄得到件物品，老道之所以让你辨认它的来历，便是想借此寻找更多线索，以图强行进入或下次多点收获。”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以老道的年纪，顶多再等到一次玉虚宫出现了，哎，家祖无有仙缘，一生未能证得法身，故所得‘元始金章’没有‘法身篇’，老道能有今日的修为，多靠别的奇遇和成为天下盟主……”
他没再说这事，抬头望了望天空，继续道：“自封神之战后，天地残破，多有诡异和约束，到了老道这个层次，隐约能察觉到点什么，不甘心止步于此，所以对玉虚宫多有期待，希望能得到完整传承和昆仑不死药。”
不死药？孟奇轻吸口气，看来封神世界的法身也只剩三百左右寿元了！
收敛心思，他问起所谓的诡异和约束，但齐桓公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明说，更添孟奇的疑惑。
不好再问，孟奇暂时放下此事，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情：“师叔，可知天尊与玉虚一脉其他仙人为何不见？”
听到这个问题，齐桓公神情变得凝重：“家祖留有遗信，言天地残破后，诸教损失惨重，达成了和议，放弃殷商，全部支持武王，三位天尊和佛门二祖各归各处。”
这与仙迹打听到的情况符合……孟奇轻轻颔首。
“然天地残破后第三年，通天教主消失，碧游宫不知去向，第五年，太上与兜率宫同时消失，第九年，天尊消失，玉虚隐遁，昆仑自禁，徒留凡俗，第十一年，佛门净土不再现于世间。”说起这件往事，齐桓公颇有惊疑之色，“之后几十年，几位上仙走的走，遁世的遁世，甚至有的被发现已然坐化。”
“走的走？”孟奇疑惑问道。
齐桓公微微点头：“因为他们不见之前，都曾经留下只言片语，意思归结起来只有一个：‘归去’！”
“归去？”孟奇茫然不解，“有哪几位上仙归去了？”
是指归去“仙界”？还是“真实世界”，非宙光碎片？
“老道只知玉虚宫广成仙尊与兜率宫南华仙尊。”齐桓公道，“还有没有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孟奇暗自记下此事，继续发问，而齐桓公想说的不隐瞒，不想说的滴水不漏，让孟奇好生郁闷，到了最后，干脆请教起元始金章的内容，比如玉虚神算。
在这方面，齐桓公的造诣比孟奇深不知多少倍，往往一语就拨开了孟奇苦苦思索的迷雾。
见那边墨者之事差不多安排妥当，孟奇当即笑道：“师叔，不知能否让墨者躲去齐国？”
齐桓公哪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嘿了一声：“老道可以约束道脉不管，至于能不能说服当今齐王，就全看你们自己了，哎，齐国糜烂已久，衰败不堪，确实需要变革了。”
最后半句话变相表示了支持。
孟奇谢过师叔，走到江芷微他们那边，表情肃穆对诸位墨者道：“世间之事少一帆风顺者，不经波折，不历苦难，不见真金。”
“当然，天下大势不会改变，前路是光明的，只是路途多有曲折，还望各位秉持自身，心守兼爱，不要妄自菲薄。”
“齐地糜烂，正是我们用武之地，各位可在白松和赵柏率领下前往，若想留在陈国，则由王起统领。”
白松、赵柏和王起在封禁解除后已与孟奇等人会合。
“是，矩子！”一位位墨者恭敬回答。
白松疑惑看了孟奇一眼：“矩子，你们欲往何方？”
“我们尚有一事需办，来日到齐地与你们会合。”孟奇面不改色道，白松勉强能支撑起如今的墨者，只是威望还不够。
至于陈地墨者，王起武功虽高，但统御较差，无法胜任首领，仅具备明面上的身份，而真正的主持者，孟奇和江芷微他们都属意田括。
……
天色渐晚，层云尽烧，孟奇变做老鼠，躲入了齐桓公的衣袖，只觉四周幽幽暗暗，仿佛身陷混沌，但隐约能察觉外面。
忽然，齐恒公顿下脚步，朗声笑道：“昔年你顾盼自豪，霸绝天下，如今怎藏头露尾，做小儿女情态？”
“桓公当面，晚辈自不敢直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语气看似谦虚，却直接叫着“谥号”。
孟奇集中精神感应，发现前面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衮袍，戴王冠，脸色金黄，浓眉大眼，颔下留着黑色长须，神圣庄重。
他站在那里，似乎就充塞了整个天地。
“原来是桓公插手，难怪被苏墨逃走……”楚庄王继续道。
孟奇则顺着齐桓公的提示，全力感应着楚庄王腰间悬挂着的那件物品。
那是一柄玉如意，泛着紫白金黄之色，通体剔透，庄严清宁，似乎能压住心魔，压住生死，压住岁月流逝！
但它气息稍弱，绝非传说中那柄三宝如意。
可让孟奇惊讶的是，这柄玉如意给自己奇特的熟悉感，非是功法上的熟悉，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熟悉，似乎看到它就看到了自己！
不，与自己又有些微不同！
疑惑之中，齐桓公与楚庄王互相指责完毕，各走各路。
到了远处，齐桓公放出孟奇，询问他有无发现。
孟奇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一遍，末了道：“晚辈也看不出来历。”
齐桓公负手踱步，沉吟半晌：“至少证明确有诡异……”
此时，孟奇等人时限已到，不想多花时间去齐地传道，免得出现回归间隔，造成更大事端，于是在送走齐桓公后，各自支付了两千五百善功，强行回归！
“我还会回来的！”消失之际，孟奇回首看向陈地，心中莫名冒出了这句名言。

第一百零五章 分“赃”
仙禽神兽的雕像环绕轮回广场四周，没有情感没有生机的双目亘古不变地注视着内里的种种变化。
此时，半空白云晃荡，光柱垂下，五道人影浮现其中。
孟奇刚恢复少许眩晕，耳畔立刻传来六道轮回之主宏大淡漠的声音：“陈地变乱，新法虽存，兼爱不复，传道失败，各自支付两千五百善功返回，无评价。”
三个月时间，还是抽的墨家，差点成功都算我们厉害了！孟奇心里对六道轮回之主竖起了中指。
不过这一趟自己也不是毫无收获，光是得到玉虚宫消息，和齐桓公小白搭上线，便不知值多少善功，而且杀掉的外景敌人不少，尤其公羊增既是绝顶高手，又为家主，身家不菲，总的加起来，善功怕是不仅没有亏损，还赚了一大笔！
果然，舍得投资秘宝才能保住性命，获得丰厚回报，身处封神世界就得适应封神的打法！
孟奇感慨之中，忽然听见一道“幽幽”的声音：“小孟，你之前讲学时说的三观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孟奇回过头去，看见了赵恒略显郁闷的表情，顿时干笑两声：
“老赵啊，何必在意这种细节？”
眼见赵恒神情无奈，江芷微和阮玉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孟奇咳嗽一声，用古代语言将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阐述了一遍，心里颇为打鼓，从高三毕业以后，自己就不复知识的巅峰，哪里还记得清楚具体定义，只能按照印象，胡扯一通。
好在赵恒等都未接触过，顺利被他唬弄了过去。
闲聊完毕，齐正言面无表情道：“这次收获不菲，若都换给六道，怕是会少许多善功。”
这句话就像一枝利箭，戳中了孟奇的心灵，对啊，六道是不折不扣的奸商，擅长低买高卖！
拿到仙迹去挂卖？一是花费时间漫长，阮玉书和齐正言又都是突破关键时期，耽搁不得，二是自己等人身上只三百善功，连最基本的查询下次任务都办不到，三是换成善功后，总得自己帮他们兑换功法物品等，这会在赵恒面前间接暴露自己加入仙迹的事情，违背契约。
“我们可以先从收获里直接挑选需要的物品，按正常价值算。”这时，阮玉书清清冷冷道了一句。
闻言，孟奇先是一愣，旋即合掌大笑：“好办法！”
挑选之后的物品再换成善功就不会便宜六道多少了！
江芷微和赵恒也跟着孟奇赞美了阮玉书一句，夸她心思灵动，聪慧过人。
阮玉书脸色不变，微微低头，神态之间颇有自得之意。
于是乎，五人将战利品放到了中央，计有：
来自千里眼和顺风耳妖怪的“山河社稷图”一张，桃精本体一株，芥子环一枚，蜈蚣眼等天材地宝三件；
来自公羊登的储物袋和公羊薄的芥子环，内里各有宝兵、秘宝、天材地宝和丹药，但数量多为单数，且前者之物品阶不高；
来自看守大牢的两名外景的储物袋和宝兵，比公羊登之物还差一点；
来自公羊增的芥子环，庚金之精等天材地宝和灵草丹药共十件，上品宝兵“破云枪”和“血煞剑”，五重天的五光石、遁地金光符和四重天的四象琵琶、戳目珠这四件秘宝。
“要不是拿住了公羊增，这次任务，我们怕是会小亏。”扫了扫，赵恒粗略判断着价值。
小亏是指算上消耗的秘宝和扣除的失败善功后，还不如任务开始前，但相差不多。
孟奇笑地露出一口白牙：“但有了公羊增，每人至少赚五千以上。”
这真是一头大肥羊啊！
他经历了这么多次任务，见惯了死生，在为陈王报仇后就差不多恢复了心情，若是长久纠结于此事，若不脱出轮回，迟早崩溃或入魔，这是每一位心灵圆润、意志坚定的外景强者对自身的本能调节，当然，如果遭遇厄难是在乎之人，就未必能走出阴霾了！
阮玉书将还剩一次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放入中央后，看向孟奇：“你出力出善功最多，你先挑。”
她毫不避讳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江芷微、赵恒和齐正言也是这样的想法，纷纷颔首。
孟奇老实不客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直接抓起一物。
秘宝：山河社稷图！
这是堪比之前落魂钟品阶的秘宝，即使只能使用一次了，价值也当在六千左右，对孟奇来说，攻击和防御的秘宝在自身世界不缺，而自己的绝学和招式也不差，全力而为堪比四重天的秘宝，后者才是长久之道，所以，直奔效用诡异神奇的宝物而去。
在遁地金光符、四象琵琶与山河社稷图之间，孟奇没什么犹豫，选择了能让人防不胜防，关键时刻可以起翻盘作用的“山河社稷图”，就像这次对付公羊增，若没有这件秘宝，即使自身是绝顶高手，又有江芷微等人相助，也不可能杀得掉他，稍有拖延和波动，金光洞宗师就来了！
当然，孟奇选择“山河社稷图”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它价值最高！
收起这张水墨图卷，孟奇微笑看向江芷微：“该你了，不按件数按价值。”
江芷微旁观之时，心中已有计较，挑选了“桃树”一株，庚金之精一块，剑霞草一棵，大概价值在五千五百左右。
“它们都能用来炼器，我想升华宝剑。”挑完后，江芷微解释了一句。
她已是三重天，白虹贯日剑接近中品了。
孟奇笑道：“是该升华了，我的流火早就上品了。”
这次几名外景，孟奇都有用流火吸血，但不知是不是剑法发挥作用不大的关系，战意与信念附加不够，成长没预期得快，犹是如此，灼热也愈发内敛，赤玉般的外表阳极阴生，透出一阵清凉。
接下来，阮玉书挑了四件天材地宝，皆是她之前换给六道的几种，因为她突破外景在即，这些都能用来修炼，总不能到时候还摊着手向长辈要，毕竟“刚”给过！
齐正言没有多看，手一伸，摄起了遁地金光符，根据六道的鉴定，这件秘宝价值在五千善功上下，保命不错之选。
赵恒凝重看了一圈，最终拿起了还剩一次使用次数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和一枚帮助清心宁神的丹药，总价值也是五千上下。
挑完第一轮，江芷微笑吟吟对孟奇道：“又该你了。”
孟奇皱眉看着剩下之物，自己两头四臂确实还缺一口宝剑，上品宝兵血煞剑似乎很合适，可它充满杀戮、血腥和残暴的感觉，是一口凶剑，与自己心性不合，而五光石、四象琵琶各有用处却非必须。
想到自己这次打算兑换的事物，孟奇轻吸口气道：“我就不挑了，等下多分点善功便是。”
可不能善功不足！
说话间，他发现寄卖给附属小队的芥子环还在，明白元央等人怕是一时没那么多善功。
听到孟奇的话语，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打量起剩下物品，齐正言沉吟了下道：“要不这样，剩下的全部鉴定，换算成善功，纸面上分给大家，接着再用这个‘善功’赎取需要的物品，最后再变成真正善功。”
“好，这样方便分配。”江芷微和孟奇皆是赞同，免得有人不挑选后不好分善功。
五人将剩下物品丢入中央光柱，依次鉴定：
“五光石（仿制），五重天秘宝，能发五色异光，惑神迷目，打人面目，百发百中……价值五千一百善功，可换取四千善功。”
“四象琵琶（仿制），四重天秘宝……价值四千三百善功，可换取三千二百善功。”
“戳目珠（仿制），四重天秘宝……价值四千二百善功，可换取三千一百善功。”
……
经过鉴定，孟奇等人发现六道对秘宝、灵草等开的价格较高，桃精剩余之物和芥子环共可换取四千六百善功，公羊登和公羊薄之物加起来有一万二千善功，大牢内两名外景共计九千，而算上公羊增残余“遗物”后，总的善功可达四万九千善功！
减去一百，和过去剩下的三百用来兑换下次任务的情报，孟奇每人能分得九千七百八十善功，而齐正言挑了五光石，最后只得五千七百八十善功，阮玉书拿了四象琵琶，得六千五百八十善功，赵恒取走戳目珠，得六千六百八十善功，江芷微也和孟奇一样，没挑选四重天以下的秘宝，拿走九千七百八十善功。
“你有打算兑换的？”分完善功，江芷微含笑看向孟奇。
他宁愿承受六道剥削，也不愿意挑选物品，肯定有急需兑换的事物。
孟奇呵呵一笑：“是，一套剑法。”
“一套剑法？”江芷微眼睛一亮，不知小和尚看中了哪门剑法？
他总是能从浩如烟海的功法里扒拉出来不错的东西！
“一套由简入繁的外景剑法，共三式。”孟奇隐现憧憬地看向中央光柱，“一剑藏空，百剑无终，万剑归元！”
这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物，三刀三剑三神技中的“三剑”！
三刀是一套刀法，三剑是剑法，三神技则是刀剑合击的法身招式，至此，孟奇总算真正开始了刀剑合击的循序渐进，而这也能部分弥补自身剑法上的不足！
江芷微听得一头雾水，根据孟奇提示寻找，总算看到了描述，发现“三剑”共值八千八百善功，在外景里面亦是不错。

第一百零六章 天庭碎片
“感觉不错，等你练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光从兑换描述，无法看到更实质的内容，江芷微收回目光，含笑表达了期待。
孟奇没有犹豫，走到仙气升腾的中央光柱前，选择了兑换。
光芒闪过，他手中多了一本薄薄的深蓝色秘籍，隐约能感觉到凌厉的剑意，似乎书写剑法的每一个文字都沾染上了锋锐！
随手翻看了几页，孟奇没再兑换别的物品，剩余九百八十善功留着备用。
此时，早已说过打算的江芷微带着白虹贯日剑、桃精本体、庚金之精与剑霞草踏入雾气缭绕的光柱里，进行宝兵的升华。
灿烂明净的光芒爆发，映得孟奇等人视线白茫茫一片，等到一切消失，江芷微手中的白虹贯日剑愈发凌厉，似有冲霄之意，而且还多了几分阴邪难侵的味道。
“已是接近上品，还得适应适应。”江芷微嫣然一笑，心情极好。
虽然这次炼制的花费只得六百，但光是材料就接近五千，按理来说，还不如凑点善功，直接兑换一件上品宝兵，可毕竟是她心意相通之物，距离上品也只差半步，多的近千善功就当消去炼制失败的风险。
她闭目感应了一阵，俏丽如同蒙上了一层光辉，突然，惊喜道：“多了借剑遥感之能！”
“嗯？”孟奇表示不解，但大概能猜到是炼化千里眼桃精带来的异变。
他们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神通大半源自天赋，应在本体材料上很正常。
江芷微睁开双眸，眼波生辉：“可以借助白虹贯日剑，遥‘见’两三百里之外的事物，但无法听到声音。”
“很不错啊！”孟奇和赵恒同声赞道，这等于弱化版的千里眼，堪比半步法身的感应之力。
除此之外，白虹贯日剑还秉承了桃木的特性，多了对阴邪鬼物的克制，至于本身锋利和剑气的增强更不在话下。
收敛起惊喜，江芷微再次看向中央光柱：“到了三重天，又得体悟内外天地，触摸法理，交织于法相，所以他山之石不能少。”
她向来是走观百家剑法，养自身剑意的道路，凝练的法相也是“太上道体”衍化的“太上剑君相”。
“所以打算兑换外景剑法？”孟奇笑呵呵问道。
“嗯，之前开窍时，兑换的外景剑法都是总纲加其中一两式，难见全貌，故而得补齐。”江芷微颔首道。
说话间，她花费四千善功将“碧月落仙剑”剩余四式补齐，花费五千换取了“六灭剑廿三”，勉强让圣灵剑法完整，最后只剩下一百八十善功。
“齐师兄，除了暗混沌晶石，你还打算换什么？”见江芷微兑换完毕，孟奇转头看向齐正言。
他即将内外交汇，“浑天宝鉴”第六层“暗混沌”必须兑换了，它是架通开窍与外景的桥梁，价值两千善功。
齐正言沉吟了下道：“我师门擅长剑法，自身也是如此，之前浑天宝鉴自带的种种招式都与剑法有所区别，得费尽心思化入，直到观无字之碑有所感悟才勉强没有阻碍，所以，准备兑换将浑天之力转化为剑气的功法，以搭配本门剑法。”
若到外景，他就有资格一观《仙授长生剑》，岂能浪费！
“浑天邪剑？”江芷微和孟奇齐声道。
这是一位将“浑天宝鉴”完全练成的强者衍化出来的“浑天”使用法门，将每一层之力巧妙转为剑气，凝练成剑诀，目前只涉及前七层，一层一决，并有七决齐施的第八式，虽然不到法身，但在外景亦算不凡，因为根植于浑天宝鉴，以此为前提，所需善功反倒不高，曾经被江芷微赞过。
齐正言微不可及点头：“正是，我想兑换总诀和前五式。”
“浑天邪剑”总决一千，阐述将浑天之力转化凝练为剑气的法门，后面各式是具体剑诀，前六式每式五百，七决齐施的第八式一千。
“不错，通过它能将浑天宝鉴与浣花剑派的剑法联系在一起，千变万化存乎一心。”江芷微赞道。
孟奇亦是点头：“现实之中以浑天暗中推动剑法，轮回里以剑法阐述浑天，等闲看不出你的根脚。”
没有多说，齐正言直接兑换了一枚混混沌沌没有光彩的晶石，以及浑天邪剑总决和前五式，总计花费五千五百善功，剩余两百八十善功。
“我也打算补齐之前兑换的外景招式，免得孤零零一两招难成一体。”有江芷微范例在前，赵恒对自身所需早有盘算。
在开窍时，一式外景招式便是杀招，是压箱底的手段，可踏入外景境后，光有一两式不算强力的外景招数根本不够看，太孤零零，没有辅助，没有照应，敌人极容易防御，当然，若有江芷微的剑法境界，自能将各式孤单的外景之招化入自身剑法体系，在恰到好处之时信手拈来，与前后不同功法的剑招融洽如一。
——在外景前，孟奇的剑法和刀法境界得奇遇和指点，差不多已追平江芷微，但突破后，江芷微观《太上剑经》有得，又将孟奇甩开了一截，不过孟奇重点是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真实战力恐怕犹胜江芷微少许，短时间内的爆发更为可怕。
“补齐天子剑法？”孟奇随口问道，很注意没加“还是你之前兑换的那些”。
关于过去兑换的功法，赵恒一直没有多言，孟奇不便也懒得问。
“对，它很适合我。”赵恒花费四千八百善功补齐了天子剑法第二到第七式，分别是不同性质的真龙之剑，只余法身级的第八和第九式没换。
紧接着，他又换了一件辅助“真皇玺”修炼的物品，价值一千五百善功，以加快凝练窍穴的进度，尽快突破到第二重天。
众人皆是有所想法，只阮玉书很少插话，安静旁观。
“玉书你想兑换什么？”孟奇关心道。
阮玉书抿了抿嘴唇：“几月之内，我便要突破至外景，再观更多琴谱反而会乱心神，修炼的天材地宝刚才有所挑选，一时不缺，栖凤琴也已经是宝兵……”
她似乎有点烦恼，没什么可以兑换的。
孟奇正待思索，就闻阮玉书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兑换一门琴音使用技巧，可以提升作用的距离。”
你都想好了还说前面做什么……孟奇嘴角抽搐，表情微窘，旋即疑惑道，“提升作用的距离？”
“我目前所奏琴音，一两里内可以影响对手，再远就不行了，学了这外景级的技巧后，足以在四五里内影响敌人。”阮玉书解释了一句。
“这么厉害？”孟奇和赵恒都是讶异。
琴音本就是远程攻击，有了这技巧后，更是夸张，说不得日后会出现光闻其音，难见其人的效果！
阮玉书一本正经点头：“就是这么厉害。”
说话时，她将手中兑换谱翻给众人看，这门技巧叫做“千里杀人音”，相当少见，价值六千善功！
听到阮玉书的回答，孟奇等人竟无言以对，只能催促她赶紧兑换。
做完这一切，几人将早就提取出来的四百善功支付给六道，兑换下次任务的情报。
六道轮回之中这次童叟无欺，淡漠宏大道：“西游任务：五指山上，将有一块天庭碎片出现，阻止妖族得到其核心之物，成功奖励三千五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开启时间：一年之后。”
西游！孟奇和江芷微等人目光交接，皆是想起了不美好的回忆，张远山、符真真以及罗胜衣……
半晌后，孟奇吐了口气道：“西游的危险不用说，这次还牵涉天庭碎片，这一年大家得好好准备。”
不知这次又会遇到哪只熟妖，得到什么熟悉的事物，是否还有机会再入灵山……
江芷微等人沉默点头，失了闲聊之心，打算回归。
这时，孟奇想起一事道：“‘如来神掌’总纲目前在兰柯寺，我能带人去感悟，你们要吗？”
齐正言摇了摇头：“佛门功法于我无用。”
他拒绝得斩钉截铁，竟没有丝毫犹豫，与过去为求活命，连不拿手暗器都想兑换的齐正言有了本质上的脱胎换骨。
“也是，浑天加浣花就能让你难以分心了，而且还得专注突破之事。”孟奇轻轻颔首，表示赞同，突然，他浮起一抹贱笑，“齐师兄，不知你的法相会是什么，女娲真身？”
齐正言额头青筋跳了跳，强行别过头去。
“好，等我将目前的剑法参悟掌握完，再让你引我去感悟。”江芷微倒是不介意佛门功法，神态轻松，视若常物。
只要关系剑法，她都想看上一看，毕竟可能感悟出更多剑理，创出属于自己的外景剑法。
“我先专心突破，再闻佛音。”阮玉书亦是类似态度，兼容并蓄，有容乃大，对功法琴音无有差别之心。
赵恒皱眉片刻：“佛法与我矛盾极大，而且脱身不得，还是算了。”
那是你不知太子“佛皇”之事……孟奇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是特例，赵恒的担心颇有道理，他不想看也不勉强。
聊了几句，各自回归，孟奇看到外面蓝天白云时，一点忧虑再上心头：
“九天雷神因果之事得怎么了结……”
这段时日，他已有这份因果越来越重，开始影响自身的感觉！

第一百零七章 铁衣楼
茂陵，笔墨纸砚铺。
这一次，孟奇依旧要了七支真龙点睛笔，掌柜亦是不动声色问可有定做，若是有，请出示印鉴。
孟奇笑了笑，左手伸出，露出一条缝隙，发出濛濛银光。
银章捕头……掌柜目光微微凝固，呼吸变重，旋即讨好笑道：“原来是贵客，还请随我去后面取。”
到了银章这一级数，在凡人眼里就是主宰一城，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踏入后面厢房，掌柜立刻行礼：“拜见银章，您要的消息已送来，口耳相传，不落文字。”
孟奇轻轻颔首：“请讲。”
完成九天雷神因果之事涉及邪魔九道之一，而且关系素女仙界这隐秘所在，孟奇目前是半点头绪都没有，但这事不能拖延，一则因果渐渐开始影响自身，会阻碍感悟并交织法理的修炼过程，降低自己实力提升的速度，二则谁也不知道了断这个因果需要多久，不尽早着手，等到最后才火急火燎去做，岂不形同自杀？
最为重要的是，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很多需要冒极大风险的选择就可以斟酌舍弃，徐徐图之！
比如找顾小桑合作之事，若有别的选择或非最后关头，孟奇才不会与虎谋皮，并且她只是入过九重天遗迹，与素女仙界这天庭碎片仅具备间接联系，非是肯定能帮上忙。
不过她从开始就告诉我霸王绝刀的情报，怂恿我对付素女道之人，或许早有这方面的谋划……思绪转动间，孟奇忽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当然，作为邪魔九道之一的圣女，找顾小桑和找素女仙界的难度似乎也差不了多少，每次遇见都是她刻意为之，难道要守株待兔，等着她找上门？
所以，孟奇打算先从多接触邪魔左道开始，慢慢搜集线索，主要是素女道，其次是顾小桑，若前者之中能窥见机会，就不去考虑找妖女合作之事。
“常见于江湖的邪魔左道多是外景以下，混迹于黑街、青楼、赌坊等地，而外景以上，多有杀戮血仇在身，或多或少得罪过不小的势力，行事都算隐秘，除了适逢其会，一般很难找到。”掌柜复述着来自六扇门总部的情报。
对此，孟奇颇为理解，若非如此，邪魔左道的强者早就被正道势力剿灭了，蛇有蛇道，鼠有鼠洞，能活下来并活得好自有几分道理！
若非六道那里消除因果的价格三万善功起，视因果难易程度而收费不同，最高可至百万，孟奇都宁愿花钱消灾，不这么麻烦！
可惜，涉及霸王绝刀和素女仙界的因果肯定不会便宜。
“可有疑似邪魔左道的强者？”孟奇随口问道，知晓六扇门的情报不会只到这种程度。
掌柜没什么思考，很是流利道：“铁衣楼‘江东楼’之主，‘海纳百川’端木北。”
“铁衣楼的强者是邪魔左道？”孟奇略显讶异。
铁衣楼和大江帮一样，是天下六擘之一，根基深厚，强者众多，但相对更加隐秘，总楼位置不详，据说在东海某个难以寻觅的小岛，分楼则遍布大江南北，比如江东楼，比如神都楼。
视地域重要性不同，一楼之主或为普通外景，或为绝顶，甚或宗师，端木北便是五重天的强者。
他们非正非邪，与丐帮相类，不会明面上做触犯正道之事，但私下里总有些龌蹉，传闻他们有一座神秘的“红带楼”，专做杀手生意，水准仅次于不仁楼。
而这种帮派形式的大势力，组织结构和目标与门派世家都有所不同，不少成员乃半途招纳，传授绝学，以维持扩充需要，混入邪魔左道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连六扇门都有所怀疑了，铁衣楼还未做出处理。
核心的“惩戒楼”堕落到这等地步了？
掌柜发现自己说的有歧义，赶紧摇头：“端木北不是邪魔左道。”
他顿了顿，解释道：“邪魔左道之人抢掠杀戮的收获自身或许用之不上，但又没办法公开出手，换取所需，因此各地都有‘坐地分赃之虎’，帮他们销赃和购买急需之物，从中攫取大量好处，这类人往往身家清白，背后有势力支撑，行事又是隐秘低调，若不直接暴露，根本无法指责。”
“端木北便是坐地虎？”孟奇恍然道。
掌柜奉承道：“银章明见万里，铁衣楼自身就非正非邪，暗里不乏类似生意，端木北只不过做得特别好，在左道名气颇大。”
透过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确实能接触到“真正”的邪魔左道……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掌柜补充道：“端木北明面好色张狂，可行事隐秘，我们只闻名声，难以抓到实际证据，据说除非有熟人担保或在左道名声极大，他根本不会见，见到也会摆出排斥和痛恨的脸色，直接哄走，甚至拿下。”
如此一来，能极大保证交易之人是真正邪魔，非六扇门或正道暗子！
孟奇微微皱眉，这倒是有点困难。
临时再开一个“左道马甲”肯定不行，因为没有名气，也接触不到和端木北熟悉的邪魔。
……
铁衣楼江东分楼位于郢城，孟奇再次变化做老鼠，潜入打探，做“上门拜访”的前期准备。
此地核心是一座朱紫色的二层小楼，孤零零立于园子最中央，四周留出了大片空白。
还未靠近它，孟奇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停步不前，精神散开，心湖映照四周。
这一感应，孟奇霍然一惊，因为这座小楼方圆十丈内毫无生气，鼠虫不存，飞鸟无踪！
专门防备变化之术？
还是说主人有洁癖，居所附近不能有任何小动物？
寻思之中，一只喜鹊从外面园子飞来，试图通过此处。
刚刚靠近，它突然浑身僵直，像是撞到了无形之墙，紧接着，微光一闪，喜鹊无声无息化为了飞灰。
当今之世，懂得防备变化之术，铁衣楼真有几分神秘……孟奇暗自皱眉，悄然往后，打探这处园子其他小楼。
一连“看”了七座小楼，孟奇发现端木北“好色”之名果不虚传，年岁最幼的一对双胞胎宠妾才十五六岁，比他孙子孙女还小。
“咦，身含内媚，练有相应之术。”“飞鸟”孟奇默默看着这对双胞胎，察觉到少许异常！
这两位宠妾身材娇小玲珑，脸含稚嫩，娇俏迷人，初看并无不妥，但孟奇刚向齐桓公小白讨教了玉虚神算，而这位爷盛年时又同样以好色为名，总爱拿女子做例指导，所以细究之下，孟奇看出她们身含内媚，半是天生半是后天习练了某种秘术！
有类似秘术的可不多，难道是素女道所赠，供端木北采阴补阳，以维持关系，或者是假托他人送给端木北，引他入瓮，沉迷美人之乡，暗中控制？思索之中，孟奇悄然退出江东楼所在的园子，打算正式拜访。
到了某个隐秘处，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位鬓发霜白的中年男子，身披青袍，头戴软帽，五官深刻，气质儒雅沧桑。
此乃左道曾经赫赫有名的人物，毒手魔君！
他死于播密，除了斗姆和孟奇自己，无人知晓，正适合假扮！
而毒手魔君活跃的年代，端木北已经是铁衣楼有名的外景强者，纵使没见过，也该多有听闻，如此穷凶极恶之辈，岂是正道和六扇门的暗子？
孟奇变化的毒手魔君容貌较为年轻，非是他饱受折磨和煎熬后的苍老，贴近他躲入播密前的模样，免得端木北不识。
……
江东楼外，几名仆人正看着小小姐欢快玩耍，她是端木北最年幼的女儿，六年前由一位宠妾所生，长得粉雕玉砌。
小姑娘追逐着蝴蝶奔跑，满头是汗，忽然，她看见蝴蝶飞落，敛于一只洁白有力的手上。
她睁大眼睛，抬头往上，看到了一位潇洒儒雅的伯伯，穿着青袍，鬓角霜白，姿态从容，脸含微笑。
“谢谢伯伯。”发现蝴蝶被递过来，她兴高采烈道谢。
“离她远点！”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原地出现了一位花白头发但没有半点皱纹的老者，俨然便是江东楼之主端木北。
孟奇微笑收回右手，负于背后，悠闲看着端木北，一言不发。
“你得罪了正道，得罪了灭天门、罗教和丐帮，还敢再出现？”端木北沉声道。
竟然认识……孟奇背负双手，自信悠然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第一百零八章 “毒手”的请托
端木北看了看四周，谨慎传音：“进去再说。”
同时得罪了黑白两道和非正非邪的丐帮，毒手魔君堪称过街老鼠，端木北若非疑惑目的，怕是会直接哄人，然后将消息出卖，示好大势力，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孟奇，免得羊没吃上，惹了一身骚。
孟奇负着双手，轻袍缓带，漫步跟随，不时打量，欣赏春日盛开的花朵，显得从容悠哉。
踏入朱紫小楼十丈，他顿生异感，似乎四周有什么危险在褪去，仿佛落潮之水，等到自己走进小楼，则洪水般再次淹没了那片地域，而由始至终，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有湿润之意浸入元气大海，紧贴肉身，微不可及晃荡。
对此，一直暗捏轮回符的孟奇悄然松了口气，铁衣楼的阵法确实有分辨乔装隐匿之能，但对于八九玄功这种逆天变化之术，还是力有未逮，而阵法核心是杀掉一切不被引领进入的生灵，以此隔绝。
嘴角带着微笑，孟奇不动声色迈步，进入了朱紫小楼第一层的某个房间。
“嘿，此一时彼一时，难道你凝结法身，可以抗衡正邪两道了？”房门合拢，端木北转头讥讽。
关上门后，房间变得极其安静，没有半点声音透入，也没有细微风声，仿佛与世隔绝，而经过阵法鉴别后，端木北对孟奇的态度熟稔了不少，似乎放下了怀疑。
若论辈分，毒手魔君与端木北相差仿佛，但当年在江湖中的名声和实力，则一向是毒手魔君更强更受人瞩目，被视为左道极有前途的强者，从绰号中的“魔君”二字便能窥见一二，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真正的毒手魔君止步三重天，亡于无忧谷，端木北则在六年前，艰难跨过第一层天梯，成为铁衣楼“江东楼”之主，如今更是登上第五重天，足以傲视一方。
这一切都归咎于毒手魔君自身太过狂妄狠辣，半是魔功影响半是心性如此，大概二十年前，为了迈过第一层天梯，屠光了大晋西南一个城池，让门派世家震怒，派出强者卜算追索，而他仗着实力和潜力，托庇于灭天门，想避过风头，谁知为了某件宝物，翻脸无情，坑了灭天门、罗教和丐帮的联合队伍一把，从此自绝于天下，不仅宝物没有拿到，反被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重伤后遁入播密。
这些前尘往事，孟奇早就从六扇门的资料里知道，听见端木北之语后，也不生气，慢悠悠拂了拂椅面，缓缓坐下：
“灭天门因前段时日魔师勾结妖族之事，人人喊打，早就龟缩隐藏，哪敢露面？受他们的影响，罗教、素女道、生死无常宗等也收敛了不少，而正道和丐帮的追索，早就不复当年的‘热情’，只要不主动暴露，借助同道隐秘行事，谁还会盯着老夫？”
哪个左道邪魔没被正道追杀过，只是没那么声势浩大而已，都有隐秘行事之法！
而且当年之事距今近二十年，小孩成为江湖主力，年轻才俊长为中流砥柱，除了有关联者，谁还会牢牢记得？
端木北坐于上首，眯眼打量着毒手魔君，按理来说，以播密恶劣的环境和单调的资源，当初身负重伤遁入的他应该修为进步缓慢，无法踏过第一层天梯，可如今所见，气息内敛，幽深晦暗，难以确切窥出深浅，让人不敢小视。
“这都是暂时之事，纵使灭天门人人喊打，罗教迟早也会缓过来，只要你稍有暴露，正邪齐至，难有善终！莫非你敢保证接触的同道一定不是散人或者神使？”端木北冷哼道。
罗教的散人和神使多有别的身份，混迹于左道，难以分辨。
孟奇依旧不慌不忙，笑了笑道：“播密有变，不用多久就无法藏身，老夫总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抓住这段时日，再做突破，到时候未必不能与他们讲和。”
讲和？端木北呼吸一重，毒手魔君轻抚椅手，竟半点没有丧家之犬的慌乱，话语不迫，态度从容，尽显强大的信心。
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居然敢说再做突破后就能与罗教讲和？
“毒手兄如此有自信，看来有所成就啊。”端木北本打算套话，但见孟奇坐姿闲散，含笑不语，压根儿不做回答，只能转移了话题，“不知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孟奇右手五指轻轻敲着扶手，微笑道：“一嘛，老夫脱离江湖日久，不识如今弄潮晚辈，总得找机会熟熟面孔，免得找不到门路，二嘛，听闻你‘生意’做得极大，想从你这里买一件事物。”
二十年一代，毒手魔君躲入播密时也有五六十岁，自能叫新晋魔道强者为晚辈。
“什么事物？”因是熟人且是穷凶极恶的邪魔，端木北没有掩饰，直接问道。
孟奇抬手摸了摸霜白的鬓角：“一名女性外景，阴元充沛，且身怀转阴济阳之术。”
“你疯了？这是好弄的？”端木北失声道，毒手魔君还是和以前般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各大势力都才几十名外景，每一位都不舍得轻易折损，若非机缘巧合，即使能弄到，也逃不了魂灯追索等后续，不要命了？
而能成为外景的散修，都是经验丰富擅长保命之辈，杀还有可能，抓住就颇为艰难了！
“呵呵，老夫得有秘法，想借此突破。”孟奇笑容不变，“若是外景不行，至少得半步，且必须是处子，身怀转阴济阳之术。”
有后者的要求，差不多就是素女道的“业务范畴”了！
“半步外景，转阴济阳……”端木北收敛起之前的失态，沉吟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这种女子都价值连城，你能拿什么换？”
老夫有内媚之术的宠妾也才刚开窍，毒手这厮居然直接肖想半步外景，这可不是好培养的！
孟奇摸着下巴些微胡渣，似笑非笑道：“这得看对方想要什么。”
若是直接报价，之后就是正常的生意流程了，交易完毕便再无瓜葛，没办法追索下去。
闻言，端木北盯住孟奇双眼，目光凌厉，而孟奇视线半步不退，内敛深邃，不见丝毫波动。
“若是对方想要的你没有呢？”他收回目光，沉声开口。
孟奇还是那样的神情：“老夫自会去交换，去获取，不劳费心，如果他们有不便之事，老夫也可代办。”
道出后面重点后，他拍了拍衣襟，缓缓站起，做告辞模样。
端木北皱了皱眉：“老夫会转告的。”
从见面到现在，毒手颇有宗师气派了！
送走孟奇，他转身上楼，进入了另外一间密室，里面坐着位中年男子，身罩黑袍，气息若有似无，透着股阴冷。
“刚才那位是？”孟奇出现在江东楼外时，黑袍男子正与端木北商谈，故而有此一问。
他是左道“照影门”的执法长老沈岳，成为外景不到十年，今日秘密前来交易。
“照影门”不算大派，但势力也是不差，且暗中不知投效了哪方，故端木北没有轻视，随口道：“毒手魔君。”
“毒手魔君？”阴冷的沈岳先是一愣，之后才想起是何人，“这老怪物不是躲在播密吗？光天化日之下到来，不怕被追杀？”
他出生时，毒手魔君就在江湖薄有名声，还在开窍摸爬滚打时，毒手魔君更是名气达到顶峰，遁入了播密，于他而言，毫无疑问是老怪物。
端木北略略解释了几句，没有透露孟奇来意。
沈岳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孟奇刚才出现的地方，感慨道：“昔年毒手魔君多么不凡，被誉为有望地榜和黑榜，成为巨擘，但在播密躲了快二十年，怕是一切都毁了，难以再做出突破，与端木楼主您形成鲜明对比。”
当年一个被认为有望地榜和黑榜，是将来的左道巨擘，一个只是普通外景，如今境况正好颠倒，让他怎不唏嘘。
端木北皱了皱眉，没说自己对毒手魔君的感官：难测深浅！
沈岳没察觉他的异常，自顾自笑道：“端木楼主，前段时日‘追魂魔君’是不是来了江东？”
“是。”端木北点头道。
“呵呵，他们同有魔君之号，又是仇家，经常互别苗头，如今一个空掷二十年光阴，一个虽遭劫难，但不知被何方势力收纳，依旧迈过了第一层天梯，实力大增，若是再会于江东，不知能出什么乐子。”沈岳具备魔道中人常见的损人不利己性子。
闻言，端木北心中一动，然后将话题转入交易之事。
交易完毕，沈岳秘密离开朱紫小楼，连续改换方向，谨慎遁出郢城。
悄然飞行之际，他忽然升起不好的感觉，似乎被人跟踪了！
他再施遁法，照影入幽，赶出上百里，从某处阴影里钻起。
刚刚现身，他目光一紧，心跳陡然加快，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位青袍缓带的儒雅中年，五官深刻，鬓角霜白，透出沧桑之意，正背负双手仰望夕阳。
他这样都还能跟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小友以为然否？”他没有转头，依旧看着苍空。
沈岳神色一沉，认出此人：“毒手魔君！”
他只觉对方声音低沉磁性，谈笑间有着无法言喻的奇异魅力。
孟奇缓缓转头，似笑非笑道：“老夫多年不履江湖，所见多是陌生面孔，眼见小友经过，特来认识认识。”

第一百零九章 幻焉？真焉？
“认识认识？”听到孟奇的话语，沈岳不仅没有松气之感，反而心一沉，窍穴暗开，内景悄转，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怠慢，让自身处于随时能够出手的状态。
眼前之人是积年邪魔，凶名更在自己之上，纵使在播密耽搁了近二十年时光，也应该强于自身，因为当年他的境界和实力就比自己现在高。
这样的魔头暗中追索，半途拦截，岂会只是认识认识？
看着青袍儒雅的身影，看着对方沧桑淡漠的眼神，沈岳只觉心灵如山压，有种敌人深不可测，难以力敌的感觉。
孟奇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心态，含着淡淡的笑容道：“不知小友出身哪门哪派？可否将附近地界的同道介绍给老夫？”
夕阳半落，赤云如火，将青袍染上了少许金红，但孟奇气息幽暗，洒落的光芒不仅没有带来灿烂，反倒像是被吸纳，愈发衬托得身影黯淡邪异。
如此感官之下，沈岳压抑更甚，鼻端口角似乎都能闻到危险之意，似乎自己拒绝，对方就会暴起发难。
哼，没有跨天梯的大境界差距，同为一流高手，有什么好惧怕的？
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
沈岳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魔君怕是没听过‘照影门’这小门小派……”
话音未落，他手中突然多了两口短剑，一口漆黑，一口惨白，皆是浮动微光，闪烁死意。
与此同时，夕阳斜照之下，孟奇脚边拉长的黑色影子突地蠕动，仿佛活了过来，自成一体，猛然扑向孟奇！
这漆黑的影子气息和深不可测的感觉皆类于孟奇，但多了几分妖异之感，显得危险异常，正是照影门的绝学“暗影浮动”，以自身内景，勾动对方之影，而若迈过了第一层天梯，法理交织，则影子几乎能复刻对方七八成的实力，暴起发难的情况下，极端危险。
即使如今沈岳实力不够，“影子”也不容小窥，外景水准，防不胜防，杀之不绝，连绵不断！
再加上他本人的夹击，等闲一流高手都得吃亏！
作为一名左道邪魔，沈岳只信自己，对同道尽是戒备和提防，喜欢先下手为强！
影子与孟奇双脚相连，甫一出手就已近身，当真可怕。
眼见它快缠住孟奇，沈岳的剑光即将透过虚空斩来，天忽然变得漆黑，夕阳消失，火云无踪，再无半点光亮！
无光便无影，沈岳只觉四周黑暗深沉，伸手不见五指，自身与影子的勾连顿时断开！
以夜代日！
感应之中，沈岳察觉身穿青袍的毒手魔君迈前一步，身体陡然变得巨大，足有万丈高，宛若神魔天降，充塞天地之间，神情淡漠，肉掌以笼罩方圆百里、遮天蔽日的姿态按落，五指分开，衍化牢笼，让人绝望！
这……沈岳勉强压住心湖波动，不让自身被震慑，失去战意，出招乏力。
他已内外交汇，非是孤陋寡闻之辈，明白有类外景勾动的天地之力和法理规律特殊，不会有波及方圆的可怕威力，而是制造出蒙蔽心灵和感官的幻觉，诡异难测，杀人于无形，面对这种敌人，只要失了平和，乱了心境，必败无疑。
眼前神魔般的青影毫无疑问是幻术，但必须防备住毒手魔君暗藏的杀机！
眼白变黑，双眼仿佛漩涡，沈岳全力分辨，可还是未能找到真实与虚幻的分别，似乎这充塞天地的青袍神魔是真，笼罩方圆的巨大手掌也是真！
不能坐以待毙，沈岳选择了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办法，身体旋转，双剑荡出一道道或残白或漆黑的剑光，以潮水般的姿态，淹没和切割着周围所有地方。
剑光及远，死意深深，高达万丈的青袍身影被斩成了诸多小块，出现水波般的晃动。
果然是幻觉！沈岳内心一喜。
就在这时，这分割出来的一块块身影都化作青袍，个个鬓角霜白，单手负后，右掌拍出，一时之间，沈岳四面八方皆有沉重如山的暗色掌劲袭来，呼啸之声不断。
以幻为实！
沈岳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了强烈的危险之感，只觉掌劲从每一个方向撕扯和挤压自身，让肉体行将崩解！
他深吸口气，双剑在身边一绕，漆黑与惨白连成了一个黑白交缠之圆，剑光仿佛环形球墙，将自身守得严严实实。
砰砰砰！当当当！
掌击之声与剑鸣之声连绵交杂，沈岳有种自身宛若小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起起伏伏的感觉，气血沸腾，内景运转晦涩，一口鲜血将吐未吐。
好不容易撑过这波攻击，他心中暗恨，咬紧牙关，双剑交错递出，漆黑与惨白的剑光首尾相连，仿佛两条蛟龙，绞杀着一切，肆掠着方圆，此乃照影门的绝招“惊鸿如蛟”，可惜没有影子配合，否则威力还能增强几成！
剑光矫捷，不断交错，绞杀着沈岳之外的所有事物，一个个青袍身影破碎，就连黑暗都变得支离。
成了！沈岳精神微振，正待再接再厉，打破幻境，忽然发现黑暗重临，一道青色身影从内凸显，鬓角霜白，气质儒雅，双目沧桑，右手屈指点出，沉重而缓慢。
还没事？沈岳想法刚起，就屏住了呼吸，因为那根点来的手指虽然毫无变化，但沉重到了一定极限，指前有针孔大小的幽暗之点，有别于四周的漆黑，因为漆黑都变得扭曲收缩！
身不由主，沈岳飞向了这根洁白修长宛如神魔躯体的手指，感觉肉身和元神即将被撕裂。
好可怕的一指！沈岳强吸了口气，双剑突然交击，黑白剑光互相打入，制造出了可怕的爆炸，气浪翻滚，光芒如水散开，涌向了手指。
轰！
恐怖的吸力消失，光芒气浪亦是消失。
沈岳倒飞几丈，凝目看着远方，隐有期待，可轻袍缓带的身影依旧存在，像是亘古不变。
然而孟奇没有追击，似笑非笑道：“你之心魔不死，老夫亦是不死。”
什么？沈岳心中一紧，冒出诸多想法，但又抓不住关键。
突然之间，他发现四周哪有黑暗，自身还站在深山阴影里，对面青袍潇洒的儒雅中年依旧负手侧对自己，仰望夕阳，霜白的鬓角染上少许金红，双目既深情眷恋又淡漠无波，毫无出手的痕迹！
火烧般的云朵遍布天际，傍晚凉风习习而来，与他刚遁到此处时的场景一模一样，似乎刚才的激烈交手全是幻觉！
无论是以夜代日，以幻为实，沉重一指，还是自身唤起影子，剑光交错和碰撞，全都为幻觉？
不，那么真实怎会是幻觉！
可此时此刻的感觉告诉自己，那就是幻觉！
或者此时才是幻觉？
一时之间，沈岳只觉真假难分，虚实难辨，不知何时为幻觉，何时为真正发生的事情。
晚风抚过，他突感一阵寒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背心、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水，不知什么时候泌出。
“照影门也算是左道名门，老夫怎么会没听过？贵门孙长老可还好？”孟奇没有转头，依旧侧对，漠然问道，尽显前辈强者之姿。
他刚才回想照影门资料，选择了一位和毒手魔君年岁相当的左道强者为询问话题。
经过刚才的“交手”，沈岳哪还有侥幸之心，只觉眼前魔头深不可测，绝非空掷二十年光阴的老迈匹夫，几有当年有望地榜和黑榜的风姿，不，比过去还强，过去只是引人瞩目，受人赞誉，被誉为“有望”，如今是真真切切给自己几分黑榜中人的感觉了！
——目前黑榜只得前六十三位能入地榜。
“孙长老尚好，只是始终未能突破第一层天梯，脾气变得有些暴躁。”沈岳老老实实回答。
他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孟奇转过头，露出深刻有着奇异魅力的五官，微微笑道：“小友能为老夫介绍介绍附近地界的同道了吗？”
沈岳心中一动，低眉垂眼道：“附近地界有位前辈的熟识。”
“谁？”孟奇漫不经心问道。
沈岳道：“‘追魂魔君’莫天歌，他过去遭了大劫，销声匿迹多年，但如今已是迈过第一层天梯，实力大增，背后似乎站着非比寻常的势力。”
他偷偷感应孟奇的情绪波动，两位魔君可是多年仇家！
“哦，他也算苦尽甘来。”孟奇毫不在意回了一句。
竟然没有半点痛恨和比较之意，似乎追魂魔君只是微不足道之人！沈岳略感震惊和讶异，不敢再多嘴此事，转而道：“左近还有‘六极真魔’令狐前辈，他如今在黑榜名列九十三位，名动一方，乃我等楷模……”
……
他一个个介绍了下去，孟奇静静旁听，直到一人：
“百花夫人，郢城某间青楼的老鸨，实力不详，因为调教的‘女儿’好，在左道还算有几分名声。”
非是郢城青楼的幕后之人，仅是不起眼的一个老鸨，孟奇轻轻颔首，突然开口：“端木楼主新近收的宠妾是她所赠？”
沈岳茫然摇头：“这种事情晚辈就不太了解了。”
孟奇不再多言，让他继续说下去，末了挥了挥手，示意他自行离去。
沈岳如蒙大释，又不敢相信，小心戒备遁走，到了百里之外才放下心来，身体竟有点颤栗。
孟奇负手看着他离开，嘴角含着淡淡笑意，以“阴阳印”核心真意和技巧、“阿难破戒刀法”以心印心之能和变天击地大法的精神异力推动“不死七幻”，当真有几分神奇，不枉自己专门找沈岳试验一番！
百花夫人……他微微皱眉，打算先等端木北的回复。

第一百一十章 “仇”人见面
按照约定的日期，孟奇再次来到了江东楼。
端木北引他进入之前的房间，然后气定神闲煮水沏茶，而孟奇也不急躁，端坐对面椅子，轻轻摩挲着扶手，状极悠闲，半句没问炉鼎之事。
两人在进行耐心的较量，似乎谁先开口，谁就会失去平常之心，变得急切，在等下的交易之中落于下风。
水雾袅袅，茶香散开，端木北提着小壶，向面前茶杯缓缓注着青碧幽绿的水液，微笑一拂，茶杯飞向了孟奇：“水呈竹色之青，芽似微缩之叶，喝之清心宁神。”
孟奇右手伸出，平平无奇一摊，茶杯落入掌中，不起一丝涟漪。
“好茶！入口清苦，回味甘甜，当真茶中君子。”孟奇吹了口气，暗含真气，勾动天地，以此检视毒性，接着抿了一口，闭目品味，良久才开口赞道，依旧不提炉鼎之事。
端木北叹了口气：“本以为你困居播密近二十年来，对提升突破对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急切，哪知你真如多年老僧，心有禅意，平和随意，竟比老夫还沉得住气。”
他忍不下去，步入正题。
“播密艰险，目不及远，有的时候为了取得收获，常常需要在原地纹丝不动等待几日，甚至几月，经历得多了，耐心自不会差。”孟奇拍了拍扶手，神情无波。
这是击杀狼王时的耐心和意志锤炼，与老僧何干？
端木北恍然道：“原来如此，老夫未去过播密，听别人以讹传讹，难免有所偏颇。”
顿了顿，他呵呵笑道：“至于炉鼎之事，老夫已问过事主，她言想要之物不少，来往传话麻烦，若是真有诚意，可以面谈。”
他压根儿就没谈好炉鼎之事，仅是传话，所以哪怕先开口，也不会真正落于下风，没有的事情怎么落于下风？
当真是只老狐狸，刚才不过惺惺作态，试探孟奇虚实！
暗骂几声，孟奇表情不变，给人的感觉还是幽深难测：
“若能面谈，自是最好。”
这正合他的真实目的，事情比预想的顺利，毒手魔君的名声颇有作用！
端木北有点失望孟奇没出现情绪波动，定了定道：“三日之后，几位左道强者在红枫山火烧湖聚会交易，她亦会往，老夫带你前去。”
红枫山位于郢城下属某县境内，风景秀丽，以满山枫树闻名，到了秋高之时，层林尽染，湖水映照赤色，如同火烧，美不胜收，引来诸多游人，但如今尚是阳春，还未到它展现美丽妖娆的时节，人迹罕至，鸟鸣山幽，正适合左道之会。
“好。”孟奇老神在在，颔首答应，让端木北再升摸不清他深浅的感觉。
他竟然不关心有哪几位左道强者？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
火烧湖畔，慈安寺内。
一间佛堂里，摆放着十来个蒲团，大部分盘坐有人，端于上首者是位胖大和尚，呼吸间皆有肥肉起伏，宛如层层波浪，他双眼慈和，皱纹深深，双手上下交错，平放于身前，体表披着红色袈裟，俨然便是慈安寺方丈“安法”。
在他左侧蒲团，坐着一位白衣秀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容貌俊雅，气息似幽深古井，双目半开半阖间泛着奇异之感，似乎能索魂夺魄，让在座绝大部分人不敢直视。
慈安寺方丈右侧的蒲团则坐有一位中年妇人，眼角眉心不见皱纹，比年轻时的秀美多了成熟之魅，虽然谈不上太美貌，但眼波流转间总使人心神摇动，想入非非。
其余之人各有不凡，“照影门”沈岳亦在其中。
“你说毒手出了播密，重现江湖？”白衣秀士双眼依旧半开半阖。
沈岳恭敬点头：“是，追魂前辈法眼无差，晚辈不敢欺瞒。”
这白衣秀士正是追魂魔君莫天歌，闻言露出一抹阴沉笑意：“多年老友，花开时节于江左相逢，当真让人欣喜。”
其他左道前者纷纷皱眉，毒手魔君竟然重出江湖，不怕罗教、灭天门和丐帮的追杀了？
他如今实力如何？还有当初直指黑榜的强势吗？
“播密非是修炼的好地方，毒手蹉跎二十年，与追魂你肯定有了差距，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慈安寺方丈感叹了一句，“昔年他风头正劲，眼看便要跨过第一层天梯，有望宗师，无论正道还是我们左道，谁人不侧目三分，即使境界和实力都远高于他之人，也要考虑他的潜力和价值……”
他言谈之间以左道邪魔自居，与红色袈裟与慈和禅意格格不入。
中年美妇掩嘴笑道：“境界和实力远高于他之人，莫非是指令狐前辈你自己？”
慈安寺在江东颇有名气，算是名刹，方丈竟然是黑榜中人，“六极真魔”令狐涛！
令狐涛呵呵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看着沈岳道：“你与毒手照面，可曾窥出他的深浅？”
所有的目光同时望向沈岳，等待着他的回答。
被弄得真幻不分，精神几乎崩溃的事情哪能示之于人？沈岳暗骂几声，收敛神色道：“晚辈看不出毒手魔君深浅，只能从他的姿态、言语与遁法等粗略判断，怕是还在三重天徘徊。”
若不这样讲，怎么挑动争斗！
“果然如此。”追魂魔君叹了口气，“毒手兄过去风采照人，言行举止都有魔君潜质，本座一向钦佩，可惜如今……”
他话未说完，颇有遗憾之情，似乎现在的毒手魔君已经不值得他比较和重视，就连动手羞辱都兴致缺缺。
除了沈岳，其他左道邪魔纷纷颔首，历代以来，躲入播密者，少见能够突破和重出江湖者。
追魂魔君话音刚落，令狐涛忽然展开寿眉：“端木楼主来了，咦……”
禅堂门口，脸皮光滑头发花白的端木北现出身影，缓步走入，他的背后跟着一位青袍中年，双鬓霜白，头戴软帽，气质儒雅而沧桑，目光波澜不起，整个人幽深内敛至宛若消失。
适才令狐涛就是没有感应到他，直到近处才发现，所以“咦”了一声！
“毒手……”追魂魔君双眼霍然睁开，泛着妖异光芒，直指元神魂魄。
毒手魔君？一位位左道强者回头细细打量。
孟奇对着追魂魔君和六极真魔微微颔首，气定神闲，没有半点拘束和低人一等的感觉，甚至更见自信。
端木北略略介绍了一句，带着孟奇坐于空着的蒲团。
“原来是毒手先生，多年前便闻大名，今日方才见到。”令狐涛收敛讶异，含笑开口，心中却有所波澜，因为看不透毒手魔君的深浅。
一个个左道强者皆有类似感受，颇为震惊和讶异，毒手魔君似乎没受播密之限，比当年风姿更甚，实力怕也如此！
追魂魔君闭上双目，跟着笑道：“毒手你风采依旧，本座之心甚慰，若不能真正压下你，实乃人生之憾。”
他话语之中没有半点客气，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孟奇盘坐蒲团，古井无波，隐带沧桑的双目望向追魂，轻笑了一声：“某尚以为二十年间你进步不小，谁知……”
他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话中之意人人都能听出。
竟然瞧不起追魂魔君？谁给他这么大自信！他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一个个左道强者纷纷冒出类似念头。
这时，端木北插话打圆场道：“这位便是百花夫人，邀你面谈之人。”
众人疑惑面谈什么之中，百花夫人微微一笑，轻拍双手，从不远处禅房走过来一位女子，肤如婴儿，容貌秀美，气质清纯，穿着保守，行走之间如弱柳扶风，款款动人。
她看着一位位左道强者，双目露出害怕畏生之意，仿佛一头小鹿般胆战心惊，不带丝毫魅意，可就是这样的表现，分外勾起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想要蹂躏，想要征服，而且这女子本身就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相吸“味道”，衣裙保守，起伏不定，引人撕扯。
一时之间，禅堂内多有沉重呼吸之声，就连令狐涛、追魂魔君和端木北都忍不住追随着这道身影，悄然吞咽了一口唾沫。
等着女子躲到身后，百花夫人看向孟奇：“毒手先生不为所动，似对小女不太满意？”
孟奇只是看了几眼该名女子便收回目光，平视前方，目光淡漠无波，显得极为特殊。
闻言，他含笑道：“各方面都很不错，某很满意，当能派上大的用场。”
说到这里，他环视令狐涛、追魂魔君和端木北等人，声音充满磁性道：“美色虽然动人，不过所用之物，各位何苦失态？令狐先生年岁已大，耽于享受，尚能理解，追魂你莫非已没了雄心？”
他所言之语落入诸位左道邪魔耳中，除了恼怒，更有一种莫名泛起的惧意，此等美色在毒手魔君眼中也不过“所用之物”，毫无情绪波动，当真凉薄自我！
除了自身，其他事物再美好再诱人，在他眼中也仅是“所用”？没什么用处时，就随手毁掉？
比起追逐杀戮等欲望的邪魔，这才是真正的魔头！
那霜白沧桑的鬓角，儒雅内敛的气质，都愈发衬托出这种感觉！
令狐涛和追魂魔君还未说话，百花夫人就娇笑道：“毒手先生当真不凡，不过我家女儿向来珍贵，习惯货比三家，不知在座哪位有所意动？”
追魂魔君当即看向了孟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这是强行试探实力深浅啊……孟奇叹了口气，表面情绪不变，依旧深沉端坐。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佛法魔功
孟奇原本以为面谈是私下里的交流，可发现百花夫人将场合选择在此等左道邪魔聚会之所，且有追魂魔君在场后，就对可能而来的挑衅和试探有所准备，之前的言语、风姿，以及咄咄逼人的态度，都是为了树立一个强大自信深不可测的魔头形象，以此影响对手心灵，让他们在出手时顾忌和保守，增加胜算！
故而，他暗叹之后，波澜不惊，依旧端坐，气质儒雅内敛，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瞥了一眼追魂魔君，似乎对此等强者浑不在意，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追魂魔君半开半阖的眼睛闭上，略有讶异，毒手对自身实力真有如此强大的信心？
不知不觉，他又高看了孟奇一点，就连令狐涛、端木北等人都有类似感觉，处变不惊和遇敌不乱的源泉在于自信，自信的源泉则是本身实力！
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追魂魔君在左道厮杀多年，凶名远播，绝非等闲之辈，会轻易被吓退，白衣秀士打扮的他轻吸口气，眼睛不睁，微笑对百花夫人道：“夫人之‘女’纯美如仙，动人心魄，本座不才，想做这便宜女婿。”
此乃“六极真魔”令狐涛之地，毒手再强大，又能强得过积年黑榜？纵使自家失败，也无性命之忧！
有退路有动力，为何不敢一试？
百花夫人安抚着“女儿”，咯咯娇笑：“追魂先生当真负心薄幸，之前还赞我胜过青涩少女许多，想做入幕之宾，如今见到我家女儿，立刻便忘了我这老太婆？”
她毫不顾忌地打情骂俏，引得诸左道邪魔失笑，略有压抑的气氛得到缓解。
追魂魔君哈哈大笑：“鱼与熊掌，本座都想要，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说话之时，他眼睛微微张开，露出纷乱魂魄般的奇异光芒，望向了孟奇，多有挑衅之意。
孟奇双目无波，微微一笑：“追魂，不如咱们过上两手。”
话音刚落，他双手前伸，右掌轻震，左掌一吸，没有言语威胁，没有出价求肯，直截了当选择了动手！
对于自家的实力，孟奇非常清楚，只有在爆发法天象地和两头四臂的短暂时间内才具备抗衡四重天绝顶高手的能力，若是机会极好，再用上法身招式，还有希望战胜和袭杀，而正常状况下，第一层天梯依旧是鸿沟，难以跨越！
如今自家假扮毒手魔君，实力无法全开，追魂又是货真价实迈过第一层天梯的绝顶高手，若是正常交手，毫无获胜的可能。
最为重要的是，还得避免在令狐涛等左道强者面前暴露出自身虚实，不让之前的高深莫测变成笑话，被百花夫人轻视与敷衍应对，断了后续。
所以，境界和实力都不占优的情况下，孟奇必须从天时地利等方面寻找机会！
此地是令狐涛藏身的慈安寺，直接于禅堂动手能让追魂魔君有所顾忌，收敛魔功，免得波及损毁。
这种情况下，法相之力能被极大抵消，故而不能给追魂魔君出去“切磋”的机会！
说动手就动手的果决让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左道邪魔们微微震惊，毒手当真魔君之姿，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们只见孟奇右掌轻震，一道肉眼可见的阴冷波纹隔着几丈的距离急速蔓延向追魂魔君，而左手掌前漆黑，如凝漩涡，散发出极大的吸力，让追魂魔君的身体隐有倾斜，似乎随时会被吸得自投波纹。
一吸一震，配合得妙到巅峰。
追魂魔君不怒反喜，毒手的攻击威力虽大，但还不到第一层天梯。
不过他心有戒备，怀疑是毒手刻意示之以弱，挖下陷阱，故而不敢怠慢，窍穴齐开，背后现出一尊魔神之相，脚踏黑蛟，耳穿彩蛇，身呈青蓝，面无五官，仅得一只黑多白少的巨大眼睛，散发出一圈圈吸人魂魄元神的奇异光芒。
追魂魔君握拳打出，背后魔神依然，虚实相合，法理交织。
这一拳看似古朴无华，荡起的青蓝之光却瞬间撕裂了波纹，打乱了吸力，直取中宫。
就在这时，孟奇双掌突地一错，破裂的阴冷波纹猛然变得灼热，往外凸出，像是有一轮小太阳在他与追魂魔君之间爆发，光芒夺目，高温融身，冲击恐怖，挡住了那古朴无华的一拳！
以阴为阳！
而他的左手漆黑漩涡愈发阴冷，与小太阳形成鲜明对比，两者并不靠近，遥遥相衬，虚空半阴半阳，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磨盘，消解着青蓝拳劲，撕扯着法理之力，黏住追魂魔君的右手，将他置于磨盘核心，缓缓压榨消磨！
看到这个变化，令狐涛才微微颔首，毒手当真有所进益，虽然威力还是不足，但对阴阳变化与大日混洞的掌握、应用都堪称绝妙，几有宗师风范，信手拈来，毫无烟火之气，一下就让追魂落到险境。
至于威力不足的事情，他觉得是毒手顾忌自己，没有全力而为，并隐约透出某种意思，追魂魔君还不配他用法相之力！
虚空变得半黑半白，磨盘徐徐转动，追魂魔君略有惊讶，可并不慌乱，若毒手连这点水准都没有，他才会怀疑！
考虑到当前状况，他左手探出，右拳变爪，背后魔神法相猛地鼓起了肌肉。
让人牙酸的吱呀声音之中，他双手缓慢往外用力，竟然将黑白磨盘撕开，像纸一般撕开。
但这不是重点，他的双眼陡然睁开，眸子深邃，漆黑宛如无边无际的深渊魔海，散发出奇异光芒，与此同时，魔神脸上仅有的那只眼睛凸了出来，交织着条条法理，改变着附近天地！
孟奇顿觉四周变得幽暗，阴冷钻入元神，各种欲望纷起，魂魄昏昏沉沉，而远处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之相，巍峨壮观，身呈青蓝，脚踏黑色蛟龙，散发出滔滔魔意，让人身心颤栗，难以自持。
在不便波及周围的情况下，追魂魔君在几个杀招之中选择了“追魂魔瞳”，直接以魔神之相镇压对方魂魄！
魔神迈步，充塞天地，双手向下伸出，抓摄孟奇魂魄。
突然，它眼中那儒雅沧桑的青袍身影急速变大，化作了一尊金色大佛，庄严慈悲，它充满大清净、大解脱、大智慧、大极乐的感觉，超越了天地，超越了极限，将魔神之相挤到了角落。
在它面前，这尊巍峨高大的魔神就像一只蚂蚁！
从直接动手开始，孟奇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拼实力，拼境界都不行的情况下，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就是想借天时与地利，将追魂魔君拉入精神的对抗，而魔道武者，所练魔功或多或少都涉及杀戮等欲望，以堕落别人心灵为乐，不乏类似功法，在别的手段施展受限的情况下，下意识都会选择这条道路，至于追魂魔君，孟奇早就知道他有“追魂魔瞳”！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心灵修为和种种异术，孟奇自问都在追魂之上，而且还有“唯我独尊”真意镇压元神！
金色大佛双手结印，按住魔神，宝相庄严，声如雷音：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禅意阵阵，回荡心神，追魂魔君元神变得飘忽。
他发现自己在与宠妾欢爱，时光流逝，身下宠妾渐渐腐烂了肉体，流出了脓水，变成了白骨，不复美貌；
他发现自己在享受美食，一盘接一盘，充满了饥饿，吃到肚皮鼓胀破烂，也还是停不下嘴，宛如饿鬼，痛苦不堪；
他发现自己变成黄羊，被人一刀插入，疼痛刻骨，然后分成多块，被不同之人咀嚼啃食；
他发现自己遭遇了种种坏事，发自内心的愤怒，痛恨，仇视，它们就像火焰，灼烧着心灵，永生不得解脱；
六道轮回，不在幽冥，只存人世，心若不净，处处地狱！
世事虚幻，浮光掠影，追魂魔君历经一次次轮回，元神愈发飘忽。
突然，他耳畔响起震彻元神的禅音：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放下屠刀，即见如来！”
有佛说法，声如雷音！
追魂魔君恍恍惚惚之间，眼前金色大佛忽地变做青衫身影，五官深刻，鬓角霜白，儒雅而沧桑，他右手抬起，轻轻一掌拍来。
这一掌看似普通，细究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玄奥，它似乎存在于虚空每一个地方，但又仿佛哪里都不在。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亦不在中流！
这一掌透着深深的禅意，又带着肃杀灭绝与欲望沉沦之意，两种矛盾的感觉在禅意之下完美统一！
追魂魔君下意识抬手，挡了个空，然后发现这只洁白有力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自身额头之前！
这掌法！令狐涛和端木北瞳孔收缩，不敢置信，若易地而处，自身怕也挡不住！
毒手当真深不可测！
孟奇收回右手，稳坐如钟，深沉内敛，气定神闲。
以“唯我独尊”为核心推动的不死七幻哪是那么容易挡的！
这是绝世神功，这是天上地下第一掌法，即使孟奇仅参悟皮毛，还没法直接使用，可追魂魔君亦已心灵失守，露出极大破绽！
百花夫人脸色微变，强笑道：“原来毒手先生入了佛门！”
孟奇微微一笑：“某在播密有所奇遇，得到一位高僧衣钵，最初嗤之以鼻，后来无聊翻阅，才知昨日之非，终大彻大悟，将佛法与魔功融会贯通。”
说着，他双手合十，神情儒雅庄严：
“世如苦海，众生沉沦，一切又是虚幻，不若统统毁去！”
一位位左道强者又觉荒谬好笑又感震惊难言，望向孟奇的目光不自觉充满了敬畏之情。
轻松打败追魂魔君，这有接近黑榜的实力了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蹊跷的炉鼎
不疯魔不成活……这才是真的魔意深重……看着孟奇宝相庄严的模样，百花夫人等左道强者都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觉，下意识升起类似的念头，愈发确信毒手魔君深不可测。
他刚刚连法相都未展露就战胜了追魂魔君！
至于佛法与魔功的融会贯通未必涉及从根本上改变法相，玄关有悔，更可能是一种完善，一种发祥，走出有别于前人后续修炼的新的道路，比如内外交汇，形成火蛟虚相后，就绝了火麒麟和水蛟等道路，但可以将火蛟升华成火龙。
看着端坐于蒲团，比慈安寺方丈令狐涛更像大德高僧的孟奇，禅堂内一片安静，不少左道强者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毒手魔君重出江湖，实力更胜往昔，深不可测，恐怕已接近黑榜！
百花夫人与身边的女儿对视了一眼，重新堆满妩媚笑容：“毒手先生化佛为魔，当真可喜可贺，妾身都看得心潮涌动，恨不得以身相许，何况我家没见过世面的小女。”
她言下之意似乎是打算只与孟奇交易了。
其他左道强者并无异议，女色虽然动人，但犯不着为此往死里得罪毒手魔君，自己等人又非追魂，背后有大势力支撑，在“六极真魔”眼皮底下时确实不怕，可终究要离开此处，昔年被毒手魔君跟踪灭杀的岂止一个两个？
追魂魔君脸色灰白，充耳未闻，既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六道轮回之中，又仿佛无法接受自身惨败于老对头的现实，刚才自己已经出尽全力，毒手却连法相都未运转，双方的差距让人心寒！
真能参悟佛法以提升魔功？
回想那尊金色大佛，回想那禅意驾驭矛盾魔念的玄奥一掌，他觉得毒手所言怕是不虚！
自己是不是也该找点佛经和佛门功法来看看？
“哈哈，美女配强者，毒手先生露得这几手委实让人钦佩，我等岂能横插一刀？”令狐涛笑得身上肥肉乱抖。
他和端木北越是回想孟奇最后那一掌，越感神乎其神，它似乎超越了法理，不在天地之间又遍布每个角落，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充满高深禅意和可怕魔念，即使曾经遭遇过的宗师，怕也打不出这样一掌。
毒手在播密究竟有了怎样的际遇，如今又达到了什么层次？
孟奇气定神闲，没有半点骄傲之意，与适才并无二样，似乎战胜追魂魔君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笑了笑道：“不知夫人想要什么？”
笑归笑，他心底却起了一个疑惑，百花夫人做出决断前与她的“女儿”对视了一眼，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但更反映出些许诡异。
按理来说，这种培养调教出来的“货物”，卖不卖，怎么卖，与她自身都毫无关系，百花夫人为什么要和她对视一眼？有什么值得对视的？
莫非她在征询“货物”的意见？
若是如此，两人间的关系就颇值得玩味了，“炉鼎”怕非纯粹的炉鼎！
百花夫人是跪坐非盘坐，身体略微挺直，目不斜视看着孟奇，娇笑道：“毒手先生真是见外，具体之事等下详谈。”
孟奇轻轻颔首，转而环视一圈，微微笑道：“在座不知哪位同道与罗教有故，可否帮某问一声，若想化解积怨，该当如何？”
他言语不卑不亢，甚至有些轻松惬意，加上刚才展露的深不可测实力，令狐涛等左道强者都没觉得他在卑躬屈膝求饶，反倒有对等谈判之感，甚至还暗赞了一声，比起当年狂妄狠辣的毒手，如今的他才更像一个魔君，有坚持的扭曲理念，有凉薄自我的性情，也有清醒的头脑！
纵使他追逐杀戮，喜好毁灭，重欲重乐，亦懂得了分辨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他与灭天门的仇怨无法化解，和罗教、丐帮等却还存在转圜余地，当然要竭力化解，改善人人喊打的处境。
这是二十年前的毒手没办法做到，他当时只有痛恨、怨毒，只觉天下皆敌，想要报复所有敌人。
禅堂内变得安静，无人发言，但孟奇知道这足够了，消息总会辗转传到罗教耳中，算是为日后可能找顾小桑铺一下道路。
这时，追魂魔君终于恢复了正常，重新半开半阖起眼睛，似乎对刚才之事也是不太在意，但孟奇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杀意恶念从他身上传来。
其他交易继续进行，孟奇安静旁观，不发一言，但神情之间不见丝毫烦躁，颇有几分悠闲，自得其乐。
过了一阵，左道强者纷纷告辞，遁出慈安寺，孟奇则与端木北分开，跟着百花夫人入了寺内一间静室。
“小女婴宁。”百花夫人果是外景强者，隔绝了静室内外，笑眯眯为孟奇介绍，“她刚才偷偷告诉妾身，对毒手先生您战胜追魂的风姿钦慕不已。”
“娘！你怎么能……”婴宁扭着百花夫人的衣袖，半躲于身后，肉眼可见的红色自脖子处升起，很快覆盖了整张脸，比花更娇。
孟奇含笑道：“美人垂青，荣幸不已。”
百花夫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似乎永恒不变的漠然，于是咽下了诸多话语，媚笑道，“其实妾身并不贪图先生财物，只是恰好有件事情烦恼，想请先生帮忙。”
“何事？”对于这个结果，孟奇较为满意，如此才能与对方多拉扯上关系，若是百花夫人提出宝物之类的要求，他也会尽量往这个方向扭曲。
“不知先生可曾听闻临海云家？”百花夫人拍了拍婴宁拉着自己衣袖的纤手。
临海云家？孟奇微微皱眉，并不陌生，临海是江东第二大海港，仅次于琅琊，位于江州和蓬州交界处，商贸繁华，是部分东海武者和物品进入大晋的第一站，也是东海剑庄影响最深的中原城池。
云家与东海剑庄的关联天下皆知，所以临海近乎自成一国，与顶尖世家和武道大宗所在之地差不多。
云家老爷子是积年宗师，早已臻至巅峰，可始终未能再踏出半步法身那步，地榜排名在五十来位晃荡，震慑着临海及附近强者，而且他手段了得，如今临海有实力的世家要么与云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要么成为云家附庸，就像皇室之于世家。
“云家出什么事了？”孟奇还是那种随意悠闲的态度，负手问道。
百花夫人正了正脸色：“前几日，云家老爷子寿尽坐化，驾鹤西归了。”
孟奇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动，眼睛下意识眯了眯，然后浑不在意道：“以云老爷子的年岁，随时都可能故去，但家中尚有诸多绝顶，背后站着东海剑庄，非是外人能打主意。”
云家老爷子竟然寿尽坐化？开什么玩笑！
孟奇心中有着不小的波澜，以云老爷子的实力、年龄和家族情况，自己拍卖东极长生丹时会不邀请？
而自己明明记得云老爷子买了两颗不同类型的延寿丹药，足以延寿二十五年，等到云家再出现一位宗师！
云鹤老鬼假药坑人，还是另有蹊跷？
而从小吃货反馈的阮家情况看，那批延寿丹药没什么问题，水很深啊！
“对，云老爷子的故去并不意外，墓室刚刚建好就派上了用场。”百花夫人笑了一声，“如今江东各家和东海诸多势力都准备上门吊唁，不乏心怀鬼胎者，我们又非颠覆云家，只是让某位爷上位，做得小心点，怕什么东海剑庄？”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某件有趣之事，咯咯笑道：“传闻阮家派出的将是阮三爷，与毒手先生你一样，隐遁多年，重出江湖，只不过他是走火入魔，且昔年已入地榜，后来才被消去。”
阮三爷去吊唁？阮家会不会太郑重了？孟奇面不改色问着其他家族的代表，发现除了东海剑庄来的可能是何九，其他家族都非重要人物亲临，毕竟云家与大晋这方的关系不如与东海势力。
可能是阮老爷子要重新培养阮三爷的威望吧……孟奇如此想着，转而问道：“你们暗中支持云家哪位？”
百花夫人笑了笑：“等先生随我们到了临海就清楚了。”
孟奇无可无不可点头，转而问道：“夫人可知追魂如今投效了何方势力？到江东有何目的？”
百花夫人掩嘴笑道：“前面妾身不知，后面倒是清楚，追魂投效的势力出了个叛徒，乃是备受重视的新一辈外景，结果卷了某本魔功逃之夭夭。追魂是来请托令狐先生，让他帮忙留意。”
她顿了顿道：“那小子据说与云家七小姐有点瓜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至临海
临海，满城缟素，却难掩春日百花，和风暖阳。
马车穿过长而宽的街道，转入世家聚集的北城，七拐八拐，停在了一间颇为奢华的客栈前，孟奇和百花夫人、婴宁三者随之住进订好的客房。
到了深夜，在百花夫人带领下，他们悄然潜到了某座延绵广阔的府邸前方，通过了虚掩的小门，半开的阵法，于某位沉默寡言仆人的带领下进入了后花园一栋绣楼。
“这段时日我们便躲于此处。”收拾停当，百花夫人媚笑看着孟奇，婴宁站在她的身后。
孟奇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前来的途中，婴宁并没有任何勾引的举动，反倒像个大家闺秀，躲躲闪闪，羞羞涩涩，给人一种若即若离，似有情似保守的感觉，尺度分寸把握得极其恰当，既没有冷若冰霜，处处躲避，也不会热情逢迎，让期待贬值。
对此，孟奇仅是带着审视的目光欣赏，没有任何主动的行为，让百花夫人和婴宁不少隐含深意的举动空掷虚处。
百花夫人站到窗边，望着各彩争艳的花园道：“毒手先生可知这是谁家宅院？”
“愿闻其详。”孟奇负手踱步至窗前。
“咯咯，我们躲在这里，无人能够想到，即使在临海做点什么，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或追索上，没人会怀疑此处。”百花夫人笑得身体微晃，极尽美好，“它是祝家的祖宅。”
“祝家……”孟奇没有掩饰自己的讶异。
云家还未发迹时，祝家与铁家先祖就已是家仆，之后这两家历代相随，忠心耿耿，兴衰与共，即使被赐还自由身，建立了自己的家族，也依然以家仆自居，始终担任着云家秘卫的左右首领，只听家主之命，不掺合家族内事，向来被认为云家支柱之一。
此次云家纷争，他们超然于外，是各方争夺拉拢的重要目标。
这样的家族都与邪魔外道勾结起来了？
孟奇正感慨花无百日红时，百花夫人解释了一句：“祝家已秘密投效了云九爷云飞扬，我们是他安排藏于此处，祝家不知具体身份。”
原来如此……孟奇恍然道：“我们支持的是云九爷？”
有资格竞争的云家诸位子弟其实已不是云老爷子的儿孙辈，而是重孙辈，他活得太久，差不多熬死了两代人，在家中准确的称呼是“云老太爷子”。
而云九爷便是这一代子弟里极有分量的争夺者，嫡子身份，六十岁左右，五重天修为，若非他尚有位嫡亲兄长云二爷云飞虎，怕是家主的极佳人选。
除了他们兄弟俩，还有云六爷和云十三爷两位争夺者，前者七十岁六重天，曾经的人榜前十，有不小可能晋升宗师，爷爷那代也算嫡子，身份并不比云二与云九差多少，但实力和潜力更甚，对更贴近东海习俗的云家而言，这才是最好的人选。
云十三爷是云七小姐的父亲，因为家中阳盛阴衰，女儿极少，云七小姐得到了云老太爷子宠爱，他被爱屋及乌重视，而他也颇为争气，处事公正，手段圆滑，自身实力亦不差，五十出头就已迈过第一层天梯，最近十年乃家中庶务的实际主持者，被认为是云老爷子刻意栽培的家主人选。
听到孟奇的问题，百花夫人吃吃笑道：“云九爷为人豪爽大方，重情重义，对红颜知己尤其如此。”
言尽于此，不必多说！
之后几日，百花夫人与婴宁常常外出，行踪隐秘，孟奇冷眼旁观，不急躁也不好奇，专心修炼。
一步登天的最大好处就是初步思考了道路，内天地与外天地某些规律共鸣感应最盛，也就是最贴近法理，这在运转法相，交织或初融法理时能省诸多水磨工夫，少走许多弯路，不至于出现瓶颈，所以，在迈过前两层天梯时能让人事半功倍！
窍穴齐开，内景暗运，法相内显，孟奇附近变得幽幽暗暗，分外骇人，通过自身内天地对外界干扰产生的变化，分辨感应那仿佛不变的规律，体悟蕴含其中的法与理。
四日后，百花夫人带着婴宁敲响了孟奇的房门。
“毒手先生真是沉得住气，既不问临海之事的发展，也不问我们有什么布置，在做什么。”百花夫人“幽怨”看着气定神闲开门的孟奇，他略微透露的霜白沧桑让他似乎永远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孟奇看了她们一眼，轻笑道：“云家诸人与某毫无瓜葛，谁能成为家主对某而言都无关紧要，没必要操心。”
“至于夫人你们，这种重要的事情必定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我这外人身上，相信还有着别的帮手，某只需要做好你们吩咐的事情便可，婴宁姑娘，老夫说得对吧？”
他的自称在某与老夫间转换，视对象而定，顿时臊得婴宁红了一张脸。
百花夫人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她，这姑娘不简单啊……孟奇移开目光，看向百花夫人。
“毒手先生融佛法于魔功，心性当真出色。”百花夫人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赞了一句，“今日正是有事请先生出手。”
“何事？”孟奇转过身，让两女进入房间。
百花夫人笑道：“追魂要找的那小子露面了。”
“他？”孟奇负手踱步到窗边。
“对，他虽为左道，但恶迹不显，交游广阔，与诸多正道外景强者有些交情，故而不知什么时候秘密潜入临海，仗此暗里见过铁家和祝家外景，言云老爷子之死非寿终正寝，乃被人暗害，请求他们上禀东海剑庄，彻查此事，之后再定家主。”百花夫人收敛起笑容，颇为郑重。
“云老爷子被人暗害，非寿终正寝？”孟奇看似诧异，其实好奇，自己这“丹药售卖者”能察觉问题简单，这莫名其妙的小子从何得知？
莫非当时有明显痕迹，可既然如此，其他人为何没看到？
百花夫人画得细细的眉毛颦起：“他说宗师一级的强者对自身寿元都有着比较清楚的把握，大限来临时都会有所预感，比如提前修筑坟墓，比如安排好后事，可云老爷子这等人物为何会突然寿尽坐化，没指定家主，使得云家陷入纷争？”
“也许是有人刻意毁去这些，因为对自己不利？”孟奇提出疑点。
而他心中最大的疑惑是，听起来没人知道云老爷子买了两粒延寿丹药，绝没可能在最近寿尽坐化！
这是怎么回事？
婴宁在旁边插嘴道：“他说自身拿到了有力的证据，只等关键时刻抛出，所以铁家和祝家之主将信将疑。”
“你们要老夫做什么？”孟奇看着婴宁道。
“请毒手先生出手对付乌横剑。”百花夫人再次堆满笑容，“但不要杀了他，最好给他自己竭尽全力终于逃脱的错觉。”
“乌横剑？不要杀了他？”孟奇负手走回。
婴宁道：“他向来自称乌横剑，是否真实姓名就不得而知了。”
百花夫人则媚笑道：“杀这种初入外景的小子有什么用，吓一吓他，让他以为有人沉不住气想要灭口即可，搅混了水才有好处。”
“这是往另外几位身上引？”孟奇微微笑道，没有惊讶，并不在意。
百花夫人眨眼看着孟奇：“毒手先生说是那便是吧。”
孟奇没有追问，呵呵笑道：“乌横剑能躲避追魂他们的追拿，岂非不小心之辈，他的行踪哪会轻易暴露？”
动手的前提是能找到人！
“自有人透露他的隐匿之处。”百花夫人笑得很是妩媚。
“不知是哪位？”孟奇随口一问。
“云十三爷。”百花夫人含笑看着孟奇，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惊讶。
孟奇笑了笑，云淡风轻：“真是意想不到。”
婴宁这帮疑似素女道的家伙究竟与云家多少人有所牵扯？
……
大雨磅礴，初夏将至。
乌横剑穿着黑袍，行于两旁屋檐下，快如鬼魅，一闪而逝，时而施展遁法，改变方位，防止有人跟踪。
哗啦啦，雨水急打长街石板，带来一种隔绝天地的安宁。
乌横剑稍微放缓脚步，油然想起自身的谋划，等到事情传扬开去，幕后黑手必定坐不住，会找自己灭口，到时候，刻意放出风声，设下埋伏，便能瓮中捉鳖，最好能将追魂魔君他们一伙引入，借力解决！
如此一来，既解云家之事，也除自身之困！
忽然，他看到瀑布般的雨水里缓缓走过来一人，身穿青袍，两鬓霜白，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像是因大雨而诗兴大发漫步的中年士子，但那种沧桑儒雅让人过目难忘。
刚看到这人，乌横剑心中警戒之声大作，只觉雨水褪去，乌云消失，长街不见，天地之间只余自己和面前这位有着奇异魅力的青袍男子！
幕后之人？
左道巨魔？

第一百一十四章 魔痕
青袍男子左手惬意举着油纸伞，一滴滴雨水串成线从上滑落，像是散开的珠帘，略微遮蔽了他的面容，只有两鬓的苍白才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跃然而出。
可此时此刻，在乌横剑视线与其他感官映照之中，除了这把伞，这个人，天地之间再无他物，磅礴而落的暴雨陡然褪去，仿佛镜面上被擦掉的水渍，乌云与长街同时消失，堕落入虚空，只余幽暗。
咚咚咚，咚咚咚，乌横剑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宛若擂鼓，升起了无法言喻的危险之感。
眼前的青袍男子很可怕！
极其可怕！
类似的念头疯狂在乌横剑脑海内回荡，只觉这是自己生平遭遇过的最强敌人！
过去他不是没遇见过宗师，但从未敌对，不知面对宗师的压迫是否也是这样的感受，总之，比起曾经遭遇过一次，险些让自己送命的追魂魔君，眼前这位给自己心灵造成的压力要强上很多。
血液急速涌回心脏，又被喷薄而出，乌横剑隐感手脚发软，内心陡升无法抗衡的消极念头，生不起半点战意。
光是气势和心灵的压制就让自己处于失败边缘吗？乌横剑好歹也是外景，经验丰富，竭力摆脱着这种影响。
忽然，他瞳孔之中的青袍身影急速变大，充塞视线，像是刹那间就飘来身前，然后左手持伞，右手前探。
这只手掌洁白，莹莹生辉，修长有力，如刀剑般斜斜劈出。
随着这一劈，乌横剑的感官奇怪恢复，哗啦啦的响声入耳，溅起水雾的大雨照眼，宽而长的街道流淌着一层积水，清洗着石板，勾连着两侧房屋。
但这一切是如此缓慢，大雨像是粘稠的蜂蜜，一点点降落，水雾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些许些许膨胀着，而哗啦啦声音的间隔拉得很长，催人入眠。
迟缓的自然，迟缓的天地，迟缓的身体和感受，它们是如此融洽，以至于乌横剑本来无法分辨不妥，但那斜劈而来的右掌保持着正常速度，衬托得“缓慢”显眼和诡异。
通过观摩，模拟剑廿三表面行气路线而来的一掌！
当然，只是江芷微改良弱化版。
当然，只是表面状态像。
明是迟缓，实是幻觉，本质是以阿难破戒刀法核心真意推动的“不死七幻”衍生掌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掌法？乌横剑思维迟缓，似乎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一掌劈在头顶，心中危险之感大作，实乃生平仅遇，感觉眼前的青袍男子如神似魔！
他终究非是等闲，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提起双手，摆出鲸吞之势，张开嘴巴，幽暗凸显，急速旋转。
然后，他深吸了口气。
顿时，天地元气，雨水掌劲，尽数投向了他的嘴巴，他的身体，他的双手，仿佛百川归海，滔滔不绝。
雨幕被撕裂，掌劲被破坏，长街像是卷起了旋风，所有事物都被卷入，而乌横剑就是旋风的核心和源泉！
幻觉消失，乌横剑看清楚了天地，看清楚了散乱的乌云和大雨，也看清楚了远处巷子口撑着油纸伞的青袍男子，他岁近中年，鬓角有白，五官深刻，儒雅而沧桑，静静立在那里，似乎刚才并未出过手。
就在这时，他看见孟奇悠闲迈出一步，动静之间给人奇妙的感觉，似乎一步超出苦海，一步而至彼岸，直接出现于自己面前，轻飘飘一掌拍出，完全无视了鲸吞之势和周围蔓延的“幽暗”吸力。
这一掌没带掌风，没有发出掌劲，甚至没有勾动天地，就这么轻轻飘飘落下，像是一片树叶。
可乌横剑的瞳孔急速收缩，比刚才感官迟钝还无法克制，因为这一掌看似简简单单打开，可实际上完全无法把握住规律，似乎哪里都在，也仿佛哪里都不在，根本不知该怎么挡怎么防怎么躲！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无一不在，无处可见！
即使不是向佛之人，乌横剑也品出了掌意里面蕴含的深深禅意，以及那肃杀万物的可怕与堕落沉沦的污秽，它们奇妙地在禅意上连为一体，非彼非此非彼此！
掌与我亦然！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之时，乌横剑已然绝望，危险之感比刚才更甚，而且即使提起精神，强行出手，也根本挡不住这一掌。
根本无法可挡！
突然，他脸现狰狞，咬牙切齿，再不做保留，再不敢保留，眉心陡地长出一道漆黑痕迹，充满了堕落、杀戮、血腥的味道，一下冲散了禅意，凝聚了魔气。
啪！
洁白有力的手掌收敛，直接现于诸多防御之后，以超然物外、唯我唯心之态打在了乌横剑额头，打得他头破血流，脑袋眩晕，元神摇动。
若非有漆黑魔痕勃发的力量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犹是如此，漆黑魔痕也已寥落，化作墨色光芒，与乌横剑体内泛起的滔天魔气化合，拔地而起，急速遁向港口。
“咦……”事出意外，乌横剑的后手超过了孟奇预料，慢了半拍才化作长虹，穿行于雨幕，追了上去。
长街之上，积水洗着石板，雨滴再次打落，很快便恢复原状，两名外景交手竟然没有出现波及破坏，控制之力和交手的诡异可见一斑！
墨光无声无息落入海中，急速下潜，飞快远遁，但乌横剑心里的危险之感丝毫不减，似乎那神魔般的青袍男子与自己只有一步之差，很快便能追上，当真如芒刺在背！
危险越来越近，越来越强，乌横剑心中无法抑制绝望和害怕时，突然浑身一轻，那种感觉莫名其妙消失。
他愕然感应，发现不远处的海面透着一艘楼船，高达七层，宏伟雄壮，前后各有旗幡，分别书着不同之字：
“东海剑庄”；
“何”！
原来是遇到东海何家之船，当真命不该绝！乌横剑吐了口气，油然而生庆幸之情，难怪那可怕的青袍男子不敢再追。
这时，一根带着弯钩的丝线落于他的眼前，顺着往上，能看到船沿站着一位头发稀疏泛黄的老者，他气息内敛，不见半点波动，若不目视，浑然不觉他在此处。
眼见行迹被发现，背后又有极端可怕的敌人，乌横剑不敢逃避，乖乖上遁，飞上了甲板。
“少庄主让你进去。”头发泛黄的老者淡淡道了一句，继续钓着自己的鱼。
乌横剑按照指点，迈步进入舱房，看见有人端坐窗前。
他即使坐着，也比常人高半个头，眉如剑，目似潭，姿态随意，自信在握，仿佛天下之间再无什么事情能够困扰他，再没有什么敌人能让他寝食难安。
“见过少庄主。”乌横剑知道眼前之人便是“无形剑”何九。
“临海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急急遁逃？”何九直截了当问道。
乌横剑心中一动，将事情原原本本讲出，从自己发现云老爷子之死诡异讲到有神秘可怕的青袍强者拦路截杀，半句没说可能是因为灭口，但由不得人不这么想。
何九轻轻敲打着眼前案几，沉吟道：“青袍之人的两掌各有玄奥，难以测度，前者与玄天宗之法相仿，后者我还未见过类似，无法看出来历，你有什么线索？”
乌横剑摇了摇头：“在下亦未听说类似强者。”
何九拿出一根玉简，上面有符印篆文，让乌横剑将适才所见大概灌输于内，从而根据气息和外貌特征辨识。
若非如此，光是从青袍缓带，五官深刻，鬓角霜白，气质儒雅，目光沧桑，手持油纸之伞来想，全天下没有一万，也得八千！
乌横剑亦想知动手之人是谁，略微检视，将玉简贴于额头，灌输影像。
何九看了看，神情不变，将玉简丢向了窗外，被鱼钩拖走。
少顷，有苍老声音传来：“从气息和容貌看，是昔年的毒手魔君。”
“他？竟然实力大增，不容小觑。”何九自言了一句，语含兴致，似乎颇想称量一下如今的毒手魔君。
何止是不容小觑，真是如神似魔！乌横剑暗自想着，转而道：“在下脱离左道，被邪魔追杀，向来行踪隐秘，自信非随随便便就能被截杀之人，毒手魔君能够拦住，背后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你有怀疑对象？”何九微笑问道。
乌横剑思索着回答：“在下这几日见过祝家铁家以及云家几位长老，若说走漏行藏，他们最有可能，但除非他们有暗中跟踪的秘法，否则以在下的警惕，不该发现不了……”
“那知道你躲在哪里的都有谁？”何九还是那副自信沉稳的样子。
“云家十三爷，云七小姐，本地船帮的一位堂主，他是在下的至交好友，是他安排的躲藏之地。”乌横剑没有偏袒，将知道之人尽数道出。
何九缓缓发问，助乌横剑理清思绪。
……
港口岸边，孟奇举着油纸伞，立于暴雨之中，远望海面楼船。
“有趣。”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过身，缓步踏入雨幕，消失在水雾里。
刚才乌横剑最后的漆黑魔痕与当初见到的魔主很像！
虽然绝不类同，但看得出来一脉相承！
是早于自己和顾小桑进入魔坟者传出，还是另有隐情？
原本这次之事，孟奇对结果并不关心，只想着快点博取信任，接近素女道，谁知却出现了魔主相关之事，变得有点意思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灵堂之见
祝府后花园内，百花夫人带着婴宁再次找到了孟奇。
“毒手先生果然不凡，让乌横剑‘侥幸’得脱。”她言笑晏晏，眼波流转，婴宁亦是一脸的钦佩和崇慕。
孟奇“浑不在意”道：“他怎么传扬此事的？如今躲到了哪里？”
有之前魔痕的诡异，他是真真切切想抓住乌横剑！
“就传信云十三爷和云七小姐，言自己险遭灭口，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恐与云老爷子之死有所关联。”百花夫人掩嘴笑道，“不过他说自己并未能窥出敌人的真实身份，只能粗粗描述，至于他如今躲到了哪里，就连云十三爷和云七小姐都不清楚了。”
孟奇怕暴露目的，没敢追问，含笑看着百花夫人：“夫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夸赞？”
“毒手先生明见万里，妾身不敢隐瞒。”百花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坦然承认，“先前乌横剑言云老爷子坐化蹊跷之事，虽然未有实证，可妾身与云九爷却觉隐有几分道理，为免横生枝节，想确认云老爷子真的‘寿终正寝’。”
他们怀疑云老爷子假死，以清除家族内部隐患，若不能确认这点，诸多计划都没办法也不敢往下进行！
“这与某有什么关系？要确认云老爷子是否真死，还有比云家几位嫡脉更方便的吗？”孟奇立在窗前，单手抚弄着花瓶里的芳蕊，语言平淡，没有情绪起伏。
云老爷子尚未下葬，正待众家势力上门吊唁，故而几位嫡脉轮流看守灵堂，有足够的机会确认！
“云九爷自是感应和试探过，可终究把握不准，后想到我们左道阴邪诡术众多，故请妾身帮忙，而妾身这不就上门请毒手先生您出手相助吗？昔年您擅长夺命魔功，于生机死意上的分辨肯定胜过普通宗师，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百花夫人娓娓解释，“妾身实在想不到更好人选了。”
毒手魔君当年名声不小，总有些成名绝技和功法被别人知晓，只不过他“现在”有所奇遇，实力大进，不再用那些招式完全可以理解，但这不代表就将它们遗忘了。
孟奇对云老爷子之死有着几分好奇，又不可能说自己哪会什么夺命魔功，连表面行气路线都不知晓，闻言轻轻颔首：“某就随你们去看看。”
他顿了顿，转过身，负手走向百花夫人：“你们可不要借机生事，想让云老爷子无论如何都是‘真’死。”
“先生何出此言？”百花夫人愣了愣道，目光颇有点闪烁，而婴宁眼帘低垂，不动声色。
“若云老爷子是真死，做什么都是多余，如果他是假死，以他的实力和防备，除非贵派请出神兵或半步法身。”孟奇似笑非笑看着两女。
百花夫人挤出笑容：“我们门派不过小门小户，哪有什么神兵和半步法身，先生多虑了！”
她笑得有些勉强。
“如此最好，老夫不过求个半步外景的处子炉鼎，若是所冒风险太大，肯定抽身便走。”孟奇扫了一眼婴宁。
“前辈放心。”婴宁当即回答，神情之间多有失落之意，引人怜惜。
……
云家。
孟奇扯了扯身上的僧袍，感觉有些无奈，兜兜转转，自己又假扮回和尚了。
他和百花夫人、婴宁非是由云九爷接引潜入，而是扮作东海“潜离岛”的使者，光明正大进门吊唁，如此能规避许多问题，毕竟云家目前暗流汹涌，阵法暗开，谁也不清楚有没有人监视灵堂，故而云九爷不敢大意！
“潜离岛”在东海深处，名声不响，但和云家有生意往来，派人前来吊唁实属正常之事，而目前走在孟奇前方的那位老者便是货真价实的“潜离岛”使者“万手”，与“千臂”并称两大护法，皆是绝顶高手。
他与百花夫人、婴宁明显认识，让孟奇忍不住怀疑“潜离岛”是素女道某个“马甲”！
所以，百花夫人和婴宁扮作“潜离岛”随从弟子毫无破绽，倒是孟奇，似乎因为他们很珍惜这层皮，怕事后暴露被揭穿，将他的身份定位为了挂单于潜离岛某寺的高僧，擅长超度和接引亡魂入极乐世界。
这样一来，孟奇就能堂而皇之靠近棺柩了，反正今日看守灵堂者是云九爷。
身穿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孟奇脸现沧桑，宝相庄严，缓步前行，气息略有变化，隐匿于内，免得被人发现是毒手魔君。
但这仅是正常的乔装改扮之术，孟奇可不敢再次使用八九变化，免得百花夫人和婴宁由此及彼，怀疑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头发，“血肉有灵”初成的情况下，事后几个呼吸间就能重新长出！
云家处处缟素，所见皆是麻衣孝带，路遇之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带着深深的悲伤。
走了一阵，孟奇等人抵达灵堂，云九爷披麻戴孝立在门边，迎几位宾客。
他貌近中年，眼睛小而有神，客客气气答礼，末了装模作样道：“这位大师是？”
万手道：“这位是挂单岛上万年庙的法证大师，擅长超度法事，老夫特意请他前来，看是否能帮上忙。”
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净土，超度法事并非弄虚作假，虽然不信佛教，但在场其他孝子贤孙都纷纷露出动容之色，躬身答谢。
“我们已准备了相应法事，不敢有劳大师，若是大师不弃，还请帮忙看下灵堂内的布置是否得当。”云九爷不热情也不生硬。
在其他人看来，他对类似之事并不感兴趣，仅仅是给客人几分面子。
孟奇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气势内敛，于沧桑之中透出平和清净，踏步走入灵堂，感应着天地气机，然后四处查看，专心致志，没有靠近棺柩，让灵堂中人都暗赞了一声这位高僧知道分寸。
可实际上，孟奇双目已变得幽深，内里仿佛有一道道璀璨又莫名的星线浮现，所见再非寻常天地，而是由一个个虚幻星线交织而出的神秘世界。
他已暗运了“沾因果”心法！
棺柩中人只余几条因果之线，随风摇晃，来自虚空，去向不同，有的粘在尸体上，有的延伸入莫名之处，似乎来世还会纠缠！
仔细辨别了一阵，孟奇微微皱起了眉头，里面之人确实是云老爷子，而且绝大部分因果已经断掉，不复存于世间。
也就是说，云老爷子真的死了！
从因果来说，他已经死了！
“兑换了延寿丹药却寿尽而亡……”孟奇凝目看向那几条因果之线。
虽然他无法分辨具体内容，但大致可以判断，有的因果来处诡异，连死亡都无法摆脱，不知纠缠了什么事情，有的则是死亡这件事情的因果，若是再有一段时日，这些因果都将彻底隐去，即使孟奇练有沾因果，也没办法“看”到了。
看着“死因亡果”，孟奇铭刻于心底，打算回去琢磨。
他收回目光，眼睛恢复正常，此时却感觉灵堂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了自己身上。
“大师当真佛门高僧，在下刚才失敬了。”云九爷一改避嫌的态度，态度颇为尊敬。
就在刚才，他陡然感觉灵堂内气机变化，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循着感觉望去，却发现法证大师气息飘渺，超于天地，不净不垢，不入常法！
这难以测度又明显属于佛门真谛的感觉让他相信这是一位真正的高僧，不敢怠慢。
灵堂内诸人回过神来，跟着答谢。
百花夫人暗中传音，多了几分郑重和惊讶：“先生真是深不可测，秘法众多，不知可否看出云老爷子的生死？”
“他已经死了。”孟奇以自信的口吻肯定回答。
“这样啊……”百花夫人低语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随着万手吊唁完毕，缓缓退出了灵堂。
就在这时，有声音传来：
“东海剑庄少庄主何九先生携剑庄太上长老黄太冲、长老何休前来吊唁！”
何九来了？这么早？
东海剑庄不该是最后几个前来吊唁的吗？
少庄主带两位宗师，这阵容很奢华啊……
长生仙尊也来了……
孟奇思绪纷纷，与灵堂众人一般惊讶，云九爷则又惊又疑，迎到门边。
少顷，何九与头发泛黄的老者、冷峻异常的何休走到灵堂，身边还跟着乌横剑！
乌横剑……孟奇悄然退后了一步。
居然在这种场合撞见他，自己“简单”的乔装改扮能瞒过去吗？
乌横剑并未注意孟奇，目光直接投向了棺柩。
原来是为了验证云老爷子死因而来……孟奇恍然大悟。
何九扫视全场，忽然开口：“这位大师是？”
他传音黄太冲、何休与乌横剑，言灵堂内的和尚有点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无法准确分辨。
“是挂单潜离岛的法证大师。”云九爷云飞扬介绍道。
“老夫也有几分奇异之感。”黄太冲秘密传音何九。
东海剑庄分为五大支脉，轮流坐庄，但何家一脉自何六起就势大难制，始终把持着庄主之位，而黄太冲便是另外一个支脉“万剑院”的宗主，地榜强者。
他双眼陡然望向孟奇，剑意暗藏，竟打算秘密看穿他隐匿的气息！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何九的异常
悄然退后了一步的孟奇在听到何九开口询问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注意到自己了？
与乌横剑不同，东海剑庄一脉是另类剑修，自有种种敏锐直觉，与江芷微“诚于剑者诚于心，秋风未动蝉先觉”相仿，纵使仅是看过影响，也未必不能察觉一二！
该怎么办？孟奇没存侥幸之心，思绪急速运转。
他原本认为以东海剑庄与云家的关系，若何九相信乌横剑所言之事，打算弄清楚云老爷子的真正死因，会直接上门，说明缘由，大大方方检验，相信云家不会有人反对，何苦提前吊唁，藏头露尾，用光明正大掩盖暗里窥察？
正是这点判断出错，他才答应了百花夫人的请求。
何九是怕直接要求验尸寒了云家之人的心，让他们背离，还是知道什么秘辛，担心打草惊蛇？
他的想法，孟奇难以猜透，如今局面陡然变得危险，必须想办法“自救”！
而这个时候再用八九玄功已经迟了，会被看出端倪！
所以，不做多余之事，将希望放在对方没看穿“伪装”之上，事有不谐则靠轮回符遁走？或者用“仙迹”的联络暗记请“长生仙尊”何休帮忙掩饰？
但前者会让接近素女道之事前功尽弃，是最后的选择，后者事发突然，何休未必能做出反应……
念头电转之间，孟奇忽地垂下眼帘，半遮双眸，里面幽幽暗暗，星线浮动，来去无痕，神秘玄奥。
他气息内敛，不让超然飘渺之感外露，灵觉之中，棺柩消失，云九爷等人消失，素幡香烛消失，只余何九、黄太冲、何休与乌横剑。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黄太冲目蕴剑意望了过来，于是灵觉主动蔓延了过去！
轰！
似有无声虚响在脑海内炸开，孟奇再也“看”不到何九、何休与乌横剑，瞳孔里“映照出”黄太冲的身影，上面有着根根因果之线，有的坚韧，有的飘忽，有的灿烂，有的黯淡。
而孟奇“心中之刀”似乎随时能挥出，将它们接引过来！
轰！
黄太冲眼睛微眯，心血来潮，陡升莫名其妙之意，似乎对面僧人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能让自己这地榜强者都有芒刺之感，若再窥探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说！
能让自己有危险感，这和尚实力不容小觑啊……身处灵堂，黄太冲没有大意，也不想冒险，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望向孟奇。
见状，孟奇悄然松了口气，他内藏沾因果，靠气机慑住了黄太冲。
虽然黄太冲的因果没有玄女那般深重，有希望硬抗，但终究会泛起危险之感，而这里是云家灵堂，谅他也不敢蛮干！
——窥视别人本就是犯忌讳的事情，若因此出现交手，波及灵堂，黄太冲难免名声受损，作为正道人士，又有危险预感，他必然不会深窥了。
天时，地利，人和，综合了种种因素之后，孟奇总算涉险过关！
“黄长老，可曾看出奇异之感的缘由？”何九传音询问。
黄太冲沉吟了下道：“法证深不可测，难以细察。”
“深不可测……”何九下意识看向披着红色袈裟的法证，只见他宝相庄严，沧桑平和。
内心忍不住低语了一句，能让八重天的黄长老说深不可测，法证的境界委实可怕，怎么都该有地榜的实力！
天下之大，不乏偏居海外或隐遁山林的强者，即使有宗师之能，亦不入地榜，名声不显！
就在这时，乌横剑收回目光，疑惑摇头：“没有熟悉之感。”
他看到的是暗运沾因果，气息已经有了微妙变化的高僧孟奇！
何九难得皱了皱眉头，莫非自己曾在东海见过法证？或者他修炼有自身熟悉的某门功法？
“黄长老，五叔，你们何曾听说潜离岛的法证？”他暗里问道。
何休与黄太冲思索了一会儿，皆摇了摇头：“未曾，或许是哪支佛门隐脉的高僧，才到潜离岛挂单未久。”
何九收敛心思，没有再问，轻轻颔首后踏步向前，吊唁起云家老爷子。
孟奇等人本就退出了灵堂，见状继续外行。
直到此时，孟奇才真正放下心来，赶紧停止了“沾因果”心法，只觉浑身酥软，头昏脑涨。
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使不出刀，仅是暗运心法，也没办法坚持太久！
“法证大师留步。”忽然，何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奇瞳孔收缩，差点打了个机灵，冷汗险些泌出，还是被看出破绽了？
他历经危险，是少见的越紧张越冷静的人，缓缓转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何施主还有他事？”
“佛门高僧都具备诸多殊胜神通，能启天眼，通他心，遍照大千种种，不知法证大师对云老爷子之事可有所得？”何九雄伟而立，目光幽深地看着孟奇，不知起了哪门子心思。
云家众人皱了皱眉头，难道少庄主想借和尚之口得到老爷子“遗命”，快刀斩乱麻结束家主之争？
虽然云家依附东海剑庄，但独立性较强，非是纯粹的附庸，若东海剑庄无理插手他们家族内部之事，很容易激起反弹，造成裂痕，给别的势力可乘之机。
孟奇摸不清何九的目的，也不知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的高僧身份，想了想，不答反问：“不知何施主指哪方面？”
“我想请法证大师尽尽江湖同道之情，施展神通推衍云老爷子坐化之事，看是否有我们疏忽的地方。”何九模棱两可道，不知是在怀疑孟奇为假和尚，还是在问云老爷子死因，甚或找到“遗命”。
“少庄主？”黄太冲亦不知何九心思，疑惑传音。
何九豪迈笑道：“本门虽然亦有推算之术，但比起江东王氏、佛道两门等擅长此道者，还是差不少，难得遇见位高僧，怎能不请他推衍一二？”
他顾左右而言他，让黄太冲还是弄不清楚他真实的目的。
百花夫人隐约有点紧张，左道魔脉多数不擅推衍天机，昔年的毒手魔君便在此列，现在何九试探，该如何是好？
孟奇亦担心是试探，不敢怠慢，对着何九微微一笑，平和从容结出手印。
他暗中观想脑海内的“唯我独尊”佛陀相，悄然模拟，身周隐有点点琉璃凸显，制造出庄严清净之地，带来阵阵禅音，让灵堂诸人皆是颔首，法证大师果然是一代高僧。
而百花夫人和婴宁则睁大了眼睛，惊骇不信，毒手魔君还能以魔功拟佛法？
或者佛魔只在一念之间？他到底在原本基础上走出了怎样的新路？
何九轻轻点头，表情不变，也不知是不是尽去了怀疑之心。
孟奇端着宝相，怜悯慈悲，结合刚才所见“死因亡果”，用起了“玉虚神算”！
天机展露，因果追索，孟奇全心全意沉浸入内，没有半点忐忑和心虚。
点点滴滴呈现，模糊结果跃然而出，孟奇霍然一惊，抬起头来，微微皱眉，略有失声：
“蓝血。”
他想到了当时用未成形定海珠买下了东极长生丹的九指之人，他断指之处幽蓝晶莹，似乎正是蓝血！
他和当时也在场的云老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血……”脱口重复的是何九、何休与黄太冲！
尤其何九，孟奇自认识他以来，见惯的都是他豪迈自信的姿态，似乎天下之间没有难事，没有需要畏惧和害怕的敌人，向来少有皱眉，少有大的情绪波动，可此时此刻，他眉头深皱，表情变化连连，有震惊也有思索。
仅仅“蓝血”二字就让东海剑庄之人略显失态？孟奇再看了看云九爷、万手、百花夫人、乌横剑等，发现他们都是一脸茫然，对蓝血毫无反应。
“蓝血”代表的隐秘仅得极少数人知晓，甚至只有东海剑庄的高层知道？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可阮家三爷也颇为关心这蓝血之人……
何九迅速收敛了神色，拱手示意：“多谢大师推衍，不知还有别的收获吗？”
他绝口不提“蓝血”之事。
“没有。”孟奇摇头道。
何九并未纠缠此事，甚至不再关注孟奇等人，吊唁过云老爷子后直接入住云府，不知打算做什么。
……
回到潜力岛入住客栈院子，百花夫人掩住惊色，笑道：“妾身愈发觉得先生深不可测，假以时日，未尝不是另一位魔佛，或者叫做佛魔。”
孟奇没有理会她的话语，看着万手和婴宁道：“这个身份已引起东海剑庄注意，不可久扮，老夫即刻以游历渡世之名离城，再以本来样子重回祝府。”
“先生此乃老成谨慎之言。”婴宁赞道。
悄然出场，孟奇改变方向，潜入深山，找了个小溪潺潺的地方，洗去外在的伪装，僧袍变成青衫。
做这些之前，他都仔细感应和检视过四周，确认没人跟踪，没人窥探。
可就在他打算长出头发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原来法证大师是毒手魔君假扮。”
谁？孟奇退后一步，看见溪水忽然泛蓝，水滴凝聚，化作了一位披着蓝袍的男子，外表年轻，容貌颇有妖异之感，立在该处，似无相若有相！
蓝血人？
刚才溪水明明没有问题？
他们能化作普通之水？
“魔君为何不出言，莫非被揭破伪装后心虚惶恐？”水流泛起，环住周围。
孟奇嘴角微动，揭破伪装？法证大师之下是毒手魔君，毒手魔君之下是大日散人，大日散人之下是狂刀苏孟，狂刀苏孟之下才是穿越客孟奇，你还差得远！
他表情波澜不惊，嘴角勾起，儒雅笑道：“为何不直接偷袭？莫非有事相商？”
这男子嘿了一声：“原本只是跟着你，看你还窥出了什么，可你刚才展露气息，却连第一层天梯都未迈过，看来仅是从别的地方得到线索，故意引导，如此，我就无需回报，请强力帮手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讥讽傲慢：
“以你的实力，何须我偷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控水入微
水流漫出小溪，将附近之地浸润在一层浅水里，四周泛起水雾，氤氲朦胧，天地之间的水行之力陡然增强，带来可怕而沉重的湿意，这一瞬间，孟奇只觉进入了深海！
那名有妖异之感的男子带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仿佛神灵在俯视着微末苍生，高等生灵在看着细小爬虫，傲慢得让孟奇想往他脸上狠狠揍一拳。
正当孟奇准备毫无保留出手之时，忽然看到这名蓝血人眼中透出几分讥讽，几分得意，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在嘲笑自己徒劳无功！
他的气息明明不强，为何如此有把握？如此自信？是有所隐藏实力，还是别有依仗？孟奇心中突然闪过不好的预感。
预感刚显，孟奇就觉浑身血液变得灼热，咕噜咕噜，如同煮沸！
孟奇竭力控制，可始终无济于事，它们像是背叛了自身，自顾自行动，若非练成八九玄功，仅仅这一下，孟奇就得受到重伤，如果是还没踏过生死玄关的开窍之人，直接暴毙，没有例外，未曾闻血液沸腾的凡俗能活下来的！
“怎么样？是不是血液沸腾，不再属于自身，无法驾驭？”蓝血人浮现一种变态的愉悦，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杀戮或者控制过程，他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暗中结印，身体周围有浅蓝色波纹晃荡。
孟奇闻言一惊，蓝血人对水行之力的驾驭达到了如此变态的程度，能直接控制敌人体内的血液、汗水，甚至脑浆？
这几乎超过了外景的水准！
即使当初遇到的西王母，以她对金行之力的驾驭，要达到细微操纵敌人体内金铁部分的境界，怎么也得外景巅峰，而眼前的蓝血人明明才第一层天梯左右的气息！
蓝血人跨前一步，手印变化，遥遥拍出，浅蓝波纹轻轻晃动。
孟奇脑袋嗡的一下迷糊，隐约能听到头颅里有水波摇晃之声，思维变得迟缓，全靠元神支撑。
“是不是很震惊？”蓝血人傲慢狞笑。
他手印再变，孟奇只觉五脏六腑和肌肤血肉全都出现了迟缓，里面蕴含之水难以被控制，内景无法成形，外天地自然不能勾动，而且纯粹的肉身之力也施展不出，举手投足都变得艰难！
什么天打五雷轰，什么开天辟地，什么沾因果，什么阴阳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孟奇根本无望运使！
蓝血人身体隐约透明，泛着幽蓝的晶莹，神情高傲道：“膜拜吧，这是专属于神灵的力量！”
“我不知见过多少人类强者，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连眼泪与鼻涕都背弃了他们，你这个第一层天梯都未迈过的废物，还问我为什么不偷袭？”
“若没有远远超过我的境界，根本抵御不了这种控制！”
“渺小的虫豸，以你的实力哪配得上我偷袭？”
他极尽嘲笑之能事，缓步走到了似乎已经直不起背的孟奇面前，双手合拢，便要彻底引爆孟奇体内的液体，让它们冲破束缚！
他的眼睛露出期待的笑意，手印猛地靠拢，就在这时，一只阴冷虚幻的手突兀冒出，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
蓝血人目光发直，看见眼前的孟奇变成了半透明的飘忽状态，阴森而鬼魅，自己再也无法感应到他体内的液体！
怎么会感应不到液体？他完全无法相信！
孟奇嘴角勾起，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蓝血人的手腕。
傻了吧，爷会变成阴魂，体内没有水分！
什么叫八九玄功，这就叫八九玄功！全天候全地形全状况作战不受限制！
若不是诱你靠近，免得你逃脱，第一下之后就能摆脱！
蓝血人又惊又愕，正待挣脱，忽地感觉对方的双手传来可怕的吸力，让自己元神迷糊，让凝聚的癸水松散，似乎随时会顺着吸力投过去！
噬魂消体的魔功？他这个时候才仿佛想起面前之人是一代魔头，强行收敛精神，运转秘法，体内有一圈圈深蓝波纹荡开，试图抵消吸力。
可这个时候，握着他手腕的孟奇突然轻轻震动了双手。
心神愉悦，酥麻的细小电流嗖嗖流窜向身体每个角落，蓝血人顿生飘飘欲仙之感，运转的秘法差点失控。
天魔极乐！
这种感觉只是瞬间，蓝血人迅速恢复，油然而生羞愤痛恨的情绪，怒吼道：“去死！”
“你必须死！”
他体内深蓝波纹凝聚，化作一颗心脏，接着猛然炸开，天地为之一变，变得幽蓝死寂。
水行之力不仅仅表示水液，还是孕育生机之力，蓝血人施展秘术，不计后果爆发，强行施展自己还未控制的力量，化孕育为腐蚀！
即使你是阴魂，体内没有水液，但只要你还存在，就蕴藏生机！
蓝血人目光之中尽是痛恨，恨不得将孟奇碎尸万段。
就在他期待着孟奇生机被腐蚀消融时，突然看到孟奇身影蠕动，化作幽蓝，水流凝聚成人，体内有波纹一寸寸荡开，抵御着腐蚀和控制。
这！蓝血人的眼睛睁得极大，看到了孟奇嘲讽的笑容！
他竟然能变成同族！
他竟然也有驾驭水行之力的特长！
在双方擅长相同，实力又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种对生机的腐蚀自然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孟奇对天魔功核心技巧掌握不多，仅是靠着当初摸索老钟头行气线路有所涉猎，无论天魔四蚀还是天魔极乐，都只能靠八九玄功模拟出少许效果，刚才根本没想过以此取胜，纯粹是阴魂状态下能用的功法不多，而且必须靠它们遮掩，让精神所化电流对蓝血人身体和元神进行深层次“摸索”，掌握蓝血构造之秘，从而可以变化，具备一定的驾驭之力！
再次颤抖，极乐又临，蓝血人略有失神，孟奇背后已是长出两只手臂，结出印法，按于他的头顶，藏容元神之所。
极乐为引，变天击地！
蓝血人元神失守，心灵大海澎湃起伏，记忆碎片纷呈涌现，最先自然是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幽蓝晃动，水波暗起，万丈海沟之中耸立着一座幽蓝晶莹又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塔。
这看似巨塔，又有着些微不同，通体呈圆柱状，两侧有一对对羽翼般的灰蓝装饰，塔底立在一个巨大的浅碟之上，造型非常怪异。
上面绘刻着一尊神灵之像，孟奇正待凝目分辨，突然发现有水波急速“涌来”。
哗啦，蓝血人的记忆碎片崩灭，心灵大海泛起滔天巨浪，开始坍塌！
孟奇已是单手握住蓝血人的头颅，收回了双臂，一手负后，此时他微皱眉头，看着蓝血人身体琉璃般破碎，化成碎屑，融化成水，然后迅速蒸发，了无痕迹。
到了最后，孟奇右手只剩一枚凝聚的蓝色宝石，上面有玄奥的花纹，内里有水波晃荡。
“能隔空阻止窥探……”孟奇收回右手，看着水蓝之石。
在刚才的摸索之后，他就发现蓝血人的身体结构有别于人类和妖族，非人非妖，周身没有窍穴，内中没有肺腑，而是长满了一根根细小又虚幻的深蓝枝节，每根枝节都有符印般的花纹，勾连着水行之力，洋溢着鬼斧神工的味道。
“自诩为神灵的奇怪种族？不过如此嘛……”孟奇嗤之以鼻想着。
他沉吟片刻，再次变回法证大师的样子，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宝相庄严返回临海，手中托着那枚水蓝之石，直接到了云家府邸前，求见何九。
何九听见禀报，感应蔓延，忽然感觉到浓郁的水行之力，心中一动，脸色微变。
他沉住心神，让仆人请法证大师入内，没有贸贸然前去迎接，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孟奇踏入客院，发现这里池塘干涸，没有半点水分，水井亦然，顿时微微点头，东海剑庄果然知道蓝血之人。
何九与黄太冲、何休养气功夫皆是了得，端坐等待，直到孟奇进来，仆人退出院子，才凝目看向孟奇托着的那枚水蓝之石。
“这是大师杀的？”何九恢复了豪迈自信的姿态，洒然问道。
“阿弥陀佛，老衲本待离开临海，游历济世，谁知半途遇到这位施主，他非人非妖非魔，直接喊打喊杀，老衲恐波及其他生灵，不得已秉饶益有情戒除魔卫道。”孟奇单手宣了声佛号。
黄太冲深深看了孟奇一眼，感叹道：“大师果然不凡，老朽没有看错。”
他与何九交换了眼色，坦然道：“这蓝血之人天赋异禀，体魄特殊，若不超过一个大境界，人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当然，到了宗师，法理融入法相，可以勉强抵御天赋，能对付同境界蓝血人了。”
“观这水心之石，大师所杀蓝血人相当于刚迈过第一层天梯的外景，大师若非宗师，怕是已遭劫难。”
他们见孟奇拿着水心之石上门，知道他遇到了真正的蓝血人，而且本身实力确实强大，因此秉承着交换情报和自身乃正道的想法，稍微透露了秘辛。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剑庄支脉
“蓝血人控水入微，宗师以下，若无相应宝物和功法抵御，确实需要一个大境界的优势才能与他们战斗。”孟奇坦然颔首。
至于何九他们要往哪个方面理解，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何九感慨道：“几代以来，我东海剑庄因此而亡的高手强者不在少数，直到慢慢摸索出防备的办法。”
“阿弥陀佛，老衲行走东海多年，从未听闻蓝血人之事，潜离岛各位亦是如此，为何独独东海剑庄知晓？”孟奇抓住机会，问出疑惑。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凝固，何九不语，黄太冲眼睛微秘，何休愈见冷峻。
过了一会儿，何九才自嘲笑道：“却是剑庄一桩丑事。”
他又思索了下道：“真正的蓝血人居于深海隐秘之处，自称天降神灵，大海眷族，他们极端喜水，认为汪洋大海才是天地的核心，对陆上之事不感兴趣，向来不出海面，故而即使常年居于东海，也不大可能听闻过他们。”
说到这里，他看了黄太冲一眼：“我们东海剑庄开派时其实有七大支脉，有世家类型的传承，也有门派的形式，其中一脉世家因为子嗣艰难，又遭了厄难，于几代前断了香火，传承化入剑庄本身。”
“还有一脉，修炼‘无相剑蛊’，算是在剑道路上别开了生面，可惜太过急功近利，在机缘巧合遇到蓝血人后，对他们的身体奥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这样的躯体是天地自然的杰作，非常锲和他们的功法，能帮助克服诸多难关，于是，他们通过某种奇怪的仪式和神交等方法，历经三代，终于成为了蓝血人，但又保留着某些人类特征，修炼进展极快。”
“有了实力就有欲望，他们试图控制其他支脉，彻底掌控剑庄，制造了不少阴谋，但最终邪不胜正，事情败露，被剩余五大支脉联手击败，赶出了剑庄，后来屡次借助蓝血人之力兴风作浪。”
何九述说的时候，何休神情没什么变化，黄太冲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宛若旁观之人。
看来当年之事非是何九述说的这么简单……孟奇若有所思想着，不过东海剑庄几大支脉谁对谁错和自己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没必要刨根究底：“不知老衲遭遇的这位施主是纯粹蓝血人，还是修炼无相剑蛊的蓝血人？”
“死后能凝水蓝之石，当是真正的蓝血人。”何九肯定道。
黄太冲从老僧入定状态恢复，摸了摸稀疏的头发，疑惑道：“真正的蓝血人认为大海是天地核心，陆上与天空不过偏颇荒芜之地，从来不屑一顾，为何突然会掺合云家之事？这简直像是自认为家财万贯的富翁谋夺乞丐的破碗，不合常理。”
“大劫将至，末法来临，有所反常才是常理。”孟奇装模作样道。
何九沉吟了下道：“也可能是有人牵线搭桥，用别的好处诱惑蓝血人帮忙，先前有位朋友发现云老爷子之死诡异后，就差点被左道的毒手魔君灭口，如此看来，蓝血人背后还有群魔头。”
“就怕他们彻底与邪魔左道合流。”黄太冲有些忧虑。
“没想到还有左道邪魔……毒手魔君重出江湖？”孟奇一本正经和他们讨论着“毒手魔君”之事，末了问道，“可是之前跟在几位施主后面的那位小施主遇到的毒手魔君？”
“正是。”何九没有隐瞒。
“不知他目前在哪里？也许还有他自身没注意的发现？”孟奇宝相庄严问道。
何九摇了摇头：“他已离开了云府，不知躲到了哪里。”
孟奇失望不露，转而问起毒手魔君截杀的细节。
说着说着，何休插言道：“以云前辈的境界和实力，即使蓝血人的大祭司都没办法在无声无息的状况下杀害他。”
“除非云家有人帮忙……”何九看向窗外，明净的阳光照耀着云府，其下不知掩盖了多少肮脏。
“南无阿弥陀佛。”孟奇宣了声佛号，将自己与蓝血人交手的“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
何九与黄太冲等人对视了一眼后道：“蓝血人能融入水中，常法难见，要么每遇见一处水源，都用剑气等杀一遍，要么调配特殊药物，投入水中，既然已经确认是他们，我这便让云家‘杀水’，防止偷袭。”
“阿弥陀佛，蓝血人已然暴露，又知何施主在此，肯定不会掉以轻心，怕是早就撤离，‘杀水’不会有什么效果，还是多防备左道邪魔。”孟奇提醒了一句。
“大师所言极是，但小心无大错。”何九洒然笑道。
孟奇站起身，收起水蓝之心，双手合十：“几位施主有了提防就好，不枉老衲走这一遭，蓝血人不现，云家内事老衲也不便插手，不如就此别过。”
对于他不涉足云家之事的态度，何九等人都颇为赞赏，起身相送。
这一次，孟奇检查过水源，杀了几遍，方才变回毒手魔君，悄然返城，进入祝家。
百花夫人和婴宁早就等待于此，对之前“法证大师”拜访何少庄主之事颇为疑惑。
孟奇简略将蓝血人之事讲了讲，踱步走到床边，看着外面盛开的鲜花，微微一笑：“蓝血人暴露，事情有变，东海剑庄不会久拖，明日怕是就要确定家主，你们可能准备好？”
“这倒是有点仓促。”百花夫人暗里嘀咕，还不都怪你算出了“蓝血”二字，否则自己等人当能从容布置！
婴宁则一脸天真好奇，低低自语：“世间竟有非人非魔非妖的蓝血者，而且控水入微，宛若水祖眷族。”
水祖就是上古水神的别称，但因为真武的存在，权柄被摊弱，实力比不上雷神。
“不知会是谁勾结蓝血人……”百花夫人苦苦思索。
而这时，她看见身穿青袍的孟奇负手下楼，两鬓的斑白在落日余晖下隐有金红，更添沧桑之感。
走到荷塘边，孟奇背对跟下来的百花夫人和婴宁，淡然道：“有何家之法，蓝血人在云家内当无处藏身，所以，此时此刻，哪位的院子里有蓝血人，哪位就是阴谋勾结者，就像这样……”
说话间，他缓缓蹲下，双手突然电闪而出，插入水中。
轻轻一撕，水中泛出股股幽蓝。
孟奇像是洗了手般拍了拍，重新站起，恍若无事，只是手中多了一块指头大小的水蓝之石。
百花夫人和婴宁的目光都有凝固，不敢相信毫无异常的水中会有此等变化！
刚才听孟奇描述蓝血人化水之能时，她们仅是略有警惕，因为没有亲眼见到和遇见，少了直观感受，无法体会那种“凡水皆敌”的可怕，但现在，她们呼吸变得粗重，对蓝血人的畏惧直线上升，而能轻松对付蓝血人的毒手魔君愈发深不可测！
我都能变半个蓝血人，还会察觉不到水的“异常”？孟奇看着手中之石，含笑摇头。
虽然这非正统九变之列，仅是强行模拟，无法得到蓝血者八成精髓，但终究是摸清楚了大半虚实后变化，即使操控水行之力较弱，可抵御和感应还是颇有效果！
“看来何九还未通知云府之外的人。”孟奇似感叹似随口而言。
百花夫人收敛情绪，看了婴宁一眼，媚笑道：“蓝血人当真诡异，可终究难逃先生法眼，先生如此大才，小女都有点配不上。”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道：“不知先生可愿加入我们门派？本门虽然不强，但总有几分颜面，愿意帮先生分说灭天门和罗教，化解积怨。”
呼，果然是素女道……听到这句话，孟奇松了口气，有那个面子担下此事的只能是邪魔九道之一！
“能化解灭天门和罗教之仇？”孟奇适当表现出了一丝欣喜，接着沉吟道，“不知是何门派？”
百花夫人嫣然一笑：“等此番事了，再详告先生，至于云家后续之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我们自己与云九爷商量。”
“好。”孟奇点了点头，忽然道了一句，“最好将蓝血人之透露给阮三爷。”
“为何？”百花夫人和婴宁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这个方向。
难道告诉你们我发现阮三爷很关注蓝血人？顺手帮帮忙？孟奇不动声色胡扯：“阮家与云家关系一向不好，如今却派阮三爷这等人物前来，暗中必有图谋，或许已有某位嫡脉与他们勾结，不若透露此事，打草惊蛇，免得不声不响被咬一口。”
“言之有理。”百花夫人明显想到了别的地方，神情隐有惊喜。
看着她们联袂而去，孟奇半点没去想她们究竟支持的是谁，云九，还是云十三，这与自己毫无关系，现在自己只剩一个目标了，找到乌横剑，弄清楚魔痕之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威
“冷面索魂使”何休检视着云府各处，帮云家众强者导引阵法入水，防止蓝血人的潜伏。
忽然，仆人前来禀告，言外面有小孩送信给他。
何休气质冷峻，不苟言笑，闻言神情没什么变化，心里略带疑惑走出了何府，见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他戒备暗藏地接过信，发现没什么异常，直接展开，快速浏览起来：
“请告知乌横剑的消息。”
“祝家暗中投靠了云九。”
“云九勾连素女道之人，她们就躲在祝府后花园。”
“云十三与素女道也有联络，刻意透露消息，让素女道客卿毒手魔君袭杀乌横剑，以制造灭口假象，浑水摸鱼。”
“素女道与蓝血人似无关系。”
一个请求与好几个消息，看得何休神情愈发冰冷。
这都是极其隐秘的情报，描述详细精准，绝非胡乱编造可以弄出！
他目光下移，瞄向了末尾，那里画着一枚水滴般的眼睛，幽深混沌。
“元始天尊！”他霍然眯眼，心里忍不住自语了一句。
印记无错，象征无错，值得相信！
何休右手陡然勃发出许多细微剑气，悄无声息在信纸上刺出诸多小孔，然后交还给了小孩，让他送回原处。
不多时，藏身街上人流中的孟奇得到了回信，给了小孩一块碎银子。
他做书生打扮，背着书箧，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安静打开书籍，里面夹着那封信，手一抹，小孔连成了文字：
“乌横剑怀疑透露自身行踪者是云十三爷、云七小姐和临海船帮堂主陈祥之一。”
“他想弄清楚这件事情。”
孟奇缓步前行，微笑将信纸揉成一团，右手握紧又摊开，已是灰烬纷飞。
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素女道之事肯定得尽量破坏！
而且还能从“长生仙尊”那里获取乌横剑的消息！
……
天色渐亮，橘黄洒于海波之上，起伏不定，承载着楼船。
某艘不起眼船舶里，白衣秀士打扮的追魂魔君端坐主位，渊渟岳峙，环视着周围属下和请来帮忙的左道邪魔。
“各位，本座已得到确定消息，那小子就躲在临海新街口粮油铺子里，今次我们得布下天罗地网，不让他再次走脱，事成之后，你们的报酬不会少！”追魂魔君沉声说道。
有左道强者皱眉问道：“消息真能确定？”
“当然。”追魂魔君冷笑一声，“他最信任的朋友出卖了他！”
“原来如此……”一个个魔头不再疑惑此事，对他们来说，背叛乃家常便饭！
“魔君，如今天色已亮，贸然动手恐惊动云家之人，里面可是有东海剑庄宗师坐镇的！”另外一位左道强者觉得动手时机不对。
追魂魔君下意识模仿起毒手的气定神闲，淡淡笑道：“无妨，我们如此多外景，可分出人手，提前布置好阵法，将余波压制在铺子附近，消弭动静，而据本座消息，今日云家可能会确定家主，少不了纷争，哪有空闲管我们？”
“所以，虽是白日，却胜过深夜！”
商议完毕，一个个左道邪魔隐遁出发，追魂魔君压阵。
而旁边的楼船里，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临海新街口位置。
你们一定要得手！
否则我后患无穷！
……
灵堂，云家众人聚集，个个面色凝重。
蓝血人之事，他们是将信将疑，以此“杀水”防备没什么，可开棺验尸就涉及老爷子体面，得好好思量！
——这等宗师的棺柩肯定用的珍贵材料，能模糊精神窥探，若非孟奇有沾因果，根本不可能窥出关键！
云九爷云飞扬带着随从，缓步踏入灵堂，心中思维万千，想着昨晚与百花夫人、婴宁的交谈。
她们始终在强调一个问题，云老爷子之死对谁有利？
若老爷子再活十来年，六哥有望宗师，十三弟因主持家中庶务，将愈发根深蒂固，自己和老二除非有奇遇，否则争不过他们！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直接找到主使者，自己和老二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在小心无大错和家主得尽快确定的前提下，基本等于出局！
狗日的混蛋，老爷子明明就快寿元耗尽，谁没事让他提前一年半载死亡？云九爷忍不住在内心怒骂主使者，看向云二爷的目光隐有点不善。
既然自己确实没做过，那很大可能是他！
可惜，蓝血人之事爆发得太早太突然，再给自己点时间，利用灭口之事与素女道的邪魔，足以从容栽赃老二和六哥，而十三弟目前根基还未稳，人脉不如自己，自己当胜算在握！
云九爷又是恼怒又是惋惜，忽然，他与瘦高而沉稳的云十三爷四目交接，彼此皆深埋想法，难以从视线里窥出端倪。
十三弟向来手腕了得，不知又做了什么准备？云九爷微微皱眉，下意识又回想了遍自身的“计划”。
立在棺柩前的是几位云家耆老，以及东海剑庄三人，而棺柩旁束手守护者是位老态龙钟的男子，神情悲凉伤痛，乃云老爷子近两百年的贴身护卫颜伯，五重天的绝顶高手，很多时候，见颜伯便如见云老爷子。
何九环视一圈，正待开口，忽然听到唱名之声：
“琅琊阮氏阮承德前来吊唁！”
阮三爷来了？
时间不对啊！
云家众人面面相觑，之前已有风声传出，今日得确定家主，所以，谁会选现在上门吊唁？
难道是谁拉拢的外援？云九爷看了另外三人一眼，他们神情各有不同，云二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云六望向了何九，云十三神情淡定，从容沉稳，不见异常。
既然已经上门，又是琅琊阮氏，云家没有阻挡，恭恭敬敬请阮三爷入内。
阮三爷深得阮家遗传，外表年轻，俊秀飘逸，衣冠胜雪，出尘清雅，宛如谪落凡尘的仙人。
只不过，他身体略显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四十多岁便登上地榜的奢遮人物，当真风采出众……”一时之间，云家众人竟有移不开眼睛的感觉。
可惜的是，走火入魔后，他已地榜除名。
阮三爷对着棺柩鞠了鞠躬，然后望向众人，清雅淡然开口：“阮家无有薄礼，只得琴曲一阙，愿云老爷子早日往生，还请不要嫌弃。”
阮家用琴曲吊唁简直再正常不过，今日主持的云十三爷看了看自家兄弟，点头答应。
阮三爷随意席地盘坐，颇有潇洒不羁之态，身前漂浮着一张古琴，旁边有尊铜炉，燃着一缕檀香。
宽袍大袖张开，双手虚按琴弦。
……
船帮香主陈祥负手踱步，神情隐见紧张和焦躁，时不时望向临海新街口。
兄弟，你不能怪我，财帛动人心，权势薄亲情，你我相交一场，便助我更上层楼吧！
突然，他感觉脚踝一紧，丝丝阴冷之气渗入，迅速封禁了元神窍穴。
“你！”他唯一能动的眼珠下移，看到两只漆黑可怕之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脚踝，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魔气腐蚀着甲板，一道人影缓缓上升，将陈祥提在手中，正是乌横剑。
“嘿，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乌横剑目光冷酷。
“你让我安排的隐匿之地是陷阱！”陈祥颇为了解乌横剑，闻言恍然大悟，难言惊惧。
乌横剑缓缓点头：“对，你们几人知道的隐匿之地都不同，我想借此查出谁在出卖我，没想到是你！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船帮堂主的？”
陈祥突然痛哭流涕，苦苦求饶：“我不想的，横剑，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一时？连续两次叫一时，你当我是傻子？”乌横剑大怒，手中魔气大盛，陈祥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腐蚀了全身，血肉精华流入掌心。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起，有阴冷含笑的嗓音传来：“不错，说杀就杀，真够狠辣，不枉本座曾经看好你。”
乌横剑目光凝固，想要逃遁却发现四面八方皆有乌光升起，封锁住了楼船，而对面缓步走来了一位白衣秀士。
“追魂魔君！”乌横剑大惊失色，不应该是毒手魔君吗？
若知道此次之事乃追魂魔君主持，自己就不会用这个计策了，因为他吃过自己几次亏，肯定会留有后手！
追魂和毒手不是生死仇家吗？
他之前仅是远远看了一眼，确定了有左道邪魔去新街口，于是立刻赶来杀人，压根儿没弄清楚敌人是谁！
追魂魔君一扫心中郁气，哈哈笑道：“吃一堑长一智，本座岂会不提防你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乌小子，你的好运用完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乌横剑再生绝望之意，如今落入阵法，追魂魔君又早就见识过自己的压箱底手段魔痕，真是插翅难飞！
拼个同归于尽！他陡升悍不畏死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道轻哼传入了楼船之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且给人熟悉的感觉。
是毒手魔君的哼声！乌横剑打了个机灵，辨认出来者的身份！
毒手！追魂魔君脸色大变，想也没想，眼睛睁开，奇异光芒大盛，阴冷之气一卷，直截了当遁入海中，瞬间消失无踪，竟被一道哼声吓得仓惶而逃！
之前孟奇在他心灵内留下的阴影和造成的漏洞可见一斑！
乌横剑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睁睁看着追魂魔君屁滚尿流般遁走，看见楼船舱门打开，走入一位身穿青袍的儒雅中年，两鬓霜白，略显沧桑，目光淡漠看着自己。
真是毒手魔君！
好大的魔威！
……
灵堂之中，阮三爷挑起了琴弦，发出高渺之声。
琴音一声接一声，半空仿佛累积起了水雾。
就在何九微皱眉头之际，远处突然有砰的爆裂声传来，感应而去，却是铁府池塘内炸开了深蓝！
地下暗河内，港口海洋中，随着琴音，一股股深蓝色泽涌出。
直接针对蓝血人的琴音？！黄太冲颇为震惊，看向四周，正常人类皆未受影响。
哗啦，海浪忽地涌起，澎湃入云，深蓝鲜艳！

第一百二十章 圣者再随
府邸荷塘中，院落水井内，地下暗河里，整个临海城，除了早已做过清除的云家，似乎四面八方皆有水源在高渺琴音之下翻滚冒泡，泛起阵阵幽蓝，尤其港口那片海洋，更是掀起了巨浪，色泽深蓝，宛若晶莹的宝石。
海浪来回冲刷，给人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过了片刻，它们突然凝固，现出道道裂缝，瞬间裂成了无数碎屑，化入海洋，将蔚蓝染出了一片“深沉”。
琴音入霄，天惊地动！
阮三爷神情冷清，抚动琴弦的动作愈发快速，琴音渐促，交织成一片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听得灵堂内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是阮家什么琴谱？怎么从未听闻？
何九、何休与黄太冲这三位东海剑庄的外景不管表情如何，内心都是又惊讶又欣喜，世间竟有针对和克制蓝血人的琴曲？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找阮家合作！
琴音急促得仿佛狂风，阮三爷瘦弱的身体似乎随时会在里面断折，可他神情专注，抚琴之手出现幻影，没受半点影响。
就在这时，灵堂内发出一声惨叫，始终守在棺柩旁的颜伯连退几步，一张脸泛出蓝色，可怕异常！
“颜伯！”云九爷失声喊道。
黄太冲、何休分立两侧，悄然将颜伯包围，何九沉稳开口：“颜伯，是你害的云老爷子？”
见众人呆愣，何九在琴声之中解释了一句：“颜伯应该是得蓝血一族大祭司之助，初步蓝血化了。”
他本待今日用东海剑庄历代摸索出来的秘法检验云家众人，找出有蓝血化迹象的内奸，可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阮三爷越俎代庖了，而且效果更好，更准确，换做自身，十中或有一两个漏网，尤其是蓝血程度微弱者！
云十三爷难言惊怒：“颜伯，枉老爷子如此信重你！”
“你这个叛徒！”云家其他人纷纷怒骂。
琴声不断，颜伯皮肤之下的蓝色疯狂蠕动，让皮肤时而凹陷，时而支起，使他显得极端狰狞。
咕噜咕噜，皮下似乎有沸腾之声传出。
黄太冲和何休同时出手，剑气纵横，轻松封禁住了被琴音弄成濒死的颜伯！
“他，信重我？”颜伯忽然大笑起来，老迈之态毕露，“明明知道我寿元也快到头，可秘密得到延寿丹药后却悄悄服食，根本没考虑过我的生死！”
“他如此刻薄寡恩，我又何必为他放弃生机？”
云六爷冷声道：“所以你投靠了蓝血人？”
“对，蓝血孕育生机，只要成功转化，我就能再活百年！”颜伯用一种癫狂的态度压制住了惨叫。
他环视众人，嘿嘿笑道：“老不死隐秘服食丹药，不让你们知晓他寿元增长，就是想看你们在他‘坐化’前怎么蹦跶，有什么手腕，从而挑选能支撑起云家之人，结果，他再也看不到了！”
此言一出，云家众人哗然。
这时，何九周身变得飘渺，似乎一团伸缩不定的剑气：“颜伯，蓝血人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云家，也不是你能接触得到，究竟是谁牵线搭桥？究竟是谁指使你？”
对啊，居于深海的蓝血人谋夺地上一个不入顶尖的世家做什么？云九爷下意识望向云二爷，是他行险一搏？
颜伯疯狂大笑起来，皮肤融化，蓝血渗出：
“哈哈，指使我的人当然是……”
他瞪眼环望，泛起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然是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有波动传来，颜伯封禁下的深蓝突然炸开，将他吞没，散了满地，气化成雾。
一道人影自高空细小水珠之中凝聚了出手，双手张开，遥遥结印。
他只有九指，断指处没有因为水流的特性而愈合，泛着幽的晶莹！
杀死颜伯后，他化作水光，瞬息远遁，奔向大海，抚琴的阮三爷琴音一变，身后有凤凰之相腾起。
他袖袍翻飞中，流火一卷，急追而去，黄太冲亦化作一道仿佛无数剑气凝聚的剑光，穿透水雾，电射往九指蓝血者的背后。
两追一逃，呼吸间就消失在众人感应里，深入了大海。
这番变化兔起鹘落，让云家众人有点回不过神，本以为有着复杂阴谋，需要一环环解开的事情，被阮三爷这么横插一竿子后，直接来到最后一步，辨别奸险，确立家主！
不过，因为颜伯临死前的故意挑拨，他们看向云九爷等人的目光变得复杂，他们都有可能是主谋，但又不能一体排除，毕竟云家非是顶尖，家中外景才二十左右，绝顶水准的更是只有七位，除开已死的颜伯，一位旁支的太上长老，以及延请的客卿，只得这么四位。
若是损失，本就没了宗师的云家怕是连二流家族的位置都保不住，除非有东海剑庄不计代价的支持，否则根本镇不住临海！
……
还有乌光封禁的船舱内，乌横剑看见一袭青袍的毒手魔君缓步踏入，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去。
连追魂魔君都能让自己无可奈何，轻哼一声便能吓得追魂狼狈逃遁的毒手魔君岂是自己可以抗衡？
有过一次交手经验的他明白，毒手魔君深不可测，若非上次压箱底手段出其不意，连侥幸逃跑都无法办到！
不过他也非胆小之辈，能在凶险处处的左道成长为外景，面对绝境时，总有几分悍不畏死的拼命之情，一边收敛绝望的情绪，一边思绪转动，准备搏命。
孟奇背负双手，神情漠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一步步走向乌横剑，给他带来极其沉重的心理负担。
“听闻你是叛门而出？”孟奇状似随口，有一种闲话家常的感觉，但不是普通的闲话家常，更贴近岳父与初次上门的女婿对话，给乌横剑的压力极大。
乌横剑正抓紧时间调节心境，以求全力出手，闻言也没什么好隐瞒，大大方方道：“对，所以才被追命魔君他们追杀。”
“不知是哪家哪派？”孟奇恰到好处停住脚步，让乌横剑借着压力攀升的气势陡然一滞。
乌横剑沉默了一下道：“罗教。”
“罗教？”孟奇脑海里浮现出顾小桑那张永远摸不清真实情绪的绝美脸蛋，“这么说来，你和追魂都是罗教散人？”
乌横剑愣了愣道：“魔君不愧是左道巨擘，竟然知道罗教有散人这一级，不过他与我不同，叫做未来神使，将来有希望成为神使。”
不知不觉变成左道巨擘了……孟奇有种不可名状的爽感。
气度愈发高深，孟奇缓缓开口：“你卷走了罗教哪本功法？”
“《照神通幽吞天噬地神功》。”乌横剑暗自想着若交出功法能换一命，自己肯定毫不犹豫给毒手魔君，反正自身已倒背如流。
一本奇怪的魔功……光听名字，孟奇就有种莫名之感：“是你自己挑选，还是有人传授？”
“成为外景后，圣女主动传授。”乌横剑不明白孟奇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顾小桑？孟奇暗自皱眉，这货总是用意深远，但罗教内部传法之事属于日常，不该有什么问题才对……不过乌横剑牵涉了魔主，而顾小桑入过魔坟，同样不该如此巧合！
孟奇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状态，以略显沧桑的语气道：“那你为何叛教？得了宝物，怕被罗教强夺并灭口，还是幡然醒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乌横剑突然笑了一声，神态透出几分热忱：“都不是，只不过想明白了自己的心中之魔是什么，与罗教理念不合，道不同不与为谋！”
“你的心中之魔？”身为“左道巨擘”，一代高人，孟奇依旧内敛深沉。
“有的邪魔重情欲，惑世人，有的邪魔喜杀戮，爱毁灭，有的邪魔则逆天而上，求一己之力颠覆桎梏，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不知魔君心中之魔为何物？”乌横剑神情竟颇有几分神圣。
“慈悲为怀，毁掉苦海，使众生不再沉沦其中，虚幻痛苦轮回！”孟奇微微一笑，漠然的表情改变，沧桑平和，清净庄严。
看着竟有一代高僧之相的毒手魔君，乌横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道：“魔君与罗教的理念隐有几分共通之处。”
孟奇心中一动，突兀问道：“你觉悟心中之魔的经历与大罗妖女有关吗？”
乌横剑整个人忽然愣住，眼神变化，似在深切回想，好半天才不太自信道：“应该没有，虽说确实是圣女派遣任务才引发后来之事，但所遇皆为偶发，没什么牵连。”
孟奇轻轻颔首，突然发问：
“那次遭遇的事情与你眉心的魔痕有关？”
乌横剑脸色大变，心中惊骇，毒手魔君果然远胜于追魂，自己同样对他们施展过魔痕之力，可追魂只是觉得魔痕强大，想要剥夺，并未品味出它蕴含的真正玄奥和象征，而毒手魔君旁敲侧击，突然问起此事，明显是有所推测，对魔痕之秘有点把握！
他瞬间露出狰狞表情，眉心漆黑魔痕凸显，身后浮现出一尊青紫色虚相，口中念念有词：
“魔回世间，圣者再随！”
魔痕脱落，天地陡生改变，似乎有一股沧桑悠远又邪恶堕落的意念在缓慢苏醒，降临于那尊面目丑陋的青紫魔像！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还没开始就破灭的计划
古老又邪恶的意念似乎被唤醒了少许，从莫名高处降下，青紫魔相渐有凝实之感，火眼黑牙，污秽着周围。
与此同时，乌横剑的芥子环直接投入了魔相，内里所有物品和自身返本归元，化作魔相的“血”与“肉”！
短短瞬间，魔相就宛如实质，清晰可见，交织着法理，堕落着天地，营造出魔渊，几乎有迈过第一层天梯后的法相之威！
这便是乌横剑燃烧精血元神，舍弃物品寿元，脱落漆黑魔痕的最后绝招！
青紫魔相双臂一粗一细，粗有水桶状，手掌漆黑，大如簸箕，散发着吞天噬地的吸力，细的那只握着魔气凝聚的长剑，使得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漆黑似墨，若正常吐纳，肉身和元神肯定会中毒或污秽。
乌横剑表情狰狞，双臂一展，魔相从背后飞出，掌剑齐发，打向孟奇。
魔气翻滚，吸力可怖，之前追魂魔君布置的乌光阵法摇摇晃晃，行将破碎。
可就在这时，乌横剑发现不远处的毒手魔君变得飘渺不定，青影仿佛已在无穷远处，将肉体与魔相之间的距离拉得极大，使魔相仿佛要跨越千山万水才能攻到他！
以“唯我独尊”推动的幻觉身法！
魔剑斩出，黑气凝聚，化作长而纯粹的剑光，如快刀切豆腐般划过层层“虚空”，追击而去，而魔掌吸力更盛，似乎要将那道沧桑儒雅的青色身影从无穷远处直接拉过来！
四周陡然变得幽幽暗暗，剑光仿佛穿梭于浩瀚星空，可怎么都抵达不了“彼岸”，见到孟奇。
近在眼前，远在天涯！
突然，乌横剑目光凝聚，难掩惊色，幽暗星空尽头的毒手魔君现出了两头四臂之身，而两张面孔四只眼睛正同时望着自己！
他一个脑袋脸现慈悲，怜悯如佛，一个头颅面含漠然，冷酷似魔，四臂同时高举，各结手印，有满是杀戮之感的阴冷，有红尘打滚的堕落，也有焚烧人世的灼热，更有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的高深禅意。
前三者都统一融合在最后那佛意手印之下，连成整体，齐齐打落。
苦海无边，我魔慈悲，灭世渡佛！
轰隆！
闷响传开，因跨过层层“虚空”而气势已衰的青紫魔相只能竭力防御，勉强将前三掌挡住，但魔气已然炸开，漆黑掉落，护身之光全部粉碎。
“苦海无边，我魔慈悲，灭世渡佛！”两头同时开口，发出宏大淡漠之声，最后一掌神奇收敛了无处不在又无一存在的玄奥，视剩余防御于无物，直接拍在了魔相头顶！
啪！
青紫魔相脑袋碎裂，像是从高空坠落的西瓜，身体现出一道道极深的裂缝，迅速裂成无数小块，再无法保持凝实的状态！
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顿时澄清，没了污染之感！
孟奇收起双头四臂的变化，屈指一弹，一道银白剑光飞出，于半空化作数不清的剑光，于璀璨梦幻间嗖嗖而落，盘旋绞杀，似各有灵性或得到精妙又独属的控制，将碎裂的法相尽数打灭。
见状，乌横剑脸现绝望，元神加速燃烧，选择了自爆！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传来他最后的诅咒：
“他们会替我报仇的！”
孟奇左手极其沉重打出，像是担负着一座山脉，压得掌前幽暗，似有漆黑针状小孔，蔓延开来的爆炸威力百川归海般尽数投了过来，很快就海晏河清。
与此同时，他目光幽深内敛，直指乌横剑残留的元神，打算抓住机会使用变天击地。
突然，高渺琴音乍响，孟奇精神微震，功法运转迟缓了一下，眼睁睁看着乌横剑彻底消亡。
“阮三爷抚琴？听起来没什么威力……”孟奇没有懊恼，疑惑思索。
哗啦！海浪涌起，楼船起伏，深蓝晶莹。
孟奇轻吸了口气，似有所悟：“这是针对蓝血人的琴曲？阮家还真是深藏不露，下次得仔细问问小吃货……”
回首望向乌横剑自爆的地方，孟奇颇有无奈之意，自己没有杀人之心，只有制住询问之意，谁知乌横剑如此决绝拼命。
或许是之前大魔头形象树立的比较成功，而且他对自身秘辛的看重胜过性命……孟奇凝目看去，发现地上凝聚出一滴青紫色的血液，充满了邪恶吞噬的魔性。
将手一抓，孟奇摄起了这滴“魔血”，内心霍然想起乌横剑刚才自语之词。
“魔回世间，圣者再随！”孟奇掌托魔血，低语琢磨。
传闻魔主麾下有十二魔圣，在他陨落后接连战败身亡，血肉融入大地，意念散入虚空，刚才唤起和借用的意念就是他们之一的？
“也就是说，这滴鲜血是提炼出来的‘魔圣之血’，不知是哪位的……”孟奇看着这滴明显已经黯淡微弱了许多的血液，施展封禁之术包括，然后收入了芥子环。
然后他皱眉思索起来：“他们会来报仇……圣者再随……魔回世间……感觉像是一个‘拥护魔主’的隐秘组织，抽空问问仙迹之人，看他们是否曾经遭遇过。”
琴音愈发高渺和急促，孟奇收敛心神，遁出楼船，潜回祝府，做收尾之事。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变化，他大概能猜到一二！
……
云家灵堂内。
云九爷深吸口气，脑海内闪现出之前推敲过的计划和说辞，顿觉成竹在胸，家主在望。
他看了同样有点蠢蠢欲动的云二爷一眼，又瞄向云十三爷，发现这位弟弟神情沉稳，不见喜怒，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糟糕，十三弟怎么如此镇定？莫非有别的胜负手？云九爷内心咯噔了一下，最后望向云六爷。
六哥有点低落和淡然……云九爷愈发觉得事情不对。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之际，看见云六爷跨前一步，沉声道：“家主之位，我自动退出，专心武道！”
什么？六哥选择退出？怎么会这样！云九爷大惊，之前十年可没见他丝毫退出的迹象！
他忍不住再看其他两位，看见云十三爷依旧沉稳，不动声色，云二爷则明显也透出惊色。
是十三弟拿捏住六哥的把柄，逼他退出？云九爷一颗心缓缓下沉，觉得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不过自己还是有五成胜算。
“且慢！”云家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何九突然开口。
“少庄主有何要说？”云六爷有点疑惑，东海剑庄向来少有干涉云家内部之事，这是依附愉快的基础。
何九双手下垂，目光幽深，环视灵堂一圈，沉声道：“事关云家内部有勾结蓝血人的叛徒，事关人族安危，本庄又与云家交好多年，不能坐视家主之位所托非人。”
他声音突然拔高，郑重其事：
“即使背负骂名，我，何九，东海剑庄少庄主，也要代剑庄插手此事！”
姿态豪迈，威风凛凛，云家众人被其气势所慑，竟无人敢于开口，而且蓝血人之事属实，云家绝大部分人正惶惶不安，不知该怎么确定家主，有依附的东海剑庄出头，他们正乐意至极。
云九爷和云二爷忽然有了不好预感，而云十三爷也略微变了颜色，这和预想得不一样！
扮完黑脸，何九缓和了神色，许诺道：“在云家真正安全之前，东海剑庄会提供看护，且不会插手云家具体事宜。”
这是变相承诺庇佑和不纳为附庸，顿时安了不少云家人之心，他们都被蓝血人吓到了。
于是，有太上长老拱手道：“请少庄主示下。”
何九直视云九爷等人，直截了当道：“我意云六叔。”
“什么？”云二爷和云九爷齐声道，云十三爷呼吸变得粗重，都想要表达反对，不乐意东海剑庄插手。
他们有种美好期待破灭的感觉！
何九看着云二爷和云九爷道：“蓝血人之事，你们都有嫌疑。”
云九爷早就准备好说辞，正要说话，却被何九淡淡看了一眼，吐出四个字：“祝府后院。”
顿时，云九爷脸色变得苍白，这，这件事情怎么会被东海剑庄知道？
然后何九以同样的眼神望着云十三爷，平和道：“有的事情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只要能痛改前非，不坠邪道，且非弑杀云老爷子之凶徒，我们都既往不咎。”
他说的模糊不清，给云家几位高手留出退路。
云十三爷不知道他究竟得到了什么情报，不敢冒险，咬牙道：“小弟愿奉六哥为家主。”
忽然之间，他和云九爷同时看向何休，想起了那日小孩送信之事，难道是有人给东海剑庄提供秘密消息？
当时他们都有注意到这件事情，但因为对方做得太光明正大，太大张旗鼓，反而被唬住，怕是东海剑庄“钓鱼”之策，心怀鬼胎下不敢追索和调查。
这个时候回想起来，他们又痛恨又后悔，不过想想对方敢做，肯定还有后手，不怕追踪，甚至反制。
沉稳多智的面具从云十三爷脸上瓦解，他低下脑袋，垂下眼帘，以此遮掩住不甘心的神色，辛辛苦苦谋划那么多，却莫名其妙失败！
云九爷和云二爷都识时务，好汉不吃眼前亏，齐声表达了支持。
云六爷晕晕乎乎，有点弄不清楚状况，直到何九重复了一遍既往不咎的说辞，他才长舒了口气，感激涕零。
使功不如使过！
做完这一切，何九看向云九爷：“还不带我们围剿祝府后花园之人！”
云九爷打了个寒颤，接着冷酷道：“是！”
……
祝府后花园，以何休和何九为首，外景强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他们感应之中，里面空无一人！
“来迟一步。”何九吐了口气。
在远处街道之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百花夫人和婴宁回望祝府，多有后怕和惊惧之情。
而他们对面，孟奇穿着青袍，鬓角霜白，姿态悠闲，淡然端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素女道
临海港口，一艘适合远洋航行的楼船内。
百花夫人与孟奇隔着案几相对而坐，婴宁照例半躲于“母亲”身后，只支出一颗千娇百媚的脑袋。
“这次之事多亏有先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百花夫人将感激加倍又浮夸地表现了出来，双目尽是仰望和崇慕，换做平常男子在此，肯定自信膨胀，自高自大，虚荣蔽眼。
对，若是没有我，你们根本不会差点被抓……孟奇姿态悠闲，神情漠然，腹诽了一句，对那双秋水含情目视而不见，缓缓开口：“临海之事已了，夫人可详细说说你们门派之事了。”
百花夫人眼角微跳，暗骂这老怪物心如铁石，油盐不进，然后嘴角勾出最美好的弧度：“天下之大，有足够分量化解先生与灭天门、罗教仇恨的可不多，婴宁又擅长阴阳相济之术，莫非先生还猜不到？”
“素女道？”孟奇神情一“凝”。
他心中暗自叹息，难怪播密那帮老怪物拼命想突破境界，只有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足够的利用价值，才有大势力庇佑，或保护或化解追杀之事，否则肯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自身没杀掉蓝血人，被黄太冲和何九等认为是宗师，态度通过云九爷反馈回了百花夫人这里，她们肯定不愿意为普通绝顶高手消耗人情，甚至直接开罪罗教、灭天门和丐帮。
“先生法眼无差。”百花夫人掩嘴笑道，神情之间多有自傲，目光审视着孟奇的表情变化。
孟奇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目光转“冷”：“夫人莫非当老夫是三岁小儿，素女道采补男子人尽皆知，招老夫入门，是做那炉鼎还是药渣呢？”
为了表达“不满”，将某的自称转为老夫。
这是正常左道强者的正常反应，百花夫人毫不意外，咯咯娇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将熟透身躯的美妙尽展无疑。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用媚术……孟奇目光不变，依旧冷酷。
“世人以讹传讹，先生岂能尽信？”百花夫人终于止住笑声，眼波流转道，“素女道分为两脉，一脉传承自上古九天玄女，修因缘，走男女合籍双修的路子，向来是双方受益，从无采补之说，这一点，相信先生也该有所耳闻。”
当然听过，而且我还知道《素女经》的核心内篇是因缘因份显化双修的“应身法”，当代玄女及玄女传人之外的长老弟子才是正常的男女合籍双修，炼《素女经》的外篇！孟奇忍住抽搐嘴角的冲动，轻轻颔首：“这点倒是不假，这么说来，夫人是玄女一脉？”
“不，我们是欢喜菩萨一脉。”百花夫人坦然道。
孟奇不“怒”反笑，目光深敛，似乎随时会发难杀人：“夫人是在消遣老夫？”
百花夫人失笑道：“先生稍安勿躁，切莫动怒，且能妾身分说。”
她略微收敛媚态，正色道：“我们欢喜菩萨一脉传承自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取肉身布施世人之举，行乐空双运之实，采补之事确有，能借此凝结欢喜菩萨金身，但若要更进一步，升华法身自‘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则需要彻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并反哺男方，普渡世人……”
听着百花夫人的“自我介绍”，孟奇隐有点目瞪口呆，不知欢喜菩萨一脉的开派祖师是谁，能想出这样的法门往观音菩萨方向靠，真是一朵奇葩，难怪水月庵与玄女一脉关系密切，却与欢喜菩萨一脉势同水火，这简直是在污观音清誉，让她们这帮正牌子传人怎么不恨得咬牙切齿！
至于百花夫人后面所言的内容，孟奇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就算真有其事，反哺也得欢喜菩萨金身大成之后，目前为止，当代欢喜菩萨连法身都还未凝结，升华至大菩萨金身更是水中花镜中月，其他有菩萨称号的强者比她距离还远，期待反哺，还不如期待自己风姿出众，才华横溢，引得对方动了真心，不愿采补，反正一样是在做梦！
见毒手魔君没有半点欣喜和向往之意，百花夫人知道这番说辞打动不了对方，含笑道：“先生乃我们请的客卿，非是抓的炉鼎，根据我们欢喜一脉的规条，若你不被诱惑，不半推半就，没谁会强行采补你，而其他功力较浅无法撼动你精元的外景以下弟子，除了那些个真传需要对方同意，其他随你采撷，呵呵，里面不乏刚开始修炼的清白处子。”
孟奇神情古井无波：“这不过是你们空口白话，若贸然去了你们老巢，以欢喜菩萨的实力，老夫还不是任人宰割？”
“先生所言有理，可即使妾身发下元神誓言，订下隐秘契约，也只限于妾身，相信先生亦不会信。”百花夫人很是理解，“不若这样，先带先生去本派某个据点，同时有欢喜与玄女两脉的据点，如果出现强行采补之事，先生自可投入玄女一脉，与她们的弟子合籍双修，等到宗主菩萨同意，立下誓约，先生就能放心了。”
她们对欢喜菩萨的称呼为宗主菩萨，有别于其他菩萨称号的强者。
说了这么多，我不就等这句话？孟奇千辛万苦想接触的是玄女一脉而不是欢喜菩萨一脉，闻言颔首：“这样老夫就放心了，还请夫人引路。”
“妾身要主持郢城临海一线的事务，抽身不得。”她转过头，看向婴宁，“婴宁，你引毒手先生前去离华岛。”
“是，娘亲。”婴宁螓首低垂。
“若先生想直接拐走你，你就随他去，反正已经算他的人了。”百花夫人打趣了一句。
婴宁浑身乱扭，娇哼薄嗔，好不容易收敛住情绪，红着张脸对孟奇道：“好教先生知晓，离华岛与潜离岛一隐一显，一正一副，同在一地，乃本脉八大菩萨之一的‘怜欲菩萨’道场，同时住着玄女一脉的‘商水仙子’，她夫君新亡，正守寡在府。”
孟奇不动声色点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目前自己的变化在戒备提防的宗师面前还是容易被看穿的，不是人人都像黄太冲般被假象迷惑，想着先看穿自己隐匿的气息，被沾因果震住，未发现隐匿只是表面，实质是变化。
不过那时候就算被发现，苏孟的身份一露，何九、何休都算有香火之情，不至于出岔子。
而这次，怜欲菩萨与商水仙子都只是绝顶高手中的佼佼者，第一步算是幸运，不用找到离华岛后就舍弃身份，变做岛上之人再潜入，艰难寻找素女仙界的蛛丝马迹。
至于见欢喜菩萨成为客卿之事，那是根本不可能去实现的！
有万手带着，孟奇卷起婴宁，飞遁十数日，总算在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看到了潜离岛。
“先生，接下来得坐船才能‘前’往离华岛。”婴宁目送万手归岛，他们算是素女道的合作势力，类同于云家与东海剑庄。
……
大海辽阔，水色近乎黑蓝，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一艘楼船以独特的行进路线绕着潜离岛打转，不远去也不靠近，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孟奇没有多问，在夜色里走入舱房，发现婴宁躺在床上，仅仅裹住被子，地板上洒落着衣裙亵衣，散发出让人气血翻滚的奇香。
“你做什么？”孟奇负手立于门边。
婴宁脸红耳赤，眼睛紧闭，长睫毛一颤一颤：“奴家已是先生之人，来为先生暖床，共享极乐。”
根据约定，临海事了后，交易就算完成。
孟奇眼皮微跳，负手迈步，微微笑道：“暂时不用，你处子之身得用在关键处，老夫目前距离突破还差一点，需得修身养性，等到万事皆备，根基巩固，再好好疼惜你。”
说是疼惜，语气却不含半点暧昧。
这货身份不明，鬼知道修炼有什么秘术，换做定性不强之人来，怕是会被采补成人干。
“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婴宁似乎也有点紧张，闻言长舒了口气。
孟奇回想刚才的对话，含笑道：“说起男女合欢之事，你似乎不太有羞涩之情？”
婴宁娇憨道：“男女合欢，人伦大道，有什么值得羞涩？奴家因为是初次，才会脸红。”
“而且世间多少男儿苦闷于没有此乐，正需要我等慈悲为怀，布施肉身，慰藉他们。”
说到这里，她自觉有些失言，悄然吐了吐粉色小舌：“奴家已是先生之人，只会布施先生。”
不愧是欢喜一脉教出来的弟子，三观完全不同于常人……孟奇好不容易才忍住抽搐嘴角的冲动，借此叙话，以摸清楚离华岛的虚实。
“……离华岛大阵对外不对内，不禁止炉鼎们离开，但他们无一愿意。”婴宁有些天真烂漫地介绍道，“而怜欲菩萨的炉鼎分为‘妙药’、‘大补’、‘小补’、‘药渣’、‘零嘴’五个品阶。”
话音刚落，忽有飓风袭来，卷得楼船打转。
“先生不要紧张，耐心等待。”婴宁赶紧提醒了一句。
海浪高涨，让楼船在波浪上起起伏伏，快要倾覆。
对于这种程度的天灾，孟奇早就不惧，负手看着窗外漆黑又深沉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飓风停息，晨曦初露，碧空如洗，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出现于孟奇眼前，海面四周皆有迷雾，看不到别的岛屿！
“离华岛到了！”婴宁披上衣裳，欢快开口，声如银铃。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华初闻
碧空似洗，楼船靠岸停泊，港口桅杆不少，没有孟奇想象中那么森严闭塞。
码头站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头发挽成随云髻，脸皮白嫩，鼻头挺翘，眉眼分明。
她穿着粉白衣裙，衬托得肌肤细腻光洁，五官之中最出众的是那双眼睛，混杂着娇憨般的天真和如丝的妩媚。
“菩萨已收到潜离岛‘来信’，明白事情原委，请毒手先生去大乐宫相见。”少女聘聘婷婷行了一礼。
“好。”海风肆意，孟奇青衫随之晃动，猎猎作响，但整个人稳若泰山，敛似深海，缓步走下楼船。
婴宁笑容灿烂，还了一礼：“不知姐姐芳名。”
“小女子乐环，离华岛上普通弟子。”少女慌张错乱地回答，似乎没想到婴宁如此热情。
婴宁对孟奇眨了眨眼睛，挽起乐环的手臂，亲切问起离华岛和怜欲菩萨之事，乐环没什么隐瞒，都老老实实回答，让孟奇对这里又多了几分了解。
出了码头，是纵横交错的街道，有店铺有摊贩，有各种各样的货物，以及无处不在，隐隐约约飘来的嗯嗯啊啊之声，当真春意入骨，使人浑身发热，身软体酥，难以成行。
路上之人不算太多，有孤身而行的少女，有携手漫步的一男一女，也有被几个男人簇拥着的女子，时不时能看到角落里有肉虫翻滚，肤光粉臂，淫靡之味屡屡飘出。
乐环带着孟奇两人横穿街道，目标直指尽头的高山，刚过一处路口，街边忽有乞丐扑来，衣衫褴褛但干净，神情充满求肯，牢牢抱住乐环纤细的小腿，不断呼唤：“女菩萨，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离华岛也有乞丐……”孟奇像所有老怪物般不动声色四处打量，发现这条街的屋檐下聚集着几十个乞丐。
乐环皱眉踢腿，从这名乞丐手中挣脱，嘟嘴道：“他们都是菩萨和长老、师姐们的炉鼎，因为上进不足，连药渣的效用都失去，又不具备特长，不被喜爱，成不了零嘴，只能沦为奴仆，做些打杂之事，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无人亲近，享受不了男女之欢，本事大点的勾引岛中其他弟子，差劲的就像他们一样，每日来此地乞讨，求一次之欢。”
还能乞讨这个……纵使见多识广，孟奇也有抹冷汗的感觉，大千世界，确实无奇不有，不过这帮家伙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从离华岛出去，足以说明此地的诱惑，把男女之欢弄得像是“吸毒”，难以自拔。
乐环说话间扫了一眼这条街道，目光突然凝固，黏在了某个角落里。
那里同样有个乞丐，衣衫破烂，散发着恶臭，双腿不正常扭曲，似乎因为“乞讨”之争被其他人打断了。
他身体瘦弱，脸庞清秀但长了恶疮，显得颇为恶心，嘴唇干得脱皮，一双眼睛畏畏缩缩又带着偷窥迷恋的神情看向乐环。
“真可怜……”乐环低语了一句，声音略有沙哑，能刮动大部分男人的色骨。
孟奇嘴角微动，感应之中的乐环目光迷离，湿润得仿佛要滴水，神情充满怜悯和疼惜。
“真可怜……”她重复了一遍，霍地望向孟奇，恳求之情溢于言表：“毒手先生，能稍微等待片刻吗？他好可怜，等小女子布施一次。”
“去吧。”孟奇已无言以对，只能维持老怪物的波澜不惊。
竟然会因为这个而动情，欢喜一脉的教导真是让正常人叹为观止！
乐环缓步走向了那名乞丐，乞丐的目光随着她的靠近变高而抬起，露出几分疑惑，几分畏缩，几分痴迷。
乐环褪去了粉白衣裙，露出白皙细嫩的背部，她身材纤细，两侧的曲线在腰部收拢，制造出惊心动魄的美好弧度，然后手一抬，打散了发髻，乌黑似丝滑的瀑布陡然滑落，洒在肩上，半遮半掩着背部，引来众多乞丐异口同声的咕噜。
她神情圣洁而怜悯，在那名乞丐惊喜、震惊又感激的目光里，如同真正的菩萨，一步步踏入“淤泥”，缓缓坐下，将粉白与黑黄交错，发出一声细长绵转的恩声。
“乐环姐姐真有慈悲之心……”婴宁敬佩地看着乐环，稍微躲到了孟奇身后，避开众乞丐泛红的目光。
慈悲之心……孟奇觉得自己已经无视直视“慈悲”两个字了，以后再有人说自己慈悲，只能狠狠骂回去“你才慈悲，你全家都慈悲！”
他负手望着苍天，沧桑而儒雅，可实际只是无语相问。
离华岛颇有规矩，在目睹如此活色生香一幕后，这么多乞丐竟然没谁敢上去强推加入，只能眼巴巴看着，期待着女菩萨大发善心，慰藉整条街。
没过多久，乞丐发出一声满足又不甘的呻吟，身体软了下去，乐环亦是粉背泛红，双臂变紧。
她亲了一口乞丐，两手下移，啪的一声帮他正骨，而乞丐却已气息微弱，像是虚脱。
“这样也采补？”孟奇微微皱眉，说好的怜悯布施呢？
婴宁一本正经回答：“有布施也有供奉，乐环姐姐实力不高，若光有布施，不收供奉，立刻便会血脉沸腾，如同中了最烈的春药，得不到满足就会内火焚心而亡，其实她刚才收的供奉极少，等同正常男子与妻妾交合两三次的消耗，只是这名乞丐长久受伤，身体亏空，这才虚脱。”
说得好理所当然……孟奇决定还是见怪不怪，毕竟这里是素女道欢喜一脉的道场，是特例。
乐环穿上衣裙，俏脸泛着一抹明艳的薄红，气息略有急促，鼻翼两侧有几滴晶莹汗水，逼退了一个个乞丐的伸手，回到孟奇身边，不好意思道：“让先生久等了，小女子刚才太过情动，欢乐来得又汹又急，一时有点站不起来。”
这是能公开讨论的事情吗？孟奇再次感觉到了生而为三观正常之人的烦恼。
他神情漠然，微微点头：“那就继续带路。”
乐环看了婴宁一眼，吐了吐粉红舌头，转过身，若弱风扶柳般前行。
过了市镇，踏上石阶，一路往上，孟奇分心观察着离华岛天地气机的流动和几处明显的阵法布置。
这里并不如婴宁描述的那样只防外敌，不禁离开，从天地气机隐含的杀意看，藏有可怕的禁制杀阵，只不过正常药渣炉鼎，若要离开，素女道之人怕也懒得阻止，有这工夫，还不如去找新的，就算效果与药渣相差仿佛，至少也算换换口味。
负着双手，缓步登高，孟奇看似深沉，实际却在翻滚着思绪，推敲着计划。
自己绝对不可能去见欢喜菩萨或素女道其他宗师，必须在怜欲菩萨上报后不让人怀疑的消失掉“毒手魔君”这个身份，然后潜伏在离华岛，观察那些有一定天赋可能去感悟霸王绝刀的男弟子，伺机抓住一个，变化成他，进入素女仙界感悟。
这个时机必须把握好，不能太早，因为男弟子时常会被采补，若女方实力不高还好，自己可以用伪劣版天魔极乐混加幻术瞒天过海，如果女方有外景级，身份就会被戳穿，落入极端危险的境地，只能靠未必管用的兰柯寺或轮回符逃亡，而时机亦不能太迟，到了快要感悟时，这种弟子一定有人暗中监视。
“玄女一脉与欢喜菩萨一脉关系不算和睦，有选择的情况下，商水仙子肯定不会与怜欲菩萨同用一个道场……”孟奇忽地想到一事，“所以，此地肯定有特殊之处，比如素女仙界的入口之一？”
他眯了眯眼睛，神情不变，跟着乐环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上面有沾满欢爱秽物的匾额：
“大乐宫”。
门口站着一位男子，粗看脸部才四十来岁，可布满了皱纹，头发全白，显得颇为干枯，他眉心长着一条暗红色缝隙，仿佛一只隐蔽的眼睛，手中握着一张深黑色长弓，腰间悬挂着箭壶，插着七支金漆长箭。
孟奇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微动：“这位朋友可是‘三眼箭神’李文定？”
这名男子眼神略有浑浊和呆滞，看了孟奇一眼，突地露出几分提防和仇视：“你是谁？”
“是毒手魔君。”乐环介绍道，横了男子一眼，“李文定，你都毁掉了根基，从大补落为零嘴，在乎别人干嘛？”
真是“三眼箭神”李文定，孟奇内心起了些波澜，这是几十年前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流宗门的嫡传弟子，天赋异禀，以箭术闻名，初入外景就能一箭于二十里外取人性命，曾经被誉为有望宗师，可惜还未踏过第一层天梯就失踪，再无消息，想不到今日在离华岛见到！
李文定呼吸变得急促，好不容易才压下，侧开身体，往旁边退开。
孟奇没再多看，随着乐环入内。
“他是菩萨活着的炉鼎中最久的一个，原本有外景三重天，但因为动了真情，每次菩萨与其他炉鼎交欢，他就妒火焚身，自身采补时又守不住元神，性命双丢，最后从大补一路沦落到零嘴，若非菩萨念旧，早就将他打发去做杂役了。”乐环嘟嘟囔囔说道。
“嘿，被采补还能采补出真情。”孟奇笑了一声，踏进了大殿，里面有黄金之床，上面铺着朵朵白色花瓣，一位女子半躺半靠于两名肌肉男子身上，体侧和两脚都有面容俊秀的男人殷切服侍。
她披着白纱，肌肤粉嫩有致，容貌端庄，常带怜悯，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在散发着无法言喻的魅惑。
怜欲菩萨动了动精致的脚踝，微微笑道：“毒手，多年未久，你是愈发深不可测。”
我去，毒手认识的人！孟奇顿时有点傻了，忍不住捏了捏轮回符。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怜欲之试
大殿处处镶嵌着金箔，将光芒反射出炫彩，愈发衬托出白色花瓣的圣洁和怜欲菩萨的悲悯，将她一身粉肤映照得润泽诱人。
孟奇手中暗捏轮回符，背负于身后，青袍微动，姿态挺拔，傲然内敛，深沉而沧桑，不露半点惊讶。
这种话不能随便接，自己不是真的毒手魔君，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怜欲菩萨只是在诈自己呢，若装作认识寒暄几句，立刻中套！
但如果不置可否，态度生冷，又怕双方真的认识，引起怀疑。
所以，此时此刻最正常的方式是含糊以对，既不表示认识，也不透出不认识！
心思电转，孟奇负手前行两步，似笑非笑道：“老夫一直深不可测。”
怜欲菩萨顿时笑得颤颤巍巍，夺人眼球：“毒手你还是这么自高自大，可惜，当年来去匆匆，没能与你把臂同游。”
她双眼湿润地看着孟奇，波光流转，贪欲深藏，似乎在看着一颗仙丹妙药。
根据万手的“书信”，毒手即使没有宗师境界，也相差不远，随时能够突破。
没能把臂同游？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孟奇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老相好，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想想亦该如此，若毒手魔君是怜欲菩萨的老相好，怕是早就被采补成殿外“三眼箭神”的模样，哪有能力得罪正邪两道，弄得天下皆敌，躲进播密？
“如此艳福，老夫怕是享受不起。”孟奇神态轻松，尽显老魔头风采。
怜欲菩萨含笑看向脚边专注捏揉的两名男子：“这样的艳福，你们舍得不享受吗？”
“舍不得！”不仅是跪在脚边的两名男子，就连怜欲菩萨体侧和身后的四名男子也异口同声道，表情激动而痴迷，似乎得到了人间的大极乐。
“毒手，你看，他们并不这样认为。”怜欲菩萨叹了口气，瞬间化艳色为楚楚动人，“你我算是一代，可你躲入播密前还与我们争锋的那些同道，如今还好好活着的，怕是十不足一。”
二十年时光对外景来说不算沧海桑田，但左道的残酷胜过正道，遭受打压的现状，背叛残杀的朋友，夺宝掠身的强者，让功法易速成的他们总是无法累积外景数量的优势，所以，二十年足以陨落一批外景，当然，肯定不会有十不存一的程度，怜欲菩萨所指是“好好”活着，不能突破境界，在外景里垫底，只能欺负欺负开窍新人的家伙显然算不上“好”。
对他们来说，若是大势力的外景，处于组织中坚层面，谈不上高层，无法与怜欲菩萨相提并论，如果非大势力的外景，则是怜欲菩萨等强者的掠夺目标，时常胆战心惊。
“那又如何，世间多苦，若无实力，不如早早解脱。”孟奇刻意用慈悲的态度说着冷酷至极的话语。
怜欲菩萨噗嗤一笑，整座大殿顿时灿烂光明了许多：“万手说你化佛法补魔基，我原是不信，如今才知所言非虚，这倒是与我欢喜一脉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我们是于魔求佛，你是化佛为魔，大家正好互补。”
说到“互补”时，她突然眨了眨眼睛，偶尔出现的俏皮让她在怜悯魅惑之外多了几分清新，更添魅力。
孟奇顿生上辈子酒桌听黄段子的感觉，勉强克制住心湖涟漪，噙着微笑道：“佛也好，魔也罢，不过是求心中之‘道’，总之，李文定之路非老夫之道。”
“你真大彻大悟了？”怜欲菩萨略微愣了愣，很快，她表情再次变得怜悯，“你觉得李文定可怜？”
“这二十年里，陨落的外景不知凡几，有死于正邪之争，有亡于见利忘义，背后捅刀，有贪欲蒙眼，入遗迹开洞府时不懂得见好便收，惨遭杀人夺宝，亦有受高人交战波及，莫名身陨，至于走火入魔更是常见，当真随时随地都有死厄。”
“即使还活着的那些，大部分也是充满痛苦，忧愁天材地宝的来源，烦恼仇家的追杀，苦痛于修为的停滞，嫉妒着后来者的超越，害怕一日老过一日，惶惶不安。”
“我魔慈悲，世间多苦，诸事虚幻，不若毁去。”孟奇简简单单回了一句。
怜欲菩萨脸上泛起一层叫做圣洁怜悯的光辉：“对，世间多苦，皆是烦闷，绝大部分人生活平淡重复，时不时遭受病痛的折磨，离别的忧愁，有父母的不解压迫，有别人的歧视欺负，有爱而不得的愁肠百结，只能偶然抓住一丝欢乐，直到寿元到头，化为白骨，既然如此艰难挣扎，为何不放下其他，享受极乐？”
“我布施肉身给他们，让他们时时能享受男女灵肉交合的大极乐，忘记忧愁，一直沉浸其中，直到死亡来临，安然逝去，比费尽心机、战斗冒险而未必有成的你，烦恼痛苦多过快乐的你，不知享受多少倍，你还觉得李文定可怜？”
还真是擅长歪理邪说……考虑到自己也是邪魔外道，孟奇懒得费口舌争论，只是悠然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是吗？”怜欲菩萨泛着异彩的眼睛蒙着一层润泽水光，“但你都没经历过性命交修灵肉相融的大极乐，如何知晓非你所需之乐？”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转而道：“当初一直想和你切磋，但都未能如愿，今日总算相逢，岂能不一尝夙愿？”
“我主你客，不便交手，免得你误会我们反悔，欲强行采补，不若这样，给你展示一下我凝结的‘怜欲菩萨相’，免得你对大极乐懵懂无知，并且看看是否能激得你现出自身法相。”
她没有给孟奇回答的机会，颇有点急吼吼味道地盘腿而坐，周围白色花瓣飞起，洋洋洒洒。
不强行采补主要是能力问题，但不代表不能诱惑，让毒手“心甘情愿”，若能采补一位宗师或者接近宗师的“仙丹”，自己立刻便能突破多年困境，宗师可期！
刚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乱毒手之心，动摇他的信念！
怜欲菩萨身上泛出清光，背后凝结出一尊菩萨之像，白裙圣洁，右手托莲，面目与怜欲有几分相像，但更加圣洁更加怜悯，“她”衣裙半露，胸口若隐似现，肌肤似由法理交织而成，宛若实质，极其诱人，同时，秀口微张，左手放在胸口，似乎正要宽衣解带，引人遐思。
这菩萨圣洁与妩媚两者矛盾的感觉奇异融为一体，透出无法言喻的魅惑，直接“印”入孟奇的元神！
白色花瓣飘飞，淡红雾气弥漫，若有似无的轻吟低哼飘荡。
咚咚咚，孟奇发现自己心跳如鼓，热血奔涌，呼吸变得粗重，感觉无法自持。
这仿佛天地规律般的诱人简直难以抗拒，似乎她就是男女合欢的具现，是内心欲望的化形！
咚咚咚，大殿内的男子一个个半跪于地，神情癫狂痴迷，既想清静，又似乎怕玷污了圣洁。
咚咚咚，孟奇勉强支撑，运转起阿难破戒刀之心法，强行收敛旖念，保持一丝清净。
与此同时，他眉心祖窍内变得幽幽暗暗，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往无来，不灭元始相内显，抵御莫名法理影响。
两者齐施，为孟奇争得了一丝机会，元神深处立即观想出“如来神掌”真意，一尊金色大佛现于心灵大海之上，一手指天，一手直地，口中发出宏大之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佛音如雷，“我”凌驾于种种欲念之上，与不灭元神相融一，摄住了种种欲念。
血液流淌变缓，心跳平复，呼吸悠长而绵厚，孟奇已从那种交织法理带来的影响中摆脱，感应四周，发现婴宁和乐环两名女子竟然也被吸引，脸色潮红，细吟不断，而怜欲菩萨还未发现孟奇已双目清澈，还在运转着法相。
孟奇正待哈哈一笑，负手转身而去，尽显左道巨擘风范，忽然心中一动，有了更好的主意，先前不是得到一滴“魔圣之血”吗，正好震震她们，让她们知道自己“佛法补魔基”所言不虚！
青紫鲜血从芥子环中落入孟奇手中，邪恶吞噬的气息从掌心尽数涌入体内，与八九模拟的金色大佛气息交融。
怜欲菩萨法相尽展，正待全力以赴，忽然感觉邪恶魔气滔天，压得自己心灵一颤，它充满吞噬毁灭和堕落邪异的味道，但又统一于非彼非此的禅味和慈悲怜悯的佛意，混杂出一种漠然冷酷俯视红尘苍生的感觉！
大殿之内，佛光染黑，魔气翻滚，沧桑邪念贯通虚空，像是有真正的邪魔要现身人世，两鬓霜白的孟奇负手立于其中，似佛如神！
怜欲目光凝固，心起波澜，背后菩萨之相隐有晃荡。
毒手真的已成为左道巨擘！
自己竟然连他的法相都无法逼出！
“怜欲，还要再展示吗？”孟奇微微笑道。
此言一出，大殿众人才回过神来，望向孟奇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真正的魔君！
怜欲菩萨笑着收起法相，没显露半点受挫的模样：“毒手你已不负魔君之号，拥有黑榜的实力，我有所不及，今日暂且休息，等我禀报宗主菩萨，明天应该便能会面立约。”
明天？孟奇心中一紧，难道今晚就要让“毒手”消失，换个身份潜伏于岛上，等待机会变成有机会接触绝刀的男性弟子。
可该换做什么身份呢？
从怜欲菩萨那里告辞出来，乐环引着孟奇和婴宁前往客院。
根据沿路所见，孟奇发现此地多有豢养的灵兽，它们以野兽为食，若自己变成老鼠等，还得提防它们的攻击，稍不留神就会暴露，而虫豸等细小生灵，则需要地煞数变化时才有。
该变做什么呢？
以什么借口让毒手消失，不引人怀疑目的，大索全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商水仙子
客院位于独立的山峰之上，面迎大海，眺望全岛，只低于两座主峰，风光秀丽，安静宁人。
在乐环带领下，孟奇和婴宁到了客院门口，就在这时，婴宁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先生，奴家刚才被怜欲菩萨法相所惑，直到现在才算清醒，却是忘了还有派中之事需要禀告，您先进去休息，奴家去去就来。”
等到孟奇点头，她慌慌忙忙转身，重返大乐宫，看得旁边的乐环偷笑不已。
客院清净整洁，孟奇打发走乐环，盘腿坐于床上，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明日便要去见当代欢喜菩萨，今晚必须让“毒手”消失，可贸贸然“失踪”，会让人怀疑毒手到离华岛的目的，找来宗师，布下天罗地网，一寸寸搜索。
假作对刚才的试探不满，怕怜欲菩萨心怀不轨，故而当机立断逃离此岛？
这可以勉强说得通……孟奇双眼半开半阖，精光内敛，而“毒手”失踪后，自己先变做老鼠等生灵，躲避灵兽，快速下山，化作街边乞丐。
只有他们才可能不被采补！
若变成“零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招去侍寝，自己并非身经百战之人，床笫间容易露出马脚，而乞丐藏得好一点，不主动求欢，短时间内当能无忧，然后感应市镇，闻听消息，寻求有机会感悟霸王绝刀的男弟子！
没有细碎精巧的环节，孟奇迅速敲定了这个简单的计划，有的时候，越精致越环环相扣，越容易出现意外。
没多久，婴宁返回，见孟奇在闭目打坐，遂安静退出，去别的厢房休息。
夜色降临，和风霁月，孟奇等待着“逃离”的机会，忽然，一阵细细的呻吟从大乐宫传来，媚意入骨，勾魂夺魄，即使相隔甚远，也模糊可闻，似乎自身心底的向往！
“怜欲菩萨！”孟奇心头一跳，隐有点元神骚动，浮想联翩。
此音刚落，市镇之中，山峰各处，呻吟声此起彼伏，或低吟，或浅唱，或妩媚，或痛苦，或飘若箫音，或沉似含沙，引人脸红耳赤，难以自持。
一时之间，孟奇仿佛置身极乐的海洋，鼻端是阵阵无法描述的香味，耳中是连绵不绝饱含春意的女声，身体似乎被温温热热之水浸泡着，暖洋洋非常舒服，周身毛孔张开，从脚底一直酥麻到发梢。
不对！
这不是简单的床笫呻吟！
心神略有模糊沸腾之际，孟奇陡升不好预感，再次运转阿难刀心法，观想“如来神掌”真意，内显不灭元始之相，压住躁动的肉身和元神。
“嗯，先生，小心阵法。”这时，隔壁传来婴宁的提醒，但声音仿佛浸满了水，细若羽毛搔骨，润如秋水含情，极端诱惑，让孟奇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什么阵法？”孟奇竭力控制。
婴宁跌跌撞撞开门过来：“天女渡世阵，非是对先生发动，仅是以此带来的欢娱淫靡魅惑先生，嗯，让你无法把持，沉迷于欢爱。”
她呼吸变得急促，仿佛也被阵法影响，寻求着慰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迷茫诱人。
孟奇深吸口气，右手突然伸出，屈指点在婴宁眉心，她轻吟一声，昏厥了过去，被封禁住了元神。
这阵法诱惑比之前怜欲菩萨法相更甚，若身边还有美貌女子动情，自己未必能把持得住！
他精神感应之中，市镇大街，山峰石路，皆有交合之人，整个人离华岛像是化作了肉欲的“净土”，带来一种邪异的“大极乐”感觉！
“毒手，不来试试吗？”怜欲菩萨的嗓音穿透层层山石阻隔，清晰响在孟奇耳畔，动静至极。
孟奇只觉尾椎骨一麻，热气升腾，好不容易才保持住。
就是这个机会！孟奇深吸口气，打算抓住这个机会逃离离华岛，如此一来，怜欲菩萨顶多认为自己不堪引诱，仓皇而逃！
突然，一道璀璨剑光从另外主峰飞来，刷得一下将大乐宫附近的悬崖削断，清越如水的女声遥遥传来：
“三更半夜，扰人清梦！”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当即消失，怜欲菩萨收敛住了力量，极乐海洋陡然一空，明月低照，清风扶岗，一切是那样的清净安宁。
“商水妹妹，为何这般恼怒，莫非独守空房，听到姐姐这边欢乐，情难自禁，辗转反侧，孤枕难眠？”怜欲菩萨用怜悯同情的声音说道，但孟奇能听得出她潜藏的愤懑，“反正你夫君新死，无需为谁守节，不若来姐姐这边，有各类男子挑选，他们早就对妹妹你垂涎已久，每日遇见你，总是忍不住打量你细细的腰肢……”
“哼！”商水仙子冷哼一声，打断了怜欲菩萨语言的侮辱，不再说话。
怜欲菩萨平复了情绪，转而对孟奇笑道：“深夜享受，打扰到了你，还请勿要介意，这是我们离华岛的风俗。”
“还好只用一夜。”孟奇刻意透露出点怒意。
怜欲菩萨低呼一声：“刚才忘了告诉你，素女仙界回信，宗主菩萨闭关，得有半月才能出来，还请稍安勿躁。”
真的假的？乍闻素女仙界之事，孟奇隐有点激动，但旋即想到可能是怜欲菩萨刻意隐瞒，留出足够多的时间供自身诱惑。
不能大意！
“哼！”孟奇没有多说，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刚才的诱惑又增加了筹码！
有了商水仙子的打断，怜欲菩萨不便再继续，夜终于安静了下来，唯闻虫鸣。
孟奇将婴宁送回隔壁，再次盘腿打坐，等待夜深。
三更刚过，一道身影从孟奇头上飞起，而他则瞬间消失，宛若泡沫破碎。
这道人影身穿青袍，两鬓霜白，儒雅沧桑，俨然还是孟奇自身变化的“毒手魔君”！
“毒手魔君”隐匿气息，化入虚空，悄然往半空潜去，试图出岛。
超过主峰十丈高时，孟奇突然定住，察觉到了若有似无的危险隐藏，像是有一团团可怕的暗流。
“怜欲果然将隐秘阵法开启，防止我逃脱，不过或许是怕我提前发现，阵法含而不露，没有完全运转，当能一鼓破之！”孟奇深吸口气，脚踏筋斗步，等待着机会。
忽然，他旁边的幽暗虚空裂开，飞出一道明净刀光，直接斩到了隐藏的阵法上！
啪！
阵法凸显，剧烈震荡，光芒四溢，露出一道缝隙，孟奇双脚一踩，直接飞了出去。
刚刚飞出，孟奇的身影陡然消失，原地出现一根头发，无风自燃，瞬间化成灰烬，这是“血肉有灵”的分身，真正的、出刀的孟奇还在阵法内。
半个呼吸后，怜欲菩萨披着白纱的身影出现在这里，脸上怜悯不存，尽是怒意。
她四下打量，发现再无线索，呼吸顿时变得沉重，像在竭力压制着快要爆发的火焰。
“你太过急切，把人吓跑了！”一道声音在怜欲菩萨旁边响起，非是商水仙子，而是被封禁住的婴宁！
怜欲霍然转头，恼怒道：“不是你看着他吗？隐瞒半个月是谁的提议？”
“我怎么知道你今晚就忍不住？为了不让他怀疑，我是真的被封禁住了！而且他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纵使我未被封禁，也来不及阻拦！”婴宁嘟着嘴，一副气恼委屈的样子。
而趁阵法波动引人瞩目的时候，孟奇悄然下坠，落到山林里，化作老鼠，躲避着灵兽，不快不慢潜向市镇。
一切还算顺利，灵兽们都被阵法绽放的光彩慑住，无力捕食，任由孟奇顺利抵达，变化成满脸淤泥的乞丐，装作垂死模样，躲到了角落里，尽量不被人看到。
之后几日，离华岛处在压抑的气氛里，每个弟子和炉鼎都知道怜欲菩萨处在暴怒之中，已经迁怒杀了好几个人，故而没谁再有心情布施乞丐。
而孟奇灵觉笼罩附近街道，偷听弟子们交谈，从中筛选出有用的消息，比如欢喜一脉哪些男弟子较有天赋，可能去感悟霸王绝刀，不要采补太过，比如商水仙子招揽了不少资质较好的年轻男子和小孩培养，一是送去感悟霸王传承，以量胜质，二是为座下女弟子挑选合适的双修对象。
“这么看来，混入商水仙子那里比较安全，机会也大，只要不太起眼，就不会被女弟子挑中。”孟奇心中有了计较，在一位商水座下男弟子落单的时候凑了过去，直接打晕，丢进了山河社稷图，即使不发动这件秘宝，以他六窍的实力也无法脱困！
摇身一变，孟奇化作了这位其貌不扬的男子，二十多岁，身材瘦弱，喜着白衣，提着采买的物品，上了商水一脉的山峰。
经过这几日的“偷听”，他大概知道男弟子们居住在哪个位置，到了半山腰，直接转向，踏入一片青砖黑瓦的院落。
附近有不少男女两两成对，情意绵绵练功，惹得院内诸多落单男弟子又羡慕又嫉妒地看着，恨不得以身代之，不时暗骂几声。
见孟奇进来，顿时有人笑道：“喜哥儿，今日去市镇可曾求到女菩萨布施？”
“哎，女菩萨们心情不好，哪有兴致。”孟奇摇头晃脑叹息道，从之前偷听里他知道这具身体叫做郭喜，常夸言要去市镇找女菩萨布施，但他畏缩胆小，怕因此被玄女一脉嫌弃，都只是嘴上说说，每次都有不同借口。
被外面恩爱刺激的一个个男弟子顿时哄堂大笑，感觉心情好了不少，果然人的欢乐是靠比较的！
孟奇涨“红”着脸，鼻子一吸，从虚空一股股味道里分辨出了属于“自己”的那股，迈步走向“它”最浓郁的房间。
掏出钥匙，开门无误，孟奇没起一丝波澜，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当他打算闭目感应，摸清楚此地状况时，外面突然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未找到双修对象的男弟子都出来。”一道女声清晰传入每个房间。
孟奇微皱眉头，感觉外面有商水仙子的气息，心中惊疑不定，打开门，缓步迈出。
这时，几名那男弟子路过，难掩惊喜地低声交谈：
“仙子亲自前来，莫非是要，是要……”
“她夫君新亡，肯定是要找新的双修对象，咕噜……”
“仙子又美貌又强大又有女人味，若能成为她的夫君，那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一步登天！”
“哈哈，那些有双修对象的家伙肯定后悔死！”
听着他们美好的幻象，孟奇撇了撇嘴，商水仙子是绝顶高手，合籍双修的夫君怎么都该是外景，除非她耐得住性子从头培养？
到了天井，男弟子们已是聚齐，前面立着三名女子，但所有的视线所有的光彩都被中间那位吸引住了。
她容貌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瓜子脸，皮肤白皙幼嫩，吹弹可破，鼻子不算挺拔，但颇有几分俏丽可爱，中和了整体清冷绝尘的感觉，双目灵动含水，白裙无瑕飘逸，胸口鼓鼓囊囊，堪称绝色。
所有男弟子昂首挺胸，不发一言，目光满含期待和祈求。
商水仙子清冷环视一圈，水流潺潺般的嗓音响起：“其他人退下，郭喜留在这里。”
“我？”孟奇如坠梦中，警戒顿起，已是做好动手和逃遁的准备。
商水仙子怎么会挑中“自己”？
“郭喜？”一道道倒抽凉气的声音齐齐发出，没谁相信商水仙子会挑中郭喜！
难道商水仙子中了欢喜一脉的邪，喜欢怜悯布施可怜之人？
不敢相信的目光里，他们同样不敢违抗命令，纷纷退去。
“去你的房间。”商水仙子眼波流转，清冷里透出几分羞涩。
“这……”孟奇目瞪口呆，难道世界之大，总有几个审美奇葩的家伙？
进去以后动手？小爷可不想失身给个寡妇！孟奇思绪复杂难言，带路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让商水仙子先进。
他低头跟入房间，转身合上房门，还未来得及回头，商水仙子的声音突然冷冽响起：“苏孟！”
什么？孟奇顿时汗毛竖起，几有魂飞魄散之感，立刻便要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商水仙子的声音已是转柔，满是笑意和熟悉：
“夫君，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孟奇的瞳孔当即收缩成针尖，恍然如梦。
顾小桑顾妖女！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与妖女的商议
我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的？震动惊骇之余，孟奇下意识就冒出这个想法，自己的八九擅于变化，能瞒天机，又兼修了玉虚神算，没有宗师的境界，即使会白莲神算，顾妖女也不可能推算得出自己的身份、行动和计划！
隐隐约约，他觉得与乌横剑残留的那滴魔圣之血有关，可这只能证明毒手魔君杀了乌横剑，表面上与狂刀苏孟毫无关系，而破开阵法之时，自己的戒备和警觉处于无法长久保持的最高水准，以八九玄功对危险的感应，不可能被顾小桑窥探而不自觉，还是那句话，除非她有宗师境界！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被顾小桑看破，孟奇也就迅速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轻吸口气，恢复了心境，戒备暗藏，转身看向恢复了本身容貌的顾小桑。
她依旧清纯似一尘不染，精致至难有匹敌，气质空灵，笑意吟吟，可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掩盖下是谈笑杀人的狠辣，是无法捉摸的“人格”分裂。
“你怎么认出我的？”为了查漏补缺和满足自身疑惑，孟奇沉声问道。
顾小桑背着手，含着笑，脚步轻快绕着孟奇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显得俏美又可爱，末了才古灵精怪笑道：“毒手魔君得佛门奇遇，化佛法补魔基，这件事情在离华岛不是秘密，恰好你又动用了那小子的‘魔圣之血’，妾身难免有点兴趣，于是暗中观察，顺手坏了怜欲用天女大阵惑你之事。”
“虽然为了不惊动你，没看到你怎么突破的阵法，但在光芒四溢掩盖下，妾身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毒手魔君’并没有逃离，而是沉入‘山林’，化作了老鼠，接着一路下山，变化成乞丐，最后更是替换了妾身座下的男弟子。”
“有望黑榜的强者处心积虑为了替换一名男弟子，妾身委实难以理解，左思右想，觉得男弟子只有一个地方值得强者觊觎，那便是感悟霸王绝刀的机会。会佛法，擅变化，对霸王绝刀感兴趣，妾身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你这个心心念念的冤家。”
说话间，她眼波流转，比之怜欲菩萨等的妩媚稍有不足，却自有股娇嗔醉人的味道。
孟奇眼皮跳了跳：“这就确定是我了？”
会佛法，擅变化，对霸王绝刀感兴趣，满足这三个条件的绝对不可能只有自己！
顾小桑抿了抿粉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含笑看着孟奇，波光盈盈，暗藏慧黠，像是一只抓到了猎物的得意小狐狸：
“当然不敢肯定，所以刚才先喊苏孟，以观你的反应，而夫君你就像炸毛的老虎，妾身想不认都难。”
我去，被妖女诈了！孟奇眼睛睁大，羞愤欲死，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自己居然败在了最简单的诈唬之下！
不过这种环境里，陡然被人喝破本来身份，想没有暴起反应都难！
计策从来没有简单与复杂之分，只得适不适合、管不管用之别！
“妾身扮作商水，本就在为相公你感悟‘霸王绝刀’铺路，想不到直接遇上了你，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一根红绳牵两手。”顾小桑神情欣然，脸色绯红，又娇羞又高兴，至于有几分真，孟奇实在看不出来。
对妖女出现在离华岛，变成玄女一脉商水仙子之事，孟奇亦是满心疑惑，趁机问道：“为我感悟‘霸王绝刀’铺路？你是最近才扮作商水？”
他突然想起了商水仙子夫君新死之事，心中有所明悟，若不除掉商水仙子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顾小桑哪能瞒天过海！
从死亡时间看，顾小桑扮作商水仙子不超过两个月。
顾小桑将手背在身后，脑袋微抬：“相公上次得到的雷神传承残缺，能悟出一两式功法便是极限，而世间能明确寻到的雷神传承只有霸王绝刀，为相公日后功法计，妾身当然得寻找相公能感悟霸王绝刀又不用被素女道小浪蹄子们采补的办法。”
“终于，妾身历经周折，堵住了落单的商水，之后靠着六道那里兑换的秘宝，伪装成她，返回离华岛，一边深居简出，一边招揽男弟子，尝试送他们去感悟霸王绝刀，若此路顺利，就能找相公前来，混入之后的男弟子中，悄然获得传承。”
她没说究竟是怎么堵住商水仙子，又是如何拿下她的，不过孟奇从她突破的年限等推断，她怕是迈过第一层天梯了，即使只有四重天，也足以横扫大部分绝顶高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粉霞一直蔓延到脖子，娇羞到美得不可直视：“妾身一来便杀了那厮，没让他碰一根手指头，妾身的身子只有相公能动……”
你是为了灭口才对……看着顾妖女真真假假的表演，孟奇颇感无奈，而且顾妖女做事之狠辣确实远非自己能比，比如郭喜，最好的选择是杀了再扔进山河社稷图，可自己与他无冤无仇，又没见他做过恶事，实在于心不忍，换了顾小桑，肯定毫无心理负担，左道妖女之称名副其实！
“你究竟为什么要……”孟奇顿觉难以启齿，总不能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感觉变成了狗血言情对白，他轻吸口气，继续道，“为什么处心积虑要让我感悟霸王绝刀？”
顾小桑似乎很震惊：“雷神是上古有名大能，霸王是中古时代少数达到传说之境的大人物，绝刀蕴含的传承不比诸多武道大宗镇派功法差，如此好的事物，岂能不给相公你？妻子对相公好需要什么理由？”
“说人话……”孟奇憋不住道。
顾小桑扑哧一笑，神色变正，似乎不再调戏，有点忧伤感慨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的人。”
“同样的人？”孟奇疑惑皱眉。
“开玩笑的。”顾小桑笑吟吟看了孟奇一眼，“其实是为了九重天废墟之事，有仙灵之气和天庭界碑虽然能进入里面，但无法涉足最上面三层，那里有雷神的封印和别的布置，需要雷神传人或天帝嫡脉方能打开。”
果然是这样……孟奇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比起顾妖女相公夫君乱叫，难测心思，如今摆明车马，讨论天庭遗迹之事，自己反倒适应，至少知道她的目的，不再混沌不明。
未知和莫测最是吓人！
“我现在也勉强算是雷神传人，何需冒险感悟霸王绝刀？”回到熟悉的节奏，孟奇当即直指问题核心，“天帝嫡脉亦是不缺，随便绑个玄天宗真传用段时间即可。”
比如清余那厮。
“不行。”顾小桑摇头道，“天帝嫡脉是指血脉，在上古就泯灭于人世，难以寻找，而雷神传人怎么都得掌握三式‘神霄九灭’，你符合吗？”
说话时，她走到桌边，翻起两个杯子，递给孟奇一个。
然后自己倒了杯水喝，示意壶里之水无毒，接着为孟奇斟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贤妻良母风范。
孟奇检视过茶杯，又扫了扫茶水，见顾小桑喝下无事，于是稍微抿了口道：“我没能掌握满三式。”
“所以，我们合作吧！妾身帮相公感悟霸王绝刀，相公帮妾身打开九重天最后三层。”顾小桑眼波如水，含着满满的期盼，若非知晓她的本质，正常男人都无法拒绝。
孟奇不为所动：“我信不过你。”
“相公竟这般铁石心肠。”顾小桑目光泫然，“妾身为相公做了这么多事，屡次被相公伤害而心不改，莫非得不来一分信任？”
真会做戏！孟奇有点咬牙切齿道：“空口无凭，立字据，不，立契约！”
“好。”顾小桑变脸比翻书看，立刻露出灿烂又精灵的笑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契约，早就写满了内容，六道出品，值得信赖。
扫了扫内容，确定有离开九重天遗迹前双方不能互相伤害等要点，孟奇当机立断，签下了契约，而顾小桑亦是没有犹豫。
火光亮起，契约燃尽，冥冥之中有约束降至两人身上，熟悉的六道气息。
“你扮作商水仙子，可会她的功法？”坐上同一条船后，孟奇有点担心顾小桑露出马脚。
顾小桑眼睛眯成弯月：“多谢相公关心，妾身确实不会，但有商水的宝剑，能激发剑气唬人，而这里又不用打斗，足够用了。”
说到这里，她一双晶莹如宝石的美目定定看着孟奇：“相公你对霸王绝刀一直有贪欲但不大，为何这次甘冒奇险，欲混入素女道？最好告诉妾身缘由，免生不必要枝节。”
孟奇沉吟一下道：“我用粘因果杀了九天雷神，担下了感悟霸王绝刀的因果。”
故意透露自己会“粘因果”也是为了震慑顾小桑，免得她起不好心思。
顾小桑先是一愣，旋即笑容灿烂道：“恭喜相公练成粘因果，不过，此事当代玄女知道吗？”
“知道用粘因果杀九天雷神之事，不知我担下了什么因果……”孟奇越说越觉不对。
顾小桑似笑非笑道：“相公也品出问题了？九天雷神最大的因果不多，一是霸王绝刀，二是欢喜一脉的镜言菩萨，三则涉及神话，若妾身是玄女，必定装作未知，亲自看守霸王绝刀，暗里戒备镜言菩萨，等待相公自己送上门来。”
欢喜一脉只要外景便是菩萨，外景以下则是天女，但只有宗师和绝顶高手中的佼佼者才能入八大之列。
“嗯，不能小视玄女。”孟奇见顾小桑不慌不忙，知她有办法应对，于是也气定神闲。
顾小桑笑眯眯看着孟奇：“相公之前不是有分身之术吗？若能悄然祸乱镜言菩萨那边，引动玄女本尊，换做不能超过绝顶的应身看守，其余事情妾身便有几分把握了。”
她说的自信满满，不见一点忐忑，似乎另有依仗，让孟奇跟着消除了不少担心，轻轻颔首。
“此地是素女仙界几处入口之一，相公耐心等待几日便有机会。”顾小桑说着说着，忽然吃吃笑了起来，脸蛋又红又潮，惹人遐思，“相公，不觉得刚才的茶水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孟奇吓了一跳，运转真气检视自身。
“里面有影响元神的春药。”顾小桑宛如无骨靠了过来，呼吸灼热而沉香。
“你自己不也吃了？”孟奇恼怒道，可身体似乎没什么异常反应，毒药没道理能瞒过自己的检查！
“妾身有什么不敢吃，反正相公在这里。”顾小桑眼神如要滴水。
“你！”孟奇脸色发红，气冲脑门。
顾小桑突地与孟奇错身而过，走到门边，发出清脆如黄鹂的笑声：
“骗你的！”
孟奇又羞又恼，转身看着顾小桑的背影，恨不得给她一刀。
背对孟奇，顾小桑压低声音道：“相公能在怜欲贱人和婴宁这欢喜菩萨嫡传诱惑下守身如玉，妾身很是欢喜。”
婴宁是欢喜菩萨嫡传？孟奇颇为庆幸自己定力过人，没注意到顾小桑已是解除隔绝，变回商水，拉开了房门，外面有女弟子躲躲闪闪偷看。
忽然，顾小桑回过头，面貌再次呈现原本，笑容隐含慧黠，几步靠近孟奇，清幽扑面，温香软玉，粉唇剔透。
推开她！这是孟奇下意识的反应，可看到外面女弟子的窥探，又怕露出马脚！
犹豫挣扎之间，他只觉嘴唇一热，弹滑软绵，比清幽更浓一点的香味钻入鼻端。
“这是奖励。”顾小桑含笑的声音响在有点呆愣的他耳中，“妾身看了商水收藏的书籍，不会比她们差多少。”
笑声之中，她已变回商水仙子，踏步出门，清越如水之声远远传来：
“收拾物品到我洞府。”
孟奇摸了摸嘴唇，有种清白被玷污的感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昔年仙界
商水仙子的洞府布置的清淡素雅，孟奇背着“行李”，在一众男弟子复杂的目光中走了进去，他们嫉妒痛恨有之，感觉“郭喜”地位变化有之，不知该不该讨好有之，情绪分外难言。
“收拾物品”和走向洞府时，孟奇思绪都在飞快转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顾小桑顾妖女。
虽然看似两人都为假冒，一旦戳穿，双方都会暴露，都很危险，不存在孟奇被顾小桑拿住把柄的问题，但实际上，顾小桑输得起，孟奇输不起。
顾小桑大不了舍弃九重天遗迹最后三层，以她目前的收获、罗教的传承和不知几劫的一步登天，不说法身，至少半步法身有望，日后还有诸多奇遇，而孟奇，此行若是暴露，当代玄女大概便能猜到他粘上的因果究竟是什么，要么屈服投效于素女道，成为她们的“战斗人偶”，要么时限来临，因果发作，无疾而终，其他可能都微乎其微，近乎奇迹。
并且双方同时暴露的话，素女道的首要目标肯定是自己！
所以，在顾妖女目标是九重天遗迹，与自己矛盾冲突不大的情况下，合作最为明智，这是摒除了种种情绪干扰后的理智选择。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去懊恼后悔，这样于事无补，安心考虑之后的应对才是正道！
比如入了洞府后，若顾妖女看了商水仙子的双修秘籍，“兽性大发”怎么办？在不撕破脸皮，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自己用粘因果或者其他波动不大的武功能不能震慑住她？
虽然知道这属于自己想得太多，但这辈子初吻刚被顾小桑夺走，孟奇难免心思不定，念头翩飞。
洞府卧室内，顾小桑盘腿坐于玉床之上，保持着商水仙子的容颜，眼睛半开半阖，气质清冷，宝相庄严。
“那边有商水的功法和书籍，你自己翻看。”顾小桑淡漠说道。
她疏离的态度让孟奇略微发愣，这与自己的猜测完全不符，自己刚才苦苦思考的应对似乎派不上用场了，有种一拳打到空处的感觉。
顾妖女真是喜怒不定，心思难测……孟奇嘴角抽了抽，转而走向旁边的书架，里面七八种双修秘法和三四门外景武功，以孟奇目前的眼界不太看得上，可好歹能换善功。
专心总会让时间走得极快，孟奇翻阅和记忆完功法秘术后，大日已经再次升起，顾小桑还在打坐，晨曦穿透进来，洒在她的脸上，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有种微妙的脆弱感。
顾妖女会脆弱？哈哈……孟奇失笑摇头，摒除了这个想法，轻咳一声。
顾小桑睁开眼睛，笑意重新浮起，将手一挥，启动了洞府的禁制，隔绝了内外：“你有事想说？”
孟奇微微点头，负手看着顾小桑，直截了当道：“我们的计划有问题。”
“什么问题？”顾小桑不以为杵，笑吟吟反问。
“用分身将玄女本尊引到镜言菩萨那里，换做某个应身和长老看守霸王绝刀，听起来不错，可实际上依赖于最好最理想的状况，若镜言菩萨那里出了事，当代玄女本尊第一反应是封锁素女仙界，自身坐镇中央，分派人手搜捕呢？”孟奇郑重道，“我们不能小看当代玄女的心眼，觉得她想不到还有调虎离山的可能，不能将性命安危寄托在最理想的变化上，要充分考虑不好的那些。”
“对，相公思虑真周全！”顾小桑缓缓起身，因盘坐而堆起的衣裙倾泄，卷起千堆雪，眼神里尽是崇慕的目光。
妖女真会演戏……看顾小桑的反应，孟奇觉得她早有考虑。
顾小桑双手十指交握，抵住下颔，笑得露出几颗晶莹洁白的牙齿：“相公进步之大简直让妾身刮目相看，叹为观止，刚认识时，你还只是个懵懂莽撞的小和尚，再重逢已聪明机变，如今更加洞悉计划，思虑周全，仅仅还见小不见大，不擅于布局绸缪。”
“能于此地遇见相公是意外之喜，粘因果则是横生枝节的变化，妾身也所料不及，原本的计划不再符合适宜，临时想出来的必然漏洞百出，不若这样，大家开陈布公，各抒己见，查漏补缺，力争把握较大。”
这才是合理的态度嘛……孟奇轻轻颔首：“未虑胜先虑败，我们先要考虑直接暴露、事情发展不按预想等情况下的处置。”
“事情败露的话，除非当代玄女完全激发素女仙界，否则轮回符可用。”顾小桑用一种相当肯定的语气回答，但没说为什么，“而且素女仙界原本便是上古天庭的一小部分，若妾身在里面开启九重天之门，能造成混乱和震荡，出现无法预测的变化，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轮回符可用便行。”孟奇听王思远提过后面的事情，但从顾小桑口中说出却让他感觉怪怪的，妖女莫非还在打素女仙界的主意？
这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事情发展不按预想有几种情况，相公，你杀郭喜没有？”顾小桑突兀问道。
“没有，困在随身的秘宝内。”孟奇下意识想隐瞒，可考虑到顾小桑不会无的放失，于是含糊其辞。
“灵兽袋？”顾小桑美目流转，瞄了孟奇一眼，但没有追问，“如此就好。”
说话间，她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简陋的图形，书写着蝇头小字：“这是素女仙界内部的布置图，有大概的阵法枢机与重要殿阁，你牢牢记住，免得寻找镜言时‘迷路’。”
“这么详细？”孟奇凝目看去，眉头忍不住皱起，顾妖女竟然对素女仙界内部的状况了若指掌！
这绝非几个月乃至更久才入一次素女仙界的商水仙子能够知晓！莫非顾妖女在素女仙界内部还有同伙？
再联想到莫名被堵的商水仙子，抬头看向顾小桑时，孟奇愈发觉得她高深莫测，颠倒众生、喜怒无常、古灵精怪之下是深谋远虑，机变百出。
“相公？”顾小桑晃了晃右手，五指白皙均称，透出几分精美，嘴角勾起，笑吟吟道，“你老盯着人家的唇瓣做什么？莫非在回味刚才？还想尝试？”
“我哪……”孟奇下意识看向她的嘴唇，生生咽住了这句话，和妖女哪有道理可讲，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专心讨论正事，“你有内应？”
“是。”顾小桑没有隐瞒，大大方方承认，“但暂时不能告诉你是谁，相公，你能短暂控制郭喜的精神，让他外表没有异状又听从你的吩咐吗？”
孟奇想到《元始金章》外景篇的精神相关内容，沉吟道：“不超过二十个呼吸能够办到。”
“那就足够了。”顾小桑欢呼一声，双掌轻击，宛若小女孩。
“你自己呢？商水之事如何瞒过得玄女，她应该有魂灯才对。”孟奇疑惑道。
顾小桑抿嘴笑道：“相公，妾身什么时候说过杀了商水？只是拿下她，关键时刻还有妙用。”
孟奇一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仔细商量起素女仙界之事，完满着整个计划，到了最后，孟奇已觉得成功可能不小，尤其顾小桑隐约表示还有后手！
计划敲定，孟奇悄然松了口气，有浑身舒坦的感觉，脑海内忽地闪过一事，直截了当问道：“乌横剑之事是你刻意为之？”
顾小桑似早有所料，微微歪头，笑得露出浅浅梨涡：“只不过找了本魔圣遗留的功法给他，并派他去做有可能接触相关传承的事情，他能得到一滴‘吞天魔圣’之血也让妾身惊讶。”
她含含糊糊真真假假回答了一句，孟奇知趣没有多问，正待找个地方静修，等待进入素女仙界的机会，外面忽有女弟子求见。
“相公，我们新婚燕尔，岂能疏离陌生？”顾小桑气质空灵，但语气里满满都是笑意。
“你想做什么？”孟奇警惕道。
顾小桑笑吟吟道：“不做什么，就是在她们面前露露恩爱，相公，还不来给妾身揉揉额角？”
妖女真难伺候！孟奇头大如斗，走到顾小桑背后，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谁知顾小桑突然软软往后一倒，背部靠在孟奇胸口，声音含着几分妩媚：
“进来。”
孟奇身体先是一僵，接着才放松下来。
……
过了几日，素女仙界内传回消息，让商水仙子带门下新招男弟子前去感悟霸王绝刀。
离华岛一处隐秘山谷内，氤氲升腾，迷雾深重。
顾小桑带着孟奇与一众男弟子踏入山谷，恰好遇见怜欲菩萨与婴宁，她们要去见欢喜菩萨，面陈毒手魔君之事。
“商水妹妹，听闻你新找了个夫君，连九窍都没有？”怜欲菩萨深恼当时顾小桑的阻止，开口讥讽，她瞄了孟奇一眼，“连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顾小桑学商水仙子冷着张脸：“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嘿嘿，或许是别有特长，想不到商水妹妹也是性情中人。”怜欲菩萨吃吃笑道，语言暧昧。
女流氓……孟奇对欢喜一脉的三观已经不抱任何期望。
顾小桑冷哼一声，装作说不过，免得发生意外，暗里传音孟奇：“你的分身可以悄然跟着怜欲她们。”
“她们经过时，各种阵法会有相应削弱，免得你需要等待每日枢机的变化或者别人的路过。”
孟奇微不可及颔首，外表波澜不惊，精神已是高度集中。
再看向顾小桑，她神闲气定，没有半点忐忑，像是回家。
这时，雾气蠕动，清光乍现，现出一扇巍峨古朴又威严昭著的石门。
沉重石门缓缓打开，孟奇只觉四周环境突生变化，白云升起，霞光垂下，天地元气都似乎与氤氲混一，分清理浊！
不用入门，已是进入，有些微法理上的改变。
这便是素女仙界！昔年真正仙界的一部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过险境如平地
九重天，在上古之时又称天庭、仙界、神域，居住着众多神灵和仙人，传闻元气充沛而无浊，堪有“仙灵”之称，法理凸显，近乎凝为实质，便于感应、掌握与交织，但又对肉身与元神不会带来太大压力，是修炼的一等一圣地，甚至有人夸张赞曰，吐纳仙灵一口，延寿十年！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神仙选择九重天开辟洞府，哪怕不在天庭任职，也略受节制，而素女仙界，据说便是神秘消失的九重天一部分。
孟奇目光所及，只看见半空白云朵朵，遮蔽蓝天，但丝毫不影响光芒，反而更显明净润泽，脱俗出尘。
感应之中，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仿佛与缭绕四周的氤氲之气混杂融合，浊气下沉，化为脚踏的“实云之地”，清气翻滚，遍布每一个角落，呼吸吐纳间皆有元神肉身被洗涤了一遍的感觉，异常清爽轻松。
四周法理微变，似乎更加明显，而不是藏在日月星辰运转背后的无形无质规律，但它也不像九幽核心之处，排斥着非神非仙之人，让他们无法勾动天地，只余常人力量，孟奇甚至有举手投足威力变大不少的莫名感觉！
再看看起舞飞腾的仙禽，四处奔走的灵兽，孟奇忍不住暗叹一声：“真是修炼宝地！”
在他心里，这才是武道大宗该有的气派，和素女仙界相比，少林山门等地方实在流于凡俗！
不过与传说里的九重天相比，素女仙界似乎也不过如此，看来是残缺破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缘故。
白玉铺于浊气所化实云之上，分别延伸到不同方向，有昨晚的地图参考，孟奇差不多心中有数，表现出少许紧张，伸手弹了弹衣袍，其上沾着的几根落发与灰尘飘落于地。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小桑所扮商水仙子刻意不理睬怜欲菩萨等人，抢先迈步，直直往前，与她们分道扬镳。
孟奇紧随其后，一众男弟子在偷偷打量怜欲与婴宁之中快步跟上。
“哼，故作清高，还不是夫君刚死就急吼吼找新的双修伴侣，骨子里和我们是一样的。”怜欲菩萨看了“商水仙子”背影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鄙夷。
婴宁冷着清纯娇艳的脸庞，还没有从毒手魔君走脱的打击中恢复，按照她的计划，只要拖延毒手见宗主菩萨的时间，等到他圆满了修为，面临突破，自己还不是顺理成章被他“采补”？到时候，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自己运转姹女欢喜禅，足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宗师级的炉鼎！听话的炉鼎！
如此一来，自己即使非一步登天，踏入外景后，也能追上风头正劲的狂刀苏孟、大罗妖女顾小桑、绝剑仙子江芷微与无形剑何九等人，而且他们还没有宗师级的“仆役”！
结果，怜欲太过急切，生生坏了自己的好事，若非她是八大菩萨之一，在欢喜一脉内的地位还略高于自己，肯定让她好看！
以后一定常常在师父耳边说她坏话！
怜欲菩萨与婴宁各怀心思转向右侧，远处有隐约可见的一大片宫殿，全然没注意半空仙禽多了一只，老鹰模样，气息颇强，不知是什么品种。
这正是孟奇所化，但目前的九变不包含仙禽灵兽的各个大种，只能变成普通飞鸟，不得不稍微奇怪了外形，散发出“强者”的气息，让人以为是罕见的仙禽品种，而怜欲菩萨和婴宁非是豢养它们的低阶弟子，肯定察觉不出异常。
至于老鼠之类，孟奇相信素女仙界内是绝迹的，而提前在商水仙子洞府摸索某类仙禽灵兽的身体，探索结构，最多只有五成像，得不到精髓，容易被看穿。
绕着别的仙禽飞行，免得被它们误以为是外来者抢夺地盘，孟奇一会儿冲到怜欲菩萨等人前方，一会儿反向过来，时时变化外形与气息，让她们没有发现不对。
或许是素女仙界多年没有外敌潜入的原因，沿路戒备都是不高，孟奇顺利跟到了连绵无边的宫殿群落附近。
此地已少有仙禽和灵兽靠近，孟奇不得不收敛羽翼，霍然降于周围花园隐秘处，左右观望，辨别了地所在位置，隐气匿形，悄然潜到了那条贯通宫殿群并有诸多支脉的“天河”旁。
身体结构改变，孟奇皮肤透出晶莹蓝色，整个人忽然软化，溶解入水！
虽然变成“蓝血人”只能有五成像，得不到化水精髓，但孟奇勉强能模拟出样子，正常人谁会想到“水”是敌人，他们只会关注水中的鱼虾蟹贝，而从顾小桑得到的消息，婴宁为了自身目的，刻意拖延了时日，没去禀报欢喜菩萨，也就是说，临海发生的一切，欢喜一脉还蒙在鼓里，不会刻意防备“蓝血人”！
若没有这直指盲点的一招，自己肯定会多费不少周折。
水流潺潺，涌入宫殿群落，滋润着奇花异草，给核心弟子、长老菩萨等提供着水源，孟奇不再跟着怜欲菩萨两人，而是按图索骥，转入支流，拐往镜言菩萨居住的殿阁。
突然，吸力传来，孟奇所化之水流速加快。
他吓了一跳，凝“目”看去，发现前方探入了一张血盆大口，不知是谁家宠兽口渴喝水！
“变成水也有危险……”孟奇施展变化，身作游鱼，往下一沉，避过了那张大口，心中暗自喟叹，“世间果然没有十全九美之事！”
再次提高了警惕，孟奇在鱼类与河水之间来回变化，顺利通过了重重半启的阵法，抵达了“鱼水殿”，镜言菩萨的“洞府”！
……
玄女一脉亦是由宫殿群落、花园药田和诸多河流组成，但在核心位置，有一小片充满了古朴气息的殿阁，飞檐斗拱等造型皆承上古之制，流露出跨越万古的沧桑。
孟奇等人在顾小桑引领下，直接踏入了边缘位置的一座大殿，里面梁柱色泽暗淡，腐味难掩，但屹立不倒，稳固承载着重量。
即使有阵法保护，能历万古而不朽，这些梁柱本身的材质亦是不凡，甚至有别人用来炼制利器的灵木！
“你们在这里耐心等待召见，谁若能从霸王绝刀里感悟出功法，立刻便能成为核心弟子，可以自行挑选双修道侣。”顾小桑保持着商水仙子冷艳出尘的气质，语气平淡，言语直接。
“弟子遵命！”一位位男弟子恭声回答，激动无法掩饰，眼中充满期待和热忱。
谁不想得到奇遇，一步登天？
孟奇安静立于一旁，分心于血肉化身那边，不敢有丝毫怠慢，突然，他手中一软，已是多了一只柔荑，纤小嫩滑，宛若无骨。
这！孟奇抬起头，望向顾小桑，而她亦同时看了过来，目光流转，于商水仙子的清冷脱俗之中透出几分妩媚亲近：“那座殿堂便是摆放‘霸王绝刀’的‘素女殿’，传闻还藏着开派祖师，九天玄女的遗蜕。”
她另外一只手指着这片殿阁中央。
素女殿，霸王绝刀，九天玄女遗蜕……这些话语让孟奇稍微分出心神，看向该处，那里有座残破殿堂，上面布满了火烧雷劈的痕迹，久远不消，初时颜色不知为何，如今全是灰黑。
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好甩掉顾小桑的手。
顾小桑眼睛挽起，笑容淡而动人，暗里传音：“那边到了吗？”
“到了，正寻觅机会。”孟奇不动声色道。
见平时清冷出尘如真正仙子的商水“师父”在郭喜这其貌不扬的家伙面前表现出女子情态，魅力飙升，一位位男弟子看得目不暇接，恨得牙齿发样，只想取而代之。
这时，有侍女踏入殿阁，声音清脆道：“一个个随我去素女殿。”
男弟子们踊跃往前，孟奇则和顾小桑对视一眼，正戏开始了！
……
“鱼水殿”，阵阵呻吟声从卧房传出，粉霞蒸腾，禁法暗藏，飞鸟绝迹，虫豸不入，让孟奇无法靠近。
女子之声婉如娇媚，透出无法言喻的欢乐，没有半点阴霾，听着听着，孟忽然有点同情九天雷神这药渣，镜言菩萨对他之死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于欢喜一脉的女弟子来说，对采补对象动了真情的唯一后果就是交合时难以守住，毕生功力反哺男方，自己走火入魔，经脉寸断，生不如死，镜言菩萨还好好活着就说明一切。
眼见那边开始让男弟子按照顺序前往素女殿感悟霸王绝刀，孟奇轻吸口气，没敢去等采补结束，禁法自行开启，方便混入，直截了当潜到一位侍女身旁，将她打晕，藏在角落隐秘之处，自己则摇身一变，化作这位少女，快步走到卧房附近。
“菩萨，宗主菩萨派人找你，让你立刻过去！”孟奇捏着嗓音喊道。
呻吟声戛然而止，禁法松动，有精神蔓延而出，笼罩整个鱼水殿，还带着几分春意的女声沙哑道：“人呢？”
欢喜菩萨派来传递口讯之人。
孟奇神情一敛，右手化作掌刀，紫电缠绕：
“人在这里！”
啪！
半开的禁法被紫电刀气直接斩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内部有应好成事
绚烂的紫电刀气往前一划，半开的禁法就犹如渔网，被撕拉破裂，“露”出了房内的状况，镜言菩萨赤身裸体，玉肌蒙着一层汗水，光芒润泽，隐成粉红，气味浓郁，仿佛春药，而在她的两边，各有一名男子，表情痴迷，身体抽搐，几有虚脱之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镜言菩萨右手一引，左手半弧，丝丝阴柔之气凸显，于半空结出罗网，层层阻拦，深陷刀气。
可就在这时，她眼睛里映照出了一枚蓝黑色珠子，绽放异彩，跳跃弧光，仿佛无数道雷霆凝聚，深藏着可怕的毁灭之力。
癸水阴雷！
五重天秘宝！
孟奇“血肉有灵”的分身始终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而镜言菩萨是货真价实的外景强者，若真正交手，必被识破，不仅起不到引动全局的作用，反而会让当代玄女更加警惕霸王绝刀那边，所以，他直接动用秘宝，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看见阴雷飞来，镜言菩萨瞳孔收缩如针尖，已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对类似阴雷，她并不陌生，知道一旦被打中，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而且连环往复，直到身亡魂消，所以顾不得穿上法袍，脸现狠辣，纤纤玉手往两侧一抓，刚刚还合欢共枕的炉鼎相继飞起，挡在身前。
轰隆！
阴雷炸开，雷霆近黑，如同起伏不定的海潮，汹涌向前，生生灭灭，挡在最前面的男子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被炸成了飞灰，第二名男子竭力躲避，可阴雷跗骨，狠狠“咬”在他的身上，闪烁之间就将他吞噬。
不过，有了这短暂的阻碍，镜言菩萨双手乱舞，结出一道道幻影般的法印，身前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像是一只只眼睛，散发出来的吸力并不强，但有种阴柔入骨的感觉。
阴雷不断炸开，连成蓝黑色的毁灭海洋，可与这些漩涡相撞之后，却无声无息同时消失，出现短暂的停顿，但后续奔腾的浪潮很快涌至，漩涡根本来不及重新生成就被淹没。
镜言菩萨抓住短暂停顿的机会，内景转动，双脚用力，猛地遁向旁边，避开锋芒，反正阴雷击中的不是自己，谈不上跗骨之蛆。
可她的闪避比阴雷蔓延的速度还是差了不少，奔涌的蓝黑色潮水很快就只差一线，岌岌可危。
突然，强横的意念传来，压得孟奇思维停滞，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洁白匀称的漂亮手掌从天而降，将整个鱼水殿笼罩在内。
当代欢喜菩萨？
来的不是玄女，而是欢喜菩萨！
果然有陷阱！
无声无息之间，阴阳变化，蓝黑色毁灭海洋被手掌压灭，没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还好此时此地所在只是孟奇的分身，即使思维停顿，也不会影响本尊的控制，否则他比当初播密的冥皇在斗姆元君掌下的反应还不堪，因为连运转功法，使用秘法，出刀挥剑都办不到！
眼见洁白匀称的手掌落下，孟奇的身体突然消失，引来欢喜菩萨轻咦一声。
趁着还有癸水阴雷残余的机会，分身主动投向它们，变回头发，被炸成了粉末，再无踪迹。
莲台突兀现于鱼水殿上空，欢喜菩萨可怕的意念笼罩着附近地狱，一寸寸搜索，但哪里还能找得到孟奇。
……
一名男弟子在侍女引领下走入了素女殿，看见了高雅若仙的当代玄女，顿时结结巴巴，语不成言，好不容易才行完礼，看向殿堂上首供奉的那口黝黑长刀。
顾小桑与孟奇依旧留在原本殿中，看管剩下的男弟子。
轰隆！阴雷爆炸的声音远远传来，素女殿内顿时腾起一个如仙似神的飘渺意念，正是当代玄女。
但她并没有按照孟奇等人最理想的计划行事，急冲冲离开素女殿，那边有欢喜菩萨负责，暂时不用过分担心，当前最紧要的就是不被声东击西，不被狂刀逃走。
半空白云汇聚，连成无边无际的云海，道道氤氲垂下，将素女仙界四周虚空化成半透明的凝固，出入口也随之关闭。
当代玄女好整以暇，先行激发了大阵，封闭素女仙界，瓮中捉鳖！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进了素女仙界，就不要想离开了！
这是曾经讨论过的反应之一，孟奇没有半点犹豫，按照计划，惊愕出声：
“怎么回事？”
“素女仙界怎么了？”
他的惊愕带动了男弟子们的连环反应，在不明所以中慌乱失措，殿内顿时乱糟糟一片。
这时，有道人影飞入，娇喝一声：“安静！”
看见这道人影，孟奇的目光顿时就凝固了，竟然是个熟人！
来者鹅蛋脸，柳叶眉，杏眼顾盼有神，温柔暗藏，正是紫鹏神捕柳生明的女儿柳漱玉！
但她此时穿着飘逸的白裙，温柔之中多了高雅脱俗的气质，更显清丽出尘，实力似乎也有半步外景了。
她竟然是素女道之人，而且看起来地位不低！她自幼长于神都，什么时候来的素女仙界？一个个疑问像是煮沸的水泡，在孟奇心里咕噜冒出，念头电转之间，他就想到了单秀眉，两者感觉颇为相似！
柳漱玉是玄女传人的应身？
孟奇有所明悟的时候，被柳漱玉这么一喝，其他男弟子已经安静了下来。
顾小桑浮出一抹浅笑：“流罗妹妹，他们都没见过世面，还望不要见怪。”
“商水姐姐，镜言菩萨那边遇袭，疑似狂刀，而今日只得你们两拨人入内，我担心狂刀是借此成事，想仔细检查一番，勿怪。”柳漱玉目光复杂看着“商水仙子”。
孟奇之心顿时提起，但忽地想到玄女传人本尊已经折在了顾小桑手上，而且她有地位不低的内应在素女道内，两件事情看似没什么联系，可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再看看面对柳漱玉提议不慌不忙的顾小桑，孟奇似乎明白了什么，紧张情绪随之消失。
此时此刻，素女仙界大阵正在当代玄女主持下一处处激发，誓要法身难逃，仙神不隐！
“流罗妹妹此乃谨慎之举，哪有怪不怪之说？”顾小桑所化商女淡淡笑道。
于是，柳漱玉双手结出手印，清光笼罩了诸位男弟子，不知为何，将孟奇留在了外面。
“行动。”突然，顾小桑的声音响在孟奇耳中。
紧要关头，争分夺秒，孟奇没有质疑，严格按照预定计划行事，山河社稷图一抖，郭喜飞了出来，精神隐有萎靡，被暗中做了控制，而孟奇自身则飞入图内，感应着中枢烙印，藏身其中。
顾小桑那边亦然，手中多了一个漆黑小袋，放出眼神似有呆滞的商水仙子，自己躲进了小袋。
山河社稷图，漆黑小袋，同时飘落于地，被柳漱玉悄然捡起，藏于怀中。
她便是顾小桑的内应！
以玄女传人为内应，真是前所未有！
替换之后，商水仙子和郭喜的精神虽然被短暂影响，但面对玄女本尊时，以她的实力和境界，还是容易被发现异常，故而需要外面有人用秘法帮忙遮掩，消除征兆，让她们看起来与正常无异，瞒天过海，而这便是柳漱玉的任务。
若没有这样的内应，再机变百出，也难逃玄女法眼！
感应着怀中小袋，柳漱玉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一瞬间甚至出现狠辣之色，但想到签订的契约，她眼中的火光又渐渐熄灭，双手暗动，手印诡异，似乎在拨弄着条条丝线，商水仙子和郭喜的异状顿时消失。
做完这一切没多久，素女仙界彻底封锁，玄女本尊飞出，强横意念扫视周围，最先飞临商水仙子一行人上空。
狂刀出现与他们进来是前后脚的关系，换做谁都会怀疑！
可怕的意念降下，诸位男弟子顿时宛若木雕，目光呆滞，承受着扫魂，而他们身上的物品，玄女本尊也没有放过，谁知道苏孟会不会变成石头、宝石？会不会藏身灵兽袋和空间秘宝内？
一众男弟子检查完毕，玄女本尊的意念落到了郭喜身上，柳漱玉一颗心立刻提到了高处，只是庆幸顾小桑没有疏忽，将图卷与袋子留在两人身上，而是交给自己保管。
与此同时，她暗中乞求着秘法遮掩管用，不要让玄女发现商水与郭喜都被暗中控制和影响了精神。
或许是玄女着重注意变化与乔装改扮方面，对精神上的控制没投注太多精力，很快，意念从郭喜身上离开，略微扫了扫商水仙子，转而对柳漱玉道：“反应机敏，做得不错。”
柳漱玉直飞此殿检查的反应，她略有感觉，赞了一句。
说完，她意念抽离，开始搜寻素女仙界其他地方。
柳漱玉悄然舒了口气，只觉心脏怦怦乱跳，大脑充血，思维混乱。
趁男弟子们还没回神的机会，她放出顾小桑和孟奇，再次收起了商水仙子，留下郭喜，将山河社稷图与黑色小袋还给了两人。
“接下来你就跟着漱玉妹妹，不，流罗妹妹。”顾小桑眼睛微眯，梨涡隐现，像只小狐狸。
孟奇点了点头，摇身一变，化作一枚深色石头，落入柳漱玉掌中，被她当做饰物佩戴。
柳漱玉深吸口气，迈步走向素女殿，正常情况下，她是没办法进去的，所以不能直接带孟奇混入，但此时素女仙界处于混乱之中，自己也有一定的借口！
满是火烧雷劈痕迹的素女殿屹立于中央，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两人。
顾小桑看着柳漱玉的背影消失在殿前，嘴角勾起，神情现出几分愉悦和慧黠。

第一百三十章 姜是老的辣
素女仙界内，天际虚空宛若凝固，仙子菩萨不时腾空飞起，可怕意念横扫各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混乱不多，压抑极重。
顾小桑看见柳漱玉的背影出现在素女殿前，笑容变淡，若隐若现，迅速转过身，直接放出了商水仙子！
此时，男弟子们还因为半步法身的威压晕头晕脑，思维迟缓，无人发现不对。
歪头打量了眼神略显呆滞的商水仙子一眼，顾小桑似笑非笑抓紧深黑小袋，迈步往前一跨，身影变得透明，竟然有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感觉，仿佛要回归真空家乡！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渐至无形，“化”入了虚空，殿内只留下真的商水仙子和真的郭喜！
而在郭喜脚边，青砖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根深黑色头发。
……
素女殿前，柳漱玉抬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上古篆字，轻吸口气，收敛心神，脚下用力，快步奔入。
通过素女殿大门时，变化成深色石头的孟奇只觉穿过了一层轻纱，亦有经过浓雾之感，呼吸间，一切恢复正常，自己已置身殿堂。
处在龙潭虎穴之中，面对极端可怕的敌人，孟奇没有丝毫大意，未将自身精神与灵觉蔓延出去，感应殿堂内的状况。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自己能感应到外界，自然也就会留下相应痕迹，就像凝目看向某人时，即使他未曾注意，亦能有所感觉，而玄女心映虚空，感官精神之敏锐胜过常人何止百倍千倍，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
不过，殿堂内的状况，孟奇并非一无所知，因为柳漱玉主动分享了她的视线、听觉和触觉！
于柳漱玉而言，事情顺利结束就是她最大的心愿，渡过这道关卡，便能成为“真正”的玄女传人，再不受妖女钳制，龙归大海，虎跃山林！
所以，她积极配合，力求万无一失。
这处殿堂极大，铺满素色石砖，梁柱只得四根，但撑起了巍峨宽阔的穹顶，似乎撑天之四柱。
穹顶幽暗漆黑，有一点点璀璨光芒闪烁，连成光海，恰似星河，梦幻迷人。
柳漱玉正前方，跪着一位男弟子，正是先前来感悟霸王绝刀那位，他脸上尽是沮丧、失落和不甘，显然并没有悟得雷神传承。
正因为少见，所以才叫奇遇！
这名男弟子咬了咬牙，趁外界混乱，无人请自己出去的机会，再次上前一步，双手伸出，触摸供奉台上摆放着的那口长刀。
这口刀色泽漆黑，造型古朴，“身躯”巨大，比孟奇的天之伤还长还宽还厚，显出沉重异常的感觉，光是摆在那里，就似乎压得虚空收缩，光线弯折，让周围环境变得幽暗。
霸王绝刀！
看到这把刀的第一眼，孟奇就知道它是霸王绝刀，在六道轮回之主的绝世神兵谱里也能排进前十的存在，昔年霸王仗之横行中古，威压一世，睥睨天下，无人可敌！
这口刀代表着一段枭雄霸主的传说，是中古强者凋零的祸首，它杀过的法身比孟奇见过的宗师还多！
但孟奇并没有因为它附加的种种显赫名头而震惊激动，而是从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熟悉感，似乎这口刀是自己的老朋友，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事物，甚至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来自雷痕的感觉？”孟奇有所明悟。
难怪素女道要找雷神传人，难怪她们要抓自己，一旦唤醒此刀，又处于掌控之中，天下之大，即使古尔多和冲和也得避其锋芒，哪怕非法身持有，只要狠得下心，用它再次沉睡上百年为代价，亦有可能直接斩杀法身，就像正品山河社稷图，困住法身后，能忍得住几百年不用，也可以将敌人困死。
当然，所有的前提是，能够斩得中，能够困得进，就像正品阴阳镜，一样有机会用纵地金光之法避开。
男弟子拼命感悟，霸王绝刀毫无反应，柳漱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师尊，狂刀混入，为防有诈，还是暂停感悟霸王绝刀之事，不知该把商水仙子她们安排在哪里暂居？”
素女仙界封闭，四下混乱，感悟霸王绝刀之事显然不能再继续，柳漱玉装作懵懂，以请示为借口，趁到处搜索，素女殿看守反倒薄弱的机会，首次踏入。
……
素女殿后方，一座同样古老的楼阁。
它没有丝毫人的气息，似乎寂静空旷了好几万年，随着岁月流逝，被天地所遗忘。
虚空蠕动，人影凸显，顾小桑白衣飘飘，空灵绝俗，宛若仙子菩萨般落地，精致无匹的俏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紧随玄女搜索的脚步，经过着对方确认为没有异常的地方，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抵达了这里，然后，环顾左右，上视云海，默默推算着什么。
脚步一迈，顾小桑走到楼阁前那株碧绿高树之下，这是此地唯一有生命气息的“活物”！
她将漆黑小袋一倾，里面再次飞出一道人影，除了商水仙子，里面居然还藏着人！
这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脸蛋圆嘟嘟，粉雕玉琢，让人想要捏一把，头上则扎着冲天辫，分外可爱。
小女孩睡眼惺忪，甩了甩头，双手伸出：“娘，我睡了多久？”
顾小桑抱住小女孩，笑眯眯道：“睡了很久，真是个小懒虫，来，娘重新给你梳辫子。”
她将小女孩反过来，打散了冲天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青玉制成的梳子。
小女孩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一边享受着娘亲的梳理，一边打量四周，突然，她轻轻咦了一声：“娘，我怎么觉得这里好熟，好像曾经来过，好想，好想回家！”
“傻孩子，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只不过你那时候年纪小，记不太清楚。”顾小桑轻柔顺着小女孩的乌发，似笑非笑回答。
“原来是这样！”小女孩欢呼一声，指着半空，“我记得那些云！记得这棵树！”
……
素女殿内，柳漱玉请示着当代玄女。
“好，若再让他们感悟霸王绝刀，显得太过反常，将商水她们安排去碧落殿暂居。”玄女声音清雅柔和，飘渺如歌，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孟奇还没觉得有什么，柳漱玉心跳突然加快，怎么都抑制不住，有些结结巴巴道：“师尊，您，您不是在外面吗？”
在外面？什么意思？
孟奇先是疑惑，忽然震动，柳漱玉的意思是现在端坐于霸王绝刀旁的清雅仙子才是当代玄女本尊？
那刚才的“玄女”又是谁？强横的意念从何而来？
透过柳漱玉的眼睛，孟奇看清楚了殿堂内的玄女，容貌清新脱俗，五官精致难言，似乎能满足每个人对美好的最高期待。
她仪态高雅，不沾俗气，仿佛真正的仙子，面对她的时候，心中难生战意，不想亵渎了这份美好，拔不出刀！
被她气息沾染的四周则出尘脱俗，比素女仙界还像仙界。
似乎真的是当代玄女本尊！
这一瞬间，孟奇有元神僵化的感觉。
她怎么会还在这里？
感觉到柳漱玉的惊讶，玄女轻笑了一声：“外面是为师一具应身加镇派神兵，足以以假乱真，苏孟这人诡计多端，善于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绝不能等闲视之，面对这种人，需要镇之以静，稳若山岳，反正他因果沾身，必定会来，那为师就耐住性子，在这里守株待兔，镜言那边则交给欢喜。”
“任他奸诈似鬼，也难逃此劫。”
这份耐心，这份镇定……孟奇与柳漱玉同时震动，只觉乌云罩顶，危险之意节节逼来。
真不能小视了这些积年的强者，经历过的事情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
姜是老的辣！
说话间，玄女强横的意念加于柳漱玉身上，并非她不信任传人，而是柳漱玉冒冒失失进来确实有点引人怀疑，而且玄女给自己定了一个必须遵守的规则，就是任何进入素女殿的人，除了自己，都必须检查，欢喜菩萨来也一样！
如仙般飘渺的意念在孟奇感觉中是如此可怕，柳漱玉亦有此感，双腿竟有发软之意。
这个瞬间，她有和盘托出，戴罪立功的念头！
就是不知师尊能不能防住契约的反噬？
危险加身，死亡的丧钟一声响过一声，孟奇精神紧绷，似乎已无可奈何，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除了投降，成为素女道傀儡，仿佛再无他法！
就在这时，一众男弟子所在的大殿内，青砖缝里的头发无风自动，瞬间飘向了素女殿，在隐秘处变成孟奇的样子，气息完全一致，扑闪之间，试图从侧面混入素女殿。
血肉有灵，分身之术！
孟奇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顾妖女身上，没有期待过她的后手，而是暗中留下一根头发，做最后吸引玄女注意之用！
强者就得牢牢依靠自身！
人影悄然混入，似乎将里面之人视为了玄女应身。
玄女突有所感，意念横扫过去，孟奇所化石头就要见缝插针，一边感悟绝刀一边启动轮回符，反正因果不涉及感悟多少！
……
“娘，柳姐姐之前总偷偷说我是什么玄女传人流罗，是不是真的啊？”小女孩一副好奇期待的样子。
顾小桑左手托着她的乌发，右手妙曼梳动，笑吟吟道：“你当然不是玄女传人流罗。”
她笑容收敛，余下浅浅一丝讥诮：
“你是九天玄女。”
小女孩的笑容顿时凝固，眼中的天真烂漫迅速褪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抵天之树
素女殿内，孟奇“血肉有灵”所化的分身隐气匿形从侧面潜入，将里面坐镇之人当做玄女应身来对待，觉得有瞒天过海的可能，即使暴露，也能靠着“沾因果”威慑。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玄女本尊觉得真实，意念横扫过去，气流凝固，虚空收缩，竟然仅靠精神就生生“制造”出了一个牢笼，而强大的威压加身，使得孟奇分身思维停滞，呆若木鸡，不说拔刀出招，就连震惊都难！
“不对！”分身的弱小让玄女陡然睁开半闭的眼睛，妙目星辰璀璨，每一个星辰似乎都在演绎着一段人生。
与她相仿，孟奇也知道分身瞒不过半步法身的当代玄女，趁她注意被转移的机会，就要直扑霸王绝刀，感悟的同时便启动轮回符，至于能不能悟出什么东西，无关紧要，反正主要目的是了断因果！
就在这时，素女殿似乎永远笼罩着黑暗的后殿突然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一股沧桑悠远的空灵气息腾起，直冲云霄。
它仿佛沾染了万古积累的尘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强大的感觉横扫一界，云海散开，氤氲聚拢，虚空琥珀般的凝固自动溶解。
而且，这种强大与孟奇见过的所有现存法身都不相同，似乎更真实不虚，似乎天地之间只此一种，与他曾经感应过的魔主残念和霸王虚影等相类。
万象洞天内，供奉着诸仙神的殿阁内，象征着“九天玄女”的牌位无风自动。
封神世界中，诸多“九天玄女”庙皆有濛濛清光绽放。
西游内，虚空凸显少许碎片，仙气升腾。
剑皇魔后世界，“玄女庙”的神像似乎亮了不少。
……
诸界唯一，是为传说！
“祖师遗蜕！”玄女本尊意念化手，往下一按，将孟奇分身压成了肉饼，变回了头发，而她的目光已是投向后殿，高雅清丽的容颜首次露出凝重。
“九天玄女的遗蜕有异动？”孟奇亦是跟着震惊，这可是上古大能，在天庭陨落后依旧存活，曾经辅佐人皇成就伟业，她的遗蜕异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上古时，只有达到传说境，才可以被称为大能，当前也延续了这个惯例。
不知为什么，震惊刚起，孟奇脑海内瞬间想到了顾小桑。
难道是顾妖女的后手？
她究竟想做什么？
但孟奇顾不得想那么多，玄女本尊的注意从殿堂抽离，从霸王绝刀抽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放过？
“再说，九天玄女遗蜕关我屁事！”孟奇收敛心神，冷静如冰，灵台清明，催促柳漱玉往霸王绝刀方向靠。
这段时日以来，经历的种种艰难超过了柳漱玉以往的总和，她也算是有了蜕变，达到了历练成熟的收获，见状七情上面，震惊不已，上前几步，低声呼唤：“师尊，出了什么事？祖师遗蜕怎会……”
几步之后，她已与男弟子并肩，霸王绝刀和玄女本尊分在左右，各差两步。
玄女本尊清丽的容颜有点凝重有点讶异有点疑惑，感觉复杂难言，清光一闪，直接遁入后殿，空留话语：
“苏孟调虎离山，意在遗蜕！”
她隐约猜得到孟奇可能是与别人合作，遗蜕和霸王绝刀同时下手，让自身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但比起用不了的霸王绝刀，显然还是祖师遗蜕更重要！
之前无法调动玄女离殿，那是因为没有找到她真正重视的！
与此同时，她的应身与玄女一脉两位宗师飞速赶往素女殿，半是替换镇守半是帮助处理祖师遗蜕之事。
而这样的时间差便是孟奇的机会！
柳漱玉悄然再跨一步，霸王绝刀沉重之感已透过虚空扑面而来。
突然，在与素女殿后方对应的某个楼阁，突兀冒出古老、淡漠、唯一、腐朽的空灵气息，与玄女遗蜕有着本质上的相似。
砰！
一道清光大亮，撞破殿阁和重重禁法，投向那处楼阁。
玄女本尊措手不及，慢了一拍，而此时素女仙界的阵法已被冲乱，让她无法借助挪移！
孟奇在半步法身压迫下始终处在危险重重的感觉中，当真步步惊心，如履薄冰，虽然没有战斗，但却疲惫至极，现在总算看到希望，当机立断，精神透出，触及霸王绝刀！
那口黝黑沉重的长刀！
……
碧绿修长的树下，顾小桑一手梳着小女孩乌黑亮丽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骈指成剑，点在了对方玉枕穴下几分处，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小女孩脸蛋粉嫩，有着讨喜的婴儿肥，双眼本该天真烂漫，此时却深邃沧桑，似乎历经岁月的洗礼，终于看淡了俗世种种。
而她的气息在一指之下陡然改变，淡漠而腐朽，像是死亡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尸，但又奇怪地保留了一丝生机，风吹不灭，摇曳不熄！
“你！”她声音高渺悦耳，仿佛仙音，但带上了几分阴冷沧桑。
顾小桑笑吟吟看着小女孩，目光柔和，仿佛在看着自家女儿：“我可没骗柳漱玉，遭遇了某些事情后，流罗确实只剩半条命，但这半命仅指肉体、部分仙灵之气与残念，至于里面混入了什么，我知你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小女孩气息念头闪过，非是正常交谈。
顾小桑梳子收回，含笑理着自身垂在胸前的头发，避而不答：“你的‘遗蜕’飞来了，高兴吗？残存苟活那么久，不就是等待这一刻吗？”
清光飞来，里面似乎有一具冰肌雪肤的女子身体，衣裙复杂，褶皱古朴，典雅飘逸，它生机全无，但肉身不腐，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每一寸皮肤都似乎蕴藏着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
看着这具“身体”，小女孩神色透出几分慌乱，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若提前遭遇遗蜕，会出现什么不好事情。
她神色一沉，气息陡增，施展出保命秘法！
九道清气冲出，结成一朵毫光万道的祥云，试图隔绝遗蜕，冲开顾小桑。
突然，她脑海一痛，九道清气失控，祥云平白垂下一丈。
感应之中，顾小桑周身白莲花瓣飘落，空灵飘渺，美得不似凡俗。
“是你！”小女孩略微失声。
顾小桑手指依旧抵住小女孩后脑，似笑非笑道：“不是我。”
眼帘低垂，遮住双眸，似乎在调侃。
遗蜕落在祥云之上，陡然爆发出飘渺超俗的仙灵之气，而两女所在碧树忽地展开枝叶，疯狂吸纳，迅速生长，转瞬之间，它已是长成参天大树，穿透了素女仙界的白色云海，伸入虚空！
顾小桑放开对小女孩的钳制，右手按向这株参天大树。
洁白纤细的手掌刚刚触及大树之皮，她诡异消失，呼吸间闪现在云海之上。
遗蜕撞破祥云，落向小女孩。
小女孩眼中露出几分决绝，身躯猛地崩散，一点灵光分开，借助某些微妙联系，无声无息消失。
遗蜕失去目标，清光收敛，漂浮于半空，玄女本尊赶至，微皱眉头，打量四周。
顾小桑白衣飘飘，秀发随风飞舞，屹立云海之上，回首看了一眼素女殿，接着嘴角勾起，瞄了瞄那点灵光消失的位置。
然后，她一步迈出，在玄女本尊察觉前从树顶进入了“虚空”。
……
精神触及霸王绝刀，孟奇顿生血肉相连之感，似乎失去双臂之人重新长出了肢体，获得了新生。
眼前“雷痕”乍现，紫色欲滴，孟奇周围感觉顿生变化，再也不见漆黑沉重的长刀，不见柳漱玉与素女殿！
身下青色之水漫起，淹没了孟奇脚踝，生出麻痹之感，凝目看去，每一滴水都是由青色雷霆凝聚，而越往远处看，越往深处望，雷水之色越深，蓝色，紫色、黑色，没有分明的界限，但又清楚衍变，透出极端恐怖的毁灭感，光是感应它们，孟奇就觉自身对雷霆刀法的掌握又更上一层楼。
天空裂开，垂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雷光，噼里啪啦，宛若森林。
雷霆森林之中，一位巨人缓步踏出，肌肉虬结，遍布雷痕，面目不清，正是远古雷神。
他手中提着一根长矛，似劈砍似挥舞，青电交聚，代天行罚，劈开了虚空，撕裂了海洋。
天打五雷轰！
长矛一收，斜斜向上刺出，电光收敛于一，透出至阳至刚之意。
轰隆！
高度凝聚于一点的雷霆炸开，阳刚之感遍洒天地，魔气消失，妖气消失，阴冷消失。
“至阳荡邪秽！”
长矛一敛，突然消失，随后阴柔乍现，矛尖于无声又无息间，从“敌人”背后冒出，反向刺来，雷光连环，如跗骨之蛆。
“阴雷蚀身神！”
孟奇看得如痴如醉，沉浸于神霄九灭的深邃之中。
长矛正待演绎下去，突然有霸道无比的气息冲来，化作刀光，斩灭了“雷神”！
一个身躯昂藏的雄伟男子提着黝黑长刀，踏海平波而来，高傲，睥睨，霸道之态尽显。
“‘霸王’烙印阻止我感悟‘神霄九灭’？”孟奇从痴迷中清醒，分外奇怪。
霸王长刀扬起，傲慢开口：“某只得六斩，但天下谁能相抗？”
“第一刀，驾临天庭，仙神辟易。”

第一百三十二章 霸王六斩
“第一刀，驾临天庭，仙神辟易！”
霸王的声音响彻雷海，回荡虚空，穿透三界，手中低垂的黝黑长刀突然之间像是多了一把刀鞘，出现短暂的“绝对静止”！
轰！
长刀出“鞘”，冲出了束缚，打破了绝对的静止，爆发出之前凝聚的所有力量，由下击上，快得无法想象，演绎出一道分天紫光，辉煌绚烂，充满霸气，让天地为之颤抖，风云随之变色，形如匍匐。
虚空裂开，苍天两断，第一刀，拔刀之式，仙神辟易！
孟奇早就收敛住奇怪的感觉，专心致志“旁观”，拔刀之前凝聚了全部力量和法理，制造出“绝对静止”，暗藏了深奥的变化，让他暂时连一点皮毛都参悟不了，相对而言，出刀之后的“快”与“霸”就是情理之中的后续了。
“若能结合八九玄功法身招式‘万物返虚’的核心技巧，或许能参悟出这一刀的玄奥，甚至别有神妙……”孟奇心中忽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斩断上天后，霸王长发乱舞，眉须皆张，肌肉鼓起，满是力量的美感，踏前一步，暴喝一声：“第二刀，杀上灵山，诸佛涅槃！”
长刀一折，平斩而出，蕴藏无数难以分辨的变化，仿佛一道秋风，横扫落叶，满是肃杀凋亡之气，不见阴柔，只有刚猛！
紫电腾跃，细致入微，击碎着每一寸虚空，凋零着每一个生命！
万物之终，诸佛涅槃！
看到这一刀，孟奇似乎看到了玉虚清源刀法和天打五雷轰的影子，也看到了“天刀纲要”等自己学过、见过的刀法的影子，就好像它囊括了绝大部分刀法的精义和变化，由简入繁，由繁归简，穷尽天机！
以孟奇现在的刀道造诣，无法窥出具体的变化，只能尽量体悟“影子”，感受秋风之肃杀凋亡！
霸王目光高傲，仿佛在蔑视着一切对手，冷酷开口：“第三刀，身入九幽，妖魔授首！”
长刀突然往上弹起，接着猛地下劈，沉重到压破虚空，快速至宛如真正雷光，阳刚之意至强不折。
轰隆！
霸王绝刀落下，变得无比巨大，就像天地之间所有雷霆的凝聚。
轰隆！
刀中虚空，荡阴灭秽，雷光炸开，向着四周急速蔓延，吞没了天地。
即使外景动手已能波及很大的地方，这一招也是不折不扣的范围攻击，除了核心处虚空塌陷破灭外，向着四周冲击而去的雷光在很大范围内威力没有强弱之别，能清空一片不弱的敌人！
而且它运用巧妙存乎一心，若劈中的地方由虚空变成敌人，则是攻坚一刀。
对孟奇来说，第三刀似乎是神霄九灭部分招式的演绎和深化，所以，成为他到目前为止，能参悟出点皮毛的唯一一招！
至阳至刚，妖魔授首！
用心体悟并结合“至阳荡邪秽”对照参考，孟奇顿时陷入了刀法的沉迷之中，但霸王没有等它他，忽地长啸一声，仅是睥睨傲笑之意。
轰！
四周雷海疯狂起伏，汹涌澎湃，演绎到极点后，发生了连环爆炸和破碎，虚空为之裂开，混沌弥漫，天地迅速坍缩，似乎要凝为一点！
霸王傲立中央，看着虚空蔓延破裂而来，一切都遭遇了毁灭，变得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几近虚无，没有丝毫动容，长刀猛地收回身侧，再有凝固之相。
他高傲到极点地昭告：
“第四刀，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刀光乍亮，似乎就是平白无奇的前斩，但有着无坚不摧的姿态和所向披靡的霸气，幽暗破开，混沌破开，生生于大破灭大毁灭之中斩出了一道缝隙，一条道路！
这……孟奇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开天辟地”，两者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念头刚起，孟奇就见绝刀转柔，阳极阴生，两仪交变，四象衍化，竟然在霸王周围短暂自开一界，让他于大破灭中鹤立鸡群，昂然存活！
这是自己还未创出的“开天辟地”后续！孟奇看得目瞪口呆。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殊途而同归！
一界撑开，雷海恢复原状，颜色次第变深，霸王神情变得肃穆，但没有凝重，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右手一拐，长刀不知斩向了哪里，不在前，不在后，不在左，不在右，也不在上，不在下！
总之，孟奇完全看不出这刀的走向，耳边传来霸王淡漠轻蔑的声音：“第五刀，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天地似乎澄清了许多，霸王透出几分洒脱，黝黑长刀重现于他的手中。
这一刀，孟奇简直浑浑噩噩，毫无头绪，不像之前几刀，即使参悟不出，得不到皮毛，但至少能看出刀光整体走向与最后的效果。
这时，霸王深吸口气，身体陡然变大，顶天立地，长刀横举身前，以一种霸道到极点的姿态一字一句吐出：
“第六刀，踏进长河，命不注定！”
轰！轰隆！轰隆隆！
一条波光粼粼的虚幻长河凸显，不见来处，不知去向，虽未染上沧桑、积满尘埃，却给人一种亘古不变，岁月流逝的感觉，仿佛静静俯视着红尘俗世的“老者”。
长河各处，飞出一个个身影，有穿着黑色盔甲的“霸王”，有怀抱白衣女子的提戟男子，有双手托鼎的少年，如此种种，不一而足，遍布虚空各处，静静悬停。
黝黑沉重的霸王绝刀斜斩而出，一道道人影亦从各个角落各个方向同时挥出了自己的兵器，刀光剑影，密密麻麻，像是四面八方、上下六合、过去现在而来的暴雨！
轰隆！
无数道光芒交汇，封死了所有躲避的可能，一切随之消失！
孟奇“眼”中尽是绚烂的光芒，再不见任何事物，耳畔传来霸王不拿捏姿态也充满霸气的声音：“传承烙印暂时不能给你，除了总纲，刚才感悟多少便‘拿’多少。”
光影浮动，六式合一，演绎出核心总纲，显现难以言喻的道与德，演绎出重重法理。
孟奇目不暇接，尽量参悟，渐渐对霸王六斩的总纲，也就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而非招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霸王从雷霆刚猛霸道之意出发，另辟蹊径，不再同于远古雷神，以修炼“霸气”为核心，气势、心态、肉身和元神全方位的霸道，传闻有强者在霸王面前，被他霸道气势慑住心神，明明实力还在当时尚未大成的霸王之上，依旧被斩杀当场。
总纲入神，霸王六斩只得“身入九幽，妖魔授首”与“天地不存，我身独存”两式得到传承，能参悟出皮毛，其余四式，除了最后两式孟奇毫无所得，剩下两式都有所体悟，算不得皮毛，可也能用之加强本身刀法。
“霸气……”孟奇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忍住了腹诽的冲动。
刚才“霸王”说“暂时不能给”，他就知道除了烙印，还有一丝绝刀的灵性。
为什么暂时不能给？
在防备和担心着什么？
疑惑之中，孟奇身体有渐渐轻松之感，元神也慢慢恢复活泼，“九天雷神”的因果开始消退，天地变得澄静，种种法理凸现，与法相呼吸相应，尤其以雷霆、阳刚等最为明显。
就在他沉浸于此之时，精神突然被打断，感官恢复，重新“看”到了素女殿，看到了静静摆放着的黝黑长刀，它丝毫没有跟着自己离开的迹象。
即使是神兵，在没有得到它认同的情况下，若无实力的压制，根本使用不了，霸王绝刀作为绝世神兵，更加如此，它如果不愿，天下间怕是无人能够将它拿起！
柳漱玉连退几步，与霸王绝刀拉开了距离，传音孟奇：“有宗师靠近了！”
她可不想孟奇暴露，这会连累自己！
孟奇了断了因果，得到霸王六斩的总纲与四式法身招数，对刀道的掌握更上一层楼，已是心满意足，没有丝毫贪婪和不舍。
之前他准备用轮回符是死中求生，寄希望于玄女见自己消失，追索往外，然后自己再回归潜逃，但这依赖于时机，非自身能够掌控，如今柳漱玉还未暴露，能借助她离开，当然求之不得！
柳漱玉纤手一抓，将那名男弟子摄起，再退几步，已是到了殿门口。
这时，玄女应身和两名宗师进入，她赶紧道：“师尊，我担心他趁乱图谋霸王绝刀，打算将他先丢出殿外。”
玄女应身轻轻点头，示意柳漱玉做得不错。
她目光扫过，顺便完成了检视，但以不到宗师的实力，又没用辅助手段，如何看得穿孟奇的变化？
至于那两名宗师，纵使地位不下于柳漱玉，可谁会闲着没事干用搜查全身的方式得罪玄女传人？反正有她师父在！
柳漱玉将那名男弟子提回商水仙子旁边，趁机脱离了素女殿。
当她看到商水仙子变回本尊时，瞳孔收缩，知道中了妖女之计，但此时此刻，她只觉自身仙灵之气急速攀升，元神澄清，再无外在牵绊，终于成为货真价实的“玄女传人本尊”！
“她倒是守信，也够狠辣，叫她娘亲的小女孩说杀就杀……”出身神都世家，柳漱玉哪能和大罗妖女比狠辣。
……
深入云海的参天大树旁，当代玄女一手托着遗蜕，一手往上飞腾，便要追索而去。
可就在这时，大树迅速枯萎坍塌，化作枯枝。
“建木一枝？”莲台飞来，当代欢喜菩萨皱眉看着地面。
为了不被调虎离山，加上也不清楚九天玄女遗蜕气息，她是等到变化惊人才赶过来。
“应该是。”当代玄女恢复高雅飘渺的姿态。
“这种宝物，怎么没有严密保护？”欢喜菩萨颇为不解。
“祖师并未说明此物来历，只做普通。”当代玄女目光变得幽深。
欢喜菩萨不便再问，打量了一眼九天玄女遗蜕，感觉到了尸体内蕴藏的强横力量。
“不愧为上古以战斗闻名的女仙，天庭排在前列的神灵……”她收回目光，转回另外一侧。
……
因为顾小桑已经逃脱，霸王绝刀又安然无恙，当代玄女掐指一算则朦朦胧胧，难见明确结果，所以觉得孟奇已跟着顾小桑逃离，并未封锁多久素女仙界便放开。
在柳漱玉遮掩下，商水仙子一行顺利回转，到了洞府，孟奇悄然远遁。
出了光怪陆离的离华岛，通过了天然形成的迷阵，孟奇回到了波涛无边海上，呼吸着略显腥潮的空气，感受着凉爽的海风，暖而不热的阳光，只觉身心轻松，像是重新活了回来。
在素女道的事情还算顺利，但半步法身、诸多强者和自成一界的威慑，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彻底消亡的压力，顾妖女的诡异莫测古灵精怪，都让孟奇精神高度紧绷，战战兢兢，直到此时，才陡然放松。
和风旭日，天地美好，孟奇闭上双目，感觉种种法理、规律与自己的法相遥相呼应，元神再无沉重凝滞之感。
虚相暗显，感应和触摸着法理，隐有交织，尤其雷霆、阳刚等方面。
孟奇知道，自己距离第一层天梯迈出了很大一步，算是推开了半扇门，再花费六七个月的水磨工夫就是剩下半扇的问题了。
大海起伏，一道水线蔓延，孟奇飞向江东，身后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雨故人来
碧波荡漾，飞鱼出海，天际显露曲折的岸线，大地已是遥遥在望。
对于顾小桑真实的目的，孟奇懒得去猜测，因为相关的线索太少，连用来推衍都办不到，毫无头绪，平白浪费时间，而且顾妖女有点神秘莫测的感觉，像是知道很多事情，总能抢先一步或者恰到好处，将不少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给出的线索和留下的消息半真半假，胡乱猜测极容易被误导，落入陷阱。
轮回之中也是如此？不知她有没有队友，还是这样独来独往？妖女究竟想做什么？孟奇下意识想起更多顾小桑的事情，但并没有担心她无法脱困，以妖女的手腕，还是惦记柳漱玉怎么善后比较实际。
由于素女仙界并未封锁太久，商水仙子和郭喜还处在短暂的控制之中，又有柳漱玉遮掩和间接影响，他们没有暴露出问题，但随着自己和顾小桑离开，他们两人迟早会恢复清醒，郭喜还好说，开窍的修为，从头到尾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稍微用秘法引导下记忆就没有后患了。
可商水仙子乃绝顶高手，元神与肉身同样强大，恢复过来后会察觉不出几分端倪，会忍受得了多个差劲的双修伴侣，知道她禀告自身的异常，当代玄女立刻便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当然，自己和顾小桑与素女道的仇怨已经极深，也不差这么一笔，又没带走霸王绝刀和祖师遗蜕，暴不暴露没什么影响，反正现在已经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了！
但对柳漱玉而言，这是致命的后患，必须要解决，毕竟玄女传人又非什么不可替代的“角色”！
“不知她会怎么做……”孟奇皱了皱眉，脑海内浮现出“杀人灭口”四个字，不仅是商水仙子，还有郭喜，柳漱玉都会不留半点隐患地除去。
想到这里，他略微有点黯然，郭喜虽非自己所杀，但也算因自己而死，可惜之前在重重压迫下自身都险些难保，哪还顾得上别人？
“我终究不是一心无私的大侠……”孟奇感叹了一句，调整心情，不再想此事，也不担心修为远低于商水仙子的柳漱玉怎么善后，说不得顾小桑在商水身上还留有别的手段呢？
若她善后失败，自己亦不会有怜悯之情。
他转而回想品味刚才得到的两式“神霄九灭”与霸王六斩的总纲、第三刀、第四刀，尤其后者，对自己刀法的摸索和提升帮助极大，毕竟神宵九灭主体是矛法，虽然也能用于刀法，终究隔了一层。
“仙神辟易和诸佛涅槃两刀的技巧也有些体悟，可以用来提升自身刀法。”孟奇若有所思之中突然皱起眉头，“杀上灵山，诸佛涅槃，怎么会是‘灵山’？”
身为穿越者，他对灵山代表佛门没有任何怀疑，所以刚才半点没察觉不对，但现在细细回想，却品出了问题。
自身世界的佛祖在婆娑净土，阿弥陀佛在西方极乐世界，这两者才是佛门象征，灵山则属于西游世界，霸王为什么不用前两者，要用“灵山”？
“霸王是传说之境，诸界唯一，或许在西游世界也留有传说，知道‘灵山’还算在情理之中，可为什么非得用少为人知的‘灵山’，而不是广被自身世界强知晓的‘婆娑’？这不符合霸王霸气外露、不惧天下任何人的做事风格。”孟奇想了很多个理由，但都有些牵强。
此时连绵无边的陆地呈现，他收敛心思，悄然降下遁光。
深入东海已有段时日，孟奇进入港口后立刻打探消息，免得被人针对也不知晓。
除了蓝血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酒楼内还在流传着另外一件事情：
“刀气长河严冲渡过雷劫，一步登天！”
之前那代人榜前十足有六人一步登天，这是有人榜以来最为逆天的一幕，让不少强者闻到了天地变化，大劫来临，风起云涌的味道！
“严冲渡一次天劫登天？”听到这个消息，孟奇颇感欣慰，严冲出身小门小派，虽然有点奇遇，但都不算出众，进入人榜前列时，在不少人眼里他能成为外景便算极限，可他清苦自持，一步步走来，即使路上少不了依附权势以获得资源、功法与感悟机会，终究没失本心，艰难修炼，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一步登天，将来宗师可期。
堪称江湖之中励志的传说！
在普通江湖人士眼里，孟奇好歹也入过少林，得过传承，后来摸爬滚打总有好的基础在，比较而言，严冲更能代表他们，修炼艰难，江湖危险，道路荆棘，可终究有前行的希望！
至少他们能够肖想一下，或许将来“我”也能像严冲一样！
“他能走到这一步当真不容易啊，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怕是更胜于何九，委实让人尊敬。”孟奇转身离开酒楼，起了兴致，“得去恭贺一番。”
兴之所至，趁夜而往！
……
蓬州静波城，面朝大海，后依秀山。
“海潮门”乃静波名气不小的宗门，但也仅限于静波，在江湖里根本叫不响字号，没出过外景，没有宝兵镇压，这样的门派或许连邺都不少武馆都比不了！
不过今时今日，海潮门山门内多了不少风尘仆仆的少男少女，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拜入门中，与往昔冷清的状况形成鲜明对比，好几位长老看到里面不乏良才美玉，笑得差点合不拢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严冲，静波城有史以来第一位“人榜第一”，海潮门首位外景，寥寥可数的一步登天者，宗师可期！
在诸多江湖人士看来，严冲只要能投效大势力，不缺乏功法，迟早能登上地榜，而他以往的行事风格看，这方面不算迂腐，所以去大派和天才们竞争，还不如来海潮门拜师！
严冲腰跨长刀，背负双手，遥遥看着这一幕，表情平和中带着一丝微笑，他生于斯长于斯，能以自身之力将门派发扬光大比成为大派嫡传还让他高兴。
“严少侠。”
“严长老！”
“大师兄！”
看见他路过，前来拜师之人和海潮门众位弟子各个脸露恭敬，开口问好，严冲的师弟师妹更是激动得脸蛋涨红，与有荣焉。
严冲颔首回礼，微微笑道：“乌云汇聚，大雨降至，各位先入厅堂吧。”
夏日之雨，一向说来便来，天空已经乌黑，水气凝聚，电光隐现。
严冲看着众人进入厅堂，自己则负手踱步走向自身位于半山腰的茅屋，这是他静修的地方。
刚刚踏入，天空乍亮，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雷鸣随之爆发。
没过多久，大风刮起，暴雨倾盆，外面变得宛如黑夜，只能在雷光闪过时看到溅起的水雾弥漫。
狂风大雨之中，茅屋摇晃起伏，似乎随时会被带走，但严冲没有半点忧虑，坐于椅上，以一种悠闲宁静的状况欣赏着这样的“风景”。
从立志外景以来，他少有这样的放松。
突然，他心有所感，目光看向窗外，只见暴雨之中，有一人沿着山路，缓步登临。
这人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右手提着一坛酒，左手拿着油纸包裹的东西，容貌俊美，气势英武。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外放护体罡气，但每一滴雨水落到他的头发上、衣服上、皮肤上后，都分毫不差滑落，似乎力道被完全抵消，没有留下半点湿痕。
暴雨如注，他却像行于和风暖阳的天气。
而随着他的出现，雷消电隐，漆黑更甚。
“听闻严兄一步登天，在下不胜心喜，特提好酒一坛，前来恭贺。”
风大雨大，掩盖不住孟奇遥遥传来的声音。
话音刚落，他已是出现在门口。
“风雨故人来，人生一大乐事。”严冲笑着打开房门。
孟奇没有客气，豪迈不羁入内，拆开油纸包，露出酱牛肉，严冲则取出两个海碗，满满倒了两碗。
“干！”孟奇先干为敬，一口喝掉了一碗，严冲也不落人后，仿佛长鲸吞水。
“严兄一步登天，前程似锦，再干！”孟奇再次倒了一碗，咕噜喝下。
严冲亦是豪情勃发，大口喝完才道：“严某自幼艳羡别派外景，立志不落于人后，今朝总算得偿所愿，干！”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高兴。
喝完第三碗，他才感慨道：“我们当初并称人榜双刀，屡有切磋较量之心，却总是失之交臂，今日再逢，虽同为外景，但差距已是极大，较量已失去意义，只余切磋之情。”
“这一刀，严某等了多时，总算有机会斩出了！”
话音刚落，他腰间之刀突然挑起，刀柄自动撞在他的掌心。
借此之势，他顺势往上一抽，长刀逆转孟奇，外面风雨交汇，在半空形成了一道通天连地的漩涡之柱，像是真龙盘绕而成，幽幽暗暗，蕴藏可怕的力量，与刀势融合为一。
孟奇微笑看着严冲，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搭在刀柄之上，长刀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凝固，仿佛静止，诡异非常。
铮！
长刀出鞘，挣破束缚，由下往上，一静一动，孕育出快与力皆备的辉煌刀光！
孟奇从“仙神辟易”学到的少许技巧！
当！
刀光挥洒，半空漩涡之柱分成了两截，迅速崩散，没有影响风雨，无人察觉。
严冲端坐原位，收回长刀，吐了口气：“你的刀法已胜过我不少。”
若非孟奇留手，他的长刀已经断折。
孟奇的天之伤早就插回了刀鞘，呵呵笑道：“你的刀还不是宝兵，胜之不武。”
说这话时，他分外感慨散修和小门派修行的艰难，到了外景连把宝兵都没。
“我正搜集材料，温养孕育，好歹它跟了我近十年。”严冲平和笑道，“自如来神掌总纲之事后，你就在江东出现过一次，一直销声匿迹，不像狂刀的作风。”
“还不是抓紧时间修炼。”孟奇微笑道，“所以对江湖之事已孤陋寡闻。”
“当今江湖最轰动的乃蓝血人之事，让人毛骨悚然，分外警惕……”严冲缓缓道来，“其次是毒手魔君重出江湖，实力深不可测，据说不出法相就轻胜追魂魔君，被素女道以宗师之礼对待……”
他说了一堆后道：“毒手魔君已被各大门派和世家列入黑榜，第九十九位。”
没入地榜，先进黑榜……听别人说自己马甲之事，孟奇感觉颇为复杂，有点得瑟又有点羞耻。
“蓝血人之事里，有位法证大师，传闻有宗师实力，但不知是不是有秘法克制蓝血，暂时不被六扇门认同。”严冲继续说道。
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阮家暗中联络不少门派和世家，似乎有意蓝血。”
孟奇微微皱眉，阮家对蓝血还真是在意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中深埋一口刀
“有意蓝血？”想到阮三爷的琴音非常针对蓝血人，孟奇怀疑他们早就知道蓝血人的存在，但过去一直秘而不宣，这次为何大张旗鼓，联络门派和世家？
严冲端起海碗喝了一口：“多年不理世事的阮老爷子写信给附近几州有实力的门派和世家，极言蓝血人的危害，并对他们意图染指临海城之事表示忧虑，认为他们有重大图谋，对人族不利，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这倒不是没有道理。”若强者们对蓝血人之事不产生警惕，孟奇反而觉得奇怪，“阮家对此事急切吗？”
如果阮家确实着急于这件事情，那得去助一臂之力，即使自己还未迈过第一层天梯，可面对蓝血人时，有八九玄功抵御他们的控水之能，足以对抗其他方面稀松平常的蓝血四五重天绝顶。
严冲哈哈笑道：“急切？想急切也急切不起来，连蓝血人有哪些强者，经常出没于什么地方，根本所在位于哪处海底都不知道，怎么急切？这都需要卜算和搜集并重，非一时一日之功。”
海底危险，强横妖物与险地不少，又是水中作战，对感应的削弱很厉害，哪怕半步法身也不敢横冲直闯，如此一来，在无边无际的汪洋若盲目寻找，等同于大海捞针！
“那某就不必急赶过去了。”孟奇回敬一碗酒，打算先潜心修炼，感悟法理，夯实迈过第一层天梯的基础。
他从蓝血人记忆里看到的海沟“画面”大概描述给何九、黄太冲等人听过，阮家若有意蓝血，肯定绕不过东海剑庄，双方必会合作，倒不用自己操心他们怎么得到情报。
严冲闻言，下意识问道：“你还有其他事情？”
问完，他就自动闭上了嘴巴，自己与苏孟只能算泛泛之交，岂能问这种交浅而言深的话题？
孟奇轻拍酒坛，酒液化柱而出，灌满海碗，呵呵笑道：“打算找个地方结庐静居，感悟天地法理。”
“你快迈过第一层天梯了？”严冲目光一滞。
孟奇笑而不答，只是道：“原本想着与严兄比邻而居，但某背负太多仇怨，还是隐蔽一点比较好。”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碗，咕噜干净，转过身，推开房门，踏入雨幕。
雨水加身，如水银般化珠滚落，不染半点湿痕，只有黑暗渐渐模糊了孟奇的身影。
严冲定定看着这一幕，回头望了望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突然叹了口气：
“江湖夜雨十年灯，十年之后又会是怎样？”
……
秋高之天，气清而爽，这片碧波荡漾的大海白日仍有炎阳灼烧，夜里就海风穿船，带起瑟瑟秋意。
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缓慢行驶于一望蔚蓝的汪洋之上，沐浴着灿烂的阳光。
与别的楼船不同，它的甲板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一张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床。
孟奇赤裸着上半身趴在上面，享受着日光浴，舒服得眼睛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旁边有几张案几，摆放着葡萄、西瓜等水果，它们都非应季之物，乃功法擅长于此的家族栽培，高价方能获得。
披着纱裙的美貌侍女分坐左右小凳，时不时用纤纤玉指捻起一枚葡萄剥皮，使牙签插一块切好的红瓤西瓜，伸到孟奇嘴巴边。
而孟奇只用张开嘴吞食，保持着懒洋洋的状态。
和风暖阳，大海甲板，这一切都似乎被孟奇影响得懒洋洋，侍女们都有点昏昏欲睡，端着冰镇酸梅汤上来的仆人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公子，我们服侍过不少客人，可从未见过谁像您这样懂得享受，他们不是畏惧阳光猛烈，就是放不下身段，唯您让我们看着都好生羡慕，也想这样晒一晒，睡一睡，似乎日子都变得悠闲起来。”左边侍女赤着雪白双足，剥着葡萄，露出晶莹的果肉，含笑说道。
“你们可别，若是晒得肌肤发黑，肯定会埋怨我。”孟奇眼睛不睁，说话带着浓重的睡意。
他闭关潜修后，包了一艘楼船，从海上前往琅琊，出手豪爽，行事独特，引得侍女仆人们分外好奇。
右边侍女噗嗤笑道：“晒了这么多日，也没见公子皮肤黝黑。”
她知道公子乃江湖高手，会被晒黑才奇怪，笑过后继续道：“最初见公子要在甲板安放一张凉床，我等都以为遇到了疯子，或者那种喜爱无遮大会的纨绔，想不到还能这样用。”
说话间，她接过冰镇酸梅汤，用汤勺搅拌了一下，晶莹浮动，带来凉色。
孟奇张开嘴，等着汤勺过来，喝了口酸甜凉爽的汤水，依旧没睁开眼睛，微笑道：“我这人，能享受的时候就绝对会享受，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能有人服侍就绝不自己动手。”
阳光洒落，将他背部的皮肤衬托得淡金闪耀。
“小婢听以前的客人讲过，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莫非说的就是公子这种人？”另外一名侍女打趣道。
她拿起玉制的“不求人”轻轻帮孟奇挠背。
风很轻，日很暖，所有都显得如此悠闲懒洋，直到一位水手高呼道：“公子，那边有人过来！”
有人过来？不是应该有船过来吗？侍女们愣了愣。
孟奇早就有所感应，没有起身，还是闭着眼睛享受，低低道：“不用管他。”
远处，一叶扁舟乘风破浪而来，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水痕，上面立着一位白衣人，周身一尘不染，容貌古拙，气质傲冷，手中握着一把似刀似剑的兵器。
他存在感太强，以至于让水手忽略了小舟！
白衣人亦感应到了这艘楼船，发现甲板上有张大床，床上趴着一位半裸着身体的公子，他慵懒悠闲，沐浴在金色阳光里。
这样的画面让人感觉莫名的懒散，油然而生那张床躺着肯定很舒服的念头。
白衣人不动不移，扁舟微微变向，驶往楼船，到了近处，他用古怪的大晋语言开口问道：“可是南晋或北周之人？”
他语气淡漠冷冽，有种暗藏的锋锐，相隔几百丈的距离也清晰传到了船上众人的耳朵里。
孟奇也不起身，依旧吃着侍女递过来的瓜片，懒洋洋道：“南晋，尊驾来自何处？有何想问？”
白衣人握剑之手下垂，神情变得肃穆：“吾乃东桑剑客宁台，曾试剑全国，同境界内无有一败，听闻南晋和北周人才济济，英杰辈出，特来挑战练剑，不知谁乃第一层天梯之下的最强者？”
东桑？孟奇听过这个东海国度，他们位于东海深处，岛屿极大，资源丰富，几乎媲美江东，而且武风浓郁，强者不少，只是受困于海路艰险，绝大部分商船只到潜离岛一线，少有直接前来江东。
第一层天梯之下无敌？孟奇笑了笑，语气依旧慵懒：“我中原人才辈出，第一层天梯之下高手云集，没有打过谁知道最强？但公认东海剑庄何九、江东王氏王思远等一步登天者为其中翘楚。”
“一步登天？”白衣人眼睛发亮，冷酷高傲之态更显，“不知他们现在何方？”
“王思远在江东茂陵祖宅，何九可能在临海城……”孟奇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详细指着路。
白衣人宁台专注听着，最后摸了摸剑鞘，扁舟转向，飞驰向临海。
他没有选择飞行，因为要保持体力和状态的巅峰！
“公子，这东桑之人太过冷傲，让人不喜，您应该也是强者，为何不试上一试？”侍女见多识广，这段时日从蛛丝马迹判断孟奇实力不弱。
孟奇眼睛半睁，呵呵笑道：“若是之前几个月，面对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挑战，我肯定会做过一场，但现在，感悟天地运转规律，心与亘古不变般的法理勾连，上法天，下法地，内法自然，平和谦冲，哪还有战意与战心？”
“怎么感觉像出家了……”侍女愕然脱口。
孟奇嘴巴一张，喝了口冰镇酸梅汤：“非也，此乃一定阶段下的状态，就像暴雨前的宁静，就像洪水漫出堤岸前的积蓄，就像兵刃开锋前的捶打，等适应了这种感觉，便能冲破束缚，迎来爆发。”
“我心中深埋着一口刀，元神煅烧，真意捶打，法理琢磨，没展露过锋芒，它在静静等待，等待着积蓄够力量，长吟而出，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斩断不平。”
侍女听得似懂非懂，茫然点头。
楼船依旧行驶，孟奇还是享受着自己的慵懒时光，处于晕晕欲睡之中。
不知不觉，琅琊在望，此乃江东第一港，天下一港，当真楼船如云，人流似织，鱼腥之味时常有闻。
肚皮朝天晒着太阳的孟奇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幽深，晦暗难明。
他缓缓起身，伸开双手，旁边侍女知趣将黑色劲装帮他穿上。
随着劲装穿上，孟奇的慵懒渐渐褪去，气质变得英武，透出几分顾盼自豪的感觉。
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侍女们看得目眩神迷。
孟奇取出天之伤，左手握刀，挎于腰间，随着这个动作，像是有什么破开了枷锁，光芒绽放，他的气势变得睥睨，姿态显露雄伟，静静站在那里，便有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
远处，扁舟飞驰而来，白衣人宁台屹立于上。
他忽有所感，看向楼船，手中怪剑在鞘内陡发轻响。
“兄台没去临海？”孟奇露出一抹微笑。
宁台用艰涩的大晋语道：“何九到了琅琊。”
他目光直视孟奇，握剑之手向内一敛，让剑柄处于最方便拔出的姿态！
楼船小舟一大一小，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发则罢
气机牵引，风起浪涌，随着两人这一对视，天色突然昏暗了下来，灿烂的阳光被云海遮掩，半空似有噼里啪啦的电光碰撞之声。
“你很强。”宁台用古怪又生涩的大晋官话说道，全身外表放松，实则精气神意高度紧绷，攀升到了最高峰。
他的双眼露出狂热的情绪，有种为武道殉身而在所不惜的感觉！
“你也不差。”孟奇右手随意搭向刀柄，语气不露高傲却有一种自信在握的豪迈，整个人挺得笔直，英武雄伟，让人慑服。
他还未出刀，宁台就已经感到了沉重异常的压力，只觉眼前之人高大强横，如岳似海，难以战胜，心灵宛若蒙尘，意志受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冲击，摇摇欲坠。
“好可怕的气势，不比见过任何一位绝顶高手差！若是再相持下去，我就出不了剑了。”宁台心里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历经几个月的时间，孟奇在感悟法理，修炼法相的同时，也在钻研得到的神霄九灭与霸王六斩招式，包括了霸气的修炼法门，如今已能用八九玄功模拟个五六成像！
风停了，浪静了，小舟之上的宁台身体微弓，左手靠拢身体，右手伸了过来，握住剑柄，晦涩开口：“吾要挑战你！”
孟奇挥洒自若，似乎没受半点气势压制，微笑道：“你要战，那便战。”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话语。
说话时，孟奇周身窍穴暗开，金乌大日、星辰混沌等虚相内显，突然收缩，凝于天生九窍和五脏六腑衍化的“诸天”，诸天回溯，时光倒流，回到最初，无上无下，无前无后！
“开天辟地”已蓄势待发。
这一次，孟奇没有像往常般运使这一招，而是将这种“凝聚”转移到“天之伤”上，用上了霸王六斩第一斩的少许技巧，并蕴含了“万物返虚”衍化的玉虚清源刀法。
这次闭关，他将参悟的部分刀法融于“开天辟地”这自创之招，并将后续变化通过“我身独存”演绎了出来，让这招刀法达到小圆满，已是接近外景巅峰，配合法相内景施展，犹强于使用不锲和自身的普通法身绝招！
一时之间，宁台只觉孟奇气势变得内敛幽深，尤其是被他右手握住的长刀，有一种奇怪的凝固，仿佛被束缚在刀鞘内，呈现静止的幻觉，与呼吸、血脉流动等形成鲜明对比。
“好强！这拔刀之招！”宁台暗道一声，气势再有动摇，只觉长刀出鞘之时，便是天地变色，万物莫挡之际！
他并不算孤陋寡闻，自身也长于拔剑而出的这一击，能品得出孟奇这招的玄奥和强大！
东桑武学最重出招的第一式，认为是气势、意志、自身肉体之力与天地伟力在有准备情况下的高度融合与同时爆发，非常可怕，简而言之，便是第一招有“蓄”的感觉。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必然出不了剑！”宁台额头泌出了少许汗珠，眼睛眯起，气势一敛，积“蓄”往内。
突然，扁舟动了起来，向着楼船电射而出，宁台小碎步往前，离开船身。
他的速度忽地加快，蹬蹬瞪，踩着虚空，“奔”向孟奇，身体半弓，左手持着剑鞘，右手紧握剑柄，还未出招！
到了外景后，已能勾动天地之力，勃发剑气刀光，远远杀人，但实力相差不多时，剑气刀光的威力会随着距离而衰减，对法理的影响同样如此，而且对肉身力量的运用也不充分，对敌人造成的危险显著降低，所以，若势均力敌，战斗往往会再次变成近身，兵器碰撞，拳脚相交，这能将修炼多年的肉身力量、勾动的天地伟力、影响的法理融为一体，发挥出最巅峰的战力！
所以，将孟奇视为平生仅见的同阶对手的宁台，蓄势待发，准备冲到近处再猛地拔剑！
他身法飘忽，拉出重重幻影，让人难以锁定，这个时候，若是先动手没能斩中，往往会失去先机，落了气势，故而，要么耐心等待机会出招，要么用范围攻击的武功打断宁台的节奏。
而孟奇选择了第一种，屹立楼船之头，右手握着刀柄。
到了！宁台欺近几丈，右手突然拔剑。
哗啦！
灿烂肃杀的剑光亮起，海浪高涌几十丈，直冲天际，随着长刀劈斩而落。
它们色泽深蓝近黑，高度凝聚，重达万钧，足以将面前之物压成烂泥！
这个时候，孟奇右手不仅没有抽刀，反而往内按了按。
凝固变得沉重，仿佛天地时光尽被压缩，透出毁灭一切的感觉！
幽暗更甚，剑光临近身前，海浪遮蔽了天空。
右手一紧，孟奇由下往上抽出了长刀！
铮！
一道龙吟般的声音冲上云霄，悠长清越，遍传琅琊。
刀光乍起，冲破了束缚，打破了凝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绚烂得照亮长空。
幽暗被划破，云海被划破，海浪从中分开，从楼船两侧涌过，汪洋裂开，露出一条直达远处的裂缝，“深”可见底！
这一刀，深埋心中，不鸣则罢，一鸣惊人，不发则罢，一发断尽所有，重开天地！
琅琊城中，住在阮府的何九，居于山上的王思远，一位位外景强者同时侧目看向港口方向。
这一刀，已有绝顶高手之威！
苏孟来了？他已到了这个程度？
他一年多未在大晋动手，一出手便如火山爆发，引人侧目！
当！
包裹着剑光的长剑与“天之伤”相撞，宁台顿觉对方之刀无坚不摧，自身剑光随之“一刀两断”！
宝兵长剑出现了缺口，刀光透入，宁台眼看也要一分为二！
就在这时，刀光刚极转柔，演绎出重重变化，消弭了风浪，“按”退了宁台。
铮！孟奇收刀归鞘。
随着这声“命令”，光芒消失，海浪平复，宁台立于扁舟之上，与适才位置一模一样。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之前恍然如梦！
宁台怔怔出神，忽然发出狂笑：
“中原果然藏龙卧虎，英才辈出，不枉吾前来游历试剑！”
“世间还有这等刀法！这等武功！”
他不仅没有痛苦、沮丧、愤怒，反倒变得疯疯癫癫，似乎非常开心。
朝闻道，夕死可矣！
也是个武痴……孟奇对宁台的印象变好，颔首致意：“承让，若是几个月前，你这一剑我会挡得很艰难。”
宁台确非浪得虚名之辈，感悟霸王绝刀前的自己面对刚才那一剑，即使用“天打五雷轰”或“开天辟地”也顶多稍占上风，若是气势与心境不对，机会把握不住，甚至可能被压制，除非加上两头四臂与法天象地，否则没可能一招击败他。
“敢问少侠大名。”宁台收起佩剑，生涩问道。
“狂刀苏孟。”孟奇微笑通名。
宁台恢复了冷傲的神情，略有感慨：“吾一路往西，所历不少，能让吾赞叹的奇人只得两位，一位便是苏少侠你，能享受亦能战斗。”
他用词不是那么准确。
“还有一位是谁？”孟奇笑问。
“也是一个自驾扁舟之人，穿着青色怪袍，神情茫然，吾欲过去结识，若境界相类就挑战，结果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只能听闻他一直低语什么我是谁，谁是我。”宁台坦然道。
我是谁，谁是我……孟奇眼睛微眯，想到了将看门人锁在无忧谷外的神神叨叨道士，也想到了东阳神君留下的墨宝！
“他往何处而去？”孟奇状似不经意问道。
“往东。”宁台简单回答。
东？孟奇对这个“字”微微皱眉。
东阳神君的“东”吗？
还是东王公的“东”？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东阳神君传承中夹杂的“东极长生丹”，昔年“青帝”东王公的丹方！
想到这位上古时也堪称神秘的大能，孟奇轻吸口气，摒除了异状。
他知道宁台不可能知道更多，转而问道：“东桑乃东海瑰宝之地，可曾听闻青华灵木？”
“青华灵木有，可千年以上已是难得，在往上的早就没了。”宁台用不熟练的大晋语道。
孟奇轻轻点头，将手一伸：“琅琊近在眼前，宁兄不去挑战何九？”
宁台摇了摇头：“与少侠一战让我受益良多，得琢磨一段时日再挑战何九。”
说话间，扁舟转向，往琅琊附近海岛而去。
孟奇笑了笑，不为己甚，丢下尾款，一步迈进琅琊城，拜访阮府。
琴音箫声阵阵，丝竹悦耳，衬托之下，阮府愈发清幽。
孟奇刚才动静闹得极大，已有一位熟人等在门口，正是阮摇光。
她白发盘髻，杵着龙头拐杖，上下打量着孟奇，然后叹了口气道：“后生可畏啊！”
孟奇正待谦虚几句，就听阮摇光道：“你来得倒是不凑巧，二十一娘正好闭关，准备突破至外景，怕是得有十天半月才能成功。”
对阮玉书能否晋升，她没有任何怀疑。
“此乃喜事。”孟奇略感遗憾，话入正题，“晚辈听闻蓝血人之事，打算过来尽点绵薄之力，不知阮家有何安排？”
阮摇光眉头微不可及地皱了皱：“你还未跨过第一层天梯吧？”
她刚才未见孟奇有展露法相。
“还差一点。”孟奇老实道。
“蓝血人天赋异禀，若没迈过第一层天梯，随意遇上一名蓝血外景就会陨落，你还是不要冒险了。”阮摇光拒绝了孟奇的帮忙。
孟奇疑惑于她的干脆，补了一句：“晚辈有秘法对抗蓝血人的控水之能。”
“这样啊。”阮摇光神色不变，“老爷子已请动王家家主并‘洛书’，正在全力卜算和搜查蓝血人的根本所在，暂时没有安排，你先入府稍等几日。”
绝世神兵“洛书”？江东王家也掺合进来了？孟奇闻言略惊，拱手谦虚道：“玉书闭关，晚辈在府中并无熟人，还是找个道观佛寺寄住更自在。”
“这样也好。”阮摇光轻轻颔首。
我只是谦虚两句……孟奇神情微窘，愈发觉得阮摇光的态度透出点奇怪。
按下心思，他在城内找了处“三清观”寄住。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接连拜访
琅琊“三清观”乃常见的道家庙宇，供百姓拜祭上香，非门非派，位置不算太好，但香火还算鼎盛。
观中只得几位开窍好手，对孟奇的借住自然没有异议。
孟奇刚安顿妥当，还未来得及泡茶品茗，思索阮摇光的态度，就见知客前来禀报，言蓬州金章捕头聂直拜访。
“金章捕头？”孟奇愣了愣，旋即起身，迎到门外。
江东包含江州和蓬州，琅琊便是蓬州州城，设有六扇门州城衙门，由金章捕头和他的助手紫绶捕头统管一州江湖刑名事务，本任金章便是聂直，一位五重天的绝顶高手。
这样的人物，换在绝大部分城池，都是一言九鼎，脚一跺，整个城池便要摇三摇的大人物，可琅琊有阮氏，不说宗师级的强者，能胜过聂直的绝顶高手都有好几位，若说代表朝廷，阮老爷子又曾经是政事堂左相，位高权重，远在聂直之上，所以，聂直在琅琊向来韬光养晦，主要精力放于蓬州其他城池，就像广陵、邺都等城的同僚一样。
今时今日，他主动上门拜访？带着这样的疑惑，孟奇走出了院门，看到了聂直。
聂直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但气血旺盛，牙齿饱满，脸上不见一点皱纹，笑声如同洪钟：“贤侄当真年轻一代的翘楚，之前那刀堪称惊世骇俗，扪心自问，老夫怕也得避开锋芒。”
他穿着深红色捕头服，上面绣有金线，腰间悬着金章，背部挺直，不显老态。
听他称呼贤侄，孟奇不知这是借苏家拉近关系的举措，还是确实涉及苏家，拱手行礼道：“世伯谦虚了。”
聂直哈哈大笑：“哪里是谦虚，老了老了，真的老了。”
说话间，他主动踏入院子，知客识趣离开。
分坐石桌左右后，聂直环视院子一圈，风缓缓吹动，不见异常，稍微隔绝了内外，防止偷听。
“贤侄你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家，干出好大一番事情，之后又销声匿迹一年多，只在江东露过一面，让你爹和你叔叔好生担心，怕你出了意外，今日总算碰到你，老夫岂能‘放过’？”聂直似笑非笑道。
孟奇好生汗颜，自己对苏家没什么感情，了断因果后唯一关心的便是与舅舅有关的子悦妹妹，竟然没寄几封信回去，绝大部分还是写给苏子悦与顾长青，指点他们的修炼。
“小侄得罪的高人强者不少，若居有定处，很容易遭遇伏击和围杀，故而在成长起来前不太敢回家。”孟奇斟酌沉吟道。
这是真正的理由之一。
聂直摇头道：“神都强者众多，邪魔外道止步，乃天下最安全的所在之一，贤侄有何担心？”
“世伯明鉴，神都各种防备不凡，确实能震慑住强者，哪怕法身高人都未必敢乱来，但这只是正常的情况，若有人不计自己生死，非要拖着小侄同归于尽，神都有再多的阵法与强者又有何用，危险只在呼吸之间！”孟奇想到自己在神都的“刺杀”，“而小侄得罪的敌人里，不缺能派出这种死士的人物。”
“因为如来神掌之事？”聂直稍微流露出一点好奇。
比这还多，除了长生教，邪魔九道我明里暗里差不多全都得罪了，有的还不止得罪了一遍，尤其“魔师”韩广，若是知晓坏他完美谋划之人是我，怕是会亲自出手……孟奇默默回想了一下，愈发觉得自己和邪魔九道有缘，孽缘！
“算是。”他模棱两可回答，转而道，“不知家中情况如何？”
“老太太和你爹、你叔叔身体都算安康，虽然没有了侯爵之位，但八大神捕的称号亦能震住绝大部分宵小。”聂直识趣没提柯卫蓝，反正还是那副样子。
他顿了顿道：“你爹似乎有点心灰意冷，常读佛经道书。”
孟奇轻轻点头：“舍妹呢？”
“家中遭遇大变，子悦丫头褪去了青涩，痛下苦功，进益颇多。”聂直赞道。
孟奇又问了别的事情，聂直都一一回答，真像是世伯与贤侄的见面。
“不知家中之人对小侄离家有什么想法？”末了，孟奇忍不住问道。
聂直苦笑道：“你爹说你是‘江湖儿女，受不了拘束’。”
江湖儿女？不就是“不着家”的同义词……孟奇跟着苦笑了一声。
叙完旧，聂直脸色一正：“老夫今日上门，还有一事请托贤侄。”
“世伯请讲。”孟奇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聂直捋了捋颔下几根白须：“还请贤侄帮忙打探下阮家对付蓝血人之事。”
他对孟奇与阮家的关系似乎颇有信心。
“具体的计划怕是不便泄露。”孟奇皱了皱眉。
聂直摇头道：“非是老夫想知道这些，而是得尽量掌握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免得出现突发情况，让地方不靖，此乃六扇门的职责，不得不做。”
他先大义凛然说了几句，旋即道：“阮家闭门几日，推衍蓝血人根本所在，除了不时派出宗师搜寻确认，再无别的举动，委实让人猜测颇多。”
“同时，还有别的反常之事，比如，王家家主带着‘洛书’住进阮府，而王大公子却独自寄住西山佛庙，不闻不问，比如东海剑庄只得小字辈的无形剑何九与随从前来……”
聂直说了一堆，最后诚恳道：“若贤侄打探到的消息涉及机密和事情成败，不便透露，老夫绝不追问。”
“小侄努力打探一下。”联想到阮摇光的态度，孟奇亦是疑惑，起了弄明白之心。
至于去哪里打探，他已经有了绝佳的人选，王大公子王思远！
如果说有的人具备“自毁倾向”，那王大神棍就有“将事情玩脱”的倾向，精神状况很不正常，所以，他经常会刻意提醒，以求“玩脱”，找他询问总会得到点消息。
聂直心满意足离开，孟奇喝茶沉思，忽然，他心有所感，往前看去。
视线一花，一道灰色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刚有预感就被欺近，好可怕的实力……孟奇全神戒备，蓄势待发。
目光所见，这是一位灰袍和尚，外表中年，憨厚老实，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出几分贼兮兮的感觉。
“阿弥陀佛，贫僧戒赌，见过苏施主。”他笑容可掬地双手合十。
戒赌？孟奇可没想过他与戒杀有关，因为这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和尚！
天下之大，实力高强的僧人很多，但绝大部分出自有名佛寺，即使苦行僧，也或多或少都有教派，唯独这位，表面看似没什么背景，乃实打实的散修和尚，能成为宗师，登上地榜，让不少人直呼不可思议。
虽然背景普通，可这和尚本身却给人神秘之感，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嗜赌成性，什么都会赌上一赌，每次都是输得一干二净，只差剁手，在佛前发誓要戒赌，但好了伤疤忘了痛，很快便故态复萌，即使将法号改成戒赌，也纠正不过来。
按理来说，有这样缺陷的武者不是难以精进，就是容易掉进别人的陷阱，可戒赌却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实力保持着提升，所以，这也算是他神秘的佐证之一。
江湖之中多有戒赌和尚的传言，有人说他是不仁楼青阶或蓝阶刺客，甚至就是不仁楼楼主的白道身份，也有人说他与铁衣楼关系匪浅，或许执掌着铁衣楼最神秘的三座分楼之一，总之，这是个浑身谜团的和尚。
孟奇还礼道：“大师到访，所为何事？”
戒赌笑嘻嘻道：“听闻苏施主能带人入兰柯寺观神掌总纲，老衲，不，贫僧心痒难耐，特来求肯。”
“贸然带人前去，恐惹菩萨不高兴。”孟奇本就计划带阮玉书等人前去，若是太过频繁，即使月摩尼菩萨谨守报身之“宏愿”，没有不快，也得防备兰柯寺别的僧人嗔怒，关键事情上坏自己好事。
再说，自己与戒赌和尚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带他去？
戒赌再次双手合十：“贫僧刚好输了个一干二净，双袖清风，难以拿出有价值的事物交换，不若这样，咱们打个赌，要是输了，贫僧就卖身给施主三年，如果贫僧侥幸赢了，烦请施主带贫僧去兰柯寺。”
打赌……真是赌性不改啊……孟奇笑道：“在下要大师何用？每天有人跟着，多不自在？”
自己秘密太多，跟着个宗师纯粹是找死的节奏，他又不像云鹤真人能躲在万象门后。
不等戒赌开口，孟奇转而问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告诉大师，在下能带人入兰柯寺感悟神掌总纲？”
这件事情若传扬出去，自己会被烦死。
戒赌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贫僧与何七有点交情，烦了他许久才得到这个消息，放心，没别的人知道。”
“剑狂”何七……孟奇又想到这次东海剑庄只得何九与仆人前来之事，笑了笑道：“不如大师回去再想想，有什么能打动在下的事物。”
戒赌愁眉苦脸：“贫僧穷得只有自己了……”
他唉声叹气转头离去，充满了苦恼。
孟奇看着他灰袍芒鞋的背影，思绪转移，考虑起整件事情。
……
阮府内，端坐于床上的何九在静静闭目许久后突然站起，脸露微笑，缓步出门，充满豪迈自信的感觉。
“少庄主，您去哪里？”他的仆人疑惑问道。
何九哈哈一笑：“找苏孟切磋。”
“为，为什么？”他的仆人眼睛圆睁。
何九背负双手，感慨道：“我比他早一年半进入外景，如今却都差不多处在第一层天梯边缘，再往后走，会逐渐被他拉开境界的差距，若不趁如今境界相同的机会切磋，很长时间内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若境界有差距，于我于他而言，都不会尽兴，总有一方有以大欺小的感觉。”
他的仆人赶紧宽慰道：“就算他是四劫，少庄主您也是一步登天，不会有太大差距的。”
何九没有芥蒂笑道：“我何九岂是在意这些之人？他现在确实比我提升快，但将来终有尽头，或许是半步法身、法身，也可能是道门六尊的境界，我一步步走，走得踏实，总有一日会再次与他平视。”
言语之间，他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语罢，何九仰天大笑，踏出房门，直去三清观。
到了观门前，他看见知客迎了上来：“何施主，苏施主已知你的到来，请你去三清殿见面。”
“好。”何九沿路未掩饰气息，毫不奇怪孟奇的察觉。
在知客引领之下，他穿过广场，进入了三清殿，目光所及，最先看到了上首的三尊雕像。
以元始天尊为中，道德天尊与灵宝天尊分居两侧，从左往右看，分别呈现老年、中年、青年的感觉。
这三尊雕像或持玉如意，或拿太极图，或掌青色剑，虽然没有神异，但雕得栩栩如生，睿智，威严，沧桑、浩瀚等感觉分别透出，结合道门三尊各自的神话传说，让大殿内有种异常庄严和浩大的压迫。
何九的呼吸下意识放轻，目光下移，看见身穿黑色劲装的孟奇眼睛半开半阖，端坐三清雕像之下，幽深内敛，仿佛连为了一体！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无相剑气
三清殿空旷幽深，香火袅袅，使雕像给每一位入殿者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威严高渺的元始天尊，洞悉万物的道德天尊，浩瀚博大的灵宝天尊，就像神话传说中一样，静静立在那里，注视着人世浮华。
而盘腿坐于三清下方的孟奇，与后面高大的雕像形成鲜明对比，但存在感半点不差，黑色劲装，幽深难测，眼睛半开半阖，脸上不见任何情绪，让何九油然而生一种感觉，他才是这处殿阁的主人，背后的三清雕像乃是他的法相。
一切之始，万物有终，传道授德！
此情此景此人，让何九心灵微沉，似乎被某种气势包裹，下意识想要低头，想要膜拜，出不了手，就仿佛面对真正的三清天尊！
“你来了。”孟奇的双目还是半开半阖。
何九的来意，他隐约能猜得到，而何九也是他最重视和在意的对手之一，若非始终缘悭一面，突破外景后便想与他切磋，在同一个境界切磋，而非当初兴云庄那样，有着不小境界差距，只能靠人数优势来挑战！
所以，他借助三清雕像提升“不灭元始相”气势，将状态攀至巅峰，以最好的水准迎战最好的对手之一，这是对何九最大的尊重！
何九深吸口气，豪情浮现，没有看向孟奇，而是直视三清雕像：
“我来了！”
姿态雄伟豪迈，自信在握，似乎眼前的“困难”再无法影响他。
没有多余的话语，默契自在心里，孟奇的眼睛忽地睁开，氤氤氲氲，混混沌沌，三清殿顿时变得昏暗！
气机牵引，何九目光下移，与他对视，双眼似乎有剑芒吐露。
噼里啪啦！
一点光芒在殿中亮起，两人同时失去了影踪。
万丈高空，有朔风飞扬，消肉蚀魂，孟奇与何九的身影齐齐凸显。
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余波难以控制，两人恐对琅琊城造成毁灭性破坏，荼毒生灵，默契飞入了高空！
孟奇右手握住了刀柄，不往外抽，反而往里一送，周身窍穴虚相浮现，凝缩于一，呈现短暂的静滞。
就在这时，何九长笑一声，眼中霍然射出两道纯白剑气。
这还没完，他鼻孔里，耳朵中，嘴巴内，周身数不清的大小窍穴，各有剑气喷薄，或白或青，或刚或柔，或肃杀或炽烈，铺天盖地斩向孟奇。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剑气并非全都直来直往，有的盘旋，有的弯绕，从上而来，从后而来，似乎将孟奇完全包裹于内！
一时之间，孟奇只觉剑气“侵吞”了虚空，当真茫茫一片，上不见天，下不见地，随时会被几百上千道肆掠的剑气撕裂成粉末。
“好！”他内心暗赞一声，没有畏惧，只得战意。
这才是值得重视的对手！
铮！
鞘中刀做龙吟，打破了束缚，冲开了静滞，挥出绚烂紫色。
若是别人，面对何九这一击，多半会选择谨守防御，以刀化圆，铸出光球，以滴水不漏之势迎接剑气，但孟奇的选择不同，强者交战，首重气势，自己的刀法又以刚猛霸道为主，岂能初照面就被动挨打？
“龙吟”声中，通过蓄力蕴含了恐怖力量的刀光斜斜往上挥出，突然，紫色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瞬间化作数百道的刀光，或急进，或迟缓，或沉重，或绵柔，向着四面八方和上下六合斩去。
当当当！刀光与剑气相撞，互相抵消，长空为之澄清，没残留分毫，竟然半点没差！
剑法入刀，百剑无踪，万剑归元，以强破强！
“好！”何九朗声笑道，身影已是消失。
孟奇心中忽生警惕，长刀想也没想就往后方斩出。
当！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剑光凸显，被长刀险险挡住。
有无相剑气，无形无相又无踪！
剑光被挡，立刻消失，万里玉宇澄清，毫无异状。
孟奇眼窍打开，能见者细致入微，可此时此刻，却找不到何九所化的有无相剑气，耳窍依然，只闻风声，没有剑气破空的动静！
“能在有无相之间转化，当真神妙……”孟奇眉头轻皱，有种自己瞎了聋了触感没了的感觉。
突然，危险之意再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孟奇充分相信自己，一刀劈往下方。
当！
朦朦胧胧的剑光再次被长刀劈中，未能刺到孟奇的罩门。
剑光散开，又化无相，难以寻觅。
四周罡风凶猛，云海漂浮脚下，孟奇精神蔓延，配合眼耳，但还是无法发现何九有无相剑气的踪迹！
“难道只能靠八九对危险的预感？”这样的状况，孟奇并非初次遇上，所以并没有惊慌失措，当初狼王的神异与出手的速度亦能造成类似效果。
可那个时候，孟奇可以借助宝兵为眼为耳，如今何九的有无相剑气却能瞒过外景强者，宝兵这方面的作用不大！
当！
孟奇长刀竖起，挡在眉心之前，恰恰弹飞了模糊剑光。
当！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孟奇又把长刀翻折，劈向下方，再次挡住了剑光。
不能再这样了！孟奇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灵台清明，没有一点焦躁，思绪电转之间，竟然主动闭上了眼睛，封住了耳窍！
眼前一片黑暗，耳中不闻半点声音，触感也是被封闭，感觉不到有风吹过，这个时候的孟奇就像与天地自然隔绝，遗世而独立，孤寂得快要发疯。
强忍住这种感觉，孟奇内景运转，不灭元始相位居泥丸，包容统御诸般变化。
危险征兆乍起，紧闭双眼的孟奇长刀横斩，将模糊朦胧的剑光斩出。
当当当！
有无相剑光接连来袭，盲人聋子般的孟奇接连挥刀，紫电跳跃，分毫不差挡下。
他抛弃了外在感官，以心为眼，将八九玄功对危险的预感发挥到了极致，以此对抗有无相剑气，这是八九最核心能力“擅避灾劫”的主要体现！
当当当！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何九攻，孟奇守，都找不到机会破局。
于孟奇而言，这样的战斗让自己法身招式众多的优势得不到发挥，因为根本锁定不了何九，若全力以赴地贸然出招，不太容易打中何九，反倒会暴露极大破绽，被他所趁，而使用“妖魔授首”这范围攻击，则有一个盲点，便是自身周围不会被力量影响，属于灯下黑，如果何九藏身这里，妖魔授首未必有用。
另外，何九每一次攻击都针对眉心玄关等罩门而来，孟奇有心靠八九玄功的肉身强行破局也无力施行，似乎只能耐心等待，等他选中早就不是罩门的“罩门”，毕竟何九不会知晓自己的功法会先消除哪些罩门。
何九的感觉与孟奇相差不多，他若是不保持一击不中立刻消失的风格，贸然动用杀招，极有可能被孟奇锁定，以彼之短攻对方之长。
但双方都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会长久维持下去，何九化身“有无相剑气”近乎动用法相之力，若非他接近迈过第一层天梯，几次三番就会伤到根本，即使如此，现在每一次游走亦会对他造成极大消耗，过了多久就会无力演绎！
孟奇同样如此，内用法相，将八九玄功预知危险之能推到了当前极致，即使有不死印法吞吐天气元气补益，也不会长久。
看起来这将会变成一场持久战，比耐力比毅力！
必须求变！这是僵持之中，两人的共识，来自战斗本能和经验的共识！
当当当！
眼不见物，耳不闻声，体不感风，试图求变的孟奇仿佛处在一个无法与外界沟通的封印内，承受着永恒不变的孤寂，但随着“不灭元始相”在有无相剑气威胁下的全力运转，接近极限的运转，除了对危险的预感，孟奇似乎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若有似无，无形无相的东西！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根根星线，密密麻麻，繁复复杂……
有力量在牵引着大日，让它东升西降……
罡风之外，似有事物沉浮，又冷清死寂又孕育生机……
规律、法理之物本就藏在事物运转背后，无形无质，以不同之相呈现，若以肉眼见它，以音声求它，则被外在迷惑，难见真如。
此时此刻，孟奇机缘巧合下，彻底抛弃了外在感官，以自身“不灭元始相”与自性心灵感知天地，方才品味出少许玄奥，“看”到了世界的一分“真实”，摸到了第一层天梯的门槛！
他相信何九亦然。
难怪诸多强者要挑战实力相当甚至有所超过的敌人！
因为战斗最需要专注，最能抛弃杂念和外在，精气神意凝一，得到种种玄妙感受！
当当当！
长刀与剑气不断碰撞，孟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但他顾不得感悟，因为对手给予的压迫还在变强！
当！
声音空洞，天之伤斩中朦胧剑光。
突然之间，剑光裂开，没有保持形状，任由长刀穿过，自身化作无数光点，电射孟奇！
有无相剑气，本就没有具体的形状，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何九主动求变，将有无相剑气最精髓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局势风云变化，孟奇瞬间处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之中，但他不慌不忙，天之伤刀柄往回一撞，撞开了刺向眉心的光点，左手骈成剑指，斩开了飞往罩门的光芒，整个身体不闪返进，主动迎向光点。
噗噗噗！
光点打中孟奇身体，淡金凸显，只留下点点白痕。
这样的碰撞之中，何九再无力保持圆润的有无相剑气转化，紧闭双目的孟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体内的“不灭元始相”在气机牵引下自然而动！
长刀往上弹起，四周突然浮现一道道雷霆，凝聚向刀身，让它通体如同紫雷所铸。
“抓到你了！”孟奇暗喝一声，长刀猛地下劈，周身虚相尽数凝往不灭元始之相。
轰隆！
极尽沉重霸道之态的长刀斩在虚空某处，四周扭曲，似有塌陷之相，紧接着，凝聚的力量与虚空一起爆发！
轰隆！
阳刚炽热的电光将周围变成了雷霆的海洋，以没有强弱之别的态势横扫附近，万物授首！
朦胧剑光在电光波浪之中凸显，何九被逼得现出身形，抵御着电光。
消耗颇大的他此时相当艰难。
孟奇心湖之内，遍寻不到的剑光呈现，在没有视觉、听觉、触觉和精神感应的情况下自行呈现！
气机牵引，天地间若有似无的“东西”在这个瞬间也变得“清晰”！
孟奇霍地张开了眼睛，不灭元始相也睁开了眼睛，“飞”了出去，往每一个方向蔓延，将诸多无形无质无相之“物”吞噬交织！
四周一下变得幽暗，无天无地，无日无风。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通
何九刚奋起余勇，在有无之间连续变化，勃发剑气，半躲半挡，抵御住了蕴含可怕力量的电光，就感觉眼前一黑，打开了窍穴的双目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耳中静悄悄一片，毫无声响。
之前还肆掠的狂风，酥麻着身体的电光，似乎在同一时刻齐齐消失！
这个瞬间，他甚至有点分辨不出上下左右前后，因为没了所有参照！
“这……”他心中还未来得及升起完整念头，便感觉黑暗深处，未知中央，有苍莽浩瀚、亘古不变的气息若隐若现，凌驾于一切之上，俯视着过去现在和未来，让人心中油然而生敬畏之情，起不了反抗之意！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亮起，绚烂华丽，将何九瞳孔染出一片紫色，让他再次看到了色彩，看到了黑暗以外的其他事物。
紫色刀光宛如弯曲的雷霆，在“黑暗”之上制造出了不规则的伤口，从中喷泻出光芒，喷泻出声音，喷泻出罡风！
元始睁眼，天地乃生，万物衍化！
这道刀光来得是如此之快，何九刚有察觉，它就已经到了面前，只能下意识化有为无，试图闪开。
刺啦！
如撕锦缎般的声音乍响，“虚空”裂开，朦胧模糊的剑光被生生斩了出来。
何九心中愕然，连续变化有无，压榨着自身每一份潜力，勃发锋锐又灵动的剑气，层层交织，练成剑阵。
噗！
剑阵碎开，何九气血翻腾，再无法保持有无相剑气，变回了人身，眼中、耳中、鼻孔、周身窍穴皆有血液喷出，化作赤色剑气，打在刀光之上，两两泯灭。
此时此刻，苏孟再来一刀，我就承受不住了！何九竭力吐纳天气元气，试图抓紧时间恢复，刚才针锋相对的战斗同样让他触摸到了第一层天梯的门槛，甚至推开了大门，但始终差了临门一脚，所以想做重压之下的最后一搏，但他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若孟奇状态稍微好于自己，趁势再来一刀，自己连重新积蓄力量的机会都没有！
元气仿佛汪洋大海，存在于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浸润着何九身体，助他恢复。
突然，何九感觉左侧元气大海变得灼热，翻滚沸腾，徐徐升起一轮大日，染红了天空，而右侧阴冷冰寒，明月皎洁。
“这是……”他停顿下来，感应四周，只见夜空笼罩四周，颗颗繁星璀璨，里面飞舞着金乌，屹立着一尊尊神灵！
接着，这一切开始收缩，往内塌陷，像是前方有一团漩涡，将它们全部绞碎，融合在一起。
直到这个时候，何九才看到了孟奇，他依旧穿着黑色劲装，提着巨大的天之伤，周身窍穴大放毫光，于背后结出一尊宽袍大袖的威严高渺“人像”，它似乎便是刚才的“漩涡”，吸纳了所以异象的“漩涡”。
凝目看去，何九发现这尊“人像”竟然是孟奇自身的面孔！
除此之外，它身体每一个部分都仿佛由天地伟力、自身真气交织不同法理而成，充满了玄奥，让人瞠目结舌。
“怎么会是自己之相？”何九颇感惊讶，没有移开目光。
再仔细一看，他隐隐约约感觉这尊人像在坍塌，以每一种具现的法理为最小碎片坍塌，无时无刻不在坍塌，最后似乎凝成了一个黑点，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却仿佛包含了所有可能的黑点，看不到过去也望不见未来的黑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黑点，甚至无法称为黑点的“黑点”！
大象希形！
幻觉？何九收敛精神，再次望去，发现还是那尊威严高渺的人像，依旧是孟奇自身的“面孔”。
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战意消弭，拱手道：“当年借你们之力突破，今日助你迈过第一层天梯，一饮一啄，当真唏嘘，恭喜恭喜。”
他知道若非孟奇忙着突破，刚才自己就不得不认输，加上对方已经迈过第一层天梯，登上第四重天，再战毫无意义。
孟奇背后宛若实质的法相渐隐，周身窍穴放出的毫光收敛，一切恢复原状，微笑道：“可惜何少庄主还差了少许。”
法相与法理初步交织后，接近实质，反馈元神与肉身，会产生天眼通、他心通等神通，乃武道进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身神强大的象征，孟奇刚才便有所收获。
一是“迎风变化”，也就是元神遁离之术，能让捆仙绳等无效，二是“慧眼”，非菩提慧眼，类似于“天眼通”，能照见方圆百里细微之物，能于冥冥中“见到”有气息相连的人物，但目前而言，后者相对模糊，若实力远远高于对方，能看得较为清楚，从而判断对方所在，三是“元始金莲”，长于泥丸宫内，与元神相连，能削弱精神攻击，还能短暂混乱因果，防备因果秘术的影响。
至于为何自己刻意显化的“不灭元始相”“伪装形态”会出现自身面孔，而非别人那样或应某位神灵，或为法理具现，少见本身，孟奇猜测与“唯我独尊”的真意传承有关。
即使自己并没有主修它，但这种等阶的传承总会在细微处带来点影响。
唯我独尊，照见自身！
“我也差不多了，再有十天半月亦能突破。”何九并无芥蒂。
知道孟奇需要巩固，何九没有多说什么，也没问法相之事，转身飞回琅琊阮府。
看着何九的背影，想到当初自己与严冲等人被他一起挑战时的场景，孟奇颇有点时光荏苒，逝者如斯夫的感觉，要说爽不爽，那显然是足够暗爽的。
“嘿，目前差不多有货真价实的黑榜末尾实力。”孟奇谨慎乐观想道。
此时，万里碧空如洗，阳光将云海照出无边无际的灿烂金色。
……
翌日，孟奇登上西山，见到了在菩提树下喝茶的王思远，他还是一袭素袍，脸如白纸，身材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刮倒，时不时咳嗽两声，看得旁边俯视的侍女皱眉心疼不已。
又是你！她狠狠看着孟奇，每次遇到这家伙，公子就咳嗽得特别厉害！
孟奇笑眯眯坐到王思远对面：“古刹菩提，王大公子好生雅兴，莫非有意佛门？”
王思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有事就问，没事喝茶。”
他似乎在说，和你这种莽人没什么绕圈子打机锋的必要。
孟奇眉毛微挑，右手伸到袖管处，做挽袖子动手揍人的模样。
“我三个月前已迈过第一层天梯。”王思远淡淡补充了一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真巧！”孟奇本身就没有动手心思，刚才纯粹是活跃下气氛，闻言笑道，“既然王大公子你已经迈过第一层天梯，对付普通外景蓝血人不会吃亏，为何不去阮府，要留在西山？”
王思远咳嗽了两声，喝茶润喉，缓缓道：“去和不去都一样。”
最讨厌你们这种说话云山雾罩的人了！孟奇暗里掐指，用玉虚神算推衍。
王思远目光下移，似乎看了他右手一眼，神情舒展：“有洛书遮掩，你再推衍也是无用，这事非我布局，没什么好说道的，过两日你便清楚了。”
显然，他将事情玩脱的倾向只限于自身谋划之事。
孟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离去，没再多问。
虽然王思远并未透露什么，但“洛书遮掩”，“去和不去都一样”，“过两日便清楚”让他有点猜测。
……
回到三清观，孟奇第一眼就看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戒赌和尚。
戒赌和尚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凑了上来，眼睛咕噜打转：“贫僧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一物，那是贫僧师父用来封门的封条，虽然破旧没什么力量了，但终究是桩宝物。”
“若是值钱，恐怕大师你早就将它输出去了吧。”孟奇呵呵笑道。
戒赌和尚挠了挠光头，半点没见脸红：“哪里哪里，只不过它外表太普通，经常被贫僧忽视。”
说话间，他掏出一物，贴子模样，黄色为底，皱巴巴像是经常揉成一团，沾满了油渍，上面用梵文书写着六个金字：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孟奇下意识抬头，望向戒赌和尚。
自己西游任务才出现五指山，戒赌和尚就送来了六字真言符！
是巧合，还是刻意？
孟奇心中惊涛骇浪涌现，再看向戒赌和尚时，愈发觉得他神秘异常，充满了谜团。
“怎么样？”戒赌和尚讨好问道。
孟奇不动声色问道：“这张封条从何处而来？”
“贫僧师父遗留，至于他从哪里来，贫僧怎么知道？”戒赌和尚一脸莫名其妙。
“大师师父为何人？”孟奇追问道。
戒赌和尚顿时笑呵呵道：“贫僧师父早就圆寂，没什么名号，贫僧自家都不知道。”
孟奇连问几句，戒赌和尚都是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
见他守口如瓶，孟奇沉吟道：“若大师不肯告之详情，晚辈怕是不能答应。”
戒赌再次愁眉苦脸：“贫僧是真不知道。”
连如来神掌都无法诱惑他？孟奇眯了眯眼睛：“既然如此，晚辈爱莫能助。”
现在就比谁更坚持！
戒赌和尚收起六字真言封条，唉声叹气，转身欲走。
“大师停步。”孟奇忽然开口。
戒赌和尚大喜转身：“施主答应了？”
“没有，只是见大师与何七前辈熟悉，想问问阮家对抗蓝血人之事。”孟奇哪会轻易“认输”。
戒赌笑眯眯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又是过两日？孟奇微微皱眉。
见孟奇绝口不提如来神掌之事，戒赌一步三回头离去，满是恋恋不舍之情。
“这和尚究竟什么来历……”看着戒赌和尚的背影，孟奇内心浮现出江湖上诸多强者共同的疑问。
既然阮家没什么大事，两日后就清楚，孟奇决定静观其变。
……
两日后，东海某处，海水蔚蓝的像是宝石。
“就是这里的海沟。”一片古朴的龟甲漂浮半空，背生黑白之点与阴阳五行之数，简单中透出复杂，仿佛书籍，说话之人正是它下方一位中年男子。
看得出来，这名男子年轻时极为俊美，如今亦是仪表不凡，气质更加出众，但脸无血色，似乎身缠大病。
阮老爷子、阮三爷等漂浮于旁，被龟甲遮掩，目光冷酷看着海面，闻言侧头看向旁边有点飘忽不定的老者，他花白头发，没有皱纹，与何九有几分相像，正是剑狂何七！
“那就动手吧！”何七舒展了一下手脚。
三家早就确定了蓝血人根本所在，大张旗鼓请王家家主与洛书入琅琊是为了掩人耳目，免得蓝血人听闻消息，提前遁逃！
目前阮家相当空虚，仅是麻痹蓝血人，让他们以为还未暴露，主力人马早就集结于此，神不知，鬼不觉！
能维持如此势力不倒之辈岂是易于！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剑破阵
碧波轻晃，荡起层层水浪，宛若绽放异彩的蓝色宝石，一眼望去，不见边际，美得惊心动魄。
“剑狂”何七精神飘渺不定，以无法被察觉的姿态渗入水中，照见了一只只海鱼，照见了起伏不定的海底，照见了无光深海里众多奇奇怪怪的事物，但并没有发现海沟，发现蓝血人的踪迹。
对此，他并不觉得奇怪，若蓝血人没有瞒过自己感应之能，早就被发现了，东海剑庄何苦与无相剑蛊一脉恩怨纠缠这么久？
作为法身高人，他绝非犹豫迟疑之辈，不会反反复复问洛书卜算是否正确，仅仅看了一眼阮老爷子，心中颇有几分疑惑。
阮家对蓝血人之事为何如此热忱，不仅四下奔走联络，而且几乎倾尽全力，家中四位宗师来了一半，还得加上阮老爷子这位大宗师，换句话说，除开神都那位宗师，阮家只得一位宗师看守琅琊祖宅！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家只得带上“洛书”的家主，东海剑庄与蓝血人仇怨颇深，亦仅来了自己与黄太冲。
此时，阮老爷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无波古井，看不出任何端倪。
何七收回目光，舒展了下手脚，化作一道无形无相剑光，无声无息钻入海面，其余人等则借助洛书遮掩，漂浮于半空。
少顷，海水泛起咕噜水泡，瞬间就变得剧烈，如同煮沸！
哗啦！暗哑的声音响起，海水突然塌陷，绕着中央飞快旋转，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急，越转越大，越转越深，将海水推向四周。
忽然之间，一道纯粹锋锐的剑光盘旋冲出，从漩涡核心冲出。
剑气激荡虚空，漩涡猛地崩散，向着四面奔涌。
哗啦！大海仿佛被撕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阮三爷阮承德隐约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海底。
剑光冲出海面，折而往下，重重击落，嗖嗖剑气将整片地域吞没。
噗，噗，噗！
沉闷的碰撞声陡然响起，海底某处现出晃荡摇动的水波，由无色迅速转向深蓝，竭力抵御着剑气攻击。
果然在这里！瘦弱飘逸的阮三爷眼睛微微眯起，怀抱古琴，冲向了那片“水波”！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头顶洛书的王家家主大袖飘飘，呼吸间就到了蓝血人布置的大阵旁边。
而直到何七攻击，蓝血人大祭司才察觉敌人杀到了家门口，此时周身透明，蓝血流淌，透出一个个篆文般的诡异符号，竭力激发着大阵。
若它完全开启，足以挡住何七他们一段时间，给自身留下逃遁的充裕时间！
水色深蓝，波浪汇聚，沟通着海眼，似乎要与附近海域连成一片，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
就在这阵法变化激发的关键时刻，王家家主出剑了，朴实无华的长剑点在深蓝波纹之上！
这部分深蓝的光芒大涨，像是吃了一贴大补药，将海眼之力统统吸纳了过来，瞬间就超过了自身极限，于晶莹之上出现道道裂缝。
喀嚓，让人牙酸的声音发出，裂缝以飞快的速度蔓延，看似没有破绽的阵法呼吸间就崩溃瓦解！
它半开隐蔽和完全防御两种状况下，王家家主都没办法如此轻易破阵，但静动之间的转化被他借助“洛书”窥出了机会。
这本就是预定好的计划！
阵法崩溃，海沟内的景貌完全呈现在了阮老爷子等人眼中，里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凹陷，每个凹陷都有深蓝宛若实质的水液充盈。
此时，它们抽长变化，苏醒过来，是一个个蓝血人！
但在海沟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蓝血人，而是一座耸立的幽蓝巨塔，它闪烁着金属光泽，两侧有羽翼般的装饰，底部则是巨大的浅碟。
其上绘刻着一尊神灵，脚踩黑龙，耳串水蛇，形貌威严。
巨塔前方，有着蓝色皮肤和花纹的大祭司对身边几位强者急声传音：“你们先去阻挡一二，我祈求祖神降临力量！”
这几位强者绝大部分是蓝血人，唯有一位做白发苍苍的正常人类模样，大敌当前，他们同仇敌忾，齐声道：“遵命！”
话音刚落，阮三爷已突入海沟，双手抚动身前古琴。
一道无法描述的轻鸣爆发，阮三爷背后腾起一只尊贵恐怖的凤凰，鸡头，燕颔，五彩皆备，双翼展开，飞上九天。
咕噜咕噜，海沟内的海水完全沸腾，迅速化作白气。
一个个蓝血人被凤鸣之声摄住元神，周身血液随之煮沸气化。
凤鸣九天，焚山煮海！
在没有普通人族存在的情况下，阮三爷选择了更强力的琅嬛十二神音！
眼看着子孙后裔惨死，一位宗师水准的蓝血人双目透出仇恨光芒，借水闪现，便要全力攻击阮三爷。
当！
就在这时，一道清扬悦耳的钟声远远荡开，阮老爷子双手拢在袖中，身前漂浮着一张古琴，琴尾有烧焦的痕迹。
音波蔓延，翻滚沸腾的水泡静止了，残余蓝血人静止了，挥洒的水珠凝于半空，剔透晶莹，美不可言。
琅嬛十二神音，钟震三界，最强之音！
那位蓝血人宗师当即停顿，动作变得迟缓，半透明皮肤下的诡异枝节清晰可见。
剑光一闪而过，在他体内爆发，万道剑气肆掠，将他完全泯灭，正是黄太冲赶至。
原本他要战胜这位蓝血人宗师会非常吃力，但在阮老爷子琅嬛神音辅助之下轻易如砍瓜切菜！
四周海水缓慢倒灌，慢慢填补着此处，“剑狂”何七这位法身高人并未全力施为，而是与那位白发苍苍的人类强者对峙。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想不到你还没死。”何七叹了口气。
白发苍苍的人类强者哼了一声：“当然比你爹强，只恨他有个好儿子！”
“你们堕入魔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何七目光渐渐转冷，“交出剑蛊符令。”
白发老者哈哈大笑，状似癫狂：“堕入魔道？当初一起琢磨蓝血人秘密，以此弥补有无相剑气缺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这样说？”
何七负手漂浮在他身前，淡淡道：“蓝血人的秘密没有好坏之分，使用者才有，我何家一脉借此弥补自身，求无上大道，乃光明正大之事，而你们贪心不足，以诸多小岛岛民为材，摸索转化自身之法，有伤天和，背弃祖宗，怎么不算魔道？”
“哼，花言巧语，明明是为了让剑庄姓何，明明是见我们之法优于你们，起了歹心！”白发老者目光之中尽是恨意。
何七笑了一声：“优于我们？高叔，不若我将实力压制在半步，与你公平较量一番，看看谁优谁劣？”
“你以为我老夫不敢？”白发老者战意昂扬。
何七不见波澜道：“输了就告诉我剑蛊符令藏在哪里，高叔你向来一言九鼎，想必不会反悔。”
“好！”白发老者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背后凸显深蓝漩涡，但漩涡每一滴水液都是一只蓝色蛊虫，吞吐着剑气，呼吸着锋锐。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每一寸皮肤，每一滴鲜血，都尽数化为剑蛊！
……
琅琊城内，孟奇端坐三清观内，遥望阮府，经过两日巩固，他已经稳定在四重天境界，等弄清楚阮家之事，就得考虑真武疑冢了。
“两日之后自然明白？”他微微皱眉，起身走向阮府。
城中某处院子内，某位貌不惊人、满是皱纹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难以克制自身的惊讶：“我感觉到了祖神的一缕气息！”
海沟内有大变！
他猛地站起，露出九个指头，身边还有五位同伴。

第一百四十章 无相
万丈海沟内，高姓白发老者像是一堆蓝色沙砾堆成的假人，轰然坍塌，均匀坍塌，变成了一只只细小似水滴的蛊虫，而他身后漩涡法相亦如此，只不过化作的蛊虫接近虚幻，不类真实。
两类蛊虫皆吞吐着剑气，呼吸着锋芒，开始轻微震动，颜色渐渐变淡，很快就接近透明。
嗡的一下，它们四散分开，消失不见，仿佛与虚空融合为一体。
何七依旧负手，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心知肚明，老者已得无相剑蛊的精髓，自身化作极小剑蛊，而剑蛊处在虚实之间，能融入充塞天地的元气“大海”，成为这汪洋的“水滴”！
超脱天地之前，凡是武者，皆要吐纳天气元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后，更是可以直接感应到元气大海，将自身浸润其中，每一个毛孔都受到滋润，从而获得极强的真气恢复之力，保持肉身与元神的活力，一举一动间皆有莫大威能。
此时此刻，无相剑蛊真正化作了元气大海的“水滴”，能通过肉身的吐纳渗入体内，天生九窍，每一个毛孔，都是它们天然的通道，而一旦进入体内，剑蛊转为实体，剑气喷薄，肆掠最薄弱的地方，无有能挡，堪称诸多防御硬功的克星，是暗杀的绝佳功法！
可怕的是，它们遍布周围，与元气“大海”正常水滴之间的区别很小，很难分辨，若是封闭毛孔，不吐纳元气，只靠肉身支撑，则任何外景强者都坚持不了多久的巅峰状态，很快便会力竭衰弱，被“正常”打败。
诡异似蛊，是名剑蛊！
剑蛊一脉琢磨蓝血的秘密就是期望像蓝血人融入水中般融入元气大海，达到真正的“无相”！
历经这么多年后，高姓老者似乎达到了这种境界！
何七并未封闭肉身与天地勾连的“通道”，依旧吐纳着元气，高姓老者心中一喜，所化剑蛊小心翼翼从四面八方靠拢，顺着“元气潮汐”钻入何七的身体，即使法相与肉身凝一，身体每个部分都蕴含法理，没有内外之别，但终究有强弱之分，把握得当的话，从内而外斩出万道剑气，足以重创何七。
最为重要的是，他将修为压制在半步法身，如此一来，便是自己获胜，夙愿得偿！
潮水涌动，剑蛊暗藏，悄然通过了何七周身毛孔，高姓老者当即准备发难！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何七了！
天地依旧存在，起伏不定的元气大海依旧充塞每个地方，海沟内其余地方的战斗依旧激烈，大海依旧在缓慢回填，一切的一切，都与刚才没有分别，唯一不同在于，何七不见了，从根本上不见了！
气息、踪迹、行迹、外相，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个瞬间不见，高姓老者进入的那具身体仿佛散入了虚空，或者是他的幻觉！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何七隐藏豪迈自信的声音：“高叔，这才是真正的‘无相’！”
话音刚落，附近虚空每一个地方都喷薄出细小剑气，准确无比地击中了剑蛊，仿佛海沟半空盛开了一朵纯粹明净的剑气之花，照亮了附近昏暗！
啪啪啪，剑蛊破碎之声接连响起，剑气肆掠，席卷方圆，化作明亮到极点的霞光鲜花，一瓣一瓣打开！
光芒平息，四周元气大海完全被消弭，何七现出身影，依旧背负双手，不见半点波澜，对于能否获得胜利，从未怀疑！
“怎么会这样……”
“你们没有转化为蓝血，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高姓老者痛苦虚弱的声音响起，何七前方漂浮着一只深蓝色蛊虫，水滴大小，布满裂缝，随时可能崩散。
何七微笑道：“大道三千，殊途而同归，你们有你们的邪魔法，我们有我们的仙神路。”
“不可能，不可能，即使你能证得法身，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的‘无相’，对了，你，你，这是你参悟如来神掌的收获？”高姓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
佛门最擅有无相之说！
何七笑了笑：“参悟如来神掌前，我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没这么圆润无瑕，有无相转化之间会被人抓到漏洞，高叔，输就输了，何必找借口？”
“对，不管如何，你们都算找到办法，将有无相剑气演绎到这种程度，我，我经受折磨煎熬，还是差了一筹……”高姓老者的声音有点暗哑，满是悲凉和沮丧。
“其实你们这样也不差，若不事先知晓剑蛊玄奥，天下又有几个同境界之人能胜得了你？”何七神色变得肃穆。
他这句话并非专为高姓老者而说，东海剑庄能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高度，全依赖于几大支脉对功法的摸索、完善和推衍，以及让一代代才俊失败，难以提升的尝试。
自家比不得那些有上古大能完整传承的宗门，当初只得残缺的“无名剑经”，几位生死之交各有所悟，道路不同但又彼此触类旁通，慢慢摸索前进，最初几代的两位法身缺陷极大，甚至动手都得付出寿元的代价，而到了自己，已是正常法身。
自己的爷爷，自己的父亲，之所以盛年而亡，堪称短命，便是为了完善功法。
没有类似高姓老者的折磨和煎熬，就没有今日的东海剑庄！
高姓老者虽然误入歧途，堕落邪魔之路，但他所代表的那种探索武道的精神是何七所赞赏的。
当然，道路错了，精神越值得赞赏越是生死大敌！
高姓老者轻笑一声，似乎有点欣慰：“也罢，输就输了，再有不甘心和痛恨又有什么用，剑蛊符令在乾元手中，他转化出了岔子，全力而为会消减寿元，虽然服用了东极长生丹，但一甲子寿元又能消耗多久，故而老夫将剑蛊符令传承给他，免得他总是需要全力出手，你若能从他手中得到符令，一定要将剑庄发扬光大……”
声音减弱，深蓝色蛊虫开裂，碎成了粉末。
“乾元兄……”何七低语了一句。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幽蓝巨塔，随着塔前大祭司一系列诡异玄奥的动作，它开始绽放幽光，似乎在接引一股飘渺但又强横的气息，纯用心灵感应，会感觉天空变得蔚蓝，哗啦之声大作，宇宙之中尽是水光！
“所谓的祖神……”何七没有任何慌乱，也不见凝重，自信在握，对类似之物并无畏惧，心灵里映照出四周战况，已然有了计较。
王家家主头顶洛书，正与一位相当于外景巅峰的蓝血强者战斗。
洛书光芒垂下，运转阴阳五行，将水之力深藏，将生之气息深藏，使得王家家主周围变得死寂深邃，蓝血强者控水入微之能与操纵生机孕育的特异都无法得手，只能老老实实战斗，掌势化作重逾山峰的海浪。
与此同时，他还在鲸吞着元气大海，就像海水淹没后，会让正常人无法呼吸，他的掌法施展到极致，亦能让武者难以吐纳！
可是，本该压制对方的他反倒岌岌可危，对方每一次出剑，每一剑弹指，都能正中自身运转枢机，让掌势崩散，让鲸吞反噬，自己打算改变方法，又总是被对方抢在前面。
这个瞬间，他有种自己在对方面前全身透明的感觉，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每一次出招，都毫无遮掩，赤裸裸暴露，再没有秘密可言！
王家家主亦是感应到那缕气息，洛书突然转动，黑白之点凸显，演绎万象，自成一界。
光芒垂下，变成金色卦象，遍布虚空，透出大道之秘，迅速连成一体，生死倒挂，乾坤反转，将蓝血强者牢牢束缚。
朴实无华的长剑点出，让蓝血强者崩灭，凝成一枚水蓝之石。
阮老爷子正与阮三爷、黄太冲、阮家长老联手对抗五位宗师级蓝血人，他双手拢在袖中，琴音不断，凤鸣九天、龙吟苍莽和钟震三界等琅嬛十二神音接连使来，牢牢将五位强者控制，给剩余三位宗师创造出绝佳机会，而阮三爷等人亦是一改作风，多用攻击型的琴音，焚山煮海，撕扯元神，以少打多的情况下，亦将蓝血强者打得狼狈不堪，接连使出宝物才幸免于难。
犹是如此，他们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要么陨落，要么得找机会遁逃！
所以，当他们感应到祖神气息降临，皆是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阮老爷子脸色微变，双手从袖中伸出，直接按在了有焦痕的古琴之上。
铮！
他白发飞扬，似乎苍老了一些，琴音接连不断，急促直入元神，五位蓝血强者身体颤栗，想化作水液也无法办到，举手投足都异常扭曲，似乎被直接控制！
裂天变地曲！
抓住机会，黄太冲等人接连使出杀招。
突然，一道剑光亮起，在五位蓝血强者之间快速游走。
啪啪啪之声连响，他们迅速踏入了死亡，却是何七出手，先清战场！
……
琅琊城内，孟奇听着阮摇光的述说，恍然大悟，原来主力已去海底，这里只是掩饰，难怪之前态度诡异。
“此时差不多开战了，不用再怕暴露，得把阵法开启，免得被别的敌人趁虚攻击。”阮摇光看了看天色。
而在那处院子里，九指蓝血人脸色凝重，突然道了一声：“走！”
他们普通状态与正常人无异，故而被派来打探消息，此时知道海底出了变数，自然不敢久留，再说一位宗师，两位绝顶，三位普通外景，能在琅琊闹出什么事情来？
哪怕海底之变是阮家所为，此时再不济也还剩一名宗师，加上之前出没的戒赌和尚，自身只有捣乱，没有翻盘的能力，还不如抓紧机会出城，远遁而去，保存希望！
——回海底得两三日，来之不及！
……
大祭司眼见手下溃败，心念转动，双手忽地往下一压。
祖神气息融入巨塔，让它闪烁出耀眼蓝光，发出剧烈震荡。
突然，巨塔装饰性的翅膀张开，下方喷薄出气流，整体变得虚幻。
轰隆！巨塔往上急射！
他竟然想逃跑，而且是逃向青冥之外！

第一百四十一章 精血性命为引
轰隆！
巨塔底部的浅碟状事物绽放深蓝光芒，凝成一束，汇入巨塔，自身则在塔底喷薄的气流之下粉身碎骨，难见残痕。
轰隆！
巨塔变得虚幻，周身包裹着耀眼蓝光，越拉越“长”，似乎就要穿破虚空，直入青冥！
这样的变化有点出乎何七预料，没曾想这祖神殿般的巨塔乃出入青冥的宝物，而且还能带上不到法身的武者，阮老爷子等人亦是相同感受，唯有王家家主脸色如常，还是大病未愈的样子，波澜不起。
斩草不除根，后患永无穷！何七眼睛一眯，身体顿时化作有无相剑气，不断在有无之间游走，圆润无瑕，让人锁定不了气息。
蓝血人天赋特异，若是不计代价，专心报复，猎杀外出的长老和弟子，肯定会让剑庄损失惨重！
剑气彻底消失，突然浮现在耀眼蓝光里，似乎与它本就同为一体，盘旋捣鼓，形如游龙，发出连声脆响，似乎就要将蓝光肢解。
就在这时，浩瀚强横仿佛充盈天地之间的气息化入幽蓝光芒，一下让它凝结似水，一层层脱落，直到紧覆盖巨塔的最后一层。
剑气随之脱离，被强行隔绝在外！
阮老爷子历经波浪，双手没有任何停顿，背后凸显一尊人像，高冠古朴，面目模糊，似在以天地法理为弦，以自身之道为手，弹动大道妙音！
当！
琴声陡变，钟震三界，悠扬飘逸，袅袅不绝，被蓝色光芒包裹抽长的巨塔突有静止，光芒宛若透明水层，能看得清楚滴滴液珠，里面的花纹和凹凸纤毫毕现。
忽然，残余的气息涌入巨塔之上绘刻的神灵之相，金属凸出，光芒绽放，脚踩黑龙、耳串水蛇的威严神灵从平面变得立体，手中幻化出一根水蓝色八棱锏，油然往前挥出。
砰！
短暂的静止被打破，何七飘渺不定的剑气被打得收敛，凝为实体。
轰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黄太冲和阮家另外一位长老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见巨塔的静止破碎，由静转动，行将钻入虚空，飞上青冥。
王家家主头顶洛书转动，金色卦象凸显于四周，不断演绎，不断变化，终于连成一卦，化作天罗地网，往巨塔之上罩去。
那尊立体神灵再次挥锏，打在天罗地网之上，发出刺啦的撕裂之声，何七剑气再次席卷而来，斩中巨塔。
当！
巨塔裂开了一道裂缝，震颤传导，里面诸多事物直接粉碎，隐约能看见吐血的大祭司。
但此时巨塔逃遁之势已成，前面半截已虚幻化空，何七似乎难以将它拦下。
“大祭司已命不久矣……”而何七见大祭司被自己剑气伤了根本，心头缓了口气。
他不知道“巨塔”会飞向哪里，蓝血人究竟是何来历，但现在好歹暂时清除了后患。
剑气再起，神像直接破碎，蔓延的气息将何七反冲出去，将阮老爷子与王家家主的阻拦短暂隔绝，巨塔只是稍微停滞，眼看便要冲破束缚，远遁青冥。
突然，这瞬息之间的停滞里，一道人影闪现在巨塔裂缝前，身前漂浮着古琴，直接冲过稀薄的蓝光，飞了进去。
阮承德，阮三爷！
轰隆！
蓝光抽长到极致，巨塔彻底钻入虚空，往九天罡风之外而去，带走了大祭司，也带走了阮三爷。
“三郎！”阮老爷子失声而出。
王家家主轻咳几声，神情未变。
何七微微皱眉，大祭司活不过两个时辰，阮家老三为何如此拼命，竟然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丝毫不担心巨塔的终点有什么敌人？
阮家到底要做什么？
刚才的情况下，他要像阮承德般渗透入巨塔内并不困难，但大祭司垂死，巨塔去向不明，又涉及莫名祖神，犯不着冒险。
巨塔之内，身体瘦弱，仪容高雅的阮承德与大祭司对峙狭小的斗室。
他双手急抚，时而凤鸣九天，时而转为高渺之声，专门针对蓝血，将斗室弄得灼热高温无比，表层都开始融化。
“当年犯下的错误，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弥补回来！”他眼神坚决，不见半点害怕，似乎死亡再也无法吓阻他。
蓝血大祭司修为强过阮三爷不少，即使伤了根本，重伤垂下，亦非他能够比拟，此时，控水操生，神异展开，掌印翻飞，海浪袭来，将阮承德死死压制。
当然，阮三爷作为宗师，蓝血大祭司无法忽视他的攻击，体表愈发透明，蓝血咕噜咕噜沸腾，里面连成神秘篆文的枝节出现了裂痕。
他还不想死，他还想回到祖神之像面前，接受治疗。
祖神掌控孕育生机之妙，只要不死在当场，就能救回来！
凤凰腾飞，真空盘旋，各种琴音化形，阻隔着海浪，阮三爷也现出自身法相，“抚琴仙人相”！
仙人高洁，仪容不凡，衣襟飘逸，双手拨动着虚空，弹奏天地运转规律所化之“弦”，水声只在附近震荡，难以入侵，但阮三爷的生命在坚决而缓慢地流逝。
若非大祭司怕攻击太猛，将巨塔毁掉，同归于尽，早就彻底占据上风。
阮三爷目光不见闪烁，反而露出一丝俊雅的微笑。
我伤得越重，越能感觉赎罪，琴音越妙！
他眼角流出水液，鲜红耀眼。
斗室之内的战斗收敛但激烈，渐渐的，没有任何逃遁与闪避的阮三爷身上出现了一处处伤势，皮肤裂开，鲜血溢出，骨头粉碎，向内凹陷，白衣胜雪的他现在像是一个行将支离破碎的人偶，绽放出朵朵梅花，法相也虚幻了一点。
可阮三爷腰背还是挺得笔直，琴音没有半点滞涩，眼睛死死盯着大祭司。
大祭司本就伤了根本，一番苦战下来，现在有点脑袋昏沉，接近死亡，含含糊糊道：“你是想夺回那件物品？”
“没用的，已经献祭给了祖神，你们拿不回来的！”
“不试过怎么知道没用？”阮三爷初次开口，声音清雅悦耳如琴动，说话有些艰难，但没有软弱。
自身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此时，外面幽暗无垠的虚空里浮现出一颗球形星辰，它通体覆盖着一层深蓝海洋，像是水液凝聚。
深蓝之水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在孕育着生命。
噗通，巨塔钻入水中。
海底有一个个凹陷，像是有宝石在凝聚，而巨塔飞向的位置则是海底最深处，那里有一片殿阁，中央耸立着一尊神灵雕像，深蓝近黑，手持八棱锏，脚踩黑龙，耳串水蛇，周围堆放着众多物品，大部分光彩夺目，显然不凡。
轰隆！
被何七斩出了裂缝的巨塔歪歪斜斜落地，发出剧烈爆炸，大祭司直接陷入弥留状态。
阮三爷也不太好，身体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散，但他摇摇晃晃站起，凝目看向不远处那尊神灵雕像。
雕像下方，最核心位置供奉着一张古朴素雅的琴，肉眼能看见七根琴弦，但上面似乎遍布着诸多无形之弦，乃法理凝聚。
它有一种慈悲怜悯之意，似乎苍天不忍，度尽世人，此时光芒收敛，没有气息波动，显得古旧破损。
真的是它！王家家主没有说错，真有机缘找到它！
阮三爷一只眼睛空洞，流出血水，一只眼睛勉强能见，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对，就是它，阮家镇族神兵度人琴！
昔年自己登临地榜，能时时感悟与熟悉家族神兵，但年轻得意，终有疏忽，时常无视禁条，将神兵带出秘地，弹奏一曲。
自傲大意必定有祸，那日自己在家中水榭感悟神兵，抚动琴弦，水中突然有强者冒出，共三人。
自己竭力抵挡，可他们实力强横，又不知用了什么宝物或秘法短暂蒙蔽了神兵，让它无法自行出力，在极短时间内，在家族其他强者反应过来前，将自身打成重伤，夺走了神兵，化入水中，再无踪迹可寻，而自己只留下敌人一根指头。
家主震怒，自己被关入秘地，不见天日。
痛苦、懊恼、不甘与对家族的担心充盈自己心头，多年绞尽脑汁，终于从裂天变地曲衍化出克制蓝血人的琴曲，等待着机会。
今时今日，历经苦难与折磨，终于再见神兵，怎能不潸然泪下？
阮三爷腾空而起，飞向神像。
突然，整个星球的宝石化成蓝血人，密密麻麻，无法尽数，他们同时苏醒，发出震荡星海的声音：“擅闯禁地，杀！”
水波晃动，阮三爷的古琴宝兵顿时失去了水分，干裂破碎。
琴音乍响，阮三爷落地，艰难前行，以心以法相抚琴。
一个个蓝血人炸裂成深蓝水花，但数量实在太多，强者亦是不少，还是发出了轰鸣般的声音：“杀！”
阮三爷束起的头发被打散，黑发披落，与沾满鲜血的白衣形成鲜明对比，脸色苍白得仿佛纸张。
他眼里只有度人琴，再次踏出几步，法相出现了裂痕！
自己犯的错，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弥补回来！
他的发梢变白，在无数蓝血人蜂拥而来中，生机急速流逝。
发如雪，脸现皱纹，阮三爷依旧高洁，似纤尘不染，本就瘦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会崩散。
距离度人琴已是不远，他深吸口气，心琴转动，奏出最强之音。
当！
抚琴仙人相崩溃，阮承德肉体崩解，诸多蓝血人为之一滞！
崩解的血液点燃，与气息混在一起，仿佛洒下的红霞，落在了度人琴之上。
本来素雅的琴身出现了一层暗红，从内部发出嗡嗡的震动之声。
以阮家子弟精血生命为引，唤醒神兵！
嗡！
度人琴放出无量光芒，里面有凤凰古钟等影子呈现，琴身剧烈颤抖，猛地挣破了束缚，飞上高空。
祖神雕像核心有深藏的气息凸显，但慢了一拍，未能阻止，只能沾染！
凤凰、真龙、古钟……阮三爷虚幻的元神看着这些景象，仿佛回到了初学琅嬛十二神音时的场景。
真是一段美好的岁月啊！他模糊的视线看着度人琴破空飞走，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元神崩散，彻底陷入黑暗，只余声音袅袅：
终于弥补了过错……
……
琅琊城半空，光芒乍亮，虚影纷飞，百花散落，一张古琴破空而出，直飞阮家。
它无人操纵，又要对抗“祖神”气息，光芒渐渐收敛，似乎又要陷入沉睡。
出城未远的九指蓝血人猛地抬头，神情剧变，腾上高空，试图拦截夺取。
阮家祖宅内，诸位外景同时望向高空，阮摇光脱口而出：
“度人琴！”
度人琴？孟奇惊讶无比。
对于阮家失琴之事，他早有猜测，可这件神兵不是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吗？
怎么会自己飞回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兵之争
海水倒灌，注入深沟，填补着之前的空洞，黄太冲、阮家长老两者搜刮着蓝血人残存的积累，何七则寻找含有无相剑蛊一脉高乾元气息之物，为日后的追捕做准备。
阮老爷子双手重新拢入袖中，眼神悲痛又复杂难言，看着气定神闲的王家家主，传音道：“你对他说过什么？”
发现蓝血人踪迹后，几经挣扎和权衡，阮老爷子最终决定求助王家，和盘托出度人琴丢失之事，只有请动洛书的力量，才能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锁定蓝血人根本所在，找回度人琴，若还是自家隐秘行事，纵使不乏卜算之法，也没可能如此准确如此迅捷成事，拖延下去，蓝血人说不得就像大祭司般驱使巨塔进入无垠星空，再难追寻了。
付出让阮家元气大伤的代价后，王家家主终于答应，并卜算确认度人琴就在蓝血人手中，不在他处，如此坚定了阮老爷子破釜沉舟的信念。
可他从未料到蓝血人自青冥之外、星空深处而来，关键时刻驱动巨塔，逃之夭夭，而自身心存侥幸，觉得度人琴在这片海沟，未能及时进入巨塔，镇压大祭司，随巨塔而去，眼睁睁看着阮三爷以身犯险。
如今回想，以他久经岁月的睿智，不难猜出王家家主私下对侄子说过什么，让他没有犹豫，没有侥幸，直入死地！
而且王家家主最后明显放水，没有真正发挥洛书的力量。
“这是找回度人琴唯一的机会。”王家家主语气淡然而肯定。
若是阮老爷子等进入巨塔，前往那里，或许那位会提前苏醒！
他还有几年便到五十，至今没有半步法身，陨落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故而对生死看得很淡。
阮老爷子愣了愣，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沧然低歌：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他唱的人百其身与原意不同，意指用自身死一百遍让阮承德活着归来。
人百其身……何七瞄了这边一眼，暗道阮家果然多狂士，肆情纵意，毫不在意形象。
歌罢，阮老爷子脸色恢复如常，沉声道：“返回琅琊！”
三郎没有出入青冥之能，若靠度人琴，最可能出现的位置便是琅琊附近。
王家家主轻轻颔首，没有表示反对，这让阮老爷子信心更坚。
……
“度人琴！”
阮府内，一位位外景或脱口而出，或在心底出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度人琴！”
琅琊城池内外，各有隐藏的外景低呼，有的是中隐隐于市的左道邪魔，有的是打算趁阮家与蓝血人之争谋利的居心叵测者，不乏黑榜中人。
神兵丢失的事情，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并不清楚，但此时此刻，百里外遥遥传来的气息不会假！
阮家留守宗师阮伯高轰然站起，立刻便要动用家族最后的手段，雪山派仙尊陵墓、金刚寺无尽渊海般的最后手段！
但机会不等人，稍纵即逝，他刚有动作，便发现半空腾起一道深蓝水光，直冲度人琴而去。
“蓝血人！九指！”他双目欲赤，认出了仇敌。
度人琴看起来状态不对，似乎在抵抗和消磨什么，若被九指蓝血得手，立刻便能逃之夭夭，远遁天涯。
根本没时间动用最后手段！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断，琴声婉转上扬，身裹光辉，直入云霄。
一头背负五彩的凤凰盘旋飞绕，九指蓝血元神被慑，略有停顿，看着紫红火焰燃烧着半个天空而来。
与此同时，立刻便有阮家外景接手大阵，完全开启，护住了整个阮府，免得被人趁虚进攻。
琅琊城的阵法处在六扇门掌控之中，聂直稍微慢了半拍，就看见一道道光华冲出城池，皆是强横，意图抢夺宝物！
阮家并不畏惧，即使有很大一部分绝顶高手与普通外景分别镇守“重要城池产业”和“天材地宝出产所在”等地方，作为顶尖势力，此时家中少说也有五名绝顶，十几名普通外景，足以镇压宵小！
半空之中，五彩凤凰飞向九指蓝血，阮伯高双手抚琴之余咬破了舌尖，吐出了精血。
精血燃烧，化作红雾，蔓延向度人琴，试图助它一臂之力。
阮伯高少入江湖，历事多年，此时清楚明白知道，自己与九指蓝血实力相差仿佛，而且还得分心抵御对抗控水之能，稍微处在下风，若直接抢夺度人琴，必定被他阻拦，难以得手，故而全力阻拦九指，以精血为引，帮度人琴尽快消磨异种气息。
等到度人琴恢复，以神兵的灵性和威力，九指哪还有胜算？虎视眈眈之人谁还敢跳出？
果不其然，九指蓝血手中多了一块似短剑非短剑的古怪令牌，上面有着无数诡异如虫的花纹。
剑气勃发，斩断了火海，他从琴音震慑中恢复，挣脱出来，现出巨虫法相。
然后，他的身体与法相同时崩散，化作一只只细小如水滴的蓝色蛊虫，在令牌帮助之下，数不清的蛊虫消失，融入了元气大海。
他不像高姓老者，并没有与元气大海完全融合为一，让别人难以发现，还是有些许踪迹残留，被阮伯高敏锐的心灵发现了端倪。
竟然能化入元气大海，通过吐纳进入别人身体？阮伯高目光一凝，琴音顿变，苍天改色，大海撕裂，涌到他身边的元气汪洋向着外面反卷，不得近身。
“这非长久之计！”他对天地元气的吐纳降到了最低，琴音再变，震荡附近虚空，不分敌我，试图直接影响九指蓝血的元神。
天空之中点点深蓝凸显浮动，九指蓝血靠着符令强行支撑，剑蛊或隐或现，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攻。
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突然，一道笼罩着奇怪黑袍的腐朽身影在度人琴周围冒出，充满了岁月积淀的尘埃。
他沙哑着声音笑道：“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
“天授不取，反遭其咎！”
神兵蒙尘，亦非等闲之物，能直接摄取，说话间，黑袍人伸出了右手，越变越大，化作一只巨掌，握了过去。
“奉典神使！”阮伯高心灵震荡，差点没能守住九指蓝血的进攻，腾不出手来用琴音进行范围影响。
这充满腐朽气息的黑袍人正是罗教神使之首奉典神使，是黑榜第五，地榜第二十六位的外景巅峰强者！
他本就负责罗教江东事物，此次阮家大动干戈，岂能不过来看看，谁知遇到度人琴从天而降，并且有陷入沉睡的迹象，属于可以得手的物品，自然不肯放过！
奉典神使桀桀怪笑，伸过去的巨掌没有丝毫放缓。
眼看就要触及度人琴，他掌前多了一件事物，一个破破烂烂的钵盂。
当！
钵盂发出清脆响声，一个容貌憨厚，目光贼兮兮的和尚漂浮半空，单手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急需此物翻本，还请施主施舍。”
“戒赌和尚，给你别的宝物翻本！”奉典神使实力强于戒赌和尚，但也不愿意被他纠缠住，当机立断，诱之以利。
戒赌和尚为难道：“众目睽睽之下，贫僧岂是这等利欲熏心之辈？还是拿到度人琴，从阮家换宝物吧。”
若非众目睽睽，你就利欲熏心了？奉典神使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和尚，气得快吐血，功法展开，背后现出一尊神灵之相，手捧白莲书册，两头六臂，满空有经文之声飘落，与戒赌和尚战成一团，让度人琴飞行轨迹偏离了琅琊。
见四位宗师打得激烈无比，抽不出手，其余强者蠢蠢欲动，欲要抢夺。
这是机会！
阮家只留家主看守大阵，其余绝顶飞出琅琊，冲向高空。
阮家的最后手段必须宗师才能驱使！
就在这个时候，五名蓝血人出现于半空，为首者现出背后无数虫子飞舞凝聚的剑型法相，散发出绝顶高手的气息，傲慢冷酷道：“宗师以下，谁人敢来？”
此话一出，心怀鬼胎的众强者当即顿住身形。
对啊！蓝血人有控水入微之能，若没有宗师的境界和克制功法，面对同水准的蓝血人只会被虐杀，人多亦是无用，而现在半空有两名绝顶蓝血，自己等人前去抢夺岂不是送死？
宝物虽然可贵，但自身性命更加值得珍惜！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发现没谁具备克制蓝血的功法、秘术与宝物，即使还有黑榜中人，但也并非宗师，于是纷纷打起了退堂鼓，就连阮家几名绝顶也一时有点犹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立刻视死如归。
为首蓝血人哈哈大笑：
“一群懦夫！”
他转身就要去收取度人琴。
琅琊西山，王思远脸色变化，从苍白变成枯黄，然后起身抽剑。
终于等来了！
“公子！”他的侍女惊骇欲绝。
王思远笑了笑：“放心，本公子现在五行缺水。”
“一群懦夫！”嘲讽的话语入耳，阮家几位绝顶双眼发赤，呼吸变重，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拼死之意。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时，忽然听到了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仿佛长刀入鞘。
铮！
众人耳畔似有龙吟之声，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冲出了束缚！
一道绚烂至极点的紫色划破长空，将为首的绝顶蓝血连人带法相吞没。
砰砰砰！
碰撞爆炸之声不断，一道皮肤透明血液蓝色的身影从光芒中倒飞出去，周身破破烂烂，像是被戳了无数小孔的水球，凄惨无比。
长刀弹射往上，雷霆布满长空，凝聚往刀尖。
轰隆！
长刀劈落，正中虚空某处，无边无际的至阳至刚雷霆以霸道狂妄的姿态覆盖了半个天空，将剩下四位蓝血外景淹没。
轰隆！
雷霆海洋消失，半空只剩一名蓝血强者，背后法相成漩涡，身体干瘪，似乎被蒸空了水液。
他绝望看着面前，心中无数疑问难以消解。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控水之能怎么会对他没有用处！
在不远之处，孟奇身穿黑色劲装，手提长刀，以雄伟霸道的姿态傲立虚空，嘴角微勾，露出白牙：
“懦夫，还有帮手吗？我能打十个！”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大邪魔
不是说蓝血人控水入微的能力在宗师以下对同境界是克制秒杀吗？
只要肉身具有水分，藏有生机，就逃不开蓝血人的操纵？
至阳至刚的紫青雷光还残留在下方众位外景眼中，仿佛一场梦境最绚烂的部分，但他们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被狂刀苏孟蹂躏的这群家伙真的是蓝血人吗？
狂刀苏孟前两日才法相凝实，踏入绝顶高手的行列！
或者说，他刚入绝顶就有媲美宗师的战力？
不，对抗蓝血人靠的不是战力，而是境界，除非他有相应秘法和宝物？
思绪起伏间，他们似乎找到了缘由，抚平了心中的惊愕，但转念一想，就算有秘法和宝物能对抗蓝血控水入微之能，以如此霸道狂猛的姿态碾压了两名绝顶和三位一流，也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据东海剑庄放出的消息，哪怕除去蓝血人控水的天赋后，他们在武道之上并没有出类拔萃的地方，可好歹比最差要强，绝顶还是具备绝顶的战力，尤其投靠了蓝血人的无相剑蛊一脉，并不比正常人类绝顶差，狂刀苏孟刚才的表现委实惊心动魄，强横，霸气，狂猛，在最初突袭重创后，以堂堂正正之势进行了碾压！
剩下的那名蓝血绝顶被“妖魔授首”的至刚雷霆入体，蒸干了水液，麻痹了身体，知道今日无法幸免，又听见孟奇用自身原话嘲讽，还说能以一打十，心中怒火沸腾，咬牙做出了决断。
他的肉身忽然崩解，像是沙塔般崩解，化作一滴滴水液，汇入了身后漩涡状的法相。
法相随之崩散，原来是一只只细小难见的蓝色蛊虫所凝，剑气暗藏，间于虚幻与真实之中，瞬间消失，融入了元气大海。
他施展禁法，以性命为代价让自身无相剑蛊提升到了化入天地之间元气大海的程度，成为它的“水滴”，也就是武者们吞吐的元气，誓要拖孟奇陪葬！
剑蛊无相，散于起伏不定的元气大海里，等闲难以察觉异常，顺着孟奇吐纳造成的“洋流”悄然涌向了他的口窍、鼻窍与周身毛孔。
这名无相剑蛊一脉的绝顶高手收敛心神，不起波澜，免得被孟奇从这方面感知。
瞬息之间，他化作的诸多剑蛊到了孟奇身边。
没有戒备！狂刀苏孟没有提防这方面，没有封闭毛孔，关闭口窍与鼻窍！
他大喜过望，顺势穿过了这些同道，准备一进去就勃发剑气，肆掠脏腑，毁坏内景，同归于尽！
刚穿过毛孔与口鼻之窍，他突地感觉一阵灼热，只见周围赤红一片，无数细小微粒在凝聚为一，散发出恐怖的力量与高温，化作无边无际的火海。
这不像是进了人类的身体，反倒像误入“大日”内层！
这名绝顶高手刚起这个想法，就感觉自身水滴般的无相剑蛊在恐怖高温之下蒸发消融，对外界的感知迅速黑暗，陷入死寂。
“怎么会这样！”他最后的念头慢慢消散。
“大日变”！孟奇迈过第一层天梯后才练成的变化，若是修至深处，能化真正大日，如今小试牛刀，将内景变作大日，便完克了无相剑蛊。
这便是八九玄功的厉害之处！
或许从绝对意义的攻击和威力讲，八九玄功不算顶尖，但应变之能，应对不同类型敌人、不同环境状况的能力，堪称最强！
傲立半空，孟奇周身丝丝白气升腾，化为薄雾，里面似乎有淡淡的蛊虫幻影，刚才弄出极大动静的蓝血绝顶再无声息。
“死的无声无息……”目睹刚才一幕的外景强者们同时冒出这个想法，旋即，他们心里升起了喜意。
孟奇左手捏着一只暗蓝色蛊虫，乃突袭杀掉的第一个蓝血绝顶死后凝聚，与纯粹蓝血人的水蓝之石不同，但后面几个，他就没有收获了，为了抓住机会，锁定胜局，不给蓝血人围殴自身的机会，他在最恰当的时机直接用出霸王六斩中的“妖魔授首”，范围清场，将凝聚的蛊虫一并泯灭。
至于最后的蓝血绝顶，虽然孟奇早就察觉到元气大海内暗藏有危险，但初次遇见，谨慎为上，干脆动用了大日变，全部蒸发气化！
“法相交织法理的感觉真好！”孟奇暗赞一声，收起了蛊虫。
他第一刀是用“仙神辟易”小技巧包装的“开天辟地”，暗显了法相，威力大得有些超乎自身预料，直接将境界犹胜自己的蓝血绝顶劈成重伤，后面刚极转柔，阳极阴生，一连串刀法变化让他再无生路。
临空虚蹬，孟奇飞向“度人琴”，没有抓摄，而是用阴柔刀气将它推往阮家祖宅，免得被阮家众位外景强者误会。
阴柔刀气刚出，一道道气息冲霄而起，勾连天地，扰动风云，更有数道剑光挡在了刀气前面，将它抵消。
孟奇感应下去，看见一道道光芒飞来，不乏强横之辈，皆是刚才在蓝血绝顶面前不敢逾越分毫的家伙！
这帮货！孟奇肚中怒骂，有本事刚才就动手，等到自己清了蓝血，就一个两个蹦跶了出来！
琅琊附近的世家门派碍于阮家积威，没人敢于抢夺，毕竟就算能抢到，也要守得住才行，他们基业在这里，除非能狠得下心，不怕师长亲眷身死，否则真没胆子动手。
当然，也不乏试图帮助阮家的强者，赌阮家能够渡过此劫，不会衰败！
至于其他外景，都是见阮家与蓝血人可能爆发大冲突，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旁门左道，正经战斗不会参与，打算做做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事情，比如阮家外景与蓝血人拼得两败俱伤之后。
抱着这样的心态，眼见神兵出现，还是属于可以降服的状态，他们哪里还会有顾忌？若是得手，立刻远遁，投效左道大势力，换取赏赐和庇佑，反正平日里也被正派世家追杀惯了！
再说，没了度人琴的阮家还能风光得了多久？
看着几十位外景冲来，不乏强横的绝顶高手，孟奇轻吸口气，有了动用“玄水荡魔旗”的打算！
残缺神兵也是神兵，号令水雾，一网打尽！
在迈过第一层天梯后，孟奇已经能够使用身上的两件宝物，玄水荡魔旗与黄泉手骨！
不过后者没有范围攻击之能，不太适合这样的场合。
而暴露自身怀有神兵级物品的事情，孟奇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们要么处在损毁状态，要么还仅是材料，估摸不会引来法身高人的觊觎，至于其他，自己债多了不愁，素女道、灭天门等大势力的仇恨早就满溢！
念头刚生，孟奇就听到琴音箫声响起，飞来抢夺度人琴的绝大部分外景或者被震慑，或者遭遇了凤凰真龙等虚影，急切之间过不来，却是阮家的几位绝顶和外景强者齐齐出手，拦住了他们。
机会！孟奇当即转身，试图将度人琴彻底推向琅琊城。
忽然，一只巨大的手掌拍来，深黑沉重，散发出可怕吸力，似乎是元磁类功法。
孟奇半空闪身，避开了这一击，只觉天之伤有些握不住。
“六极真魔！”他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六极真魔”令狐涛，黑榜九十三位的绝顶强者，藏身江东的左道巨擘！
令狐涛今日没做高僧打扮，披着宽袍，面容做了变化，满是狰狞，周身肥肉乱抖：“小辈还不让开！”
“嘿，被蓝血人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怎么不叫小辈？”孟奇嘲讽了一句，打算暗用分身取度人琴。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人影飞来，瘦高个子，灰白肌肤，特征非常明显。
“顽石真君……”孟奇认出这又是一位左道巨擘，差点就登上黑榜的绝顶高手。
他心念电转间，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脸比衣服白的“算尽苍生”王思远！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比两位左道强者的出现还让孟奇惊讶，自己竟然完全没察觉王思远的靠近！
莫非“遁一之相”能隐瞒灵觉，隐瞒危险预感，像是真正遁去的一？
如果真是这样，委实可怕！
王思远淡淡看了孟奇一眼：“一人一个，看谁先解决。”
令狐涛和顽石真君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两个小辈未免太目中无人！
自己二人都是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实力得到公认，岂是两个初入绝顶的小辈能够轻视的？
孟奇怔了怔，旋即露出灿烂笑容：
“好！”
王思远微微一笑，然后看见孟奇默默掏出了一根漆黑中有洁白流转的手骨。

第一百四十四章 轰轰烈烈葬星河
咳咳，王思远目光一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孔不正常酡红，惊讶少于兴奋，似乎有点认出这根手骨的来历！
对峙中的咳嗽给了顽石真君机会，欺近王思远，肌肉膨胀变硬，陡然拔高到两丈，肌肤愈发灰白，双拳仿佛两座山峰，狠狠锤下。
这样的两拳简单、朴实、没有花哨，但就像真正的山岳压顶，沉重到附近虚空隐有收缩，高空猛烈的劲风忽地一声投向拳头，似乎那里有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拳头前方幽幽暗暗，隐约之间能看到黑色闪电般的裂缝闪现消失，一切事物凡是触碰到它们，立刻便被撕成碎片。
哗啦！
下方大海涌起滔天巨浪，仿佛也要投向半空的“漩涡”，蔚蓝遮日，气冲星汉。
王思远临空虚踏，脚步一错，八卦虚影浮现，于间不容发之时闪过了双拳，避开了这一击。
噗！他吐出一口鲜血，目光强行从孟奇手中收回。
如此一来，倒真有几分意思了！你那宝物总得打中才能发挥作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在孟奇取出黄泉手骨之时，“六极真魔”令狐涛的呼吸也在瞬间屏住，他乃积年绝顶，黑榜有名，经过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生死危机亦有好几次，即使认不出“狂刀”苏孟手中的漆黑手骨是何来历，但不妨碍他感觉到那种让自己元神颤栗的危险，仅仅是看见，就似乎生机开始流逝！
太可怕了！太强大了！令狐涛毫无疑问地相信这件宝物有着轻易杀死自己的能力，心中顿生退意。
可他想了想自己的寿元，眼看没多少年好活了，再不拼一把，休说宗师无望，就连享受都享受不了多久，反正以“狂刀”苏孟的境界，要驱使这样的宝物，肯定没办法挥洒自如，必然有着种种缺陷，自己不硬挡，躲还不行？
逃还是不逃，令狐涛这位老牌左道邪魔有点犹豫不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孟奇哪会给他斟酌权衡的机会，踏前一步，直接现出了两头四臂之身，背后凸显威严高渺的“仙人之相”。
两个头颅并排而列，一个霸气外露，一个古井无波，四条手臂一只持着巨大伤口般的紫青长刀，一只握着漆黑中流转洁白的手骨，一只提着赤玉般的美丽长剑，一只高举紫色雷刀，而背后仙人之相仿佛藏着无穷变化，涵盖了所有法理，面部神似孟奇，让人瞠目结舌。
这尊法相同样伸出了四条手臂，一只握着耀眼的大日，一只捏着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漆黑漩涡，一只摄着滴溜溜转的阴雷，一只托着一条血黄色河流！
它们都充满了玄奥，仿佛是法理的外相！
雷刀落下，流火落下，剑成大日，耀眼夺目，刀势凝一，沉重到光线都有扭曲。
它们在半空突然相撞，法相握着的大日与漆黑漩涡也猛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下面与阮家众外景交手的左道邪魔们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短暂失去了视觉，耳朵嗡隆作响，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皮肤感觉滚烫，似乎有火焰在灼烧，狂暴的冲击波将身体掀飞，口中喷出鲜血。
孟奇结合上辈子见闻，在得到“三剑”后，某日突发奇想，慢慢对“日陨”进行了改造！
似乎在从剑之普照与刀之沉重的交击往大日与混洞相撞发展，效果有点好得出乎他意料！
轰轰烈烈葬星河！
轰隆！
令狐涛亦有眼睛被刺瞎，元神被融化，身体被撕碎的感觉，心中再没有了犹豫，若是应对不当，休说那桩宝物，说不得自己会陨落在苏孟刀剑合击之下！
他层层肥肉凸起，像是最完美最厚实的垫子，不断轻微颤抖，抵消着冲击，并分泌油脂，消耗着高温与火焰。
抓住这个机会，他背部肌肉鼓起，长出了四条手臂，背后亦现出六极真魔之相。
一手前推，黑色元磁凝聚，再一手前推，白色元磁凝聚，六只手臂，全部推在了同一个地方，两极元磁交替，产生了撕裂虚空般的吸力！
轰隆！
冲击波与翻滚的火焰都被吸到了第一只手掌前，雷刀与流火亦然，同时斩中了它。
啊！令狐涛发出一声惨叫，一只手臂掉落，半融化半支离。
他为自己的犹豫付出了代价！
原本以他的实力，早点全力以赴动手，哪会被孟奇还未完善的“日陨”逼到这个程度？甚至可能抓住还未完善的漏洞，反客为主！
两强相争，境界、实力、招式和宝物之外还得看气势，看心境，看战意，看专注，看意志，看克制，看一系列的东西，绝非简单的事情，要不然大家何必打生打死，互相报报境界和功法等，弱的一方直接自杀了事。
舍弃一条手段挡住“日陨”之后，令狐涛甚至还未来得及升出第二个念头，内心就涌现强烈的危险之感，强行往旁边闪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天之伤莫名出现，斩中了他另外一条手臂。
阴雷乍起，腐蚀身神，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令狐涛识得厉害，不敢怠慢，再次忍痛断掉了这条手臂。
一步错，步步错！
但令狐涛知道事情还未结束，前面的进攻是为了让自己再无法闪避，最后的才是杀招！
事情正如他预料，孟奇第四条手臂，以手骨当剑，藏空而来，尽展剑道真意。
逃！
必须逃！
马上逃！
令狐涛再无犹豫，口中喷出一大蓬精血，六极真魔相顿时“活”了过来，六臂齐施，左白右黑，元磁反转，出现强大的斥力，生生将令狐涛推向了天际，快得仿佛挪移。
接着，法相变得虚弱暗淡，消失在半空，追随令狐涛而去。
看着令狐涛狼狈逃窜，孟奇并未追赶，能省一次黄泉手骨也好，当前最重要的是度人琴。
“解决”掉令狐涛，孟奇方有余力感应王思远那边，这一感应，他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战斗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
顽石真君眼睛盯着缓慢下落飞行的度人琴，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王思远，似乎那里根本没有人。
而王思远飞闪靠近，一剑刺出，刺中了顽石真君眉心。
那里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这古朴无奇的一剑仅能透入少许，直到这个时候，顽石真君才反应过来，挥舞双臂发动范围攻击，震荡着虚空，掀起狂风，可王思远早就飞离，看着他“发疯”。
很快，顽石真君再次飞向度人琴，双目之中没有半点警惕，好像又忘记了王思远，忘记了自己在战斗！
一次又一次，孟奇感应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王思远一剑险些插入顽石真君玄关。
他抱头惨叫，危险再难遗忘，可又不知道敌人是谁，周身汗毛竖起，再不敢起贪心，飞快遁走，仿佛背后有鬼在追赶！
神棍身上绝对有宝物辅助！孟奇眉头微皱，否则以王思远四重天的遁一之相，没可能将顽石真君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自己不用“黄泉手骨”等宝物不可能轻松战胜令狐涛一样。
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强者的自信！
“可惜，六极真魔逃得比较快。”孟奇笑了一声，飞向度人琴。
王思远咳嗽了两声，没有半点不满，也未阻止。
眼见他要得手，九指蓝血高乾元冷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催发了手中的奇形符令！
全身力量疯狂融入符令，让他这宗师都有点吃不消。
符令变得透明，天地之间出现了莫名变化，元气大海直接凸显出来，常人可见，里面的滴滴元气尽数化作一只只蓝色蛊虫，剑气从每一个细微处袭向阮伯高！
这个瞬间，这片地域，法理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元气大海重返虚空，蛊虫亦然，阮伯高心中惊骇，下意识放弃牵制，全力而为，弹奏出了“钟震三界”！
当！
附近出现瞬间停滞，他有了短暂安全。
而此时，由于左道邪魔们被孟奇的“日陨”波及，大部分狼狈不堪，其余阮家绝顶和外景纷纷抚琴助阮伯高或牵制九指蓝血。
可他们实力差距过大，高乾元没怎么受到影响，以宗师的遁速，眼看就要抢在孟奇之前。
但另外一边还有位黑榜第五的强者！
奉典神使一咬牙，拿出了一枚血色珠子。
血神珠！
能炼制神兵的主材料！
这是他两百多年漫长生命中得到的最珍贵宝物，上次因为有别的延寿丹药，他没舍得拿来换东极长生丹！
此时只是用一次，搏度人琴这件神兵！
血神珠放出万道毫光，幻化出一道道血影，连成大海，汹涌往前，淹向戒赌和尚，淹向度人琴。
“阿弥陀……”戒赌和尚眼睛凸出，吓得佛号都未诵完，转身就往旁边飞遁，那个烂钵盂罩住头顶，垂下琉璃净光。
血影掠过，钵盂失去了光芒，但戒赌和尚似乎有什么护身，竟然生生从血影大海里蹿出，未曾受伤！
血影凝成的大海继续往前，九指蓝血高乾元感其气息，顿住了身影，眼睁睁看着它即将席卷度人琴，后面跟着奉典神使。
孟奇见状，深吸口气，身躯突然变大，交织着法理，几有顶天立地之势，满是霸道感觉，手中则多了面深黑色小旗，它布满裂缝，吞吐着红雾！

第一百四十五章 琴弦动
血影重重，汇成大海，以汹涌之势席卷向度人琴，半个天空变得鲜红，蔚蓝的海水倒映着赤光，妖异瘆人。
对面的孟奇则变得巨大无比，高达十丈以上，手脚头颅交织法理，相与身短暂重叠，难分彼此，举手投足间皆有搅动风云，改天变地之感！
而且他还散发出一股霸气，使得在无垠天空衬托下依旧渺小的身躯似乎能顶天立地，充塞苍空，让刚从“日陨”波及中摆脱恢复的左道强者们心跳加快，砰砰作响，不敢再进一步，似乎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杀死自己。
加上奉典神使催动的血神珠与高乾元剑蛊符令的气息蔓延，他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这几个凶人一个比一个狠，什么都敢用出来，没看阮伯高苦苦支撑，戒赌和尚与六极真魔、顽石真君狼狈逃窜吗？
若再往前，说不得身首异处！
哎，看看狂刀与算尽苍生，才刚迈过第一层天梯就能如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施展出法天象地的孟奇气息已有六重天，右手握着深黑小旗，力量不要钱般涌入其中，以剑法之势斩了出去！
他没有犹豫，没有计较，甚至没考虑过别的事情，大丈夫立身处世，平时有点贪财性格不算什么，关键之时，自要想做就做，痛痛快快，心安理得，快意恩仇！
别人怎样不知，但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哗啦！
红雾漫天，水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股浩瀚苍莽的气息横空出世，可怕的威压让不少外景强者瑟瑟发抖，难以自持，念头转动缓慢，呆滞当场，更有甚者，连勾连天地之力都无法办到，直直坠入海中。
又是一件神兵主材？
不，这种恐怖绝伦的感觉，是神兵！
是货真价实的神兵！
他们茫然抬头，看见充塞天地般的孟奇手中挥出了一面深黑色小旗，布满裂缝，洋溢红雾，整片天空变得昏暗，闪烁着近黑波光，似乎大海与苍天颠倒，云不再有，罡风化浪，所有的法理为之改变。
哗啦！
黑色小旗放出无量毫光，凝成了无边无际的玄水，下面大海陡然一空，现出布满各种各样奇怪事物的底部与刚才落海的外景。
它竟生生摄来了一片海！
玄水奔涌，淹没着天空，淹没着金木水土，淹没着水之外的一切事物。
砰！
玄水与血影大海相撞，发出轻微的碰撞之声，旋即，轰隆巨响勃发，震得众人两耳发聋，脑海嗡嗡作响，平白下沉几十丈。
与此同时，王思远手中多了一枚古朴算筹，朽木所制，目光掠过便会遗忘的物品。
他将算筹抛向了中央，落到了血影大海与玄水之间，也就是度人琴所在！
轰隆！
血色与玄色对撞，冲起几万丈高，但一道道血影很快就被玄水吞没，再无踪迹。
轰隆！
两道恐怖力量的碰撞将竭力消除气息沾染而缓慢下落的度人琴抛飞。
轰隆！
玄水同化着血海，向着血神珠急速蔓延。
神兵主材虽强，但和货真价实的神兵相比，还是差了半筹，即使玄水荡魔旗破破烂烂，不复当年之威！
奉典神使见状，苍老得似乎不会再有半点波动的眼睛里露出了畏惧之情，左手结印，背后神灵法相手中的典籍忽然翻开。
法相塌陷，化作漩涡，猛地将奉典神使与血神珠吞没进去。
哗啦，玄水淹过，除水之外，再无他物！
遥远之处，奉典神使现出身形，背后法相变得黯淡，自身气息衰弱了不少，目光里面有贪婪，又恼怒，有痛恨，手中的血神珠被玄水侵染，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眼看再有一两次就会彻底破碎。
孟奇倒飞出去，无力保持法天象地，变回了原形，玄水荡魔旗强是强，可消耗也是极大，此时此刻，他只觉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见此情状，刚才在玄水与血海碰撞中摇摇欲坠，只能收回剑蛊符令防身的九指蓝血高乾元哈哈一笑，直冲度人琴而去，随手弹出剑气，袭向孟奇眉心。
孟奇咬牙切齿，便要运转舍身诀，当初这门功法，由于本身的境界，他在少林只得到开窍部分，所以卖给六道才两三百善功，如今到了外景，不知效果还剩多少，只能搏一搏了！
因为高乾元收回剑蛊符令，摆脱了性命危险的阮伯高毫不顾忌自身，立刻就抚琴牵扯，神兵关系家族兴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对于普通的世家来说，从无神兵也就无所谓，有匹配自身势力的地位与资源，但阮家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得罪的强者和势力不知凡几，本身的资源和功法更是让人垂涎，没了神兵镇压，真难说会有什么下场，盟友再多，亦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帮助，烂泥可是扶不上墙的！
高处不胜寒，一旦失败，实难善了！
阮伯高出手，高乾元当即将剑蛊符令祭出，抵御琴音，自身则毫不停息飞向度人琴，下面众位左道邪魔伤的伤，逃得逃，早就作鸟兽散，让阮家外景腾出了手，但境界差距太大，还是无力阻拦高乾元。
唯有奉典神使并未死心，飞快赶回，又是瞄着度人琴，又是觊觎孟奇的玄水荡魔旗！
而抛得飞起，距离阮家更远的度人琴此时却突然顿住，古朴算筹落到了它上面，崩成诸多卦象，一下将祖神气息压制。
度人琴本就在接近神兵级力量的对撞之下本能感觉到了危机，再次有苏醒之兆，此时得古朴算筹相助，气息翻滚，即将冲破束缚，摒除沾染。
奉典神使和高乾元同时将目光从彼此身上收回，再没有彼此争斗的心思，必须趁度人琴摆脱祖神气息前将它压制，否则争夺就是一场笑话。
无相剑蛊，捧典神灵，元气大海，瓣瓣白莲，全部呈现，两大强者全力以赴，一个化作无数细小蛊虫，一个伸出灭天巨手，齐齐抓向度人琴，阻止它苏醒。
孟奇周身力气抽空，以阴阳印融合不死印法运转，鲸吞着元气大海，竭力复苏，他刚才试了舍身诀，并不能产生什么作用，这方面的武功必须弥补了！
深蓝细小蛊虫和白莲空灵大掌眼看就要触及度人琴，压制它的气息，就在这时，下方阮家祖宅传来一阵缥缈空灵的乐声。
非金木所发，非丝缕所发，非凡俗之琴能发，天地震荡，法理为弦，奏出“大道之声”！
叮咚！
度人琴一根琴弦震荡，似乎在共鸣，在伴奏。
孟奇感应而去，又喜又惊，小吃货突破到外景了？“天生琴心”终于绽放光芒！
虽然非一步登天，没有天劫加身，但世间之路，只要能坚持得了自身，有毅力，有机缘，有悟性，终究能一步步走下去，起点落后，但不代表一直落后！
琴心拨动法理，高山流水，美妙悦耳。
度人琴似被引起了雅兴，或者确认了阮家的气息，再次震荡了一根琴弦。
当！
钟震三界，祖神气息当即凝固，无数剑蛊与白莲大手同时一缓！
度人琴气息彻底压过了祖神，琴弦越动越多，间杂有序，汇成了曲声。
一滴滴深蓝水液被逼出，神兵之感勃发冲霄！
奉典神使与九指蓝血高乾元瞳孔同时收缩，想都没想，转身便逃。
遁光刚起，琴音一变，一只五彩尊贵的凤凰扑腾着翅膀，呼吸间就追到了高乾元身后。
高乾元感受到了强烈的性命之危，好在提前召回了剑蛊符令，挡在凤凰之前。
与此同时，龙吟苍莽，真龙探爪，生生将遁逃的奉典神使给吸了回来！
奉典神使牙关一咬，再次飞出血神珠，直接引爆！
轰隆！
血影排空，围住了真龙虚影，奉典神使趁机逃之夭夭，身体布满了血孔，受伤颇重。
砰！
无数蛊虫一翻，笼罩住了凤凰，高乾元拿着令牌急速坠海，亡命遁走。
神兵之威，可见一斑，只要苏醒，等闲难以抢夺！
见状，孟奇长吁了一口，刻意将玄水荡魔旗展开，让残余的外景看见它的残破和行将毁灭，让日后想打主意的人知道，若不能一击杀掉自己，玄水荡魔旗就会被消耗，没谁能够得手。
比起神兵，神兵主材的诱惑力就要小不少，当初未成形定海珠都被高乾元拿来换东极长生丹，最重要的是，几乎没人知道黄泉手骨的真正来历和用途。
度人琴落下，归于阮伯高怀中。
风再平，浪又静。
……
晚间，阮府水榭。
阮老爷子头上缠着一条白布，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孟奇，微微点头道：“这次若非你动用神兵，让它接近破碎，度人琴怕是回不到阮家，如此大恩，我阮家不能不报。”
即使有法身和洛书，因为路途遥远，他们从海沟处返回琅琊也花费了一些工夫，这边事情已经结束。
他顿了顿，坦然笑道：“虽然珍藏的几件神兵主材都给了王家，但好歹我们家也传承多代，宝物并不会少，随你挑选。”
神兵主材炼制成神兵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即使法身动手，也有不小可能损毁，阮家曾经尝试过多次，毁掉了不少材料，还是未能炼制出第二件神兵。
孟奇想了想，微笑道：“前辈何需如此客气，如果真想报答，晚辈只要一件物品和一个承诺。”
他见阮家这次消耗极大，不忍再索取宝物，打算换另外好处。
“什么物品？什么承诺？”阮老爷子并未皱眉，似乎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物品是度人琴逼出的残余祖神气息，承诺是，日后若晚辈有难，还请前辈带度人琴相助一次。”孟奇正色道。
祖神残余气息不知能不能用来修复玄水荡魔旗，而半步法身带神兵的无条件帮助更是有用。
“好！”阮老爷子毫不犹豫答应，“何需一次？十次百次，只要你有难，我们阮家都鼎力相助！”
阮家之人果然文艺气息浓厚，至情至性……孟奇不知是该赞扬还是腹诽。
阮老爷子将那几滴深蓝色液体取出，装在一个玉净瓶内递给了孟奇，呵呵笑道：“好了，不用和我这老头子闲聊，二十一娘在琅嬛亭等你。”
孟奇拱手告辞，跟着侍女的指引，穿过庭院，到了琅嬛亭，它位于阮玉书闺房外，能听见潮声水动交织而成的天然琴音。
阮玉书穿着白色长裙，仿佛画中仙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孟奇踏入亭中，遂打开食盒，拿出了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块枣红色的糕点。
“云泥海枣糕，这种海枣难以寻觅，用别的枣子代替又没有鲜香之味，目前家中只剩这两块，我一直保存在阵法里。”阮玉书清清冷冷道。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接一个的盘子：
“龙爪探云……”
“妖蟹羹……”
“清炖笋心……”
“龙鱼五吃……”
孟奇含笑看着听着，直到琅嬛亭的石桌摆满。
介绍完，阮玉书抬起头，眼睛黑白分明，贝齿咬了咬下唇：
“你快尝尝，它们的食材可遇而不可求，我，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她的眼神似喜悦似不舍。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以茶喻人
孟奇忍住笑：“这都是给我吃的？”
“嗯。”阮玉书低头看着满石桌的菜肴与点心，轻轻颔首，末了低声补充一句，“妖蟹羹要不冷不热的时候吃，最为鲜美，品尝龙爪探云之前得先吃点心，有甜味衬托方才完美……它们都是极好的食物，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它们。”
语气复杂，像是送出心爱玩具给好朋友的孩子，既感激的喜悦，也有分享的喜悦，还有淡淡的不舍，生怕对方不懂得品尝，辜负了自己的珍藏，于是好好叮嘱一番。
听着阮玉书清冷悦耳的声音，孟奇嘴角勾起，大摇大摆坐下，拿起木筷。
咕噜，有微弱的可疑声音发出，阮玉书的脑袋顿时扭开。
孟奇故作不知，装模作样夹了块云泥海枣糕，轻咬了一口，当真鲜香甜美，似乎能传达至身体每一个地方，紧跟着，他按照阮玉书的叮嘱，夹了根“龙爪”，只觉骨脆皮滑，富有嚼劲，微酸的口感在甜味衬托下愈发明显，而且还生出了异香，好吃得让人恨不得连皮带骨吞下去。
品尝完这两样后，孟奇大加赞赏，目光则投向阮玉书，见她泛起微笑，有点小得意，但视线还是没有放回石桌。
“一起吃吧。”孟奇突然开口，笑容满面。
阮玉书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看着还剩一块的云泥海枣糕，脑袋轻摇：“不行，这是请你吃的。”
她没刻意加感谢或者感激的话语。
孟奇呵呵笑道：“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美食得分享才感觉好，如果独自一个人吃，就会寡淡无味。”
“好。”阮玉书没再推辞，麻利坐下，拿起了木筷。
琅嬛亭变得安静，只有品尝美味的宁和与温馨，对吃货来说，这种重要时刻说话是一种亵渎。
过了一会儿，风卷残云，满桌子菜肴和点心变得空空荡荡，孟奇吃得心情极好。
阮玉书放下筷子，缓缓吐了口气，仿佛还在回味，忽然，她看着孟奇道：“你准备去那里？”
含含糊糊的一句话，但孟奇心领神会，九乡世界！
之前他就对小伙伴们说过，迈过第一层天梯并稳固后准备重返九乡，用玄水荡魔旗除掉真武恶念，江芷微等人都表示争取在任务中得到好评价，拿到轮回符，以帮助孟奇，如今，阮玉书见孟奇提前四个月跨过天梯，成为绝顶，故而有此一问。
“前路艰险，能有机会提高，总得试试。”孟奇传音回答，但也说得模模糊糊，毕竟这是阮府之内，大阵之中，小心驶得万年船。
阮玉书亦能听出他的意思，西游危险，得尽量做好周全准备，而真武连环任务接近最后几步，或许能有较大收获。
第一次进入西游就是死亡任务，张远山、符真真、葛怀恩和罗胜衣惨死，说没给孟奇、阮玉书等人留下心理阴影显然不可能，所以再入西游时，都力求谨慎。
“可惜我暂时没法前去。”阮玉书神情有些惘然，是指还没得到轮回符，“否则有诸多琴曲能助你一臂之力。”
外景以后，即使与孟奇还有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但阮玉书的辅助之力已能发挥上用场，比如直接增强孟奇实力的，比如帮助他恢复的……
这些辅助，孟奇都颇为看重，但考虑到阮玉书刚才突破，琴曲还得修炼，目前又没办法兑换时间，西游之前都未必能全部练成，终于还是按下了心思，哈哈笑道：“无妨，我神兵在手，谁人能挡？”
说话时，他心中转过不少念头，小伙伴们单纯依靠六道，轮回符这种物品当真可遇而不可求，连环任务难以集中力量，而类似事物在仙迹都可以通过交易弄到，即使并非时时都有，也比六道奸商强！
难道要介绍小伙伴加入“仙迹”？
孟奇眉头轻皱，加入“仙迹”后，经历一件件事情，他对仙迹的感官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了最初的排斥，觉得这还是一个不错的组织，对个人颇为有利，即使外围成员不乏左道中人，但亦仅是利用，与自己的心性并不冲突。
唯一问题在于阮玉书、江芷微和齐正言等人要么世家嫡女，要么门派嫡传，对加入神秘组织有着天然的抗拒，得探探口风再说，实在不行，大不了自己“代购”！
“嗯，有机会问问天尊的意见。”孟奇心中有了计较，重新聆听阮玉书说话。
阮玉书已收敛惘然，清清冷冷道：“我打算先将‘碧落仙曲’彻底掌握，这能加快伤势的恢复……”
“然后是‘流水谱’，可以在筋疲力尽时帮助力量复苏……”
“还有‘破阵乐’，能激发潜力，短暂提高实力……”
“……等练成这些琴谱，应该就能发挥作用了……”
她声音悦耳动听，没太强烈的感情，也没刻意卖弄，娓娓述说，让人不自觉心情平和。
孟奇亦是如此，含笑听着，眼神柔和。
此时，水声如琴，月明星稀，微风拂面。
……
翌日，孟奇再登西山，拜访王思远。
度人琴之争结束后，王思远曾传音于他，让他来西山佛庙一叙，不知有什么事情。
“神秘兮兮的家伙。”孟奇撇着嘴巴，踏入了佛庙。
菩提树下，王思远面前摆放着棋盘，手中捻着一枚黑子，聚精会神看着盘上的珍珑，久久落不下去。
嘿，还有难到王神棍的棋局？孟奇大马金刀坐在对面，瞄了一眼棋局，发现黑棋气数已尽，大龙行将被屠，别处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纯粹的死局……孟奇没花什么心思，轻咳一声，等待着王思远说话，道明用意。
王思远抬起头，右手收回，手指拇指摩挲着棋子，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狂刀三招断两臂，吓得六极真魔狼狈逃窜，琅琊附近已是人尽皆知，皆赞有望地榜，若非神兵破碎，用不了一两次，现在便能进入，而摒除掉神兵等方面的因素，光是纯粹的实力，也不比六极真魔这左道黑榜差，甚至尤有胜过，以四重天的境界做到这种程度，四劫加身者名不虚传。”
类似之言，孟奇自是喜欢听的，可目前场景不太适合，微微一笑道：“这似乎不该是王大公子你需要关注的。”
不要故弄玄虚，快点开门见山！
王思远咳嗽了两声：“中古之时，霸王亦是如此，往往横扫同境界之人，屡次以弱胜强，及至睥睨天下，但最终还是盛年陨落，身死道消。”
还不是你们王家捣的鬼……孟奇默默腹诽了一句，以王家对霸王的了解，怕是认出了自己的“妖魔授首”！
这是以霸王之事告诫自己？孟奇眯了眯眼睛。
“我王家在数圣之前，虽然还无‘卦不能算尽，事不能做绝’的家训，但行事也谈不上跋扈，亦能忍辱负重，否则不足以渡过妖乱大地等劫难，传承到霸王之时。”王思远话题一转，孟奇听得迷迷糊糊，说这些做什么？
你家数圣死在阿难手上，你知道吗？
王思远咳嗽两声后，忽然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道：“秋高气爽，不若品茶一杯。”
他身后的侍女以双手撑着托盘，置于他的面前，其上摆放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几十瓶小罐，剩余才是茶具。
“潜龙茶。”王思远一边介绍，一边取了几片，放入壶中。
“铁花茶……龙虎峰……雪芽……竹君……”王思远和缓有序地从不同小罐取出茶叶，投入茶壶，皆是名茶。
孟奇不明所以，这么多茶叶混在一起，怕是会有冲突？王神棍能调理和谐？
煮水沏茶，香味扑鼻，王思远倒了一杯给孟奇，色泽浅黄。
孟奇品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是什么破茶，简直像是隔夜潲水。
王思远似笑非笑道：“都是名茶，但同时加在一起，却并不好喝。”
孟奇霍然惊觉，他是指自己得了诸多顶级传承的部分内容，混杂纷乱，迟早会像这杯茶水？
我修炼的是八九，容纳变化，辅以元始金章，其他都是“用”，而非“体”，此言并不适合。
王思远仿佛看穿了孟奇的心思，摇头咳嗽了几声道：“非是招式，而是牵扯，或许你自身也察觉到了什么，想以此而平衡，但若不分辨清楚，只会越陷越深，今日能横扫同阶，他日则死于非命，仿佛这杯茶。”
被说中心事，孟奇语气难以克制地变沉：“该怎么分辨清楚？”
结合前面说过的话，听这口气，霸王之死并非记载那么简单？
“差距太大，实难分辨清楚，但你四劫加身，想必有不同于前人的道路，沿着这条路慢慢摸索，总会发现些端倪，而且日后你少不了经历种种秘辛。”王思远额头见汗，似乎这番话说得颇为吃力，在斟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咳出一口鲜血，嘴唇发赤：“如果你还有机会感悟霸王绝刀，其他都是细枝末节，一定要掌握‘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这一式刀法，只能从霸王绝刀获得，从其他地方得到的，不管来源何处，必定有假！”
必定有假？孟奇心中忽然冒出了“六道”两个字。
它那里是真是假？
轻吸口气，王思远缓和了难受，神情隐现癫狂：“非是我比你强，无所不知，而是王家历经这么多代，总能发现些事情，而我又恰好是能‘看’见它们的人。”
“好了，今日言尽于此。”
孟奇脸色略显复杂，缓缓起身：“你为何要指点我这些？”
难道王大公子也在好人好事？或者“下棋布局”？
王思远手中捏着的棋子忽然落下，砸在棋盘之上，砸得其他棋子纷飞翻滚。
他的脸藏在菩提树的阴影里，语气有些飘忽：
“助你破局便是助我自己破局。”
孟奇目光扫过，突地凝固，发现被砸乱的棋局呈现出新的气象，黑白支离破碎，但蕴含生机！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返九乡
仙迹，碧游宫。
自琅琊离开后，孟奇直奔入口所在，一是尝试能否用蓝血人祖神气息修复玄水荡魔旗，二是找灵宝天尊问问自己介绍小伙伴加入仙迹有什么章程，而且度人琴之事让他思绪颇多，希望找到资深老前辈讨论。
在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上，“度人琴”没有标识“缺”字，也就是说，只要付出相应善功，完成专属任务，便能直接兑换，可是，从这几日阮家透露的消息看，度人琴明明在蓝血人手中，并非“无主之物”！
为什么在世家门派内属于“缺”，到了蓝血人手里就算“不缺”？
这样的差别待遇是否蕴藏了六道本身之秘？
借此而生的种种猜测让孟奇脑袋胀痛，但又被迷雾笼罩，找不到确切的思路，而灵宝天尊完成过神兵专属任务，或许能从他的经历里窥见一二。
比如他的神兵专属任务是否直接与该件神兵有关，任务完成的收获便是这个？就像兑换度人琴，则被给予“潜入蓝血人根本所在，找到度人琴”的任务，若是这样，或许能说明六道并非想象中那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仅仅是知道不少秘辛，了解诸多神兵和顶级功法的下落，将其中符合不引起“大轰动”“大瞩目”的标记为自身所有。
如果不是这样，是完成不相关的艰难任务，然后再从六道那里得到神兵，那六道轮回之主判断神兵缺还是不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祂与蓝血人是否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和蓝血人崇拜的祖神又属于什么关系？
这一切的问题，都等待着灵宝天尊解答或互相讨论。
刚落在碧游宫前，孟奇就看到了“碧霞元君”瞿九娘，她狐疑看了孟奇一眼，略显迟疑道：“听说你迈过第一层天梯了？”
孟奇突破是两三日之前的事情，各大势力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而度人琴之争不过昨日，孟奇展现的绝对实力还仅流传于琅琊附近。
“元君，你觉得是真是假？”孟奇不答反问，语带笑意。
瞿九娘哼了一声：“得瑟个什么劲，四劫加身要是没这样的进阶速度，你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说着，她忽然有点惆怅：“我历经多年，承受一次次任务，好几回勉强活命，这才成为绝顶，你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才多久？”
正当孟奇以为瞿九娘难得感性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漂亮眸子绽放冉冉光辉，看着孟奇就像看着一大堆财物：“你这种家伙肯定少不了奇遇，日后若有边角料出售，便宜六道便宜他人不如便宜我，咱们好歹也认识多年，还是我引你加入的‘仙迹’，千万千万别生疏！”
变脸比翻书快……孟奇哈哈一笑：“元君你真够坦率。”
“当然，做人何必那么虚伪？”瞿九娘昂首挺胸，一副老娘向来堂堂正正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听她语气，孟奇知道灵宝天尊并未泄漏自己可以带人去兰柯寺感悟神掌总纲的事情，否则九娘肯定不止这样的态度。
由于刚才引小吃货入兰柯寺感悟，孟奇决定暂时不提这事，毕竟不能将别人的报身净土当成“公共厕所”，尤其自己还打不过对方！
“元君，天尊可在？”孟奇转移了话题。
瞿九娘摇了摇头，语带疑惑：“天尊这段时日行踪神秘，不知在忙乎什么，已许久没到碧游宫来了。”
昆仑山玉虚宫大青根之事？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没再多说，留下口信，往仙游坊飞去。
仙游坊内寄售的事物暂时没有轮回符，孟奇考虑到远水救不了近火，决定独自去真武疑冢，顺便贴了一个不限量收购轮回符的“告示”。
到了中央玉柱前，他取出玉净瓶，将那几滴深蓝色水液倒出。
刚刚入手，孟奇就感觉沉重，似乎一滴祖神气息所化之水便能演绎出一片湖泊！
威严，浩大，神圣，种种感觉弥漫，孟奇仔细感受，没发现与六道轮回之主有任何牵扯之处。
“不知六道会给出什么鉴定结果……”孟奇抱着试探的心态，将手伸向玉柱。
六道轮回之主宏大淡漠的声音响起，依旧没有情绪波动：
“水祖气息（残留），上古大能水祖遗留的气息，能用来修补任何水性器物，炼制延寿丹药，但已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效果有限，价值九千善功。”
来历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孟奇有种希望落空的感觉，六道与祖神其实没什么牵扯？
收敛心思，他将玄水荡魔旗、水祖气息所化深蓝水液同时放入。
“使用水祖残留气息并搭配一枚高品质水蓝之心，可略微修复玄水荡魔旗，全力催发的使用次数恢复到两次。”六道轮回之主用一以贯之的态度给出结果。
“有两次就比较安心了。”孟奇暗自点头，真武大帝必然是传说以上的人物，对付他的恶念，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之前真武疑冢简单是因为恶念处在镇压封印中，如今要灭掉它，说不得要深入封印，甚至解开封印！
氤氲升腾，光芒浮动，玄水荡魔旗上的裂缝弥补了一些，孟奇的水蓝之石则只剩下一枚，还是品阶不高的那枚，只换取了五百善功。
至于那枚绝顶强者残留的“无相剑蛊”，虽然价值三千三百善功，但功用特殊，颇有神异之处，孟奇收了起来，没换给六道。
做好这一切，检查了玄水荡魔旗和东极长生丹等物品后，孟奇取出轮回符，原地激发。
青光濛濛，踏入幽暗，孟奇眼前一幅幅画面呈现，皆是去过的世界。
没什么犹豫，他选择了九乡世界。
随即，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响起：“回到九乡世界，为时两个月，可自行选择传送于任何一位熟人附近或者曾经去过的地方。”
传送到哪里？孟奇愣了愣，首先的念头是直接去疑冢陵寝，速战速决，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因为距离自己上次进入九乡已经过去好几年，里面的时间还要更久一点，疑冢未必没有变化发生！
或许真武恶念能感应到死期将至，所以不再顾忌后患之类的事情，以疯狂的姿态试图脱困，有了一定成效？
必须得打探清楚消息再入内……孟奇郑重以对，迅速做出了决断，选择了皇甫菲！
……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屹立在孟奇视线远处，里面亭台楼阁皆有，背后还靠着山脉森林，更有一望无际的田地。
如今，庄园张灯结彩，挂满红纸，喜气洋洋，不断有车马从面前经过，驶向大门，那里有横匾写着三个大字：
“聚神庄”。
“聚神庄？”孟奇笑了笑，皇甫菲与何参商混得不错啊，已经能力抗洗月先生，重建聚神庄了？
见无人注意自己，孟奇甩了甩袖袍，换了一副形象，身穿水合服，头戴扇云冠，脚踏麻鞋，腰系丝绦，空着双手，好一个清俊洒然的年轻道士。
踩着残雪，孟奇缓步走向聚神庄，此时车马已经稀少，里面热闹传出。
“这位道长，可有喜帖？”守在门边的弟子上前询问。
他见对方风姿不凡，不像普通的野道士，不敢怠慢。
孟奇打了个稽首，微微笑道：“贫道清源，与皇甫家有故，但多年未见，今日路过，特来拜访，并不清楚贵庄喜事临近，倒是没有喜帖。”
“若没有喜帖，我等不能放外人入内，劳烦道长等待，容我进去禀报一二。”守门弟子客客气气回礼。
“应有之理。”孟奇不以为杵，“不知今日是何喜事？”
守门弟子顿时挺直了背，露出自豪骄傲，与有荣焉的神情：“是何庄主与大小姐成亲之日，他们患难多年，今朝终于能昭告世人，并宣布我聚神庄重新建立。”
“那真是可喜可贺，看来何施主突破至外景了。”孟奇掐指一算，已是了然。
当年何参商就接近天人交感，如今怕有个好几年了，不强求天人合一圆满或者初步思考清楚自身的道路，经半步外景至外景并非不可能。
“对！”守门弟子疑惑打量了孟奇一眼，何庄主突破之事人尽皆知，否则哪敢大摇大摆重建聚神庄，不怕月之乡的追杀吗？这道士看起来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孤陋寡闻，难道乃采药服饵于深山的隐修道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崇慕：“何庄主天赋算不得顶尖，但少有毅力，刻苦坚持，得到皇甫庄主看重，收为首徒，后来虽然和大小姐一起被追杀多年，历经危险，但总是能化险为夷，越战越勇，发展了聚神庄隐秘势力，后来突破极限，内外交汇，成为一代大侠，名扬天下，逼得洗月先生只能暂时隐忍……”
孟奇含笑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并没有打断，直到他醒悟过来，告罪了一声：“道长稍等，我这便去通报，不过今日是何庄主与大小姐的吉日，他们和老夫人都很忙碌，若有耽搁，还请体谅。”
“无妨。”孟奇负手微笑。
新的聚神庄内，何参商与皇甫菲并没有像普通夫妇一样拜堂，而是很有江湖儿女气质地端着酒杯，敬着宾客。
看着佳儿佳女，容貌并没有明显变化的皇甫夫人摸了摸头上夹杂的银丝，满含欣慰。
多年苦难，今朝终于得偿！
“何庄主，皇甫大小姐，不，何夫人，何需如此多礼？”被何参商与皇甫菲敬酒的江湖好汉们都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可是外景强者，天下没得几位！
除了无量道人等皇甫涛的好友，谁面对外景强者的敬酒不是这样的态度？
“看见他后继有人，老道真是开心……”无量道人拍了下大腿，又是感慨又是欣喜，旁边是红线夫人与塞外神驼。
就在这时，一名守门弟子进来。
“庄主，夫人，外面有位自称皇甫家故人的道长求见。”他等了半天，抓住空隙，凑到两人身边，低声禀报。
“故人？道长？”皇甫菲眼睛微微睁大，“可曾通报姓名？”
何参商亦是停下了敬酒，引得江湖好汉们纷纷侧目。
出了什么事？
“他自称清源。”守门弟子突然有点忐忑，不明白庄主与夫人为何这般态度。
“清源道长！”皇甫菲又惊又喜，直接拉着何参商奔向门外，留下一屋迷惑的宾客。
突然，何参商卷起一阵狂风，裹住皇甫菲，呼啸而起，急急赶往庄边。
江湖好汉们顿时面面相觑，是谁能让何庄主夫妇如此重视如此失态？他可是天下有数的外景强者！
“清源道长？”主位的皇甫夫人忽地站了起来。
无量道人呼吸变重，回头看向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是那位清源道长？”
两人茫然以对，隐含期待。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传说再续
皇甫菲被何参商带着，迅速飞到聚神庄大门边，俏目望去，果然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清源道长依旧水合服扇云冠，丝绦麻鞋，清俊出尘，与多年前没什么区别，仿佛躲开了时光的冲刷。
“多年未久，道长风采更甚往昔。”皇甫菲得见恩公，欢喜溢于言表。
何参商亦是深深行了一礼，自己能在艰难的处境下晋升外景，除开自身的努力与机缘，与清源道长对皇甫菲的指点脱不了关系！
五雷真法和神霄矛法的补充完善，对天人交感至外景几重境界的描述，最后演示的神妙一刀——似乎是神霄矛法升华至极致的一刀，都对自己实力和境界的提升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若非如此，光靠原本的功法和理解，自己现在顶多半步！
剩下的几名看门弟子愕然看着这一幕，自己心目中天人般的何庄主和仙子似的大小姐，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道士行此大礼！
他究竟是何来历？有着怎样的实力？
孟奇呵呵笑道：“贫道见两位施主亦然。”
皇甫菲脱去了少女的稚嫩，愈发娇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盛开鲜花般的味道，而何参商自不用提，外景强者与天地交汇，举手投足间皆有难以言喻的和谐自然感，本身也更加成熟内敛，气氛沉稳。
皇甫菲后来追赶，亦是有了九窍的修为，再看孟奇，却不似当初，能大概看出他有着七八窍的境界，如今的清源道长愈发逍遥洒脱，仿佛天上的浮云，根本望之不透，有难以测度之感。
难道清源道长也晋升外景了？
虽然他当初的境界低于大师兄，可表现出来的天资、气度、眼光、见识和实力全都胜过大师兄不止一筹，能在几年间追赶上来，成为天下有数的外景强者并不奇怪！
“道长，这几年您去了哪里？我们一直有打探您的消息，可您就仿佛消失在了世间……”皇甫菲积攒了多年的问题连珠而出。
孟奇含笑摆手：“说来话长，今日是两位吉时，莫要因为贫道耽搁，等婚礼之后咱们再详谈，反正贫道不急。”
成为外景后，轮回符的时间变成了两个月，而且自己还能飞行，前往陵寝要不了多久。
皇甫菲正待说些什么，何参商轻轻颔首：“还请道长入席。”
两人以半师之礼郑重引孟奇入内，看得沿路弟子与仆人目瞪口呆，不知年轻道士是何方神圣。
入了大厅，早就憋满了好奇的江湖好汉们立刻将视线投了过来。
“清源道长，莫非是当初雪夜单刀行，以一己之力将皇甫夫人和皇甫大小姐从聚神庄救出的清源道长？”
“应该便是他，七八窍境界强压青血龙王与赤眉刀王，堪称空前绝后！”
“他消失这么多年，如今重出江湖，意欲何为？”
当年孟奇在九乡世界亦是留有一段传说，江湖好汉们渐渐回想了起来。
看着潇洒出尘的年轻道士踏着麻鞋经过，他们再次低语：
“当初就那么强，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更加可怕，不知有否突破到外景……”
“老夫看不出他的深浅，不是半步就是外景！”
“天下之大，外景亦是有数，这下又多一个……”
他们议论纷纷，都觉如今的清源道长深不可测，看不出具体境界和实力，只能猜测十有七八已是外景，有望争夺天元皇者位置的强者！
孟奇坦然受过皇甫夫人的大礼，悠然坐于无量真人、红线夫人和塞外神驼一桌，轻轻颔首：“两位施主别来无恙。”
红线夫人爽利之态不减，还未步入中年，但已有了护身罡气，而塞外神驼愈发老迈，身体衰败不堪，唯有一身真气愈发精纯。
两人赶紧起身见礼：“道长风采依旧。”
孟奇笑了一声：“不该是更胜往昔吗？”
两人一愣，旋即哑然，记起清源道长是个诙谐洒脱之人。
叙过旧，皇甫菲与何参商离开这一桌，继续挨桌敬酒，借着环境嘈杂，皇甫菲传音入密：“大师兄，你觉得道长如今到了什么程度？”
何参商皱了皱眉：“我看不出道长深浅。”
连大师兄都看不出道长的深浅？皇甫菲愣了愣，道长这是到了什么境界？昔年爹爹的水准，还是更胜一筹？
坐于同一桌的无量真人看着孟奇，亦感清源道友难以测度，有心问问是否突破了外景，又知这是江湖忌讳，切勿交浅而言深。
不轻不重寒暄着，孟奇洒然自若取筷吃菜，端杯喝酒，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视线与话语的焦点。
过了一阵，婚礼结束，一位位江湖人士在低声交流之中各自离开，只留下孟奇他们这一桌。
何参商与皇甫菲还是新郎新娘打扮，与皇甫夫人共同过来，再次见礼。
“道长重出江湖，莫非身有要事？不知我们有什么能够帮忙？”说了阵闲话，何参商直截了当开口。
见状，无量真人等立刻站起，打算避嫌。
“无妨。”孟奇摆了摆手，“贫道之事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他顿了顿道：“贫道苦修多年，终于功法有成，而且寻到了克制陵寝恶鬼之物，打算再入陵寝，了断祸胎，不知这几年陵寝有什么异动？”
剩下之人不是皇甫涛好友便是聚神庄心腹，大概都从皇甫夫人他们那里知道九乡祖师晚年发疯的原因，对恶鬼忌讳甚深，如今听到孟奇所言，都有倒抽凉气之感。
这可是让外景强者被附体而不知的恶鬼，让他们发疯进入陵寝的恶鬼！
他能对付如此诡异和可怕的恶鬼了？克制之物究竟是何物？
思绪翩飞之际，他们都对孟奇所言“功法有成”深信不疑，因为清源道长没有炫耀，坦然说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陵寝确实有异动。”何参商最先回神，沉稳说道。
“具体是什么异动？”孟奇不疾不徐问道。
皇甫菲道：“最近一年，山中常有异光升腾，鬼哭狼嚎，到了前段日子，陵寝已是时不时呈现，洗月先生、摘星老仙、不语禅师和剑动九州等外界强者赶到附近，等待结果，猜测有异宝或强大功法现世。”
“我们知恶鬼之事，不敢靠近，先行重建聚神庄。”
真武恶念果然不凡，确实能从冥冥中感应到一些事情……孟奇轻轻颔首，连续问了几句，弄清楚了细节，决定不再耽搁，立刻前往陵寝，千万不能让恶念抢先脱困！
“事不宜迟，贫道即刻过去。”孟奇起身告辞。
何参商当即道：“在下为道长引路！”
“陵寝内诸多危险，你最好不要去。”孟奇摇头道。
若被附身，自己能找六道治疗，何参商怎么办？而且恶念能借此瞒天过海，逃出生天，使自己任务功败垂成。
“道长放心，在下不会盲目进入陵寝，只是家师就在陵寝内，让在下只是待于家中，等待消息，委实难以办到。”何参商坚持道，皇甫菲和皇甫夫人已是红肿了眼睛。
若非她们不会飞行，肯定也会前去。
孟奇沉吟了一下：“你在外面接应。”
说罢，他脚下生云，腾空而起，化光投向天际，何参商紧随其后。
清源道长果然已经成为外景！其他人似乎解开了疑惑，明白了孟奇的境界。
……
形似真龙，盘踞大地，山脉气势逼人，如今它的深处时不时有异光亮起，陵寝若隐若现，周围黑气翻滚，不知藏了多少阴魂鬼物，不乏强横之辈。
洗月先生闻好古与不语禅师等外界强者立于半空，看着这一幕，又是期待又是沉重，他们刚才稍微试探，发现黑雾里竟然有外景水准的僵尸，而且是九乡各自祖师！
晚年发疯，进入陵寝，化为僵尸？洗月先生双眼仿佛蒙了一层银白光芒。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两道遁光靠近，齐齐感应过去。
一个是熟悉的何参商，一个是水合服年轻道士，清俊潇洒，气息缥缈，难以判断实力与境界。
“新晋升的外景？”不语禅师等人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洗月先生微微愣住，脱口而出：“清源！”
两人虽未照面，但他根据儿子和手下的描述，在心中建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而孟奇与当初的扮相没有太大改变。
他竟然晋升外景了！
目前实力如何？到了什么程度？
念头电转之间，他看见清俊道士望了过来，透过身体，望向后面的虚空，微微一笑。
他发现自己真身了！
他居然能发现自己的真身！
洗月先生大惊，这是月之乡历经多代，在“太阴荡魔真解”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秘密武功，以自身真气结合太阴之力凝聚假象，真身藏在假象难以被发现的阴影里，妙用无穷。
可现在一照面就被人看穿？
清源变得这么可怕了？
看着当初追杀得自己狼狈逃窜的敌人如今远远弱于自己，孟奇心情颇为微妙，在自身世界，自己的成长与敌人的状况时时能够知晓，没有如今乍然撞见的冲击。
他用慧眼看着真正的洗月先生，微微笑道：“洗月先生，当日匆匆而过，今朝方才真正见面。”
洗月先生心情凝重，不敢轻视，好歹对方也是外景了：“若非道长挟持犬子，老夫也不会那样失态。”
僧人打扮的不语禅师，俗家老者摘星老仙和中年剑客剑动九州都没有说话，大概弄清楚了年轻道士是当年的清源。
他果然已是外景，不知比当初皇甫涛如何？
孟奇没有多说过去之事，负手望着下方翻腾的黑雾，缓缓道：“这是上古真武大帝的陵寝，里面镇压着一只恶鬼。”
“什么？”包括何参商在内，所有人都震惊失言。
他们都听过传闻，这陵寝可能属于上古某位大人物，但从未想过大人物的来头如此之大，竟然是上古五帝之一！
真的假的？
孟奇回过头，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洗月先生脸上：“凡入陵寝者，都被恶鬼附体，晚年发疯，而且所得功法皆有篡改，外景后难以迈过天梯。”
“怎么可能！”洗月先生与摘星老仙齐声道。
何参商等人亦是难掩惊色。
孟奇笑了笑：“功法之事，你们怕是比贫道清楚，多的不说，太阴荡魔真解经过篡改后，越练越水火不济，要么阴森似鬼，要么暗藏隐患，洗月先生，你午时三刻，会有心悸之兆，凌晨时分则腰酸难言，对否？”
他感悟过如来神掌总纲和霸王六斩，修炼的又是元始金章与八九玄功，见识与眼光之高，同境界怕是无人能够比拟，从秘籍看出太阴荡魔真解的问题并不困难。
洗月先生瞳孔收缩，双拳捏紧，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都是月之乡的秘辛，外人不可能知晓，难道秘籍真被恶鬼篡改过？
这么多代以来，要说月之乡没发现按照秘籍修炼会出现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但始终找不到办法弥补，只能在死士身上动手脚，以慢慢积累经验。
看着麻衣丝绦的清俊道士，听着他侃侃而谈，言说上古五帝之一的真武之事，讲述恶鬼的诡异恐怖，点出秘籍的缺陷，摘星老仙等人都感觉对方深不可测，神秘无比，似乎知晓诸多秘辛。
他几年前才是七八窍，如今到了外景什么层次？
是否与皇甫涛一样，摸到了天梯的门槛？
黑气翻滚，鬼哭狼嚎之声愈发凄厉，孟奇再次看了洗月先生一眼，对众人道：“贫道欲除恶鬼，还请诸位远离。”
欲除恶鬼？他想除掉诡异可怕的恶鬼？让各派祖师与皇甫涛难以反抗的恶鬼？惊骇之中，他们看着孟奇飞了下去，临近黑雾。
“小心，有外景僵尸！”不语禅师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们便感觉到外景强者所化的活死人齐齐扑出，强横气息满溢。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孟奇扬起了长刀，半空浮现诸多雷霆，尽数凝于刀尖。
轰隆！
长刀猛然劈向虚空某处，凝于一点的雷霆炸开，绚烂的光芒充盈每个人的视线，将他们的瞳孔抹上浮光。
轰隆！
至阳至刚的紫色雷光急速蔓延，化作一片大海，吞没了外景活死人，吞没了临近山峰，电光闪烁之处，没有强弱之别！
轰隆！
电光击碎了山峰，劈焦了尸体，蒸发了元神，黑雾为之一空，现出陵寝本身，古朴大气！
无法想象的一刀！不语禅师等人呆视眼前一幕，皮肤似有酥麻之感。
他的境界也无法想象！
雷霆刀法还有这样的用法，这样的霸道……何参商看得入迷。
“好可怕的一刀！”感其气息，观其威力，洗月先生呼吸变得沉重，若自己陷身其中，怕是插翅难飞，十个联手也得烟消云散！
这是他见过最强的一刀！
清源究竟到了什么境界？他比当初的皇甫涛强大不知多少倍！
想到自己追杀过这样的人物，他脑袋一阵眩晕，元神难以自持，心情战战兢兢，只想转身便逃。
内景全力运转之时，他脑海内突然浮现刚才孟奇的提醒，心境不稳的情况下，顿觉心痛如绞，腰酸欲撞。
眼前冒出金星，洗月先生强行克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险些无法保持飞行。
清源都还没动手，自己就被吓得差点走火入魔！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恶念现身
黑气消散，现出古朴神秘的陵寝，从外面看，它愈发有镇压封印之势，只不过如今地形略有改变，失了浑然天成的感觉。
即将面对上古五帝之一的恶念，纵使孟奇对自身实力再有信心，碍于目前的境界，也不敢有任何怠慢，右手提着天之伤，左手已是多了一面深黑色小旗，稍微发出气息，护住全身。
霍然之间，不语禅师与何参商等人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宏大的气息升起，让他们从元神深处颤栗的气息，从未感受过甚至想象不到的强大气息！
短短瞬间，红雾弥漫，方圆几百里变得湿润无比，仿佛有一层水蒙在皮肤之上，让几位外景强者的感应难以穿透，只能勉强看到陵寝入口。
光是气息就让自己等人生不起反抗之意，思维变得迟缓，这是何等的恐怖！摘星老仙等人有一种面对真正仙神的感觉，呼吸屏住，大气都不敢出。
气息仿佛狂风巨浪，一波又一波往外汹涌，洗月先生眼神发真，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怕！太可怕了！
刚才那一刀就让自己元神难以自持，战战兢兢，觉得十个自己联手也挡不下来，可如今的气息更加恐怖，在它面前，自己就仿佛蝼蚁面对大日，微不足道，它一口气一个眼神便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而不管是本身境界还是宝物所发，都足以说明清源的强横！
想到日后要面对这种人物的报复，洗月先生就感到无比的绝望，似乎已经能看见自身的凄惨下场，看见月之乡的覆灭。
幻觉丛生，心魔乱舞，他顿觉心口一片仿佛火烧，腰间部分阴森湿润，两者冲突，撕裂着脏腑。
走火入魔？洗月先生眼前一黑，再难坚持，缓缓下沉。
若非摘星老仙发现，及时将他托住，他怕是会摔落地面，粉身碎骨。
“你怎么了？”摘星老仙皱眉问道。
洗月先生茫然抬头，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头发披散，脸庞时而殷红如血，时而阴冷似月，眼睛黯淡无光，气息混乱虚弱。
……
玄水荡魔旗气息护身，孟奇遁入陵寝，里面已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死之界等标志性布置消失无踪，处处皆见断壁残桓，腐烂之物，唯有镇龙台高悬半空，巍峨苍凉。
整座陵寝仿佛在束缚镇压着里面，孟奇只觉身体沉重，飞行艰难，不得不双脚落地，迈步前行。
前方黑雾笼罩，深不可见，此时缓缓踏出一人，宽袍大袖，手提长矛，身缠电光，看似年轻，实则皱纹细秘，正是聚神庄前庄主，曾经的“天元皇者”皇甫涛！
他是壮年成为活死人，肉身还未腐朽，生机残留，除开真武恶念，实力在陵寝内首屈一指，几乎能比拟迈过第一层天梯的绝顶，而孟奇得过他指点之恩，有玄武佩的因果，存有救他脱困之心，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大开大合，霸道强攻，似乎有点束手束脚。
不过孟奇脸色没有丝毫改变，脚步忽然加快，蹬蹬瞪，像是一辆拖着山峰的战车碾压向皇甫涛。
皇甫涛表情淡漠，提起长矛，仿佛担着天地，背着山脉，缓慢沉重地斜斜劈出。
轰隆！
虚空扭曲，如有塌陷，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青色雷霆以汹涌之势向着孟奇扑来，散逸的细碎电光击碎了地面，击碎了陵寝石壁，昭显出本身攻击的可怕。
蹬蹬瞪，孟奇长刀低垂，横冲直闯，一道道雷霆被弹飞，被撞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蹬蹬瞪，刀尖吸纳着电光，凝聚成针尖大小一点。
蹬蹬瞪，孟奇侧过身，腰腹用力，肩膀前送，胸口与长矛相撞。
长矛荡起，孟奇毫发无损，长刀由下往上斩出。
皇甫涛回荡长矛，及时挡住了这一刀，电光碰撞，炸出大片雷霆海洋，吞没了小半个陵寝。
就在这时，孟奇背后又长出两条手臂，一只握成拳头，洁白如玉，金黄与明紫缠绕，黑白霞光相随，神圣而尊贵！
“咦……”黑雾深处有声音传出。
拳头落下，穿过了皇甫涛护身雷光，打在他的头顶。
这个瞬间，拳头张开，化为龙爪，功德、福德和道德之气透入皇甫涛泥丸宫，洗刷着他的身体，荡除着阴邪。
与此同时，孟奇眉心似有金光绽放，元神内莲花盛开，眼神变得幽深淡漠，似乎俯视着穹苍的神佛。
变天击地！
心灵大海呈现，被黑雾笼罩，波光金芒暗藏，束缚其内，孟奇在“元始金莲”辅助下，试图唤起皇甫涛的记忆碎片。
大海变得汹涌，黑雾凝聚，化作真武大帝身穿黑色衮袍的形象，无法言喻的威严冲击而来，让孟奇念头转动都变得迟缓，但元始金莲放出万道毫光，短暂挡住。
它仿佛海浪之中起起伏伏的渔船，随时可能倾覆。
抓住这个机会，孟奇将玄水荡魔旗气息导入。
轰隆！
心灵大海掀起狂风巨浪，冲破了黑雾的束缚。
两两相助，真武大帝清癯威严的脸孔缓缓消散，皇甫涛恢复了灵智。
孟奇抓住他脑袋的手一抛，皇甫涛顿时飞出了陵寝，飞到了何参商旁边。
“师父！”何参商无法感应到陵寝内部发生的事情，看见师父飞出，又是警惕戒备又是欢喜雀跃。
皇甫涛眼神渐渐清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下方，低声自语：
“他竟已成长到这种程度……”
……
陵寝内，黑气翻滚，在远处凝聚出一道人影，黑色衮袍，平天之冠，面容清癯，双目威严。
眼见真武恶念现身，孟奇的专注攀升至最高，即使恶念没有真武大帝的境界与实力，但眼光、见识和经验犹存，哪怕手握神兵，也不能等闲视之。
恶念气息幽深，孟奇难以分辨它如今还残留多少实力。
在付出极大代价，几乎半挣脱陵寝镇压的情况下，他还残留多少实力？
真武恶念没有动手，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玄水荡魔旗，缓缓开口：“他终究不会放过我。”
“他”自然指的是真武大帝，荡魔天尊！
孟奇正待开口，追问真武大帝下落之谜，就听恶念转而说道：“你在陵寝外用的刀法当是脱胎于‘神霄九灭’，以你目前的境界，怕是还创造不出，是上一位雷神传人？”
“是。”孟奇言简意赅，不知恶念想说什么。
真武恶念笑了笑：“雷神来过此处，在天庭坠落之后。”
远古雷神是天庭坠落之后才来的？不是真武失踪后追溯而来？孟奇心中一惊，目光直视着真武恶念。
他知道恶念想借助这些事情动摇自己的心志，找到出手的良机，但他也知道，真武恶念明白自己肯定会听。
多了解这些事情，比得到截天七剑任何一式对自己都有用！

第一百五十章 上古秘闻
孟奇没有丝毫放松，元始金莲暗守精神，八九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雷神没死在天庭坠落之中？”
目前各种传说都有，但比较明确的一点是天庭坠落后，只有九天玄女等神仙残存，且较为活跃，但对九重天消失之事绝口不提，至于远古雷神，有说祂活到了神话时代末期，有说他亡于天庭坠落之事，但结合上古时代末期祂基本没有事迹流传的情况，孟奇更倾向于后一种判断。
毕竟远古雷神乃天庭头号战将，天帝之下的二号人物，这种大事件不可能躲开，而连天帝这横压一世的大人物都从此失踪乃至陨落，祂又怎能幸免？
可现在听真武恶念的说法，天庭坠落之后，远古雷神还出现于这处疑冢，逃过了那一劫！
真武恶念戴着平天冠，颇有几分帝王气象，连笑容都显得威严：“别看雷霆之道狂猛霸气，但雷神绝非鲁莽之人，甚至在诸多天生神灵里面，他都是能排进前五的聪明，光看他从远古时代一直活过天庭坠落之劫便可见一斑。”
这让孟奇很有几分讶异，在自己下意识的想法里，远古雷神不就该是大开大合，开口闭口“俺”，鲁莽直率的莽汉子，怎么会内里精细？
真武大帝亦是天生之灵，诞生于远古，虽非神灵，但与雷神他们亦有相似之处，而且他与雷神并肩作战多年，对雷神的了解不可谓不详细，由他恶念口出吐露的情况，可信度颇高，除非“恶念”刻意欺骗！
但他在这方面欺骗自己又有什么用？
思索之间，孟奇刻意先扯到别的话题：“天庭坠落，九重天消失，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雷神竟然不图再起？”
真武恶念淡淡笑了笑，保持着威严昭著的形象：“雷神瞧不起我这小小恶念，哪会提及此事？不过能让天帝这横压一世的强者都守不住天庭，无外乎消失一个纪元的那几位亲自出手，甚至可能是联手，毕竟里面好几位不比天帝强。”
纪元是时代的上古说法。
“哪几位？”听闻此等上古秘闻，孟奇耳朵都差点竖起来。
好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些秘辛有助于自己发现真相，找到摆脱阿难等阴影的机会！
真武恶念脸色微沉，不再带有一丝笑意，似乎以上古五帝、道门九尊之一的尊贵身份，也对那几位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三清，阿弥陀，圣佛，菩提，妖皇，道佛妖这几位太古时代大人物中的一位或几位。”
呼，也只有他们几个了……孟奇隐有猜测，闻言轻轻吐了口气：“他们为何要坠落天庭，抹掉九重天？”
不知为什么，孟奇想到了封神之战！
“你问我，我问谁去？天庭坠落之前很久，我就被封印镇压在这里了。”真武恶念哼了一声，声音变低，“能让隐忍一个纪元的他们出手，只有那么几个原因，成道之机，长存之路……”
他没有说完，似乎渐渐有了猜测。
见真武恶念不肯说出自身的推断，孟奇一边戒备，一边换了个疑问：“为何只是道佛妖，没有魔与神？”
“魔皇亡于道尊之手，天帝就是神灵里与这几位并称的人物，还到哪里去找魔与神？”真武恶念屹立黑雾之中，四周湿润之感渐浓。
作为黑帝水皇，这似乎是他自然而然的能力。
想到魔皇爪的来历，孟奇心中顿生“原来如此”的念头：“其他邪魔不行吗？”
“其他邪魔？魔主、天杀与我一般，还在苦海里挣扎，天帝早就登岸，凝结出半个道果，不比菩提与妖皇差，他们仗着九幽或魔界之利，或许不怕天帝，要他们打上天庭，掺合此事，怕还没这个胆子，不担心那几位翻脸不认人吗？”真武恶念嗤笑了一声，威严稍微淡了一点。
道果？孟奇听到了新名词，当前诸多典籍从未介绍。
新的境界？
他皱了皱眉：“可在天庭坠落之前很多年，魔主就打上天庭，被天帝以天道印击杀，魔界破碎。传闻天庭坠落时，天帝就因为身怀那次交战的隐患，才无力维持。”
真武大帝在天帝魔主之战前就神秘失踪，于此地立下仙坟，试图以恶念代死，此时分化出来的恶念自然不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疯了？”真武恶念显然没有真武大帝本人的涵养，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难道他渡尽苦海，成功‘登岸’了？”
他觉得是魔主突破了境界，这才敢信心膨胀，强攻天庭，身死道消。
孟奇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你说的境界，我一个听不懂。”
此时真武恶念的震惊失态是攻击的绝好机会，但孟奇还是按捺住了心思，宁愿任务失败，也要多听上古秘闻！
否则真可能像王大神棍说的那样，今朝横扫同阶，他日死于非命！
真武恶念也没奢望孟奇回答，震惊收敛，现出几分复杂神色：“不会，他不可能那么快突破，或者有什么不得不做的原因……”
他对“自身”似乎很有信心，觉得自己都还未突破，魔主肯定不行！
两者交战多次，对彼此实力和境界的了解怕是不逊色本人。
听起来魔主打上天庭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孟奇轻吸口气，只觉上古后期发生的事情真是谜团又见谜团。
真武恶念渐渐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而还想多听上古秘闻的孟奇主动开口：“雷神寻到此处，是为了找到荡魔天尊？”
“找？”真武恶念恢复了威严的神情，气息浩瀚，仿佛充塞满天地的汪洋大海，“他只不过是来看一看我死后长存的办法。”
“只是看死后长存的办法？”孟奇最初还以为远古雷神是寻觅“战友”下落才来到疑冢，发现真武大帝莫名离开后，难以克制心情，留下了气息烙印，长存万古，一旦被人冲撞，就会消散，等到一切平静，又渐渐凝出。
真武恶念冷笑一声：“修炼或成长到了我们这个境界，哪甘心寿元流逝，最终万般皆空，化为一抔黄土，雷神自然也不会例外，只不过发现‘他’去了无忧谷后，有点无法控制气息。”
“雷神也知道无忧谷？”孟奇疑惑反问。
他以为无忧谷镇压黄泉之事乃真武大帝的隐秘。
真武恶念淡淡看了孟奇一眼：“黄泉虽然仅相当于普通佛陀，但九幽还在的情况下，它本体就能短暂发挥接近于我的实力，没有雷神的相助，我怎么镇压得住黄泉？”
“你知道镇压黄泉之事？”孟奇相当讶异，他最初觉得是真武大帝求死后长存之道前，突然品出了无忧谷的诡秘，借此找到了黄泉，将祂镇压。
而在镇压成功后，真武大帝从中找到了一线生机，所以匆忙寻去，再无所踪。
真武恶念再次冷笑：“黄泉为九幽邪神，执掌生死权柄，求死后长存之道多半绕不开祂，我与雷神秘密探访，找出了无忧谷的线索，终于将黄泉抓住，镇压于内，探索生死奥秘。”
“斩恶念替死之法，便是‘他’借此创造，但临入棺柩前，‘他’突然醒悟了什么，匆忙去找黄泉。”
“无忧谷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毫无疑问，他对真武大帝最终的下落非常感兴趣。
孟奇大概将无忧谷内的情况讲了讲，真武恶念脸色变得凝重，似自言自语：“他带走黄泉，去了哪里？九幽，还是……”
是真武大帝自己带走的邪神“黄泉”？不是祂自己脱困？孟奇一次次的“我以为”被推翻，心中难免有些波澜。
如今黄泉骸骨现世，在生死无常宗和自己手中，当时一起的“真武大帝”呢？
突然，真武恶念表情严肃之中透出几分狰狞：“肯定是找到真的长存之路了！”
“这样还想除掉我！”
黑雾翻滚，水声哗啦。
“或许真武大帝早就坐化了……”孟奇刻意说了一句。
真武恶念哈哈大笑：“我死他不死，他死我则慢慢消散，你觉得呢？”
真武大帝还未陨落！孟奇大惊看向真武恶念。
真武恶念隐有疯狂之感：“为什么不是他死我活？”
“我有自己的想法，不要被他左右，不想成为他归来的凭依！”
他突地看向孟奇，沉声道：“你助我脱困，我告诉你几处秘地，皆是‘他’求死后长存前布置，为将来‘复活’准备，有诸多宝物和截天七剑的部分传承！”
真武派得到的是其中一处？孟奇忽有所悟，笑了笑道：“荡魔天尊言贫道杀掉你自有收获，相信这些情况就暗藏陵寝之内吧？”
真武恶念哼了一声，突然开口：“上次我附身于你们，却是遇到一位熟人，被他抹消，你想知道是谁吗？”
“谁？”孟奇心中顿起惊涛骇浪，“附身恶念”被六道清除前确实发出了“是……”的声音。
他想说“是你”？
真武恶念笑了笑：“是……”
话音未落，他突地伸出左手一抓，周围水波荡漾，有淹没天地之势。
孟奇手中的玄水荡魔旗顿时失去控制，心神震荡的他慢了半拍，没能握住，小旗缓慢往恶念飞去！
“我还会怕自己的宝物？”真武恶念冷笑道，右手握住剑柄，一下抽出。
剑光大亮，天地当即变得虚幻，变得不再真实，肉体亦然，真气亦然，法相亦然，只余元神孤零零面对这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
斩道见我！
截天七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实力不够眼光存
剑光映入孟奇瞳孔最深处，将它完全占据，陵寝内宽阔的天地变得虚幻，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而自己能比宝兵的肉身同样如此，似乎被剑光照透，五脏六腑，血脉骨骼，全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还不止，组成它们的血肉等更加微小难见的部分也纤毫毕露，孟奇只觉肉体消失，分化成了一个个小到极点的微粒，满满的都是虚幻感，无法阻挡剑光透过。
真气、内景、法相等瞬间有了类似变化，剑光照耀之下，孟奇有一种预感，自己使出的所有招式都会被这样分解，从道与理上无视，以玄奥的轨迹直接穿过。
纯粹、锋锐、凝练，剑意逼人，孟奇“看”到了自己，目前唯一能掌握，唯一没有变化的只得元神，它在剑光前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孤单脆弱！
不愧是截天七剑！
不愧是“斩道见我”！
孟奇元神内有一朵金色莲花瓣瓣盛开，放出万道毫光，交织成混沌之色，抵住了剑意威压，缓和这一剑从规则层面上的震慑，让他还能转动思绪，调动自身的精神与寥寥几件宝物！
难怪元始天尊的“首三印”被誉为不在截天与如来之下！孟奇心中顿生这样的明悟，“元始金莲”亦能勉强缓和“斩道见我”的精神层面威势！
若非如此，自己绝对会被慑住精神，感觉时光异常迟缓，举手投足慢得无法想象，真意的运转亦然，眼睁睁看着剑光刺入眉心，“见”到“自我”！
江芷微开窍期略得皮毛的“剑出无我”就有类似的感觉了！
肉体之力无法调动，内景无法运转，外天地不能勾连，法相难以催发，而剑光已近在咫尺，孟奇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催动了元神内暗藏的真意传承，元神则独自施展法天象地！
孟奇元神忽然膨胀，化为一尊金色巨佛，充塞满天地，一手指天，一手触地。
天地虚幻我独真！
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
在琅琊带阮玉书感悟神掌总纲时，孟奇自己又感悟了一次，有所收获，多时积累终于转化为成果，距离得到皮毛，直接施展第一式更近了一步，目前仅“余”元神，微妙符合了“唯我独尊”的意境，纯粹精神层面上勉强能用出这一掌！
魔佛乱世之后，从未出现过目前的事情。
如来对截天！
金色巨佛静立天地中央，无限庞大，似乎再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事物，嘴巴张开，发出宏大神圣的声音：“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陵寝之外，不语禅师身体一震，似乎有佛在身前说法，声如雷震，但自己难以参透禅意。
天地忽然变得昏暗，蓝天白云，山脉流水，似乎尽数投入了陵寝之内。
蓝天飞入了金色巨佛体内，白云、山脉、流水，乃至整片虚幻的天地，都“飞”入了金色巨佛体内，孟奇虚幻了的内景、法相、真气和肉身亦是如此，这让金色巨佛内藏天地，凝实如真！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在孟奇元神所化的这尊金色大佛前，剑光只有丝丝一缕，显得微不足道。
但它随“我”而长，越变越大，越来越纯粹锋锐，时光都仿佛变得迟缓。
浩瀚却凝练的剑光，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的金色巨佛，轰然相撞！
光芒，只有光芒，无边无际的光芒，孟奇倒飞出去，将镇压恶念的陵寝墙壁撞出了人形大洞，胸前凹陷，内景震荡，从眉心到嘴角，有一条细细的伤痕。
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镇压，又付出极大代价半挣脱束缚后，真武恶念犹存宗师级的实力，以及上古大能的眼光、见识和经验。
若没有如来神掌，没有法天象地，又没有同伴牵扯，这一剑下，孟奇不死也得遭受重创，何至于仅是受伤不轻！
真武恶念表情冷酷，双目威严，左手往回一缩，玄水荡魔旗飞向他的速度立即加快。
绝对不能让他得到玄水荡魔旗！此时，孟奇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若被真武恶念控制住玄水荡魔旗，自己要么立刻回归，要么必死无疑！
他念头一动，催发了自己留在玄水荡魔旗内的烙印，黑色小旗顿时震颤，喷薄红雾，抗拒着真武恶念的抓摄。
对于真武恶念所言的“不怕自己伴生宝物”，孟奇是半个字都不相信，若真是如此，他何必非得动摇了自己心灵才出手召回？
他对玄水荡魔旗有一定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但现在玄水荡魔旗的主人是自己！
从一开始，对真武恶念讲的上古秘闻，孟奇都保持着最谨慎的状态，惊讶可以，疑惑可以，但绝不能因此失守心灵，给真武恶念可乘之机，哪知道，他抛出六道身份之秘，一下就让自己心潮起伏，未能及时控制住神兵，被他抢得了先机。
“哼。”真武恶念抓摄用力，黑雾翻滚，水声大作，来回摆荡的黑色小旗终于倾向了他，再次往他缓慢投去，被一剑劈飞的孟奇力有未逮。
与此同时，真武恶念再次一剑挥出，孟奇周围的虚空似乎被切割分离了出来，自成牢笼，以此阻止他干扰。
实力、招式、境界都逊色于真武恶念，要是再被他夺走神兵，孟奇找不到自己有反转的可能，除了狼狈回归，还是狼狈回归！
突然，孟奇“迎风变化”，元神遁离，在虚空彻底分割前逃出，躲开了“镇压”！
他深吸口气，满是战意，再次膨胀了身躯，两头四臂，顶天立地，一手持刀，一手握剑，蓄势待发，等待着真武恶念的攻击。
而他另外两只手，共同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内有混沌暗藏，升腾氤氲，演绎着种种影像，似乎能演绎一界。
孟奇的两只手微微颤抖，好像用出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将这枚珠子砸了出去。
珠子放出五色毫光，真武恶念眼睛忍不住眯起，水声停息，翻滚的黑雾静止，荡起无形水浪的玄水荡魔旗亦顿在半空，这些与水相关的事物都仿佛被沉重的力量压制，短暂难动分毫。
定海珠！
顾名思义，定“海”神珠！
就是仗着有这件未成形异宝，孟奇才敢孤身前来。
玄水荡魔旗停顿，孟奇吞下东极长生丹，力量和伤势迅速恢复，大步迈出，没有选择抢夺它，而是进攻！
剑如大日在握，刀似混洞于手，法天象地的孟奇让它们在半途相撞。
轰隆！
白茫茫一片吞没了陵寝，除了外围的镇压大阵，一切都被融化，被摧毁。
轰轰烈烈葬星河！
真武恶念长剑一绕，黑白太极呈现，幻化玄龟螣蛇，凝成玄武之相，甲壳凸出，将四周覆盖，无论是撕裂长空的风暴，还是可怕的高温，融化万物的光线，都被稳稳当当挡在外面。
真武派得到“道灭道生”和部分真武传承后，都能创出天下至强守式之一，何况有真武绝大部分功法和经验的恶念！
而孟奇另外两只手臂，一手持鞘，一手握刀，刀在鞘内。
右手往内一按，长刀似有凝固，接着虎跃山林，龙归大海！
铮！
一静一动，形成鲜明对比，绚烂的刀光照亮陵寝，幽暗被斩开，虚空都仿佛有所错位，“玄武甲壳”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眼看就要龟裂！
真武恶念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玄武甲壳突然自行奔溃，身周的一切齐齐崩溃，连维持运转的规律都是如此，似乎天地末日来临，大道覆灭，将他自身都吞没了。
孟奇的“开天辟地”像是在真正的开天辟地，在这样的大破败大毁灭之中艰难开辟着阴阳，维持着一线生机。
破灭稍缓，阳极转阴，刚极转柔，重重变化演绎，刀法竭力生出万千，以新生对抗破灭。
就在这时，玄水荡魔旗周围突地冒出一道人影，水合服，扇云冠，腰系丝绦，脚踏麻鞋，俨然又是一个孟奇。
孟奇舍玄水荡魔旗不顾，以攻代守，便是要为分身夺回玄水荡魔旗创造机会！
他脸露一丝微笑，右手前探，眼看就要握住旗杆，一点黑气从虚空处喷涌，化作大手，轻轻一弹，将它震开。
真武恶念？
真武恶念的分身？
黑气化形，平天之冠，黑色衮袍，活脱脱真武恶念的模样，迅速抓向玄水荡魔旗。
原来他也暗使分身，试图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孟奇和真武恶念打的竟然是一个小算盘！
两人分身很快战成一团，真武力强，孟奇油滑，一时难分胜负。
真是谁也不比谁笨！孟奇念头刚起，就感觉大破败大毁灭深处，有新生之意蓬勃而出，一道剑光电射飞来，阴阳分化，五行衍生，天地再次变得有规律，迅速将孟奇包裹，似乎很快又要破灭。
道灭道生！
孟奇不敢身陷其中，脚步一蹬，施展筋斗步，往后急退。
但破灭未起，剑光衔尾而来，孟奇只来得及单拳下劈，紫气、金光、黑白之霞缠绕，穿透重重阻拦，打中剑身！
噗！
孟奇再次倒飞，口中溢出鲜血，身躯缩小，再也无力维持法天象地，刚才施展三宝如意拳的手臂软软垂着，已是没了生机。
抓住机会，真武恶念飞腾，迫不及待临近玄水荡魔旗，甚至没去帮助分身！
他实力不够，眼光犹存，全面压制了孟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歪打正着
定海珠高踞半空，放出五色毫光，定住黑雾与潮水，让真武恶念的实力大大减弱，犹是如此，他飞遁抓摄的速度也一点不慢，呼吸之间，距离玄水荡魔旗已是不远，而且玄水荡魔旗本身也在向他缓慢投来！
就在这时，再次于陵寝墙壁上撞出人形的孟奇忽然伸手往前一抓，于虚空之中提出了一张图卷，里面山水起伏，似能自成一界，恰好将真武恶念兜在其中。
秘宝：山河社稷图！
以退为进，用玄水荡魔旗为饵，让真武恶念忽视其他，主动入瓮！
面对这种眼光、经验和见识都是万古顶尖的大能恶念，自身暗中使用山河社稷图肯定会被发现端倪，起不到半点效果，故而孟奇以本尊激战牵引注意，用分身抢夺玄水荡魔旗化解恶念其他方面的警惕，然后由分身悄然在玄水荡魔旗前展开山河社稷图！
若以抢夺玄水荡魔旗为目的，则目的败，如果以短暂困住真武恶念为目标，则玄水荡魔旗入手！
孟奇用力一提，单手握住了图卷两头，发动了山河社稷图困人之能。
接着，他将图卷往反方向一荡，直接扔向远处，自身则飞遁靠近玄水荡魔旗，半残的两头四臂收回，右手“天之伤”莫名消失。
恶念分身正待阻止刹那，忽然感觉阴风袭来，电光麻身，巨大伤口般的长刀突兀出现于自己身后。
噗！长刀中身，阴雷无声无息炸开，连环不绝，如疽跗骨，瞬间将恶念分身吞没，炸成了粉末。
突然，剑光乍亮，天地之间的光芒似乎都被吸收，山河社稷图变得虚幻透明，出现道道裂缝，身穿黑色衮袍的身影踏了出来。
可这个时候，孟奇右手已经握在了玄水荡魔旗之上，头顶定海珠载沉载浮，五色毫光垂下。
真武恶念目光收缩，长剑往前点出，刹那之间，剑光分化，遍及每一个角落。
一方方世界虚幻呈现，有无垠星空，有天圆地方，重重叠叠，皆是剑光所达。
一时之间，孟奇生出无论躲在哪里，都无法逃过这一剑的感觉！
截天七剑，道传寰宇！
面对这无法逃避的一剑，孟奇心境如湖，映照四周，没有半点惊慌，力量和精神尽数灌入了玄水荡魔旗！
红雾喷吐，黑气消散，孟奇重新夺回了玄水荡魔旗的控制权。
剑光及身，他以用剑的姿态往前斩出了黑色小旗。
哗啦！
潮水挣脱了定海珠束缚，将整个陵寝填满，每一滴水都似乎有万钧之重，压得大地塌陷。
哗啦！
陵寝之外，红雾弥漫而出，皇甫涛、摘星老仙等人感觉到了超越自身想象的强横力量，不在一个层次，有仙与人般拒绝的力量！
轰隆，方圆几百里的山脉坍塌，一尊尊山峰瞬间粉碎，虚空生水，将塌出的大坑填满，粼粼波光闪烁，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海子”。
哗啦！
无边无际的黑色水浪涌向了真武恶念，遍传每一个地方的剑光仅仅让它略微停顿，就被覆盖而过。
抓住机会，真武恶念脸色难看收回长剑，身前一绕，玄龟螣蛇浮现，黑白太极成形，演绎至强守式！
哗啦！
潮水将他淹没，水浪磅礴击打，连绵不断，里面黑白光芒隐约透出，玄龟螣蛇摇晃不定。
哗啦！
黑白太极破碎，只余玄武苦苦支撑。
哗啦！
一道凄厉疯狂的声音响起，刺痛了孟奇耳膜：
“我不甘！”
“我不甘！”玄武破碎，黑色水浪将身影吞没，席卷了整个陵寝，没有留下任何物品和残痕，除了高踞其上的定海珠与镇龙台。
“我不甘！”孟奇怔怔听着，只觉精神枯竭，元神疼痛，浑身上下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使用神兵对目前的他而言，还是负担极大，一次都勉强。
呼吸元气，天地之间的大海起伏，浸润着身体，孟奇抓住一切机会恢复，鬼知道真武恶念能不能一次搞定。
神兵是强，远远强过恶念目前的实力，但毕竟是他伴生之物，未必能有那么好的效果！
喀嚓，黑色小旗裂缝增多，几近破碎，红雾收缩，水浪散入天地，汇进外界的大泽，地面干净清爽，没有半点残物。
“除去了恶念，知道了真武可能的去向，连环任务第五步完成。”
“真武陨落之谜第六步，通过黄泉骸骨发现之事，找到真武大帝最后的下落！”
六道轮回之主宏大淡漠的声音响起，孟奇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不用担心恶念了，若非自己宝物众多，舍得消耗，面对这种经验、眼光、见识和实力都超过自己的家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精神一松，浑身的酥软无力感顿时涌入孟奇的脑海，让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去做，只静静躺着，呼吸清新，享受温暖。
“通过黄泉骸骨发现之事，找到真武大帝最后的下落？”孟奇紧皱眉头，感觉到连环任务下一步的艰难。
黄泉骸骨目前在生死无常宗手上，可能就是由他们发掘，要想从这神秘诡异、强者众多的邪魔九道之一那里得到秘辛，怕是不那么容易，即使自己手中的黄泉手骨对其他黄泉骸骨有一定的统御之能。
生死无常宗的活死人，真武疑冢内活死人，两者如此相像，或许生死无常宗发现黄泉骸骨时，真得到了一点真武大帝的线索……孟奇精气升腾，疯狂吸纳着元气大海，似能引起潮水，表情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玄水荡魔旗轻轻震荡，没有催发的情况下主动飞腾起一道黑色水线，直直射入了上方镇龙台！
“怎么回事？”孟奇吓了一跳，荡魔旗内还有真武大帝暗留的手段。
水线进入镇龙台，激发起晃荡水光。
光芒扫了一遍陵寝，没再发现恶念的存在，继而凝成一团，抽长为身穿道袍的清癯老者，真武大帝的道门打扮，荡魔天尊！
他目光柔和，仿佛能真正看见孟奇，打了个稽首：
“恶念已除，余不胜感激。”
“此番大战之后，陵寝里面的事物怕是无法残留，然余还有几处布置，分别藏有传承和宝物。”
“截天七剑第一式‘斩道见我’与部分宝物在自性山万古地火深处的玄冥洞……”
“第五式‘道传寰宇’和几件宝物在燕飞山冰极湖……”
“第七式‘道灭道生’与自身传承、几件宝物在‘江心源’……”
光芒渐渐消散，只有声音回荡。
“江心源，‘道灭道生’，自身传承，几件宝物，真武派的道统怕是由此而来……”孟奇结合真武派开派祖师奇遇的传闻记载，从环境描述、所得物品等基本肯定他们确实是得到了真武大帝遗留的布置。
“万古地火，玄冥洞……怎么和洗剑阁祖师留下的记载颇为符合？”孟奇怀疑洗剑阁也是得到了真武大帝的传承，只不过仅限于“斩道见我”与宝物，没有表明传承来源的线索。
孟奇轻吸口气，内心自语：“如果真是这样，怕是只有‘道传寰宇’那处还能获得，咦，总纲呢？”
竟然没有截天七剑的总纲，这是真武大帝必然拥有的，否则没办法直接掌握三剑！
难道总纲随身携带，做死后长存的核心？与真武大帝的随身神兵一起作为连环任务最终的收获？
可真武大帝似乎还活着！孟奇打了个寒颤，收起了定海珠，上面出现了丝丝裂痕，受到了一定损伤。
奉典神使的血神珠都能用几次，自己的定海珠亦然，但是使用越多，品质下降越厉害，日后炼制出来的神兵就达不到预计的效果，再多用几次，甚至会直接碎掉！
看着细小的裂缝在定海珠上异常醒目，孟奇心痛无比，再想想东极长生丹、山河社稷图与一次玄水荡魔旗，这次真是消耗极大，而截天七剑的传承还得奔波一趟才能获得。
燕飞山，冰极湖，这次可以直接从六道那里查询当前地名了吧？
环视四周，发现陵寝被水洗过一样的干净，什么成精的元铜，什么留着功法的石碑，统统被神兵和打斗余波毁掉了……
有点亏啊，得想办法弥补……孟奇痛心疾首。
……
陵寝之外，看着汪洋般的大湖，洗月先生忽然打了个冷颤，眼神略微涣散。
“不用太担心，清源道长乃世外高人，潇洒不羁，肯定不会再与你计较。”摘星老仙宽慰了一句，“刚才他不就没动手报复？”
“对，等下好好道歉赔礼，以清源道长的洒然，多半不会再追究。”剑动九州亦道。
洗月先生勉强笑道：“我也相信清源道长的洒脱，打算先返回月之乡，准备好道歉之物。”
摘星老仙等纷纷点头，赞同他的选择，只是奇怪他怎么不先道歉，而是躲避。
这时，何参商冷笑了一声：“不管清源道长原不原谅，我聚神庄都和月之乡势不两立！”
当初聚神庄被灭时，他们怎么不说化解仇怨？
洗月先生神情沮丧，没有争辩，吩咐外围的青血龙王等先行撤离，自己飞回月之乡。
飞了一阵，脱出众人感应范围，他嘴角突然勾起，双目露出威严！
“总算逃脱束缚了！”他感叹了一声，俨然便是真武恶念的语气！
他竟然还没死！还附身在洗月先生身上！
他心中喜悦上扬，念头纷起：
“早就猜到‘他’会在荡魔旗内暗留手段，我怎么会真正去抢！”
“只不过做个激烈战斗的样子，舍弃绝大部分力量，瞒天过海！”
外面洗月先生状态最差，自然被他选择为附体对象！
他吐了口气，暗自道：“祂竟然帮我瞒过荡魔旗感应，上次让我认出身份也是刻意为之？”
种种疑惑上涌，但都压不住他内心的雀跃。
今日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忽然，一道水合服身影急速追来，“洗月先生”双目顿时凝固！
他看见刚才那位清俊出尘的道士停在自己面前，打了个稽首：
“洗月施主，贫道原以为自己能洒脱大度，不再计较当初的仇怨，但终究心绪难平，忘不了差点被你杀死之事，咱们还是说道说道吧。”
“哎，贫道一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说怎么办？”
“洗月先生”呆呆看着面前的“小气”道士，竟无言以对。
“咦，你阴气升腾，印堂发青，似被恶鬼附体！”孟奇突地戒备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有收获
卧槽！类似这样的粗话同时出现在孟奇与“洗月先生”心里，后者是没料到小道士小气巴拉、睚眦必报到这种程度，被歪打正着，堵住了道路，前者则是下意识用“慧眼”一看。
这厮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真武恶念还没死！
六道为何说已经除掉，判定任务完成？恶念同时瞒过了玄水荡魔旗内的真武意念与六道？
想都没想，孟奇抽出了长刀，恶念再顾不得隐匿，洗月先生青气浮面，双眼威严幽深，一只露出玄龟，一只显现螣蛇。
狭路相逢，先“捅”为敬！
水黑之气凝聚成剑，真武恶念直接用出“斩道见我”！
剑光纯粹，刹那间就斩到孟奇面前，但天地、肉身、真气与法相的虚幻“消失”感与之前相比，弱了许多。
洗月先生不过一重天水准，真武恶念残余实力也跌落第一层天梯，所以才这样？
孟奇心中一喜，眼光、见识和经验比不过，但现在能实力压制了！
换做别人，即使是迈过第一层天梯的绝顶高手，面对这一剑怕也非常危险，可孟奇不然，他所学绝招中，仅稍弱于截天的不少，能与截天平齐的亦有如来神掌！
说时迟，那时快，孟奇“元神”又长出双臂，一只垂下，还未恢复，一只再次握成拳头打出，金点神圣，紫气福深，黑白霞光缠绕，以明净不染尘埃的姿态打落。
三德皆备，实也打，虚也打，是少有的元神能直接使用的功法！
与此同时，天之伤则高高弹起，乌云汇聚，青雷凝聚，天罚之威降下，配合元始金莲，抵御截天对元神的定慑。
啪！
孟奇元神施展的三宝如意拳险险打在水黑之气化作的长剑上。
金紫黑白飞腾崩散，长剑化作碎片。
轰隆！
天之伤落下，五道水桶粗细的青雷接连降临，加持刀身，斩在了洗月先生头顶。
轰隆！
护身水光与月华被电光打散，长刀直接将洗月先生劈成了两半，里面隐约有黑气消弭，发出惨叫。
孟奇空着的左手一摄，在“洗月先生”被雷光吞没前顺走了他的储物袋。
轰隆！
青色雷光炸开，将洗月先生电焦击碎，化为飞灰。
“实力压制的感觉真不错！”孟奇甩了甩使用三宝如意拳的手臂，即使实力压制，功法不凡，挡住“斩道见我”后，这只手臂也遭创严重，元神受了轻伤，足见截天七剑的强横！
“不过真武恶念的眼光、经验和见识确实厉害很强……”孟奇油然浮现这个想法。
突然，他瞳孔收缩，目光凝固：
以真武恶念的眼光和见识，会看不出双方目前的实力差距，会不明白这样动手的后果？
糟糕！他又要逃！
孟奇突地醒悟，想起了陵寝内真武恶念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他手中长刀猛然往上斜斩，至阳至刚的雷霆凝聚，收敛于一。
轰隆！
原地仿佛有大日降临，光芒夺目，耀眼无比，但组成大日的却是一道道阳刚到极点的雷霆，气息荡开，横扫四周。
至阳荡邪秽！
阳刚之意遍洒天地，笼罩四周，虚空某处突然窜出一道黑影，身躯丝丝消散，只余一点幽深难窥的黑色，正是真武恶念！
怎么会直接撞上！
祂没推算过吗？还是有人蒙蔽天机？
是他？他已经到了那个境界？
惨叫之声遍传，孟奇再次抓摄，将“黑点”收入手中，层层束缚落下，封印于掌。
真武恶念再不甘心，此时也只能认栽，传出还残留威严的声音：“玄水荡魔旗意念已消，你与他的约定完成，再没有因果，只要你让我离开，即使我目前的实力无法凝出真意传承，也能将关于截天三式剑法的经验、心得和具体招式弄成秘籍形式给你，包括对总纲的种种领悟！这都是我万古所得，乃‘黑帝’称号的支柱之一！”
说话间，似乎怕孟奇不信，他先行传出意念，翻滚成文字图形，演绎了截天七剑总纲的部分心得，皆是玄奥深邃，以作“试阅版”。
孟奇一时参悟不透，双目专注看着，大脑飞快记着，仅仅这样，他也有自己剑法层次得到提升的感觉！
光是这点东西，就值这次的消耗了！孟奇心中一喜，故意问道：“除此之外呢？真武大帝本身的传承功法和上古秘辛具体情况呢？”
“好！”真武恶念斩钉截铁道，“只要定好契约，我就告诉你传承功法和所有知道的上古秘辛，比如元阳尺在九幽某处，比如你心心念念想知道的祂是……”
话音未落，孟奇脸色微变，脱口而出：“停！”
声音刚起，孟奇手中突生黑色火焰，将封印与真武恶念全部吞噬。
“你！”真武恶念又惊又怒的声音在火中暴起，但迅速袅袅。
深沉黝黑的火焰消失，孟奇手掌洁白如玉，再无多余之物。
看着空空荡荡的掌心，孟奇怔怔出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都是自己贪心不足，多嘴了一句，想得到上古秘辛，哪知道真武恶念对六道轮回之主的禁制似乎不太清楚。
死者：真武恶念。
死因：废话太多。
“算了，全怪自己嘴贱。”收敛心情，想想已经得到了截天总纲的部分心得，孟奇缓解了沮丧，即使真武恶念不废话，自己也不可能和他签订契约，放他离开，顶多尽量骗取出更多的功法和秘辛，但该除还是会除。
要知道，真武大帝可能还活着，而自己已经做出承诺，要除掉真武恶念。
若如此取巧，形同欺骗。
大能不可欺！
眼见皇甫涛等人发现这边“大日爆发”的动静，正急赶过来，孟奇想了想，选择了回归，还是抓紧时间去取截天第五式，免得出了纰漏，谁知六道会搞什么鬼！
经过刚才的事情，孟奇对“六道近乎无所不能”和“奸商归奸商，还是蛮讲诚信”的印象有了怀疑，竟然会判定错误，真武恶念明明没除掉，还说除掉了！
是真武恶念使用的法门太过神奇，不仅瞒过了玄水荡魔旗内的真武意识，也瞒过了近乎无所不能的六道，还是六道别有心思，居心叵测？
若是后者，孟奇光是想想就有点不寒而栗，若六道轮回之主有自身目的，那自己等人的轮回对祂究竟有什么作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拿着洗月先生储物袋，回想着真武大帝关于截天总纲的部分心得，孟奇被濛濛青光笼罩，消失在了半空。
皇甫涛、摘星老仙等赶到时，万里青天如洗，无云无鸟无人。
清源道人从此再未现身江湖。
……
光芒腾跃，孟奇回到了中央光柱前，还未来得及将洗月先生的物品换成善功，耳畔就响起灵宝天尊的声音：“刚从里面出来，就发现你找老道，过来吧，有些收获。”
有收获？天尊“审问”大青根有收获？孟奇心中一凝，担心大青根也会像真武恶念般烟消云散，赶紧飞向了碧游宫。
密室内，灵宝天尊戴着面具，坐于案几后方，浑身长满赤色叶子的枝条状药精萎靡不振待在旁边。
“老道遍寻那一界，又找了几处不起眼的遗迹，以此撬开了它的嘴巴。”灵宝天尊感慨道。
孟奇轻轻颔首，将真武恶念之事提了提，暂时没说得详细，等下视第五式藏身之处危险与否而定，仅仅说自己碰到一个上古大能的恶念，差点知晓了六道的身份，但对方被六道抹杀，还请天尊注意。
“好，老道会注意。”灵宝天尊慎重道，“它说感应到的气息是曾经来往玉虚宫的客人，只不过它当时灵智还未全开，气息和身份对不上号，仅仅觉得熟悉，认不出是谁。”
曾经来往玉虚宫？是上古哪位大能，或者与元始天尊并称的哪位？孟奇想了想，内景变化，根据曾经得到的雷痕与血液，模拟出远古雷神的气息，刚猛霸道。
他看向大青根：“可是祂？”
大青根摇晃着枝叶：“回老爷，不是祂。”
不是远古雷神……孟奇再做变化，根据真意传承，模拟了阿难的气息：“可是他？”
“不是。”大青根毫不犹豫道。
孟奇又根据仙迹给的各种功法表层运行路线，模拟出诸多气息，大青根全都摇头否定。
心一狠，孟奇直接运转“元始金章”，浩瀚苍莽，亘古不变般的气息散开。
“怎么可能是掌教老爷！”大青根声音变高，接着气势一消，弱弱看着孟奇，一副老爷你别打我的样子。
灵宝天尊沉吟道：“你感应到的气息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青根嗫嚅道：“还不是高远飘渺，至真至实，难以言喻。”
孟奇和灵宝天尊皆是沉默，暂时无法模拟更多气息。
安静了一会儿，孟奇转而问道：“你出身昆仑，入过玉虚，对上古和远古大能有诸多了解吧？”
“听仙人们谈过而已。”大青根语气里有些骄傲。
“那我问你，若不考虑死后长存之道，这些大能里谁最可能活到现在？”孟奇换个角度问。
大青根想了想：“三清老爷，阿弥陀佛，他们四位最有可能，但绝对不是他们的气息，小的这点还认不错！”
他顿了顿，自豪得意道：“掌教老爷乃万界之始，诸果之因，若非背负的因果太重，早就能像道尊般超脱，其余两位，小的知之不详，阿弥陀佛则是报身净土圆满，寿元近乎无尽，一方天地灭而他不灭，换个地方依旧化为天地一部分。”
这样……孟奇与灵宝天尊对视一眼，忽然开口：“为何清源妙道真君会独独将你们从昆仑山移到封印里？”
大青根顿时张口结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戬的去向
“莫非你们药力特殊，能有助于封印？”孟奇戏谑看着大青根。
“小的不知……”大青根嗫嚅着道，抬头看了孟奇一眼，又飞快低下。
孟奇运转法相，不灭元始之意浩瀚而出，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孕育着所有可能，一切变化，诸般因果！
灵宝天尊端坐一旁，法身气息缓缓溢出，高远，宏大，两仪四象五行皆备，道德教化，细微之处生出不同法理，交缠衍生出种种可能，越来越繁复，越来越混乱，直至无法言喻的死寂！
类同于三清天尊的感觉让大青根浑身不自在，隐约有点瑟瑟发抖，似乎回到了当初的玉虚门前。
它挣扎半天才道：“真君确实没有提过，不过小的自己猜测，或许是我等擅于隐藏灵智，若不注意，只会觉得我们与普通花花草草一样，若有谁进入封印，不会顾忌我们，从而被我们记下。”
“也就是说，清源妙道真君除了将玉虚腰佩留给有缘人，还在‘等待’某些强者的窥探？”孟奇若有所思问道。
大青根重重点头：“对！真君当时的状态很奇怪，刻意在我们面前低语什么万古之后还有谁能残存，而且他封印的东西很特殊，非功法非神兵非宝物。”
“那是什么？”灵宝天尊问道。
大青根枝叶翻起，挠了挠“头部”：“真君弄得如此隐秘，小的哪能知道？只是封印每九百年一变，从偶尔外泄的感觉判断非功法非神兵非宝物，也非强者，总之很奇怪。”
孟奇与灵宝天尊对视一眼，皆没有猜测的方向，追问了几句，大青根由于自己也弄不懂，描述得含含糊糊，难见特征。
微微颔首，孟奇眼睛再次直视大青根“双目”：
“你离开时玉虚宫还在昆仑山吗？”
大青根打了个寒颤，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好半天才道：“玉虚宫一夜消失，掌教老爷不知所踪，诸多仙长弃昆仑而去，几十年间无人返回，其后真君重登昆仑，将我等带到封印处。”
虽然封神之后的大变，孟奇早就从齐桓公处知道，沉浸封神多年的灵宝天尊也有所耳闻和猜测，但此时听来，还是有种毛骨悚然感，几个时代以来最顶尖的大能之一为何会突然消失？
杨戬几十年奔波，是否就是在调查此事，封印内的事物是否与此有关？
“你可知后来清源妙道真君去了何方？”孟奇最关心的还是涉及八九后续的杨戬。
大青根犹豫挣扎了半天才道：“不知为何，小的常因此事做噩梦，故而才在两位老爷前诸多隐瞒。”
它似乎下定了决心：
“真君让小的告诉将来得到腰佩者，他要去九重天遗迹。”
九重天遗迹？杨戬去了九重天遗迹？从此再没出来？孟奇心潮起伏，九重天陨落之谜绝不简单，难怪顾小桑的天庭连环任务难度极高，到现在还没完成。
她如此执着于九重天，是在意功法传承与神兵宝物，还是让杨戬杨二郎也要郑重前往的缘由？或者三清阿弥陀佛等最顶尖的大能出手坠落天庭，破灭九重天的目的？
这货神神秘秘，目的肯定不简单！
因为签订了共探九重天遗迹的契约，孟奇难免分外在意相关的事情，想抽丝剥茧，弄清楚顾妖女目的，免得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真君还留下什么话？”孟奇郑重问道。
大青根摇了摇头：“除此之外，真君没再说什么，嗯，之前提及他找到了玉虚宫，入内探了一次，具体发现什么没说。”
“或许解开封印的契机便在玉虚宫……”灵宝天尊似乎有了冥冥中的预感，“否则只能等到境界提升，强行打开。”
孟奇点了点头，又问了大青根几句，它再没有别的消息提供。
灵宝天尊让大青根先行下去，等到密室之门关上，隔绝了内外，才看着门口道：“它说的应该九真一假，而且肯定还隐瞒着一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对。”孟奇微笑道，“清源妙道真君的话明显是留给得到腰佩者，它故意隐瞒我们，逼到不得已才说出，哪会没些缘由？”
灵宝天尊平和道：“以如今的状况看，继续盘问怕是没什么效果，我们静观其变，看它打算做什么。”
贸然用变天击地大法等“拷问”大青根恐怕会引出不必要的事情，比如自毁，彻底断掉线索，毕竟它好歹从上古活到了现在，哪会没点隐秘手段？
谈完大青根的事情，孟奇深吸口气，将度人琴前后经过告诉了灵宝天尊，末了道：“如今度人琴在兑换谱里已经变成了‘缺’，委实让人费解，不知天尊您完成神兵任务时，可是直接收获到神兵？”
灵宝天尊忙碌于大青根之事，还不清楚江东发生的这件大事，闻言怔了怔：“老道完成的神兵任务与神兵无关，事后从六道手里得到物品。”
“在世家门派为‘缺’，在蓝血人手里则属于‘不缺’，难道蓝血人的祖神和六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孟奇早就推敲过此事，闻言脱口而出。
灵宝天尊将手一抓，密室之门打开，大青根从碧游宫某处直接被摄了回来！
“两位老爷……”它晕晕乎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奇明白灵宝天尊的意思，加上又得到过蓝血人祖神气息，当即模拟变化，仿佛天地间水行之力的具现，看着大青根道：“可是你在封印内感应到的气息？”
大青根茫然摇头：“这不是远古水神吗？小的岂会不识？”
它一脸“老爷不要消遣小的”的表情，特征这么明显的家伙很容易辨认！
“果然是水祖，祂留下了蓝血一脉，不知祂死没死透……”孟奇有所印证般点头。
再次打发走大青根，灵宝天尊沉吟道：“或许水祖与六道有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关系。”
说话间，在他们两人心里，都将六道作为一位存活至今的大能来对待了！
能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祂目前的境界和实力肯定远超想象！
“可惜不知蓝血人‘祖神雕像’在哪里，否则倒能循着这条线索查查……”灵宝天尊感叹了一句。
密室陷入沉默，孟奇在犹豫截天第五式与真武后续任务要不要请冲和帮忙。
思绪翻滚，孟奇缓缓吐出口浊气：“天尊，晚辈有截天第五剑的线索。”
他几经挣扎，终于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仅仅在于防备意外，在于截天第五剑能从仙迹换到八九的剩余法身招式，还在于大能因果缠身的情况，灵宝天尊与仙迹部分强者应该也有，顶多没自己这么严重，彼此守望相助才是正道，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志同道合、实力不凡的“道友”帮忙，要从一个个强大到超越想象的大能布置中挣脱，希望极其渺茫！
或许这违背了藏私和独占的本能，但却是理智思考后最该做的选择！
“嗯？”冲和道人目光刷得投在孟奇脸上，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于他而言，截天七剑可比如来神掌帮助更大！
孟奇捡要点将真武恶念之事讲了讲，灵宝天尊恢复了平静，专心聆听。
等到孟奇说完，他低声自语：“燕飞山冰极湖，冰极湖，莫非是陪京曹氏的地仙湖？”
陪京曹氏，北周顶尖世家之一，以《地仙七十二篇》闻名。
“地仙湖……这还好。”孟奇松了口气，陪京地仙湖属于半开放的地域，而且曹氏从不以剑法著称，说明传承依在。
灵宝天尊微笑道：“既然在陪京地仙湖，老道暂时只能为你掠阵，免得引起曹氏猜忌，若事情真有变化，老道再厚着脸皮出手。”
作为北周正道领袖，他行事颇有顾忌，即使用灵宝天尊的身份亦然。
“也行，晚辈找朋友帮忙。”孟奇顺势将引江芷微等人加入仙迹之事提出，“若他们之中有谁不愿加入仙迹，晚辈希望他们依旧有机会感悟截天。”
“你的物品，你有处置之权。”灵宝天尊轻松不见贪欲，感慨道，“感悟神掌总纲后，老道触类旁通，距离突破更进一步，如今若再观截天，跨过关隘的希望怕是不小。”
“天尊你快突破了？”孟奇惊喜问道。
灵宝天尊点了点头：“在人仙境界呆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望一窥地仙。”
人仙，地仙……孟奇本待问一问对应佛门什么果位，就听灵宝天尊语气郑重道：“老道一直观你运势不正常，果然大能因果缠身，此事老道也算感同身受，历经艰难，亦算是机缘巧合，才终于斩掉部分。”
“能够斩掉？”孟奇顿时涌起狂喜。
冲和道人叹了口气：“老道与你不同，因果来自真正的灵宝天尊，也就是通天教主，发现碧游宫后，开启了连环任务，九死一生才接近完成，已肯定灵宝天尊彻底消失了，但不是陨落，而是换了种老道暂时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也正因为他真正消失，因果才能轻松解除部分，你目前触发的只是真武连环任务，其他仅有端倪，因果纠缠比老道严重得多，目前还无从下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孟奇恢复平静，没有沮丧，这样的事实在王思远提醒后，他就有心理准备了。
“老道等人最初成立仙迹，提供不同功法和称号选择，是希望在轮回里有守望相助的同伴，共同努力，摆脱轮回，得到真正的逍遥，谁知道，选了部分称号和功法的道友反而担上了因果，与老道初衷违背，只能将错就错，互相交流和探索，摆脱类似阴影。”灵宝天尊有点感怀。
“嗯。”孟奇平和道，“对于‘他们’，晚辈只有一句话，既然‘死’了，那就一直死下去。”
“还好有实力如此的大能不多。”灵宝天尊宽慰了孟奇一句。
孟奇示意自己情绪正常，转为问道：“天尊，您连环任务还未完成？”
“没有，还差最后一步，目前断了全部线索，不过之前收获也不算少，比如‘诛仙剑阵’的阵法。”灵宝天尊微笑道，不见沮丧。
诛仙剑阵阵法！孟奇暗自一惊，没有多说，与灵宝天尊探讨起连环任务之事，讨教对方心得。
到了最后，孟奇请天尊稍等，自己去中央玉柱兑换事物。

第一百五十五章 信任
仙迹坊，中央玉柱前方，孟奇将洗月先生储物袋及里面的物品一一换成了善功，总计七千六百。
原本若非急需，孟奇是打算将储物袋内的天材地宝挂在仙迹坊出售，但度人琴之争，以及与真武恶念之战，让他明白自身有个必须尽快弥补的缺陷，也就是短暂爆发的功法，先前的“舍身诀”已经没有效果了！
到了外景境界，爆发功法的后遗症越发严重，什么元神残缺，什么内景破败，什么寿元减半，什么法相毁灭，什么永久失去理智，看得孟奇瞠目结舌，要是没有六道轮回之主的完美治疗，简直是同归于尽的选择，就算还有东极长生丹，可变成傻子呆子之后哪里还记得服用？
难怪“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没有这类功法，当然，若是真要同归于尽，两门神功都有相应法门！
至于六道的完美治疗，经过恶念一事，孟奇已经不敢抱有十成十的信心。
预期下调，他寻找起后遗症不太严重但效果不算太好或者持续时间只有刹那的功法，经过几番筛选，终于找到了一门：《天心我意诀》。
这门功法能容纳天地意志于自身法相，让目前的法相能短暂摆脱肉身，完全爆发出它潜藏的力量，帮助肉身与元神，但只能维持瞬间，否则天地意志洗刷之下，法相会失去灵性，与肉身元神彻底断掉联系，等同于倒退回半步外景，而且再修炼起来非常困难。
“只能用作最后一击或逃命时的选择……”孟奇轻轻颔首，已全然了解利弊。
正常使用《天心我意诀》后，凝实的法相会受损变虚，没有极好灵丹或六道轮回之主治疗的情况下，只能重新收集对应天材地宝，花费一年半载工夫修炼弥补。
花费五千善功购买了这门功法后，孟奇加上原先剩余，还有四千零八十善功，又换了一枚价值四千善功的药师心丹备用。
……
洗剑阁山门，山峰笔直如剑，耸入云天，时值初冬，飘雪覆盖了山腰以上，白皑皑一片，显出纯洁神圣之态。
灵宝天尊已取下面具，以冲和道人的身份示人，带着孟奇穿梭飞遁赶来。
他留在远处小岗，目送孟奇走向山门，忽然，他目光上移，眼神幽深，似乎穿过层层白雪和诸多封禁阻碍看到了某道身影，随之，他脸色略微凝重了一点。
山门前方立着两名弟子，腰佩长剑，姿态锐利，如同出匣宝剑，见到孟奇过来，先是一怔，旋即从特征鲜明的长刀、外貌和装扮辨认出了身份。
“狂刀”苏孟！
最近十年闻名天下的年轻高手！
想到对方年纪不比自身大多少，就已经是绝顶高手，再与凡俗不同，守门弟子情绪复杂行礼：“苏少侠，你来找江师姐？”
“是，还请通传。”孟奇笑容和煦。
守门弟子顿了顿道：“江师姐在闭关，据说是尝试迈过第一层天梯，不过这非死关，随时可以停止，在下先帮你通传。”
目送他急急忙忙上山，消失于小路之间，孟奇并没有急躁，而是负手仰望洗剑阁主峰外的其他几座山峰，有的古朴苍拙，有的灵秀充盈，有的锐利陡峭，诸多形状，不一而足，愈发衬托得主峰高渺没有牵绊。
孟奇脑海内油然浮现出截天七剑总纲的部分心得，眼前的山峰很快褪去了真形，内蕴之意喷薄，演绎出一路路剑法，高深玄奥。
“看来是当初洗剑阁祖师立派时搬山削峰，刻意遗留。”孟奇一边品味，一边微微点头。
剩下的守门弟子看着黑色劲装的他洒然而立，竟有几分风采逼人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鹅黄色身影从山峰飞落，江芷微大大方方过来，笑吟吟道：“听说你突破了？”
语气自然，态度亲近，不减熟稔。
“当然。”在最熟悉的朋友面前，孟奇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小得瑟，“有一桩好事找你，咱们边走边说。”
江芷微默契没问是什么事情，回首吩咐了守门弟子几句，随着离开山门，到了百里之外的无人处。
“我除掉了真武恶念。”孟奇传音入密，开门见山。
江芷微感叹：“听说你迈过第一层天梯后，我就知道你会去，可惜没有轮回符在身，难以帮助你，说起来这个连环任务，除了第一步，都是你自己独立完成，想想就觉得羞愧。”
她坦坦荡荡，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芷微你若有好东西，不涉及宗门，难道不会和我分享？”孟奇笑眯眯反问道，“我运势不正常，多有好物，总得分享找点帮手，莫非日后你不会帮我？”
江芷微轻笑一声：“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看来我想后悔都晚了。”
彼此打趣了几句，孟奇重归正题，将自己这次遭遇的事情从度人琴开始说到恶念被六道抹杀。
“六道居心叵测啊……”江芷微脸色沉重感慨了一句，都有点掩盖住听闻截天七剑下落后双目绽放的光芒。
“我们与六道差距太大，暂时不用考虑，目前先去取截天第五剑。”孟奇吐了口气，“我请了位前辈掠阵，但他暂时不便露面，等下会先送我们去浣花剑派找齐师兄。”
阮玉书在巩固境界，学琴修艺，赵恒于神都难以脱身，所以孟奇打算这次只找江芷微与齐正言。
不知齐师兄有没有突破？
江芷微轻轻点头，隐约猜到是仙迹的前辈，没有多问，暖风刮起，两人消失于原地。
四秀山，浣花剑派所在。
江芷微等在远处，孟奇直接到了山门口请求通传。
浣花剑派弟子多有诗书之气，沉吟道：“苏少侠，却是不太凑巧，齐师兄几月前内外交汇，成为了外景，但刚巩固境界，就有要事离山，至今未回，暂时联络不上。”
他将齐正言的近况与目前不在派中的事情清晰讲出。
“齐师兄有什么要事？”孟奇皱了皱眉头，运转玉虚，掐指一算，发现齐正言行踪混混沌沌，难有线索。
摇了摇头，孟奇暂时放下此事，必须尽早将截天第五剑的传承，免得横生枝节。
……
北周陪京，飞雁山，地仙湖。
湖泊位于山中，连绵几百里，传闻是太古末年两位仙人交手造成，烟涛浩淼，景色秀丽，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此湖有天生冰眼，将核心区域冻结成万载寒冰，实属罕见。
传闻陪京曹氏祖先便是在冰眼附近发现了一具地仙遗蜕，得到传承，这才建立了世家，经过历代收集功法，核心神功衍变成《地仙七十二篇》，最核心的就是当初传承所得《地仙七章》。
曹氏并未将地仙湖完全纳入自身，仅仅封锁了冰眼附近的区域，此地算是半开放的游玩胜景。
波涛微荡，一块块浮冰载沉载浮，覆盖着少许白雪。
湖上游船不少，孟奇和江芷微改换装扮，掩了颜色，驾驭着一艘小舟随波逐流。
两人都盘膝而坐，望着同一面，手中拿着鱼竿，做悠闲垂钓的样子。
此时，不远处有两艘楼船靠拢，一名武者跳过几丈距离，落到对方船头，高声道：“久仰大名，可敢一战？”
周围好事之人顿时鼓噪，不少船只纷纷划过去围观。
“挑战，切磋，出风头，搏名声，不知不觉，开窍期的江湖距离我们已经很远。”孟奇眼睛看着吊钩，装模作样感慨了一句，满满的都是“沧桑”。
江芷微晓得他性子，笑了一声：“莫非你现在不喜欢类似事情了？”
孟奇想了想，诚恳道：“还是喜欢的。”
江芷微噗嗤一笑，眼睛微眯，打量着四周风景，感应着天地气机的变化，上古以来，地势多有变迁，真武所言之地早就不在原处，故而两人驾船游湖，慢慢寻觅蛛丝马迹，结合真武告诉的气机变化规律，找出藏宝之地。
波心荡，四周无声，孟奇趁机传音道：“我发现之前对仙迹多有误解。”
江芷微知道他在仙迹，又得了天尊的背书，这不算泄露秘密。
“嗯？”江芷微有点不明白他的用意。
“仙迹是个较为松散的组织，主要是交换资源、情报，守望相助，对彼此的约束较低，甚至可以在契约里加上不做损害宗门利益的事情，坏处较少，好处颇多，比如这次，若早点准备，完全可以从仙迹换到轮回符，还能得到称号下的功法。”孟奇侃侃而谈，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似乎自己在做“传销”。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坏处是？”
“挑选称号，得到了传承后，如果称号主人乃传说及以上的大能，可能会承担部分因果，每年还要完成一个任务，但仙迹正式成员以门派世家为主，倒不会有违背本心之事。”孟奇结合自己这段时日的遭遇，修正了当初碧霞元君的说法。
江芷微轻轻颔首：“好，我加入。”
“这么快就决定了？”孟奇自己反倒被吓住了。
江芷微笑吟吟道：“利弊都说得很清楚了，该犹豫的刚才已经犹豫，再拖延考虑也一样。”
真是做人如用剑，干脆利落！孟奇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顿了顿，江芷微含笑看着孟奇：
“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浓浓的信任让孟奇忽然有点感动，心情不自觉变好，只觉天蓝气清，说不出的舒服，传音感慨道：“之前纠缠于大能之事，始终有压抑虚幻的感觉，如今才有几分回到人世的‘活着’。”
气氛平淡，但心情放松。
过了一阵，江芷微问道：“目前剩余的称号里有哪些擅长剑法？男女都可。”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泼不入的禁地
湖面轻风带着少许潮湿少许寒冷扑面而来，有着说不尽的清爽。
孟奇回想当初碧霞元君的介绍，传音道：“最擅剑法的称号莫过于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但已经有人，无法挑选，与此相似的是多宝天尊，出于通天教主门下，得传剑法精髓，可仙迹目前没有他的功法，称号缺少，荡魔天尊亦然……”
“能够挑选的称号里，擅长剑法的有金母元君、玉鼎真人等，太乙救苦天尊的功法也包含几门剑法，不过他可能是青帝道门之身，称号因果极重，前面挑了这个称号和‘东王公’称号的都落得横死下场。”
江芷微静静聆听着孟奇的分析，相信他的判断，末了才道：“金母元君乃西王母的道门称号，功法最主要是对金行之力的掌握，剑法仅为辅助，而其他仙人里，玉鼎真人实力最强，又以剑法著称，最适合我。”
玉鼎真人与云中子一样，只在封神世界有名头流传，但江芷微好歹也在封神完成过任务，不用孟奇细说就大概了然。
“以男仙身份掩饰女身，剑法亦截然不同，还算不错。”孟奇附和笑道。
他知道江芷微最看重的是多观摩多学习剑法，称号具体是什么并不在意。
而且，玉鼎真人没有天尊的名头，顶多初入传说，承担的因果不会太重，甚至没有。
计较停当，两人装作钓鱼，泛舟湖上，各用秘法和神通观察天地气机的走向，在心灵内慢慢勾勒出“全景图卷”。
小舟越行越深，湖水流动间夹杂的浮冰越来越多，白雪遍布视野，寒冷让穿着皮裘的游人都瑟瑟发抖。
泛到此处，大部分船舶就开始回航，只有载着江湖高手的那些才继续深入，欣赏别处少见的浮冰景象，品味寒江雪的意境。
而孟奇和江芷微根据自身的观察，结合真武大帝描述的气机变化规律，找到了蛛丝马迹，催动小舟向着冰雪深处驶去。
浮冰越来越大，像是一座座冰山，盖着白雪，顺流而来，小舟在它们之间穿梭，渐渐靠近了一个白茫茫的岛屿，周围似乎连湖底都结冰了！
“在那里。”孟奇呼吸了口寒冷入骨的空气，遥望远处冰层。
具体是哪个位置，得登岸后仔细观察判断！
忽然，小岛边缘站着的一道人影朗声道：“此岛乃曹氏禁地，请速速退走！”
孟奇和江芷微对视一眼，都略感沉重，这是最坏的情况，真武大帝藏宝所在位于曹氏禁地内。
光天化日，两人没有选择硬闯，转过小舟，准备先退出浮冰区域。
就在这时，一艘画舫迎面驶来，开往被冰层和白雪覆盖的小岛，船头立着一位年轻女子，披白色大氅，素色劲装，鹅蛋脸，没戴首饰，端庄而俏丽。
她气息内敛，站得笔直如松，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画舫与小舟迅速靠近，这名女子打量了孟奇和江芷微一眼，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当做胆大妄为的游客。
两船擦身而过，江芷微传声低语：“‘无妄地仙’曹娥。”
她曾经见过曹娥的影像。
原来是她！孟奇轻轻颔首，这是北周年轻一代最有名的强者之一，长期占据人榜前十，经完美半步而入外景。
突然，他心中一动，回首望向画舫。
画舫已经靠岸，曹娥则飞落雪地，向着岛中前行，迅速消失。
孟奇眯了眯眼睛，里面顿时有金芒闪现，瞳孔中映照出曹娥模模糊糊的身影！
慧眼神通！
曹娥很快抵达了小岛中央，这里万载寒冰层封，少有生机。
她运转功法，将手掌按在了万载寒冰之上。
忽然之间，冰魄光芒亮起，万载寒冰上面裂开了一道大门，曹娥踏着台阶往下。
等到冰门合拢，孟奇的慧眼再也无法捕捉到她的气息！
“从气机汇流的征兆来看，荡魔天尊藏宝之地便在曹娥踏足的冰层深处，或许它与冰眼一正一奇，曹家才一直没有发现。”孟奇将自己窥探到的情况告诉了江芷微。
江芷微沉吟道：“那是曹氏禁地中的禁地，要进去恐怕非常艰难。”
小舟驶出了浮冰较多的湖面，孟奇边思索边道：“万载寒冰洞彻骨髓，附近几乎没有生机，难以用变化之法靠近，顶多冒充曹氏子弟，可观曹娥开门的手段，怕是得用曹氏正宗功法，而且里面似乎还有盘问……这一切都像是针对变化潜入！”
说到这里，孟奇悚然一惊，脑海内顿时浮现一道清俊的人影：
“清源妙道真君”曹献之！
只有修炼八九玄功的人，才会如此提防变化潜入！
他晋升宗师，重新得到了曹氏重用？
“怎么了？”见孟奇怔住，江芷微关切问了一句。
孟奇苦笑道：“遇到行家了，还好是熟人，咱们先找天尊问问情况。”
“天尊……”江芷微低低自语，没有多问。
……
一座客栈内，冲和道人戴着“灵宝天尊”的面具，坐在孟奇与江芷微对面。
他沉吟道：“‘清源’为人沉稳厚重，骨子里有侠义之风，非见利忘义之辈，若寻求合作，就算不成功，他亦不会出卖。”
如果能在曹家找到内应，还是负责布置禁地防御的宗师级内应，孟奇和江芷微的困难毫无疑问会迎刃而解，不能再称之为困难！
当然，具体得付出多少代价，分出多少收获，决定着孟奇是否选择合作。
顿了顿，灵宝天尊提醒道：“不过，截天七剑乃道门与剑道最顶尖的传承，法身亦会心动，清源自己或许不会，但他得考虑家族，若知道这样的珍宝藏在自家禁地后，还将它拱手推给外人，怕是会自责犹豫，所以，最好不要直接提具体是什么事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很看重家族的曹献之！
孟奇和江芷微点了点头，换做自己，知道消息后明明可以全部纳入自身家族门派的宝物，肯定舍不得再和别人分享。
“总之，先去试试他的口风。”孟奇下定了决心。
等江芷微签订完仙迹契约，孟奇带着她暗中投递书信，请见曹家新晋宗师曹献之！
……
城南，凤箫亭。
孟奇与江芷微赶到时，“清源妙道真君”曹献之穿着宽袍，背负双手，正静静等待，清俊的脸庞不见半点焦躁和疑惑。
“这位是？”曹献之打量了江芷微一眼。
孟奇笑道：“新晋成员。”
江芷微已经是外景强者，又有孟奇和灵宝天尊背书，自身也是轮回者，故而直接成为了正式成员。
曹献之没再多问，定定看着他们，等他们自行道出来意。
“曹兄，我们几经周折，发现一个宝库在你们家某处，想请你帮忙获取。”孟奇开门见山。
曹献之眉头微皱：“我们家？”
孟奇解释道：“非你们的神兵和功法，是一个古代宝库，在你们建立家族前就存在，但一直没被你们发现，若你能帮忙，所得宝物均分一份，功法传承则放在仙迹，你有时时感悟的权利。”
再次分润宝物让孟奇有点心痛，可如果能说动曹献之，则事情不费吹灰之力，远比冒天大危险强。
曹献之脸色未变，但沉默不语，似在剧烈挣扎，孟奇和江芷微没有催促，给他思考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曹献之吐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引外人入家族禁地，没有家主的同意，我不敢做，或许你们不会心怀叵测，但此风一长，曹家迟早毁在这上面。”
他直言宝库在几处禁地之一，因为若是曹家看守不严的地方，以孟奇的实力和变化神通，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
和当初得意轻狂的阮三爷形成鲜明对比啊……孟奇忽生这样的感慨，开口道：“我们可以花费善功兑换契约，请六道做见证，确保不会损害曹家的利益。”
善功当然是天尊出！
曹献之摇了摇头：“将自家禁地内的事物拱手送人，我实在良心不安，有愧于家族，此事我会隐瞒关键之处和你们的身份，请家主决断，明日你们在这里等我，若他不同意，则我回避此事，亦不提醒家族，只看守好神兵与自家宝库，能不能取走秘藏，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孟奇轻吸口气，强调道：“若没有我的消息，曹家再有百年也未必能发现秘藏，现在启出，各有所得，是合则两利的事情，还请曹兄尽量促成。”
曹献之不会贪婪，可作为一个家族，曹家贪婪的可能极高。
告别曹献之，孟奇与江芷微并肩走向城门，暗里传音道：“曹家拒绝的可能很大，难道要请天尊出手，强行破开禁地？”
这事把握不大，如果法身高人就能轻松破开曹家禁地，曹家早就亡族了！
“或许能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江芷微思索道。
说话间，一道人影匆匆忙忙从两人后面跑来，奔向城门。
“咦……”孟奇略感惊讶，这是位熟人。
“认识？”江芷微问道。
孟奇点了点头：“是草原一位王子的下属。”
此人身材魁梧，头发稀疏，身上有多处纹身，正是杀狼会成员，“大日王”子孙阿古拉的侍卫巴图！
“陪京与草原不远，是南北商贸的要津，出现草原人很正常。”江芷微释了疑惑。
巴图神色慌张，似乎正被敌人追赶，突然，他脸色变青，喉咙发出荷荷之声，往前栽倒。
噗通！
孟奇刚反应过来，就发现他已停止了呼吸！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谋划人心
“有人倒了！”
“怎么了？怎么了？”
巴图突然栽倒，路上行人吓了一跳，有躲得远远的明哲保身，有好心的过来查看施救，亦有围观的试图看看热闹。
“死了！”蹲下帮忙的好心人失声而出。
他们完全没想过是这样的状况，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中风，还是脑卒？
这时，围观百姓里走出一人，言自己擅长医术，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检查起死因。
“无病无伤……”他喃喃自语着，下意识按着巴图胸腹。
忽然，巴图胸腹凹陷开裂，像是干枯已久，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胸腹开裂，里面空空荡荡，五脏六腑全无影踪，仿佛被野狗吃掉了！
“鬼啊！”
“邪魔！”
如此诡异的景象顿时将路人吓得屁滚尿流，巴图静静躺着，四周再无一人。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亦有点毛骨悚然，他们杀人不少，可类似情况还是初次遇到。
刚才巴图从身边经过时，生机犹存，奔跑有力，怎么突然之间就丢失了脏腑，暴毙当场？
这时，远处有路人吓得傻了，疯狂大喊：
“巫术！”
“萨满巫术！”
“草原人又打来了！”
“萨满巫术？”孟奇和江芷微当即恍然，能弄得这么诡异，巫术可能极大。
江芷微在门内看过萨满巫术的介绍，但来到草原边缘还是初次，一时理论与实践脱节，而孟奇虽然入过草原，亦只和萨满打过一次交道，对巫术没什么认识。
难道杀狼会做了什么事，招惹到了萨满？孟奇看了巴图尸体一眼，压根儿就没靠近，与江芷微一起绕过，返回陪京。
草原的事情与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不要节外生技好！
客栈内，冲和戴着“灵宝天尊”的面具，已等待着两人。
“此事已知会过清源，老道不用顾忌太多了。”他平和说道。
为防万一，适才他是密切关注着孟奇等人的交谈，等到出手，当然是以“灵宝天尊”的身份，而非冲和道人，只要不用全力，还是不怕暴露，顶多仙迹在自身世界的名声坏掉，反正有神话在前，目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出手肯定还有顾忌，作为正道领袖，因为此事杀掉曹家人是尽量避免的。
“可惜曹家多半不会答应，或者提出的要求很高。”孟奇叹了口气。
经此一事，宝库消息算泄露给了曹家，让他情绪有点复杂。
可曹献之是仙迹成员，若灵宝天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欺”上门去，仙迹迟早离心离德，孟奇虽然有点不爽，但扪心自问，若异位而处，发现自己加入的组织隐瞒自己，暗里对付自己的家族、门派或亲人，心中肯定会生出芥蒂，想要报复。
并且，如果曹献之藏有私心，家族重要性在自身之后，事情将会一帆风顺，自己试图规避风险，总得付出点代价。
灵宝天尊颔首道：“曹家知道禁地藏着宝库后，肯定会自行搜索，反正几年几十年都等得起，为何便宜外人？”
说不定反而笑我们傻……孟奇自我腹诽了一句。
江芷微默默听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曹家知道宝库之事并非全是坏处，至少我们能以此引导他们，调动他们，否则先前那般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保守，选择静观其变，正好堵住我们的道路。”
她从积极一方面思考着。
“曹家有神兵，有阵法，还有地仙遗蜕，若要破开最主要的两处禁地，老道除非突破，否则旷日持久也未必有功。”灵宝天尊点出曹家的实力。
能成为顶尖世家之一，曹家哪会没点底蕴？
孟奇嘴巴抿着，眉头微皱，寻思着办法。
若是王神棍或者顾妖女面对这种事情，会怎么做？
同代高手里面，这两人智谋最为出众，屡次让孟奇吃瘪，所以，谋划事情时，孟奇不自觉会模拟两人的风格。
顾妖女行事高瞻远瞩，擅于大处着眼，神秘莫测，无迹可寻，若能弄明白她的思路，自己早就反客为主了，倒是王思远，还有迹可观，至少他曾经说过布局的核心是隐瞒目的。
隐瞒目的？
孟奇渐渐有些想法时，就听灵宝天尊道：“禁地难破，但可以调动，就像江小友所言般以宝库之事引导。”
擦，姜果然是老的辣！孟奇灵光一闪，借此将先前零碎的想法串了起来！
他呵呵一笑，吸引到灵宝天尊和江芷微的目光，心中一边暗叹没有羽毛扇可以摇动，一边缓缓道：“我们说是为了宝库之事，曹家就一定相信？清源不担心，但不清楚我们底细的曹家家主会不提防我们别有目的？”
“伪装成别的目的？”江芷微亦是机敏。
“对！”孟奇微笑道，“曹家有四处禁地，最重要的两处是祖宅祠堂和地仙湖，另外两处最有价值的事物早就取走，留下边角余料与供族人修炼的环境，看守者至多绝顶。”
“清源不知老道也掺合了此事，以他布置的防御，较弱的两处禁地你也混不进去，所以，宝库亦可能在这两个地方，若以此为饵，当能稍作调动。”灵宝天尊颔首道，大概猜到孟奇的想法。
孟奇正色道：“到时候请天尊赐予宝物，让芷微做潜入被发现状，然后用宝物困住这里，但让他们来得及求援。”
“以曹家的警惕和猜忌，就算不怀疑我们别有目的，还得考虑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可能，来援强者不会少但亦不会多，到时候请天尊出手，将他们困住，同时将陪京与外界暂时隔绝！”
“这样一来，就是以宝库为诱饵打击甚至重创曹家的布局。”江芷微目光流转，明白了孟奇的意思。
以宝库“引出”打击曹家的“真实目的”，再以这个“真实目的”掩盖潜入宝库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假作真时真亦假！
“之后你去地仙湖求援？”灵宝天尊微笑道。
孟奇含笑点头：“到时请天尊尽量将动静弄得极大，晚辈变化做曹家家主亲近之人，拼死赶往地仙湖求援，一旦上岛，说出消息，立刻‘暴毙’！”
“我没办法变化潜入，但若是里面之人主动开门，则一切防御布置都是无用！”
灵宝天尊微微颔首道：“事情急迫，传递消息者又‘死’在了外面，种种动静则指向所言属实，里面的宗师肯定会驱动冰眼处的‘地仙遗蜕’，出来查个究竟，地仙湖再重要，又能重要得过整个曹家？”
“一旦开门，老道暗用一气化三清之术分出一具道身牵扯，就是你变化潜入的机会，此计真是直指人心。”
一气化三清……江芷微瞳孔猛地收缩。
“防御森严没有漏洞，但人心有！人心出了问题，再固若金汤的防御亦是一层薄纸。”孟奇装模作样感叹道。
只要得到传承和宝物，“里”应外合的情况下，还怕跑不掉？
此计不算复杂，属于自己上辈子学过的知识，叫做“社会工程学”，不靠“功法”靠人心！
至于诱惑或控制有资格去地仙湖冰眼潜修的曹家外景，需要选择目标，观察把柄，慢慢诱惑，非短时间能办成的事情，迟恐生变，孟奇没有选择。
三人慢慢讨论着这个计划，填补着细节，务必要将虚假目的弄得和真实一样，临到末了，孟奇长吁一口气：“接下来两天，晚辈得暗中观察曹家家主信任的几名外景，学习他们的举止，记住他们的气息，最好能窥探出真气表层运行路线。”
他心情忽然变得轻快，若曹家不答应合作，能省掉他们那一份也是极好！
“老道助你们窥探曹氏祖宅。”灵宝天尊道。
这时，江芷微想起路上巴图之事，大概描述了一遍：“……天尊，真是萨满巫术？”
通过刚才的交流，她大概能猜到灵宝天尊是谁了，内心震动之余，也知道冲和道人常年与草原打交道，对萨满巫术的了解不可谓不深。
灵宝天尊沉吟道：“确实是萨满巫术，但草原萨满都身份尊贵，守护一族，等闲不会离开，怎么秘密出现在了陪京？”
什么南北商贸之事，哪里需要萨满们亲自出面！
对萨满的异动，冲和道人相当关注，怕草原再次图谋南侵。
“或许是草原内讧。”孟奇大概将杀狼会之事提了提。
冲和道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
夜深人静，孟奇与江芷微在灵宝天尊帮助下，潜伏于曹氏祖宅附近，窥探着来往外景。
突然，他们耳边传来灵宝的声音：“西侧门，有曹家外景靠近。”
灵宝天尊的感应能力十倍百倍于孟奇两人！
“西侧门？”孟奇和江芷微赶紧转移往那里。
刚重新躲藏好，孟奇就看到一名曹家外景出来，让守门子弟和护卫离开，只留下他自己一人独守此门。
“有点诡异……”孟奇皱眉传音。
江芷微凝目望去：“是曹家家主的嫡亲孙子曹泰，一流高手。”
这是家主嫡系，最能代表家主权威的外景！孟奇顾不得疑惑，专心致志观察曹泰的一举一动，以充变化之基。
就在这时，门外遁光一闪，现出两名浑身被黑色长袍罩住的神秘人！
他们的长袍颇为特殊，能隔绝窥探。
曹泰左右打量了一眼，侧开身子，助两位神秘人通过曹家夜里开启的阵法，然后掩上门，陪同深入，脱离了孟奇和江芷微的感应。
“神神秘秘真可疑……”孟奇嘟囔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她要杀你
青砖黑瓦，暗光沉浮，西侧门背水靠树，紧紧合拢，周围无人看守，安静得让人心悸。
经过“等待”狼王的锤炼，孟奇此时没有半点急躁，耐心等待着两名神秘人出来，若能抓到曹家的把柄，或许事情会容易一点，江芷微同样如此，能坐死关的人岂会没有耐心？
没有耐心，没有默默的磨砺，就没有斩破束缚冲天而起的剑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北方初冬之夜冷得可以冻死醉汉，但孟奇与江芷微早就寒暑不侵，只专注看着黑色侧门。
吱呀，侧门发出微弱声响，曹家大阵略有震荡，但在令牌下迅速收敛。
曹泰送两名神秘人出来了！
他脸色郑重，似乎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没有过多的言语，对两名神秘人轻轻颔首后，他转身入内，关上了侧门，而两名神秘人身体水波般摇晃，化作诡异遁光，贴着地面游走，呼吸间消失在曹家祖宅外。
孟奇感应着残留的气息，眼中似有金莲般的光芒绽放，捕捉两名神秘人的踪迹。
他的瞳孔内很快凸显出两道幽光，于青石地缝间往前，两侧街道特征明显，乃陪京朱雀大街。
事不宜迟，孟奇担心跟丢，卷起江芷微，借助家家户户厨房残留之火而遁。
朱雀大街、金波桥、远人巷、八伴胡同……两道幽光辗转前行，绕了半个圈子。
忽然，“他们”猛地相撞，各自弹入街道两旁，落入了污水渠，遁光变化，加速飞奔。
糟糕！孟奇慧眼初成，未能及时锁定身影，已是失了踪迹。
就在这时，他和江芷微耳畔响起灵宝天尊的声音：“麻衣巷。”
麻衣巷……孟奇没有怀疑，与江芷微飞遁过去，刚刚落定，就见两道幽光自青石下方蹿起，拐入了巷子口。
到了法身，果然神通广大，若一个世家或门派没有神兵、遗蜕、法宝等强力物品镇压，防御根本形同虚设！
小心翼翼火遁追踪，孟奇发现两道幽光放缓了速度，现出人形，无声无息进入麻衣巷尽头的院子，那里靠着金衣河，波光粼粼，四通八达，最适合逃跑。
两岸芳草凋敝，夜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要不要直接进去抓人‘询问’？”孟奇问着江芷微。
背后站着天榜第一，也就是通俗的天下第一高手，他胆气甚壮，很有快刀斩乱麻的想法。
“但还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神秘人是何方势力……”江芷微颇为心动地犹豫着。
她性子大方坦然，剑法最擅绝争一线，无我无回，做事有选择的情况下亦是不爱弯弯绕绕，孟奇的提议正合她的想法，只不过奕剑如下棋，不管是直是绕，动手前总得思考清楚，而不是脑袋一热就硬上。
孟奇回想刚才的遁光，还未来得及分析，就听见灵宝天尊再次传音：“是萨满术里面的幽影遁。”
“他们背后或许藏着某位地位崇高的施主，老道有点担心直接出手会打草惊蛇，不若你们先行试探，老道隐于暗处，等‘蛇’出洞。”
萨满？和白日巴图之死有什么关系？孟奇怔了怔，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好！”
自从知晓灵宝天尊能一气化三清，以一己之力布下诛仙剑阵，孟奇就对他有着强烈的信心，即使院子里藏着两位法身高人，他亦能抵御一二，救自己和芷微脱险。
有天榜第一照看都畏畏缩缩，那还混什么江湖，求什么武道，趁早回家卖红薯好了！
江芷微也是差不多的心态，背后有人好行事，两人干脆利落绕到侧面，隐匿气息，悄然无声潜入。
若能抓到活口，肯定是最好的，故而两人没有强袭，连人带院子一起毁掉。
哗啦水声轻微，进入院子的孟奇只觉四周幽暗，有种落入深水的感觉。
果然布置有阵法！
不过这是市井之中，来往人流不少，又得藏匿行踪，故而阵法不算出众，仅是警戒之用，否则早就被人发现，哪里难得倒身怀八九的孟奇？
脚步交错，孟奇带着江芷微无声无息穿过阵法，看到了笼罩月华的水井，看到了刚才两名神秘人，他们已脱去外袍，露出两张极有草原特色的脸庞。
附近厢房院落的情况亦纤毫毕露地浮现于孟奇心中，这似乎是个不小的商队，以草原人为主的商队！
忽然，两名草原萨满同时望向了孟奇与江芷微潜入的地方，似乎通过某些特殊办法有了危险预感！
“动手！”见状，孟奇当机立断，周身淡金闪耀，大步飞奔。
黑气冒出，凝成长蛇，大地长出一丛丛“杂草”，似能从脚心钻入孟奇的身体，两名萨满慢了半拍，慌忙应对。
其中一人，一手结着手印，一手持握黑杖，隔着虚空，遥遥打向孟奇。
这一杖，看似虚浮无力，但孟奇周身皆有无形之气升腾，在淡金之上发出兹兹兹的灼烧声音。
与此同时，孟奇眉心元始金莲自动绽开，抵御着莫名之力。
萨满绝学，诅咒杖法！
蹬蹬瞪，黑气长蛇缠身，被孟奇生生扯断，呼吸间就冲到了一名萨满身前，单手成刀，阿难破戒，诱人堕落！
另外一边，江芷微剑光纯粹，无论黑气、杂草，还是诅咒，都无法靠近，直接断成了无数小节，锋锐之意跨过小院，斩向萨满面目。
孟奇和江芷微都有所保留，防备着灵宝天尊所言的幕后之人。
两名萨满一被破戒刀法勾动，七情上面，时而淫笑时而威严，一被剑意所慑，呆若木鸡，眼看就要被孟奇与江芷微擒下。
突然，虚空变得诡异，他们四周的气流似乎在短短瞬间内消散一空，大地之力与其他力量跟随消失。
外空而内实，两名萨满的身体不由自主膨胀，往外扩伸，急速化作圆球。
砰！
在孟奇与江芷微抓到人前，两名萨满仿佛吹胀的水泡，直接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肉，身上一切物品都被外景爆炸的“风浪”吞食。
孟奇抬起手，挡在眉心之前，能打碎金石的滴滴血肉击在身上，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响声，无法撼动八九分毫，江芷微剑光绕身，螺旋往上，将血肉尽数挡下。
等到一切平息，院子内只余血肉，商队里的草原人纷纷惊醒。
“他们体内似乎被人动过手脚，而老道刚才被一道气息分散了注意。”灵宝天尊的声音传入两人耳窍。
能分散天尊注意而未被抓到的气息？孟奇闻言一惊，这至少得半步法身吧？
“气息陌生，一闪而逝，当是有所隐瞒，老道一时认不出是哪位。”灵宝天尊补充道。
孟奇与江芷微顾不得多问，先控制了局面，审问草原商队，发现他们都是正正经经的走私队伍，里面虽有开窍好手，但完全不知两名合伙商人是萨满。
……
回到客栈，孟奇皱眉道：“曹家与草原萨满在勾结某事？”
“以曹家的地位、资源等，完全没必要投靠异族。”江芷微不太相信。
“或是单纯某件事情上的合作，有利益在，敌人也能短暂联手。”孟奇相信眼见为实。
灵宝天尊静静听着，似乎在回想两名萨满之死，试图发现痕迹端倪，判断那道气息的身份。
孟奇继续道：“不管如何，两名萨满身死，曹家肯定心虚，这会混淆他们的判断，有助于我们实施计划，进入地仙湖禁地。”
“若能弄清楚他们在合作什么就更好了。”灵宝天尊语气藏有几分郑重，作为北周正道领袖，屡次与草原异族酣战，他分外提防对方。
孟奇轻轻点头，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有办法弄清楚！”
巴彦在陪京附近身亡，他的主子阿古拉很可能就藏在陪京，也许知道点什么！
翌日，孟奇在陪京几个人潮汹涌的地方留下了杀狼会联络暗记，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所住客栈。
在去听曹家答复前，一道人影鬼鬼祟祟进入了客栈，敲响了房门。
他戴着皮帽，其余做北周人打扮，神色紧张不安，似乎惶惶不可终日，正是海拉苏部族的阿古拉！
房门打开，阿古拉看到了黑色劲装的孟奇，英武阳刚之态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与他心目中杀掉狼王后的染血印象吻合。
“她要杀你！”初一见面，阿古拉就抛出惊悚的话语，以表明自己的作用。
“谁？”孟奇让阿古拉入内，眉头挑了挑。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天命观的奇人戒杀。
阿古拉四下打量，平复着心情：“狼王的师父，杀狼会真正的主人！”
“你慢点说，某听不懂。”孟奇故作不知。
阿古拉苦笑道：“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懂，简单来说，狼王的师父是皓月家族的萨仁高娃。”
“皓月家族？”孟奇倒是知道这个家族，草原上曾经仅次于黄金家族的部落首领，在几十年前被崛起的古尔多灭族，想不到还有后人残存。
阿古拉点了点头：“皓月家族谋求再兴，欲颠覆黄金家族，一直秘密发展势力，萨仁高娃在灭族前诞生，据说出生时日月无光，群狼惨啸，方圆百里草木疯长，老鼠全部暴毙，被誉为‘灾难’，成为皓月家族的希望。”
“她后来得了奇遇，实力提升极快，但黄金家族强势，还是追杀得她东躲西藏，途中不知为何收养了被遗弃狼群的狼王，传他武功。”
“近十年前，萨仁高娃失踪，再没有出现，当时怀疑被黄金家族袭杀，她的属下以狼王为饵，建立了杀狼会，组织贯通东西南北，消息灵通。”
“这样……”孟奇若有所思道，脑海内浮现出戒杀道人柳眉凤眼的脸孔。
阿古拉喘了口气：“狼王被你杀掉之后，萨仁高娃突然返回，对你杀意甚坚，这几年常出入中原，似乎在追寻你的踪迹！”

第一百五十九章 声东击西再击西
“你可知萨仁高娃目前身在何处？”孟奇若有所思问道。
阿古拉茫然摇头：“怎么可能知道……”
孟奇略感失望，若萨仁高娃就在附近，趁着天尊“撑腰”的机会，自己完全可以提前除掉隐患。
虽然戒杀道人对自己算是有救命之恩，但总不能她杀到自己头上也不反抗吧？
如今既然没有机会，那就继续漂泊江湖，不露行踪，等到两三年后，有了宗师实力，还怕戒杀和哭老人等仇家？
他又问了几句萨仁高娃的事情，可阿古拉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只一昧唉声叹气，言自己上了杀狼会这条贼船，想下下不了！
见状，孟奇转移了话题，若无其事般道：“巴图死了。”
阿古拉脸色重现惊慌：“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被萨满所杀吗？”孟奇微笑看着他的眼睛。
阿古拉打了个寒颤，恐惧愈浓：“知道……”
“那他为何会被杀？”孟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问道。
阿古拉惊惧看着孟奇，剧烈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收到杀狼会命令，与一个私下里做南北商贸的队伍交易，结果发现其中混着几名金帐萨满。”
“事后巴图跟踪一名商队成员出城，结果死在了外面，具体他知道了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金帐萨满？孟奇微微皱眉，这是草原大汗古尔多的嫡系，萨满中最特殊的一支，名分上属于长生教，却只听金帐大汗的命令。
曹家在与古尔多合作某些事情？
详详细细问了一遍，孟奇宽慰了阿古拉几句，允诺帮他假死，躲到大晋，以此脱离杀狼会。
送走阿古拉后，房间内顿时现出两道人影，正是灵宝天尊和江芷微。
“曹家内部笼络人心的手腕很有一套，家主嫡子亦是宗师，目前在长乐，没内讧的迹象，他们究竟与草原合作什么……”灵宝天尊否定了曹家内部有人勾结外敌图谋家主之位的可能。
因为两名金帐萨满横死，没有证据，不可能以此发难一个顶尖世家。
江芷微想了想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不影响我们的目标，顶多以此为虚假目的，混淆视听，调动曹家。”
她说话就像她的剑法，不管变化再多再花哨，都一样刺向要害。
“对。”孟奇含笑点头，“我们的‘真实目的’可以变成打击曹家，摸清楚他们与草原勾结之事，如此一来，由不得他们不信，还请天尊到时候戴没有标识的面具，使灵宝天尊的武功，让知道的人知道是灵宝天尊，不知道的以为是前辈本尊或陆大先生暗里打上门试探，使他们做贼心虚，应对失常。”
“好。”灵宝天尊颔首同意，沉吟了下补充，“等几天，等看守地仙湖的宗师变成曹飞月再行动，她算嫡系一脉，应该知晓勾结草原之事，如此才能较为容易诈她开‘门’。”
若地仙湖里面的宗师不知情，就会怀疑家族的“危机”，从而发现破绽。
孟奇呵呵笑道：“这样最好，反正我还得观察曹泰，不能留下被人一眼看穿的破绽。”
临近傍晚，城南凤箫亭。
孟奇和江芷微赶到时，曹献之已经等待多时，背负双手，脸庞清俊，气质沉稳。
“家主拒绝了你们的提议。”他缓缓开口，“不过因为我隐瞒了你们的身份，他暂时还猜不到宝库在几处禁地之一。”
孟奇点了点头：“那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曹献之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孟奇与江芷微，叹了口气：“你们将宝库消息泄露给曹家，除了合作，应该也是看在‘同道’的份上，我实在受之有愧，只能提醒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孟奇郑重问道。
曹献之吸了口气：“当初曹家在地仙湖冰眼发现的不是一具地仙遗蜕，而是两具。”
“两具？”孟奇和江芷微脸色都变得凝重。
……
几日之后，灵宝天尊发现曹飞月登岛，在重重禁制阵法保护下进入万载寒冰深处，这让他没有动手的机会。
过了片刻，原先值守里面的宗师飞速离开，整个过程都在大阵有人操控下进行，没留下破绽，哪怕灵宝天尊出手抓离开的宗师，也来不及闯入“冰门”。
他轻轻颔首，飞回客栈，取出一面刻满诡异花纹的小旗，每一道花纹都仿佛一只眼睛。
“微尘寰宇旗，老道根据自身神通与修炼一气化三清功法时的收获炼制，能让分身短暂拥有本体的实力，也可以让本体具备分身的特殊能力，目前只限一次。”灵宝天尊介绍道，将微尘寰宇旗递给了孟奇。
既然想感悟截天七剑，总得付出代价！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阵图和一张符篆交给江芷微：“这是老道炼制诛仙剑阵阵图的失败品，仅能对付宗师以下，你用它可以短暂困住冰火谷的绝顶高手。”
“这是‘上品障目符’，有助于你潜入外层禁法。”
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炼制神兵级事物同样需要特定任务，只是没直接兑换那么难，而灵宝天尊炼制阵图的过程亦是加深对阵法掌握的过程，故而他不急于找六道帮忙。
……
初冬的北方，夜早早来临，布满寒冰白雪的山谷深处有一片幽蓝色火焰静静燃烧，违背了常理。
山谷布置有禁法，里面看守着一位曹家绝顶高手曹斐，以及几名专心致志借助幽蓝色火焰炼制兵器的曹家子弟。
冰极火，传说能用来炼制神兵的火焰，不仅不发热，而且吞噬热量，制造冰天雪地的场景，曹家偶然在这处山谷发现了一片冰极火，虽然还未达到炼制神兵的程度，但也相距不远，遂将它“圈养”起来，免得被外人糟蹋，仅供家族子弟使用。
曹斐五短身材，气度沉稳，端坐冰极火附近，双目半开半阖，不被噼里啪啦的火焰“灼烧”声影响。
突然，他脸色一变，将手一抓，半空有狂风呼啸，卷出漩涡，逼出了一道素青人影。
竟然有人潜入冰火谷，还好被内层禁法发现！
素青人影正是江芷微，戴着没有表情的面具，淡然挥出一剑。
剑光青碧，仿佛一轮冷月笼罩大地，嗖嗖而来，漫天涌遍，衬托得青空如洗。
剑未至，曹斐就感觉到刺骨寒意，既是冷，也是剑意所慑！
“碧月洗青天？碧月剑派！”曹斐心中一震，不敢怠慢，背后凸显一尊雷光绕体的地仙相，催动冰极之火，一掌拍出，雷火齐发，泯灭了剑气，吞没了碧月。
出掌之时，他油然想到家主的提醒，家中某地有秘库，要防备别人潜入盗取！
为此而来？他想法刚落，就见戴着冷漠面具的素青人影抛出了一阵古朴阵图。
顿时，剑意冲霄，黑白青红仿佛四道长龙，呼啸盘旋，击碎着一切事物。
曹斐大惊失色，赶紧调动冰火谷阵法，极为勉强才挡住。
“好可怕的阵图，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得用秘法向家中求援！”他做出了决断。
陪京，曹氏祖宅。
一名宗师得到家主命令，架起遁光，从大阵穿出。
就在他即将飞离短暂打开的阵法时，高空突然现出一道身影，高不显瘦，飘渺古朴，头发乌黑，插着木钗，身穿水蓝色道袍，戴着没有五官的诡异面具。
他手中提着一口泛着青色长剑，悠然斩下。
剑光分化，再分化，继续分化，这名宗师只觉这一剑演绎出几千几万乃至更多的变化，而且互相影响，继续演绎，似乎要生出无数的变化，没有规律的变化。
剑光不断吸收着周围所有力量，继续分化，演绎变化，让宗师感觉寒冷，似乎本身都要被剑光吸收，成为无数变化的一部分。
混乱在剧烈，仿佛无可逆转，直到宇宙尽头，游历的力量被全部吸收，除了混乱，还是混乱，曹家宗师有一种自身血肉会跟着混乱，加入这个行列的感觉。
感觉失去，天地之力失去，一切在往着混乱的极致，也就是永恒的死寂发展！
诛仙之剑！
若非这一剑针对的主要是陪京大阵，这名宗师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陪京大阵的力量被吸收，自身被影响混乱，若非曹献之发现及时，全力激发阵法，怕是被一剑斩破！
如今亦隔绝了内外！
地仙湖核心小岛之上，看守外围的弟子远远看见陪京异光升腾，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以不规则的轨迹飞落，啪一声摔在了这几名弟子面前。
“泰哥！”一名弟子脱口而出，看见了满脸血污，身躯残破的曹泰。
“曹泰”艰难挣扎：“求，求援，草原之，事，败露，法身来袭！”
“什么？”看守弟子完全不明所以。
啪，“曹泰”态度脑袋着地，七窍喷血，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泰哥！”几名弟子上前检查，发现曹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有点惊慌失措。
少顷，多受家族教导的他们恢复过来，分出一人，慌忙奔向万载寒冰处的“大门”。
……
陪京，曹氏祖宅。
曹家家主手持一根紫色雷霆凝聚的长尺，蓄势待发。
他颇具皱纹的脸上有狐疑有惊怒，忍不住看向房中另外两人。
一人乃儒雅中年，身披宽袍，头扎木簪，姿态潇洒，五官异常英俊，有神魔般的妖异魅力，头发乌黑，不见斑白。
一人渊渟岳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容貌俊美，但嘴唇较薄，透出几分薄情之意，双眼没有感情，成熟而冷酷。
魔师韩广，疯王高览！
耀世双星！

第一百六十章 地仙遗蜕
地仙湖核心小岛。
目睹曹泰横死后，守在外围的子弟一边收拾尸体，一边分出人手，奔向小岛深处，凝结着万载寒冰的地方。
中央处，坚冰层层叠叠，白雪皑皑，这名子弟仅是开窍，已能感到寒意入骨，他运转功法，冰玄劲发，一掌拍在冰门位置，附近无有生机，所有都被寒冰冻结，浮光映照出模模糊糊的景色。
冰门亮起寒光，仿佛冰魄流转，但并未打开，而是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
“曹泰出了什么事？”
作为看守禁地的长老，岂会有外景登岛而无察觉，只是碍于规矩，除非有人接替，否则等闲不能擅离职守，免得大阵和地仙遗蜕无人操纵，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大阵需要宗师镇压才能在全力激发后长久维持，而地仙遗蜕更是只能宗师级以上的强者才能操纵。
该名曹家子弟慌忙道：“泰哥死了！”
“有法身突袭陪京，家族吃紧，请九姑援救，内外夹击！”
曹飞月虽然隐约感应到了曹泰的“身死”，闻言还是又震惊又悲愤，曹泰可是家主嫡亲孙子！
等听到后面一句话，她已是变了颜色，脱口道：“法身突袭？”
曹家没有异宝现世，又未往死里得罪哪位法身，怎么会遭遇突袭？
莫非……她瞳孔收缩，想到了某事，想到了前几日两位金帐萨满的暴露灭口！
难道是冲和与陆大发现端倪，直接动手试探，以窥出曹家的目的？
前因后果皆备，还有曹泰拼死求援，仓促急迫之间，曹飞月关心则乱，哪还顾得考虑其他，直接激发阵法，腾起冰魄寒光，化作一只巨大眼睛，遥望陪京，只见那里异光耀眼，大阵波动远远传来，确实有法身突袭！
外面的曹家子弟又惊又慌看着这一幕，作为享受着曹家种种好处的人，肯定极端害怕曹家出事。
江湖传言，大劫将至，莫非真是如此，连身为顶尖世家的陪京曹氏也不例外？
他不过六七窍，还没实力进入万载寒冰下面修炼，不具备叫开冰门的资格。
冰层深处，有冰屑弥漫成“雾”的斗室，室中有一个看不见底部的泉眼，咕噜冒出的不是清水，而是幽蓝色的流状寒冰，它们流淌而出，往着四面奔涌，吸纳着仅有的热量，沿路慢慢凝固，若有不知好歹的普通开窍触摸，立刻从血脉到皮肤全部冻结，成为冰雕。
泉眼有一丈方圆，里面浸泡着两具尸体，都是高冠古袍、大袖飘飘的模样，有浓厚的中古特色，而非太古。
他们肉身不朽，皮肤轻轻鼓荡，仿佛还在吐纳着冰流，呼吸着元气，一个周身毛孔隐约窜出紫色雷光，一个眉须皮肤皆呈现冰晶之状，双目紧闭，生机全无，靠冰眼维持着力量的不消散。
在泉眼两侧，分别坐着曹飞月与素净雅致的曹娥，后者周身缭绕着略显飘渺的雷光，抵御着冰眼附近的“寒冷”，精神探出，感应着紫雷地仙的肉身，缓慢摸索着他内景、窍穴、血肉和皮肤的奥秘，以通过修炼一样功法的仙人“演示”，最为正确地修炼自身法相，感悟法理，为前路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曹飞月外貌中年，气质成熟，容颜姣好，确定陪京确实被法身突袭后，慌忙起身，对着冰晶地仙行叩拜大礼，双手结印，精神化作绳索，蔓延入这名地仙的眉心。
轰隆！
冰眼似有震荡，冰雾散开，飞屑四卷，这名地仙的双眼陡然睁开，晶莹剔透，仿佛两枚冰魄寒心，迸发出的冷意让修炼《地仙七十二篇》中“冰玄劲”的宗师曹飞月也打了寒颤，似乎元神孤零零陷身冰眼。
地仙飞出冰眼，落到曹飞月身边，旁边的曹娥虽然无法感应外界，但从刚才曹飞月与子弟的一问一答中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此时望过来的目光有期待亦有担忧。
“地仙遗蜕，紫电玉尺，陪京大阵，当今任何一名法身都讨不了好。”曹飞月言简意赅宽慰了一句，将大阵操纵之权移交给了曹娥，叮嘱她在自己离开后立刻关闭冰门，激发大阵。
家族危机，不可耽搁，曹飞月匆匆交代了两句，让曹娥控制阵法，打开冰门，自身操纵着冰晶地仙，飞遁而出。
万载寒冰裂开大门，两道晶莹寒光遁出，她们将离未离之际，半空突然劈来一道剑光。
剑光赤红，透着无法言喻的锋利，似乎无物可挡，无人可挡，只能被它透过，饱饮鲜血。
它浩浩荡荡而来，将看守子弟吹飞，将曹泰的尸体卷起，斩向曹飞月！
这里还有埋伏？曹飞月心中一惊，没有想到宝库的事情，而是感觉敌人覆灭曹家之心甚坚，愈发不敢怠慢，印法变化，地仙发出长啸，一掌拍出，虚空似有冻结，连气流都凝结成冰，变得幽蓝晶莹，急速蔓延向剑光。
无声无息间，剑光开始冻结，仿佛赤红色的琉璃，半空冲和分身屈指一弹，曹泰尸体裂成了无数血肉，毛发横飞，以打穿冰层的姿态嗖嗖打向曹飞月。
噗噗噗！
剑光与血肉堪堪抵消了幽蓝的蔓延，但曹飞月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根头发借着风力，稍微绕了一个圈，飞入了还未来得及合拢的冰门。
若里面是宗师操纵，肯定能发现端倪，及时阻止，可惜，现在是曹娥！
战斗变得剧烈，地仙大发神威，打退了来犯的敌人，冰门重新关闭，阵法完全激发，短暂不用担心外敌入侵。
曹飞月哪敢耽搁，借助地仙的力量，似乎穿透了虚空，两步赶至陪京！
冰门内，毛发落下，飘在了角落阴暗里，躲开了盘问，正是孟奇本尊。
他借助微尘寰宇旗和灵宝天尊以一气化三清之术进行的少许指导，让分身能变成血肉，让本尊可化作自身头发，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曹家禁地。
抬头望去，这里是生生从冰块里挖出了通道，蜿蜒往下，两侧冰层深处，藏着一两道身影，都是借助这里修炼冰玄劲的曹家外景。
孟奇悄然激发了最后从灵宝天尊那里敲诈来的障目符，隐匿了身形，消除了气息，大摇大摆往下行走。
——发现金帐萨满后，灵宝天尊赶回仙迹入口一趟，重新兑换准备了点物品。
……
曹家祖宅内，疯王高览与魔师韩广相对而坐，一冷酷一潇洒，耀世双星终于碰面。
感应到曹家家主的目光，韩广悠然笑道：“我们若动手，只要杀不掉外面那位，事情立刻暴露，曹家成为众矢之的，于你们而言，这才是大祸事。”
“单个法身，你们曹家还挡不住？”高览面无表情开口，手边放着一口黑皮剑鞘的长剑，“金帐萨满已经被我除去，没了人证，光靠猜测，谁能钉死一个顶尖世家？目前还未谈妥，机会亦未出现，自行暴露有害无益。”
曹家家主郑重点头：“是。”
他拿着神兵，冲天而起，对两位法身表示了充分信任。
顿时，天雷滚滚，半空化作雷霆海洋，一浪高过一浪，帮曹献之和阵法抵住了灵宝天尊的进攻，帮先前的宗师挡住了致命攻击。
“你真受得住诱惑，我们两人，两具地仙遗蜕，神兵与大阵，全力以赴有不小希望杀掉外面的灵宝天尊，很可能也是纯阳冲和，这样都不心动？”韩广微笑开口，姿态潇洒。
高览冷傲看了他一样：“还未准备妥当。”
“孤心怀天下，岂能因小失大！”
……
寒意越来越重，角落甚至有幽蓝色的冰流，靠着障目符，孟奇轻松深入到冰眼附近。
这里弥漫着白雾，但非水雾，而是细碎冰屑连成，内层禁法暗转，让孟奇明白再往前走，障目符就没有作用了。
他想了想，摇身一变，化作另外一名曹家外景，乃这几日观察的成果，同样修炼冰玄劲。
行了几步，冰雾里站起一道身影，周身缭绕冰魄玄光，是在这里修炼的绝顶高手。
“承轩，你也来了？”一旦开始修炼，对外界事情的关注就会变少，而且禁地的外景来来往往，谁又能完全弄清楚？
孟奇点了点头，故作默认：“外面似乎有动静，小侄心绪难平，起身走走。”
这名绝对高手没有怀疑，刚才地仙遗蜕出冰眼的动静，他亦能感应到。
双方交流了几句，孟奇借口询问曹娥，与他脱离，再往冰眼行去。
沿路幽蓝冰流渐多，孟奇观察气机变化，转了个方向，往冰眼相对的位置而去。
重重冰壁之后，露出一汪幽蓝池塘，水冷而不结冰，正是冰魄寒乳，炼丹妙物。
池塘底部还有寒乳生成，发出咕噜之声，孟奇施展真武大帝告诉的法决手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池塘。
咕噜！
天地变化，孟奇只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层帷幕，眼前水波荡漾，淹没至胸，远处重重殿阁呈现。
半空有冷月，四下看不到边际，似乎已自成一界！
凝目四望，孟奇眉头突然皱起，因为到处皆是断壁残桓，像是被人破坏，唯中央黑色大殿屹立，水光浮沉，安然无恙。
有人进来过？但没能打破真武大帝对宝库的封禁？孟奇脑海内油然冒出这个想法。
……
冰眼处。
曹娥收敛心情，继续摸索紫电地仙的身体奥秘，以作参照。
忽然，她心中荡起一丝异样，忍不住睁开眼睛，这一看，几有魂飞魄散之感，因为面前的地仙遗蜕自己睁开了眼睛！
双眼射出两尺电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宝库
曹娥只觉眼前地仙双目如同深潭，“潭”心处有辉煌紫色，目光空洞，生机全无，但迸出了两尺电芒，即使仅是看到，也要自己如遭雷殛，浑身麻痹酸痛，竟没办法运转内景，勾连天地。
陨落几万年的地仙遗蜕在没有宗师元神操纵的情况下，居然自己睁开了眼睛？
诈尸？
曹娥浑身麻痛，动弹不得，脑海念头纷呈，想到了诸多尸王鬼王的传说。
若执念难消，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肉身不朽的法身尸体很可能诈尸，甚至重生灵智，与上一世再无瓜葛，成为全新的生灵，据说这给了上古大能灵感，好几种死后长存的道路皆是由此变化而来。
当然，至今未见人成功！
“门开了，门开了……”紫雷地仙发出嗡隆沙哑的声音，腐朽难听，沧桑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年，等待了万年！
真是执念未消？
曹娥念头刚起，就看见紫雷地仙猛然下沉，钻入了冰眼深处！
……
另成天地的藏宝之地，冰水能淹没人的胸口，水面下长着诸多奇特植物，但与周围的建筑一样，早就被波及摧毁，徒留残痕。
天空不高，据孟奇目测，顶多百丈，高悬一枚冷月，但没有实体，仿佛透过层层虚空投影而来！
远处黑色大殿屹立，像是一头静静等待的猛兽，飞檐斗拱，雕栏玉彻，皆与它无关。
孟奇没有耽搁，飞遁过去，还未靠近大殿，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下方水波凝结成冰，越往深处看，越是呈现幽蓝之色，最深处仿佛有一个非天然生成的破洞，连通着莫名之处，奔涌着幽蓝冰流。
再仔细观察，孟奇发现黑色大殿四周皆是相似景象，冰块凝实，给自己一种无法打破的感觉，寒冷彻骨，连修炼八九跨过第一层天梯的自己血脉都似乎冻僵。
冰层深处，分散着一些碎片，失去了力量散发完寒意的碎片，可但凡有点眼光，都能看出它们曾经的不凡！
“碎掉的神兵……”孟奇下意识冒出了这个想法，再看向黑色大殿，发现它布满雷劈火烧冰冻的痕迹，但依旧稳如山岳！
当初有法身找到这处宝库，可怎么都无法打开封印，甚至连神兵碎掉，天地打穿，都奈何不了封禁？
或者不能打开后，还起了内讧？
孟奇思绪纷呈，从痕迹推测着当初的场景，可惜有用的痕迹不多，只能粗略判断。
抱着这样的判断，孟奇微微皱起眉头：“真武派和洗剑阁祖师得到另外两个秘藏时，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绝没有无法打开的情况，为什么当时连法身都不是的他们能行，可以打穿这方天地的法身及以上高人却折戟沉沙？”
这是一个让人充满怀疑的对比。
稍稍想了想各自背景，孟奇忍不住内心自语：“真武大帝留下秘藏也有二三十万年了，可两处秘藏被发现不超过五千年，集中在近古，难道是魔佛乱世后，天地大变，真武大帝的封禁被大幅度削弱，所以上古末年或者中古时代的法身打不开，而近古年间的外景甚至开窍可以？”
他从碎掉的神兵气息流失殆尽判断，有法身闯入这里至少在几万年前。
“或者这里藏着的物品比其他两处都更珍贵？”孟奇没敢耽搁，飞落在黑色大殿门前，默念真武大帝传授的口诀，施展印法，运转气息。
双掌前伸，按在门缝两侧，幽光沉浮，分别凝聚出玄龟和螣蛇，两者以阴阳太极的形式相交，汇成玄武，守得稳稳当当，似乎这方天地毁灭也无法将它打开！
感应四周，没发现异常，孟奇双掌一错，黑白光芒腾起，玄武分解，大门无声无息往后倒退！
有真武大帝亲自指导，封禁对孟奇而言，毫无难度！
大门缓缓敞开，首先映入孟奇视线的是黑色地砖，仿佛玄水一寸寸凝聚而成的地砖。
再往前，有一横两竖三张案几，上首案几摆放着一株小树，有三根枝桠，九片绿叶，生机内敛，光芒蕴含，弥漫着大道气息，给孟奇异常熟悉的感觉，顿时明白这株小树是截天七剑第五式，“道传寰宇”的承载物品。
随之，他看向左侧，案几上摆放着三件物品，皆是用青色玉匣封着，不能隔绝感应。
第一件物品差点闪瞎了孟奇的眼睛，因为它像是一轮小太阳，不断聚集，不断释放，高温与风暴被禁制束缚，犹是如此，也几乎灭掉了孟奇蔓延过去的精神。
“大日焰心？”孟奇忽地想到了一种有名的神兵主材。
第二件物品是小小的幽蓝冰晶，它仿佛流体，不断喷涌着冰流，似乎无穷无尽，仅仅隔着封禁感应，孟奇就几乎精神冻结，思维迟缓。
“冰眼晶魄……”又是一种神兵主材！
发了，发了……孟奇有点控制不住欣喜，抽离精神，感应向第三件物品。
它是一张幽黑符篆，布满让人头晕目眩的花纹，下方绘有两个上古篆字：
“破空！”
破空逃命的符篆？孟奇粗粗下了判断，看向右侧。
右边案几第一件物品是金黄与朱红交杂的葫芦，看不出神异，似乎珍贵的是里面藏着的丹药。
第二件物品依然封禁于玉匣，乃一口宝剑，色玄身重，天然裂纹处处，似乎龟壳所炼，自行隔绝着孟奇进一步的窥探。
“一口极品宝兵。”孟奇点了点头，转而查探第三件物品。
它也是一口宝剑，剑身闪烁，波光粼粼，每一点波光又璀璨明净，如同星辰，整口剑仿佛无数星辰凝聚的长河。
“天河剑？”孟奇隐约看到了星辰连成了剑名。
同样是极品宝兵！
两口极品宝兵，两件神兵主材，一张保命符篆，一葫丹药，以及截天七剑其中一式的传承物品，怎么看都是收获甚丰，可孟奇反倒没了先前的欣喜，微皱眉头，状似不解。
洗剑阁、真武派打开的两处秘藏可都发现了神兵！
没道理自己就被歧视？
以真武大帝的习惯，这里应该有件神兵级事物，也许品质不高，但终究会有，狡兔三窟嘛！
思绪转动，孟奇回想刚才，试图寻觅线索。
以自己八九玄功的预感之能，除非神兵自晦，应该最先注意到才对。
进门来最吸引自己目光的是什么？
孟奇霍然一惊，再次看向上首。
那株承载传承的小碧树！
难道它本身不凡，某方面堪比神兵？
凝目看去，一片绿叶放大，孟奇仿佛看到了一个浩瀚宇宙，有星球、大日、星系、星云、星河的无边无际幽暗宇宙。
又一片绿叶放大，天圆地方，金乌玉兔，小千世界如同泡沫，凸起在周围虚空。
一片片绿叶抽长，孟奇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宇宙，每三片有共同的枝桠，所有则长于主干，与自己曾经思考的天地模样几乎一样！
剑光乍起，顺着主干，流入枝桠，分化无数，射入每一片绿叶，每一重宇宙，每一方天地，无有不至！
截天七剑第五式，“道传寰宇”！
孟奇打了个冷战，从这种感觉中退出，愈发觉得小树不凡，似乎包含了某些天地之秘！
难道这传承物品非真武自己制作，而是他直接从道尊处得到？
诸多想法浮现的同时，孟奇迈步向前，试图收摄。
就在这时，他背部起了一层白毛汗，心中闪过极端危险的预感，比芒刺在背还严重百倍的危险预感！
想也没想，孟奇一手提刀，一手持着玄水荡魔旗闪向旁边。
门口出现了一位高冠古袍，面容古拙，双目有电芒吞吐的男子，身上浮着一层幽蓝冰晶。
在孟奇感应之中，他血肉饱满，蕴藏的力量就仿佛一轮大日，散发着无法比拟的光与热！
他全盛之时，一滴鲜血一根头发就能杀死我！孟奇刚生这样的念头，就听着这名男子喃喃自语：“门开了，门开了……”
他右手探出，通体变成紫色，像是亿万雷霆凝聚，恐怖的威力压得孟奇心神震荡，不由自主发抖。
地仙遗蜕？眼见这名男子缩地成寸扑向无法靠遥遥抓摄获取的小树，孟奇当机立断，催动了玄水荡魔旗！
玄水凝聚，红雾弥漫，满天都是水光，轰隆涌向那名男子，将绽放的亿万雷霆吞没！
受此气息牵引，小树发出濛濛青光，玄奥晦涩气息汇成一束，冲向高空，冲出了这方天地，冲出了曹家禁地大阵，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
青光与气息在半空炸开，如烟花盛放！
……
曹家祖宅内，“魔师”韩广淡漠却含笑的眼睛内映照出了青光。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高览，洒然笑道：“这气息堪比如来神掌，不是截天七剑，就是元始九印首三印等类似事物，不想争一争？”
天下有几人不觊觎这种事物？
高览站起身，背负双手，神情依旧冷酷：
“受不住诱惑，就做不成大事！”
他竟然不为所动！
韩广抚掌笑道：“善哉善哉，一旦现身，所有图谋烟消云散。”
他端起茶，细细品味，对外面的青光视若无睹！
……
东海深处，碧波荡漾，一艘小舟载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年轻道士，飞快驶向天边。
黑发遮住面容，他垂着头，不断低声自语：
“我是谁，谁是我……”
突然，他回过头，黑发垂落，露出一张俊秀出尘的脸庞，眼睛里满是疑惑：
“好像在哪里见过……”
……
大雪山，深处突有震动，山石摇落，崖峰开裂。
九座古墓大放光明，连成一片，渐渐将震动平息。

第一百六十二章 空有蛮力
眼见青光与气息如烟花般绽放，陪京上空的曹家家主、曹飞月及另外一位宗师都明白上当了！
他们又惊又怒，试图分出一位宗师，赶回地仙湖，控制冰眼，留下宝藏，但截天七剑在望的冲和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打是打不破大阵、神兵、地仙遗蜕与宗师的联合，但作为一名法身高人，灵宝天尊要短暂拦住他们几位还是不成问题的，剑法展开，死寂毁灭之意四起，封锁了附近，在地仙遗蜕、神兵与大阵的打击下苦苦支撑。
陪京之中，诸多居于此处的外景强者看着宝物出世，满心焦急，可这没什么用，因为大阵开启，他们根本出不去！
而附近小城深山的强者架起遁光，往地仙湖赶去。
见状，江芷微收起阵图，遁离冰火谷，飞向地仙湖，打算拦截阻挡！
……
轰隆！
亿万雷霆炸开，玄水蒸腾，化为红雾，但又迅速凝结，浇灭着电光，两者纠缠撕扯，迸发出强烈的余波，横扫了整座大殿，激起黑色水光，凸显玄龟螣蛇，它们连为玄武，在紫色雷霆和红雾玄水攻击侵蚀下摇晃变淡。
若非真武大殿禁法隔绝，仅仅这一碰撞，方圆几百里糜烂，附近十几里化为齑粉！
孟奇手持玄水荡魔旗，周身力量全被抽干，被反震波浪掀飞，越过了承载截天七剑的小树，落在它的左后方。
这一切是孟奇刻意为之，用尽玄水荡魔旗也要短暂挡住抓摄，借用反震之力靠近小树。
看着近在咫尺的绿叶，孟奇深吸口气，便要运转“天心我意诀”，借天意，催法相，驱禁法！
双目吞吐着电芒的地仙遗蜕面无表情，只喃喃自语着：“门开了，门开了……”
他硬生生承受着玄水红雾的拍打侵蚀，脚步不停，冲向碧绿小树，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紫色电光如绳，缠向两侧六件宝物。
看到这一幕，孟奇神情无波，反倒退了几步，放弃了使用“天心我意诀”，冷眼看着地仙遗蜕抓摄宝物。
装着星光粼粼天河剑的玉盒距离地仙遗蜕最近，瞬息间被紫色电绳拉住。
说时迟，那时快，玉盒上忽地腾起近乎无形的黑气，沾染着电光，蹿向地仙遗蜕。
“啊！”地仙遗蜕发出惊人惨叫，已被黑气及体，一道道紫电从眼睛、耳朵、鼻子和周身毛孔喷出，至阳至刚，绞碎着黑气。
眼看双方即将平衡，另外五件物品上皆有波动传出，或深黑似心底鬼蜮，或无形无色之诅咒，都顺着电蛇，涌到了地仙遗蜕身边！
“啊！”
地仙遗蜕周身黑气钻进钻出，双眼吞吐的紫色电芒急速黯淡，惨叫连连，似乎极为痛苦！
孟奇看得脸皮微微抽动，似乎有点感同身受。
真武大帝原本打算留给自身的宝物，怎么会不防备外人获取？
即使当时没有意念告知，孟奇见到这些宝物后，亦会驻足停顿，感应鉴别，宁等一分，不抢一秒！
原因无他，由于贪婪而死在前方道路的人太多太多了，什么机关陷阱，什么以假掩真，什么宝物藏有诅咒，什么高人意念暗留其中，企图夺舍！
这不是玩游戏，死了不能重来，面对大能遗物，面对古代宝藏，怎么可能直接动手拿宝，嫌死得不够快吗？
哪怕十次中几次没有问题，孟奇也不会放松警惕，只要不涉及自身性命安危的物品，宁愿丢掉，亦不鲁莽抢先！
类似场合，但凡有点经验的武道强者，都明白要遵循几个必不可缺少的步骤。
最先要鉴定物品，弄清真假，免得误中副车，放走真正宝藏。
其次得探查陷阱，没有最好，若是有，就对应解除或远远引动。
再次就是用秘法感应辨别宝物或盒子上是否藏有诅咒或反噬力量。
最后则检查宝物内是否有陷阱或意念残留，不过这一步的隐患往往藏得极深，不太容易发现，亦可能不当场爆发，故而初略检视无误后就可以小心取宝了，日后再小心戒备。
孟奇相信，当初洗剑阁与真武派祖师便是这么做的！
前次夺取如来神掌时，孟奇得到的教训是不能大意不能抱着侥幸之心，犹豫不决，一旦得到宝物，立刻使出全部手段逃遁。
但这个的前提是宝物经过别人抢夺，或自己小心鉴定，确认没有问题！
在此之前，在阴森隐蔽的地方，突然看到一件宝物时，孟奇慢慢累积而来的经验是不被贪婪蒙蔽双眼，小心小心再小心，鲁莽取宝最不可取！
“好歹我也是看过小说的人，低武‘连城诀’最后都有宝藏涂毒，贪婪抢夺者发疯惨死的事情，何苦这有着上古大能，神佛仙圣，种种诅咒的世界？”看着地仙遗蜕的惨状，孟奇略微得瑟想着。
呼吸之后，黑气消退，诅咒发散，地仙遗蜕往前扑倒，执念全消，肉身亦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损毁。
“还好这货空有蛮力，全靠执念行事，没有脑子！”孟奇暗叹一声，鼓起肉身余力，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碧绿小树。
若地仙遗蜕还有灵智，怎么可能直接夺宝，被反噬而亡？最该做的是除掉竞争者，留下充裕的时间甄别。
将碧绿小树粗鲁塞入芥子环后，孟奇还是不敢怠慢，暗捏印诀，按照真武大帝的提示，做着解除诅咒的尝试。
当时真武意念告诉了他寻找宝藏地点的方法，打开宝藏的手印，解除诅咒和驱动禁法的印诀，但并没有具体告诉他哪件宝物有诅咒，哪件没有，也没有告诉他大殿的具体布置。
故而，甫一进来，孟奇最先鉴定真假，辨别是否藏有诅咒，刚确定除了肩负传承的碧绿小树外，全都有阴冷危险的力量暗留，就被地仙遗蜕追到了身后。
也正因为如此，孟奇使用玄水荡魔旗，刻意反震向碧绿小树，打算事有不谐，就运转“天心我意诀”，以驱动禁法，拿着这件价值最高的物品逃之夭夭。
结果，他看见地仙遗蜕执念缠身，没有理智般直接取宝，于是，停止行动，冷眼旁观！
印诀施展，六件宝物再没有黑气升腾，全都被地仙遗蜕“踩”中承担了！
“大日焰心，冰眼晶魄，天河剑，玄龟剑，破空古符，疑似玄冥造化丹一枚……”孟奇快速收着宝物，眼睛越来越亮，与瞿九娘有着几分相像。
这简直是大收获！
若没有地仙遗蜕突然冒出，让自己玄水荡魔旗耗尽毁掉，一切就完美了！
不过想想疑似神兵的传承物品碧绿小树，孟奇怎么都没办法沮丧，有付出，才有收获！
有如来神掌总纲的教训在前，孟奇没有耽搁，没有犹豫，仅仅看了一眼地仙遗蜕，就打算奔向刚才碧绿小树所在的位置。
地仙遗蜕虽然诱人，可曹献之同为仙迹成员，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宝藏全部都取走了，还是不要太过分比较好。
盗亦有道！
“咦……”这一眼让孟奇稍微停顿，因为地仙遗蜕手背朝上，靠近腕部的位置有一道紫色雷痕，黯淡的雷痕。
曾经的雷神传人？
霸王之前，还是霸王之后？
知道地仙身上的物品都被曹家收走，自己再检查也没有用处，孟奇轻吸口气，拖动残影，到了刚才碧绿小树摆放的案几前。
接着，他鼓起这几个呼吸积攒的力量，驱动了禁法！
黑色真武大殿亮起水光，玄龟螣蛇再现，力量聚集，汇往孟奇所在。
正因为掌握着大殿的禁法，孟奇之前才有把握在地仙遗蜕前拿着价值最高的碧绿小树逃遁！
这里便是他的主场！
开启殿门后，禁法能全力激发一次，玄水荡魔旗亦然，可禁法能用来帮助孟奇突破外面的大阵，玄水荡魔旗则效果较差，用什么来挡住地仙遗蜕的抓摄，一目了然！
水光升腾，玄龟螣蛇黑白流转，似太极如玄武，在孟奇身周盘绕。
轰隆！
黑白之光冲天而起，大殿坍塌，冷月如梦幻泡影般破碎，这方天地开始破灭！
轰隆！
黑白光芒包裹孟奇，冲出了冰魄寒乳，直直飞向外面的万载寒冰，与大阵出现剧烈碰撞。
轰隆！
地仙湖涌起高高的水浪，浮冰飞向半空，小岛的白茫茫被震散，万载寒冰出现龟裂，黑白光芒艰难透出。
巨大的动静传到陪京，灵宝天尊使了个花招，晃过几位宗师，忽地飞遁，闪现在了小岛上方，剑光斩落，恰好与黑白之力里应外合！
轰隆！
大阵出现了一道缝隙，孟奇变化抽身，冲了出来。
他刚觉乏力，江芷微的剑光就将他卷住，灵宝天尊往下一摄，三人同时消失！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其他外景强者刚刚赶到，就一切皆空！
曹家家主险些暴怒，好不容易才忍住。
祖宅内，韩广潇洒，高览冷酷，对外面之事似乎没有半点关心。
……
东海之上，披头散发的年轻道士转回头，怔怔看着面前的碧波，好半天才低语道：“是它……”
他眉头微皱，似欣喜似烦恼：
“我好像有点记起我是谁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鉴定
仙迹，碧游宫。
回到安全所在，孟奇总算放下紧绷的心情，当着灵宝天尊和江芷微的面，将碧绿小树、大日焰心、冰眼晶魄、天河剑、玄龟剑等宝物取出，笑眯眯道：“都在这里了。”
“咦。”以灵宝天尊的修为、境界和涵养，看见碧绿小树后都有点讶异，非是因为承载着截天七剑其中一式的传承，因为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道：“这株小树不简单……”
连灵宝天尊都这么说，孟奇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边思索边道：“最初见它特异，以为是神兵级事物，后来仔细想想，真武大帝在其他六件宝物上都留有诅咒，为何独独最珍贵的没有？”
“除非以真武大帝的境界，都没办法在这株小树上动手脚。”江芷微突然开口。
“或者诅咒陷阱等会被小树本身吸收化解……”灵宝天尊沉吟道，若真是江芷微说的那样，小树的价值就无法估量，绝非等闲神兵级事物，他有点不太能接受。
想到青光与气息升腾时比如来神掌总纲出世还夸张的场景，孟奇若有所思道：“真武大帝三处秘藏被发现了两处，虽然有魔佛乱世，天地大变，削弱了禁制阵法的关系，但这处秘藏能存留至今，未必不是里面有物品最珍贵，所以布置得最为严密的关系，甚至为此自开了一处小天地……”
灵宝天尊收回目光，详细询问起孟奇进入藏宝之地所见，希望能发现端倪。
孟奇详详细细讲完大殿外的场景后，微笑道：“因为是真武大帝给予的‘奖励’，晚辈知道诅咒的存在，所以进去时不太在意这点，仅是略微感应，没怎么用心，若不能确认，就挨个挨个解除，主要是鉴别宝物真假，以防真武大帝藏私。”
“发现没有神兵存在时，晚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不对啊，莫非荡魔天尊真如此小气，连神兵都不给一件，结合前面两处秘藏的收获情况，晚辈当时是真怀疑最有价值的宝物藏在殿内隐秘之地，而时间不等人，要解除诅咒，要收获物品，当然要从价值最高的开始，免得中途出现意外，只收获价值不算太高的几件，徒自懊恼。”
“结果，或许八九玄功感应危险之能厉害，也或许是晚辈正常开门，禁法有加成，仅是鉴定宝物价值的同时略微感应，就发现除了小树，都暗藏阴冷危险的力量，并且小树能正常感悟，不像隐着别的危险，故而想先抓摄走小树，落袋为安，再图其他。”
灵宝天尊笑了一声：“这是应有之举，哪怕真武大帝告诉你了解印手诀和法门，也不能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上古大能距离我们太远，心思如何，人品如何，都难以揣测，当初如来神掌总纲之事，若非金刚寺抓摄在先，已有了气机牵引，没见问题，那么多位法身都会等待片刻，先做感应检查。”
金刚寺本身怀有如来神掌，又是佛门宗派，具备天眼通等神异，确认枯荣菩提大致没问题只需要几个刹那。
江芷微亦跟着道：“嗯，毕竟秘藏非是为你准备，真武大帝布置三大秘藏在前，匆匆离开赶往无忧谷在后，留下玄水荡魔旗让后来者除掉恶念，取得秘藏更加靠后，秘藏的布置显然非是为你取得报酬设计，更着重于防止外人获得，一层接一层，在突破极其坚固的禁法后，还在宝物上附有诅咒，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呵呵，经验这种东西都是慢慢积累起来，还好遇到类似事件的时候，我已经比较注意这点。”孟奇看了江芷微一眼，“当初你们剑派祖师也不容易啊。”
之前江芷微提醒过孟奇一句，宝物或有诅咒，但孟奇早就知晓，并不觉得这个重要。
江芷微笑了笑，有点感慨：“祖师留下的笔记语焉不详，可以确认的是，进入秘藏的非是他一人，有敌人有朋友，但最后能拿着宝物出来的却是实力最低的他。”
灵宝天尊看了碧绿小树一眼：“老道仔细回想，也没记起关于它的情况，而且两名地仙，在没打开宝库大门的情况下就自相残杀，未免太诡异了……”
“尤其还没见到宝藏就自相残杀的两名地仙之一是前任雷神传人……尤其他死后还残留那么重的执念……”孟奇低声补充了一句。
“或许他知道点什么，也或许他们本身有生死大仇……”江芷微猜测道。
此事距离现在太远，有价值的残留物品早就被曹家收走，三人未能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决定给“清源”曹献之留口信，看他能不能提供有用的消息。
“要不要把这株小树拿去六道那里鉴定一下？”孟奇突然提议。
这不比陆大先生私下给予的木雕，乃是自己在完成连环任务的附带支线时获得，按理来说，六道应该知晓，给不给祂鉴定都无关大局，说不得还能借此试探六道的“底细”。
“可以。”灵宝天尊沉吟道，“从恶念依旧存在看，真武大帝至少活到了魔佛乱世之后，但他一直未去启出秘藏，也未自行回疑冢杀掉恶念，真是让人生疑。”
“可能他的长存之法出了岔子……”孟奇脱口而出。
这是从播密国师的状况猜测的！
三人沉默了一阵，飞遁到仙迹坊中央玉柱前，将碧绿小树放入鉴定。
孟奇情绪紧绷，不知六道会对这件明显异常的传承物品给出什么鉴定结果。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依旧宏大淡漠：
“大道之树。”
“大道之树！”孟奇与灵宝天尊、江芷微面面相觑，这名头有点唬人啊！
“承载有截天七剑第五式‘道传寰宇’。”六道轮回之主说完这句就停止，既没有详细描述，也不给出具体价值！
看了看三枝九叶的碧绿小树，孟奇仿佛看到一个个串联起来的宇宙天地，心中隐有猜测，但没说出来。
“大道之树……”灵宝天尊再次看向小树，苦笑道，“老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听见这么高大上的名头，孟奇当然不乐意拿碧绿小树的使用权换八九法身招式了，微笑道：“天尊，晚辈能用仙迹成员都可以感悟截天七剑的机会换取‘万物返虚’吗？”
这是八九玄功法身招式之一，而“菩提慧眼”极端难练，非一时半会之功，孟奇暂时不做考虑。
“当然可以。”灵宝天尊呵呵笑道，“至于这株小树，你是放在仙迹以策安全，还是留于身上，都随你。”
刚才孟奇已琢磨了一阵宝树，灌入气息和力量也无用，毫无激发的迹象，颇有些沮丧道：“先留在仙迹一段时日，让大家感悟，晚辈西游任务前来取。”
这次西游任务涉及天庭碎片，真武恶念又说九重天消失、天庭坠落与成道之机等事情有关，这株小树还叫“大道之树”，孟奇不带去碎片试试机缘就傻了！
“老道会做好封禁，防备有人贪婪蒙眼，做出不明智的举动。”灵宝天尊颔首道，于他而言，能感悟帮助突破就好，大道之树目前也没什么神异，故而不起贪婪。
商量好最重要的事情，孟奇看了看欲欲跃试想要感悟的江芷微，忍笑道：“先别急，我们先分分收获。”
他看向冲和道人：“天尊先挑。”
最重要的碧绿小树归属自己，灵宝天尊此次又出了大力，还与自己非亲非故，不是那种不拿收获也没芥蒂的关系，为了将来着想，孟奇决定让灵宝天尊先挑。
这是最简单的人情往来，有的时候，即使父母亲朋，也得注意这点，毕竟没谁会永远没条件帮助你！
有了这次的合作与收获，将来完成黄泉遗骸任务时，请天尊帮忙就容易了！
灵宝天尊也不谦虚，瞄了一眼众宝物，伸手将葫芦摄起，打开塞口，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果然是玄冥造化丹。”
玄冥造化丹，上古神丹，据说有肉白骨之效，还能延寿近万年，即使如今天地大变，亦能延寿两百年以上，在六道那里属于神兵级事物。
然而，这对二十来岁就成为绝顶高手或即将成为绝顶高手的孟奇、江芷微没什么需求，还不如神兵主材珍贵，倒是冲和，年龄已长，最为看重这点。
“只得一粒，呵呵，老道拿走它就够了，再加上感悟截天七剑的机会，这趟赚得厉害啊。”灵宝天尊不欺小辈，不再挑选。
孟奇感激点头，转而看向江芷微：“该你了。”
江芷微瞄了一眼，提起天河剑，笑吟吟道：“应该能让六道拆解，用合适的部分来提升我的白虹贯日。”
天河剑波光粼粼，宛如星辰倒影，璀璨梦幻，江芷微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自然在它与玄龟剑里挑中了它。
“只拿一件？”孟奇讶异道。
江芷微笑道：“我这次出力不多，连环任务又基本是你自己完成的，能拿一口极品宝兵，能时时感悟截天七剑，于我而言，已经有点受之有愧。”
“这怎么行。”孟奇皱眉道。
江芷微笑了笑，俏脸一正道：“你想让我心怀愧疚，难以排解，成为心魔？”
“好吧。”江芷微说到这个份上，孟奇只能停止劝说，反正神兵主材在自己身上，危急的时候完全可以借给她用！
破空古符，逃命利器，玄龟剑入手，自己已是两刀两剑，唯一问题是，两口剑都比刀好不少，可剑法却落后于刀法……孟奇一件件收起宝物，打算拿给六道鉴定，免得遗留了特殊作用。
他目光扫过大日焰心与冰眼晶魄，眼睛忍不住眯起，流露笑意。
大日焰心与沉重的定海珠相得益彰，冰眼晶魄和黄泉手骨皆阴冷水性，而两件神兵主材，就差不多可以炼制一件神兵了，若非还得完成特定任务，若非黄泉手骨还有引动生死无常宗的作用，前两者为刀，后两者做剑，简直不要太美！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灵之旅
“破空古符，极品宝兵级物品，原属神符仙篆，乃太古某位大能的手笔，后被真武大帝所得，因年代久远，又常有使用，力量缓慢流失，品质下降，目前能用来破开虚空遁逃，非法身或克制之法不能阻挡，可用两次，价值九千八百善功。”
“玄龟剑，极品宝兵，乃真武大帝早期炼制神兵的失败产物，防御极佳，若用本体格挡，纵使神兵亦得两三次才能斩断，价值九千善功。”
大日焰心与冰眼晶魄孟奇都认识，没寻求鉴定，直接收了起来。
这时，灵宝天尊提醒了一句：“虽然炼制神兵的任务比兑换神兵要简单，但亦非易于，即使你身怀多种顶尖传承，也不要轻易尝试，怎么都得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斗姆为求自保，三次尝试，耗光积蓄，险死还生，才于最近完成了神兵炼制的特定任务。”
“斗姆炼成神兵了？为求自保？”孟奇颇有点讶异。
连半步法身都这么艰难？
灵宝天尊感慨道：“轮回任务最难的阶段便是卡在某处关隘时，先前的清源与碧霞，现在的斗姆与太乙，便是这种情况，修为停滞，实力停滞，可轮回任务的难度在一点点缓慢增加，初始几次还好，后面再不突破就只能依赖外物了，不知多少轮回者陨落在这个阶段。”
“而玄关和三层天梯，都不如半步到法身艰难，老道对此曾经刻骨铭心，斗姆晋升半步已经有好几年，完成了两三个任务，但还看不到突破的一点迹象，所以未雨绸缪，炼制神兵试图自保。”
不比正常半步和外景巅峰，陷身轮回的斗姆元君等人有着更紧迫的突破渴求，否则眼睁睁看着轮回任务的难度一点点增加，会有一种溺水挣扎的痛苦，孟奇虽非感同身受，也能兔死狐悲几分，自己一步登天，四劫加身，宗师之前或许会一帆风顺，宗师以后呢？
潜力归潜力，可法身即使在上古也是划分仙与人的重要标志，以苏无名的惊才绝艳，卡在半步法身不也同样很多年？
“晚辈会谨慎的。”孟奇郑重点头，反正神兵主材也能暂时当秘宝用。
灵宝天尊道：“‘道传寰宇’的感悟机会，老道想这么处理，正式成员第一次感悟时付出的代价不用太高，归属仙迹公中，而你则收获八九玄功一式法身绝学的真意传承，若他们想第二次感悟，则需要和你协商，付出一定的善功或物品给你。”
总不能仙迹正式成员都凭白捡个宝藏，能时时感悟“道传寰宇”，这等于不用费什么力，坐享其成，与仙迹守望相助的初衷违背，不能只享受帮助，不付出代价！
“好！”灵宝天尊如此明理，孟奇自然毫无异议。
灵宝天尊转而看向江芷微：“江小友，你有孟小友鼎力承担，本身也近乎绝顶高手，对实力的考核任务于你而言没什么意义，因此能直接成为正式成员，但仙迹初衷是守望相助，不能白白获取，你目前仅可以得到玉鼎真人功法的开窍部分，还请尽快完成一次新晋正式成员的任务，好获得后续。”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江芷微同样没有意见，表示自己感悟过“道传寰宇”，闭关消化后，就来领取任务。
因为两人都只取了一件物品，孟奇此时没有藏私，将真武恶念给的总纲部分心得分享，力求灵宝天尊尽快晋升地仙，江芷微在四个月内迈过第一层天梯。
前者对身为仙迹成员且与天尊关系不错的自己而言，是远期利好，后者则对西游任务有极大帮助！
等到江芷微感悟完毕，孟奇也获得了朝思暮想的“万物返虚”，初步弄明白了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的功法技巧！
给“清源”曹献之留下口信，询问紫雷地仙之事后，孟奇与江芷微戴着面具，结伴飞往出口。
“‘道传寰宇’真是玄奥深邃，我得尽快闭关消化感悟，争取在西游任务前迈过第一层天梯。”说到剑法相关的事情，即使被面具遮住，孟奇也能从江芷微语气里“感受”到她蒙上了一层光芒的俏脸，以及那双冉冉生辉的眼睛。
孟奇吐了口气，听见江芷微笑吟吟道：“你这次收获这么多，一定很开心吧？”
对孟奇小有财迷的缺点，她知之甚详。
“说不开心欣喜，那绝对是骗你的。”孟奇笑了笑，“可高兴之余，我感觉心很累很压抑。”
他语气的笑意渐渐褪去。
“因为大能之事？”江芷微敏锐问道。
孟奇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嗯，自播密无忧谷开始，黄泉下落，神秘道人，万象天尊，如来神掌总纲，少林后山‘净土’，阿难，数圣，魔师，蓝血人，封神世界，玄女遗蜕，霸王绝刀，真武恶念，前任雷神传人，截天七剑第五式，一件事情紧接一件事情，大能‘身影’频现，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收获虽然远超普通宗师，可总有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虚火仿佛泡影，身不由己。”
“空洞，压抑，身心疲惫，便是我现在的心灵写照，收获宝物的欣喜之后是空虚，是畏惧，是紧绷。”
江芷微听着他发自内心的倾述，声音柔和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道遁去其一，乃绝境生机所在，你因果缠身，只有努力拼搏，坚定前行，走出自己的道路，才能把握住这一线生机，这条路很累很苦，或许亲朋凋零，或许天下皆敌，非常人能受。”
“但我知道你仅仅貌似跳脱活泼，不太成熟，实际心意甚坚，有毅力，有原则，有坚持，有拼死之心，目前的疲惫空洞不过暂时。”
她忽然笑了笑：“说这些其实对你没什么用，因为你自己都很清楚明白。”
“你目前需要的是休息，是放松，暂时忘记这一切，等到这个阶段过去，又能重振心情，充满斗志和战意。”
她猛地拔出剑，指向天空：
“看，那满天神佛，若以我们为棋子，操纵我们的人生，斩之可好？”
孟奇默默看着，带着被朋友安慰的温情，但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非情之所至，战意昂扬，肯定空洞乏力。
靠近入口，他整理清楚了思绪：“芷微，你说得对，我需要休息一下，所以打算做一次心灵之旅，边修炼边放松，见见故人，聊聊往事，忘记别的烦恼。”
江芷微含笑点头，没有多说，一如以往，始终是坚定可靠值得信赖的同伴。
……
时近隆冬，玉原雪山白雪皑皑，道路冰封。
孟奇换了身打扮，青衣宽袍，头发用木簪扎着，腰间悬着长刀，负手行于雪中。
吱吱嘎嘎，他缓步而行，仿佛普通人，心情谈不上平和，只是没有情绪起伏。
走到山脚后，孟奇凌空虚踏，一步步登上半空。
上次来时，他与上官横攀爬雪峰冰壁，很是奔波劳累，今时今日，山顶不过弹指之间。
雪雾弥漫，下方不时有武者出现，捕杀猎物，夺取雪莲，金铁碰撞之声只能在近处传开，让半空望着这一切的孟奇感觉像是在两个世界。
山顶还是老样子，怪人黄粱依旧坐在小小冰屋里，须发缠绕遮脸，灰白黯淡。
孟奇露出一丝微笑，缓步走到黄粱旁边，毫无形象坐下，学他仰望着星空。
没有云朵遮掩，星辰璀璨，明净梦幻，孟奇思绪发散，想着一个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它们是恒星吗？
这里是天圆地方，还是浩瀚宇宙？
这方世界是宙光碎片，还是真正本体？
大道之树与自己上辈子听过的世界树、宇宙树是否有相似之处？
何处世界为绿叶，何方天地为枝桠？
孟奇怔怔出神，仿佛沉浸于星空的浩瀚无垠，心灵纷飞，自言自语：
“何为叶，何为枝，何为干，何为根？”
怪人黄粱猛地转头，狐疑看着孟奇：
“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孟奇依旧看着星空。
“也是。”黄粱回过头，再次陷入了沉思：“何为叶，何为枝，何为干，何为根？”
雪花飘落，凝结成冰，孟奇周身覆盖上白雪，但没有移动分毫。
过了几日，孟奇没有纠结于思考未得收获，而是欣喜于心灵澄清了不少，洒然起身，抖落白雪冰晶，轻笑一声，飞向远方。
黄粱眼珠转动，看了他背影一眼，摇了摇头：
“怪人。”
……
爆竹之声有闻，雪花掩不住灯火，邺都玉桥街上行人如织，有的赶往酒楼，有的翻看着两旁摊子的织绣年货，河水倒映着店铺的红火，缓缓流淌着繁华，红尘喧嚣入心。
人来人往，热闹纷飞，孟奇扎着木簪，负手缓行，打量着左右。
五年，还是六年前，我便是在这个时节行于这里，寻觅着美食……都有点记不清楚了，明明没有多久，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不用刻意，回忆自行涌入孟奇脑海，行人、灯火、水流仿佛昨日重现。
顾妖女当时就是突然出现于桥边，白色大氅，气质空灵，眉目如画，周身洒落红尘灯火，像是正正经经的女孩子……目光扫过玉带桥，孟奇油然想起那一幕，非是想念顾小桑，而是颇多感慨，那时候顾妖女实力顽胜自己，就像猫逗老鼠，这才几年，若都不用压箱底手段，她未必能赢得了自己。
子午是在这里买的……
邪劫是在这里落入顾妖女手中……
每一步前行都是回忆，孟奇像是回到了那时。
左侧有夫妻结伴游街，左侧有母亲牵着孩子，亦有年轻男女约在灯火昏暗之处，有吐出白气，寻觅着美食的饕餮之客。
他们是如此真实，红尘俗世是如此真实，孟奇忽然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时心境。
喜好着美食，热情着生活，追逐着风姿，盘算着善功，思考着任务，喜怒哀乐皆有，算不上高雅出尘，却活得像个真实的人，而非坟墓、遗迹、阴冷、诡异、大能与纷至沓来的遭遇奇遇……
孟奇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左看右看，似乎融入其中。
前行几步，他笑容更盛，灯火阑珊之处，故人佩剑提酒而立，王载的国字脸异常醒目。
“真巧。”孟奇笑眯眯道。
王载失笑道：“你两次经过我家门外，又没有掩饰气息，若这样都还不能发现你，我们周郡王氏哪还敢称顶尖世家？”
孟奇含笑看着王载：“你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老实，喜欢说实话，这个时候不应该来一句‘真的好巧’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最欣喜你说实话这点。”
每次都“解说”得那么好！
王载被孟奇一通调侃逗乐，递过一壶酒，就在街上对饮起来。
“你晋升外景了？”孟奇灌了一口，迈步往前，没有停止享受红尘喧嚣。
王载点头道：“之前一心想着一步登天，迟迟没有尝试突破，后来家父专程写信骂我，言我王家之学尚中庸，过犹不及，这才让我幡然醒悟。”
“我之道非你之路。”孟奇微笑道。
走到街尾，两人默契没有多语，沿着岔路，各自分开。
这时，孟奇前方有青衣潇洒公子提着酒坛行来，边喝边歌：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公子流苏！
孟奇举起酒壶，哈哈一笑，灌了一口，流苏亦然。
两人随即擦身而过。
相逢一笑足矣！
……
何暮已是四窍，剑法更是出众，往往能胜过境界强于自己之人，在邺都武馆小有名气。
年夜将近，他提着酒，来到过去苏先生住的地方，打算与之前每年一样自斟自饮，回味当初，感慨自己有这番机缘。
推开大门，他目光顿时凝固，俊美洒然的苏先生披着青袍，扎着木簪，与几年前一样坐于点点红梅之下，面朝铜炉小火，手中依旧捧着书册，专注品读，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宁静谧。
何暮放缓脚步，减轻呼吸，小心翼翼靠近，恭敬问道：“还是《天问》？”
孟奇笑了笑：“读得越多，越感自身所知甚少。”
何暮微微点头，没再多言，放下酒坛，坐在老位置，听着苏先生讲解诗书。
红梅铜炉，白雪飘零，声音富有节奏韵律，让人心平气和。
天色濛濛亮，孟奇放下书册，缓缓起身，含笑看着何暮：
“这是某两年前推敲所得，好好修习。”
屈指一点，正中何暮眉心，种种画面闪现。
何暮回味之际，发现苏先生踪影消失，只留下一句笑语：
“莫要坠了我的名头。”
……
踏着积雪，孟奇负手走上莲台山，黑夜笼罩，山顶寺庙只有点点灯火透出。
夜色冷清，寒风催人清醒，心灵轻松了不少的孟奇怡然自得沿着台阶登山，不慌不忙，不急不赶。
半山亭在望，孟奇回想起昔日点点滴滴，傻傻的小师弟，忧郁的师父……
当！
一声钟响，清越荡开，在夜色里有着奇异魅力，似乎能唤回苦海梦迷之人。
空闻方丈敲钟？
孟奇怔住，只觉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与疲倦被彻底荡除，一颗心重归活泼，像是洗去了尘埃。
红尘繁华，鲜活生命，同伴亲长，互相扶持，种种乐趣，悠然自得，这是曾经的我，亦是现在的我，不管日后如何，目前绝不能任由大能“夺走”，不能让他们乱了我的心境！
此时，他耳畔传来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让他远离少林，准备任务。
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孟奇就在千里之外了。
他心中忽地涌起昂扬的斗志与战意，长啸出声：
“今日刀剑在手，斩神杀仙灭佛！”
慷慨而歌，似在回答江芷微之前的问题。
声音远远荡开，身影消失。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五指山
光柱垂下，熟悉的轮回广场出现于孟奇眼前，他摸了摸储物袋，确认各件兵器和宝物都在，包括被六道轮回之主叫做“大道之树”的“道传寰宇”传承——一年前就知晓任务在今日，来少林途中，孟奇当然顺便将碧绿小树从“仙迹”取出，只是不清楚具体时辰，未能来得及进入少林。
“六道居然不敢当着法身之面拉人了……”孟奇对此颇为欣喜，六道变现得越“怂”，将来自己摆脱的希望才大。
不过想想冲和道人这种行将成为地仙的高人都还在轮回之中，他对六道实力的判断又有点迷糊了。
祂到底在顾忌什么？
又是一道光柱垂下，鹅黄身影在仙气之中若隐若现，江芷微手提长剑，像是一缕朝霞，缓缓踏了出来。
“心情如何了？”她笑吟吟问道。
孟奇嘿嘿一笑：“还不错。”
看见江芷微，他就想到刚才回答了她四个多月前的问题：如果满天神佛以我们为棋子，操纵我们的人生，则今日刀剑在手，斩神杀仙灭佛！
不过激荡的情绪已经平复，再说这个就显得有些羞耻，还是按下不表。
他打量了江芷微一眼，明辨了她的气息，转而问道：“突破了？”
见孟奇心情恢复，江芷微卸下担心，大大方方道：“原本没这么快，多亏感悟了‘道传寰宇’，还有你提供的总纲部分心得。”
说到这里，她脸颊略微泛红：“不过这一年大部分时间是在感悟，在体会，在从头审视自身的剑道与剑法，以做突破，收获并不多，还好有天河剑，拆掉的主要材料用来升华了白虹，剩余部分和积攒的材料物品换了四千一百善功，加上以前的，总计四千二百八十善功。”
怕时间来不及赶上这次任务，她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至于“玉鼎真人”的佩剑，当然得渡过任务才考虑。
孟奇顿时失笑：“有四千多善功还觉得略微不好意思啊？我身上物品虽多，但基本都能派上用场，拿给六道换善功还不如直接用，所以，只得八十善功的我岂不是要羞愧至死？”
“你无所谓。”江芷微听出孟奇的调侃打趣之意，故作打量四周道，“你脸皮厚。”
脸皮厚……孟奇呲了呲牙，咳嗽一声：“白虹如今品阶如何？”
“与你的流火相差仿佛，接近极品，价值八千多善功，但对我来说，用的最为顺手，不比拿着极品宝剑差。”提到自身佩剑，她神采飞扬，眼波流转。
天河剑主材可用来炼制神兵，虽然失败有降低品质，但还是比一般的宝兵材料好，江芷微正是看中了这点。
三道光柱垂下，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出现于轮回广场。
“齐师兄，前段时日去拜访你，发现你匆匆忙忙离山，可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孟奇凑上前去，笑眯眯打招呼。
因为担心齐正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所以他没有避讳，直接询问。
齐正言还是一袭普通青衣，五官平凡，面无表情，但气息幽深，让孟奇都有点琢磨不透，自然带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风姿，能成为外景，勾动天地者，不管容貌如何，举手投足都会有点别样魅力。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神情不见波澜，“只是最后一次游历时，偶然发现了一处外景遗留，当时实力不济，找你们帮忙又联络不便，太过麻烦，所以回山突破稳固后，匆忙赶去，但那里并没有太多物品，功法、宝兵、丹药和两件天材地宝而已……”
孟奇含笑颔首：“其实不用说这么多，告诉我们有奇遇，能换成多少善功就行了。”
齐正言顿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他难得说这么一大堆话……
轻吸口气，他走到中央光柱前，将暂时用不上的物品都拿了出来，兑换给六道。
“九千六百善功，加上之前剩下，九千八百八十。”他报了一句。
孟奇煞有介事，郑重以对：“齐师兄，这次全靠你了，我只得八十善功。”
这玩笑延续自刚才与江芷微的闲谈，赵恒、齐正言和阮玉书都莫名其妙，唯江芷微险些失笑。
孟奇暂时没提真武连环任务与截天七剑传承之事，因为现在说了也没用，还是等到任务的空隙或者回归，到时候再顺便谈谈加入仙迹的事情。
赵恒穿着黄袍，拿出自身之物，边兑换边道：“大半年前，我突破到了第二重天，距离三重天还有点距离。”
有真皇玺，有皇太弟这占据大义的位置，有辅助修炼之物，若非这几年被政事堂看管得严，没有多余材料物品积攒，得克扣着用，他如今三重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到赵恒略有沮丧的话语，孟奇笑道：“这次不比以往，大家都是外景了，且互相配合默契，整体实力大大提升，两重天还是三重天没有实质差别。”
赵恒微微点头：“加以往总计四千八百八十善功。”
等他退开，阮玉书上前一步，脑袋微扬，清清冷冷道：“这几个月我练成了‘钟震三界’。”
“钟震三界？不错啊！”孟奇是知道琅嬛神音里“钟震三界”厉害的，堪称神辅助。
阮玉书嘴巴轻抿，流露淡不可见的笑意，毫无掩饰，就像做好事得到表扬般天经地义。
她再次将还未用来修炼的天材地宝换成了善功，最后身上总计有六千七百八十善功。
而孟奇嘴上说只得八十善功，实际还是翻找芥子环，把三宝如意拳初步练成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福光紫气珠换成了一千三百善功。
加上江芷微的，五人凑到了两万七千二百善功。
“兑换什么呢？”孟奇打量同伴们。
他虽然善功最少，但坦坦荡荡，没有一点自卑，有钱时出钱，有力时便出力。
这一次，最先开口的是齐正言，他少有如此主动：“我觉得应该先各自留下三千五百善功，为任务失败准备。”
“西游危险，得提防失败。”阮玉书跟着道。
看着他们，孟奇忽然醒悟，不仅是自己，当初经历了死亡任务的小伙伴们对西游世界都还残留着阴影，未虑胜先虑败。
齐正言随之补充：“而且我们上次任务遗留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五光石等秘宝都还在，何需再浪费善功兑换类似之物，只要一件有针对性的高阶物品就好。”
“也是……”孟奇这才记起封神任务的秘宝还残留一些，自己虽然没有，但破空古符，大日焰心等可不比一般秘宝差。
“成为外景后，家里也给了护身之物。”阮玉书手中的栖凤琴愈发有一种古朴但润泽的感觉。
“对。”齐正言表示浣花剑派亦然。
赵恒想了想，示意自己没什么意见。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交换着眼神。
自己两人都已迈过第一层天梯，不算宝物的情况下，彼此都能胜过大部分绝顶高手，再加上另外三人的辅助，要是不能横扫绝顶，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比较可虑的是遭遇宗师。
两万七千多善功，兑换能克制的物品亦顶多三件，在身上有大日焰心等宝物的情况下，真不如留下善功，防备任务失败，危险之时回归，否则六道扣除时的“折算价”足以让孟奇心痛到死。
西游的阴影其实在孟奇心里也还残留着少许，他略作考量，吸了口气道：“我这一千三百多善功出去，拿回来三千五百善功，有些过意不去啊。”
若是换成秘宝，都是战斗中使用，大家受益，孟奇不会不好意思，可善功实实在在，有点抢劫了同伴的感觉。
赵恒笑道：“之前几次，你付出那么多，我们也没说什么不是？”
言下之意，不要再叽叽歪歪了，收好就是！
“小和尚，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江芷微笑骂道。
齐正言和阮玉书亦是这样的态度。
孟奇嘿了一声，收起善功，转身挑选秘宝。
没什么犹豫，他选择了最熟悉的照妖镜，当然，是更好品阶的。
“用过的都说好！”孟奇想到当初西游之事，还有点咬牙切齿。
“照妖镜（伪），宝兵级器物（上品），仿上古神兵照妖镜所制，被它一照，凡映于镜面者，妖尊以下妖物统统变回原形，昏迷当场，妖尊级妖物，等同人族一流高手者，现出原形，失去力量，等同人族绝顶高手者，短时间内难以动弹，任人宰割，等同人族宗师者，视自身实力强弱，定住弹指到一个呼吸，且三息内，力量衰减近半，可使用两次，价值九千四百善功。”
此物交给了阮玉书收着，加上每人三千五百存留，公中只剩三百。
见时间还有富裕，孟奇等人抓紧时间讨论起任务：
“阻止妖族得手”，怎么才算阻止成功？
是完全打退他们，还是提前拿到核心之物，彻底躲过他们的追踪？
过了一阵，光柱垂下，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淡漠响起：“主线任务：五指山上，天庭碎片现，阻止妖族得手，成功奖励三千五百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眼前光影变化，孟奇看到了一座巍峨之山，共有五峰，形如五指！
望着这座山峰，他忽然想到了戒赌，原本想探探他的底细，最后才答应要求，留下六字真言“符篆”，结果度人琴一战时，戒赌被奉典神使吓跑，或许是遭血神珠侵害少许，需要觅地疗伤的关系，他再没有出现。
五指山，六字真言，没接佛门这茬，会出什么事情？
孟奇缓缓吐了口气。
……
三十三天外，灵草仙泉遍地的神仙之境。
普普通通的“兜率宫”内，道装老者还在看着八卦炉。
穿着金色道袍与银色道袍的两名童子，侍立旁边，不时望向门外。
道装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平淡无波道：“你们去取一卷经文给他。”
“是，大老爷。”金袍道童当即躬身退出。
道装老者将手一指，八卦炉开，气冲霄汉，笼罩星空。
它拖着一个幽幽暗暗的漩涡状事物往下，四周光芒扭曲，有投向漩涡的迹象，而所过之处，大日般的“星辰”被撕裂，还未来得及发出毁灭的风暴，就落入其中。
连视线都吞噬掉的事物落入丹炉，道装老者将手一指，炉盖合拢，一切平息，再无动静。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所为，日日在做。
风过无声，万古寂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天门
万里少云，天蓝澄清，孟奇等人打量着五指山，感应着附近状况，然后没有多话，小心翼翼前行，沿着山峰起伏上飞，避开可能存在的大妖。
寻了几处地方，他们终于在侧峰一处山谷里发现了六道所言的天庭碎片。
它两丈大小，形状很不规则，内里氤氲朦胧，以孟奇的“慧眼”也看不真切，似乎藏着一方广阔的天地。
精神蔓延，覆盖左近，孟奇微微皱眉：“有妖怪来过，但还不多。”
山谷内有妖气残留，因为混成一团，具体实力难以判断。
“要么是附近妖怪，要么是哪处山大王的先锋。”赵恒猜测着，“不管如何，我们似乎占到了先机。”
领先绝大部分妖怪进入天庭碎片！
不管任务具体怎么发展，抢先得到核心之物都是必须的。
能赶在妖怪前面，相对就会比较顺利！
江芷微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进入。”
经过检视，碎片周围没有陷阱和埋伏等。
孟奇脑海内浮现些零碎的想法，但还没有成形，一边思索，一边稍微落后半步，跟在江芷微后面踏入了氤氲膨缩的碎片。
若不能专注，就最好不要做开路先锋。
一层冰凉而刺骨的清爽之意覆盖了皮肤，孟奇脑袋微微眩晕，像是在瞬息间从平地飞上了万丈高空。
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与氤氲融一，近乎实质般凸显出来，徜徉其中让肉身元神有被一遍遍洗刷的感觉，为之一阵轻松。
视线在短暂的失去后恢复，映入孟奇等人眼帘的是一座垮塌的大门。
它仿佛是由氤氲仙气凝结的白玉铸成，光是看到，就给人沉重坚硬的感觉，但两根支柱的一侧被人生生打断，向左倾斜倒塌，其上布满焦痕，还有些许橘黄色火焰在缓慢燃烧，一副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样子。
中间的匾额斜斜靠在大门残骸上，色成琉璃，用金色书写着上古篆文，孟奇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南天门！”
真是上古天庭！虽然早有六道的提示，但孟奇等人还是屏住了呼吸，曾经多少仙人神佛通过这座大门，多少传说人物前来朝拜天帝？
横压一世，威临三界，万仙来朝，神佛低头，这是何等的豪情伟业，然而一朝坠落，仙魔同消，帝业化作泡影，这又是何等的造化弄人！
及至此时，万古流逝，昔年处在神魔仙佛之上的天庭亦只余下断壁残垣，让后人唏嘘感叹，只能叹服时光的伟力和无情。
“进去吧。”江芷微抬眼望向南天门后面，只见那里氤氲翻滚，却透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天庭仙界该具备的灵动与出尘。
这一瞬间，几个人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上古天庭曾经遭遇了什么？
里面会有什么诡异？
会不会像如今的灵山？
忽然，孟奇灵光一闪，将先前的想法串了起来，传音同伴道：“既然我们比绝大部分妖怪先到，完全可以故布疑阵，吓唬吓唬后来的妖怪，让它们疑神疑鬼，提心吊胆，行进迟缓，从而争取出更多的时间。”
“你是说‘吓’？”江芷微颇为了解孟奇，当即有所联想。
“对，上古天庭碎片内肯定危险密布，而且当初坠落乃是谜团，谁知道在里面会遭遇什么？谁来到这里不毛骨悚然不谨慎小心？我们需要做的是放大这种感觉……”孟奇将大致的想法告诉了阮玉书等人。
没多余时间争执讨论，见孟奇的计划还算不错，赵恒等人表示了赞同，一行飞向南天门。
即将通过南天门时，齐正言突地回头，望了西边一眼，目光幽深，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齐师兄也想起过去之事了？”孟奇心中一动。
回到西游世界，怎么会不想起身亡在西面的张远山等人，不想到灵山的恐怖！
叹了口气，孟奇率先飞过了坍塌的南天门。
刚越界线，孟奇身体一重，不由自主下落，双脚着地，踩在凝实白云连成的地面。
“这……”孟奇只觉内景运转并无异常，还是能勾动天地之力，但就是无法飞起。
“拜见天帝，不得飞腾！”类似的传说记载同时出现在几人心里，而孟奇想到的更多。
素女仙界怕是经过了九天玄女的调整！
念头纷呈间，他转过身，双手搭在了南天门的残骸上，用力往上一抬。
顾小桑拿到天庭界碑，“从此呼风唤雨”，让孟奇颇为艳羡，如今有整座南天门在，岂能不试一试搬走？
孟奇肌肉鼓起，南天门分毫微动。
见状，孟奇再次用力，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南天门还是纹丝不动。
权衡了一下，觉得使出法天象地也无用，孟奇没再耽搁，对着江芷微等人讪讪一笑，迈开大步，奔向氤氲笼罩的地方。
……
一片宫殿群落屹立在连绵不断的白云之上，恰似仙家所在，但它们都残破不堪，有的完全损毁，有的化作齑粉，有的半坍塌，有的处处开裂，不过，它们没有腐朽的气息，没有岁月冲刷的感觉，似乎凝固在了当初天庭破碎时的模样。
蹬蹬瞪，几十头模样各异的妖怪在一只蛇头人身怪物的率领下，奔跑到了此处。
小妖们打量四周，只觉处处破败，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传出，连风都消失了，心中不由自主就打起鼓来，浮现自身横死的各种画面。
这可是莫名坠落的天庭，哪怕再没见识，它们也晓得厉害！
最胆小的青蛇妖与黑蛇妖已是战战兢兢，还未化形的下身轻轻颤抖，紧紧跟在蟒先锋的后面，不敢离开太远。
蟒先锋内心亦有点发毛，可想到自身的任务，还是壮着胆子道：“小的们，四下散开，两妖一队，搜寻宝物，摸清地形，大王接到回报就会赶来，你们莫要坏了大事！”
月前，周围常有异光升腾，不少占山为王的妖怪都有注意，在自身搜寻未果后，纷纷派出手下做“广撒网”之事。
要，要分开！青蛇妖与黑蛇妖吓了一跳，但又不敢反对。
两妖分在一起，拐入一处近乎全毁的花园，刚进去，它们就很有默契一起蹲下，藏入隐蔽地方，不敢再做前行。
“就说什么都没发现！”青蛇妖叮嘱了一句。
黑蛇妖心虚笑道：“我又不傻，会胡说一通等着被识破。”
谁知道天庭碎片的宫殿内会冒出什么怪物！
两妖不再言语，等待同伴归来。
忽然，眼尖的青蛇妖低声道：“回来了。”
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两头妖怪，似乎敷衍搜寻了一番就匆匆赶回。
“我们再等等出去会合。”黑蛇妖相对稳重。
它们拿眼偷瞄，见一蛇一鳝两头妖怪迅速靠拢，神色举止皆不见慌张。
“好像没什么危险。”青蛇妖自语了一句。
话音刚落，天地仿佛沉闷了一下，蛇妖与鳝妖直接栽倒，气息瞬间消失。
“死，死了……”青蛇与黑蛇目瞪口呆，吓得魂飞魄散，若非体质原因，恐怕已经汗如雨下。
刚才还好好的两名同伴，莫名其妙就死了！
而且没有外伤，没见敌人，像是被恶鬼勾走了魂魄！
噩梦般的感觉里，它们又看到几队同伴相继返回。
扑通扑通！
一只只妖怪神情轻松倒下，没了性命，有的甚至还残留着笑容！
这让青蛇妖与黑蛇妖几乎晕厥过去，好可怕的地方！
“你们两个！”蟒先锋的声音突然在它们头顶响起，满是怒意，显然刚刚回来，还没察觉周围状况，只抓到两个偷懒的手下！
听到这怒火如焚的声音，两只小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激动无比，像是久旱等到了甘霖，绝境遭遇了救星。
蟒先锋可是凝结了妖丹，修炼出源血的强者！
它们猛地起身，欣喜奔向蟒先锋。
就在这时，它们脖子处似乎有阴风吹过，然后看见眼前的蟒先锋眼睛里、嘴巴中冒出一道道电光，软软倒地，皮肤下陷，血肉全空！
“啊！”
两只小妖发出惨叫，失去灵智，夺路而逃。
……
五指山外，一团乌云裹着几百个妖怪飞临，直奔天庭碎片所在。
白狸精是小妖中的一员，对自身大王充满了崇慕和敬畏的情绪。
“大王深沉可怕，曾经叱咤西牛贺洲，乃是度过了灵山之劫的大人物，当今世上，没有几个妖王能够比拟了！”它下意识回过头，望向自家大王。
小妖中央有一张黑色宝座，乌云便是由它凝结，而上面端坐一位披着黑袍的男子，皮肤泛青，鼻子如钩，其余与人类没什么区别。
它神情无波，气质沉凝，目光深邃，一看就是实力不凡的大妖！
乌云落下，直面天庭碎片。
这位妖王沉稳道：“它们差不多也得到消息了，我们先进去。”
“大王，不等七洞妖王聚齐？”有小妖头目道。
“七洞妖王？凭它们也配称妖王？”黑袍妖王冷笑一声。
“是，大王！”小妖头目慌忙告罪。
然后，它将手一挥，众小妖齐声唱道：“大王让我来巡山……”
歌声中，它们抬着黑色宝座，进入了天庭碎片。
它们视线刚刚恢复，看到倒塌的南天门，就见里面亡命逃出两只失魂落魄的小妖，口中喃喃自语：
“都死了，都死了……”
黑袍妖王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凝重。

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祖宗
“都死了，都死了……”
惊慌，恐惧，迷茫，呆滞的声音很低，可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清晰又准确地传入了每一位小妖的耳朵中，让它们心跳加快，嘴巴发干，脑海内浮现出一幅幅可怕的画面。
眼前是坠落坍塌的南天门，远处是翻滚起伏但给人异样寂静的氤氲，再听到这样的话语，目睹青蛇妖与黑蛇妖的失魂落魄，联想到此处是曾经天庭的一部分，几百年未曾有人妖仙神进来，它们就不自觉毛骨悚然，来自对危险的本能畏惧。
青蛇它们在南天门后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吓得形如发疯？
一派高手气度的黑袍妖王亦是凝重了不少，右手探出，形如利爪，轻轻一摄，两名小妖就飞了过去。
它嘴巴忽地伸长变尖，戳在小妖的眉心，汲取着最为活跃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身亡，还是莫名其妙的身亡，这样一幅幅画面让黑袍妖王微微皱起眉头，难以判断它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它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由于蟒先锋倒地后，两名小妖彻底崩溃，脑海一片混乱，黑袍妖王再没办法得到有用的消息。
它沉吟许久，吩咐白狸精等妖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进去，等本大王出来。”
黑袍妖王原本打算带着小妖进去，加快搜寻宝物的进度，如今出了这等诡异恐怖的事情，连蟒先锋都无声无息折在了里面，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免得损兵折将却徒劳无功。
白狸精等慌乱点头，感谢着自家大王，换做别洞妖王，怕是会继续驱使，用自己等妖探路踩陷阱，引出天庭遗迹内潜伏的敌人。
黑袍妖王背部忽地长出两只丈许长的翅膀，羽毛如剑，根根锐金，轻轻一个扇动，就飞过了南天门。
但没有意外发生，它依旧被重重压制束缚在了“地面”，难以继续飞行。
回想起老祖宗留下的只言片语，它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迈开步伐，往远处行进。
周围是翻滚的氤氲，似乎随时会冒出恐怖的敌人，刚才两只小妖的遭遇和表现让它不敢怠慢，戒备着四周，小心前行，没有扇动翅膀，呼吸间滑行到那片隐约可见的宫殿群落。
原本两三个呼吸就能抵达的地方花费了它很长一段时间，破败宫殿群落处凝固般的寂静更是让它忌讳甚深，血液流动略微加快，每一根草每一处残桓都让它疑神疑鬼，担心下一个刹那就会遭遇可怕的事情。
曾经天庭，如今“鬼蜮”，岂能大意？尤其前面探路的妖怪还遭遇了诡异可怕的事情！
亦步亦趋，黑袍妖王走到了青蛇妖、黑蛇妖等藏身的花园，打算检查尸体，确定死因，从而判断它们遇到的状况大概处于什么危险程度，或者说敌人有什么水准。
极目看去，四周除了断壁，就是朽木，其余连灰尘都没有，何来尸体？
尸体没了？黑袍妖王倒吸口凉气，愈发觉得悚然，感应与探查更加用心，行进速度也相应变慢。
……
“不出意外的话，它们现在肯定步步惊心，不敢贸然加快速度，免得一头撞入阵法或遭遇可怕敌人而措手不及。”孟奇回首望向那边宫殿群落，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减慢。
他们几人隐匿气息，用无声琴音与蚀骨阴雷等比较诡异的方式杀掉了蟒先锋等妖，吓崩溃了青蛇与黑蛇，然后放它们离开，以将“里面很恐怖很诡异”的信息清楚传递给后续妖王，延缓对方前行的速度。
而自身则在快速搜索了宫殿群落，发现没什么物品，更别提核心之物后，穿过该处，沿着唯一的道路行进——别的地方白云飘浮，不成实质，踩在上面会掉入下方看不见底部的“空洞”。
“连我们的前行与搜寻也小心翼翼，被当头一吓的它们岂会不更加谨慎？”赵恒露出微笑，觉得计谋的效果应该不错。
江芷微提醒了一句：“若来的‘妖王’是无脑莽撞之辈，未必会落入‘陷阱’。”
如今的西游不比自身世界，大妖较少，称呼比较混乱，大凡占个山头，就敢自称妖王。
阮玉书抿了抿嘴：“能威胁到我们的妖王至少得宗师水准，再怎么无脑莽撞，修炼这么多年也该长点脑子，多些狡诈奸猾了。”
孟奇正待赞同，忽地想到原本西游的真正妖王亦有不少很傻很天真的存在，被大圣耍得跟什么似的，于是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齐正言沉闷开口：“我们前行其实也不快，六道只提核心之物，但半点没说具体是什么，核心又在哪里，必须一寸寸搜寻，免得错过。”
孟奇等人皆是点头，这或许便是任务难点所在，否则在众多妖物之前进来的自己等人完全可以忽视别的收获，直奔核心之物，得手后立刻绕行，远遁躲避，则任务轻松完成。
就在这时，哗啦水声从前方“飘”来，没有正常的质感，多了点虚幻的味道。
“天河之水……”在天庭遭遇水声，孟奇脑海内自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天蓬元帅曾经统领的天河？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步伐加快，穿过氤氲，看到了一条静静流淌的大河，它水波似虚，泛着粼光，一眼望去，仿佛看不见底部。
突然，孟奇将手一抬，将江芷微等人挡住，自身也停在了原地。
因为天河之上架设着一座长而狭窄的白云长桥，而桥前立着一名器宇轩昂的银甲持戟兵士！
“天兵？”孟奇心中咯噔了一下。
天庭之内这幅打扮，不是天兵是什么？
难道碎片内还有天兵天将乃至星君灵官残存？
想法纷呈之间，孟奇忽然发现不对，这名“天兵”压根儿就无视了自己等人，没有喝问也没有阻止，他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像，亘古守护的雕像。
“不是雕像，但生机很诡异地凝固了。”江芷微传音道。
她说话的同时，孟奇也发现了不对，这名银甲天兵身高八尺，脸庞红润，血肉蕴藏着强大的力量，皮肤没有腐朽的痕迹，仿佛还是活生生的存在。
但他呼吸全无，与元气大海的交互全无，血液没有流淌，生机宛若凝固。
“看不出是什么死因……”孟奇皱了皱眉。
赵恒更是不解：“死近千年而肉身没出现衰败迹象，还保持着旺盛生机和力量，莫非是法身？”
单论死后肉身不腐朽，部分外景就能办到，可还保持着生机与力量，就非“凡人”之举。
“守桥的应该是天兵。”阮玉书低语道。
若天兵都是法身，那一口气吞掉十万法身就太荒谬了！孟奇吸了口气：
“我见过地仙遗蜕，与这名天兵的状况相似但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至少生机是没有保持的。”
“天兵应当只是外景，或许是天庭本身的特殊或者死因的诡异。”
有这样一名天兵“挡”在前方，他们怎敢贸然靠拢过桥，必须小心探究和前进。
一步两步，孟奇试探着靠近，天兵依旧没有反应。
……
一阵阵妖风吹来，一朵朵阴云落下，天庭碎片附近出现了六堆妖物。
其中三堆为首者皆是身穿盔甲的魁梧之辈，一妖额头长有花纹，形成一个“王”字，目光如电，獠牙隐露，身周似有阴鬼相随，一妖皮肤黝黑，头发披散，略显胖大，拳头恰似砂钵，一妖外表老实憨厚，身材结实，拿着钉耙。
它们气息都略有腐朽，沾染了尘埃，似乎活了几百上千年。
“天庭碎片，是天庭碎片！”额头有“王”字的虎妖惊喜道。
皮肤黝黑的熊妖舔了舔嘴唇：“俺正愁寿元将尽，再没有仙丹续命，就赶上了这等好事！”
“好事好事！”野牛精拙于言辞。
虎妖吐了口气，似乎有点感慨：“可惜当初不知玄妙，没能吃到唐僧肉，否则早就长生不老，何至于此？”
它转头看向另外一边，打算感谢银蟒王，正是它的先锋传递回消息而它又没有藏私，自己等妖才能第一时间赶到。
银蟒王吐着芯子，披着银甲，提着长枪，威武站在自家小妖前面，身边立着一个全身被诡异黑袍笼罩的男子，让虎妖只能感受到沉腐晦涩的气息。
“这位是？”它疑惑开口，一位位妖王顿时望了过去。
银蟒王神情恭敬道：“这是我家老祖宗，砀山君！”
砀山君？虎妖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皆未听闻，但既然是银蟒王的老祖宗，肯定不凡！
砀山君环顾一圈，沙哑苍老着声音道：“不要耽搁。”
……
随着与天兵的靠近，孟奇愈发警惕，手中刀剑随时可以劈出，但天兵一直没有反应，似乎早就死透。
等到与天兵擦身而过，抵达长桥前方，孟奇才稍微松了口气，好像有点自己吓自己。
不过这种环境下，肯定选择谨慎，不拿性命开玩笑。
江芷微等人陆续跟上，孟奇顺势感应了缓缓流淌的长河。
他脑海嗡隆一下，仿佛陷入了幻境，只觉四周流水潺潺，波光粼粼，长河在远处灌入虚空，里面愈发无边无际，浩瀚广袤，沉浮着一颗颗散发着灼热与光芒的星辰，大日般的星辰，互相之间的距离远得孟奇一辈子都飞不完。
收回精神，孟奇呲了呲牙，难道这是真正的“银河”？
不愧是天庭仙界！
他正待举步迈上长桥，忽然感觉齐正言气息勃发，手中龙纹剑向着某处虚空斩去。
紫色星河冰冷，穿过气流，飞向远处，没有斩中任何事物。
“怎么了？”孟奇戒备四顾。
齐正言皱眉道：“还没进碎片前，就觉得有人跟着我们，现在更是多了被注视的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孟奇四下张望，精神蔓延。
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齐师兄比自己感觉更敏锐？
突然，孟奇心头一悸，猛地看向天兵。
天兵眼睛缓缓张开，凝固的生机陡然打破，重新变得旺盛，有一种跨过漫漫岁月归来的微妙感觉！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宗师之威
哗啦啦！孟奇仿佛听到了大江奔流的声音，那是天兵体内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汹涌，澎湃，强劲，滔滔不绝。
由声及像，江芷微等人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一条血色长河，轰然奔涌，席卷着一切，蕴藏着无法描述的恐怖力量。
以一人之血脉制造出这样的感觉，即使有凝固突转为活泼的冲破束缚和一静一动的对比，也足以说明这名天兵的强大！
至少是宗师！
孟奇瞬间做出了判断，刀剑在手，反过身来。
银甲天兵的眼睛里没有茫然，没有迷糊，没有一切突然苏醒该具备的反应，锐利，痛恨，充满杀气！
“尔等邪魔擅闯天庭，该死！”宏亮声音刚刚响起，他已挥舞起了长戟，背后凸显浩瀚星空，一道璀璨的光线划破天际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燃烧着火焰，弯曲着视线，充塞满孟奇等人的目光，仿佛与长戟合二为一。
坠星之相！
与此同时，孟奇只觉氤氲翻滚，大海沸腾，不仅化作重重枷锁，束缚己身，而且让自身内天地与外天地的勾连变得艰难，吞吐天地元气断断续续。
如此一来，自身实力十成里发挥不出七成！
这便是宗师之威！
到了外景后，内景外显，引动天象变化，勾连自然伟力，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但这仅仅是引动，是天地之力加身，还没办法从本质上影响周围的环境，顶多做到呼风唤雨，破坏毁灭等，但迈过第二层天梯后，法理与法相初步交融，内景初具规律，一旦外显，就能稍微影响法理，有的放大，有的压制，从而制造出属于自身的“主场”，对敌人产生削弱。
就像当初哭老人与玄悲之战，周围便是鬼哭神嚎与佛光度化之争。
道道“链条”锁身，孟奇有行走都变得艰难的感觉，还好他做出应对较早，也做了对方是宗师的心理准备。
步伐放缓，长刀下垂，借助周围天地的束缚，孟奇没用刀鞘就完成了力量的收缩，周身窍穴打开，诸相齐齐凝于刀尖，就连自身不灭元始之相亦然！
比起以往，得到“万物返虚”后，孟奇在凝聚力量的技巧上有了长足进步，此时此刻，他就像反拖着沉重的长刀，往前冲锋，蹬蹬瞪，越冲越慢，仿佛被时光所束缚，四周变得幽幽暗暗。
当长戟如同流星，充满光华般砸到眼前时，当脚步都停顿下来时，孟奇口绽春雷，暴喝一声：“开！”
长刀挥出，由静转动，孟奇的身体随之变大，瞬间就膨胀至几丈大小，积蓄凝聚的力量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逆斩长空的绚烂刀光，破开了幽暗，迎向了流星。
当！
流星一刀两断，长戟轻微回荡，孟奇却被反震出去，庞大的身体险些掉落“天河”，后续变化难以施展。
即使用上了法天象地，即使用上了开天辟地，他也仅能勉强挡住这一击。
但他还有同伴，江芷微的剑光突兀闪出，几乎就在长戟回荡的瞬间，顺着这股势头，突破了防御，纯粹，坚决，刺向眉心，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早了被长戟一起挡下，晚了则天兵重新布下防御！
当！
千钧一发之际，天兵低下了脑袋，江芷微的剑光刺中了他的头盔，未能命中要害。
锋锐喷薄，天兵头盔前方出现一道道裂缝，白虹之利，可见一斑。
银甲天兵大怒，长戟如风抡出，背后浩瀚星空一颗颗流星坠下，沉重，灼热，可怕，誓要击杀对面五个邪魔，没有任何听取解释的想法！
当！
栖凤飘荡，阮玉书双手抚琴，背后凸显出一个古钟虚影，它轻轻一动，三界震荡！
而齐正言长剑连斩，劈出一道道混沌色剑光，连成封印，从四面八方围住银甲天兵，它们吸纳着力量，似乎最有弹性的枷锁，赵恒则以“奉天承运”出手，改天变地，削弱着宗师对周围的影响，将重重束缚反加回去。
天兵双目冒火，肌肉鼓起，将银甲撑得紧绷，在三人合力之下仅是稍有迟缓，弹指间就摆脱了控制，氤氲化鞭，呼啸着抽向阮玉书等人。
琴音阵阵，扰乱“大海”，他们竭尽全力，左支右挡，才勉勉强强没受伤，但已经没办法分出心神再施控制。
但这时，孟奇已经稳住了身形，几丈的高度让他有俯视天兵的感觉，背部长出两只手臂，一只提着紫色雷刀，一只握着龟甲重剑，大喝一声，奔到江芷微等人前方，两刀两剑齐齐下劈。
刀势沉重，尖端幽暗，似乎汇成一个黑点，让虚空都有些扭曲，剑光普照，耀眼灿烂，似乎无所不至，无处不达，无有不顾！
以“万物返虚”与“道传寰宇”改进过的“日陨”前半招！
剑落刀劈，突然与半途相撞，黑点与光团融合在一起。
轰隆！
两对刀剑的碰撞几乎同时，发出恐怖巨响，天河震荡，虚幻之水掀起了波浪。
一点细细的光芒呈现，随即发出刺瞎人目的耀眼，阮玉书等人在孟奇身后，冲击不及之处，亦有视线白茫茫一片的感觉，仿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而翻滚的余波灼热更是让已经外景的阮玉书散在身前的一撮头发焦化。
轰隆！
光芒喷薄，落下的一颗颗流星被吞噬，像是被洪水淹没，短暂挣扎后就消解无踪。
轰轰烈烈葬星河！
天兵见状，脸色露出凝重，背后浩瀚星空变大靠近，一颗颗星辰化作虚幻大日，呼啸而落，地面塌陷，天河蒸发，在长戟引领下砸向了刀剑风暴！
轰隆！余响回荡大地，风暴将氤氲清空，附近一片清爽，天河之水滔滔，蒸腾的“水气”开始化作白雾。
蹬蹬瞪，顶天立地肌肉虬结的孟奇连退三步，道袍撕裂出一道道痕迹，泛着淡金的皮肤全是细小的割伤，流出了鲜血。
蹬蹬瞪，银甲天兵也退了三步，本就出现裂纹头盔直接粉碎，盔甲之上亦有细微缝隙，但本身还未受伤！
他尚立足未稳，璀璨明亮的剑光就已划破长空而来，无我无他，无前无后，像是亮在天兵的心灵里、元神中！
经过与孟奇交流真武恶念一战，江芷微的“剑出无我”又更近一层！
天兵怒吼连连，法相直接冲入身体，双眼亮起星光，像是有万千道流星划过，长戟油然上指。
噗！
一道道虚幻流星飞出，将江芷微的剑光挡住，然后长戟侧击，带得江芷微一个踉跄，立足未稳。
五人几乎用出全力，但宗师面前还是不够看，仅能制造较为严重的消耗！
天兵跨前一步，长戟横扫，戟头燃烧着火焰，要将江芷微拦腰斩断。
江芷微深吸口气，背后凸显出一尊高远飘渺的女子之相，面目模糊，双眼淡漠，非是冷酷无情，乃天地一体，无别有情耳！
它婀娜的身姿，飘逸的衣带，洒脱的褶皱，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是由不同性质的剑意凝聚，火热、冰冷、锋锐、朴实皆有，但又在无别有情的双眼下不分彼此，真正成为一体。
这便是观百家之剑养自身剑意的真正面目！
太上剑君之相！
剑君左手持着一把带鞘的虚幻长剑，右手握住了剑柄。
随着江芷微出剑，剑君也抽出了长剑，天地为之变色，波浪起伏的天河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中断了流淌。
此剑断绝未来！
当！长戟主动投向长剑，阮玉书亦再次奏响琴音，震荡三界，齐正言与赵恒各处杀招，尽力控制，四人合力，短暂挡住了银甲天兵。
孟奇自觉法天象地难以维持太久，长刀一挑，刀尖已是挂着一轮小太阳，高温散开，沉重凝聚，光线都似乎被扭曲。
要对付宗师，目前而言，不上神兵主材简直不行，并且这不是妖物！
不过，孟奇这非是完全催发使用，而是大部借用重量，做这一击的载体，这样对主材的损耗较少！
他周身窍穴内的“法相”凸显，诸天运转，齐齐凝聚，外天地之力随之坍缩，四周虚空似乎被扯得晃荡，光线变得黯淡，不灭元始之相则意存刀尖，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皮肤的力量都涌现了那一点。
“开！”孟奇暴喝一声，长刀猛地斩出，虚空收缩，光芒扭曲，所有人的视线都只能看到那一轮沉重的小太阳。
“真君……猴子！”天兵脸色大变，长戟竭力拦截，可他还未压住江芷微等人，一时显得吃力。
当！
长刀主动斩中了长戟中部，交击之处迸发出一个黑点，幽深恐怖的黑点，连视线都吸纳入内的黑点。
无声无息间，黑点撕开，长戟弹飞，银甲天兵被完全吞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幽幽暗暗的感觉消失，半破损的长戟落在地上，银甲天兵尸骨无存，化为了虚无。
万物返虚！
孟奇浑身脱力，再无法维持法天象地，变回原状，收起了大日焰心。
宗师真可怕！
可为什么几百，甚至可能几十万年前的天兵，还能活得好好的，一点也不像那种腐朽破败苟延残喘之辈？
孟奇抓紧时间吞吐元气，以恢复力量，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身影快速掠来，几如飞行。
它背部长着一对金毛翅膀，正是发现这边动静赶来的黑袍妖王。
糟糕，明明成功的计划前功尽弃！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河浮岛
黑袍妖王两只翅膀足有丈许，根根金翎如剑，一个扇动便拉近了距离，再一个扇动，已是进入了可以攻击的范围。
这等速度还不是飞行，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的踏虚筋斗步怕是得外景巅峰才有这种程度！”孟奇心中一惊，自己才恢复了少许力量，休说法身绝招，就连外景正常战斗都力有未逮，妖怪来得好快！
原以为这厢闹出的动静虽大，妖怪要赶过来也得一阵子，足以让自己初步恢复战力，谁知道，这货天生特长似乎就是速度，明明实力仅相当于初入宗师，却能“掠”得如此之快！
纵观整个西游，孟奇最先想到的只有一妖，狮驼岭金翅大鹏鸟！
莫非是它的后裔？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孟奇竭力恢复时，阮玉书已是拿出了一面古朴铜镜，青蒙蒙的镜面往大鹏妖王一晃。
这妖王气息恐怖，足有宗师水准，在“损失”孟奇这主要战力后，试图藏私就等于找死，所以阮玉书当机立断，祭出照妖镜！
背生双翼的黑袍身影浮现在铜镜内，妖王顿时停止，仿佛凝固在原地，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机会！江芷微面容明艳素净，目光淡漠坚定，手中长剑弹出，先是一道璀璨明净的剑光，接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满天剑华，从每一个位置攻击黑袍妖王，无有不至，而且每一道剑光没有强弱厚薄之分，一样的纯粹，一样的锋锐，一样的犀利，无别“有情”。
在感悟“传道寰宇”后，她将领悟的东西融入了这一招“太上忘情”，无需再气机牵引，攀升气势，直接便能用出！
噗噗噗，妖王浑身上下都出现了血窟窿，眼睛破碎，鼻梁塌陷，眉心有印，肉体喷出一股股细小赤流。
“啊！”
它发出惨叫，竟然还没有死，宗师水准妖物的肉身强度可见一斑，并且隐有摆脱照妖镜影响的迹象！
与此同时，齐正言手中的长剑亦是遥遥斩出，紫色璀璨的星河倒挂而落，每一颗星辰都从妖王的伤口钻了进去，冲刷着五脏六腑。
疑似银河落九天！
赵恒长剑旋转，化作恐怖旋风，呼啸奔至，同样钻进伤口，撕扯肉身。
“啊！”
黑袍妖王再次发出惨叫，背后布满剑伤的金翎翅膀猛然扇动，瞬间挪移几十丈，逃过了江芷微接踵而来的打击。
它双眼瞎掉，耳朵失聪，伤势严重到几乎无法保持化形，凄惨无比，只图快逃。
“若非老祖宗被困灵山，没有法宝遗留，今日何至于受此一劫？”它心中恨恨想着，刚才自身连宝兵都还没来得及使用！
孟奇稍微恢复，就要迈开踏虚筋斗步，追上黑袍妖王，将它斩杀当场。
这次任务非是死亡任务，除开意外的天兵，顶多两名宗师级的妖怪，现在杀掉一个，剩下就好解决了！
就在这时，孟奇灵台泛起涟漪，心中一悸，下意识望向远处，只见破败的宫殿群落方向妖气冲天，连成阴云，多是绝顶，只有一道宗师，但藏有一股让自身感觉莫名危险的气息，它们正飞快靠近，显然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不再畏惧天庭碎片内的诡异。
“走！”孟奇想都没想，转身就奔向天河长桥。
以自己的速度，足以在妖怪们赶到前追上大鹏妖王，将它斩杀，但这样一来，会平白耽搁不少时光，容易被妖怪们撵上，而自身实力恢复不足两成，江芷微和阮玉书等消耗颇大，照妖镜更是只剩一次，陷入围攻后肯定岌岌可危，连使用神兵主材的能力都没有，除非用出天心我意诀。
可这样爆发一次，目前的药师心丹等难以弥补反噬，等于一段时间内废掉，后续若还有绝顶水准的妖物赶到，则只能选择回归了。
克制了贪婪，克制了血性，孟奇扭头便走，既是逃遁，也是恢复，一旦力量如初，那就反杀一波，尽量将宗师级妖怪解决，后续光凭本身实力就足以应对了。
江芷微、齐正言等人晓得利弊，没有多言，拾起破损长戟，转身踏上白云长桥，打算先通过天河。
江芷微开路，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位居中央，孟奇断后，狂奔于长桥，无暇欣赏两边波光粼粼的风景，欣赏虚幻天河里一颗颗璀璨星辰。
天河极宽，从这一头看不见对岸，据说若是九窍武者，足足需要一天时间才能通过，而更有神话故事宣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好在孟奇等人都已经不是凡俗，说是狂奔，其实也加上了相应飞行功法，只是飞不起来罢了，并且孟奇为了断后，特意压制了速度。
天河这面，虎妖寅将军等妖怪赶到，看见凄凄惨惨的大鹏妖王奔回，昔日威风凛凛，力压其他六洞妖王的强者脆弱得连先锋和头目都比不了，只是还具备惊人的速度！
“出了什么事？”寅将军乃积年老妖，靠着杀妖杀人夺宝，积攒丹药活到了现在，眼睛一眯，急声问道。
“该死的人族，全靠法宝厉害！”大鹏妖王元神感音，一边怒骂，一边侧过方向，不想与这群妖王遭遇。
寅将军见状，哈哈一笑，嘴巴一张，阴风四起，大鹏妖王被活生生拖了过去：
“本大王正差一个宗师级伥鬼！”
五指山附近的七洞妖王向来以他与大鹏称尊，两妖常有摩擦，岂能放过这等机会？
其实，以寅将军的性子，即使没有摩擦，见到这等优质“伥鬼”，哪还忍得住？
“山猫！你敢杀我？不怕我家老祖宗归来？”大鹏妖王又惊又怒。
其余妖王早就不满它的高傲，虽然有点兔死狐悲之感，但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大鹏妖王身上宝物不多，目前更是没力气驱使，眼看就要进入寅将军口中，一阵心灰意冷，只觉雄心壮志落了个空。
突然，一只手掌伸出，挡在了大鹏妖王前面，帮它抵御住阴风吸力。
这只手掌泛着灰白，指甲青黑，处处有黯淡腐朽的痕迹，隐约传出了恶臭。
“你！”寅将军怒目看着银蟒王的老祖宗砀山君，出手阻止的正是它！
“它家长辈与本座有旧，还是放它一马吧。”砀山君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
寅将军正想发飙，却看见砀山君藏于黑色罩袍内的双眼泛出红光，阴冷冰寒，像是一条毒蛇直接钻入了自己心灵。
的的的，以寅将军人族宗师级的实力，也忍不住牙关打颤，上下碰撞。
好可怕的感觉！他强忍着寒意，恭恭敬敬道：“是！”
砀山君收回目光，重新陷入沉默，寅将军这才恢复过来，再也不敢直视对方。
它是传说中的真正大妖？或者接近大妖？
不过为什么不直接碾压收服自己等妖？莫非状态不对，有所限制？
寅将军好歹也活了这么久，渐渐品出了诡异。
大鹏妖王谢过砀山君，不敢久留，匆匆赶往破败宫殿处，打算离开天庭碎片，回山疗伤。
这么一耽搁，它们赶到天河长桥边时，已是没了孟奇等人的踪迹，只能看见远处氤氲。
“啊……”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从远处飘来，正是大鹏妖王的声音，叫到一半则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断了喉咙。
砀山君猛地回头，眼睛放出一尺红芒，如蛇吐信，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它怎么了？”熊山君脱口而出。
“被杀了……”砀山君红芒缩回，声音沉哑，没有透出半点情绪。
寅将军又惊又疑：“还有别的妖王赶来？”
然后遇上脆弱的大鹏妖王，手起刀落？
砀山君摇了摇头：“没见到别的生灵。”
“那大鹏又是怎么死的？”寅将军追问道。
砀山君沉默了一下：“尸骨全无，只有气息死意残留。”
突然之间，在场所有妖王心中都冒出一股寒气，除开前面的人族，天庭碎片内还隐藏着什么吗？
“不用担心，藏头露尾不敢正面袭击的鼠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砀山君沙哑着声音道了一句，迈开步伐，走向长桥。
“老祖宗说得对！只敢找重伤的大鹏下手，有什么好害怕的？”银蟒王紧随其后。
其他妖王对视一眼，都觉说的有道理，克服内心恐惧，亦往前行进。
来了天庭碎片一趟，若不收获点仙丹妙药，怎么对得起自己？
……
不知奔行多久，孟奇吞吐天地元气，渐渐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就在这时，长桥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岛，漂浮在虚幻河水之上，而在它的后面，天河依旧宽敞。
看着这像是设卡检查的岛屿，孟奇等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兵营……”赵恒皱眉低语。
巨岛上的建筑修得像是兵营！
孟奇顿时倒吸口凉气：“莫非是天河兵将的军营之一？”
想想守桥的天兵，再想想里面有几千个类似的强者，再差也是一流高手，甚至不乏天将，他内心就一阵发毛。
“如果里面有天兵天将，且醒转过来……”阮玉书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江芷微吐了口气：“缓慢靠近，小心戒备，一旦出现异动，立刻选择回归！”
几千天兵天将杀出，除非法身，怕是只能如此！
见后面还没妖王追来，孟奇越过阮玉书等人，走在最前方。
还未靠近巨岛，孟奇就看见了兵营内的状况，里面真的有天兵！
光是目前所见，就超过了一百个！
银甲天兵们或坐或站，或正仰头喝水，或在与同伴交流，但都毫无例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凝固，宛如雕像，整个静止的场景像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诡异无比！
孟奇目光一扫，发现兵营前方有一块残缺的界碑躺在白云里，上面残留四个篆字：
“天蓬元帅！”

第一百七十章 天河？银河？
“天蓬元帅！”
孟奇眼皮微跳，脑海内油然浮现出痴肥猪嘴大汉的身影，二师兄，猪八戒？
他居然没在灵山，而是回到了天庭？或者天蓬元帅之职被天帝授予了他人？
从自身世界的发展来看，天庭坠落是在妖乱大地之前，在妖圣化枪之前，结合西游的种种传说，可以初步假设，众位大圣随妖圣攻入灵山是在天庭坠落之后，天庭坠落则是孙悟空成为斗战胜佛之后。
换句话说，若这里的天蓬元帅是老猪，那他压根儿没去做什么净坛使者，完成任务后直接回归了天庭，再次接手天河水兵。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孟奇自忖以老猪的性格爱好，先不论净坛使者与天蓬元帅地位的高低，显然清规戒律更让他厌恶，西游后脱离灵山在情理之中，当然，前提是佛门不会阻拦，而这就需要紧紧抱住天帝的大腿。
江芷微和阮玉书等人只大概从六道的背景介绍知道天蓬元帅是昔年西游队伍的成员之一，印象非常模糊，感触不如孟奇深，旋即打量起四周，看是否有遗漏的发现。
“兵营内的天兵天将不知会不会‘苏醒回归’？”江芷微看着一个个雕像般的天兵，眉宇之间透出几分谨慎。
有先前守桥天兵苏醒之事，再雷厉风行的人都会防备这点。
赵恒回头看向来处，沉吟了下道：“后面有妖王追来，前方则天兵堵路，要不咱们先藏一藏，让他们自行火并，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有点不敢赌前方兵营内的天兵会不会在自己等人经过时苏醒，因为若是苏醒，就是几百上千个，不乏宗师，一窝蜂涌上来后，小队怕是连浪花都翻不起！
“好主意。”孟奇赞了一句，看向浮岛，“咱们找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浮岛便是兵营，筑有铜墙，修有铁壁，布有阵法，一旦触动，唤醒天兵天将的可能极高，故而外围没有藏身之处。
再看左右，除开白云长桥，就是闪烁着粼粼微光的虚幻河水，若隐若现透出星辰。
“躲到河里去？”阮玉书似询问似提议。
以外景之能，纵使不擅水性，憋很长一段时间的气也没任何问题。
孟奇蹲了下来，仔细看着虚幻没有实质的天河之水：“躲到河中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先得找东西试试，毕竟我们不知道天河之水有什么古怪，若是能分解肉身，含有水毒，或者鹅毛飘不起呢？”
“老成谨慎之言。”赵恒赞了一句，大凡身处遗迹，绝不能按照正常习惯想当然。
五人找了找附近，发现除了白云氤氲，连块石头都没有，自家身上的物品，该兑换成善功的已经兑换成善功，剩下都是有用之物。
见状，孟奇没敢耽搁，拔下一根头发，化作一具分身，让他跃入天河。
刚刚下水，“孟奇”就觉水质虚幻，冰寒入骨，天地元气不减，但没了正常所需的大部分，多了不少有害之物，只能用来修炼特定功法。
天河之水提供的浮力不如气流，并且孟奇身处天庭，没法飞行，于是直线下沉。
孟奇本尊通过彼此间的联系，初步确认了天河之水没别的古怪，只要不待太久，冰寒不会损坏肉身与元神，于是右手一探，试图将分身抓摄上来。
就在这时，分身“孟奇”肉体一重，下落速度加快，似乎被磅礴大力拉扯，超过了本尊的抓摄吸力。
孟奇凝目看去，只见下坠方向有一颗璀璨的星辰，似乎与自身隔着遥远的距离，以至于看起来只有碗口大小，随着分身越来越近，孟奇发现它是一轮燃烧着橘红火焰的巨大圆球，周围光线扭曲，虚空异常，高温与灼热如风暴般往外喷薄。
真正大日！孟奇吓了一跳，赶紧断掉联系。
无声无息间，分身经历了燃烧，熔化与气化，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了！
天河里每一颗自发璀璨的星辰都是“恒星”？这真是“银河”啊！孟奇精神蔓延，只觉天河浩瀚无垠，不见来处，不知去向。
里面发出光芒的星辰多如沙砾，并且有一种真实不虚但又透入周围虚空每一处的感觉。
忽然之间，孟奇对老猪肃然起敬，能统率水兵巡视这样的天河，绝非普通仙神！
江芷微亦察觉到孟奇分身出现的状况，黛眉轻颦：“天河里不能躲。”
若还能飞行，只要绕开发光星辰，短暂躲藏问题不大，可现在这样，下河等于自杀。
“还是小心穿过兵营，若有异动，选择回归。”齐正言提议道。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孟奇轻吸口气，调整好状态，落脚无声，小步小步前行，登上了浮岛，踏入了兵营。
整个兵营静悄悄一片，鸦雀无声，但孟奇从银甲天兵的姿势和状态，似乎能听到几百年，或者几十万年前的说话声，喝水声，咀嚼声，震荡窍穴声，天马嘶叫声，然而这一切喧闹都随着风凝固在了虚空里。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与当年一模一样，他们仿佛下一秒就会苏醒过来，各做各事，再现上古天庭的风貌。
一步两步，孟奇全身戒备，选择着道路，通过银甲天兵较为稀疏的地方，没敢有任何恍神，生怕一个眨眼，就看到一堆银甲天兵扑了过来。
江芷微断后，气息屏住，表情沉凝，双目不含恐惧，只有专注。
就这样，五人呼吸暂停，通过周身毛孔微不可及地换气，仿佛凡人穿梭于蟒蛇密布的丛林般亦步亦趋。
这种状态下，无论精神还是体力的消耗都极大，不亚于和同阶敌人奋战一场，好在兵营内的天兵都未苏醒，让孟奇等人顺利穿过了兵卒最为稠密的地方，看见了前方几座装饰华丽的营房。
里面分别端坐着几名金甲天将，长剑放在案几之上，四周有各种物品布置，本身则气血旺盛，光是看到，就让孟奇有血气冲身的感觉，似乎他们每一滴鲜血都能化作打穿自己肉身的暗器，似乎血液全部抽取出来，能衍化一条长河，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法身……”孟奇眼馋地看了一眼，没敢靠近，直接绕行，赵恒甚至不敢多看，生怕目光会起到刺激的效果。
他们可不想因为贪图里面的事物而惊醒法身。
尤其前车之鉴表明，苏醒的天兵没有任何实力上的衰减！
过了这几座营房，出现中军大营，门口悬挂木牌，上书“天蓬元帅”！
擦，会看到凝固的老猪吗？看到这块木牌，凝重压抑的氛围里，孟奇也忍不住波动了情绪。
江芷微俏脸愈发凝重，天将就至少是法身，那统领他们或者更高的天蓬元帅呢？
“里面空的。”阮玉书突然传音，在孟奇震动时，她已偷瞄了一眼。
“空的？”孟奇极目看去，只见中军大营敞开，里面空空荡荡，休说老猪，就连一件物品都没，包括案几，干净得没一点尘埃，像是被人搬空了。
“被人搬空了……”孟奇灵光一闪，似乎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一个肥大壮硕的猪嘴汉子席卷着中军大营，嘴里嘟嘟囔囔：“完了完了，天庭没指望了，赶紧分分财物，各回各家，就此散伙。”
若真是这样，老猪比一般天兵天将敏锐很多啊……
感慨之中，孟奇等人穿过了中军大营，看见了一汪池塘，水质虚幻，与外面没什么区别，水流涌动，似与天河暗通。
“难道是天兵入水进入‘银河’之处？与外面直接下水有什么不同？”孟奇疑惑道。
齐正言面无表情开口：“天兵大营不会莫名出现池塘，试试就知道了。”
孟奇点了点头，再次拔下一根头发，化作分身，潜入池塘。
水质虚幻，但没有外面那么冰寒，元气大海中正常事物变少但仍存，有害之物慢慢增多。
越落越深，“孟奇”只觉浮力渐强，身体四周包裹起一层水膜！
往外钻去，进入天河，孟奇发现自己能遨游其中了，只要在水膜消失前返回。
“能躲。”孟奇露出几分欣喜，“要不咱们还是躲一躲？”
“这里的天兵好像不会苏醒？”阮玉书不解道。
孟奇嘿了一声：“妖怪们不知天兵苏醒，不会像咱们一样小心，而且即使他们顺利通过，咱们也能缀在后方，猎杀落单，获得善功，反正核心之物都得慢慢寻找，何不化明为暗，让他们探路？”
主要是目前的距离因为天兵苏醒之事没有像预计的那样拉远，被妖怪接踵追赶，自己等人没足够的时间搜寻，不得不换一种办法。
“嗯，不知天庭还藏着什么危险，让他们探路也好。”江芷微颔首道。
“而且若能多猎杀几位妖王，哪怕完不成任务，善功也回来了。”自从被政事堂监控，资源被严格控制，赵恒再不复以前的大手大脚。
计较停当，孟奇五人潜入池塘，覆上水膜，进入了天河。
眼前幽深无垠，璀璨星辰多在远处，像是进入了宇宙，宏大，浩瀚，让人感自身之渺小，叹天地之多姿！
“真美……”阮玉书感慨了一句，似乎被引动文艺之心，想要谱曲和之。
孟奇左顾右盼，愈发有种进入宇宙星空的感觉，但又似乎与正常的不同。
具体不同在哪里，他则分辨不出来。
这时，分身差点又被附近的“大日”吸走，孟奇不得不将它收回，自己则小心避开。
这个过程中，孟奇发现这颗“星辰”之上有个较大“黑点”。
想了想，孟奇运转慧眼，凝目看去，瞳孔内凸显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表层则躺着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猪尸，在高温与火焰中皮肤焦黑，肥油蒸发，干瘪无比！
即使与整个火球对比，这具猪尸都不算渺小，双目圆瞪，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老猪？”孟奇大惊失色，旋即感觉灼热侵袭，眼睛仿佛火烧，赤红一片，泪水止不住流出。
哪怕通过慧眼神通，“近”距离观看大日亦会遭受反噬！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马拉车
“没事吧？”虚幻之水荡漾，江芷微关切问了一句。
孟奇闭上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痛，仿佛八九玄功未大成时被高温浓烟熏过一样，两行眼泪不自觉滑落，视界里红彤彤一片。
“没事，恢复下就好了。”孟奇强忍疼痛道。
若非自己的八九玄功早就将眼睛的罩门炼没，怕是已经瞎掉，“近”距离直视“恒星”实在太恐怖了！
江芷微闭上眼睛，太上剑君之相凸显，心湖映照星辰黑点，若有似无遥感。
“一具猪妖尸体……”她眉头不见舒展，反倒微微颦起，这么庞大的猪妖简直闻所未闻！
迈过第一层天梯后，她亦拥有了部分神通，比如“通天剑心”，大道不仁，观万物如一，没有亲疏厚薄之分，没有距离远近之别！
若能到道门九尊、禅门古佛那种层次，光凭这门神通，说不得就能遍照寰宇，天涯似眼前，如今神通初成，小试牛刀，效果确实不凡。
但有孟奇教训在前，她仅略微“感应”，没有近看，只是大概有了个模糊印象。
“不出意外，应该是天蓬元帅。”孟奇还是睁不开眼睛。
老猪居然死在了天河里，这么油滑奸诈的老猪竟然没逃过此劫？
他明明见势不妙，包裹一卷，逃之夭夭，为何外面的天兵还有苏醒的可能，他却变成了烤全猪？
他眼睛和表情都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是下手之人出乎意料，还是没想到提前逃跑反倒撞中了刀口？
“天蓬元帅？不能因为它姓朱，就真的是猪吧……”赵恒有些无语。
六道介绍西游背景的时候是用的声音，朱猪中间，正常人都会想到姓“朱”。
孟奇吸了口气：“我从别处得到消息，天蓬元帅确实是猪妖出身。”
江芷微等人以为是仙迹，赵恒感觉是结队之前，都没再问，纷纷询问孟奇看到的具体景象。
孟奇大概描述了一遍，心中为二师兄默哀了一遍，虽然以前看西游记小说的时候特别讨厌他，觉得他油滑，奸诈，懒惰，无赖，还喜欢撒谎诬陷，恨不得猴哥一棒打死他，但真正看到他死得这么凄惨，还是涌起几分伤感，毕竟是伴随自己成长的回忆。
“与大日相比，也不显得渺小？”赵恒愕然反问，这是何等的妖身！
据说妖王、大妖之上还有妖神、大圣等层次，这属于哪个？
“像是死前用了法天象地之类的神通功法，死后如天兵般凝固了。”孟奇说出自己的判断。
阮玉书遥望了一眼那颗星辰，“烤全猪，呃，天蓬元帅，统率天河水兵，纵横此界，应该不是自己失足，跌落危险地带，或许能从他身上窥出九重天消失，天庭坠落之谜。”
“可惜，那是大日般的星辰，我们稍微靠近，立刻化为青烟，没办法检查尸体，鉴别死因。”江芷微感叹了一句。
孟奇脑海内已经勾勒出一连串场景，老猪坐镇中军，派出手下天兵天将巡视天河，然后敏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感觉天庭这次支撑不住了，于是席卷物质，包裹款款，不走南天门，试图从天河潜逃，哪里知道，正当他得意自鸣的时候，被一个他想象不到的人出手袭击，或者恰好撞入包围圈，几无挣扎就身死道消，脸上残留不可思议的神情。
之所以猜没什么挣扎，是因为那颗“星辰”附近的天河没有激烈战斗残留的痕迹，以老猪留下的妖身观之，若双方实力相差不多，或者激烈战斗许久，怎么都得打碎“星球”，制造出种种残痕，可那里风平浪静，大日为心，诸多略显诡异的星球环绕，看不出曾经有过破坏。
“要么实力远高于老猪，又是出其不意突袭，要么属于老猪完全没有防备的对象。”孟奇闭着眼睛，若有所思想着。
所谓实力，指综合了阵法、宝物后的实力，非具体的敌人境界。
而且，让人奇怪的一点是，老猪的妖身能在大日表层焚烧多年而不彻底损毁，显然相当强横，下手之人怎么不顺手掠走？
想到这里，他急促开口：“芷微，你感应大日四周，看看有没有漂浮钉耙之类的物品？”
老猪的神兵，席卷的物品，师父师兄师弟的赠予，还在不在？
江芷微再次现出太上剑君之相，运转神通，纯以剑心遥感，模糊以对。
过了一阵，她摇了摇头：“没有，大日之力磅礴，若是周围有物品漂浮，早就被拉近焚烧了。”
“也是。”孟奇叹了口气，还可能被凶手取走。
“时间不早，妖王怕是已经通过，我们得尽快缀上，免得还没努力就被它们得手。”赵恒看了看天河上方，水波晃荡，衬托得氤氲梦幻。
孟奇闭着眼睛，只觉火辣好了不少，刚才就连精神感应都似乎被影响，难以及远，像个真真正正的瞎子，听到赵恒所言后，他转头飞向贯通池塘的水道。
咚！
一道道水波荡开，孟奇捂着头，无辜站在一扇铜门前。
自己的感官还受到影响，距离判断有少许差错，直接撞中了池塘底部，结果撞出来一扇古朴的铜门！
还好练得是八九玄功，要不然就头破血流了！孟奇默默庆幸了一句。
“这里居然还有扇门？”赵恒奇怪道。
铜门晃动了一下，缓缓打开，似乎没什么封禁。
江芷微等人提剑按琴，戒心高涨，不知道铜门之后会冒出什么来。
“天马？”孟奇站得最近，最先感应到里面的状况。
那是一片宽阔空荡的广场，停着稀稀疏疏的马车，它们都只有车身，没有套上马匹，封禁光芒笼罩。
唯有停在门口，堵住了通道的那乘，有四匹天马拖车，白毛绵长，神骏英武，血肉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虽说没强如法身，但却有诡异之感，似乎具备着某种强力神通，而马车四下密闭，通体金色，雕刻飘逸花纹，上面书写篆字：
“天河水师！”
这是属于天河水兵的坐骑？以天河的浩瀚无垠，莫非天马具备破开虚空行走的神通？如此方能巡视！孟奇艰难吞咽了口唾沫，好想要一匹这样的马！
天马亦是凝固，鼓起的肌肉，飘动的鬃毛，全都违背常理地静止，孟奇右手伸了伸，终究没敢触摸收起，要是把它弄得苏醒，说不得会带起连环反应，上面天兵天将一拥而下，在自己等人制服天马前团团围住，不给支付善功提前返回的机会。
再感应里面，发现封禁之力亦是凝固，也就是说，一旦恢复，将有上古天庭时的风采，而自己等人的实力和境界根本不够看……孟奇有点沮丧。
种种思绪只是电转之间闪现，齐正言已经轻咦了一声：“这乘马车像是要进入天河，但还未成行便遭遇大变，凝固当场，里面坐着的会是谁？”
被他话语这么一提醒，孟奇眼睛霍然睁开，看向车厢，只见车门紧合，各处缝隙密闭，材料隔绝着感应和窥探。
是准备加入巡逻的天兵天将，还是提前察觉不对，想要借助天河逃出此地的重要人物？所以老猪才明白出了大事？
车厢内没有丝毫声音发出，万古皆静，幽深莫名，孟奇吐了口气，克制了贪婪，毫不犹豫转身，往上浮起。
以自己等人的实力，冒不起这个险，若是人仙、地仙一流，被唤醒之后，哪怕用出神兵主材都无用！
若是重要人物，他们驾驭马车，将逃向哪里？
这个疑问袅绕在孟奇脑海，伴随着他靠近池塘表面，但他并没有马上浮出，而是略作变化，感应四周，确认妖气残留，蔓延向远处后，才跳了出来。
“天兵没醒。”江芷微回头一看，那里还保持着原样。
齐正言点头道：“看来妖怪们颇有经验。”
孟奇眼睛眨了眨，大概恢复，极目看去：“妖怪们确实没动任何物品。”
同样小心翼翼潜过，不擅动分毫，而且对天河完全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只在长桥尽头。
没再多说，五人隐匿气息身影，顺着残留的妖气追踪而去，从妖怪们前面变到了它们的后面。
可以进行猎杀了！
长桥延伸，越过天河，随着孟奇等人赶路，前方氤氲里渐渐透出模糊的轮廓，那里树木葱郁，有清气升腾，有亭台楼阁。
戏肉来了！孟奇心中一喜，只要那里没有凝固的神仙天将，随便得到点什么，都能值不少善功，加上猎杀妖王所得，最后即使没完成任务，应该也能小赚一笔。
“呜！”
突然，一声狼嚎惨叫远远传来，尾音飘忽，像是遭遇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对视一眼，心中冒出寒意。
是它们自相残杀，还是天庭碎片内藏着什么“怪物”？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杀妖
狼嚎般的惨叫戛然而止，从声音发出的位置看，一帮妖怪离开未久，似乎刚走下长桥，深入那模糊的轮廓。
孟奇等人下意识往那边靠拢，脚下步伐增快，但跑着跑着，又全都默契放缓了速度，那边情况未明，不知遭遇了什么，若莽莽撞撞闯进去，大鹏妖王便是前车之辙，还是谨慎一点，小心一点，先做观察，再决定行动，反正遇险的不是自己的同伴。
天河云桥虽长，终有尽时，没过多久，孟奇和江芷微等人就看见了一片仙境般的区域，树木葱郁，掩映楼阁，清气升腾，飘忽不定，而在更远处，虚空呈现混沌之色，似乎这块天庭碎片自此而“折”。
“核心之物应该就在这里……”孟奇收回目光，先看眼前，云桥尽头是片稀疏的树林，每一株树都有合抱粗细，冠盖如屋顶，遮蔽了清光，下方没有荆棘，没有灌木，没有花朵，没有灵芝仙菌等。
而要想进入仙境区域，这片树林是必经之地，除非直接从上空飞过。
见此情状，孟奇心中油然想道，这些都是仙家巨树，若是带上一根回去，怕是能换不少善功……
“小心。”阮玉书叮嘱了一句。
从她的常识出发，通往某地的必经之路多半有埋伏或阵法，阮家便是这么布置的，而这里还是上古天庭！
同样的，从她的直觉判断，没长着鲜美菌菇等食物的树林，都是值得警惕的对象！
孟奇轻轻点头，左剑右刀，脚步轻缓，重心沉稳，不快不慢靠近了树林，极目望去，树木稀疏，没有雾瘴，能直接看到对面的一片宫殿，似乎没什么危险。
灵台剔透，八九玄功预感危险之能攀升至巅峰，玉虚神算暗转，推衍着后续种种变化。
“树林本身没什么危险……”孟奇高度戒备，试探攻击了几下，一株树木断折倒塌，但整体还是没有异常，然后他打开慧眼，查看各处，没见到禁制运转的痕迹。
又连续变化了几种试探禁制之法后，孟奇深吸口气，抬脚踏入状若平常的树林。
没有白雾升腾，没有天旋地转，没有万道剑光激射而来，孟奇稍微松了口气，回首看向江芷微等人，打算示意他们进来。
但就是这么一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因为林边空无一人，刚刚还站在那里的江芷微、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全都不见了！
“危险在树林外？”孟奇肌肉紧绷，全身力气爆发，冲向林边。
突然之间，场景变化，巨树化作石堆，隔出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道路，再也看不见林边长桥，看不见对面宫殿，甚至看不见半空氤氲。
不是杀阵，是迷阵？孟奇有点恍然，难怪刚才的试探落空，推算也是树林没有实质危险，而且前方有妖怪探路的情况下，亦看不到破坏痕迹。
与此同时，他颇为感慨，不愧是仙家大阵，自己竟然完全看不出端倪，这不比真武秘藏，自己是用正常手法开启外层禁制，进入后等于阵法操纵者，主场作战，诸多痕迹略作感应就暴露眼中。
“也是相信六道，觉得连核心之物所在区域都未进入，根据任务难度，不该出现自身无解的杀阵……”孟奇念头电转，提着刀剑，顺着石堆隔出的通道往后，打算先出树林，与江芷微等人会合。
他相信没人主持变化的情况下，迷阵可以靠推算和摸索的结合走出。
感应被莫名压制，孟奇精神难以及远，只能每拐过一堆巨石，便留下印记，免得迷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虽然仅是踏入树林几步，但孟奇始终没办法走出，想跃上石堆，又被禁法阻挡，只能老老实实运转神算走迷宫。
“咦……”行了一阵，孟奇在一堆巨石底部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暗记，似乎又绕回了原处。
换右边试试……再留痕迹后，孟奇迈开探索的步伐，刚刚拐过巨石，瞳孔里突然映照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他八尺高，鼻子如牛，外表憨厚，目泛凶光，手中提着一口钉耙，闪烁着寒意。
狭路相逢，两人都是微愣，然后一起于短短瞬间反应过来。
妖怪！
人族！
魁梧大汉见孟奇气息不过四重天，心中大定，眼中凶光更甚，手中钉耙举起，整个身体迸发光芒，似乎显化了一个几丈大小的青牛实影包裹自身。
然后它挥出了钉耙，狠狠砸向孟奇头顶，青牛实影低头，两根泛着寒光的硕大牛角几乎与钉耙合一，沉重的感觉推动了后面的巨石，锋利之意似乎能洞穿一切。
和我比力量？
孟奇肌肉鼓起，窍穴打开，一道道光芒升腾，幻化成种种影像凝于刀身，没用法天象地，也没用法身招式，就这么毫无花俏地斩了过去。
当！
劲风四起，实质般的云朵地面崩散了表层，魁梧妖怪蹬蹬瞪连退几步，只觉双臂酥麻，手掌打颤，险些握不住钉耙。
这厮好大的力气！
而且只是用的单手！
魁梧妖怪看向孟奇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一个怪物！
自己向来以力大著称，竟然比不过才四重天的人族？
蹬蹬瞪，孟奇左手长剑横前，右手天之伤倒拖，冲向妖怪，酝酿着可怕的爆发。
刚才一击，魁梧妖怪已是胆寒，见状竟不敢迎战，嘴巴一张，吐出一块硕大牛黄，化作流光，直奔孟奇面目，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啪！
孟奇脸泛淡金，被牛黄打了个正着，但脸上只有红印，不见伤痕，反倒牛黄出现了裂缝，被他长出两只手臂收起。
怪物！野牛精心胆俱丧，掉头便逃。
牛黄乃是它的压箱底绝活，不到危急关头绝不动用，而且每次都立下奇功，将敌人脑袋打得粉碎，谁知今天敌人的脑袋没事，牛黄自己却差点碎了！
这还是人吗？
孟奇单手握住牛黄，施展开踏虚筋斗步，一步就抢到了野牛精前方，将它堵住。
见无法善了，野牛精凶性大发，身体一滚，变做一头足有两丈大小的巨牛，牛角寒光刺眼，锐利无比。
青牛实影再现，附着于牛身。
“长长长！”野牛的牛角膨胀，呈现螺旋花纹，青光缠绕。
它喘着粗气，后脚刨地，低着头，蹬蹬瞪冲向孟奇，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面前。
孟奇不惊不惧，半侧身体，长剑一引，略微带开野牛，空着的那只手臂下落，直接握住了牛角。
“嗯！”孟奇手臂肌肉暴凸，淡金大作，周身力量凝于一处，竟然生生将野牛精阻停！
他右手高举，长刀虚斩八次，轰然下落。
轰隆！
紫电狂龙过后，野牛精身体前冲，颈腔喷出瀑布般的鲜血，脑袋则被孟奇提在手中。
以前装丹药的玉净瓶飞出，将鲜血收纳，孟奇刀剑极快，分割牛尸，将最有价值的牛角、牛皮等收入芥子环——芥子环空间有限，只能舍弃不太重要的部分。
“咦……”飞快做好这一切，孟奇突然发现不对，这野牛精的储物袋呢？好歹也是一地妖王，不该没点积蓄。
心念电闪，孟奇目光投向被自己舍弃的牛胃，用剑尖轻戳，顿时感觉里面鼓鼓囊囊。
果然在这里！
孟奇挑起牛胃，强力打开，看到了野牛精的收藏，东西不少，但自身立刻能派上用场的没有，于是和钉耙一起收起。
环顾四周，孟奇心情微沉，齐师兄、芷微他们若是没入阵还好，如果被迷阵所骗，看见自己安然无恙，然后随之入阵，那就有点危险了，因为妖王们似乎绝大部分都还困在阵中！
小吃货带着照妖镜，遇到宗师级妖怪也有保命机会，芷微与自己相差不多，打不过也能逃得掉，赵老五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同样如此，只有齐师兄，若是运气不好，撞到宗师级妖物，那就危险了！
孟奇怀着担心，一边推衍，一边寻路，想尽快与小伙伴们会合。
忽然，他心湖泛起涟漪，有了强烈的危险感觉，想都没想，直接扑到了左近道路之上，躲到巨石堆后，它们能隔绝感应！
远处缓步走来一个全身笼着黑袍的神秘人，气息恐怖，隐有腐朽阴冷，让孟奇不寒而栗，下意识躲藏更深，连目光都收了回来。
不是之前感应到的宗师级妖物，哪里来的强大妖怪？
……
江芷微见“孟奇”回头示意，于是带着阮玉书等人进入树林。
行了几步，她突然感觉不对，因为身边的齐正言、赵恒与阮玉书全都不见，前面的孟奇亦失去了踪影。
迷阵？她沉下心思，想了想，没有选择退后，而是沿着道路前行，哪怕树木变成了石堆，也没皱一下眉头。
迷阵之事，越想往哪个地方走，越是容易被困。
思维冷静，剑心澄澈，江芷微顺着直觉，不断前行，渐渐的，前方隐约可见宫殿了。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虎啸鬼哭，看见一个眉心有王字花纹的大汉从侧路走了过来。
……
齐正言提着龙纹赤金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道路前行。
突然，旁边巨石崩飞，一个黑胖大汉撞了出来。
目光扫到齐正言后，它放缓了步伐，露出狰狞笑意：
“一个弱小的家伙……”
齐正言扬起长剑，不慌不惧。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迷阵暗流
怀抱古琴，步伐轻盈而不飘忽，阮玉书谨慎行在队伍中央。
走着走着，她俏鼻轻皱，眉头微颦，感觉失去了同伴的味道。
精神蔓延，前后左右四道身影如水波般破碎，天地变化，大树改做巨石之堆，隔出条条道路。
迷阵……作为世家嫡女，她并不缺乏阵法的相关知识，闭上双眼，沉稳迈步，只有灵觉感应天地气机的变化，然后栖凤漂浮，双手抚琴，弹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琴音，或高亢，或轻吟，以挑动天地气机与自然伟力的应和，从不断变化之中窥出阵法枢机。
火焰升腾，暗流涌动，冷月无声，一幅幅法理运转的意象在阮玉书心中呈现，与此同时，她分心回忆正常状况，两相比较。
意象变化，动则有迹，阮玉书循着痕迹，明辨道路，缓步前行。
忽然，她心中荡起波纹，有了不和谐的感觉，像是自己琴音营造的美好天地内硬生生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她霍地睁开眼睛，精神笼罩不和谐的方向，原来是一个身披鱼鳞银甲，吐着芯子的妖怪循声过来，它和绝大部分蛇类一样，哪怕实力高于阮玉书，也选择悄然靠近，暴起发难。
精神互感，银蟒王明白踪迹暴露，将身一摇，化作一条水桶粗，十丈长的巨蟒，背后浮现实影，乃是一条吞天之蛇，长出羽毛，生出翅膀！
巨口一张，腥风四起，天地为之一暗，欲要直接将阮玉书吞下。
作为一名老成持重的妖怪，在迷阵这种环境内，银蟒王没选择武功碾压，而是现出原形，全力一击，免得横生枝节！
而且蛇性好淫，如此美人在前，自然是希望活捉！
阮玉书下意识就想到了怀中的照妖镜，但旋即轻蹙眉头，双手抚动琴弦，背后顿时凸显出一个古朴玄奥的青铜巨钟。
当！
此钟一响，三界震荡！
一道道虚幻波纹蔓延，银色巨蟒出现短暂迟缓，腥风宛若凝固。
抓住机会，阮玉书祭出了四象琵琶，其上四弦分做赤青黑白之色，无风而弦动！
音声漫天，地火风水齐动，或束缚银蟒王，或化作小山般的风刃，或水色深黑，销魂蚀骨，或流火赤红，焚神烧身。
银蟒王大惊，将身一卷，堆成小丘，口中喷出猩红浓雾，源血凝练的天蛇实影猛然一吸，洪水与天火收束凝聚，涌向蛇口。
乒乒乓乓，风刃打在银蟒王身上，被他突然浮现的琉璃光罩阻挡，其余则被天蛇实影吸入体内，再无踪迹。
啪！巨大蟒身用力，撕裂了束缚，但银蟒王视线内却失去了阮玉书的身影。
早在祭出四象琵琶时，阮玉书就拐入岔路，借助迷阵，逃之夭夭了！
在迷阵之内，身怀秘宝，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银蟒王暴跳如雷，欲要追赶，又想到迷阵外仙丹动心，终究还是分辨了道路，往有宫殿的方向前行。
……
赵恒遇到了一头山羊精，胡须老长，脸颊消瘦，双眼像是两个灯笼。
甫一照面，轮回经验比孟奇等人还丰富的赵恒直接取出一枚精光内敛的珠子，屈指弹出。
戳目珠飞临山羊精面前，突然绽放亿万道刺目光华，它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双眼倒地，翻来滚去，痛苦哀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不仅仅是眼睛，就连元神都有被晃瞎的感觉，根本没办法蔓延出精神！
它亦是积年老妖，知道该如何应对，直接捏碎了护身之宝，一朵朵佛光金莲腾空，环绕身侧，背后凸显黑色山羊实影，营造出一片混沌错乱的地带。
本待趁势杀人的赵恒，见此情状，略微自忖，悄然退去，进入别的岔道。
在山羊精恢复感应前，自己怕是破不了它的防御，毕竟自己身上的秘宝是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
寅将军乍遇江芷微，彼此同时反应过来。
他脸露狞笑，手中双刀扬起，有阴风席卷，冰冷着周围，冻僵着血脉，而且附近一个个鬼魂凸显，有人有妖，有开窍有外景，有小妖有妖尊，表情各异，但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为虎作伥：
“小娘子，你生得细皮嫩肉，美貌如花，还是从了我们大王吧！”
“几百年前，多少妖王眷念红颜，温柔专情，咱们大王亦属此类，何不共谱一桩佳话！”
“小娘皮，若是不知好歹，小心蒸笼上走一遭，鲜嫩绵软好味道！”
鬼声阵阵，饶人心神，强力者更是直接涌上，各施手段，短短瞬间，江芷微就像面对了一个外景小队！
加上入骨阴风，正常绝顶哪还有抵抗之力？
江芷微亦是受到影响，还未交手，就感受到了宗师级妖王的可怕。
但她神情无波，目光专注，似乎精气神意全在白虹贯日剑上。
突然，剑光亮起，美得像是从天外飞来的流星，像是掠过水面的惊鸿，纯粹，凝练，璀璨，锋锐，无我无回，有进无退，抢先攻击！
剑光之快，衬托得四周试图干扰的伥鬼，甚至外景级的伥鬼都迟缓异常，它们挥出的阴气巨爪，刺出的墨绿长剑，调动的种种天地伟力，都仿佛不忍亵渎剑光的美好，放缓了“脚步”。
双目映照剑光，寅将军本身像是陷入了回忆，自己迟钝，思绪纷飞，剑光亦然。
专修剑法，一步步走到现在，又有师父指点迷津，江芷微也像孟奇一样，开始糅合所学，慢慢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招式。
这是以“剑出无我”为核心，融合了“剑廿三”、“六灭剑廿三”部分精髓与真武恶念“斩道见我”表象的一剑，它有个好听的名字：
“曾是惊鸿照影来！”
四周仿佛凝固，记忆飞速翻过，剑光制造出了一个快慢错乱的世界，让肉体、让真气、让源血实影等似乎陷入停滞，只有元神才异常活跃！
剑光恰似惊鸿，飞入回忆！
刺痛从眉心传来，寅将军猛地苏醒，发现长剑已近在眼前，脑袋当即后仰，腰部暗使铁板桥，白虎实影显现，虎尾如鞭，抽向了“白虹”。
这是寅将军杀招之一，快，准，狠，在千钧一发之际，在长剑刺破眉心，即将迸发剑气时，拖着残影，划破虚空，抽到了白虹贯日剑的侧面。
当！
剑光打散，长剑弯曲，虎尾过后，才有破空声音响起，江芷微借此力量，连人带剑，“飞”向了旁边。
忽然，剑光分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化作数不清的明净，投向巨石堆后，投向各个岔路，它们没有强弱厚薄之分，让本就处在守势，还未来得及转守为攻的寅将军无法确定江芷微所在，追赶不及！
这是以太上忘情与“道传寰宇”糅合的剑招逃遁，混淆视听，让人难以分辨！
不强攻，不短暂压制寅将军，气机牵引的情况下，哪可能说跑就跑？
寅将军虎眼圆瞪，但看了看即将走出的迷阵，最终选择了“仙丹”。
……
“一个弱小的家伙……”
熊山君狰狞大笑，狂奔起来，身体越奔越大，仿佛将天地之力凝聚在体外，构成法力之身。
再加上巨熊之影，它似乎能撞破山峰，踏平大地，无需光影流动，无需剑气闪电，只要这毫无花俏的一撞，所有敌人就会化成血泥。
啪！
五彩毫光绽放，一枚石头正中它的面目，打得它满脸桃花开，颅骨凹陷，天地之力崩散，迅速变回原来大小。
“啊！”熊山君发出惨叫，但熊性蛮横，重伤之下竟然还不依不饶前扑。
齐正言面无表情，长剑展开，一道道剑光洒落，有弥如白烟，有赤似火霞，有黑褐泥光，有碧绿冰雪，有紫色星河，有暗色混沌，互相连接，像是构成了阵法，将四周衬托得梦幻灿烂。
混沌封路，冰雪冻脚，泥光束缚，白烟迷眼，迟缓了熊山君步伐，紫色星河倒挂，冲刷在熊身之上。
短暂阻拦后，齐正言不慌不忙激发了一张符篆，化作金光投向远处。
遁地金光符！
……
孟奇完全缩在巨石堆后，没有感应外面，全靠八九对危险的预感支撑。
笼罩在黑袍内的砀山君经过此处，忽然看了一眼巨石堆，但没有停步，依旧往前，拐入了岔路。
没有危险来袭的感觉，孟奇安心等待，过了片刻才悄然感应四周，发现黑袍之人早就不见。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妖怪，这次任务的难度不该这样……”孟奇犯起了嘀咕，难道哪里引动了变化，提高了难度？
惊醒天兵？
忽然，他心生预感，往旁边一看，只见金光投来，现出齐正言的身影。
“遇到妖怪了？”孟奇顿时松了口气，其他人要么实力够，要么秘宝强，自己最担心就是齐正言了，还好正正撞见。
齐正言点了点头：“遇到一只熊妖。”
话音刚落，远处突地传出惨叫，仿佛熊吼，但立刻戛然而止。
“熊妖死了……”孟奇挑了挑眉，闻到了不好的气息。
熊妖遇到了别的同伴，还是另有其人？
孟奇与齐正言面面相觑之际，又是一道惨叫，这次似乎是山羊所发。
很快，巨蟒嘶叫惨声亦远远传来，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谁杀了它们？”孟奇陡然冒出这个疑问，迷阵之中似乎有股暗流。
就在这个时候，寅将军走出了迷阵，气机感应，整个阵法陡然终止。
巨石消失，树木不见，一片坦途，孟奇等人再次看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寅将军与黑袍之人，彼此之间的距离竟然没超过百丈！
寅将军回首望去，发现熊山君与特处士都没了踪迹，顿时目露凶光，盯着孟奇等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任务变更
气机牵引，杀意勾动，孟奇下意识就踏出一步，刀剑斜垂，挡在寅将军前方，而阮玉书则拿出了古朴清濛的照妖镜。
江芷微、齐正言和赵恒各自蓄势，在短短瞬间内就做好遭遇战的准备。
对于寅将军，若单独遭遇，孟奇自觉没有太大把握战而胜之，即使催发神兵主材也一样，毕竟再强的威力，也要打得到才行，没有小伙伴牵扯，除非真武恶念、奉典神使般有必须争夺的事物，否则以宗师的实力和境界，有不小可能付出一定代价闪开规避，还是得武道相争，创造出绝杀的机会，或者用催发神兵主材来制造逃遁的良机。
可现在，队伍聚齐，有照妖镜，有江芷微辅助，有齐正言等牵扯，只要寅将军没西游的特产法宝，问题不大！
唯一可虑的是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神秘“人”，他气息阴冷而恐怖，绝非寅将军能比，即使自己五人只用对付他，孟奇也感觉危险异常！
砀山君冷冷望了过来，黑袍笼罩下的幽暗内有两道红芒迸发。
被他这么一看，孟奇顿觉寒从脚下起，冷自心底生，血脉欲要冻僵，肌肉骨骼变得生硬，元神隐有颤栗。
好可怕的实力！
砀山君突然仰头长啸，声震云霄，掩藏的气息喷薄而出，即使在天庭碎片内，也扰动风云变色，让氤氲凝固，给人他就是这么天地主宰，这方世界核心的感觉！
“外景巅峰，接近半步法身……”气机无法牵引，像是难以琢磨，孟奇不敢贸然出招，戒备当场。
竟然是这个层次的敌人，任务难度未免太夸张了吧？
当初斗姆元君一巴掌拍死绝顶高手“冥皇”的事情让孟奇记忆犹新！
如今的死亡任务也不过如此！
寅将军亦是被吓到，呆立原地，颇感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没有顶撞砀山君。
可这么强的砀山君竟然没保护好银蟒王！
长啸声落，砀山君转过头，视孟奇等人于无物，迈步走向前方那片宫殿，只有唯一入口的宫殿。
“呃……”孟奇明显愣住。
展示完实力的黑袍妖怪竟然没有选择清除外敌后再从容寻宝！
它刚才的一番作为仅仅是警告自己等人，不要试图抢夺，否则没有敌意也要生出敌意？
还有这等好心肠的妖怪？
江芷微等人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状况，与寅将军面面相觑，宫殿前方的空地一片宁静。
寅将军念头横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杀面前的人族？
不对，熊山君它们惨叫消失，而几个人族安然无恙，必有依仗！
再想想之前凄惨无比的大鹏，寅将军心中陡生怯意。
单独遇到，他自忖境界，即使对方有强力法宝，只要不是唐僧取经时妖王们使用的那些，自己都有把握躲开，可现在，队伍五人聚齐，鹅黄衣裙的少女可以和自己过上几招，手提刀剑的年轻人似乎更强，被他们牵扯之后，大鹏就是例子！
想到就做，寅将军直接转身，追随砀山君而去。
砀山君吃肉，咱好歹能喝口汤！
因为摸不清黑袍妖怪的想法，孟奇看着寅将军的背影，没有挥出刀剑，眼睁睁看着它们推开宫殿正门，消失在幽暗内。
“莫名其妙的任务……”孟奇吐了口气。
江芷微皱了皱眉：“黑袍妖怪的气息感觉有点熟悉。”
被她这么一提醒，孟奇亦是回神：“确实熟悉，在哪里遇见过？”
赵恒摇了摇头：“我没这种感觉。”
几人苦苦回想，想遍了遭遇过的每一头活妖，但都没有线索。
“想不起来就算了。”孟奇收敛心思，看向敞开的宫殿大门，“咱们善功在手，不怕扣除，犯不着和接近半步法身的妖怪死拼，不如搜寻四周，拿些零碎收获，弥补善功损失。”
一旦有了退路，很少有人还会做生死之争。
“好。”江芷微再是喜欢战斗磨剑，也非无脑之辈，一个宗师都吃不消，何况接近半步法身的妖怪？
孟奇环顾四周，后面是天河，前方是宫殿，宫殿被混沌虚空拦腰截断，两侧各有一个花园，生长着大树，郁郁葱葱。
“黑袍妖怪的意思很明确，让我们不要和它抢夺，也就是说，我们最好不要进入宫殿。”齐正言开口提醒。
从布置看，这处天庭碎片的核心之物多半在宫殿内。
孟奇亦是这么觉得，疑惑道：“从虎妖的反应看，黑袍妖怪似乎是不请自来，它也弄不清底细，莫非得到消息，专程来寻碎片的核心之物？”
“应该是，不过黑袍妖怪进入宫殿大门后稍有犹豫才选择左侧，看来并不清楚核心之物究竟放在哪里。”赵恒观察细致。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孟奇深吸口气，将手一指：“咱们不入宫殿，去花园找找仙草灵根，若能收获一个蟠桃，那简直比完成十次任务还划算！”
“蟠桃……”阮玉书眼睛陡然一亮。
即使知道这仅是孟奇的安慰之言，作为天庭最重要的宝物之一，蟠桃明显该在九重天核心区域，而非这靠近南天门的边缘地带，阮玉书还是振奋了精神，幻想蟠桃的味道！
“去哪边？”收敛心情，江芷微笑吟吟问道。
她已经接受了任务失败的事实。
孟奇沉吟了下道：“几个妖怪死得不明不白，我担心天庭碎片内还有古怪，所以，咱们不能分开，至于选哪边，我习惯选左。”
“那就左吧。”江芷微等人没有相关情报，自然任由孟奇选择。
孟奇领头，几人小心戒备着意外，快步靠拢左侧花园。
临到快进入时，暗转玉虚神算的孟奇忽然心血来潮，回头望向宫殿门口，只见诡异血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后幽暗里！
“怎么了？”齐正言沉声问道。
孟奇眉头微皱：“看见一道血影，但不是冲我们来的，不用管。”
若是天庭碎片内的诡异能干掉寅将军和黑袍妖怪，那自己等人的任务岂不是轻易完成？
这是值得期待的意外之喜！
收回心神，孟奇先行检查禁制，像刚才一样，用了包括分身在内的所有办法，都没发现异常，而玉虚神算和江芷微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皆未“察觉”危险。
踏入花园，扑面而来的是岁月流逝的沧桑，孟奇环顾四周，轻轻咦了一声。
分身观察范围有限，本尊能感应方圆，如今亲自观察，孟奇油然而生诡异之感。
整个花园寸草不生，只有中央长着一株大树，碧绿修长，枝繁叶茂，树冠像是遮天之伞，若在外面观察，会以为这里树木繁多。
树叶轻轻晃动，但掩不住此地的寂静、沧桑、凝沉和没有生机！
“这棵树有点古怪……”孟奇缓步靠拢，脑海里浮现着将“对方”大卸八块的想法，以便于搬运。
齐正言眉头皱起，像在思索什么，紧随其后，江芷微断后，跟着阮玉书和赵恒。
边检视边前行，孟奇没发现诅咒和陷阱等物。
突然，他芥子环有震荡出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上下起伏，嗷嗷待哺。
“什么状况……”孟奇心中一凝，戒备打开了芥子环。
是它！
之前怎么刺激都没有反应的“大道之树”发出濛濛清光，载沉载浮！
因为这株修长碧树？
孟奇略微沉吟，收起流火，取出大道之树，伸向了花园内唯一的生灵——笔直修长的大树！
啪！
大道之树先是碰到一只手掌，接着触及大树！
孟奇愕然侧首，不知什么时候，齐正言已经与自己并肩，试图触摸大树。
“这……”齐正言慢了半拍，目光随之下移，看向大道之树，眼神先是茫然，继而有些惊愕。
呜！
诡异声响之中，一缕缕处于有质无质之间的混沌色气息从大树中涌出，流向了孟奇手中的碧绿小树。
短短瞬间，大树缩小枯萎，枝干腐烂，碧绿小树清光大盛，旋即凝聚，主干之上多了一个褐色小疙瘩，似乎快要长出新的枝桠了！
孟奇脑海内忽地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任务变更，核心之物被吸收，请躲过砀山君和寅将军追杀，阻止它们夺走大道之树！”
我去！孟奇万万没想到这株大树，或者说它的“生机”才是核心之物！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宫殿内冲起，一条池塘粗细的巨蟒探出，背生羽翼，肌肉腐烂，流着脓水。
“我一直放过你们，为什么要夺我机缘！”巨蟒双眼猩红，发出滔天怒吼，一只眼睛内有白毛僵尸虚相，一只藏着孟奇等人熟悉的身影！
老罗？孟奇顿时愕然。
竟然是砀山君，当初追赶罗胜衣的僵尸蛇妖！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它怎么出的灵山？
巨蟒低头，孟奇等人浑身发僵，当机立断，选择中断任务回归。
“脱离战斗，方能回归。”
六道轮回之主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断尾求生
六道真坑！
自真武恶念之事开始，孟奇对六道轮回之主的“相信”程度就急速下坠，如今更是再创新低。
砀山君并不是飞起，而是身躯足够大，足够长，下半截还在宫殿内，上半部分就已经腾起，张开巨口，露出毒牙，缠绕黑雾，扑扇羽翼，遮天蔽日袭来。
它两只眼睛有厢房大小，猩红冰冷，里面藏着白毛僵尸与罗胜衣的影子，嘴巴大张，仿佛能将整座花园一口吞下，喷吐腥风，中人欲晕，毒液先流，腐蚀虚空！
孟奇只觉前后左右与上方都被砀山君的巨口笼罩，黑影流动，兹兹作响，仿佛怎么努力，都无法闯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被“吞吃”。
这个时候，他似乎能够体会到“冥皇”面对斗姆元君那一掌时的绝望，功法招式被打散，护身之光被打碎，秘宝符篆被打破，毫无反抗之力！
下意识间，孟奇想起了“破空古符”，一旦祭出，若没有克制之能，法身以下无法阻挡！
可自己能逃，芷微、小吃货、齐师兄和赵老五能逃吗？
咬了咬牙，孟奇瞬间摒除了这个念头，心绪突然放平，无忧无惧，像是一直这么风平浪静，身体似松似紧，不再一味紧绷。
不管是阿难破戒刀法，还是思考道路，生死战斗，多年以来，孟奇对心灵的磨砺在这一刻显出了成效！
当然，若没有之前那趟心灵之旅，排解了负面情绪，化解了疲惫之感，如今在砀山君恐怖的威压下怕是保持不了几分心境？
我非禅心天成，无有沾染，心灵需要常常拂拭！
巨口临近，獠牙庞大锐利而清晰，丝丝毒液蹿出，孟奇左手已多了大日焰心，和缓的灵台不受影响，电光石火间凸显出与此相关的所有事情。
“……里面或许藏有苟延残喘的法身高人，但他们都付出了一定代价，有严重隐患，不要被‘法身’两个字吓到……”斗姆元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在孟奇心中响起。
法身都有严重隐患，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早就死去多年，借老罗“还魂归来”的砀山君会没有？
肉身与元神的不一，元神与原本残留执念的冲突……孟奇眼睛微眯，似乎被砀山君的威压震慑，没有丝毫举动。
巨蟒体表覆盖着少许羽毛，透着说不清的狰狞，双目猩红，冰冷看着孟奇，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突然，孟奇身躯膨胀，融合法理，凝结法理，元气汇聚，瞬间变得有几丈高，状似顶天立地。
但与砀山君真身比较，他就像小草面对巨树，丝毫不起眼。
就在这时，孟奇神情肃穆，宝相庄严，一手抬起，一手下垂。
他背后忽地凸显出一尊佛像，金色琉璃，结跏盘坐，充塞天地，满是大清净、大慈悲、大极乐、大智慧之感。
这尊金色佛陀周身金花乱坠，经声飘荡，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声如雷震：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历经多时，重重参悟，孟奇终于得到皮毛，能够正常发出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
这是智慧之掌，佛性之掌，元神之掌，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直指心灵，故而没有所谓的出招，即使衍化成不死七幻，也有正常防御难以阻挡的特征！
孟奇亦是踏前一步，指天划地，庄严开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到了这个关头，周围又是同伴，他哪还有藏私之心，用出了“唯我独尊”的某个变化，唤起对方真我之念的变化！
轰！
砀山君两只眼睛里面的罗胜衣和白毛僵尸虚影顿时宛如实质，腐烂的脑袋中有黑气升腾。
谁是我？我是谁？
唯我独尊，唯谁独尊？
三道意念激烈交锋，巨蟒陷入混乱，呆滞当场，滴落的毒液腐蚀云地，染绿一片。
虽然砀山君的执念很快占据了上风，但对孟奇而言，机会已经出现！
他右手提刀，左手直接催发了大日焰心！
金色佛陀脑海仿佛升起了一轮大日，绽放亿万光芒，照遍巨蟒身体每一个地方，无量光，无量寿！
大日光芒洞穿了巨蟒周身缭绕的黑雾，照在它流着脓水的腐烂身体之上，翻滚的火焰呼啸而至，将它吞没。
嘶吼之声顿时惊天动地，砀山君巨大的身体疯狂滚动，弄塌了宫殿，搅动了风云，险些就将孟奇抽飞。
可它竟然还没死！
半截身体焦化，阴气消散大半，但它依然“活”，依然气息恐怖！
“不愧是差点凝结了天蛇真身的妖尊。”孟奇周身力量耗尽，充分感受到了这个水准妖怪肉身的强横，神兵主材一击，居然没法致命！
砀山君化作僵尸多年，本身实力下跌，只得外景巅峰，但肉身的强横犹存！
另外一边，阮玉书默契拿出照妖镜，青蒙蒙的镜面映出了寅将军的身影。
乘风袭来的寅将军顿时呆立半空，但它身周还缭绕着阴风，里面有着一只只伥鬼，为首两只更是有五六重天的水准！
见状，它们想都没想，忠心耿耿挡在了寅将军身前，完全没考虑过它是杀掉自身的仇人。
伥鬼刚动，剑光乍起，又是惊鸿照影而来！
剑很快，让周围变得迟缓，纯粹专注能让时间飞快，江芷微后发先至，洞穿了挡在寅将军身前的两只伥鬼，剑气收敛，没有勃发。
与此同时，齐正言剑光连闪，暗混沌化作蚕茧，将部分伥鬼封在其中，短暂阻止它们攻击江芷微。
赵恒亦然，剑斩拳发，化作火龙，卷起狂风，以天子之气压制阴邪！
噗！
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刺中了寅将军眉心，即使它肉身强横，颅骨坚硬，在接近极品的宝剑之下也只能稍作阻挡，很快便被洞穿。
剑气勃发，寅将军爆发出惊天惨叫，体内仿佛有什么炸开，阴风反卷，伥鬼全部附身。
一个个阴鬼代死，寅将军获得了喘息之机，体表光芒腾起，法宝激发，化作白虎，勉勉强强挡住了这一剑，虎尾抽出，逼退了江芷微。
它捂着头，状似疯狂跳开，仿佛失去了理智，忽地往东，忽地往西，显然被剑气伤害，脑袋受创严重，若非刚才有伥鬼挡了两下，说不得会惨死当场。
他的实力可是逊色大鹏不少！
孟奇已无法保持法天象地，正待运转天心我意诀，再用一次神兵主材，将砀山君弄死当场，看有没有办法助老罗的元神脱困。
可砀山君毕竟是积年强妖，哪怕只剩执念，亦非易于，它身体缩回，喷出腥风毒液，并显化天蛇真身，不管火焰，化作两道外层防御，以挡后续袭击，光凭肉身硬抗大日真火！
与此同时，它飞速远离，逃出攻击范围！
见此情状，孟奇心念急动，黄泉手骨得打中才能见效，先不提自己用天心我意诀爆发后能不能破防，但绝对没有再用黄泉手骨攻击的力量，冰眼晶魄的效果与大日焰心相反，现在动用，不是进攻，而是在帮砀山君灭掉真火，难道要用定海珠硬砸？
稍微盘算了一下，觉得定海珠只能砸开两重防御，层层担待之下，怕是砸不死砀山君，而等到江芷微帮忙，砀山君已经暂时逃遁，追之不及！
念头一闪，孟奇有了主意，鼓起余力，招呼江芷微等人：
“快跑！”
江芷微看了看发疯奔跑的寅将军，没有犹豫，直接冲过来抓住孟奇肩头，带着他狂奔，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紧随其后。
孟奇悄然将冰眼晶魄塞给江芷微，传音道：“等砀山君熄灭大日真火追来，我运转天心我意诀和定海珠硬抗一击，小吃货他们牵制，你偷偷催发这个，取它性命。”
全力防御和逃跑的时候弄不死砀山君，但它进攻的时候，自己等人的机会就来了。
“好！”江芷微表情平静，眼中不见畏惧。
孟奇将计划告诉阮玉书他们后，五人依旧飞奔，做戏做足，若是能因此脱离接触，胜利回归，那是最好，孟奇才舍不得消耗神兵主材，多用几次就下降品质，没法炼制神兵了！
云桥依旧漫长，孟奇等人狂奔不已，背后时不时传出砀山君被灼烧的惨叫，似乎并没有追来。
兵营在望，天兵可见，孟奇心中忽地升起极端危险的感觉！
“防御！”暴喝之中，他运转了天心我意诀，背后出现一个混混沌沌，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法相，里面似乎无上无下，无前无后，但若模糊一看，却觉得这是一个盘腿而坐的道人。
道人睁眼，孟奇身躯变大，刀光一闪而出，破开了混沌，划破了长空！
当！
一条巨尾抽来，与长刀撞个正着。
砀山君就像大部分蛇类一样，没有选择光明正大的追赶，而是伪造惨叫，潜伏靠拢，一击必杀！
孟奇口喷鲜血，蛇尾出现了一道血痕，有了这短暂的阻挡，赵恒祭出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啪！
宝塔被抽碎，但也消耗掉了蛇尾剩余之力，孟奇避免了重创的下场。
江芷微抓住机会，催发了冰眼晶魄，幽蓝水流泛出，沿路冻结着白云，涌到了蛇尾之上。
巨大的蛇尾寸寸冻结，急速蔓延，砀山君再次发出惨叫。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孟奇已经没办法再补一击定海珠，阮玉书等人则不够实力催发。
江芷微运转洗剑阁拼命之法，气息再盛，便要接住孟奇递过来的定海珠，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啪的脆响，只剩半截身体的砀山君游走奔来。
它竟然断尾求生！
若是这样，定海珠怕是砸不中它！
“躲入池塘，从天河脱离战斗。”阮玉书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塘道，她脸庞素净，不见恐惧。
没什么选择，孟奇当先跃入，叮嘱江芷微等下寻觅池塘底部隐秘之处躲藏，等砀山君追来偷袭。
他将破空古符也给了江芷微，自己等人借偷袭的机会从天河脱离，而偷袭后，若砀山君还未死，江芷微就用此符离开。
进入水中，五人迅速靠拢底部，池水被刚才的战斗波及，涟漪阵阵。
水波晃荡，孟奇忽然看到那乘套着天马的马车轻轻震动，像是受到了刚才余波的触发！
密闭的车门缓缓打开。
我去……孟奇有种骂娘的冲动，刚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就遇到这种变化，谁知里面藏着哪位神仙！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空的？
空的！
孟奇讶异非常，明明是准备逃遁的马车，里面竟然是空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遨游星河
玄金为壁，镶嵌珠石，车厢宽大，浮着光芒，内里宛如白昼。
但沐浴着珠光宝气的只有空荡，只有穿透万古的寂静，里面并不像孟奇等人之前的猜测，坐着哪位试图借天河逃出仙界的神仙。
没空思考更多，孟奇视线里鬃毛微动，天马的肌肉微微收缩鼓荡，似乎快要苏醒。
念头一闪，孟奇手背雷痕凸显，伪装出远古雷神的气息，借助“水膜”，扑向了马车，同时传音同伴：
“进车厢！”
其实无需孟奇提醒，阮玉书、齐正言等人亦想到了这一点，天马似乎身具异禀，不到法身就能穿透虚空，遨游星河，一旦出发，砀山君长出一百对翅膀都追不上，瞬息之间便能脱离战斗！
孟奇当先，拔出分身，试探车厢禁法，江芷微气息高涨，勉强持着定海珠，断在最后。
有这逃生之法，她就无需冒险偷袭了！
毕竟砀山君已经是僵尸，而定海珠主要作用是祸乱元神，砸碎肉身，定住水流，即使将巨蟒打得稀烂，也未必能除掉它。
分身闯入车厢，没有任何禁制触发，孟奇放下心，跃入其中，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相继入内，江芷微也踏足边缘。
就在这时，恐怖阴冷的气息靠近，一个巨大的蛇头以占满整个池塘的姿态探了进来，两眼猩红如旧，白毛僵尸与罗胜衣的影子深藏，非常畏惧孟奇的“唯我独尊”！
接近半步法身的威压让孟奇等人阴冷入骨，血脉发僵，元神运转都略微迟缓，更别提毒液即将喷薄，沾染附近，而天马才刚有苏醒之态，尚未奔腾！
双脚立在车厢边缘，江芷微双眼淡然而不冷漠，无惊无惧，念头急转之间，持起泛着五色毫光的定海珠，做硬砸过去的模样。
砀山君深受孟奇等人宝物之苦，看到定海珠模样，下意识就缩回头，先行躲避，但它有点不甘心，动作较为迟疑，巨口仿佛要施展吞天之力，拼着硬挨一击，舍弃肉身，也要夺得机缘！
孟奇心思平静，提着长刀的动作变得轻缓，瞳孔变得幽深，有一道道璀璨星线划过，虚幻而玄奥。
无解之刀，沾因果！
再看砀山君时，已经与刚才不太一样，它蔓延出去的因果之线不多，绝大部分已经随着身亡而消散，残余的因果之线不超过十指之数，但其中有一道非常显眼，粗大，结实，似虚似无，璀璨里沾染着漆黑，延伸向莫名远处。
被孟奇这一看，砀山君心生寒意，加上定海珠的威势，巨大的蛇头忽地一下缩回。
抓住机会，江芷微左脚一勾，啪的一声，车门合拢。
天马苏醒，像是无缝接续了当年的场景，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半点迟疑，马蹄踏出，进入天河，随着无质之水浸没，车厢泛出濛濛青光，禁法自启，封闭得严严实实。
四匹天马仰头，发出长嘶，猛地奔腾起来，穿行于浩瀚无垠的天河内。
它们身躯忽地虚幻，像是进入了神秘的通道！
直到此时，孟奇才舒了口气，以砀山君那道因果之线的诡异可怕，自己若粘过来，怕是会立刻承受不住，同归于尽，能够将它吓退是最好的结果！
他打量车厢，心中终于升起疑问，马车是老猪为自己准备，还是车厢内原本有人，但已经离开？
若是前者，以老猪被大日表层的高温灼烧这么多年都未化为飞灰看，他单独逃遁绝对比天马强不知多少倍，而如果是后者，里面的神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天庭陨落时，陨落后，或者自己等人进来前后？
砀山君巨大脑袋再次探入，只能看见微微晃动的天河之水。
它发出怒吼，震荡星河，但已是无济于事！
……
四匹天马拉着黄金车厢，在虚幻星河时隐时现，踏着水波，飞快穿梭。
一个覆盖着海洋、大地和绿树的星球之上，十几名服装怪异的人类围在一处遗迹前。
为首者指着遗迹，侃侃而谈：“这是上古先民修建的祭台，用以朝拜神灵，获得庇佑，在诸多古籍里面，不乏某某神仙降临此处的记载，我们能以此还原上古先民的生活习俗，社会状况，信仰与部族之间的关系。”
围在旁边的人有拿出小本子，用心记录者，有好奇观望祭台者，有冠冕古朴神秘花纹者，有抬起头，看着蓝天，遐想当初先民生活者。
突然，仰看天空者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似乎口不成言，其余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流光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天而降，但并不像流星那般急促，而是舒缓，从容，像在巡视着天地。
“祭台之上刻着的玄鸟花纹是这个上古部族的象征，后来经过融合演化……”讲解者看见面前学生全都表情呆滞，一下发现不对，旋即感觉光芒洒落身体，背后似乎有事物降临。
他下意识转身，目光茫然看向祭台，只见四匹鬃毛飘飞的白马拖着神圣庄严的黄金战车踏着光带，“缓缓”而来，落于祭台之上。
“这……”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仿佛陷入了梦境。
天马略作休息，再次长嘶，激发阵法，相助自身，四蹄翻飞，奔向高空，身影虚化，消散于云间。
夜晚似乎提前降临，皎皎星河呈现，一道流光飞速闪过，时隐时现。
另外一个星球上，黄沙漫天，耸立着尖塔。
几位祭司模样的男子屹立塔尖小房，俯视壮丽又荒凉的景色。
“明天又是祭天大典。”一名祭司感慨道。
另外一名笑道：“反正就是装装样子，不必紧张。”
话音刚落，他们目光突然发直，只见天边一道流星奔来，越来越大，能清晰看到神骏的白马，黄金打造的车厢，感受到神圣庄严的气息。
天马落于塔尖，在目瞪口呆的祭司面前仰首休息，不屑一顾。
少顷，它们齐齐一踏，高塔绽放光芒，笼罩马身。
天马再次腾空，快速奔跑，穿入虚空，留下雕像般的祭司。
……
一次次短暂停留，跳跃于星河之中，天马突然上浮，撞入了一个漩涡。
马车彻底停止，孟奇等人透过车厢，感应四周，没发现危险，于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直到此时，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脱离战斗，任务完成，可以立刻回归，也能停留半个时辰，其间无论战斗与否，都能选择回归。”
心中大定，孟奇环顾四周，只觉天很蓝，气很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西游世界！
附近是座破败不堪的庄子，看不到人烟，只有恶臭阵阵传来。
没顾得其他，孟奇回首看向天马，阮玉书亦目光炯炯打量它们。
这可是“宝物”啊，能遨游星空！
想法刚起，孟奇就听到天马长嘶，看见它们猛然冲起，荡起劲风，吹开了自己等人，迅速消失在了高空。
感觉真敏锐……孟奇撇了撇嘴，刚才自己不过在想用什么办法收起天马，带回自身世界，就被它们抢先跑掉！
江芷微笑了笑，秘法失效后，她气息已经变得虚弱，与孟奇一样，此时转而打量不远处的庄子，看见爬山虎成患，将每一座房屋都“淹没”成绿色。
她竭力从缝隙中辨认匾额，低声念道：“高……老……庄……”
高老庄？孟奇愕然望去，天马逃遁的目的地是高老庄？
还真与老猪有关！
“进去看看。”孟奇深吸口气，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走了过去。
这次轮到阮玉书等人开路与断后，他们并没有疑惑孟奇的选择，打算在半个时辰内搜刮点物品，多弄些善功。
撕开爬山虎，庄子大门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直接破碎。
穿过重重房舍，孟奇等人找到的物品都破败不堪，甚至有腐烂成泥者。
走了一阵，进入庄子核心地带，几人发现了疑似藏书阁的小楼，疑似主人居住的厢房。
“先去藏书阁，或许有收集的功法。”孟奇提议道。
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高老庄是老猪“娘家”，说不得真会放点收藏在这里！
“嗯。”阮玉书对西游世界的琴音等颇感兴趣，即使非是功法，也希望看看，紧随赵恒，与孟奇并肩，小心翼翼进入藏书阁，登上二楼。
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因为楼板已经腐朽，稍微用力，就会踩塌。
极目望去，二楼摆满书籍，入眼都是泛黄的纸张。
孟奇扫了一扫，突然看到一物，在窗边书桌上摆放着一册书籍，封皮深蓝，只是略显古朴。
江芷微等人分头搜寻有用之物，孟奇迈步过去，将这册书籍拿起，只见封皮之上写着三个上古篆文：
“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孟奇随手翻了翻，发现除了是古籍，与自身世界市面流通的“道德经”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赵恒吐了口气：“这些书籍都太陈旧了，稍微一碰就破碎，必须用真气包裹，小心摄起，但又没什么有用的书册。”
“这些书籍太陈旧……”孟奇瞄了一眼这册《德道经》，隐约觉得古怪，可怎么看都没问题，除了不太陈旧这点。
他心生疑惑，招呼江芷微等人过来翻看，但一致鉴定是正常书籍。
“正常书籍……”孟奇想了想，先行收入芥子环，反正还有空间存放。
半个时辰后，经过一番找寻，五人小队终究未能翻出有价值的物品，从痕迹判断，这里来过好几拨妖怪，贼不走空！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拖延，声音直接响起：“主线任务完成，每人奖励三千五百善功。”
“回归。”
光柱垂下，治疗着众人伤势，孟奇很快褪去了虚弱。
这时，他耳畔又传来六道轮回之主淡漠的声音：“渐至成熟，轮回再进，下一次任务为死亡任务，将在一年之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此次任务，封印秘宝等物品，只可以使用自身武功与兵器，道袍等护具与疗伤丹药则仅能各自准备一件。”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任务情况
“不能使用秘宝、符篆和神兵主材等……”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先不提具体的任务是什么，光这一点就不愧为死亡任务，足以淘汰掉绝大部分身家丰厚善功充足但实力提升有限的土豪轮回者，而自己的“战力”怕是要折损五成以上。
只能用自身武功、兵器、道袍和疗伤丹药……他下意识看向阮玉书和江芷微等人，内心琢磨起来，不知能不能暂时“借用”到一件神兵？
上次死亡任务给孟奇留下的印象极端深刻，只觉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而要想获得神兵，除非有天大奇遇，否则只能考虑取巧的法门！
冲和道人、寒冰仙子都是轮回者，从他们手中借神兵有限制，不比直接获得简单多少……
不知感悟神兵的时候被拉走，手中的神兵算不算自身所有？感觉八九成不算，即使算，以芷微和小吃货的性格，怕是自己身亡，也做不出让宗门和家族根基处在危险之中的举动……
以上次的人情让阮家帮忙，将神兵暂时交给小吃货？不说会不会暴露轮回之事，度人琴是特殊神兵，自己等人不通音律，没有相应功法，完全操纵不了，而小吃货也不可能一年时间直接从一重天飞到四重天……
老赵被政事堂严密监控，根本没有靠近神兵的可能，齐师兄刚才晋升，感悟镇派神剑，得传“仙授长生经”，一时半会没有第二次机会……
陆大先生那里，总是被他帮助，若还要得寸进尺借神兵，肯定会被拒绝……
自己于空闻方丈有“救命之恩”，有帮助少林之情，能不能借到“阿难刀”？
想到这件神兵，孟奇是一万分不愿意，而且空闻方丈报恩归报恩，肯定不可能直接将镇寺之宝借给自己，最多他手持阿难刀随身帮忙，然而这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用！
“外物可依而不可靠，武道之事，到了最后，还是全看自身。”江芷微突然开口。
孟奇闻言一怔，忽然有些冒汗，自己刚才真是有点心魔入侵的感觉，一门心思只想着神兵神兵。
这次死亡任务的主旨应该就是考验“自身”！
阮玉书、齐正言和赵恒脸色各异，似乎都回想起了各自死亡任务时的经历。
六道轮回之主宏大的声音再次飘来：
“任务评价：阮玉书，赵恒，齐正言，‘中等’，每人四百善功，江芷微和真定‘良好’，除奖励六百善功外，还获得抽签机会一次，摇签范围，法身以下，开窍及以上。”
签筒出现，江芷微饶有兴致摇动，光影流转，里面一桩桩事物闪过，渐渐缓慢，定格在一枚丹药上面。
吐火纳玄丹！
“死亡任务时只能用一粒疗伤丹药，肯定越珍贵越好，这枚丹药就做日常之用。”江芷微两指捏起丹药，摩挲了一下。
孟奇收敛心思，摇动签筒，看着秘籍、丹药和兵器等一一闪过。
最终，一双麻鞋出现在他的眼前。
清净麻鞋！
这是一双宝兵级的麻鞋，价值一千七百善功，能避水火，当然，只是一定程度内。
孟奇身怀八九，对麻鞋可有可无，反正只是摇签所得，于是随手换上，环顾众人道：“我们先将收获换成善功，接着兑换具体的任务消息，最后再考虑兑换选择。”
“好。”江芷微等人并无异议。
因为赵恒还不知道孟奇仙迹的身份，所以孟奇再怎么有灵宝天尊背书，也不敢用真实身份“招揽”，仅仅暗中传音阮玉书和齐正言，让他们在兑换完毕后稍留片刻。
至于赵恒，孟奇打算离开轮回后再用“元始天尊”身份去“交流”，收获目前还是先换成善功分配，不能留待“仙迹”。
一件件物品放入中央光柱，六道轮回之主给出了相应价格：
“蟒先锋半碎妖丹、残骸与宝兵……总计两千七百善功。”
“众小妖残骸……总计四百五十善功。”
“守桥天兵长戟，宝兵级物品（上品），半损毁……仅能兑换一千五百善功。”
“野牛精钉耙……可兑换一千六百善功。”
“野牛精牛血、牛角、破碎牛黄和妖丹……总计五千二百善功。”
“野牛精的皮……可兑换两千六百善功。”
“野牛精的胃与收藏的天材地宝、灵草丹药……总计一万善功。”
因为特处士收集的天材地宝里有阮玉书和齐正言修炼所需，于是两人各自挑选了两件，每件以一千五百善功计。
加上原本三百善功，经过分配，孟奇、江芷微和赵恒各得四千八百七十，齐正言和阮玉书一千八百七十。
孟奇看着自身的兑换玉册，发现善功总计有一万两千四百七十，忽然感觉有点心虚，自己最初只付出了一千多善功，如今收获差不多八九倍，而齐师兄开始的善功接近一万，目前仅九千二百七十，加上用掉的秘宝，亏得似乎有点多。
原本用来防备任务失败的善功要不要拿出来？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江芷微笑道：“你在苦恼什么，心痛这次消耗了两次神兵主材？”
闻弦歌知雅意，孟奇知道她是指自身消耗不小，不用在意细节，齐正言等人脸色如常，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再想想之前那么多次自己也没在意损失，孟奇顿时定下心来，笑容灿烂：“我们先兑换任务消息。”
哪怕一年后就是死亡任务，也不能愁眉苦脸，乱了心境，阻碍自身实力的提升！
各自支付了八十善功后，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情绪起伏宣布：
“红衣军首领，‘镇世天王’杜怀伤成为十八路义军共主，兵峰席卷东南，直指王室，而朝廷调集强者，征伐布阵之兵，双方对峙怒江。”
“主线任务，加入义军，助杜怀伤战胜朝廷主力，跨江临都，成功奖励四千五百善功，开放更多权限，失败抹杀！”
“支线任务，阵营对抗，杀死朝廷阵营轮回者，每杀死一流高手一人，本阵营轮回者奖励一千善功，反之扣除相应善功，每杀死绝顶高手一人，全员奖励三千善功，反之亦然，每杀死宗师一人，全员奖励六千善功，反之扣除六千，获得胜利的阵营，成员每人再奖励轮回符一张，最后善功不足者，抹杀！”
冰冷冷的语气仿佛在描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孟奇似乎已经能够闻到鲜血与死亡的味道。
不愧是第二次死亡任务，封印了秘宝等物品的情况下，还附加了阵营对抗任务，不知对方是不是也在死亡任务，有没有封印秘宝与符篆？
目光交接之中，孟奇突地皱起眉头：“杜怀伤的神魔世界……我记得上次有得罪疑似‘血海罗刹’的高人。”
自己等人杀掉了有轮回者参与的邪教，让他们没办法抓到所谓老祖“转世灵童”的杜怀伤。
“死亡任务比我们想象的还死亡。”听孟奇提起此事，江芷微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在正常主线外，还有阵营对抗，还有疑似法身意念的“老祖”！
阮玉书抿了抿嘴：“再难再死亡也得面对，只能全力以赴，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沮丧，痛苦，咒骂都于事无补。”孟奇心意甚坚，含笑说道，“我提议大家这次回去多搜集东极长生丹相关材料，任务前炼制两炉，这差不多是外景境最好的疗伤丹药了。”
即使它主要用途不是疗伤。
“嗯，任务前积累的善功用来练丹与兑换防具。”赵恒深吸口气，“而现在，善功要花在最值得的地方，不能浪费这一年时光。”
“我打算兑换天材地宝，不再那么顾及政事堂，争取死亡任务时接近第一层天梯！”
无论丹药，防具，还是提升宝兵，这一年用上的可能都不高，所以留待下次任务前兑换，目前好钢要用在刀口上，最大程度提升实力与境界！
他这样的选择最为恰当，反正目前功法够用，法身招式又兑换不了，还不如尽快提升境界，多参悟惊世书，以此掌握一式法身绝学。
见赵恒决断无误，孟奇等人都没再多言，看着他兑换了“真龙土”等稀少天材地宝，花费了一万二千一百五十善功。
阮玉书亦然，她才稳固境界，希望一年内能晋升二重天，所以除开家族提供的天材地宝，额外还得筹集，反正琅嬛十二神音与裂天变地曲，她都能经常感悟，争取随着境界提升，再掌握部分！
考虑片刻，她换取了“蜃楼天音石”等较为常见的四件天材地宝，只剩下三百九十善功。
齐正言有些沉默，似乎在思考兑换物品，孟奇随之看向江芷微：“芷微，你打算将白虹贯日剑提升到极品？”
“嗯，但不是直接提升。”江芷微颔首道，“我想兑换出养剑酒，用一年时光温养升华，再借助剑的升华提高自身境界，你呢？”
白虹贯日剑本来就无限接近极品了！
孟奇一下有些犹豫。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常
下次任务秘宝和符篆等无效，重点在于自身实力，孟奇原本打算的兑换必须稍作调整了，他犹豫了一下后，边思索边道：“迈过第一层天梯后，要想提升实力，得时时体悟天地运转，交织更多法理，单纯靠闭关是没太大用处的，不过我目前所学甚杂，打算用六个月时光将刀法、剑法、拳法、掌法等梳理贯通，真正将学到的招式统一于自身。”
虽然八九玄功容纳变化，擅长模拟，不妨碍孟奇使用这众多招式，但单纯使用和融会贯通，纳入自身，还是有着显著区别，前者就是死板的一招一式，顶多选择什么时候用哪一招，交手时的衔接变化不够圆润，容易被人抓到破绽，若非靠着八九玄功感应危险和硬抗之能，孟奇或许已经在这上面尝到苦头。
而后者则是将初步掌握的霸王六斩、神霄九灭部分招式提取出精髓，融入自身的刀法，不拘泥于招式，信手拈来，彼此配合，取长补短，圆润无瑕！
这就像自己用讲故事比喻剑法，每一个招式就是一个套路，在忽然学到那么多法身招式，外景功法后，目前就是单纯使用套路，一次两次还好，若敌人与自身交手多次，就能从套路窥出规律，而一旦出招被人掌握规律，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否则距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到目前为止，晋升外景后，与自己交过手的人，要么被杀，要么只有寥寥一两次，这个问题还不太明显，但下次便是死亡任务，自家知自家事，这方面的缺陷得尽快弥补。
真正的强者，不是不屑于“套路”，而是懂得舍弃表象，抓住“套路”的精髓，再将这些精髓根据不同情况混杂，去掉烟火之气，去掉重复单调，调制出引人入胜的“故事”。
原本孟奇的刀法、剑法在天人合一时是处在这个境界的，但外景后，奇遇太多，获得了不少威力极大的功法招式，一时糅合不起来，各自为战，这方面，刀法、元始金章的掌法拳法等比剑法问题更严重。
这一点，孟奇向来很清楚，一直在努力，初步的成果便是糅合了“仙神辟易”“我身独存”的“开天辟地”，融合了“道传寰宇”与“万物返虚”的“日陨”——“轰轰烈烈葬星河”，这是真正属于自身的招式，各种变化烂熟于心，不同情况该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较为举重若轻。
不过这仅仅是两招，自己尚未融合的刀法、剑法和掌法等还有很多，而且单纯的两招同样属于“套路”，只不过是自己开发的新“套路”，对精髓了解透彻的新“套路”，彼此间要衔接成好的故事，非重复的故事，尚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而达到圆润无瑕，信手拈来的招式境界后，就能从中提炼出属于自己的“道”，作为整个故事的灵魂。
故而，沉吟思索后，孟奇打算“浪费”半年时间专门做这件事情，反正兑换于六道，不用白不用。
江芷微听得眼睛一亮：“正该如此！我也该兑换半年时光！”
她感悟“道传寰宇”后，“太上忘情”等招式都有了新的道路新的变化，“剑出无我”在学到剑廿三、六灭剑廿三，以及孟奇描述的“斩道见我”后亦然，目前正是提炼出其他剑法精髓，在“道传寰宇”等大框架下再次融合贯通的阶段，力争外景境的剑法脱胎换骨。
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孟奇露出一丝微笑，继续道：“我还打算兑换‘三剑’对应的‘三刀’，这样梳理糅合刀法、剑法时，彼此才有对应，不至于‘强行’刀剑合击，另外就是提升天之伤，让它成为上品。”
三刀便是三刀三剑三神技中的“三刀”，千刀不尽，十刀破极，一刀绝空，由繁入简，得刀道精要，是玄天邪帝从自身刀法中提炼出来的“总纲”，对孟奇这次的闭关很有借鉴意义。
说完之后，孟奇的想法已经成形，于是转身花费八千八百善功兑换了“三刀”，用一千二百善功获取了半年时光，又挑选了材料，由六道轮回之主将接近中品的天之伤提升为了上品，总计一千二百善功：
“天之伤，宝兵（上品），天雷赤金铸身，雷击灵木为柄，融入了诸多珍贵材料……它沉重异常，七百斤以上……对诸雷电有一定统御之能，威力巨大，价值六千七百善功。”
至于流火，在吸收特处士的鲜血后，目前已经是无限接近极品，孟奇相信，即使不借助六道，再来几次战斗磨砺和催发，它就能自然而然晋升了！
做完这一切，孟奇还剩下一千一百九十个善功，微笑看向阮玉书等人：“谁还需要兑换时光修炼？死亡任务前记得还就行了。”
他并不担心自身护具和东极长生丹的材料等问题，因为“道传寰宇”在第二次感悟时是收取善功的，而孟奇不相信有选择的情况下，仙迹成员们会忍得住只感悟一次！
这种大好机会不懂得珍惜，会受“天谴”的！
除此之外，孟奇发现自己还有其他换取善功的事物，之前一时忘记，比如记住的商水仙子功法，比如六扇门俸禄可以购买的天材地宝和丹药。
听到孟奇所言，赵恒先是眼睛发亮，旋即苦笑起来：“有了足够的材料，我晋升三重天要不了多久，而迈过第一层天梯不是光靠闭关就行的。”
这是外景第一道难关，在于对天地规律的“感应”，需要磨砺。
阮玉书之前不选择兑换时间，是因为任务前她将修炼需要的天材地宝换给了六道，以筹集善功，而没有足够材料的情况下，闭关五六年都未必能突破到二重天，故而首选材料，此时见孟奇有不菲善功存留，微微低头，强自坦然：“我需要。”
若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天材地宝，下次任务前达到三重天并不是梦想。
“好，等下交易给你，反正我们都要留在这里闭关。”孟奇考虑到仙迹的事情，打算等下说完再借给阮玉书。
因为若她答应加入仙迹，不仅仅可以获得功法，仙迹坊内还有物廉价美的天材地宝，做成员任务也还有善功收取，完全可以到那里再兑换时间修炼，争取三重天！
有了孟奇的“示范”，江芷微考虑好了需要兑换的事物，她漫步到氤氲光柱前，兑换了半年时光，用来消化这段时间获得的剑法，包括但不限于道传寰宇、玉鼎斩仙剑。
然后，她花费两千两百善功换取“养剑酒”，用以出关后行走磨砺时温养白虹贯日剑，借剑之提升助己提升。
兑换完这两件物品，她微笑道：“若没人要借善功，我就换取一件护具，其他物品反正也派不上用场。”
阮玉书已借了孟奇的善功，齐正言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善功足够，于是江芷微挑选一番，兑换了“无缝天衣”，上品宝兵级护具，价值八千八百善功，全力催发时相当于孟奇目前的防御力，亦能避水抗火。
“齐师兄，考虑好了吗？”孟奇转头看向齐正言。
齐正言没什么表情道：“提升龙纹赤金剑到上品，再兑换一枚暗混沌晶石辅助修炼，以及一年时光。”
“浑天宝鉴”每个阶段需要的特定能量不一样，但不是不需要天材地宝，而是分摊到每个阶段，比如齐正言修炼紫星河时就兑换了陨星之核，故而当前只用混沌性质的材料，消耗不高，早有准备。
见齐正言甚有主见，孟奇不再建议，只是笑道：“下次任务时争取三重天。”
齐正言微微颔首，用两千四百善功换了一年时光，拿两千善功兑换了第二枚暗混沌晶石，接着连蛟龙骨等材料带炼制，花费了四千六百善功，以提升龙纹赤金剑：
“龙纹赤金剑（寒螭），宝兵（上品）……剑身非常坚硬锋锐，极品难伤，中剑者血脉冻结，元神僵化，若全力催发，可吞云吐雾，改天变季，冰封几十里……价值六千四百善功。”
兑换完毕，因为孟奇三人都要闭关，赵恒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轮回广场。
见状，孟奇咳嗽一声，像说服江芷微时一样，突兀讲起仙迹，将好处等详细说了一遍。
阮玉书静静听着，末了没什么犹豫道：“我没问题。”
死亡任务当前，有提升自己的渠道，又不危害家族，又是信任的伙伴推荐，她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孟奇稍微松了口气，含笑看向齐正言：“齐师兄，你呢？”
齐正言突然吐出一口浊气：“我不太喜欢约束，还是不加入仙迹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步入自己房间，选择闭关，不给孟奇游说的机会。
“齐师兄有点古怪。”孟奇皱起了眉头，“他为了提升实力，连门派功法都能换给六道，目前死亡任务在即，仙迹好处分明，怎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自己都还没说感悟“道传寰宇”之事！
阮玉书忽地开口：“你用碧绿小树收取核心之物时，齐大哥好像有点惊讶，那种事情超出预料的惊讶。”
她算是观察入微的人。
“而且他似乎也想触摸核心之树。”江芷微回想当时的场景。
孟奇依旧皱着眉头：“莫非齐师兄有难言之隐？”
“芷微，离开轮回后，你带玉书去仙迹，我找齐师兄好好谈谈。”
“好。”江芷微没有多言。
孟奇收敛心思，给阮玉书详细介绍起仙迹称号。
经过一番讨论，阮玉书选择了“广寒仙子”，因为懂得音律，关键时刻换用音功不会被人怀疑，另外轻功出众，步步登月，适合阮玉书保命。
等阮玉书感悟完大道之树，孟奇暂时压下担忧，开始闭关。

第一百七十九章 坦然
四秀山，地形陡峭但不苍莽，秀丽多姿，溪水叮咚，既有江东之温柔，又得桓州之险峻。
孟奇有些担心有些沉重，再次飞落浣花剑派山门前，向守门弟子道明来意。
“苏少侠，真是太不凑巧了，齐师兄日前刚离山门。”人的名，树的影，见是“狂刀”苏孟，守门弟子没有半点怠慢。
他悄悄打量这位名动天下的年轻高手，发现与自己想象的相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凌厉，那么狂放，那么意气风发，反倒多了一点圆润无瑕的感觉，仿佛打磨多年的白玉，润而不躁。
孟奇心中咯噔了一下，齐师兄刚“闭关”归来就急匆匆出门，莫非真的遭遇了什么事情？
“这位师弟，可知齐师兄去向？”他追问了一句。
见“狂刀”苏孟主动拉近关系，守门弟子受宠若惊，赶紧道：“当不得苏师兄如此称呼，齐师兄据说是去了邺都。”
邺都？孟奇拱手致意，转身虚踏，飞遁上空，赶往桓州州府，周郡郡城，邺都！
……
邺都，六扇门郡衙，银章捕头签事房。
孟奇没法通过玉虚神算确定齐正言的行踪，而浣花剑派主持邺都事务的外景强者也未见齐正言来过，故而他打算借六扇门的情报系统帮自己寻人。
“放心，只要有消息，立刻便通知你。”说话的是孟奇的熟人，曾经的青绶捕头，如今的银章捕头孔昱，他笑了笑道，“几年不见，你已是迈过第一层天梯，成为紫绶，实力、境界与官职都超过了我，真是让人唏嘘。”
“紫绶？”孟奇疑惑道。
孔昱愣了愣：“你还没去过六扇门联络地点？你迈过第一层天梯后，神都总部将你蹿升为紫绶捕头了，若非这两三年你未完成过任务，恐怕金章亦是有望。”
“俸禄增加了多少？”孟奇直指核心。
孔昱哈哈一笑：“一年差不多能换三件不错的天材地宝了。”
他知道到了外景后，银子什么的都是细枝末节，因此用天材地宝代替。
“还不错。”孟奇露出一丝笑意，算上之前积攒，一年以后，自己应该能在六扇门拿到五件天材地宝，不愧是统御半壁江山的朝廷，底蕴深厚，为了笼络自己，差不多拿出了相当于张远山老祖宗这积年宗师两三成身家的“俸禄”给自己这没做什么事的人！
寒暄了几句，孔昱将孟奇送到门边，用对待客人的礼节。
刚刚跨出郡衙大门，孟奇心有所感，突然顿步。
这时，一辆被厚厚毛毡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马车从附近小巷子驶出，停在了孟奇门前，车夫是个驼背汉子，但气韵悠长，血肉蕴藏着可怕的力量，竟然是位绝顶！
用绝顶当车夫？
不知为什么，孟奇忽地想到了顾小桑，当初她的车夫也是外景强者！
吱呀，微弱的声音中，车厢之门缓缓打开，孟奇被隔绝的感应蔓延了过去。
里面布置简单古朴，中央安放着一张案几，摆着茶杯，斟满了茶水，左侧端坐一人，身穿青袍，腰背挺直，双手放于膝盖，沉稳内敛，面无表情，正是齐正言。
“齐师兄……”孟奇疑惑皱眉，迈步上前，踏入车厢，坐到了齐正言对面。
啪的一声轻响，车门合拢，车夫扬起了马鞭，马车由静转动，向着街道尽头驶去。
齐正言瞳孔黑而润泽，仿佛两枚暗色的宝石，里面幽深莫名，像是没有风浪的海洋。
他气息悠长平稳，没有逃避孟奇的目光，但如无波古井般紧闭嘴唇，不发一言。
沉凝而诡异的气氛弥漫在车厢内，让孟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相对枯坐，耳畔是车轮撞击着石板地面的响声，是街上行人的喧闹。
马车驶出了城门，沿着邺水往上，渐渐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只有水流奔腾不息的声音。
啪！
随着长鞭脆响，拉车的棕色马匹齐步停顿，案几之上的茶水只得微微涟漪。
齐正言沉默起身，打开车门，眼前是波浪宽阔的河水，清而不澈，逝者如斯。
他缓步行向岸边，青衫猎猎作响，孟奇心情不自觉沉重，跟着离开马车，走在他的身后，那名绝顶高手级的车夫默默驾驭着马车远离。
齐正言负手转身，水面之风吹动着他的头发，终于开口，沉稳如昔：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孟奇停在他十步之外，轻吸口气道：“我担心你有难言之隐。”
齐正言还是没有表情的样子：“确实有难言之隐，每次都得隐瞒实力，让大家的任务难度不知不觉提升，若非善功充足，准备妥当，早就有人因此身亡，所以，等到死亡任务之后，我会退出小队。”
“退出小队？齐师兄，若是奇遇提升了实力，有什么关系？我都快五重天了，任务的变数主要又是因我而起，你何必内疚？”孟奇愕然道。
齐正言嘴角微勾，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意味不明：
“若是单纯的奇遇还好。”
话音刚落，周围突有邪风卷起，一点点红芒自齐正言体内飞出，糅合邪风，凝成了一尊法相，人首龙身，长有六臂，面目与齐正言有七八分相像。
若是如此，孟奇不会惊讶，但这尊法相通体呈现血色，有着难以言喻的妖异和熟悉，六条手臂或持毁灭，或掌杀戮，或握血珠，或凝污秽，或托冰寒之花，或捏赤色邪火。
它虽然本身没有堕落之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天庭碎片内的血影！”孟奇灵光一闪，记起了熟悉感的来源，天庭碎片内神秘杀妖的血色影子！
齐正言没有回答，仿佛由强横鲜血充塞凝聚的恐怖法相往前踏了一步，与他重合，缩于一点，在眉心凝出一道血色污痕，如半月似莲瓣，气息急速攀升，给人接近四重天的感觉，青衫飘动，沉稳之外多了几分强势。
看见拿到污痕，孟奇脑海内忽然浮现出一道道画面，脱口而出：
“魔主！”
是的，曾经见到的魔主之像，不是人族模样，还是三头六臂，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眉心一道魔痕，与齐正言的血痕除了颜色不一样，形状、位置和感官都近乎一致！
难怪当初魔主会说“你来迟了”，而非早就消散……
不过，当时自己是与顾小桑一道，他为什么是说你来迟了，而不是你们来迟了。
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孟奇怔怔看着齐正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师兄竟然获得了魔主的传承！
齐正言面容平静，淡淡道：“邪魔的力量、奥秘和见识大半都藏于血肉，一滴血一片肉往往就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东西。”
孟奇想起自己得到的“魔圣之血”，对此并无疑问。
“在魔坟之时，为躲避危险，我误入魔主之血所化的湖泊，被鲜血浸润身体，悄然改造，并从它们之中得到了魔主的功法传承与经验见识。”齐正言目光依旧幽深，毫无涟漪，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原本我很抗拒，自秉正道，不愿堕落，与魔合污，但灵山之时，身处绝路，扪心自问，就这样放弃甘心吗？”
“我不甘心，从资质普通，不受重视，无法得传高深功法的弟子，一步步走到脱胎换骨，外景有望，就这么死去，我不甘心。”
“不管是命运注定，还是上苍安排，我都不甘心。”
“所以，我选择了融合魔主之血，继承他的功法、经验和意志。”
齐正言没有歇斯底里，平平淡淡说着一件本该震动人心的事情。
难怪齐师兄进青灯所在殿堂时，有遮住眼睛的举动……一点点细微之处在孟奇心底闪过。
细节昭示着一切！
孟奇吸了口气：“齐师兄，魔功邪法与人之好坏无关，若你自身秉持正道，纵使修炼魔功又有何妨，用在好处便是好物！”
齐正言定定看着孟奇，沉默片刻才道：“我已入魔。”
孟奇内心一沉，还未来得及舌绽莲花，就见齐正言神情变得肃穆：
“在我眼里，魔有好有坏，有逆伐苍天者，有杀戮毁灭者，唯一的共同点是不被上苍所容，不被世人接纳。”
他踏前一步，目光严肃看着孟奇：
“我资质普通，所以无法从门派得到高深功法和修炼足够的资源，若没有奇遇，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这样的情况下，纵使我努力自强，又能有多大效果？前进之路早就被天资卓著者，有好父好母者堵死，芸芸众生，又多少人欲求一功法修炼而不得？”
“他们告诉我，天资卓著是上苍眷顾，好父好母是历代积累，命中该有，但我不服。”
“我不嫉妒他们，只求大家都获得一样的功法机会，自强者进，懒惰者退！”
“这一切，若是上苍安排，我便杀上青天！如果是命运注定，我就扭转因果！”
齐正言情绪终于有了波动，直视着孟奇：
“孟师弟，这就是我心中的魔，那什么是你心中的佛？”
这是我心中的魔，什么是你心中的佛……孟奇一阵茫然，哑口无言。
忽然，他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拍了拍齐正言的肩膀：
“这就是你心中的魔？”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像是迂腐之人吗？只要你不做违背良知的恶事，咱们就还是好兄弟，生死之交！”
孟奇状似轻松，目光看着齐正言的眼睛，欲用嘻嘻哈哈化解隔阂。
齐正言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露出难得的笑意，有灿烂有感慨：
“孟师弟，我知道你不是迂腐之人，但是，我这条路注定与门派世家为敌，若让人人都有修炼高深功法的机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会从根子上危及他们。”
“你师父是少林高僧，师弟是少林后起之秀，家族是世家，好友有洗剑阁嫡传，琅琊阮氏嫡女，你会放弃他们？”
“我出身卑微，能够坚持的东西很少，连门派的功法都可以兑换给六道，但正因为可以坚持的东西少，所以遇到时，才格外坚守，临死不退，这或许是我卑微生命里唯一能绽放的光彩！”
孟奇看着齐正言嘴巴一张一合，脑海忽然变得混乱。
齐正言神情重归无波，平静道：“我不想再欺瞒你们，所以不加入仙迹。”
“齐师兄……”孟奇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齐正言再次泛起一丝笑意，声音隐约有点沉哑：
“孟师弟，道不同，不与为谋。”
他语罢转身，踏水而去，青衫飘动，光明正大，丝毫不担心孟奇除魔卫道，只余声音回荡岸边：
“道不同，不与为谋。”

第一百八十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
“道不同，不与为谋。”
声音回荡，风萧水寒，沉凝如残留于春日的冬意，波浪起伏，奔涌不息，不为人世繁华衰败、悲欢离合而停顿。
邺水之上，略带潮湿的劲风吹面，似乎有点呆住的孟奇突然咬牙切齿低语：
“道不同你妹啊！”
“我好歹也是墨家矩子！”
从齐正言的话语，孟奇明显感受得到，他多有被自己“改良版”的墨家学说影响，而听到功法获得机会一致的想法时，自己脑海内更是浮现出诸如“九年义务教育”，“顶尖开窍功法普及”，“‘高考’严拔人才”，“《剑法刀法三年模拟两年实战》”，“只要愿意，可以一直参与‘高考’”，“用心自强者录，懒惰松懈者贬”，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当然，这需要一个凌驾于世家门派之上的强力“朝廷”才能完成，与世家门派有着极大冲突，但并非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资源的限制，外景功法的危险性，在很长时间内都决定着开窍以上武道修行不可能普及。
“如果仅是机会上的平等还好说，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就……”孟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希望齐师兄不要越来越偏激。”
于他而言，齐正言“心中之魔”完全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但他本身对世家门派也没有太大的恶感，若是双方没有明确对错的冲突，肯定会选择化解调停，有余地的情况下，更偏向于齐正言这种理念，但不会因此付出太大代价。
“我骨子里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没有胸怀天下芸芸众生之心。”孟奇自嘲一笑，“这就是所谓的小资产阶级软弱性吧？”
从开始到现在，孟奇最大的理想一直是策马仗剑，快意恩仇，风光加身，自由自在，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但若专门去做，则可能嫌累得慌，如果没有阿难雷神等上古大能的阴影压在头上，没有轮回任务的危险，他哪有如今勇猛精进之心，直面大能布局之意？
“他年我若有镇压三界之能，倒是不介意推动这样的事情。”孟奇看着波浪翻滚的邺水，看着齐正言背影消失的地方，思绪翻滚。
正是因为刚才想了这么多，他才没有出言挽留齐正言。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目前为止，自己确实没办法帮齐师兄推动类似的事情，等下次任务时，再好好从可行性上与齐师兄谈谈，侧面游说。
哗啦！
风越来越大，邺水波浪涌起，孟奇怔怔出神半晌，忽然长叹一声，低低吟诵：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十年之后，二十年后，百年千年以后，自己与齐师兄、芷微、小吃货等人还有谁在？
……
神都，天下繁华之望，龙盘虎踞之所，行走于街道时，常会有被人流淹没的感觉。
望天门外，青衫公子打扮的孟奇缓步入内，容貌改变，普通而平常，没有上一次挟击杀狼王余威入京的高调。
因为苏家在神都，于敌人看来，这就是自己的家，是最适合“等待”自己的地方，所以，还是过家门而不“入”比较好，毕竟得罪的势力太多，素女道，灭天门，哭老人，戒杀，等等，等等。
即使想邀请高人，设下陷阱，反杀敌人，前提条件也得是自己的实力足以抗住几个呼吸，否则很容易被对方将计就计强杀。
混在入城人群里，孟奇忽然抬头，看着大门上的“望天门”三个字，它们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感觉，让每一位来到神都的武者都下意识畏惧。
“算算时光，从突然离开苏府起，自己已是两年多未回了……”
……
“血牙神捕”府，楼阁掩于葱郁，亭台罩于水雾，颇为诗情画意。
袁离火结束今日值守，返回家中，沿路仆人行礼，侍女致意。
他眼睛微眯，精神笼罩四周，时不时点一点头，对府邸内的警戒表示满意，外松而内紧，即使宗师，也无法不留痕迹地混入。
吱呀，他推开了书房的门，目光突然凝直，因为桌椅旁，窗子边，负手站着一位青衫公子，五官平凡，笑容和煦，姿态悠闲，仿佛欢迎贵客的主人。
袁离火内心大惊，气息攀升，蓄势待发，但这个时候，他看见青衫公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饰品，色泽青翠，如同水滴，中央镶嵌着一颗幽深眼睛般的宝石。
“元始之眼……”袁离火顿时松了口气，迈步进入，掩上房门，暗中开启禁法，心中颇有唏嘘之意，上次在神都见面时，苏孟还仅是开窍小辈，即使人榜第一，碰头之事也还是被自己这名“广成天尊”主导，让他一头雾水，而如今，他已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自家书房。
“你也得到消息了？”袁离火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消息？”孟奇反倒讶异了。
袁离火愕然看着他：“你不是因为九重天遗迹的事情才回神都？”
“你说什么？九重天遗迹？”孟奇原本只是打算来问问赵恒府邸的情况，免得政事堂监控太严密，自己大意之下暴露了“元始天尊”的身份，谁知袁离火却带来让人惊讶的情况。
袁离火正愁势单力孤，又露了口风，遂表情严肃道：“这段时日，在神都皇室、顶尖世家、各大强者之中忽然流传起一个消息，说神都原本是九重天入口所在，方才能积累天子之气，形成九龙朝圣的地势，而我们六扇门消息灵通，几大神捕也已知晓。”
“忽然流传起九重天入口在神都的消息？”孟奇反问了一句，脑海内突地冒出顾小桑巧笑倩兮的古灵精怪模样。
这货又在玩阴谋诡计？
“据老夫打探，是南荒来了一位绝顶高手，唤作白宁，自称天帝后裔，手上有半份九重天入口图，欲用来换取‘富贵’，目前光明正大住在安泰楼，似乎有意向天下兜售，价高者得，因为皇室与几大顶尖世家各怀鬼胎，事情还在混沌未明之中，暂时没有传开。”袁离火道出详细情况。
南荒，中原不太知晓的绝顶高手，天帝后裔……一个个词汇入脑，孟奇愈发能闻到顾小桑的味道。
说完这一切，袁离火叹了口气：“老夫在六重天停步多年，再不想点办法，弄点机缘，恐怕只能撑过两次任务……”
他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想掺合此事。
“此事来得蹊跷，前辈不要急躁乱心，先静观其变。”孟奇提醒了一句，“晚辈若决定插手，再寻前辈相助。”
若没有顾小桑拿契约说事，孟奇是不太想掺合这趟浑水的。
袁离火点了点头：“老夫做神捕也有一些年头了，不会鲁莽落入陷阱。”
他转而问道：“你寻老夫所为何事？”
孟奇将招揽赵恒之事提了提，询问起皇太弟府邸的监控状况。
“若是清源，倒是不难混入，你可能有些困难，不过老夫后日值守皇太弟府，你大摇大摆进去便可。”袁离火不甚在意道。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孟奇不知该笑还是感慨。
袁离火咳嗽一声，表情再次严肃：“但老夫觉得他不适合加入仙迹。”
“愿闻其详。”孟奇皱了皱眉。
袁离火正色道：“他身为皇太弟，又有前面神都之事，颇受政事堂关注，等闲没办法离开神都，也就是说找不到机会进入碧游天，既然如此，加入和不加入又有什么区别？老夫倒是乐意朝中多个同伴，但他却得不到多少好处，必须通过老夫联络仙迹，以获得功法和常见兑换物品，容易暴露。”
他沉吟了一下道：“若是可以，劝说他以退为进，不要皇太弟的宝座，离开政事堂的视线，他日若能证道法身，帝位还不是囊中之物？而如果不能，如今被政事堂严密控制的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孟奇若有所思道：“晚辈会与他交流一下。”
离开血牙神捕府邸后，孟奇再次踏足街道，但与之前的感觉再不相同，似乎周围的普通人里隐藏着一个又一个高手！

第一百八十一章 隔岸观火
孟奇提着一把油纸伞，仿佛雨中漫步，缓行于繁华热闹的大街之上，货郎，摊贩，衣着普通的行人，像是一朵朵浪花，或凝或动。
神都向来以好手众多著称，所以孟奇之前对此并未觉得不妥，可听袁离火提及九重天遗迹之事在神都秘密流传后，再看这一切，感觉已迥然不同，拥挤的人潮里似乎隐藏着不少强者，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远去，神色沉凝，暗流着汹涌。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孟奇心态轻松地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圈，没延伸出精神，反正无论九重天遗迹消息是真是假，背后有无诡异和阴谋，自己都不打算趟这摊浑水，一切与自己无关，除非顾小桑拿着契约要求合作。
因此，他现在颇有一种置身事外，旁观者清的优越感，眼见有雨点打落，撑起油纸伞，含笑看着一个个擦身而过的行人。
隔岸观火的感觉真不赖！
雨点绽开在青石板上，孟奇当然不会去安泰楼凑热闹，随意找了家客栈，要了间相对清净的客房。
这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分成左右中三间厢房，刚刚踏足进去，孟奇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院中石凳上端坐一位扎着木簪的道士，脸无皱纹，头发黑与白交杂，气息悠长，双眼半开半阖，对孟奇视而不见，似乎沉浸在手中道书上，而直落的雨水恰好被冠盖茂密的大树挡住。
右侧厢房的窗户支起，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面孔，柳眉入鬓，鼻子挺翘，容颜如画，娇美之中藏着几分飒爽，红色衣裙灿而不艳，显然是江湖好儿女。
她的气息不过开窍水准，可低垂的眼帘仿佛在遮掩着什么，看也没看孟奇一眼，像是早有感应，不甚在意。
“当真八方风雨汇神都，小小客院就藏着两名强者……”孟奇置身事外，懒得去窥探对方的真正实力，行到屋檐之下，收起油纸伞，抖落其上雨滴，悠闲打开中间厢房的门，进去后点灯照亮幽暗，拿出自身的《道德经》研读。
这本书有些诡异，他目前对六道又不算信任，所以暂时不想鉴定。
红裙女子与木簪道士依旧保持原样，整个院子只闻滴答之声，有种幽静深邃的感觉。
青灯照书，孟奇手持《道德经》，摇头晃脑诵读，对窗外之事完全没有关注。
……
翌日，风息雨停，天朗气清，孟奇换了身衣衫，走出客栈，打算暗中见见苏子悦和顾长青。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孟奇行走缓慢，徜徉其中，心中宁静，欣赏着红尘的点点美好与丑陋。
忽然，同处一个院落的红裙女子匆匆走过，与孟奇擦身而不自觉，拐入了岔道。
几个呼吸后，戴着木簪的道士轻飘飘追上，看到孟奇后，微笑颔首，算作招呼，然后折向了另一条道路。
“都是能去安泰楼的路。”孟奇略微失笑，直行往前，深入内城。
他刚越过岔路口，已远离此地的红裙女子与木簪道士在人潮中同时回首，望向该处，皆是吐了口气，似乎释去了什么怀疑。
与安泰楼方向违背，孟奇渐渐靠近了苏府，这时，他脸上笑意更盛，因为苏子悦步伐轻快出门了，她容貌已经长开，少了稚嫩，活泼中多了温婉，翠绿衣裙透出几分清新。
孟奇装作逛街的公子，往苏子悦方向缓步前行，八九暗运，提高了戒备。
相距不足五步时，孟奇灵台忽震，似乎能感受出一道道“注视”落在苏子悦以及经过她旁边的人身上。
有监视……孟奇神情不变，含笑看向左侧货摊，任由苏子悦经过自身背后，八九玄功、元始金莲、玉虚神算等悄然全开！
人群由近及远，似乎一下稀薄，在孟奇心里展现出几个朦朦胧胧的位置。
“一个，两个……”孟奇默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个互不统属的监视者，他们有的实力高强，难以辨别具体情况，有的相对较差，纤毫毕露。
四个势力，素女道，灭天门，哭老人和戒杀？孟奇心中冷笑，没有揭穿，直接前行，从苏府左侧的街道离开。
自己犯不着现在就发难，再等两三年，有了宗师的水准，能正面硬抗巅峰片刻，或短暂承受半步打击的实力后，再请空闻方丈和灵宝天尊等帮忙，一举捣灭隐患，即使素女道和灭天门这种源远流长的邪道很难消灭，也要给他们沉重打击！
当然，孟奇四劫加身，半步法身指日可待的事情，他自己清楚，他的敌人更加清楚，时间拖延越久，敌人会越加疯狂，一定要在他成长起来前除掉他，所以，孟奇相信最近一两年还好，两年以后恐怕会出现诸多铤而走险的事情，比如绑架亲人，让自己单刀赴会。
“等下去六扇门，送信给家里，详细告知敌人的凶残，让他们阵法常开，并约束小妹外出，然后再拜托王伯父他们帮忙照看……”孟奇心中已有了计较。
神都本就难以“行凶”，有了这样的布置，相信万无一失。
按理来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种程度的戒备实在难以持久，不过孟奇也不需要苏家维持多久，最多三年。
这就是名动天下的“狂刀”的自信！
做完这一切，孟奇照旧回到客栈，此时已入夜色，他继续点灯看书，研读《道德经》，琢磨它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与此同时，他内心暗叹，玄关有悔真麻烦，师父进入舍利塔的时间已经不短，还没有涅槃重生的迹象，让自己想带他去感悟如来神掌都不行，至于小师弟，气息深藏，依旧陷入沉睡，不过脸色红润，血肉孕育着可怕的力量，按照空闻方丈的说法，小师弟的状态类似于《大梦真经》的内容，但他向来专心一致，从未读过《大梦真经》，可能是感悟如来神掌总纲的收获。
夜色渐深，头扎木簪的道士提着一壶酒，慢悠悠入门，抬头看了一眼孟奇映照在窗纸上的读书身影，微微笑了笑，走回自己房间。
夜越来越深，孟奇收起了看不出名堂的《道德经》，吹熄了青灯。
“夜深人静，小心火烛……”更夫经过，红衣女子飘落院中，只展现了开窍水准，因为神都大阵监控着较大动静。
她谨慎抬头，看向左侧厢房，见道士正在自斟自饮，目光顿时微沉。
她顺便瞄了一眼中间厢房，见灯火已熄，房间漆黑，青衫公子似乎已躺下入睡。
轻吸口气，红衣女子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孟奇负手立在窗边，藏在房间黑暗里，含笑看着他们的举动，心情宁和，不起波澜。
……
又过一日，皇太弟府。
赵恒结束了今日的修炼，对暗中“保护”自己的“血牙神捕”袁离火略作致意，然后返回了自己房中。
他合拢房间之门，禁法自动开启，隔绝了内外。
到了这个时候，赵恒才长长吐了口气，虽然整个府邸占地极广，可只有这小小的房间，自己才能感到安心，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感觉，不被外人窥探！
——皇子好歹也有隐私，房事之时肯定不会让宦官之外的人“旁观”，所以政事堂默许了赵恒卧房有防止窥探的布置。
刚松懈下来，赵恒突然内心一紧，似乎有芒刺在背，他猛地转身，只见桌子对面坐着一位身穿宽大黑袍的神秘人，脸上戴着戏剧里“元始天尊”的面具，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翠的饰品，中央镶嵌着混沌幽深的宝石。
“元始天尊？你是仙迹的人？”赵恒迅速镇定了下来。
孟奇呵呵笑道：“正是。”
赵恒念头急转，揣测着对方实力，他竟然能在政事堂严密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自己房间！
“尊驾所来为何？”赵恒表面不动声色。
“魏王你处境艰难，势单力薄，怕是多有需要外在臂助？”孟奇很少用别的身份与同伴交谈，感觉有点新鲜。
赵恒脸色微变，旋即正常，微笑走到孟奇对面坐下：“尊驾想拉我入仙迹？”
“当然，加入仙迹之后，你能获得称号下的功法，能购买便宜的丹药和器物，能时时使用六道的兑换之能，能与遍布天南地北的同伴交换物品和情报，比如轮回符，而你需要做的是，每年完成一个仙迹任务，在不危害自身家族或在意之人利益的前提下，即使仙迹别的成员有任务需要对付赵家，也会提前知会你一声……”孟奇简单说着好处和代价。
赵恒正色听着，用心思索，暂时没有回答。
孟奇又道：“而这一切，需要你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我们希望你以退为进，暂时放弃皇太弟之位，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会全力助你登上帝位。”
赵恒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修炼的是糅合了人道功法的新惊世书，位置越尊，修炼越快，一旦没有皇太弟之位，修为提升就会迟缓，早晚死在轮回里，而只要登上帝位，成为人道之尊，我立刻便能突破当前桎梏……”
前提是有真皇玺等物品的辅助修炼。
赵恒的意思清楚而明白，他不会放弃目前的位置，处境再艰难也不会。
孟奇像是初次认识他般看着他，自己一直知道赵老五有野心，但没想到会如此执着。
是不是每个同伴背后，都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放弃了多大的臂助吗？”
赵恒胸有成竹笑道：“不知仙迹有没有外围成员？我自家有功法，无需称号，只要能兑换物品等即可，而我虽然不能完成任务，但能在朝廷内使力帮忙。”
孟奇想了想，平淡道：“可以。”
……
回到院子，风大雨小，孟奇呆坐窗前，想着诸多事情，木簪道士和红衣女子还未回来。
渐渐的，夜深而人静，突然，一道人影跌入院子，撞进孟奇房间，红衣女子俏脸泛白，急声道：“我是碧月剑派孙越秀，需要立刻疗伤，帮我除掉外面的血迹污痕，明日必有厚报！”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约黄昏后
红衣女子仓促吞服了一粒丹药，就地盘腿而坐，脸上青气升腾，体表有丝丝剑光缭绕，若是遇到不怀好意且实力不强者，能自行激发伤敌。
孟奇坐于椅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主要伤口在胸下，仿佛分水刺等奇门兵器所伤，短窄而深，几乎从后背穿出，鲜血被剑气兜住，没有多少散逸。
“九重天遗迹之事传开后，神都大阵处于半激发的状态，一旦有勾动天地之力的迹象，立刻便会被六扇门与政事堂察觉……”孟奇脑海内瞬间闪现出一幅幅画面，勾勒成前因后果。
窥探，跟踪，黑夜遭遇，彼此压制内景，长剑与奇门兵器你来我往，人影晃动，最终叫做孙越秀的红衣女子输了一招，被当胸刺中，破了护体罡气，勉强保命逃走……
“传闻持有九重天遗迹半幅入口图的白宁深居简出，有朝廷和六扇门强者暗中监视，彼此牵制，她究竟因为什么和别人有了生死之争？”孟奇忽地自嘲一笑，反正早就决定置身事外，猜测缘由有什么意思？
他听说过孙越秀的名头，大概是十心上人他们那一代，碧月剑派四秀之末，应该已迈过第一层天梯。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查看院中场景，若是能帮，就顺手帮忙，如果不能帮，大家非亲非故，自己又是莫名被牵扯，实在没心情蹚浑水。
院内有几滴鲜血，四下唯低低虫鸣，孟奇略微感应，发现并未有人追来。
“看来是已经摆脱了追踪，但最后关头实在支撑不住，未能让鲜血滴水不漏，因为担心会被敌人察觉，所以请求帮忙。”孟奇初步判断了整体状况，见是举手之劳，也就不放在心上，打了盆水冲了冲，又撒了些泥土，掩盖了味道。
孙越秀昏昏沉沉，全凭意志护住泥丸、玄关与心脉，并调动真气，糅合药力，缓解伤势，脑海时暗时明，闪现着之前遭遇的一幕幕场景。
风大雨疏，夜色深重，自己寻到线索，趁黑跟踪……
巷子拐角，忽然有一道暗光刺来，无声无息，像是阎罗的邀请，让人毛骨悚然……
自己勉强躲过了这一刺，但对方一击接一击，状似狂风骇浪，又天衣无缝，向来以剑法自傲的自己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双方各有默契，不敢调动天地之力，但自己还是节节败退，眼见不敌，只好衍化碧月洗青天惑敌，借水而逃，但敌人似乎早有预料，提前入水，给了自己致命一击，好在自己轻功不凡，内景没有外显的情况下强行扭身，从水面反折岸边，仓惶逃回……
路上几次变化方向，到了院子时终于支撑不住……
可怕的暗光，凌厉的招式，堪称没有破绽的攻势，一遍遍回荡在孙越秀心中，最后定格在那刺中了胸膛的分水刺，鲜血迅速溢出！
孙越秀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想将内心的惊恐吐出。
这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在不能调动天地之力，大家境界差距被缩到最小的情况下，自己还能被这样压制，对方的眼光、见识、对招式道理的掌握以及强横肉身带来的速度、力量等，恐怕比很多宗师强！
过了几息，她才回过神来，陡然望向窗边，只见外面风雨已停，夜色宁静，内里青衫公子坐在椅上，面前摆放着雨伞与小小的包裹。
“这位公子，刚才实在抱歉，若非万不得已，本不该牵连于你。”孙越秀勉强起身，拱手致谢。
孟奇肉身的力量可以隐藏，但不变化的情况下没办法完全消除，一看就是开窍好手，所以她才找上门来寻求帮忙。
见她态度尚可，孟奇心情平和，没有捉弄和埋怨之心，微微笑道：“无妨，只是举手之劳。”
孙越秀咳嗽了两声，眼睛晶莹，满是歉意：“虽然我确定敌人已经被摆脱，但无法保证他一定不会寻到这边，刚才公子相助，实是冒了性命之险。”
“性命之险？”孟奇哈哈一笑，“我大晋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神都又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路遇劫匪尚能理解，谁敢强攻客栈？”
孙越秀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俏脸上，升起一种无法沟通的感觉，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相信朝廷之人。
她暗叹了一口气，转而提醒道：“神都暗流汹涌，或有大事，客栈亦非安全之所，恐成是非之地，公子若是无事，还请尽快离开。”
孟奇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雨伞和包裹：“今日见了朋友，正打算天明离去，若姑娘晚一天遇险，怕是找不到人帮忙了。”
“如此甚好。”见孟奇已有去意，孙越秀安下心来，庄重行礼，诚恳道，“多谢公子相助，这是一点盘缠，日后若有困难，前来北周碧月山，我必鼎力相助。”
外景强者的承诺，不可谓不值钱。
看着她递过来的两个金锞子，孟奇差点忍俊不住，含笑收下。
孙越秀神情略微放松，告辞离开，返回自己房间继续疗伤，孟奇随手将金锞子塞入装样子用的包裹，闭目养神，等待天明城开。
过了一阵，扎着木簪的道士返回，左脚微跛，目光扫过孙越秀的房间，神情警惕。
啪啪啪，有敲木板之声远远传来，像是打更，又仿佛夜唱，初闻并无不妥。
扎着木簪的道士侧耳听了听，发现并没有异常，跛脚返回自己房中，闭目疗伤。
孟奇视若罔顾，手捧《道德经》，静心读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
为了琢磨诡异，他还是首次这么认真地读这本道门经文之首。
啪啪啪，木板之声渐进，孟奇眉头突地微皱，有点不对！
若是正常外景，只要不全神戒备，沟通自然，体悟天地间的种种法理，或许察觉不出木板声的诡异，但孟奇感应敏锐，已是品出天地的微妙变化，而且有阮玉书这样的伙伴，他再不通音律，也对这方面有点了解了！
“专门勾动受伤者翻滚气血的邪音……”孟奇眯起了眼睛。
左近除了孙越秀和木簪道士，怕是不乏因为各种缘由受伤的普通人，邪音是不分良莠，一网打尽！
当真用心恶毒！孟奇侧耳倾听，“品读”天地规律的变化，左手屈指，蓄势待发。
啪啪啪，木板敲动声刚响到一半，孟奇顺着气机变化之妙，左手往下一敲。
笃！
声音不大却透彻，直直传出好远，木板之声戛然而止。
少顷，笃笃笃之声再响，孟奇体察变化，在音律连接的关键处，再次敲动“法理”。
笃！
远处巷子里，黑暗阴影之中，一个鹰钩鼻老者喷出了口鲜血，染红了手中漆黑木板。
他白发凌乱，惊恐自语：“有高人隐居勾玉坊！”
木板之声彻底消失，黑夜重归平静。
伤势较轻的木簪道士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隔着墙壁打量孟奇所在。
孟奇闭目养神，任由他窥探。
过了许久，天边隐有光芒呈现，孟奇忽然心中一动，精神蔓延，封住房间，隔绝内外。
“该来的始终要来……”孟奇叹了口气，运转八九，感应冥冥之中的呼喊，这是契约的力量！
青灯古旧，火只如豆，转瞬之间，它腾得一下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光芒勾勒出一道白裙身影，眉目如画，精致空灵，微微歪头，似笑非笑，俏美动人，正是大罗妖女顾小桑！
“又是许久未见，相公可曾思念小桑？妾身常常想相公想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顾小桑嘴唇轻启，齿如编贝，语气满是深情。
想着怎么害我吗……孟奇腹诽了一句，沉凝无波道：“小桑姑娘，莫非是为九重天遗迹而来？”
“相公，你竟然还这么生疏。”顾小桑露出委屈的神色，忽然，她展颜一笑，胜过百花开放，“妾身明白了，相公这是在做戏调情，就像别家夫妻，总是哥哥妹妹心肝好人的乱叫，你既然叫妾身小桑姑娘，那妾身是该回一声苏公子，孟公子，还是真定哥哥好？”
她声音拖得婉转回环，极尽柔美娇嗔之态，孟奇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重点！”
“重点？”顾小桑右手食指杵在脸颊边，“不知相公研习商水仙子的收藏可有所得？妾身还盼望着交流收获。”
她眼波深深，饱含笑意，似乎在打趣孟奇。
在孟奇恼羞成怒前，顾小桑略微正了正脸色：“相公，目前正是探索九重天遗迹的大好机会，你在何处，妾身来寻你。”
“我在神都。”孟奇言简意赅道。
顾小桑眼波流转，中人欲醉：“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妾身正好也在神都，明日晚间，金水桥畔，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孟奇呵呵了一声，突然问道：“神都流传的九重天遗迹之事是你刻意散布？”
顾小桑眼睛眯成月牙，笑意盈盈：“有什么事情，明日见面再谈。”
火光一黯，身影消失，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孟奇怔怔出神，思考着很多事情。
清晨来临，孟奇背着包裹，一袭青衫，踏出房门，恰好看到孙越秀迎进来一位眉眼普通，但眼神暗藏的凌厉极端可怕的绿衣女子。
“公子要离开了？”孙越秀见礼问道。
“是。”孟奇含笑点头。
绿衣女子露出微笑：“我是越秀的师姐，今日方才赶到，代师门再谢谢公子，还请告知尊姓大名，我等好铭记于心。”
孙越秀的师姐，喜着绿衣，孟奇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任景秀！
十几年前，她以剑法闻名天下，霸占人榜第一足有两年，如今距离宗师只差一步，是碧月剑派秀字辈第一高手！
“在下做好事向来不留姓名。”孟奇哈哈一笑，不甚在意越过她们，离开了这间客栈，打算去寻袁离火，为自己与顾小桑的见面做些保障。
“这位公子颇有几分任侠之气。”任景秀怔了怔，赞了一句。
孙越秀望着孟奇背影，微不可及点头：“可惜，错过了修炼顶尖功法的最佳时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上柳梢头
“血牙神捕”府邸。
袁离火刚回书房，就看见孟奇身着青衫，静立书架前，欣赏着自家藏书，严肃的脸庞顿时露出一丝微不可及的笑容，转身合拢房门，开启了禁法。
“老夫还以为你已经离京。”袁离火回头说道。
他见孟奇安排好赵恒加入仙迹外围与感悟“道传寰宇”的事情后飘然离去，还以为他视九重天遗迹之事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孟奇放下手中书册，打趣道：“还未来与前辈道别，晚辈怎敢直接离开神都？”
知道他性格活脱，喜好玩笑，袁离火正色道：“老夫今日又收到一个消息。”
“与九重天遗迹有关？”孟奇拿起书桌上的紫砂茶壶，顺手给两人斟了杯茶。
袁离火没有见外，坐于椅上，略作检查，品了一口：“白宁带来的不只是半份九重天遗迹入口图，而是整张！”
“另外半张呢？”孟奇似乎有点明白孙越秀她们在争夺什么了。
袁离火轻轻点头，仿佛在赞赏孟奇的敏锐：“白宁担心天子与朝堂诸公不守信义，暗下杀手，将另外半张入口图交给了他的胞弟白冲。”
“白冲亦是绝顶高手，曾经游历大晋，与三教九流都有交情，如今藏身神都，混迹市井，一时难以寻到，唯有白宁才知道联络之法。”
孟奇端茶抚盖，神情若有所思，自己倒是听过白冲的名头，二十多年前，苏无名搅动天下风云时，他曾经身入大晋，在南州、中州等地留下赫赫名头，以诡秘武功著称，而且他擅长交际，朋友极多，算是名动一时的奢遮人物，但如今，苏无名已是半步多年，地榜第一，于法身之路上不知走出了多远，而白宁还困于第二层天梯，难以称为宗师。
孙越秀她们竟然比朝堂诸公、六扇门神捕更早知道另外半张入口图的事情？
莫非有人针对特定强者刻意散布此消息？
念头转动间，孟奇脑海内浮现出顾小桑如空谷幽兰般的身影。
十有八九是这货！
“神都赵氏与朝堂诸公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孟奇随口问道。
袁离火冷笑一声：“原本以朝廷名义直接谈妥条件是最好的选择，‘入口图’到手再慢慢协商也不迟，但朝堂诸公分属各顶尖世家，彼此之间也有合纵连横，不愿意别家得到天大好处，也不想神都赵氏主导此事，所以一个个绝顶聪明的强者却在做着愚蠢而无聊的把戏，明里以大义谈判，暗中各自拉拢，白宁则左右逢源，不肯松口。”
“另外，除开琅琊阮氏刚受挫折，需要休养生息，江东王氏秉持祖训，隔岸观火，其他顶尖世家怕都有强者驰援，随身带着神兵主材等宝物，至于‘紫气浩然’崔清河有没有秘密前来，老夫也不知道。”
若顶尖世家分成几个阵营，难以齐心合力，在神都大阵内，还拥有半步法身与一件神兵的赵氏明显占据上风，故而袁离火猜测崔清河可能会来。
说到这里，袁离火站起身，郑重道：“老夫困于第二层天梯多年，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不得不把握每一次机遇，如今已大概知道白冲的下落，还请小友相助，事成后，老夫只取有助于提升境界的事物，其余悉听尊便。”
哪怕只能得到半张入口图，难以进入九重天，也能坐地起价！
孟奇收敛起玩笑和悠闲的态度，直视袁离火的双眼：
“前辈，这是陷阱。”
明里有白宁用半张入口图昭示世人真假，吸引顶尖世家的注意，暗中则有白冲拿着另外半张躲躲藏藏，引来门派、左道和散修强者的追踪，孟奇用脚趾头都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陷阱……”袁离火明显愣了愣。
如今而言，他见识未必比得上孟奇，但经验肯定远远胜过，走过的桥比孟奇吃过的饭还多，之所以看不透，无非是身处局中，贪婪蒙心。
孟奇大概将孙越秀等人的事情讲了讲：“若她们确实是在追踪白冲，则消息从何而来？”
袁离火静下心神，品出了些许诡异：“有人在暗中操纵此事，为了引起混乱与残杀？”
如果我能猜到妖女的心思和目的，还用留在这里和你闲聊？孟奇暗道一句，露出笑容：“前辈，咱们可以先静观其变。”
碍于契约，他不能说太多。
“嗯？”袁离火皱起了眉头。
……
春风熏得游人醉，夜色向来动心扉。
金水静静流淌，岸边有青石长街、挺拔大树、华丽楼阁与万家灯火。
孟奇依旧变化后的模样，穿着青衫，沿着河水，漫步于街道，走向远处的金水桥，来往路人颇多，有的言笑晏晏，有的活泼跳跃，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街边店铺和两侧小摊挑选着饰品、绸缎和糖人等物，好一番繁华景象，充满了红尘的味道。
远远的，金水桥在望，孟奇戒备提升，对妖女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松懈。
突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街道中央，前方热闹画面映入心灵，迅速拉近，剔除了诸多普通人，“留”下了一道道看似正常的身影！
贩卖着粗制首饰的老婆婆，年迈得背快要直不起来的糖葫芦老头，提笔书画的落魄中年书生，手持“铁口直断”布幡的黑脸道士，把玩挑选着绣品的红衣与绿裙女子……
“还真是‘热闹’啊……”孟奇双手自然垂下，状似轻松悠闲。
木簪道士，孙越秀，任景秀……常见的易容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感官敏锐、此道大家的自己！
莫非今晚白冲会经过这条长街？
顾妖女选择金水桥见面怕是别有深意！
这时，任景秀和孙越秀也发现了人潮中的孟奇，两女颇为惊讶，但正易容等人，顾不得询问，只好传音入密，提示危险：
“公子，我是孙越秀，今晚此街会有冲突，还请速速离开！”
孟奇愣了愣，露出一丝感谢的笑意，轻轻颔首，拐入别的街道，打算绕个大圈再去金水桥。
见孟奇听得进劝告，孙任两女悄然松了口气。
经四方街、通锦路和富贵巷，孟奇再次看到了金水桥。
此桥虽以金水命名，但已是离开繁华，不比九洞桥，较为冷清，行人颇少。
孟奇刚近岸边，就见一条小舟从桥下驶出，有女如画，白裙胜雪，衬托得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俏美无比，当真既清且艳。
顾小桑坐于舟边，宛若没有重量，顺水而来，气质空灵，眼波如水，粉唇半启，似喜似嗔。
她双手撑着舟板，身体微微后仰，一双白鱼般的赤足轻荡波浪，透出几分古灵精怪。
“小苏哥哥，还不快过来。”顾小桑像是初逢恋情的天真少女，神态娇憨，声音婉转，羞涩又大胆。
孟奇知道顾妖女和天真两个字早已绝交多年，深吸口气，脚步一迈，横漂几丈，落于船头。
顾小桑没有停止浣足，侧身歪头打量孟奇：“相公竟然没有猜忌犹豫，直接上船。”
“都已经定下契约，该做的终归要做。”孟奇灵台清明，神色平静。
顾小桑突然脆声轻笑：“相公真是越来越有高僧风范了。”
她双手一撑，平挪几尺，忽地靠近孟奇，双脚依旧荡水，身体微侧，吐气如兰，略显灼热：“相公，妾身想请帮个忙？”
“九重天之事？”孟奇下意识拉开距离。
顾小桑眼波如酒，幽兰般的脸庞泛起一层惊心动魄的薄红：“妾身刚才与人交手，中了一记阴阳和合掌，若不能阴阳交合，共登极乐，立刻便会欲火焚神，魂消魄散。”
她身体再有后仰，白裙自然垂下，山峦起伏，无限美好。
孟奇嘴角抽搐，将视线移开，沉声道：“不要无聊。”
顾小桑顿时恢复平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单手托腮：“妾身最爱看相公这局促的模样。”
“哼，小心弄假成真！”孟奇深觉被鄙视，忍不住回了一句。
顾小桑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笑嘻嘻道：“相公，若是你想弄假成真，你猜妾身会反抗呢，还是半推半就呢？”
果然不该和妖女比没脸没皮……孟奇咳嗽一声：“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顾小桑笑眯眯回头，提起双足，一滴滴水珠缓慢滑落，没有留下半点水痕，她慢条斯理穿起丝质罗袜，套上白色长靴，有种闺中悠闲画眉，半点没当孟奇是外人的感觉。
做好这一切，她双腿侧在身旁，笑吟吟道：“白宁与白冲都是妾身辗转安排的。”
“我知道。”孟奇表情收敛，恢复淡然。
顾小桑半点不似心机深沉的左道妖女，眼睛看着孟奇：“九重天入口图也是妾身所绘，真的不能再真。”
“你想引出什么？”孟奇心中一动，与顾小桑对视。
顾小桑娇俏抚掌：“相公与妾身真是心有灵犀，九重天入口碎片被‘神话’霸占，作为根本所在，若不调开韩广，妾身还好，可以通过轮回符跳过入口进去，相公你就没有办法了。”
“你是说九重天入口碎片能通向‘神话’根基？”孟奇颇为震惊。
“对，妾身安排白宁露面，就是要让神话知道‘入口图’为真，而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全力以赴抹消至少半张‘入口图’，否则就得求助于六道，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顾小桑气质空灵脱俗，口中却轻描淡写说着如此重大的事情。
“为何不想办法联络各方，直接进攻‘神话’？”孟奇疑惑看着顾小桑。
顾小桑轻笑道：“韩广非无能之辈，总有点后手，妾身懒得冒险，而且有神话搅局，事情才会有意思。”
她指着金水桥长街道：“灭天门、神话都会有强者来临，甚至还请到了不仁楼青阶和蓝阶刺客，务求击杀白冲，毁掉半张入口图，而在神都大阵监控下，不能勾动天地之力的局面中，天下又有几人能与肉身强横，功法顶尖，甚至可以自创招式的相公你抗衡？”
“所以，你务必不能让其他人得手，以此逼出韩广。”
“见到他，我们立刻离开，进入九重天。”

第一百八十四章 如是我见
“逼出韩广？”孟奇纵使再豪情满怀，向往着江湖纵横无人能抗，听到法身名头时，还是忍不住略微失态。
在都不勾动天地之力的情况下，孟奇相信以自己的肉身之力，足以抗衡绝大部分宗师和半步，极大抹平境界带来的差距，而遇到那种修炼金钟罩等肉身硬功的宗师，孟奇自觉功法胜过，对剑道刀道的掌握胜过，融会贯通胜过，自创招式胜过，依然有取胜之道，换句话说，只要不遇到类似曹献之的强者，当真神都之中，法身以下，无人可以抗衡！
而曹献之这种肉身强过孟奇许多，功法不花哨但完全贴切自身的强者，基本可以用寥寥无几来形容！
但法身在上古是仙凡之别，肉身、法相、元神合一，产生质变，哪怕不勾动天地之力，也足以碾压自己！
顾小桑贝齿微露，似笑非笑道：“相公放心，妾身又怎舍得你冒险？又不是让你与韩广搏杀，只要他露面，立刻舍弃白冲，扬长远遁便是。他主要目的是抹杀白冲，毁掉入口图，哪还有余力追杀你？莫非真当神都是自家，可以随意而为？”
她空灵圣洁，但说到舍弃白冲这枚棋子时却没有半点动容与犹豫。
若韩广对自己杀意甚坚，大不了主动激发神都大阵并表露身份，崔清河暗藏、神兵蓄势的情况下，韩广不脱一层皮都别想退走！孟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便是正道少侠名头的好处！
因为时间匆忙，他感觉袁离火那边的准备多半无法见效。
做出决定后，孟奇不再言语，眼睛半开半阖，养精蓄锐，调整状态，气势渐渐攀升，等待着动手的机会！
顾小桑笑容收敛，拂裙站起，面容清纯圣洁，气质空灵飘逸，手中多了一根青绿玉箫，凑到唇边，仿佛在酝酿情绪。
河风吹来，春夜仍有几分寒意，孙越秀与师姐任景秀扮作闲逛闹市的大家闺秀，不时拿起银饰、绣品和书画等把玩挑选。
哒哒哒，马蹄声响，一匹浑身黑毛只有四蹄雪白的骏马迈着悠闲的步伐，从长街另外一头行来，背上驮着一个腰跨长刀的雄壮汉子。
这汉子身穿黑色对襟劲装，手提酒坛，与常见的神都帮派人士没什么区别，但孙越秀与任景秀把玩绣品的手当即有了一个停顿，外表如常，肌肉紧绷，五脏六腑调和，内景不发而驱使真气。
虽然已经乔装打扮，但跟踪过对方的孙越秀可以肯定，这汉子便是“无常手”白冲！
“先静观其变。”任景秀传音于她。
孙越秀微不可及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冲动，刚才师姐已经告诉自己，长街或明或暗藏着不少强者，最先出头的恐成螳螂与蝉！
她没敢蔓延精神，怕引起白冲警觉，漂亮眸子用余光打量着对方，只见白冲边喝酒边欣赏夜景，似乎一无所觉。
就在这时，四道剑光从不同方向亮起，四名行人突然暴起，前后左右夹击白冲！
白冲身体一俯，长刀抽出，似缓实快，即使没勾动天地，也依然拖出了残影，仿佛凝固在时光中的碎片！
当当当当，孙越秀听见四道脆响连成一记，右手不自觉下垂，摩挲着芥子环，想要拔剑！
突然，她耳畔传来呜呜咽咽的箫声，就像一缕情思悱恻婉转，始终没有着落，悠扬缠绵，勾动人心最忧伤的软弱。
谁？
下意识间，孙越秀抬起头，看向金水河，只见一叶扁舟轻荡，船头静立着一道出尘空幽的身影，双手持箫，粉唇凑拢，眉目难描难述，双眼美得仿佛容纳了满天繁星，连成天河，似忧似怨似自怜，让向来骄傲于容颜的她顿生自惭形秽之感！
而这名白衣“少女”身旁，端坐一道青衫身影，渊渟岳峙，气息深敛，仿佛笼罩在箫声里。
“那位公子！”孙越秀目光突生凝固，这不是帮助过自己的那位公子吗？
念头刚起，她就看见孟奇忽地起身，仅凭肉身之力就横渡半个河面，双脚在岸边轻点，扑向白冲！
“好强！”她听到了师姐任景秀的低语！
好强！
那位公子竟然会如此强，之前完全看不出端倪！
她略有呆滞之中，看见贩卖银饰的老婆婆将摊子掀起，一个个银饰化作流光，泛着黑意，如暴雨般打向孟奇。
与此同时，落魄中年书生提笔点出，从侧方夹击，腰快直不起来的老头拿着糖葫芦长杆，正面捅向孟奇。
这三人是一伙的，而且两名绝顶，一位宗师！
孙越秀念头起伏，正待上去帮忙，就见孟奇脚步不停，不躲不闪，右手握紧捣出，毫无花哨打在“毛笔”上。
啪！
孙越秀晶莹的瞳孔里映照出了落魄书生倒飞出去的身影，他右手不自然下垂，虎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判官笔，而一个个银饰打在青衫公子身上后，全都倒飞回去，依旧天女撒花，吓得老婆婆连滚带爬躲开。
肉身竟能比拟宝兵！
蹬蹬瞪，孙越秀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然后看见宗师级的糖葫芦老头连人带杆被直接撞飞，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变化在那个瞬间都失去了作用！
直接撞飞了……她眼睛睁大，随着孟奇的身影狂奔看向了白冲，击退了四名剑客的白冲。
忽然，她仿佛听到了魔哭鬼嚎的声音，但找不到来源，发现不了身影，似乎缭绕盘旋在白冲与孟奇周围！
“不勾动天地之力，依然能藏入虚空阴影……”任景秀的低语声传入她的耳中。
听到这句话，她恍然大悟，这是灭天门“自在天魔”，宗师级的左道巨擘，地榜有名！
还未来得及转动别的想法，孙越秀就见到孟奇拔出了长剑，深沉厚重，如有龟纹，莫名刺向右侧虚空，仿佛随手而为，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白冲。
噗！
一道黑影从虚空退出，缥缈无踪之意被龟纹长剑直接破掉，甚至连退了几步，才避开了后续变化。
“一剑逼退自在天魔！”孙越秀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青衫公子了。
就在这时，她突兀升起熟悉的危险感，眼光下意识望向了道旁大树。
树后腾起一道暗光，无声无息，像是地府的勾魂召唤，刺向了孟奇背心，试图将他与白冲窜在一起！
“小心！”孙越秀脱口而出。
她已经认出，这是昨晚自己遭遇的可怕敌人，境界被神都大阵抹平的情况下，依旧能轻松压制自己的恐怖强者，胜过一般宗师不知多少。
但是，她看见孟奇头也没回，长剑往后，刺入暗光连绵不断天衣无缝的攻势当中，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轻松游走于内，像是庖丁解牛。
忽然之间，一道剑光从旁边屋顶落下，直指白冲，气息磅礴，虽未勾动天地，依旧震慑了孙越秀的心灵。
“好可怕！”她浑身微微颤栗。
“蓝阶刺客‘杀神剑’！”任景秀想起了这个恐怖的传说！
青衫公子被自己遭遇过的刺客牵扯，杀神剑恰到好处出手，突袭白冲……孙越秀似乎已经能够预料结局。
突然，她看见孟奇游走的剑光一敛，神乎其神点在了漆黑分水刺上，力量勃发，震退刺客，借力反冲，迎向了半空磅礴剑光。
孙越秀已有如梦似幻的感觉，然后她发现自己看不到青衫公子的长剑了，他的肉身是如此强横，以至于不勾动天地，也能让剑速超过凡俗，让自己捕捉不到影踪。
紧接着，她发现一道道剑光残影绽开，青衫公子以一口长剑演绎出万剑归宗的气势，一切残影无有差别，强弱厚薄皆同，似真似假，难以分辨。
当当当当！剑光残影仿佛绽放的莲花，由上往下，将磅礴剑光吞没，将蓝阶刺客杀神剑吞没。
当当当当！一道人影倒飞回屋顶，孟奇随之下落，左手探出，禅意深深，抓向白冲，似乎不在此界，不在他界，不在各方！
白冲接连遇袭，又被杀神剑震慑了元神，面对这一掌，虽然竭力阻挡，还是无济于事，被它莫名穿透防御，抓住了脑门。
啪，轻微脆响传来，孙越秀眼中似乎有满天星光垂落，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元神被影响产生的幻觉，轻咬牙尖，看到一个戴着“紫薇星主”面具的神秘人从树顶滑落，双拳像是周天星斗压落，恐怖无比。
若是自己，怕是会被直接打成肉泥！
孙越秀想法刚起，就看见孟奇一手抓着白冲，一手刺出长剑，以沉重无比姿态刺出长剑，剑尖幽暗，似乎所有力量凝固在了一点。
砰！
碰撞之声虚幻，响在元神之中，劲风四起，生生将一位位外景强者推飞，河流奔涌，大树断折。
以开窍级的境界交手，竟然能有这样恐怖的效果！
孙越秀凝目望去，只见俊马瘫软于地，鲜血喷出，孟奇提着白冲，立在马背，长剑横胸，傲视紫薇星主，仿佛天下之大，无人能够抗衡！
箫声呜咽，悱恻缠绵，还未吹完半阙。
单人独剑……绝顶高手，宗师强者，蓝阶刺客，半步法身……重重夹击之下探囊取物……刚才的一幕幕回荡在孙越秀脑海里，心神飘飞，思绪茫然。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洞箫声转，河面流淌灯火，孟奇左手提着白冲，右手横持玄龟，双目直视“紫薇星主”，连退强敌的畅快让他有些傲然。
不过，孟奇亦是清醒，这都是自己突然冒出，打乱了紫薇星主和蓝阶刺客“杀神剑”等人的布置，逼得他们不得不仓促出手，以免白冲被自己劫走，而自己借助与前面几名强者的交手，气势已然攀升到了巅峰，此消彼长之下，方有如此局面，若换个情况，换个布置，自己怕是不能如此容易。
风做大浪，向着四面汹涌，吹得外景强者立足不稳，吹得一株大树断折，处在引来神都大阵关注的边缘。
孟奇脚下用力，硬踩马身，打算冲天而起，借助“凭虚临风”的转折之能脱出紫薇星主等人的围困，逼出魔师，就在这时，他左手一轻，心中顿生不好念头！
他左手抓住的白冲竟然只剩下一层人皮！
内里早就空空如也！
来自南荒，擅长诡秘武道……孟奇脑海里当即浮现出这些信息，自己全神贯注都在紫薇星主、不仁楼刺客与自在天魔等强者身上，竟有点忽略白冲！
他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推衍全开，灵觉攀升，孟奇将手中人皮扔向紫薇星主和蓝阶刺客，引开注意，侧头看向长街另外一方，只见一道若有似无的血色藏于灯火阴影之内，快速远走。
啪，孟奇踩破马背，横掠长街，直追而去，青衫飘荡，仿佛一只巨鹰！
不仁楼蓝阶和青阶两名刺客向后一退，融入黑暗，悄然追踪，“紫薇星主”与“自在天魔”对视了一眼，居然选择了放弃！
因为若不能让白冲猝不及防，在短暂时光内将他拿下，他完全可以拼命一搏，激发神都大阵，引来政事堂与六扇门众位强者的关注，甚至包括“紫气浩然”崔清河！
反正白冲只要交出半张入口图，便有一定活命的可能，而自己等人就异常危险了！
青影远荡，小舟退入河面阴影，转瞬之间，金水桥长街就只剩下翻侧的小摊，跌在地上的行人，凌乱的树木，以及几位立住身形但没敢追索的外景强者，一片狼藉。
孙越秀收回目光，眼神复杂，看着倒毙的骏马，低低发声：
“实力如此强横，绝非籍籍无名之辈，不知是地榜中哪位？”
她似自语似在询问师姐任景秀。
……
血色游走，像是一条灵活至极的大蛇，以孟奇之能，都险些被他甩掉，脚步连点，穿街过巷，死死咬住。
不少行人只觉一阵风刮过，连人影都没能看到！
哗啦啦的舒缓水声传来，孟奇清楚白冲又逃回了金水河畔，似乎想借水而遁。
此地已然偏僻，少见人影，一座古旧石拱桥架于河上。
借助锁定，孟奇冲出了巷子，忽然之间，他感觉白冲遁走迹象戛然而止，气息瞬间溃散。
这……孟奇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视线不自觉投向了石桥。
桥上侧立着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头发乌黑，扎着木簪，气质儒雅，姿态潇洒，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天地的主宰，寰宇之枢机，有着神魔般无法描述的奇异魅力。
他脚边躺着一道身影，皮肤略微透明，呈现出血色，周身骨头化作烂泥，肌肉皮肤没有一块完好，正是刚才生龙活虎的白冲！
韩广！
“魔师”韩广！
神话的“天帝”韩广！
他真的来了！
孟奇想都没想，内景暗转，于脚尖凝为一点，勃发出磅礴大力，试图向后飞退，远离这邪魔左道百年内最天资横溢最惊才绝艳的盖世魔头！
韩广悠然转头，双眼透着奇异的乌黑，目光一下与孟奇交接。
时光陡然放缓，孟奇只觉一切都变得慢吞吞，而自己与韩广之间的“距离”瞬息消失无踪，英俊到仿佛妖魔的面孔一下近在咫尺！
没有调动天地之力，没有举手投足，仅仅这么看了一眼，孟奇就像是被他生生拉了回来，陷入噩梦，难以摆脱！
真正的法身，重视自己的法身，简直可怕到难以想象！
孟奇早有遇到韩广的心理准备，但再多的遭遇，也无法让他清楚认识到法身的恐怖，一时之间，有元神被慑的感觉！
金莲暗生，元始端坐，孟奇忽地清醒，就要运转法相，激发神都大阵！
我是正道少侠，交游广阔，即使引来崔清河，他也得看空闻方丈几分薄面，而你是左道大魔，神话天帝，世家门派死敌，一旦陷在神都大阵，后果难测，怕了吗？
孟奇悍不畏死，气息攀升，背后难以言喻的法相即将呈现。
韩广嘴角勾起，露出一丝邪异洒然的笑容，双眼变得幽暗深邃。
孟奇心灵内顿时凸显一道虚影，高大深黑，玄袍帝冠，飘渺高远，面目威严，有统御着三界万方之势，仿佛寰宇之尊，过去未来现在之主！
这道身影一现，孟奇视线内诸色褪去，只余黑白，思维都仿佛停滞。
阎魔帝身！
就在这时，一尊金色大佛现于孟奇脑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清净，大慈悲，大智慧，大无畏！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元神壮大，去吾见我，孟奇当即摆脱了精神影响！
没点依仗，他又怎么敢答应顾小桑引出“魔师”韩广？
韩广微微一怔，还未做出是继续压迫还是退走的应对，左近突然有气息爆发，直冲云霄，引动了神都大阵！
“魔师韩广！”“紫鹏神捕”柳生明高声喝道。
云气汇聚，一道道金光成圈荡开，神都大阵完全激发。
朱衣楼内，司马石双眼陡然睁开，一片混沌，右手成圈，古朴无华打向身前的金光水幕！
政事堂中，一口满是人皇气息的长剑飞出，跨过虚空，带着众生之力，浩浩荡荡斩向韩广。
平津侯府里，五络长须的崔清河拔出了身前之剑，紫霞腾空，绚烂尊贵。
皇城深宫，九条九龙飞出，借着大阵，扑向韩广。
短短瞬间，局势逆转，韩广陷入了比当初落在诛仙剑阵内还危险的状况！
事发突然，孟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神都强者将注意全放在“魔师”韩广身上的关系，他并未受到攻击，只是感到大阵化作枷锁，层层加身！
这时，一道出谷黄鹂般的娇笑声传入孟奇的耳朵，“枷锁”短暂平缓。
“顾小桑！”孟奇忽地转头，看见金光烟雾之中，顾小桑白裙圣洁，俏生生而立，目含繁星，像在自家庭院闲逛。
“相公，我们该去九重天了。”顾小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孟奇顿时醒悟，柳生明与她有合作关系，所谓逼出韩广，还有如此险恶的后手！
若是完全相信顾妖女，那真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念头转动间，他随着顾小桑，悄然投入金水河，飞快往前，往着河底某处潜去。
河底水洞暗连，顾小桑似乎轻车熟路，带着孟奇很快进入了一处奇怪的溶洞。
不用顾小桑提醒，孟奇当即感受到这里步步杀机，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顾小桑双手轻荡，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引起孟奇左拐右走，对杀机视若不见，但总是恰到好处避开。
行了一阵，孟奇看到了一个幽深不见底部的穴眼。
顾小桑顿住脚步，眼波一横：“相公牵住妾身的手，我们要进入九重天了。”
孟奇知道里面危险，不知顾妖女有何打算，吐了口气，左手探出，抓住了她的右手。
顾小桑的右手像是顽皮的游鱼，挠了挠孟奇的掌心，笑吟吟道：“还请相公激发雷痕。”
说话间，她另外一只手拿出了天庭界碑。
孟奇手背雷痕凸显，紫色欲滴，气息贯通，被顾小桑导向了界碑。
界碑放出濛濛光芒，笼罩两人，顾小桑与孟奇同时迈出一步，踏入“深眼”。
光影变化，孟奇看到了一片白云铸就的天地，远处有宫殿，有少数几道强横气息。
“没有法身，不怕被发现。”顾小桑浅笑说道，脚底突然长出绿光，托着她和孟奇钻入了这片天地的“高空”！
绿光刚现，孟奇就发现芥子环内大道之树有了轻微异动。
这也是它的“食物”？
……
这片天地的宫殿内，有一把仿佛天地至尊位置的金色宝座，此时端坐其上的不是“天帝”韩广，而是一位剑眉星目，嘴唇极薄，目光冷酷的男子。
他看着顾小桑和孟奇消失的地方，神情漠然，像在看着两只蝼蚁玩耍。
“疯王”高览！
突然，光芒腾起，头扎木簪、宽袍大袖的“魔师”韩广出现，略有点狼狈。
“差点阴沟里翻船，还好早有准备，他们进入上一层天了？”韩广洒然拍了拍衣袖。
高览微微颔首：
“螳螂捕蝉，总有黄雀在后。”
……
石拱桥上，四下连击，韩广身影突然镜面般破碎，诡异非常。
崔清河目光一凝，发现刚才已成烂泥的白冲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
“‘他’才是韩广真身……”崔清河叹了口气。
……
神都某个隐秘院子内。
枯瘦的掌灯神使遥望着金水河畔的光影变化，呵呵一笑，吩咐手下：
“圣女吩咐，天明之前将‘九重天遗迹入口图’贴得满大街都是！”

第一百八十六章 老谋深算
天明之前夜最深，春末夏初的季节，风依旧带着点寒意，而此时还忙碌于街上的往往都是贫苦人家，有更夫，也有赶着驴车，挨家挨户收取夜香的百姓。
恶心的臭味从车后飘来，但老姜习以为常，喝着几文钱的劣酒，驱除着寒气，低唱着戏文，稳稳驾驭着老驴。
突然，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人影闪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为遇到了阴鬼。
战战兢兢看去，他发现街道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黄纸。
“之前经过没有……”老姜内心咯噔了一下，随着驴车缓慢靠拢，他看见黄纸上画满奇怪的图案，标注着满大街都有的那种文字。
“恶鬼召魂？”老姜想到了道观里的黄纸符篆，吓得屁滚尿流，驱赶着老驴飞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没多久，一位六扇门打扮的巡夜捕快来临，同样发现了黄纸。
“九重天遗迹入口图……”这名捕快喃喃念出了开头的文字，疑似自己还在梦中！
满城皆是黄纸图，天明之前暗流涌！
……
“血牙神捕”袁离火收到消息的同时就看到了黄纸，看到了上面描绘的九重天入口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袁离火不含喜意地低语，“当真如苏孟所言，陷阱极深，幕后主使所谋甚大！”
“这下子，整个神都怕是要沸腾了！”
他白日才得孟奇提醒，打算静观其变的同时联络帮手，可才刚去了一趟仙迹，留下口信，这边就出了如此大的变化。
袁离火似乎能够想象到朝堂诸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谋划和准备尚未开始便已夭折！
“不知苏孟那边怎样了……”他摩挲着黄纸。
……
情绪复杂的孙越秀看了一眼客院另外两间厢房，回过头，跟着师姐任景秀离开了院子。
任景秀面容平静，目光带着少许感慨，凌厉愈发内敛，仿佛有点被之前那场战斗打击到。
那样的剑法，她似乎只在门中宗师级长老身上看到过，自己还差了足足一筹，要知道自家可是剑派！
“光论剑法，恐怕得几大剑派真正顶尖的人物才能稳稳胜过他……”任景秀暗自思量，回味着那场战斗的细节。
已经有这等强者插手，又惊动了大晋朝廷，她自忖再无机会，所以打算带着师妹离开神都。
“咦，师姐，他们在看什么？”孙越秀目光游移，发现巷子口围着一堆闲汉。
任景秀眺望而去，目光突然凝固，似失声似自语道：“九重天遗迹入口图……”
“什么？”孙越秀有被惊吓到的感觉。
“好像是真的……”任景秀结合门派留下的典籍、玄天宗得到光阴刀的种种传闻，从蛛丝马迹大概判断这张入口图至少有部分为真！
孙越秀深吸口气，恢复了冷静：“事情蹊跷，怕是陷阱居多。”
“嗯，你我二人的实力纵横江湖足以，不怕大部分危险，但这么蹊跷的事情，还是不要贸然插手，先传信门中，请掌门定夺。”任景秀持重道。
两女深深看了一眼黄纸，将其上图案和文字牢牢记住，然后快步离去，准备传信碧月剑派。
……
政事堂内，天子垂拱，诸公议政。
而当代平津侯，崔家家主崔清河亦在！
知道九重天入口图满城都是后，包括神都赵氏在内，几大顶尖世家已经迅速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协议，如今就是来走个过场。
崔清河当仁不让，清癯的面容透出威严：“九重天入口图是真，但幕后主使居心叵测也为真！”
若没办法确定白宁手中的半张入口图是真货，他们之前又怎么会勾心斗角？
参知政事王文宪道：“事在神都，远来为客，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
崔清河点头致意：“事情既然发生在神都，我们岂能坐视不理？老夫提议，先完全开启神都大阵，九龙玺镇压，隔绝内外，暂时封城，让入口图的消息传递不出去。”
这样一来，除开早就藏身神都的强者，可以最大限度减少争夺者，比如闻讯赶来的法身高人。
“其次，神都各处重要地方不仅不能放松警惕，还要严加防范，以防幕后主使声东击西，或者左道邪魔趁火打劫。”
“最后，老夫牵头，各家身在神都的宗师与六扇门神捕跟随，小心探索九重天入口，宗师以下就不要冒险了。”
赵警世站在天子身旁，深深看了一眼司马石，主动道：“老夫执掌九龙玺，镇压神都，不如由总捕头持天子剑随平津侯？”
天子剑目前名义上属于皇室，但实际被政事堂轮流看管，而这种时候，半步法身使用天子剑肯定比宗师强，司马石作为参知政事，是除开赵警世外使用天子剑的不二人选。
崔清河乃是法身高人，若再执掌神兵天子剑，其余各家内心难安，因此听到赵警世提议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神都是赵氏“大本营”，各家之中，赵氏毫无疑问最不想神都出乱子，赵警世主动带着九龙玺留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事情紧急，没有更多斟酌余地，崔清河微微思量，答应了赵警世的提议。
几个呼吸后，神都上空风起云聚，金光一圈圈荡开，众生气息汇成了一条条人道之龙！
看到这一幕，还未来得及传出消息的任景秀和孙越秀顿时泛起了苦笑。
袁离火叹了口气，明白“援兵”来不了了……
……
天庭碎片，宫殿之内。
韩广已恢复潇洒自若的状态，没有刚才的少许狼狈，精神蔓延，随口问道：“都撤走了吗？”
高览依旧端坐天帝之位，表情冷酷：“该撤走的差不多撤走了，该进入上面几层天隐蔽等待的也进入了，你真舍得放弃这里？”
韩广背负起双手，嘴角含笑：“都已经被外人知道了详细位置，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致命漏洞被别人抓住，本座会掩耳盗铃视若不见，期望对方手下留情，日后不将此事外泄？只不过需要争取点时间，转移重要之物。”
高览仿佛君临天下的皇者，淡淡看了韩广一眼：“当了几年和尚，说话倒是愈发有禅理了。”
“佛经也藏着不错的道理，本座深有感悟，不过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韩广踱步走到大殿边缘，仰望上空氤氲云气，双眼深邃，嘴角勾勒着似笑非笑的弧线，“他们快抵达那里了。”
“他们有备而来，当能一举打开。”高览拍了拍扶手，缓缓起身，身材高大，有充塞天地之势。
韩广负手看着，像在思考天地与生死之间的秘密，玩味道：“本座进入此间多年，下面几层搜寻了好几次，想不到还有遗漏的地方，藏着九天玄女的秘密，罗教的小姑娘似乎比本座还了解这里。”
“罗教历代圣女都说是无生老母转世，上古大能的底子，知道什么不足为奇。”高览龙行虎步，走向韩广。
韩广嘿了一声：“无生老母虽说是上古大能，但来历神秘，上古末年突然出现，糅合佛道，自成一家，活到了中古初期，没人知道她原本的根脚。”
……
绿光托脚，孟奇与顾小桑飞快上升，穿过了一层又一层实质般的白云和晶壁似的虚空间隔。
残破的白云，四分五裂的海洋，倒倾的仙山，断成几截的天河，只留断壁残桓的宫殿洞府，一一掠过孟奇视线，但在他打算仔细查看时，又都迅速消失，仿佛重重幻影。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脚下一实，已经是踩在了白云之上，四周氤氲飘渺，天地间的元气大海冲刷己身，无穷无尽，而原本无法直接触摸到的法理似乎清晰可见，火行成焰，流水化池，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下面几层是众神仙洞府，各部驻所，天帝行宫，早已被搜刮干净，我们的目标是最上面三层。”顾小桑似乎忘记了孟奇还牵着自己的手，浅浅笑道，又是别样风仪。
妖女真是风格多变……孟奇松开手，打量四周，只见远处有一个漩涡，紫雷封门，噼里啪啦之声作响，每一道雷霆都仿佛蕴含着一片天地！
“相公凸显雷痕，用神霄九灭劈过去便是。”顾小桑退后一步，俏生生站立，白裙无风自动，像在簇拥着她。
孟奇深吸口气，手背紫色欲滴的雷痕没有收起，右手长刀微侧，猛然劈出，斜斜往上，不断颤抖。
每个颤抖都有阴阳衍化，生成一道道至阳雷霆，凝聚在刀尖。
砰！
长刀斩中紫门，凝聚的雷霆炸开，满空都是至阳气息，而孟奇元神一震，心灵陷入了莫名幻境，看见眼前紫雷抽长成形，化作一名古铜色皮肤的巨人，他周身都是古朴雷痕，手提长矛。
见状，孟奇不敢怠慢，手中之刀突然消失，无声无息出现在巨人身后，阴雷缠绵，销魂蚀骨。
轰隆！
巨人即将挥出的长矛顿时停止，没再反抗，倒是分化出部分雷霆融入阴雷，自身消解了许多。
孟奇内心一震，长刀一挑，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天罚接连而下，巨人随之消失。
就在这时，一块界碑飞入黯淡紫门，孟奇鼻端传来一股似兰非兰的清幽香味，耳畔响起顾小桑的声音：“快进去，防止附近有埋伏！”
孟奇戒备提升，踏前一步，仿佛穿过了重重虚空，万方世界，抵达了天地的尽头。
眼前光芒亮起，孟奇看到了一株株虬结古朴的桃树，它们枝叶凋零，树皮泛着血色，地面泥土像是被鲜血侵染过一遍，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蟠桃园……”顾小桑低语般的声音飘荡。

第一百八十七章 索命园
“蟠桃园？”与上古天庭有关的典籍本就不多，孟奇接触的更加少，若非与顾小桑签订了契约，不得不做好相关准备，此行怕是会两眼一抹黑，不过，蟠桃园是少数几个他不需要翻阅典籍就知晓的地方！
以前看西游记的时候，他就曾经对着蟠桃流口水，三千年一熟的，六千年一熟的，九千年一熟的，吃了成仙得道的，与天地同寿的，虽然记忆早就模糊，有些不对，但那种垂涎的感觉至今犹新。
他打量四周，一株株桃树姿态百样，有常见大小的，有长出巨树的，有参天蔽日的，唯一的共同点是枝叶凋零，树皮寥落，没有结果，通体泛着血色，像是吸饱了鲜血的妖树。
而地面血腥可怖，仿佛被足够的血液浸泡了成千上万年！
这邪异血污的感觉让孟奇心中戒备之意大作，左手多了流火，与天之伤分守左右，全神贯注感应四周。
上古天庭莫名坠落，谁知蟠桃园有了什么变化！
精神刚刚往外蔓延，孟奇就觉自身陷入了一个血污大海，它浸泡着自身，消解着精神，蒙蔽着灵觉。
血色摆荡，恐怖的力量蕴含其中！
孟奇赶紧收回精神，不敢再蔓延，八九玄功全力运转，以预感危险。
顾小桑脸庞素净，目光深幽，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愁，此时，她沉默少许后忽地轻笑：“这哪里是蟠桃园，分明是索命园，相公，记住一点，等下无论如何不要回头，不能停步，不收取任何事物，否则万劫不复。”
不能回头，不能停步，不收取任何事物？顾妖女知道得真多……打开远古雷神的封印后，孟奇自觉对顾小桑的作用大幅度降低，分外提防她翻脸无情，对她的话总是忍不住想得更多。
根据契约，她不能暗害自己，也就是说不能用谎言骗自己踏入陷阱，但她完全可以隐瞒关键信息，看着自己“作死”。
不管顾妖女再如何柔情万种，美色醉人，孟奇心底始终不曾放松防备。
等一下她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孟奇沉声道：“为何不能回头不能停步？”
顾小桑嫣然一笑，美不胜收：“此事说来话长，神话其他强者随时可能发现端倪，我们还是尽快通过，相公莫非不相信妾身？”
她目光转为泣然，幽幽怨怨道：“难道妾身得救相公百次千次，你才信我心意？”
老话重提，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再怎么问，妖女都不会实话实说，于是保持沉默，与顾小桑一起迈步，真正踏足了蟠桃园。
落脚松软，有一种陷入泥泞的感觉，孟奇略微提气，脚步放轻，快速前行。
此地分属天庭，自然也不能飞行！
刚刚走出几步，孟奇心中忽生危险之意，背后仿佛有敌人窥视，下意识间，他就要扭转身体，提刀挥剑，抢先反应。
但这个时候，他看到顾小桑白靴轻迈，胜似闲庭信步，似乎半点没有预感到危险。
“不能回头，不能停步……”孟奇脑海内顿时泛起刚才顾小桑所说的话语。
深吸口气，平复了紧绷的情绪，他强忍住了转身出招的冲动，妖女应该不会拿她自身的性命开玩笑！
危险之意并未消失，孟奇芒刺在背，比担负着千斤重担前行还累。
一步一步迈出，忽有阴冷之风刮起，以孟奇的肉身体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道人影从背后掠过！
握刀持剑的双手紧绷，孟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了本能的反应。
下意识中，他再次侧头望向顾小桑，只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圣洁脱俗的像是降临世间的菩萨，可她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莫名的憔悴，眼袋变得深重，肌肤失去少许光泽，印堂发青，没有变老，但似乎距离死亡更进了一步！
“你……”孟奇愕然提醒。
顾小桑扭过头来，漂亮如深湖的眸子映照出了孟奇自身的样子，印堂泛着青色，容颜憔悴，有种寿元的尽头近在咫尺的感觉！
孟奇吓了一跳，正待开口，就看到顾小桑润泽的嘴唇微张，传音入密：“不要惊讶，出去后自有办法弥补。”
声音悦耳，如出谷黄鹂，孟奇轻吸了口气，脚步不停，踩着鲜血浸润的地面，走向蟠桃园另外一边。
背后有一道道人影晃过，阴冷之意刺激着皮肤，孟奇以超人的意志前行着，这一次，无需再看顾小桑的眼睛，他也能感受到肉身与元神冥冥中有了莫名变化，不好的变化！
突然，前方一道金色身影映入了孟奇的眼睛，旺盛可怕的气息带着衰败之意扑面而来。
金甲天将！法身高人！
这骇得孟奇差点顿步，还好及时醒悟，止住反应，依旧迈步。
金甲天将扭曲跪着，身体向前，脑袋往后，“看”着孟奇与顾小桑，他的状态很是奇特，明明气血旺盛，但生机全无，像是生命在最巅峰时戛然而止了！
这与孟奇之前在南天门遇到的生机凝固截然不同！
“往后看了，他往后看了……”一看到金甲天将的姿势，孟奇就品出古怪之处在那里，这名天将回头看了！
所以，他诡异死亡了？
法身高人也诡异死亡了！
蟠桃园内究竟有什么古怪？为什么天将不清楚不能回头，而顾小桑知道？
呼！阴冷之风刮过，孟奇顿时感觉背后几步距离外站着一道人影！
喀嚓，孟奇左右手关节发出脆响，差点就回头攻击，背心出了一层冷汗。
“最后时刻，只要不回头，可以背身出手。”顾小桑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像是在打趣孟奇的紧张。
最后时刻……孟奇重复着这四个字，紧张丝毫不影响心湖的平静。
绕过金甲天将，越往前走越是鲜血浓郁，刚开始还是泥土被鲜血浸泡，现在已经有鲜血漫出的感觉，孟奇只觉脚下滑滑腻腻，像是踩着一条条毒蛇。
“嗯？”这时，顾小桑纤口微张，但脚步没有停顿。
顺着她的目光，孟奇凝目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鲜血漫出泥土的地方，露出了一个脑袋，额头凸出，大耳白须，头顶裂开，颈部以下似乎变成了烂泥，浸润整个蟠桃园的鲜血正是从此而来！
有点面熟……孟奇眉头微皱，觉得这个脑袋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寿星。”顾小桑眼帘垂下。
传说里司掌寿数，几能与天地同寿的寿星竟然死在了蟠桃园？
被谁杀掉的？
孟奇心中波浪刚起，就觉背后有人吹气，阴冷冰寒，从脖子钻入了衣领！
危险之意攀升至最高，孟奇脑袋固定向前，天之伤猛地倒刺，刀身泛着一层青紫雷光，顾小桑双手轻按，虚空之中似乎有层层飘带往后！
……
紫雷消散，漩涡化门，旁边云层里走出了两名身穿玄袍的“神话”成员，一个是北斗星君，一个戴着上古太阳神君“羲”的面具！
“果然打开了，九重天最上三层……”北斗星君沉哑着嗓音道。
羲垂着手，迈步往前：“我们先传递消息，然后跟进去，为天帝他们探路，阻挠大罗妖女与狂刀苏孟得到珍贵之物。”
“跟进去？”北斗星君暗哑道，“上面情况未明，最好等着天帝他们。”
九重天莫名消失，谁知道会遭遇什么，有法身高人同行是最明智的选择！
“没问题，这里进去是蟠桃园。”羲淡淡说道。
蟠桃园？北斗星君惊讶看着他，他从哪里知道的布局？另有奇遇？
……
“打开了。”韩广望着氤氲天际，神魔般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
高览正待说话，忽然听到轰隆巨响，有人闯入了这处天庭碎片！
韩广眼睛微眯，看向入口：
“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个妖异的桃子
寿星根脚如何，孟奇并不知晓，但能在仙神比比皆是的上古天庭流传下名号，司掌人间寿数，绝非等闲之辈。
而此时此刻，他脑袋裂开，双眼间距变大，看着孟奇和顾小桑两人，凝固的眼神不是震惊，不是愕然，亦非绝望和恐惧，而是一片空洞淡漠，仿佛死亡并不能扰动他的情绪，亦或者来不及反应。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孟奇再是见多识广，悍不畏死，也有点毛骨悚然，可他现在顾不得这些，蟠桃园里的“诡异人影”已经贴到了自己背后，吐出阴冷寒气，刺激脖子！
到了这样的程度，危险之意攀至最高，孟奇不敢冒险，当做最后关头来对待，小臂用力，隐蔽而快速，天之伤猛地往后刺出，不断虚颤，与实进形成阴阳对比，两相牵引，生出一道道至阳至刚的雷霆，凝聚在刀身，形成厚厚几层青紫雷光。
青紫雷光往前，汇于刀尖！
轰隆！
雷霆炸开，至阳之意向着后方各处汹涌，荡灭阴邪，无坚不摧。
然而，孟奇只觉长刀刺到空处，至于雷霆是否形成了海洋，是否吞没了“诡异人影”，由于感应被血污压制，又不能回头，他完全无法把握。
就在这时，以寿星为圆心的地方，地面裂开，荡起一根根狰狞的血色木枝藤蔓，既仿佛蟠桃树根，又像是肉身血管，构成天罗地网，罩向孟奇和顾小桑。
顾小桑神情圣洁，双掌一错，虚空凹陷，一道道漩涡自生，散发出恐怖吸力，牵扯得藤蔓木枝东摇西摆。
孟奇灵台清明，左手流火化作赤光斩出，旋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精准又巧妙地迎向一根根血色，噗噗的碰撞声连成一道。
一时之间，赤色剑光漫空，像是徐徐开放的花瓣。
突然，孟奇脖子处再次有阴寒之风于近距离吹来，汗毛当即立起！
前有狼，后有虎！
强忍着没回头，没感应，全凭本能，孟奇天之伤往上一挑，变化重重，紫青雷光迸发，演绎出不同种类的雷霆。
忽然，雷霆一敛，现出刀身，青紫暗蕴，再无变化，古朴玄奥，刚猛凌厉，天上地下，似乎只此一刀，能破空破极，劈开混沌，衍化阴阳，再生雷霆。
以心御刀，以刀御人，孟奇八九玄功的预感奥妙尽数融入了这一刀，划着难以描述的轨迹，感应虚幻气机而变，吞吐不定，刚猛不减。
砰！
孟奇似乎斩到了古怪的东西，非有质非无质，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震得他浑身一麻，有与天地相抗的感觉！
来不及多想，借助这股震力，孟奇双脚腾空，流火分化一道道不分强弱厚薄的剑光，压制血蔓，试图从寿星头顶飞过，而在他的后方，蟠桃树再次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氤氲。
整个过程，孟奇目视前方，身体没有任何转动。
突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寿星被打裂的头顶，隐约能见五指，伤口状况颇让孟奇觉得熟悉。
一掌拍来，打碎仙人头部，似乎在哪里见过听说过？
念头忽闪，孟奇心中一动：
翻天印？
难道打死寿星的是翻天印？
可翻天印不该主要针对头部吗？怎么寿星肉身都被打碎，头部还能存留残骸？
或者是别的功法？
震惊、疑惑和不解之中，孟奇目光再有凝固！
寿星头顶裂开，现出脑袋内的事物，里面不是大脑，不是脑浆，而是一个赤红欲滴的桃子！
寿桃？蟠桃？
它怎么会在寿星头颅里？
这个桃子泛着妖异血光，有着淡淡绒毛的皮呈现半透明状态，里面果肉仿佛长着血管经脉，孟奇仅仅看到，就觉心神摇晃，眼前幻觉重生，似乎这是什么不祥之物！
而他芥子环内，大道之树好像又有了点轻微异动。
这个时候，孟奇心中的危险之意再次高涨，想也没想，背后肌肉鼓起，抽长出两条手臂，一只持着玄龟重剑，一只握着紫电雷刀。
四臂刚现，孟奇就看到寿星脑袋“活”了过来，摇摇晃晃，四周束缚猛地加强，自己跳跃之势戛然而止，直线下落！
孟奇眼神平静，剑重，刀也重，齐齐下击，像是两座巍峨山峰下压。
轰！
刀剑在半空碰撞，磅礴而又巨大的冲击风浪往下，短暂抵消了束缚，孟奇借势往前飞扑，险之又险躲过其他血色藤蔓。
恐怖“风浪”涌向四周，然而蟠桃树都只是轻轻摇晃，没有一株折断，本体之坚硬刚强可见一斑！
孟奇双脚刚刚踩地，就看到顾小桑落在自己身旁，似与虚空产生了某种微妙联系，一根根难以察觉的飘带互绕她的身周。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交流，几乎同时起步，奔向蟠桃林外，背后有嗖嗖破空之声，有阴风寒意，有莫名映入心中的漫空“人影”！
孟奇额头泌出冷汗，大步流星，没有回头，没有停步。
几个呼吸后，林边白云呈现，昭示着安全。
忽然，孟奇脚前突兀长出树根，毫无预兆！
若非八九了得，孟奇绝对会被绊倒，但现在，他提前半拍，纵身一跃，仅脚尖绊倒树根，身体似要往前扑到。
他腹背一收，口喷一道白色气流，打在地面，打穿了石头！
借力再起，重心一移，半空转折，孟奇仿佛大鹏，落到了蟠桃林外，氤氲缭绕，宛若仙境，身后动静全消，危险遁迹，与刚才真是判若两重天！
啪啪啪，抚掌之声传来，顾小桑笑吟吟道：“相公好身手。”
孟奇扭头看她，发现她肌肤重归润泽，如凝脂似美玉，印堂再无发青之感，容光焕发，似能艳冠群仙，好像已经恢复，而感应自身，同样如此。
呼，还好没有留下后遗症！
“现在能回头了吗？”孟奇很想再看一眼寿星的尸体，以确认伤口。
顾小桑浅笑道：“最好还是不要回头，此乃天地寿数大变的具现和部分源头，回头看一眼至少会减十年寿元。”
“天地寿数大变的具现和部分源头？刚才我们经过不也看了？”孟奇讶异道，听不太明白顾小桑的话语。
顾小桑梨涡浅浅：“相公，咱们边赶路边说，虽然之前瞒过了韩广，但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或许还有些后手，我们不能停步，免得被追上，尽早到目的地最好。”
不管顾小桑为人如何，孟奇都赞成这个提议，不会因人废言，于是迈开步伐，沿着氤氲间隔出来的道路飞快往前。
顾小桑丝毫不慢，与孟奇并肩，传音道：“九重天号称仙界不是虚言，它秉承大道而生，乃天地间绝大部分法理的源头，最上三层尤其如此。”
“而九重天外，交感诞出法理，并衍生种种无法直接把握的规律，只能通过现象观察到。”
咦……这话有点耳熟！孟奇顿时想到了山顶怪人黄粱，他对世界宇宙的思考似乎就有这么一种说法！
核心之外，各有演绎，变化万千，形成一界，乃法与理的凝聚，不因外物而变，道门曰大罗，佛门言净土，梵我称“下梵”，吾之宗门将它与核心并称“真实界”，真实不虚，亘古不变……
真实界外，感其不同之处的气息，衍化不同的法与理，结合地火风水、金木五行，生成各不相同的诸方天地……
黄粱之言声声在耳，孟奇看向左右，暗自思忖，九重天便是大罗，是仙界？
而真实不虚，亘古不变的“仙界”也破碎了？
顾小桑继续说道：“所谓蟠桃园，便是天地寿数有关法理的凝聚和具体显化，以不死药示人，吞食一枚蟠桃，则几乎有一纪元之寿！”
“如今天地大变，法身都只得三百左右寿元，作为‘寿数的具现’，反向推衍，蟠桃园如今的景象在情理之中，不过，它亦是秉承大道而生，故而只能说寿元大减的极小部分源头。”
孟奇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们身在其中时，稍有不慎，便会寿元散尽而亡？”
顾小桑淡笑道：“人身有三灯，头顶一盏，两侧肩头各有一盏，突然回头，容易影响它们，正常情况下，以我们之能，并无任何问题，而在法理凝聚成实质显化的地方，在出现了诡异变化的地方，单纯回头，或许就会熄灭‘灯火’。”
“它们更多是法理的具现，遵循规律而生，所以，只要我们行为符合，它们就很难直接影响我们？”孟奇恍然问道。
顾小桑纤美精致的下巴轻点，清脆笑道：“这样的地方在九重天上三层还有很多处，比如金行之力具现的‘瑶池’，相公千万得记住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孟奇沉吟了一下，郑重问道：“小桑姑娘，咱们既然联手，你的目的总该告知一二吧？”
顾小桑嫣然一笑：“妾身想去三生殿，让往后生生世世都与相公在一起。”
孟奇眼睛微眯，顾小桑擅长真话假话一起说，三生殿或许真是她的目标之一！
突然，他心中升起微妙感觉，下意识看向身侧，只见氤氲笼罩的地方，怯生生探出半个桃子。
半个桃子？
泛着血光的妖异桃子！
它竟然追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罚门
仿佛察觉到了孟奇的感应，刷的一下，露出半边的桃子缩了回去，速度之快，让孟奇几乎产生刚才是幻觉的念头。
成精的桃子？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处在有妖有神有魔有仙的世界，对于桃子成精，他并不意外，不会因此而震惊，但这个桃子本身就非常妖异，通体泛着血光，果皮呈半透明状，果肉内仿佛布满了血管与经脉，而且本身成长于上古寿星的头颅内，怎么看怎么让人毛骨悚然！
不管它是什么来历，莫名追踪而来，究竟抱着歹意还是好意？
诸多邪派功法会炼制婴儿，满脸纯净、眼神天真的孩子往往是残忍恶毒的恐怖象征，哪怕桃子并未表现出恶念，孟奇也不敢怠慢。
“刚才大道之树对它似有反应，莫非它也亦然，故而冒险离开蟠桃园追来？”孟奇暗自思忖，目光与感应快收回的时候，那个妖异的桃子又怯生生探出半边，试图打量孟奇。
发现孟奇还在注意自己，它又刷得一下躲了回去，氤氲遮蔽，让孟奇瞬间失去了锁定。
“相公有烦心事？”顾小桑状似关切问题。
孟奇沉吟了一下：“在蟠桃园时，你可曾看到寿星脑袋内的妖异血桃？我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奇诡。”
顾小桑见多识广，似乎无所不知，孟奇厚着脸皮，放下矜持，虚心求教。
“它如此引人瞩目，妾身又怎会没有看到？”顾小桑笑容纯美，“反者道之动，它似乎是蟠桃园负面的象征，并且吸收了寿星绝大部分精华，出现了某种诡异变化，至于是寿星的后手，还是别的可能，妾身孤陋寡闻，却是不知。”
你都孤陋寡闻，我算什么？乡野盲流？孟奇腹诽不已。
他正怀疑顾小桑刻意隐瞒桃子情况时，就听到黄鹂般悦耳的嗓音继续道：“天地寿元变化自上古末年起，至今没有结束，虽历经大变，过程多有加快或突降，但本质发展上属于同一事件，本纪元首次出现，妾身没有对照，又如何敢言桃子究竟为何物？”
“或许只有上个纪元残留的那些老家伙才能识得，他们经历了恐怕不止一次。”
“上个纪元？”孟奇微微皱眉，顾小桑说的纪元和自己知道的好像有些区别。
纪元不是指时代吗？太古时代为一纪元，上古时代、中古时代、近古时代又分别为一个纪元？
顾小桑噗嗤一笑：“后人牵强附会，言‘时代’是上古年间‘纪元’的同义之词，但沧海变迁，又岂能完全等同？”
“若遇到上古年间苟延残喘的大能，他们说的上个纪元确实是指太古，可下一个纪元还没有‘来临’。”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看了孟奇一眼。
下一个纪元还没来临？我们现在依旧属于“上古时代”？孟奇略微惊讶，不过感受不深，处在哪个纪元与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
越是交流，他越是感觉顾小桑了解的上古隐秘极多，仿佛什么都在指掌之间。
前方氤氲渐渐变得惨淡，顾小桑星眸微闪，言简意赅收尾：“上古之前有多个纪元，统称太古，可能也经历了类似天地寿元衰减的变化，或许那个桃子便是上个纪元残留的邪物。”
上个纪元残留的邪物？孟奇内心一颤，下意识再感应后方，但那个妖异桃子似乎已经被吓走，不见踪影。
若是追寻“大道之树”而来，它应该会再次出现……孟奇对顾小桑戒备甚深，大道之树看起来又与仙界关系非浅，或许能作为奇兵，因此按下不表。
氤氲越来越惨淡，甚至有阴森愤恨之感，孟奇一边戒备妖异桃子，一边提刀握剑看着前面：“那是何处？”
“天罚门，分剐龙台、斩妖台、铡魔台、吊神台与谪仙池，一直都有强横妖物、邪魔与仙神被斩杀于此，精气贯穿长空，意念久存，咒骂、反抗和求饶的执意难消。”顾小桑目光幽深，收敛了笑意，圣洁而怜悯，似有发自内心的感叹，“九重天破碎，本该是纪元之终，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一直蔓延至今，让这等所在残留。”
这样的地方怕是比蟠桃园还要凶险！
阴测测的风吹来，孟奇耳畔仿佛响起一位位纵横三界强者的声音，有惨叫，有愤恨，有不甘，有诅咒，动摇元神，迟缓思维。
但是，他脑海内还是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昔年齐天大圣便是在斩妖台上受罚而安然无恙？
……
太阳神君“羲”与北斗星君同时踏入漩涡，出现在蟠桃园内。
泥土被鲜血浸染，桃树凋零妖异的样子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蟠桃园？”北斗星君有些不敢相信这仿佛九幽魔界的地方会是传说中的蟠桃园？不该是清气缭绕，香味扑鼻，吸一口就增寿几百年吗？
“羲”戴着威严的“太阳神君”面具，沉默不语，似乎也没有料到蟠桃园会是这番景象。
两人皆是老牌轮回者，积年外景，当此异状，收敛大意，各自取出一物。
羲手中是只赤色小鸟，羽毛仿佛火焰凝缩而成，北斗星君则握着一条雪貂，通体如同盖霜。
双手一松，火焰小鸟与雪貂同时往前，突然，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齐齐转身回望！
呼，一阵阴风吹过，火焰小鸟与雪貂同时无力倒地，莫名其妙就生机全消，好像寿元已尽，只有四只眼睛残留着茫然！
北斗星君倒吸口凉气，难以克制自身心底的讶异，因为他全无感应，没有发现阵法，没有察觉变化！
这是何等的诡异！
忽然，“羲”轻轻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淡然道：“我们继续往前，不管出现什么状态，都不要停步，不要回头，不要转身，不要收摄任何事物。”
说话的同时，他已在入口附近的地面留下了难以抹消的字迹，以提醒后续赶来的韩广与高览。
“什么？”北斗星君压根儿不想前进。
没有解释，羲周身亮起黄金般的光芒，似乎连成了一尊以自己为核心的虚幻三十三层宝塔，神圣无量，诸邪不侵，与此同时，他脚踩浩荡紫气，趋生避死，昂首阔步往前。
北斗星君眼神闪烁了几下，气质重归阴冷深沉，还是选择了跟随。
……
轰隆！
氤氲摇晃，清光荡漾，有紫霞腾空，有众生之力化剑。
“紫气浩然”崔清河目光深沉，心中微惊，天庭碎片似乎已经成为别人的根基，布置了诸多禁法，连成大阵！
这是他进来前完全没有预料的！
若是如此，九重天遗迹还有什么价值？
朝廷诸公，六扇门神捕在崔清河与司马石率领下，竭力应对，对抗大阵。
韩广屹立半空，宽袍飘飘，如神似魔，操纵着大阵，落下天雷弱水。
“若有十天半个月，当能让大晋损失惨重。”高览穿着黑色玄袍，器宇轩昂。
韩广潇洒自若：“一方面是九重天上三层，另外一方面是可能还有强力援手的敌人，你说该选哪个？”
高览没有说话，直冲云霄。
韩广全力激发大阵，做拖延阻拦之用，然后亦是往上。
摧毁崔清河等大晋世家主力是他的欲望所在，但身处天庭，不知外面变化，担心关键时刻还有半步法身持神兵来援，甚至是几位法身，那样不仅难以成功，反而耽搁了探索九重天上三层的机会。
理智为先，他选择了后者！
……
一座巍峨古朴的大门出现在孟奇眼中，后面是一座沾满了血色的刑台，一条条虚幻真龙飞舞，搅动阴云，执念难消，恶意刺骨。
每一条真龙都是强力仙神，这么多意念盘绕此处让孟奇元神被慑，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一朵金色莲花绽放，元始之意诞生，孟奇勉强稳住了心神，只觉这里非常压抑，勾连天地显得艰难，哪怕使用神兵主材，效果也会十不足一。
怎么会这样？
“作为行刑所在，附近法理自然有压制强者之效，否则为何选在这里？”顾小桑似乎察觉到孟奇疑惑，轻笑解释了一句，她星光璀璨般的眸子内有两朵白莲徐徐绽开。
吼！
龙吟苍莽，不绝于耳，孟奇浑身微颤，勉强前行。
……
氤氲道路之上，北斗星君松了口气：“没曾想寿星死在这里。”
“或许他提前察觉了什么……”羲答非所问。
北斗星君没有在意这点，沉声道：“多亏他们开路，我们顺利了许多，应该很快便能追上了！”
“前面是天罚门，他们没法迅速通过。”羲眺望远处，淡淡说道。

第一百九十章 心思难测
剐龙台鲜血淋漓，黑阴风惨淡氤氲，一条条鹿角蛇身的虚幻真龙盘旋咆哮，怨毒痛恨之意宛若实质。
行走其间，孟奇完全没有身处仙界的感觉，反倒仿佛置身九幽深处，森冷浸入骨髓，内景被压制，勾连天地艰难，这非变化种族可以改变，除非法身凝结，内景真正自衍天地，能外求亦能不假外求！
吼！
金鳞真龙尾部连接剐龙台，身躯伸展，呼啸而来，两轮小太阳般的眼睛、尖锐似剑的牙齿、沾染着鲜血的龙须尽数映入孟奇眼帘，强横的意志和无法排解的怨恨直入心神。
孟奇泥丸宫内金色莲花放出亿万毫光，抵住执怨侵袭，不慌不忙往左侧迈出一步，恰到好处躲开了这条虚幻真龙，稍微擦身的阴风仅能让他打个寒颤。
剐龙台杀掉的真龙早就死得不能再死，残存的仅仅是怨恨执念和少许精气，正常自有仙神缓慢化解，终至无形，可天庭坠落，九重天破碎后，仙人难觅，渐渐衍化成如今的景象，不过它们本质没变，没有灵智，没有躯体，仅凭一股意念咆哮盘旋，呆板近乎规律，故而孟奇和顾小桑只需要一看二算三等待，从它们盘旋的间隔缝隙中通过，便能无风无浪！
当然，孟奇也不敢让它们碰到，真龙怨恨执念若是加身，自己目前的元神境界怕是抵御不了，立刻就会被沾染，遭遇同化，成为怨毒恨意的肥料，万劫不复！
顾小桑脚步轻快，白裙飘然，总是能于毫厘之间从两条虚幻真龙中央穿过，胜似闲庭信步，比孟奇从容得多。
“她是推衍方面的造诣胜过我，还是对类似情况很熟悉？”孟奇暗自揣测，可精神不敢有半点分散，全部注意都放在虚幻真龙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眼前一亮，惨淡的愁云消散了不少，呈现诡异的灰白，总算脱离了剐龙台的范围。
不远之处，两座高台并立，一曰“斩妖”，一曰“铡魔”，各自左侧都有一道道凝练至极致的紫雷青电自虚空中透出，打在上面，右侧是紫火青焰烧穿虚空而来，缭绕刑台，半空则是连目光都能吸收的幽暗漩涡，仿佛能撕裂一切，吞噬一切，不时落下，降临台面，吞走了雷霆与火焰。
它们气息外泄，蔓延成左中右三条道路，一条宛若雷光森林，一条仿佛火焰地狱，一条幽幽暗暗，似乎等待着食物的“妖魔”。
其余虚空，都呈破碎状态，没有极高的境界，无法强行通过。
而孟奇的目光最先就望向了“斩妖台”，昔年齐天大圣受刑的地方！
……
天罚门外，太阳神君“羲”与北斗星君飞快赶至。
望了望里面，北斗星君沉哑着声音道：“他们通过未久。”
“你想直接袭杀他们？”羲的语气古井无波。
北斗星君阴冷道：“当然不。”
虽然羲已经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自己在绝顶高手层次也算颇有信心，但前面之人是大罗妖女和狂刀苏孟，都为一步登天者，不可以常理测度，而且妖女有法身依仗，必藏可怕保命之物，狂刀则向来以身家丰厚、宝物众多著称，曾经用快损毁的神兵打退过罗教奉典神使，自己两人再有轮回，再有秘宝，也不敢对他们有半点轻视！
类似念头一闪而过，北斗星君顿了一下道：“天帝他们即将赶来，我们没必要直接袭杀或正面交手，拿自身性命开玩笑，只需时不时骚扰，延缓他们的前行即可。”
再是修炼杀生剑法，能走到这个层次，他亦非满眼只有杀戮的无脑邪魔！
羲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大罗妖女，还敢骚扰延缓，嫌命太长？”
“你是说？”北斗星君身躯微震。
羲收回目光，踏入天罚门，平缓道：“安心等待天帝他们。”
……
蟠桃园内，猩红欲滴的地面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宽袍大袖，戴着“天帝”面具，一个玄衣锦袍，戴着没有五官的面具，不显诡异阴森，反倒透出一种冷酷的威严，正是“魔师”韩广与“疯王”高览！
韩广看了一眼地面留字，略作沉吟，负手前行，含笑道：“果然这里也是有了变化。”
“你手下倒是见多识广。”高览答非所问，冷冷说了一句。
韩广稳步前行，哂笑道：“谁没点秘密？肯效忠能做事就行。”
高览凝神望向远处，目光如有实质，一幅幅画面清晰呈现于他的眼中，冰冷道：“寿星死了，脑袋空了。”
……
斩妖台被雷火混洞一遍又一遍清洗，残存的精气、意志和执念都早就消失一空，孟奇并未发现齐天大圣留下的痕迹。
“猴子金刚不坏，斩妖台上根本没事，哪会有意志和执念残留？”孟奇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芥子环内的大道之树再有异动，但很是轻微，不像南天门花园内那样饥渴难耐。
对剐龙台、斩妖台、铡魔台也有兴趣？孟奇略有茫然，愈发不知道这颗碧绿小树到底是什么东西，喜欢吃什么！
顾小桑梨涡隐现：“相公，快激发雷痕，我们从雷霆之路过去，虽然路程最远，但最为安全。”
孟奇手背的雷痕再次凸显，紫色欲滴，威严神圣、至阳至刚的气息缓缓溢出。
说时迟，那时快，气息刚现，雷霆森林就有了异动，噼里啪啦之声乱发，往两旁退开！
孟奇拔下头发，用分身做了试探，这才谨慎踏入，只见左右紫雷青电各自凝聚，恍若一道道虚幻人影，在恭迎着自己！
“这里是雷部众神值守的区域，自该远古雷神统御。”顾小桑落后孟奇半步，笑意盈盈，半点没有身处危险之中的感觉，反而像是出门郊游的闺中少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孟奇沉默以对。
顾小桑步伐不慢，语气轻快：“昔年上古天庭鼎盛时，常有大妖邪魔被抓到这里，刀剁枪刺，雷劈火烧，混洞加身，承受天罚。”
这我也知道，西游记不是白看的！孟奇依然不语，专注戒备着四周，脚步不停，不敢有丝毫耽搁。
顾小桑抿了抿嘴唇，微笑传音：“之所以选择‘天罚门’行刑，是因为这里为‘天道诛罚’的具体显化，秉承大道，代天行罚，就像远处的‘谪仙池’，一旦落入其中，仙骨法身洗去，肉体凡胎重现，内景不复，功法不存，是天帝惩罚违反天条者的手段。”
孟奇听得暗自震惊，一边是提醒自己小心“天道诛罚”，一边是思绪连篇，若是能取走谪仙池之水，岂不是可以作为“最毒的毒药”？
顾小桑神情浅淡，继续说着：“最初之时，纵使即将登临彼岸者，亦有可能陨落于此，不过，在天帝横压上古前，以九重天为沃土，天罚门孕育出了一柄绝世神兵，自行飞走，失落人间，从此只能以雷部、火部和斗部众神代替，威能陡降。”
孟奇心中一动：“象征天道诛罚的绝世神兵？”
怎么有点耳熟！
“相公猜得没错。”顾小桑笑吟吟道，“正是古尔多手中的天诛斧，可惜，他只能微微唤醒这柄绝世神兵，否则什么冲和道人，什么陆大先生，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仙界孕育……象征天道诛罚……即将登临彼岸者亦可能陨落于此……孟奇没想到天诛斧的逼格会这么高，心中顿时泛起一个疑问，忍不住传音顾小桑：“天诛斧与霸王绝刀同为六道绝世神兵谱前十，可无论从来历、材质，还是炼制者，霸王绝刀都明显差了一筹，哪有资格并列？”
以中古时代的环境，霸王顶多初入传说，否则集天下法身之力，应该也围不住他，而雷神实力差了荡魔天尊半筹，身躯肯定比不得“九重天孕育”几个字！
“炼制者和雷神布置不提，你可别小看了远古雷池，它应当是上个纪元残留之物，雷神从中孕育而出。”顾小桑似乎很乐意解释。
难怪是远古雷神，不是上古雷神……孟奇恍然想着，远古与太古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从顾小桑之前的话语推断，也就是上个纪元。
两侧紫电青雷乱响，孟奇走得飞快，心中略感古怪，顾小桑怎么会坦然将这些秘辛告诉自己？
她一直强调后面可能有追兵，不能停顿，可又总是介绍这个解释那个，即使速度没慢，但也有分心之嫌！
多次与顾小桑打交道的经历告诉孟奇，妖女或许有别的图谋！
他想法刚起，后方突然有两道恐怖气息传来，浩浩荡荡，巍巍峨峨，愁云阴风刮散，雷霆摇晃，火焰黯淡，混沌倒退。
法身！
两位法身！
孟奇辨认得出一个是“天帝”韩广！
他竟然摆脱了围困，如此快速追来！
就在这时，顾小桑背后虚空浮动，凸显出了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四周晃荡，又是一名法身！
渡世法王？孟奇暗自心惊，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没想过渡世法王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渡世法王往后，拦截韩广与高览，发出空洞的声音：“你们先取宝物！”
听到这句话，顾小桑突然加快了脚步，孟奇险些追之不上，后面轰隆巨响爆发，余波荡漾，若非有天罚门这特殊所在压制，孟奇觉得自身若不用神兵主材，肯定会粉身碎骨。
顾小桑忽地侧过脸，嘴角勾着，笑容慧黠：
“原本预计的是太离，没曾想是位陌生法身。”
“不过这不重要，有天罚门的特殊环境，法王暂时挡住他们不难。”
“而且，引开了法王，我们夫妻就能双双把家还了。”
预计太离？引开法王？孟奇忍不住看向顾小桑，只见她睫毛黑长，宛若刷子，微微低垂，遮住了星眸，状似纯洁无害。
妖女真是心思难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剑来
绕过斩妖台，前方依旧是氤氲升腾，凝实的白云铺成道路，右侧是看不到底部的虚浮云海，像是被人打穿，左侧则有一个方圆十几丈的池子，水面无声无息冒着一个个气泡，炸出白气，缭绕成云雾，将整个池子营造得仿佛真正仙境，与愁云惨淡的天罚门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水池旁立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石碑，其上书着篆文：
“谪仙池！”
能消去仙骨法身，让内景复归最初的谪仙池！
背后两名法身虎视眈眈，孟奇已没有了刚才的心思，未停步试探能否收取一瓶“谪仙池水”，而是奔跑如风，残影遗留，试图尽快通过谪仙池，找到三生殿，完成契约，脱离危险。
就在这时，笼罩前方道路的氤氲中踏出一道人影，身材高大，穿着玄袍，戴着上古太阳神君的面具！
他语气淡然道：“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刚落，他突地弓身，一拳捣出，紫气缠绕，道德黑白，无有变化，古朴简拙！
可在孟奇的感应里，四周天地发生了微妙变化，五行变得模糊，四象重归浑噩，所有的规律所有的氤氲都似乎呈现混混沌沌的状态，无形又无质！
若是没有天罚门的压制，让宗师影响周围法理之力十不存一，若是勾连这类天地之力的外景强者在此，实力下降何止五成，稍差一点便是复归开窍的起始！
羲？
修炼五太五德功法，试图逆转为“无极”的羲？
从面具与功法特点，孟奇认出了这名神话成员的身份，他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并不奇怪，让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能拦在自己和顾小桑前面？
自身进入蟠桃园前，封印完好，沿路之上又无岔路，直到斩妖和铡魔台前才出现雷火混洞的分道，不可能被他悄然追上而不自觉！
退一万步讲，他功法特殊，神通诡异，能瞒过自己和顾小桑，但一直暗中跟随的渡世法王呢？他凭什么瞒得过法身？
比起这个疑问，“羲”选择光明正大进攻而非偷袭，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这是五太五德里“圣德”的要求，若是违背，德散而功消！
羲身随拳动，瞬息间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打向顾小桑，拳势沉重，黑白霞光飞舞，紫色光点凝于拳面。
顾小桑不慌不忙，双手一按一错，身前突兀出现诸多漩涡，仿佛虚空塌陷形成！
四周变得像是幽深海底，一个个漩涡暗藏，牵扯手脚身体，阻挡拳势和冲力。
噗，无声无息中，一个个塌陷虚空般的漩涡被羲直接打穿，消弭于无形，复归最初。
这一拳，似无可挡！
顾小桑脸庞素净，气质圣洁，当此危急关头，曲掌成指，万般变化，红尘种种，尽数凝于一指，既像是恰到好处，又仿佛命中注定，正正点在拳头之上。
手指洁白如玉，纤长静止，拳头幽幽暗暗，沉稳有力，时光似乎停顿在了这一刻，凝固出一副惊人美丽的画卷。
紫光绚烂，黑白缭绕，顺着这根手指涌入顾小桑身体，似乎这是生出万物的“无”，是众生最后的归宿，真空家乡！
顾小桑以一指之力，容纳了羲仿佛无法阻挡的一拳！
白莲摇落，仙音低回，顾小桑轻飘飘后荡，脱离与羲的接触。
即使天罚门让勾连天地变得艰难，将宗师与绝对高手之间的差距缩小，但这里并不像神都大阵那样彻底，顾小桑也非以肉身力量见长，当然要避开锋芒。
双方交手之际，孟奇已然出手，别人或许会被五行模糊四象浑噩的幽暗压制，可自己修炼的是八九玄功，是元始金章，这几乎等同主场作战！
孟奇腰腹用力，内景暗调，力量通过大腿、小腿、脚掌传导至白云地面。
砰！
他脚与地面接触之处有气流喷薄，瞬间就冲到了羲的身前，右手长刀低垂，似有停顿和凝固。
砰！
又是一脚踩爆，孟奇长刀突地迸出，像是挣脱了束缚的苍龙，回归大海。
刀光亮起，明净平淡，但却斩开了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分化出了阴阳！
轰隆！
所过之处，阴阳相激，似有雷霆相送，光罢而声响。
羲刚打退顾小桑，已面对孟奇的夹击，想也没想，左手非常奇诡地点出拇指，玄黄暗藏，阴德深敛，指前所触之物，轰然消弭，像是回归了太初，看似缓慢，但总是能随着孟奇刀光变化而变，拦在刀前。
“最初”便能生出一切变化！
眼看指与刀要相撞，孟奇长刀忽然斜斜往上一挑，竟然于毫厘之间变招，控制之力堪称变态！
这是他苦修多时的刀法境界与八九玄功对肉身控制能力的体现。
当！
长刀险险越过羲的拇指，挑在了他的肩头，但玄黄之光濛濛亮起，金色宝塔若有似无呈现，与刀光双双泯灭。
孟奇不惊不怒，左手流火已是时机精确地刺出，直指羲的眉心。
这才是杀招！
剑光纯粹，流星赶月，可在羲的面前时，孟奇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长剑莫名滑开，只削掉了羲的一缕头发，似乎不忍心伤害他！
“圣德……”孟奇错失良机，只能身体后翻，试图避开羲黑白霞光缭绕的迎面一拳，与此同时，他背心生冷，芒刺在背，似乎还有一个敌人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一条似虚似幻的飘带荡起，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各样诡异姿态打向羲，顾小桑身影飘渺，宛若仙子，让羲无暇追击孟奇。
而孟奇心中一动，假装狼狈，脚步凌乱，险险避开了羲的拳头，露出极大破绽。
……
虚空破碎，只有雷霆、火焰和混洞形成道路，总计六条，分别在斩妖台与铡魔台前。
高览右手提起，轻轻一按，紫电青雷顿时变得温顺，不复至阳至刚之意，恭送着他通过。
而韩广踏足火焰地狱，周身水波荡漾，燃烧的火焰忽然凝固，像是画出来的紫莲青花，瓣瓣生动，栩栩似真。
两人分走不同道路，以让渡世法王手忙脚乱，拦得住一个，拦不住另外一个。
但渡世法王毫不在意，透明身影竟然融入了破碎的虚空，一下闪现在高览面前，一下又凸显于韩广头顶，这里的环境让他如鱼得水，战胜两名法身不可能，堵住一段时间还是不难办到！
若是离开此地，被他们衔尾追击，哪还有余力收取宝物？
……
孟奇脚步刚显凌乱，立刻感觉到一缕阴冷死意的剑气于电光石火间刺向自己的脑海玉枕穴，持剑之人速度之快，几乎只能感应，无法捕捉！
上钩了！
孟奇倒退一步，竟然以后脑勺撞向剑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剑气忽然消失，孟奇眼前亮起一道微光，夺走所有生机与气息的剑尖微光！
北斗星君哪里不知孟奇修炼的是肉身硬功！
但他看到了孟奇嘴角的微笑，以及一直仿佛在原地等待自己的赤色流火。
剑光冲霄，道道分化，不分强弱，互相勾连，形成一波又一波的变化，瞬间将北斗星君吞没。
当当当！
脆响之后，北斗星君闪现在远处，周身鲜血如注喷出，刚才连秘宝都被斩破了几件。
他不敢正面迎战，受伤又是极重，干脆退入斩妖台方向。
另外一边，羲周身光芒大作，有紫色福光，有玄黄光点，有黑白二霞，有阴德白气，有圣德水波，五者于他的背后凝出一只凤凰，背负五德的凤凰！
他横冲直闯，顾小桑的飘带或难近身，或主动“避让”，竟然被他生生闯过。
而顾小桑脸庞依旧平静，双眼白莲绽放，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双臂舒展，十指微动，飘带忽地散开，在羲的周围重聚，像是要裹出一个圆球。
孟奇则感受到了虚空的波动，像是有部分被分割了出来！
飘带收回大半，只留几条，与虚空交融，连成了一个半透明牢笼，将羲困在了里面！
妖女对虚空之力的掌握这么强？孟奇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了一眼羲，顾小桑笑了笑：“你应该是从真火之路过来的。”
她没有浪费时间消磨杀掉羲，快步往前，传音招呼孟奇：“相公，不要耽搁，迟恐生变。”
……
雷霆道路上，高览一拳逼退了渡世法王，但距离终点，连三成都没有走到！
看见韩广亦被阻拦，想到后面的崔清河，高览神情愈发冷酷，忽地顿步，右手一摊，威严昭著道：“剑来！”
话音刚落，一口长剑从他腰间飞出，迅速褪去了铁黑，绽放出让人炫目的光彩，剑身正面，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剑身背面，有仙魔低头，妖族匍匐，剑柄之上，则书农耕鱼牧，人族百态！
光芒大作，愁云消散，整个天罚门为之一清，所有的真龙虚影，残留雷霆，尽数消散，一切的压制寸寸崩溃。
渡世法王于虚空之中倒退几丈，脱口而出：
“人皇剑！”
……
顾小桑刚刚迈步，就感觉到这股磅礴浩大，至正至高的气息，俏脸微变，情绪波动，低声自语：
“人皇剑……”
这是孟奇第二次看见她的失态。
这个瞬间，顾小桑在孟奇心里不再是毫无破绽，至少还有她始料未及的事情，长久以来的阴影消散了许多！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杀开道路
“人皇剑！”韩广周围的紫火青焰短暂熄灭，但他却忘记了前行，这能胆大包天混入少林当方丈的盖世邪魔难得露出惊容。
向来与光阴刀、天诛斧等并称的人皇剑出世了？
而且还落在了高览手上？
他一直对高览如此自信感觉微妙，暗中经常猜测对方的压箱底手段，谁知道，却是失踪不知多少万年的人皇剑！
韩广幽暗深邃的瞳孔里映照出了高览此时的模样，玄袍威严，器宇轩昂，头戴空白面具，右臂往外张开，横持淡金长剑，附近天神、邪魔、仙人和妖族等虚影环绕，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化作地图，高悬背后，让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皇者。
四周狂风呼啸，刮散了沉凝十几万年的愁云，剐龙台四周的真龙怨念像是受到至正至高之意压制，瞬间崩溃。
雷霆灭了，火焰熄了，混沌虚影消失了，“天罚门”附近对法理的压制一寸寸瓦解了，除了横盖整个九重天的“不能飞行”外，似乎已经毫无影响。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簇拥着高览，称颂着他，追随着他。
浩浩荡荡，威压寰宇！
……
磅礴至高的气息驱散了愁云，冲上了天际，蔓延往外，潮水般涌到了谪仙池附近。
压制勾连天地的法理崩散，氤氲之后，一颗满是血光的妖异桃子跌跌撞撞弹出，像是被吓了一跳，难以保持隐蔽。
但孟奇已是没有注意它，因为顾小桑低声自语了三个字：
“人皇剑！”
人皇剑？孟奇脑海内顿时就浮现出龙台火海、人皇古道以及满脸胡子的逗比大哥高览。
当时大哥在火海翻找许久，只得一根铁棍般的事物和自己炼制“流火”的铁疙瘩，根本没有人皇剑的踪迹，而这个时候，在天庭之内，“神话”两名法身之一用出了“人皇剑”？
顾小桑知道诸多隐秘，应该不会认错！
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内，“人皇剑”标注的是“缺”，即使是轮回者，身家十几倍于冲和道人，实力亦强得能完成对应神兵任务，也不可能兑换得到！
根据前朝韩家的记载，真皇玺是仿人皇剑气息所制，换句话说，人皇剑藏在龙台的可能很高，而魔佛乱世以后，进入龙台的人寥寥无几，除开自己和高览，真还不知道有谁！
莫非那根铁棍般的事物是人皇剑？饱读小说的孟奇瞬间就冒起这个古怪的想法，和韩广联手的法身是逗比大哥？不对，应该是正经疯王！
如果真是这样，说好的气运加身到不正常呢？孟奇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高！
当然，不排除那位法身是西域封神类世界的强者，奇遇得到人皇剑，加入了“神话”。
但这个时候，孟奇哪有时间去分析揣测人皇剑的主人究竟是谁，反正不是罗教渡世法王！
也就是说，即使那名法身只能微微唤醒人皇剑，渡世法王亦讨不了好，再加上魔师韩广，他能撑住的时间绝对比预计的短很多。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孟奇周身窍穴全部打开，一尊尊法相实影内显，勾连天地，就要狂奔往前，与此同时，他精神蔓延向顾小桑，一旦发现她还处在情绪震荡当中，立刻唤醒。
自己对天庭了解不多，怎么出去也不知道，没有顾小桑引路，危险更大！
此时此刻，顾小桑在孟奇心目中的形象不再是谋划深远，心思难测，手段近妖，毫无破绽的“大罗圣女”，她也会震惊，也会始料未及，也会有被人直接掀翻棋盘的失措，日后再面对她时，自己于气势上不会还如此落到下风了，能慢慢走出她制造的心理阴影！
当然，和妖女比谋划，比布局，比头脑，自己怕是力有未逮，但也不会再步步受制！
上次让妖女失态的是逗比大哥高览，这次也疑似是他，难道真要疯疯癫癫，行为举止不遵正常理念，才能超出妖女算计？
顾小桑的失态仅是短暂，孟奇精神蔓延过来时，她已经恢复了空灵脱俗的感觉，俏皮着对孟奇眨了眨眼睛，示意快速奔逃。
妖女莫非还有后手？孟奇见她态度安然，心中稍定。
突然之间，虚幻的喀嚓声传入了两人耳朵。
没有了法理的压制，“太阳神君”羲能够完整勾连天地了！
他身上玄黄、黑白、紫色等霞光相继腾起，于背后凝成玲珑宝塔、太极图等法相，并汇于右手，猛然捣出。
啪！
顾小桑与虚空交融的几根飘带寸寸断裂，“囚笼”被强力摧毁！
而现在，孟奇和顾小桑将面对的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宗师了。
后面有手持人皇剑的可怕法身，前方宗师堵路，孟奇和顾小桑没有对视，没有传音交流，心中都明白该如何去做。
法身不去考虑，根本不可能对抗，前方的“太阳神君”羲是唯一且必须的突破口，目标就是最短时间内击杀或重创他，杀出血路，逃入这层天庭深处！
只要有岔路，韩广等人首要目标是搜刮宝物的情况下，自己和顾小桑就还有生路！
既然要最短时间，自然是怎么强力怎么来，绝不吝啬宝物！
但亦不能直接就拿出神兵主材硬来，虽然这条道路两侧分别是漂浮白云和谪仙池，落下去等同身陨，环境颇为适合，可谪仙池也就那么点大，方圆十几丈，羲又不是死人，可以退出谪仙池范围再闪避，让开道路，之后再纠缠阻止，和没有摆脱毫无区别。
再强的力量，打不中人亦是白搭！
所以，孟奇的想法是自己冲过去，施展法天象地，两头四臂，并依靠刀法与剑法的精进，短时间内死死牵扯住羲，给顾小桑致命一击的机会。
顾小桑是罗教圣女，传闻是无生老母转世，身上没点神兵主材之类的东西，孟奇打死都不信！
至于谁牵扯，谁输出，配合不熟悉的情况下，孟奇习惯性正面硬抗，给“队友”创造机会！
“开！”
雷言爆发，孟奇身躯膨胀，几丈大小，两个头颅俯视着羲，四条手臂挥舞着流火、天之伤、紫电雷刀和玄龟剑，勾动天地，攻向对方。
而顾小桑双手结印，冥冥之中有无数道力量汇于她的掌心，化作一尊绝美精致的神像，飘渺，浩瀚，无生，无死的神像。
神像飞入她的眉心，顾小桑顿时气质陡变，空灵脱俗之外多了宝相庄严，怜悯慈悲，周遭虚空有阵阵神鸣：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就在这时，还未与羲实质交手的孟奇看到对方手上多了一根深黑泛出少许赤金的羽毛，火焰为表，灼热内藏，光是看到，孟奇就有周身融化的感觉，与他自身的“太日焰心”极像！
我去！神兵主材！
孟奇心中一震，升腾起极度危险之意，羲竟然也有神兵主材，而且直接就对着自己使用了！
若被神兵主材催发的力量正面打到，自己肯定粉身碎骨！
想都没想，凭着直觉，孟奇往旁边扑出，躲闪攻击。
轰隆！
紫青色火流擦着孟奇身体涌过，烧毁了道袍，焦黑了淡金，孟奇眼前则是翻滚着气泡的谪仙池，而他已扑到了半空，下方没有落脚之处！
背部疼痛难忍，可孟奇忽然明悟，羲的神兵主材根本没有锁定自己，目的只是逼自己主动投入谪仙池，催发的力量还是奔着顾小桑而去！
天庭不得允许不能飞行，脚下是一旦沾染就变回凡人的谪仙池，耳畔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低语，鼻端是清香莲味，孟奇没有半点焦急，身体微缩，噗的一下变成了飞鸟，扑腾着翅膀，滑向池边道路。
傻了吧，爷会飞！
纵使天空禁绝飞行，靠着翅膀和体型，咱也能滑翔回去，再不济还有凭虚临风！
咕噜，之前无声无息的谪仙池翻出了一个大的气泡，一道白色身影浮了上来，头发披散，遮住脸面，身体鼓胀，腐烂多年。
他的眼睛陡然睁开，全白无黑！
孟奇顿时感觉有股强大吸力从下方传来，声声替死的怨念钻入心神，飞鸟身体就像抛出的石子，颓然下坠。
危机关头，孟奇最是冷静，变化人身，真气暗转，凭空转折，扑向岸边。
此时此刻，顾小桑与羲已陷入混战。
吸力加大，孟奇身体再次一重，右手前探，岸边近在咫尺，但却差之毫厘。
咕噜的水声在孟奇下方沸腾！
说时迟，那时快，孟奇下坠之势突然定住，腰间被一根白色飘带牢牢绑住。
顾小桑救我？
孟奇愕然抬头，看见顾小桑落到了下风，狼狈躲避，但她双目幽深，看不出喜与怒，看不出半点真正心意。
啪！
邪异桃子飞出，砸在那具怨念难消的尸体头上，将它重新打入水下。
而孟奇顾不得思考，借着腰带之力横掠，登上岸边，手中已多了冰眼晶魄，现在是顾小桑牵扯，自己主攻！
见此情状，羲背后突然长出两道翅膀，皆是福德紫气所凝，趁着处在上风的机会，主动跃入了虚浮白云，滑翔而去，不知所踪。
道路杀开！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生殿
满是血光的桃子反弹回来，躲入氤氲，再次探出半边，看了孟奇一“眼”，然后又迅速躲了回去。
飘带松开，孟奇脚踏筋斗步往前，快得常人无法捕捉身影，顾小桑亦是不慢，步步生花，白莲托脚，近乎闪现。
两人没有唏嘘，没有感叹，就像中箭的兔子，嗖得一声蹿出，也许要不了多久，后面就有法身追来了！
咕噜作响的谪仙池被掠过，底部不知沉了多少“淹”死的仙神，他们或许是九重天破碎时跌入，然后因为无人拉出，又褪去了仙骨法身，不能飞行，慌乱中死在了里面！
眼角余光扫过谪仙池，孟奇忍不住传音顾小桑：“谪仙池的水能洗去仙骨法身，我们若装上一壶，关键时刻也是拼命利器。”
蟠桃可以取下来服食，谪仙池的水应该也能勺走。
“谪仙池的水不入普通器皿，而附有禁法、篆文或武道意志的物品则会被它‘洗’成凡胎，除非有昔年天庭仙灵玉所制的净瓶，才能收取，六道那里标注为‘缺’。”顾小桑逃遁中解释了一句。
就算真有仙灵玉制成的容器，因为谪仙池不受外力影响，只能自己拿着瓶子舀取，所以非常危险，稍微沾染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必须时间充裕才能尝试。
眼前白云凝实的道路渐渐宽阔，氤氲变淡，只笼罩上方和天际，孟奇沉默一阵，忽然开口：“小桑姑娘，你知道昔年‘疯王’高览爱侣的事情吗？”
“怎么问起这个？难道那位陌生法身是他？”顾小桑何等聪慧，孟奇只是稍微露了口风，就猜到人皇剑可能落在高览手上，毕竟那时候他莫名出现，劫走了孟奇与真皇玺，目标似欲龙台。
事关生死，孟奇没有隐瞒：“有一定可能是他，也或许是别的法身，总之，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如果为别的法身，我们又快被追上，就学‘羲’，跃出道路，滑翔往下，拼拼运气，若真是他，我们也许能尝试从‘疯’字着手。”
孟奇不知顾小桑清不清楚，反正自己是对高览的“人格分裂”记忆犹新，一个至情至性，一个冷酷漠然，若是能想办法让他转换人格，自己好歹有几分交情，不至于被逼得去赌运气。
顾小桑隐含笑意：“相公，看来你和疯王因真皇玺之事交情不浅啊。”
我们都是八拜之交了……对于此事，孟奇真是哭笑不得，如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顾小桑没有浪费时间，语速放缓，像在回忆整理：“高览因爱侣之事曾发疯屠戮长乐世家，从此着手，确实可能唤起他深藏心底的悲痛，化作‘疯王’。”
说到这里，她低低笑了一声：“高览的爱侣唤作晏然，乃长乐晏家庶女，自幼被送到水月庵修佛学武，带发修行，是水月庵那一辈的大弟子，天资聪颖，容貌绝世，宅心仁厚，怀有菩萨心肠，悲天悯人，但又绝不因此而影响判断，名动北周，为当时诸多江湖人士钦慕的对象。”
她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似乎不以为然。
孟奇听出古怪：“莫非晏然心口不一？”
顾小桑没有放慢速度，含笑道：“晏然自己确实出色，否则高览如此刁钻的眼光怎么会看上她？但她只是别人掌中棋子，即使生出真情，缘尽之时亦会消散。”
“缘尽，消散……”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难道她是玄女应身？”
顾小桑依旧带着笑意：“换做别人，肯定不知道这个隐秘，但妾身好歹也掌控了玄女传人多时，问出了不少秘辛，晏然这个应身已经‘死亡’，故而玄女并没有隐瞒她。”
还真是……孟奇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逗比大哥默哀了一把，爱得感天动地，结果对方只是因缘而来，缘尽而去的应身，换做自己，即使不疯，恐怕也会变得偏激或是颓废，而且他还修炼的是容易疯癫的“众生宝体”，喜怒向来无常，一直有疯王的称号。
最讨厌这种拿别人感情当磨砺的人了！
前方出现岔路，皆是通向氤氲深处，顾小桑毫无犹豫，直接左拐，传音孟奇：
“我们依旧去三生殿！”
……
三剑两刀，渡世法王再无法支撑，化入虚空，快速游走，急奔而去，追随着孟奇和顾小桑的步伐，打算随便卷走点宝物，免得空手而归。
高览长剑斜垂，袖袍飘荡，一步就越过了雷消火散的道路，从旁边绕过斩妖台，进入谪仙池范围。
韩广背负双手，像是回到了自家庭院，身边有虚幻水波荡漾，他深深看了一眼人皇剑，步步缩地，仿佛加速了时光。
前朝韩家费尽心思也未得到人皇剑，只能仿制出真皇玺，否则今时今日，或许还是韩家天下，甚至压服了顶尖世家们！
两位法身的速度自是极快，几个呼吸就到了岔路口，韩广略一沉吟：“左边。”
虽然痕迹抹去，氤氲覆盖，但他有种来自天帝功法的莫名其妙预感，故而选择了左侧。
高览威严点头，不发一言，迈向左边。
刚走几步，他的目光突然凝固。
韩广察觉异常，发现道旁氤氲里有紫雷成文：
“因缘而来，缘尽而去，说得轻松淡然，可情丝若是好断，何来红尘？”
这仿佛一名女子娓娓道来，述说心中痛苦。
“因缘而来，缘尽而去……”以韩广的头脑，看见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后，也有点莫名其妙，不知目的为何，“听起来像是素女道的说辞，莫非他们还与素女道有关，用惑言乱你我心神？”
高览哼了一声，愈发冷酷：“雕虫小技，恶心该死。”
又前行一段距离，两位法身再次看到了一排紫雷文字：
“我是我，不是她，我常感自身独一无二，为何还会有一个‘她’，我不想成为‘她’，我有自己珍惜和坚守的东西！”
话语凌乱，却有着一种无法排解的恐惧、慌乱和坚持，即使韩广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亦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心情。
这是真情实感，以心印心的魅力。
高览顿步，目光凝聚在这排文字之上，他一直在为“她”找理由，免得一番感情掷入空处，但再没有任何一个理由比眼前这个更具“说服”力。
只有自己想骗自己，才能被别人骗到！
“你是你，她是她……”高览忽然低语，冷酷依旧，脸庞被面具遮掩。
韩广何等人物，当即想到高览生平，品出不对，虽然不明白对方话语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到在针对高览心灵的漏洞。
他斟酌了一下，直截了当道：“莫要中计。”
韩广没有提什么胸怀天下，美人如衣之类的话语，免得触及高览“心伤”，反倒帮敌人一把。
高览冷冷道：“孤自有分寸。”
他没有拖泥带水，越过紫雷文字，再次展开身法，与韩广一起追索，前方又出现几处紫电凝成的话语，但他都没有再看。
心怀天下，郎心如铁！
过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宫殿，分为左中右三重，左侧和右侧殿阁接近全毁，中央倒了一半，一块匾额落在殿前，躺在氤氲之中，露出几个篆字：
“三生殿”。
没有进入，高览抬起手，人皇剑一扬，众生虚影、山川地图浮现，汇成剑光，浩浩荡荡斩了过去，以激发禁法，预防埋伏。
喀嚓，中间殿阁一分为二，禁法全消，而高览控制超强，剑光触及殿中镜子时，灵活一闪，绕了过去，免得损坏宝物。
就在这时，紫电绚烂，钻入镜子，镜面随之大放光明，照彻方圆。
高览人皇剑横胸，韩广左有阎魔之手，右有波光粼粼的长刀，把光芒尽数挡在了外面。
可是，他们视线内，脑海中，闪现出了一幅幅画面，皆是过往的呈现，点点滴滴，于短短刹那回归。
韩广洒然迈步，回忆加身让他心志愈发坚定，感应到孟奇和顾小桑正试图扑往旁边坍塌的殿阁，那里连实质的白云都已消失，虚浮不知通向何处！
“哼！”他冷哼一声，孟奇和顾小桑顿觉周围颜色褪去，变成黑白，自身看似毫无异状，但虚无的白云却怎么都抵达不了，连思维都仿佛凝固。
突然，一只手挡在了韩广身前，阻止了他探出阎魔之手，就连时光的停顿都仿佛被打破。
韩广警惕又愕然看向旁边，只见高览半侧身挡住了自己。
高览鼻音深重，隐含悲伤，强忍着道：“三弟，大家不要自相残杀，这是你的二哥韩广。”
风吹过，四下安静，除了高览自己，孟奇、顾小桑和韩广都有点表情呆滞。
……
轰隆！
阵法被打破，紫霞腾空。

第一百九十四章 装疯卖傻
不要自相残杀……二哥韩广……孟奇有预料过正经高览会变成逗比大哥，但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只有“卧槽”和“卧槽”，以及“卧槽”，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下意识间，孟奇在半空望向韩广，他的脸被“天帝”面具遮掩，看不出表情变化，可恍惚之中，孟奇似乎觉得他如水光阴般的气息有了些许涟漪，以至于只闻剑劈三生殿荡起的风声，不见任何反驳。
啪，高览手一抓，孟奇和顾小桑在时光迟缓解除后落到地上，没能扑入旁边虚无的氤氲，滑翔而去。
高览侧过头，看着韩广，没有五官的面具后先是长长一叹，收起感伤，然后发出爽朗的笑声：“二弟，俺知道咱们还没斩过鸡头，烧过黄纸，做八拜之交，但之前你不是曾经说过，你为天帝，俺为人皇，共掌三界，从此亲如兄弟吗？到了咱们这个境界，这个实力，这个身份，说过的话难道还没有鸡头黄纸管用？”
孟奇顿时哑然，目光呆滞，大哥，人家随便说说而已，何必当真……
韩广先是沉默了一下，继而含糊以对，没有颔首称是，亦没有摇头否定，难道说当初不过随口之言，压根儿当不了真？不共掌三界，不亲如兄弟？正常的高览权衡利益，自会做出正常的选择，而眼前的疯子，只要自己敢否定，他就敢翻脸！
到时候，自己面对略微唤醒了人皇剑的高览，肯定会落到下风，附近还有渡世法王虎视眈眈，后面紫气浩然随时追来，内讧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只能先吃这个哑巴亏，再找机会唤出真正的高览！
孟奇目光扫过他，似乎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老子才情无双，智高胆大，手段出众，杀伐果断，天资横溢，布局深远，怎么会瞎了眼，找了这么一个狗日的合作对象！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疯子大哥，外景三弟！
收敛心情，孟奇惯来脸厚，当即起身，就要道一句两位兄长好，暂时摆脱危险，并让韩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他还未开口，顾小桑已经聘聘婷婷行了一礼：
“妾身见过两位伯伯。”
场面再次安静，残余的风吹过，拂在孟奇和韩广身上。
高览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俺家三弟确实不同凡响，上次还哭哭啼啼于被人拒绝，如今就找到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媳妇了！”
我哪里哭哭啼啼……孟奇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快和韩广一个立场了。
顾小桑似笑非笑打量了孟奇一眼，正经道：“真是洪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现在误会解除，大家何必打生打死，不如精诚合作，共探天庭，免得被后来者渔翁得利。”
“说得好！”高览啪啪啪鼓掌，完全无视了屹立旁边的韩广和孟奇。
他取下面具，脸庞依旧干净，只有青色的浅浅胡渣，但冷酷无情的双眼多了几分人意，大笑看着孟奇：“三弟你不仅明智地留下老二的位置，挑选的小媳妇也分外识得大体啊！”
侧过头，他笑了一声道：“若非看在俺弟妹的份上，今日必让你空手而回，出来吧，宝物均分，秘籍各记。”
虚空浮动，一道透明人影半凸出来，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担忧圣女……”
他看了一眼高览手中依旧光芒流动的人皇剑，没说出后面半句话。
高览和韩广原本的打算是高览挡住几乎同时抵达的渡世法王，韩广收拾孟奇和顾小桑，谁知竟然变成了这个局面。
疯癫的高览豪迈天生，也不计较渡世法王的嘀咕，看向韩广：“二弟，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哎，二弟啊，俺说句实话，你要成为天帝，路子怕是走偏了，勾连妖族和暗通邪魔不是不能去做，天帝毕竟统御三界，妖族和邪魔都算臣民，但得有自身底限，否则将来不过又一个魔主，终究成不了天帝……”
韩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打断了高览的说教：
“就这么办。”
虽然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孟奇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酸，竟然被一个疯子掌控全局，无法成言！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共同探索九重天，寻找宝物与传承。”高览语气畅快。
顾小桑当即道：“好叫两位伯伯知晓，掌控三生乃天帝权柄，三生殿便等于这一层的天帝行宫，最为紧要，当最先搜寻。”
“好。”依旧戴着面具的韩广沉吟了一下道，似乎被顾小桑提醒，他才知道三生殿的重要。
听着他们讨论探索天庭之事，孟奇如陷梦中，刚才还提心吊胆，生死一线，汗流浃背，现在却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他知道这一切都依赖于高览的“疯癫一面”被自己和顾小桑借助“紫电留言”、“今生镜照耀”唤醒，也知道以韩广之智，绝对不甘心如此，必想方设法让高览回归“正常”！
自己只知道提及陆大先生会让逗比大哥突变，并不清楚还有什么忌讳，而韩广可以一条条尝试，传音入密，随着时间推移，危险会越来越大，所以必须尽快脱离！
形势的好转并没有让孟奇大意，心存侥幸！
他突然开口道：“大哥，探索完三生殿，小弟就打算离去，在外面设宴等待你们凯旋而归。”
“为何？莫非信不过俺？”高览皱眉道。
孟奇早已想好借口：“天庭危险密布，后面可能还有追兵，小弟实力不济，留在这里只不过拖累大哥你们，不如早点离去，为你们接风洗尘，反正此次前来，只是帮她到三生殿一探。”
顾小桑含笑点头，示意孟奇所言为真，她何等聪明，一听孟奇所言，就知道他的顾忌，自己两人能“唤醒”高览，韩广也可以！
而下一次，就没有留字用镜的机会了！
到时候，渡世法王独木难支，自己两人九死一生！
说话的时候，孟奇和顾小桑感受到了韩广带着笑意的目光，但都发自内心地毛骨悚然，魔师杀意甚坚！
高览想了想，考虑到天庭的危险和后面的崔清河等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大晋援兵，感慨道：“不错，三弟你非是初出茅庐的青涩之辈了。”
韩广一直在秘密传音与他交流，提及宏伟大计与其他事情。
见高览答应，孟奇悄然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打量整座三生殿。
因为沿途留字的关系，他和顾小桑两人到了三生殿，看见今生镜，就察觉渡世法王的到来，明白韩广与“陌生法身”将至，死马先当活马医，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状况。
此时所见，三生殿两侧的“过去殿”和“来世殿”近乎全毁，只有靠着“今生殿”的少许断壁残桓保留，连下方的实质白云都被打散，现出望不到底部的仙境氤氲，幽深可怕，诱人跳跃。
而“今生殿”被高览劈成了两半，一直蔓延到后殿，禁法全毁。
殿中布满掉落的尘埃，金砖铺地，没有青苔和杂草生长，进入后殿的位置旁边立着“今生镜”，能见今世点点滴滴。
突然，高览传音孟奇：“三弟，你家小媳妇心神难测，手段高明，深谋远虑，机变百出，你怕是降服不住……”
他一副深深忧虑的样子。
“大哥，我会注意的……”孟奇难得与他纠缠这事，略显尬尴回答。
高览再次传音，语气变得得意：“韩广这次吃定哑巴亏了。”
“啊……”孟奇愕然看着他。
“你以为大哥俺傻啊？分不清套话还是实话，只不过装疯坐实，逼得韩广没办法动手，他是灭天门宗主，你家小媳妇背后是罗教教主，两家多有合作，你猜步步紧逼的情况下，他们会不会突然变脸，再次携手？俺虽有人皇剑，但只是刚唤醒一点，难以持久，他们又都是传承多年的邪宗魔门，会没点厉害手段？如今风平浪静，各取所需，多好？”高览得意道。
他一副俺就是这么机智的模样。
大哥，其实你真疯了，不是装的……孟奇默默腹诽，不过疯癫状态的大哥能活到如今，确实不会真傻！
“嘿嘿，韩广传授的天帝玉册部分内容对俺唤醒人皇剑有不小帮助，他的实力、境界和潜力也够，做俺的二弟，你的二哥，勉强可以。”高览眼睛发亮，似乎想坐实结拜之事，觉得这很好玩！
孟奇已是无言以对，请高览帮忙遮掩传音，然后告诉顾小桑：“等下别提陆大先生，呃，也别提冲和道人。”
瀚海一战，冲和前辈用出一气化三清，威震天下，逗比大哥怕是会重视许多！
顾小桑轻笑回答：“妾身记住了，没想到疯王是真疯，名不虚传。”
“你自己不也是精神分裂，还有个玉珑紫吗？”孟奇随口道。
顾小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若有朝一日，相公再次见到玉珑紫，请一定杀掉她。”
嗯？孟奇疑惑不解看着她。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是一棵树
自从魔坟见过小紫，孟奇一直以来碰到的都是顾小桑，还以为她成功找到了压制人格分裂的办法，可现在听她说来，却感觉怪怪的，似乎与她本身完全一分为二。
是她找到办法将玉珑紫这个人格或魂魄从体内抽离了？还是另有深意？
当前情况只是暂时风平浪静，其实暗流汹涌，步步惊险，孟奇不敢分心，念头一转，就将疑惑抛诸脑后，仅仅叮嘱了顾小桑一句，让她将自己的提醒转告渡世法王，免得出言刺激了高览。
在他心中，自家逗比大哥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完全没法控制他什么时候爆炸，有可能两三息之后，亦可能离开九重天也保持“疯癫”，而一旦在自己离开前“爆炸”，法身当面，自己逃生希望极低！
咚咚咚……以孟奇对心境的控制力，也能听到心跳的略微加快，只觉四周布满了紧张和危险的味道，压力随着时光的推移，缓慢但坚定地增加。
必须尽快脱离！
高览、韩广和渡世法王皆是法身，精神一扫，失去禁法保护的三生殿尽数映入心湖，点点滴滴，纤毫毕现。
左右两侧只剩少许断壁，没有任何具备价值的事物，后殿似乎被人一掌拍平，仙家炼制的砖瓦青石与物品尽数化为了粉末，再往后，原本有个花园，但里面仿佛被狂风肆掠过，被火焰焚烧过，被雷霆劈落过，布满了焦黑，连泥土也奉欠。
“这里好像被人特意破坏过。”高览宣告着自己的发现。
韩广宽袍潇洒，面具威严，淡然道：“为何独独留下今生殿？”
他非是反驳高览的判断，只是疑惑这点。
孟奇看向两侧，只见过去殿与来世殿断掉的地方隐有焦痕，但并未波及过来，心中亦是赞同高览和韩广的想法。
似乎是刻意毁掉，可既然如此，为何还留下今生殿？
“或许对毁殿之人来说，今生殿还有用处。”顾小桑眉眼舒展，仿佛不再戒备和担忧。
“那有什么用处？”高览虎视一圈，未能发现封印、幻阵等痕迹，这里除了今生镜，也就能撬走金砖比较管用。
咚咚咚……孟奇生怕高览被韩广“唤醒”，不愿耽搁，当即道：“大哥，今生殿好像没什么收获，不如随便找找就换个地方，免得后来先到，至于‘为什么会保留今生殿’等涉及古代的隐秘，还是等日后再慢慢琢磨。”
“言之有理！”高览啪地拍了下孟奇的肩膀。
几位法身搜寻何等快速，不过两三个呼吸，渡世法王就空乏着声音道：“没宝物。”
韩广轻轻颔首，似乎还在疑惑，冥冥之中，修炼的天帝功法让自己心血来潮，选择了三生殿方向，莫非不在这里，而要继续前行？
这时，顾小桑轻笑道：“至少有一面今生镜。”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今生镜”上，它是一面半人高的圆镜，泛着柔和的光芒，仿佛风和日丽水质清澈的湖面，而水光之中，载沉载浮着诸多难以描述的金斑，像是法理的凝聚显化。
“俺要这面今生镜。”高览突然开口，“等下你们各自挑完一件物品前，俺不会再挑。”
大哥拿今生镜来做什么？时时照自己，回忆往昔，沉浸在悲痛之中？孟奇暗自思忖，由于这可能让高览的疯癫状态保持，他乐见其成，没提异议。
韩广与渡世法王看了看高览手中的人皇剑，又觉今生镜对自己无用，于是沉默表示同意。
顾小桑更是没有意见，略微退开两步，让高览去取今生镜。
高览左手一伸一按，毫无气息波动，今生镜陡然缩小，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投入了他的掌中。
“代天神拳果然名不虚传……”韩广笑呵呵赞了一句，他抓住一切机会提及高览熟悉的事物，看能否“唤醒”他。
而孟奇悄然松了口气，今生镜入手，可以离开这里了，自己和顾小桑就能找借口远遁，至于她要得到的物品，三生殿目前看来没有，非自己违背契约！
他想法刚起，顾小桑忽地轻咦了一声，上前两步，手结法印，气流汇聚，凝成一片片花瓣，落在今生镜下方的石台中央。
石台突然迸发清光，波纹似水，缓缓裂开，露出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顾小桑退后一步，惊讶道：“妾身只是见石台花纹眼熟，与某种禁法暗合，稍微尝试了一下，竟然真的打开了密道。”
装吧，你就装吧……孟奇不明白顾小桑为何甘冒奇险，主动打开密道！
里面之物对她就如此重要？
妖女真是拿她的性命，也拿自身性命不当回事！
韩广知道顾小桑晓得的天庭隐秘很多，也不揭穿，负手笑道：“天命垂青，当是我等的机缘。”
高览啧啧有声：“这禁法和密道不错啊，竟然瞒过了俺的搜索探查，不简单，不简单……”
他左顾右盼，研究这个禁法。
韩广与渡世法王连施手段，解除着密道禁法和陷阱，遇到费时颇多的，则让高览用人皇剑王道之力直接压服。
时间飞快流逝，孟奇深吸口气，稳住心跳，寻思着再找借口。
就在这时，韩广转过头来，威严的天帝面具没有表情，声音带着柔和的笑意：
“三弟，密道已经安全，咱们下去搜寻宝物，免得你白来一趟。”
语气和蔼，孟奇却差点打了个寒颤。
“对，怎么也得拿件宝物啊。”高览相当赞成，暗中传音孟奇，“三弟，不用怕他，大哥在！”
大哥，怕的就是你……孟奇嘴角抽搐，无言以对，若非担心直言高览有一体双魂或人格分裂之嫌会刺激到他，让他重归正常，早就将这句话吼出。
越是危险，越是冷静，孟奇露出一丝微笑：“好的。”
说完，他竟然直接迈步，当先踏入阶梯。
……
巍峨山峰之上，一座宏伟大殿之中，重重禁法，步步强者。
而后殿无人静室，一尊威严的天帝雕像目视前方，似在衡量三界。
天帝雕像前，摆放着一个仙灵玉雕成的青绿匣子，里面似乎放着一口波光收敛的长刀。
突然，刀光亮起，粼粼如水，静室陷入无法言喻的凝固，过了十来个呼吸才渐渐平息。
……
崔清河等人循着道路，边搜寻边往上，发现这一层有被搬空的迹象后，才加快了速度，如此耽搁颇久，才抵达了通往上三层的漩涡。
……
沿着台阶往下，孟奇极目眺去，将环境尽收眼底，以免出现变化时，自己连逃路都找不到。
台阶不过九层，眼前是一个洞穴，泥土堆积，生机全无，唯有中央长着一株笔直修长的绿树，它枝繁叶茂，根系发达，下入地面，上进洞顶，似乎蔓延往这一层天各个地方！
一看到这株大树，孟奇芥子环内的大道之树顿时疯狂，仿佛饥渴难耐！
又是这样的树？
孟奇先是一喜，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高览、韩广等人已经跟了进来。
收敛心思，迈步往下，孟奇发现这不大洞穴对面还有一条甬道，右侧角落闪烁着微光，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与图案，而右边泥土堆积的地方，坚强地抽长着一株只有三根分枝、一片叶子的奇怪植物，它形似枯柴，左右和上方各有一根分枝，中央长着两颗拇指大小的青色果实，满是玄奥气息，仿佛它们天生就是这样，出现就是这样，将来也不会变。
咦，那株大树出现的地方不该是生机全被它吸走吗？
这果实有古怪！
“两位伯伯，这次妾身先挑？”顾小桑微笑开口。
高览看了孟奇一眼，对他驾驭媳妇的能力深表忧虑，嘴上呵呵笑道：“挑吧。”
韩广突然往前几步，越过了孟奇，偏向了右侧，然后才回头，看向顾小桑，含笑道：“你要挑何物？”
顾小桑看懂他的暗示，浅笑道：“妾身自不会和二伯抢这‘三生玉碟’。”
三生玉碟？听到顾小桑之言，孟奇顿时明白那块玉碟是什么了！
天帝是少见的突破天生神灵桎梏的狠人，后来糅合所学，自创《天帝玉册》，以此成道，而在此之前，他修炼的便是“三生玉碟”！
这可是需要完成特定任务的功法……孟奇略感艳羡，但韩广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让高览和渡世法王都不愿意阻拦。
韩广负手过去，声音飘荡：“本座挑‘三生玉碟’，等下之物，你们先挑。”
顾小桑抿嘴笑道：“妾身要那两颗果实。”
她没有用手抓摄，而是小心翼翼过去，拿出古怪净瓶与小玉锤，轻轻将两颗果实敲落净瓶中，飞快封上。
这看来就是妖女的目的了……这两颗果实究竟是什么？孟奇松气的同时泛起了疑惑。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走人了！
“这株大树收取艰难，三弟你要挑吗？”高览心心念念考虑着三弟孟奇。
我要挑，但不是收取，一旦收取，怕就没有用了！孟奇再次打量大树，自己想的是用大道之树吸收。
而“大道之树”一现，韩广与渡世法王会不会觊觎，联手翻脸？
这是极可能出现的事情，甚至逗比大哥都会被刺激得正常，孟奇不愿冒险，只求离开，于是厚着脸皮道：“确实很难，大哥，小桑已取果实，肯定有小弟一枚，不用再挑，后续危险，小弟想尽快出去。”
高览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呼，孟奇差点就浑身松懈下来，而顾小桑亦露出微不可见的喜意。
韩广收起了三生玉碟，心情不错笑道：“有了它，本座迟早追上陆大与冲和。”
陆大……冲和……咚咚咚咚，孟奇的心跳顿时如同擂鼓！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太多
咚咚咚，血液从骨髓生成，被心脏喷出，疯狂涌向身体每个地方，孟奇由衷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刺激，什么叫做生死之间游走。
而现在，危险降临，生死的平衡打破，悬崖间的吊索断裂！
上一次，正是因为自己提到陆大先生，逗比大哥才受到刺激，突然觉醒，变成冷酷无情的高览，翻脸不认人，如今韩广一下提到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结果可想而知！
由此及彼，孟奇似乎已经能看到逗比大哥褪去笑意的样子，双眼淡漠，表情冷酷，狠辣无情，心跳如何不加快？精神如同不紧绷？念头如何不纷至沓来？
不能心存侥幸，必须当机立断。
此时此刻，自己难以于电光石火间想到再次让大哥“疯癫”的办法，只能逃遁，也必须逃遁，一旦他“清醒”，十死无生！
不管韩广是有意刺激，还是随口而为，他都无法确定能不能唤醒逗比大哥，换句话说，他阻拦自己逃遁的意识还排不到第一顺位，当然，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和实力，恐怕刚遁出十丈，他就能反应过来，一掌拍死！
逗比大哥“清醒”是渐进的过程，时间虽短却非瞬间，渡世法王目前还是盟友，两人在下意识中都不会拦截自己。
所以，这就是机会！
孟奇非犹豫不决之人，向来又有急断，念头一闪，握着流火剑柄的手中悄然多了一张幽黑符篆，上面布满花纹，让人头晕目眩，连成两个篆字：
“破空！”
这便是孟奇九重天之行的压箱底手段之一，妖女心思难测，岂能没有防备？
正因为有“破空古符”，孟奇与“广成天尊”袁离火商谈时，才仅仅让他以九重天遗迹出世为名，请“灵宝天尊”出面，没有用“大道之树”第二次感悟机会换取他手中的保命之物，毕竟肯定比不过“破空古符”！
之前在殿外，不管怎么破开虚空遁逃，似乎都无法离开九重天，反倒容易陷入莫名危险，孟奇没贸然使用，而三生殿被韩广迟缓时，他相信以顾小桑罗教圣女的身份，应当怀有抵御一两次法身攻击和影响的物品，并且渡世法王还在旁边，高览会不会唤醒尚未可以，故而同样选择了隐忍不发，如今，危险临头，法身环绕，再无他法，未知的危险哪有迫在眉睫的死亡重要？
至于顾妖女，她冒死进来，哪会没点后手，加上还有渡世法王拼死保护，保命离开有不小可能，用不着自己担心！
孟奇看着嘴巴欲张的高览，神情无波，全身力量尽数涌入了古符。
他选择的是台阶方向，因为不知道洞穴四周的石壁和泥土会不会有抵御破空之能，要么不做，要么就考虑周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旦遁出密道，立刻扑入虚浮白云，滑翔往下，即使韩广有尝试性的乱击，自己亦能运转天心我意诀，用神兵主材抗衡！
“哈哈。”高览突然仰天大笑，“自俺稍微唤醒人皇剑，陆大与冲和已不足为虑！”
笑意畅快而豪迈，非是看不起，而是对自身充满信心，对将来的提升充满信心！
啊……孟奇表情一呆，愣愣看着依旧逗比的大哥，心里一片空白。
此时，光芒乍现，虚空撕裂，孟奇的身影瞬间幻灭！
高览顿时愣住，急急呼道：“三弟，你去哪里？”
似被九重天压制，破空古符并未遁出多远，孟奇现身时，恰好在大殿门边，因为连一个念头的时间都不到，他身体按照之前的想法，脚尖一点，急速转折，如大鹏展翅，扑向了自身的左侧，大殿的右侧！
我习惯选左！
“三弟，你去哪里？”高览的声音传入耳朵，孟奇已是扑入了虚浮白云，变成了老鹰，翅膀张开，滑翔往下。
“三弟，你去哪里……”
声音回荡，孟奇的“老鹰脸”竟然也能露出欲哭无泪的苦笑：
“大哥，小弟真是被你害苦了……”
谁能知道逗比大哥“进化”到这个程度了，连陆大先生和冲和前辈都无法再刺激他！
而自己只能靠着以往的经验做出判断，在生死攸关的刹那下定决心！
有的时候，想得太多，反应太快，果断太强，不一定是好事……孟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深入氤氲，眼前白气缭绕，四周混混沌沌，连感应都似乎被隔断。
不过这样一来，顾妖女完全没有性命之忧了。
因为之前被顾小桑救了一命的事情，孟奇倒是颇为在意此事，恩怨分明。
三生殿密道洞穴内。
高览试图抓摄，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戒备，反应慢了一拍，后来又被氤氲阻隔，未能将孟奇拉回。
而韩广虽然比他反应快，但也快得有限，打算出手时，孟奇已坠入氤氲，他本想范围攻击，乱箭射鸟，又见高览还是疯癫，于是打消了念头，暂时压下了这方面的心思。
兔起鹘落，孟奇逃遁，顾小桑看得微愣，不知该赞他反应神速，擅长决断，还是嘲笑他自己吓自己。
她收敛心思，仪态万千行了一礼：“相公身有要事，着急离开，还请两位伯伯不要见怪。”
“无妨……”高览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孟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接受顾小桑的解释。
韩广迈步往回，暗自思量，苏孟反应如此之大，说明陆大与冲和原本是让高览“正常”的引子，但现在他分毫未变，看来已是时过境迁。
不过，类似的方向不会错！
正当他打算再次尝试时，顾小桑已是笑吟吟道：“两位伯伯，妾身已得想要之物，再无牵挂，打算就此离开，襄助相公。”
高览正忧心孟奇状况，巴不得这智谋深远，机变百出的弟妹去帮忙，当即颔首：“快去快去。”
渡世法王更无意见，圣女一走，自己再无后顾之忧，以自己真空法体之能，纵使远非韩广与高览联手之敌，逃遁亦是无忧，在高览还未翻脸的情况下，当然得留下来“挑”物品。
他们两个都没反对，韩广自然不会出头，一边抓紧“刺激”高览，一边目送顾小桑离去。
顾小桑出了三生殿，拐往左侧，走了几步，突然顿住，眉头轻颦，眼神变化，似在思考犹豫着什么。
……
运转气血，窍穴打开，勾连天地，调整着内景与肉身结构，孟奇尽量让自己适合滑翔。
前方氤氲越来越重，感应出不了十丈，光芒亦透不进来，只有原本的濛濛清光流淌，越来越昏暗。
九重天乃法理凝聚之地，每层天自成一界，不是这一层被打塌，就会落到下一层，孟奇明显感觉得到还在当前这一层。
下方有实质白云呈现，孟奇变回人形，半空转折，双脚轻轻落地。
四周氤氲依旧厚重，让他感应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亦步亦趋，寻找出路。
当！
忽然，晨钟暮鼓之声传入孟奇耳朵，悠扬荡久，清净心灵。
这是？孟奇凝目望去，只见氤氲之中透出一道人影，他头顶无发，身穿灰色僧袍，跪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眼前是青灯古佛，清净，解脱，但透着勘破红尘的心伤。
“啊！”
怒吼传来，悲怆至极，孟奇转头，在旁边氤氲看见了一道仰首问天身影，头部以下很是模糊，唯脑袋似有泪流。
全神戒备，气机感应，孟奇再次转头，发现身后氤氲站着一道黑色劲装的身影，面部模糊，英武强势。
他手一伸，朗喝道：“刀来！”
一口满是紫电的恐怖长刀破空而来，落入他的手中，顿时气息攀升，霸道至极，似能压服寰宇，无人敢于抗衡！
孟奇心中警惕，仔细观察，看到了疯疯癫癫的道士，看到了白衣背剑的剑客，看到了被一根赤色长矛贯穿了身体的强大武者，看到了不甘之意冲霄的背影，而在氤氲深处，还有更多看不清的人影！
这都是什么人？孟奇颇为愕然。
就在这时，青灯古佛的和尚转身，露出了面容，俊美枯槁，大慈大悲，俨然便是孟奇自己！
手持恐怖长刀的身影，悲怆问天的身影，白衣剑客，疯癫道士，一个个或转身，或清楚了脸孔，全都是孟奇的样子！
这是我？
这是我？
孟奇内心连问数声，忽然醒悟，自己跳入的是来世殿坍塌的地方，这是自己的来世？还是说未来那无穷多可能的罗列？
因为被严重毁灭，不见来世，只得将来？
而且将来众多可能亦只可以清晰见到几个？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走到哪里都不平静的男人
光线不入，氤氲昏暗，一道道人影顶着自身的模样看着自己，孟奇有种说不出的寒颤。
若是来世，应当不会全都同一个模样，看来是“来世镜”被毁，仅有气息残留，才只能照见未来，而未来不定，有着种种可能，呈现诸般“样子”。
灵台清明，孟奇环视四周，已是压制住颤栗，揣测思考，同时竭力恢复使用“破空古符”的消耗。
“从此青灯古佛……莫非是深陷大能棋局，屡受打击，最终心灰意冷，寻求清净解脱，不再挣扎和反抗？”孟奇最先看向的是“和尚版的自己”，因为这道身影还没有阿难的气息，只好如此推断，至于为何心伤，怎会心伤，可能太多，无法确定。
这是最坏的未来之一！
孟奇再看向“自己”仰首问天的身影，那悲怆的意味简直宛如实质，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显然遭遇了什么极端悲惨的事情！
“是小伙伴们全灭？还是其他重要之人身亡？”孟奇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将来。
这也是最坏的可能！
被赤色长矛贯穿的强大武者形似被妖圣枪所杀，疯疯癫癫的道士与青灯古佛的和尚有异曲同工之妙，孟奇显然亦抗拒着这样的未来。
唯二看起来还算不坏的“将来”，一是白衣剑客，至少眉宇之间没有明显的悲痛、沮丧或木然，另外一个是霸气四溢的黑色劲装男子，颇类孟奇向往的另外一种画风，尤其那一声“刀来”，当真威武至极。
“那口刀形似霸王绝刀，难道真要走上霸王之路才有好下场？”孟奇皱了皱眉，霸王确实让人神往，可举世皆敌同样不妙，目前看到的将来绝非最后的结局，或许“霸王版”的自己喊完“刀来”，就被围攻至绝路，自爆身亡了。
孟奇看向氤氲深处，四周还有一道道模糊难辨的身影，那是自己更多的将来，更深远的将来，难以尽数，无法确定。
未来不定！
小心翼翼迈步，孟奇打算看更深处的“将来”，最好是结局时分，不同的结局，让自己弄明白背后的大能谁居心叵测，谁随手布闲棋，谁倾向于以自己破局，如此种种，方能借力打力，于天罗地网中闪转腾挪，闯出一线生机，从棋子变成棋手！
走出几步，孟奇忽地皱眉，因为刚才看不清楚的身影并没有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清晰，依旧只能看明白最初的几个。
“是来世镜只有碎片和气息，没办法照见照清楚更多的未来？”孟奇心中似有明悟，但他并不甘心，暂时熄了摸索出路的心思，专心致志探索这里，也许它藏着自己黑暗未来的一缕曙光，摆脱大能棋局和不正常气运的气机！
氤氲深重，缭绕如凝，昏昏暗暗，感应不远，孟奇像是进入了九幽魔界，四周似乎随时可能扑出怪物来。
他仔细看着一道道身影，明辨气机，于心中勾勒纷乱的画卷，想慢慢找到照见自己未来的源头，不管是来世镜碎片，还是它的气息，都有助于自身。
脚步无声，孟奇缓慢前行，忽然，他心中泛起一丝危险征兆，脚尖轻点，连退几步，躲入更深的氤氲里。
呼吸之后，孟奇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玄袍身影闪过，速度飞快，似乎并不在意随处可见的“将来”，自有本身目的。
“羲？”孟奇收敛气息，隐匿波动，与氤氲仿佛融为一体，大概辨认出这道身影是神话的“太阳神君”羲。
他对这里好像挺熟悉的？孟奇升起疑惑，之前自己和顾小桑明明在前，还有渡世法王暗中跟随“保护”，羲居然能瞒过法身，从火焰地狱之道超到前方堵路。
若不对九重天有深入了解，即使真窥出机会，怕也不敢尝试——羲不在韩广他们来临前纠缠延缓自己和顾小桑，明显是猜到渡世法王的存在，怎么可能冒着被法身发现的危险如此行事？
羲迅速远去，孟奇想了想，一边分辨天地气机，一边往今生殿方向靠，那株诡异大树枝繁叶茂、根系发达，说不得其中几根就蔓延到了深处，自己可以借此吸取整体，满足大道之树的索求，看它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对于这株名字很高大上的小树，孟奇并不奢望它近期就能派上用场，只隐约感觉它是将来的重要之物。
……
顾小桑停顿在“来世殿”位置，微微皱眉思索后，突然纵身下跃，毫无征兆地下跃，飘带飞扬，似乎连成一个帐篷，兜着气，带着她，轻轻飘飘进入氤氲。
她之前所在位置不远，忽然于虚空中凸显出一只眼睛，与渡世法王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分外一致，内心自语：
“她收取的果实有点古怪……”
……
高览尝试了一番，脚踏掌劈剑砍，始终没办法奈何那株诡异大树，恼羞成怒道：“先探探后面的甬道，等下来收拾它，俺就不信水磨工夫也没用！”
连微微唤醒的人皇剑都只能留下浅浅伤痕，韩广似乎看到了一口相当强大的木行神兵的主材料，打量了一眼，收起贪婪，气息幽深如海，随着高览转入洞穴对面的甬道。
渡世法王半隐于虚空，存在感极低，但忽隐忽现中并不高览和韩广慢。
甬道平整，没有任何修饰，像是某位大能随手开辟，沿着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变得宽阔，四周皆是古朴斑驳的灰石，带着悠久沧桑的气息。
他们已是进入了一座灰石古殿，仿佛回到了万古之前，只觉时光与虚空异常，隐有交错的迹象，但除此之外，别无特殊。
“这里连通着另外一界，非正常连通……”韩广右手的仿制光阴刀已然收起，手掌负于背后，握着阎魔之手的上方，姿态潇洒，颇有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感觉。
高览吸了吸鼻子：“九重天还能连向哪里？”
渡世法王最精于虚空之道，游走向前，仔细感应，空乏着声音道：“与外面差别不大。”
韩广似乎想到了什么，嘿了一声：“莫非是通往九重天最上两层的道路？”
“俺记得前面几层的道路和‘大门’都在核心显眼处。”高览表示疑惑。
韩广半猜测半肯定道：“应当是某位大能强行将上面一层‘搬’到了此处，如此才有不正常的时光与虚空交错。”
强行将九重天一层搬动……高览左手拍了下持剑手背：“这是何等大能，真是让俺心向往之！”
此地时空异常，三位法身的感应难以及远。
“或许是开辟密道那位……”韩广悠然迈步，宽袍飘飘，风姿极其出众。
三位法身行了一段，灰石大殿尽入眼底，最前方突兀断掉，虚空混沌，无形无质，时空仿佛凝一，连渡世法王都不敢踏足！
而在断裂处的最中央，立着一闪绣绿的青铜大门，古朴沧桑，气息晦涩。
青铜大门前，屹立着一块石碑，它普普通通，形如凡物，上面书写着八个篆字：
“不入传说，不进此门！”
它平平常常立在那里，像在宣告着规矩，制定着法理！
无形的强势扑面而来，韩广眯了眯眼睛，渡世法王冷哼一声。
高览啧啧有声：“俺倒是试试。”
人皇剑起，众生虚影呈现，妖魔鬼怪仙神环绕，山川河流凸显，日月星辰在列，尽数汇入剑光，浩浩荡荡斩了过去，驱散了古朴，震动了沧桑！
……
孟奇行了一阵，已是抵达了氤氲凝实的地方，猜测是今生殿的根基。
沿着这里，他搜寻着诡异大树的根基和可能存在的来世镜碎片。
找着找着，他眼前一亮，看到一根丑陋的根须从凝实的氤氲处伸了出来，钻入下方，大道之树再次饥渴难耐。
“得来全不费工夫。”孟奇难掩心喜，抽出了大道之树，将它靠了上去。
两者接触，一股股介于有质无质有形无形之间的混沌色气体疯狂涌出，流向了大道之树。
三生殿密道内，那株诡异大树还未枯萎，而是从茂密的枝叶抽取！
这些枝叶原本蔓延到了各方，连通着此界每个地点。
混沌流动，涌入地底，蟠桃园之树迅速枯萎；
一道道气息涌出，剐龙台、斩妖台等腐朽坍塌；
这方天地轰然震荡，上下摇晃，凝实的白云出现一道道裂缝！
崔清河等人正要进入漩涡，突然发现漩涡加快了转动，恐怖异常，内里似乎发生了可怕变化！
轰隆！
灰石大殿内，高览正沮丧收剑，眼前青铜古门安然无恙。
这时，震荡破裂传来，三位法身侧目，不明白变动从何而来！
“因为俺的一剑？”高览莫名其妙，再次看向石碑，发现石碑角落里有四个蝇头小字：
“玉虚杨戬！”
……
轰隆！
天地摇晃，孟奇目瞪口呆看着疯狂“进食”的大道之树，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去，我不会又引发不好变动了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藏在“过去”的巨影
对于用大道之树“吸食”诡异大树，孟奇原本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因为在南天门这块天庭碎片已经尝试过，并没有引起大的变化，引来异变的砀山君纯属大家目的一致，又得六道提示，而现在逗比大哥、魔师和渡世法王他们明显对诡异大树没半点了解，即使见到它枯萎，也顶多觉得疑惑，想一探究竟，在目前的环境下难以发现自己。
可如今，天摇地动，似乎这一层仙界都在震荡崩溃，孟奇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大道之树造成的，还是别的地方恰好有人引起异变。
想到震荡开始是大道之树开始“吸食”时，变得剧烈是大道之树“吸食”渐渐疯狂时，孟奇几乎肯定是自己的缘故。
“九重天上三层与南天门这入口不同？这货不会把这一层仙界给吸垮吧？”若非肉身掌控能力极强，孟奇现在估计都汗如雨下，伸手抹之，自己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平静，总会惹出点麻烦，想要低调都困难。
这个时候，他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一句经典台词：你以为躲起来就找不到你了吗？没用的！像这样拉风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轰隆！
一块半凝实的白玉落下，砸在孟奇肩上，激起淡金闪耀。
被上一次的经历给害了！孟奇想抽离大道之树，但它吸食之力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孟奇的力量都无法扯动分毫，只能咬牙切齿咒骂。
再联想到之前反应过激过快的事情，孟奇只能感叹一声：“原来的经验害死人！”
丰富的经验，相似的状况，确实能帮助人快速做出正确判断，所以江湖经验丰富之类绝非贬义之话，但事情总是在发展变化，不联系当前状况和实际，仅依靠原来的经历，属于迂腐！
高览之事，孟奇并不觉得自己错误，因为那种状况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怎么反应过激都是可以接受的，若等到状况明确，想逃都逃不掉了，而现在，从这株诡异大树枝叶繁茂，根系发达，似乎蔓延向各处判断，从进入这一层仙界后，大道之树对蟠桃园、斩妖台、谪仙池等的反应判断，出现大的变故当是应该预防的状况之一，可自己被过去经验遮眼，忽视了这些征兆。
“日后得牢记这个教训！”孟奇舍不得遗弃大道之树，只好看着它继续疯狂吸收，忽然，他心中一动，看向旁边。
只见氤氲里再次探出桃子，露一半，藏一半，满是血光，果肉布满经脉，给人一种又畏惧又好奇又渴求的怯生生感觉。
“过来。”孟奇低声唤了一句。
刷得一下，妖异桃子又缩了回去，藏得严严实实。
轰隆！
一波波有质无质的混沌色气体融入大道之树，孟奇眼前的凝固白云出现一道道裂缝，那条树根有了明显枯萎的迹象。
孟奇左手抬起，遮住眉心脑门，不动如山。
轰隆！
三生殿摇晃，殿基开始坍塌，灰石大殿内的高览等人只觉晃动。
“玉虚杨戬，这是哪位上古大能？”高览向来自诩博闻广记，可完全没听说过这位明显在传说以上的大能。
韩广戴着面具，不见神情变化，目光幽深，似乎在回想什么。
轰隆！
凝实的白云开始垮塌，孟奇总算等到了树根枯萎化泥，等到了大道之树心满意足停息，像是吃饱后陷入沉睡。
眼光一扫而过，孟奇发现原本的疙瘩抽长成了细细的枝桠，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条枝桠长出，它们之上共有七片绿叶发芽的迹象，皆是蕴含着玄奥的感觉，但还没有展露分毫。
轰隆！
天翻地覆，孟奇急速退后，收起大道之树，避开了倒塌。
轰隆！
崔清河等人发现漩涡崩塌，寸寸破碎，再没有进入上一层的道路。
他目光微闪，沉声道：“返回最底层，那里有敌人还未来得及搬走的事物。”
他们预料错了里面的状况，进来就陷入大阵，耽搁了宝贵的时光，而且对九重天不熟悉，不明白前面几层再无收获，还空耗时光搜索。
……
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四处皆有，孟奇八九全开，又于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幸得来世殿位置早就坍塌，上方并未殿阁与凝实白云，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过了片刻，一切终于恢复平静，只有少许灰尘飞扬。
灰石殿内，韩广等人使尽手段，都难奈青铜大门和普通石碑，说是非传说不入，那就真的非传说不入！
“去别处看看，不要被后来者拿走了物品。”渡世法王声音有种奇怪的空洞。
九重天每一层都非常广阔，即使大部分破碎，残余也应当极大，神仙的居所洞府等值得一探。
“也罢，俺对这杨戬是心服口服，日后若能证得传说，再来一较高低。”高览转眼就消去了沮丧，豪迈说道。
韩广没有说话，负手迈步往后，到了灰石殿出口，发现甬道坍塌，前方灰暗，四处一片狼藉。
“这层仙界崩塌，神仙殿阁和洞府散于各处，有的找了。”他喟叹一声，完全没有邪魔姿态，反倒像饱学之士，谈玄清客。
说罢，他又提醒了一句：“九重天号称仙迹，自有不同寻常之处，时光快慢与外界不同，留几日尚可，若是久了，适应了此间，小心寿元。”
他似乎化身正道侠士，尽心尽力提醒着同伴。
……
孟奇拍了拍衣裳，重新提刀握剑，观察四处，考虑着道路。
往来世殿方向返回？不行，现在今生殿坍塌，逗比大哥和魔师他们与自己处在“同一层”了，若魔师有心，多半会经来世殿往别处，一是搜寻其他殿阁垮塌后的残留物品，二是顺便追索自己。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小心绕过今生殿废墟，进入过去殿，等待半个时辰，再从容寻找出路？
孟奇迅速下定了决心，这样还能照见前世，发现端倪，上一次借助变天击地大法，自己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过往”，怀疑被大能遮掩，如今天帝的过去殿能否映出不同的东西？
它被人毁掉，顶多残留气息和碎片……孟奇不抱什么信心，可聊胜于无。
他小心翼翼绕着今生殿坍塌的地方行走，在近乎没有声音的幽暗宁静中行走，用了半柱香的时光才进入了过去殿位置。
眼前氤氲依旧深重，但再没有了众多模糊的身影，只留不可改变的感觉，时空异常，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孟奇觉得每一层异常的时空都应该藏着一个自己，自己的上一世身，再上一世身，再再上一世身，但目前都空空荡荡，显然是过去镜被毁掉的关系。
迈步前行，孟奇耳畔回荡起一道道古老沧桑而空洞淡漠的声音：“过去非‘我’，转世如死……”
“大道无情，却留一线生机……”
“天生万物，其魂有三，转世替一……”
“魂若全异，宿世轮回之见非吾非我……”
这道道声音就仿佛一位大能在感叹着什么，诵念着什么，声留残壁，万古不消！
孟奇越听越是惊讶，这意思是，转世三次之后，已是全新之“我”，三世前的轮回记忆与自身再没有多少相关？
可阿难的入世轮回法是怎么回事？魂魄凝一，成真正元神，轮回不消？还是以特殊功法保留印记，让一魂始终不昧？
隐隐约约中，孟奇觉得之前唤醒宿世轮回记忆，以找到大能影子的思路方向没错，但具体有些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还没有头绪。
“光是听到这几句话，这番天庭之行就算没有白来……”已经弄垮了这层仙界的孟奇油然感叹。
当然，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这万古残留的声音，说不得是昔年毁掉过去和来世殿的大能作假呢？说不得留声的大能自己也没弄明白轮回之事呢？
思忖之间，远处金芒亮起，一波波荡开，淡薄了氤氲，照彻了幽暗，让孟奇的身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怎么回事？”孟奇心中一惊，一边高度戒备，蓄势待发，且踩着筋斗步，跃向左近，一边打量金芒发出的地方。
几里之外，一株大树虚影插入虚空，它似乎包含两树，互相扶持，高不可见，宽不可测，有叶如桑，燃烧着层层金黄，一轮轮大日，一只只金乌在枝叶间或盘旋，或飞舞。
“扶桑古树，太阳神君？”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只见扶桑古树下有尊金袍巨影端坐，血肉蕴藏的力量让远处的孟奇都有融化的感觉，毛发缓缓枯焦，似欲灼烧！
这比曾经遇到的地仙尸体强大何止百倍千倍！
若非祂力量内敛，状态特殊，似在过往，非是当前，孟奇怀疑自己已经气化，因为靠近了一个真正的恒星！
这是太阳神君的神躯？
而在金袍巨影前方，有玄袍身影背对孟奇，正是神话的“太阳神君”羲！
他察觉到孟奇，忽地转身，大步迈出，五德环绕，缩地而来，右手举起，猛然握拳劈下。
虚空晃荡，似要化归无质！
他不闻不问，打算直接灭口！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刀剑讲述的“故事”
黄金色玲珑宝塔虚影罩身，黑白二霞缭绕，紫色福光相伴，圣德水波和无形阴德荡漾，羲就仿佛来自想象中的神灵，缩地奔来，惩罚世人，而他劈下的右拳化德为太，隐有破碎虚空，将一切物质转成无形无质的恐怖。
他没有选择口舌，也不想听孟奇话语，只打算杀人灭口，掩盖此事，四周氤氲破灭，五行模糊，四象混乱，呈现天地之初的状态，让正常能够借用的天地之力消失，绝大部分外景当此状况，都会被大幅度压制，实力发挥难超过五成，甚至连一成也没有！
面对羲这名宗师最大的优势，孟奇倒是全然不惧，即使不提“元始金章”就是描述天地之始，一切最初的绝世功法，光是八九玄功便可以适应这种压制，全天候全地形作战机器绝非浪得虚名！
通过变化与调整，让强者一定范围内的法理压制对自身无效，正是八九玄功在外景篇最大的特色之一，用孟奇自己的话说就是：“别人的‘领域’优势对我无效”！
可是，孟奇心中却没有多少胜算，甚至觉得会有性命之忧，因为羲是宗师，修炼的又是五德五太相关的顶尖功法。
圣德加身，万法不沾，功德护体，诸邪不侵，道德二字，诸法之源，福德庇佑，不坠杀劫，阴德暗藏，生机相随，五德同在，天地灭我方灭！
光是其中一德，便有了不起的护体之功，如今羲五德齐修，防御之强在宗师里亦可算得翘楚，孟奇结合元始金章“五太五德拳”判断，他大概有自身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后的防御水准，也就是说，五德与八九防御大致相当，而羲的境界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大层次，他的防御绝对堪称变态！
即使法天象地后，自身想要破羲的防，怕也非常不容易，更别提，法天象地维持不了多久！
最为重要的是，圣德与功德还有保护元神，防止“外邪”之能，让另类法门无效。
防御已是如此恐怖，羲的攻击亦相差仿佛，五太者，天地从无到有经历的五个阶段，从无形无质到有形有质，阴阳分化，他一拳一脚便能化万物为混沌，对普通绝顶，肯定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孟奇法天象地后的八九玄功再强，也不敢硬挡多少下，之前才仅有牵制之心，让顾小桑用神兵主材似的手段克敌制胜。
如今，只有自己一人，再身怀神兵主材，打不到又有什么用？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念头急转，关于五太五德的信息瞬间闪现，思索着对策，是拼死战斗，创造出机会，用掉“破空古符”最后一次机会逃遁，还是粘因果？
时间不等人，羲的拳头越来越大，氤氲破灭，虚空凹陷，已是劈到了孟奇近前。
脚步一错，筋斗暗藏，孟奇闪开这几里外打来的一拳，身躯陡然膨胀，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两头四臂，气息磅礴，法相似与身体相合。
他四只眼睛俯视着羲，右手“天之伤”先是一顿，如陷凝固，接着静极动生，苍龙冲破束缚，化作一道绚烂到极点的刀光，刀身轻颤，阴阳分化，破开了五太，破开了幽暗，瞬息间斩到羲的身前。
戴着面具的羲双目无情，身体微侧，竟然不管不顾，迎着刀光冲来！
当！
黄金铸就的玲珑宝塔虚影挡住了刀光，羲大步踏前，竟似抵着刀光前冲。
喀嚓，刹那之后，玲珑宝塔破碎，黑白二霞断开，可孟奇的刀光却仿佛不欲伤害羲，主动偏开，仅仅在羲的左臂拉出一道浅浅伤口，圣德加身，万法不沾！
羲仗着五德防御，强行承受，抓住机会，右拳再次以破碎虚空般的架势打向孟奇，让孟奇再没有闪转腾挪的机会。
好在孟奇还有分心之术，还有另外两条手臂，玄龟剑起，剑光化作一片片龟甲，层层叠叠，危急关头迎住羲的拳头。
啪啪啪，龟甲剑光一片片爆开，若非玄龟剑乃是极品，怕是已然无法承受，如今则堪堪抵消。
借力闪开，孟奇震荡虚空，元神传音：
“某无意太阳神君躯体与传承，不如罢战？”
他居然选择示弱。
羲目光冷酷，不发一言，大步迈出，一掌劈向孟奇，掌至半途，化为拳头，继而一指点出，虚空似乎都要破碎于这一点，与“归一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孟奇流火刺出，剑光分化，交织成柔和罗网，一层又一层，缓慢消磨着羲这一指之力。
与此同时，“天之伤”从上劈出，刀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没有强弱厚薄之分，并且都是斩向羲的脖子，积力而破防！
以剑法入刀！
羲没有动摇，紫光成翼，步步登高，仿佛一乘永不退缩的战车，凶猛冲向孟奇面门，背后五德交织，化为凤凰，凤凰转虚，仿佛要逆转五德。
当当当当！
一道道刀光皆斩在羲脖子的同一个地方，玲珑宝塔生了又灭，圣德水光黯然又亮，五德同在，凤凰不死！
噗！
羲的太虚指点穿了孟奇的剑光，戳入他的肩膀，发出猛烈爆炸，将一片血肉化为虚无，而他脖子处，仅有一道缓缓流出血液的伤口。
孟奇急速退后，化解太虚指的力道，元神再次震荡，急速传音：
“若怕某泄漏此事，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一而再，再而三的求饶！
羲仿佛铁石心肠，大步再起，凤凰展翅，双拳以碎万物为混沌之态击向孟奇，将自身防御和攻击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奇似乎脸色微变，流火与天之伤，玄龟剑与紫电雷刀同时斩出，剑光分化，没有强弱之分，如大日普照，刀势沉重，内景与天地之力凝于一点，万物返虚。
四者于途中突然互相撞击，极端恐怖的光芒爆发，四周白茫茫一片，灼热气化万物，风浪破碎一切。
两刀两剑衍化葬星河！
他看起来像是拼尽全力，以此短暂阻挡羲，以催发破空古符逃遁。
轰隆！
可怕的爆炸声中，忽有异色光霞冲破白茫，紫色绚烂，黑白道德，玄黄神圣，水波润泽，阴德浅白，五德花纹从凤凰身影之上腾起！
蹬蹬瞪瞪！羲周身只有微小伤口，硬生生冲破了两重葬星河，身体微侧，靠撞孟奇双脚。
砰！
孟奇倒飞出去，法天象地和两头四臂再无力维持，缩回原状，口中喷血，淡金黯淡，已是受了不轻伤势！
羲略作调整，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孟奇脸色忽然郑重，元神震荡虚空，声发瞬息：
“屡次求饶，步步退让，却追杀不止，圣德何在？”
“虽犯小错，有心弥补，却杀机深重，功德何在？”
声如雷震，钻入羲的耳朵，他身体微震，玲珑宝塔与圣德水波猛然摇晃。
孟奇宝相庄严，不惊不惧，手中“天之伤”忽然轻轻飘飘斩出，仿佛一口戒刀，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面对这一刀，羲的玲珑宝塔与圣德水光竟然无声无息消失！
杀心一起，功德自消，失去仁心，圣德不存，孟奇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想过逃遁，没想过求饶，在用刀法和剑法给羲讲一个杀机太盛反胜为败的故事！
羲与太阳神君关系匪浅，不管是传承还是转世，肯定纠缠不休，他的破绽在心灵，在元神，而圣德与功德有防止外邪入侵的能力，不削弱它们，孟奇无法用唯我独尊拷问心灵，只能施展粘因果，而五德本身就有镇压因果的不错能力，最后胜败如何，实难预料。
原本而言，修炼功德之道的人升起杀机不算错，诸邪灭魔本身就是功德，追杀魔头妖物亦属圣德，泽被苍生，单纯战斗，孟奇无法影响两者，因此步步退让，两次求饶，让一心灭口的羲不知不觉陷入“矛盾”之中，功德与圣德动摇。
虽然这样不至于功法自散，但已是削弱，孟奇终于能抓住机会，以如来神掌入刀，直问心灵！
我是谁？谁是我？
羲陷入混乱，短暂呆滞。
孟奇流火已经收起，手中多了冰眼晶魄，幽蓝剔透，寒气散发，对着羲露出灿烂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
“拜拜。”

第二百章 来自万古前的攻击
冷到极点，寒冰化水，幽蓝飞速流淌向羲，沿途氤氲冻结，层层冻结，显出各种颜色的缤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汹涌。
羲被“戒刀”棒喝，天上天下，唯谁独尊？脑海一片混乱，诸多回忆乍现，元神似有分裂，激烈争斗，虽然他很快便压制了下来，但冰眼晶魄的幽蓝冰流已经到了眼前，无法再闪避。
孟奇压根儿就没奢望过“唯我独尊”能直接让羲心灵漏洞彻底爆发，自己不战而胜，毕竟他五德在身，即使功德与圣德暂时动摇，亦能一线生机常在，逢凶化吉，强行压制漏洞，恢复清醒，所以孟奇要的是短暂动摇，给自己使用神兵主材的机会，让羲没时间摆脱锁定！
幽蓝冰流吞没了羲的身体，功德已然恢复，金黄玲珑宝塔冻结成冰，玄黄光点凝固在空，黑白二霞、福光紫气、圣德水波与浅白阴德尽数成冰，晶莹剔透，五彩纷呈，绚烂而梦幻，寒冷往内蔓延，凤凰虚影亦凝结在了寒冰里，而等到融化，会全都化渣，冰眼晶魄的可怕展露无遗。
若孟奇自身没有兼修《元始金章》，练成包含三宝如意拳在内的五太五德功法，换做其他人在此，很难对五德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而若孟奇没有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这元神之掌，心灵之掌，三界寰宇，最强之掌，哪怕能暂时动摇功德与圣德，也没办法真正穿透它们，拷问羲的内心。
当然，别人或许能找出羲别的漏洞，有别的打法，孟奇刀剑所讲述的故事完全是根据自身拥有的功法和长处量身打造！
在“道传寰宇”和截天七剑总纲心得指导下，经过几个月的苦修，孟奇刀法剑法总算再次融化贯通，回到了曾经抵达的境界，挥洒如意，不拘泥于呆板的一招一式。
冰流冻结，孟奇强忍着虚脱的身体飞快往后，羲颇为神秘，与太阳神君关系匪浅，而现在太阳神君躯体藏在眼前的“过去”，生死存亡之际，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离得越远越好！
若非羲毫不动摇，孟奇真想签订契约，大路两旁，各走一边，而破空古符，在有办法击杀对手的情况下，孟奇还舍不得用掉最后一次，身处九重天遗迹，危险环绕，谁知道等下又会遇到什么！
五德在身的凤凰虚影彻底冻结，寒意蔓延向羲，孟奇则鼓荡余劲，脚踩筋斗步，拉开一段极长的距离。
突然，扶桑古树虚影之下，金色巨影睁开了眼睛，里面有两轮大日，刺眼而灼热，让人元神陷入，只见其眼，不见容貌，不见身体！
太阳神君居然醒了！
上古之时可以称为大能的太阳神君竟然醒了！
轰隆！
孟奇仿佛听到了虚幻的爆炸声，感受到了一股可以融化自己的灼热，心中升起极端危险的预感，便要催发破空古符，远遁氤氲深处。
就在这时，太阳神君缓缓起身，仿佛一座巍峨山峰，眼中火焰以半环形荡开，从“过去”烧到了“现在”。
灼热、威严、可怕的感觉直慑孟奇元神，让他思维近乎凝固，四周好像有层层火焰燃烧而来，忽的一下，道袍点燃，灼烧身体，而太阳神君艰难穿透了过去的火焰都还未烧临。
此火之威，恐怖绝伦！
孟奇元神内，金色大佛身影呈现，指天触地，唯我独尊，化解震慑，让孟奇思维恢复少许，能够催发破空古符逃遁。
但这个时候，太阳神君的金色火焰已尽在咫尺，高温气化了道袍，焦黑淡金，即使逃遁，亦只能逃出一具身体。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哪怕分处过去与现在，太阳神君隔着万古出手，也一样有普通法身之力！
这便是传说！
天心我意诀运转，孟奇心中危险大盛，死亡仿佛近在眼前，可自身好像来不及再使用别的神兵主材。
忽然，他耳畔响起空灵缥缈的声音，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色妙曼的身影，一朵朵白色莲花飘落，徐徐绽放。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顾小桑？孟奇愕然看着眼前身影，听着虚空震荡神音。
顾小桑此时宝相庄严，圣洁脱俗，手中捧着一朵白色莲花，像是真空凝聚的莲花。
莲瓣一片片展开，四周变得超然清净，五德五太融合，四象八卦交一，完全凝于一点，复归于无，“无”生“有”，“有”为万物之母。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一切的归宿，最终的最终，彼岸的彼岸！
金色火焰蔓延而来，融掉了一瓣瓣白莲，烧破着真空家乡，穿透层层虚空，抵达了顾小桑身前。
火光映照脸庞，顾小桑双目幽深，不见情绪，表情依旧庄严，充满了圣洁超脱的味道，但又多了古灵精怪的邪异。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白色莲花，气息急速虚弱。
白莲清光大作，但在金色火焰的恐怖之下，还是迅速黯淡，仅仅极大地削弱了它。
火焰燃烧气流，有狂风呼啸，顾小桑摇摇晃晃，竭力坚持。
这时，孟奇天心我意诀彻底催发，背后不灭元始相呈现，混混沌沌，凝于一点，无前无后，无上无下，难以用语言描述。
而若粗略一看，这一点便仿佛一位道人，不老不少，威严自成，古老不朽，沧桑荒莽！
道人忽地站起，双眼张开，幽深到可怕的程度，没有时光没有虚空的呈现，“他”两手结印，一只握着冰眼晶魄，一只虚虚飘飘拍出。
天地顿变，冰眼晶魄转赤，金色火焰变淡，高温降低，隐有寒意。
元始九印，阴阳印！
以冰眼晶魄为主导施展的阴阳印！
金色火焰加身，顾小桑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孟奇周身颤抖，两人勉勉强强，合力挡下了这一击。
而冰眼晶魄出现少许裂痕，再施展一次就会大幅度流失力量，那样就没法作为神兵主材了！
喀嚓！虚幻破裂声响起，太阳神君踏破过去，驾临当前，仅仅一个眼神，似乎就能让孟奇和顾小桑粉身碎骨，气化消失。
但是，他气息急速衰减，身体飞快缩小，像是被时光洗去了一层层外在！
从过去到现在，何止几万年，他早该寿尽而亡，实力消散，只有血肉不朽，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故而，这一踏步，万古时光冲刷，太阳神君仿佛即将消亡，哪还有余力“瞪”孟奇，鼓荡起周身之力，通体燃烧着各色火焰，从里到外，从无形无色到橘黄暗红，然后化成一道异彩流光，融化冰晶，融化幽蓝，钻入了羲的眉心。
无声无息间，羲周围的冻结消失，双眼呈现大日，似要与凤凰之火融合。
他的面具喀嚓一声破碎，布满冰纹灼痕，还未落地，就已化作飞灰，脸庞古拙，如刀削斧刻。
噗，羲也喷出一口鲜血，火焰般的鲜血，当即转身，留下一地狼藉，远遁而去。
他的状态非常差，一种孟奇无法理解的差，以至于连几乎无力的孟奇和顾小桑都害怕。
看着他消失，孟奇才悄然松了口气，只觉身体虚脱，重伤内藏，连催发破空古符之力都没有了！
顾小桑轻咳起来，声音脆弱，孟奇艰难上前，搀扶住她：“你没事吧？”
不管妖女心思何在，目的为何，刚接受了她救命之恩的自己不可能置之不理。
顾小桑嘴唇苍白无色，挂着鲜血，但依旧笑吟吟道：“妾身，妾身又救了相公一次。”
她眼波含笑，难见真意。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孟奇看着顾小桑服下疗伤丹药，自己也吞服了药师心丹。
顾小桑艰难抬手，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些残留。”
孟奇凝目看去，发现羲的鲜血火焰经久不息，泛着金色，与太阳神君刚才挥出的类似，而鲜血旁边，还有一小片琉璃般的事物。
心中一动，上前几步，孟奇拿出大日焰心，置于鲜血火焰之中。
呼吸间，大日焰心光芒绽放，将鲜血火焰尽数吸纳，点滴不剩，等到它恢复平常，灼热愈发内敛，恐怖更加深刻，并且更像是一轮小太阳了。
仅仅肉眼看见，孟奇就觉得它品阶提升了一层，使用次数似乎也恢复了。
“太阳神君布置不知多少万年，却被你这样破坏了，以至于两者冲突，有残留余存。”顾小桑如风中弱柳，缓慢跟上，药力化开，说话不再断断续续。
难怪……孟奇收起大日焰心，将琉璃般的事物摄于手中，发现它是镜子碎片，布满裂缝，难以照见身影，但充满了不可捉摸，不能确定的气息。
“来世镜碎片！”孟奇吐了口气，原来被羲捡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相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那里很安全，可以专心疗伤。”顾小桑提议道。
孟奇当然赞成，刚才动静太大！
正要迈步，顾小桑突然哎哟一声，含笑看着孟奇：“相公，妾身受伤很重，行走不便，还请你搀扶一下。”
虽然知道妖女可能是睁眼说瞎话，但刚受救命之恩，孟奇只好悄然撇了撇嘴角，点头答应。
顾小桑靠了过来，温香软玉。
两人互相搀扶，加快行进速度，在顾小桑指点下，两人往今生殿方向返回。
行了一阵，孟奇看到了一座灰石大殿，内里无人！
踏入进去，确认安全后，孟奇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顾小桑说道：“九重天破碎时，过去殿和来世殿亦保存完好，后来才被人刻意毁掉。”
后来才被人毁掉？是封印这一层的雷神？还是在祂之前进来的人？孟奇念头起伏，注意转移。
忽然，一根洁白纤细的指头点在了他的胸口，劲力勃发，封禁元神。
“你！”孟奇还在反噬造成的虚弱之中，一时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顾小桑制住了自己，“你想做什么？”
顾小桑站直身体，气息还是颇弱，仿佛病中西子，浅笑道：“你猜。”

第二百零一章 留言
“你猜？”
孟奇很想骂一句猜你妹，但身陷妖女之手，为了自身着想，他的脑海还是不由自主运转，念头纷呈。
若顾妖女想杀自己，先不提还未离开天庭，契约犹存的事情，光是之前坐视旁观，便能轻松办到，何苦以身犯险，拼命相救，大费周折后才动手？
如果打算在自己身上留下禁制或烙印，有六道轮回之主存在的情况下，也就是多花费点善功的事情，妖女不会做此无用之功。
也就是说，她的目的应该短暂就能见效？
没等孟奇说话，顾小桑梨涡浅浅，已是自芥子环内取出古怪净瓶，将那两枚青色玄奥果实倒入口中，然后她靠了过来，清幽香味钻入孟奇鼻端，撩动心扉和血脉，嘴唇苍白中透出淡淡血色，印在了孟奇嘴上。
孟奇旋即感觉嘴巴被一抹滑腻撬开，顾小桑香舌暗吐，竟然把一枚果实推入了自己口中！
尼玛！孟奇完全没料到是这种事情，想要反抗，想要吐出果实，却都碍于元神与肉身都被封禁，难有成效！
对于男人来说，温香软玉在怀，两舌勾缠，俏脸胜仙，本该是一件很享受很刺激的事情，可孟奇更多是戒备和惶恐，这古怪果实究竟有什么作用？顾小桑处心积虑得到，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分自己一颗？
果实缓缓融化，消失无踪，似乎与孟奇的元神与肉体合二为一，顾小桑雀舌收回，抿嘴含笑看着孟奇：“相公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果实？”
“是什么？”孟奇没有掩饰，当即问道。
顾小桑低低笑了起来，声如黄鹂，状似愉悦：“三生殿内生长的自然是三生果，你我各自一颗，便能情定三生，生生世世都为夫妻。”
“真的？”孟奇并不相信顾妖女大费周折，冒着性命危险，就是为了这样的果实！
她绝非搁于情爱的普通女子！
顾小桑似笑非笑道：“你猜？”
这就是不愿意说实话了……孟奇品出意思，暗自思忖，不知六道能不能化解这枚果实的效力？
这时，顾小桑仿佛猜到了孟奇的心思，含笑道：“相公，有的事情最好瞒着六道，若什么都被祂知晓，则永远都无法跳出祂的掌心。”
“嗯？”孟奇悚然一惊，瞒着六道？这果实到底有什么作用？还是说妖女故意欺诈，让自己不敢找六道化解药力？
顾小桑手指点出，戳在孟奇胸口，气息不稳，很是艰难，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才解除了孟奇的封禁，并没有其他古怪举动。
与此同时，她声音变低，略显暗哑：“这灰石大殿可以隔绝六道感应，我们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祂都不会知晓。”
隔绝六道感应？恢复自由后，孟奇一边运转残余之力，检视身体，一边打量灰石大殿，只见到处皆是斑驳灰石，时光与虚空交错，沧桑与悠远并存，像是回到了万古之前，而自身的感应只能局限于视线所及，难以蔓延向远处！
真的很特殊！
孟奇悄然与顾妖女拉开了一定距离，防止再被偷袭，而果实入体后，既没有治疗效果，也没有诅咒毒发之相，甚至任何痕迹都无，仿佛彻底失踪了！
“还真是奇怪的果实……”孟奇悄然松了口气。
顾小桑脚步虚浮，走向大殿深处，孟奇想了想，还是跟在了身后。
走了一阵，一座满是锈绿的青铜古门和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映入了孟奇眼帘。
“好眼熟的石碑！”孟奇先看向了石碑，旋即被上面的篆字震了一下：
“不入传说，不进此门！”
好熟的口气，孟奇下意识就扫向角落，不出意外看到了“玉虚杨戬”四个字！
清源妙道真君果然来了天庭！
他封印此门做什么？
他有事物遗留吗？
孟奇忍不住打量四周，但什么都没发现，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青铜古门存在。
“不知清源妙道真君留下的玉虚腰牌能不能打开封印？”孟奇踌躇想道，可妖女还在，自己承受着天心我意诀的反噬，不是虚弱的她的对手，若真能打开封印或得到什么，岂不平白无故便宜了她？
顾小桑轻笑一声，往后轻转，如弱柳扶风般走开，甚至走出了视线范围，示之以诚。
孟奇沉吟了一下，取出那块腰牌，走到石碑前，贴了上去。
没有反应。
孟奇再走一步，将腰牌又贴到了青铜古门之上。
嗡！
古门轻颤，一道清越稳重的男声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和万古之隔钻入孟奇耳中：
“你想要的一切，都在玉虚宫！”
声音消失，仿佛从未响起。
都在玉虚宫？孟奇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杨二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得到腰牌的人想要什么？
青铜古门恢复了平静，没有打开的迹象，孟奇思索许久，直到顾小桑再次过来。
顾小桑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没那么苍白了，她笑吟吟看着孟奇：“据妾身所知，青铜古门后应当便是九重天最上层，天帝所在。”
“不是上一层？”孟奇隐约猜到后面是下一层仙界，可没想到竟然直接跳了一层！
“瑶池的入口在别的地方，有别的封印，应该是杨戬直接将最上一层搬到了此处。”顾小桑似乎对天庭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这让孟奇颇感疑惑，但更震惊于杨戬的境界和实力，竟然可以“搬”到一层仙界！还是最核心的那一层！
“相公，这里看来没有别的收获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下离开的事情？”顾小桑提议道。
“离开？”孟奇当然求之不得，只不过妖女主动提出此事，委实让人怀疑，她不觊觎这层仙界的神仙洞府和殿阁了？
顾小桑揶揄道：“以我夫妻二人目前的状况，走出去遇到点什么都是死路一条，相公莫非还想探索这一层？”
这倒是大实话，孟奇承受着天心我意诀的反噬，没有六道轮回之主恢复的情况下，药师心丹仅能恢复伤势，难以缓解反噬，不瘫软在地，法相需要再搜集相应天材地宝修补，已经算八九强横了，如今若困在九重天，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无法恢复！
至于顾小桑，看她的状态，十天半个月内应该也能恢复。
“而且这一层内最珍贵的事物只有两件，一是你我分掉的果实，一是那株枝叶茂密的诡异大树，两者都被我们所得，已是不枉此行，还耽搁什么？贪心害人……”顾小桑似笑非笑看着孟奇眼睛。
她知道那株诡异大树的事情与我有关了？孟奇内心一惊，同时确定那两枚果实绝不简单！
“我是想离开，可该怎么离开？”孟奇直视顾小桑。
妖女准备周详，肯定有办法！
顾小桑幽幽叹了口气：“妾身本来是有办法，可如今承受反噬，虚脱无力，难以催动，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行，而十天半个月之后，你大哥、二哥他们肯定早就搜索完这一层，返回这里，尝试打开古门。”
这是大实话……孟奇皱起眉头，寻思别的办法。
“不过妾身有个法门，可以让你我迅速恢复。”顾小桑幽幽褪去，嘴角勾出美丽的弧度，“如此便能催发宝物，安然离开。”
孟奇疑惑道：“什么法门？”
顾小桑脸皮突地泛起薄红，美得惊心动魄：“相公也知道的，就是商水仙子其中一门双修之法，你我夫妻皆是处子之身，身成绝顶，实力强大，元阳与元阴若是调和，水乳交融，不仅反噬尽消，功力尽复，说不得还能更上一层楼。”
“这，这……”孟奇回想起了商水仙子的法门，顿时有点结巴，自己完全没想过这方面！
顾小桑眼波如水，轻笑一声：“若是他们返回，有法王在，妾身还有五成活命可能，相公则只能期盼大伯还在疯癫状态，明明有安全之法，何苦冒起奇险？”
“而且这门双修功法，一旦开始，哪方若是有异，另外一方便会相同，相公大可不必担心妾身捣鬼，再说，你我本就是夫妻，闺房之乐名正言顺。”
她忽地捂住嘴，吃吃笑道：“莫非相公脸皮薄，不好意思？难道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天生的和尚？”
孟奇强自道：“我有什么好脸皮薄的？反正这种事情，男的又不会吃亏！”
妖女确定要来真的？
“反正我没有爱侣，顾小桑自己也乐意，商水仙子的法门又没危险，看不出弊端，能快速恢复，摆脱险境，有什么好怕的！”他突然有点咬牙切齿，有好的法子，又不违背底线，谁乐意冒极大风险转移，不过妖女多半又是口花花，想看自己的糗态！
“是吗？”顾小桑眼神再柔，像是一汪能沉溺人心的湖泊，她右脚从白靴之中脱出，精致有肉，五指纤细，罗袜掩盖下显得朦朦胧胧，旋即，她蹬掉了左靴，双手一解，白色衣裙如云坠落，叠在脚边，一举一动，皆如起舞。
孟奇目光一滞，呼吸变得粗重。
……
云收雨散，孟奇竭力将极乐压在脑海深处，运转调和之后的真元，阴阳并济，游走全身，恢复伤势，弥补法相，气息一点点攀升，很快便达到巅峰，并且还在攀升！
背后不灭元始之相凸显，如漩涡般转动，汇于一点，无前无后，无往无来，显化的道士模样愈发清晰了一点，威严自生，颇有几分孟奇自身之感！
他已是突破阻碍，踏入五重天！
周围白莲飘落，异香暗生，顾小桑亦是突破。
精神收回，孟奇感觉到了吹弹可破般的肌肤，滑入凝脂的触感，以及如兰似麝的幽香，自身双手则怀抱在堪可一握的腰间。
顾小桑躺在孟奇怀里，头颅靠着胸膛，轻笑道：“相公明明很喜欢这种事情嘛，哪有和尚模样？”
孟奇轻咳一声，老脸微红。
顾小桑仿佛想到自己的表现，脸也刷得一下红透，轻轻咬了孟奇一口，未能咬破皮肤，然后她姿态妙曼站起，动作优美地着衣，穿袜，踏鞋，看得孟奇再次有呼吸粗重之感。
“我们得出去了。”顾小桑回眸一笑，百媚横生。
孟奇深吸口气，压住起伏的心潮，从芥子环内找了备用衣物穿上，清源道袍在太阳神君攻击下已经毁掉。
顾小桑拉住孟奇左手，脚底长出绿色枝叶，让大道之树疯狂的枝叶。
绿色往下，贯穿云层，包裹两人，穿透仙界。
过了一阵，孟奇发现自己与顾小桑出现在金水河畔的某条小路。
他微微皱眉，疑惑道：“刚才你似乎没怎么用力？”
“妾身出来之法无需催动。”顾小桑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你之前？”孟奇愕然了。
顾小桑笑得像只小狐狸：“骗你的。”
孟奇表情呆滞，那自己和她双修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瞬间泛起种清白被骗走的感觉！
顾小桑笑容渐渐收敛：“相公，你放松了戒备，没有暗捏古符，若妾身现在动手，有七八成把握杀你。”
“呃？”孟奇顿时一惊，自己确实没以前那么戒备了。
顾小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妾身是妖女嘛，擅长的就是喜怒无常，翻脸无情，滥杀无辜，下次相遇之时，或许便会杀你。”
她转过身，分花拂柳，消失在小路尽头。
孟奇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低语一声：“这算拔X无情？”

第二百零二章 求鉴定
天刚蒙蒙亮，晨风醒人，孟奇屹立河畔，有种做了场旖旎之梦的感觉。
对于灰石大殿内的事情，他没有半点后悔和内疚，只能说自己某些底线比性命重要，但性命又重于更多的原则。
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激义愤能不顾生死，但不表示自己是一个不看重自身性命的人，当生死关头，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则是可以放弃的。
若自身有妻子爱侣，有喜欢的对象，那肯定会拖着虚弱到无法抵御任何风险的身体另找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躲藏，等待韩广和逗比大哥他们离开天庭，慢慢恢复。
若顾小桑不愿意，自己亦不会做强迫之事，这是底线，比性命更重要的底线，同样将选择冒极大风险转移。
但自己没有妻子，没有爱侣，暗恋也被斩断，渐渐烟消云散，顾小桑又首先提出，商水仙子的双修功法自己则记忆许久，明白确实无法加害，有极大可能消除反噬，来自地球现代的自己，观念相对更开放的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坚持的？
先不提顾小桑乃世间少见的绝色女子，即使比现在丑一百倍，孟奇估摸自己捏着鼻子也认了，如今对方貌美胜花，身材绝佳，还有什么需要后悔与恶心的事情？
唯一没想到的是，顾小桑竟然欺骗自己，她离开天庭之法竟然无需催发，随意可用，这与正常逻辑违背，自己才不疑有他！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孟奇望着起伏不定的河水，思绪起伏，想法很多。
怕身体虚弱，离开天庭后无力自保？那完全可以在制住自己时直接采补！
骗取双修，提升实力？也不对，根据商水仙子的记载，单方面采补比仅仅一次的双修效果好不知多少倍，顾小桑若选择前者，以自己肉身与元阳的强大，她说不得都迈过第二层天梯了！
那她究竟想做什么？孟奇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起顾小桑最后的提醒以及之前的只言片语，甚至在岛上故意让自己看商水仙子双修功法之事？
她早有准备，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那真是深谋远虑啊！
而且状态有些奇怪，玉珑紫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在此之前，孟奇一直当顾小桑的诱惑、勾引和相公称呼大半是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备，或转移注意，让自身看不到问题所在，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小半是觉得有趣，随意逗逗，实际上根本没这方面心思，但这次突兀的进展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妖女绝非随便之人，如今还是元阴之身便是明证，提议双修，脱掉衣裙的时候，她心底在想什么？
有意无意，有情无情，或另有大的布局？
孟奇不自觉叹了口气，顾妖女就是这样心思难测，行事总在意料之外，莫名其妙来场双修反倒符合孟奇对她一贯的认知，若真要循序渐进到情投意合，然后再灵肉交融，那绝对是玉珑紫，不是顾小桑！
原本多了两次救命之恩，又发生了肉体关系，作为一个男人，孟奇是有负责之心的，想着要不要主动行事，将顾小桑拉离左道，免得日后双方底线冲突，不死不休，谁知顾小桑瞬间翻脸无情，让他隐约有点失落。
“我终究不是主角啊，没有征服了身体就征服了心灵的好事……”孟奇哭笑不得吐槽了自己一句。
忽然，他想到了顾小桑牵着小女孩叫自己爹的那一幕，以及当时说的话语：天庭之中情投意合，发生关系，生下孩子？
不会是真有此意吧？孟奇顿感眩晕！
不过双修之事，元阳元阴调和炼化，不会怀孕才对！
晨风吹过，扑面清爽，水波荡漾，景色迷人，孟奇深呼吸一口，排解着心情。
这时，附近早有行人注意到他，低声窃语：“那边有位公子站在河边，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想要投河？”
“应当不会，没那么悲伤，嘿嘿，若他是个女子，我倒猜得到，明显是失了清白，情绪复杂而惆怅，想法很多，比如自己真实心意如何，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情实意否，会不会负责，日后怎么相处……”一个刚从青楼回来的书生摇着折扇，侃侃而谈。
你妹！孟奇耳朵极尖，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老脸微红，迈开步伐，远离了金水河。
接下来先回仙迹，将大道之树寄存，规定第二次感悟六千善功的价格，薄利多销，尽快在死亡任务前积攒到更多的善功，将道袍换成极品，将紫电雷刀这中品宝兵替换，然后再借给善功不足的小伙伴们，大家要以最好的状态，最好的准备，开始第二次死亡任务！
然后就是顾妖女喂自己的青色果实，得弄明白究竟是什么！
即使暂时不见后患，可以不用六道清除，亦不能不闻不问，放任不管，谁知道顾妖女想做什么！
仙迹了解的天庭和仙界情报，孟奇早就通读，从韩广的表现看，他明显也不认得这青色果实，神话亦不用考虑，当今之世，除开顾小桑，能识得青色果实的恐怕只有两家，一是素女道，一是玄天宗！
素女道不做考虑，唯一能选择的似乎只有玄天宗？
可类似的宝物记载当是一个宗门的秘典，而有绝世神兵镇压的宗门，不说自己能不能混入偷看，孟奇怀疑六道都难。
该怎么做？
想法频现之间，孟奇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向旁边草木，只见一株梧桐背后，怯生生探出来半个桃子，满是血光，肉藏经脉，妖异至极。
“我去！它竟然追出来了！”孟奇顿时忘记了别的事情，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枚桃子无论外形，还是来由，都让人内心打颤。
小心翼翼，孟奇拿出大道之树，碧绿温润，比之前多了一分柔和。
刷得一下，桃子闪得不见影踪。
孟奇皱眉思索，又收起了大道之树。
刚刚收起，他目光一凝，妖异桃子又探了出来！
“过来。”孟奇像是逗猫逗狗一样摊出左手。
桃子蹦跳了一下，落到孟奇手中，蹭了蹭掌心。
孟奇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它忽然化光消失，钻入了紫色雷痕！
雷痕变化，像是生生吃胖，由闪电形状变成了雷球！
除此之外，孟奇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莫名叹息：
又多了一个需要弄清楚效果的东西！
……
六月风光好，莲叶无穷碧，荷花映日红，玉皇山巍峨高耸，却长着诸多奇特莲花，不畏高，不畏风，长在山涧水池，随处可见。
孟奇换了身青袍，腰跨天之伤，仿佛欣赏风光的游人，走到了半山腰，见到了玄天宗守山弟子。
他们站在一片荷花别样清红的池子旁，或腰间藏刀，或手中提剑，或道士打扮，或俗家之人。
而池子边，耸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解兵池！”
供奉天帝，万物膜拜，过此池后，不得飞行，不得携带兵刃，要么留给玄天宗看管，要么收入芥子环和储物袋内。
孟奇微笑顿步，随意行了一礼：“在下苏孟，求见清余道兄。”
“苏孟？”一名道士打扮的弟子眼睛睁大，有好奇有敬畏。
若选玄天宗弟子最关注的年轻强者，那绝对是孟奇，除开他风头最劲之外，还在于他以刀法著称，而玄天宗以光阴刀镇派，有各种强横刀法，弟子们难免有比较之心。
可惜，年轻一代最出众的清余师兄以半招之差惜败于他，之后双方境界越拉越大，已经不在一个层次！
孟奇轻轻颔首：“正是苏某。”
一道道目光当即投来，孟奇甘之若饴，人生在世，该享受的崇拜当然得好好享受。
他自得其乐之间，有弟子已经上山通报，没过多久，清余缩地成寸而来，依旧是高眉薄唇，外表温和，骄傲内藏，“岁月”之刀愈发普通，有时光所处可见之感。
但是，他已经踏入外景了。
“苏施主所来为何？”清余目光复杂打量孟奇一眼，旋即恢复正常。
孟奇笑眯眯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道兄，旁边说话。”
在自家宗门，清余不疑有他，跟着孟奇到了左近山溪。
孟奇取出三张纸，笑呵呵道：“九重天遗迹之事，清余道兄应该有所耳闻吧？在下适逢其会，进入其中，见到了一些奇怪之物，特来求教。”
他相信韩广绝对不会帮自己隐瞒进入仙界之事，说不得还会宣扬自己与妖女合作，眉来眼去，似有奸情，所以也不隐瞒什么。
清余脸色一正：“何物？”
孟奇递过纸张：“如图所绘。”
上面分别画着诡异大树，青色果实与结出它的植物，以及妖异桃子。
清余看着上面用文字书写的“似乎连通仙界各处”“有生来如此，将来亦如此之感”等内容，嘴角微微抽搐：“画得这么烂，写得这么抽象，何必卖弄？直接精神传影贫道便是，莫非你不会？”
“某画得很烂？”孟奇颇受打击，眉心迸出一道金光，飞向清余。
清余收摄，细细感应，末了皱眉道：“贫道熟读典籍，从未见过这三件事物。”
孟奇一脸怀疑：“你小小年纪，能知道多少，还是去请教下长辈吧。”
这是报复他说自己画技烂！
清余哼了一声：“贫道博闻广记，说没见过，玄天宗就真没人见过。”
孟奇嘿了一声，也不提三件物品的下落以撇清自己，而是回答了清余对仙界的一些问题后，告辞离去，沿途行走缓慢，并在附近客栈住了一晚。
一夜无事，大日东升，孟奇摩挲着一直紧紧攥着的破空古符，叹了口气：
“玄天宗看来真不知道……”
他这是投石问路之策，故意直接上门询问，若玄天宗真有人认得出来，知道价值，肯定会窥探自己，甚至略作试探，谁知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去哪里……”孟奇又陷入了沉思，死亡任务能依赖的有限，修炼提升自身最重要，可自己一直在做，没有松懈，而光闭关是没用的。
想了想，孟奇认真分析起死亡任务，一条条排除，最后定格在危险的源头之一：血海罗刹之事！
“难道要去南荒，先摸清楚血衣教功法虚实，做好应对准备？”

第二百零三章 南荒事
万里无云，炽烈的阳光直直洒在山岭与大地之上，烤得没有遮盖的地方朦朦胧胧，似有扭曲，而不少地方异彩飞腾，化作瘴雾，笼罩方圆。
“雨季又来了……”元文躲在阴凉里，眯着眼睛看向寨子外面。
虽然生于此长于此足足二十多年，但他始终不喜欢南荒的雨季，总是遇到骤雨不提，即使天晴，身体也仿佛被一层水液覆盖，湿漉漉的，很是不舒服。
“听元央说北边不是这样……”他悠然神往，很是佩服自己的妹妹，不仅服食异草，化去了可怕的胎记，身材变得苗条，而且还充满了勇气，敢独自一人北上冒险，见识了诸多奇闻异事，每次讲来，总让部族内的年轻人羡慕不已！
刚刚想到自家阿妹，他就看见元央从荒岭归来，呼吸粗重，竭力调和，雪白的肌肤尽是汗珠，显然刚结束了一场辛苦的修炼。
“阿妹，附近几个部族的年轻人里你最为厉害，还这么辛苦干嘛？”元文没有走出阴凉，随口说了一句。
他最讨厌雨季修炼功法，稍微动一下便汗流满身，衣服湿透。
元央笑了笑：“阿哥，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轮回压身，危险紧随，哪敢松懈，即使自身七窍齐开，内天地初成，和那些真正的开窍高手还是差距极大。
元文听得一阵烦躁，自家阿妹从北方游历归来后，说话谈吐就与部族内别的女子不同，引来不少长辈的称赞，反衬得自己愈发无用。
元央走南闯北经历不少，大概能看出阿哥的心态，也不多说，走回自己的土屋，打算清洗一番，换套衣裳。
见得多了，她也就对寨子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觉得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浪费自己的时光。
打开厚实的木门，随意一扫，她眼睛突然眯起，看见火塘吊锅旁边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正优哉游哉烤着番薯，香味四溢。
“公，公子……”她一下激动起来，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但她来往的族人似乎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元央忽地转身，关上房门，正待过去行礼，突然低啊了一声，慌乱道：“公子，先等一下。”
她慌乱地左右乱走，嘟囔出声：“糟糕糟糕，都还没清洗，满身臭汗，怎么能见客人……”
比起中原女子，她更为直率。
孟奇含笑看着，没有多言，慢慢剥掉番薯表皮，品尝起来。
过了一阵，元央收拾干净，从卧房出来，头发梳着诸多小辫，两眼晶晶亮。
“我来找你是想问下南荒的情况。”等元央行完礼，坐于火塘另外一边，孟奇才微笑开口。
元央顿时眉开眼笑，为自己能帮上公子而开心：“南荒大山号称百万，皆是穷山恶水，瘴雾毒虫遍地，妖怪荒兽无数，来往艰难，消息闭塞，邪魔左道众多，各据山头，附近部族则臣服于他们，半是被压榨残害，半是靠他们抵御妖兽侵袭，保证部族传承，只有最强大的那些例外……”
她斟酌着语气，尽量用从大晋学来的比较文雅的词语。
孟奇没有插言，安心倾听，等到元央讲得告一段落，才问道：“血衣教呢？”
听到这三个字，元央脸上不由自主泛起几分恐惧，仿佛日夜被灌输过对方的可怕。
她吸了两口气才缓缓道：“血衣教最是残忍，爱拿人体练功，他们对自身也狠，故而性情偏激，喜欢杀戮，南荒灭族之事八成是他们所为。”
“左道邪魔等闲也不愿意招惹他们，打了一个，肯定会来一群报复，不过南荒消息传递不便，荒兽又没什么灵智，他们在强者面前也不敢太过嚣张。”
否则真惹怒了对方，暗中擒住，丢给荒兽，血衣教再强，还能找到正主不成？
“血衣教总坛在南荒深处，但不少长老弟子喜欢外出占据山头，奴役部族……”元央继续说道。
孟奇此次前来南荒，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通过种种方式，摸清楚血衣教诡异功法的虚实，死亡任务若是遭遇，好歹知道怎么应对，二是打探一下所谓“转世灵童”之事，如果能直接通过杜怀伤断掉血海罗刹对那方神魔世界的渗透，那是最好！
所以，他主动询问：“你可曾听闻南荒有转世之事？”
元央脸色忽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瘆人的事情，好半天才道：“我小时候听长老提过，在长蛇山附近有个部族，唤作‘永生’，他们部族每一个人都拥有转世之能，即将死去时会留下提示和信物，让族人去寻他的转世之身，而每一次都能寻回来，拥有死者全部的记忆，性格、习惯与说话的方式也全部一模一样，只是变成了小孩子。”
“这个部族的小孩出生非常艰难，除非有族人死去，成为对方的转世身。”
这种诡异莫名的事情总让她小时候做类似的噩梦！
听起来像是一群活佛组成的部落……孟奇差点失笑。
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自然就不会害怕。
元央知道公子实力高强，不惧鬼怪，自嘲一笑，继续说道：“不过永生族已经灭族了。”
“灭族了？”孟奇这下倒是有点讶异，隐约猜到点什么。
果不其然，元央点头道：“十几年前，血衣教教主突然出手，将他们灭族。”
孟奇已经吃完番薯，右手搭在左手手背，轻轻敲动，陷入沉思。
“血海罗刹灭了拥有转世之能的永生族”，“杜怀伤是他的转世灵童”，这两件事情要说没点关联，孟奇第一个不信！
“永生族可有族人逃出生天？”他追问道。
元央皱眉思索，好半天才摇头：“据说血衣教当时大肆搜捕了一阵，但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嗯。”孟奇若有所思点头，问明白了长蛇山所在，拍了拍衣襟，缓缓起身。
元央双眼发亮：“公子，你想去长蛇山，我可以给你带路。”
“不用了，去长蛇山前我想找血衣教麻烦，难道你想跟着我去挑血衣教分坛？”孟奇笑眯眯道。
他孑然一身入南荒，只要控制好程度，不引来血衣教最顶层那几位，压根儿不怕他人，故而打算直接上门“求教”！
元央顿时噎住，她倒是相信公子的实力，可自己部落就在南荒，公子得手后，拍拍衣服就可以远走，自己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孟奇哈哈一笑，一个迈步消失在土屋内。

第二百零四章 “品鉴”功法
砰，寨门被猛地推开，进来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他穿着件仿佛鲜血染成的红袍，骂骂咧咧道：“这他妈什么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
背对着他，站在木桩前赤袍男子淡淡道：“省省力气吧，还得在这里守三个月才能轮换，附近那么多部族，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比总坛好？”
说话男子身前的木桩绑着一个脸色惊惧的少年，身上插满了银针，像是在纹着别样的图案。
瘦削男子瞄了自家师兄一眼：“那些部族的女子都粗俗不堪，也就随便玩玩，拿来做些器皿，哪有师姐师妹他们妖娆诱人？我可不像你，只喜欢练功。”
赤袍男子嘿了一声：“她们诱人是诱人，可也会吃人！萧师弟啊，你是不明白什么叫做享受，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种满是痛苦的呻吟，哪个不比女人强？听听，听听……”
说话间，他双眼灼热，拿出一把血色匕首，削掉少年的头发，刺入头皮，然后缓缓割开，往下剥离，动作异常小心，仿佛在进行一件神圣到极点的事情。
少年发出哀嚎，竭力挣扎，可他越是如此，赤袍男子越是情绪高亢，眼神振奋，身体都似乎有些颤栗。
惨叫声声，瘦削男子也露出愉悦的表情，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音乐。
在山寨各处，还有着不少血衣教的弟子，有的咬牙于自家身体铭刻神符，有的奸淫着女子，比较着谁更残暴，整个地方就像是人间地狱。
“完美！”赤袍男子剥离了一张人皮，状似高潮地喊了一声，对面的少年露出血肉经脉，异常凄惨狰狞，而他还没死，惨叫变成了低吟，生机快速流逝。
赤袍男子将人皮贴在脸上，梦呓般道：“好强的怨毒、诅咒、仇恨意念……”
他抬起头，双眼疯狂，看着不成人形的少年：“下一次，就该你师妹了。”
“不……”没有皮肤的血肉之上，少年双眼凸出，恨不得扑上去咬赤袍男子。
赤袍男子哈哈大笑，非常享受这一幕：“谁叫你们反抗血衣教，老子看中你师妹，乖乖交出来就是，这下好了，师父死了，师娘也自刎了，师兄师姐成为人皮灯笼，师妹同样没有逃掉！”
少年喉咙里荷荷有声，像在诅咒着眼前的男子，诅咒着血衣教，诅咒着地狱般的南荒，诅咒着不公的苍天。
他视线渐渐模糊，陷入弥留，忽然，他越过赤袍男子，看到寨门口多了位白衣剑客，气息普通，步伐沉稳，与血衣教之人截然不同。
“是上苍派来焚烧这污秽血海的使者吗……”他双眼缓缓闭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和解脱。
赤袍男子亦有察觉，猛地回头，看见了白衣单剑的孟奇。
“做什么的？这里是血衣教的地盘，生人勿近！”他脸色一沉，但并未出手。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实力肯定不弱，暂时不必冲动，等通告分坛，请来强者，再让这家伙好看！
孟奇嘴角挂着一抹笑：“来杀你们的。”
“我们是血衣教！你要想想后果！”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赤袍男子内心咯噔了一下，怒火冲上脑门，只想灭掉眼前男子和他祖宗十八代，但自觉摸不清楚对方实力，决定还是隐忍为先，之后再好好报复。
“杀的就是你们。”孟奇笑容不变，仿佛凝固在脸上的索命之笑。
赤袍男子知道无法善了，冷笑两声：“想对付血衣教的人，都变成了人皮、人骨、人肉器，你杀了我不要紧，我背后还有师长，还有坛主，还有长老，还有教主，你承受得起他们的怒火吗？我告诉你……”
话未说完，他袖袍一扬，飞出一金一银两团“云朵”，嗡嗡作响，却是奇形怪状的飞蚊。
蚊子当即将孟奇笼罩，不断叮咬，与此同时，瘦削男子等亦放出了毒雾、暗器、蛊虫等，有的更是通体泛红，双掌如血，拍了过来。
孟奇屹立于原地，不动如山，任由蛊虫叮咬，暗器打中，毒雾入体，不时轻轻点头自语：
“金色蚊子能吸取真气……”
“银色蚊子可以传播疾病……”
“毒雾以桃花瘴为本……”
“掌法有沸腾血液，腐蚀肌肤之效……”
听着他一句句点评，像在品鉴一道道美食，赤袍男子心中寒气直冒，明白惹上了不得的强者了，绝非可以匹敌。
恐惧之中，他放出了身上九张人皮，每张人皮都拖着血光，扑了上去，仿佛一只只恶鬼。
人皮扑中，淡金明净，毫无作用！
瘦削男子亦感觉极大危险，血衣教的招牌竟然不管用了，天下之大，居然有人敢来灭血衣教的门！
他左手拇指悄然脱离，用出了师娘给的保命手段。
拇指崩散，化为淡白雾气，融入了毒雾之中，借着遮掩，飞速游走，在孟奇呼吸吐纳时，钻入了鼻孔！
成了！
瘦削男子心中大喜，这是血衣教有名的“雾蛊”，能悄然通过鼻窍的阻断进入身体，杀人于无形。
一旦入体，迅速繁殖，极难化解，就连外景强者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当然，前体是他们没能察觉异常，吸入了雾蛊，而现在，白衣剑客中招了！
孟奇又吸了两口，自言自语道：“味道苦涩，有雾霭之嫌，本身没什么嚼头……”
没什么嚼头……瘦削男子眼睛凸出，嘴巴半张，赤袍男子亦是战战兢兢，连连退后。
突然，他狰狞大笑起来：“去死吧！”
光影变动，阵法开启，原来他退到了一根石柱旁，开启这处寨子的简陋阵法，瘴气顿时弥漫，红的艳丽，绿的妖异。
就在这时，他看到孟奇抽出了长剑，然后，他视线里就失去了长剑的踪迹，根本捕捉不到这一剑的存在！
啪啪啪啪，一只只蛊虫同时炸裂。
扑通扑通，一个个弟子仰面倒地，眉心一道浅浅伤痕。
赤袍男子只能感觉瘆人的剑意，却看不到剑光，看不到长剑。
铮，他终于看到了那把剑，赤色如玉，内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而这是它归鞘的时候！
最少半步，多半外景！发现整个山寨只余自己一个活人后，赤袍男子牙关作响，随即转惧意为疯狂：
“你别过来！”
“这里有联络分坛的布置，我只要轻轻按动，立刻有焰光冲天，到时候，本教诸多外景强者来临，你插翅难飞！”
“就算你逃得快？又能躲得过蛊虫追踪，元神暗连？整个南荒，再无你立身之地！”
他大声呐喊，双目赤红，威胁着孟奇：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这回事，乃失控荒兽所为！”
孟奇右手抚摸着剑柄，脸上笑意依旧：“你是说那为联络分坛的布置？”
“对！”赤袍男子觉得自己吓住了对方，继续道，“只要我按动，分坛坛主就会前来救援，他实力强横，威震千山！”
怕了吗？
“那我帮你。”孟奇右手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打在了石坛上，顿时有赤色焰火冲突，炸成红霞，远远可见！
赤袍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疯子般看着孟奇。
他完全不惧血衣教，这是想不死不休？
剑意临身，穿透丹田，赤袍男子真气崩散，九张人皮随之失控，带着滔天恨意，回身反噬。
赤袍男子被一层层人皮包裹，竭力挣扎，发出凄厉哀嚎，但最终还是无力倒地，只留下一张人皮。
没过多久，一道血色人影飞腾而来，气势恐怖，压得附近荒兽不敢嘶吼。
他精神一扫，将寨子附近几座山峰纳入感应，但没发现任何陌生身影。
“敢跑？”血衣教分坛坛主怒吼起来，欲要分辨踪迹，追杀而去。
但他身体忽然僵住，因为几丈开外，虚立着一位白衣剑客，神情冷峻，目光幽深。
他什么时候靠近的？
不，他一直在这里，应该说怎么瞒过了自己的搜查！
坛主萌生了退意，可他是积年老魔，明白仓惶逃跑只会露出破绽，败得更快，双掌一翻，四周荡起血浪，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涌向孟奇，似能消融一切。
突然之间，他身体化作血色影子，合身扑了过去，速度之快远超血浪，前者是掩饰，后者才是杀招！
孟奇没有拔剑，眼睁睁看着血影扑到身上，穿了过去。
得手了！坛主心中一喜，旋即冒出寒意，因为自己没有掠夺到一点精血肌肉！
本来不该是血影透身，只余人皮吗？
“这就是血神功与血海大法？”孟奇肌肤泛着一层淡金流光，语气状若闲聊。
坛主心中一紧，正要亡命奔逃，忽然看见剑光亮起，灿烂如大日，分化成阳光，普照四方，无有不至，无有不达！
大日东升，血海蒸发，血影消融！
坛主淡至无形的元神施展秘法逃出，刚刚起速，就发现白衣剑客挡在身前，双眼淡漠沧桑，像是俯视人间的神佛。
变天击地大法！
……
满是虫豸和毒雾的山峰里，一盏魂灯瞬间熄灭！
一位满头白发如根根细蛇的老者睁开眼睛，满是暴怒：
“谁敢杀我血衣教外景！”
他招摄过魂灯，手中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五色蛊虫，牙齿如刀，翅膀有十对。
蛊虫吞吃了魂灯，放出红光，指明道路，这位老者轰然起身，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虫豸在蠕动。
他是血衣教太上长老“万虫尊者”，地榜有名，一百七十七位！
“一旦被老夫抓到，有你好受的！”他化作流光，冲出山峰，循迹而去！
……
孟奇提着流火，飞向长蛇山，他故意没有掩盖完全行迹，免得血衣教上层毫无线索，只能请出“血海罗刹”！

第二百零五章 容我死一会儿
山脉延绵回绕，状似长蛇，在静静的夜里如同活物。
胡乱绕了几圈后，“蛇头”与“蛇尾”隔着一层“蛇身”相望，仿佛要首尾相接，自成循环。
但它们终究差了一点，而阻隔它们的那层“蛇身”裂开了极大缝隙，形成了幽深峡谷，昔年永生族便定居在这里，将它命名为“永生谷”！
永生谷升腾着血色薄雾，与四周山峰积年腐烂而成的桃花瘴、百毒瘴、枯叶瘴等连成一体，飞鸟绕行，荒兽辟易，只得五毒之物暗藏。
雾瘴削弱了精神感应，孟奇只得从半空落下，双脚踩在谷口略显泥泞湿滑的地面上。
他依旧一身白衣，手提单剑，姿态从容，步伐悠哉。
极目望去，不知因为什么，谷中的瘴雾反而稀少，它们都翻滚于半空，似乎不敢渗入。
孟奇外松内紧，全神戒备，缓步踏入谷中，只见里面仿佛被鲜血洗过一遍，除了怪石深坑，没有半点人居住过的痕迹，处处都有血污，入目皆是暗红。
“血海罗刹将永生谷完全犁了一遍，不留一点线索……”孟奇似有所悟。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永生谷之事，而是由此及彼，想到三生殿的诡异。
若顾小桑没有说谎，九重天破碎时，三生殿尚保存完整，不知多少年后，有人前来，将过去与来世两殿刻意毁掉，再之后，或许便是太阳神君藏入了“过去”，亦可能祂便是毁掉两殿的凶手，免得有人前来三生殿寻宝，打乱了祂的计划，故而先行“毁掉”，断人贪婪。
但这样就有一个很违和的问题，血海罗刹不过初入法身，便知道将永生谷一切痕迹抹去，为何来世殿与过去殿坍塌的位置还残留气息和碎片？若是太阳神君为自身刻意保留，那祂为何不将今生殿一起毁掉，如此一来，自己和顾小桑等人怕是早就远离，哪会贸然跳入幽暗，冒险探寻，打乱了祂的计划？
毁殿者另有其人，目的难明……未知太多，孟奇无法推测真实的状况，而顾小桑明显知道更多，却始终守口如瓶，故弄玄虚。
“妖女不知在谋划什么……”孟奇思绪飘飞又强行收回，“羲没办法通过雷神封印，要等到我们打开才能进入，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太阳神君藏于过去殿在此之前，两殿毁掉在此之前……”
千头万绪之中，孟奇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女音：
“又来一个找转世长存之法的……”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意味。
抬起头，穿过淡淡薄雾，孟奇看到左侧怪石嶙峋的血色崖壁上盘腿坐着一名“少女”，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穿着艳丽多彩的长裙，脸庞藏着几分稚嫩，双眼有点天真烂漫的味道，但气息悠长，如大日当空，非朝气蓬勃，外表与年龄显然并不匹配。
孟奇冷峻着脸道：“有很多人来吗？”
神秘少女忽地跃起，飞了下来，个子娇小，与外表相得益彰，她咯咯娇笑：“每隔几天就有一个，不过都是快死的糟老头子，像你这般寿元尚多的只得寥寥几个……”
她似乎很久没和外人说话，颇有谈性，一张嘴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们有找到什么吗？”孟奇见少女很乐意说话，也就直截了当询问。
少女嘴巴嘟起：“有这样请教人的吗？一点礼貌都不懂，看你还是中原人！”
还未等孟奇改口，她又自顾自道：“临死前能够转世，不断重复，等同永生，谁会不感兴趣？苦苦修炼，除了求得力量，高高在上，能随心而为，不就是长生久视，不落死亡恐惧？”
说了堆废话后，她展颜一笑，“青涩”里有着南荒部族女子特有的明媚热情：“虽然永生族被血衣教灭族，永生谷也被彻底破坏，但总有人怀疑，永生族转世之秘不在自身，而在永生谷的特殊，所以大部分强者坐化之前，风尘仆仆赶来，挖坑埋掉自己，以求死后转世，能记得今生。”
“姑娘青春正盛，应当不是来埋葬这世身。”孟奇左手提剑，面无表情，脑子里的模板是西门吹雪，但自身又做不到惜字如金，只能再高仿齐师兄。
少女往着山谷深处迈步，骄傲道：“当然！我还有上百年好活，急什么？”
她绝口不提自己来做什么。
孟奇环视四周，发现浸满血色的地面有不少新晋掩盖的痕迹，也有后来造成的破损，穿透山谷的风更是带着点阴森。
他心中一动，冷冷道：“你是来挖‘坟’的。”
“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盗墓，明白了，盗亦有道的盗墓，绝对不是什么挖坟！”少女见孟奇毫无衰败迹象，不会是前来埋葬自身的，既然被揭穿，也就坦然承认，反驳用词！
她嘻嘻笑道：“那些老家伙苟延残喘那么久，身上哪会没点宝物？反正若能转世，死时就已经转世，等到他们死透，再怎么惊扰都不会减少我们的阴德，何苦让宝物藏于地下，长年不见天日？”
她说话带着点大晋习惯，似乎去过大晋，或者身边有大晋亲朋……孟奇若有所思想着，随口道：“他们不会布下禁法、诅咒和机关吗？”
谁都不愿意死后被人惊扰。
神秘少女吐了吐舌头：“怎么可能没有？好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大部分都有自毁的布置，我们……我在这里待了几年，亦不过成功五次。”
她左手摊开，翻来覆去，示意只得五次，手掌小巧，与外表年龄相当。
孟奇随着她往前迈步，并感应永生谷气机流向，观察两侧岩壁，地表坑洞，以及深处似乎藏有强者的地方。
“没人帮他们守墓？”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孟奇神色冷峻。
神秘少女啧啧有声：“南荒的外景强者，有多少不是神憎鬼厌？他们的妻子、丈夫、儿女、徒弟，谁不想早点摆脱他们？能守足七日的屈指可数，若非怕是有诈，说不得都自家盗墓了。”
说话间，拐过了岩壁，孟奇看到前方有座半陈旧的坟墓，旁边端坐着一位肤色古铜的男子，蓝裤短袄，肌肉结实，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对孟奇和神秘少女不闻不问。
“那不是吗？”孟奇目光投了过去。
少女笑了一声：“凡是总有例外，那是飞天族太上长老‘古’的坟墓，他于全族有恩，自然有外景强者轮流守墓。”
飞天族是南荒排得进前十的大部族，以祭司长老为尊，实力不比大晋顶尖以下的任何宗门差，“古”据说活了接近三百年，屡次救飞天族于水火之中，正是这两百多年里，飞天族快速壮大成长。
“古为了部族舍生忘死，坐化之前却看不破，浪费飞天族的人力，真是可笑可悲。”孟奇“古朴”评价了一句。
话音刚落，肤色古铜的男子抬起头，双目如电，直视孟奇，气息荒蛮，仿佛山中巨兽。
他一字一顿，用南荒语道：“等你临死，再来说这话。”
世间多少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能勘破这点？越是年迈衰老而亡越是害怕！
实力不弱啊……孟奇没想到随意就遇到一个接近宗师的强者，目光对视，不移分毫，针锋相对：“若某临死如此，亦是可笑可悲。”
“荒，真要战斗起来，不怕损了坟墓？”神秘少女跨前一步。
飞天族之人都以单字为姓名。
荒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再次坐如钟，稳如山。
孟奇对之前的浩瀚磅礴压力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再次打量气机流动之势，用玉虚神算推测枢机所在。
走了五步，他停在一块平整的血地前，左掌一挥，泥土整齐飞起，形成一个深坑。
“你想做什么？”神秘少女很是疑惑。
孟奇“淡淡”看了她一眼：“打算死一死。”
“呃……”少女满脸惊愕与茫然。
还能只死一死？
想法刚起，她就看见孟奇脸色变得苍白阴森，生机消散，死意上浮，状如阴鬼僵尸。
“你，你，你……”她话都说不清楚了！
孟奇直直倒下，躺进深坑，泥土倒转，将他掩埋。
永生族临死前才转世，不到临死，又怎能窥出秘密？
一切恢复原状，孟奇元神藏于眉心，生机亦然，只觉头脑昏昏沉沉，四周渐渐变得混沌，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这里果然有点古怪！
娇小玲珑的少女呆呆半晌，没想到这白衣剑客说死就死，简直让人感觉荒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掠入，身穿夜行衣，身材中等，五官普通，外貌大概四十来岁，满脸的猥琐与奸诈。
“小如，这里有人下葬了？”他搓着双手，一脸欲欲跃试。
神秘少女小如茫然点头：“嗯。”
“啧啧。”中年猥琐大叔绕着这块地方踱步，“为师早就给你说过，这里乃此地气机之枢机，阴阳之关窍，又与外面蛇头蛇尾遥相呼应，掩盖了本身玄奥，谁若能看出，必定不凡，这样的人物随身之宝肯定珍贵！”
他再次搓了搓手：“死了多久了？”
“一会儿。”小如呆呆看着师父。
中年猥琐大叔点头低语：“有一会儿就好……”
他连布几根古朴木桩，洒下银针，连接红线，过了许久才妥当，小心翼翼挖“坟”。
“咦，怎么没有半点禁法与诅咒……”他莫名疑惑，右手缓缓深入。
突然，他额头渗出了一滴滴冷汗，右手僵立在那里，只见一只苍白阴森的手将它牢牢握住！
这诈尸也太快了吧！他有着魂飞天外的感觉，盗墓多年还从未有这种体验！

第二百零六章 死前所见
中年大叔汗如雨下，左手猛地下拍，周围布置的一根根红线亮起，带着驱阴祛邪的意味往内收缩，缠在孟奇苍白阴森的手上，绘刻满细小符号的银针一簇簇打出，如雨落往泥内。
与此同时，他右手变得柔弱无骨，滑腻难握，用力往回收缩！
惨白的肌肤微微抽动，红线崩裂，银针倒卷，中年大叔只觉对方的手仿佛一只冰凉的大铁钳子，紧紧夹住自己，无法挣脱！
再顾不得其他，他左手一翻，现出一面斑驳铜镜，内里似有大日暗藏，放出灼热光芒，古朴木桩亮起濛濛青光，隔绝阴气，往下罩落。
凝成一束的光芒照在孟奇的手上，发出兹兹兹的灼烧声，可苍白依旧，阴森依旧，不见焦黑与融化。
中年大叔心跳加剧，明白遇到了极其恐怖的粽子，左手成拳，任由铜镜掉落，屈指点出，最前面一节手指泛着青红二色，如同琉璃所铸！
当！
这一指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点在了孟奇脉门，可却像戳中了金铁，坚固异常的金铁！
中年大叔眼睛凸出，叠声道：“兄弟饶命！冤有头债有主，咱只是路过跌倒，不小心将手插入你的坟中，误会啊！误会！”
“这边就买香烛纸钱烧给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甭客气！”
他慌得口不择言，半点没顾忌颜面，有心使用大招，但自己又被对方拉住右手，恐同归于尽！
眼角余光看见自家徒弟神情茫然，嘴角抽搐，似笑非笑，中年大叔慌忙道：“小如，你看什么看，还不来帮为师！”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右手一重，看见泥土飞起，翻坐起一道白色人影，瞳孔当即收缩：
“兄弟！不，爹！爷爷！饶了孙子我吧！”
孟奇眉心元神归体，生机散开，死意褪去，苍白与阴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冷峻，眸如点墨，直视着中年大叔的眼睛。
“爷爷，爷爷，咦……”中年大叔一下愣住，耳畔传来小徒弟银铃般的笑声。
眼前是活人？
娘的，老子走南闯北，被粽子抓住手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只是未曾想到会诈尸得如此之快，可现在，粽子变剑客，死者复活了？
“师父，我与这位兄台平辈论交。”小如大概猜到孟奇刚才是施展秘法，隐匿了生机，以体验临死前的感觉，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笑吟吟看着自家师父。
中年大叔咳嗽一声：“老了老了，终日打雁，今朝却被雁啄了眼睛，小兄弟，还请高抬贵手。”
他只想赶紧将刚才的事情敷衍过去。
孟奇若有所思看着他，心中在回味着刚才的体验，自己“临死”之前确实见到了一些画面，但怎么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一生的回放，还是有关转世之事。
埋葬在这里的其他人又是怎么样的体验？有没有看清楚了那些画面的？
可他们都真正死了……
被孟奇看得心底发毛，中年大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好在立刻感觉到对方松手，忙不迭连退几步。
“你们盗墓的时候，可曾见死者在周围棺木或泥土上书写什么？或留下什么？”孟奇心中一动，腿不弯，脚不动，直接站起。
埋葬于此的绝大部分都是外景强者，临死前若竭尽全力，当能勾连天地之力，留下相关消息。
中年大叔愣了愣，小声嘀咕：“谁盗墓会关心尸体死前心情……”
他迅速收敛表情，一本正经道：“老夫所盗之墓，都有禁法，要么自毁，要么只能抢救出部分物品，无法看到留字。”
神秘少女小如亦跟着点头：“师父他虽然总爱撒谎，但刚才所言还算出自肺腑。”
“小如，这里用出自肺腑似乎不太妥当……”中年大叔嘟囔了一句。
孟奇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感应着他的情绪变化，见他并无撒谎迹象，转而问道：“你是大晋人？”
“小兄弟，你也是大晋人？”中年大叔七情上面，似乎要表演一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老夫宋炳德，背井离乡多年，流离于南荒，好不容易有了外景境界，却没办法衣锦还乡，得见父老乡亲……”
“没办法衣锦还乡？”孟奇冷冷反问。
这货是犯了什么大事？
宋炳德唉声叹气：“不过是摸了某个部族祖宗的坟墓，中了诅咒，终生无法离开南荒一步。”
娇小少女阿如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放弃了说话，似乎不想拆穿自家师父。
孟奇知道宋炳德之言不太可信，正考虑要不要看看他的因果，用玉虚神算推衍一番，就感觉两股强横的气息靠近，落到谷口，飞快入内。
“易家兄弟。”宋炳德脸色一喜，转头对少女阿如道，“快躲起来，易蒙是积年绝顶，只差半步就踏入宗师，寿元将近，必定是来埋葬自身！”
阿如白了师父一眼：“易蒙是快死了，易辛可还活着，他们手足情深，必定会选择守墓，你我都不过三重天，哪对付得了绝顶高手？”
“也是……”宋炳德低语了一句，双眼忽然放光，看向孟奇，这里可有位实打实的强者，不是绝顶，便是宗师！
孟奇对他的目光视若不见，但通过他们师徒的对话，大概弄清楚了来者的身份。
易家兄弟并称“金刀银剑”，乃南荒名头响亮的左道，都是六重天顶峰的强者，以荒荡山为洞府，行事谈不上邪恶，但喜怒随心，杀人不少。
转眼之间，易家兄弟踏入了这段山谷，两者容貌极像，都是花白头发，短粗眉，鹰勾鼻，一个提着金色巨刀，一个握着银制长剑，前者是易蒙，后者是易辛。
易蒙的气息明显衰败于易辛，身体透出几分死气，明眼人心中都知道他大限将至。
由于被薄雾影响，他拐过崖壁才看到孟奇等人，眼睛微眯，气息勃发，大声喝道：“滚！”
谁乐意埋葬自身时有外人旁观？
而即将身亡的事实让易蒙心情极差！
嗖嗖刀气纵横，一块块血色岩石从上方掉落，如雨倾盆，孟奇元神似乎感觉到一口金色长刀遮掩了天空，笼罩住自己。
他“冷哼”一声，山谷陡然升温，岩石焦化，地面熔融，一道道光芒从半空洒落，驱散了易蒙的气息，如大日之芒，似纯粹剑意。
易蒙体表腾得燃起火焰，蹬蹬瞪连退几步，若是正常交手，他这就是气势被压，自行露出破绽！
易辛提着银剑上步，与自家兄长并立，只觉眼前的白衣剑客气息磅礴而浩荡，剑意凌厉至极，隐有一两分宗师之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荒”开口了：“如果你们毁掉这里，飞天族与你们不死不休！”
易家兄弟借机收势，孟奇亦内敛了气息，他心中有了一些思量。
见孟奇让开道路，易家兄弟继续前行，深入山谷，宋炳德唉声叹气，有坟而不能挖让他了无生趣。
少女阿如则灿烂着笑容行了一礼：“大家相逢一场，亦是有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无名，剑无名，人也无名。”孟奇“淡淡”道。
“无名兄好！”阿如只得左侧有酒窝，但不影响她的俏丽。
孟奇隐约觉得阿如很奇怪，外貌稚嫩，眼神天真，似乎没什么城府，但举止之间有着挥不去的成熟感觉，而能成为外景，孟奇不相信她比自己还小。
孟奇故作冷峻，没有多言，耐心等待，过了一阵，感应到气机变化，明白易蒙已经下葬，于是迈步过去，看见坟茔已立，易辛脸带伤悲，盘腿坐于旁边石缝里。
“永生族之人死亡前都会自行留下提示和信物，让族人寻找自己的转世之身，你这样呆坐，莫非想等着令兄自己归来？”孟奇平平淡淡说道。
这句话石破天惊，一下让易辛站起，对啊，转世之身要根据提示去找，怎么能被动等着！
因为最初来永生谷的外景都是效仿永生族之人，死后才下葬，但没有留下什么提示，后来传闻地势是转世关键，才改为临死入馆，葬入土中，借助山谷转世，不再效法永生族，毕竟他们那时候的环境已经被血海罗刹彻底破坏！
所以，一年又一年，再无人想着临死前会留下提示的事情，似乎只要埋葬在这里，有朝一日，便有转世之身自己回来。
易辛大步迈出，解开禁法和诅咒，看得宋炳德一愣一愣，无名都不用自己盗墓，单单用嘴便能支使苦主挖坟？
良久之后，棺柩露出，易辛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打开。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缓缓露出里面的情况，宋炳德凝目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易蒙果然已经身亡，但他双眼圆瞪，骇人至极！
孟奇和易辛的精神蔓延而去，很快发现棺木上有歪歪斜斜的留字：
“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孟奇神色一正，永生谷真有古怪！
不过为什么自己看不到？
因为变化的假死，非真死？
念头转动间，跟随而来的荒脸露惊喜，飞快往后，破坏了“古”的坟墓，试图找出留言，寻回长老的转世之身。
孟奇拭目以待，安静旁观，但他心中忽地泛起极其危险的感觉，脱口而出：
“停！”
荒停不下来，禁法解除，棺柩打开，一股邪异恐怖的气息冲上云霄！

第二百零七章 他们是谁
荒心情激动，觉得浪费了好几年的时光，没有考虑过留言的事情，不知道长老的转世之身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不要太迟！
这样内疚又惊喜的情绪中，他动作飞快，解除禁法，消弭诅咒，打开了棺柩盖子。
可突然之间，一股邪异恐怖的气息从棺柩内冲出，让他元神颤栗，肉身僵化，视线之中，一个砂钵大的古铜拳头急速打向自己！
它沉重异常，像是十头荒兽缩小到了拳头大小，震荡着虚空，撕裂出几道漆黑可怖的裂缝，充满了毁灭的感觉。
荒心灵失守，猝不及防，此时眼睁睁看着拳头打来，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一旦被它打中，身体肯定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剑光电射而来，瞬息之间分化成几十上百道，两两成对，阴阳交济，首尾相接，演绎出一个又一个漩涡。
砰砰砰！
漩涡被拳头一个个打爆，但它们层层削弱拳头，延缓了速度，化解了大部分威力，给荒创造出了逃生的机会！
“好剑法！”荒心中大赞，半蹲着的双腿猛地用力，倒翻出去，原本脚印所在的位置直接粉碎，蔓延到地表深处。
这剑法条理分明，看似过程简单，但能分化出没有强弱之别的几十上百道剑光，就非常人所能为，而且信手拈来，阴阳皆有，控制力实在让荒叹为观止，即使飞天族内最擅长控制细微的长老，也没让荒如此赞叹过！
翻开之后，荒双脚着地，一拳捣出，大地轰鸣，束缚住棺柩内的尸体，加持于拳头之上，让他以凶蛮能打碎山峰的力量迎向刚打破漩涡的拳头！
轰！
气流炸响，永生谷变得昏暗，大地剧烈摇晃，落石如雨，荒连退几步，能挡宝兵的右手不断颤栗。
然后，他视线之中多了道人影，正是刚才出言不逊的白衣剑客。
棺柩内翻起尸体，穿着麻布长袍，头发惨白而稀疏，脸庞古拙，布满皱纹，与大部分外景的尸体一样，没有腐烂的痕迹。
他身材高大，足有九尺，四肢看似干瘦，却蕴含着旺盛恐怖的力量，似乎真正将内气、真元、内景等与血肉融为一体了，举手投足便能毁山断河！
“死前是外景巅峰，如今肉体力量看来没什么衰减……”孟奇握着长剑，粗略判断“古”的实力。
“又，又他娘诈尸！”宋炳德吓得连连退后，咱就想安安静静盗个墓，怎么弄出如此阵仗？
古一步迈出，大地颤抖，他目光空洞，嘴唇半张，发出苍老的声音：“这具身体真强大，足以让老夫杀尽天下可杀之人！”
听口气不像是“古”，被别的冤鬼阴魂给附体了？孟奇念头刚起，还未来得及进攻，就闻“古”变化了语气，中年口音，满是悲怆：
“我要你不得好死！”
呃……孟奇、荒与易辛都愣住了。
“古”眼神变冷，仇恨地看着孟奇等人，咬牙切齿道：“你们都要死！”
这一次，声音粗哑但稚嫩，仿佛正发育身体的少年！
不会是各个阶段的古分裂了吧？孟奇感觉自己总是遇上稀奇古怪的事情！
“古”跨前一步，大地再颤，右手握起，似要打出，声音一下尖细起来：
“奸夫淫妇，还我孩子！”
虚空变沉，出现几道电痕般的裂缝，散发着极端恐怖的气息，孟奇嘴角一抽，神色归正，周身力量与天地之力集于剑尖，缓慢而沉重刺出！
与此同时，荒蹬蹬向前，气息苍莽而浩瀚，古朴而强横，没有花哨，就是这么一拳挥出，撕裂了气流，震开了岩石，塌陷了大地。
轰！
山摇地晃，两拳一剑交击之处似有黑色针点若隐若现，两侧赤色岩壁垮塌，像是血色的洪流。
孟奇与荒倒退出去，古微微停顿，又再次扑上，表情扭曲，声音凄厉：
“你们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全家，我活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活！”
孟奇倒吸口凉气，只觉古的状态诡异至极，难道不仅仅是一道阴魂附体，而是十道，百道，千道，走马观花似地替换？
这让“古”显得阴森邪异至极！
但有荒守墓，不应该有怨念阴魂可以靠近，莫非是永生谷的古怪？
金刀易蒙见到了另一个“自己”，“古”见到了无数多个“自己”？
念头电转，孟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管“古”遇到了什么，至少表现出来的症状自己有类似遭遇！
他将长剑竖起，立在身前，指向上苍！
“古”双眼变得通红，涕泪横流，一拳捣飞易辛，撞垮了半座山壁，肩膀一送，连消带打，把荒震得口吐鲜血，滑往远处，双脚在血色地面留下两道深达一寸的痕迹！
轰隆！
巨大岩石不断落下，宋炳德与少女小如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为“古”的可怕而颤栗，两名六重天的绝顶都非一合之将！
忽然，天地之间似乎有了微妙变化，小如下意识看向了孟奇，只见那位白衣剑客变得顶天立地，比两侧血色岩壁还高，气息磅礴而玄奥，似乎就是这片地域的主宰与规律。
他宝相庄严，如神似佛，右手将长剑竖立眉心之前，指着天空，左手掐着剑诀，遥连大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对于这种疑似分裂的敌人，这是最有效的一招。
流火刺出，没有杀意，也不够快，像是当头的棒喝，或是点在眉心的开悟之指。
小如只觉流火的赤光散开，如大日普照，点亮每一个幽暗角落，包括人心，无量光，无量寿！
她眼神变得恍惚，瞳孔内尽是温和的火光，突然，她抱着头，低低呻吟，状似非常痛苦，而宋炳德亦是神情呆滞，表情扭曲，仿佛在与内心的魔头争斗。
他们都有反应，可“古”毫无变化，声音变得阴柔怨恨：
“咱家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您啊！”
连如来神掌第一式都没效果！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孟奇汗毛耸立，法天象地后的身躯与九尺高的古相比好像都显得渺小。
砰！
虚空发出莫名声响，古一步登高，右拳吸纳天地之力，急速变大，带来光线的阴暗，狂风的呼啸，以及静而恐怖的裂缝。
孟奇深吸口气，灵台复静，剑法展开，以剑光演绎出一层又一层罗网，层层消解，最后，挺剑往前，百十道剑光尽数刺向一处！
轰隆！哗啦！
爆炸声中，两侧岩壁再有塌方，几乎完全损毁，差点将永生谷彻底掩埋，若非易辛、荒等人皆是外景，怕已经被深埋其中。
孟奇半边身子被岩石所埋，连退几步，从中抽出，古托着岩石，毫不停息追击。
孟奇不慌不忙，剑法信手拈来，刀法、剑法、掌法、拳法，只要合适，都恰到好处用出，再加上法天象地的力量，虽然步步退后，带来岩壁的一段段垮塌，但终究没有露出败相。
打着打着，孟奇忽然品出一点问题，虽然南荒部族的功法都以简单荒蛮著称，没什么太大变化，一力降十会，但“古”作为积年外景，打法也未免太单调了，不断前冲挥拳，像是在拆迁着永生谷。
莫非他体内的意念没有相应的功法境界？纯靠肉身之力？
想法一起，孟奇当即变化了战斗方式，提前结束了法天象地，身体一晃，游走出剑，速度之快，让宋德斌这外景强者都只能看到残影！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古”时而怒吼连连，时而阴柔惨叫，拳头连挥，却始终波及不到孟奇，反倒露出不少破绽，被孟奇欺近刺身。
但孟奇一击斩中，当即远扬，毫不贪心，渐渐的，古周身鲜血淋漓，气息开始变得衰弱。
应对正确，孟奇心中愈发平静，游走的战术结合了与何九等人的战斗经历，发挥得愈发出众。
忽然，“古”的气息一下消失，双膝一软，瘫倒在地，血肉力量依旧强大，似乎恢复成尸体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孟奇呆住，下意识想道：“我还没出剑，你就倒下了……”
如来神掌拷问真我没用，但他自己却慢慢消散了意念，难道只是一些简单执念附体，与真我元神等无关？
荒支撑着伤体，扑了上来，扶住古的尸体，向孟奇颔首道：“多谢相救。”
“无妨，救你亦是自救。”孟奇还是保持着冷酷剑客的风范。
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与我多年前见过的一个剑客很像，不过没有他淡漠与强横。”
“谁？”孟奇略感好奇。
“他没自报姓名，但从实力看，在你们中原肯定大有来头，近十年前，我初次守墓时遇到的……”荒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位剑客的样子和气势。
孟奇脑海内顿时冒出一道身影，孤高淡漠，无情如剑。
苏无名！
“天外神剑”苏无名！
他竟然来过永生谷？
这个发现让孟奇很是震撼！
“他来做什么？”孟奇沉声问道。
“没注意，感觉就是走了一圈就离开了。”荒随口回答，抱着古的身体，寻回原位，不断挥拳挖掘，总算又看到了棺柩，稍有破败的棺柩。
而棺柩内，刻有几个南荒文字：
“他们是谁，我是谁……”
诡异的感觉再次袭上孟奇的心头，这时，他耳畔传来宋炳德关切的声音：“小如，小如，你没事吧？”
扭头看去，孟奇发现少女小如捂着头，在岩石残骸中翻滚，状极痛苦。

第二百零八章 福焉？祸焉？
小如容貌稚嫩，个头娇小，似乎只有十五六岁，言谈之中也颇似没有城府，但外景的境界，举手投足间的成熟感，都让她蒙上了一层古怪的面纱，平添几分魅力。
此时此刻，她捂着头，在垮塌的血色岩石堆里翻滚，口中发出低低呻吟，显得很是痛苦。
孟奇正待查看，却发现小如呻吟减弱，翻滚的动作放慢，好像缓了过来，而她的气息不仅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旺盛了许多，这让孟奇暗自翘舌，啧啧称奇。
“小如姑娘，你没事吧？”见小如不再捂着头，孟奇问了一句，很是疑惑她的状况。
战斗之时，周围的动静难以瞒过孟奇的感应，知道小如是在自己以剑代掌使出“唯我独尊”后才开始头痛，非被战斗波及重创。
对于“唯我独尊”的效果，孟奇自身心知肚明，也清楚心灵有破绽的人肯定会被影响，小如最初的反应很正常，她的师父宋炳德不也是有所呆滞？
但战斗已经结束一阵，宋炳德这种都恢复了原状，为何小如还如此痛苦？
难道她有元神或心灵方面的极大隐患？
小如脸色苍白，眼神迷茫，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孟奇，茫然呆滞地打量四周，渐渐的，透出几分怆然悲伤，稚嫩的容貌、眼神与气质似乎一下成熟了起来，与举止相得益彰，不再违和，仿佛一名娇小玲珑的成熟女郎，而非青涩少女！
咦……孟奇微微皱眉，对小如的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
莫非之前的稚嫩青涩是因为失忆？想到诸多狗血故事，孟奇下意识做出这样的猜测。
小如收敛起情绪，缓慢站起，勉强笑道：“没事，就是目睹了无名兄你的剑法后，元神受到震荡，出现撕裂般的疼痛，如今已然好转。”
她脸庞依旧苍白，病怏怏的模样，楚楚可怜。
“没事就好。”孟奇总不能直问别人有没有心灵或元神方面的隐患与疾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宋炳德松了口气：“小如啊，你平时活蹦乱跳，想不到比为师还脆弱，你看为师都没有头痛……”
小如打断了他的话语，低吟一声，仿佛还残留着几分痛苦：“师父，我想回洞府静养调息。”
“好。”宋炳德看了孟奇等人一眼，忙不迭点头，似乎觉得有他们在，自己没办法盗墓，或者会遇到危险的变化。
师徒二人旋即告辞，“银剑”易辛服食丹药后亦迈步离开，带走了兄长的尸体——留言太模糊，没有指向，要找到转世之身的可能微乎其微！
孟奇打算再琢磨研究一下永生谷，随意找了处较为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回忆死前所见，以及易蒙与古的留言。
另外的自己？他们？莫非这里就像来世殿，能看到不同可能衍化而来的无数来世？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可为什么易蒙只能看到一个自己，且没有诈尸，而古可以见到“他们”，诈尸归来？
宋炳德和小如盗墓这么久，忽略“不重要”的留言还算正常，居然没遇到过别的外景诈尸？
是因为“古”的实力最强，接近半步法身？还是说埋葬他的那块地方有古怪？
他思维发散，推算探索时，荒已经将古重新置于棺材内，钉好法器，负于背后，再次起身：“我要带着长老回部落，你去吗？”
他打算好好感谢救命之恩。
“不用，我再探索下永生谷。”孟奇语气平淡地拒绝。
听到这句话，向来直率的荒忍不住道：“你不是说可悲可叹吗？为什么还探求永生谷的秘密？”
对于孟奇之前的评价，这个南荒汉子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孟奇叹了口气道：“非针对你们长老，只是最近几年，经历得越多，越来越厌恶转世归来之事，一时脱口。”
“没有谁甘心死去。”荒淡然道，他身材高大，几乎比孟奇高两个头，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小山。
孟奇右手抚摸着剑柄：“也没谁甘心做别人的转世之身，你愿意吗？”
气氛顿时凝固，荒目光变化，嘴巴张了几次，最终没有回答。
这种事情，对错只看站在什么立场，目前的孟奇显然是抗拒转世的态度！
不想被人转世，所以也不想看到转世！
荒古铜色皮肤在妖异血色衬托下闪烁着微光，正了正背后的棺材，打算离去，最后问道：“那你还探求永生谷的秘密？”
“不了解就没办法抵挡。”孟奇依旧是剑客的言简意赅，心头却在腹诽，总不能告诉你因为死亡任务吧？
当然，若能弄清楚转世之事，有助于自身闪转腾挪，最终跳出棋盘！
荒沉默许久，第一次对转世之事有了动摇，他迈开步伐，踏着垮塌的岩壁山石，往谷外行去，突然，他顿步转身，朗声道：“那对师徒不像是专门来盗墓的，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孟奇心中一动，猛地起身，暗踏筋斗步，飞向宋炳德与小如消失的地方。
希望不要太迟！
……
出了永生谷，便是“蛇尾”山峰，瘴雾遍地，毒虫荒兽横生。
飞入崇山峻岭之中后，小如突然叹了口气，惆怅、悲伤、痛苦。
“小如，还不舒服？”宋炳德贼眉鼠眼打量四周，生怕被谁给缀着，随意问了一句。
“师父，没事了。”小如神色恢复正常。
“她当然没事，她只是觉醒了。”忽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骇得宋炳德飞快转身，右手持剑，左手提铃。
银色剑光遁来，现出易辛的身影，他目光透着几分灼热，死死看着小如。
“什么觉醒？”宋炳德状似莫名其妙。
易辛嘿了一声：“你的好徒弟可不是普通人，她是永生族的残孤！”
“什么？”宋炳德失声而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徒弟。
易辛冷笑道：“老夫兄弟曾经拜访过永生族，求转世长存之法，却被残酷拒绝，那时候他们势大，老夫惹不起，如今只剩你一个，还不速速交出秘法！”
说到后半句，他再次看向小如。
“易前辈，你在说什么？”小如略显苍白的脸孔全是茫然。
“不要装了，你们永生族的特殊感觉瞒不过曾经偷偷观察过你们一年的老夫！”易辛露出一丝狞笑。“若乖乖交代，老夫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扒皮抽筋，搜魂索魄！”
小如神情顿时变得阴郁，再没有青涩少女的感觉，更像一个活了不知多年的老妖婆，她用清脆的声音道：“蛊神誓言！”
在南荒，蛊神乃至高神灵，多有神迹显现，传闻血衣教从中原逃难而来时，便受过蛊神庇佑。
“立誓言？”宋炳德看看徒弟，又看看易辛，嘴巴差点合不拢。
……
孟奇推衍天机，追溯痕迹，半盏后，终于看到了宋炳德与小如师徒。
见白衣剑客也追来，宋炳德露出一丝苦笑：“无名兄弟，来找小如的吧，我们什么都交代！”
面对这样的态度，孟奇只觉莫名其妙，但外表故意装作什么都知道：“从头说。”
小如咬了咬银牙：“当年血海罗刹苦心布置，利用星河异变与长蛇山地动，突破了我们永生族护谷大阵，而我正好垂死，‘见’到了转世之身，还未留下提示，便被波及身亡。”
“这具身体浑浑噩噩，隐约能记起点什么，但又难以全知，直到目睹你的剑法，终于苏醒。”
宋炳德一脸苦色：“无名兄弟，老夫也是被骗，一直都奇怪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外景实力，而且还知道南荒有座永生谷，总是怂恿老夫前来。”
孟奇听得心潮起伏，震惊莫名，还好追上来了，否则就与永生族遗民失之交臂了！
难怪小如和宋炳德会在永生谷！
孟奇外表冷峻，似乎小如说的早就清楚，不带情绪波动道：“你们的转世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如指了指下方山间水塘，在月光之下，它泛着片片粼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鱼塘，里面每一条鱼都是自身，可以借助永生谷的特殊感应到它们。”
“临死之前，这种感应莫名增强，触手可及，则可以垂钓，从中钓出一条，与自身腐朽之魂相合，投向远方，成为转世之身。”
鱼塘？垂钓灵魂？孟奇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这时，小如又道：“只要你以蛊神立誓，放我们离开，我可以将转世秘法告诉你。”
咦，还有这种好事？孟奇莫名其妙至极，勉强保持表情，微微点头。
过了一阵，孟奇眉头微皱，返回永生谷，再次变成死人，将自己埋葬。
这一次，他暗自运转着永生族的秘法，之前所见的模糊画面终于清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这都是孟奇上辈子经历的事情，上学上班，电脑手机，飞机汽车！
“确实是我自己，但另一个自己呢？‘他们’呢？”孟奇浑浑噩噩之间亦泛起这样的疑惑！
他全力运转秘法，还是没用，于是略作改变，精神攀升，不断往上，渐渐的，有种脱离了永生谷的感觉。
这时，一个金色碎片映入孟奇“眼帘”。
终于看到别的了！孟奇心中一喜，飞临过去。
金色碎片越变越大，显出一副熟悉的画面，一根铁棍，上撑天，下抵地，山峰粗细，两头皆有金箍，环绕电光生灭，青莲枯荣，而一生一灭，一枯一荣之中，隐约能见天地宇宙！
“俺老孙这一生，不修来世！”
暴喝之声入耳，孟奇顿时呆愣，咱难道与齐天大圣有关？
可他突然觉得不对，因为视角问题，自身非在半空挥棒，明显是站在灵山深处，仰望着这一幕，脚下有一道婆娑的影子！
这才是“我”？
影子忽地膨胀，那具与孟奇感觉重叠的身体突然扭转，双眼淡漠无情望了过来，不见面目！
啊！
孟奇头痛欲裂，从泥土里跳出，脑海里只有那双断绝世俗情绪的眼睛！
……
长蛇山深处，易辛倒在地上，双目圆瞪，不敢置信。

第二百零九章 “垂钓”者
青筋一抽一抽，孟奇仿佛脑仁深处被人狠狠来了一刀，或者元神被搅成了碎片，疼得差点叫出声。
他内景运转，“不灭元始相”现于元神之中，与“金色大佛”并立，恢复最初，唯我独尊！
疼痛如同潮水，慢慢退去，孟奇双眼半开半阖，额头冷汗淋漓，周身似有虚脱之感。
过了一阵，他睁开双眼，左眸混沌，似乎上下左右前后皆凝于一点，“藏”着一个若有似无的道人，右瞳琉璃，金色巨佛端坐，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大清净，大智慧！
道人与佛陀一闪而逝，孟奇两眼恢复清明，刚才所见再次浮于脑海，满满的都是疑惑。
据永生族少女小如描述，她能看到无数画面，一个画面就像是一片粼光，包含着一个自己，这与“古”的表现与留言的“他们”吻合，但自己为何始终只能看到上辈子的自己，以及灵山深处那仰望着大圣挥棒的身影？
如果说“金刀”易蒙碍于没有秘法，实力又低于“古”，只能见到一个“自己”，那自己怀有秘法，实力强于小如昔年死亡时，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与互相立下蛊神誓言时，孟奇相当谨慎小心，通过约定细节，确信小如教导的秘法为真，没有隐瞒，至少秘法方面没有隐瞒，所以应当能排除功法的原因。
“是因为穿越的特殊？”孟奇爬起身，衣袍一抖，再次一尘不染。
少女小如还特别强调过不会见到前生，只能看到当前还活着，或者即将诞生的自己，顶多有点此生过往的回忆，如此一来，就矛盾了！
上辈子的画面可以解释成自己并未真正转世，更接近于夺舍，实质还是一辈子，算过往回忆，灵山覆灭则确实发生在妖圣坐化前，这算什么？
是小如对秘法和永生谷的特殊了解仅局限于某方面，实际能照见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自己？
诸多疑惑纷呈，孟奇轻吸口气，迈开步伐，逐渐登高，飞向远处，打算再找少女小如，向她请教自身这种状况，看永生族有无记载类似的特殊例子！
他双眼再次变得虚无，内里有一根根璀璨星线凸显，从自身出去，蔓延往不同位置。
当因果初结或非常深重时，孟奇可以借此追溯对方踪迹！
对于大部分强者来说，能看见因果的功法本身就少，根据因果推衍的术数同样如此，而孟奇有幸，身怀“沾因果”和衍化自“诸果之因”的玉虚神算，当世少有人能够媲美！
循着没被遮掩的因果，孟奇飞遁而行，突然，他听到了妖物荒兽的嚎叫，似乎在争夺着什么。
身形一顿，凝目看去，孟奇突然轻咦了一声，因为身形似蛟龙但充满土行之力的荒兽刚击退其他争夺者，叼起了一具尸体，麻袋般的尸体，体内血肉内脏和骨骼似乎消失了大半，而这具尸体，孟奇很眼熟，正是才分别不久的“银剑”易辛！
剑光一闪，削去了小半截峰顶，没有岩石掉落，没有灰尘飞扬，控制极佳。
荒兽呆了呆，忽地丢下易辛的尸体，慌忙逃窜。
孟奇落于该处，皱眉检查，发现易辛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体表只有荒兽造成的伤痕，没有别的致命伤，但他的脑浆、血肉、内脏和骨骼大半消失，死因诡异！
“储物袋没了，银剑也没了，是被人截道了？”孟奇环顾四周，没找到绝顶高手战斗的破坏痕迹，好像易辛就这么突然死去，或者这里仅是抛尸之所。
没什么线索，孟奇与易辛又非亲非故，存下疑惑，继续追溯，小半个时候后，他落在了一座隐蔽的洞府前。
咚咚咚！孟奇仿佛回到神都邺城等地，有礼貌地鼓荡气流，敲着石门。
内里一片寂静，状若无人，但孟奇就这么笃定地继续敲门。
过了一阵，宋炳德快哭出来的声音响起：“无名兄弟，你怎么又来了？”
他居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洞府！
自己可一向对这方面的才华充满信心……
“又”字用得好……孟奇暗笑一声，冷漠道：“试了试秘法，有些疑惑，特来请教小如姑娘。”
呼，宋炳德松了口气：“请教啊？请教好啊！”
他解除禁法，打开石门，小如亦迎到了门边。
孟奇大大方方入内，大马金刀坐下，将除了具体内容外的自身所见大致描述了一遍，末了道：“小如姑娘，你们可有类似记载？”
小如听得一脸疑惑，茫然摇头：“身有秘法，绝不可能只见到一个自己……”
我果然是最特殊的那个……孟奇复述着这句“名言”，苦中作乐，不死心问道：“小如姑娘，能否再描述一遍你临死前所见的场景？”
小如稍微斟酌了一下，指向洞内种植着莲花的水池，它微微荡漾，映照着晨光，浮现出大片金芒。
屈指一弹，气流成石，落入池中，激起浪花，荡开涟漪，让金芒碎成了无数金色鳞片，美不胜收。
“临死时，就像在俯视着无数金鳞荡漾的水池，每一片都是自己，可以垂钓。”小如言简意赅道。
“俯视？”孟奇微微皱眉，自己见到灵山那位时，可是不断往上，隐有脱离永生谷之感。
小如重重点头：“确实如此，你描述的情况从未出现过，除非，除非，换个位置……”
她似乎找到了可能的原因，眉头一下舒展。
孟奇当局者迷，疑惑道：“换个位置？”
“对！”小如指着“跳跃”的金色鳞片，“俯视时，每一片金芒被莫名分隔，像是处在不同地方，互相不见彼此，只有我能一览无遗，若换个位置，你是池中一条鱼，一片金芒呢？”
如此一来，就只能看到“垂钓之人”，往上看到！孟奇忽然醒悟，毛骨悚然，隐有汗流浃背之感，又惊恐又愤怒！
自己只是别人池塘内的一条鱼？
随时可能被钓起“食用”的鱼？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孟奇觉得小如这个猜测完美解释了自己所见的情况，也与自身一直以来的忧虑、担忧和惶恐吻合！
垂钓者是灵山那人？
孟奇眼睛微眯，再起疑惑，灵山之事发生在过去，根据秘法不该看到，除非，除非……
除非那个人如今还活着！
冷汗泌出，长久以来的担心似乎变成了现实！
孟奇深吸口气，想到了当初与江芷微的一问一答，若满天神佛以自身为棋子，该如何？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不过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罢了，该来的终究会来，只能不屈服，不放弃，不愧对平生，以拼死之态求一线生机！
当然，得慢慢探索清楚细节，争取早日布置后手……
王神棍说的“霸王六斩”之“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也要尽快着手，一旦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就找素女道谈条件！
来世殿的镜子碎片也得慢慢琢磨，看能不能悟出点什么……
灵山，终有一日还会进入！
那垂钓之人究竟是谁？哪位大能？
宋炳德与小如感觉孟奇一下变得沉稳幽深，仿佛见不到底部的湖泊，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剑客无名非表面看起来那样！
孟奇缓缓吐气，将恐慌担忧等慑服，对于永生谷之事，他只有一个疑惑了。
转世之法为何得到的如此容易？
小如有过去少许记忆闪现，选择回到永生谷盗墓并不意外，自己遇到她乃是必定的事情，机缘巧合唤醒看来也很正常，但前提就有点古怪了，所有外景死者都没诈尸，只有“古”！
而且自己追到小如和宋炳德时，他们是如此坦然就承认了身份，告知了转世秘法，对诸多外景，乃至法身来说，绝对是价值连城到极点的法门！
永生不死，谁人不想？
有了疑惑，他就开口询问，小如苦笑道：“因为被银剑易辛认出，提前问过，以为无名兄你也是为此追来。”
“银剑易辛？”孟奇悚然一惊，沉声道，“他死了。”
“什么？”宋炳德和小如惊愕莫名，只觉事情诡异难言。
就在这时，附近有一道道强大气息靠近，好几名外景！
一道人影划破天际而来，傲立洞府左侧半空，她是位老妪，头发用手绢包着，垂下几根银丝，脸颊瘦长，双目冷厉，身穿黑色寿袍，手持一根银色弯钩。
“离别婆婆！”宋炳德低呼出声。
这是长蛇山附近万岭之中名号颇响的左道邪魔，六重天顶峰，与金刀银剑在伯仲之间，威震一方。
宋炳德话音未落，又一道流光电射过来，露出一个粉嘟嘟的小孩，笑容满脸，目光残忍，双脚赤裸。
“血婴尊者！”小如脸色大变。
他是血衣教统管附近地域的绝顶高手，虽然只得五重天，但功法诡异，实力强横，尤甚离别婆婆半筹，兼且性子残忍，非常可怕。
孟奇则微微转头，看向西面，那里有一朵黑云飘来，化作一个骨瘦如柴的黑袍老者，他没有展露气息，光是虚立那里，就让四周变得污秽。
“枯骨魔君！”宋炳德与小如齐齐失声。
枯骨魔君，即使在整个南荒，也是少见的强者，以六重天的境界能短暂抗衡宗师。
他们三者联手，怕是宗师亦能战得！宋炳德和小如脸色惨白，不明白怎么就被包围了。
血婴尊者笑声稚嫩：“易辛早年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万虫尊者种下秘蛊，你们的秘密已经暴露，除了我们三位，还有诸多外景道友相助，还有两位相当于宗师水准的强者赶来，还有万虫尊者他老人家，你们还不束手就擒，免受折磨！”
易辛与万虫尊者有关？孟奇隐约把握到了一点什么！
宋炳德和小如对视一眼，突地都义无反顾摇头，后者朗声道：“你们不想知道转世秘法吗？”

第二百一十章 杀鸡儆猴
转世秘法？
永生不死的奥秘？
离别婆婆与枯骨魔君的眼神突地灼热，旋即收敛，再次冷厉，像是从未听到小如的话语，粉雕玉琢的血婴尊者用稚嫩的嗓音笑道：“抓住你们，搜魂索魄，还不是一样？”
“而且，我血衣教早就得到秘法，立下大功者既能得传，你的挑拨离间与诱惑收买之计毫无用处！”
枯骨魔君和离别婆婆眼帘低垂，遮住了瞳孔，不发一眼，但亦保持着戒备与蓄势待发的状态，没有动摇！
“他们怕是被血衣教控制的外景，体内种有异蛊，否则天大的好处在面前，谁会忍得住？”宋炳德呲牙咧齿道，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愤恨和忧虑。
血衣教本身的外景数量与中原绝大部分顶尖势力相仿，但他们称霸南荒，又与虚无缥缈的蛊神关系紧密，控制的左道邪魔绝不在少数，整体实力极其可怕！
对于宋炳德的判断，孟奇没有疑问，从血婴尊者完全凌驾于两者之上便可窥见一二！
“他们没有着急动手。”孟奇简单说了一句，点出反常之处。
谁家围住较弱小的敌人后还叽叽歪歪，不直接动手，以免夜长梦多的？
小如脸色再变，阵青阵白：“他们肯定是见到无名兄来访，顾忌你的实力，以包围和防御为主，等待那两位相当于宗师水准的强者到来，等待万虫尊者这地榜强者！”
山峰周遭不知多少若有似无的“目光”投来，若早有布置，孟奇来访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
“对。”孟奇右手摩挲剑柄，状似平和。
被他的镇定感染，小如一下醒悟，慌忙道：“无名兄，若您能助我们脱困，我会把永生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你！血海罗刹都未能得到的秘密！”
她和宋炳德亲眼目睹过孟奇“击败”没有灵智的外景巅峰，实力差可比拟宗师，对他还是颇有信心，即使洞府外三位绝顶强者非同凡响，比三个“荒”联手还强上半筹，绝非易于，但如今状况，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永生不死的转世秘法之外，永生族还有最大的秘密？孟奇心中相当震惊，这确实有点出人意料，难怪血海罗刹要追捕永生族遗民！
身陷此事，激于对血衣教毫无人性的义愤，孟奇本来也不会置身事外，此时看着小如飞快以蛊神立誓，轻轻颔首道：“你们等下一切听我吩咐。”
迈入五重天后，有法天象地等强力功法在身，自己只比普通宗师略差一线，绝顶强者里，只有顾小桑等一小戳能够抗衡，外面的枯骨魔君、血婴尊者和离别婆婆若单对单，自己有信心横扫，顶多解决枯骨魔君会多花费点时间，且未必能阻止得了他逃遁！
可现在，三人联合，守望相助，攻一则两援，急切之间，自己怕是难以得手，如果时间充裕，缓慢分化，把握机会，自己亦不是没有取胜可能，而问题在于，若拖延下去，再有两位相当于宗师水准的强者加入战团，有万虫尊者来临，自己不用破空古符，怕都没办法逃遁！
还未到来的三位，单对单都绝对不下于自己！
承诺之后，孟奇念头电转，思绪纷呈，分析敌我，寻找短时间内脱困的办法！
离别婆婆与枯骨魔君被血衣教控制，关键时刻肯定不惧拼命，因为若是退缩，即使保命离开，下场亦不会好，绝对会被杀鸡儆猴！
他们的心态极适合战斗，窥不出破绽，不知道“唯我独尊”能否帮助他们壮大自我，短暂压制异蛊？
蛊虫具体的道理，孟奇弄不清楚，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把握，不敢贸然使用“唯我独尊”，免得一击不成，失去先机。
这时，血婴尊者轻笑道：“本座知道你们有帮手，也知道他的实力肯定突破不了我们的包围，等到兽神与蛮祖到来，等到万虫尊者驾临，你们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还不束手就擒，免受折磨？”
他看了看离别婆婆和枯骨魔君，语气里信心愈发充足，从易辛体内秘蛊记录的少许情报看，白衣剑客无名虽然很强，但亦强得有限，没有灵智的外景巅峰僵尸，自己也能游走应对，拖到对方意念消散！
孟奇收敛情绪，心如止水，脑海里只得双方心态、实力的对比，只得对方可能的应对。
血婴尊者是血衣教嫡系，即使行动失败，事后受到的惩处怕也有效，他有几分搏命之心？
在后续有强者来援的情况下，他有几分拼命之情？
保守图稳耳！
孟奇抽出长剑，换成左手握柄，从石凳上起身，仰望半空。
不能再拖了，再拖对方的援军就到了！
血婴尊者还在使用语言攻心，淡而残酷道：“他若单人独剑，或许有能力突围而去，如果还想带上你们，简直做梦，即使他也叫无名，但苏无名只有一个！”
小如听得脸色发白，血婴尊者说的是实话，以无名兄的境界和战力，自保突围有余，救人脱困不足！
这时，她看到孟奇右手多了一口紫电缠绕的雷刀！
天色已亮，晨光明澈，血婴尊者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道澄澈剑光从洞府内飞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上百道剑光，连成简单阵法，铺天盖地向枯骨魔君斩落。
攻其最强！
枯骨魔君本是毒龙山一具枯骨，机缘巧合重开了灵智，身带特异，即使才六重天，亦能影响周围，将天地化作“腐浊毒泽”，不仅毒性猛烈，还满是淤泥之感，迟缓对手速度和剑光刀气的进攻，依仗于此，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宗师相抗！
嗖嗖嗖，剑光落下，似有无限之感，每一道都锋锐凌厉，让人难以窥出真正杀机，仿佛每道都是。
天地瞬间变得昏暗，像是有黑色泥土填充，剑光将它打得支离破碎，但本身亦变得缓慢微弱，孟奇通体淡金闪耀，兹兹有声。
血婴尊者冷哼一声，手中多了一枚血色珠子，里面似乎有一股又一股的泉水涌出，准备打向孟奇，离别婆婆亦提起银钩，像在空中滑行般攻向孟奇。
一者动，全场动，封住外围的强者们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孟奇身躯胀大，如同撑起苍天的神灵，手中紫色雷刀扬起，噼里啪啦乱响，诸般雷霆像是聚集于一点，然后猛然劈下。
枯骨目光一凝，身体陡然变大，化作一具五六丈高的白骨，色泽枯黄，关节粗大，像是远古巨人，右掌一拍，阴冷死气与腐烂毒光相随，迎向长刀。
轰隆！
天空骤然变亮，雷光翻滚成蘑菇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没有强弱之分，仿佛真正的雷霆大海。
树木破碎碳化，附近几座山峰顶端崩塌，远处的外景心中骇然，各种手段使出，勉强挡住余波。
而在妖魔授首的核心区域，血婴尊者脸色变得阴沉，眼前只得紫电青雷，再难锁定孟奇，无法使用宝物攻击，而且雷霆海洋急速蔓延而来，带着强烈的毁灭气息，至正至阳至刚。
这便是范围攻击的强横！
他手结印法，接连拍出，短短刹那，空中有九个血色手印残影，连成一个古怪到妖异的符号，脚底有血色莲花生长，不断绽放，升腾血光，两者合一，勉勉强强挡住了雷光。
离别婆婆亦是如此，银钩挥舞，像是连虚空都能钩破，黑带缠绕，层层叠叠，化解雷霆。
噗，她吐出一口鲜血，勉强抵御。
庞大的枯骨架子发出连接不断的清脆响声，被余电刀气击中，但它本身坚硬异常，仅有焦化痕迹出现，孟奇一刀接一剑，一剑接一刀，紫电化龙，赤火焚天，绚烂尊贵，纯粹以力量与霸道攻击，气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将枯骨魔君牢牢压制，让他诸般手段都用不出来，只能硬接硬打。
雷霆消散，血婴尊者再次看到了孟奇，锁定了对方，血色珠子蓄势待发，离别婆婆手中则多了一张小弓，搭着玩具般的袖珍小箭。
两人总算觅得机会！
忽然，孟奇左手流火刺出，化作一轮大日，绽放无穷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强横恐怖，不分薄弱，刺人眼球，灼热烧身。
无量光，无量寿，大日普照加道传寰宇皮毛！
眼前白茫茫一片，血婴尊者又一次失去了孟奇的踪迹，慌忙应对剑光，离别婆婆更是不堪，黑色飘荡被斩成一段一段，消融气化。
枯骨魔君硕大手掌翻飞，在周围演绎出一道道掌影，随现随消，像是烂泥潭里的脚印，不断与剑光抵消！
光芒转瞬即逝，枯骨魔君、血婴尊者与离别婆婆又看到了孟奇，他身躯缩小，飞腾往下，正准备刀剑齐发！
又是范围攻击？
这样下去，迟早会变得混乱！血婴尊者勉强锁定之后就发出了血色珠子，不再像刚才那么谨慎，离别婆婆亦然，小箭射出，小弓崩溃！
枯骨魔君巨大无比，气息磅礴，带着一触就死的阴冷，掀起滔天黑浊，双掌往上迎去。
噗！
血色珠子，离别小箭，即死双掌略分先后击中了孟奇，可孟奇一下崩散，化作粉末！
分身，替死之物？
居然是假的！
枯骨魔君瞳孔收缩，明白中计，对方两次范围攻击，就是为了降低警惕，让自己等人误中副车！
离别婆婆背后，孟奇身影凸显，撑天踏地，两头四臂，面容冷酷，双刀双剑齐齐挥下。
轰轰烈烈葬星河！
“小心！”枯骨魔君与血婴尊者失声喊道。
离别婆婆心中危险之意大作，只觉头顶磅礴力量压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孟奇要杀鸡儆猴，吓退血婴尊者！
不是苏无名，也非你们可以轻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前有剑神苏无名
流火化日，普照四方，光芒灿烂，无有强弱厚薄之分，刀势沉重，似乎所有力量尽数凝于刀尖，隐约形成一个漆黑针点般的恐怖漩涡，然后两者于半空相撞！
轰隆！
群山摇晃，飞鸟戛然而落，荒兽嘶吼之声断崖般消失，一团刺目的白茫迅速扩散，充塞满血婴尊者与枯骨魔君的视线，范围之内，山峰像是面粉做出，先是崩散，继而彻底破灭化尘！
灼热的高温以风浪的形式肆意，远处山林腾得一下变成焦炭，守在远处的外景强者纷纷遁得更远，有的头发已经点燃，有的肌肤灼出黑色。
血婴尊者现出一尊笑眯眯无皮血色婴儿的法相，身成血影，演绎赤海，艰难抵御着高温风暴，恐怖冲击，以及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炽白光芒。
白茫茫蔓延而来，血海沸腾气化，支离破碎，血色婴儿哇哇大哭，没有皮肤的“肌肉”出现焦黑，血婴尊者狼狈异常。
枯骨魔君稍好一点，但泛着枯黄表色的白骨同样出现了烧焦的痕迹，一触即死的阴冷杀意在至阳至刚的高温里摇摆消散。
以万物返虚与道传寰宇演绎的葬星河虽非范围攻击，但无法控制般的爆炸性力量让它等同范围攻击，血婴尊者与枯骨魔君想要救援都没办法突破，失去了孟奇与离别婆婆的踪迹。
白茫茫之中，隐有银色光芒飞腾，但第二重葬星河已然落下。
轰隆！
诸多外景耳窍短暂失聪，洞府附近，方圆十里夷为了平地！
光芒消散，灼热褪去，一道黑袍身影飞出，正是离别婆婆，她手持银钩，眼神空洞。
血婴尊者心中一喜，打算过去援手，三人合力才能挡得住这凶神！
一阵风吹过，离别婆婆忽然崩散，像是由沙子堆成的雕像，以肌肉最小的结构垮塌！
短短瞬间，离别婆婆就消失在了这个世上，唯有破损少许的银钩和储物袋内两件同等强度的天材地宝漂浮，其余尽数化灰。
即使她身怀保命秘法，但被葬星河包围，怎么闪转腾挪都是无用，勉强冲出，亦已成为死人。
雄霸长蛇山附近地域的离别婆婆陨落！
交手不过几招，孟奇法天象地还未到时限，高高俯视着血婴尊者，目光没有半点情绪，仿佛神魔在看着凡人。
血婴尊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陡然浮现出一个名字，那口造型特殊的长刀，那威力无边的招式，那狂震世人的气势，当今天下，只得一人。
他脱口而出：
“狂刀苏孟！”
作为血衣教的绝顶强者，血婴尊者对大晋、北周和西域、草原的高手颇为关注，不像南荒别的外景那么消息闭塞，毕竟血衣教亦有心怀天下之志，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没再刻意隐瞒的孟奇。
一步登天，四劫加身，人皇之后第一人……
刚入外景，单桥匹马狂奔十数万里，斩杀积年强者则罗居于哭老人府邸……
在一众法身里，“强生生”抢走了如来神掌总纲……
江东琅琊，以一敌众，杀蓝血绝顶与普通外景如探囊取物……
身怀残破神兵，击退罗教奉典神使……
被素女道、灭天门满天下追杀却安然无恙的狂人……
关于孟奇的一点点消息在他脑海瞬间闪现，这是一个近乎同阶无敌的可怕家伙，这是一个福缘深厚，宝物众多的变态！
他那残破神兵据说那一战后还能使用一次！
似乎猜到了血婴尊者心中所想，紧急关头已顾不得隐瞒实力的孟奇拿出了一物，色泽深黑，布满裂缝，散发着红雾，有水流哗啦之声传出。
虽然气息内敛，但它迅速与血婴尊者知道的样子吻合起来。
那件残破神兵！血婴尊者亡魂直冒，元神都仿佛呆滞。
这个时候，他看见孟奇打算将神兵化剑，斩向枯骨魔君，而自身两头四臂，提刀握剑，全力进攻自己！
就算不是神兵，他本身的实力亦非常可怕，不过两三招间，离别婆婆就身死道消，而自己比她强得有限，顶多坚持更久一点，另外，枯骨魔君即使没被神兵直接打中，残余多少战力还得两说！
最为重要的是，苏孟据说修炼的是佛门顶尖肉身功法，不惧同等阶的血影与血婴！
念头电闪之间，血婴尊者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仓惶远逃！
见血婴尊者吓破了胆子般逃遁，枯骨魔君顿知不好，眼前的陌生外景绝对可怕，名声在南荒外肯定极其响亮，他手中小旗绝非凡物！
而主事人远遁，他亦松掉战意，不用担心不拼命而事后被严厉惩罚，反正万虫尊者震怒，有与血婴尊者与死掉的离别婆婆顶着。
不愿冒险，他抽长成黑霞，投向远方。
孟奇嘴角露出嘲讽笑意，将手一摇，“玄水荡魔旗”变回一根头发，蔓延滋长，将银钩和天材地宝摄了回来。
仗着外人不知玄水荡魔旗已毁，再加上杀鸡儆猴，孟奇在两三个呼吸内便破掉了血婴尊者视若铜墙铁壁的包围圈。
咱也不是不会使诈！
孟奇法天象地结束，环视四周，那些封锁外围的强者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起了逃窜之心，而宋炳德与小如目睹口呆，完全没料到会赢得这么快这么轻松！
何止是带人脱困，简直是将包围一鼓荡平！
他就是“狂刀”苏孟？
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就在这时，一道撕天裂地般的兽吼之声传来，有外景欣喜若狂，失声道：“兽神！”
一道身影飞遁而来，像是半截铁塔，头顶无发，留有戒疤，双眼凶厉，仿佛刚叛出佛门的和尚，他背后跟着一只龙首熊身的荒兽，气息荒蛮恐怖，让天地间的元气大海瞬间稀薄，让法理变得难以琢磨。
这是宗师级的荒兽！
小如脸色大变，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横行南荒的兽神！
在南荒以南，据说还有广袤地域，佛门便是发源于此，少林祖师达摩亦出生在那里，被中原统归为南荒，如今那里佛门凋敝，异教称雄，兽神便是被驱除到荒蛮山岭的佛门弟子，后来他机缘巧合下驯服了一只龙熊荒兽，与它一起成长，后者天赋异禀，目前相当于宗师级的战力，只是碍于荒兽灵智较低，难以化形。
正因为有这样一头荒兽，这位佛门弟子才被称为兽神，而心灵勾连之中，他也被荒兽影响，性情变得残忍，脱出了佛门，现在是六重天的实力。
兽神本身功法不算太好，但架不住人家有宠物，一人一兽在南荒威名赫赫，绝非离别婆婆、金刀银剑、枯骨魔君等可以媲美。
整个山岭沼泽地带的南荒，包括血衣教在内，宗师及以上的战力不过略多于十指之数，他们之下，兽神、蛮祖、桃花夫人和百鬼邪神等几人为最顶尖的存在，换句话说，兽神是南荒前十五的强者！
这样的人物及时赶到，怎么不让封锁远处的外景强者振奋，怎么不让宋炳德与小如沮丧。
而孟奇刚结束一场战斗，除非使用天心我意诀，否则短时间内用不出法天象地和两头四臂，敌人的强大则远超刚才。
但孟奇神色如常，心念电转之间，竟然主动引了上去，选择堂堂正正刚正面！
流火刺出，分化成上百道剑光，而强弱无别的剑光尽数斩向一点，强攻兽神本体。
兽神冷笑一声，凌空飘后，龙熊大吼一声，吐出青色火焰，挥出能拍碎山峰的巨掌。
孟奇身形一折，避过攻击，右手“天之伤”悄无声息劈出，以诡秘阴雷的姿态闪现到龙熊身侧。
无声无息间，阴雷炸开，如跗骨之俎，连绵不断，将龙熊包围。
龙熊确实灵智不高，遇到“阴雷蚀身”似的进攻简直反应不过来，但它还有同伴，还有兽神！
兽神右掌变大，五指微曲，像是房顶，轰然盖下，掌心色成琉璃，泛着血光，乃南荒佛门秘传“莲花金刚掌”堕落后的产物。
孟奇身体一侧，竟然没有躲避，长刀再起，诸般力量凝于一处，万物返虚！
砰！
兽神打在孟奇背心，摧毁了一副衣衫，但里面淡金纯净，光芒暗转，只有淡淡掌印留下，没有任何伤势！
轰隆！
趁龙熊被阴雷纠缠之际，孟奇万物返虚直接斩中了它，皮糙肉厚的它也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毛发脱落，血肉消失。
兽神大愕，再次拍出莲花金刚掌，这一次，目标是孟奇头顶。
砰！轰隆！
孟奇以头迎掌，再次以万物返虚硬劈龙熊，劈得嚎叫凄厉！
脸无表情，孟奇一刀接一刀，将慌乱无措阴雷缠身的龙熊劈得连连倒退，而兽神就像一只徒劳无用的蚊子，掌法与秘宝齐施，不断地“叮”中孟奇，却毫无效果，想要攻击眉心，急切之间又被孟奇用流火引开，引向身体其他部分。
一刀再一刀，孟奇劈得热血沸腾，暴喝一声：“给我开！”
长刀停顿，轰然破空，绚烂恐怖，斩开混沌，分化阴阳，正中龙熊身前！
砰！
惨叫声中，龙熊终于支撑不住，倒飞出去，它对周围天地的影响完全奈何不了孟奇，额头到下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若非荒兽体魄强大，已是一刀两断。
斩飞龙熊，孟奇忽地转身，看着试图再次拍来一掌的兽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打够了没？”
兽神瞳孔顿时收缩成针尖，直接激发保命符篆，遁地而逃！
孟奇原本想留下他，但皮糙肉厚的龙熊缓了过来，追随而去，于是放下了念头。
对付这种缺陷明显的宗师水准敌人，自己何曾惧过！
再次环视四周，孟奇朗声道：“还有谁来？”
一时之间，群山无声，诸多外景藏得更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前有剑神无名，今有刀王苏孟！
还没到宗师，就几乎有南荒前十之感！
将手一招，孟奇大摇大摆带着宋炳德与小如贴着山岭飞走，周围寂静安宁，没有半点动静！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返永生谷
高飞易被发现，孟奇三人遁走于崇山峻岭之中，半盏茶后，已是远离了长蛇山。
直到此时，孟奇才稍微松了口气，若非自己速战速决，吓退了血婴尊者与枯骨魔君，再迟两三个呼吸，兽神赶来，加入战团，自己不下血本，怕是连脱困都难，更别提带着小如与宋炳德扬长离开。
在有牵制和辅助的情况下，龙熊荒兽灵智较低的弱点会被掩盖，体魄强横，实力恐怖的优势将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击都能给自己造成危险，而血婴尊者、枯骨魔君与兽神不同，他们一个出自邪魔九道，功法诡异，宝物可怕，一个天生特异，打中即死，自己没办法像硬抗功法普通的兽神一样连续强接他们的攻击，只能偶尔为之，如此一来，正面有龙熊荒兽，侧击有枯骨魔君、血婴尊者，不亚于真正对抗一个半宗师。
并且，离别婆婆还能趁此机会擒下宋炳德和小如，扰乱自己的战心。
还好自己经验丰富，谋划得到，战斗意图完美体现，避开了这样的困境！
小如拿眼偷瞧孟奇，哪怕身处南荒，也听说过十万年来第一个四劫加身之人，只是没想到他是这般风姿这般气势，当真纵横南荒，气吞如虎！
飞遁的速度放缓，小如看了一眼宋炳德，用比之前成熟了许多的语气对孟奇道：“其实，永生族没办法真正永生。”
她似乎打算履行诺言了。
“嗯？”孟奇脸色不变。
若永生族相对这么简单就能永生，那些上古大能还折腾个什么劲？
宋炳德倒是满脸惊讶：“都是唬人的？”
小如再次看了宋炳德一眼：“也不算唬人，至少能比正常外景多活很久很久。”
她斟酌了一下话语，继续道：“每一次转世，对以前自我的认同就会降低一分，一定次数后，再看最初那位，就像是陌生人，除了拥有他的记忆，没半点‘我是我’‘他是我’的感觉，更像是继承了一段‘传承’，包括记忆在内的传承，如此情况，周而复始。”
“过去非‘我’，转世如死……”“天生万物，其魂有三，转世替一……”在仙界过去殿听闻的话语流淌在孟奇心头，对小如的说法没有半点怀疑。
这应当便是经过替换，魂魄渐渐全新的过程，永生族的秘法只不过延缓了这个趋势，而非完全化解。
他们知道这样可以延缓，但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延缓，故而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步！
或许这个秘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够起作用到底昭示了什么！
孟奇念头纷呈，外表如常，状似随意地问道：“大概多少次后便与最初分割？”
“几万年前，我们永生族先辈发现长蛇山的特殊，定居那里并历经多代创出秘法时，大概转世十五六次才会‘死亡’，到了最近千年，四五次之后便不认同以前的‘我’了。”说到这事，小如隐约有点忧伤感慨，“而且转世越多，实力上限越低，以前的‘我’有宗师水准，在族内算是上层，现在的我初始提升确实极快，但顶多达到六重天，没办法迈过第二层天梯。”
“几万年来，永生族没有出过一位法身吗？”孟奇略微皱眉。
这样的永生看来付出了极大代价，但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付出的？
而转世次数减少，应该与天地之间寿元缩减有关，与蟠桃园异变有一定关系！
小如似惆怅似自嘲：“没有，选择了‘转世永生’，就断绝了武道成仙之路吧，唉，基于此，我们一直低调隐居，并收集了众多宝物功法，布下大阵，钻研出种种秘法，结果还是没办法千日防贼，最终着了血海罗刹的道，不为法身，便是蝼蚁。”
她青涩的脸庞说着这种话语有淡淡的违和感，但成熟的气质化解了类似感觉。
小如眼帘低垂，似在感伤，忽然，孟奇耳中传来她的声音：“这并非永生族最大的秘密，不过是唬弄下师父，免得他怀疑。”
秘法传音！
“那秘密是？”孟奇暗中回了她一句。
宋炳德有问题？
目光瞄了过去，发现宋炳德听刚才所言听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致。
小如传过来的声音变得低沉：“在发现转世没办法永生且转世次数逐渐变少后，族人历经万年，探索永生谷，终于依靠秘法，找到了一处神奇所在，似在天地之间不在天地之间的神奇所在。”
“永生谷与长蛇山毁灭亦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影响，永生谷的特殊不过是它稍微散逸的气息沾染变化而成！”
“多神奇？”孟奇精神一振，果然永生谷的特殊有原因！
世间万物，有果便有因！
小如语气带着困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你到时候看了便知，对了，此事需瞒着我师父。”
“为何？”听她再次强调这点，孟奇忍不住反问。
小如沉吟了一下道：“我师父有点神秘，看起来猥琐奸诈，实力一直困在三重天，但我记事以来，就没见他真正受过伤，而且前来永生谷之事，虽然确实是我因为记忆闪现而提议，可他并无任何反对，不知该说是宠溺相信我，还是早已期待。”
孟奇视线不变，脑海内映照出宋炳德的模样，身材中等，五官普通，笑容猥琐，遇到自己诈尸时连爹和爷爷都能喊出来，这样的人神秘？
“苏兄弟，你是打算继续游历南荒，还是返回大晋？”宋炳德笑眯眯讨好问道。
孟奇没有犹豫道：“某与血海罗刹有些仇怨，如今身份暴露，得尽快离开南荒。”
“与血海罗刹有些仇怨？”宋炳德眼睛睁大。
不愧是狂刀苏孟，连法身都敢惹！
小如亦倒吸了口凉气。
混乱天机，隐匿身形，孟奇带着他们继续远遁。
到了夜间，某个幽深隐秘的山洞内，孟奇与宋炳德等人都在盘腿打坐，调息休养，天明之后，双方各奔东西。
突然，小如手中腾起一股青烟，瞬间无形无色，如有灵识般钻入了宋炳德鼻孔。
宋炳德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还是在入定，但似乎没那么容易醒来了。
小如微微一笑，对睁开双眼的孟奇道：“我们族的人都能活好几世，实力提升又有限制，自然钻研出诸多秘法。”
孟奇没有多言，站起身道：“我们现在去永生谷。”
……
头发如一根根白色细蛇的万虫尊者双目无情看着血婴尊者与枯骨魔君，让他们隐有颤栗。
正当他们以为将迎来雷霆震怒时，万虫尊者淡淡道了一句：“下去吧，自领十记抽魂棒。”
血婴尊者与枯骨魔君暗中松了口气，慌忙退出万虫尊者的视线范围，不明白长老为何如此宽容！
……
月入银盘，高悬天际，洒在岩壁坍塌狼藉一片的永生谷残迹上，渗透在各处的血色依然浓重，在银纱似的光芒映照下愈发妖异血腥。
孟奇与小如出现在嶙峋杂乱的断石之中，按照小如提示，结合气机变化，找到了当初孟奇埋葬自身的位置。
看到血色，孟奇油然想起血海罗刹，随口问道：“血海罗刹知道那神奇所在吗？”
“应该不知道。”小如摇头道，“他是冲着转世秘法来的，即使搜魂索魄，我们永生族亦有秘法能够隐瞒一二，只要不出叛徒，他就不会知晓。”
两人双双盘腿坐下，小如又教导了一个辅助法门，传音入密：
“运转两个秘法，将看到画面作为池塘内的粼光，现在是寻找‘水面’！”
一幅幅画面呈现，皆是地球的生活场景，但孟奇无论怎么感应寻找，都发现不了所谓的“水面”。
这时，他想到了自己的特殊，是鱼，是粼光，非垂钓者，要找水面该往上才对！
虚幻感应往上，在差点再次接触那金色碎片时，孟奇终于察觉到那一层静谧虚无的“水面”！
它似乎与虚空融合为一，应该说就是虚空的特殊部分。
暗捏秘法，孟奇存想双手一推的动作，水面荡漾，前方出现了一个光亮之处，越变越大！
之前就证明永生谷确实有特殊，但血衣教为何不将它作为禁地？孟奇心中忍不住泛起这个疑问。
两人“投身”进去，消失在原地，只有银色月光高照，依旧洒落清辉，照耀妖异血色。
突然，一道人影凸显，身材中等，五官普通，俨然便是宋炳德！
他笑容不再猥琐，右手抬起，捂着嘴唇，轻咳一声：“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整个永生谷被染上的血色突然活了过来，一滴滴泌出，水流般涌向宋炳德，银纱照耀，与其他地方再无区别！
血流融入身体，宋炳德的气息迅速攀升，容貌普通但让人心悸，瞳孔染上了一层血色！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古镜
光影浮动，变化连连，孟奇像是踏足了一个梦幻迷离的所在，或是深入自带发光的海底，四周幽暗虚空凝固胜于普通，仿佛转为实质，化作墙壁。
而墙壁之上，一道道璀璨光芒反射而来，各自照出一块光斑，每块皆呈现不同的场景，孟奇看到了深海，看到了草原，看到了崇山峻岭，看到了浩瀚星空，看到了星系、星云、星河，看到了金乌玉兔，天圆地方，看到了荒芜末世，看到了水下世界，看到了地球月亮，看到了飞碟飞船，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像是在上下六合的墙壁铸造出了一扇扇门，指甲盖大小的门！
门内的场景在不断变化，似乎无穷无尽。
孟奇看得目眩神迷，隐约有点明白它们的“来历”，自己构建的内天地，自己的世界观，似乎很能解释这样的场景，多元宇宙、宙光碎片是为万界，上覆九重天，每一界皆能“共享”，如今看到的一切，便是万界的投影！
这神奇所在与仙界怕是脱不了关系？
顺着璀璨光芒反望而去，孟奇看到了一面镜子，古朴沧桑，花纹独特，镜面黑沉，无法映出任何事物。
有光自虚无中起，照在镜面，诡异地反射向上下左右前后，似乎镜子本身就是虚幻之物，可以穿透，而这反射出的一道道光芒落于凝实的虚空上，便显化出一扇扇“门”！
古镜隐现扭曲变化，漂浮于“梦幻宫殿”的中央，有一种似在此处不在此处的感觉！
“这便是‘神奇所在’，似乎是我们所见‘池塘’的完整显化，若凝神感应，每一扇‘门’内都会出现不同的‘自己’！”小如语气飘忽，眼神迷离，为这蕴含了天地玄奥的场景而沉醉，永生族历经万年，日夜钻研探索，都未能弄清楚“神奇所在”究竟藏着什么更深的道与理。
“看到不同的‘自己’。”孟奇心中一动，结合自己刚才的判断，永生族钓的鱼难道便是诸“宙光碎片”中的“自己”？
想法刚起，他就凝神感应，四周无数扇门随之变化，有一张张脸孔成形。
呼吸之后，它们变得清晰，皆是一个模样，地球时代的孟奇！
被一个个“自己”看着，孟奇顿生毛骨悚然感，结束感应，让一扇扇门恢复“原状”。
果然只有穿越前的“自己”？
鱼和垂钓者究竟以什么来区分？小如他们都能是垂钓者，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疑惑中，孟奇跨前几步，走到了那面神奇古镜附近，将手伸出，分身显化成外皮，小心翼翼靠拢，试图触摸感应。
“没用的……”小如的声音幽幽响起。
孟奇愕然，但没有停止举动，右手缓慢接近了古镜。
触感虚无，直接穿过，孟奇微微皱起眉头，它非是实物？
不过大道之树的轻微反应让他确定这与仙界有关！
小如苦涩笑道：“如果能够触摸，能够收取，我们永生族何必将它留在此处？历经万年，试了种种办法，终究没办法见到‘它’的真身。”
孟奇点了点头，小如说的应当是实话，永生族发现这里多年，若非确实没有办法，早该将古镜取走，更深层次琢磨，找出“转世”之秘。
“你们知道它是何物吗？”孟奇斟酌了一下问道。
古镜上的花纹太过奇特，与上古篆字完全不同，自己没办法分辨，只觉它有无尽岁月带来的沉重感。
小如无奈摇头：“不知。”
“老夫倒是知道。”突然，一道阴冷声音凭空响起，“梦幻宫殿”边缘凸显出熟悉的身影。
“师父！”小如吓了一跳，来者正是之前被自己“制住”的师父宋炳德。
孟奇将手一伸，挡在她的前方，目光满是戒备，不提宋炳德诡异出现在这里就让人警惕，光是他如今的模样便不得不妨。
宋炳德身材依旧中等，五官普通，但猥琐化作了高深，双眼瞳孔血红，冷酷无情之中蕴藏着残忍与狰狞，不用说话就使人心悸。
“你不是宋炳德，是血衣教哪位尊者？”孟奇从些微功法特征判断。
宋炳德哈哈一笑，此处顿时阴云密布，色泽泛红：“你打扰了老夫‘转世’，难道不知老夫是谁？”
“血海罗刹！”孟奇脱口而出，有炸毛之感，戒备攀升到极点。
宋炳德居然是血海罗刹这法身高人的化身？
如今已经有宗师的感觉！
他心中的危险之感直到此时才涌起，双方实质境界差距太大，血海罗刹有心之下，自己的心血来潮、擅避灾劫被压制了！
虽然自己敌对法身不是第一次，但在没有外力相助的情况下直面一位充满敌意的法身还是初回！
即使宋炳德仅是分身，不过宗师左右的水准，但经验和境界依旧胜于自己许多，又非真武恶念那样想假死脱身，怕是比面对五德功法不被动摇的羲还困难！
而且这是南荒，他的真身随时可能驾临！
孟奇思绪飞转，念头涌现，悄然又往古镜靠拢一步。
小如先是茫然，继而迸发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道：“难怪我有记忆以来，便已经被你收养！”
“宋炳德”冷笑一声：“老夫做事向来不留后患，若非杀到最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早就循着联系将你除掉，何苦扮作你的师父，想办法唤醒你的记忆。”
他对小如已经毫不在意，目光直接越过她，看向古镜，缓缓道：“这是‘昊天镜’。”
“昊天镜？”孟奇略有点失声。
这方世界传说是青帝的随身之物！
他隐约察觉血海罗刹周身有一条条血线飞出，化作蜘蛛网，将整个“梦幻宫殿”包裹。
血海罗刹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昊天镜乃太古仙界孕育，是当时昊天上帝的镇世宝物，可惜他陨落于纪元之末，昊天镜破碎，只留残魄，后被青帝所得，重铸镜身，但在青帝神秘失踪前，昊天镜再次破碎，这便是它残留的一丝精气衍化。”
“它最初之能已然无法知晓，目前可以沟通诸天万界，照见其他自我。”
“宙光碎片中的另一个自己？”孟奇居然配合着问道。
血海罗刹略有点惊讶：“你倒是知道不少，不愧是四劫加身之人，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似乎很乐于分享，继续道：“类似的其他‘自我’无穷无尽，正常而言，只有修炼法身到了一定境界，才能于冥冥中感应到万界，感应到他们，继而踏出诸我皆在，自身唯一的传说之路，而有了昊天镜，便能提前尝试少许，隐患极大却妙用无穷。”
原来秘法的真正作用不是用来转世，而是感应“他我”？孟奇略感恍然。
血海罗刹不愿意再深谈此事，转而道：“它只残留精气，境界不到肯定无法触摸，你站得再近，又有何用？”
高人分身当面，孟奇脸色沉重，低声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等待帮手吗？”
“嗯？”血海罗刹嘴唇赤红，像是刚品尝了一顿鲜血，嘴角含笑，姿态轻松。
“你分身不过七重天水准，顾忌我有神兵，有其他宝物，担心没办法轻松拿下，所以畅谈秘辛，拖延时间，等待帮手，是万虫尊者，还是本体？”孟奇目光凝重。
小如听得泌出了冷汗。
血海罗刹轻笑一声：“可惜，你觉悟太晚，目前血煞大阵暗布，老夫未必能拿得下你，但肯定可以让你没办法逃走。”
他冷酷残忍，似乎已经在思考怎么折磨孟奇！
这便是法身高人的自信！
咚咚咚，小如心跳飞快，像在擂鼓！
“未必哦……”孟奇嘴角勾勒一丝笑意，语气突然变得轻快。
他左手多了一株碧绿小树，正触向昊天镜！
与此同时，他长出两条手臂，一只拉着小如，一只紧紧捏着破空古符！
我拿不到，就喂给“小树”吃！
血海罗刹第一次变了脸色，四周血海凸显，汹涌澎湃！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又
南荒之行前，考虑到转世这种事情与过去今生来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孟奇最终决定带上吞噬了包括“三生殿”在内的一层仙界的“大道之树”，希望通过它的异常反应找到线索，谁知关键时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大道之树几根枝桠和绿叶摇晃，让“昊天镜”周围那种不可触摸的感觉水波般破散，直接触及了本体。
血海罗刹虽然不认识大道之树，也不清楚它的作用，但此时此刻，孟奇的举动让他陡升不祥预感，法身高人的境界和经验都在告诉他绝对不能让那株碧绿小树接触“昊天镜”，否则多年谋划前功尽弃！
赤色波浪翻滚，疯狂涌向孟奇，沾染之处，虚空都仿佛在腐蚀，在融化，“宋炳德”身形透明，直接化作血影，双手翻飞出重重掌印，试图封锁住每一个角落，让孟奇避无可避，然后合身扑上，掠走元神精血肌肉，只留下一层人皮作为纪念！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地凝直，因为听到了噗的沉闷响声，那是碧绿小树触及镜面的声音。
“昊天镜”顿时虚化，变成一股股处于有形无形有质无质之间的混沌色气体，涌入了碧绿小树。
喀嚓！
失去支撑的虚空裂开，一条条纹路仿佛妖魔鬼怪的嘴巴，幽暗深沉，散发出绝对冻结的冰寒，血海或支离破碎，或成为幽蓝。
小如看得目瞪口呆，让自身一族万年都无可奈何的昊天镜残魄就这样被吸收了？
虚空就这样垮塌了？
抓住机会，孟奇催发了“破空古符”，虽然只剩一次，但他不想靠神兵主材等艰难战胜“宋炳德”之后再远遁，因为要不了多久，万虫尊者与血海罗刹本体就来临了，那时候，想逃都逃不掉！
符篆瞬燃，光芒腾起，本就撕裂的虚空像是出现了一条光明大道，孟奇抓着小如，身影陡然消失，选择的方向是正北。
“宋炳德”脸色阴郁，目光疯狂，怒极反笑，狰狞残忍。
突然，他表情一振。
一层层虚空破开，孟奇元神眩晕，肉身轻颤，视界之中尽是昏暗，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像是身处没有星辰，没有大日，没有混洞的宇宙。
就在这时，一股强横意念贯穿虚空追来，昏暗似乎一下之间变得亮堂，血色艳红，腥味扑鼻。
“血海罗刹本体来临？”孟奇元神颤栗，似有大恐惧在心头升起，根本无法克制，再也难以控制住“破空古符”。
这便是法身之威！
还是慢了半拍……孟奇没办法遏制这样的念头产生，刚刚催发破空符，血海罗刹就赶到了，气息被他锁定，追索而来！
既是庆幸，亦是后怕，自己应该早点动手，若没有性命，听再多的秘辛也没有作用！
“给老夫停！”阴冷沉哑的声音传来，仿佛能化作形体钻入孟奇的耳朵。
孟奇直接打了个寒颤，元神一阵眩晕，像是浸入了血海，鼻端尽是难闻的味道。
一点光亮凸显，越来越大，现出千山万水，破空古符被干扰中止了！
身体穿透虚空，四周是原始森林，是巍峨高山，孟奇知道自己还在南荒，但不清楚具体在哪里，而心中危险之感大盛，明白并未完全摆脱血海罗刹，他正衔尾追来，以法身破空飞遁的能力，呼吸间便会被追上。
小如多世经验在身，亦明白这一点，俏脸煞白，身躯轻颤，眼睛里是恐惧，是害怕，是绝望，也是不甘，不甘就这么身亡，让永生族断绝传承！
忽然，她看见狂刀苏孟眼帘垂下，双眼半开半阖，古井无波。
他，他也觉得没有希望，就此放弃了吗？小如怔怔出神。
血海罗刹卷起赤流，穿行于虚空，苏孟与小如的气息已然在望。
他心中泛着少许喜悦之情，虽然没有了“昊天镜”，但那能吞噬昊天镜残魄的碧绿小树明显更加不凡，或许就蕴藏着大道之秘！
多年谋划没有白费功夫！
破遁而出，他眼前是粗莽树木，盈野绿色，耸立高山，一副原始地带的模样，可刚才还在这里的苏孟与小如却不见了踪影！
明明被自己锁定了的他们竟然不知所踪！
血海罗刹感应散开，笼罩极广，血色大海里莲花一朵朵绽开，推衍着天机。
然而，并没有任何作用，消失的真正消失了。
“此仇不报，五雷轰顶！”血海罗刹突地咬牙切齿，眼睛里是危险的血浪，怒气散逸，一只只飞鸟坠落，只剩皮囊，一头头荒兽纷纷发狂，撕咬着同伴。
打断所谓的“转世”，他亦只是略有恼怒，若有机会不介意报复，但犯不着专门去寻麻烦，而现在，苦求之物被吞，证得法身后就开始的图谋烟消云散，那只能不死不休！
……
青山幽静，小路通寺，孟奇拉着小如现身此处。
他双手合十，惫懒笑道：“菩萨，晚辈又来了。”
又？小如表情呆滞。
……
离开兰柯寺净土后，孟奇与小如出现在北周纯阳宗附近，他打算将转世秘法之事告知冲和道人，看是否能有助于他突破，并且上次没有见到，韩广与高览合作之事又关系重大，光靠留下口信，孟奇始终觉得有点不保险，还是亲自上门一趟比较好。
“小如姑娘，你在纯阳宗、画眉山庄或者少林寺附近定居都不用怕血海罗刹报复，但，但别去长乐、神都或平津。”孟奇沉吟了一下道，打算就此别过。
关于此事，自身亦有点不保险，八九玄功目前蒙蔽天机的能力瞒不过法身高人，日后还是得在有正道法身的地方打转，或者靠秘法从冲和前辈那里敲诈一点遮掩天机的事物，免得一朝不慎把命丧。
小如本身也是外景强者，多世经验，非外表的少女，此时已从惶恐之中恢复，施了一礼：“多谢苏少侠相救，日后但凡有事，尽管吩咐。”
孟奇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垂钓者与鱼的本质区别在哪里，而小如摇头示意不知，只叹了口气道：“昊天镜残魄没了，永生谷的特异亦将消失，日后再无转世，再无永生族。”
真正大能的转世哪会依赖永生谷和昊天镜……孟奇腹诽了一句，想着将转世秘法告诉小伙伴，看看他们能见到什么，看看他们是鱼还是垂钓者，通过对比，弄清楚本质。
但如今永生谷真正“毁去”，没有外力辅助，光靠秘法，未必能照见“他我”。
小如再次告别，神情惆怅感慨，状若自语：“没了转世，只能好好活这一辈子了……”
她转身飞遁而去。
孟奇听得出其中的复杂情绪，吐了口气，低声道：“没了转世，破釜沉舟，未必不能突破界限……”
他辨明了方向，前往纯阳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冲和的霸气
纯阳宗，道德殿。
无需经过山门弟子求见，没有掩盖气息的孟奇刚进入纯阳宗范围，便得到冲和传音，被一道清光缠绕，腾入虚空，直接出现在道德殿内。
最上首，白发白须的道德天尊雕像屹立，手持经文，背衍太极，而冲和穿着黑白阴阳鱼道袍，盘腿坐于雕像之下，眉须皆白，肤若婴儿，身后有两盏金灯，守虚出尘，宁和谦冲。
除了他们，整座大殿只得青砖，空无一物，以虚而纳万物。
恍恍惚惚之间，孟奇隐约觉得冲和道人与道德天尊雕像有了某种程度的相似，脱口而出：“恭喜前辈即将突破。”
得了“道传寰宇”等截天七剑内容后，冲和道人看来即将迈出突破的步伐！
冲和微笑道：“还得有个一年半载。”
“前辈能说出确切的时限，就说明突破在望。”孟奇笑嘻嘻回了一句，就着青砖，席地而坐，姿态随意。
冲和修道有成，慈祥洒然，与他相处如沐春风，孟奇渐渐就没什么拘束了。
冲和笑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遇到了什么问题？”
孟奇含笑道：“晚辈可是有重要消息禀报……”
他先将韩广与高览暗中有勾连之事道出，包括人皇剑落到疯王之手。
“世道纷乱，大劫将至，诸般神兵果然开始出世。”冲和道人感慨了一句，没有震惊，亦没有惶恐，“若是几年前，知晓高施主得到人皇剑，老道确实心难安定。”
如今突破在即，高览亦只能微微唤醒人皇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孟奇默默帮冲和补完，他一旦成为地仙，有了达摩、月摩尼菩萨的水准，以高览目前表现的战力和人皇剑苏醒程度，结合长乐大阵，亦顶多能够坚守，而陆大先生还会怕了韩广？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可能勾连妖族，但那样一来，空闻方丈、崔清河、何七绝不会坐视不理。
孟奇趁热打铁，将自身用沾因果斩杀九天雷神，继而不得不去素女道感悟霸王绝刀，以至于遇上顾小桑顾妖女，被她胁迫，签订契约，助她探索九重天之事原原本本道出，只是隐去了顾小桑相公相公的称呼，以及最后为了脱困而双修的部分。
“清源妙道真君果然去了天庭……都在玉虚宫……”冲和先是沉吟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头绪后才略带打趣道，“这段时间，天下纷纷扰扰，都在说你与顾施主之事，有赞你真豪杰英侠，做非常人，行非常事，有非常侣，亦有指责你沽名钓誉，妄为少侠，正邪不分，沉迷美色，堕入魔道，在兴云庄时就与顾施主搂搂抱抱，关系亲密，该人人得而诛之。”
韩广果然没有放弃抹黑我的机会……孟奇早有所料，不过不该是大部分人心存怀疑吗？毕竟没有实证，传出消息的又是灭天门宗主，神话天帝，邪魔当中的巨擘，可信度不高！
等一下，我与顾小桑在兴云庄搂搂抱抱，关系亲密？明明是重伤之后无力反抗，被她抱走！
除了自己、顾小桑、冲和前辈和则罗居，这件事情当时并无旁人看到，逗比大哥亦是后来才蹿出挟持自己，不该有情况外传才对！
难道是顾小桑亲自放出消息撺掇？有了细节，故而大家半信半疑？
孟奇若有所思想着，目前的两种主流态度都在他预料之中，有一直不满嫉妒于自己的，有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亦有对快意恩仇，妖女投怀羡慕不已的……
冲和笑了一声：“老道会挑重点帮你说几句，此事更多是捕风捉影，不难平息。”
有他这正道盟主级的高人背书，孟奇对流言之事再不挂怀，直接抛诸脑后。
眼看这个话题行将结束，冲和忽然平平淡淡问了一句：“若日后顾施主依旧为非作歹，滥杀无辜，试图祸乱天下，你再次撞上时，会怎么做？”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孟奇的脑海，照亮了他心底潜藏的阴郁，一直回避的问题！
异日再次相逢时，自己还能那么坚定地向她挥刀，杀之而后快吗？
如果心软，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做出违背自己底线的事情，日后内疚常在，心魔永随！
冲和目光柔和看着孟奇，没有逼迫他回答。
而孟奇沉默许久，吐了口气，压住纷乱嘈杂的心绪，缓缓道：“不管意图如何，她对晚辈都有好几次救命之恩，大丈夫在世，若不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遇到她行恶事，杀无辜，晚辈拼却性命，也要止住她，废掉她的武功，然后保护她，看守她，让她或青灯古佛，或麻衣礼道，或退居山林。”
冲和不置可否，状似随意道：“她亦是轮回者，废掉武功不等于结束，一次又一次，你要与她纠缠不休吗？”
孟奇再次沉默，心绪复杂，好半天才道：“晚辈会一直提防此事……”
正邪不两立绝非表面阵营的区别，而是观念、想法、做事底线的对立，看似说的轻松，实际沉重异常。
冲和微微一笑：“不用紧张，老道就随口问问，让你理一理心绪，做什么回答都无关紧要。”
孟奇点了点头，明白冲和的意思，心情放松一些，转而道：“晚辈这次在南荒遭遇一事……”
他将南荒之行从头到尾说了一次，并将秘法告知了冲和。
冲和并未直接尝试秘法，而是莫名问了一句：“当时你若舍弃昊天镜，直接破空遁走，血海罗刹施主当不会对你太过仇视，为何一定要与他结下这段梁子？”
“一则昊天镜若被他得到，很可能助他飞速提升，而血衣教是彻头彻尾的邪魔，毫无人性，残忍恶毒，能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打击他们，削弱他们，晚辈乐意至极。”孟奇慨然道，这便是快意恩仇的真谛，“二则前辈也说过晚辈运势不正常，不在运势旺盛时多创造机会，为日后准备，难道要由盛转衰，劫难来临时去做？”
大道之树连六道都觉得神秘，能够提升它的机会，自己不会放过。
经过这一次，大道之树上一片绿叶彻底发芽，生机内藏，里面仿佛在孕育着了不得的事物。
再说当时血海罗刹肯定有杀人灭口之心，多半会防止自己逃遁，如果不借助吸收昊天镜引开他的注意，即使只是分身，也未必没有办法干扰自身的破空符，而出不去神奇所在，就进不了兰柯寺——血海罗刹没有在外面等待，到本尊来临再进入，是因为谨慎为重，那样无法控制局面，说不得自己就有宝物代替境界，取走昊天镜残魄呢？
冲和慈祥笑道：“血海罗刹这位施主狡诈阴险，残忍恶毒，兼且睚眦必报，即使你们之前仇怨不深，一旦知晓你进入那方神魔世界，他也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如今亦然，没什么改变，反正他成功之前无法直接降临。”
“倒是你四处游历时，危险会变大许多，老道暂时给你一张‘颠倒大衍符’，一年之内，能稍微蒙蔽他的推衍和秘法，而一年之后，老道若是突破，便去南荒一趟，破不了血衣教山门，也得叫他十年不敢出南荒。”
我去，冲和前辈用平平淡淡的话语说这么霸气的话……孟奇顿生羡慕之情，以及爷有后台的洋洋得意感！
冲和说完，自嘲笑了一句：“即使邀请陆施主他们一起动手，有蛊神暗藏，怕也没办法真正打破血衣教山门。”
法身、神兵加山门大阵，本身就能抵挡得了两三个普通法身的围攻。
“蛊神真的存在？”孟奇略感愕然。
冲和颔首道：“蛊神乃接近圆满的香火神灵，即使寿元耗尽而亡，只要南荒对蛊神的信仰不灭，祂亦能自香火中再次诞生，最强时不亚于月摩尼菩萨，最弱时亦有人仙顶峰的实力，只是碍于一些老道不清楚的限制，祂很少出手，几乎没有战绩流传。”
说了几句，冲和闭上眼睛，运转秘法，试图感应“他我”。
过了片刻，他双眼睁开，摇了摇头：“没有昊天镜气息辅助踏出第一步，光有秘法，没办法感应。”
这样啊……血海罗刹是靠着永生谷踏出的第一步？孟奇恍然想着，然后说起秘法、昊天镜，以及万界他我之事，末了请教道：“前辈，垂钓者与鱼的本质区别在哪里？”
冲和沉吟了一下道：“老道暂时不知，只是隐约有个想法，传闻太古之初出世的生灵，天生便是传说，而之后再无此等事情，垂钓者与鱼的区别或许与此有一定关联。”
太古之初，出生即为传说？孟奇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
这时，他想起一事，拿出了那本奇怪的《道德经》：“前辈，这是晚辈在西游世界诡异得到的一本《道德经》，可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冲和随手接过，翻看起来，突然，他目光凝固，白眉深皱，极其少见的失态！
“前辈，真有古怪？”孟奇一颗心提了起来。
冲和深吸口气，恢复平静：“本门算是道德天尊的道统，藏有他所书的一部功法，这本《道德经》的笔迹，除了不蕴含任何力量，和那本功法一模一样。”
我去，道德天尊亲手所书的《道德经》？孟奇完全震惊了，这可是三清之一，道门九尊前三，被真武恶念都称为大人物的天尊！
是机缘巧合得到？还是有人安排？给我一本没有力量的《道德经》是个什么意思？
冲和猜到孟奇的想法，打趣道：“或许是让你多读此经，了然道德，调和心境，有如履薄冰之心是好，但时时紧绷便失了阴阳太极之道意。”
孟奇明白冲和道人是在开玩笑，但死亡任务在即，自己确实需要调整心境，酝酿情绪，于是打蛇随棍上，请冲和前辈指点办法。
冲和想了想道：“你拿着这本道德经，去讲经堂，教孩子们读经。”
呃……孟奇不明所以，出了道德殿，看见一名黄冠守候，于是跟着他，离了核心区域，踏入讲经堂。
“这是给你们讲道德经的师长。”黄冠介绍了一句。
十岁左右或者更小的孩子们站了起来，毕恭毕敬行礼：“拜见老师。”
阳光穿过讲经堂的窗户，照在一张张稚嫩童真的脸庞上，金色灿烂，生机勃勃，孟奇的心顿时就静了下来。
这就是希望。
这就是人生。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亡任务之前
朔风飞扬，二月依旧飘雪，耳畔是孩童们诵念“道可道，非常道”的稚嫩声音，眼前是洁白无瑕的银装山岭，孟奇心神宁静，穿着一件单薄青衫，漫步于寒冷之中。
他背后变得幽暗，仿佛着天地间所有事物诸般变化，凝于一点，无前无后，无过往无现在无将来的一点，虚空在这里隐约坍塌，时光在这里略微凝固，一切都始于这一点，诸果都源于这一点。
而粗略看去，这一点便像是一尊道人，威严、苍莽、浩瀚的道人！
静读道德大半年，教化孩童，孟奇竟然比外出游历更能感应与把握天地间的规律，将法相再推高一层，自身实力初入六重天。
当然，这也是因为孟奇之前处于非常“动”的状态，一旦“静”下来，有别样的收获，若想迈过第二层天梯，光靠“静”已然不行。
阴阳静动，皆是道德！
孟奇吐了口气，对这次死亡任务又多了几分信心。
本来一年的时光，他觉得自身顶多能达到五重天圆满，但得益于与顾小桑的双修，阴阳调和，短时间内就踏入五重天，为动静调和留下了足够多的时光，如今竟然登上六重天了！
当今世间，极目望去，宗师亦不再那么可怕！
“该去仙迹一趟，取走大道之树了……”孟奇算算时间，翩然下山，死亡任务诸多变数，大道之树又是自身手上最诡异最神秘的物品，自然得带着，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
氤氲腾空，光芒明净，孟奇看到了久违的轮回广场，看到了鹅黄衣裳的江芷微，青衫飘荡的齐正言，白裙胜雪的阮玉书，已经玄黄加身的赵恒。
看到他们，想起之前种种流言，孟奇没来由一阵心虚，自己为了恢复为了脱困，被顾妖女欺骗，有了肌肤之亲，虽然谈不上后悔，也没对象内疚，但面对小伙伴们，总有种背离了团体少许的莫名心虚。
不知为什么，他始终觉得江芷微、齐正言、阮玉书和赵恒看着自己的目光似笑非笑。
幻觉，这都是幻觉！正当他想询问大家修炼成果以岔开话题时，阮玉书诚恳道了一句：“我家诸位哥哥都很佩服你。”
“啊？”孟奇疑惑看向她。
阮玉书肤光如同月华，淡然道：“他们惯来崇尚各种不畏世俗的感情，觉得与琴曲一样美好，能不怕正邪之分，不怕罗教倾巢追杀，以情感动妖女，实乃非常人，非常事。”
孟奇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芷微笑道：“不用拿这个打趣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韩广不甘心，故意放出流言，他屡受顾妖女之苦，即使碍于种种现实进行合作，也顶多一时之事。”
冲和已经将韩广也在仙界，但被孟奇破坏了好事的消息放出。
“芷微你果然了解我。”孟奇竖了竖大拇指，内心那是相当的心虚。
这时，他看了一眼齐正言，见他与过往无别，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堕入魔道的迹象。
齐正言传音道：“等任务过后，我会亲自向他们说明，然后兑换物品脱离队伍，现在不要扰乱大家的心绪。”
孟奇想了想，打算任务中再慢慢劝说，此时先兑换兵器防具等最为重要，于是道：“我会提醒他们，因为血海罗刹之事，任务难度会再有提升。”
以此掩盖齐正言的问题。
面对孟奇的赞扬，江芷微笑吟吟道：“最重要的是，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因为外在缘由泯灭良知，自毁底线，而且即使你真的喜欢妖女，如果她依旧为非作歹，我若遇见，也不会给你面子而剑下留情。”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家上下都很清楚，哪怕你真的，真的与妖女有了瓜葛，我们都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不会助纣为虐，感情与为人是两回事。”阮玉书跟着说道，表明阮家的态度。
说的我已经和顾妖女拜堂成亲了一样……孟奇抹了把冷汗，看了一眼笑眯眯观摩好戏的赵恒，言简意赅将顾妖女之事与血海罗刹转世秘法说了一遍，与告诉冲和的一模一样。
江芷微听完，轻颦黛眉道：“垂钓者与鱼，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
“你听过？”孟奇讶异道，旋即想到了一位大人物。
江芷微眉头舒展：“应当是我师父言谈之中偶尔提过一次，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剑道里的高深形容，如今才知事关自我与他我，师父看来真去过永生谷，或许有点收获。”
“也不知苏前辈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永生谷之事。”赵恒凑了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孟奇灵光一闪：“苏师叔杀过神话的‘青帝东王公’，昊天镜又是青帝的随身之宝，两者之间或许有点联系。”
江芷微螓首微动：“我打算死亡任务后开门见山问问师父。”
直接，爽利，不弯弯绕绕！
“嗯，秘法有时间再试，现在准备死亡任务吧。”孟奇提议道。
“好，我们先将各自收集的物品换成善功。”齐正言状若无事道，暗自传音孟奇，“关于垂钓者与鱼，魔主有相应解释，死亡任务后告诉你。”
对啊，这种事情放着魔主这种上古天尊级大能不问，简直太浪费了！孟奇感动得“热泪盈眶”，齐师兄哪怕堕入魔道，也是好师兄啊！
他刻意让自己忘记理念的不同，忘记日后可能的冲突，死亡任务前还是乐观点比较好。
说完，齐正言走到中央玉柱前，平静道：“我这次遇到一座陨落宗师的洞府，得了不少好处。”
“又遇到洞府？”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都颇为惊讶，这堪比小孟的运道了！
孟奇明白齐正言是不再怕被揭穿，随便编了个理由，不提物品等，光是魔主知晓的功法，就够齐师兄兑换好几万甚至更多善功。
齐正言掏出物品和秘籍，尽数丢入中央玉柱，过了一阵道：“加上以往剩余，总计恰好两万善功，我目前三重天圆满，即将迈过第一层天梯。”
看来齐师兄已经迈过第一层天梯了……孟奇心中明白。
江芷微黛眉略露皱痕，隐约觉得齐正言有些古怪，她拿出这一年完成仙迹任务的收获道：“我的白虹贯日剑已然极品，游历时做了些任务，得了些收获。”
一件件兑换完毕，加上之前剩余的一点，江芷微有七千善功。
退开时，她补充道：“我五重天圆满，还未踏入六重天。”
阮玉书接着道：“我借了善功，兑换了时光，如今也是三重天圆满，游历时奇遇得到一件极品护具‘广寒玉衣’，能清醒元神，并能反弹冻伤敌人，相当于金钟罩十层的防御，不过每一次催发都消耗极大，我顶多能完成三次。”
这事孟奇去取大道之树时听说了，完成仙迹任务后，阮玉书修炼了近一年，得到家里给予的更多天材地宝，接着将收获的部分善功兑换了更多的时光，以保证达到三重天，同时把家里给护身秘宝等统统兑换成了善功，加上剩余部分，换取了这件价值九千二百的广寒玉衣，等于孟奇八九玄功七重天时的防御力。
“我现在没有一点善功，但借口观摩与比较，从家中借了一张极品宝琴‘七仙琴’。”一下将栖凤琴提升到极品对它是伤害，失去了循序渐进，故而阮玉书打算短暂使用“七仙琴”。
听她说完，赵恒苦笑道：“我刚‘触摸’到第一层天梯，还未迈过，因为一些奇特的际遇，得了些丹药和宝物。”
他所言际遇是提供情报给仙迹，获得报酬。
他将这些换成了善功，加上过往，总计五千善功。
众人换成善功后，纷纷看向孟奇，等待着他说话。
孟奇咳嗽一声：“我踏入六重天了。”
“比我预计得快一点。”江芷微没有吝啬自己的惊讶与欣喜。
“因为动静调和的关系。”轮回广场内，孟奇不想提《道德经》之事，然后说第二句话：“除去物品，我现在有两万四千多善功。”
“两万四千善功？”赵恒神情震动，声音隐有发抖。
他在天庭收获如此之大？不对，天庭怎么可能直接收获善功！
江芷微和阮玉书并不惊讶，因为这是第二次感悟大道之树的收获，目前为止，因为更多成员还在消化第一次感悟，一时也凑不出六千善功，仅有灵宝天尊、斗姆元君、南华天尊与长生仙尊再次感悟。
“你也感悟过的这个……”孟奇拿出大道之树，对赵恒眨了眨眼睛。
他通过“广成天尊”，让赵恒感悟过一次。
赵恒顿时恍然，原来是一个组织的成员，难怪当初觉得这株小树眼熟！
——西游之时，事发突然，他并未认真观察过小树，尤其后来还有了变样。
“齐师兄，不感悟一下？”孟奇笑眯眯道。
齐正言想了想：“暂时不适合我。”
孟奇吐了口气，没再多说，走到中央玉柱前，将包括六扇门俸禄在内的物品尽数放入：
“商水仙子双修功法……总计可兑换三千善功。”
“太阴玉液等五件天材地宝……总计可兑换八千善功。”
“破损的离别钩……可兑换一千三百善功。”
“玄机杀魄等两件天材地宝……总计可兑换三千二百善功。”
“紫电雷刀……可兑换两千五百善功。”
“救苦果……可兑换一千八百善功。”
换完之后，孟奇共有四万三千八百九十善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必先利其器
这个瞬间，孟奇真切觉得自己是个土豪，“道传寰宇”的感悟实在太值钱了，它本身就是顶尖宗门立派之基，若仙迹宗师及以上的高层能时时感悟它，有个十几二十年，未必不能从中创出一门法身神功，乃至绝世，就算不能如此，亦可以增进自身功法，提升对玄奥大道的感悟和把握，有助于突破当前境界，六千善功实在是太值了！
若非死亡任务急迫，孟奇都想拿着大道之树去画眉山庄，答谢陆大先生的提点和相助，让他随便感悟，以此拉近双方的关系，到时候正道法身有三位与自己关系匪浅，都要承自己的情面，邪道高人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恨，犯不着招惹自己。
念头电转间，孟奇开口道：“这次禁用秘宝符篆等物，我们的准备很简单，两炉东极长生丹，兵器就算没有备用，当前也得换成极品，护具亦是，总之，自身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靴子护腕等算在护具行列，与道袍战衣共用一件的名额，到时候孟奇和江芷微的鞋都会失去作用。
江芷微收敛笑容，正色道：“这次非兑换大家都能用到的秘宝，集合善功兑换再分配有悖人性，我知道小和尚你不会在意，但我们会愧疚会心虚，心灵不圆满，则实力发挥不出十成十。”
她见这次大家的善功差距太大，又非兑换团队所有的秘宝，故而有此提议。
“所以？”孟奇大概猜到江芷微的意思。
“用向你借善功的形式，完成任务后归还。”江芷微看了看阮玉书和赵恒。
他们点了点头，示意理应如此。
“好。”见他们都赞成，孟奇也不推迟，“目前是先弄清楚两炉东极长生丹还需要多少善功。”
丹方是有，但他不知道同伴们准备了多少青华果和辅助灵草奇花。
阮玉书、赵恒、齐正言和江芷微都拿出各自搜集的部分，不算太多，阮玉书就占了一半，因为确实比较难以搜集。
询问六道之后，孟奇等人发现，加上两枚五百年以上青华果、部分灵草奇花，以及六道炼制费用，两炉总计得两万善功。
“每人出四千善功，小和尚没搜集，出六千，玉书妹妹准备得多，两千够了。”江芷微提议道。
众人都无意见，孟奇笑了笑，对阮玉书道：“我再借你两千，总计差我三千一百善功。”
阮玉书认真点头：“这次任务有四千五百善功的奖励。”
首先得能够完成……孟奇没有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语，只在内心默默道了一句。
两万善功迅速凑齐，放入丹方，光芒升腾，奇香扑鼻，两炉六粒东极长生丹出现在众人面前，青翠欲滴，丝丝丹气成霞，缭绕周围，内里温润而通透。
江芷微等人都拿出准备好的玉瓶，各自收摄了一粒，多余的一粒则放在孟奇那里，作为备用。
阮玉书有“广寒玉衣”和“七仙琴”，无需再兑换，站于一旁，看着孟奇和江芷微。
江芷微似乎没被死亡任务的压力影响，依旧笑吟吟道：“我只需要将‘无缝天衣’提升到极品即可。”
白虹贯日剑已经是极品，若是能真正发挥威力，近乎半步出手，但它不像神兵主材，得看持有者的境界和实力，以江芷微目前的状况和养成的契合，全力催发，当有普通宗师一击的威力，若再加上法身招式，略等于外景巅峰，当然，能成为宗师者，谁没掌握点法身杀招？
并且，江芷微现在只能催发七八次，且不能连续催发两次以上，否则就会像孟奇使用完神兵主材般萎靡。
孟奇等人帮忙找了一阵，确定了方案，兑换“织女丝”，提升无缝天衣，材料加炼制总计两千善功。
“无缝天衣，宝兵级护具（极品），传闻上古年间，天庭每隔千年，便有一件神兵级无缝天衣问世，能以金甲和轻袍等形状示人，天将人手一件，上古之后，常有后来者仿制天衣，此件添加有织女丝、‘银河水’等材料，乃其中佼佼者，接近神兵，水火难侵，遨游天河，无需催发便等于金钟罩第九关圆满的肉身防御，若是催发，视境界不同，有金钟罩第十关圆满到十一关的水准，但有一直游动的三处‘罩门’，元神防御同等降低一个层次，价值九千七百善功。”
金钟罩第九关圆满就标志着迈过第一层天梯，第十关圆满则是第二层天梯，第十一关是第三层天梯，第十二关圆满则能凝结法身，故而在肉身防御还未与八九玄功拉开实质差距的阶段中，第九关圆满略等于八九玄功四重天，第十关圆满是七重天，十一关圆满就要差一点了，只等于九重天，而非八九玄功的半步法身。
这仅是肉身防御，元神防御要比八九差不少。
再加上九转玄功的辅助，芷微的防御非常可观了……孟奇颇为欣慰。
齐正言不声不响上前，像是早就想好，直接花费九千五百善功兑换了一件“天晶战袍”，以坚硬著称，在硬碰硬的防御上要强过无缝天衣与广寒玉衣半筹，可面对阴柔渗透似的攻击则要差一点，且没遨游天河、反伤敌人的作用。
对魔主传人而言，阴柔渗透才是强项……孟奇暗叹了一声。
之后，齐正言又兑换了北极真龙破碎鳞片，将龙纹赤金剑提升到了极品，总计花费四千善功，威力大概相当于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但他不像江芷微那样与剑近乎性命交修，暗藏的实力又要弱于江芷微，发挥的程度要差一些，催发的次数更少。
看着他们兑换完，赵恒诚恳对孟奇道：“你先兑换，我只得一千善功了，剩下要借你的。”
他隐约有点不好意思，脸色略差，从队伍里的大户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孟奇没有多说，免得更加刺激他，先拿出天之伤，兑换了雷池紫晶，将它提升到极品——有了一年时间的沉淀，可以再次提升了。
前前后后花了四千善功，天之伤愈发沉重，似乎本身就能晃动虚空：
“天之伤，宝兵（极品），天雷赤金铸身，紫晶青石凝性，雷击灵木为柄，融入了诸多珍贵材料……它沉重异常，九百斤以上……对诸雷电有一定统御之能，威力巨大，若是全力催发，视使用者境界和实力，能发挥普通宗师到半步法身的效能，价值九千七百善功。”
孟奇提着天之伤摇晃，感觉光凭速度和重量就能打死敌人，真是越重越好。
经过一年的锤炼和养性，流火已然极品，玄龟本身就是，孟奇现在只差一口极品宝刀了。
“以你开天辟地的特殊，最好有一把没什么神异，只得锋利的宝刀。”江芷微忽然提议道。
只有锋利？将所有提升都放在这上面，配合开天辟地，那该是何等恐怖？孟奇顿时心动，寻来觅去，看中一口叫做“斩玉刀”的宝兵：
“斩玉刀，宝兵（极品），白虎金精九铸而成，不能引起天象变化，没有种种神异，极于锋利，单纯碰撞，可断下品宝兵，若是催发，视持有者境界和实力，中品和部分上品亦可断得，价值九千八百善功。”
“不错。”孟奇满意颔首，作为一名土豪，随手可掷千金。
兵刃齐全，只差护具，孟奇的清源道袍又损毁在九重天，于是翻了翻道袍系列，挑了件“昆仑道袍”，各个方面与无缝天衣相仿，只是不能借此遨游天河，但多了跟随变化之能，价值九千七百善功。
于孟奇而言，没有催发的昆仑道袍压根儿比不上自己肉身，纯粹是关键时刻用一用。
作为“元始天尊”，自然得穿“昆仑道袍”！孟奇苦中作乐想着。
都兑换完毕，赵恒才走近中央玉柱，表情恢复正常道：“其实，我之前将护身秘宝、多余宝兵、无用丹药和剩余天材地宝等都拿去与人交易，换了一件玄黄帝袍，亦是极品。”
说话间，他身穿的长袍泛起玄黄之色，满是神圣功德的气息。
因为担心仙迹之事外泄，他刚才没提这一点，后来见孟奇拿出了大道之树，而江芷微和阮玉书似乎早就感悟过，心中顿时了然，不再隐瞒。
这个时候，他浑身上下清空，除了真皇玺，只剩一口宝兵鱼龙剑、一枚东极长生丹与玄黄帝袍。
至于如何对政事堂交代，先过了死亡任务再考虑，这个时候没办法想那么多！
“所以，我只需要提升鱼龙剑，直接到极品。”赵恒语气温和，但内里蕴藏的意念很是坚定。
越阶提升会让鱼龙剑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日后没办法再跟随提升，可对赵恒而言，若是不成法身，鱼龙剑够用，如果能证得帝体，自有天子剑！
见赵恒主意已决，孟奇等人都没有再劝，帮他寻找提升的办法，最后定下来需要六千七百善功。
孟奇借了他六千，看着他提升，剩下的六千三百九十善功则暂时没有兑换的必要，外景级的招式和功法，自身足够！
光芒飞散，化作万家灯火，红尘气息弥漫，人道光辉呈现，鱼龙剑发出长鸣，投入赵恒怀中。
又讨论一阵任务，时限来临，光芒垂下，五人消失在轮回广场，耳畔是六道轮回之主淡漠的声音：“此次为死亡任务，封印秘宝等物品，只可以使用自身武功与兵器，道袍等护具与疗伤丹药则仅能各自准备一件。”
“红衣军首领，‘镇世天王’杜怀伤成为十八路义军共主，兵峰席卷东南，直指王室，而朝廷调集强者，征伐布阵之兵，双方对峙怒江。”
“主线任务，加入义军，助杜怀伤战胜朝廷主力，跨江临都，成功奖励四千五百善功，开放更多权限，失败抹杀！”
“支线任务，阵营对抗，杀死朝廷阵营轮回者，每杀死一流高手一人，本阵营轮回者奖励一千善功，反之扣除相应善功，每杀死绝顶高手一人，全员奖励三千善功，反之亦然，每杀死宗师一人，全员奖励六千善功，反之扣除六千，获得胜利的阵营，成员每人再奖励轮回符一张，最后善功不足者，抹杀！”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外有敌，内不安
江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水浪滔滔，其色玄黄，奔涌咆哮，状似龙王发怒。
孟奇和江芷微等人重新降临于神魔世界时，首先看到的便是这条怒江，古代神魔降世，终极对决于此，裂地为江，万年不休，而且有神魔气息残留其中，渐渐与江水、地形融合为一，直冲九霄，飞鸟不过，外景难跃，只能依靠特殊木头制成的船只横渡，哪怕宗师，亦仅能在江上踩水百丈，一旦落水，要想再浮起，千难万难。
虽然说以外景之能，可以长时间闭气，直接沉底，踩着底部淤泥怪石渡江，但神魔气息孕育下，江水深处藏了不知多少强横又诡异的怪物，只是碍于历代皆有高人强者封印加持怒江，让它们无法进入水面上层，偶尔才有漏网之鱼，除非对自身非常有信心，否则没谁会选择踏底过江。
恐怖，浩瀚，威严，摄人心神的气息化作凉风吹来，孟奇略微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六道对怒江状况的介绍，凝目四望，感应散开，寻觅十八路义军的兵营。
“那边有兵锋金铁之气。”齐正言指向左侧。
到了死亡任务，他不想再隐瞒什么，全力以赴。
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皆是讶异，之前从未听说齐正言有这方面的能耐，孟奇装作没察觉他们的情绪变化，提醒道：“大家小心一点，我们未必是在杜怀伤这边，或许被丢到了对岸。”
既然是死亡任务，那肯定什么都可能发生。
收起讶异，江芷微等人隐匿身形，与孟奇、齐正言一道小心谨慎往左手方向前行，过了一阵，江边出现连营高台，招展旌旗，有禁法暗布，将十八座营盘连成了一条长龙。
写着“杜”、“红衣”、“朱”、“平海”、“苗”、“九山”等字样的旗帜映入眼帘，孟奇长吁了一口气，开局不算太坏，至少没被丢到对岸，需要千辛万苦渡江回来，或者潜伏入敌后搞破坏。
“营盘布置严谨，集众生杀气、煞气为本，义军内有阵道高人啊……”赵恒感叹了一句。
孟奇看了看江边，发现船只不过近百，心中咯噔了一下，战况似乎不利。
见营盘严密，一时难以混入，他们皆改做上次降临时的容貌打扮，大摇大摆走向写有“红衣”与“杜”字样的营寨前。
杜怀伤还差自己等人好处呢！
“我等乃世外异人，与杜天王有故，听闻他起义军，伐失道，特来相助。”孟奇拱手对守着营门的兵卒道。
兵卒中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一位上下打量了孟奇等人几眼，才开口道：“几位高人稍等，卑职这就去通报。”
他的态度不算热情，颇显冷淡，孟奇与江芷微等人对视一眼，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义军看起来落于下风，为何对来投的异人如此态度？
莫非之前有奸细以投奔的名义混入，造成了破坏？
仗着对红衣军有极大恩情，不会被误解，孟奇屹立营前，耐心等待。
过了片刻，出来一位将佐打扮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热情仿佛六月的天气，连连道歉：“我等怠慢，还请几位高人见谅。”
“无妨，行军打仗之事必须得有严苛的规矩。”孟奇平和说道。
这位将佐看了一眼姿容出众的几人，笑容更盛，转身引路，不时寒暄，询问孟奇等人的来历。
“我等出生大宁附近，与杜天王有旧。”孟奇言简意赅回答。
“难怪难怪。”这名将佐笑呵呵道，“卑职徐巍，亦是感朝廷失道，天下纷乱，这才加入义军。”
提义军，不提红衣军？孟奇正觉奇怪，就到了一座帐篷前，徐巍没有禀报，直接掀“门”而入。
内里布置简朴，仅摆放有一张案几，放着文书笔墨等物，案几后站着一位魁梧大汉，高足八尺，头皮青滑，没有毛发，目光锐利仿佛实质，眉心生着一只墨绿色竖眼，气息磅礴，沉重散发，让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都难以晃动。
“这位是平海王。”徐巍谄媚介绍。
平海王？不是镇世天王杜怀伤？江芷微右手悄然握住了剑柄，阮玉书双手姿势微变，七仙琴靠向左臂，腾出右手，随时可以抚琴。
眼前之人绝对是宗师水准！
孟奇背刀负剑，内心警惕，神情不变，装傻充楞问道：“红衣军的平海王？”
“非也非也。”徐巍赶紧否定。
这时，魁梧大汉哈哈一笑：“几位看来确实久不履红尘，朱某乃镇海军首领，大家给面子，都叫某‘平海王’。”
原来是十八路义军之一……孟奇拱手行礼：“原来是平海王，可这里好像是红衣军的营地？”
他故意将疑惑表现出来。
魁梧大汉叹了口气：“朱某今日值守此间。”
红衣军需要别家义军的首领来值守？是太强势，还是处于不利境地了？孟奇略感忧虑，死亡任务就是这么不省心：“莫非红衣军出了变故？”
平海王再次叹气：“是啊，前几日江上大战，杜天王被‘武皇’偷袭，重伤垂死，若非顽石真人拼命相救，神兵自动护主，他已然陨落，哎，如今昏迷多日，不见好转，义军人人自危，九山军的苗虎，覆地军的冯经堂，孩儿军的刘顺水，都起了别样心思，朱某不得已帮忙值守，以防不轨。”
神兵自动护主……孟奇眼皮一跳，这次任务的难度真是可怕！
“我等擅长药石，正能救治杜天王。”孟奇故意装作没听懂平海王话里潜藏的意思。
平海王脸色沉重摇头：“光是疗伤丹药就可以，何至于拖延到现在，弄得人心惶惶？而且昨日还有奸细试图行刺，差点得手，让杜天王伤势更重，如今顽石真人封锁了中军大营，不让任何人进入。”
他浮现出忧国忧民的神色：“若杜天王不幸，义军再无可以服众之人，或许就分道扬镳了，让朝廷缓过气来，朱某实力不济，难以阻止他们，只求为天下苍生保留有生之力，还请几位先生相助。”
他直截了当表明了招揽之意。
孟奇等人并未掩盖气息，境界如何，大概可以判断，对宗师不多的义军绝对是值得重视的一股力量。
都直接到红衣军的地盘来拉人了，这平海王怕是比什么苗虎、刘顺水还居心叵测……孟奇还弄不清楚整个义军和对面朝廷大军的状况，不好直接翻脸，将事情闹大，引出红衣军目前的主事者。
于是七情上面，悲痛道：“我等与杜天王有旧，本是前来投奔于他，若是他不幸身亡，自然只能相助心怀天下苍生者。”
平海王满意颔首：“朱某必不让几位先生失望，徐巍。”
“卑职在。”那名将佐站了出来。
“引几位先生去无人帐篷暂住，等待杜天王的消息。”平海王“沉重”致意，“朱某去中军大营帮你们说一说，看能否说通顽石真人，让你们见见杜天王，哎，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至于他是否会真去，孟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跟着徐巍到了这处营盘后方，进了座无人的帐篷。
徐巍笑眯眯道：“平海王幼有胆识，十来岁就落草，血脉强大，天赋异禀，历经多次战斗而创建镇海军，统御东南沿海一带，目前是二品强者，天下有数，在义军内亦数一数二，若非杜天王有神兵认主，得顽石真人辅助，以他五品的实力，义军之首当是平海王，我们现在跟随，将来大有前途！”
他吹捧了一番平海王，然后拐弯抹角询问孟奇等人的事情，但孟奇、江芷微等经验何等丰富，说了一大通，没半点实质的东西。
等到徐巍离去，江芷微突然道：“附近有强者监视。”
通天剑心！
孟奇亦有察觉，苦笑传音同伴：“义军本就稍弱，内部还矛盾重重，勾心斗角，这次的死亡任务果然难度极大，而且还出现神兵了。”
“还好神兵属于杜怀伤。”赵恒吐了口气。
“对面乃统治天下多年的朝廷，或许也有神兵镇压……”孟奇踱了几步，“我先变化去找红衣军熟人，弄清楚状况，杜怀伤的伤势若没有特殊，一粒东极长生丹足矣。”

第二百一十九章 顽石真人的请托
自身只能用一粒丹药，其余皆会被封印，无法发挥效果，但孟奇不清楚多余的丹药能不能在神魔世界之人身上起作用，故而心中已是暗做决定，即使不能用，舍弃自己的那粒东极长生丹也要救回杜怀伤，他若陨落或保持当前昏迷的状态，则义军分崩离析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主线任务将再无任何可能完成，被直接抹杀！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杜怀伤的情况在东极长生丹疗效范围内。
帐篷中，孟奇看似正与江芷微、齐正言等人聊着琐碎闲事，其实迎风变化，以头发分身代替自己，本尊神不知鬼不觉遁出，潜向中军大营，以他目前六重天的八九玄功修为，没有货真价实的宗师境界，压根儿看不出端倪！
沿路在巡逻兵卒、护卫将佐等形象间变化，孟奇很快就到了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附近，变做第一层天梯后方能完成的跳蚤，耐心等待熟人。
时光流逝，夕阳斜照，江风愈发刺骨冰冷，仿佛执掌冬季与北极的神灵降临，一个猴精猴精的男子习惯性搓着双手，从层层布防，灰不得入的中军大营走出，神情阴郁，心事重重。
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一边奇怪有人能毫无动静靠拢自身，让感应失效，一边下意识回头看去。
若是有人想要偷袭，何必拍一下，惊动自己？
刚刚转身，他的目光就凝固了，旋即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上师！是您？”
孟奇一派云淡风轻地笑道：“杜天王命中合该有此一劫，我等正是前来化解。”
自从学了玉虚神算，又被齐桓公小白指点，他愈发喜欢神神叨叨的感觉，不过更加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神神叨叨。
同行是仇家！
猴精男子顿时难以控制自身气息，周围泥土沉降少许，狂喜行礼：“上师真是我红衣军福星！”
看来真有神魔在暗中支持大哥！上一次大宁遇困，有上师来救，发展壮大的关键时刻又巧得神兵，拉拢到顽石真人这二品强者辅助，迅速成为义军之中最显赫的一支，而这一次，受到暗害，顽石真人束手无策之际，上师再次降临！
说背后没有神魔的支持，谁信？
孟奇猜得到他的想法，心中默默道了一句，支持你们的神魔叫做六道轮回之主，当然，祂也支持对面，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侯跃，出了什么事？”一道清雅但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杜怀伤营帐内传出，刚才猴精男子的气息波动非常明显。
侯跃看了一眼孟奇：“上师，容在下进去通报一二。”
即使他已然踏入外景，成为地阶八品的强者，可依旧觉得看不透上师，只知道比上次强大了何止千百倍，或许是神魔出手，让他受到的限制变弱？
孟奇轻轻点头，负手立于营帐附近的阴影里。
少顷，帐帘掀开，侯跃出来，不动神色让孟奇进去，暗示其他义军有窥探监视此处之举，顽石真人不便出来迎接。
孟奇一个闪身，快若鬼魅，穿过层层半放开的禁法，踏入了营帐，眼前首先出现两道人影，一个是孟奇上次见过的为首者，红衣军排行第二的“宁南麒麟”胡志高，一个穿着深蓝道袍，鹤发童颜，高扎木簪，额头略显凸出，气势刚硬，腰佩玄剑，光是处在那里，便仿佛周围环境的核心。
应当就是那位顽石真人……孟奇大致判断。
果不其然，老道士看了孟奇一眼，打了个稽首：“老道顽石，见过道友。”
孟奇还礼道：“久闻真人之名，我等刚临此处，不太清楚状况，还请介绍一二。”
我等？顽石真人打量了一下身后，没发现其他人。
胡志高猜到是上次那几位，低声道：“他们何在？”
比起之前，这位上师除了更显成熟内敛外，好像没什么变化，白衣洒然，俊美出尘，毫无神魔特征，但一双眼睛就像是夜晚的天空，包容着所有，闪烁着璀璨，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沉浸。
“我等本是直接前来拜见，但被引去了平海王处，不得已，某变化遁出，先到杜天王营帐。”孟奇言简意赅说了说事情经过。
猴精男子侯跃脱口而出：“该死的朱寿，趁火打劫！”
胡志高亦跟随道：“好叫上师知道，那平海王朱寿野心勃勃，为人奸诈，心狠手辣，如今趁大哥重伤昏迷，真人脱身不得，鼓动‘九山侯’苗虎，‘覆地公’冯经堂，‘大天王’刘顺水发难，想夺取义军首领之位，并屡次逼迫，以大义之名要求暂时执掌‘承天剑’。”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这几位都是上三品的强者，其余义军各自依附他们。”
“放心，我等自不会被他蒙蔽。”孟奇微笑道，姿态洒然。
顽石真人见孟奇心里清楚，不再多言这事，转而道：“天下苦朝廷久矣，一处动乱，处处动乱，他们转眼就失了半壁山河，十八路义军气势正盛，共推杜天王为盟主，打算渡过怒江，讨伐失道，而朝廷不甘失败，集结强者和布阵大军，驻守天堑，为首者便是百晓堂仅评三名的一品之一，‘武皇’独孤世。”
提到这个名字，侯跃下意识低语了一句：“虽血脉卑微，然旷世奇才，风姿出众，外谦内傲，刀枪拳脚，并世无双，自号‘武皇’，天下一品……”
他说的是百晓堂的品评之语。
最少也是外景巅峰，即使未必有半步法身，也是能赢绝大部分同阶的外景巅峰，就像自己目前在六重天时的状况一样……孟奇若有所思听着。
顽石真人继续说道：“与独孤世一道而来的还有四名上三品强者，与我们这方实力相差仿佛，彼此间则多有嫌隙，故而我们打算趁着气势旺盛，敌人互相猜忌的机会，一鼓作气渡江。”
“前几日，我们全力进攻，和他们在江上大战一番，本来老道迎战独孤世，暂时创造出了机会，让杜天王能催发‘承天剑’，重创乃至击杀他，但关键时刻，有始料未及的敌人突袭，杜天王重伤，若非承天剑自动护主，老道就算拼了老命，也办法从独孤世和神秘敌人的夹击下将他抢回。”
孟奇神情不变：“始料未及的敌人？”
是对面阵营的轮回者，还是血海罗刹的教派？
“据说是秘密投效朝廷的异人，连百晓堂亦是此战后才将他评为二品，给了外号‘影王’，目前朝廷太子持着‘帝皇刀’前来，稳定了军心，让几位强者不敢明目张胆内讧，加上来投的异人络绎不绝，形势逆转也。”顽石真人叹了口气，“目前他们上三品足有七位，中三品数十，亦有神兵压阵，而杜天王不起，朱寿等人生了异心，内忧外患，实难抗衡，说不得他们下一次进攻，我们就分崩离析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图自保。”
听他话里的意思，红衣军竟然有了撤退之心！孟奇心中一紧，还未开始，任务就要失败了？
他压住繁复纷呈的念头，高深莫测道：“此次若退，气运逆转，朝廷再无法撼动。”
为了自身任务，孟奇只能睁眼说瞎话了。
“上师有何高见？”胡志高当即问道。
虽然天下纷乱如烈火焚油，但也在逼迫着朝廷，逼迫他们整肃内部，变革陈腐，若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压服各怀异心的强者，重整旗鼓，力挽颓势。
孟奇侃侃而谈：“当前症结首在杜天王，若他能够复苏，执掌神兵，又有真人和我等相助，当能消弭朱寿等人的贪念，让内忧压到打败朝廷之后，而如今天下大势在义军不在朝廷，只能要稳住局势，各地义军便会陆续赶来，至于朝廷那边，任何的整肃和变革都会造成内斗，到时候，外忧内患就是他们！”
他知道胡志高等人不甘心就此败退，因此一通胡吹，做足卧龙之态，反正对方要的就是信心而已，不管有理没理，当局则迷，已是难以判断。
胡志高双眼发亮，旋即黯淡：“可惜大哥的伤势诡异，药石无效，只能吊命。”
“所以我等来助。”孟奇“胸有成竹”道。
顽石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让开道路，请他进入帐后，只见杜怀伤脸色苍白，躺于简陋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身周一口通体金黄，剑柄宽大的华丽长剑盘绕，可怕的气息让孟奇忍不住心悸。
都说我气运旺盛到不可思议，可杜怀伤才五重天就得到神兵，而我却没有遇到神兵从天而降，落到面前的事情……孟奇腹诽了一句，感应蔓延而去，自己身怀元始金章等顶级功法，见识更是丰富，当能比顽石真人等看出更多。
杜怀伤元神衰弱，无有一起一伏的恢复之势，伤口洞穿身体，鲜血无法止住……种种诡异让孟奇心中一动，睁开了慧眼！
只见一道无形虚幻的黑气紧紧缠绕杜怀伤元神，宛若有灵！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当是以诡异神秘的诅咒力量养成的蛊虫，若不拔除蛊虫，去掉诅咒，再是仙丹亦无效。”
顽石真人隐约看得出端倪，被孟奇点醒，顿时恍然：“不知该如何拔除蛊虫？”
“蛊虫已与杜天王元神相缠，没有相应法门或提前除掉蛊虫之主，贸然拔离只会危及性命。”孟奇回想为了对付“血海罗刹”一脉搜集的蛊虫信息。
胡志高和侯跃当即颓丧：“都不知蛊虫之主是谁，藏在何处……”
这时，他们看见孟奇跨前一步，双眼忽然变得幽深无垠，内里有一根根璀璨虚幻的星线凸显，让人心神摇晃！
咦……顽石真人失声，有些觉得孟奇高深莫测了。
一道因果之线从蛊虫身上蔓延而出，透入虚空，孟奇用玉虚神算全力推衍，反朔主人。
过了一阵，孟奇眼睛闭上，再次睁开，不见了所有神异，微笑道：“某大概寻到了蛊虫主人，这便前去。”
顽石真人要镇压红衣军，防止内乱，不便出手，而其他人，孟奇看不上，干脆自告奋勇。
“多谢上师。”胡志高和侯跃没有推辞。
“道友一个人去？”顽石真人问了一句。
孟奇点头道：“嗯，他们留在此地相助你们维持局势。”
怒江特异，自己虽然有办法悄然渡江，但除了齐正言，同伴们都不行，而身处内斗中的义军，江芷微太“直”，阮玉书冰雪聪明却失之于“正”，赵恒少有防备诡异手段的法门，只得齐正言最适合这种状况，自己本尊不在时，得他主持大局。
“不如暂时让那几位道友留在朱寿处？老道怀疑义军内部有人暗通朝廷，希望几位道友能帮忙调查。”顽石真人请求道。
这边被盯得很紧，难有什么动作。
孟奇想到自己分身还在，答应了下来，然后于顽石真人帮助下，潜出营盘，靠近了怒江。

第二百二十章 闻景
残阳如血，江水红透，汹涌之声仿佛神灵的震怒，钻入心灵。
孟奇看了一阵，遁往上游，寻觅过江之处，与正常河流有湍急迟缓之分相同，怒江亦有危险和不危险的地段，危险区域，江底强横诡异的怪物偶尔能够突破封印，浮到上层，安静等待猎物或兴风作浪，非常危险。
若是正常情况，孟奇不会太过惧怕它们，不比大圣，除了变鱼，自己还能模拟变化蓝血人，驱水避身，在水下能发挥七八成的战力，乃货真价实的全地形全环境作战机器，不遇到怪物中的佼佼者，没什么可虑的，但如今是潜伏过江，如果与水底怪物大战，激起较大动静，被对面敌人察觉，那就万事休矣！
而义军驻扎营盘的前方，便是怪物很难上浮的良好水段，这样的地方，在整条怒江不超过三处，乃需要扼守的“关口”，对面亦然。
所以，孟奇放弃从这里渡江，往上寻觅相对和缓的水段。
根据顽石真人、胡志高等提供的消息，孟奇没费吹灰之力就在上游不近的地方找到了可以渡江的水段。
他绕身一变，化作银鳞游鱼，噗通一声跃入江中，在上层水面游向对岸。
怒江极其宽阔，又有神魔残留气息干扰，让外景巅峰催发神兵都没办法跨江出手，孟奇游了许久，才隐约感应到对岸，江面灯火通明。
江面灯火通明！孟奇内心一震，放慢了游动的速度，差点被一条肉食之鱼吞掉。
长在两侧的鱼眼变化，有金芒闪现，仿佛无数毫光所凝，有慧眼打开，前方场景历历在目！
靠近堤岸的浅水漆黑，似乎有一道道黑气在水中缭绕，诸多鱼类浮起，翻着白肚，很快腐烂成水，虾蟹、贝类亦然，没有正常生灵可以越过。
而在这片江水之上，还有几艘中型船只巡逻，挂着无数灯笼，把水面照得宛如白昼，每艘船只都载有不少开窍好手，由一名地阶八九品的将佐统率，反复检查浅水，防止有“漏网之鱼”，最中央那艘，站着一名全身被黑色战甲包裹的将军，屹立船头，傲视四方，感应入微。
他只有一双眼睛从铁黑面甲下透出，但就是这双眼睛，让附近的下三品强者不敢直视，冷酷森严，仿佛有无数地狱在内中演绎，光是看到，心神便会堕入其中。
“日后能继承‘武皇’衣钵的，非‘森罗天君’莫属……”一位位下三品强者和人阶高手眼角余光扫过这名黑甲战将时，都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同时打了个寒颤。
森罗天君身怀异魔血脉，不过二十八岁，便已是地阶六品，比当年武皇更胜，近乎这一代中的最强者，常被武皇赞誉，称他四十岁前上三品有望！
而孟奇陷入了困境，此地竟然戒备如此森严，仿佛专门针对变化之术，若掉头回去，另选和缓之处，根据顽石真人他们的告知，最近一处都在全力飞遁半月以上，时不待我！
而大军对峙的江面，封锁和戒备肯定更甚此处！
……
营盘连绵，浩荡如龙，一座装饰华丽的营帐中。
身穿明黄宽袍的中年男子端坐椅中，周围有宛如实质的帝皇之气连成一条五爪金龙，神圣、威严、高渺，让人不自觉低头。
“如此戒备，会不会太过，徒耗将士精力？”他声音低沉，拥有极富魅力的磁性。
在他对面，端座两人，一位是身材高大的老者，说是老者，只是第一眼的感官，若仔细端详，会发现他脸无皱纹，头发乌黑，整整齐齐梳理着冠，一丝不苟，他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眼睛幽深，难见锋芒，双手安放膝盖之上，自有一番真正宗师的气度，哪怕不说话，也充满了雄伟的魅力，与常见上三品的神魔特征截然不同。
另外一人，披着玄袍，头发参杂着不少银丝，不仅不显老迈，反而平添了几分满是沧桑阅历的气质，他五官谈不上出众，但眉头舒展，眼神慵懒，分外吸引别人的目光。
听到明黄宽袍者发问，有不少白发的慵懒男子微笑道：“先有己之不败，方能等待胜机，老夫曾经遇到过一位绰号‘清源妙道真君’的敌人，在变化之术下狠狠吃了一亏，险些丧命，从此之后，立誓决不再疏漏这方面。”
“诸多血脉特异，闻景先生的担忧无错。”高大老者沉稳说道。
此言一出，营帐内的凝重气氛顿时奇异地消散一空，即使那条帝皇之气凝结的五爪金龙亦是差点崩散。
“连老师都赞同，孤当然不会有意见。”明黄宽袍者神情不变，稳如山岳。
叫的是“老师”，但并未弟子之礼。
说完，他转而看向白发慵懒男子：“闻景先生，潜入叛军大营的细作可有消息传回？进展如何？是否需要我们进攻一次，造成混乱？”
义军还未内讧，营盘暗连地利人和，上三品强者亦还有不少，直接发动全面进攻很难一鼓攻破，故而得两管齐下。
闻景微微笑道：“这两日攻打一次，五日内，殿下必能看到叛军分崩离析。”
……
一旦激发较大动静，引来宗师级强者，则之后计划前功尽弃，如果退去，找不到蛊虫之主，则杜怀伤顶多还能支持几日，他一死，义军乱，任务必然失败。
孟奇沉浮水中，慧眼看着前方封锁线，脑海内念头电转，分析着种种利弊。
如果要出手，只有一次机会，并且不能让对方反应过来！
而对其他人动手，有不小可能被黑甲战将发现！
换句话说，得攻其最强，一旦拿下，不用再担心下三品强者会察觉异常！
深吸口气，孟奇慑服种种杂念，心灵一片澄清，忘记了胜负，忘记了生死，映照出了不灭元始相，圆润无瑕！
他绕身一变，从银鱼化作人类，皮肤半透明，流淌着蓝色血液。
迈过第一层天梯，变化之数增加至十八后，孟奇对蓝血人的模拟更上层楼，虽然还达不到与流水完全融合，极难察觉的地步，亦能稍微化水了！
身躯淡化，变做水流，孟奇竭力控制气息，不让黑甲战将的感应察觉，小心翼翼顺着水流靠近船舶。
江水渐渐变化，漆黑诡异之气缠绕而来，孟奇心如止水，灵台清明，不灭元始相看着恐惧害怕的念头起起伏伏，不让它们跃起。
漆黑入侵，孟奇元神忽地眩晕，不灭元始相坐镇，并观想了金色大佛，这才稍微恢复清醒。
真是可怕的剧毒之气！孟奇感受到化作水液的身体在腐化，元神在“消融”。
只有十个呼吸……孟奇给自己定了时间，超过这个限度，则诡异黑气影响变大，自身再难控制，不仅是必须服食东极长生丹才能恢复的问题，还在于气息波动，极容易被发现！
一滴水融入大江，缓慢靠近了船舶，森罗天君屹立船头，来回踱步，巡视各方，眼神冷酷，不见半点人类感情，让一位位下属胆战心惊。
等待机会……孟奇身心平静，不骄不躁，就像那次等待狼王。
三个呼吸过去……森罗天君未曾靠近这边有阴影遮掩的船帮。
五个呼吸过去……有一只飞虫还未落于森罗天君身体，便被无形气机绞碎。
七个呼吸，八个呼吸……森罗天君还在巡视另外一边，孟奇不为所动，冷漠得仿佛失败之后死的不是自己。
九个呼吸……森罗天君转身，走向这一侧。
十个呼吸……森罗天君异魔血统突生预感，下意识望向水面，只见一只泛着蓝色的手突地伸出，抓向自己的脚踝，它动作飘忽，似幻似真，蕴含着某种玄妙的禅意，看似在那里，又觉得在任何地方，不在此，不在彼，不在中！
森罗天君目光冷酷，脚步一退，于甲板上踩出好几道虚幻脚印，仿佛任何一处都可能化作真实，堪称绝妙的躲避身法。
可是，那一只手等在了那里，像是心中的漏洞，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无声无息间，森罗天君看到自己的脚踝被对方握住，正当他要勃发气息，强行挣脱，并引来注意时，那五只手指亮起淡淡的玄黄光点、黑白二霞、紫色福气，猛地并拢。
哗啦，喀嚓，流水与破碎声混合为一，孟奇的五根手指插破了黑色腿甲，直接捏住了森罗天君的脚踝，气息暗送，精神如刺，封禁之法如罗如网！
森罗天君眼神变得呆滞，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无声无息间被敌人制服！
这是何等可怕的差距！
孟奇一变，化作跳蚤，落于森罗天君眼中，他迈开步伐，进入船舱，像是需要休息一二。
周围的属下都略感惊讶，这不像是森罗天君的作风！
想法刚起，他们就看见森罗天君出来，依旧目光冷酷，依旧黑色全身盔甲，只是双脚多了一双遮掩气息的靴子——昆仑道袍变化！
孟奇吐了口气，只差一个呼吸，自己就得靠东极长生丹驱毒了，好在恢复肉身后，水中之毒被强横体魄迅速化解，没来得及入侵元神。
屹立船头，孟奇巡视各处，等待着天明换防。
……
义军营盘内。
徐巍进来，对孟奇分身、江芷微等人点头哈腰：“平海王让几位高人转去镇海军的营地。”
“好。”这次是齐正言点头。
踏出无人的帐篷，外面已然深夜，气死风灯高悬，照亮着各处枢机，但依旧有不少黑暗角落，凉风嗖嗖，让人发寒。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打草惊蛇
镇海军的营地与红衣军紧紧相依，有辕门连通，和九山军成掎角之势，共同构建起义军的核心地带。
齐正言等人被徐巍安排在靠近红衣军和九山军的营帐，能看见交叉巡逻的兵卒——这是杜怀伤垂死后新增的规矩，因为最大的几支义军都对同伴没什么信任，不互相看紧一点就会时刻担心成为他人的监下囚。
气死风灯照着营地间的通道，让它们亮如白昼，但在不那么重要的地方，乱糟糟的义军就没那么巨细无遗的布置了。
江芷微盘腿坐于地上，膝枕长剑，双眼半开半闭，眼睫毛显得尤其长，正以通天剑心感应方圆，不分远近，皆是清晰。
帮助红衣军调查暗通朝廷奸细的事情，已经由孟奇的分身转告，但他们暂时找不到办法打探，只能先静观其变。
奸细者，肯定会兴风作浪，会挑拨离间，会搜集情报，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阮玉书坐于江芷微身旁，雕饰华丽飘逸的七仙琴斜靠于腿上，右手下垂，随时都能够抚琴，赵恒踱着步，来回走动，思忖着孟奇传递回来的种种情报。
而孟奇分身没什么应变之能，略显呆滞地立于角落，齐正言双手自然垂着，屹立帐篷边缘，瞳孔仿佛一摊沼泽，黏稠又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江芷微眼睛睁开，膝上长剑自动弹出一寸，剑鸣之声响在心灵，齐正言亦是微微侧头，看向营帐一侧。
“有带着敌意的人试图靠近。”江芷微对戒备提升的阮玉书和赵恒道。
齐正言补充了一句：“敌人感应敏锐，发现我们察觉后，迅速退入阴暗角落，消失无踪，看来对营地很熟悉。”
说完，他沉吟道：“我出去看看。”
他面无表情，目光中的情绪深藏。
“齐大哥，小心踩中敌人陷阱。”阮玉书提醒道。
江芷微对齐正言如此主动的做派有些不适应，好看的黛眉轻颦：“说不定靠近是故意，以引动我们，陷阱在他处。”
“拖得越久，各支义军越是离心，必须尽快找出奸细，稳定军心，若刚才是敌人不慎暴露，肯定得追索，如果是陷阱，那我们就打草惊蛇，让他们自己跳出来。”除了描述情况外，齐正言少见说这么多话，分析利弊。
赵恒脸色沉重：“可打草惊蛇很容易让自身陷入危险，稍有不慎，便会百口莫辩，被义军围攻。”
这时，孟奇低哑道：“齐师兄有奇遇，身怀不少秘法，把握不小。”
孟奇都如此作保了，其他人再有疑虑也只能暂时压下，目含揣测，看着齐正言掀开营帐，踏步而出。
“这位先生，您去哪里？”外面守着的兵卒问道。
“小解。”齐正言随口说道，没管兵卒对外景也要小解的疑惑，缓步走向与营帐有一定距离的公共粪坑，用简陋大帐篷围住的粪坑。
没谁愿意自家大小解时被人一览无遗看到，此地气死风灯布置较少，尤其侧面和背面，更是一片昏暗。
齐正言似乎不耐里面的臭味，绕到了侧方的黑暗里。
他刚刚站定，背后忽有一道剑光亮起，快胜流星，直取齐正言玉枕穴。
这一剑勾连天地之力隐秘，没有神异，纯以速度取胜。
剑光刚起，突然顿住，因为齐正言左手往后，泛着土色，像是一只铁钳子，牢牢夹住了长剑，时机把握之恰当，用力之精准，都让刺杀者心中愕然，完全没想过有人能这样接下自己一剑。
紫色星河悄然流淌，顺着长剑涌向刺客，冲刷着他的肉身和元神，短短瞬间，就已经瘫软成泥。
但真正的杀招这时迸发，齐正言全力对付背后刺客的同时，前面粪坑帐篷内蹿出一道黑色流光，快似闪现，奔向齐正言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齐正言依旧面无表情，双眼突地漆黑一片，堕落幽暗，邪异纷呈。
黑色流光戛然停止，猛地坠地，化作一道黑色身影，他的眼睛尽是惊恐，像是陷入了无边地狱，恐怖九幽，精神承受了想象不到的诸多折磨，双手撑地，不断退后，疯了般看着齐正言！
哗啦，帐篷被拉倒，显出里面的状况，粪坑旁边躺着一具尸体，穿着墨绿色衣袍，胸口绣着九山，看其打扮和血肉的旺盛，显然实力颇不错，在九山军地位颇高！
以刺杀为饵，栽赃嫁祸！
齐正言似乎已经能够想到接下来的场景，灯火突然通明，九山军的强者被人引导过来，将自己团团围住，指责自己是奸细！
他神情漠然，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仅仅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眸子依旧漆黑。
就是这一眼，那具尸体就像浸泡入了九幽深处的毒水，瞬息间分离成天地之间的元气，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抓奸细！”尸体刚才消失，齐正言耳畔就响起暴喝之声，黑夜突然大亮，四周宛若白昼，一个个穿着九山军兵袍的强者将齐正言团团围住，为首者是个留着漂亮八字胡的男子，穿着战甲，器宇轩昂。
而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等赶了过来，与这群人对峙。
齐正言面瘫般指了指地上一瘫软一发疯的刺客，淡淡道：“奸细。”
“他们是少主的护卫！”八字胡男子怒发冲冠，“你这个奸细快将少主交出来！”
“他们是奸细，你得问他们。”齐正言毫无被包围和逼问的紧张。
这时，动静引来了三处营地主事者的关注，“平海王”朱寿，“九山侯”苗虎，以及“宁南麒麟”胡志高纷纷赶至。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擅闯朱某营地！”朱寿身材魁梧，实力强横，站在那里极有压迫力。
苗虎是个略有佝偻的老者，但气血旺盛到无需催发就能干扰云气，手中的拐杖泛着暗铜之色。
他眼睛眯着，脸色阴郁，没有回答朱寿的问题，转而看向自家手下：“梁业，怎么回事？”
八字胡男子梁业又急又怒：“卑职巡视营地，发现少主帐篷有黑影蹿出，里面空无一人，慌忙追赶至此，只看到这个奸细和两名护卫，不见少主！”
“聪儿？”苗虎神情大变，握杖手腕自行裂开，喷出鲜血，右手连结法印，让鲜血透出淡淡的琉璃色泽，试图通过神魔血脉的联系寻找儿子。
鲜血坠地，浸入泥土，苗虎双眼迸发出疯狂之色：“聪儿已经死了！是你杀了他？”
他一副恨不得撕碎齐正言的样子。
齐正言面不改色说着谎话：“我只见到这两名护卫刺杀我，没见你家儿子，相信也是被他们所杀。”
“事发突然，少主的尸体肯定在附近，大家搜！”梁业吩咐手下。
朱寿哼了一声：“你们说苗聪死了就真的死了？死不见尸让朱某如何相信，任由你们搜索营地？”
江芷微、赵恒和阮玉书都静静看着齐正言，这样的他有点陌生。
就在这时，齐正言突然开口：“我前有奇遇，得一秘法，即使没有尸体，或者尸体被人刻意毁坏和消弭元神，也能唤出枉死者死前之执念，如此可知真正的凶手和奸细。”
“真的？”苗虎双手青筋暴露。
胡志高淡定看着，知道上师一行都很不凡。
齐正言轻轻点头：“我这便施展秘法。”
“哼，谁知你唤出来的是不是少主的执念，谁知你会不会篡改执念？”梁业怒视齐正言，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齐正言压根儿没看他：“血脉相连，九山侯自能判断。”
“总得试试！”苗虎催促齐正言赶紧动手。
齐正言双手十指如花绽放般蠕动，四周阴风乍起，绕成漩涡。
突然，梁业眼露惊恐，体内气息失控，猛地炸开！
轰隆！
气浪翻滚，在场外景只来得及保护自身！
等到一切平息，诸多外景皆是狼狈，齐正言青衫如旧，天晶战袍果然不凡，而地上两名刺客亦跟随自爆了！
“梁业狗贼！”苗虎暴跳如雷。
齐正言沉着脸道：“他只是下手者，非主使，被灭口。”
苗虎忙不迭道：“这位先生，赶紧召唤吾儿执念，问出真正主使！”
“骗你的。”齐正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呃？”苗虎、朱寿等人都愣住了。
“没有那种秘法，只是诈一诈凶手。”齐正言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江芷微收敛对齐正言的陌生感，传音道：“我们今日刚来，夜里就被栽赃，主使者为何如此忌惮我们？”
……
天明来临，巡逻换防。
“森罗天君”孟奇带着手下回到营地，入了大门，头也不回，循着对蛊虫之主位置的推衍，直接走向一侧。
“天君，您去哪？”一位手下问道。
“有事。”孟奇冷漠回答。
自己没时间用变天击地大法查看森罗天君的记忆，压根儿不清楚他住在哪里，与身边人怎么交流，所以快刀斩乱麻，借口有事，直奔蛊虫之主。
当然，最麻烦的事情是，一旦得手就接近暴露，以朝廷大军对变化之术的防备，该如何离开！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比起叛军大营，朝廷营地显得更有秩序，一切都有条不紊，士气也似乎更加高昂。
戴着铁黑面具的孟奇腰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行于营中，黑色战甲发出清脆的甲叶碰撞声，气质愈发冷酷深沉，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上前问话。
他只是根据因果之线，推衍出了蛊虫之主的大概位置，初步了解他的实力和身份，具体细节并不了然，道路状况更加如此，因此不敢急行，遇到障碍绕过，遇到关卡则拿出“自身令牌”，冷酷道一声有事。
或许是没有奔着核心所在去的关系，也或许是蛊虫之主乃营地有数的强者，只有他保护人，镇压刺客，没人防备他遇刺的事情，孟奇的行动暂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顺利抵达了推衍出来的那顶帐篷。
帐篷后方，血光升腾，哪怕不用慧眼，光是感应，孟奇心中也大概勾勒出那里的状况，一具具尸体按照某种阵法的要求摆放，有的被剥皮，有的被挖眼，都是生生折磨而死，怨毒之念凝如实质，汇聚到中央的血色莲花式祭台。
果然与血海罗刹脱不了关系，即使不知道我们来完成任务，他也不会放过兴风作浪，图谋不轨的机会！孟奇眼睛微眯，顿步帐篷前。
只是粗略感应，他就发现祭台附近，帐篷四周，足有十名以上外景强者，半是中三品，最为可怕的一股气息则来自营帐前方，摇曳不定，化作巨大阴影，让孟奇的感应无法渗透！
“天君，所来为何？”守在营帐外的赤袍童子认得森罗天君，当即行礼问道。
能被派出去负责封锁江面事宜的将领，谁不是实力强大，极受重用？
孟奇看着这名脸庞如玉、双唇赤红的童子，冷漠道：“有事求见。”
言简意赅，不用称呼，免得露陷。
童子笑眯眯道：“小的立刻通传，还请天君等待。”
他心中哼了一声，我等侍奉的老祖乃真正神灵，有神异降世，非尔等不知血脉源自哪个伪神伪魔的家伙可以媲美，凭什么这么傲慢？
少顷，他走出营帐，堆满笑容：“教主请天君入内。”
跟随童子，孟奇踏入帐篷，前半截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摆放着屏风、案几、椅子等物，装饰成华丽居所，主位坐有一人，身披黑色长袍，面孔前仿佛有一层阴影，难以看透。
他气息诡异飘渺，阴冷瘆人，充塞于天地之间，但又非常不容易察觉，似乎与每一道影子都产生了勾连，袍内不时有诡气渗出，事物蠕动，密密麻麻，让孟奇都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货真价实的宗师！
孟奇心中很清楚，蛊虫之主便是百晓堂评定的地阶二品强者，影王！
要想从他那里得到杜怀伤体内神秘蛊虫的拔除法门，或者直接除掉他，都是一件天方夜谭般的事情！
……
义军，中军大营。
胡志高忙碌了一晚上，未能从梁业残留的事物找到别的奸细，垂头丧气回到了杜怀伤病榻旁，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大哥一伤，人心异动，个个居心叵测，梁业是跟着苗虎二十年的老兄弟，竟然被引诱堕落，成为奸细，反杀了苗虎的儿子！”
“人心便是如此。”顽石真人叹了口气，“若非几位道友擅长应变，手段神秘，此事足以造成内讧，不战而败，不过此事也有好处，经此杀子之仇，苗虎与朝廷再无和解可能，值得信任和拉拢，若天王不幸，我们就全力支持他，压服其他义军。”
旁边的侯跃顿时跳了起来：“真人，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救不回大哥？上师已经前去！”
他很是激动，觉得顽石真人态度是种背叛，而胡志高脸色阴郁，竟然没有反驳顽石真人的话语。
顽石真人苦笑道：“老道也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当时重创你们大哥的是‘影王’，以诅咒之力养成的蛊虫毫无疑问是他留下。”
“他被百晓堂评为二品，称手段神秘，防不胜防，功法诡异，难以伤害，乃黑夜中的邪魔之皇，这样的评价犹在老道之上，岂是易与之辈？天下虽大，能轻松杀掉他的没有一个，除非三位一品手持神兵，方才可能。”
“并且他深藏朝廷大营，周围有‘武皇’独孤世，有五名上三品强者，有神兵帝皇刀，一旦交手，引发动静，立刻就能获得强有力的援助，那位道友虽然不凡，但光是影王就未必能够匹敌，身陷此等重围，除非真正神灵降临，否则插翅难飞！”
胡志高艰难点头附和，低声道：“上师被天地规条压制，怕是没有上三品的实力……”
目送孟奇潜出大营时，顽石真人和他都大概判断出孟奇目前的境界，所以他帮顽石真人补充了未曾明说的一点。
两人的话语说得侯跃脸色渐白，身体微晃，结结巴巴道：“那，那你还让上师前去……”
“老道见他颇有信心，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聊胜于无。”顽石真人再次苦笑，“但真正谋划大事，得做好最坏打算，侯跃，你趁午时，暗中去寻苗虎。”
侯跃连退几步，噗通一下坐于椅子上，看着气息微弱的杜怀伤，眼眶渐渐泛红，心中悲伤无法克制，但理智告诉他，顽石真人和二哥说的是真正的实话！
……
装饰华丽的帐篷内，气息凝成的五爪金龙盘旋不停，威严如海如岳。
闻景再次踏入，对太子拱手行礼：“有消息传回，对方来投几名异人，功法诡异，手腕了得，破了第一次挑拨离间之计。”
太子沉默了一下，看向旁边的高大老者：“老师有何看法？”
“那几名异人可有上三品的实力？”“武皇”独孤世问道。
闻景摇了摇头：“没有。”
独孤世微微颔首：“离间之计继续，几名异人翻不了大势，转告细作，若有机会，借势借力除掉他们。”
“我们的营地也要提高警惕，免得被他们的诡异手段扰乱。”太子想了想道。
“老夫会告知其他人。”独孤世没有反对。
这时，闻景笑道：“也得让‘影王’多出点力，他最为克制诡异法门。”
“嗯，有影王在，宵小难以得逞。”太子赞同道。
二品的实力，神秘的功法，莫测的诅咒与蛊虫之术，简直是一切异人的克星！
……
阴冷起伏于天地之中，“影王”背靠身后软垫，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没人怀疑附近有任何异动能瞒过他，那藏于衣袍内的一条条诅咒蛊虫则散发着危险之意。
“何事？”影王眼皮不抬，随口问着踏入帐篷的“森罗天君”孟奇。
“你先出去。”孟奇看了一眼赤袍童子。
童子慌忙告退，将帐篷关上。
影王略感兴趣睁眼，用俯视的态度道：“看来不是简单的事情。”
孟奇淡漠道：“当然。”
“何事？”影王稍微坐直，重复问道，阴冷飘渺的气息像是一条条毒蛇环绕于孟奇身侧，随时会咬他一口，宗师之威，展露无遗！
孟奇看着他的眼睛，冷漠吐出两个字：
“杀你。”
话音刚落，影王就看到他抽出了长刀，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斩来！
刀光入目，影王身体后靠，气息瞬间消失，眼睛里残留着又惊又怒又不敢置信的神情，黑袍下的无形蛊虫蠕动渐渐激烈。
孟奇收刀归鞘，眼帘垂下，身体一重，因果加持，头也不回踏出帐篷。
经过赤袍童子时，他淡淡道了一句：“影王暂时不想让人打扰。”
语罢，孟奇迈开大步，腰背挺直，走向营地之外。
……
侯跃眼眶通红看着杜怀伤，悲伤弥漫成雾，遮住眸子，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痛苦的低吟，非常熟悉。
“大哥！”他猛地跳了起来，看向病榻。
顽石真人和胡志高亦察觉不对，以为杜怀伤到了弥留之际，又悲又痛走到床边。
凝目看去，他们全都愣住，杜怀伤体表有一道道黑气飘散，原本怎么都无法止住的伤口缓缓蠕动收缩，体内药力发挥，脸上苍白减少。
“这……”侯跃和胡志高一片茫然。
顽石真人先是呆愣，旋即浮起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影王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附近有六名上三品强者，有神兵帝皇刀，自身亦是强横的影王，就这样死了？
……
无人阻拦，孟奇手持自身令牌，口称检查江面布防，不急不缓到了辕门。
影王帐篷内，蛊虫失控，“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真元，一道道黑气飞腾，状若群魔乱舞。
它们与天地气机冲撞，与后面的祭台冲撞，这也是孟奇不取影王物品的原因：得一一除掉蛊虫，非常危险，时机不对！
轰隆！
气机冲撞，发出猛烈爆炸，火光冲天，将祭坛和营帐完全包裹。
一名名兵卒望去，孟奇淡然前看，毫不停顿和回头，穿过了重重禁法，走出了辕门，背后是一朵美丽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死者：影王。
身份：血海教新任教主，百晓堂评定之二品强者，黑夜里的邪魔之皇，天下有数。
死状：没有任何伤痕。
死因：未知。
死地：朝廷大营深处，神兵在侧，武皇于旁。
杀人者：狂刀苏孟！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下一品
轰隆！
云朵缭绕着赤色火光，翻滚腾空，状若蘑菇，浊气排空，吹飞着一顶顶营帐。
孟奇背对于它，穿过重重禁法，走出了辕门，几个踏步就到了几百丈外的江边！
布防江面，来回巡逻落网之鱼的外景强者和开窍好手纷纷回望猛烈爆炸处，神情惊愕茫然，不明白营地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敌袭，还是哪位强者献祭或钻研诡异功法失控了？
这时，孟奇冷哼一声，震回了他们的心神，冷酷威严道：“有敌变化混入营地，破坏祭台，目前潜入水中，试图逃向对岸，还不给本将军准备一艘船追赶？”
靠近江岸百十丈的水流尽是腐浊剧烈的黑气渗透，自身得保持最好的状态应对可能的变局！
“是，天君。”一名下三品的将佐慌忙回应，来不及准备多好的船只，直接将自身座驾旁栓着的小舟让出。
孟奇一步上船，真元勃发，水浪排向两旁，疾驰向河流中央，短短几个呼吸便已出了有黑气沉浮的水域。
朝廷营地内，猛烈的爆炸引来了武皇独孤世、异人闻景和太子等强者，不到一息，他们纷纷闪现于此，只见营帐和后面的祭台完全炸毁，那一具具摆放成古怪阵法的尸体全都遭遇了火化，方圆百丈凭空凹陷三尺，越往中心越是沉降，有熔融后重新凝结的琉璃色泽！
幸好影王行事残忍，功法歹毒，在军中又自成一系，周围没多少兵营，否则开窍好手不知要死多少！
尤是如此，他带来的神秘教派亦是死伤惨重，只得九名外景逃出，当时距离较近的受了轻伤，较远的颇为狼狈，最核心处看管祭台的两位直接灰飞烟灭。
独孤世袖袍一挥，火焰熄灭，只留云气升腾，幽深的眼睛露出几缕锋芒，环视那九名外景，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教主，教主的帐篷突然爆炸，他，他老人家……”一名外景被独孤世雄浑霸道的气势所摄，说话有些结巴。
闻景掐指一算，精神蔓延，眼睛眯起，不复慵懒：“影王死了。”
影王死了？太子倒吸了口凉气，几位上三品强者突生寒意，有自危之感。
若论实力，他们有的略胜影王，有的则稍差一些，但并没有鸿沟存在，加上诡异功法和神秘蛊虫带来的莫测手段和保命之力，影王确实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强一点。
而就是这样的影王，莫名死在了自身营帐，之前完全没有波动传出！
若是被杀，要么他全无防备，要么出手者整体实力或某种功法难以想象！
“爆炸之前可有他人前来？”独孤世沉稳如旧。
一名外景强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道：“森罗天君来过。”
“森罗天君？”太子亦跟着看向独孤世，这可是自己的“好师弟”！
“不好！变化之术！”闻景忽地醒悟。
独孤世心中一动，磅礴浩荡宛若实质的精神像是洪水般涌向四周，将营地各处的状况尽收心底。
没有异常！
但没发现森罗天君，这便是最大的异常！
他的精神继续往外蔓延，后至江岸山丘，前抵怒江水面，看到一艘小舟划出了布防范围，疾驰往江心，船上立着一人，身披黑色鱼鳞盔甲，头戴覆面铁甲，刀剑低垂，傲立舟头，顾盼自雄。
哼！独孤世冷哼一声，就立在营帐中央，右手握拳捣出。
一时之间，天色变得昏暗，风云汇聚，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拳头，带起压垮一切的力量狠狠砸落。
哗啦！
怒江愈发澎湃，将小舟高高抛起。
孟奇纹丝不动，心如明镜，映照出这一拳的恐怖。
比起它那亿万风云聚集般的力量，潜藏的丝丝阴柔拳意更加可怕，趁着元气大海震荡，环境纷乱，暗结罗网，收缩困人！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同时在一拳之中呈现，比孟奇粗略参悟阴阳印后的成就还强。
无愧于“武皇”之号，孟奇心中油然而生对独孤世的敬佩，无关他的人品，无关他的立场，纯粹是武道之上的尊敬，不靠血脉，能走到这个境界这个地步的武者，都值自己的敬意，是自身努力与之匹敌的对象，是将来试图战而胜之的目标！
但这个时候，不是领教独孤世武道的好机会，一旦被缠住，神兵来袭，几名上三品强者围攻，不能依靠秘宝的情况下，自己只能说拉着一两个同归于尽！
“来得好！”孟奇突然暴喝一声，身躯膨胀，渺小敌人，几有顶天立地之感，通体似乎由天地间的规律法理的凝结，右手长刀沉重斩出，像是在拖着几千斤、几万斤的重量，刀尖隐约塌陷出一个黑色针孔状的幽暗漩涡，右手流火大放光明，普照四方，无有不达，无有不至，无有强弱之分！
刀尖忽地碰撞，江面顿时白茫茫一片，远处布防之人只觉身体一轻，被吹飞上岸，若非一位上三品强者及时打出柔劲，他们会连人带船一起粉碎！
轰隆！
刺目白灼之后才是猛烈的爆炸之声，气浪撕裂了阴柔罗网，与风云汇聚巨大拳头相撞！
轰隆！哗啦！
怒江之水涌起百丈高，夹杂着高温火焰的冲击波被一拳打散，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霸道！
喀嚓，孟奇脚下的小舟碎成了诸多小块！
但巨大拳头亦消散薄弱了许多，趁此机会，孟奇身躯突地收缩，对着营地方向微微一笑，弓背行礼。
然后重心下沉，潜入怒江，赶在独孤世第二拳打出前，赶在上三品强者围堵前！
独孤世精神一波波荡开，如同实质水浪，扫描该处江面，他刚才已经锁定了孟奇的气息！
可扫描之后，他并未出手，只是轻轻咦了一声，刺杀者竟然沉入江底！
虽然独孤世并不惧怕那些怪物，但水底作战非自身强项，怪物又数量众多，常年互相厮杀的情况下，凶性十足，能不招惹，谁会去招惹？
就这么一个迟疑，锁定的气息变化摆脱，独孤世失去了孟奇的踪迹！
江底深处，孟奇化作蓝血人，稍微融入水流，疯狂前行。
啪，一道满是倒刺的尾巴抽来，孟奇险险避开。
感应到那丑陋巨龟的靠近，感应到它仿佛邪魔的气息，孟奇气息突变，邪恶堕落，毁天灭地，魔威滔天，比巨龟纯粹了不知多少倍！
巨龟似有颤抖，动作放缓，被孟奇飞快掠过。
魔圣之血的气息，八九玄功模拟！
魔圣们可比这方世界神魔高端多了！
靠着魔圣气息与太阳神君似是而非的感觉，孟奇连连闪过一个个水底怪物，飞快前行。
到它们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准备围攻时，孟奇忽地蹿升，融入水流，躲开封印，浮到上层！
这番周折后，甩脱了独孤世，也甩脱了水底怪物。
义军营地外，顽石真人和侯跃立在江边，遥望对面，因为实在太过宽广，他们只能从江水的汹涌判断那边确实出了变故。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水面浮出一个脑袋，慢慢变大，正是孟奇。
孟奇一步一步从水中走出，头发略显湿润，白袍如新，微微笑道：“幸不辱命，影王授首。”
幸不辱命，影王授首……顽石真人看着滔天巨浪下缓步走来的男子，一时有点恍惚。
……
在京都，前线邸报是最受欢迎的谈资，不过只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才能看到。
不过，百晓堂的评定谱更新也在昭示着那场关系天下的大战的变迁，让不少人士翘首以待。
百晓堂内，几位少年男女正捧着上一期评定谱翻看，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竟然突兀冒出一名二品强者！”一名少年惊讶失声。
一位容貌秀美清丽的少女笑道：“天下之大，总有世外高人。”
他们手中的评定谱翻在其中一页，上书不少文字：
“影王，血海教教主，具体身份不详，功法诡异，似有影魔血脉和血魔传承，极难被伤害，同时手段诡异，擅长诅咒和蛊虫，让人防不胜防，于怒江一战成名，乃黑夜里的邪魔皇者，天下二品。”
他们议论之中，百晓堂几位主事拿着新一期评定谱出来，神情多有古怪。
最先出声的少年迎了上去，要过一本，翻看到影王这页，想从评价窥探怒江之战的情况。
“影王，血海教教主……天下二品。”
“卒！”
卒？几位少男少女目瞪口呆，难以成言，才登上二品谱几日的影王就这样陨落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们心中忽然一动，翻向前面，能杀影王的……
只有三人的一品谱多了一页：
“红衣军上师，单名‘始’，功法不详，来历不详，手段不详，于朝廷大营，神兵和武皇等上三品强者重围中，袭杀影王，飘然而去，天下一品！”
这又多了一位一品强者……几位少男少女耳边尽是抽气之声。
强者如林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继而飘然离去，真是让人神往啊……他们实在难以克制这样的念头。
……
暗光潜入，钻进分身，两者替换，孟奇重归队伍。
为了保证不引起动静，为了一击毙命，那种情况下，他毫不犹豫使用了沾因果，担你因果，取你性命！
这一次，孟奇元始金章再有提升，玉虚神算变强，诸果之因出现端倪，虽然未能提高承受因果的次数，但在那个瞬间，面对那条满是血色的粗大因果之线，孟奇移花接木，提前承担了次一级重的因果！
若非如此，孟奇怀疑会不会因果相连，被血海罗刹当场锁定位置，真正跨越虚空出手并降临！
而现在承担的因果是“神魔的怒火”，影王在血海罗刹指导下，用暗藏问题的献祭欺骗了九天之上的神灵、九地之下的邪魔，没费什么代价就获得了血脉的提升，直接从四品进入上三品，然后，有了这段因果。
这次的因果似乎没有时间的限制，仿佛无论什么时候化解神魔的怒火都行，但越是这样宽松的反噬，孟奇越觉压力极大。
看似轻松简单，往往难度变态！
齐正言看了孟奇一眼，知道他已经回归，起身说道：“我现在唤起苗聪死前的执念。”
“齐大哥，你不是说骗他们的吗？没有什么秘法……”阮玉书略显惊讶。
齐正言神色不变，说着天经地义般的话语：“这句话才是骗他们的。”
“要是当场戳穿，很可能涉及某位宗师，那样他就下不了台了，义军从此分裂，不利于完成任务，还是先我们私下了解清楚再定夺比较好。”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齐师兄，你越来越老奸巨猾了。”
他竖了竖拇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枭雄
晨光昏沉，预示着接下来一日的阴冷，营帐内，齐正言双手变化着种种法印，精妙玄奥，蕴含着水流韵味，花开自然。
阴森之风渐起，穿堂过室，扑面冰寒，在帐篷中央绕成漩涡。
静心看着这一幕，无论江芷微、阮玉书，还是赵恒，都回想起齐正言这半日来的表现，心中满是疑惑，有种荒谬的感觉，他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做事周密，滴水不漏，与过往形成截然对比。
唯一的相同还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习惯将情绪内藏，能少说话的时候都尽量少说话。
这一年里，他遭遇或者发生了什么？
他们纷纷看向孟奇，示意他找机会问问，虽然不想承认，但孟奇还是不得不说自己是队伍联系的纽带和润滑剂，是知心姐姐，是居委会大妈……
确实得找机会和齐师兄再深谈一下！孟奇对此早有想法。
风渗出几分阴黑，漩涡扭曲成人状，发出震惊、恐惧、愤恨、不解的声音：“主公！”
执念非魂念，没有具体的内容，只得死前最袅绕于心的念头，声音回荡帐篷，被孟奇、江芷微联手封锁，没有半点外泄。
“主公？”赵恒对这类称呼最为敏感，“苗聪乃苗虎独子，将来的九山军首领，他会称呼谁主公？”
齐正言面不变色：“所以被杀者不是苗聪。”
不是苗聪？岂不是说明苗虎有问题？
若是与苗虎无关，栽赃陷害的认尸环节该怎么瞒天过海？
“难怪我们初至营地，就找上我们陷害，正是因为我们新来，认不出苗聪，不会发现问题。”江芷微眉头舒展。
阮玉书右手摩挲着琴弦，跟着道了一句：“若是我们反应不够快，后续的梁业也会假作失手，破坏尸体最明显的特征。”
等到苗虎再确认是自家儿子，相信无人会怀疑！
齐正言手一松，阴风消散，声音渐落：“原本就有破坏面容，只能从打扮和血肉的旺盛判断身份。”
事情似乎已经很清楚，苗虎见有新的异人来投，暗中杀害了某位外景，扮作自己儿子栽赃陷害，以便光明正大发难，制造内讧，成则义军分崩离析，败亦有借口，不至于被人围攻，留有后路！
“此事得告知杜怀伤和顽石真人，看他们有何应对。”孟奇想了想道，如今杜怀伤恢复大半，有能力催发神兵，正适合突然出现，镇压场面。
奸细与内讧之事不能拖得太久，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外有朝廷大军的攻打，内有勾心斗角，不营盘失守就是万幸，根本没可能反败为胜，跨江击都！
他身体一正，脑后再次飞出无形无色之光，留下分身坐于帐中，本尊潜往中军大营。
杜怀伤已能行走，眉心竖纹打开，长出了一只金眼，内里似有金色火焰燃烧，有金乌栖息。
等他隆重谢过，孟奇将执念之事转述了一遍。
杜怀伤脸色沉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日义军人心浮动，可竟然已到了这种程度？
胡志高和侯跃面面相觑，苗虎投效了朝廷？
顽石真人怔了怔，苦笑叹气：“老道之前还认为苗虎新死了独子，与朝廷势不两立，想着若是出现内讧，天王又未醒转，则暂时支持他，谁知差点就着了道，为朝廷效力了。”
营帐内一片沉默，杜怀伤的苏醒似乎并没有让局势好转多少，内讧如箭在弦上，一大义军已然反叛！
沉吟片刻，杜怀伤看了一眼孟奇：“不若再试探一下苗虎的决心？”
就此失去一大臂助，非他之愿！
孟奇表示赞同，目前义军本就势弱，再起内讧对完成任务不利。
当然，若是无法挽救，就得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不能有妇人之仁，不能犹豫不决，四个暂时齐心的上三品强者，绝对强过有人心怀叵测的五大强者！
“影王之死没超过半个时辰，这边的奸细肯定还未得到消息，不如杜天王你依旧假作昏迷，顽石真人请苗虎过来，商议投靠之事，观其态度和行事，关键时刻，你再起身，气势压制，消弭他动摇的心念。”孟奇看过很多类似的故事，转念一想，便有了法子。
顽石真人和杜怀伤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
少顷，侯跃带着苗虎鬼鬼祟祟进入了中军大营。
他先略微“露”了口风，说杜怀伤重伤难治，红衣军群龙无首，然后再言顽石真人请九山侯秘密相谈。
苗虎闻弦歌知雅意，怦然心动，又自持实力，当即收敛气息，悄然潜出自家营帐，随着侯跃来到杜怀伤榻前。
看了一眼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伤口流血不止的杜怀伤，苗虎心中顿时有数，一脸悲痛地看着顽石真人：“杜天王为苍生垂死，真是让人心痛。”
顽石真人长叹一声：“可惜义军并非全都有‘义’，人心浮动，各怀想法，眼见就快分崩离析，老道实不忍见此情况，想做最后努力。”
“真人请讲。”苗虎脸色一正。
“朱寿跋扈贪婪，冯经堂心胸狭窄，刘顺水眼光短浅，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唯有苗侯您，大仁大义，心胸宽阔，起兵时间最久，名望最隆，实力又强，足以服众。”顽石真人庄重拱手，“还请苗侯为义军计，为天下苍生计，担此重任，老道必鼎力相助。”
苗虎看似老迈的面孔脸色变化连连，似惊似喜，又似有忧虑。
看到他的模样，顽石真人心中一沉，真有问题！
就在这时，苗虎大义凌然道：“得真人信重，老夫真是惭愧，实不相瞒，之前聪儿身死之事，乃是作假。”
呃……顽石真人等都有点呆住，苗虎竟然坦诚此事！
苗虎痛心疾首道：“老夫一时不察，让聪儿被人绑走，透过梁业威胁，让老夫引发内讧。”
“老夫只得这个儿子，关心则乱，被猪油蒙了心，上了贼船，但听了真人一番肺腑之言后，老夫幡然醒悟，自家事小，天下事大，为义军计，为苍生计，老夫就当没有过这个儿子！”
他说得慷慨激昂，一副舍小家为大家的模样。
真枭雄也！顽石真人和“旁听”的杜怀伤、孟奇等都油然而生这样的感慨。
类似的机会或许一生只有一次，而儿子将来还可以再生！
“好！苗侯果真大仁大义，让我辈惭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苗虎心中，他侧头看去，发现杜怀伤手持金黄“承天剑”从帐后踏出，气息勃发，浩荡尊贵。
“杜天王？”苗虎顿时失声，忍不住看向病榻，只见床上之人已变化了模样，白衣潇洒，俊美无俦，嘴角含笑。
杜怀伤七情上面：“杜某得上师相助，早已恢复伤势，闻义军内部人心浮动，藏有奸细，所以想着试探一番，哪知苗侯如此深明大义，让杜某真是惭愧难言！”
苗侯脸色微变，看了看杜怀伤手中的神兵，又看了看顽石真人和神秘上师孟奇，旋即恢复正常，上前一步，“惊喜”道：“试探之事在所难免，若老夫与杜天王对换位置，亦会这么做，能见天王苏醒，再次主持大局，老夫心怀安慰啊！”
说完，他指着孟奇：“这位上师昨晚见过？”
“某单称‘始’，昨晚只留化身惑敌，本体潜入朝廷大营，幸不辱命斩杀了影王，助杜天王恢复如初。”孟奇言简意赅将事情讲了一遍，以给苗虎信心，朝廷其实脆弱、义军开始强大的信心。
果不其然，苗虎当即失声：“在朝廷大营杀了影王？”
当神兵是假的？当武皇和其他上三品强者是假的？当影王这个二品强者是假的？
“此事骗不了人，用不了多久，苗侯你便能确认。”顽石真人淡然说道。
苗虎压下惊疑不定的神色，深深看了孟奇一眼，拱手道：“天王既复，老夫唯你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道：“不过在此之前，可否帮老夫救出儿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经验的重要
不等杜怀伤和孟奇回答，苗虎继续道：“吾儿身落敌手，老夫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生怕坏了他的性命，然上师能在强者环绕、神兵列旁的大营诛杀影王并飘然离去，必能从宵小之辈手中救回吾儿，还请上师相助。”
他坦承自己没有冒失去儿子风险的实力，所以请刚完成一件不可思议事情的孟奇出手。
作为上三品强者，他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可诛杀影王这件事情委实太高难度，能够完成它的都会被高看许多。
孟奇没有当即答复，而是看向杜怀伤，见他有求肯之色，才缓缓颔首：“某之同伴身怀秘术，或许能够找到苗公子的下落。”
自身营帐内，孟奇的分身传音齐正言和江芷微等人，将事情说了一遍，并请齐正言过去。
齐正言背后虚空浮动，似有什么事物脱离而去，本身依旧静坐，不现端倪。
中军大营，禁法暗消，孟奇左侧血光一闪，旋即收敛，齐正言出现，气息沉稳，让人分不出是本尊还是化身。
他没有啰嗦，直截了当道：“我确有秘术，但得以亲人血脉为引。”
“好说！”见杜怀伤和孟奇都望了过来，苗虎脸现急切之色，毫不犹豫首肯，没有握拐的左手伸出，皮肤崩裂，几滴鲜血飞起，自成圆球模样，颗粒分明。
齐正言将血液抄于手中，紧紧握着，眼中幽光大盛，似有无数血色细线凸显。
“西侧军营……”齐正言沉声说道。
“孩儿军？刘顺水这狗贼！”苗虎暴怒，一副准备冲过去与“大天王”刘顺水对峙的模样。
“苗侯稍安勿躁，或许是奸细嫁祸。”杜怀伤沉稳说道。
没等苗虎回话，他看向孟奇和齐正言：“还请两位上师跑一趟，言杜某已然苏醒，请大天王过来商讨要事，到时候，孩儿军群龙无首，你们便可以借口奸细混入，请几位小将军帮忙搜查。”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块上龙下虎的黄铜令牌，这是义军首领的象征，有杜怀伤气息内蕴。
苗虎好歹也是宗师，虽然不过锤炼血脉的路子，但终究经历丰富，对情绪的控制还算不错，收起怒火，诚恳道：“有劳两位上师了。”
孟奇和齐正言稍微乔装改变，以红衣军头目的身份走向了西侧孩儿军大营，求见“大天王”刘顺水。
刘顺水是位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宽袍，气度沉稳，实力内敛，不像朱寿和苗虎那般张扬，恨不得每个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乃上三品强者。
“义父，就是他们求见。”引孟奇和齐正言入内的英武男子恭敬行礼。
而刘顺水身边，还立有几名或风姿不凡或器宇轩昂的男女，气息勾动天地，皆有外景水准。
他们都是刘顺水的义子义女，加上在外巡视的，共七人！
正因为刘顺水喜欢将跟随自己的有潜力年轻人收为义子义女，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所以他的义军被称为“孩儿军”。
义父，干爹……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拿出杜怀伤的令牌：“大天王，我家天王已然苏醒，恢复良好，请您过去商量要事。”
“杜天王恢复了？”脱口而出的是刘顺水旁边一位女子，容貌姣好，身材浮凸。
刘顺水其他义子义女都面露惊愕，完全没想到昨日还垂死边缘的杜怀伤会奇迹般恢复苏醒！
刘顺水眼睛微眯，目光近乎凝成实质：“本王昨日才见过杜天王，他伤势诡异，顽石真人束手无策，岂会突然好转？莫非真有神魔垂青，天道庇佑？”
他对自家孩儿军看得很紧，生怕这是其他几家的圈套，一旦过去，落入陷阱，被众强者包围，就只能任人鱼肉了，所以得预先问清楚。
孟奇诚恳说道：“昨晚有一位叫做‘始’的异人来投……”
说到这里，他感觉怪怪的，“始”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好听……
他迅速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即使想着元始天尊，叫“元”也比叫“始”好，或者盘、古也不错，现在这样，上阵怎么通名报姓！或许能起到笑死对方，干扰心绪的作用！
心潮起伏，外表不变，孟奇继续说道：“这位异人与我家天王乃是旧识，实力强横，神通广大，窥出我家天王的伤势在于诅咒蛊虫缠绕元神，故连夜前往朝廷大营，将控制蛊虫的影王斩杀，我家天王不药而愈！”
连夜前往朝廷大营，将控制蛊虫的影王斩杀……孟奇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以至于刘顺水一时没反应过来，略微品味了一下才瞳孔不自然收缩：
“杀掉了影王？”
“是，但卑职不知具体细节。”孟奇面不改色。
刘顺水一位位实力不凡的义子义女面面相觑，彼此眼睛里皆是明显的不敢置信，之前江山大战时，影王的实力如何，他们都有目共睹，竟然会被人轻松斩杀？而且还是在防御最森严的大营！
沉默片刻，刘顺水似乎在暗中推衍，确定影王真的身亡后，他才叹了口气，情绪复杂道：“濒临危险，异人来助，杜天王真是得天眷顾。”
他吩咐了义子义女两句，也没等待孟奇和齐正言，几步迈出，闪现到中军大营。
这时，孟奇再次拱手：“几位小将军，先前我们有发现一名奸细，但他趁夜躲入了你们孩儿军的营地，还请帮忙搜寻一下。”
几位“小将军”还处在震撼之中，排名第一的义子刘超道：“三妹，你引他们搜寻，不能乱了营地规条。”
他们都已跟随刘顺水姓刘，这在孩儿军是极大荣耀。
排名第三的刘韵陶正是刚才失声的姣好女子，她点头应承下来，望向孟奇和齐正言：“是挨个帐篷搜寻，还是有一定线索？”
孟奇道：“我们有秘法追溯。”
“那好。”刘韵陶转过身，掀开帐篷，在前引路。
齐正言跟在孟奇身侧，莫名传音：“刚才你那么夸奖自己，不觉得羞耻吗？”
他似乎很不习惯孟奇以红衣军头目身份自己夸奖自己，什么实力强横，什么神通广大……
孟奇干笑一声：“这不是为了助长他们的信心吗？塑造一个神秘无敌的援兵形象是不二法门，你看刘顺水最后明显打消了一些杂念。”
齐正言没再多说，不时开口，让刘韵陶改变方向。
走了一阵，他传音刘韵陶和孟奇：“就在前面营帐，我们小心靠近。”
刘韵陶一张脸忽然涨得通红：“胡说，那是我的营帐！”
“你的意思是我与奸细勾结？”
孟奇右手已然搭在了刀柄之上，目光幽深看着刘韵陶。
齐正言没什么尴尬表情，直言道：“里面即使没藏着苗聪，也有与他血脉相关的事物。”
刘韵陶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半天才道：“你们找苗聪做什么？”
“他被人绑走了，昨晚弄出的动静你们没察觉？”孟奇见事情有点诡异，解释了一句。
刘韵陶茫然摇头：“以为是朱寿和顽石真人冲突，正想坐山观虎斗，原来是他被绑走了……”
“难怪没见到他……”
齐正言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和他有私情？”
擦，齐师兄，这样的问话才羞耻，要委婉，委婉懂吗？孟奇腹诽不断。
刘韵陶沉默一阵，才轻轻点头：“我与他之前在江湖中就已认识，私定了终生，前日夜里，我们约在江岸西丘下相会，但我赶去后，左等右等也没见他，还以为战事吃紧，他被苗侯禁足……里面与他血脉相关的事物应当是我们头发缠结的锦囊。”
她引着孟奇和齐正言入内，翻找出了定情锦囊。
齐正言没见误中副车的羞愧，平静道：“在西丘附近见面？那里确实有血脉相连的线索。”
“以他的实力和身份，在营地内肯定没人能无声无息制住他！对，一定是私出营地后被绑走的！”刘韵陶顿时变得激动，隐含愧疚。
孟奇和齐正言对视一眼，双双转身，直奔西丘，刘韵陶稍微呆滞后，便发足追赶。
……
西丘距离义军营地有一定距离，孟奇和齐正言拿着杜怀伤的令牌，顺利出了辕门，抵达西丘。
江边山丘亦常年被神魔气息沾染，造型奇特古怪，多有岩洞，两人没等刘韵陶，循着血脉相连的诡异，深入了丘陵。
“就在前面。”齐正言停步道。
孟奇点了点头：“我先变化过去探查。”
齐正言没露任何情绪：“小心。”
“放心，类似的事情我又不是没经历过。”孟奇笑眯眯说道。
他摇身一变，化作飞虫，悄然绕过了丘壑，发现前面有处隐蔽凹陷，两位黑衣劲装的男子正严密看守。
他们后面，身穿九山军将袍的年轻男子双眼紧闭，气息被封，背靠岩石，与苗虎颇为相像。
……
自身营帐中，江芷微等人正闭目打坐，等待孟奇两人救援的结果，忽然，徐巍走了进来，笑容满面道：“平海王请几位过去相见。”
江芷微眼睛霍然睁开，像是一口名剑跃出剑匣，刺得徐巍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
稍作商议，担心对方情急之下灭口，孟奇潜伏到附近，由齐正言正面突袭。
一道紫色星河挂落，冲刷向两名黑衣男子，孟奇突地变回原形，腰背用力，双脚一踏，留下残影，硬生生冲过了守护关口，抵达苗聪身旁。
他刚转过身，准备防止两名黑衣男子杀人，背后忽然无声无息拍来一掌。
啪！
这一掌落在了空处，孟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转开。
他的身后，苗聪气息勃发，脸露惊愕！
孟奇嘴角含笑看着他，没有半点讶异。
经过九娘那件事情，爷就知道要防着人质！

第二百二十六章 疯狂的苗聪
出了帐篷，在徐巍带领下，江芷微等人于营地内绕来拐去，前往“平海王”朱寿所在的大帐。
此时已过清晨，天色依旧昏暗，山雨欲来风满楼，怒江的咆哮震耳欲聋。
哗啦！
波浪翻天，足有百丈高，向着义军营地拍来，半空迅速变得黑暗，云气与狂风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落下。
“敌袭！”经验丰富的值守外景鼓荡真元，声音遍传营地。
朱寿、顽石真人、杜怀伤等纷纷迎出，只见怒江之上，桅杆如林，旌旗遮天，“武皇”傲立最前，风吹衫动！
见此情状，江芷微和阮玉书心中透亮，朝廷大军发现影王身死后，想趁着杜怀伤恢复前的空当来一波强袭，制造混乱，为内讧铺垫条件，为奸细创造机会！
正当她们打算帮忙御敌时，江芷微心中一动，左手长剑连鞘反抽身后，快得像是早有预备。
噗！
金铁打中木头的声音响起，秋风未动蝉先觉！
……
西丘，苗聪惊愕一露，旋即收敛，手中多了一根暗铜色长棍，口中嘿了一声：“倒是机警，没有踏中陷阱，不过陷阱之类都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
气息陡升，从初入外景的水准直至四重天，勾动天地，如山如岳，压得附近丘陵都有颤栗。
传闻苗虎独子只有地阶九品的实力，如今看来，比百晓堂的评定强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他的年龄似乎与森罗天君在伯仲之间，世人评价的这一代翘楚，却少了他！
孟奇心中一动，没有着急动手：“你是轮回者？”
对此，他有九成把握，只得轮回者才可能在这个年龄有此成就却不为外人知！
“果然，你们便是这次阵营对抗的敌人。”苗聪朗声笑道，状似畅快。
他看见两位黑衣人时而融合为一，时而突然分开，已经诡异无比地与齐正言战成一团。
“想不到敌人反而在我们的阵营。”孟奇挑了挑眉。
可能存在本土轮回者之事，他早就知晓，上次就遇到过！
苗聪收敛笑容，沉声道：“六道弄鬼，竟然让我们与朝廷一个阵营，只能暂时先敷衍一下，等到杀了你们，凑足善功，便不怕抹杀了！”
不怕抹杀？他们不是死亡任务？这么看来他们的整体实力在我们之上不少！孟奇品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苗侯知道你的反常？”孟奇突地问道。
苗聪露出讥讽笑意：“你猜！”
他长棍一条，幻化做千百棍影，虚实相间，勾动地裂，猛地打向孟奇。
孟奇神情不变，右手抽出天之伤，看似速度缓慢，但藏着无穷变化。
当当当当！长刀斩入棍影，劈斩抹挑，连消带打，雷电顺着铜棍不断蔓延向苗聪，真气难以阻隔，宝兵导电！
砰！
仅仅一招，棍影破碎，苗聪倒飞出去，撞中岩壁，垮塌下无数碎石，扑得他满头满脸灰尘，双手焦黑了少许，胸腹有一道血痕。
“实力很强，刀法很不错，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不是你的对手。”苗聪居然还很平静。
孟奇忽地升起不好感觉，长刀一斩，便要开天辟地。
就在这时，苗聪周身有莫名之物汹涌燃烧，他的气息节节攀高，仅仅瞬间，就轰地突破了关隘，接近了第二层天梯，与孟奇处在同一个境界了，体表的伤势蠕动恢复！
“燃烧寿元，不对，二十七大限？”孟奇眉头皱起，厉声喝问，欲以雷言干扰！
二十七大限，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某本漫画的东西，与三刀三剑三神技之主人进行过巅峰一战，它并非武功，而是一个描述，凡修炼“罗刹魁”者，二十七岁必死，但年龄越靠近二十七岁，实力越呈爆炸性增长，到了二十七岁这个节点，拥有者甚至可能法身，乃至以上的实力，在六道轮回之中那里，属于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才能兑换的法身级功法，被孟奇评为爆种开挂双双加身！
所以，孟奇不觉得苗聪修炼的是“罗刹魁”，靠得是二十七大限，应该是类似的功法，但可能达不到法身级，除非他有奇遇得到。
苗聪周身有黄褐色气息凝如实质般缭绕，气息无限接近宗师，相当可怕，嘴角含笑，自信十足道：“你也知道二十七大限？”
他双眼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可惜，我兑换不了，还好奇遇获得了一门类似功法，虽然品阶不如，但也足够我依仗，轮回危险，没点舍命的决心根本无法渡过！”
“这门功法会燃烧我的寿元，我寿元所剩越少，实力提升越大，最后一天一个时辰提升的实力要强过前面几十年！我现在只剩三年寿元，你能招架吗？”
孟奇心中一紧，这种功法可以靠着延寿丹药事后延长寿元，只要能快速杀死敌人，且延寿丹药还没吃个遍，就死不了，不过不知隐患有多大，六道能弥补吗？
想法纷呈之间，孟奇毫不犹豫出刀了，面对这种疯子，这种变态功法，当然得在他寿元降到最低前斩杀！
这一刀划着玄奥的轨迹，仿佛水中的鱼儿，在顺着水流游走，只不过如今的水流是天地之间的种种规律。
刀光暴涨，人亦暴涨，孟奇气势巍峨，法天象地，已有宗师之感，游走的刀影忽然一敛，重重“锤”下，刀尖前似有针孔状黑色漩涡凸显！
“来得好！”苗聪修炼类似功法，心灵里早就塞满疯狂之意，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铜棍狠狠砸落，比风快，比音快，撕裂气流，凝聚冲击！
当！
苗聪倒飞回去，双手握着铜棍的地方沾满了鲜血，已被震得虎口开裂，浑身上下肌肉撕裂，受伤极重。
孟奇得势不饶人，左手流火刺出，燃起一轮“骄阳”，放出一道道剑光，将苗聪包裹在内，与此同时，他背部蠕动，新长出两条胳膊，握着玄龟剑，提着斩玉刀！
“好！”苗聪疯狂呐喊，寿元再次飞速燃烧，瞬间就所剩无几，气息轰的一下突破了第二层天梯，踏入宗师行列，伤势也迅速恢复了！
他可以自主决定还剩多少寿元？孟奇目光一凝！
长棍横摆，虚空如有撕裂，凝聚出一个个漩涡，将孟奇刺出的数不清剑光全部吸纳，只留赤玉般的剑身。
当！孟奇倒退一步，玄龟剑与斩玉刀的连环攻击被打断，苗聪亦再次撞垮一面岩壁，掩埋了丘壑。
苗聪实力还在提升，寿元还在减少，黄褐色气息化作一层战甲覆盖其上。
他狞笑道：“地阶二品，一炷香寿元，你能招架吗？”
疯狂之意溢于言表！
长棍再次砸出，这一次，孟奇若非还处在法天象地，都差点无法捕捉棍影轨迹，天之伤由下往上，逆转苍天，刀光绚烂，斩破了幽暗，斩开了混沌。
当！刚有碰撞，棍尾扫来，孟奇左手流火化作百千道剑光，连出层层罗网，将其消弭。
当当当当！砰砰砰砰！
苗聪疯狂进攻，孟奇刀剑齐开，四手连环，与他一路从地面打到半空，打出一团团云爆，打出无数狂风，暴雨如倾，雷电似狱！
当当当当！苗聪的速度、力量和节奏都是货真价实的八重天，孟奇思维都有点跟不上了，若非之前潜修，将刀法、剑法、掌法、拳法等融为一炉，提升了自己的武道境界，感到进攻，便能做出正确应对，本能挥刀出剑，无论是法身杀招，还是外景招式，刀剑合击，什么时候恰当就什么时候用了出来，完完全全的发在意先，信手拈来，恐怕已经在如此疯狂如此不要命的进攻下招架不住，连遁逃都难！
轰隆！
孟奇斩中苗聪一刀开天辟地，被他铜棍打开了刀剑，打在了左肩。
砰！两人各自撞破了一座山丘，若非孟奇及时催发了“昆仑道袍”，这一棍多半已将他的左肩打断！
犹是如此，一轮这样高节奏的攻防下来，孟奇也感觉到了疲惫，法天象地接近维持的极限。
哗啦！碎石飞向四周，苗聪再次起身，燃烧的寿元只剩极小一点，可他的气息迈过了八重天，登临九之极，短暂成为外景巅峰！
“十息之间，你守不住，你亡，我攻不破，我死！”苗聪极其疯狂之态，与这样的功法简直绝配。
孟奇心如止水，灵台清明，忽地扑出，刀势沉重，剑光普照，一呈虚幻混洞，一化微型大日，两两于半途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白茫和可怕的高温。
苗聪视界被扰，眼窍失灵，鼻窍和体感等则被高温影响，但他巍然不动，不惧不怕，长棍狠狠砸出，撕裂了虚空，有几许幽深恐怖到极点的裂缝出现。
轰隆！
长棍打碎了白茫，但前方已没了孟奇影踪，一道刀光突然浮现于苗聪背后，无声无息，电光凝聚，阴雷暗袭。
孟奇一刀劈出，毫不停留，闪了个方位，又是一剑。
守不住就攻！
……
齐正言面对两名诡异的黑衣人，守得宛如磐石，而他们时而融合为一体，实力提升到四五重天，时而分开，前后夹击。
战了几息，齐正言脸无表情，左拳打出，这一拳顿时幻化出几千上万道拳影，每一个拳影都呈深蓝之色，如同水浪，宛若实质。
它们连成一片，化作沧海！
砰砰砰砰！两名黑衣人难以躲避，体表不断炸开，被一拳拳击中，宛若筛子。
靛沧海！
轰隆！他们倒飞出去，撞破山丘，气息断绝。
就在这时，齐正言背后暗影浮动，一口细剑刺入了他的背心！
刘韵陶神情漠然，目光无波，像是这样的刺杀发生过千次百次。
可当她打算抽剑，却发现怎么都抽不掉，似乎不是刺中了对方，而是被对方制住了兵器！
她顿生惶恐，想要弃剑，可手仿佛黏在了剑上，怎么都放不掉。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低叹，看见眼前的青衫男子轻飘飘往后拍来一掌。
他没有回头，左手五指完全漆黑，不是污秽之暗，而是夜的深沉，如玉如髓。
刘韵陶目光仿佛被这只手掌吸住，元神陷入了无穷地狱，眼睁睁看见它拍在自己额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耻小孟
“刘韵陶被义军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一千善功。”
大江之上，乘着楼船的闻景等人听见了六道轮回之主熟悉又漠然的声音，疯狂攻打义军营地的举动为之一滞！
身怀逆天功法的苗聪在侧，刘韵陶都被击杀了？
难道他们自傲大意，反倒中了对方的陷阱，苗聪一时救援不及？
希望他能因此而疯狂，横扫敌人，积攒起足够的善功，为自身队伍之后的打算留下后路！
闻景虚晃一招，让冯经堂忙于维持营地大阵，自己则抽身而出，准备带着其他小队成员赶去西丘，以保万无一失！
……
江岸西丘，阴雷连环，如跗骨之俎，让苗聪难以摆脱，而且孟奇不断变化方位，冷静劈出刀剑，看似击向莫名其妙之处，可总是恰到好处封住他下一步的攻击，对枢机流转变化的把握异常精准！
在纯阳宗教授《道德经》时，孟奇岂会放过请教冲和道人的机会，将功法境界和招式境界这两大武道组成部分的细微区别真正弄清楚。
据冲和道人所言，随着功法境界的提升，对天地规律会更加了解，甚至更深层次掌握，化为己用，从而具备高屋建瓴的见识与眼光，所以，即使未曾专门修炼过招式变化，一举一动亦返璞归真，显化道韵之神妙，如大日东升，星辰斗转般天经地义，这是境界压人的一部分缘由。
而有了境界上的优势，再学习招式会事半功倍，君不见多少外景强者，从开窍到绝顶都未能掌握法身杀招，但只要千辛万苦迈过第二层天梯，晋升宗师，除非缺乏功法，否则总能掌握几式，换句话说，到了宗师层次，孟奇再想光靠自己有法身招式而别人没有这一点来碾压就比较困难了。
可是，这并非表示功法境界到了，招式境界就随之提升，仅仅是修炼相对更加容易，仍然需要花费大量时光来学习，锤炼，琢磨，以至真正掌握，融化贯通，就像孟奇自己，掌握如此多绝学，迈过第一层天梯后，还专门兑换了时光来弥补这一点，将自身的招式境界勉强追上了江芷微，有着初入宗师的水准。
真正的宗师，应当功法境界、招式境界、心灵境界、眼光和见识都能称之为宗师，只不过心灵境界最容易被忽视，世俗红尘迷情，权利欲望惑心，时时打磨，时时污秽，若不常常日省己心，慢慢便会出现心灵境倒退而难以自觉。
而自己眼前的苗聪，靠着类似于二十七大限的功法将本身功法境界推到了外景巅峰，但明显缺乏眼光、见识、心灵境界和招式境界，若非刚才孟奇另有打算，略有迟钝，被他抓住机会压着狂攻，陷入被动，他招式变化衔接中的漏洞早该窥出！
一旦以攻代守，招招抢攻，招招主动，将故事纳入自身演绎的范畴，孟奇便如龙归大海，虎跃山林，灵动，潇洒，瞻之在前，忽焉于后，刀剑则如同龙凤，时而各飞，时而比翼，让苗聪的每一次变招都被打断，强行再变。
一时之间，棍扫八方，化作暗金长龙，飞腾盘绕半空，打碎了一座座山丘，打裂出深深沟壑，但总是显得艰涩，失去了之前狂攻时的连绵不绝，苗聪不断怒吼，既是以音攻敌，也是在发泄心中憋闷，他现在的感受就仿佛拉肚子，正当酣畅淋漓之时却被人开门打断，如是再三，怎能不憋闷？
砰！
一座山丘塌陷，五息过去，苗聪的气息再攀高峰，接近了半步！
他终于控制不住，怒吼一声，暗铜长棍突地横扫。
说是横扫，却极其缓慢，给人一种异常沉重的感觉！
喀嚓，以苗聪为核心，整片虚空仿佛摔碎的镜子，裂缝交叉混合，向着上下六合，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虚幻的蜘蛛网！
一力胜十会！有了接近半步的境界，还弄那些虚头巴脑的招式做什么？
处在这个境界的苗聪像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就是规律，就是法理，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避开己之短，扬己之长！
碎裂飞快延伸，孟奇虽然窥出了诸多薄弱之处，但每一个薄弱的地方都藏在破败危险当中，根本无法企及。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境界！
不得已，孟奇内景各相归于混沌，另外两条手臂中的斩玉刀一顿一抽，时光仿佛从停滞转为了飞泄！
元始睁眼，开天辟地！
幽暗被斩开，破败被斩开，碎裂被斩开，刀光变化，在孟奇身周分化阴阳，演绎出虚幻的天地，挡住了苗聪这一击。
第六息过去！
然而，由此一来，失去机动的孟奇被苗聪锁定了，他跟随破裂往前，高举铜棍，以接近半步的境界加持，狠狠砸落，天空一下变得昏暗，似乎一片苍天都随着苗聪这一击落下了！
其势如此，其威可知！
苗聪情绪疯狂，但自有一片清明之地，心中异常笃定，对获胜毫无怀疑，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实力还会提升，而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再有一两息，就无法维持法天象地了，纵使还有爆发秘法，又怎能挡得住最后两息半步法身的自己！
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服食延寿丹药！
孟奇眼看避之不过，陡然下落，双脚踩着地面，右手天之伤化为戊土，左手流火演绎己土，刀气剑光阴阳缠绕，衍化出一朵朵金莲，连接大地，将力量分摊到无边无际的地方！
以刀剑施不动金莲！
轰隆！
棒落之声非是脆响，而是爆炸，孟奇巨大身体摇晃，开始虚化，口角溢血，方圆一里的地面直接下沉一丈，而蜘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往无穷远处！
第七息过去！
苗聪大喝一声，铜棍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感觉和昏暗无比的光线砸落，孟奇天之伤和流火刚被打开，只能咬牙催发了玄龟剑。
一片片厚重龟甲凸显，覆盖孟奇全身，而他的身体愈发虚幻，法天象地濒临极限！
噗！
铜棍打在龟甲之上，发出沉闷之声，撕裂的气流化作风龙飞向八方，孟奇勉力挡住了这一击，身体出现缩小，法天象地的效果开始消失。
就在这时，趁铜棍与龟甲相持的机会，孟奇施展迎风变化的神通，元神忽地遁出，高踞半空，盘腿而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四周有佛音禅唱之声响起：“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苗聪只觉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向着自己拍来，遮蔽了天空，掩盖了云霞，无处不在，又无处存在，根本无法躲避！
他心灵波动，疯狂情绪收敛，但第七息结束，第八息开始，他已踏入半步法身，强行镇压住了念头，只是出现少许涟漪。
然而，孟奇要的就是这稍微的空隙，元神左掌成刀，飘飘忽忽斩出。
刀光空濛，红尘降临！
攻的就是你的心灵境界！
苗聪耳畔是刘韵陶死亡的告知，疯狂之意火般燃烧，眼中只有敌人，铜棍疯打，西丘顿时夷为平地，孟奇被打成了一摊血泥。
第九息来临！
他境界压人，忽地摆脱了影响，视线之中场景恢复，孟奇被横扫出去，口喷鲜血，受了不轻的伤势，但还未死去，刚才只是落红尘制造的幻觉！
苗聪陷入落红尘时，孟奇不是不想偷袭，然而他疯狂横扫，根本没有机会！
还有一息，杀你足够了！苗聪只觉自身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毫无疑问相信自己超过了地阶一品的层次，杀眼前的蝼蚁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即使他还有爆发秘法！
突然，他一下顿住，双眼之中竟是惊愕，而孟奇拍了拍衣衫，悠哉站起，似乎根本没有处在战斗之中，微微笑道：“很可惜，你没有这一息时间了，你寿元已尽。”
话语平淡，却似宣告！
苗聪元神溃散，气息消失，只留一点执念，不敢相信道：“不可能，我对寿元的把握很精准，最后一息怎么会瞬间跳过？”
孟奇变回两臂，含笑看着他：“老实说，在你疯狂燃烧寿元，进入地阶二品前，我完全可以全力而为，制造出遁逃的机会，顺便还能接应齐师兄，然而我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与你僵持，让你更加疯狂，寿元开始以息计算。”
“为什么？”苗聪一脸不解。
说到这里，孟奇面色一正，庄严肃穆道：“蟠桃园彻底垮塌了，天地间的寿元在一定时间内又开始衰减了，直到下一次稳定。”
“对寿元还有几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正常人来说，这种衰减并不明显，根本察觉不了，但当你的寿元还剩十息、五息，甚至更短的时候，一个衰减就能让你残余寿元瞬间跳过。”
“所以，我要逼你疯狂到这一步。”
苗聪露出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是我做的。”孟奇笑眯眯回答，伤势在强大体魄下飞速好转。
苗聪眼睛里是不甘，是悔恨：
“无耻！”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抗正面的硬汉！”
“呃，让你失望了，很抱歉。”孟奇真的行了一礼。
噗通，苗聪载倒，执念消散！
大江之上，闻景一木渡江，试图绕开正面，帮助苗聪，不让走脱一人。
他刚有动作，耳畔忽地响起六道轮回之主那冷酷的声音：“苗聪被义军阵营轮回者击杀，每人扣除三千善功。”
苗聪死了？刘韵陶刚被杀，他就死了？闻景瞳孔一下收缩，差点跌入江中！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刀光剑气与枪影拳印飞舞于江上，各有来回，激得怒江波浪滔天，咆哮更甚，一副末日景象。
闻景刚听见刘韵陶死讯，还没来得及绕开正面，赶去援助苗聪，六道轮回之主的通告便响于他的耳中，震惊得他险些跌落江中。
对于苗聪的实力，他是非常了解的，若他陷入疯狂，将那逆天功法推动到极致，纵使自己，也不敢直面锋芒，现在又非死亡任务，义军阵营的轮回者哪可能如此短时间内杀得了他？
他们虽然有诡异又强大的功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掉影王，但不该如此毫无限制，否则这样的实力对比下，自身该是死亡任务！
惊疑不定，思绪万千，闻景放弃了协同其他队员去西丘援助的想法，重归大阵，继续进攻义军营地。
这次的任务真是见了鬼了！
……
营地之中，江芷微连鞘带剑猛地向后抽出，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致命一击。
可直到此时，她都没有感应到敌人，似乎一切都是自身的幻觉。
铮！剑如龙吟，脱鞘而出，江芷微全凭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本能做出应变。
当！
金铁交鸣之声乍响，白虹贯日剑的剑身又挡住了一击！
稍微落后于她的赵恒只看见江芷微形如发疯，莫名催剑，周围毫无异常，心中一动，当机立断催发了“玄黄帝袍”！
黄金巨龙刚刚飞出，垂下道道玄黄之气，赵恒后侧虚空突地刺出一截近乎透明的狭窄剑尖，毫无征兆，危险内藏，快若迅雷，正中他的背心。
笃！功德加身，玄黄荡漾，挡住了这极具爆发力和穿透力的一击！
阮玉书在江芷微白虹贯日剑脱鞘时就已反应过来，七仙琴漂浮身前，双手急抚，周遭顿时响起黄鹂之声、喜鹊之声等，激荡气流，于每一个地方都演绎出不同之音，恰似百鸟齐鸣，朝拜凤凰。
虚空应和，有细微震荡，而藏着敌人的地方，震荡有所异常，江芷微猛然转身，右手握住剑柄，直直刺了过去，剑光纯粹，吸纳了附近所有光线，让一切幽幽暗暗，让对面之人的时光和思维都似乎变得迟缓，眼里只得这道美若惊鸿的剑影！
但在她出剑之时，敌人已提前回退，遁出了琴音范围，稍微停滞便消失于营地中。
不敢怠慢，江芷微提剑守在阮玉书身前，赵恒保护侧方，阮玉书琴音不断，叮叮咚咚，音符连成了泉水，清澈流向四面八方。
旁边的徐巍目光略显呆滞，好像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发现敌人而看到了一群疯子乱舞的莫名其妙。
轰隆！
营地被打塌非紧要一角，不少将佐兵卒化作残尸肉泥，血液渗入土中，而朝廷大军则被反击弄沉了一艘战船，上面开窍期好手当即身亡，沉入江中，两名外景受了重伤，未能及时上浮，半边身体跌进封印以下。
一缕缕鲜血冒出，旋即化入江水，那两名外景再没有浮起，似乎被江底怪物分尸。
一番好战，各有损伤，见大阵枢机难破，其余地方毁了又生，无法得逞，朝廷只得鸣金收兵，江面硝烟散去，唯闻水浪咆哮，不见刚才的光影血肉。
直到此时，江芷微才稍微松了口气，上三品强者终于能腾出手来了，刺客当不敢再次出手。
“刚才的刺客要么是宗师，要么有杀招和秘法在短暂时间内将攻击提升到宗师水准。”她传音阮玉书和赵恒。
使用法身绝招时，江芷微自身都有近乎宗师的攻击力，再加上催发极品宝剑，几乎媲美用普通招式的外景巅峰，因此不敢肯定刺客就是宗师。
犹是如此，刺客在义军内的身份也多半不低！
阮玉书单手抱琴，右手依旧做抚琴状：“借助虚空隐遁刺杀这点很像罗教之人。”
罗教完整修炼《无生老母降世经》的只有每一代圣女，其余包括法王在内，仅可以修炼其中的部分功法，他们真正主修的有《真空家乡密卷》等，尤为擅长虚空之力，即使没到法身，亦可以借虚空隐匿或逃遁，相当难缠，精于刺杀。
“或许是有相类效果的血脉，否则就是兑换了罗教功法的轮回者。”赵恒心有余悸道，若非自身见机得当，没有犹豫，光靠不催发的玄黄帝袍，已然被刺杀！
从刘韵陶与苗聪被杀的提示判断，这一波当是轮回者的袭击，不排除罗教身份轮回者以真作假。
……
孟奇周身窍穴打开，疯狂吞吐着天地元气，补充消耗，恢复伤势。
苗聪最后一击时，他已无力再催发昆仑道袍，只能拼着它本身的特质和自己的强横肉身硬抗，受了不轻的伤势。
瞄了一眼走过来的齐正言，孟奇呲牙咧齿道：“再搞不定就只能求齐师兄你援手了。”
齐正言比他快几息杀掉刘韵陶，此时波澜不兴道：“一次出错正常，连续应对出错，只能说明你另有图谋。”
所以，我就先隔岸观火。
孟奇干笑两声，只觉浑身酸痛：“这货的功法真够逆天，我还是第一次被实际境界比自身低的人弄成这样。”
“确实逆天，破绽也大。”齐正言轻描淡写说了两句。
魔主这种老怪物，什么类型的功法没见过，齐正言得到他的经验和见识便是最大的收获！
此时，江上战船沉没一艘，朝廷大军收兵退去，并且没有江芷微等人身亡的提示响起，孟奇总算放松了一点，之前不是不想赶紧回援，而是营地大阵开启，自身回去也进不去，反倒容易被朝廷强者围攻。
松了松筋骨，孟奇走到苗聪身边，将他的宝兵铜棍收起，将他的芥子环取下，精神一刺，暗运元始金章法门，在自毁发动前将烙印消除。
芥子环内空空荡荡，没有孟奇最期待的功法密卷或玉简，只得几个小玉瓶，里面各有一枚不同种类的延寿丹药。
“这货的善功都花在兑换延寿丹药上面了……”孟奇叹了口气，这些延寿丹药并非常规所见那些，各自都有别的效果，比如瞬间恢复消耗之类，故而善功肯定不菲，由此可见，苗聪已经将常见的延寿丹药吃了个遍！
“再有延寿丹药，他也终生无望法身。”齐正言评了一句，告诉孟奇那门功法的真正后患。
听他的意思，连六道都弥补不了！
孟奇收拾好战利品，带上苗聪的尸体，与齐正言一起往营地返回。
让他寿尽而亡便能模糊凶手，不激怒苗虎。
“齐师兄，刘韵陶的芥子环和宝兵，你自己收着，若是离队，日后没有帮衬，消耗肯定不少。”进入任务以来，危险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稍有闪失就全盘皆输，惨遭抹杀，孟奇不得不连沾因果这种后患严重的杀招都用出，精神毫无疑问是紧绷的，直到此时，局面似乎回到了稍落下风的均势，他才有心情找齐正言沟通，以退为进引起话题。
齐正言默默点头，没有推辞，理想远大，故而得积少成多。
见齐师兄不接自己话茬，孟奇只好硬着头皮道：“其实功法机会的平等获得并不一定与世家门派冲突，齐师兄你可以先找个偏远地方尝试，以小观大，比如适龄者统一进入武学，开窍功法是你们提供的最好几种，资源保证基础，想多要就得自强不息，更加努力，完成目标，在此之后，则严格考核，只论武功心性，不讲所谓的素质，不给世家大族留下空子，通过考核者，则能得传外景功法。”
“虽然这不能消除祖上积累而来的优势，但至少保证了努力者有机会追上。”
“如此一来，其实是改良后的门派，与天下诸大势力矛盾较小。”
“若想推广，需要强力控制世家和门派，控制天下各处的朝廷或大势力，但并非你死我活的立场。”
齐正言静静听着，不时颔首，对孟奇描述的方式颇有认同之感，末了，他沉默一阵，缓缓开口：“孟师弟你向有大才，非我能及，改造墨家学说之事就对我启发很多，如今提供的办法更有千锤百炼之感，非常适宜。”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知是你太过良善，还是刻意不想，总抱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态度，想着各家都好，想着双全之法。”
“你提供的办法确实会降低不少冲突，但它也确确实实损害了世家和门派的利益，若人人功法平等，自强不息便有提升的道路，不再依赖于他们，则他们的延续和传承的根基就会动摇，他们会想尽办法扭曲类似‘武学’的本意，若是不能，则肯定会试图毁掉。”
“这是根本利益之争，不死不休，或许单个世家子弟和门派弟子会认同，但整体而言，没有可能化解。”
孟奇怔怔出神，非是自己想不到这点，“教科书”写得很明确，而是下意识避开了残忍。
世间安得双全法？
齐正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眼看快要抵达营地，孟奇思绪回归，道了一句：“我们该怎么唬弄苗虎？”
“不用唬弄。”齐正言突然摊开左手，里面有一张血色妖异之符，满是苗虎的气息。
“这？”孟奇疑惑皱眉。
齐正言淡然道：“苗虎精血所制的本命符，一经催发，生不如死。”
“你向他讨要精血不仅仅是为了寻找苗聪？”孟奇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齐正言低沉道：“寻找苗聪还有其他秘法，讨要精血一是为了控制，一是可以试探他对苗聪之事知道多少，若了解苗聪没什么危险，肯定不会给予。”
他再次看了孟奇一眼：
“日后记得，不要将精血给任何一名邪魔。”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前夕
听到齐正言这句话，孟奇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和顾小桑之事，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邪魔妖女！
不过双修之事乃炼精化气，元阳与元阴调和，化解独阳孤阴，取得大和谐，不会留下痕迹，在决定之前，自己就知道这一点，否则现在绝对头大无比。
孟奇咯噔的是，幸好自己没有色迷心窍，双修之后放下戒备，再来一次，要不然将来必被妖女控制得死死的，真是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
营地硝烟刚散，有人脸含悲痛，有人表情麻木，共同勾勒出战争的残酷。
孟奇和齐正言靠着令牌进入营地，直接去了中军大营找杜怀伤和顽石真人，将苗聪之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们，并把苗虎的本命符交给了杜怀伤，以示自身光明正大，全为义军着想，非是想暗中控制九山侯的阴谋鬼祟之辈。
“如今杜天王伤势恢复，又能持神兵震慑诸家，刚刚还打退了朝廷进攻，正是此消彼长之势，得考虑后面的打算了。”孟奇话锋一转，没有多纠缠前面之事，正色提议。
杜怀伤略有点踌躇满志，来回踱步，沉声道：“影王被杀，朝廷遇挫，外患降低许多，苗聪授首，九山侯短时间处于控制当中，内忧亦随之减少，确实该整顿义军，商量后续之事了，而这多亏了几位！”
他郑重道谢。
顽石真人微微皱眉：“刚才你们不是说营地内还藏有奸细，攻击具备宗师水准的奸细吗？他很可能是朱寿、冯经堂和刘顺水的重要副手，若战斗关键时刻反水，或许会引起溃败，必须尽快找出。”
通过分身与本尊的联系，孟奇已然清楚江芷微她们那边的状况。
而当时，朱寿等上三品强者正与朝廷高手酣战，顽石真人相信他们没办法分心刺杀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
没等孟奇和齐正言说话，杜怀伤沉稳道：“之前人心浮动是见势不妙，各打算盘，如今局势扳回，愿意再倒向朝廷的必定是极少数，调查奸细之事不能作为首要，免得已然息了心思的强者人人自危，逼他们铤而走险，我们先假作没有奸细，再通过布置让死不悔改者自己跳出来。”
这才是上位者该具备的心胸，孟奇和齐正言当然不会反对。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招集朱寿他们过来，商量一致，再次将义军拧成一股绳。”杜怀伤胸有成竹，吩咐胡志高和侯跃他们分头去请其他各家义军首领，末了看向孟奇他们，“上师你们杀影王，破奸细，声名即将远扬，不适宜再混于朱寿身边，暗中调查奸细之事就此终止。”
“如此甚好。”孟奇颔首道。
……
一刻钟后，中军大营内，十八义军首领聚齐，在手持“承天剑”的杜怀伤面前稍微收敛了桀骜。
苗虎有点坐立不安，自家儿子之事，作为老奸巨猾的枭雄，他一直冷眼旁观，虽然不明白具体，但大概猜得到他想做什么，只不过看见对自身有利，故意身陷局中，以此作为筹码，在杜怀伤恢复后，他当机立断，请那神秘莫测的“始先生”出马，以“救”回儿子，让他与那边彻底断掉关系，免得被人恼羞成怒除掉。
反正以自家儿子的实力，对必然会评为天下一品的“始先生”而言根本不够看，他们可能设下的陷阱毫无作用，轻松就会被拿下，到时候自己再立誓为杜怀伤肝脑涂地，相信就能化解自家儿子的问题了。
但现在，杜怀伤没有私下找自己，以聪儿之事为要挟，反倒召集各家义军议事，节奏有点不对！
刘顺水左顾右盼，没找到先前来请自己的两名红衣军头目，他们带着自家义女韵陶搜捕奸细，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得好好问一问杜怀伤！
冯经堂面如重枣，胡须满面，粗豪示人，与朱寿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沮丧。
杜怀伤恢复，机会已失，短时间内没有取而代之的可能了！
他们都是天下有数的强者，冯经堂更是曾经的朝廷大员，资历深厚，实力非凡，名望颇高，哪会服气一个区区中三品的杜怀伤？
若非他得神兵相投，顽石真人来助，哼，红衣军与四家之外的义军有什么区别？
各怀心思之中，杜怀伤开口了：
“各位，杜某今日先介绍几位上师。”
他拍了拍手，孟奇等人从帐后鱼贯而出，朱寿眼睛眯起，尽是阴沉，有种被人玩了一把的感觉，苗虎则凝视孟奇和齐正言，但未看到自家儿子的身影。
刘顺水和冯经堂等人皆戒备了几分，刚才他们只察觉到帐后有两三人，与如今的实际不符，这几位异人怕是神通不小！
杜怀伤介绍道：“这位是始先生……”
孟奇好想掩住脸面，颇感羞耻。
一一介绍完，他才道：“多亏始先生单枪匹马独闯朝廷大营，斩杀了影王，杜某才能如此快恢复。”
单枪匹马独闯朝廷大营，斩杀了影王？还未得到消息的义军首领们一个个倒吸了凉气，瞬间又化为木雕，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这至少得一品强者加诡异功法才能办到吧？
而且独闯朝廷大营，简直非艺高人胆大能够形容！
杜怀伤没有多说，转而道：“几位上师还查到了朝廷奸细之事，请始先生为各位道来。”
孟奇厚着脸皮，跨前一步：“苗侯之子被人绑架，威胁他挑动内讧，幸好他深明大义，主动将此事告知杜天王，循着线索，我们发现了奸细，乃大天王义女刘韵陶！”
“胡说八道！”刘顺水猛地站了起来，对于义子义女，他相当维护，“韵陶父母早亡，及笄便跟着本王造反，手下杀过的皇亲国戚数不胜数，怎么可能成为奸细？”
他勃然大怒，要讨一个公道！
孟奇神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刘韵陶与苗聪早已相识，有了私情，以此引他到江岸西丘相会，趁其不备，连同埋伏，将他拿下，若非如此，以苗聪的实力和身份，谁能在戒备森严的营地中，在苗侯的关切保护下，将他绑走？”
这番话说得不少义军首领赞同，他们实力或许强过苗聪一个大境界，可没有上三品的老爹，连苗聪都能在营地内被人无声无息绑走的话，岂不是要人人自危？
“始先生不也在戒备森严的朝廷大营杀掉影王，飘然归来？”刘顺水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极为老辣。
孟奇没有正面回答，转而看着苗虎：“我等救援稍慢，苗公子惨遭杀害，刘韵陶逃离不及，已然授首。”
苗虎脑袋一晕，声音都有点飘忽：“惨遭杀害？”
若是为了天下，苗虎觉得牺牲儿子可以忍受，将来还有机会收获，可现在，杜怀伤复苏了，儿子也惨死，他难免失态。
刘顺水内敛的宗师之威毫不保留散发，压得营帐内诸多义军首领颤栗不断，一双眼睛则怒视着孟奇等人。
孟奇将手一拍，胡志高与侯跃等红衣军头目从帐外将苗聪与刘韵陶的尸体抬了进来。
苗虎与刘顺水顿时扑了过去，检查死因。
此时，孟奇平淡道：“刘韵陶身为奸细，必定拉拢有外景强者，只要拷问几位，就能确定真假，大天王以为然否？”
刘顺水心中一凛，回首与孟奇四目交接，只觉他眸子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于是袖袍一挥，冷哼道：“还想将我孩儿军一网打尽？哼，若非为天下苍生计，本王必不与你善罢甘休，等到推翻无道朝廷，咱们再好好说道！”
他干脆利落拒绝了调查孩儿军其他将领的事情，做出勉强忍耐的姿态。
杜怀伤当然不会逼迫他，温言宽慰，并间接表示只要没做伤害义军之事，就当之前种种都未发生过。
不少义军首领悄然松了口气。
苗虎没找到自家儿子的致命死因，沉哑着声音问道：“他的宝兵和芥子环呢？”
“都被朝廷奸细掠走了。”孟奇眼皮都没跳一下，“苗公子早中了朝廷奸细邪术，寿元近乎耗尽，只余一点吊着，所以我们救之不及。”
苗虎回想刚才检查，发现苗聪真是寿尽而亡，一时惊疑不定，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顽石真人右手微摊，只给苗虎察觉。
苗虎瞳孔剧烈收缩，忽地拱手：“多谢几位上师为吾儿讨回公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老夫与朝廷势不两立！”
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凄凉。
见刘顺水和苗虎短短时间内就“归顺”杜怀伤，朱寿与冯经堂顿时气势被压，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臣服。
一番辛苦下来，义军至少表面上重新拧成一股绳了，杜怀伤和孟奇都暗中吐了口气。
“如今形势逆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杜怀伤虚怀若谷般问道。
“当然是稳守待援！”朱寿毫不犹豫道，“杜天王既言形势逆转，当明白时机在我不在敌，只要稳守半月，怒江以南其他义军将能彻底清楚掉朝廷残余势力，赶来会和，甚至有‘孤山飞云’这位一品强者，怒江以北亦会更加遍地烽火，到时候，人心离散，朝廷大军不攻自破！”
刘顺水和苗虎等人都表示赞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唯一的不好在于，要和别的义军分享推翻朝廷的“收获”。
杜怀伤看向孟奇：“几位上师以为如何？”
孟奇环视一圈，缓缓摇头：“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便是灭顶之灾！”
先虚言吓人！
然后他分析道：“影王来历神秘，侍奉一位号称真正神灵的老祖，如今他死于某之刀下，那位老祖很可能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危险。”
“影王名不见经传，出现就有二品强者的实力，那位老祖的恐怖诡异可想而知，即使不能真正降临，逆转局势似乎亦非什么难事！”
自己用沾因果杀影王等于将危险延后，时间若是拖得太久，说不得“神魔怒火”就找到机会降临了，到时候，任务危矣！
“但以我们的实力，短时间内怕是攻不破朝廷大营。”苗虎皱眉道。
孟奇微笑道：“初来乍到，各位便一鼓作气，与朝廷大战江上，依仗的是什么？”
“是朝廷内部有罅隙，几位上三品强者彼此不合！如今虽然有太子持神兵镇压，但若能让对方明白局势，未尝没有机会拉拢策反！”
“如果他们龟缩大营，我们根本没办法混进去拉拢。”冯经堂沉声道。
杜怀伤将手一按：“在那位神秘老祖显灵前，朝廷亦会顾忌我们稳守待援，肯定会选择攻打，到时候找机会传递消息。”
杜怀伤表态，其他义军首领不再持反对态度，开始商量细节。
……
朝廷营地内，几位血海教的外景强者惶惶不可终日，花费一日工夫，总算又布置出了一座小祭台，请求老祖指点迷局。
血光从虚空莫名高处落下，垂入一位外景的泥丸宫。
这位外景强者将之前的事情尽数回想了一遍，以便老祖了解。
少顷，他脑海内响起了老祖暗哑威严的声音！
……
又是夜深人静，这位血海教外景强者悄悄潜到了怒江旁边，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上面字迹妖红，如同血液书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看似普通的千字文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
这位外景强者小心翼翼将黄纸放置于江面，然后看见它石头般沉底，无火自燃，水淹不熄，顿时松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章 通天路
朝廷大营，华丽帐篷内。
太子沈云卿盘腿坐于榻上，膝头横放帝皇刀，双眼半开半阖，深层入定以恢复精神。
忽然，他感觉身前有光芒乍起，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一名金甲神人立于帐篷中央。
虽然并未通姓报名，但沈云卿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是神灵！
这位神人高足一丈，通体覆盖金甲，眉心长有竖眼，浩瀚，威严，神圣的气息凝如实质，广似大海，让人不自觉想要膜拜。
“吾乃你家先祖仁圣帝君。”金甲神人声如雷震，隐有震耳发聩之感。
沈家正是传承自这位神灵，沈云卿血脉感应，再无怀疑，翻身而起，恭敬叩拜老祖宗。
仁圣帝君面目有些模糊，神威不可直视：“天道运转，不因吾存，不因尔亡，原本朝廷气数已尽，吾亦干涉不得，如今天现一缕生机，吾欲联合九天神灵共助于你，再续千年气运。”
沈云卿大喜，慌忙拜倒，询问不肖子孙该如何做，以迎接九天神灵降临。
“天地之间的通道被前人斩断，吾等难以进入世间，但怒江特殊，可建暂时之‘通天路’，以吾等之力，即使只降临几息，亦足以灭掉叛军。”仁圣帝君缓缓道来，早已胸有成竹。
沈云卿连声道：“‘通天路’该如何建？杜怀伤有神灵暗助，祂们会否阻碍老祖宗您们降临？”
“无妨，此事机密，祂们反应过来时，吾等已完成大事。”仁圣帝君沉稳如山，“至于‘通天路’，你专心记下……”
祂将建立这特殊祭台的方法和布置详细告诉了沈云卿，末了道：“可请血海教几位祭司相助。”
沈云卿心中愕然，血海教老祖果是真正神灵？连自家老祖宗也得找祂帮忙？
他思绪翻滚时，仁圣帝君周身亮起神圣金芒，浓厚的愿力光点飞舞，直冲云霄，说不尽的超凡脱俗。
沈云卿脑袋一震，感应忽地模糊，眼前一切如梦幻泡影般破碎。
他又睁开了眼睛，发现帐篷装饰华丽，空空荡荡，毫无任何神灵降临的迹象，刚才似乎做了一场美梦？
他低头看向神兵帝皇刀，发现它轻轻颤抖，甩出一点点光芒，不再平静，似在迎接曾经的主人。
“难道不是梦？”沈云卿惊疑不定，赶紧让身边宦官请“武皇”独孤世和“异人”闻景前来商量。
独孤世沉稳坐着，高大的身躯仿佛充塞满了帐篷，闻景目光慵懒洒然，听着沈云卿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
听完“通天路”的构造建立之法，闻景忽地站起，双手抱拳：“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有九天神灵降临，覆灭叛军指日可待！”
“是真事？”沈云卿还有点把不准。
闻景呵呵笑道：“帝皇刀在侧，外邪难侵，若非仁圣帝君，谁能托梦给殿下？而有帝君在，亦不怕通天路迎来的神灵站在杜怀伤一边！”
“至于‘通天路’，以老夫浅薄见识观之，确实玄奥无比，勾连九天。”
这时，独孤世缓缓开口：“既然是仁圣帝君托梦，可以试试。”
“通天路”有没有问题，他不敢保证，只能选择相信仁圣帝君。
沈云卿想到老祖宗怎么都不会害自己，心中豪情顿发，猛地起身，一手持着帝皇刀，一手激烈挥舞：“召集血海教祭司，建立通天之路！”
再续自家皇朝千年气运！
……
义军，中军大帐。
“独孤世为人执拗，只认死理，不擅变通，说好听点，叫做执着，难听点则是顽固，他血脉低微，若非得当时一位喜好武道的皇亲国戚看重，难有今日成就，所以再不满无道昏君，也依旧忠心耿耿，绝无拉拢策反的可能。”杜怀伤为孟奇等人介绍着朝廷阵营的上三品强者。
孟奇若有所思道：“能成为武道宗师者，或多或少都有自身的坚持，其他几位呢？”
杜怀伤身边的顽石真人道：“武通侯吴彻，大将军寇进，乃世家大族出身，向来以家族利益为先，若能晓以利害，让他们清楚当今之势和保全家族之法，有一定可能拉拢，就算不会直接反叛，亦少了尽心尽力。”
“征南将军窦青，兵部尚书柳退之，都是平民子弟，一为独孤世收服的叛军，一是朝廷历次简拔，前者性情反复，后者年纪老迈，已失了锐气，同样都有拉拢的可能，而且与吴彻、寇进一直面和心不和，互有嫌隙。”
叛军之所以声势浩大，是因为皇帝无道，弄得诸多世家不满，不少义军背后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比如冯经堂就是世家子，曾经的朝廷大员，若非如此，在高端力量、资源和血脉锤炼之法集中于朝廷和世家的环境下，光靠杜怀伤等人，要弄到如今的声势，还得艰苦百倍，还得十年左右！
孟奇、齐正言和江芷微等人专心听着，不时发问，直指这四位上三品强者的具体性格，以此找到拉拢之法，就算失败，弄清楚性格后，在战斗时亦可以针对这些发难，比如柳退之较为沉稳保守，面对他时就可以更加主动，对少许破绽不闻不问，因为他没有那个决心和拼劲把握。
详细讲完几位上三品强者的情报后，杜怀伤右手抚摸着承天剑的剑柄，略带疑惑道：“距离杜某恢复已过去两日，本以为朝廷会至少再进攻一次，谁知却毫无动静，莫非神秘老祖已经显圣，连同他们在秘密谋划什么？”
他今日请孟奇等人过来就是为了商议这件反常之事。
孟奇亦是早有惊疑，闻言毫不犹豫起身：“还请杜天王借一缕神兵气息相助。”
怒江天堑隔断南北，神魔气息弥漫，若不游荡到靠近对岸的地方，光靠慧眼，只能看见茫茫水雾，而有了斩杀影王之事，对方又一直防备变化之术，孟奇觉得再次渡江靠近非常危险，所以这两日一直在和齐正言商量替代办法，直到江芷微提出建议。
杜怀伤向具人主心胸，没有犹豫，低头与“承天剑”沟通了一阵，然后剑光一亮，飞出一缕弥漫神圣意味的剑气。
江芷微将手一拍，飞出白虹，缠住剑气，接着双双落于她背后凸显的太上剑君之相，心灵遥感，不分强弱远近，尽数映照其中。
通天剑心，太上大仁，万物无别！
她双眼内无数剑气缭绕，慢慢显化出对岸江景，只见朝廷营地前移许多，违背常理地临近江面。
而在营地前方，江浪汹涌之处，戒备森严，船舶护外，强者守内。
场景细化，那里现出一座祭台，底部沉入江水，上面雕饰着诸多诡异花纹，有的似人形火焰，有的如水浪化形，核心处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齐正言忽地开口：“他们在勾连九天九地，架设通道，让神魔可以暂时降临。”
仅仅一眼，他就分辨出“通天路”祭台的作用，而且比沈云卿他们了解的更加详细。
“请神引魔？”杜怀伤一下站起，顽石真人右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打翻身前的茶水。
孟奇脑海嗡隆作响，下意识浮现糟糕念头，不会是“神魔怒火”这份因果带来的变化吧？还是说血海罗刹暗中捣鬼？
沾因果之事，等于提前消费，化困难为轻松，杀人于无形，越阶似喝水，但终究会有偿还之日，孟奇最担心的就是神魔怒火体现在这次死亡任务里！
齐正言郑重点头：“朝廷的源头亦是神灵，一旦修建成祭台，又有血肉献祭，神魔当会短暂降临，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杜怀伤已是做出决定：
“召集各路义军，全力攻打对岸，拔除祭台！”
他对几位上师近乎完全相信！
少顷，平海王朱寿，九山侯苗虎等人赶至，杜怀伤言简意赅道：“朝廷修建祭台，请神引魔，一旦成功，我等将毫无抵抗之力，到时候，朝廷势大，神魔恐怖，就算你们想要投降，他们也不会接纳，逃到天涯海角亦无济于事！”
一番话说得义军们面面相觑，若非杜怀伤形象正直，不会说谎，他们都怀疑作假，但实际上，杜怀伤隐去了“暂时”二字。
“这件事情，我们渡江一看便知，到时候若杜某欺骗，你们可自行散去，如今生死存亡就在旦夕，还请各位鼎力相助，破釜沉舟，毁掉祭台！”
朱寿、苗虎等人能成为叛军首领，内心都有彪悍桀骜之气，见无退路，纷纷咬牙切齿道：“娘的，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一切听凭杜天王吩咐！”
杜怀伤脸色一正，威严道：“吴彻、寇进守着祭台左侧，请平海王、九山侯攻打，窦青、柳退之在右，请大天王、覆地公牵制，正面武皇、太子、异人则由杜某与顽石真人、几位上师承担，一定要毁掉祭台！”
“遵命！”一位位义军首领拱手。
孟奇和齐正言等人脸色严肃，酝酿着气势，一触即发。
船只驶出，浩浩荡荡冲向对岸！
战云密布，水浪汹涌！

第二百三十一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由于第一次江上大战的折损，义军船只所剩不多，故而选拔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上三品主攻，绝顶高手或辅助或守船，下三品则带领挑选出来的开窍好手布阵结禁，帮忙护船——怒江飞鸟不过，江底藏着众多恐怖怪物，若船只被毁，攻击祭台的强者就会失去退路，陷入绝境！
如此多强者在船，气机砥砺，血气旺盛，无可遏制地直冲云霄，连成一片片战云，浩荡巍峨。
横渡许久，祭台入目，它下部沉于江中，如与底面相连，却毫无怪物侵扰的迹象，露出水面的部分高足九层，色做玄黄，雕刻有诸多似诡异文字似神灵形象的图案，流转着淡而神圣的愿力光芒，它们沿着血管经脉般的“网络”蔓延向最高处，最核心处！
那里盘腿坐着太子沈云卿，手捧帝皇之刀，双目半开半阖，气息可怖，像是统御万民的真命天子，他面前是只得半人高的第九层祭台，纯以各种珍贵金属打造，通体金黄，镶嵌着一张张书有血字的黄表。
几名血海教外景正在第九层祭台中央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仿佛再有一时三刻便能成功！
“最多半盏茶，祭台就可以催发。”站在杜怀伤和孟奇身旁的齐正言语气里透出几分郑重，“等下少杀人，每杀一个人就相当于给祭台献祭一份力量，帮助它尽快完成，勾连九天与九地。”
此时，义军驾驭船只的外景强者很有经验，借着神魔气息的干扰，恰好停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
杜怀伤表情凝重，沉声道：“不能再拖延了，擂鼓攻击，照原计划行事！”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震天，压过怒江的咆哮，镇海军、九山军、覆地君和孩儿军各有几道人影掠出，分成左右，脚踏浮木，攻向祭台左右两侧，那里分别守着武通侯、大将军寇进和征南将军窦青、兵部尚书柳退之。
而祭台各处分布有一队队兵卒，在外景强者率领下，站在不同枢机处，贡献出血气真元，与禁法连为一体，在祭台四周升起血黄如雾的层层防御，弥漫着浓重煞气，隔绝着大部分目光。
独孤世穿着一身锦袍，背有黑色披风，手持一根丈八金枪，加上本身就异常高大，站在禁法里便仿佛这片天地的中央，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顽石真人手中弹出一口敛如秋水的长剑，袖袍一挥，茫茫江面多了一块块浮木，他飞掠而出，脚点木块，遥遥一剑劈向独孤世！
剑光化哄，江水随之裂开，显出深处幽暗和蠢蠢欲动的怪物，孟奇、江芷微、齐正言和杜怀伤紧随其后，阮玉书则留在战船上，以千里杀人音增强琴音范围，远远相助，赵恒、胡志高等守护旁边，防止朝廷强者突袭。
虽然不会法天象地，但独孤世就像是撑天神灵，于祭台内跨出一步，金枪猛地抖出，每一个颤抖都化作一朵枪花，每一朵枪花都与禁法阴阳变化处相连，顿时，天空昏暗，孟奇只觉“满天繁星”洒落，拖出道道光尾，将自己等人完全笼罩，再不见祭台，再不见独孤世！
光是他一人，有阵法辅助的情况下，似乎就能挡住我们所有人！孟奇心中油然而生这样的想法，“武皇”之威如斯，枪法不愧无双之名！
再加上异人的辅助，阵法本身的防御，以及祭台外一艘艘各布禁制的楼船形成掎角之势，休说半盏茶，孟奇怀疑一天一夜都打不破。
当当当！
顽石真人、江芷微和齐正言各催剑法，演绎白虹星河，勉强挡住独孤世这一枪。
就在这时，杜怀伤面无表情提起了“承天剑”，周身气息、真元连同勾动的天地之力尽数融入剑身。
刚刚开战，他就毅然决然选择了催发神兵！
第九层祭台前，全力以赴的太子沈云卿完全没想过杜怀伤会如此鲁莽，如此直接，再想挥动帝皇刀已是慢了一拍。
他不留后路了吗？
不防备自家的帝皇刀了吗？
“奉天承运，口含天宪！”
虚空中响起阵阵神圣之声，一道如同燃烧的金色剑光浩浩荡荡斩向了祭台，满天流星熄灭，宽阔江面一分为二，水底怪物东躲西藏，全是伤害！
砰！
剑光斩退独孤世，余波掀翻了一艘艘船只，而它还未停止，一下劈在了血黄禁法之上。
刺啦之声入耳，禁法被斩破，枢机处的一队队兵卒和外景强者腾得一下化作血雾，渗入了祭台。
两日匆匆布置的祭台禁法当然不能和苦心经营的大营相比，一剑破之！
杜怀伤脸色顿时苍白，但趁祭台一片纷乱之际，他拿出灵丹服下，气息迅速恢复，虽然暂时没有了催动神兵和全力攻击之力，至少不乏自保之能了，背后现出大日金乌之相，蒸发着江水，随着拳头熔融着敌人。
——经过尝试，孟奇发现多余的东极长生丹属于被封印，和神兵主材等一样，给不了杜怀伤使用。
禁法被破，独孤世力敌千钧般的气势当即降低，犹是如此，他依旧威风如同天神，目光不减当年，锋芒毕露，战意昂扬，长枪一挑，化作一道道流星，刺向齐正言。
对，他首先挑选的敌人是齐正言，非顽石真人，不知为什么，他明如镜清如湖的内心总觉得这名面瘫般的男子最危险！
流星璀璨，每一道都形同真实，与陨石成雨天降没有区别，充满了爆炸力，穿透力，若是正面相抗，尸骨无存！
攻击未至，气浪先荡，一块块浮木被吹飞，被浪淹，让齐正言失去了闪转腾挪的空间。
齐正言皮肤略微泛出血色，双眸像是天地间最深最幽的地方，脚步一踏，于半空诡异踩出气爆，借此于飞鸟不渡的江面潇洒转身，长剑带着一层冰晶之色，连劈九剑，每一剑的剑光都恰到好处斩在枪花所化流星侧方，让它们冻缓，将它们引开，引入怒江。
砰砰砰！
一道道巨浪被砸出，顽石真人挺剑而来，封住了独孤世后续连绵不断的枪影。
齐正言长剑一收，迟缓斩出，化作滔天波浪，狂啸着扑向独孤世，带动蕴含着流星撞击之力的江上九道怒浪一起冲击。
虽然是靛沧海普普通通一式，但他充分利用了独孤世先前一击的残留威力，从宏观之态以彼之势还施彼身，选择之巧妙，用心之深远，都让独孤世为之凛然。
哗啦！浪盖祭台，齐正言和顽石真人联手，完全拖住了一品强者独孤世。
在两位绝顶拦住杜怀伤之际，江芷微在先，孟奇随后，冲过了禁法消除的祭台。
在余波之下，祭台竟然没有任何破损，哪怕江芷微还全力给了一剑。
“没用的，核心不损，祭台不毁！”站在高处的沈云卿大笑道，他没有催动帝皇刀，因为他觉得只有重要目标才配得上神兵一击。
受祭台本身力量限制，江芷微攻击无法及远，只好脚步连点，试图攀向九层。
忽然，一道阴绿刀光闪过，诡异突兀，让人防不胜防，若非江芷微有秋风未动蝉先觉之能，已经被斩中。
长剑化弧，以不可思议的扭曲挡住了这一刀，两相碰撞，巨力袭来，江芷微连退好几步。
四周阴风乍起，缭绕诸多骷髅般的绿色气芒，将这里化作怨灵妖魂的圣地，江芷微不仅吐纳元气，就连呼吸都显得有点艰难。
绿芒飞舞之中，闻景手持一口阴绿妖异的长刀飞斩而来。
叮叮当当，江芷微连退三步，方才勉强挡住这一击，与此同时，想要相助的孟奇忽然感觉有风化绳，缠绕自身，迟缓着自己的动作。
道术一脉的辅助者？孟奇心中一动，但并未有任何慌乱。
这时，琴声如钟，遥遥而来，震荡三界，风绳凝固，闻景迟缓。
抓住机会，江芷微反守为攻，曾是惊鸿照影来！
剑光纯粹，如同天外青冥般美丽，时光与思维都仿佛迟缓，闻景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剑刺向自己的眉心。
呜呜呜！
骷髅妖魂像是连通了地底深处，阴绿冒出，打破了沉凝，闻景猛地回神，长刀一抽，将众多魂魄凝于一点，挡住了江芷微这一击。
哼，看琴音能有效到什么时候？闻景刀光展开，时吸时斩，将江芷微和孟奇尽数纳入。
刚刚纳入，他忽然升起不对的念头，内心为之一紧。
战船之上，阮玉书双手抚琴，“千里”相助，赵恒与侯跃等人守护在旁。
可就在他们忽略的角落，虚空浮动，一截半透明的剑尖刺向了阮玉书的丹田。
当！
一道纯白刀光亮起，正中剑尖，力量之大，长刀之利，让剑尖出现了缺口，让近乎透明的刺客从虚空退出。
孟奇显化身形，手提斩玉刀，跨前一步，又是一刀！
此贼不除，后方不稳，故而从一开始，跟随进攻祭台的只是分身，本尊化作小虫，藏于阮玉书衣服褶皱中。
磨刀不误砍柴工！
刀光绚烂，斩破幽暗，开天辟地，速度之快让刺客只来得及勉强抵御。
当！
他又被斩飞，孟奇扑了上去，一刀皆一刀，都是开天辟地，比起法身招式，这还属于外景的自创刀招，不仅威力大，而且消耗小。
当当当当！
四刀之后，孟奇头也不回，扔出浮木，直奔祭台而去。
刺客现出身影，立于船边，竟然是徐巍的“影子”，啪啪啪，他的双手和双脚掉落，砸在甲板上，随后从眉心到下腹出现一道深深伤痕，裂成了两半，手中宝兵断成好几截，叮叮当当落地。
直到此时，鲜血才喷出，染红了甲板。
“徐前被对方阵营轮回者斩杀，每人扣除三千善功。”
发现“始”实力不对的闻景刚起糟糕念头，耳畔就传来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然后看见一道人影横掠江面而来，手中之刀闪耀紫电青雷。
“贼子，接某一刀……”突然，孟奇暴喝一声，长刀斩出，身随刀飞。
“刀刀刀刀刀刀刀！”声音如同利刺，穿透虚空，水浪接连炸起。
拖长的声音刚传到闻景耳中，他就看见漫空弥漫着紫电，每一道紫电都是一道刀光，裹着一个雷神般的巨人从天而降！
“接某一刀！”
声音回荡，紫雷落下，击散了妖魂！

第二百三十二章 闯祭台
“接某一刀！”
闻景刚听到“刀”字时，就看见漫空紫电，刀光纵横，噼里啪啦乱响，顶天立地般的巨大身影竟然比声音还快，连人带刀，连光带气，已然攻到身前。
轰隆！
一道道紫电刀光落下，孟奇威势无双，直接撞入了闻景的刀圈。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碰撞声连成了一道，两刀以初入外景者都近乎看不见的速度飞快攻击和格挡，孟奇靠着挟泰山超北海的气势生生压得闻景步步退后，至阳至刚至正的雷霆散逸，击溃蒸发了骷髅状的阴绿妖魂。
闻景就仿佛回到了幼年，于海边遭遇潮汐，一浪接一浪，一浪跟一浪，连绵不断，永无止息，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雷光硝烟之中，法天象地的孟奇右手抬起，“天之伤”缓慢落下，像是拖着整个天地，沉重到孟奇的身体都有点颤栗。
天空变得昏暗，江面停止摇晃，狂风雷霆尽数凝于刀尖，幻化出一个针尖大小的漆黑！
孟奇战意昂扬，元神震荡虚空，发出雷音：
“再接某一刀！”
尾音刚起，长刀忽然加快斩落，虚空如有扭曲，沉重之意似天垮塌。
突然，一口光华凝聚的巨大阴绿之刀挡在了孟奇的天之伤前方，双刀碰撞，无声无息，沉重的力量竟然瞬间消失！
闻景的身体胀大，十丈左右，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背后凸显一个实质般的狰狞妖影，头生双角，邪气冲天，阴绿之刀一翻，压垮天空般的沉重力量再现，但却是反射倒轰！
砰！
孟奇被弹飞，右手半是麻痹，内心一动，认出了闻景的功法：
天妖屠神法！
此时此刻，第九层祭坛接近完工，而江芷微被朝廷几名绝顶围住，虽然杀得他们血流成河，险些溃不成军，但一时无法与孟奇联手，别的地方，阮玉书的琴音抵消着躲在暗处的道术好手，上面几层祭台的外景飞奔而下，打算围攻两人！
不能给他展开功法的机会，否则容易被拖住！身在半空，局势映入心头，孟奇已然有了决断。
半空转折，姿势潇洒，借着刚才反震之力，孟奇刺出了流火，依旧是万物返虚，剑尖破空！
这样的反应速度让闻景来不及变招，阴绿之刀再次挡住长剑，吸纳沉重，反射倒轰，又将孟奇弹高。
气血翻滚，左手麻痹，孟奇丝毫没有动摇，再次转身，长出两条手臂，又是一刀“万物返虚”！
“再接某一刀！”
丁丁丁！丁丁丁！
虽然天妖屠神法某一式擅长吸收对手劲力，反射攻击，让兵器的碰撞近乎无声，可一次又一次，一刀连一剑，虚空还是被震荡了，发出砍伐大木般的声音。
不断弹高落下，孟奇就像一只翻滚的老鹰，但越来越沉重。
“再接某一刀！”
暴喝声中，孟奇又一次倒转，“天之伤”斩落，虚空似有撕裂，在刀尖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缝隙！
闻景失了先手，只能被动招架，心中暗恼，若这次任务能够使用秘宝，早就将你拿下！
当然，类似的念头也浮现在孟奇心中。
当！
金铁交鸣之声远远荡开，不少酣战之人身体一颤，竟然被生生震晕过去！
闻景只觉对面是真正山峰压住自身，终于吸纳不住全部沉重，倒退了几步。
孟奇强行连攻，喷出一口鲜血，借着反震之势和闻景退后的机会，身体一折，冲往上面几层祭台，再不管闻景，因为他看到江芷微杀尽围攻的外景，一剑刺了过来。
他没时间再与江芷微联手，以图迅速杀掉闻景，现在得争分夺秒前进，因为祭台近乎完工了！
闻景天妖假身高大，妖气冲出，紊乱天地，江芷微六识被扰，长剑出现偏差，虽然她以通天剑心迅速纠正，但闻景已然闪开，长刀一挥，滚滚妖气阴魂化作气旋，呼啸间就冲到了孟奇身后，将他缠绕困住，效果竟然与捆仙绳有几分相像！
就在这时，孟奇迎风变化，气旋失去目标，颓然消失。
没有停留，孟奇大踏步往上，冲向祭台高层。
江芷微面对现出天妖相，膨胀了身躯的闻景，境界差距又被拉大，实力亦然，但她凛然不惧，双眸显出太上剑君之相，将自身剑法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施展了出来。
狂奔中的孟奇心有所动，似乎感应到了下方的变化。
那里剑气升腾，似乎出现了明媚的江芷微，大方的江芷微，开朗的江芷微，爱笑的江芷微，忧伤的江芷微，失落的江芷微，沮丧的江芷微，它们仿佛在演绎着有情之剑，与此同时，那里还有斩断种种情念的江芷微，一心向剑的江芷微，孜孜钻研的江芷微，心如镜意似剑的江芷微，目标坚定的江芷微，不依附任何人任何事，只做自己的江芷微，这是无情之剑。
然而，这所有的江芷微都统一于一双幽深的眼睛，大道无情，万物为刍狗，天地有情，众生如一，太上剑君似有情若无情，万物无别，自身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形象都没有高低强弱之分！
似乎有一个个江芷微挥剑，似乎她掌握的一式式剑招正以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奥一一挥洒而出，背对于她，没有细看和感应，孟奇反倒能体会出其中真正的意境。
这是她的路，她的道！
这是江芷微，不为爱而活，不畏惧死亡，不因是别人的朋友，别人的弟子，别人的师姐，别人喜欢的对象而存在，她就是她，她是江芷微，独一无二的江芷微！
这个瞬间，闻景感觉自身对这方天地法理的改变被一剑剑斩掉，妖气阴魂不断破灭，对敌人的境界压制降到了低谷，剑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有情无情交杂，重重变化相连，只能抖擞精神，将天妖屠神九法一一施展开来，慢慢扳回局势。
虽然他有信心最终获胜，但这种紧张急切的局势下，被短暂压制便意味着自身对战况的失控！
他心中疯狂怒骂六道轮回之主，敌人出乎意料的强横，还不能使用秘宝，这哪里是普通的阵营对抗任务，明明是死亡级任务！
就这么回去，自己怕是得砸锅卖铁才能保证不被抹杀！
念头浮起，他催动秘法，气息再涨，妖气弥漫，遮蔽天空，一道道妖影像是利箭射向江芷微。
然而江芷微一步不退，同样使出了洗剑阁的拼命之法和九转玄功，与他争锋相对，还是暂时处于上风。
蹬蹬瞪，孟奇大踏步往前，两名外景杀掉了他的分身，冲过来拦截。
突然，孟奇身体一重，像是被大地束缚，此时，琴音远荡，轻灵了身躯。
脚步一踩，刀光一闪，孟奇直冲而过，一个外景被法天象地的他生生撞飞，晕厥了过去！
而另外一名，右手齐肩断掉，宝兵落地，内心出现退缩之意。
没有回头，孟奇继续前冲，琴音与道术在斗法，在抵消。
前方出现一个绝顶，手持奇门兵器，遥遥攻来。
孟奇身体一侧，躲过攻击，同时脚步不停，前冲两步之后，刀光一闪。
噗通，这名绝顶的身躯拦腰断开，痛苦倒地，惨叫不断，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一时死不去。
又是几名强者拦路，孟奇脑袋一低，横冲直闯，再次刀光闪现。
肢体落地，鲜血喷涌，这几名外景宛若呆住。
……
怒江之上，阮玉书额头见汗，不断以千里杀人音的技巧抚动种种琴曲，与那道术高人抗衡，虽然境界差了一层，但胜在曲谱拔萃，琴心天生，勉力抵消。
她身周时而凤凰盘绕，时而百鸟齐鸣，时而仙人飞升，时而古钟震荡，制造出一片梦幻般的场景。
被神兵一击打乱的朝廷残余战船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驾驭船只而来，以攻代守。
赵恒踏前一步，身体似乎化作狂风，随剑而出，江上顿时有飓风形成，掀起冲天水浪，一下就翻倒了一艘残破战船，胡志高、侯跃以及义军其他强者和船舶加入战团，防止敌人干扰。
杜怀伤自保有余，攻击不足，干脆扔出浮木，退到较为安全处，专心致志与“承天剑”沟通！
……
一刀，又一刀，此时，孟奇分外感谢江芷微提议自己兑换“斩玉刀”，配合“开天辟地”简直有奇效，前来阻路拦截的外景无人能挡一刀！
第九层遥遥在望，孟奇的法天象地接近尾声，身影开始毫无规律的大幅度“之字型”前进，以免被神兵锁定，或范围攻击淹没。
由此带来的时间浪费，只能承受！
突然，他耳畔听到了一道清脆响声，瞳孔随之剧烈收缩：
祭台完工了！
几名血海教外景离开了第九层，太子沈云卿开始献祭宝物和之前死掉的强者好手。
“还有机会，在完全催发前还有破坏的机会！”孟奇向来不见棺材不掉泪，牙齿紧咬，缩小之字型的幅度，飞速靠近第九层。
一旦进入被神魔气息干扰而缩小的攻击范围，立刻就用“沾因果”！
先前不对闻景用这最后一次“沾因果”，就是为了用在执掌神兵的沈云卿身上！
忽然，孟奇心中泛起极端危险之意，右手长刀下意识往旁沉重挥出，左手则剑光迸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层层叠叠，以图消弭攻击。
直到此时，他才捕捉到影子，一条金色长枪以枪尾倒撞而来，几乎打破了虚空！
独孤世手中兵器已经换成了斩马刀，大开大合，反倒将顽石真人与齐正言压制。
无愧刀枪拳脚无双之名！
齐正言经验见识和功法都远胜于他，可一时之间还是被压制。
金色长枪夹杂恐怖之势撞来，速度之快，让孟奇只能匆忙应对，而耳畔则响起闻景震荡气流之声：
“祭台完成了，你们死定了！”
“救琴女，耽搁时光，阻止不了！”
“不救琴女，道术干扰，还是阻止不了！”
“总之，你们死定了！”
他在与江芷微的对抗中慢慢扳回了局势，一声声呐喊似诅咒似宣判！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兔起鹘落
长枪丈八，宛若一条金龙，夹杂着破碎虚空般的声音，狠狠打向孟奇身体，速度之快，威势之盛，就仿佛独孤世本人全力出手，而非激战中勉强腾出手的牵制。
此时，孟奇的右手是“斩玉刀”，下意识沉重斩出，侧击长枪，试图将它引开少许，避过锋芒，而左手流火迸发出一道道火花般的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层层叠叠，阴柔结网，以消弭残余之力。
长刀沉重，带来虚空的扭曲，似乎这方天地所有力量加持，精确，恰当地斩中了枪尖以下一寸，然而，孟奇并未感受到实质的碰撞，金枪陡然加速，鱼跃龙门，擦着刀锋冲了过去，并未被真正斩到！
糟糕！直到这个时候，孟奇才察觉金枪暗藏一股螺旋般的爆炸性力量，通过枪身的旋转，瞒过了自身的感应，一旦受到外界力量的压制，当即激发，推动金枪加速，让人防不胜防！
砰！音爆之声比金枪不知慢了多少，借助加速，枪尖抢在流火剑光彻底交结成网的瞬间，生生穿透过去，仅仅被削弱少许力量。
枪尖泛着金光，微妙内藏，孟奇感到一股由衷的寒意，仿佛催发昆仑道袍都会被它借助力量变化的枢机洞穿，真正外景巅峰的武道强者之威可见一斑！
比起靠血脉晋升，靠六道兑换，靠秘法暂达的宗师，大家迈过第二层天梯的境界一样，对天地规律的掌握相仿，但在细微处，在控制上，在对天地之间的法理和力量本质的利用上，双方的差距何止以道里计？
光是远远抛来一根长枪，就让自己陷入了危机，虽然这与自身苦战前行，接近力竭有关，但独孤世确实无愧于“武皇”之名！
锋锐刺骨，孟奇再顾不得其他，背后又长出两条手臂，一只持着天之伤，一只握着玄龟剑，一把沉重至能压垮虚空，一口光芒普照，遍及每一个地方。
刀剑刚刚斩出，没有像以往一样到了半途才互相碰撞，而是就在孟奇面前，就在刚起势之时，左右交击了。
这样很危险，孟奇将无法控制“葬星河”的力量不波及自身，但只能这么做，否则金枪会在刀剑合击前刺中道袍，难以预知能抵消和防御多少力量！
轰隆！
先是一点白炽出现，接着迅速膨胀，翻滚着火焰，恐怖的冲击化作实质般的风浪，以笼罩方圆的气势涌向了金枪。
金枪暗藏的第三重力量爆发，枪尖抖动，顺着力量波动，往枢机处刺去，然而“葬星河”是全范围无差别之招，沸腾的高温，击碎一切的气浪如山如海，瞬间将金枪淹没。
它奋力前行，速度开始变缓，力量为之减弱，而孟奇亦尝到了就在身前施展“葬星河”的“味道”，热浪翻滚，几乎融化身体，似乎能撕裂虚空的冲击之力狠狠打在了身上，说不尽的痛苦。
淡金闪耀，昆仑道袍催发，孟奇则冷静借力后跃，真正避开了金枪！
当！
金枪刺中祭台，在坚不可摧般的表面留下淡淡白痕，跌落下来，孟奇气血翻滚，勉强稳住了脚步，虽然自身防御超强，没怎么受伤，可消耗极大，本就处在极限的法天象地中止，两头四臂也无法维持。
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第九层，沈云卿献祭完了准备的宝物，之前死去的外景强者和开窍好手的血肉彻底融入了祭台，这也是孟奇狂突往上时，尽量断肢斩身，让敌人一时半会死不去的缘由。
祭台在颤抖，一道道血光金芒浮现，迅速汇聚往上方，第九层四周的血字黄表腾得燃起一张，只要全部烧完，则仪式完成，通天路建立！
沈云卿腾出了手，看着不远处的孟奇，露出一丝狞笑，先前敌人游走不定，范围极大，让自身无法锁住，谨慎之下，没有催发神兵，可现在，他刚被“武皇”打破了变化，连退几步，身形才稳，正是锁定斩杀的大好机会！
都是他的存在，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强者死伤惨重！
心到念起，念起手到，他抬起了“帝皇刀”，全身力量以及引动天地之力尽数汇入，刀身大放光明，整个江面昏暗的天空为之透亮，有一条条若有似无的五爪金龙盘旋，磅礴恐怖的气息压得朱寿等人出手迟缓了一息。
孟奇刚稳住身形，脑海就涌起极端危险的预兆，感应之中，不见了沈云卿，只有一口弥漫着人道气息的宝刀，以及它浩荡似无边无际的气息。
神兵！
被神兵锁定了！
额生冷液与汗流脊背都未出现，因为孟奇整个元神和身体都仿佛冻结，不自觉颤栗，难有思维，难有举动！
不行！金色大佛呈现，指天触地，唯我独尊，孟奇强行争出一丝清明，运转不灭元始相，打算用出天心我意诀，于十死无生的境地里尝试闯出一线生机。
可惜大道之树对神兵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就在沈云卿快要挥刀的时候，他背后忽地凸显一道既神圣又妖异的身影，人首龙身，通体血红，长有六臂，或持毁灭，或掌杀戮，俨然又是另一个齐正言。
他的法相和肉身似乎可以诡异分离，各行各事，南天门时如此，现在亦如此！
本尊配合顽石真人牵扯独孤世，法相则神不知鬼不觉潜到祭台最上层，等待着机会，如今，沈云卿神兵已然催发，再无可以威胁到他之物品！
齐正言面无表情，握着血珠的手臂挥出，在神兵催发的瞬间打在了沈云卿的背部。
顿时，沈云卿飞起，背部血肉融化，气息变得微弱，神兵随之失去锁定，斩向了高空！
五爪金龙汇聚，缠绕成一道金黄刀光，浩浩荡荡往上，斩破了云层，显出当空烈阳，在江面照耀出金色光斑，天朗气清！
咚咚咚，孟奇心跳这个时候才恢复，剧烈异常，刚才真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还好齐师兄手段诡秘，层出不穷，总算抢得了先机。
魔主传承真厉害！
第九层祭台四周的十六张血字黄表此时才燃烧掉九张，还有充裕的时间破坏！
突然，孟奇听到了一声龙吟，浩荡苍莽，但又与阮玉书的琴音不同，充满了尊贵，威严，神圣的气息，仿佛天地间的皇者，万民生灵的主宰。
糟糕！孟奇心中顿时泛起不好之念，只见第九层祭台上飞起一口皇者之刀，人道气息弥漫，让交战的硝烟和血气杀气为之一空，让搏杀的苗虎、柳退之等人各自退后。
神兵自动护主，不，保护祭台！
齐正言神情不变，六条手臂车轮般砸出，血珠、赤火、冰寒、污秽、毁灭和杀戮以抽象般的感觉齐齐打向第九层祭台，要抢在神兵彻底自主前破坏！
喀嚓！
虚幻破裂之声响起，第九层祭台的禁法被诡异破灭，清晰显出了血字黄表，它们还剩六张未燃。
帝皇刀状似恼怒，忽地横斩，刀光划破虚空，恐怖异常，齐正言的法相诡异消散，半空只余血光。
与独孤世交手的齐正言本尊身后，法相重新凝聚，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脸色阵青阵白，猛地吐出一口污血。
虽然闪过了正面，但还是被神兵波及，受了重伤。
与此同时，齐正言冷静回望，双眸幽深看向杜怀伤。
铮！
剑鸣似龙，一口长剑突兀飞出，斩向祭台，帝皇刀不得不迎。
“承天剑”主动发力！
它感应到帝皇刀气机，本就处在自行激发的边缘，之前又得杜怀伤沟通，现在则被齐正言秘法一惊，终于承担起了自己的任务！
两件神兵在半空激烈交战，刀光剑芒如雨落下，不知多少生灵被波及而亡，若非杜怀伤回到了战船，承天剑挡住这方的余波，阮玉书和赵恒等人就算不死，也会狼狈异常。
眼见血字黄表只剩四张未燃，孟奇悍勇浮现，吞服了东极长生丹，状态迅速恢复巅峰，没用法天象地，而是游鱼般冲向第九层祭台，躲避着刀光剑芒的垂落。
他踩着元始金章记载的步伐，将八九对危险的预感推到巅峰，以此闪开波及。
身如鬼魅，形似游龙，孟奇在间不容发中闪过了一次次刀光剑芒，抵达了第九层祭台前方，帝皇刀试图阻止，但被承天剑爆发拦住！
这时，血字黄表倒数第二张刚刚燃烧干净，孟奇来不及法天象地，斩玉刀开天辟地！
刀光绚烂，破开幽暗，斩断一切，直奔最后一张血字黄表而去。
总算赶上了！挥刀之后，孟奇心中一喜，可左手剑没有丝毫迟缓地随之刺出。
眼见刀光即将落在黄表之上，祭台忽地震荡，一道道血光瞬间涌出，包围了祭台，凸显出一个个斗大的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啪！
刀光展露，破开大半血光文字，然而，就在它们又挡住了孟奇左手剑时，最后一张血字黄表燃烧了起来，迅速透入祭台！
血光文字之中有人影若有似无，血海罗刹熟悉的声音从无穷远处遥遥传来，充满了快意和讥讽：
“你们死定了。”
祭台光芒连成一体，忽地冲上了云霄，刺入了地底！
孟奇的心顿时一阵冰冷。

第二百三十四章 那一剑的风情
青赤黄白黑绿紫红绀，九色腾空，直入青冥之外，下探地底深处，至美至真，如雨濛濛，似云多变，散发着浩瀚高远的感觉。
一股磅礴神圣的气息顺着九色通道，从九天之上遥遥传来，尚未靠近，就让孟奇身心颤栗，隐约想要膜拜，生不起对抗之意。
神灵之威，香火之妙！
混混沌沌，幽幽暗暗，孟奇的不灭元始相仿佛凝缩在了一点，又展露于知觉，坐镇眉心，抵御住了香火愿力和神灵之威的压迫。
孟奇迅速恢复清醒，心中的冰冷旋即被火热代替，战意熊熊燃烧，双眼尽是拼命之色。
神灵降临又如何？宁可站着死无全尸，不要跪着苟延残喘！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有什么好怕的！
他身躯膨胀，顶天立地，气息扰动天地，背部肌肉蠕动，忽地长出两条手臂，四只手皆是左剑右刀，刀势沉重，剑光普照，它们两两成对，同时斩落，其中两口更是催发了极品宝兵之力，蕴含的恐怖感觉将附近的血海教祭司压得呼吸停滞，不敢出手阻拦。
直到此时，孟奇也不后悔耽搁时光除掉能遁入虚空的刺客，让小吃货再无后顾之忧，就像闻景说的一样，若自己不演绎分身，本尊躲在阮玉书衣襟褶皱内，抓住机会杀死刺客，任由他搅动刺杀的话，小吃货根本没办法对抗那名暗藏的道术高手，在时而迟缓，时而沉重，时而牵扯，时而幻境的情况下，自己就算肉身强横，也难免被拖延缓慢，同样会耽搁时光，无法阻止祭台完成。
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后悔这个，还不如后悔察觉太晚，早半天，事情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当然，若非接近完成，祭台的隐蔽又如何会失效？
去纠结后悔这些事情，不如将它们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应对眼前的危局！
刀剑碰撞，两点能刺瞎外景之眼的白炽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出现，耀眼到极致的白茫瞬间充塞满天地，血海教祭司一个个发出惨叫，周身血光蒸发，眼睛流出血水，不敢硬抗，顺着气浪，扑往祭台下方。
轰隆！
白茫之后，声音才爆发，将他们震得耳聋头晕，差点软倒在地，而能撕裂毁灭一切的风暴涌向了九色神道，通天之路！
就在这时，九色氤氲最上方，凸显出一只拳头，缭绕着神圣金芒，散发着浓厚的愿力气息，演绎出一场场祭天祀地的场景，层层重叠，如九天压落，击向“葬星河”。
仁圣帝君降临！
若没有统御天下的子孙祭祀，即使肉身不朽，祂也早已入灭，谈何从香火愿力之中重新诞生？
对其他神灵来说，各有自身愿力来源，朝代更替不影响祂们的生存，但于仁圣帝君而言，则关系生死存亡，一旦找到机会，就毫不犹豫托梦，试图降临，如今胜利在望，岂能不全力以赴？
砰！
汹涌的毁灭风暴被打散，白茫茫的耀眼消失，整座祭台金芒迸发，宛若大日照耀，孟奇只觉两刀两剑一重，恐怖的力量就冲击而来，让自己稳不住身形，倒飞了出去，肋骨如要断折，呼吸似有停顿。
还不是法身的力量！
顶多半步！
是通道临时构建，一时无法承受太强力量，需要徐徐降临？
球般被打飞的孟奇不仅没有沮丧绝望，反倒涌起一阵惊喜，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刚才同时催发两口极品宝兵的他略感萎靡，消耗颇大，一时竟然控制不住身形，眼看便要落入怒江。
忽然，一道飞索射来，缠住孟奇身体，将他拉回了战船，正是红衣军侯跃出手。
“还有机会！大家全力而为！”孟奇看着阮玉书、赵恒和胡志高他们，咆哮出身，鼓舞士气。
略微缓过气，他又再次抛出浮木，试图横掠往祭台。
此时，祭台仅是略有损坏，濛濛九色依旧傲立，内里出现了一位金甲神灵，气息威严而浩瀚，但与孟奇判断相同，还非是法身之感，还在缓慢增强！
他一个迈步，降临江上，悬于半空，右手抬起，拳头即将打向孟奇、阮玉书等所在的战船。
犹是如此，若非愿力光点护了一下，刚才已然被波及身亡的沈云卿亦脸现激动，口中不断低语老祖宗等词语。
朱寿、苗虎、冯经堂和刘顺水在祭台接近完成时就已经发狂，拼尽了全力，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神灵降临，自身再无幸理，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然而神灵降临的鼓舞让最保守的柳退之都敢拼命了，更何况其他几位，在双方实力没有明显差距的情况下，依旧战得难分难解，等到仁圣帝君真正降临，朱寿等人气势一泄，反倒落入下风，根本没办法抽身援手。
承天剑愈发急躁，帝皇刀寸步不让。
独孤世刀影重重，指天为笼，“划”地为牢，将顽石真人与齐正言死死束缚在自己的刀势之中。
突然，齐正言皮肤透明泛赤，身躯直接长出了六臂，一手持着龙纹赤金剑，一手握着血族，其余还有赤色火莲，污秽尖刺，杀戮之剑，毁灭之爪。
六臂同时挥动，往他身前一砸，毁灭四起，杀戮散逸，火焰焚天，冰寒冻虚！
独孤世刀光一闪，左右似有颤动，暗藏无数变化，猛地劈开了这片末日般的场景，可是，齐正言已然失去了踪影。
顽石真人咬破舌尖，披头散发，疯狂拼命，刀剑交击之声当当不断，摧残云气，掀翻了战船。
江芷微双眼中的两尊太上剑君之相愈发清晰，全由剑气凝聚，与背后那尊形成掎角之势。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剑光纵横，极品催发，忽然，所有剑光一敛，一剑快似一剑，恰如天外飞虹，无我无他，无生无死，只攻不守，江芷微不要性命般挥剑！
横的怕不要命的，闻景知她心中打算，下意识退让，避开了锋芒，任由她觅得机会，重返江面，迎击仁圣帝君。
于他而言，能坐收其成，自然不愿拼命！
仁圣帝君乃法身神灵，如今降临的力量也有小半，他们几人绝无活命可能，到时候，自己再抓住机会，在他们死亡前补上一击，便能收获善功！
神灵当空，怒江之水顿时停滞，再无咆哮，一切似乎变得静止。
仁圣帝君双目淡漠，俯视着试图出刀挥剑的孟奇等人，右手握拳下击，拳缘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漆黑裂缝，可怕异常。
忽然，祂侧方不远处的虚空凸显出一道身影，俨然便是依旧面无表情的齐正言！
他双眸有竖睛，幽暗深邃到似乎永远无法窥见底部，仁圣帝君脑海嗡隆了一下，出拳缓慢了刹那。
抓住机会，阮玉书催发了七仙琴，衣带飘飞，双手急抚。
当！
一口古朴之钟浮现，敲响了震荡三界之音，仁圣帝君为之一滞。
齐正言六臂挥出，于身前夹杂出一道透明晶莹的剑光，弹射而出，如龙矫捷，在仁圣帝君恢复过来前将他团团缠绕，四周冻结出一层又一层的冰墙，就连愿力光点都仿佛凝固。
江芷微双眼中的太上剑君上剧烈燃烧，猛踩浮木，飞腾而起，白虹贯日剑解封，光如长虹，纯粹和快速得让周遭变得迟缓，让附近外景强者像是陷入了时光的牢笼，让仁圣帝君的思维都迟钝了下来。
这一剑更偏向于了剑廿三，少了剑出无我的感觉，近乎在燃烧元神了，天地如同缓慢！
赵恒亦催发了自身的鱼龙剑，将它直直往上刺出，施展了惊世八剑最后一剑。
剑光弹起，冲上云霄，到了最高点才轰然炸开，化作满天剑雨落下，每一道剑光都形如诏书，层层相连，改变着天地的规律，化阴为阳，化柔为刚，化元气大海为重重枷锁，让它与收拢的剑光一起收缩束缚住仁圣帝君。
四重齐奏，仁圣帝君瞬间陷入了控制，孟奇三臂低垂，只扬起了斩玉刀，将它催发，同时，他自周身窍穴打开，里面内景一处处凝缩往“诸天”，就连身体都似乎在坍缩于一。
船头猛地下沉，孟奇所站立的地方，幽幽暗暗无光，混混沌沌一片，像是回到了宇宙的最初，再不见他物。
突然，一道绚烂到极点的刀光亮起，于幽暗里迸出第一缕光，破开了混沌，洞穿了虚空，瞬间就斩到了仁圣帝君身前。
没有任何保留的攻击，没有任何神异的加持，只有锋利，斩断了虚空，斩开了混沌，斩出了一方世界的锋利！
仁圣帝君体内忽有金色刀芒蹿出，滑鱼般在幽蓝冰墙里游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无数刀光，与层层叠叠的冰墙与枷锁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与迟缓近乎凝固的感觉摩擦出让人牙酸的眩晕。
喀嚓！
斩玉刀与江芷微的白虹攻到，而金色刀芒险险打破了冰墙枷锁，连成大海般涌出！
当当当当当当当！
刀光剑气洒落，激起百丈高的波浪，打死了一位位来不及躲闪的兵卒降临，江芷微迟缓洞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芒，而孟奇抓住空隙，刀光从洞穿中闪了进去，直指仁圣帝君玄关。
轰隆！
仁圣帝君挣脱了迟钝，嘴巴一张，喷出爆炸性的白气，打得孟奇的刀光顿了一顿。
他左手抬起，挡在了眉心前。
刺啦！
刀与手相击，仁圣帝君眉头一皱，往外挥手。
顿时，孟奇和江芷微被化作狂风的愿力之光吹得倒飞了回去。
仁圣帝君低头，看着掌心一道浅浅血痕，目光中多了几分恼怒，多少年了，自己这具躯体再没有受过伤，而现在却被几个蝼蚁所创！
当！
就在这时，阮玉书背后凸显出抚琴仙子般的虚影法相，它忽地扑入了白裙身躯，燃烧起凶猛气息，阮玉书由次连续催发了七弦琴，奏出震荡三界的钟声。
本待趁势进攻，捏死蝼蚁的仁圣帝君再有迟缓，齐正言幽深的双眼如有火焰在燃烧，龙纹赤金剑化作寒螭，带着污秽和血光，扑向了仁圣帝君。
气流被冻结，呈现幽蓝浅绿等各色异彩，将仁圣帝君包裹在内，而污秽消融了金甲，血光渗透入内，让仁圣帝君的淡漠双眼短暂失去清明。
正当赵恒要施展秘法，再催鱼龙剑，忽然看见一道道阴绿刀光如雨而来，直指虚弱萎靡的阮玉书。
每一道刀光皆是骷髅妖魂，张开着嘴巴，撕咬着元气，让人不寒而栗。
闻景觅得机会，欲先斩杀一个敌人，不仅能赚取点善功，还能帮助仁圣帝君。
赵恒一咬牙，秘法催动，跨步挡在阮玉书身前，帝袍玄黄之光大作，飞出金龙，垂下功德之气，任由骷髅妖魂斩击啃咬，而阮玉书则虚弱到颤抖着手和嘴唇服食了东极长生丹。
砰砰砰砰！妖魂刀光不断斩中赵恒时，孟奇再吸一口气，半空转折，在法天象地还能勉强维持时，背后现出了不灭元始之相，在外人看来，就仿佛一位道人端坐中央，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前无后。
天心我意诀！
“元始道人”飞出，左手为阳，右手成阴，以玄妙的方式结合打落，半空如出现了一张阴阳鱼图，不断旋转，罩向仁圣帝君，而孟奇庞大的身躯再次催发神兵，刀尖拖出微妙混洞，剑光以不分强弱无处不达之态绽放，双重葬星河！
到了这个程度，孟奇拼尽了全力，三重进攻！
然而，江芷微打算燃烧元神，施展剑廿三与剑出无我的结合之剑时，一口斩马刀飞来，速度之快，呼啸而至，打在了她的剑侧，将她打得横飞出去，撞破了战船甲板。
顽石真人终究差独孤世不少，被他觅得机会，扔出了手中之刀，纯以拳脚交战！
孟奇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没注意江芷微和赵恒他们的状况，眼睛里只有半空中的仁圣帝君，他周身金芒闪耀，斩破了血光，驱逐着污秽，打破着四周的冻结。
首尾相缠的黑白阴阳鱼打中，冻结瞬间化为高温，血光变做清濛，污秽成就琉璃，既烧得仁圣帝君惨叫一声，又让他心灵变得慈悲怜悯，一时出不了手。
阴阳印拍落，金甲变软，防御金芒发散，攻向四面八方，仁圣帝君短暂变做不设防的堡垒。
机会！
孟奇咬牙切齿，将催发了极品威力的两刀两剑同时相撞。
炽白泛出，方圆百里的江面只余白色，不见其余，高温蒸发掉了上层水面，撕裂毁灭天地的风暴涌向了仁圣帝君。
轰隆！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响起，将交战中的不少强者脑袋一晕，跌落水中。
孟奇只觉金芒暴起，旋即被吞没，然后一股巨力打在胸口。
砰！孟奇倒飞出去，撞破一艘艘战船，昆仑道袍支离破碎，周身淡金寸寸开裂，身躯缩小，变化原状，气息虚弱，再没有战斗之力。
而趁着风暴影响四周的机会，赵恒、齐正言和江芷微终于腾出手，服食东极长生丹，恢复了力量，以图再战。
孟奇跌倒在阮玉书身旁，看见白茫消散，看见半空再无人影。
死了？
仁圣帝君死了？
或者说降临的力量被打散了？
正当孟奇心中一松之际，却看见空濛九色氤氲入天，通道依旧，而里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金甲残破，血肉模糊，俨然便是仁圣帝君！
他气息衰落了不少，但九天之外还有力量降临，让他迅速提升到了刚才，而浑身伤口迅速蠕动恢复，金甲亦然。
他冷漠的双眼看着孟奇等人，缓缓开口：“几千年来，从没人能伤到吾这幅躯体，而你们办到了。”
“可惜，你们永远不明白神灵究竟有多么强大，吾分出大半力量镇压通天路与九地的勾连，不让邪魔入侵，你们依旧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在你们未能阻止吾降临，发泄怒火时，你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再怎么挣扎，都是无用！”
“绝望吧，哭泣吧，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仁圣帝君瞬息间恢复，踏出了通天路，与刚才似乎没什么区别了！
“绝望吧，哭泣吧，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淡漠之声入耳，孟奇看着完好无损般的仁圣帝君，一颗心缓缓下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自身完全失去战力为代价，也只是短暂创伤仁圣帝君，呼吸间就已恢复！
这就是神灵？
这根本没办法抗衡……
虚弱中的孟奇被神灵之音影响，心生沮丧和绝望，朱寿、苗虎乃至顽石真人与杜怀伤都露出凄然神色，有的酝酿着投降，有的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
一切陷入绝望之中。
阮玉书真元恢复，脸色稍显煞白，双手抚琴，心如寒月，不起波澜，打算再次催发七仙琴，奏响琅嬛十二神音。
此时，齐正言的声音秘传孟奇等人的耳中：
“我来主攻，你们牵制，我自有秘法拖着祂坠入九地，难以脱身。”
他语气坚定，但孟奇听出了死亡的叹息。
齐师兄终究脱不了队，为了我们牺牲在这里？
突然，江芷微也传音道，声音清悦：
“还是我来，生死之际，或许能引发师父留在我身上的手段。”
这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苏无名再强，也还没到法身，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灵！孟奇似乎能看到齐正言和江芷微惨死之状，但听得出来他们没有屈服没有放弃没有绝望。
他双眼忽地蒙起一层水雾，心中痛恨自己的无力。
江芷微忽地笑道，既像在宽慰几人，又仿佛在鼓舞士气：
“如果我死了，日后记得复活我。”
复活？孟奇一下想到了前次死亡任务，上一次是张师兄，这一次是齐师兄和芷微？
怎能甘心？
他再起悍不畏死之意，疯狂翻找着自己的储物袋，试图找出能够使用的物品，与他们并肩作战，一起生一起死！
齐正言和江芷微迎了出去，阮玉书再抚钟震三界，赵恒咬牙切齿以身体阻挡闻景的进攻。
大道之树没有反应，不行！
妖异桃子没有反应，不行！
大日焰心处于封印，无法使用，不行！
黄泉手骨，不行！
齐正言的背影挺直，满是傲然自强之态，江芷微身如长剑，刚极易折，一个分出六道身影，各持手段，攻向仁圣帝君，一个将元神肉身熊熊燃烧，一剑凝固时光。
两人的背影就这样烙印在了孟奇的眼里。
不行不行不行！一件件物品都无用，孟奇表情狰狞，状似疯狂。
突然，他摸到了一件忘记许久的物品，紧绷的情绪一下缓解，身心变得清明专注，排解了负面感受。
这是一件木雕，雕刻着孟奇自身模样的木雕。
陆大先生在茂陵送给我的木雕？孟奇下意识将它掏出，眉目栩栩如生。
砰！
时光裂开，仁圣帝君周身愿力光点飞舞，吃一堑长一智，在江芷微剑意彻底催发前，将她击飞，口喷鲜血，气息急速衰弱，而齐正言眉目不见波动，双眼只有仁圣帝君的身影。
就在这时，孟奇手中的木雕散发出了灼热的感觉！
画眉山庄，后山某地，坟茔普通，草庐寻常，陆大先生端坐庐内，望着坟茔，目光专注而深情。
突然，他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抽出，剑光斩破虚空，然后消失在了后山！
灼热之意刚起，木雕腾起光芒，化作一道剑光，于孟奇手中飞出，斩向了仁圣帝君。
“陆大先生的令牌？”孟奇脑海内只能浮现出这个想法。
剑光照彻长空，充塞天地，内里传出陆大先生平和的声音：“这一剑，世间再无神魔。”
什么？仁圣帝君正待迎击，忽然感觉周身力量溃散，像是面对了天地的主宰，再无法维持神灵的感觉，一缕元神连着香火愿力冲向九天。
怎么会这样？祂思维凝固，身体竟战战兢兢，瞬间被送出红尘，归于九天。
在这方世界，某个隐秘之处，有老者纵声长啸：
“辛劳百多年，一朝得大道，自此成神魔，再非凡俗人！”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天地的排斥，一道青光凸显，裹住他，冲入了云霄。
这……老者震惊莫名，又挣脱不能。
剑光再起，声音回荡：
“这一剑，通天路断，只余飞升和托梦。”
喀嚓，祭台垮塌，九色空濛消散。
剑光一旋，声音专注：
“这一剑，神魔气消，大江无异。”
轰的一下，怒江变得安静，神魔气息陡然消失，一个个落水外景飞去，重伤的江芷微跌落水中载沉载浮。
“这一剑，妖魔复归本来面目。”
剑光洒落大江，封印破除，浮出的怪物褪去了神异，重归原本水族模样！
孟奇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惊无比。
他一直知道陆大先生很强，但从未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
但又感觉奇怪，这种强大，足以横扫天下，哪有古尔多立足之地？
后山草庐，陆大先生身前是破碎的虚空，扭转的漩涡，剑光飞回，落入鞘中。
虚空迅速恢复，但即将正常时，突地凝固，有宏大淡漠的声音从幽暗深处传来：
“你想复活你的妻子吗？”
陆大先生叹了口气，笑了笑：“老夫会自己完成的。”
他眼神里尽是专注。
漩涡消散，虚空恢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目睹这样的状况，朝廷几名上三品强者顿时如见真正神灵，纷纷放弃了抵抗，投降义军，只有独孤世还在酣战。
而孟奇耳畔传来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任务完成，全员回归！”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别离
怒江一战，一品强者，上师“始”召唤真正神灵降世，剑出而法随，断绝了通天之路，消除了神魔气息。
见杜怀伤得上苍眷顾，乃真命天子，武通侯吴彻、大将军寇进等临阵倒戈，唯有“武皇”独孤世死不肯降，独战九大上三品，以同归于尽为代价，力毙两人，重创三人，虎死不倒威！
义军渡过怒江，整顿兵马，传檄京城。
没过多久，关于怒江大战的消息经由百晓堂遍传南北，人人侧目！
另传前代一品强者，据说坐化多年的“御天苍龙”之洞府现世，大门洞开，无有防御，内中似不久前还有人居住，然而不见搜刮物品的迹象。
……
氤氲升腾，点点润泽浸入肌肤，孟奇的虚弱迅速消退，就连“天心我意诀”造成的法相破损也得到了复原。
虽然怀疑六道的治疗另有隐患，但身处轮回世界，常常在生死之间徘徊，孟奇只能饮鸩止渴，希望将来找到弥补的方法。
“杜怀伤所率义军渡过怒江，征伐京城，主线任务完成，每人奖励四千五百善功。”
“阵营对抗任务中杀死轮回者三人，一流高手一名，绝顶高手两名，每人获得七千善功。”
“死亡任务无评价，每人奖励一张轮回符。”
“第二次死亡任务通过，轮回更深，将接触到更多古代遗迹和各大种族轮回者，包括但不限于妖魔鬼怪神灵，并开放法身功法、招式和神兵法宝、仙丹仙符兑换的专属任务，不再受任何限制，不再只能选择隐患极大或残缺的类型；可以对自身小队命名，作为称号；可将处于绝对掌控中的秘境和源地等作为小队驻地，出口能定位在本方世界三个地方，并连通一个轮回世界，时光流速同步，但暂时不能作为附属。”
通过第二次死亡任务后，权限确实大了不少啊……孟奇跨出氤氲，由衷感叹。
虽然加入仙迹后，最后一点显得鸡肋，但狡兔三窟，日后说不得有派上用场的机会，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几人都没有绝对掌控中的秘境和源地。
看来还是提升太快，轮回飞速，确实积累啊！
就他松了口气，思绪翩飞之际，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员齐正言使用了别离契约，脱离小队，成为自由轮回者。”
目光一怔，念头凝固，淡淡的悲伤从孟奇心底涌起，该来的终究来了……
“这……”从上个任务结束开始，江芷微就一直觉得齐正言有点古怪，随着这次任务的进行，类似的感觉愈发清晰，可她完全没想过齐正言会一下脱离队伍，大家是刎颈之交，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共同探讨解决之道的呢？
阮玉书嘴巴抿着，上一次死亡任务是死别，这一次是生离？
对备受宠爱的世家嫡女来说，轮回世界让她尝到了世间的悲伤、痛苦和无奈。
赵恒历经队友的死亡，于这方面看得较淡，仅是震惊和讶异，回想着齐正言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
“成员齐正言有留言，是否选择现在倾听？”六道轮回之主声音高远，不知所在。
江芷微与孟奇互相看了一眼，见他轻轻点头，沉声道：“倾听。”
半空一滞，齐正言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直到认识了你们，不仅得到了功法、兵器和实力的提升，而且还收获了真正的生死之交，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后背的生死之交。”
他惯来没什么情绪，然而说这番话的时候，竟有几分动情：
“张师兄沉稳宽厚，不因自己的身份，对我们有半点轻视，而是一视同仁，乃我心目中真正的师兄，是我竭力向往的对象；江师妹虽然专注剑道，但大气爽朗，仗义厚德，不显冷漠，反倒让人如沐春风，若不是这样认识，或许是我倾慕的对象；阮姑娘与我想象中的世家嫡女全然不同，看似冷淡，实则善良，不存偏见，没有胆小，拼命不下于我等；赵恒志存高远，却不见孤高自傲，能放下架子融入队伍。”
“小孟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跳脱得像是猴子，但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古道热肠，心有侠念，重情重义，能为朋友不顾生死，能激于义愤两肋插刀，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对象，如果没有他的表率和打趣，也许我早就偏激堕入魔道。”
孟奇听得百感交集，鼻头发酸，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猴子你妹啊！齐师兄你是不是关键时刻总会变成话唠？”
阮玉书眼眶微红，江芷微呼吸屏住，淡淡的悲伤在流淌。
齐正言继续说道：“然而，世间不是只有我们，从来不存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义，我在魔坟得到了魔主的传承，在灵山因为不甘，选择了接受，经过一次次事件，尤其是感悟无字之碑和孟师弟对墨家学说的改造，我形成了自身的理念，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理念！”
“虽然我不会成为传统意义上的邪魔左道，但终究会与大家有理念上的冲突，这是道路之争，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动情收敛，变得淡漠，充满了一种沧桑感：“以前我很欣赏和向往那种可以不顾正邪之别互相成为知己的高人强者，而现在我知道，情义再深，知交再厚，道不同，不相为谋，非因正邪，只为心中理念！”
“到底是什么理念？”江芷微看向孟奇，他肯定知道。
孟奇言简意赅将齐正言的理念和自己的劝说讲了一遍，江芷微和阮玉书顿时沉默下来，感受到了深深的鸿沟，神情复杂，眉头紧皱，对齐正言谈不上痛恨，又绝对不能接受，只觉难以喘过气的无奈，世间总有无可奈何之事！
原本以她们的年纪和阅历，还远远不到能够体会理念沉重、道路之争的地步，但齐正言之事，让她们提前有了这样的无奈。
赵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六道控制，齐正言的留言暂停，直到孟奇讲完，才继续下去：
“日后再会，或许便要兵戎相见，我不会留手，也请你们不要留手，清明时分记得上坟便算不负情义。”
平淡但决然残酷的话语入耳，孟奇悲伤叹息之余，也有了无可奈何的感受，比起将来可能与顾小桑的冲突，齐师兄的事情更让人难以接受。
接受难以接受的事情，或许就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吧……孟奇暗自苦笑。
齐正言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平淡：“垂钓者与鱼的关系，魔主的记忆里有类似的描述，在多个纪元前，在太古之初，天生之灵诞生便为传说，与当前人族妖魔有着截然不同的本质，它们有无数投影存在于万界各方，不仅无寿命之忧，而且近乎不死不灭，但一次次纪元的更替，天地大变，投影与本体出现了微妙变化，近乎脱离本体，成为相对独立的魂魄，其后诞生的人族妖魔，本体与投影皆是隔离，只有难以察觉的联系存在。”
“若想成为传说，不仅要沟通宙光碎片中的自身，还得让万界各方的独立魂魄重成投影，归于自身，诸界唯一。”
“垂钓者便是本体，鱼则为投影隔离衍化后的生灵。”
声音消散，再无后续。
所以，永生族之人是本体存在，我则是垂钓者的投影于地球衍化的生灵，然后被拉到此处？孟奇似乎抓到了关键的地方，但万界各方又是什么东西？
苦苦思索，感觉还是差了一个环节，孟奇按捺心思，转头看向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只见他们都透着茫然，似乎不太能够理解，于是随口问了几句，发现他们对万界各方与自身世界的关系同样迷茫。
“我得回去请教一下师父。”江芷微想到在这方面沉浸颇深的苏无名。
听到苏无名，赵恒顿时联想起陆大先生，叹了口气道：“没曾想陆大先生已到了这种程度，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大能。”
“我觉得另有隐情，否则以这样的境界，哪有草原和邪魔九道兴风作浪的机会？”江芷微对“天下第一剑”很感兴趣，美目流盼，看向孟奇，木雕是他拿出来的，应该知道得更多。
孟奇苦笑道：“我也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清楚，但被木雕所救，总得去画眉山庄道谢一番，希望陆前辈能解我们心中疑惑。”
直到此时，他才想到一个问题，这样算不算透露轮回之事？
从六道没有抹杀看，似乎不算？
“好了，我们先将战利品换成善功，分配兑换，并了解下次任务。”江芷微收敛起好奇之心。
赵恒当即拿出了一口斩马刀，俨然便是击飞了江芷微的那口：“独孤世这口刀当时就落在附近战船，随手就摄了过来。”
“不错。”孟奇吐了口气，将齐正言之事与鱼的解释压在心底最深处，拿出了森罗天君的宝兵物品和苗聪的芥子环、宝兵。
江芷微看了一眼道：“前者是你杀影王时的收获吧？独自完成，归于个人。”
苗聪属于阵营对抗任务中的收获，当时孟奇和齐正言参战，江芷微等人则在牵制刺客，根据约定，大家均分。
可惜的是，刺客为了遁入虚空，身上没带其他物品，宝兵则被斩玉刀劈成了数截。
孟奇没多说什么，将森罗天君的物品换了七千八百善功，苗聪的芥子环、延寿丹药和宝兵则总共换了一万五千五百善功，独孤世的斩马刀五千善功，最后，每人平分到五千一百二十五善功，加上阮玉书归还的三千一百善功，赵恒的六千善功，孟奇善功总计三万九千九百一十五。
江芷微一万六千六百二十五，阮玉书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赵恒一万零九百二十五。
“我打算兑换时间和轮回符一起用，争取经过磨砺，迈过第一层天梯。”赵恒首先道。
能与轮回符叠加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
孟奇则看着轮回符，想到了封神世界，想到了杨戬所言玉虚宫内的“物品”，但他不想现在就去，玉虚宫行迹神秘，又被高人关注，没有宗师的修为，恐怕比这次死亡任务还危险，最好晋升宗师后，拉上灵宝天尊，这才比较有把握，若是现在去封神修炼，即使一年两个月的时光充足，有机会突破，但没办法再寻求援助，光靠齐桓公有点轻敌。
杨戬的留言让他对玉虚宫之行充满期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差一点到四万善功。”孟奇牙疼般道。
“四万善功，你想兑换《易筋经》第二卷？”江芷微一下反应过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各自的轮回
孟奇微微点头：“除了这个，其他要么兑换不了，要么没太大意义。”
神兵仙丹之流，自身目前的实力怕是完成不了专属任务，法身功法则有一定可能，但需要冒很大危险，在自己法身招式并不缺乏的情况下，实在犯不着，而自己四口宝兵和护身道袍皆是极品，这方面没有需求，值得兑换的事物自然少之又少，一是东极长生丹类型的疗伤灵丹，二是辅助型外景功法，三是遁逃保命类的秘宝符篆。
《易筋经》分成三卷，第一卷是开窍到初入外景的提升，价值一万，第二卷是外景到接近法身的提升，价值四万，第三卷是接近法身到真正法身的提升，若本来就是法身水准的功法，则有可能更进一步，价值十万，故而兑换时只得第三卷需要完成相应任务，前面两卷不用，除了善功需求多一点，没什么特殊要求。
加上它们能化腐朽为神奇，全面提升自家各种功法的品阶，若善功足够，实乃上上之选。
“那我先借你五百善功吧，记得九出十三归。”江芷微笑吟吟道。
在齐正言离队的情况下，大家难免会想起过往，提及回忆，并且多有笑容，以掩饰内心的无奈和惆怅。
“九出二十归都可以，五百善功毛毛雨。”孟奇笑道，做足了大户气派，有“道传寰宇”的感悟，有将来领悟“唯我独尊”的收获，自己完全不用发愁善功。
等江芷微交易过来五百善功，孟奇直截了当走到中央玉柱前，选择了“易筋经”第二卷。
然后，他手中一重，不算太厚的书册出现，里面有三十三个姿势和相应的注释、箴言。
翻看的同时，孟奇随口问着赵恒：“你打算用轮回符去哪个世界？要不要先弄清楚下次任务的内容再决定？”
“理应如此，刚才是我太心急，有点孟浪。”赵恒缓缓吐了口气。
他第一次死亡任务正值财大气粗时，又不禁用秘宝，队伍死人不少但本身始终没太大危险，过得相对轻松，但这次死亡任务有点吓到他，最后能完整过关，看起来有很强运气成分，如果没有陆大先生的木雕，似乎只能靠齐正言牺牲自己，拖着仁圣帝君同坠九地，然后在如此打击朝廷大军士气后，通过拉拢策反和艰苦战斗取得最终胜利。
那样的话，自己四人估计还得死一两个！
生死之间的徘徊让他后怕，让他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低微，迫切提升的心情变得急切，所以一得到轮回符，就想着依靠它修炼的事情，遗忘了提前兑换下次任务内容之事。
孟奇笑了笑，没说什么，请求兑换下次任务的相关消息。
“下次任务为各自单人任务，或许会与别的轮回者、轮回队伍有交集，请单独兑换，依旧四百善功。”六道轮回之主毫无情绪波动。
单人任务？还好借的是五百！孟奇内心同时冒出这两个念头，从剩下的四百一十五善功里拿出了四百。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直接响在孟奇心底：
“天下大乱，妖魔鬼怪横行，荼毒生灵，虽有道僧剑客斩妖除魔，但终究无法扳回大势，只能护佑大城，勉强铲除一二。”
“主线任务：前往兰若寺，找出黑山老妖真身，并查明它的根脚，将它彻底除去，成功奖励四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若善功不足，抹杀。”
“单人任务的内容不得泄露给其他队员，违者抹杀。”
我去，倩女幽魂？直接扛上黑山老妖真的好吗？孟奇愣了愣，而且从“查明根脚”这点看，与自己熟知的又有很大不同，似乎藏着一些隐秘，妖魔鬼怪的实力比原著怕是膨胀性增长了！
收回心思，孟奇看向江芷微等人，发现他们都微微摇了摇头，显然亦不能透露单人任务的内容。
赵恒沉吟了一下道：“我打算回刚才的神魔世界，如今通天之路已断，义军即将获胜，有前面两次相助的渊源在，我能获得不少帮忙，有利于磨砺提升。”
他没说的是，朝廷即将覆灭，趁火打劫总会有不少收获，而且还能向杜怀伤借人道气息修炼！
“好选择。”孟奇赞了一句，下次任务时，赵老五多半能迈过第一层天梯。
赵恒花费两千四百善功兑换了一年时间，与轮回符本身的两个月叠加，然后因为之前的护身秘宝等都换成善功以应对死亡任务，所以又挑选了一件上品级的纵地金光符，能用两次，价值六千三百善功，以防万一！
由于还有一千八百善功，他将龙蛇圣手兑换了回来，以应付政事堂的监视，最终只剩下一百善功。
“我觉得兑换时间使用轮回符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物尽其用。”孟奇看向阮玉书和江芷微。
等自己成为宗师，亦会这么选择，只不过前往的世界是封神！
阮玉书“嗯”了一声：“我也打算这么兑换，争取下次任务前迈过第一层天梯。”
说完，她抿了抿嘴唇，隐有几分闷气，似乎对自家实力不满意，对死亡发挥出的作用不满意。
“那你打算去哪个世界？”江芷微颇感兴趣问道。
选的世界弱了，起不到磨砺效果，若是太强太危险，则又是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我想回封神世界，学古琴，传琴艺。”阮玉书睫毛如扇，轻轻晃动，似早有这方面的想法。
“封神世界？”孟奇皱了皱眉，“呃，至少还算有秩序，只要不掺合列国争霸与分封郡县之革，应当不太危险，不过你得兑换点秘宝防身。”
比起西游妖魔遍地，危险处处，封神要好不少。
江芷微展颜一笑：“我也想回封神，游剑天下，并去齐地看看墨家的状况，正好与玉书妹妹你结伴。”
有了轮回符，总要好好利用一把，而她苦战闻景时，自身剑道境界发挥到极致，隐约有更进一步的感觉，所以不想兑换别的剑法，而是磨砺游剑，融合升华，以作提升！
孟奇揉了揉眉头，自嘲一笑：“正好帮我搜集下玉虚宫的消息，嗯，仙迹在封神世界有积累，可以利用。”
在场都是仙迹之人，提到这方面的事情，孟奇不需要什么顾忌。
阮玉书与赵恒一样，先前的保命之物都换成了善功，此时不得不再兑换一件，一进一出，让六道赚了不少，但为了死亡任务，也只能如此了。
因为广寒玉衣有一定清醒元神，抵御魂魄攻击的能力，阮玉书在孟奇帮助下，挑选了一张“云霄真形符”，能被动激发两次，衍化假形，代替使用者承受攻击，防御效果不如广寒玉衣催发后，但能有效欺瞒大部分绳索类宝物，互相搭配下，不容易被诡异秘宝和神通瞬间击败，价值七千善功。
除此之外，由于封神归来就要还掉七仙琴，阮玉书用四千善功将栖凤琴提升到了中品，争取下次任务前到上品。
再去掉两千四百善功的一年时间，阮玉书剩下一百二十五善功。
江芷微要去封神游历，自然得防备诡异秘宝和神通，在孟奇提议下，换了两件秘宝搭配无缝天衣，一是上品秘宝“大罗翠坠”，护佑元神两次，被动激发，价值七千善功，一是“义人桩”，可代替本身被捆绑两次，价值六千善功。
到了最后，江芷微还剩七百二十五善功，没什么值得兑换的，留作备用。
“你们最好先去碧游天找抱朴子赊点疗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末了，孟奇提议道。
就像碧霞元君那样！
江芷微和阮玉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齐正言之事让她们感觉到了人生的无奈，情绪不高，赵恒则急着提升实力，不想耽搁。
看着他们消失在轮回广场，孟奇盘腿坐下，怔怔出神，只觉氤氲寂动，四下安静，唯有雕刻的神兽仙禽屹立，看似仙境，却有着说不尽的冷清。
到了最后，这里还会剩下谁？
良久，他长叹一声，选择了回归，出现于纯阳宗。
因为不清楚陆大先生愿不愿意将自身之事告知别人，孟奇暂时没向冲和道人提及“那一剑”，而是告辞离开，直往画眉山庄。

第二百三十七章 极于情者极于剑
数九寒冬已过，冻河渐开，老树新芽，山中虽存薄雪，春光早悄然降临。
画眉山形似江东名地，风景秀丽，道路迤逦，已有鸟鸣之声回环，入山猎户渐多，清幽更盛。
这一次，虽然“寒冰仙子”叶玉琦出外未归，但孟奇熟门熟路熟脸，在弟子引领下踏入了后山，看到了那座普普通通的草庐，以及它旁边没什么修饰的坟茔。
陆大先生依旧穿着简朴青衫，拿着锄头，弓着背，在为坟茔四周的奇花异草除着杂类，专心致志，浑然忘我，那口名震天下、出鞘法随的长剑就那样平平静静放在一侧。
以他的境界和实力，对掌中之剑的控制，挥手便能除杂草，杀害虫，不伤奇花一分，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反倒像在完成一件天地间最有价值最有艺术感的事情，举止舒缓有度，不急不徐，虔诚至极，让不自觉忘记忧愁，忘记烦恼，沉浸在这种专注里，享受到无法言喻的宁和。
孟奇静立草庐旁，没有上前拜见，打断陆大先生的劳作，而是就这么专注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回到了茂陵观雕之时，心绪平复，静而生定，定而生慧，慧而见“我”。
时光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陆大先生直起了背，走回草庐，将锄头靠在墙边，盘腿坐下，将手一指：“坐。”
他目光看着孟奇，没有半点游移和思绪飘飞之感，很认真地等待着孟奇说话。
“多谢前辈相救，晚辈无以为报，只得这株小树，承载了截天七式中‘道传寰宇’之剑。”孟奇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拿出了大道之树，将它立于身前，碧绿通透，生机内藏，微风吹过间，枝叶挥洒，疑似有点点剑芒若隐若现。
陆大先生看了“大道之树”一眼，微笑道：“你果真气运浓厚，因果缠身，如来截天都与你有缘。”
打趣了一句，他叹息道：“若是年前，这‘道传寰宇’之剑，老夫肯定避若蛇蝎，如今却恰到好处，正好作为下一步的铺垫。”
孟奇听得一头雾水，双眼像是有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什么之前会避若蛇蝎，现在则恰到好处？
他想了想，没直接问，转而道：“前辈那一剑的风情让晚辈辗转反复，难以忘怀，剑出法随，变化玄妙，精湛幽微，为天地定规，为神魔立限，一剑既出，无敢不从，当真非人仙地仙能够衡量，与晚辈曾经见过的一位大能类似……”
孟奇将杨戬立碑之事掐头去尾捡重要部分讲了讲，一双眼睛看着陆大先生，期待着他的回答，难道他与清源妙道真君处在同一个境界了，远远超过了人仙和地仙？否则几件事情为何如此相似？
可如果是那样，古尔多之流早就覆灭了！
陆大先生专注安静听着，末了自嘲般一笑：“老夫与那位玉虚杨戬相差甚远，老夫可以隔断那方世界的神魔与红尘，让祂们或强制飞升，或不得降临，但在我们这片天地，在九重天之中，老夫还办不到，明白吗？”
“不明白……”孟奇先是茫然摇头，旋即皱眉道，“是我们这方世界特殊，与九重天般不容易更改根本法理？”
这让他隐约想到了一个说法。
“然也。”陆大先生平和道，一双眼睛仿佛清澈又看不到底部的深湖，“老夫不过刚入地仙，只是另有所得，略具传说特征，这才能借助我们这片天地，为神魔立限，还大江清平。”
“略具传说特征？”孟奇近乎傻眼，“传说不该是很后面的境界吗？怎么能现在就触摸传说之境？”
他才结合永生谷与齐正言留语，大概了解什么是传说境界，什么是诸界唯一，可转头就被陆大先生的话语给击溃了认知，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陆大先生气息如同常人，长剑轻放身侧，双眼初看幽深，细查澄清，有纯粹之感，他微微一笑：
“不管武道，还是道术报身等路，传说确实是修炼必经之境，正常而言，道家得天仙圆满，佛门要大菩萨、大阿罗汉中近乎佛陀者，才能于冥冥中感应‘他我’，构建联系，点悟‘他我’，化为‘自我’，诸界唯一，踏出传说之路，在佛门便是佛陀，或是还有大愿未了不愿成佛的大菩萨、大阿罗汉，在道家则称之为仙尊。”
这还是孟奇首次系统了解法身之后的道路，听得饶有兴趣，“传说”可以作为一个境界的代指，但更多是该境界的特征。
人仙、地仙、天仙、仙尊（传说），以及真武他们所在的境界？三清天帝所在的境界？道尊佛祖所在的境界？孟奇颇为兴奋地分析着。
“佛门常言，世间如同苦海，证得法身，便具备了渡过苦海的基础，其中重要一步便为传说，勾连万界‘他我’，得无数宇宙力量加身，苦海不沉，杀而不死，随时能够复活，除非能循迹杀掉每一重宇宙中的‘他’，若非一些老夫不知道的缘由，他们有了寿元，肯定能一直活下去。”陆大先生多说了一句，“你们曾经遇到的播密国师，就想着取巧以‘他人之我’，代替冥冥中感应到的无数‘他我’，从而提前证得传说，所以老夫才言他道路已错。”
“原来如此。”孟奇恍然点头。
垂钓者与鱼，其实出自传说之境，昊天镜残魄真正的作用是帮人提前感应“他我”，永生族用来转世，简直是明珠暗投，难怪血海罗刹如此渴求，他所谓的转世之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其实就是化“他我”为“自我”。
如果他能成功几次，岂不就是略具传说特征？陆大先生所言的略具传说特征？
这下没了昊天镜残魄，杜怀伤之事又被破坏，还遭遇陆大先生隔绝天地，血海罗刹吐血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他在别的世界还有没有类似布置？
他将这番话讲出，末了道：“晚辈一直以为自家知道的秘辛众多，谁知前辈更甚。”
“老夫好歹痴活这么多年，参与过不少事件，去过诸多遗迹仙坟，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几分。”陆大先生笑了一声，“多亏你们揭破了血海罗刹的图谋，否则老夫等人还被瞒在鼓里，假以时日，他若有成，兼具血影特殊，当真不好对付，甚至近乎杀不死。”
听了陆大先生的评价，孟奇暗中翘舌，果然每个法身都不简单，即使血海罗刹几次被自己等人破坏了阴谋，实际上也是志存高远，图谋不小，成功可能还不低！
“所以，前辈是另有机缘提前沟通了‘他我’，略具传说特征？”孟奇笑着恭维了一句。
陆大先生神情忽然变得温柔：“确实有类似机缘，但老夫的路与前人不同，非是沟通‘他我’。”
他指着草庐旁的奇花异草，语气柔和：“内子身前喜爱花草，将它们种于此处，如今已是遍及此峰，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平平淡淡的述说却触人心扉，孟奇不明白陆大先生为何提及此事，但情绪为之沉凝，感动莫名。
“她是个爱笑的女子，开朗热忱，嗔而不娇，老夫鲁钝，不善言辞，但看到她就觉得欢喜，从未想过能得到她青睐。”陆大先生双眼露出深情，简简单单说着，语气渐渐带上一股悲伤，“自她过世以来，老夫常去以往去过的地方，回忆她的身影，怕有丝毫忘却。”
“这份感情存于老夫心底身中，浓烈而灼热，她是独一无二的，这番感情亦然，怀着这份感情与对剑执着的老夫想必也是独一无二，与他人不同的。”
“老夫常与梦中感应到‘他我’，但越觉这份感情的独一无二，越感‘他们’与老夫不同，随着这份感情的日趋加深，老夫渐渐与‘他们’分开，他们是他们，老夫是老夫，他我非我，我便是我。”
“这条路于众我归身截然相反，老夫不知前方是否绝路，但确是发自内心选择这条道路，只能慢慢探索前行。”
虽然陆大先生在毫不掩饰述说自身的感情，但孟奇不觉矫情不觉狗血，脑海里陡然冒出了两句话，江湖中盛传的“一心剑”评语：
“极于情者极于剑，一生一世一心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善内景
“极于情者极于剑，一生一世一心人！”无意识咀嚼着这句话，孟奇忽地双眼放光，自己乃垂钓者的鱼，属于“他我”，要想摆脱鱼钩，要想自证传说，走众我归身的老路近乎不可能，而陆大先生的道，强调与“他我”的分别，与外在脱钩，证独一无二之“我”，反倒与自身的需求锲和！
目前自己感应不到那无数“他我”，只得垂钓者“本我”，走这条强调“自我”之路，有可能渐渐与垂钓者分化，找到机会斩断鱼线，如此一来，虽然身上笼罩的不正常气运会消失，大部分奇遇和逢凶化吉会消失，却能复见真实之我，跳出池塘，不再是任何一个人之鱼，而且从特征上来说，无限接近传说！
那该怎么强调独一无二的“自我”呢？孟奇越想越是兴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问题。
然而这似乎都不难解决，因为眼前就有一个模板！
陆大先生收回遥望奇花异草的目光，温柔的神情内敛，平平静静道：“你也想走至情至我之路？”
“呃……”这句话正中孟奇心底，乃他刚才所想，但他却一下皱起了眉头。
“也”？
陆大先生摇了摇头：“你我性子不同，经历不同，还是那句老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孟奇恍然，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确实如此，若是最初，在不清楚身上背负着的大能因果和气运光环前，自己或许能极情，而现在，倒不是说会滥情，更贴切的描述是专情但不极情和至情，因为没办法投入那么多的感情和心力。
当然，除开重点，也还有另外的因素，用上辈子的流行语来说就是：首先，你得有个女朋友。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实。
至于顾小桑，双方更接近于互相帮助了一次，虽然自己觉得怪怪的。
陆大先生没有提六道之事，孟奇也默契没提，看着他探出手，轻触大道之树，双眼闭上，专心致志感悟，就知道这次的“指点”到此为止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山峰，有时灿烂如金，有时殷红似血，陆大先生睁开眼睛，对孟奇微微颔首，然后缓步走到坟茔旁，盘腿坐下，脸现微笑，少许皱纹和斑白里尽是温柔。
“玉颜，我又多走出一步，不再怕前人干扰了……”他声音低柔，虔诚专注，仿佛面前相对而坐的不是坟茔，而是妻子叶玉颜。
寒风卷起，四季不败之花摇曳，低低的声音入耳，沉静而宁和。
孟奇站在草庐前，静静看了陆大先生背影一会儿，迈开步伐，不急不徐踏上离山的小径。
月明星稀，夜寒露重，孟奇迎着料峭寒风，一步一步前行。
“有了陆大先生一剑，神魔怒火的因果了结，而下次任务是一年后，我现在该去哪里？”孟奇知道自身得尽快提升实力，一旦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则处境立刻翻天覆地，素女道可以谈判了，玉虚宫可以寻找了，天下之大，能彻底危险到自身性命的强者则大幅度减少，可是如今自己该去何方历练？
返回纯阳宗，再请冲和前辈指点指点？再教授几个月《道德经》？思绪翻滚，孟奇脑海里不断迸出曾经去过或印象深刻的地方。
长乐？鬼知道大哥现在是逗比状态，还是冷酷状态！
神都？离苏家人远一点，反而是保护他们。
洗剑阁？倒是可以去一趟，芷微会请教她师父，而苏无名去过永生谷，杀过“东王公”，知道很多，说不定能更完善陆大先生的传说描述。
孟奇大概有了思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地跳出，北周，黄粱，玉原雪山！
我怎么会想到他？孟奇正是疑惑，突然呆住，黄粱曾经说过的话语猛地回荡耳畔：
“在各方天地之上，有一处真实之界，它的核心处无法用我们的思维和理解来描述，没有时光的前后，没有空间的六合，没有因与果，没有生与死，总之，凡是能被我们体悟到的，都非真实的它，都是因为我们各自心性不同而假合的内容。”
“道门称其为‘道’，佛门则唤‘如来’或‘菩提’，梵我教叫它‘上梵’。”
“核心之外，各有演绎，变化万千，形成一界，乃法与理的凝聚，不因外物而变，道门曰大罗，佛门言净土，梵我称‘下梵’，吾之宗门将它与核心并称‘真实界’，真实不虚，亘古不变。”
“‘真实之界’外，感其不同之处的气息，衍化不同的法与理，结合地火风水、金木五行，生成各不相同的诸方天地，或许在某一方天地内，有强者成为仙人，长生不死，但只要‘真实界’外露的气息发生变化，则天地法理改变，仙人坠落尘埃，再无法力可言。”
“或许在某一方天地内，有强者成为仙人，长生不死，但只要‘真实界’外露的气息发生变化，则天地法理改变，仙人坠落尘埃，再无法力可言……”孟奇怔怔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大笑起来。
事情的真相一直在自己眼前，但之前却始终视而不见！
哈哈哈哈！孟奇笑得蹲下，状似肚子痛，是自嘲，也是喜悦。
陆大先生那一剑不就是天地法理改变，仙人坠落尘埃，再无法力可言的场景再现吗？
而陆大先生的说法也佐证了这一点，在九重天不行，在自身这方世界不行，但于神魔世界可以，并且明确说了是借助这方天地的特殊。
只不过自己被黄粱不完善且存在很大疏漏的理论给忽悠了，仅仅将九重天，也就是仙界，当做他说的大罗、净土、下梵，将仙界与最本源的道并称“真实界”，然而种种事实都在告诉自己，这方天地特殊，诸多功法直承上古，历史最为完备，青帝—药师王佛—月光菩萨—月摩尼菩萨这一脉更是将特殊昭然若揭。
再加上，万象门是从此界退入洞天，万象仙尊则是货真价实的传说大能，九座仙尊之墓还在镇压着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明了自身世界的特殊。
或许所谓的“真实界”包括本源之道，法理源头之仙界，以及自身所在天地，而神魔世界与非这方天地分裂的宙光碎片属于“万界”，属于黄粱说的“诸方天地”，一旦真实之界外露的气息发生变化，它们的天地法理随之而变，强者瞬间会堕落尘埃，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此之前飞升，适应并和糅合“真实界”的法理，就像黄粱自己！
也就是说，能让真实界外露气息发生变化最低也得略具传说特征？
孟奇又有了之前的状态，越想越是兴奋，如此一来，何为垂钓者，何为鱼，就一目了然了！
出身于“真实界”的都是垂钓者，他们于万界各方的投影由于莫名缘由而衍化的相对独立魂魄是“鱼”，自己从地球被拉来，所以与本土的永生族等看到的不一样，处在鱼而非垂钓者的地位，这么说来，地球所在宇宙，便是仙界或者称“真实界”衍生的一方宇宙，而这样的宇宙还有无穷多？
等等！孟奇忽然停止了大笑，我去！这不是和自己的内景构建，和自己的世界观近乎吻合了？
周身窍穴代表的不同天地、多重宇宙统一于更高层次的诸天，也就是仙界、真实界，非是力量的更高，而是本质的更高，诸天则发源于道，发源于奇点，来自一切之始的“元始天尊”，唯一的不同是，自己将目前所处的世界当做寻常对待，以至于一直灯下黑，目睹众多怪现状而无动于衷！
所谓传说的近乎不死不灭，应该就是指无穷宇宙、不同天地、诸宙光碎片内的“他我”消失，重成投影，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宇宙或宙光碎片出现，所以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投影诞生，只要一个投影不死，则传说不灭。
孟奇顿生醍醐灌顶，浑身舒爽之感，想明白关键所在，对天地有了更深层次的判断，简直不亚于吃了一枚人参果，每一个毛孔都爽得张开！
他眼睛闭上，内景运转，血肉和骨骼缓慢蠕动了起来，在五脏六腑代表的诸天外，在周身窍穴衍化的不同宇宙天地上，形成了自身世界，血管更是成为沟通诸天与不同宇宙的桥梁……
心脏有力，血液奔涌，咚咚咚之声代表着旺盛的生命力，天地宇宙，自身宇宙，这一刻，孟奇有互相呼应，想要融合为一之感！
孟奇双眼睁开，幽深如墨，若是细看，却能发现内里转动着一幕幕不同场景，千变万化，使人目眩。
他嘴角勾起，欣喜难遏，纵声长笑，很想学阿难来一句：
原来如此！
有了陆大先生之道，有了沾因果，有了诸果之因，一切之始，等宗师之后再学“过去种种，烟消云散”，池中之鱼，被大能摆布的棋子，似乎就有了跳出的可能，虽然艰难，虽然渺茫，总好过之前两眼一抹黑，没有奋斗的方向！
当然，还有更多的疑问在孟奇心底浮现，垂钓者与自己“本我”、“他我”的关系，似乎与苏子远无关？西游世界、封神世界等明显不同于万界各方，又非纯粹诸天的地方，在广义的天地间处在什么位置？与自身世界孰轻孰重，有什么关联？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孟奇的心情，内景略作调整并出现突破感后，自己晋升到宗师也许会比预想得快！
哈哈！笑声远荡，孟奇做着扰人清梦的坏事。
“谁这么缺德吵醒老叫花子？”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第二百三十九章 石家堡
冻河刚开，寒风依旧凛冽，周围又是荒山野岭，了无人烟，孟奇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扰人清梦。
“抱歉抱歉，乍遇喜事，得意忘形。”孟奇向来有礼貌，拱手道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内心略凛，能在方圆两三里内不被自己察觉，除开没有恶意这点，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不是宗师，便身怀隐匿藏息的秘法。
茂密的树林内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他穿着满是补丁的肮脏衣物，手杵碗口粗的青绿竹棒，肩上搭着八条麻袋，眉毛又浓又粗，眼角额头尽是皱纹，但丝毫不显凶恶和老态，一双眼睛澄清如同孩童。
丐帮八袋长老？孟奇悄然吸了口气，自己和丐帮颇有点恩怨，此时陡然遇见，又未变化容貌，难免出现情绪的起伏。
当然，若是对方不依不饶，自己也不会惧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得罪过的高人强者太多，丐帮还得去取号排队！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孟奇一眼：“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可以理解，老叫花子也是过来人，咦……”
他突然顿住，狐疑看着孟奇：“可是‘狂刀’苏孟苏少侠当面？”
少侠？听到这个称呼，孟奇若有所思回答：“正是在下，不知前辈是？”
看起来对自己没什么敌意？
老乞丐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毫无强者风采，嘿嘿笑道：“大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老叫花子哪还敢自称前辈，不过虚长几十岁罢了。”
丐帮八代长老，喜欢肮脏形象，似乎也不太护短……孟奇努力回忆六扇门的情报，并仔细打量了一下老乞丐，发现他少了一只耳朵，心中顿时有数，拱手笑道：“原来是‘癫棍’前辈。”
“癫棍神丐”凌跃，丐帮嫡系，修炼《乞世真诀》，脾气暴躁，不重礼数，但侠肝义胆，行事正直，喜欢提携后进，对帮中败类从不手下留情，正因为他们这一批豪杰的存在，丐帮才没有被打入邪魔左道。
见孟奇认得自己，凌跃吧嗒了下嘴唇，状似满意：“江东之事不用担忧，拐卖人口，理应斩杀，换做老叫花子撞见，一样会激于义愤动手，哎，我丐帮立帮之祖师出身寒微，幼时乞讨，得奇遇成就法身后，发宏愿要让天下乞丐守望相助，互相救济，可乞丐里面，作奸犯科者多，败类无数，杀掉比救济好！”
他毫不避讳，直指祖师不对。
有手有脚却沦落到乞讨的，不说全部，至少一半以上不会是好人。
果然脾气暴躁直率……孟奇暗赞一声情报准确，也对凌跃所言不甚在意，丐帮败类比好人多，光靠少量心有侠义又不敢违背祖师遗训之人，实难扭转整体风气，他说不用担忧，下面肯定多的是“兔死狐悲”的丐帮强者想要报复，顶多做的隐瞒一点罢了！
好在自己也没奢望过与丐帮友好。
“不知前辈在此休息，晚辈多有打扰，这便离去，还请见谅。”孟奇打算就此离开。
凌跃先是点头，忽地开口：“稍等，有桩事情想请苏少侠你见证。”
“见证？”孟奇疑惑道。
凌跃笑眯眯道：“老叫花子与石家堡的石天奇认识多年，实力一直相当，屡次切磋，互有胜负，谁都不服谁，如今我们两人都到了迈过第二层天梯的关口，只差最后一步，所以想借助彼此间真正的生死之斗激发潜力，踏破阻碍，成为宗师。”
“虽然我们已经立下生死契约，无论何人身亡，帮派家族都不得为此生事，但终究约定得匆忙，一时找不到非丐帮非石家堡的德高望重者见证此战，光有契约不够可信。”
“以苏少侠你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声望，不亚于大部分宗师，恰好遇见，真是天助我也，还请少侠不吝帮忙，今晚此地便是决斗。”
石家堡是北周江湖有名之地，石天奇更是武林大豪，主要做北周和草原的互易生意，与世家和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双判官笔号称“点校阴阳，批生画死”，最有希望踏入宗师的绝顶高手之一。
孟奇虽然性子使然，爱凑热闹，可两个绝顶高手的对决，实在兴趣缺缺，正待拒绝，忽然听到凌跃最后一句话。
我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声望不亚于大部分宗师了？孟奇心中暗喜，忍不住抬了抬头，略显自矜道：“能得前辈如此看重，晚辈义不容辞。”
作为一名声望隆厚的正道少侠，怎能没给别人的生死之战做过见证？
凌跃哈哈一笑，竖起拇指：“果然豪爽，不愧狂刀之名。”
你这么说，我就想反悔了……孟奇笑容一滞，旋即与凌跃聊起他的威风往事，比如奔行万里，伏击草原南下劫掠的金帐高手，比如深入草原，救回被俘虏的几位正道少侠，比如只为仗义，开罪了葛州崔氏。
这些事情说得凌跃眉开眼笑，生死之战前，谁不乐意回忆一下往昔峥嵘岁月。
时光推移，如水流淌，明月渐渐当空，凌跃皱起了眉头，飞腾而起，感应四周，嘴里嘟囔道：“石老儿怎么还没来？他向来守信……”
“莫非石前辈出了变故，或另有要事？”孟奇想了想道。
凌跃愁眉紧锁：“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再等半个时辰，若他还没来，老叫花子就上门问问。”
他与石天奇在屡次交手中结下了深厚友情，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孟奇对石天奇几乎完全不了解，玉虚神算无从着手，反正石家堡之事与自身没有关系，也不急切，平心静气陪着凌跃等待。
冷月开始西沉，凌跃再也坐不住：“石老儿一向以崇信守诺闻名，即使有事，也该通知老叫花子，必定是出了事，苏少侠，还请你陪老叫花子去一趟石家堡，证明他未来赴会。”
孟奇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两道流光穿越云层，宛若流星，奔向北边的石家堡。
大半个时辰后，建立于险峻之地的石家堡映入孟奇的眼帘，建筑厚重，布有禁法，宛若一处要塞。
此时，下方正一片嘈杂。
凌跃和孟奇落下时，石家堡强者只得少数几个反应过来，其余颇有惶惶之感，混乱可见一斑。
石天奇一双儿女皆是二十来岁，男的敦实健壮，五官刚硬，女儿身着紫衣，容貌娇美，正六神无主。
他们看见凌跃和孟奇后，赶紧迎了上来：“凌伯伯，家父，家父的魂灯灭了！”
“什么？”凌跃大吃一惊，慌忙稳住，“慢慢说来。”
“这位是？”石晓秀泪眼朦胧之余不忘察觉有孟奇这个陌生人。
凌跃介绍道：“‘狂刀’苏孟苏少侠。”
“狂刀”苏孟？一时之间，石家堡强者好手们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有点被震住，这可是比凌跃凌前辈更名动天下的人物！
石晓秀收敛震惊，行了一礼，语带哭腔道：“还未入夜，家父不知为何突然外出，未留只言片语，到了半夜，值守祖宗祠堂的二兄发现家父的魂灯已然熄灭，还请，还请您为石家堡做主！”
能让石家堡堡主慌忙外出，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孟奇皱了皱眉，事不关己，相对冷静。

第二百四十章 金帐奸细
石家堡非是传承多代的名门，准确来说，正是因为出了石天奇这位武林大豪，才慢慢有了今日的局面，底蕴不深，长老不强，遇到堡主突然遭害的事情，上上下下显得惶恐无助，嘈杂混乱，这时出现的凌跃，自然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
“堡中可有谁知你父亲为何外出？”凌跃纵横江湖多年，摸爬滚打无数，渡过最初的震惊和悲痛后，理清头绪，询问起石小当和石晓秀最关键的问题。
孟奇刀剑收在芥子环内，双手自然垂下，整个人如同松树般屹立旁边，没有插言，静静听着。
石家与自身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他们过分耗费心力，但若是能窥出问题，也不介意顺手帮帮忙，毕竟江湖中人都知道“狂刀”苏孟向来侠肝义胆！
石小当与石晓秀对视一眼，悲痛摇头：“入夜后，我们问过周管家和服侍父亲的仆人丫鬟，他们只知黄昏时分，父亲就匆忙离开了书房，脸色凝重，眨眼就出了堡。”
后面的周管家等人纷纷点头，为两位少主佐证。
凌跃叹了口气道：“其实老叫花子与你们父亲今晚有一场生死之斗，以冲击第二层天梯，苏少侠便是见证者，然而苦等半晚仍不见你们父亲，这才找上门来。”
听到前半句话，石晓秀和石小当脸刷得就白了，莫非父亲是死在凌伯伯棍下？他们生死切磋，又有见证者，必定签了相应契约，那真是光明正大提报仇都不行。
听完后，他们悄然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英武沉稳的孟奇，慌忙道：“家父匆忙出门会不会就是为了赴伯伯之约，结果途中被人暗害？”
他们在长乐见过孟奇的影像，初步能确认眼前之人为真，而“狂刀”苏孟侠义之名满天下，纵使被邪魔左道泼污水，也有“初阳真仙”一力澄清，有他的见证，事情当无疑虑，父亲确实没有赴约。
凌跃摇头道：“老叫花子与苏少侠乃偶然相遇，之后才请他做见证，暗害你父亲之人不可能提前知道此事，为什么不等你父亲与老叫花子拼到两败俱伤才施施然出手，降低危险，提高成功可能？”
见证者的作用一是德高望重，说出去的话有分量，让人相信，二是防止生死之斗中有人用下三滥手段，比如埋伏帮手，三就是预防有人趁火打劫，渔翁得利。
“而且你父亲非做事没有交代之人，都是生死之约了，肯定会在出发前给你们留下只言片语，他离开得如此匆忙，当另有要事。”凌跃判断道。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老叫花子与你父亲约定，生死之战中若是我亡，则他会将我弟子视如亲传，如果是他死，石家堡之事便是老叫花子之事，赴汤蹈火，九死一生，在所不惜，如今生死之斗虽然不成，但老叫花子同样会一力承担。”
这句话极大稳定了石家堡的人心，强自支持的石晓秀珠泪当即滑落，哭得凄凄惨惨戚戚。
孟奇身着青衫，带着点教导多日《道德经》的沉静，这时突然开口：“从目前情况看，石堡主非是赴生死之约，而若是早有安排的事情，他不会将决斗日期定在今日，因为忙完别的事情后，还能让身心都保持巅峰状态吗？显然不能。”
“也就是说，有突发之事让他离堡，既然是突发之事，那是怎么传递给他的？循着这个思路，应该可以找到些线索。”
关心则乱，凌跃和周管家等人都非初入江湖的稚鸟，本该早想到这方面，却一直纠缠于石天奇有没有留下话语或纸条，如今被孟奇条理分明地讲了一遍，当即醒悟。
周管家哎呀一声：“晚饭后，老朽似乎有听到鸟鸣之声从书房传来，当时并不在意，如今想来，怕是秘密传书！”
石小当兄妹很是激动，转身就奔向石天奇书房所在，凌跃脸色郑重，紧随其后，孟奇缓步跟上。
石天奇的书房收拾得很清爽，笔墨纸砚、文玩书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显示出主人一丝不苟讨厌杂乱的性格。
这种人不会将事物乱放，该在什么地方就肯定在什么地方……孟奇只是瞄了一眼，就做出这个判断。
正因为如此，石晓秀之前只在石天奇惯例压着留言纸条的地方寻找，没过多翻看别的地方，现在走到一面书架旁，开启了密门，从中拿出按时间顺序放好的密报，抽出最后那封。
那封不能称之为书信，只是食指宽的小纸条，上面画着一只老鹰、一座金帐、一只断尾狼，三个图形以诡异的方式互相重叠，极难模仿，状似小孩胡乱涂鸦，除此之外，纸条上只得三个字：“落魂涧”。
“落魂涧？”石小当猛地转身，双目发红。
落魂涧地势险峻，风景优美，与石家堡距离不过两三百里，他相当熟悉！
“等等。”凌跃伸手制止，然后指着奇怪图画问道，“这是暗记？”
石小当、石晓秀茫然摇头，唯有周管家倒吸了口凉气道：“孤狼！”
“孤狼？”孟奇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了草原，更别提上面还有老鹰和金帐。
周管家一咬牙道：“此事只得堡主和老朽清楚，乃堡中秘密之一。”
“堡主与长乐高氏、画眉山庄等世家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向在互易时帮他们打探草原秘辛，后来秘密培养了一个草原孤儿，辗转通过别人之手送入了金帐，因为有我们提供消息，他屡立功勋，深得古尔多信任，这断尾狼、金帐和老鹰的叠加图案便是他的暗记。”
深得信任的金帐奸细突然离开草原，返回北周，他带着的情报肯定相当重要和急迫，等不及正常过程……难怪石天奇脸色凝重，行色匆匆，没留只言片语！孟奇若有所思想道。
凌跃以对抗草原闻名，再不敢耽搁，卷起周管家，飞向落魂涧。
孟奇屡受画眉山庄与纯阳宗之恩，逗比大哥又是北周皇室，听闻事关草原，义不容辞，跟着赶往落魂涧。
石家兄妹仅是开窍，没有办法，只好请一位外景长老带上。
落魂涧不远，没过多久，孟奇等人就飞临上空，只见一条水涧分裂山脉，近乎瀑布般奔涌，激起的水雾弥漫，朦朦胧胧，状若仙境。
慧眼一开，孟奇居高临下，随意一扫就发现了痕迹，当即降落。
这是水涧旁的一片山林，如今以某一点为圆心，出现了大范围树木枯死的迹象，而那一点，躺着两具尸体。
“堡主！”周管家凝目一看，悲怆喊道。
凌跃眼眶微红，目光悲痛，走到了一具尸体旁，他扑倒在地，穿着黑色长袍，质地特殊，显然是宝兵级护具，后脑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尸体反转过来，刚赶到的石家兄妹顿时痛哭失声，正是石天奇，他周身上下没有别的伤口，只得脑后那道！
凌跃正沉吟间，看见孟奇走了过来，蹲下细看，期待问道：“可有收获？”
“一剑毙命，剑气爆发的控制极好，刚灭掉元神，绞碎脑浆，却未蔓延而出，对杀人者来说，这样的消耗最低，留有防备突变的余地。”孟奇边看边说，“以杀人者的实力，剑气若是彻底爆发，足以毁灭方圆山峰，何况尸体，但他没有这么做，而且石堡主的战袍、宝兵、芥子环都在，说明杀人者一击之后，当即远遁，没做一点多余之事。”
“这是最纯粹的刺客，能克服贪欲的刺客。”
凌跃脸色顿变：“不仁楼青阶或者蓝阶刺客，就是为了灭口而来！”
不仁楼青阶或蓝阶刺客？石晓秀身体一晃，险些晕厥过去。
找不仁楼报仇？似乎还从未有人成功过！
旁边的尸体有着明显的草原面容，应当便是那位金帐奸细，然而他的尸体已被剑气完全绞碎，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没留下一点痕迹，若非刚才这里没有起风，孟奇等人怕是看不到这具尸体了！
这非是刺客不纯粹不专业，肯定是雇主要求的毁尸灭迹！
“能请动不仁楼青阶和蓝阶刺客，那份情报的重要可想而知。”孟奇微皱眉头，现在看来，似乎线索已断。
石小当和石晓秀打开芥子环，没找到有关的事物，只好收起父亲的宝兵，抱起他的躯体，表情悲怆道：“都不知是谁找的不仁楼……”
八九成是金帐，这比不仁楼还危险……孟奇叹了口气，不知草原究竟在酝酿着什么事情？
可惜线索已经被掐断！
就在这时，孟奇心生预感，忽地闭上了眼睛，只觉水雾深处，仿佛藏着一道暗影，难以准确探知位置的暗影，他正静静地窥视着自己等人，耐心，专注，可怕！
不仁楼蓝阶刺客？孟奇脑海内顿时浮现这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取出刀剑，以掌代兵，全神戒备。
那道暗影似乎也察觉到孟奇的感知，轻轻一退，消失在山涧里。
“苏少侠？”凌跃、石晓秀等人愕然于孟奇的反应。
孟奇吐了口气，沉声道：“不仁楼青阶和蓝阶刺客还在附近。”
他顿了顿，脸色郑重道：“说明还有线索没被抹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瓮中捉鳖
“不仁楼青阶和蓝阶刺客？”石晓秀脱口而出，尾音发颤，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不仅是她，石小当、周管家和那名外景长老亦是同样反应，凌跃手中竹棍横胸，虎目四顾，虽无惧色，可警惕防备到极致的状态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传闻不仁楼总部就在北周，高阶刺客活动频率明显高于大晋，凌跃、石晓秀等人对各阶刺客的了解不可谓不深，而了解越深，越是对不仁楼忌惮，等闲不敢招惹。
刺杀之事九成以上成功；同一件任务失败超过三次就放弃，退回报酬；正常不会有报复举动；总部飘渺无踪……关于不仁楼的点点滴滴回荡在他们脑海，勾勒出一个冷酷强横，没有任何情绪，理智到变态的刺客门派。
正因为如此，不仁楼才能传承几千年，冷冷看着一个个嚣张的杀手组织兴起又衰亡。
至于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刺客划分，他们同样了然，非是按本身境界划分，而是根据能杀掉什么层次的对象决定，红阶指可以杀掉半步外景的刺客，橙阶和黄阶则能杀掉一流高手中的弱与强者，绿和青阶类似，对应绝顶高手的强弱之分。
而到了宗师，谁人不是佼佼者，谁没掌握点绝学杀招，除了寥寥几个不可以常理视之的怪物，都不可小视，并且不仁楼再是底蕴深厚，能杀掉宗师的刺客也屈指可数，再划分为两个位阶实在没有必要，因此只得蓝阶。
紫阶刺客每一代最多最多两位，往往是不仁楼楼主，能杀掉半步法身，再往上，便是几千年来，不仁楼仅出过三位的天阶刺客！
此时此刻，听到能杀掉几乎全部绝顶高手的青阶刺客或威慑宗师的蓝阶刺客在旁窥视，石晓秀等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方面，差点忽略了孟奇后半句话。
“还有线索没抹去？”“癫棍神丐”凌跃最先反应过来。
“以不仁楼的风格，一击得手，当即远遁，不会留任何意外发生的时间，此时还在附近窥探，说明人虽然杀了，但任务还未完成，没能将重要情报的线索完全掐断。”孟奇侃侃道来，手中多了“天之伤”，斜斜垂着，沉稳大气之中又带着点刀客的勇武。
见孟奇没有畏惧害怕，也没有形于外的过度反应，石晓秀等人被其感染，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放松了一点，“狂刀”苏孟当真不是浪得虚名，不仅能察觉青阶甚至蓝阶刺客的窥视，感应达到宗师，而且沉稳自若，视这等可怕的刺客于无物。
难怪人人皆称他未来地榜第一可期！
孟奇的天之伤已然极品，对窥视的感应还强过八九玄功少许，故而他的精神半是附于长刀，以刀为眼，以刀为耳，半是重新打量石天奇死亡的现场。
“周围枯死的林木是石堡主所为？”他状似随意问了一句。
“是，是家父的‘笔批死章’。”石小当年纪不算太大，可对父亲的武艺如数家珍。
孟奇微微点头：“从伤口看，出手刺客只得一人，而两具尸体相隔很近，没有移动痕迹，若是令尊先遇刺，那位金帐奸细肯定会试图逃离，至少会拉开一定距离，所以，当时情况应该是先对付的金帐奸细，令尊发现后，曾经试图帮忙，但被刺客绕到身后，一剑戳入了玉枕穴。”
“这很正常，孤狼身负重要情报，乃刺客主要目标。”周管家微皱眉头道。
“这不对。”凌跃明白了孟奇的意思，“青阶或者蓝阶刺客会想当然地认为杀掉孤狼和石老儿便抹掉了所有线索吗？肯定不会，除非他早就确定孤狼没在别的地方留下线索，没别的同伴躲藏，而如果他能确定这一点，说明他对孤狼的行踪了若指掌，既然如此，何不早早灭口，非得牵扯上石老儿？”
孟奇补充道：“所以，当时的情形应该是刺客先出手对付孤狼，试图以剑意封住元神，拿下活口，转而再除掉石堡主，可惜孤狼发现刺客的时候虽然来不及防御，但能引动自毁准备，从内到外化灰，这为石堡主出手创造了机会，也正因为孤狼的自毁举动，刺客明显能判断他有后手，所以一击成功后又悄然遁回附近，窥视来人。”
“但我们让他失望了，什么都不知道。”石晓秀泛起一丝自嘲苦笑。
难怪不仁楼刺客不杀自己几人灭口！
凌跃依旧警惕戒备着四周：“孤狼会留下什么样的线索，该怎么寻找？”
“他明知此行危险，还执意南下，情报的重要可见一斑，为何进入周地后，不潜伏于暗，大肆宣扬？情报一旦广为人知，他的危险性就大幅度降低，顶多面对报复而非灭口。”孟奇先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
凌跃摇头道：“不行的，每年都有大量的谣言从草原传来，什么古尔多突破至地仙，又更进一步唤醒天诛斧，即将南下，征服周地，什么古尔多走火入魔，被身边人杀死，草原大乱，正是进攻良机，什么葛氏、夏侯氏、上官氏、曹氏暗中勾连金帐，试图改变周地格局，刚开始大家还会警惕审视一番，到了现在，只要不是信赖路子传来的消息，都当笑话来听了。”
“而加上‘孤狼’的绰号于情报内，传递到知情石家堡的速度还不如他飞遁赶来。”
孟奇看向周管家：“孤狼可有亲眷？”
“有妻有子，但不知是否带着南下了。”周管家详尽回答。
“或许孤狼将妻与子留在了别处，只要超过几日没会合，就将消息传递出去，也或许孤狼预先将情报随意托付了一人，太多可能，实在难以寻觅，除非对方主动跳出来。”孟奇沉吟道，“不若先回石家堡，让石堡主的尸身得到安宁。”
凌跃感应附近，没发现别的线索，于是卷起周管家，一行人返回了石家堡。
刚入石家堡，孟奇就提议道：“有青阶或蓝阶刺客窥视，不若开启禁法。”
石晓秀等人巴不得如此，当即前往城堡中枢。
少顷，几人在石天奇书房重新会面。
孟奇负手立于窗边，看着外面蒙上的层层霞光，状似欣赏景色，让石晓秀、周管家等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想什么。
忽然，孟奇转头，走向周管家，请教道：“孤狼与石堡主的关系，除了你们三人，还有谁知？”
“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周管家摇头道，“即使送孤狼去金帐的部落头领，也不清楚，中间辗转了多次，有的线索已经掐断，不可能查得过来。”
“堡主为人谨慎严苛，不会在这种重要事情上犯错。”
石晓秀和凌跃都微微点头赞同，这符合他们对石天奇一贯的认知。
孟奇缓缓颔首：“孤狼南下，清楚自身危险程度，行踪必定隐秘，没被青阶刺客或蓝阶刺客发现，否则早被灭口，连后手准备都来不及，事情悄然无声便被抹掉。”
“对，如果不仁楼刺客提前发现了孤狼，完全没必要牵扯上石老儿。”凌跃一阵悲愤，他脾气暴烈刚直，并不擅长思考，只是觉得孟奇反复说这些略一思考就能明白的过程有什么意义？
孟奇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不仁楼刺客其实找不到孤狼，那为什么能在落魂涧埋伏？”
同样的意思，换了个角度，顿时让凌跃、石小当、石晓秀等人震动，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基本可以肯定，不仁楼刺客一直跟着石堡主，通过他与孤狼的见面才找到孤狼。”孟奇缓行两步，环视众人，“孤狼是奸细，得到情报后秘密南下，但若非清楚内情之人，谁会想到监视石堡主来获得孤狼行踪？”
他目光一下投射到周管家脸上：“周管家，你说除了你们三人，没谁知道内情，这个疑问，何以教我？”
周管家脸色大变，刷得一下苍白，牙齿微动，双目凝固死意，然而，丝丝缕缕电光浮现，一下钻入了他的身体，封禁住他的元神，让吞服毒药之举戛然而止。
“周管家，是你！”石晓秀和石小当又惊又怒，不敢相信陪伴父亲比自己两人还久的周管家会背叛。
这时，另外那位外景长老恍然，指着周管家道：“难怪你前几日送儿子去长乐游学！”
“还专门让周婶陪同！”石晓秀亦明白过来，眼睛里怒火喷发，泪珠滑落，“周管家，父亲待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背叛害他！你竟然勾结草原蛮子！”
凌跃忍不住看向孟奇：“你早就猜到他有问题？”
“落魂涧时就猜到了，不过蓝阶刺客在旁，若是点破，必然遭致灭口，连累大家，现在开启了禁法，有足够时间拷问周管家了。”孟奇平静道。
难怪提议回堡！难怪提议开启禁法！石晓秀和石小当又恍然又震惊，看着孟奇，不敢相信大家年龄相当，有种面对前辈，面对武林名宿的感觉！
而且，外面有可怕的不仁楼蓝阶刺客潜伏着？
周管家深受打击，支支吾吾，眼神犹豫，似乎想交待什么。
就在这时，他体内有暗火燃起，孟奇救之不及，瞬间就化作灰烬！
很类似六道的手段……孟奇皱起了眉头。

第二百四十二章 当世豪杰
暗火升腾，大好之人瞬间化为乌有，凌跃左手一抓，发出一股奇怪难言的吸力，可惜慢了半拍，未能阻止。
就连孟奇都救之不及，何况他？
石晓秀、石小当等人更不用说，呼吸之后才反应过来，发出又惊怒又沮丧的声音。
孟奇舒展眉头，状似不动声色，心中翻滚着各种猜测，是表现相近但实质不同的萨满秘术，还是六道流传出来的契约？若为后者，这件事情是否牵涉到神话，或者说周管家本人便是神话的外围成员？
“完了，完了，线索都断了……”石晓秀屡受打击，终于有点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右手急忙扶住书桌之角。
凌跃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悲愤。
孟奇右手抚摸着刀柄，沉声道：“那可未必，事物之间有必然的规律，只要把握到关键，就能窥出部分真相。”
清晨阳光从窗户照入，洒在他的身上。
石晓秀神情一振，慌忙道：“苏少侠，你看出别的问题了？”
“最近几年，周管家或者他的妻儿有什么反常现象，比如突然之间实力大幅度提升，比如有了奇遇，比如纳了美妾，比如在堡中的势力膨胀？”孟奇详细举例。
旁边的石小当一边思索一边道：“周管家和他妻子一直都是老样子，中规中矩，行事稳重，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稳守自家一亩三分田，偶尔于堡中其他人面前狐假虎威，零敲碎打，他儿子武道天赋一般，在儒学上倒是颇为出色，一直嚷着要去长乐学宫求学，最近才得到周管家首肯……”
这么看来，周管家和他妻儿是神话外围成员的可能很低，没有任何利益获得的事情，愿意为之冒险的人委实不多。而若是胁迫，六道契约并不便宜，非是特殊情况，最少也得预备成员档次才有资格用，其他办法，以石天奇手眼通天的路子，严谨细致的性格，周管家只要稍微做点暗示，他都能明白并找到办法解决……孟奇大致有了初步的判定，沉吟了一会儿才确认般问道：“周管家与你们父亲结识几十年，起于寒微，一手一脚壮大了石家堡，深得信重？”
“是。”石晓秀的眼眶依旧红彤彤，“堡中之事，我们不知道的，周管家肯定知道！”
“他家底殷实，在堡中地位颇高，且本身武道早就没了希望，儿子年纪又不大，还一心儒学，实在看不到背叛了很久的迹象。”孟奇背对窗户站着，染上了一层金色，“而且，如果他早已背叛，孤狼之事肯定外泄了，不管背后是草原金帐，还是别的势力，既然已经精诚合作，哪会留给孤狼得到重要情报的机会？”
“为什么不能是另外一方势力，就像不仁楼一样，接受委托做事？”凌跃觉得孟奇的判断有点牵强。
孟奇正色道：“让深藏金帐的孤狼不顾一切南下，请动不仁楼蓝阶刺客灭口，这些都表明事关重大，如此重大的事情，金帐又怎会交给不值得信赖的势力？”
不仁楼冷酷理智到变态的形象来自于几千年的风格，金帐能够相信他们不会借机图谋什么，其他势力怎么保证？
“也是，金帐和长生教在周地都有不少细作，勾结了诸多背弃祖宗的混账，有足够的势力。”说到类似之事，凌跃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所以，在孤狼情报没有外泄的情况下，对方怎么能准确找到石家堡，逼迫或者利诱周管家背叛？”孟奇道出核心疑问。
“家父明里是武林大豪，暗中却牵涉草原细作，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或许便是因此找上门来？”石晓秀迟疑着猜测缘由。
孟奇点头道：“类似身份的强者肯定不少，对方如何能确定是你父亲？”
“广撒网！”旁边的凌跃一下醒悟。
“对，既然是广撒网这种动静不小的事情，其他武林大豪处会没留下点线索？我们立刻通告最近的画眉山庄，让他们通过分布各地的弟子查证，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顶尖势力来处理！”孟奇一气呵成说道，“另外的线索还有周管家妻儿的下落，周管家送他们去长乐前两三日见过什么人，以及等待孤狼的后手爆发。”
自父亲遇害以来，石小当和石晓秀一直觉得迷雾重重，力不从心，可如今听孟奇抽丝剥茧，娓娓道来，顿时感觉茫然消散，有了努力的方向和主心骨！
“多谢苏少侠指点。”石晓秀和石小当庄重行了一礼。
孟奇正待宽慰两句，忽然心中一动，全身寒毛竖起，危险预感如惊涛骇浪般涌起，但四周似乎毫无异常。
难道不仁楼的蓝阶刺客无声无息穿过了石家堡禁法，藏身在附近，听到我们分析，有了杀人灭口之心？
不仁楼传承几千年，若论刺杀之事，他们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身为蓝阶刺客，掌握着瞒过普通大阵的秘法并非不可能！
最为重要的是，周管家背叛，出卖的未必只有孤狼的消息！
能杀死宗师的蓝阶刺客即将动手了？
诸般念头纷呈，孟奇醒悟了自己疏忽之处，危险之感更甚，但他向来越危险越冷静，不顾汗流浃背，握着刀柄的右手铮的一下抽出了长刀，精神尽数涌入其中，似缓实急斩向左侧某处，出刀莫名，方向莫名，一切都显得莫名其妙。
以极品宝兵为眼，以极品宝兵为耳！
这一刻，孟奇只觉天之伤代替了自己的精神，与天地间冥冥之物融合，整座石家堡的一切清晰映入心中，丝丝危险若隐若现。
长刀划着玄妙的轨迹，雷光尽数内敛，劈向了左侧靠近墙角的阴影处。
当！
刀未过半，斩中了一件硬物，几乎便是孟奇出刀之时，那里爆发出了一道剑光，带着纯粹死意的剑光。
阴冷又庞大的力量通过交接处传来，孟奇浑身巨震，只觉右手酸痛，虎口差点开裂，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宗师，不用法天象地的情况下，自己硬碰硬还是差了半筹！
就在这时，孟奇只觉眼前之人虚化少许，若非气机牵扯，必然无法感应，无法察觉，而自己脑后玉枕穴忽地刺痛，凉意来袭，心中的危险感轰的爆炸！
相信八九玄功的预感，孟奇想都没想，脚踏筋斗步，往前狂奔。
冰冷尖锐的杀意如跗骨之蛆，似乎比孟奇狂奔的速度快了好几筹，虽然比预计慢了半拍，但眼看着就要刺中后脑。
孟奇心跳咚咚咚加快，如同擂鼓，危险预感仿佛已经变成死亡预告。
这时，他脑海灵光一闪，周身窍穴同时打开，坍缩于血肉，交汇于诸天，最后又归于最初。
他四周顿时变得幽暗，脑后有一道杀意剑光即将刺中，但被这种混沌稍微迟缓了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孟奇身体化作刀光，一下剖开了幽暗，迸发出绚烂光芒，斩破了重重阻碍。
砰，墙壁被撞垮，孟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遁出了百丈，险之又险摆脱了致命剑光！
既然自己身体堪比中品宝兵了，那肯定能以身代刀，施展“开天辟地”，不求威力，只求速度！
劈出百丈，孟奇一下转身，蹬蹬蹬狂奔起来，右手天之伤斜斜拖于身后，像在积蓄着力量。
刚才从背后刺杀自己之人与正面刺客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会分身之术？
影子与本尊连环刺杀之术？
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蹬蹬蹬，两三步间，孟奇就冲到了刺客身前，拖着的天之伤猛然挥出，仿佛一条电光长龙冲破了束缚，张牙舞爪扑向刺客。
刺客长剑一点，恐怖电龙一下消散。
就在这时，天之伤忽地弹起，重重劈下，状似开山，震动九霄！
此乃孟奇偷师武皇的几重劲力内藏技巧，有八九玄功隐瞒之能，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蓝阶刺客只来得及横剑一挡，掀飞附近房屋的风浪之中，他被硬生生劈退几步。
孟奇正待法天象地，连环进攻，蓝阶刺客身体陡然虚化，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咯噔一下，孟奇提刀戒备，生怕又有突袭到来，然而四周空空荡荡，只余两人电光火石间交手留下的痕迹。
“蓝阶刺客？”凌跃飞了过来，双眉微竖，竹棍紧握，一副将死亡置之度外的模样。
孟奇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一击不中，已然远遁。”
这是不仁楼刺客的风格。
这个时候，孟奇想到了石天奇之死，他向前攻击却脑后中剑，而刺客只得一人。
这名蓝阶刺客的特殊神通是在影子与本尊之间无缝切换？
本尊正面诱敌，影子藏于背后且难以察觉，关键时刻互换？
难怪有杀死宗师之能，自己都差点被骗过去！
“苏少侠，你打退了蓝阶刺客？”追过来石晓秀和石小当睁大双眼，愕然失声。
“挡了几击，他见没有机会，自己退走了。”孟奇如实说道。
这也很厉害了！这可是蓝阶刺客！能暗杀宗师的蓝阶刺客！他们心中同时说道。
孟奇没工夫有别的情绪，脸色一正：“石家堡禁法拦不住这名刺客，此地已然危险，几位速速随我去画眉山庄暂避，否则肯定会被灭口。”
石晓秀脸色一白，嗫嚅着嘴唇道：“可，可路上也会遇袭，平白牵连了苏少侠你，不如，不如你隐遁去请画眉山庄帮忙，我们坚守此处，等待救援？”
孟奇将刀一横，映照着灿烂阳光，朗声道：“此去画眉山庄，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距离，某长刀在手，不仁楼蓝阶刺客又如何？”
石小当、石晓秀一时失神，几息后才抱手道：“苏少侠真乃当世豪杰！”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可怕的刺客
薄雨之后艳阳天，距离夜深还未过去多久，阳光就已然灿烂，照得石家堡处处镀金，让昨晚的惶恐混乱，刚才的惊愕恐惧，显得如同一场梦境。
凌跃悲痛戒备之余，看了孟奇一眼：“好，好，好！苏少侠，老叫花子最佩服你这等英雄豪杰，石家堡又是老叫花子之事，舍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他们上画眉山庄！”
他环顾左右，吩咐道：“贤侄，贤侄女，制造一点大动静，让光华腾空，让方圆武林同道知晓石家堡有变，并将此事传扬出去，引来强者的打探，使得不仁楼刺客心有顾忌，说不得就此放弃了！”
他最后半句话是在宽慰石晓秀和石小当，不仁楼刺客若是如此轻易便会承认任务失败，就不会有止小儿夜啼的名声了！
但这样一来，他肯定会心有顾忌，刺杀之事上就可能出现破绽，也许便是众人保命的契机。
孟奇静静看着凌跃吩咐，没有插言，这等老江湖即使碍于本身性格原因，在明辨局势，思考事情上有缺陷，可多年经验绝非白给。
少顷，一声轰隆巨响远远荡开，翻滚的云朵与火焰冉冉升起，光华冲霄，压制了日光。
石晓秀看着垮塌的部分建筑，忍痛回头道：“好了。”
这是自己生于此长于此的家，可现在近乎亲手毁掉了三成，如何不心痛？
堡中其余人等，石小当已安排疏散至周遭建筑，以不仁楼刺客的风格，只要自己等人没有向他们泄露秘密，他才懒得灭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刺客来说尤其如此，就连取走目标身上的物品都得视任务要求而定，何况没有意义的杀戮？
孟奇轻吸口气，缓缓道：“那便出发吧。”
他率先腾空，那位外景长老卷着石家兄妹跟随，凌跃压阵，三道流光划破天际，直奔画眉山庄而去。
途中肯定有刺杀！孟奇毫无疑问相信这点，还未失败三次，若就此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人脱困，进入画眉山庄，不符合不仁楼的行事风格！
高空之中，阳光刺眼，罡风猛烈，寒意彻骨，四周云朵如海，皑皑似雪，美得像是仙境，孟奇八九玄功全力运转，心湖不起一丝涟漪，感应着对本身的危险，精神则尽数涌入右手的天之伤，借此将元气大海等近于无形的存在完全映入脑海，防止刺客先杀其他人，以激怒自己，并消磨自身的信心。
高手相争，情绪和心态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尤其孟奇还差了那名蓝阶刺客一个境界，更要注意这方面，否则十死无生！
风声呼啸，孟奇心脏极尽舒缓之态，一胀一缩，精神则仿佛与元气大海融合，笼罩方圆，无处不至，照见细微。
咚咚咚！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声由此传入孟奇灵台，乃石晓秀和石小当所发，那位一流高手水准的外景强者亦有点无法克制紧张。
于他们而言，蓝阶刺客是足以灭掉石家堡满门的恐怖存在，是天下有数的杀手，是能真正威胁甚至杀过宗师的强者，自家父亲（堡主）连一招都挡不住就被杀害，与他相差仿佛的凌跃凌前辈怕是也会如此。
“狂刀”苏孟虽然名动天下，但非名震天下，一年多前才刚迈过第一层天梯，就算四劫加身，目前亦顶多五重天，未曾闻已经成为宗师，实力再强，也终究差了大境界，能挡住蓝阶刺客一次刺杀，两次，三次呢？在蓝阶刺客越来越重视，越来越搏命的情况下呢？
或许狂刀自保无忧，可想护住自己等人，恐怕千难万难，甚至连累本身惨遭刺杀！
念头转动间，石晓秀和石小当愈发有种淡淡的悲凉，刚刚丧父，又面临生命危险，还没有抵抗之力，这让她们如何不沮丧，如何不悲痛，如何不绝望？
咚咚咚！
心如擂鼓，孟奇右手斜斜垂着的天之伤忽然颤动，莫名扬起，斩向了石晓秀背心，电管缭绕，噼里啪啦，宛若幻觉。
刺客来了！孟奇相信自己，相信手中之刀，没有任何犹豫，内景真元和调动的天地之力涌入刀身，层层炸开，让它陡然加速。
当！
长刀在半途于莫名冒出的剑尖相撞，彼此之力竟然完全抵消，诡异地没有激起半点风波，一道身影在灿烂的阳光中呈现出来。
身影陡然虚化，孟奇早有准备，左手多了一口赤玉般的长剑，猛地背向身后。
一点冰凉杀意刚露，流火已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成百上千道剑光，连成天罗地网，反向罩去。
就在这时，前面虚化的身影突兀转实，冰凉杀意则仿佛薄雪，在日光照耀中迅速消融！
糟糕！
孟奇心中念头刚起，前面身影便连人带剑旋转起来，化作一道螺旋“风龙”，凝实成细细一条的“风龙”，一下就带开了天之伤，冲向了孟奇眉心，闪烁之间，距离化作乌有，孟奇只觉眉心刺痛，元神有割裂之感。
此时此刻，刀剑都来不及回防了！
刺客双目漠然，没有欣喜，没有振奋，也没有痛恨，瞳孔里映照出的孟奇身影也没有涟漪，像在做着一件熟能生巧至麻木的活计。
忽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挡在了眉心处。
噗！
淡金闪耀，细剑微微停顿才刺入进去，劲力相激，内蕴的剑气被引爆。
砰！孟奇在千钧一发之际长出的手掌血肉模糊，但紧紧握住了剑尖！
刚才他根本来不及取出斩玉刀和玄龟剑，也来不及施展招式，催发昆仑道袍，只能将左手手直接挡在攻击前，凭借肉身体魄如怪物般的强横阻拦一二。
左手紧紧握住着剑尖，鲜血流淌，隐有飞溅，还未离体便失去了生命力，但孟奇双眼圆瞪，疼痛化作火焰，燃烧着战意，右手斩玉刀似有停顿，即将惊天动地斩出，流火与天之伤一前一后回转，十面埋伏。
刺客的眼神毫无波动，剑尖一抖，发出泥鳅蠕动般的怪劲，诡异莫名从孟奇掌中退出，然后与本身一起虚化，消失在半空，孟奇的攻击只来得及撕裂气流，晃荡虚空。
一击不中，再次远遁！
刚才一切兔起鹘落，电光石火，凌跃直到刺客长剑被孟奇左掌挡住才反应过来，如今落下的漫天棒影自然落了个空。
“跑得真快！”凌跃咬牙切齿道。
孟奇心有同感，若是蓝阶刺客稍有停留，被自己的刀剑和凌跃的癫棍缠住，自身便能腾出手，取出神兵主材，让他好好喝一壶！
石晓秀额头尽是冷汗，只觉刚才狂刀险之又险，自己也是险之又险，不仁楼蓝阶刺客当真恐怖无比。
看到他们畏惧的眼神，孟奇忽然朗声道：“宵小之辈，不过如此，偷袭都仅能轻伤于我，何足道哉？”
话中豪意冲霄，石晓秀和石小当内心一震，只觉恐惧如潮水般消退了许多，对啊，能杀宗师的刺客仅轻伤了苏少侠，按照不仁楼的规矩，他只剩一次机会了，苏少侠熟悉了诡异后，未必挡不下来！
刚涌起的自请留下话语被他们再次咽了下去。
孟奇没有多说，再次飞腾前行，心中颇为慎重。
自己既然担上了此事，万万不会丢下他们独自逃走，若是如此行事，违背心性，必定会有愧疚，从而出现漏洞，一旦被刺客抓住，十死无生，远不如现在的处境！
从两次交手的情况看，这名蓝阶刺客的宗师“领域”，也就是法理掌握和利用上的压制，主要在隐匿身影和诡异分化并切换之上，对自身发挥实力没有削弱，以至于他看起来比正常七重天宗师稍差，然而，对自己的威胁程度超过这样的宗师不少。
遇上七重天的宗师，自己在法天象地结束前，肯定能打得有来有往，若遇到克制或招式境界稍差者，也许还能战而胜之，可面对这名蓝阶刺客，自己近乎是在生死之间徘徊，两次都非常危险。
他的宗师领域与本身的战斗风格、掌握的招式完美搭配，乃真正的杀人机器，稍有不慎，自己便会饮恨当场。
遁光飞快，转眼两个多时辰过去，孟奇等人只差百里就进入画眉山庄范围，非是山门范围，而是法身不刻意感应都能察觉动静的范围。
石晓秀和石小当心中忐忑与放松之情同起，凌跃愈发戒备，孟奇更加如此，他相信蓝阶刺客不会轻易罢休。
他之所以拖到最后，肯定是想让这一路上的紧绷和戒备消耗自己的精力，此消彼长后，以最巅峰的状况出击。
想法刚刚涌现，孟奇心湖起了涟漪，手中天之伤忽然轻颤。
刺客来了！
没有多余念头，孟奇直接扬起天之伤，重重劈下，施展妖魔授首这范围攻击，但雷霆凝聚，被束缚在周遭几十丈的距离内，不波及石小当等人。
轰隆！
紫电青雷炸开，围绕着孟奇沸腾，几乎没有强弱之分。
你再能分化切换，也得靠近才有用！
就在这时，孟奇背后寒毛竖起，心中危险预感像是雷霆般炸开了！
他身边影子“活”了过来，一口长剑飞出，直取玉枕。
经过前面两次交手的少许隐瞒，蓝阶刺客突然变化了风格，让失败成为了故事的铺垫，让孟奇专注于了分化和切换。
这才是刺客，真正的刺客！
剑光极快，穿过了孟奇刚长出的两只手臂，孟奇脑后头发嗖嗖掉落，心湖似被剑意震荡出了凶猛涟漪。
噗！
剑光刺入了孟奇后脑，以点破面，稍微穿透淡金，劲气勃发，摧残了脑袋。
石晓秀刚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尖叫出声，悲痛绝望。
然而，孟奇身体突然膨胀，顶天立地，“斩玉刀”飘飘然斩向了未来得及退走的刺客，非是攻击，拷问心灵！
在他被刺中的脑袋旁，还长着另外一个头颅，让关键时刻迎风变化遁出的元神有了重新栖息的地方！
“抓住你了！”孟奇声音嗡隆，如同雷震。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分为三之术
斩玉刀轻轻飘飘落下，看似毫无威力，速度也慢，然而却像心灵内的阴霾，若非自身认清，自身走出，否则长随己身，无法摆脱，无法抵御，或许觉得已经忘怀，但当特定时候，特定场合，便会触景生情，重归过往。
刺客冷漠抬头，茫然往上，只见孟奇身躯庞大，仿佛山丘，遮蔽了照射过来的阳光，脸庞陷在阴影之中，仅得一双眼睛明亮无比，闪烁着电光，深藏着混沌，透着少许怜悯，少许慈悲，少许棒喝，状如仙神。
以刀带掌，唯我独尊，拷问心灵！
这个刹那，孟奇感觉到了刺客的短暂迟缓，于是暴喝出声，晴天霹雳：
“抓住你了！”
震得石晓秀等人思维停滞的话音刚落，孟奇突觉不对，以心印心的微妙感应当中，刺客的心灵毫无涟漪，恰似冰湖，不像生人，反如死者，短暂的迟缓来自于莫名其妙的地方！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来不及思考这诡异，既然有了迟缓，暂时无法虚化切换，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强忍着一个头颅破灭的疼痛，以及无法再一心四用，双刀双剑双重合击的减弱，孟奇居高临下，掌中流火似缓实急刺出，剑尖亮起灿烂日光，迸发出一道又一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在分化，没有强弱厚薄之分，无处不达，无处不止，超越了大日普照的境界，像是智慧之光照亮了寰宇，没有死角，也就没有了阴影！
道传寰宇，佛说无量之光！
在没有总纲，不能直接施展截天七剑的情况下，孟奇将它与大日如来剑法的“智慧之光”，百剑无踪，万剑归元等融合在了一起，自成真正的“无量光”。
光芒洒落，因为云层因为孟奇自身所产生的阴影瞬息之间消散，没有一点残余，天上天下，再无阴暗之处！
他面前那道身影笼罩的黑暗褪去，现出一个裹着夜行衣的刺客。
而在孟奇背后，一道阴影凸显，被无量之光撕扯消融，虽然撑得比正常阴影久，但依旧无法抗衡，迅速支离破碎。
这是刺客的后手，若是刚才没有偷袭成功，则立刻虚实转化，影子与本体互换，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斩玉刀飘落，孟奇的心灵无限延伸，然而依旧感觉不到刺客那颗万载冰湖般的心灵有涟漪，有起伏。
他身体残留着一圈怪异扭曲的黑影，似乎是他的法相，帮助他诡异莫测在本尊与影子间切换并具备可怕藏匿能力的法相。
“虚空魔影相”艰难抵御着一道道无量之光的照耀，刺客身体一动，从迟缓中恢复，体内有真元猛地炸开，毫不担心内景受损，五脏六腑破灭。
砰！
刺客弹射往后，但在无量光照耀之中，灿烂光芒之中，无处有阴影生成，让他难以切换，难以虚化消失。
说时迟，那时快，孟奇斩玉刀一挑，将其催发，光芒一暗，四周虚空收缩，变得混混沌沌。
就在刺客运转法相，企图虚化时，斩玉刀破开幽冥，以无法描述的速度和绚烂斩开了短暂的距离，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不比之前交手，刺客有所准备，能在开天辟地斩出后还来得及虚化消失，仓促之间，身影半透，被刀光斩中。
噗！开天辟地加极品宝兵催发的威力之下，刀光闪烁之间撕裂了刺客的夜行衣，透身而过，于刺客背后现出孟奇的身影！
他眉心流出一滴鲜血，竖直贯通身体的血痕迅速浮现，无声无息间，分成了两半。
然而他并没有死亡，两半身体鲜血喷洒，各自往旁边飞出，即将虚化遁走！
孟奇一刀没有劈碎元神之感，心中知道不妥，此时天之伤催发，轰然落下，诸般雷霆凝于刀尖，化作针孔大小的雷球，直直斩在虚空某处。
轰隆！
雷霆海洋将两半身影笼罩，一道道紫电青雷生了又灭，灭了又生，绚烂耀眼，轰隆不断，瞬间将他们吞噬。
孟奇刻意控制了“妖魔授首”的威力，让它们止于石晓秀等人身前，又得凌跃出棒抵御，没有波及无辜。
雷霆徐徐消散，半空只得一口漂浮的透明短剑，再无蓝阶刺客痕迹，孟奇借助长刀，心灵蔓延，感应远处，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松懈。
“他死了？”凌跃脱口问出，看似担心安危，确认此点，实则充满震惊，不敢相信两三招之间，能一击杀死自己，能真切威胁宗师的蓝阶刺客就被“狂刀”苏孟斩杀了！
石晓秀、石小当和石家堡外景长老反倒没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他们陷在一种做梦的感觉里。
刚才“狂刀”苏孟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威慑感，与自家曾经见过的两位宗师一般无二，甚至尤有胜过，蓝阶刺客更是货真价实的宗师！
这时，孟奇沉声回答：“没有。”
无论是斩玉刀，还是天之伤，击中蓝阶刺客时，都没有感觉到他元神的存在，只得那冰湖般沉寂无波的心灵。
最初拷问心灵时，那迟缓之感似乎从远处传来？
回想刚才战斗的细节，孟奇隐约把握到了蓝阶刺客的秘密，通过之前两次交手，可以发现他的法相特殊，“领域”之能非是压制敌人，而是让自家身体与影子分离，各成相对独立的实体，并无缝切换，处于虚实变化中，并且隐匿效果可怕，不到出招，宗师都发现不了，两者结合，于刺杀之事上简直是天作之合，无愧于蓝阶的称号。
如今看来，他的法相还有藏于别人影子之中的能力，甚至有将元神与肉体、影子分离的能力！
元神自成一体，藏匿远处，操纵肉身与影子，让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像是两个人，所以自家的心灵拷问并未撼动心湖，只是顺着两者间的玄妙联系稍微影响了元神，出现了迟缓，如果当时选择的是阿难破戒刀法前两式，说不得连迟缓都未必能造成。
还好阿难破戒刀法刀刀问心，对自身影响极大，有相似功法的情况下，不是自己第一选择。
现在蓝阶刺客肉身和影子全毁，只余元神，实力肯定大打折扣，对自身的威胁大幅度降低。
不过孟奇没有丝毫放松，刺客擅长便是以弱杀强，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于是也不收起法天象地，将手一招，摄住那口短剑，低声一句：“走。”
距离画眉山庄范围不过百里，很快便能赶到。
“没死？他失败三次了……”石晓秀还有点茫然道。
按照不仁楼的规矩，失败三次等于任务结束。
孟奇摇头道：“相信敌人的规矩就等于相信自家肯定能成就法身。”
规矩之事仅是约束，说不得那名蓝阶刺客恼羞成怒，拼着责罚也要再次出手呢？
绝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规矩上！
石晓秀等人不敢再言，三道遁光划破天际，急急往前。
少顷，几人进入了画眉山庄范围，孟奇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太过放松。
即使他相信陆大先生的实力胜过相信自身，可也架不住陆大先生突然外出的可能存在！
他再无力维持法天象地，但之后一路风平浪静，顺利抵达了画眉山庄，有目前主持庄中事务的“倾天剑”罗耀坤出面接待，询问事情经过。
石晓秀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只讲重点，没说自己等人的逃亡。
罗耀坤脸色微变，当即道：“我先通告各大宗门和世家，不对，能广撒网，光靠草原在周地的势力绝对不够，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先禀报家师。”
他原本能自家做主，但忽然想到这点，赶紧前往后山。
石晓秀等人顿时放松了下来，只觉平和安稳的环境胜过世间所有，刚才步步惊心危险绕身的状况简直让人痛苦无比。
凌跃深深看了孟奇一眼，叹了口气道：“之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江后浪推前浪，老叫花子其实有些不太心诚，如今是完全服气，这才几年，你就可以登上地榜了，哎，地榜后面那些宗师怕是都无法险些击杀蓝阶刺客！”
石家兄妹大礼拜谢之余，心中的感叹和震动不比凌跃少，人说苏无名一年一重天，“狂刀”苏孟这才过了几年，就具备地榜水准了！
而他和自己兄妹年龄相仿，这简直……
孟奇把玩着那口得自刺客的“入影剑”，正待说话，耳边忽有陆大先生的声音响起：“来草庐一叙。”
到了草庐，罗耀坤立于旁边，陆大先生依旧盘坐，但身前有道模糊影子，被丝丝剑气渗入，紧紧束缚。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孟奇心中一动：“蓝阶刺客？”
他的元神？
陆大先生微微一笑：“你们闹那么大动静，老夫岂能不觉？”
孟奇顿时醒悟，自己忘了陆大先生已然地仙，无需刻意，感应范围也超过正常法身不知多少！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生自是有为难
地仙人仙，境界之别，于蓝阶刺客而言，一字之差便代表着生死之别，由此可见准确情报的重要，无论是大侠，还是刺客，用了过期的消息过期的地图，都会死得很难看。
可惜的是，陆大先生突破之事，除了自己，恐怕只得寒冰仙子叶玉琦知晓，就连他的几位亲传弟子也不太清楚，仅仅欣喜于空闻被困之事让自家师父重新踏出草庐，再入尘世。
略带“怜悯”地扫了那名蓝阶刺客一眼，孟奇突然“咦”了一声，刚才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蓝阶刺客的状态很奇怪。
他肉身和影子被自己灭掉，只余元神，似虚似实很正常，但到了宗师这个层次，元神与法相、肉体等早就有了初步的融合，清晰如真，不该这样模糊。
蓝阶刺客的元神似有膨胀，从内到外都变得模糊，让人感觉到一股往外扩散的狂暴，然而剑气如丝，微妙渗入，不断分化，越来越细，遍及元神每个角落，将它束缚的像是凝固。
剑气分化的最后，孟奇已然感应不到，仅隐约察觉力量犹存。
这是从“道传寰宇”悟出的另一种变化？孟奇若有所思看向陆大先生。
陆大先生神情平和，语气如常：“不仁楼延绵几千年，得有不少诡异秘法，老夫初将他制住，就有莫名自爆产生，还好先前有所收获，剑光入微，这才能将爆炸凝固。”
将爆炸凝固？这不是天帝时光一脉的能力吗？不仅孟奇，就连陆大先生的亲传弟子罗耀坤都有些茫然，但孟奇好奇的不只这个：“剑光入微？晚辈在开窍期时就有感应入微之能，两者有何区别？”
他尚是初次听闻“剑光入微”这个词，当然，也可能是层次太高，江芷微都还未接触，自己亦就不甚了了。
陆大先生正经解释道：“所谓区别，也就是入微的深浅，于开窍期，能感应到周遭泥土芬芳，虫豸爬动，树木抽长，以及每一块泥土，每一个石子，每一根草须，敌人每一个毛孔，近乎清晰映照，便算入微。”
“外景以后，‘微’的程度加深，天地之间元气大海的波动，藏于现象背后的规律法理，自身每一滴血每一点肌肉每一处皮肤，都得能清楚感应。”
“但这就是‘微’了吗？身由血肉经脉等组成，一滴鲜血呢？由什么组成？每一种规律法理又是由何而来？不近大道，‘微’无尽头，剑光入微，似虚似实，深入元神每一个细微，自爆产生的每一个源头，将它们分别束缚，也就凝固了爆炸。”
孟奇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剑光入微，从爆炸的最初层面束缚，陆大先生的层次真是让人叹服，让人难以想象，这种控制力，发展下去，到了最后，岂止滴血重生，还有一点烙印在，再微小都能复活，这也就是“血肉有灵”的最终境界了吧？
略具传说特征的地仙就如此，那真正的传说大能，再往上的五帝九尊，又该如何？
罗耀坤不比孟奇的见识，但亦听得惊骇莫名，师父的境界实力好像与自身所知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是说法身就是如此，仅仅平常没怎么展露？
陆大先生道：“你擅长变化，对‘微’的掌握其实超过了你本身的了解，等到证就法身，相信不比老夫如今差。”
八九玄功，血肉有灵！孟奇暗自点头。
“其实，若非你灭掉了他的肉身与影子，稍有阻隔，老夫就来不及凝固自爆了。”陆大先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元神，“如今亦只能小心摸索，慢慢尝试，方能窥探不仁楼的秘密。”
灭掉了他的肉身与影子？罗耀坤初闻此事，猛地扭头看向孟奇，动作之迅猛，让人怀疑颈骨会折断。
“狂刀”苏孟能重创蓝阶刺客？
能重创蓝阶刺客，就意味着即将地榜有名，自己耗费三十年时光，也就刚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还没资格列名地榜，他踏入外景才多久，三年半而已！
这就是四劫加身？
孟奇暗咳一声，将三次交手的过程大概道来，不提所用招式，只讲效果，就这么请教起了陆大先生。
反正最后一战多半被他尽收眼底了，不抓住这个机会请教，妄称“见钱眼开”的小孟！
陆大先生没有吝啬指点，所说不多，但都切中要点，让孟奇收获匪浅，愈发把握到招式精髓，不拘泥于原本，且将无量光与入微隐约联系了起来。
罗耀坤静静在旁听着，越听越是心惊，若易位而处，蓝阶刺客第一次和第二次突袭，自己还能用重伤换取退敌，到了第三次，恐怕难以幸免了。
他心中油然而生感叹之情：世人皆道苏孟四劫加身，理应如此风光，但都忽视了四劫加身外，风光掩盖下，苏孟对自身的锤炼，种种危险里的打磨，能有今日的成就，他本身的努力至关重要，君不见多少天赋横溢者，折于骄傲自大不愿吃苦不愿磨砺自身？
只见人吃肉，不见人挨打，同辈之中，自己入门最晚，实力却成为前二，私下里吃的苦，受的难，远非背后说道之人能够想象！
“狂刀”苏孟名不虚传！
身为陆大先生亲传，也不像师兄那般困于前三重天，以至于心灵扭曲，罗耀坤有着剑客纯粹的一面，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念。
请教完毕，孟奇神色一正：“周管家死时状况很像……”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后面的话语：这很像神话手笔，而神话组织的“天帝”韩广似与疯王高览有秘密勾结。
逗比大哥对自己亲厚，情义深重，若真的关系到他，让他身陷险境，于心何忍，良心何安？
先前告诉冲和道人，纯粹是提防为主，还未有实质阴谋显露，暂时危及不到高览，所以孟奇说得理所当然，现在，一旦点破，若是为真，事情很可能急转直下！
然而，冷酷状态下的高览又与逗比大哥截然不同，如果此事真的有他，有惊天阴谋，自己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讲都该说出，否则草原南下，黎民沉沦，人吃人不会是故事，认识的朋友陨落在此劫中亦有可能，于心何安？
这个瞬间，孟奇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隐约把握到了几分齐正言离队时的矛盾痛苦心态，情义虽重，理念无价。
几分矛盾，几分徘徊，几分痛苦，孟奇一咬牙，决定将冷酷高览和逗比大哥暂时当做两个人来对待，直截了当道：“周管家之死很像‘神话’组织手笔，草原之事或许有‘神话’在其中牵线搭桥，煽风点火，而‘魔师’韩广与‘疯王’高览有暗中勾连，高览得到人皇剑后，野心更是膨胀，此次草原之事，若牵涉神话，则很可能牵涉他。”
说完之后，孟奇有种脱力感，世间之事，若是都能靠刀剑斩断就好了。
“高览？若要广撒网，草原势力暂时还办不到，若是有他，就顺理成章了……”罗耀坤脱口而出。
“此事老夫有所耳闻，可你不提及神话，老夫怕是不会想到。”陆大先生微微颔首，“但也不能武断，就此认为是高览的问题，耀坤，通告纯阳宗，两家联手，从广撒网入手，迅速调查，并让长乐的青红寻找周管家妻儿。”
暂时排除其他宗门和世家。
罗耀坤应了一声，慌忙离开草庐，安排种种事宜。
“你先留于山庄，等到事情分明，没什么后患才离开。”陆大先生对孟奇说道。
孟奇还想知道草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没有反对。
离开草庐时，他恋恋不舍看了一眼蓝阶刺客的元神，可惜啊，连陆大先生都得小心摸索，等他有所收获，自己再厚着脸皮来讨点好处，以便更了解不仁楼的秘密和功法。
异花之香入鼻，孟奇身心陡然放松，先前真是紧绷到了极点，不比被血海罗刹追杀，自己可以算好时间差，从容遁入兰柯寺，刺客隐匿之能恐怖，根本不知他藏在哪里，就连与凌跃他们说话，都是全神戒备，一旦分心，或许就身死当场了。
……
神都，六扇门总部那栋朱衣小楼。
司马石静心宁神，沏茶泡水，一举一动深得自然韵味。
这时，有金章捕头请见。
“总捕头，北边或有大事。”这名捕头直接递上了纸张。
司马石放下茶杯，接过纸张，眼睛一扫，看到了石家堡之事，以及后面的描述：
“蓝阶刺客，擅长隐匿，能分化影子、元神与肉体，让人防不胜防……”
司马石右手食指轻敲，状似自语：“不仁楼蓝阶刺客很少失手，几乎没有特点外传，如今总算又多了解一位了。”
金章捕头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司马石看了下去，只见最后写道：“三次败于‘狂刀’苏孟之手，肉身与影子破灭，元神逃遁，生死不明，有消息称已然陨落。”
多了解的一位就这样没了……司马石低头看着纸张，许久才抬起来，叹息一声后微微笑道：“这让人想起狼王旧事。”
“三年半，他就即将登上地榜，再有三年半，又会到什么层次？”
他眼神略有波动，似乎想到了自己，七年复七年，七年又七年，法身还是镜中花水中月。
“重拟地榜，将此事传扬出去。”他放下了手中纸张。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起云涌，大世将至
朱衣楼外，“金眼神捕”苏越着暗金捕头服，缓步行来，打算禀报几件邪魔九道活动异常的事情。
刚刚踏入小楼，他就看见一位熟悉的金章捕头下来，发现自己后愣了愣，旋即堆满笑容，拱手道：“恭喜苏神捕，贺喜苏神捕。”
“喜从何来？”苏越好笑扬眉。
金章捕头笑道：“苏孟，呃，子远贤侄在北周三次击退蓝阶刺客，将其重创，登上地榜乃板上钉钉的事情，见苏家后继有人，中兴有望，卑职也替神捕欢喜。”
苏越眼睛微微眯起，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才哈哈笑道：“不愧是我苏家麒麟儿。”
等到金章捕头离开，他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长长叹了口气。
……
桓侯府。
参知政事王文宪看着手中几张薄纸，陷入短暂沉默，几个呼吸后才感慨道：“三年多前，为父还对他称赞有加，觉得是可以提携的后辈，仅仅‘转眼’，他就几能与为父并肩，后生可畏啊。”
国字脸的王载坐于左侧椅子，闻言呆了呆，脱口而出：“苏贤弟进入地榜了？”
不到四年，从父亲后辈登至“并肩”，王载只能想到孟奇一人，再结合他向来事迹，不难猜测父亲手中的纸张是最新的地榜。
“世事变化，宛若一梦，琼华之宴，如在昨日……”王文宪再次感叹，自己是王家这代最年轻的宗师，但“年轻”只是相对而言，若与狂刀比较，那真是早生华发，岁月催人老啊。
在他目前的年纪，自己还为人榜前列的排名而耿耿于怀。
“昔年苏无名入外景五年而登地榜，比如今苏贤弟亦稍有不及，不愧多了一劫之人。”王载与孟奇结识多年，早就被打击得“麻木”，闻言也不震惊失色，笑着打趣了一句。
王文宪脸孔一板：“你认为他就仅仅由于四劫加身才如此突飞猛进？”
严肃的感觉让王载将本就挺直的背又挺了挺，收敛笑容道：“四劫加身仅是基础，没有足够的努力足够的磨砺足够的思考，再好的基础亦会荒废。”
“你懂得这点就好。”王文宪缓和了神色，“所以你也不必气馁，我王家功法传自仁圣，没有足够的阅历，没有对天地人关系的深入思考，没有踏足人道，治理黎庶的经验，实难前行，为父将你召集来京，便是希望你沉下心，担任一府一县的主官，从江湖武林与朝廷百姓的矛盾着手，逐步提高自身。”
王载之前都是通过游历来磨砺，而从家族长辈的经历，他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遭，正色道：“孩儿遵命，必不辜负父亲厚望。”
他心中乐观想道，或许等苏贤弟半步法身后，像如今苏无名般有所停顿时，自己有望拉近差距。
说完，他回过神来，皱起眉头：“苏贤弟仇家众多，一旦他登上地榜，即将宗师的消息便肯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怕是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司马总捕头此举不太妥当。”
“此事在北周估摸已传得沸沸扬扬，司马参政若隐瞒，天地人榜就会失去信誉。”王文宪端起茶杯吹了吹，“放心，为父会亲自照看苏家的。”
在神都，有参知政事看顾，除非法身高人出手，其他人等翻不起水浪。
……
平津侯府，也是一老一少在交流。
尚书左仆射，也就是当朝宰相崔衍摩挲着手中纸张，似感慨似有所思道：“一直都知道苏孟肯定会突飞猛进，多半能重演一年一重天的神话，但万万没想到他比苏无名还快还犀利。”
虽然是大人物，但谁不是从弱小一步步修炼而来，联想到自家在前面六重天耗费的时光，再看看“狂刀”苏孟，真是有一种沮丧、嫉妒又无力的感觉。
和这等人物活在同一个时代，有种莫名的悲哀，尤其自己还经历了一个个类似的时代，前有陆大先生、自家双龙、耀世双星等，中有苏无名光盖一代，如今又碰上“狂刀”苏孟，最让人颓丧的是，比狂刀比不上还好说，这一代其他佼佼者也能甩当年的自己一条街。
再次外出游历的崔浩只能苦笑以对：“侄孙初逢苏孟，他还没有开窍，蓄气都未必大成，正在少林后山舍利塔下苦修，这十年不到，他就如彗星般崛起，超过了同辈，超过了诸多上代，让人渐渐从不服气慢慢变成嫉妒，再慢慢变成了羡慕和佩服，最终只剩仰视，什么情绪都不再具备。”
差距大到一定程度，羡慕嫉妒恨都是那样的无力，渐渐变淡。
“不过他的轻松到此为止，登上地榜后，他就会发现每一个地榜有名者，无论正邪，都是各自时代的出类拔萃者，功法、经验、心性不缺，各有擅长，各有光彩，绝非易于，昔年苏无名登上地榜后，亦是一步一个脚印登顶的。”崔衍将纸张放下。
崔浩轻轻点头，各大顶尖势力都只得几名的宗师，肯定都非普通！
……
窦家店，龙蛇混杂，嘈杂热闹。
有人捧来了最新一期的天地人榜，悬挂于二楼拐角处。
哗啦，榜单垂落拉直，显露内容，一道道目光首先集中到了人榜，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榜单，也是他们最可以企及的榜单，自然最为关注。
低语声，议论声不断，一位位江湖好汉从人榜上找到了诸多谈资。
等到尽兴，他们才将目光望向天榜和地榜，天榜人少，变动亦少，很快就被看完，地榜足有两百，最为花费时间。
地榜前列无甚变动，到了五十以后才有不同，好汉豪杰们又生兴致，说得口沫横飞，就像街边车夫，最爱讨论政事堂中之蜚短流长。
说着说着，有人呵呵笑道：“有了新面孔，‘狂刀’苏孟……”
他的声音一下凝固。
“‘狂刀’苏孟？”
“‘狂刀’苏孟！”
或惊或疑的声音响在窦家店内，说是新面孔，这位爷还真算不上，几年前他是人榜最前，大家耳熟能详，可才三年半，有人外出准备游历还未成行，他就登上地榜了！
似乎人榜和地榜之间差距不是六七重天，而是小水沟！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地榜，因为人多，且涉及宗师级强者，每人的介绍都较少，江湖好汉们迅速将内容收入眼底：
“姓名：苏孟。”
“年龄：未满廿四。”
“绰号：狂刀，刀王。”
“功法：不详，类似金刚不坏神功，刀入至境，问心问道，代天行罚。”
“战绩：三次击退不仁楼蓝阶刺客，将其重创。”
“排名：一百七十八位。”
“评价：从名动江湖到名震江湖。”
“未满廿四，名震江湖……”有人状若呓语。
……
某个酒楼雅间内，啪一声，有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他皮肤黝黑，形貌苍老，身体瘦削，眼生重瞳，状若一直在哭。
而在他的对面，坐有一名高鼻凤眼，气质冰冷的女子。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仿佛在哭的老者低声道。
他竟然无法感应外面之人的具体形貌！
“助你们杀苏孟之人。”门外之人淡淡道。
……
十来日后，孟奇见到了赶回山庄的“寒冰仙子”叶玉琦。
叶玉琦乌黑浓密的头发柔顺垂落，当面就是一句话：“各处涉及草原奸细的武林大豪反馈，没有所谓广撒网之事。”
自己判断出错了？对方怎么准确找到的周管家？孟奇一下愣住。
叶玉琦没解释，星眸一转，继续道：“孤狼后手起效，没蓝阶刺客干扰的情况下，有母子秘密找到了画眉山庄在附近州城的话事人，提到两件事情：一是近一年前，天诛斧异动，古尔多借此闭关，最近突破到了地仙。”
“二是邪魔九道陆续派人前往金帐会盟，打算作为内应。”
邪魔九道？孟奇微微皱眉，这与自己想的不一样，而古尔多突破，当真风起云涌，大变在即！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第一句话，近一年前，天诛斧异动？
那不就是天罚门被自己弄垮的时候？
而天诛斧是从那里孕育出来的……
叶玉琦说完，看着孟奇：“你有什么判断？”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我的锅……”

第二百四十七章 无耻“开挂”
“锅？”成熟清冷的叶玉琦略有愣神，感觉自己问的与孟奇回答的不在一条河上。
孟奇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乡下俗语，责任的意思。”
他又大概解释了一句：“算算时间，天诛斧异动正是我探索九重天之际，出了不少变故，造成了孕育天诛斧的天罚门垮塌，古尔多晋升地仙或多或少有我的责任。”
叶玉琦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忽略了所谓的“锅”，双眸仿佛星空，深邃又藏着璀璨：“孕育天诛斧的天罚门垮塌，造成天诛斧异动，古尔多由此借势，时间吻合，应当不假，古尔多看来是真突破至地仙了。”
她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乎有点愤愤不平，虽然古尔多晋升早于自家姐夫，但在得到绝世神兵前，始终差了一点，如今自家姐夫历经漫长痛苦，总算摸索出道路，往前迈出一步，可他人在金帐坐，就有喜事来，一下追平，怎么不让人愤慨？
“邪魔九道互相之间矛盾极大，让他们联手近乎不可能，除非有能够镇住场子的高人出现，而古尔多成就地仙就等于解决了这个最大疑难，加上图谋甚大，智计百出，胆大包天，且擅于牵线搭桥，煽风点火的魔师，呃，也可能是罗教，他们陆续前往金帐会盟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孟奇分析着第二条消息。
以自己对邪魔九道高层有限的了解，有能力有气魄有动机促使九道会盟的只有“魔师”韩广和顾小桑顾妖女，具体是哪位，从周管家被灭口的征兆，孟奇更倾向于魔师，但出现此事后，顾妖女有很大可能插一手，推波助澜，借鸡生蛋，完成自身的布局。
天下越乱，邪魔越欢！
叶玉琦清水出芙蓉的脸庞沉静如水，缓缓道：“若邪魔九道会盟金帐，北有古尔多和大满，南有血海罗刹，西有大阿修罗蒙南，中有渡世法王与魔师，法身数量已是媲美正道，若他们再征发草原诸部族、南蛮各部落、西域众国的强者，招揽南晋、周地和东海的邪魔巨擘，在宗师层面，在绝顶高手层面，已不比门派、朝廷和世家差多少了。”
道家三宗，佛门四寺，持剑六派，天下六擘，世家十四，除掉咫尺天涯的兰柯寺，总计三十二家，合力几乎能与天下相抗，即使分成南晋和北周，单独的高层战力都胜过草原、西域和南荒，加上五位正道法身的实力相对较强，邪魔九道又彼此扯后腿，所以能稳稳压住局势，让左道人人喊打或退往南荒等地。
如今古尔多身证地仙，在世人眼里再次天下第一，而且与别的法身有了境界差距，又手持绝世神兵，虽然谈不上糅合九道，但至少能镇住他们不起内讧，将他们稍微拧成一股绳，有人牵线搭桥、穿针引线的情况下，左道反扑之势隐隐约约形成！
“疯王高览与魔师暗中有所勾连，不知会否掺合此事。”孟奇心情沉重提醒了一句。
叶玉琦眼睛里仿佛有星河在流淌，久久不语。
这样一来，六对六的法身格局，就变成五对七了！
风自外来，拂动叶玉琦的头发，让她冰寒飘渺的气质愈发出众，孟奇则自顾自道：“‘大阿修罗’蒙南自西，血海罗刹北上，大晋两位法身怕是脱不了身，呃，也不知蛊神能否出南荒，呃，空闻方丈观如来神掌总纲收获最大，又有之前的磨难，不知是否发祥了降龙罗汉金身，证得了菩萨果位……”
他思维发散，想到一事是一事。
叶玉琦收回思绪，摇头道：“有传闻以来，蛊神从未出过南荒。”
“空闻方丈月前来过画眉山庄，与姐夫谈禅论道，听他的意思，如来神掌总纲一事确实收获极大，摸到了菩萨果位的门槛，但要突破，还得积累几年，内密菩萨行，外显慈悲迹。”
邪魔乱世，拯救世人，乃证菩萨果位的大好机会，然而对当前局势没什么用……孟奇暗叹一声道：“何七前辈，冲和前辈，陆前辈，三人对抗手持天诛斧的地仙古尔多，魔师韩广，大满和渡世法王，不知胜负如何，随时还可能加入执掌人皇剑的高览……”
两件绝世神兵！
叶玉琦抿了抿嘴唇：“得看天诛斧唤醒到了什么程度，若是地仙巅峰水准，姐夫一人一剑可胜古尔多。”
说的是胜，不是挡！
这一点，孟奇毫无疑问相信，陆大先生的略具传说特征绝对不是摆设，即使在这里不能像神魔世界般一剑出而天地改，也应该有胜于地仙的方面，比如那让人惊叹的入微。
“可天诛斧苏醒到天仙层次呢？”他先做最坏考虑。
如果是传说层次，古尔多会盟邪魔九道毫无意义，一人一斧吊打天下，直到别的绝世神兵感危机而苏醒。
叶玉琦四周虚空似有一点点璀璨浮现，仿佛她就立在宇宙中央，过了一阵才道：“和冲和道人联手可挡。”
她对自家姐夫真有信心……孟奇突然品出一点问题：“冲和前辈如今晋升地仙了吗？”
叶玉琦改用传音：“我回庄前见过天尊，他知晓事情紧迫，本身也是突破边缘，所以使用了轮回符，几息之后，我就见到了地仙级的诛仙剑阵。”
“地仙级的诛仙剑阵加略具传说特征的陆前辈，才能挡苏醒到天仙层次的天诛斧加古尔多？”孟奇听闻灵宝天尊突破，终于松了口气。
叶玉琦微微点头：“我在不少遗迹里见过天仙残留，大境界的差距不是说能抹平就能抹平的。”
剑狂何七一个人挡三大法身，以及目前还不知立场的高览？孟奇倒吸口凉气，只觉事态有点严重。
“也不算绝境。”叶玉琦突然说道。
“嗯？”孟奇对高层次的战力了解不算太多。
“古尔多本身只得地仙，操纵天仙层次的天诛斧必然无法持久，而各家各派，谁没神兵镇压，谁没大阵守护，谁没点舍利子法身尸骸等底蕴，即使剑狂只能挡下一位法身，剩下两位急切也灭不了顶尖势力，只是资源等会被掠夺得较为厉害，江湖中坚势力难免损失惨重。”叶玉琦解释了一句。
顶尖势力没一个是易于的！
类似的准法身战力要么无法持久，要么存在缺陷，灵动不足，即使出动十几二十个，没有真正法身的情况下，除非能准确围住法身敌人，才有击杀可能，否则很容易被对方放风筝般打，拖得越久越危险，所以，“它们”能在法身战场或浑水摸鱼，或牵扯一二，可一旦正面抗衡，落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守护宗门和家族绰绰有余。
孟奇先是点头，忽然皱眉：“若一位法身加邪魔九道各自神兵、底蕴，以及南荒、草原和西域的宗师，同时围攻一家顶尖势力，能否很快破掉山门？”
到了外景层次的战斗，机动性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与常见的战争有了本质不同。
法身高人能近乎穿透虚空赶路，宗师若分散机动地侵掠各处很容易被一一狙杀，这也就是历次草原南下没造成太大破坏的原因，可敌对势力的法身占据上风时，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南晋和北周的宗师甚至不敢露头，只能稳守自家！
叶玉琦沉思了一下：“有一定可能。”
再强的准法身也不是真正法身，面对这么多这么强的敌人，除了目前处在鼎盛状态的几家，其余未必能挡住。
忽然，叶玉琦察觉到孟奇的语病：“一位法身？还有一位呢？”
“当然是袭杀救援者。”孟奇吐了口气，标准的围点打援，让准法身战力无法发挥长处，尽情暴露出缺陷。
“那就只能各守各家，希望古尔多支撑不住时，被攻击的那家还能支撑，也可以设下圈套，诸家倾尽全力，围杀两位法身。”叶玉琦和孟奇推衍着最坏的情况。
如此一来，正道江湖中坚层次会遭受毁灭性打击，出现巨大断层！
若让他们躲入各家各派，则可能引进奸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目前天诛斧情况未明，高览立场难言，诸多消息欠缺，我们凭空讨论，有失严谨，还是尽快查明这些事情，但有一点现在就得提防，邪魔九道内应之事，他们传承多代，不乏混入了各大顶尖势力之辈，若真出现各家只能固守的局面，他们就是最危险的因素，得尽快告知各家各派，调查出内奸。”
“这种内奸若能轻易找到，早就找到了。”孟奇想了想道，“消息泄露后，古尔多没有立刻南下，说明邪魔九道的会盟尚未彻底成功，肯定也还在拉拢别的左道巨擘，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找到内应，甚至破坏会盟。”
叶玉琦神情不变：“我正有此意，打算前往陪京，请曹献之变化潜入。”
听到曹献之的名字，孟奇忽地记起一事，眉头皱得更紧：“我和冲和前辈在陪京发现金帐萨满与曹家秘密联系，不知曹献之知不知情……”
若曹家被拉拢，关键时刻反水，不知多少顶尖势力会遭殃！
叶玉琦神色微变，透出凝重：“那得先想办法试探一下他，可调查内应之事耽搁不得……”
她看向孟奇的眼睛：“不如你用毒手魔君身份出马？”
叶玉琦清楚毒手魔君之死，也知道孟奇变化之能，发现黑榜多了毒手魔君后，就大概猜到了虚实。
孟奇顿时苦笑道：“毒手魔君的身份，罗教顾妖女知晓，素女道也应该能猜得到，用‘他’出马等于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叶玉琦勉强能明白是什么意思，闻言沉思起来，打算另想办法。
这时，孟奇深吸口气道：“但可以用毒手魔君身份接触别的左道巨擘，然后‘取而代之’。”
“以你目前的实力还是太危险了。”突然，陆大先生的声音响起，“若事有不谐，正道火种不能灭，而你是最有希望的一位，到时候，隐藏修炼，徐徐图之。”
孟奇有点感动，朗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晚辈与魔师、血海罗刹有仇，没几位前辈的庇佑，躲到哪里都逃不开，事到临头，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搏这一把！”
他默数仇家，忽然灵光一闪：“韩广与妖族的关系匪浅，到时候，说不得它们会趁火打劫。”
这样一来，敌对势力的法身简直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高览得人皇剑，若掺合进妖族，他的立场会有改变，甚至危机之下，更进一步唤醒人皇剑，情况不会完全绝望。”陆大先生远远说道。
我去，这会不会就是冷酷高览的目的，救人族于水火，没有水火，制造水火也要上！孟奇脑海乱糟糟一片。
陆大先生继续道：“若你有宗师之境，配合变化之术，混入的危险还算适当，可现在……”
叶玉琦默默点头，所以她最先想到的是曹献之。
孟奇嘿嘿一笑：“那容晚辈先去提升一下境界。”
轮回符该用的时候就得用，日后还有机会获得。
这本身也是他击败蓝阶刺客后突然有的想法，先通过地榜将自身状况散播出去，钓出仇家，然后入封神磨砺，玉虚宫就以后再找机会！

第二百四十八章 矩子归来
叶玉琦是轮回者，仙迹的“斗姆元君”，陆大先生很早就对轮回有所察觉，后来更是借助木雕斩破虚空，剑入轮回，他们对孟奇话里的意思一个很了然，一个可以猜测，略愣之后，不再言语，看着孟奇踏出房间，飘然离开了画眉山庄。
天下之大，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位说提升境界就能提升境界……叶玉琦收回目光，淡然沉静的神色多了一丝感慨，自己出身不差，天赋不错，又有姐夫指点，轮回加身，境界和实力的提高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早早便成为宗师，然而从不敢言一张轮回符一年时光就能突破一个境界，除非本身就已处于晋升边缘。
看到苏孟这样，再联想自己，她纵然号称“寒冰仙子”，心湖亦难免有点波荡，证法身乃武道修炼路上最关键一步，耗费的时间以十年计，君不见逆天如苏无名，也盘桓多时了吗？一两张轮回符对自己仅是杯水车薪，还是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登临。
她被勾动思绪，久久不语，陆大先生则感慨道：“大世降临，有邪魔乱世，也有英才辈出，老夫准备一下，北上一趟。”
“姐夫，北上一趟？”叶玉琦猛地回神。
陆大先生微笑传音：“古尔多成地仙，让邪魔九道暂时放弃内讧，靠的是绝对的实力震慑，老夫北上一趟，剑试天诛斧，让世人知晓正道并非没有地仙，从而动摇左道旁门的信心，让裂缝和仇怨再次出现，并且，如此一来，天诛斧苏醒到什么层次应该就可以把握了，有利于之后的谋划。”
坐守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尤其九道会盟金帐之事还未完全确定！
“如果天诛斧苏醒到天仙层次，会很危险……”叶玉琦难得皱起柳眉，“姐夫，不如请冲和道人一起北上，我回庄前遇到过他，他亦证地仙之身了。”
“如此甚好。”陆大先生没有推辞，此是正邪之争，无关武道挑战，否则他会单人独剑约古尔多于东海深处做生死之斗。
……
仙迹。
“碧霞元君”瞿九娘念念不舍交易给孟奇六千善功，目光贪婪地拿过“大道之树”，嘴里嘟囔道：“你怎么就能收获如此宝物，还不是一件两件……”
她迈过第一层天梯后，实力提升出现了快速期，其中感悟“道传寰宇”的收获用处极大，故而又忍痛凑集了六千善功，再次前来感悟。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孟奇“谦虚”道。
瞿九娘脑袋抬起，凤眼一瞄：“天尊说你气运旺盛，可惜……”
她似乎在可惜这样的气运不在自己身上，而且没办法共享。
说到这里，她眼巴巴看向孟奇，“笑”意泛出：“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是我引你入的仙迹，就没点折扣？”
孟奇手一翻，露出一张黑色符篆，嘿嘿笑道：“你的六千善功已经变成了它，没法折扣了。”
破空符，后人仿破空古符炼制，能用来遁逃一次，价值七千三百善功。
既然要入封神磨砺，孟奇又非二愣子，当然得准备点逃命之物。
——他身怀八九，不怕捆绑，不忧诸多秘宝神通，又有昆仑道袍，无需再兑换其他，用瞿九娘的六千善功加入影剑换取的四千善功，得到了破空符与附加的一年时间。
瞿九娘呆了呆，哼了一声，满满的都是心痛，随即盘腿坐下，开始感悟。
过了一阵，孟奇收回大道之树，启动了轮回符。
经历过多次的场景出现，轮回世界一一闪过，孟奇选择了封神。
“回到封神世界，为时一年零两个月，可自行选择传送于任何一位熟人附近。”
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回荡虚空。
……
陈国，上营，郊外。
田括穿着宽袍，披风摆荡，沿着开凿出的山路往上，两旁树木深深，鸟鸣清幽，风景绝佳。
这是陈国王室陵园，“遇刺”的陈王亦葬在此处，挖山空腹，极尽奢华。
“王上一心节葬节用，死后却得到风光大葬，当真讽刺。”田括仰望山腰，似感慨似嘲笑。
而最讽刺的是，将王上风光大葬的正是背叛他害死他的那群贵族，他们生怕背上弑君之名，千万百计泼墨家脏水，可惜世人眼睛雪亮，暗中早已指指点点。
清风送爽，花香来袭，田括沿着弯路，绕过山壁，看到了前方平坦处，看到了陈王陵寝。
而在陵寝前，静静立着一位黑衣男子，他头戴高冠，腰佩长剑，衣着古朴，宽袍大袖，玄色深重，手中拿着一樽酒，缓缓洒于坟前。
四周无有鸟鸣，无有风动，只闻低语之声：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田括瞳孔收缩，似惊似喜，脱口而出：“矩子！”
孟奇将酒杯扔于陵寝前，缓缓转身，负手道：“别来无恙？”
温暖关切的话语入耳，这两年多的提心吊胆，种种危险尽数涌上田括心头，已是外景的他居然像小孩子般模糊了视线，哽咽了声音：“我，我还好，只是陈地墨家死了不少同伴。”
陈地掌权者对墨家忌惮极深，从没放弃过搜捕和打击，若非墨家组织严密，有共同信念，又得田括等少数贵族庇佑遮掩，早就被连根拔起，犹是如此，在内奸等诸多因数下，依旧有不少墨者被抓到，落得惨死下场。
“他们都是真正的墨者，损自身利天下。”孟奇走向田括，语气温和，“我们边走边说，如今陈地状况如何？”
田括吸了口气，压住汹涌的情绪：“关津之税废除，商贾来往频繁，坊市、酒楼、客栈等蓬勃发展，不少百姓得利，然几家贵族把持国政，选拔人才先看出身，能者流失他国，并且他们骄奢淫逸，宁愿空耗财物，也不大量培养黎庶。”
“仗着矩子您的策略，陈国短暂变强，而他们又起了野心，时常征伐周围小国，唐国已有不满。”
“最近一年，其余小国仿效陈地，纷纷废除关津之税，商贾之事已出现停滞。”
孟奇漫步前行，感慨道：“我为陈王献三策，不弱，守义，有利，而他们只知有利，不见守义与不弱，实难长久，未曾闻小孩持千金过闹市能安然无损。”
“随着其他小国废除关津之税，‘有利’也变得薄弱。”田括颇有见识，苦笑道，“王上励精图治，就换来陈国的消亡吗？”
孟奇微微点头：“守义、有利是为不弱换取时间，他们本末倒置耳，究其缘由，目光短浅。”
他指着远处田地：“若时光充裕，墨家当钻研机关之术，草木之道，助黎庶收获更多，更有积蓄，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余财习武练拳，习武者一多，又有上层鼓励、简拔和提供资源，则强者将会变多，这是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一百年才能见到效果之事，他们看不了那么远。”
说到这里，孟奇感慨了一句：“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田括回味着，猛地掏出随身纸笔，将刚才的话语记录下来。
“你做什么？”孟奇讶异道。
田括一脸热忱：“矩子之言字字珠玑，深含大道，岂能不记录下来，日夜揣摩，并教导其余墨者？”
孟奇内心一阵酸爽，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而道：“你想挽救陈国吗？”
“愿闻其详！”田括手一抖，差点将纸笔掉落。
孟奇笑了笑：“首要之事，田家掌权，排除异己！”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君子报仇，就在今时
“田家掌权？”田括失声，旋即摇头，“万万不可！”
他正色道：“矩子明鉴，我田括成为墨者，非是为了争权夺利，让田家取陈王而代之，实乃见了太多不平残忍之事，知天下大乱在即，纷乱覆灭不过旦夕之间，这才苦苦思考出路，被矩子您兼相爱交相利、尚贤尚同、不兴无义之战等论震动心灵，觉今是而昨非，只想振兴陈国，将墨家学说传扬天下，消战止戈，共迎盛世。”
不错，还算纯粹……孟奇微微点头，略觉感动。
他依旧负手缓行，语气低沉，但带上了几分笑意：“若是有利，天下之谤加身又有何妨？”
“呃？”田括愣住，不明所以。
他的侧前方，孟奇黑袍深沉，大袖低垂，行走缓慢：“田氏掌权，非是为己，乃利陈国众人，有何不可？莫非田括你担心别人诽谤，顾及名声，不愿行此兼相爱交相利之事？”
田括神色微变，喃喃自语，谤满天下又如何？谤满天下又如何？
少顷，他快走两步，赶到孟奇前面，神色庄严而恭敬，大礼参拜：“矩子微言大义，洞穿了田某沽名钓誉之心，谨受此教，若能有利陈国，有利众人，谤满天下又如何？”
孟奇轻轻颔首：“田氏掌权，非是取陈而代之，只是当前几家骄奢淫逸，仇视墨家，目光短浅，只顾自身，关键时刻，他们摇身一变，就是楚唐公族，陈国覆灭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田括若有所思道：“矩子的意思是除掉王家和公羊家？”
“当初陈国中兴有望，国强民富，却被他们勾结金光洞破坏，如今依旧吸食陈国血髓，不知悔改，此不义，当诛之！”墨家学说成形后，孟奇就相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要锲和此道，或者找得出有力的理由解释，否则跟随自己等人的墨者就会怀疑，就会动摇，上下将离心离德。
虽然自己当初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改变了他们的观点，将他们聚集起来后，自己就有一份责任在身了，来自于他们全心全意信赖和奋不顾身的责任。
他们不是物品，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自己做不到始终带领，至少要留下一个使他们“不后悔”的形象。
哎，如果是邪魔左道，就没这样的心理负担了……孟奇暗中叹了口气，认清自身，照见心灵，圆满心灵，提升心灵，本身就是武道修炼的一个重要方面，诸多强者心有漏洞，以至于被人以弱胜强。
田括重重点头：“此不义，当诛之！”
当初之事，他亲身经历，对孟奇诛灭公羊增只觉畅快无比。
说完，他突现尴尬：“我田家也差不多……”
“若有心悔改弥补，其犹未晚，而且此事对你田家有利无弊。”孟奇立在山道旁，前方是无边田野，郁郁葱葱，“金光洞势大，以墨者之名变革肯定行不通，但若田氏掌权，取温和之策施行，只做事，不扬墨，金光洞岂会关注？废除关津之税的国策不就在附近诸国通行了吗？”
田括收敛思绪，双手拿着纸笔，一边专注听着，一边飞快记录，生怕遗漏一句，年少时被父亲教导文武之事时，都没见他如此用心。
“诛灭不义，兼利众人，绝非宴请歌舞，必有流血之斗，一旦软弱，死的就是众多墨者。”孟奇长叹一声。
田括脸现悲恸，之前两三年，光自己认识的墨者，就有几十位以身殉道，自己早已认识到传扬墨学、兼利天下的艰难和残酷，不再是当初那个略显天真的年轻人。
“金光洞在外，涉及墨者，就会被雷霆扑灭，只有田家动手，以内讧为名，方能瞒天过海。”孟奇语气渐渐严肃。
金光洞乃世外道门，只要不牵涉他们的利益，哪会管世俗政变之事？
孟奇思绪已然清晰，流畅说道：“一旦田家成功，王家和公羊家连根拔起，包括依附他们的公族，如此就腾出诸多资源、诸多官职，而田家就能以弥补陈国损失的实力为名，选贤尚能，广开公学，培养简拔武者，不让人与墨家联系起来。”
“虚弱的陈国亦能趁机昭告周围小国，不受攻不外侵，而在唐国眼里，没了宗师又消停下来的陈国与其他小国没什么区别了，然后暗中派说客贿赂唐国重臣，可保一时无忧。”
“等陈国根基稳固，左右逢源，则能等待一个好时机，将自身卖一个好价钱，让王室与田家至少保有资源和食邑。”
田括正听得意气风发，结果最后一句便如当头一棒，让他差点以为听错，不是挽救陈国吗？
孟奇回头看向他：“天下之势已动，陈国又错失机会，以目前的弱小，没可能再追上，除非有逆天奇才，十年内证道法身。”
“也是，吴王在伍浩辅佐下，用时一年，击溃了叛军，如今休养生息完毕，得到不少道门佛脉支撑，正侵吞南方诸国，势成燎原，逼得其他强国或多或少做出变革。”田括吐了口气，心情沉重。
孟奇微笑道：“也不用如此沮丧，若我们墨家在齐地崛起，中兴齐国，未曾没有诛灭不义之力，到时候，天下墨者是一家，兼相爱，交相利，陈国或许能保留封号。”
田括双眼一亮，情绪变得振奋，同时也觉得墨者的身份超越了家族、国家的界限。
“矩子，具体该如何行事？”他请教道。
“说动你父亲，在商量国事时动手，将王家公羊家一网打尽，接着通告诸国和金光洞，言王家勾结玉虚余孽，试图夺权，先出其不意灭了公羊家，后因内讧，被田家及附属家族剿灭，如今田家尊奉陈王，依附楚国和金光洞，与过往无二，并诚恳请楚国和金光洞派遣强者，暂时驻守陈国，以防其他小国趁火打劫。”孟奇侃侃而言，最后的表忠心乃题中之意。
田括一边推敲着计划，一边道：“公羊增父子被矩子您诛灭后，实力大降，金光洞很是愤怒，有派遣一位绝顶强者守护公羊家并督促陈地搜捕墨者，据说就是当初那位赤霞道长的亲传弟子。”
“如此甚好。”孟奇颇感惊喜。
田括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玉虚余孽从何而来？”
金光洞和楚国不是那么好欺瞒的！
“当然是苏某。”孟奇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丝笑容，意味深长，“到时候，你们就将玉虚余孽的逃遁线索和消息告知金光洞。”
陈王知遇之恩，惨死之祸，还未报完！
不行此事不足以磨砺自身！
……
朝会大殿内，年纪幼小的当代陈王居于高位，双目无神，昏昏欲睡，下方大司徒王丹、大司寇田横、大司空公羊高等人正在商议着国事，金光洞绝顶高手于子恒捧剑盘坐旁边，背靠柱子，双眼半开半阖，似神游天外。
田横拿着卷宗，怒气勃发：“这几日，上营出现诸多为非作歹之事，让商贾胆寒！”
“盗匪之事，岂能禁绝？”王丹年纪老迈，眼帘垂下，语气云淡风起。
“何止盗匪？”田横转头对自己儿子道，“具体念一念。”
小司寇田括严肃道：“有王家子弟当街鞭杀奴隶，手段残忍。”
“都说了是奴隶，要死要活，与外人何干？”王丹老神在在，心中暗自揣测，田家突然拿这种事情发难，莫非是要交换什么好处？
田括没有多说，继续念道：“有王家子弟于酒楼欺凌商贾，掠走歌女。”
“老夫让人责罚过了，刑不上大夫。”王丹略感恼怒，田家这是在针对。
田括将整理的王家、公羊家诸般为非作歹之事一一念出，末了面向陈王，拱手道：“上营之繁华来之不易，此等害群之马需速速除之。”
小陈王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抹了抹嘴边不明水液，茫然看着田括，不知今日他为何请示自己？
“尔敢！”王丹、公羊高皆是喝道。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王丹一拂宽袍，走向门外，他不明田家目的，先强行中断，再做计较。
忽然，他脚步放缓，看见殿门口多了一位古服高冠的年轻男子，色尚玄黑，衬托得气势沉稳古朴，面目陌生。
“尔是何人？擅闯禁地！”王丹厉声道。
孟奇背负双手，平视于他：“除害群之马者。”
话音刚落，他右手伸出，从上往下盖落，五指如玉，蒙着一层荧光，充满沧桑荒莽的可怕气势。
天地变得幽暗，沉重的力量之下，四周的虚空都在收缩，散发出可怕的吸引之力，王丹想要倒退，但却身不由己迎了上去，而收缩扭曲的虚空让他身体沉重，举止变得缓慢，想要掏出暗藏的秘宝，想要施展神通秘术，功法招式，都迟缓难言！
他的视线里，那只洁白的手掌越来越大，充斥满视线，似有魔性，然后拍在了自己额头。
喀嚓！
应激而发的光罩破碎，王丹额头裂开，脑浆迸出，身体瘫软在地，竟无一块完好的骨头。
“翻天印？玉虚余孽！”金光洞弟子于子恒跃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仓惶！

第二百五十章 凭你？
仓惶归仓惶，金光洞高手于子恒早非三岁小孩，脱口而出更多是引开注意，左手已是暗扣秘宝神钉，失声同时，两道湛蓝流光呼啸打出，互相缠绕，螺旋前行，瞬间钻破重重阻碍，打到孟奇身前，专破护身神功！
眼看即将得手，于子恒心头一喜，突然，湛蓝流光之前多了五根手指，洁白如玉，修长有力，缭绕着玄黄光点、黑白二霞和紫色福气，充满尊贵神圣，外邪不侵之感。
那中指悠然屈起，轻轻一弹，湛蓝光芒顿时崩散，化作光雨，潇潇而落，本体亦碎裂，叮叮当当砸在地面，而中指依旧洁白，玄黄黑白明紫簇拥，不见半点肿胀，没有一丝血迹。
以指代拳的三宝如意拳？对招式已然信手拈来，随意施展，不拘泥于本身？于子恒愈发肯定对方是玉虚余孽，而且实力境界、招式境界都似乎远超自己！
他心中生了退意，但又想到大殿内王家和公羊家尚有不少外景，大家联手，未必会输，是攻是逃，一时竟然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瞳孔里映照出来的黑袍身影一个迈步到了身前，甩开了其他外景强者的攻击。
玄袍古朴，少有花纹，身材挺拔，居高临下，双眼沧桑悠远……这个瞬间，于子恒仿佛在仰视对方，然后看见孟奇右掌施施然抬起，再次翻天而落，沉重外露，弯曲虚空，让自身如被束缚在这小小天地内，行将覆灭破碎的天地，难以躲避，难以逃遁！
手掌泛着神魔般的洁白，天地变得幽暗，于子恒只觉自身手脚乃至内景都变得迟缓，像是背负着一座山峰，不说出剑抵御，就连从芥子环内取出秘宝都难。
好在有随身携带的保命符篆！于子恒背后忽地现出两道霞光，红白交缠，绕成巨大阴阳鱼，徐徐转动，勃发出恐怖的往外推力，稍微迟缓了覆盖苍天般的手掌落下。
趁此机会，他精神点燃符篆，化作一道金光，拔地而起，冲出大殿，远遁天边。
金光极快，远超声音，飞遁于蓝天白云之间的于子恒总算松了口气，忽然，他感觉四周再次变得幽暗，临近正午的阳光似乎被什么给遮掩了。
感应往上蔓延，他一颗心顿时急速下沉，只见蓝天白云之上有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洁白似玉，纹理清晰，笼罩了天地，遮蔽了日光，无论自己逃得再快，都脱离不了掌心！
手掌盖下，于子恒忽地清醒，发现自己依旧立于殿中，面前高冠古袍者依旧“充塞天地”，宛若神魔，他的右掌飘忽，已至眼前，刚才覆灭天地、倒倾乾坤之感和自己使用保命符篆的举动只是一场幻觉！
唯我独尊问心之意，阿难破戒刀法以心印心之能，以前两者推动的不死七幻，共同营造的幻觉！
于子恒恐惧爆发，出招抵达前，孟奇右掌已至他的额头，四指屈起，徒留中指，四周顿时变得幽幽暗暗，仿佛再无任何物质存在，就连天地间元气大海都被分解，化作无形无质的太初。
中指点在于子恒眉心，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当即膨胀炸开，混沌一片，无形无质，肉眼难见，仿佛最纯粹的能量，然而，这磅礴能毁掉整个宫城的能量风暴莫名融入了变化后的元气大海，让它沸腾，让它愈发充盈，在场外景都有精神一振的感觉。
啪，于子恒身上最坚固的芥子环落地，惊醒了目睹这一幕而难以回神的众人。
于子恒复归最初，填补天地了？王家和公羊家的外景寒从心头起，升起无力抵抗之感！
与羲一战后，总算将五太五德拳衍化的太初指等彻底掌握了……孟奇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就这样看着两家剩下的外景。
“王家、公羊家弑君背主，天下之大不义，吾田家今日当诛之！”司寇田横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小陈王身前，做出保护的模样，并且开启了禁法，防止外景交战的威力毁灭整个宫城。
此战之后，田家独掌陈国，走上巅峰，还得强力高手援助，他自然得搏一搏！
公羊高知今日无法善了，惨然一笑：“大家拼命，只要逃脱一个，他们十死无生！”
田家心腹外景涌上，大家交手激烈，余波横溢，即使有大阵保护，也能看到墙壁垮塌，屋顶掉落，梁柱断折，广场凹陷！
孟奇漫步战场，仿佛闲庭信步，不时抬起右手，三德护持，就有外景敌人脑浆迸出而亡。
时不时有打过来的秘宝，都被他“随意”挡下。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破碎声，渐渐平息，王家和公羊家没有一个人逃出宫城。
……
无当山金光洞，赤霞道人盘腿坐于云床，鼻孔吞吐着一道道泛着赤色的黑气，它们从地底升腾而来，矫捷似龙。
突然，他睁开眼睛，一只泛着赤霞，一只荡着金光。
“心有不宁……”他掐指推衍，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赤霞师叔，不好了，不好了，子恒师兄的魂灯灭了！”一位金光洞弟子从外进来。
赤霞眼睛眯起，射出一赤一金两道光芒，颇有点咬牙切齿道：“贫道已知。”
金光腾起，将他一裹，投向陈地。
……
多有缟素的上营城内，宫城不时能见破败。
赤霞道人背负双手，冷冷看着面前的小陈王、司寇田横和小司寇田括：“王家利欲熏心，倒行逆施，勾结玉虚余孽，打算覆灭公羊家和田家，独掌大权，然后将事情推到墨家复仇之上？”
他将刚才询问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透着不信。
王家哪有这等气魄杀害金光洞弟子？
田横目光恳诚，脸现悲恸：“确实如此，若非王家有心腹外景见金光洞弟子被杀，担心后果，临时反叛，将事情秘密告知了我等，怕是田家也会踏入陷阱，全军覆没。”
“反正对王家来说，杀金光洞弟子之事亦能推到墨家身上，不会牵连自身，而且暗通玉虚余孽，自有高人遮掩。”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老泪横流：“可怜的公羊兄，正待重振家族，却惨死于此……”
见他说的诚恳真切，赤霞道人有些迟疑了，莫非说的是真事？
这时，小陈王一脸天真道：“大司徒带着那个玄袍男子打死了好多人，差点就冲上来……”
小孩子都这么说了……赤霞道人暗忖之中，打算推衍他们所言真假与否，并准备用手段询问当时参与战斗的外景。
突然，田括踏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根断发：“这是那名玉虚余孽逃走时被斩下的发丝，道长可有用处？”
赤霞道人眼睛一亮：“来得正好！”
虽然受伤或断裂的躯体生命流逝，不会有能用于秘术的精血残留，但借此可以追索行踪了！
当然，前提是对方遮掩天机之能不强。
赤霞道人一手持着断发，一手推衍，过了片刻，哼了一声：“想逃！”
他已是发现玉虚余孽行踪，正在陈国北面，似乎想遁往齐鲁之地。
顾不得其他，赤霞道人脚上升起赤光，将他包裹，并与大地连接，瞬息之间就遁出百里，急赶而去，徒留话语：
“金光洞会派人处理后续……”
到时候再彻底弄清楚原委！
田横看了一眼田括：“参与战斗者可都妥当了？”
“已用秘术立誓，还灌输了虚假的记忆。”田括传音道。
在外景强者们放开心灵防备，不做任何抵御的情况下，孟奇逆运变天击地大法，制造了虚构的记忆碎片灌输，预防金光洞手段。
田横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小陈王，夸了一句：“王上，做得不错。”
小陈王收起天真：“若非司寇一直以来护佑，他们两家早就另换大王了。”
……
纵地而遁，闪烁之间，千里如街，赤霞道人没用太久就追到了陈地北面的崇山峻岭，而推衍锁定中的身影还未逃出陈地，似乎身怀伤势，正打算在隐秘处潜修恢复。
这与田家的消息一致！赤霞道人收起发丝，以防对方侥幸逃脱，然后他盘旋半空，居高临下，俯视山峦，手中多了一口古朴长弓，轻轻拉开，金光凝成利箭，嗖得一声飞出，速度极快，不见丝毫减缓，正中一座深谷。
砰！哗啦！
深谷垮塌，填满了落石，灰尘腾起，遮蔽视线。
尘雾里飞出一道身影，古袍高冠，玄色沉重，气势沉凝，左手握着流火，右手提着电光，正是孟奇，面目已恢复墨家矩子之相。
“原来是你？故意引贫道前来？”赤霞道人正待攻击，却认出孟奇，发现他全无伤势，心中微动，明白中计。
孟奇也未趁势进攻，沉声道：“某来为陈王报仇，与你光明正大一战，让你死得明白！”
这里非九重天，有法理压制，也没有同伴帮忙，更不存在敌人放水，所以，这将是蓝阶刺客后，自己再一次与真正宗师面对面碰撞，报仇之中磨砺自身！
此次入封神，就是为了磨砺突破！
赤霞道人先是一愣，忽然长笑：
“凭你？”
非宗师无帮手没埋伏，拿什么与自己光明正大一战？
他脸现讥色，嘿了一声：“贫道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宗师！”
话音刚落，他背后飞出绚丽赤霞，周围缭绕灿烂金光，氤氲交缠，带动方圆天地变化。
孟奇顿感四周地磁异常，左右两侧皆有勃大吸力传来，拉扯自己的身体，同时，身体一重，往下坠落，好不容易才稳住，而刀剑沉重了何止两倍。
欲要前行，则吸力转为推力，将他阻隔，赤霞道人遥远得仿佛无法靠近，光是法相呈现，营造“领域”，没有动手，就如此可怕！
“怎么样？贫道的‘赤霞金光元磁相’如何？”赤霞道人冷笑道，他右手拇指泛着赤霞，食指渗出金光，两者相对，激出丝丝可怕电弧，搭在弓弦上，吃力拉动。
金光成箭，闪烁间如同浆水。
“即使你修炼元始金章，掌握了阴阳印，不入宗师，能奈贫道何？”赤霞道人喝道，手一松，金光迸出，呼啸而至，速度似乎固定，没半点迟缓，所过之处，气流和尘埃尽被解离，闪现弧光，似化雷水！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元磁之域
孟奇身立半空，不仅仅感觉到地磁异常，下坠之势增强数倍，而且四周磁力变化不断，左右或推或拉，让自身无法保持平衡，莫说闪避，就连做出动作都显得艰难，不够精准，若是用来阻挡，那绝对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并且自己元神略觉撕裂般疼痛，念头运转相对艰难，似乎被无形磁力影响，尤为可怕的是，元神下达给脑袋，脑袋传递至身体各处的命令，同样受到影响，变得混乱，明明右手该抬起一尺，只得七寸！
这种情况下，孟奇手忙脚乱，错漏百出，眼睁睁看着呈现浆水模样的金光利箭以从不减缓的速度射到身前。
这就是“赤霞金光元磁相”？
这就是真正的宗师？
这就是他们对法理的掌握和利用到了新层次后产生的质变？
比起南天门内的天兵，赤霞道人明显非是量产，功法不凡！
可惜，自己得宗师后，掌握了三十六般变化，才能有大幅度消减元磁影响的变形——两极元磁玄光兽！
孟奇心中一声感叹，元神忽地混混沌沌，一朵金莲从中长出，徐徐绽放，瓣瓣皆放万道毫光，非阴非阳，状若元始之态，一下定住心神，排除了疼痛，念头重新活泼。
念头一动，身躯增长，孟奇瞬间化作元气法理交织而出的巨人，有顶天立地之感，淡金闪耀，血脉流动之声磅礴如同江河奔涌，将无形磁力挡在身外，靠着法天象地的绝对力量和八九玄功不让它们影响元神对肉身的掌控。
与此同时，孟奇催发了昆仑道袍，因为根本来不及闪避和阻挡了！
氤氲之光从道袍内升腾而出，白雾缭绕，层层叠叠。
刚刚催发，金光利箭就已射中，电弧滋长，云雾霞光被解离一空，像是从未出现！
幸好它们一层又一层，虽未减缓金光利箭，但却消耗了它蕴含的力量。
当！
利箭自动往上，射中了孟奇面目，氤氲崩散，淡金黯淡，在两眼中央出现了一道白印。
“那张长弓是极品宝兵！宗师配极品宝兵真是可怕！”孟奇心中一凛。
即使自己全力催发了道袍，也未能彻底抵消金光利箭，若非修炼的是八九玄功，且施展了法天象地，刚才已然重伤！
赤霞道人的讥讽之色当即消退不少，玉虚一脉的法天象地？
难怪敢挑战自己！
不过真正的宗师岂是这种越阶手段能够战胜的！
孟奇周身窍穴打开，元气大海滚滚而入，双目平静，凌空虚踏，以胜过飞行之态冲向赤霞道人，右手天之伤低垂，状若凝固，蓄势待发。
而他背部长出了另外两只手臂，但没有持刀握剑。
赤霞道人冷哼一声，绚丽与灿烂兼具的元磁之相膨胀收缩，右手赤光金芒来回交激，闪现一道道如水雷光，借此将长弓拉开！
前冲两步，孟奇毫无意外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来自于元磁排斥的阻力，几有寸步难行之感。
赤霞道人此时反而没有了嘲笑，神色庄严，像在面对一名势均力敌的对手，至少是短时间内能势均力敌的对手。
长弓渐渐如同满月，金光再次凝成利箭，四周空空荡荡，无一物能存，只有若隐若现的电弧张牙舞爪。
来得好！孟奇神色不变，新的两只手臂各自五指屈张，变化着印法，一手为阳，一手为阴。
顿时，斥力变成了吸力，孟奇速度陡然加快，快得超过了他任何时候，快得超乎了赤霞道人想象，而且非是直冲，有一个小小弧度，避开了金光利箭正面！
身影一闪，刀光行将亮起，周围元磁陡升阴阳分化之感。
就在这时，天之伤一重，未能抬起到预定高度，绚烂刀光旋即偏离了轨迹，切开了阴暗，分割了元磁，从赤霞道人身边十丈处飞过，斩在了一座孤鹜的山峰之上。
无声无息间，刀痕从峰顶一直延伸往下。
哗啦，几块石头掉落，这座山峰自山腰起，分成了左右二峰，两峰之间有一指宽的峡谷，后人称为“一线天”，它们没有垮塌，足见这一刀之锋利无俦。
然而，再锋利的刀，再可怕的招式，打不中敌人也是白搭，孟奇能隔绝无形磁力对体内念头、血脉的影响，却难以阻挡它们对自身和兵器的“拉扯”！
虽然孟奇想用“阴阳印”转化，可赤霞道人明显识得这招，“拉扯”变化不断，转化之后，顶多变成“扯拉”，依旧会影响动作，而动作的微小走形，在接近一里的距离上，会被放大的相当明显，刚才那一刀就是明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元神鼓荡，虚空传音，赤霞道人调整锁定，手指松开，冷冷道：“空有蛮力，没有境界！”
你法天象地后有接近宗师的实力，还掌握了阴阳印，两者相加，确实能影响我的“赤霞金光元磁相”效果，然而没有相应的境界，就失之粗犷，不见精细，一样没用！
金光腾跃，利箭穿心而来，虚空愈发空寂，一切都被解离，浆水般的光芒仿佛死亡的召唤。
孟奇一刀失手，来不及闪避，左手流火刺出，分化剑光，不分强弱，层层叠叠，构成罗网。
轰！
电弧飞散，剑光解离，消散于半空，金光利箭速度不减，穿透了层层罗网。
这时，孟奇施展阴阳印的左手多了一口长剑，呈现龟甲裂纹，恰到好处挡在了利箭之前。
噗！
虚空凸显古朴龟甲，旋即裂开，先是焦化，旋即消散，金光利箭将孟奇打得横飞起来，能量通过震动传递到淡金之上，有少许渗入体内。
孟奇口角溢血，倒退几步，看见赤霞道人再次金光赤霞相激，拉动弓弦，当真打又打不到，躲也躲不过。
气机牵引，危机临身，孟奇心灵里仅是八九玄功泛起的危险预感。
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孟奇反而愈发冷静下来，心湖如平台，灵台剔透，四周种种尽数映入其中。
孟奇忽然闭上了眼睛，有形之物，无形之力，在他心灵内完全勾勒了出来，下面是倒塌的山谷，飞鸟走兽逃奔，树木有的折断，有的炸裂，有的依旧葱葱，而元磁之力分布八方六合，有的拉，有的扯，有的坠，有的提，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就是自己想通过与强者战斗攀升到的巅峰，抵达的新“境界”！
这个瞬间，陆大先生指点的“入微”之感跃入孟奇心头，肉身每一个部位清晰可“见”，左手小指受的是吸力，右掌关节处受到排斥与下坠的合力……
赤霞道人不明孟奇为何突然呆滞，但这样的机会，岂能放过？
他甚至没有拉弓弦成圆月，急急射出，金光仿佛长龙，穿透了重重阻碍，蕴含着爆炸般的威力，射向孟奇，速度极快，除非击中，否则绝不减缓！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赤霞金光元磁相，拉扯提坠孟奇，让他无力或只能傀儡木偶般躲避。
金光利箭及身，孟奇突然动了，往左迈出一步，凌空缩地，时间把握之恰当，力量使用之精准，都让人叹为观止，于关键时刻闪过了金光利箭。
轰隆！
沉闷爆炸声之中，金光利箭射中了一座山峰，顿时气浪翻滚，吹飞岩石，电弧乱串，如同长蛇乱舞。
没有烟尘，山峰直接少了半截！
“你……”赤霞道人目光略露惊讶，刚才自己的元磁之相竟然没能影响到对方！
孟奇双目没有胜负之念，漠然看着他，活动着手脚，扭着脖子，仿佛在重新适应身体，没有立刻进攻。
他元神之中，不灭元始相端坐，施展着阴阳印，身体每个部分，以及作为身体延伸的刀剑，都分化成诸多小块，各自独立变化着阴阳，产生着力量，与外界元磁之力相反，刚刚抵消。
这就是粗略的“入微”！
外景级的入微！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一半力量在维持阴阳印上，但赤霞道人最大的优势也消失了！
赤霞道人法相膨胀收缩愈发剧烈，四周元磁异常宛若实质，虚空幽暗，诡异恐怖，右手又拉开了弓弦，这一次，有两道金光利箭形成！
孟奇朗声一笑，一个踏步，于云端降下，左手流火刺出，腾得化作大日，照射出数不清的光芒，不分强弱，没有厚薄，无处不至，将赤霞道人笼罩。
无量光，无量寿。
剑光落下，刚靠近赤霞道人，忽然扭曲，向着四周弯折，嗖嗖嗖，不少山峰被打得千疮百孔。
赤霞道人微微一笑，影响不了你，但我的元磁之相可以扭曲你的攻击！
他右手一放，两道金光利箭同时射出，却有快慢之分，一前一后。
孟奇正待躲避，后箭撞中前箭，前箭陡然加快，后箭炸开，化作满天箭雨。
虽然感应到了危险，但孟奇有点反应不及，还是只能催发昆仑道袍。
当！
氤氲被打散，孟奇脸上身上淡金黯淡了不少，出现诸多白印，最为可怕的是，分心维持阴阳印的情况下，自己的力量已无法再连续催发极品宝兵。
然而，孟奇并不慌张，神情变得洒然，手中天之伤电光浮现，阴阳激化，旋即居高临下斩出，刚柔难分，阴阳不变，似混沌似最初。
长刀切入元磁之域，似要偏左，如要偏右，阴阳流转，难分难辨，最终保持着原本的玄奥轨迹斩落！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第二百五十二章 莫名感应
初步掌握“阴阳印”后，孟奇自创的“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就有了长足进步，虽然还具备诸多问题，但真正有了随本随化的感觉，也就是阴阳流转，不分主次，随外界气机外界力量外界之势变化阴或阳，用在此时，正是恰到好处，如鱼得水。
长刀轻颤，切入元磁之域，孟奇的精神感应入微，只觉四周吸扯拉坠之力强横磅礴，混乱无章，让人难以判断，无法主动生出相反之力抵消，一旦被影响，立刻扭曲轨迹，偏离赤霞道人，无法打中。
但此时“天之伤”阴阳互化，外界元磁之力一触，随之呈现阴或阳，让拉扯提坠成形，然后于瞬间流转，由阴转阳，或由阳转阴，从而化拉为推，化提为坠，新生出大小相同但方向相反之力，与刚才所受者抵消，保持着原本的玄奥轨迹，如割豆腐般斩开了元磁之域，以极快速度劈到了赤霞道人身影所在。
赤霞道人仿佛被这一刀震住，或者拉动弓弦时，移动艰难，竟然没有躲避！
刀光及身，赤霞道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讥讽笑意，身影随刀而碎，片片晶莹，如同镜花水月，而孟奇的触感同样空荡，没有劈到实质的感觉！
中计？糟糕！孟奇心头凛然，当即醒悟。
元磁之域不仅扭曲了自己的攻击，而且还扭曲了自己的视线、听觉和精神感应，从而错误判断了赤霞道人的位置，那里等同于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幻象，真正的赤霞道人还不知道位于哪里！
他射出的金光利箭也是经过弯曲才进入射击轨迹，让自身借此反推的位置也出现了错误。
两者相加，铸成大错！
危险之意衍化成了狂风巨浪，孟奇来不及思考，斩玉刀和玄龟剑当即抖起无数变化，各自似乎在演绎一朵莲花的绽放。
一瓣一瓣，不动金莲盛开，刀光剑影化作毫光射出，双脚涌泉穴打开，无形之力下探，连接大地，与它浑然一体。
可不动金莲还未彻底成型时，一根金光利箭就从侧前方射来，距离之近，速度之快，瞬息而至！
那里凸显出赤霞道人的身影，与刚才一模一样，脸上讥讽同样如此。
当！
金光利箭形如浆水，解离着亿万毫光，而分摊承受着这一箭的大地亦冒出无数电弧，仿佛凭空长出了一座雷霆森林。
尚未成型的防御迅速被破，金光利箭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射开了斩玉刀，击荡了玄龟剑，发出两声叮当脆响。
有了这两次碰撞，孟奇于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横移。
轰隆！金光利箭正中孟奇左臂，淡金与电光纠缠，氤氲薄现，随即发生猛烈爆炸，翻滚出电弧构成的蘑菇云。
半空，一口布满龟壳花纹的长剑直直坠落，虽有风而不荡，没入了地面一块岩石。
孟奇新长出的左臂完全消失，肩膀断口还有电弧缭绕，让鲜血焦化，换做他人，内脏肺腑已被牵连重伤，可八九强横，断臂求存，伤势可控。
他精神紧绷，双脚连踏，飞快躲避，一根根金光利箭从侧前左右各方射来，嗖嗖不断，威力虽不如刚才，但图的就是迅捷射击，抓住机会，不给敌人闪避的空间。
当当当当，刀剑连施，孟奇或闪或挡，或引或牵，精神紧绷，但心湖平静，入微般呈现周围场景，身影不乱，快中有序，招式亦然，总算从满天箭雨逃了出来，颇有汗流浃背之感！
再看赤霞道人，依旧“位于”原本位置，右手拇指、食指赤光金芒大亮，互相激发，三根金光利箭成形，嘴角笑意已然消退，目光淡然，看着孟奇就像看着死亡。
直到此时，孟奇才有庆幸之念，刚才差点就身死道消了！
而且赤霞道人是如此阴险，换做他人，非宗师无帮手没埋伏的情况下，被他最开始“凭你”一激，肯定会用出压箱底的宝物，那样一来，直接打中元磁扭曲感应后产生的“幻象”，平白丢失了获胜机会乃至保命之能！
非宗师无帮手没埋伏，还敢正面挑战宗师，赤霞道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猜得到对方有所依仗，根据上次交手到现在的间隔，按照封神的传统，八九成是秘宝！
还好自己打得磨砺死战的主意！
身影展开，躲避利箭，孟奇刀剑纷飞，轰隆不断，葬星河、至阳荡邪秽等接连使出，摧山崩石，方圆几里夷为了平地，再往外，火焰翻滚，树木断折，一直波及到几十里外，想靠着范围攻击来感应出扭曲的核心，从而锁定赤霞道人的位置。
可真正的宗师都不简单，赤霞道人实力也高于孟奇，虽然身周以外元磁之力被荡空，但白炽光芒、高温火焰、能量风暴、紫电青雷等被弯曲绕过的同时，元磁随灭随生，孟奇刚刚锁定，又被扭曲了感应，开天辟地或阴阳三合一次次失手。
一箭接一箭，孟奇阻挡和躲闪的很是艰难，身上渐渐多了波及之伤，淡金破碎几处，皮肤焦开，血肉模糊，最为可虑的是，法天象地接近极限了！
若不能在法天象地维持阶段让赤霞道人失去战力，那天心我意诀仅仅可以帮助自己拼出逃遁机会，那还是对方没有克制破空符秘宝的前提下！
孟奇脸色沉重，一刀劈向虚空，非是攻敌，模拟混洞以针孔大小凸显，万物返虚。
四周事物，连同元磁之力，尽数往刀尖涌去，奔涌变化之际，赤霞道人真正的身影再次在异常中被孟奇找到，可孟奇试图攻击时，自己的刀剑亦被万物返虚残留的吸力影响，根本攻不过去。
而等到吸力减弱，元磁再生，孟奇感应视听皆被扭曲，变化了方位的赤霞道人又一次“消失”于眼前！
同时，孟奇发现赤霞道人目前的金光利箭攻击以稳为主，明显是在防备自己逃跑，他似乎看得出来自己的法天象地快无法维持了！
不能再拖延了！
孟奇念头电转，心中瞬间闪过刚才的一幅幅画面，用万物返虚或范围攻击时，确实能荡空元磁之域，让赤霞道人“现形”，被自己锁定，可范围攻击和万物返虚的“威力”阻止着自己的后续进攻，除非叠加范围攻击，那样一来，没实质性的变化，而等到“威力”减弱，元磁之力又会再生，事情又回到了攻击之前。
当即没有克制之法吗？
最关键的时刻，人总是会按照自己最擅长最常用的办法行事，由此而发的想法最快浮现在孟奇内心，而武道修炼者，锤炼心灵，圆满心灵，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思考，清醒分辨，不被执念、常识和习惯影响。
然而，孟奇略一思索，却发现确实有一定成功可能。
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他移形换位，躲过金光利箭，目光冷静，战意昂扬，天之伤、流火同时落下，长刀演绎万物返虚，吞噬天地，流火刺出无量之光，普照十方，然后于半空相撞，放出轰轰烈烈的恐怖光芒，蕴含可怕能量的白炽一下散开。
还是葬星河！
光芒以某点为心，向着四周弯曲，能量风暴依旧还是大海，阻挡在孟奇与那点之间。
找到你了！孟奇动了，突然动了，拖着斩玉刀，冲入了“葬星河”！
竟然冲入了葬星河！
轰隆！
声音这时才传开，高温融化了孟奇的头发，能力风暴撕裂着他的身体，淡金闪耀又黯淡，昆仑道袍渐渐出现破裂。
双目刺痛，难以见物，元神有发自深处的痛苦，孟奇咬牙切齿，差点晕厥过去。
蹬蹬瞪！
他临空虚踏，残影还在原地，人已奔向了那一点！
周身血肉模糊，孟奇几乎不成人形，这时，能量风暴稍弱，因为向着四周弯曲了！
赤霞道人就在眼前！
光芒和风暴绕过他的身体，将他衬托得如神似仙，右手早就拉开了弓弦，金光利箭蓄势待发，看着孟奇的双眼透出欣赏和残忍之意。
这种情况下，你锁定了我，但你不也无法躲避我的利箭了吗？
再见，不，永远不见！
赤霞道人气定神闲松手，金光利箭射出，仿佛一道雷水所化的巨龙，解离着万物，直冲孟奇而去。
就在这时，孟奇身体突然变化，原地升腾起一轮大日，光芒缠绕，火焰翻滚，沉重异常，元磁鼓荡！
金光利箭呼啸而至，却被元磁扭曲少许，被火焰消融，被光芒吹动，稍微偏离了一点。
轰隆！
大日边缘被解离了部分，但依旧残存。
大日变！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孟奇身影再次出现，居高临下，俯视“侏儒”般的赤霞道人，半边身体消失，天之伤所在右臂亦然，长刀已往下坠落。
他双目淡然，斩玉刀，流火抬起。
赤霞道人终于变了颜色，身上突然飞出一块五光石头，直打面目，不受外界影响。
砰！孟奇头颅炸开，但又新长出一个，斩玉刀开天辟地，流火阴阳三合。
去死吧！
刀光绚烂，剑芒流转，一分化阴阳，一难分阴阳，突破了赤霞道人贴身的一层元磁之罩，即将斩中他的身体。
轰隆！巨大的爆炸猛地出现，抵消了刀光剑芒，赤霞道人突然出现在高空，头发凌乱，身上多伤，刚才他引爆了周围元磁之力，炸伤自己的同时也消灭了剑光和大部分刀力，受伤虽重，却不致命。
他打算激发了秘宝，遁离此处，等到对方法天象地效果消失，再回来捏死蝼蚁！
就在这时，他身上有物腾起，化作流光，钻入了他的鼻孔，让他气息一滞，激发的举动慢了一拍。
下方光影波浪之中，一道刀光飞起，切开了幽暗，斩出了阴阳，穿透赤霞道人身体而过。
赤霞道人呆呆立于半空，视线渐渐发黑。
那根头发，那根用来锁定的突发，突然有了灵性！
他眉心出现刀痕，身体分成了两半，跌落云霄，摔在垮塌的山峰上，死不瞑目。
刀光一敛，孟奇缓慢落下，身躯半残，精神萎靡，右手消失。
啪，他落在地上，大字形躺着，只觉精神平和，说不尽的安宁，有种贤者时间的感觉。
总算取得胜机，却没办法杀掉赤霞道人，还是靠原本的陷阱布置才让他无法逃跑，真正的宗师太难缠，太厉害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为了磨砺自身，没用神兵主材的关系，否则定海珠或大日焰心配合施展万物返虚，早就将元磁之力和赤霞道人吸过来，近身肉搏了。
孟奇心境喜乐，自嘲了自己一句：“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刚才差点就作死成功了。”
请叫我作死小能手！
刚才之战，孟奇对不灭元始相的掌握和运用深入，并且“入微”之能进入新的境界，虽然还未突破到宗师，但收获相当大。
他心灵平静，元神清净，精神无限蔓延拔高。
忽然，孟奇心中一动，只觉无穷高处，莫名高处，似乎有一座宫殿。
它与自己有着莫名联系！
玉虚宫？
感应顿时消失，再也找不到，孟奇血肉蠕动，长出胳膊，随即皱起眉头，是刚才对不灭元始相的应用有所突破才感应到，还是濒死情况下？
他环顾四周，打算先捡赤霞道人的物品。
政变所得，孟奇分文未取，留给陈国发展，留给当地墨家，所以，赤霞道人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战利品！
……
金光洞，怒火冲动云霄，宛若实质。
一位宗师就这样陨落了！
楚庄王掐指一算，却觉混沌一片，难以锁定对方！
……
孟奇拿着芥子环，收起长弓，脸现笑容，虽然身负重伤，却从容淡然，扬长而去。
冲和前辈给的“颠倒大衍符”还没过一年期限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暗流
离开“案发现场”后，孟奇稍微偏离了齐鲁方向，转而西北，打算绕路，免得被人根据“玉虚余孽”四个字锁定路线。
这一战，自己受伤颇重，半边身体，两条手臂，一个脑袋，以及元神的撕裂，都非短时间内可以痊愈的伤势，换做大部分宗师，早就身死，而自家只得一颗上次任务剩余的东极长生丹，已经逃离险境的情况，暂时没必要消耗，用从画眉山庄顺来的疗伤丹药治疗便可——暂住画眉山庄时，因为对战蓝阶刺客时的受伤，陆大先生赠予了一些灵丹，效果还算不错。
“大概月余便能恢复……”孟奇感应着自身的状况，反正接下来是混迹自然，游历红尘，消化此战所得，应当不会主动招惹哪位宗师，若真遇到危险，再吞服东极长生丹也不迟。
前方是一座小山谷，树木茂密，流水潺潺，孟奇顿住脚步，找了处地方，取出赤霞道人的两片尸骸，挖坑埋下，树立空白木碑。
“取你之命，报陈王之仇，你我自此再无他怨。”孟奇诚心诚意拱手道，“而作为一个对手，你实力高强，元磁之域运用得出神入化，让我敬佩，将你安葬此处，以免被人取尸炼器或便宜野狗走兽。”
武道途中，常有交战时觉得欣赏乃至惺惺相惜的对手，无关敌我，无关本身决定，仅是一种对彼此武道的尊敬。
经此一战，孟奇也摸索出不少东西，日后能用内景衍化“大日变”或“两极元磁玄光兽”，制造出类似元磁之域的效果，在战斗中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八九玄功就是这种能师敌之技以制敌的绝世神功！
若非蓝阶刺客目前处于自爆凝固状态，孟奇都想研究一下怎么分化影子、肉体和元神。
葬好赤霞道人，孟奇穿过山谷，找了隐秘处躲藏，暗运玄功疗伤的同时，终于能检视战利品了。
尊敬赤霞道人的武功，安葬他的尸首，毫不影响孟奇搜刮他的物品！
我就是这么现实！孟奇嘟囔了一句，先看那口古朴长弓，色做青黑，外形普通，刻有篆文，上书“山海”二字。
精神渗入，破除禁制，孟奇大概弄清楚了这口长弓的威力，它乃极品宝兵，炼制有不完善之处，应该是仿某件神兵而来，弓弦极难拉开，宗师水准的赤霞道人都显得有些吃力。
而拉得越开，形成的金光利箭威力越大，还能根据拉弓时附加的力量特点，放大衍化出最佳效果，就像赤霞道人的“解离”，若是握在外景巅峰者手里，全力一箭便相当于完整半步一击，若不阻挡削弱，直接就能破掉孟奇催发的昆仑道袍，甚至还伤到他的身体，即使赤霞道人使用，也同样洞穿了防御，在孟奇脸上身上留下白印。
山海弓最大的特点是不被直接挡住，再有牵引削弱，再有牵绊束缚，也顶多减少它的威力，无法延缓它的速度，而弓弦拉得越开，速度越快，攻击范围则是孟奇全力催发天之伤的两到四倍。
“日后除了琴音，也有远程手段了。”孟奇收起“山海弓”，有点怀疑是当年陈塘关乾坤弓的仿制品。
打开芥子环，孟奇找到了不少好物，比如五根载有不错外景功法的玉简，非是金光洞传承，乃赤霞道人自家搜集的元磁功法和漫天光雨、夜放花千树等箭术，甚至留有赤霞道人钻研后的批注，哪里有问题，哪里值得借鉴。
除此之外，还有上品宝兵级的地磁元光遁符篆，一根金光灿烂仿制捆仙绳，几瓶疗伤丹药，一套备用的“两极玄磁袍”，一根上品级紫色玉尺，以及五六件蕴含强大元磁之力的天材地宝，如“北极小磁山”，若赤霞道人消耗极大，能直接分解它们补充！
不愧是宗师，孟奇嘴角翘起，尤其是“两极玄磁袍”，正好替换自己破损待修的“昆仑道袍”，虽然品阶差了一筹，但能在身旁形成无形的“两极玄磁光”，一定程度内扭曲攻击，还算不错。
换好道袍，收起其他物品，孟奇沉吟想道，仿制的秘宝多是五光石和捆仙索，难道无当山金光洞是土行孙和邓婵玉一脉，可似乎不以玉虚传人自居，反倒称齐桓公一脉为余孽。
摇了摇头，孟奇懒得揣测这件事情，闭上眼睛，散开药力，治疗伤势。
如今最让他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情，一是自身境界的突破，一是尝试各种办法，再次感应到处于莫名高处的玉虚宫！
……
五个月后，齐地临淄，某座古庙内。
几岁大的小姑娘跟着母亲前来上香祈福，途中被乱花迷眼，摇摇晃晃走入了岔道。
突然，她轻叫了一声，充满恐惧，因为眼前有一个怪物，脑袋细长，像双腿般分成了两截，脚只一团，圆滚滚立在地上，长着两个晶莹的伤疤。
她母亲闻声快步过来，看了一眼，好气又好笑，啐了一口：“随娘去殿中，倒立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倒立的人？小姑娘眼睛睁大，看着“脚”上伤疤，原来那是眼睛。
目光对视，孟奇一下翻身坐起，嘴角微微抽搐：“没见过人倒立啊？”
为了找到感应玉虚宫的办法，他尝试了假死，尝试了将不灭元始相运转到极限，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到了最后，已经百无聊赖，横着侧着倒立着，各种姿势都来，但毫无疑问没有效果。
小姑娘吓了一跳，忽然笑得灿烂：“伯伯，你长得真好看，不倒立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跑向殿中。
孟奇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小孩子就是太诚实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这五个月的静心消化，安宁游历，将自己境界再次推高，距离触摸第二层天梯似乎不太遥远了。
心情放松，孟奇走出古庙，踏入临淄街道，来往商贾众多，人潮涌动，穿着打扮不一定太好，但大部分都显得很有精神，与一路慢慢行来见到的别国百姓之麻木和了无生气形成鲜明对比。
拐过几条街道，时常能见到有人临街讲学，宣扬墨家兼相爱交相利，不做无义征伐的理念，围听者甚众，不少年轻人和少年满是昂扬之色，壮怀激烈。
“感觉真不错……”孟奇油然感慨，有一种微妙的窃喜，一点慢慢滋长的成就感。
大司徒府内。
白松居于上首，赵柏在旁，下方跪坐着不少墨者，聆听着教诲。
“矩子教导我们，要常怀兼爱之心，不因贫富贵贱而有所不同……”白松听完他们汇报的各件事情，抚着颔下短须，叮嘱教导，“尤其我们已取得齐地大势，愈要谦卑简朴……”
他的赵柏突然站起，声音发颤，语不成声。
白松感其异常，抬起头，看见门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高冠古朴者，面目熟悉。
他脸泛惊喜，跌撞而起：“矩子！”
欲要大礼参拜的他被柔和劲力托出，耳边传来温文的声音：“我们墨者不守繁文缛节。”
“矩子？”下方那一位位掌控实权的墨者震惊无比，心中膜拜推崇多时的矩子终于现身了？
他们纷纷站起，垂手立旁，又激动又兴奋，就像孟奇过去见到的追逐偶像的女孩。
“当今齐地状况如何？”孟奇缓步走向，不夸耀，不宣讲，只问情况。
白松斟酌着语气道：“回矩子，江先生和阮先生离开不足两月，目前我们得齐王鼎力支持，又有那位暗中相助，不少反对公族已被除掉，上下风气澄清，尚贤尚能，以考核简拔代替推荐，招揽了不少强者，公学也在临淄和附近推广，但效果还未分明。”
“有部分公族见自身封地资源未被剥夺，只是不能再靠出身幸进，而考核简拔，又何惧普通人，所以已经转向我们，剩余顽固不化者退守边境，与鲁国沆瀣一气。”
“除了边关，其余关津之税全都废除。”
……
他一一道来，有成功的喜悦暗藏。
“戒躁戒躁，徐徐而来。”孟奇颔首道，转头望着其余墨者，深深鞠了一躬：
“某替天下受苦之人，身陷混乱不义之人，感谢各位抛头颅，洒热血，不计生死，慷慨行事！”
抛头颅洒热血……矩子亲自替天下受苦之人感谢……那一位位墨者忽然浑身颤栗，似有电光通过，激动兴奋，只觉自身所行所为不负大义！
孟奇这一谢真心实意，自己唤起他们而没办法带领他们，有所愧疚！
白松和赵柏亦是满脸欣喜，有付出得到肯定的感觉。
孟奇坐下，讲起墨家学说，不再像以前只是理论，更多了不少具体办法，当初为齐师兄想的办法。
墨者们听得如痴如醉，只觉眼界大开。
……
某座宫殿内，孟奇见到了身着道装的齐桓公小白。
“你当时感应到了玉虚宫？”齐桓公白眉微动。
孟奇点头道：“可惜后来尝试了许多办法都不行……”
他将自己尝试的过程大概描述了一遍，看齐桓公能否窥出什么。
齐桓公边听边沉思，突地道：“还没尝试过炮烙、车裂、凌迟……”
不要玩这么大……孟奇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齐桓公嘿了一声，将打趣之意收起：“玉虚宫处于莫名之处，能从天下任何一个地方进入，但又不在本界，嗯，最近几年，时光的流逝常常改变，时缓时快，不知与此有否联系……”
那是六道干的好事吧……孟奇腹诽一句，眼巴巴看着齐桓公：“师叔何以教我？”
齐桓公沉思了一阵道：“你与楚庄从玉虚宫取出之物有感应，现在又与玉虚宫有感应，应当落在你自身，当时情况便是‘自我’最强之时，又处于突破了某种阻碍的微妙感觉中，或许当你行将迈过第二层天梯时，便能再次感应。”
难怪用唯我独尊，强大自我也没用……孟奇微微点头。
齐桓公忽然笑道：“不过老道也不敢肯定，这段时日会一直盯着你，不放过你一举一动，从微妙变化中找到线索。”
“一直盯着……”孟奇有种被变态盯上的感觉，忍不住道，“师叔，你应该懂得几门玉虚变化之术，要不你变个美貌女子来盯，否则我会感觉寒颤的！”
齐桓公年盛时好色放纵，不拘小节，混熟之后，孟奇说话就比较随意。
齐桓公小白顿时眉须颤抖，假怒道：“滚！”
“好，师侄立刻滚得远远的！”孟奇毫不在意，嘿嘿笑道，这样就不用被盯着了。
齐桓公表情呆滞了一下，再次怒道：“滚回来！”
他顿了顿道：“你元始金章练得乱七八糟，老道好好给你讲讲！”
“那敢情好！”孟奇立刻正襟危坐。
……
又是三个月，孟奇元始金章提升，与其契合的八九亦然。
一日，他盘坐静室，修炼功法，只觉第二层天梯已出现于眼前。
就在这时，他思绪拔高，精神进入莫名领域，感应到了一座尊贵宏大的宫殿。
玉虚宫！
旁边的齐桓公感到微妙变化，睁开了眼睛。
……
无当山金光洞，楚庄王随身的如意大放光明！
“请那两位客人过来。”楚庄王脸藏欣喜，吩咐童子。
……
小山谷内，赤霞道人的坟墓突地裂开，两片尸骸跳出，蠕动贴合。
过了一阵，“赤霞道人”活动身躯，扭着脖子，像在适应这具躯体。
然后，他抬起头，仰望无穷高处，而四周虚空里，元气大海凝结，形成一片片黑色物质，连成玄色道袍，将赤霞道人包裹，气息遮蔽，毫无外露。
虚空造物！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玉虚宫前
无当山，金光洞。
楚庄王一手捋着黑色长须，一手把玩着随身的玉如意，紫白金黄流转，剔透晶莹，散发着庄严清宁的感觉，有毫光亿万，映入云霄。
片刻之后，童子引两人入内，皆形貌特殊，让人记忆犹新。
为首者高达一丈，肌肉虬结，撑起了土黄色道袍，仿佛传说中的巨人，他肤色灰黑，没有光泽，像是风化的岩石。
巨人身旁，有位苗条女子，端庄美貌，个头高挑，可在衬托下，显得娇小玲珑。
“孤终于又感应到玉虚宫了。”楚庄王双目直视两名客人。
巨人木讷，没有说话，貌美女子微笑道：“家师妙算，楚王果真与玉虚宫有莫大机缘。”
“你们几脉隐遁世间多年，藏于洞天福地，上次玉虚宫现世都未掺合，此次为何主动找上门来？”楚庄王威严昭著，直截了当询问，同时分出大半心神在玉如意上，一旦感应得更加清晰，立刻飞腾前往玉虚宫。
貌美女子正色道：“家师言，大劫将至，或为本纪元最后一劫，乃至真正的最终，鸟争一食，人争一线，总得做些什么，而上次玉虚宫乃正常开启，无有变化。”
她没有说完，但楚庄王能够领会意思，这一次感应到玉虚宫非正常之事，或有大变。
楚庄王向来庄重的神情露出一丝疑惑：“既然如此，你家师父为何不亲自前来？孤与他虽只见过一面，但相信他肯定有人仙境界，乃至更强。”
“家师受有诅咒，重伤内藏，难以离开乌巢，门中其余师长，则都有要事，正为大劫准备，而其他同辈，都未到宗师，暂时只能派得出我们师兄妹。”美貌女子神色凝重。
楚庄王不再多言，转而道：“你们灭了诸多玉虚传承，得了不少功法，可有修行？玉虚宫中，很多诡异恐怖之地，没有玉虚传承，寸步难行，孤辅修金光洞百年来搜集的土行孙一脉传承都无法太过深入，你们如何自处？”
貌美女子微微一笑：“晚辈杨兮之，主修《道德天鉴》，师兄顾横，修炼《广成图录》。”
前者是清虚道德真君的传承，后者是广成天尊的功法。
楚庄王神色不变，状似不经意问道：“那你们的‘钉头七箭书’和‘斩仙飞刀’修炼的如何了？”
杨兮之眼帘垂下，语气无波：“略有所得，而且家师还赐予了一桩宝物。”
楚庄王终于点头：“你们知晓诸多隐秘，主修的是昆仑功法，或许能探究玉虚宫深处，到时候，孤护持你们，若有收获，大家均分。”
“如此甚好。”杨兮之笑意清浅。
就在这时，紫白金黄的清宁如意轻轻震颤，不再是绽放毫光，紫白之气直接升腾。
楚庄王沉声道：“开启了。”
他袖袍一卷，裹住杨兮之师兄妹，借助如意，遁入莫名之界，高于天地又处于天地每个角落的莫名之界。
……
第二层天梯触手可及，孟奇已踏在宗师的门槛前，可他此时心灵微妙，只觉莫名高处有一座尊贵宏大的宫殿“俯视”着自己，比上一次感应更加清晰，似乎一个念头就能出现于宫殿门口。
突然，他清明的灵台内映照出了白眉老道齐桓公的身影，他周身有朵朵金莲环绕，满是戊己之力。
“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齐桓公传音入密，拉住孟奇。
他身周每朵金莲都放出亿万毫光，澄清厚重，裹住两人，遁入了虚空。
孟奇发现自身肉体和元神有种微妙的拔高感，仿佛能俯视世间万物，无处不见，无处不得，隐有当时踏入九重天上三层的感官，但更加清晰更加明显，不似残破之地能够比拟！
这真是事不由人……他暗叹了一声，之前还想着成为宗师，邀请帮手后再探索玉虚宫，谁知现在，既不是宗师，除了齐桓公，也没有帮手，就这么直奔玉虚宫而去了。
好在修炼了八九个月，《易筋经》第二卷辅助下，不仅内景真元愈发纯粹，肉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境界提升，触摸到宗师之界，而且自身修炼的绝大部分功法都得到了长足进步，变天击地大法、不死印法等总算能匹配自己目前的境界。
更为重要的是，自创招式的诸多问题得到弥补，品阶随之提升，无论轰轰烈烈葬星河，还是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与开天辟地，都已是接近法身的招式，并更加锲和自身，对其他法身招式的掌握也更进一步，愈发强大。
原本是“法天象地”后才能与宗师酣战，目前自己举手投足应该就能勉强抵御宗师了！
思绪转动间，孟奇脚踏了实地，只见远处有一座玄黄宫殿，屋檐垂下的气流如同一条条真龙，充满尊贵高上的感觉，朱红色大门紧闭，掩盖住古代之秘，上有三百六十五根金色钉子，匾额竖着，上写孟奇认不得的奇异玄奥文字。
虽然认不得，但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直接就映入脑海：
“玉虚宫！”
而在玉虚宫能看到的三面，各有九座古井，每口古井都幽深不见底部，被玉石栏杆围住，似乎不想让人轻易靠近。
“不要试图窥探古井，里面藏有各种传说里的荒兽，一旦落入井中，即使不被他们杀死，也会迷失于诸天万界，不知身落何方。”齐桓公提醒了一句，“一共三十六古井，通向之界时时变化，或为九幽，或其他宇宙，或上古残留之地，或神秘所在，或时光长河深处，老道都不敢尝试。”
说话间，他带着孟奇穿过古井，飞向玉虚宫。
刚临朱红金钉大门，齐桓公忽地后退一步，右手多了一根木鞭，长三尺多，分二十一节，每节有四道符印环绕其上，玄奥神圣。
我去，“打神鞭”？孟奇心头一震，这还是自己初睹封神之宝！
因为当年封神之战的变化，所以这桩宝物依旧在姜子牙手中，并且传给了后代？
齐桓公防备的方向，现出三人，为首者衮袍天冠，面色金黄，颔下有黑色长须，正是孟奇见过的楚庄王，楚庄王身后立有一男一女，男的仿佛巨人，高足一丈，肤色灰黑，女的貌美端庄，身着绛袍。
楚庄王手中握着紫白金黄的玉如意，看到齐桓公后微微一笑：“这样都能感应，桓公不愧为正宗玉虚传人。”
齐桓公同样笑眯眯道：“若没有那柄如意，今次就只得我们……”
话音未落，他左手袖袍忽然张开，急速变大，天地一下昏暗，混混沌沌，袖里乾坤！
与此同时，楚庄王没有握着玉如意的右手握拳打出，双眼有一重重宇宙呈现。
两位法身刚还谈笑风生，转眼之间就各施杀手，让孟奇都有点愣住。
轰隆！
天旋地转，孟奇身周虽有无形玄磁光环绕，依旧觉得恶心眩晕，肉身有被撕裂的感觉。
不愧是法身，哪怕师叔挡在前面，一点余波也这么可怕！孟奇淡金闪耀，以强横肉身抵御。
呼吸之后，孟奇身体一轻，飘飘荡荡，极端可怕的寒冷旋即从四面八方袭来，要冻结元神，冰凝肉体，里面还夹杂着一道道恶毒的诅咒和攻击，若非两极玄磁光扭曲了大部分力量，孟奇当场便会吃个大亏。
犹是如此，仍然有部分诅咒不受扭曲，直直打在了孟奇身上，还好威力不算太强，八九又肉身强横，血肉消亡又生，生生将它们的效果消除。
来不及多想，因为是寒冷与诅咒，孟奇内景变化，大日东升，从内到外皆是火焰燃烧，光芒崩射，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大日！
直到此时，孟奇才适应了环境，将寒冷诅咒等抵住。
极目四眺，孟奇发现上下左右前后皆是无量虚空，深处有炽白星辰点缀，远处则漂浮着一颗大球，通体覆盖着土黄之色。
行星？孟奇表情近乎呆滞，再结合自身的失重感，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处在宇宙当中了！
仅仅是被楚庄王一拳的余波影响，自己就被送上了太空？
这是什么功法？
“太阳”抽长，双手双脚生出，孟奇抱胸呆站，久久无语。
这时，远处有一尊神人行来，巍峨古朴，沧桑尊贵，庄严浩大，给人元始之感，祂头顶有庆云，周身有金莲，亿万毫光外放。
看见神人手中提着“打神鞭”，持着一面玄黄小旗，孟奇心中一动，明白这是齐桓公的法身：“玉清元始身”！
“师叔，怎么回事？”燃烧着火焰的孟奇飞了过去。
齐桓公神色凝重：“楚庄竟然练成了万界挪移拳，不过他也被老道的袖里乾坤给困住了。”
他扬了扬袖袍。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失望与希望
万界挪移拳……若非处于光焰状态，孟奇很可能就出了一头冷汗，也就是说，自己目前所处的都未必是封神世界，很可能被送到了别的宇宙，置身茫茫太空之中，别说探索玉虚宫了，怕是连回去的“路”都未必能找到！
“大日变”后，剧烈反应不断，蓬勃出光芒与火焰，对本身消耗极大，孟奇自忖如今的实力顶多能维持几十息，一旦油尽灯枯，身处宇宙星空深处的绝对寒冷和种种诅咒当中，很快便会成为星界浮尸。
不过齐桓公在侧，怎么存活这点，孟奇倒是不太担心，其法身高达九丈，头上有丈许大小的混沌庆云，垂下道道玄黄光芒，内中无数金灯载沉载浮，与环绕身周的诸多金莲相得益彰，将本身衬托得仿佛神人仙君，横渡星空和遨游青冥不该是危及性命之事，顶多遁速不够快，去不了远处。
但修炼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在前，杨戬留言于后，孟奇对玉虚宫所藏之物早就暗暗生出一份渴望，并且逐渐壮大，欲得之而后快，如今刚到宫前，就被人送到别处宇宙，过门而不入，岂能甘心？
我想要的一切都在玉虚宫？孟奇回忆着这句话，竭力感应，可玉虚宫再无踪迹显露！
齐桓公展露法身后，面目庄严，古朴尊贵，满是玄奥，叹了口气道：“上次玉虚宫之行，老道便是用袖里乾坤暂时困住秦穆，给了楚庄得到如意的机会，这次欲仿效前事，谁知他早有准备，暗中练成了万界挪移拳，拼了个两败俱伤。”
“不对。”他神色微变，“他还有后手，主动投入袖里乾坤让跟随的两人未被收入，目前还在玉虚宫，好个楚庄，难怪喜吃独食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带了两个同伴分享！”
他袖袍剧烈鼓荡收缩，看来困不了楚庄王太久。
孟奇平复心境，清明灵台，沉吟道：“师叔，我若现在尝试突破，有没有办法再次感应到玉虚宫？”
既然玉虚宫和九重天给自己的感觉类似，根据自己构建的“世界观”也就是目前的内景，它应该算高于万界又投影万界的存在，算诸天之一，在多元宇宙任何地方，在九幽黄泉，都应该能感应到它，与它的距离彼此等同，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齐桓公愣了一下，肯定道：“祖师是一切之初，天地之始，无处不在，玉虚宫亦应如此，你可以试试。”
他左手所持玄黄小旗一挥，一朵朵金莲凸显，每一朵都有亿万毫光绽放，将孟奇护住，隔绝了恐怖的寒冷和诅咒，孟奇赶紧解除变化，调整状态。
与此同时，他看了一眼小旗，又期待又振奋地道：“这可是戊己杏黄旗？”
若是为真，那可是玉虚至宝，绝世神兵，五方五色旗之一，即使在六道的兑换谱排不到第一页，也应该位于第二和第三页。
齐桓公呵呵笑道：“封神之战后，玉虚杏黄旗就被祖师收回，只留下打神鞭，这面‘后土玄黄旗’是云中子祖师仿制，被老道所得。”
原来如此……调整状态的孟奇再次问道：“封神榜呢？”
“本在周地封神台，后不知去向，不知是谁盗走。”齐桓公微微皱眉。
若有打神鞭，又得封神榜，那些神灵和顶着神灵称号的家伙岂不是……孟奇意淫了一下，旋即收敛心神，踏进入定状态，心化平湖，一念不起，神游大罗，精神高渺，尝试着将法相与交织的法理初步交融，自成领域。
他背后变得混混沌沌，不见深浅，难确上下，既像是蔓延笼罩着天地，又仿佛凝缩于一点，而那点玄奥难言，如有一尊道人端坐。
看到这幅景象，齐桓公轻轻咦了一声，露出几分惊疑之色。
虽然姜子牙未得《元始金章》法身篇，但外景篇足以修炼到证得法身，顶多日后道路不明，成就法身极其艰难，需得靠奇遇和别的条件，所以，齐桓公对各种“元始相”并不陌生，兼修辅修其他神功的法相也知道不少，可他还是初次见到这样的元始相！
“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过去无将来……”他低低自语，“莫非便是老祖宗所言的‘元始真身’？”
显化于外的神人天尊形象显然非元始真正“模样”，这是姜尚于《元始金章》的批注。
他不知道的是，孟奇对他头顶庆云、身浮金灯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法身相当羡慕。
远处恒亮的星辰忽然闪烁，冰冷幽暗如有澎湃和凝缩，一切在发生着变化，但变化迅即戛然而止。
孟奇睁开着眼睛，露出一丝苦笑：“还差了点火候，再给我两三个月，便能水到渠成了。”
无法突破，也就无法感应到玉虚宫，这一刻，孟奇心灵修为再强，也难免失控，相当沮丧和痛苦，他对玉虚之行充满了期待，觉得这是自己跳出大能阴影，跳出六道掌控的一个契机，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
心潮起伏，胸中仿佛有一块横垒，孟奇感觉暴躁，有用拳脚发泄的冲动，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道：“无当山金光洞一脉究竟是谁的传承？为何楚庄王要避居此地？”
“无当山金光洞乃昔年截教无当圣母开辟的洞天，最初不叫这个名字，直到有人得了传承，才改做此名，后来还灭掉了土行孙祖师一脉的传承。”齐桓公何等修为，自能略微察觉孟奇的心理状态，配合回答，“至于避居之事，哎，天地残破，一旦证得法身，有冥冥中的‘诅咒’加身，寿元快速衰减，出手更甚，只有避于洞天福地才能维持……”
诅咒？还是枷锁？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
玉虚宫前，杨兮之和她的师兄顾横看着眼前的空空荡荡，形如呆滞，好半天才回神。
“我们先进去吧……”杨兮之沉吟迟缓道。
顾横没有说话，走到钉着三百六十五根金钉的朱红大门前，运转功法，用力一推。
吱呀之声发出，大门缓缓打开，内里一盏盏长明之灯映入两人眼中，有风不动，深处幽暗，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无数的未知、无数的危险。
一股浩荡苍莽的气息透出，地火风水躁动，仿佛回到了太古之前的荒莽，天地开辟之始！
秦地、唐国……几处洞天福地皆有帝皇打扮的强者抬头。
……
说着封神世界种种诡异之事，孟奇心情渐渐平复，但难以言喻的失落还是浓重异常，无法排解。
忽然，他发现身上有物品在异动。
“腰牌？”孟奇愕然感应，异动的物品正是杨戬留下的玉虚门下腰牌，它轻轻颤抖，发出灼热。
孟奇心中一动，将它握于手中，凝神感应，心灵内顿时浮现出玉虚宫的模样，殿门正徐徐开启！
“有反应？”齐桓公透出几分喜意。
“嗯。”孟奇颔首，不见笑容，“可仅是呈现场景，没感应到它位于莫名高处，或许是身处其他宇宙的关系……”
心念电转，孟奇又想起玉虚宫与九重天感觉类似之事，灵光一现，将大道之树暗握于掌心，接触腰牌。
轰的一下，孟奇只觉莫名高处再次出现玉虚宫，大道之树微微抖动，如饥似渴，但又透着几分怯生生。
“感应到了！”孟奇赶紧传音齐桓公。
齐桓公小旗一挥，金色莲花将两人包裹，试图腾跃入莫名高处，可似乎有一层晶壁阻挡！
桓公向有决断，略一沉吟就凝重道：“你把握住感应，老道全力送你过去！”
“师叔，你呢？”孟奇犹豫道。
“万界有间隔，老道非是楚庄，不擅此道，只能打破壁垒，强行送人，短时间内仅可一位，而你身怀感应。”齐桓公言简意赅道，“并且楚庄即将脱困，老道留下来也能缠住他！”
他的混沌色庆云浮动，垂下的光芒如同流水瀑布，一盏盏金灯大放光芒，毫芒交织，手中玄黄小旗用力挥动，金莲结成巨大莲台，托着孟奇，飞向莫名高处。
与此同时，孟奇手中一重，多了一根木鞭，近四尺长，分二十一节，每节皆有四道符印，神圣玄奥，让人心悸。
打神鞭？！
“尽快取物离开，老道只观功法，拿不死药。”齐桓公的声音传入孟奇耳中。
元神拔高，肉身虚化，孟奇再次有感觉时，已重新踏足玉虚宫前。
有后土玄黄旗，师叔没打神鞭也能缠住楚庄王一阵……孟奇心绪浮动，脚步一迈，出现于门口，踏入进去。
他心中已得方略，玉虚门开，或许有不少强者能感应到，所以必须争分夺秒，不做耽搁，能够闯过，就不缠斗，先落袋为安！
一盏盏长明灯闪烁，孟奇快速越过此处，深入玉虚宫。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长明灯照耀的阴影里转出来一人，周身被黑色袍子笼罩，气息晦涩，难以分辨。
他双眸有丝丝电弧闪动，看着孟奇背影残留之处，悠闲迈步跟随。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杀人重过取宝
玉虚宫入门是两侧有青铜柱、长明灯的空旷大殿，穿过大殿则是一条回廊，蜿蜒于看不见边际的平湖，而平湖没有一滴水，幽深望不到底部，仿佛通向九幽魔界，让人不寒而栗。
回廊用孟奇认不得的木料修建，泛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深蓝近黑，踏足其上，听不见落地声，感应不到实质，像是行于虚空。
孟奇不敢耽搁，一边小心检查禁法，一边飞快前行，但不敢高于回廊、偏离回廊，因为那没有水的平湖让他感觉到极端可怕的危险！
飞了一阵，前方依旧是笔直的回廊，幽深无水的平湖，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到尽头，孟奇顿觉奇怪，玉虚宫乃昆仑一脉的居所，如此长的回廊似乎不太符合日常所需？
莫非玉虚一脉有快速穿过此地的办法？
鲁莽赶路非是正道，略微停顿思考或许能够更快，孟奇目前便是这样的状态，速度放缓少许，以便观察四周。
平湖无水，无莲花，无鱼类，看不到底部，也就是没有参照，与出发时简直一模一样，像是从未前行……孟奇很快发现了诡异，再凝目看向回廊，只见它笔直无曲，每一节组成别无二致，飞了两息与没飞似乎毫无区别。
回首望去，进来的殿阁已消失于远方，入目景色还是无水平湖和重复回廊。
这样的诡异安静里，孟奇又飞了很长一段距离，但观察前后左右，却没有参照，连是否前行了都无法判断！
不能再盲目飞了！孟奇忽地落下，踩在回廊地板上，干脆闭上了眼睛，阻塞了耳朵，纯粹用心灵映照四周。
一步迈出，落于原地，又是一步迈出，还是落于原地……孟奇猛地睁开眼睛，自己这是在原地踏步？
换了几种方式，用了诸多办法，孟奇始终还是原地踏步和飞行的状态，背心隐隐发凉。
冷静，冷静，这种时候最需要冷静！孟奇深吸了口气，排解因患得患失而来的焦躁。
灵台一清，孟奇当即恍然，玉虚宫是元始天尊道场，元始天尊则是一切之始的象征，无我无他，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过去无未来，这与刚才的经历何等相似？
玉虚宫的禁法就该如此！
他内心陡然一松，长刀出鞘，仿佛电闪，绚烂无比，以一种无法阻挡无坚不摧的姿态斩向了前方。
开天辟地，分化阴阳，自衍道路！
喀嚓，刀光仿佛凝固在了孟奇眼前，然后“虚空”裂开，平湖与回廊向着两侧坍塌，而裂缝之后，是一座通体玄黄的飞檐大殿。
孟奇纵身而起，钻入裂缝，可他还未来得及投入大殿，就看到殿门外立着两人。
一位仿佛传说里的巨人，肤色灰黑，肌肉虬结，道袍土黄，双手自然下垂，洁白如玉，与灰黑形成妖异对比，一位则身穿绛袍，端庄美貌，高挑浮凸，手提三尺寒剑，正是跟随楚庄王前来的两名宗师。
他们没有赶路寻找宝物，反而留在这里堵道？孟奇一阵讶异，后面说不得就有几位法身循感应而来，这两名宗师竟然好整以暇等待！
巨人脸无表情，五官古拙，右脚缓缓抬起，似往前行。
“家师有令，杀你胜过取宝！”
嗡隆木讷的声音响起，巨人一步就迈到了孟奇身前，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根根如玉，泛着神魔般的奇异光辉，掌前幽幽暗暗，似乎天地一下缩小于此！
这个瞬间，孟奇仿佛看到一座接天连地的山峰，需要仰到极点，才能看见峰顶，也就是巨人的那只手，然后，山峰断折，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浑浑噩噩，手掌翻落，天地倒倾，四周虚空一下扭曲弯折，孟奇不仅有被束缚难以动弹的感觉，而且身不由己就要主动投向那只手掌，身体出现坍缩之感。
宗师领域加真正的翻天印？孟奇已是没了闪避之能，如同困兽，一咬牙，他身躯随之膨胀，迅速就超过一丈，可无论多高，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依旧高高打落，难以企及。
砰砰砰，孟奇身周发出一阵阵爆裂声，似乎法天象地撕裂了诸多无形的枷锁，虽然身体依旧沉重，闪避依旧不够灵活，但足以做出动作了！
他咬牙切齿，像是背着一座山峰般挥刀出剑，试图由静转动，开天辟地加万物返虚，以强碰强，以攻对攻。
就在这时，孟奇心中升起极端危险之意，灵台内映照出了那名美貌女子。
她手中多了一把扇子，由一根根颜色各异的羽毛制成的扇，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毁天灭地般的高温与火焰，四周有凤鸣声、鹏叫声和孔雀之声等，而扇子正面有诸多符印和印诀，正绽放光华，即将涌出火焰！
神兵！
五火七禽扇？
这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杀阵，一人强攻牵扯，被波及也在所不惜，一人锁定激发，一击毙命！
孟奇周身毛孔紧缩，一根根汗毛炸起，背后突地长出两条手臂，一手握着一根三尺多长的木鞭，想都没想就倾泻真元与勾动的天地之力，狠狠打向杨兮之，近乎放弃了对抗巨人，只是暗留了一股力量。
木鞭放出万道金光，外壳剥落，露出金黄之身，符印凸显，毫光外散，一下就定住了从五火七禽扇内涌出的赤橙黄白青蓝紫等各色火焰。
啪！
木鞭打落，将火焰抽灭，杨兮之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若非打神鞭是针对神灵之宝，没有封神榜配合的情况下，对其他种族只相当于普通神兵，这一击就能抽死杨兮之，毕竟五火七禽扇是法宝类神兵，非近战之物，被直接抽中，难免相形见绌！
此时，巨人顾横翻天印打落，孟奇由于要全副身心驾驭神兵，只来得及刀剑稍微牵引，并在最后关头激发了两极玄磁袍，少许扭曲手掌，让它没有正对面门，否则虚空弯折的恐怖领域内，元神怕是难以遁出。
喀嚓！
淡金一闪就灭，道袍部分破碎，孟奇左肩自脖子处垮塌，及至胸腔，烂成肉泥。
若非八九了得，换做他人，这一击即使没有命中窍门，也能直接将整个人打成肉饼。
孟奇强提一口气，以不死印法借了少许力量，直飞往前，冲过了杨兮之，冲入了殿门。
催动神兵加道袍，让他近乎虚脱！
但他不敢停留，巨人正在追赶，芒刺于背，稍微缓了口气，立刻便使用最后一点力量燃烧地磁元光遁符篆，身影陡然加快，贴地闪现，消失于巨人感应中。
巨人顾横顿步，回头看向师妹杨兮之。
“无妨，玉虚宫就这么点大，跑得到哪里去？”杨兮之吞服了一粒丹药，搜集起孟奇散落于地的血肉，即使生机已无，精血早败。
……
飞遁之中，孟奇只觉浑身抽空，连动一根手指都没有力气，心中暗暗祈求，千万不要撞中禁法，最好遁光消失处是丹房，让自己找到类似东极长生丹的极品灵丹，身上无论是得自画眉山庄，还是赤霞道人的疗伤丹药，都得一两个时辰才能让自己复原。
啪，符篆之力消失，孟奇落到了地上。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四周，就有一道道仙诵佛念般的声音传来：
“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
“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一个个上古大妖神灵的特征、来源交杂念出，仿佛有一百个和尚在念经，嗡嗡嗡不断，但孟奇听得面露惊喜，这正是自己需要的！
八九玄功前面十八变都是种属之变，比如飞虫之变，上至蚊蝇，下达跳蚤，皆是可以，比如大日之变，从微型到真正，从新生到老迈，都可以，全看自身修为，而三十六变开始，就涉及更宏大更微小的变化，涉及神兽、大妖、神灵的变化，一种为一变，能成两极元磁玄光兽，也可化作毕方、烛九阴，不同人修炼，选择的偏向有所不同。
但这有一个问题，虽然玄功有法决，但若对相应变化之物不够熟悉，则修炼事倍功半，甚至无法练成。
此时此刻，诵念之音一下解决了孟奇以后修炼的不少问题！
环顾四周，孟奇发现此处乃是静室，诵念之声从四面墙壁透出。
“这是修炼八九玄功的地方？”孟奇先拿出丹药，各种吞服了一粒。
……
殿阁前，杨兮之与顾横追赶孟奇而去，此地又陷入亘古不变的寂静。
这时，浑身裹着黑袍之人从阴影里走出，看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低语了一句，声音沧桑而淡漠：
“陆压竟然想坏我的事情，被元始镇压得心气难平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死药
杨兮之与顾横追了一阵，没找到孟奇踪迹，顿时放缓了脚步。
“我们去那里等着，从这片建筑去其他殿阁必然经过那里。”杨兮之沉吟了一下道。
顾横向来少言寡语，虽为师兄，却很听师妹的建议，没有反对，当即改变了路线。
……
静室内，经受过不止一百个和尚念经的孟奇对嗡嗡嗡之声并无不适，迅速就分辨出不同内容，知晓玄机。
但他不敢耽搁，目前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先不提后续可能有循感应而来的法身，不提一男一女两名宗师会抢先夺走八九玄功、元始金章法身篇和元始九印、诸般神兵法宝，光是他们正衔尾追杀之事，就让自己不可能在这里静心参悟！
深吸口气，心湖平静，映照万千，孟奇元神运转，精神攀升，强行记忆着诵念的大妖神灵特征和来源。
与此同时，药力一起，稍微缓解了虚弱和伤势，他就蠕动血肉，重新长出左肩、左臂，重新站起，推开了静室之门，踏步而出。
一离静室，嗡嗡嗡之声当即消失，眼前是飞檐拱斗重重叠叠，回廊蜿蜒曲折其中，通向幽深之处，让人不自觉静心静神，真是适合潜修的道门之地。
短短时间，孟奇记住了十来种大妖和神灵，顾不得遗憾和惋惜，他快步往左侧回廊奔跑。
没办法明辨方向感应位置时，孟奇习惯选左，而且他现在不敢飞高窥探四周，怕被那两位宗师发现，迎头就是一扇子。
刚下了一段回廊，孟奇忽然闻到一股清香之味，让他精神一振，血肉活泼，伤势有所缓解的清香！
循着味道望去，孟奇看到了紧闭的深黑房门，正上方有匾额，写着两个他认不得但心中自动浮现意思的篆字：
“丹房！”
运气爆棚，心想事成，还是主场作战，禁法悄然影响的缘故？孟奇又喜又惊，喜的是能找到快速恢复的丹药，惊的是自己刚才希冀落地处有丹房，结果竟然真的有！
小心检视，推开房门，内中景象映入孟奇眼中，白玉为砖，青木做梁，堂皇大气。
正中央有一口人高的三足鼎，四周绘有星河山海，散发着沧桑悠远的气息，它固定在地上，腹部与重重禁法连通，应当是炼丹药鼎。
而四周摆放着一面面“多宝格”，每个格子里或有玉净瓶，或有盛着材料的玉盒，一切如常，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也许正因为“主人短暂离开”，禁法未曾开启，数不尽的丹药和材料效力流逝，孟奇闻到的清香正是由此而来。
怕有陷阱，衍化分身检查了一番，孟奇发现绝大部分丹药和材料已腐朽成泥，毫无价值，与灵宝天尊在碧游宫的状况一致。
值得欣喜的是，或许是里面之物比较珍贵，有两个玉净瓶和几个玉盒自带禁法。
“玉虚金丹……太乙分神丹……”孟奇毫无疑问先看丹药。
玉虚金丹者，上古能延寿近几万年的仙丹妙药，据说是用两种不死药炼制而成，太乙分神丹，孟奇没听说过，但看名字不像是疗伤之物，别有效用。
又是分身，解除禁法，玉净瓶内腾出氤氲，清香入鼻，光是闻了一闻，孟奇就觉伤势在加速好转！
瓶中有两枚朱红色丹药，滴溜溜转给不停，像是自有灵性，而玉净瓶一开，它们的药力急速流逝。
顾不得那么多，危险之下，先恢复要紧，孟奇摄出一粒金丹，吞服入肚，然后飞快激发禁法，重新封锁。
朱红丹药仿佛气流，迅速崩解，游走孟奇全身，让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疯狂吸纳，短短瞬间，伤势尽复，实力重归巅峰。
“这丹药怕是能一定程度上生死人肉白骨吧……”孟奇心中油然而生这个感叹。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但感应中没有异常。
猛地转身，看向后方，孟奇顿时愣住，只见一个玉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开启，内中是一枚奇异果实，仿佛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五官皆备，四肢俱全，满是天地所钟的灵气。
人参果！孟奇瞳孔收缩。
而在人参果上面，趴着一个赤红欲滴的妖异桃子，通体泛着血光，呈半透明状，现出血脉经络，吸食正欢！
妖桃？孟奇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背，发现雷痕又变成了闪电状。
似乎察觉到孟奇的注视，妖异的小桃子停下吸食，转动了一下，用正面“看向”孟奇，速度缓慢，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感觉。
然后，它又慢慢转了过去，继续吸食，仿佛在说，大家自己忙自己的吧，不要打扰对方。
像一只傲娇又贪吃的猫……孟奇抹了抹额头，再看四周，好几个玉盒也被打开，内里之物消失无踪，从味道判断，不是蟠桃，就是昆仑不死药。
这货乃上古纪元残留的邪物，长在寿星脑子里，与蟠桃相似，与寿元相关，看来对吸收别的不死药很感兴趣。
怔了怔，孟奇赶紧奔向仅剩的那个玉盒，千万别再被它吃了，还得给小白师叔呢！
至于剩下那枚玉虚金丹，孟奇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自然是算做消耗品。
玉盒入手，孟奇解开禁法，发现里面是一枚两个拳头大小的蟠桃，香味诱人，恨不得啃咬一口。
刚刚合拢收起，孟奇耳中就听到了“嗝”的虚幻声音，妖异的小桃子将人参果吸得干干净净，蹦蹦跳跳飞了回来，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它绕着孟奇跳了一圈，弄得孟奇都有点毛骨悚然，赶紧掏出大道之树晃了晃。
小桃子忙不迭退后几步，震荡虚空，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说把剩下的蟠桃还我，我得存着吃！
“你都吃了那么多，得给我留一个，你要是贪心，它也会贪心的。”孟奇又晃了晃大道之树，毫不吝啬威胁。
小桃子往前微栽，状若低头，委委屈屈飞起，重新投入孟奇的雷痕，将它涨成圆球。
孟奇收敛心情，尝试着收取药鼎，发现非一时半会之功后，当机立断离开，继续前行。
这里的丹房应当是玉虚弟子所用，非元始之物。
贴着地面飞遁了一阵，重重叠叠的建筑群一空，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大殿，上书：“元心殿”。
元心殿？莫非是有“元心印”传承的殿阁？孟奇欣喜泛起。
据齐桓公得自姜尚的消息，昔年昆仑玉虚宫中，诸位仙人弟子都是在元始天尊座下听金章总纲，然后根据自身心性、偏向和领悟的内容，自去各处殿阁参悟元始九印，一殿一印，所以不同金仙悟出的功法不同，有广成图录，有九转玄功，有生死天书，有道德天鉴，掌握的九印也有区别，比如广成擅长翻天印，赤精子擅长阴阳印。
与如来神掌相同，元始金章法身篇只得总纲，具体修炼隐藏在九印当中，不设限制，根据自身心性而领悟不同，“九印齐成，元始自现”，里面重中之重是首三印，甚至可以说，后六印、五太五德拳都能从首三印衍化而来。
“元心印”乃元始九印最后一印，孟奇一直不明白它究竟是个什么印法，翻天印、阴阳印、戊己印、开天印从名称就能判断作用，“道一印”这等玄之又玄的，自己也可以有所猜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与初始之因生出各果，各果再衍化其余因果何其相似，应当便是“诸果之因”对应的九印之一，其余还对应“无极印”等。
念头起伏间，孟奇脚步没有放缓，奔向了“元心殿”。
殿门打开，内中仿佛神庙，但供奉于上的非是神像，而是紫气升腾凝聚的一枚古朴铃铛，与齐桓公所言“元心印”真意传承之物一模一样！
孟奇遁光加快，直奔铃铛，眼看即将得手。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了供奉之台，横梁之上扑落一个巨人，右手抬起，五指洁白，虚空为之扭曲，天地为之覆灭，将孟奇牢牢吸住。
而在入门处的阴影里，杨兮之蹿起，右手提剑，左手五火七禽扇对着孟奇就要扇动。
突然，门口又“迈步”进来一人，青衫飘飘，俨然还是孟奇！
他右手握刀，左手提着一根木鞭，面无表情将木鞭抽向杨兮之。
分身探陷阱，诱敌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母
打神鞭接近四尺，节节分明，随着孟奇抽出，木壳裂开，现出金黄鞭身，八十四道符印齐齐凸显，毫光绽放，将杨兮之定在原地。
杨兮之五火七禽扇正对孟奇分身，即将扇出，此时回防不及，符印加身，眼看便要被打神鞭抽中天灵盖。
就在这时，她身上有离火之光腾起，燃烧起符印，眼神稍微恢复清醒，迸发出两道森严白芒。
白芒刚出，孟奇就有元神发僵之感，仿佛所有的变化所有的飞遁都将被定住，然后遭杨兮之手中宝剑轻松割掉头颅。
这么一僵，打神鞭落下的速度随之缓慢少许，而正是这少许，杨兮之强行抽回了五火七禽扇，顾不得波及自身，胡乱一扇。
火焰涌出，红橙黄白青蓝紫各色皆有，点燃着元气，烧灼着虚空。
啪！
打神鞭落下，再次抽灭了火焰，正正抽中扇身，将杨兮之抽得横飞出去，抽得白芒自消。
砰！杨兮之撞在了梁柱之上，喀嚓劈破裂声不断，不知碎了多少骨骼。
让人惊叹的是，元心殿的梁柱地面完好不损，不见半点毁坏！
而在另外一边，孟奇的分身触摸到了载有“元心印”传承的紫色铃铛，发现并未有陷阱，但顾横的右手已经打落，啪一声将分身打得粉碎。
他顾不得收起铃铛，因为孟奇一招得手，绝不饶人，右手长刀即将挥出，斩向被抽成重伤且还眩晕着元神的杨兮之！
顾横眼露急切，身躯膨胀，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怒吼：
“死！”
轰然之间，整座元心殿的虚空都仿佛被扭曲，孟奇像是背上了几座山峰，双脚则被大地牢牢抓住，行动艰难无比，出刀迟缓半息，被杨兮之强行横挪闪避。
砰砰砰！面对遮蔽半空的顾横，孟奇毫不示弱，跟随变大，肌肉鼓起，挣脱了一道道束缚，发出拉断绳索的声音。
蹬！殿摇地动，顾横迈步，右手在上，左手于下，两掌相对，猛地一绕，于掌心之间的虚空制造出幽暗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气流乃至种种力量和规律的幽暗漩涡，孟奇只觉自身一轻，身不由己腾空，投向漩涡。
他浑身血肉骨骼出现坍缩迹象，疼痛无比，心中清晰听到了它们的喀嚓之声。
窍穴打开，太日金乌、混洞星河等内景诸相和天地之力齐齐凝缩于孟奇刀尖，有深邃幽暗的黑色针孔状事物成形，同样发出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吸力，撕裂拉扯着周围一切。
“看刀！”孟奇同样暴喝，天之伤急速斩出，让殿阁弄得一片幽暗，似乎万物都即将返回虚无。
互相吸引，孟奇与顾横都身不由己往前，瞬间就碰撞到了一起，长刀斩中幽暗漩涡！
嗡嗡嗡……先是低沉到让人烦躁和骨骼发酸的声音，接着轰隆巨响爆发，冲击风浪横扫一切，将杨兮之抛飞了出去，再有骨骼断裂之声。
孟奇浑身疼痛，有的地方是撕裂伤，有的地方是坍缩血泥状，顾横同样如此，但玉虚宫依旧没有半点损坏，像是不会被凡俗之力伤到。
忽然，长刀一按，孟奇借着残余之力，绕了一个半弧，留下残影，冲过了反应不及的顾横，在杨兮之站稳脚跟，形成围杀局面前，冲到了供奉之台，摄起了紫色铃铛。
接着，他脚步不停，撞开侧门，试图飞往下一个殿阁。
杨兮之刚稳住身形就看到这一幕，眼中喷火，顾不得重伤在身，舌尖一咬，化作离火长虹，猛地闪现到孟奇背后，长剑点出，化作点点火星落下。
催发完神兵又施展了一次万物返虚，孟奇虽然比之前遭遇战的状况要好，但也难以支撑太久，不敢耽搁，怕顾横赶将上来，于是前遁不停，稍作挪移，并暗运糅合了阴阳印的不死印法。
当当当！杨兮之刺中孟奇背部，就像刺中了一块庚金，穿透了两极玄磁袍后差点刺不进去！
噗！孟奇喷出一口血液，刚刚离体就腾得燃烧起来，火焰升腾。
他身影陡然加快，一下就甩开了杨兮之，冲入了回廊，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此时，原地虚空才变得扭曲，顾横的领域蔓延而来。
“又被他跑了。”顾横闷声道。
杨兮之剧烈咳嗽，险些晕厥过去，慌忙掏出师父所赐丹药服下，调和几息，总算稳定了伤势。
“还剩几粒‘离火奇珍引’？”顾横关切问道。
“两粒，真是难缠。”杨兮之吐了口气，但她并不见失落，嘴角勾起，浅笑看着剑尖燃烧着的血液和刚才洒落于地的血肉，“只差一点了，下一次即使还杀不了他，也能让他无法活着走出玉虚宫。”
她伤势恢复了不少，赶紧收起血肉，然后拿出了一个草人，将血肉涂抹其上。
这草人头上有一盏灯，足下有一盏灯，上书“苏子远”三个血字，而非“苏孟”和“苏墨”，血肉刚刚涂抹上去，立刻便被吸收，随着血肉增多，草人渐渐透出一丝血光。
顾横拿过草人，左手借此推衍行踪，然后带着杨兮之追赶，给她恢复的时间。
飞了一阵，杨兮之辨别地形，沉吟道：“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踏足‘道一殿’，我们抄近路等待。”
顾横没有说话，当即改变了路线，对玉虚宫的布置似乎极为了然。
……
飞出很远，孟奇才来得及检查伤势，总体不算重，与顾横的硬拼仅是反震与余波，杨兮之最后的袭击又碍于本身重伤十成里发挥不出五成，所以服用其他疗伤丹药即可迅速恢复，补益消耗，无需玉虚金丹。
唯一的问题是，孟奇背上五处剑伤还残留着紫青之火，它什么都能燃烧，包括真元与精神！
不过它们仅是残余之力，孟奇连做大日和蓝血人之变后就将它们消弭干净。
此时，孟奇眼前又出现一座殿阁，上书“虚空殿”。
元始九印之“虚空印”所在……孟奇并未贸然进去，反倒停了下来，等待实力再恢复一点，免得里面有什么危险。
他环顾四周，发现另有一条路可以通向虚空殿，似乎是从侧门延伸而来。
少顷，孟奇恢复了六七成实力，拔下头发，衍化分身，然后本尊隐遁。
分身推开“虚空殿”之门，内里幽暗莫名，给人虚空重重之感。
凝目看去，孟奇轻咦了一声，因为供奉之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承载“虚空印”传承的那块令牌。
被人捷足先登了？孟奇不算太意外，既然楚庄王可以取走如意，“几百年”来自然还会有别的人机缘巧合至此。
首三印和法身篇总纲还在就行！孟奇没有时间去失望，收起速度没自己快的分身，越过“虚空殿”，直奔下一处殿阁，习惯选左。
飞腾一阵，靠着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这两门功法，孟奇有惊无险闯过了几处禁法，看到了一座混混沌沌没有具体形状的殿阁，它只得大门和匾额清晰：
“无极殿！”
九印之首，无极印！孟奇没被贪欲蒙蔽眼睛，按部就班弄出分身，并检查了附近有没有埋伏。
吱呀，分身推开那扇玄黄之门，内里幽幽黯黯，近乎凝固，似乎没有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现在。
进入殿中，直线前行，过了好几个呼吸，供奉之台映入孟奇眼中。
空的！
依旧是空的！
孟奇深吸口气，大概能想象当时的情况，有人从侧门潜入，经虚空殿抵达了无极殿，或许太过匆忙，也或许有别的原因，没掉头去取“元心印”。
缓行两步，孟奇再次加速，沮丧不扰其心，其余印诀应该还有残存！
就在他行将越过供奉之台时，忽然听见上方幽暗混沌之中有模糊不清的微弱声音回荡，沧桑久远，穿透了悠悠万古：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
“从今往后，我便是无生老母！”
孟奇顿时呆住，内心不受控制地泛起诸多回忆，无生老母，顾名思义，由“无”而生，号称神佛仙圣、天地万物之母，居住的真空家乡乃一切生灵的归宿，最终的最终，这类终点往往也是“无”，而“无极印”便是“无”的具现……罗教法王和顾小桑则都擅长虚空功法……
这是哪位大能潜入玉虚宫，得到“虚空印”和“无极印”，由此顿悟，斩出过去？
没时间多想，孟奇记下此事，冲出了无极殿侧门，换了一个方向，那里是“道一殿”，从“元心印”未被取走看，“道一印”很可能还在！
诸果之因！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掌换一刀
玉虚宫外，四面皆有九口古井，用玉石砌成栏杆，对应着四扇大门。
此时，几道人影分别闪现在各侧，有高冠衮袍的皇者，有衣物随意而洒然的中年男子，有穿着尚黑深沉的老者，气息皆是澎湃恐怖。
他们一步迈出，已是到了门前，有偶然相遇者，对彼此皆视而不见，目光宛若实质望着玉虚宫内。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感应到玉虚宫开启的高人们终于抵达！
……
恢弘殿阁，精美小筑，清新水榭，沿路之上的种种风景都未能让孟奇驻足，目标直指道一殿。
重返元心殿，这一次选择了往右，孟奇施展“戊己印”衍化的外景功法，贴地而遁，近乎融入了大地，让人一时难以察觉。
没过多久，一座奇异的大殿出现于孟奇眼中，它通体幽暗混沌，不分黑白，却散发着道道白虹黑芒，而白虹黑芒则绽放亿万炫彩毫光，生生不息，无尽衍化，蔓延入虚空，仿佛遍及寰宇，笼罩诸天万界。
殿阁正面之上有竖匾，书有三个玄妙篆文：
“道一殿！”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大门紧掩，孟奇驻足，不敢怠慢，拔下一根头发，衍化分身，本尊隐遁于外，藏在暗处。
分身架起遁光，直奔大门而去，与之前几次一样，殿门无有禁法，一推就开。
大殿内清净自然，返璞归真，休说铜柱灯盏，就连白玉地砖和供奉之台也无，幽深昏暗，宁静如初。
殿阁正中央漂浮着一方小印，形状不定，似黑似白，非黑非白，仿佛万法万物的源头，诸般因果的起始，玄妙难言。
“道一印”真意传承果然还在！孟奇心中一喜，分身急遁，欲要触发可能存在的陷阱禁法。
忽然，殿旁转出一道人影，高达一丈，魁梧有力，正是巨人顾横，他右手往前缓拍，五指张开，掌前顿时变得幽幽暗暗，散发恐怖吸力，让孟奇的分身不由自主投了过去，被拍中脑袋。
啪！脑袋炸开，分身变回发丝，寸寸粉碎。
孟奇略感愕然，他们竟然没有追踪自己，而是提前到道一殿等待？
他们怎么知道虚空殿和无极殿没有了真意传承，否则自己收获“第一印”后，为求稳妥，很可能直接离开！
莫非他们师长曾经进入此处，但为何又不取走“道一印”和“元心印”等？
顾横左手托着“道一印”，摆出要想获得传承，就不要逃走，从我手中夺取的样子。
这不比“元心印”，对手放弃不会有心理挣扎，作为首三印之一，已经没有了“无极印”，再放弃“道一印”，就只剩下“开天印”了，他拿什么肯定“开天印”还在？
所以，他有不小可能冒险夺物！
孟奇向有决断，想法纷呈间已然下定了决心，拼尽全力也要夺得“道一印”。
不比其他各印，“道一印”是诸果之因的主要体现，而自身努力修炼“沾因果”，觊觎“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不就是为了有自创的因果之刀因果之剑，从而于关键时刻斩断种种因果，从大能阴影里摆脱？
诸果之因作为最重要的一块拼图，甚至可以说是基础，自己岂能轻易放弃，怎么也得拼一拼！
世间之事，很多时候都可以退后，都可以放弃，等待卷土重来，活着便有希望，这是没有错的道理。
然而，若遇到危险，遇到困难，不先想着争取和努力，事事退后，事事放弃，等待着老天垂青，又焉能有希望？
昨日退，今日退，明日再退？
这事困难，那事困难，事事困难，原地不动？
所以，有的时候，有的事情，退无可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决断一有，孟奇念头急转，于电光火石间分析着双方功法和心态。
他们知晓“道一印”的重要，知晓自己很可能冒险夺取，故而能以此作为诱饵围杀，但他们绝对不清楚“道一印”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拼命也要拿到的重要，而自身功法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比他们的更擅长拼命，正该以己之长击彼之短！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莽金刚”！
反正还有“玉虚金丹”保命！
这个时候，“道一殿”外的路上，杨兮之身影凸显，堵住孟奇的退路，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自然不会再落入幻象陷阱。
与此同时，顾横背后浮现出一尊仙人相，面金须黑，四周虚空全都往他弯折，右手印左手钟。
顾横右手屈起，轻轻弹指，击打在虚空。
当当当当！
一声声钟响传出，孟奇纵有元始金莲镇压，也猛地眩晕，差点失魂落魄，从隐遁之中显形。
见状，杨兮之抬起了五火七禽扇，顾横右手张开，翻天盖落。
就在这时，已有决断的孟奇右手“天之伤”沉重拖出，刀尖幽暗如针孔，流火仿佛一轮小太阳，剑光分化成日芒，普照各处。
一刀一剑几乎就是在孟奇身影跌出之时斩出，斩向顾横，于半路相撞。
一点白炽亮起，旋即充塞满天地，顾横、杨兮之只觉眼睛刺痛，止不住泪流，感应被荡除一空，失去了孟奇的踪迹。
这种情况下，杨兮之不敢再扇动“五火七禽扇”，生怕孟奇又出什么幺蛾子，施展了秘宝，遁出了波及范围，让攻击落空。
于她而言，即使加上摧残自身之法，也顶多能扇动两次，所以格外珍惜机会，不肯浪费，反正“道一印”在师兄手里，不怕“苏子远”趁机远遁！
能量风暴席卷而来，杨兮之右手剑法展开，化作黑白霞光，阐述道德之意，演绎出万法，有火龙、凤凰、火鹄等诸般“火相”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顾横右手不停，洁白有力，直接怕打在那片白茫茫之上，打得光芒离散，风暴崩解，高温止步，力量之强横让人叹服。
轰隆！
爆炸之声这时方才传来，剧烈异常，震动心神，顾横为之一缓。
突然，能撕裂融合一切的光浪分开，孟奇突兀出现于了顾横面前。
他高近十丈，肌肉鼓起，居高临下俯视着顾横，周身淡金黯淡，有撕裂之伤，有融化之迹，处处皆有火焰燃烧，头发更是化作了一团烈火。
他竟然生生扛着自身葬星河的威力，以受伤不轻为代价，换得了短暂的单对单机会！
顾横并不慌乱，仙人之相威严，四周虚空扭曲，光浪弯折，让孟奇仿佛踏足牢笼，万峰在身，动作比正常缓慢，而他右手一缩一拍，重凝了力量，以破碎一切，覆灭天地的姿态拍向孟奇，掌前虚空如有撕裂，出现道道漆黑裂缝，和洁白如玉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孟奇高高屹立在他的身前，背后长出了两条手臂，对那一掌没有半点闪避和阻挡，斩玉刀飘飘忽忽落下，仿佛内心不断浮动的念头和想法。
以心印心，唯我独尊！
长刀及身，顾横心中念头纷起，难以克制，过去积累的种种心结欲望猛然爆发，不知我是我，呆愣当场，唯有那一掌依旧拍出。
抓住机会，孟奇“天之伤”劈斩而出，开天辟地，分化切割万物。
喀嚓！顾横那一掌直接拍到了孟奇胸口，被玄磁袍稍微弯曲了一点，打得根根骨头粉碎，打得血肉凹陷，打得孟奇口喷鲜血，气息虚弱。
然而，那一刀还是如常落下，一掌换一刀，看谁能抗！
刀光绚烂，近距离之下瞬息而至，顾横土黄色道袍一闪而灭，分成两半。
有了这个阻挡，顾横从问心之刀中恢复，只见孟奇浑身鲜血，表情狰狞，仿佛九幽深处地狱底部爬出的邪魔恶鬼，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心头一凛，恐惧暗生，顾横想要收回右掌挡住这一刀，却被孟奇血肉蠕动夹住，慢了半拍。
现在即使催发秘宝，闪遁之前也会被劈中！
“去死吧！”顾横仿佛能听到孟奇内心的呐喊。
没有办法，他左手一横，挡在了身前。
无声无息间，顾横左手从肘部断开，鲜血凝固，还未来得及喷出。
孟奇另外一只手探出，抓住了“道一印”，借助顾横右手回收之力，从他侧方冲过，冲向了大殿。
此时，葬星河余波消散，顾横恼羞成怒，往后就是一掌，杨兮之亦将状况收入眼底，抬手就要扇出五火七禽扇。
砰！孟奇背部再次硬受了顾横一掌，整个身体近乎残破，八九已然破功，但他借势转身，口中鲜血喷涌不断的同时，原本持握流火的手换成了打神鞭。
然后，他毫不顾忌往顾横与杨兮之方向抽去。
顾横一惊，当即闪开，杨兮之亦试图躲避。
“哈哈！”一鞭吓退两人，孟奇长笑出声，如同血人，催发打神鞭的同时，准备激发破空符了。
突然，“道一印”散发出黑白光芒，一下将孟奇笼罩，有因果牵连之感。
光芒旋即消失，孟奇已然不见。
顾横和杨兮之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兮之恨恨道：“不管了，反正血肉足够了。”
她正看着殿内洒落的鲜血。

第二百六十章 最意外的发现
杨兮之拿出诡异草人，左手依旧持着五火七禽扇，似乎怕孟奇去而复返，抽出打神鞭。
关键时刻，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旁边的顾横则服下相应丹药，捡起断手，将它贴于伤口处，血肉慢慢蠕动，开始融合，与此同时，他右手凭空一摄，将孟奇散落的血肉摄起，投向草人，渗入其中。
渐渐的，草人泛出的血光变得浓郁，将它衬托得愈发诡异阴森，到了最后，“苏子远”三个血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妖异的光华。
“这样就不用起祭台，拜三七二十一日了。”杨兮之略露欣喜，由衷感慨了一句。
顾横看着草人，闷闷道：“师父有苏子远的名字，有他的生辰八字，为何不直接筑营台，将他的元神拜散？”
这个疑问，他萦绕心头多时，始终想不明白师父这等大能为何舍近求远，取难弃易！
“师父困于乌巢，或许还受到一些限制，不便亲自出手，而我们驾驭不了真正的‘钉头七箭书’，只是秘宝的话，光用名字和生辰八字，对方未必没有相应抵御之物……”杨兮之揣测加判断道。
说完，她芥子环内飞出诸多红线宫灯，在原地布下了一个法坛，以线为墙，以灯为门，纵横如同罗网。
将“钉头七箭书”置于法坛中央后，杨兮之退后几步，脸色一正，将五火七禽扇递给顾横，自家左手掐诀，右手舞剑，脚布罡斗，绕着法坛快速打转，口中念念有词，不时书一道符印焚化甩入。
……
黑白光华闪耀，孟奇只觉因果牵连，冥冥中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事物将自己牵引了过去，时空旋转，元神发晕。
等到笼罩自身的因果光华消散，孟奇发现自己已经脚踏实地，感觉依旧在玉虚宫内。
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幽深寂静的殿阁，两侧墙壁和梁柱全都是黑色，唯有成排竖立的黄铜柱闪烁着异彩。
黄铜柱上，有一盏盏琉璃古灯静静燃烧，似乎自万古之前起，便这么日复一日地照耀着此殿，亘古不灭。
顺着两排闪耀炫彩的琉璃光盏往前望去，孟奇看到远处昏暗里有一面看不到上部的斑驳古墙，古墙之上则有一扇紧紧闭合的青铜大门。
原本该是两个门环的位置被挖出了连通的深深凹陷，但里面空无一物。
“灵觉感应等没办法穿过这面墙壁这扇门……”孟奇精神笼罩大殿，做出判断。
究竟是什么因果牵扯的事物借助“道一印”引导自己过来？或者是“道一印”主动感应因果牵扯而转移前来？心中疑惑和思绪纷纷涌起，但孟奇暂时顾不得那么多，略微分辨了所处环境后，当即拿出最后一粒玉虚金丹服下。
与此同时，他看向手边，愕然发现似黑似白、非黑非白的“道一印”不见了！
血肉蠕动复原，淡金恢复，孟奇静下心神，回忆旧事，先尝试着运转元神。
心灵一空，金色大佛呈现于孟奇脑海，“唯我独尊”的真意传承指天触地，而在它的对面，“无垠虚空”之中，一枚似黑似白的小印载沉载浮，散发出混混沌沌的光芒，衍化出黑白二色，继而交织出各色毫光，延伸入虚空，仿佛世间因果和事物若是往上追索，都能回溯至此！
“道一印”真意传承进入了我的元神，但它不像只能传承一次的样子……孟奇见四下安静，一边思索一边感受着伤势瞬息间痊愈，实力再攀巅峰。
想法纷呈间，他隐约有点明白缘由，“道一印”不比“元心印”，乃诸果之因的主要体现，而“诸果之因”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只能是唯一，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第一因”（诸果之因），若是有这个迹象，那必将不死不休，直至一方败亡。
元始天尊尚存世间时，他就是活着的“诸果之因”，其他人再怎么感悟“道一印”，都没办法将自身因果之道修炼至这个层次，所以“道一印”任人感悟，而现在，元始天尊不知所踪，仿佛消失在了天地之间，“道一印”既然被自身所得，也就主动断绝了别人获得传承的机会，确保“诸果之因”的唯一。
当然，别人从其他功法升华修炼至“诸果之因”的可能同样存在，到时候，双方或许得做过一场，或者哪方主动退让放弃。
“这真是让人又叹息又喜悦……”孟奇踏步往前，感应着殿阁内每一个细微之处，想弄清楚究竟到了哪里，怎么离开。
之所以叹息，是因为孟奇还打算将“道一印”像“道传寰宇”般收费给齐桓公和仙迹成员等感悟，一方面自己有善功材料等获得，另外一方面也是增强帮手的实力，但现在，只能用“元心印”了。
而他的喜悦则来自于“独一无二”的感觉，作为一个喜好风姿气派、人前显圣的家伙，自家功法“唯一”确实是一件相当暗爽的事情。
殿中空空荡荡，除了铜柱和琉璃灯盏别无他物，孟奇念头回转，思索着刚才的疑问。
是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法身篇产生的因果牵扯？
还是神兵法宝？
这时，孟奇已经站在了那扇青铜大门之前，精神感应入微，顿时从两个门环位置连接的凹陷处发现了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疑惑之中，孟奇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一把玉如意的模样，紫白金黄，庄严清宁。
是它！
那把楚庄王从玉虚宫带出的玉如意，让自己看到它就有种看到自己但又些微不同的玉如意！
当初齐桓公、楚庄王和秦穆公等法身就是在这座殿阁争夺宝物的？玉如意便是镶嵌在青铜大门凹陷处的？
孟奇大概勾勒出了当时的状况，或许他们从别的门进来的，也或许每一次开启，禁法有所不同，所以未能经历元心殿、道一殿等地方，先至了此处。
“不知他们有没有来得及打开这扇青铜门。”孟奇身前多了一道人影，分身主动推门。
吱嘎，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青铜大门缓缓往后退开，这里竟然没有禁法？
孟奇隐约有点失望，既然没有禁法，里面应当被楚庄王等人“洗劫”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存在了。
吱嘎声中，青铜大门打开的缝隙变大，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
分从各门而入的法身高人们突然放缓了遁光，只觉玉虚宫和天地有了一种莫名难言的变化，那种寿元流逝感较弱了，重重限制也减弱了不少！
“有人取走了镇宫之物？”
“还是说那扇怎么都无法打开的青铜门被打开了？”
一个个想法纷起，秦穆公等人当即加快了速度。
……
道一殿内。
杨兮之用了十来个呼吸完成了祭拜，俏脸浮现薄汗，手中长剑已然收起，多了一口古朴弓箭。
“他死定了，即使离开玉虚宫，也死定了。”杨兮之长长松了口气，师父的任务总算接近完成。
“上达九天，下至幽冥，天上地下，无处可逃！”她拉开长弓，嗖得一声射出利箭，正中了诡异草人的眉心。
噗！利箭没入稻草，但没有一滴鲜血泌出。
“怎么会没血？”杨兮之睁大了眼睛。
不该是拜散元神后，自己射伤草人哪里就等同于射伤苏子远哪里，眉心中箭后，怎么可能没有鲜血泌出？
顾横亦是震惊，对钉头七箭书秘宝的能力，他是相当的自信，自己师兄妹还不是宗师时，就靠着它“射死”过一位绰号“玄坛真君”的宗师，如今却毫无异常，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他心头一动，扭头看向“道一殿”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神秘人，全身被黑袍笼罩，他正捂着额头，用布满电弧的双眼看着自己两人！
捂着额头？顾横与杨兮之顿觉诡异，心跳顿时加快，咚咚咚，咚咚咚！
他们不顾一切要扇出五火七禽扇时，那黑袍人双眼猛地幽深，内里呈现出顾横与杨兮之的样子，继而他们的“身影”越变越大，越来越透明，直接看到了血肉，看到了比一滴鲜血还微小的身体结构，看到了几乎无法用正常语言形容的微粒。
崩的一下，丝丝电光跳跃，顾横与杨兮之的“身影”从最微小的结构崩解了，化作无数微尘。
“道一殿”内的杨兮之和顾横随之消失了，气息充塞于道一殿，分成数不清的小份，然后迅速消散，融入了天地。
他们身上的秘宝，他们面前的钉头七箭书同样如此，只有一根根羽毛炼制的五火七禽扇漂浮于半空。
火焰腾起，五火七禽扇化作流光冲出道一殿，飞离玉虚宫，不知投向了何方。
黑袍人没试图收摄五火七禽扇，不知是看不上，还是力有未逮，他望着“道一殿”中央，低沉自语：
“转移去哪了？”
语气里有疑惑有意外，更有探究。
他双眼愈发幽深，有道道电光旋转，如在感应和推衍，而右手伸出了黑袍，苍白死寂。
……
青铜大门打开，内里是几丈方圆的后殿，同样有黄铜柱和琉璃灯，而灯火照耀之下，有一具沉重漆黑的棺柩静静安放在正中。
棺柩？一具棺柩？孟奇平复心情，分身在前，本尊于后，踏入了后殿，走到了棺柩前方。
它的盖子严丝合缝盖着，似乎从未有人进来过。
“里面会有什么？”孟奇又疑惑又好奇，分身一探，发现并无禁法和陷阱，只是很沉重，以“他”的力量都无法抬起盖子。
孟奇深吸口气，双手搭在盖子边缘，肌肉鼓起，用力一掀。
盖子移动，孟奇退后，打神鞭在握，分身挡于前方，怕有什么不祥之物跳出。
对于棺柩内的事物，孟奇自觉经验丰富，再出现什么都不会失态了，哪怕是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的法身篇，哪怕是真正的三宝如意，哪怕是元始天尊本身，都不会让自己震惊，因为都在预料和肖想之中！
灯光照耀入内，驱散了棺柩中永恒不变的黑暗，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
当灯火照亮这个人的面目时，孟奇眼神陡然改变了，震惊，失态，惶恐，茫然，就差跳将起来！
这个人五官普通耐看，身躯平凡不含超凡之力，绝对震动不了世间绝大多数人，但孟奇例外。
因为这就是自己！
上辈子的自己！
地球的孟奇！
“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躺在玉虚宫内？
熟悉贯通，因果相连，孟奇察觉自己在地球的身体出现了微妙变化，内景在衍变，血肉在有灵，一切都在向着如今的自己靠拢。
与此同时，气机交感，孟奇自然而然就踏上了第二层天梯，水到渠成！

第二百六十一章 玉虚异变
幽暗混沌弥漫，孟奇背后现出了“不灭元始相”，诸般变化、万事万物、因因果果、前前后后尽数坍缩于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点，若是粗略一看，或许会觉得它是一尊道人之相，过去现在将来同在的道人之相，蕴含着一切可能和所有能量的道人之相。
四周虚空蠕动，有无形无质的规律与法理顺着过往的交织凸显为实质，慢慢融入了“不灭元始相”。
这个瞬间，孟奇就仿佛找到了“自我”，看到了“他我”，两者勾连，气机牵引，自然而然迈上了第二层天梯，打开了宗师的大门。
那种无法解释的牵绊与深深连接的因果让孟奇相信棺柩内的人正是自己于地球的身体，“我”属唯一，身体两分，故而借助这种莫名的联系，“地球的身体”疯狂吸纳元气，交织大日等法理，向着目前这具身体衍变，无论是容貌，还是强横的体魄与有灵的血肉！
周围渐渐变得幽暗，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大地之力虚薄，电光元磁之力变弱，时光流逝感淡化，宛若幻觉，仿佛回到了最初，让人飘忽，让人身体有崩解后又凝缩于圆球的感觉，让人勾动绝大部分天地之力变得艰难，让人分辨不清上下左右前后，让人对时光出现误判，无论是自己的出手，还别人的攻击，都似乎把握不准时机。
这便是“不灭元始相”的“领域”！
如果练到最深处，那当真是时光长河、八荒六合凝于一点，将敌人直接拉到近乎于“无”的状态！
孟奇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看着棺柩内的“自己”衍变提升，感受着法相与法理初步交融的掌控天地感，感受这种交融对肉体的增强，感受着宗师的境界。
无声无息间，孟奇收起了“不灭元始相”，幽暗混沌消失，两侧琉璃盏洒落的火光重新照亮了棺柩内部。
“地球的身体”也跟着踏入了宗师，内景完善，窍穴相同，随时随地都能现出“不灭元始相”的感觉，“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不同仅仅在于，棺柩内的孟奇眼睛紧闭，生机内藏，没有活泼灵动之感，而站着的孟奇双眸深邃，生机横溢。
两两相对，孟奇有种照镜子的微妙感觉，但莫名的牵绊和因果让他能够分辨哪具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哪具是穿越后附身的苏子远身体。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上辈子没什么特殊啊……普普通通读书上班，成绩天资亦是正正常常，虽然经常幻想有奇遇，但直到穿越，都未有遇到……
大能的棋子？
深吸口气，孟奇屏住心神，仔细再打量棺柩，只见身体两侧，各自有一团氤氲，分别抽长变化，时而为书，时而为简，或异彩纷呈，或金黄庄严，一书《八九玄功》，一书《元始金章》。
八九玄功法身篇，元始金章法身总纲，自己地球的身体，道一印……这就是杨戬所言的“我想要的一切都在玉虚宫”？
可我还想要三宝如意、翻天印等神兵法宝……孟奇腹诽了一句，念头转动间，本着不耽搁时间，免得出现意外，落袋为安的心态，试过有没有陷阱后，当即收取“两团氤氲”，然后，脸色变得凝重，元神忽地遁出，投入了棺柩内那具身体。
元神入体，水乳交融，没有任何排斥，反而激起了亲切感、灵动感，孟奇仿佛游子返家。
棺柩内的“地球孟奇”眼睛一下睁开，活动着手脚，现出了不灭元始相。
“当真有宗师的实力……”孟奇微微皱眉，无法解释这种随之变化的神奇事情。
莫非涉及本我、他我的本质联系？
同时，孟奇内照元神，发现有四件物品随着转移了，一是“道一印”真意传承，一是“唯我独尊”真意传承，另外是大道之树和妖异血桃，它们莫名就跟随自己过来了。
“我一直担心现在的身体屡受六道治疗，会留下什么隐患，如今有了这样的变化，似乎正好解决这件事情。”孟奇念头一动，然后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瞒住六道轮回之主！
既然顾小桑言杨戬留言的灰石大殿能瞒过六道感应，玉虚宫应该也可以！
至于玉虚一脉的布置和因果，暂时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
想到做到，孟奇元神遁出地球躯体，重归站立着的身躯，考虑该怎么瞒过六道，其余事情都不比它重要，而且自身也不清楚两具身体间究竟有什么关联，贸然更换肉身容易出问题，还是慢慢摸索，不要急于一时，或许到最后要两具身体融合来证得唯一呢？
带走？怎么带？留在这里？会不会再没办法进来？思绪纷呈，孟奇犹豫难决，虽然不明白地球身体到底会带来什么变化，但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道一殿”内，浑身笼罩着黑袍的神秘人将手从额头放下，冷哼一声：“找到了！”
元磁扭曲虚空，电光化弧乱窜，他瞬间消失在“道一殿”。
青铜大门外的殿阁中，电光一闪，神秘人身影将现未现。
就在这时，殿阁如有感应，一下震动起来，后殿的棺柩亦轻轻抖动，将孟奇的“地球身体”弹出，飞向他“本尊”。
孟奇还未来得及接住身体，虚幻波纹就从莫名高处一道道荡开，玉虚宫愈发高渺，难以琢磨。
波纹及身，孟奇元神一暗，肉身震荡，被挪移出了玉虚宫。
秦穆公等人刚破除几道禁法，踏足一处大殿，就同样遭遇了虚幻波纹。
“这次开启怎么如此短？”秦穆公惊讶叹息，然后亦被排斥出了玉虚宫。
浑身裹着黑袍的神秘人刚刚现身就被虚幻波纹荡中，身体忽地垮塌，崩解成一团肉泥，被黑袍盖住。
“他究竟找到了什么？”意念略有回荡，旋即被虚幻波纹吞噬。
玉虚宫重归寂静，亘古不变。
……
身体一重，元神复清，孟奇找回了感官，发现自己归于临淄王宫，归于齐桓公提供的静室。
“我的身体呢？”孟奇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当即屏住呼吸，调和心神，静心感应，打算借助因果牵绊寻找。
他眼睛内还未来得及凸显因果之线，就感受到了“地球的身体”，“他”不知位于何方，正躺在一个隐秘山洞中，没有魂魄，没有念头起伏，静静躺着。
孟奇灵光一闪，元神全力运转，试图操纵“自己的身体”。
山洞中，“孟奇”忽地坐起，双眼浑噩，一举一动显得有些吃力。
呼！临淄的孟奇长吐了一口气，只觉消耗极大，难以维持，山洞中的“孟奇”随即靠着洞壁，再无动静。
“这样似乎就瞒过六道轮回之主……”孟奇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真是大能在下棋？
是元始天尊，还是杨戬？
略感恐惧后，孟奇重归平和，债多了不愁，而且也只有大能彼此牵扯，互相下棋，自己才能找到一线机会，从棋局中跳出！
暂时放下对这件事情的思考，孟奇先检视着最后的收获，《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
金黄氤氲庄严神圣，时时变幻着外形，不知承载于何物，但能看得到诸多玄奥篆文飞腾，能看到无数难以感悟的图像闪现。
精神探入，一篇不算长的文字映入孟奇脑海，但随之而来的衍变极其复杂，金文篆书，仙图道谱，无一不有，让人头晕目眩。
“确实是《元始金章》法身篇的总纲，回去后再用它与‘元心印’换‘翻天印’和‘戊己印’，如此我有总纲，有五印在手，暂时不愁日后修炼以及法身元始部分的完善了。”直到此时，孟奇的精神状况才从玉虚之行的震惊中摆脱，露出欣喜笑意。
收起《元始金章》，孟奇又检查着《八九玄功》。
“只有前三篇？”忽然，孟奇轻“咦”了一声，连忙往下翻看，发觉末尾有熟悉的意念传来：
“传说之路，先见自身，各人不同，道路有所不同，找到‘自我’之前，若先观前人之法，将影响自身，重复前人，故‘八九玄功’只留前三篇，日后有缘再得。”
杨戬的意念！孟奇微微点头，有陆大先生之事在前，他能够理解这种观点了。
“八九玄功”前三篇的法身招式依旧只有万物返虚、血肉有灵和菩提慧眼，但每一种大妖和神灵变化都对应有法身招式，加起来就相当的可观了，比如烛九阴的“岁月流觞”。
果然是容纳变化，修炼繁复的八九玄功……孟奇做出评语，等待着齐桓公归来。
……
“你果然与玉虚宫有缘……”静室内，返回的齐桓公小白看着蟠桃，看着《元始金章》法身篇总纲，看着《八九玄功》法身前三篇，看着元心印，看着太乙分神丹，久久沉默，然后才长叹一声。
都是玉虚门下，自己上次却一无所得，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道一印呢……孟奇暗爽着。
齐桓公轻敲桌面，正色道：“《元始金章》法身篇总纲，元心印，蟠桃，太过价值连城，虽然算是联手，但老道受之心虚，不若这样，老道将‘袖里乾坤’教你，也算扯平。”
“师叔，没必要这么计……那就这么定了！”孟奇本待谦虚两句，听到最后半句话，赶紧将事情敲定，末了“怯生生”问道，“师叔，弟子有些困难之事，不知能否借‘打神鞭’用段时间？”
齐桓公笑道：“镇国之物，不能外借，但老道可以带着打神鞭，帮你完成困难之事。”
这好像不行吧？孟奇挠了挠头，牵涉到轮回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诈大青根
从自身世界到封神，即使之前的冲和道人，也得靠轮回符，无法直接降临，反之似乎应当也成立，而且齐桓公不像楚庄王，掌握了万界挪移拳，擅长虚空之道，不借助凭依，前往自身世界的可能实在很低……孟奇沉思了一下道：“师叔，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容我询问‘同伴’再做决定。”
找轮回经验丰富的灵宝天尊问一问有没有办法将封神世界的法身高人带回，需要什么物品，得付出多少善功，如果此路不通，有没有别的方向！
身为法身，静查多时，齐桓公对孟奇等人来历的诡异洞若观火，但诸天万界多重宇宙浩如烟海，没办法准确判断他们来自何方，至于传说中的诸天，早就随着天庭的坠落而破灭消失了，所以，他微微一笑：“到时候尽管开口。”
孟奇郑重点头，没有谦虚，目前局势紧张，谁也不知道古尔多的天诛斧唤醒到了什么层次，谁也不清楚妖族会不会横插一脚，能多拉拢法身高人自然得尽量拉拢。
为了这件事情，他都想到了森罗万象门中的云鹤真人，一别经年，他冲击阳神境界（也就是武道之路的法身）不知成功与否。
齐桓公向来不拘小节，又是心急多时，说好事情后当即摄过玉盒，打开盖子，狼吞虎咽起蟠桃。
呜呜呜……孟奇心头有哭声回荡，小桃子在哀悼它的食物。
过了一阵，齐桓公从消化药力的打坐中苏醒，白眉晃动，似喜似叹：“虽然比不了天地未变之前，但老道再活个两三千年不成问题了。”
听到他的叹息，孟奇有点发窘，暂时还不用忧愁寿元的自己，经过几次“服药疗伤”后，寿元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千年了，简直能嫉妒死一大批寿元将尽的法身高人，而自己还一无所觉，当真饱汉不知饿汉饥。
药力如此磅礴雄厚，我会不会暂时消化不完，沉淀于血肉当中，被人四处抓捕，直接用来炼丹……齐桓公拿起《元始金章》法身篇总纲接受传承时，孟奇脑海内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消磨时光。
等到齐桓公再次睁开眼睛，孟奇当即问道：“师叔，这‘元心印’究竟是哪方面的功法？”
齐桓公把玩着紫色铃铛，缓缓开口，似在思索回忆：“广成祖师的‘落魂钟’应当便是自‘元心印’衍化而来，天地之初，无有八荒六合，无有过去未来，也没有情绪欲念，三魂七魄，及至祖师开天，阴阳分化，万物滋长，乃有元神魂魄、心念情欲，‘元心印’由此而来。”
“心念微妙，情欲莫测，魂魄玄奇，尽在此印。”
紫气铃铛乃紫气凝聚而成，不断膨胀收缩，仿佛最古老最原始的那颗“心”，细细铃声回荡，声声幽微，至玄至妙，直指心底。
很不错的样子，孟奇顿时笑逐颜开，等到齐桓公接受了一次传承，才将“元心印”收回。
不比给别人感悟，齐桓公和自己乃是合作，没他借打神鞭，送自己入玉虚宫，缠住擅长万界挪移的楚庄王，自己未必能收获如此丰厚，所以，在次数尚多的情况下，让他得到传承乃应有之义。
齐桓公双眼半开半阖，内中似有肉眼难见的诸多光彩闪动，人心鬼蜮，难以琢磨。
良久之后，齐桓公抚案笑道：“比之此印，心魔小道耳！”
笑声之中，他右手点出，微光闪烁，尚未及身，便得一幅幅画面图案在孟奇心灵之中掠过，另有诸多玄奥文字缓缓流淌，阐述“袖里乾坤”的奥妙。
这样也行？孟奇对“元心印”刮目相看，然后收敛心神，体悟“袖里乾坤”。
一老一少皆静静回味，不知过了多久，孟奇方拿起“太乙分神丹”，递给齐桓公：“师叔，这丹药有何妙用？”
齐桓公解除禁法，轻轻一吸散逸的药味，看了看绽放各色毫光的气团状丹药，表情当即变得郑重：“太乙分神丹？”
“是。”孟奇老老实实回答。
齐桓公将玉瓶重新封好：“这枚仙丹，你我都暂时用不上，天仙层次的高人方能拿来增强感应，寻觅冥冥中的分神投影，以找出传说之路。”
和昊天镜残魄的效果类似？孟奇微微点头。
“它同时也能增强元神分心之力，驾驭住更多的分身和投影，不过只是附带的细枝末节，与找到传说之路没法比。”齐桓公随口补充了一句。
孟奇脑海顿时嗡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这是为自己“地球身体”专门准备的丹药？
果然都是安排好的吗？
他深吸口气，摒除各种负面情绪，状似不经意问道：“师叔，这种分心是否会影响自身？”
“肯定会影响，你刀剑齐施时，单独的刀单独的剑肯定比不了只用刀或只用剑，若是一方为辅，仅仅维持正常的活动，不做思考，倒是影响不大。”齐桓公想了想回答。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转而向齐桓公请教起袖里乾坤的种种疑惑。
到了夜里，他才回到自身静室，拿出“太乙分神丹”，摩挲着润滑的瓶身。
吃还是不吃呢？
按着别人的安排走，还是像对待戒赌和尚的“六字真言符”那样，不接这茬？
回想之前种种，尤其是杨戬在“八九玄功”内残留的意念叮嘱，孟奇吐了口气，倒出太乙分神丹，鼻子用力，将那泛着各色光彩的气团吸入了体内。
暂时还窥不出玉虚一脉的动机，但至少垂钓者冰冷的眼神让人自己不安，既然如此，在不明白基本状况，没有实力跳出的情况下，就先接受安排，顺着这条路多走几步看看！
气团入体，融进元神，孟奇精神随之拔高，那种莫名的羁绊和因果牵引变得清晰而浓重，心灵视线很快出现重影，一方是眼前静室，一方是黑暗的山洞。
山洞内，靠着岩壁的孟奇缓缓站起，手足沉笨，像是醉酒之人，但双眼不再浑噩，多了几分灵性。
适应许久，地球孟奇的动作变得正常，只不过眼神略显呆滞，像是沉默到自闭之人。
静室中，孟奇睁开了双眼，心灵视线内的重影已经分开，但“地球身体”的感应被放在了“最角落”，只维持最基本最平常的状态，免得干扰“本尊”。
“地球孟奇”拍了拍休闲服牛仔裤，沉静而缓慢走出山洞，遥望各处。
不能主动进入六道视线，所以陈地、齐国不能去，各个纷争动乱可能有轮回者牵扯的地方不能去！
那去周地王城，藏于市井之中？
……
几个月后，孟奇盘腿坐于静室云床，双眼半开半阖。
忽然，他眼睛睁开，眸子黑到幽深不见底部，内中有一道道影子，一道道难以描述模样的诡异影子闪现，整间静室一下变得昏暗，阴影处处摇曳，仿佛群魔乱舞。
这时，孟奇左手袖袍甩出，袖口越变越大，内里混混沌沌，似自成一界，代天替地，将静室完全笼罩于内。
袖袍收回，静室已空空荡荡，除了云床，休说桌椅，就连灰尘也无！
孟奇再一挥袖子，又是混沌充塞，静室恢复如初。
“不错，不错！”孟奇脸露欣喜，然后听到了六道轮回之主冷漠的声音，告知时间已至，将被拉回。
这段时日，孟奇稳固了境界，修炼了两种变化，感悟了元始金章法身篇总纲，将阴阳印的掌握更进一层，同时，在齐桓公指点下，他初得“元心印”和“袖里乾坤”皮毛，“不灭元始相”的元始之意愈发玄微，只有“道一印”太过深奥离奇，孟奇还处在仅感悟少许的境地，但本身外景篇粗略的“诸果之因”细化变强了不少，“沾因果”似乎能承受三刀了！
有了这样的收获这样的进步，孟奇对回归并无排斥，还得找灵宝天尊询问齐桓公援手之事呢！
清光濛濛，孟奇消失在了静室内，直到他消失，齐桓公才反应过来，目光幽深看着，若有所思。
……
清光一闪，孟奇重归仙迹坊，光柱垂落，将他的疲惫恢复，而昆仑道袍经过齐桓公和齐国擅长炼器的宗师帮忙，已经修复。
“这次收获如何？”突然，一张“碧霞元君”的脸谱出现于孟奇眼前，语带急切。
差点被你吓到！孟奇摸了摸冷汗，将“元始天尊”面具戴上：“收获不小，不过，九娘，你有善功买便宜货吗？你才砸锅卖铁弄了六千善功来感悟道传寰宇。”
轮回符归来有时间间隔，但顶多几个时辰到一两天，孟奇相信瞿九娘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气运鼎盛，出门就有奇遇。
瞿九娘嘴唇嗫嚅了几下，然后咬牙切齿道：“看看也是好的！”
“太刺激不好。”孟奇顿时失笑。
“不用你管！”瞿九娘向来是烈火般的性子。
孟奇直接转身，掏出不需要的收获，请求鉴定：
“紫玉坼地尺，上品宝兵……可兑换四千七百善功。”
……
“两极玄磁袍，上品宝兵级道袍……可兑换四千八百善功。”
孟奇吸取教训，借助“北极小磁山”这件天材地宝，初步掌握了“两极元磁玄光兽”变化，对玄磁袍可有可无。
其余“满天光雨”等五门外景功法共可兑换一万一千善功，仿制捆仙绳三千六百，几件天材地宝九千八百，赤霞道人的疗伤和其他丹药共计四千善功，不错的芥子环两千三百善功，至于“山海弓”，有的时候用处不小，孟奇将它留下了。
“四万零两百善功……”在孟奇心算出来前，瞿九娘就已经脱口而出，目光灼热，恨不得将孟奇一口吞下。
孟奇点了点头，准备将它们尽数兑换成善功。
“等等！你怎么能换给六道？多亏啊！”瞿九娘猛地出言阻止，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似乎那是自己的善功。
“可我有急用啊。”孟奇一脸理所当然。
瞿九娘扶着额头，声音似怒似虚弱：“你知不知道亏的差价够我忙碌一年甚至更久……败家子！”
“你有什么急用？”她终于控制住情绪。
“打算炼制神兵。”大战在即，孟奇当然得做最完善的准备，而且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据灵宝天尊和斗姆元君所言，应该有希望完成神兵炼制任务了。
“炼制神兵？你疯了？”瞿九娘被吓到了，半步法身的斗姆元君都九死一生才完成！
“总得试试。”孟奇拿出未成形定海珠和大日焰心，放入中央玉柱，询问价格。
黄泉手骨还有任务，暂时不能用来炼制。
“……这两件主材可炼制任意形状之神兵，需兑换价值两万的辅助材料，并付出四万善功和完成神兵专属任务。”
“六万善功……”孟奇皱起了眉头。
瞿九娘被孟奇随手掏出两件神兵主材的举动再次震住了，好半天才“虚弱无力”道：“你可以将这些物品抵押给仙迹，从公中借出善功，这样不会便宜六道这个奸商，四万零两百的兑换价怎么也能借五万五千，然后再由仙迹将这些物品挂在坊市中售卖，缓慢填补善功，若是多得，会退给你，如果少了，你以后再补。”
“剩下的五千，以你的信誉、实力和身家，可以直接借。”
“如此甚好。”孟奇心情一下开朗，这就是成员福利！
瞿九娘带着孟奇前往碧游宫某座殿阁办理此事，途中不时打量孟奇：“你要想清楚啊，神兵任务很危险，炼制也差不了多少，一不小心就亏损严重……”
她唠唠叨叨，见不得善功损失。
刚进入碧游宫，孟奇就看到大青根游手好闲散步，完全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老爷！”大青根见到孟奇，立刻变得恭敬。
孟奇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已入了玉虚宫，你还想瞒我？”
他手中多了“元心印”，加强诈人的说服力。
大青根枝叶摇动，吓得战战兢兢，飞快看了一眼“元心印”，又慌忙低头：“老爷，老爷，小的实在是太怕了，这才，这才……”
他没敢说下去，孟奇与瞿九娘交换了眼神，带着大青根进入碧游宫秘室，开启了中枢禁法。
“这下可以说六道轮回之主是谁了吧？”孟奇沉稳开口，威严昭著。
大青根哭丧着道：“能常到玉虚宫做客的有几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小的太过害怕，这才隐瞒老爷，他，他是太古昊天上帝之子，这一纪元的陆压道君！”
陆压？孟奇深吸口气，果然是熟人！
但大青根会不会还在撒谎？

第二百六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恶意
“陆压道君？”旁边的瞿九娘半是狐疑半是茫然。
陆压这个名头，她在封神世界完成轮回任务时听人提起过，但基本属于“故事”里的人物，不知具体境界，不知有何能力，只听说在当年的封神之战中出了不少风头，乃几位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之下的佼佼者。
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物是六道轮回之主，九娘委实无法接受，在她心里，六道算得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觉得应该是三清、阿弥陀佛、天帝这个层次的大人物，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大青根摇晃枝叶，状似重重点头：“能从上个纪元存活下来的，哪位是省油的灯？而且陆压道君乃太古昊天上帝之子，离火之精，知晓不少隐辛，掌握诸多秘法，乃几位掌教老爷之下一等一的大人物，再说，再说，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或许接近了‘不可知不可论’的道果境呢？小的心里害怕，不敢与这样的大人物作对，这才屡次隐瞒。”
“如今老爷进了玉虚宫，得了元心印，背后明显有掌教大老爷的影子了，小的这才敢冒险吐露。”
他一副居功讨赏的模样，半点没有以前多次隐瞒欺骗的负罪心虚感，脸皮之厚，让孟奇叹为观止。
“不可知不可论的道果境？”孟奇挑眉问道，这么一大段话里，他最注意的反而是这几个字。
大青根进入一种似乎叫做“正色”的状态：“小的也不太清楚，就是偶尔听仙人提及，据说是道尊佛祖所在的境界，真正的超脱之境，无法揣测无法描述无法讨论，一说就错，一想就谬的境界，开天辟地可以揣测，毁灭重重宇宙可以想象，倒转时光，颠因为果，能够妄想，但对他们不能，所以，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理解无法伤到他们，也无法见到真正的他们……”
“反正按小的理解就是，他们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任何矛盾的东西在他们身上都能同时成立……”
大青根仿佛打了鸡血，滔滔不绝讲了起来，越说越玄乎，听得孟奇嘴角微抽，似乎面前是一位北京出租车司机……
瞿九娘更是听得两眼茫然。
“掌教大老爷接近这个境界了？”孟奇右手握拳，抵在嘴上。
“当然！”大青根一副护主的样子，“但掌教大老爷背负诸天万界种种存在的庞大因果，还能被探知，还能被讨论。”
孟奇忽然笑眯眯道：“既然掌教大老爷接近无所不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又何必惧怕六道轮回之主，祂还敢招惹玉虚门下不成？”
大青根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的只是玉虚宫外一根小草，掌教大老爷哪会在意……”
“你确定是陆压道君？以后若被拆穿，就不是某来教训你了，而是它。”孟奇拍了拍手背上的雷痕，紫色凸出，绚烂欲滴，状似圆球，然后一枚妖异的血桃探出“半个身躯”，“目光炯炯”看着大青根，似乎在衡量它有多少“药用价值”。
大青根嗖得一下往后急退，紧紧贴住墙壁，把身体蜷缩在墙角，哀嚎道：“小的为昆仑看过山！小的为玉虚守过门！向来忠心耿耿！老爷不要拿这种让人心底发麻的妖孽来吓小的！确实陆压道君，绝对没错！”
它惊吓之际，孟奇双眸一下变得漆黑，道道黯光浮动，人心鬼蜮。
确实是害怕的情绪，没有狡诈的感觉，脑海没有浮现别的念头……孟奇微微点头，但也不敢肯定大青根是否有秘法能瞒过自己初得皮毛的“元心印”。
“姑且信你一回，下去吧。”孟奇将小桃子拍回雷痕。
大青根贴着墙快速挪动，转眼就闪出了密室之门。
等到秘门关上，瞿九娘才道：“真是所谓的陆压道君？”
“只是有一定可能。”孟奇顿了顿道，“钉头七箭书就是他的标志法宝之一。”
“钉头七箭书？害了玄坛真君的钉头七箭书？”瞿九娘倒吸口凉气，“这玩意诡异难防，是我见过最可怕的诅咒之法，若六道是靠它抹杀，确实无法阻止……”
“以后有机会找那隐秘道门试试，或许能窥出更多事情。”孟奇不由自主想到玉虚宫内碰到的两位宗师，他们用的是玉虚一脉的功法，但女子曾经目射白芒，仿佛能定住自己的元神与肉身变化，和陆压的斩仙飞刀很像……
他没有多想此事，光靠前科累累的大青根的指证，距离真相还有很远，转而问道：“九娘，有没有办法将一位法身高人暂时从封神世界带回我们所在的天地帮忙？”
瞿九娘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不能，若是别的轮回世界，法身能够强行降临的世界，那就可以帮忙感应位置过来，但封神与西游这种，不知处在哪里，与我们的世界有着莫名的屏障，无法找到位置，只能靠轮回符进入和离开，而非轮回者是无法使用轮回符的，除非那位高人签订六道契约，甘愿做你的人宠，这才可以携带离开，或者让他成为轮回者。”
孟奇呲了呲牙，前者肯定不行，光是提出就会被齐桓公抽死，后者得经过六道许可，而且齐桓公对自己也未信任到可以任六道主宰生死的地步。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封神世界的法身高人，被他一拳送到了别的宇宙，这样也感应不到我们的世界？”孟奇简略提了提楚庄王之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让他试试。”瞿九娘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但掌握万界挪移拳的是楚庄王不是齐桓公，后者从别的宇宙返回封神世界，都是靠着特制魂灯作为“灯塔”指路，出去怕是不太可能，难道要去找楚庄王再打一场？孟奇心思翻动。
瞿九娘白了孟奇一眼：“这种事情，你自己拿善功问六道就行，何必坐在这里空想？”
“也是……”孟奇向来少用六道的询问功能，一时没往这方面考虑。
他拿之前的物品抵押借出了五万五千善功，再用本身信誉借了五千，凑够了六万善功，原本身上的三百一十五善功则拿来兑换消息。
“此消息价值三百善功。”
“封神特殊，自有多重宇宙天地，不用轮回符或借助时光长河，不能离开。”
六道轮回之主淡然说道。
原来被挪移去的是属于封神的异宇宙……孟奇叹了口气，这么看来，不能请齐桓公帮忙，等下去森罗万象门内，看看云鹤真人有没有突破。
然后，孟奇将六万善功付给六道轮回之主，等待祂颁布炼制神兵的任务：
“神兵炼制专属任务：古尔多突破，天诛斧进一步苏醒，邪魔九道蠢蠢欲动，正邪之势即将扭转，帮助正道稳定战局，至少一年内能够相持而不是溃败，成功，炼制一口神兵，由完成者指定形态和名称，失败，扣除两成善功。”
听到这样的任务，孟奇呆立玉柱，感觉到了六道轮回之主深深的恶意以及嘲弄！
自己刚稳固宗师境界便冒险炼制神兵，不就是为了潜入邪魔之中，帮助正道稳定战局时多点保障吗？而现在，要炼制成功神兵，则要潜入邪魔之中，帮助正道稳定战局，于是自成死循环！
那我还炼制神兵做什么？
“可以现在放弃炼制吗？”孟奇沉着脸问道。
“可以，刚兑换就放弃，扣除所有善功，禁止兑换物品和别人帮忙兑换一年。”六道轮回之主淡漠无情道。
“还有这种事情？”旁边的瞿九娘都惊呆了，过去从未有过禁止兑换的惩罚。
六道轮回之主没有情绪起伏道：“最新规定。”
“这，这也行……”瞿九娘也感受了六道轮回之主明显的“恶意”。
以前六道从来没有什么最新规定，自己刚从玉虚宫出来就遇上，两者有什么联系？孟奇心绪突然平静，不被恼怒情绪扰动，冷静问道：“若接受任务，大日焰心和定海珠两件神兵主材可以继续使用吗？”
“可以，但神兵最后的品阶会相应下降。”六道轮回之主道。
“那好。”孟奇接受任务，转身离开，不发一言。
争执无用，得看自身。
一定要尽早摆脱轮回！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云鹤的要求
森罗万象门绘满各种花纹，静静屹立在孟奇面前，昭显着沧桑和古朴。
离开仙迹时，孟奇用《元始金章》总纲法身篇和“元心印”的感悟机会换取了“翻天印”和“戊己印”的传承，五印在手，恐怕是天庭坠落之后，得到“元始九印”最多的人！
他没有耽搁，出了仙迹，找了僻静所在，拿出了森罗万象门，推门而入，再进洞天，直飞万象门。
刚临主峰，孟奇耳畔就响起云鹤真人淡然清雅的声音：“许久未见，小友别来无恙？”
见他语气平和，悠然从容，孟奇心有所得，微微一笑，于虚空拱手：“恭喜真人，贺喜真人，阳神一成，再非昨日。”
看来云鹤真人多年积累，又得如来神掌总纲这它山之石，顺利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话音刚落，孟奇就觉天地间灵韵改变，虚空一暗一明，自身有所眩晕，出现在一间挂着黑白阴阳鱼的静室内，云鹤真人高坐云床，端着茶杯，眯眼品茗。
“再不成阳神，就要被你这后生晚辈给追上了。”云鹤真人脸庞红润，头发雪白但有光泽，笑眯眯说道，“这才多久，你就迈过第二层天梯，吓得老道差点走火入魔。”
孟奇一直是混熟之后没脸没皮的家伙，嘿嘿一笑，盘腿坐于对面蒲团：“早知道晚辈就再晚几年来，到时候多半已经迈过第三层天梯。”
“意气风发，自信十足，真是让人艳羡。”云鹤真人感慨了一句，摸了摸目前光洁的下巴，“但以你的性子，会闲着没事想念老道，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孟奇半点没被揭破的心虚，笑呵呵道：“真人推衍天机如观掌纹，晚辈好生佩服。”
“不要再惺惺作态，有事就说，若是有利可图，老道向来好说话。”云鹤真人笑骂了一句，成就阳神后，他心情一直很好。
孟奇脸色一正，将古尔多和邪魔九道之事具体讲了讲，并把自己和寒冰仙子叶玉琦分析的几种力量对比原原本本告知了云鹤真人，不做任何隐瞒，末了道：“情况便是这样，真人可酌情考量。”
云鹤真人收起笑容，拂尘搭在左臂，叹了口气道：“世事变迁，又到纷乱之时，有的劫永远躲不过……”
沉吟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忝为道门一脉，此事老道义不容辞，但身肩宗门兴衰，不敢意气用事。”
这是要提条件了……孟奇心头崭亮，拱手道：“邪魔左道势大，天下岌岌可危，真人能站出来援手便是天大的情分，有何需要尽管提。”
最怕的就是不提条件，一口回绝！
云鹤真人点了点头，坦荡道：“此事告一段落前，你的森罗万象门暂时交给老道保管，若事有不谐，老道能将它毁掉，确保无人进入洞天，万象门不灭。”
“没问题。”孟奇很理解云鹤真人的想法。
“第二，若最终打退邪魔左道或相持，老道希望在穷乡僻野得一山头，作为万象门重归外界的标志。”云鹤真人慢条斯理说着。
突然，他脸色一肃，语气郑重：“本门传承自万象仙尊，追寻祖师下落乃头等大事，否则寝食难安，如果事情能够平定，还请几位道友协调，让老道可以从雪山派口中知晓某些事情。”
几位道友显然指的是法身高人，这是让孟奇传话，因为他做不了主。
第一件事情，自己就能拿主意，后面两件，孟奇可不敢贸然开口，闻言站起，拱手告辞：
“真人，容晚辈告知其他前辈。”
……
画眉山庄，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还未北上，“寒冰仙子”叶玉琦也尚未前往陪京，试探“清源妙道真君”曹献之。
孟奇踏足花厅时，略显冷冽的叶玉琦目光流转，打量了他一眼，隔日再见，果然已是宗师。
陆大先生未提这茬，冲和道人心知肚明，都没有开口，任由孟奇见礼。
孟奇没有啰嗦废话，直截了当将森罗万象门拿出，把云鹤真人之事捡重点说了一遍。
“能多一位道友，就多一份希望。”冲和道人欣喜道，“他的第二个条件，若是无主之地，老道没有异议，陆道友你呢？”
这是默许万象门重新“立派”。
陆大先生坐在椅上，长剑竖放案几：“老夫不反对。”
“第三个条件，老道会尽力撮合，但不会用强，除非雪山派与邪魔左道同流合污。”冲和道人将自身的底线先说到前面。
“老夫亦然。”陆大先生跟着道。
说完后面两个条件，冲和道人看向孟奇：“至于森罗万象门，乃你之物品，老道不会代你做出决定。”
“区区森罗万象门，何足挂齿？”孟奇摆出财大气粗的奢遮样子，然后拱手道，“其余事情就由两位前辈与云鹤真人商谈，晚辈即刻北上，‘投靠’金帐。”
邪魔九道与内应有关的事情必然极其隐秘，平时接近暴露的左道强者肯定不会被拉入，相关人员就连与铁衣楼这种中立组织的联系都得斩断，确保正派世家疯狂搜查时万无一失，而孟奇的马甲“毒手魔君”独来独往，在邪魔左道没什么人脉，不去金帐，根本没邪魔搭理拉拢。
所以，直接北上，做“投靠”金帐状，虽然一位实力接近宗师的“六重天”强者不能像宗师般得到重视，主持一面，但也是对中坚力量的有益补充，没人会拒绝，顶多严加盘查和审视。
等找到机会，孟奇就争取在顾小桑和素女道知晓毒手魔君来投前，“替换”掉一位有相当重要性的宗师，从而打入次一级的核心层。
“小心。”陆大先生、冲和道人和叶玉琦皆叮嘱了一句。
……
时值初春，草原还是寒风飕飕，不少地方还覆盖着白雪。
浩荡宽阔的古纳河卷着浮冰静静流淌，浇灌出一片片丰饶的土地。
在靠近古纳河入海口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金帐屹立，方圆近百丈，镶嵌满黄金，绘刻雄鹰，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它便是狭义的“金帐”，草原大汗古尔多的居所，随时节不同驻节不同地方。
而广义的“金帐”则是环绕着这巨大帐篷的几百里地域，一圈又一圈的帐篷蔓延，牛马嘶叫，怪兽长吼，根据地位不同，自然形成了不同的区域，有的地方牛马粪臭滔天，有的地方叮叮叮打铁声不断，有的地方光华时不时冲起，有的地方一个个萨满神此起彼伏出现。
守着通往核心区域道路的两位外景强者精神高度戒备，在他们看来，如今的金帐战云密布，暗流内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遭遇中原蛮子的突袭。
原本的计划都被叛徒打乱了！
突然，他们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位儒雅潇洒的青袍男子，他双目幽深，鬓角斑白，平添了几分沧桑成熟，气质相当出众。
“谁？”两名外景强者一是金帐武士，一是萨满祭司，各自蓄势待发。
孟奇负手微笑：“老夫‘毒手魔君’，听闻大汗招集天下左道，特来投奔。”
语气温和，用词文雅，两名外景强者不自觉就升起了好感，上下打量一眼：“可是黑榜列名的毒手魔君先生？”
他们对黑榜并不陌生。
“正是老夫。”孟奇青袍随风轻荡，姿态洒然。
两名外景对视一眼，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深不可测，而且毒手魔君仿佛有种神魔般的魅力，让人不怀疑他不警惕他，全心全意想帮他的忙：
“魔君，还请去‘青帐’等待，我等禀报上去，核心你的身份。”
“不知如何核实？”孟奇缓步走到他们身前，从容问道。
金帐武士只觉面前之人不可抗拒，老老实实回答：“找认得魔君的宗师。”
“老夫与罗教、素女道有隙，最好能避开他们。”孟奇平平淡淡道。
“是。”萨满感觉毒手魔君的要求天经地义，毫不犹豫答应。
看着萨满转身离开，孟奇沐浴着夕阳，眺望晚霞，目光似无情似深情，感慨着“元心印”的强横可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极恶天魔
涂着青色的帐篷与金帐相隔较远，更临近古纳河，能看到漂着浮冰的水面，能听见仿佛生命律动的哗哗声。
帐篷内，正摆有宴席，伴有歌舞，气氛热而不闹。
主位盘腿而坐的是个锦袍男子，三十来岁，四十不到，五官平凡，两鬓霜白，头发用一根木簪扎着，气质成熟中透出点沧桑，脸色苍白，有种病态的癫狂暗藏，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和着拍子，随意而洒然。
他的对面是位青衫男子，同样的两鬓如雪，同样的成熟中蕴含沧桑，同样的四十上下，但他五官深刻，更显儒雅，头上亦戴着一顶软帽，俨然便是孟奇假扮的“毒手魔君”。
锦袍男子似笑非笑看了孟奇一眼：“昔年追着你入播密时，从未想过还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老夫也未想到你已成为宗师。”孟奇把玩着酒杯，拇指摩挲着润泽的玉面，古井无波，神色淡然。
锦袍男子正是灭天门“八大天魔”之一的“极恶天魔”，位列黑榜第四十九把交椅，当年正是他追杀毒手魔君，逼得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得不遁入播密，要辨认毒手魔君的身份，除了罗教和素女道，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而算算时间，结合六扇门、纯阳宗等处的资料，当时的“极恶天魔”还称不上八大天魔，刚过第一层天梯而已，直到十年前，才以六重天圆满的修为做出一桩大事，顶替了一位坐化的同门，正式成为八大天魔，观他如今的举止气息，应当是迈过第二层天梯了，具体是七重天还是八重天，甚至九重天外景巅峰，孟奇暂时判断不出。
对于孟奇的镇定自若，“极恶天魔”心里突地掠过一点不痛快，抿了口酒，微微笑道：“你化解了罗教的恩怨，可对本门好像还没有交代，为何一点不担心本座翻脸动手？幻灭天魔、九心天魔和血杀天魔都在金帐，你插翅难逃。”
灭天门外景以上就能称为天魔，其中的佼佼者是八大天魔，最盛时有六位宗师，如今亦得五位，只不过八大天魔之首的“无面天魔”常年不见踪迹，许久未有事迹流传，不知他如今境界如何，坐化与否，黑榜将他暂时除名。
“魔师雄才伟略，志向高远，联络左道各位道友共助大汗，岂会因此小事而自坏名声？千金可以市骨，但众口亦能铄金。”孟奇谈笑自若，脸上不见半点慌张。
他越是如此，极恶天魔越是不痛快，昔年追杀失败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让他耿耿于怀，但看到毒手魔君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非圣非贤的他难免有点情绪变化。
轻吸口气，压住躁动的念头，极恶天魔拍了拍手，示意舞女下去，嘴角勾起，双眼冷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下透出几丝疯狂：
“宗主确实雄才伟略，但本座向来心胸狭窄，若先斩后奏，他也不会因你而严罚本座？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但他气息内敛，依旧静坐，仿佛仅仅是口头敲打两句，不过，如果谁因此放松了警惕，不发则已，一发致命。
孟奇摸了摸霜白的鬓角，不怒不惊道：“哎，老夫早生华发，已过意气之年，此次投奔大汗，也存了和贵门化解前因的想法，但有吩咐，尽管开口。”
毒手魔君看似服软低头，试图化解，但他不卑不亢的态度还是让极恶天魔不太满意，可找不到发难的理由了，于是轻笑一声，重归随意洒然：“确实有吩咐，真的毒手魔君亦得经受考验，以免暗中投效了正道，不过本座还未想好，喝完酒再说。”
他举杯一饮而尽。
孟奇微微一笑，举杯相和，似乎没发现极恶天魔刚才成形又很快消失的杀意。
“毒手，听说你在播密有了奇遇，得到佛门顶尖传承，明悟大破灭即是大慈悲，从而佛魔一身，走出桎梏？”极恶天魔忽地换了话题。
孟奇一派从容，反问道：“极恶道友从何得知？”
“你在江东之事早已传遍左道，欲求元阴炉鼎，却被欢喜菩萨传人摆了一道。”极恶天魔戏谑看着孟奇，“不过，当时你佛魔一体的功法让令狐涛赞叹不已，追魂虽然深恨于你，可对你的佛魔神功却不得不低头称服。”
孟奇微笑道：“承蒙抬举，还算不错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腾得在极恶天魔心里点燃了贪欲，自己得顶尖势力传承，不少奇遇，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晋升宗师，毒手困于播密，缺乏资源，没有环境，本身也差自己一个大境界，如今却距离迈过第二层天梯似乎不太远了，那份能与魔道糅合的佛门传承必定出众！
再吸了口气，极恶天魔隐约觉得自己今天情绪的变化有些过于激烈，让他本能想要遏制。
他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本座有位弟子，貌美胜仙，身材骄人，虽然不是元阴之身了，但阴元充沛，将她作为炉鼎还是有些效果，毒手你可有兴趣？说不得就此迈过第二层天梯？”
没等孟奇回答，他已传音那位弟子进来，五官确实出色，美而不艳，肌肤吹弹可破，衣裙雪青，身材浓纤合度，气质竟有几分脱俗，但一双眼睛大而润，仿佛秋水之潭，深处似乎有暗藏的烈焰，只要撩拨，就会情动不已。
得了“师父”之命，这位雪青衣裙女子娉娉婷婷走向孟奇，口中发出柔媚的声音：“晚辈给前辈倒酒。”
她的双眼愈发润泽，泛着波华，让人移不开目光。
“老夫怎可夺人之好？”孟奇笑着拒绝，不为所动。
极恶天魔却突地脸色一板：“毒手不给本座面子？刚才还言但有吩咐，尽管开口？”
得了催促，雪青衣裙的女子加快了步伐，摇曳如花，双眼欲滴，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位鬓角霜白的儒雅男子看了自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眸子幽深难言。
有神魔般的魅力！轰的一下，她内心潜藏的欲念忽地爆发，汹涌澎湃流向身体各处，极乐一波波袭来，大脑迅速空白。
啪一声，她跌倒在地，脸庞潮红，浑身无力。
“这种小女娃子太过青涩，非老夫之好。”孟奇含笑看向极恶天魔，左手依旧把玩着玉杯。
极恶天魔一怔，不明白毒手魔君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家身经百战的弟子还未靠近就失败。
当真好手段！
他正待开口，忽有感应，抬首望向高空，孟奇亦然。
天空层云原本被夕阳染成赤红，火烧万里，此时忽然透亮，像是回到了正午，一道剑光遥遥劈来，浩荡纯粹，遮云蔽眼，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剑光其实分成了一丝一丝，每一丝又是由更加微小难以察觉的剑芒组成。
这数不清的剑芒则分别构出剑阵，层层叠叠，一剑之中，剑阵足有十万以上，互相激荡，彼此弥补，催发出了这璀璨浩荡的剑光，足以平掉广义金帐的剑光！
略一感应剑光的构成，孟奇就精神抽空，元神眩晕，恶心想吐，再看极恶天魔，已经是干呕不止。
若没有对剑的至情至性，若没有长久以来的专心虔诚，绝对没办法驾驭如此复杂如此精微的恐怖一剑！
“一心剑！陆大先生！”极恶天魔干呕之中，震惊失声，情绪短暂失控。
观此威势，陆大先生比大汗还恐怖，恐怖到有点超出想象，他不仅仅是地仙？
他的震惊刚刚浮现，就发现高空出现了一位高冠古袍，面容年轻的道人，他通体透着难言的感觉，仿佛天地存在的化身。
这位道人右手提剑，左手往上推了推道冠，清气喷出，形成了三位道人。
一位面容古拙，不苟言笑，拿着纯白长剑，往下一点，毁天灭地般的剑气冲出。
一位苍老慈祥，手持深黑宝剑，飘然斩落，剑气勃发。
一位清癯出尘，将青色之剑劈出，剑光明净。
原本的道人提着赤红长剑，迈出一步，击向金帐。
顿时，四面八方剑气纵横，虚空随之坍缩，扭曲成牢笼，将金帐封锁，所有物质尽数崩解，化为能量风暴，应激而发的禁法大阵被摧枯拉朽。
就连时光也变得缓慢，极恶天魔思维都有点呆滞。
“一气化三清！冲和道人！”他忽然恢复。
话音未落，孟奇就觉天地彻底黑暗，不见了剑光，不见了剑气，金帐所在位置仿佛腾起了一个吞天噬地的怪物。
轰破！
巨响入耳，孟奇勉强感应到一个几十丈高的古铜色巨人从金帐内站起，如要头顶苍天，手中拿着的哪里是斧头，明明是撕裂时空般的混洞！
剑气被吸入，剑光亦然，两两抵消，古铜色巨人再次扬起右手，斧头现出形貌，乃长柄之斧，能随人变大，色泽深沉，近于青铜，上面有九枚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痕迹，似乎它们就是雷电、火焰或混洞的原形。
斧头劈落，变得飘渺，孟奇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谪仙池，能让人褪去仙体的谪仙池。
这一斧若是劈中，地仙退为人仙，再来一斧，打落凡尘！
这就是绝世神兵“天诛斧”？孟奇又神往又担心。
剑光再起，诛绝陷戮四剑又一次纵横，让他无法感应到战斗核心的状况。
过了一阵，似乎有别的法身赶来，陆大先生的剑光一挑，分出无数剑芒，至幽至微，仿佛能钻入肉身元神最微小的空隙，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同时斩向古尔多，而其他人根本分辨不出有剑芒！
加上诛仙剑阵的压迫，古尔多只能回斧防守，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从容离去，两人两剑独闯龙潭后飘然远遁。
直到此时，孟奇才能感应到四周场景，金帐大阵近乎全毁，但护住了里面，大阵以外，何止万里无云，苍天像是被捅破，无云而暴雨如注，毁灭的气息翻滚往外，状若天魔降临。
“天诛斧真有天仙层次了。”孟奇叹了口气，要不然陆大先生的第一剑，古尔多就会狼狈异常，再加上冲和道人的诛仙剑阵，他能撑过三息不死算他命大。
极恶天魔情绪难平，低声自语：“陆大和冲和同时晋升地仙了？”
而且超过了正常地仙的水准，事情还能顺利进行吗？
他看了一眼毒手魔君，发现他负手而立，青袍洒然，神态平静，没有半点失态，心里没来由就是一阵恼怒，似乎自己被比下去了。
“毒手，本座想好你的投名状了。”极恶天魔苍白的脸孔冲淡了沧桑成熟的感觉。
“什么任务？”孟奇还是平淡从容的样子。
极恶天魔愈发不喜：“返回北周，杀掉‘潜龙飞凤’夫妇。”
这是一对相当有名的绝顶夫妇，有双修联手之法，可短暂抗衡宗师，为人皆有原则，急公好义，乃侠义道上的名人。
“好。”孟奇微微点头，依旧没有为难的样子。
极恶天魔叫了一声“好”：“本座为毒手你送行！”
他瞳孔重归幽深，不见喜怒。
等到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来袭的余波过去，两道遁光飞起，往南返回。
行了一阵，远离金帐，四下无人，极恶天魔按下遁光，似笑非笑道：“就到这里吧。”
杀人泄愤，夺其奇遇！
“多谢相送。”孟奇青衫飘动，双手负后，嘴角含笑，说不尽的沧桑从容。
极恶天魔正待嘲笑“毒手魔君”危险之感退化，察觉不出危险，心中忽然一动，自己今天的情绪太激烈太极端了，怎么就出了金帐，来到这里杀人？
想法刚起，他就发现四周变得幽幽暗暗，自身如同漂浮，而混混沌沌里，黯影沉浮，像是不断变化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道道人影从混沌里冒出，皆是极恶天魔自己的样子，有恼怒的他，有贪心的他，有记恨的他，有愕然的他，有震惊的他，有满是情欲的他，而每一道人影的分化出现，都让极恶天魔感觉自己弱了一分！
他猛地望向前方，人影簇拥之间是两鬓霜白、儒雅沧桑的毒手魔君。
其负手而立，青袍深沉，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这诡异的场景和变化让极恶天魔脱口而出：
“你不是毒手魔君！你是谁？”
“对，我不是毒手魔君。”孟奇微笑回答，两鬓的霜白愈发显眼，双眼似无情淡漠，似深情眷恋，低声自语般道：“我是元始天魔。”

第二百六十六章 混沌劫中无善恶
“元始天魔？”极恶天魔一震，眼前的青袍人影似乎多了种古老晦涩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低头，不敢直视。
虽然他从未听过这个天魔的名号，但顾名思义便能感受到这四个字蕴藏的深邃、可怕和高上。
元始者，最初，起始，“元始天魔”就是一切天魔之祖，心灵叵测的缘起！
咚咚咚！虚幻心跳之声响在混沌当中，极恶天魔元神震荡，心跳跟随加快变重，难以遏制，仿佛面前这位鬓角雪白的沧桑男子有一颗最古最初的心脏，演绎出了最早的贪婪、情欲、阴暗和狠毒等种种念头。
降身红尘里，恶念斩不尽，心灵不亡，元始永存！
一张张或癫或狂或扭曲的自身面孔不分上下左右前后齐齐望了过来，场景无比诡异，让人头皮发麻，极恶天魔强行定住心神，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竟敢妄称元始天魔！
他乃货真价实的宗师，明白自身目前的状态非常不对，情绪和念头被对方勾动放大，各种负面感受源源不断，加上这诡异玄妙的领域不断“分离”自己，削弱自己，幻化出一个又一个的偏激“自我”来袭，实力怕是已经十不存五！
极恶天魔审视自身，瞬间有了决断：拼命一搏，创造机会逃遁。
天时地利人和都处在绝对下风，心灵又满是漏洞，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好大的口气！话音未落，极恶天魔穿着锦袍的身体变得模糊，背后现出一尊通体漆黑的魔相，无眼无鼻无嘴，完全由实质恶念铸成，光是看到它，就让人难以控制心中阴暗想法，堕落走偏。
呜！黑风吹散少许“混沌”，“极恶天魔相”四周虚空里凸显出一幅幅场景，有父杀子，子杀父，母虐女，女弃母，有纯粹为了愉悦的杀戮，有各种难以想象的虐待，有目光天真纯洁的婴儿被活生生炼制成法器，有背叛、贪婪、情欲和杀戮，置身其中，稍有不慎，极恶冲神，立刻发疯，成为欲望的奴隶，真正的天魔。
黑风将这些场景卷入其中，衍化出一界天魔之域，极恶天魔右手闪烁寒光，屈指一点，迸出黑芒，四面八方皆有指影出现，难以分辨，仿佛因念因恶而显化，随时能为真，随时可作假，真真假假，一起攻向孟奇。
呻吟哀嚎声不断，七情六欲干扰影响着对方，创造着机会。
混沌无风，孟奇青袍不动，轻迈一步，面无表情抬起右手，手掌洁白如玉，五指修长有力，掌不含劲，飘然拍落，给人无处不在但又无处存在的神奇感受！
“混沌劫中无善恶，慈悲冷漠本一体！”
这时，孟奇发出宏大声音，背后现出一尊奇怪法相，左侧是金色巨佛，表情慈悲，怜悯世人，右边则是高渺幽暗的道人，双目冷漠，黯光闪烁，人心鬼蜮，它们各有一半，扭曲于一体，对比鲜明，极尽诡异和震撼。
吹拂的黑风，显露的天魔景象，顿时融入混沌，被它包容，无善无恶。
贪婪的极恶天魔，恼怒的极恶天魔，情欲焚身的极恶天魔，同时随着这一掌扑出，让极恶天魔仿佛在对抗自身！
他指影一敛，手掌张开，尽是污秽黑色，诅咒和堕落化作一条条绳索，恰到好处变招，抓向孟奇手腕。
刚才的天魔之域只是掩人耳目，引开注意，杀招在这里。
噗！极恶天魔抓中孟奇手腕，却毫无触感，梦幻泡影破碎，消失在混沌，而那洁白如玉的手掌猛地出现在他的额前。
糟糕！是他的宗师领域混乱了我对距离和时机的判断，还是这一掌蕴含了佛门至高理念，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
极恶天魔老于江湖，经验丰富，被拍中眉心的关键时刻，背部皮肤突然撕裂，钻出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腾空而起，急遁往上。
啪，孟奇右手打中极恶天魔，将残留人皮打得四分五裂，金蝉脱壳！
极恶天魔觅得机会，遁法全开，试图通过上方逃离，一旦缓过气，就施展保命之物。
就在这时，他眼睛里映照出了沧桑儒雅的青袍身影，两鬓的霜白和似笑非笑的表情异常醒目，右手悠然屈指，正准备弹出。
“怎么会？”极恶天魔瞳孔收缩，只觉一切如幻，自己明明在往上飞遁，怎么还留在原地？
还留在原地！
他早就心灵失守，震惊之下，强行稳住的心湖终于掀起巨浪。
此时，孟奇淡笑弹指：
“混沌无前亦无后，元始无上亦无下。”
虽然还达不到这个境界，但困住心魔起伏的极恶天魔不是什么难事！
“当”，弹指钟鸣，悠扬清越，极恶天魔顿觉魂魄分离，元神眩晕，被孟奇左掌翻天盖落！
洁白有力的手掌变大，啪一声打在极恶天魔额前，打得他应激而发的护身火龙破碎，打得他脑浆迸出，周身骨骼断折。
暗光一闪，混沌之外现出极恶天魔身影，他周身被布满花纹的小幡裹住，千钧一发之际，靠着保命之物，元神逃出生天，血肉躯体可以再得，元神万万不能有闪失！
“元始天魔！”他咬牙切齿又颇为后怕，行将远遁。
突然，他的目光呆滞了，因为云端之上有人俯视着自己，青袍潇洒，儒雅沧桑，鬓角雪白，双眼幽深，似无情若有情。
“元始天魔！”他内心爆发出恐惧的呐喊，然后看到对方扬起了袖袍，袍口越变越大，混沌幽暗，自成一界。
极恶天魔连元神带遁光一起被吸入其中！
孟奇袖袍一挥，负于身后，脑袋微晃，血肉开始蠕动，很快就换了副模样和气息，依旧两鬓霜白，沧桑成熟，但五官变得平凡，软帽变成木簪，少了儒雅味道，多了一分脸色苍白带来的疯狂偏激，俨然便是另一个“极恶天魔”。
看了看双手，孟奇转身飞向金帐，心中暗自感慨，若没有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剑试古尔多带来的震撼，自己要想用“元心印”彻底勾动“极恶天魔”各种念头，怕是得多费不少周折，没有如此良好的效果。
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实力和物品，战胜或者杀掉“极恶天魔”不难，但将他重伤生擒就很有难度了，必须气势、心灵各种手段齐上，并且得预先做好布置，以无心算有心，毕竟宗师都非等闲之辈！
落于青帐，孟奇负手入内，看着已经恢复女弟子，淡淡吩咐了一句：“日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毒手魔君被陆大、冲和吓到，趁乱逃走。”
“是，师父。”雪青色衣裙的女子目光还有点茫然。
某个隐秘处，灭天门魂灯存放地，极恶天魔那盏琉璃灯依旧摇曳。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以元心通他心
返回金帐的途中，进入地仙自然感应的范围前，孟奇已初步用“元心印”混乱了“极恶天魔”的元神，扰乱了他的心智，唤起了他的记忆碎片，在不触及灭天门核心秘密以避免反弹的情况下，对他住在哪个帐篷了若指掌，吩咐完女弟子后，拍了拍锦袍，施施然走回。
刚入帐篷，孟奇心湖忽地泛浊，浪潮涌起，背生冷汗，下意识就望向边缘。
那里站着一位宽袍大袖的男子，头发乌黑，不见一根银丝，用木簪随意插着，极尽洒然之态，他侧对孟奇，半张脸庞深刻英俊到妖异，仿佛神灵降世，双手负于背后，正通过帐篷通风的地方望着高空，目光充满思索之态，像在考虑人生的最终意义，长生如何，死又如何？
“魔师”韩广！
这名男子俨然就是“魔师”韩广！
孟奇从未想过潜入法身高人的核心层次打探消息，只想着在次一级的宗师层次从各种命令和消息反推真实，自己的八九玄功进入七重天后，变化瞒得过没克制功法的所有外景和半步法身，但在人仙层次的法身高人面前还是不够看，除非能迈过第三层天梯。
虽然自己临行前又得冲和道人馈赠“颠倒大衍符”，但这仅能稍微掩饰，免得血海罗刹心血来潮，卜算自身下落，发现就在金帐。
若法身高人当面，除非他并无怀疑，没有探究之心，否则绝难隐瞒！
谁知道，刚才替换成极恶天魔，就正正撞上了“魔师”！
咚，咚，咚……经过与赤霞道人一战，孟奇对肉身元神的控制入微，再是惊惧，再是惶恐，再是胆战心惊，都将这些念头牢牢束缚于灵台，不影响心跳，不影响血液流淌的速度，与刚踏入帐篷时一模一样，边回忆极恶天魔面见韩广时的姿态和语言，边拱手道：“拜见宗主。”
韩广没有转头，依旧仰望，似乎天下之事都比不了顶上那片浩瀚的星空，淡淡道：“听闻毒手魔君在播密得了奇遇，有佛门顶尖传承，从而开悟，佛魔一体，本座亦做过少林方丈，对此很是好奇。”
他浮现出一丝微笑，妖异的魅力淡化，英俊的脸庞似慈悲似怜悯，透出宁静淡然的禅意，仿佛瞬间化作一位大德高僧，光从卖相来看，没谁会相信他是一代魔宗！
韩广对佛魔一体很感兴趣？难道糅合了天帝功法还不够，还有问题需要佛法弥补？虽然韩广未曾散发气息，威慑自身，但孟奇的精神亦是高度紧绷，类似的念头一闪而过，不敢细想，免得被韩广发现情绪异常，于是，略显惶恐道：“宗主，毒手逃掉了。”
“嗯？”韩广缓缓转头，五官妖异般英俊，目光投射到了孟奇身上，不见恼怒不见淡漠，幽深仿佛见不到底部的湖泊，没有一点情绪外露。
孟奇不敢让他打量自己，“慌忙”道：“属下与毒手有怨，想趁机发难，但他警觉，只是重伤逃遁。”
韩广岁数不大，在宗师里都能算是年轻，灭天门五位宗师里，唯有“极恶天魔”在他之后晋升，真正得到他栽培，故而最为听话，算是心腹，孟奇只能赌韩广不会因“极恶天魔”擅自行事而处罚或怀疑。
从“极恶天魔”心灵失守后，几乎没考虑韩广的因素就打算动手可以窥出一二！
“可惜，本座还打算与他探讨佛法魔经。”韩广叹了口气，目光收回，缓步走向帐篷外。
正当孟奇想松口气的时候，韩广突然顿住，沉声道：“极恶。”
“宗主……”孟奇差点吓得失态，好在极恶天魔也会如此反应，在他心里，韩广积威甚重。
“过几日有重要之事交付于你，这些天好好调和心灵，不要被情绪影响。”韩广语气波澜不兴。
魔道武者，修炼快速，关隘较易，但随时随地都有心灵出现漏洞、情绪失控或者走火入魔的危险，接近三成的左道强者不是亡于正道之手，亦非互相残杀陨落，皆是一时出了篓子，心魔反噬，情绪冲脑，最终身死道消。
“是，宗主。”孟奇收敛心神，恭送着韩广离开。
潇洒的背影消失在了感应内，孟奇又等了许久才吐了口气，还好韩广没有怀疑这件事情，否则凝神打量自己就能发现端倪，刚才真是有在生死边缘徘徊且半只脚踩空的感觉！
宗师地位不差，一方势力的高端力量，假扮左道巨擘，即使入不了核心圈子，迟早也会面对法身高人，对此孟奇早有准备，之前收起了极恶天魔的血肉，化入自身有灵鲜血，再配合他被封禁的元神的气息，短时间内，只要法身高人不是产生了真切的怀疑，仔仔细细审视，足以瞒天过海一次。
可没想到的是，韩广直接上门，让自己猝手不及，未能用上，险些露出马脚！
呼，孟奇回忆刚才韩广的话语，揣测着所谓的重要之事。
极恶天魔的记忆碎片里没多少关于内应的资料，他们似乎是由韩广和“无面天魔”负责，他只知道部分天魔的正道或地头蛇身份，但这些要么已经撤到了金帐，要么有所暴露，已被盯上。
“内应之事还得慢慢打探，或许能从‘重要之事’里窥见一二。”孟奇走到云床边缘，盘腿坐下，右手捏着奇怪印诀，搁在左膝之上，左手握紧放开，放开握紧，循环不断。
咚咚咚，虚空里有无形的心跳之声，孟奇的心灵随着“元心印”一起一伏。
渐渐的，他只觉天地变得昏暗，帐篷“褪”去，躯体“褪”去，只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与自身遥遥相合。
宗师及以上感应不到……孟奇双眼半开半阖，心脏的跳动愈发有奇异韵律。
咚咚咚，咚咚咚，那一颗颗心脏感应得愈发清晰，一个个念头从它们之中冒出，仿佛水滴汇成了潮水，汹涌向孟奇心灵。
“郎木的女人真不错，又浪又美，那腰那胸……”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说是兄弟，真是恨不得背后捅他两刀……”
“修罗寺的人真难伺候，又凶又恶……”
“他怎么还不来，难道出了意外……”
“死老头子，要死赶紧死，不要拖着……”
“陆大和冲和也晋身地仙了？可不像一般的地仙……”
人心鬼蜮，一个个念头化为声音，像在孟奇心中，嘈杂纷乱，若非孟奇有不灭元始相和金色巨佛镇压，或许便被冲散了自身念头，成为白痴。
不知多少人心底最阴暗的想法呈现，这是“元心印”类似于他心通的用法，以“最初之心”连接他心，孟奇灵台清明，梳理着有用的消息。
修罗寺的人住在黄帐，以“阿修罗王”罗睺为首……
血衣教也派了万虫尊者来，就在青帐附近……
素女道玄女一脉未曾掺合，只是承诺中立，欢喜一脉来了当代欢喜菩萨和邪欲菩萨等人，直接住进了金帐……
欢喜庙藏在暗处，只让“六欲真佛”这位外景巅峰出面商讨，列了正道诸多女性强者的名单，要求首先对付，具体名单不详……
长生教住在金帐附近的黑帐，有不少萨满神出现……
不仁楼没掺合，但接了委托任务……
生死无常宗神神秘秘，住进了长生教所在黑帐……
罗教来了真空法王、大罗圣女、奉典神使、掌灯神使等人，倾尽全力的感觉……
至于灭天门，孟奇从极恶天魔处已然清楚，四位天魔（有三位宗师）和“魔师”韩广。主要事情是几位天魔在做，韩广行踪成谜，时不时出现。
睁开眼睛，一个个念头消散，孟奇心中有无名之火在猛烈燃烧，欢喜庙真是让人憎恨，虽然不清楚具体名单，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有哪些！
突破口在哪里？孟奇收敛情绪，沉思起来。
修罗寺和血衣教都是一域霸主，即使能从劫掠北周南晋之中收获极大好处，可正道势微之后，他们又拿什么来抵御“地仙”古尔多“天仙”天诛斧？
到时候，只有俯首称臣的选择！
之前他们碍于古尔多的强横，怕置身事外，正道也会被摧枯拉朽，不得不低头，如今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展现了联手足以匹敌古尔多的实力，他们会否改变主意？试图维持目前均势的局面，以保持自身的超然地位？
想到这里，孟奇忽地起身，迈步前往修罗寺所在的黄帐，以担心他们反悔为借口探探口风。
此时此刻，自己代表的就是“魔师”韩广！

第二百六十八章 震撼消息
河流拐弯处，浮冰时而碰撞着岸边，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一座土黄色帐篷屹立于旁，周围泥土水流泛着血黑色，像是有一年又一年的污血沉淀。
自从修罗寺的人住进了“黄帐”，这里就充满了杀伐和血腥，草原强者们都下意识不愿靠近，空出了四周大片区域。
孟奇披着锦袍，木簪扎出发髻，双目透着沧桑，说不尽的成熟洒然，但脸色苍白，暗藏着癫狂，似乎随时会疯魔，负手缓步走向黄帐。
“请。”门口守着的两位修罗寺开窍弟子目光刚接触孟奇，就觉元神一颤，仿佛大阿修罗蒙南当面，没做阻拦，也没有禀报，直接让他进去。
孟奇左手前伸，掀开帐篷，还未进入，就淡然笑道：“沙麻，你的弟子还是太青涩了。”
“再是成熟，也挡不住极恶之念吓唬？”沉闷仿佛擂鼓的声音响起，发自坐于上首之人，他高鼻阔目，碧眼棕发，典型的西域人，五官仿佛刀削，但一双手有常人两倍大小，似乎能一把捏碎别人的头颅，周身弥漫着杀伐血煞之气，正是修炼“罗睺法相”阿修罗王沙麻火，世人常以罗睺代称。
罗睺背后侍立着两名弟子，都是二十来岁样子，一个身材挺拔，五官硬朗，双眼有着嗜血的残忍，一个身高八尺，肌肉结实，披着似袈裟非袈裟的黑色皮毛，眼神暴躁，充满了随时随地发怒的感觉，俨然是孟奇认识的修罗寺弟子，修炼“忿怒相”的楼伽，几年过去，原本境界高过孟奇的他还未迈过第一层天梯。
而帐篷内还坐有一人，形容苍老，身着血袍，满头白发又粗又诡异，像是一条条细蛇。
“万虫你也在？”孟奇微微一笑，像是回到了自家大厅，随口发问，随意找了地方坐下，从容悠然。
这老者正是血海罗刹派来的“联络使”万虫尊者。
“你能来，老夫不能来？”万虫尊者冷哼了一声，他年纪大，辈分高，对“极恶天魔”这种故作姿态的后生晚辈向来不喜。
他身后也立着两位血衣教弟子，都为男子，长袍沉赤，目含疯狂，只有对强者的畏惧，没有其他人性，一个血脉粗大，肉眼可见，一个腰上挂着排婴儿脑袋。
罗睺没介绍身后的楼伽等人，也没必要介绍，在场都是宗师，何曾正眼瞧过连第一层天梯都未迈过的外景，他巨大的手掌敲着面前案几，沉闷道：“极恶，你们中原有句老话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西域也有句俗话，宁可和直爽人打一架，也不与绕心人喝酒，有什么尽管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多没宗师的气派！孟奇慢条斯理将面前倒扣的青铜酒盅翻过来，自己拿过酒囊，倒了满满一杯，放在嘴巴，也不品尝，眼睛微眯，鼻头轻动，玩味着酒香。
做完这一切，孟奇抬头看向罗睺，指着五官硬朗、身材挺拔的男子：“这是你的亲传弟子？”
到了如今的境界，孟奇已能通过感应血脉走向、窍穴异常和部分特征大概判断对方的法相，那位很显然也是“罗睺法相”。
“对，刚晋升外景。”罗睺略有不耐。
这就是修罗寺功法的缺陷，带来暴怒、烦躁、嗜血和对战斗的渴望，能不能克制，能不能驾驭，就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他们的成就。
“是之前排过人榜前三的那位小罗睺啊……”孟奇依旧不入正题。
小罗睺目光未变，但身姿似乎一下就更加挺拔了，显出几分自傲，旁边的楼伽仿佛愈发暴躁忿怒。
万虫尊者背后的两名弟子纷纷拿眼看向罗睺，隐有比较之意。
“人榜前三多得数不过来，说这个做什么？”罗睺直截了当道，“极恶，你是为了之前那一战而来？”
“原来万虫你也是为此事过来？”孟奇不回答罗睺，转头看向万虫尊者，神情似笑非笑。
万虫尊者凝声道：“不行？”
上首的罗睺愈发不耐，感觉与“极恶天魔”说话就像一拳打中棉花，对不上重点，说不尽的难受。
不过短短时间，孟奇就将黄帐内的情绪变化纳入“掌中”，借此修炼着元心印。
直到此时，他才施施然回答：“当然可以，本座正是想来问一问两位是何感受，省了再去青帐附近的工夫。”
“能有什么感受？既然大汗打退了陆大与冲和，其他感受都不重要了。”万虫尊者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绽开，笑得异常狰狞。
罗睺不答反问：“极恶，你有什么感受？”
“陆大与冲和不知不觉也突破了阻碍，晋升地仙，大汗怕是无法横扫中原了，但我们联手，足以对付空闻何七等人，胜负之势依旧分明，无需苦恼。”孟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时候，一家家山门打破，一个个势力颠覆，天下之势重新书写，只要跟随大汗，必将获得天大好处。”
他的话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但小罗睺与楼伽却听得眉头微皱，只要跟随大汗？
突然，外面传来钟声、铃声和诵经之声，飘飘渺渺，空灵神圣，帐篷随之被掀开，一双不染尘埃般的白靴首先映入罗睺等人眼帘，然后出现了一张宜喜宜嗔、精致绝伦的脸庞，她气质空幽脱俗，嘴角含着淡笑，周身飘落若有似无的白色莲花，圣洁中透出几分慧黠。
她的背后有位枯瘦老者，气息磅礴，手托一盏青灯，灯火如豆，不动分毫，昏黄的光芒洒落于白裙之上，带出家乡般的温馨与母亲般的高贵。
小罗睺、楼伽与血衣教两位弟子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看得目不转睛，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就遇见了心目中的无瑕仙子。
顾小桑！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刚刚才替换极恶天魔，就连续遇到熟人，这货不就是顾小桑！
顾小桑莲步轻移，似笑非笑环视一圈：“趁夜来访，还请阿修罗王恕罪。”
说话间，她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小罗睺等人目光竟然一直跟随，仿佛移不开眼睛。
这便是号称容色无双的大罗圣女？
真是名不虚传，闻名不如见面！
就连万虫尊者和罗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掌灯神使没有情绪的目光投来。
看着地榜排名六十六位的掌灯神使恭恭敬敬站在顾小桑身侧，没有坐下，看着万虫尊者和罗睺觊觎又忌惮的神情，看着小罗睺、楼伽等人色欲倾慕渴望皆有的目光，孟奇忽然有种微妙感，仿佛自己从未真正审视过顾小桑。
她在罗教内的地位竟如此高，让宗师侍立没有半点怨言？
现在她表现出来的圣洁高贵，与自己面前的古灵精怪，喜怒无常又有不同，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说起来，自己还真未见过她在别人面前是什么表现什么形象……
顾小桑含笑看着罗睺：“几位前辈是在讨论之前那战？”
“是，陆大与冲和突然晋升地仙，难免让人忐忑。”孟奇主动搭话，看能不能套出什么重要消息。
顾小桑脸上笑意不变：“确实出人意料，但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几位前辈以为然否？”
罗睺和孟奇都微微皱眉，不知她意指何事，唯有万虫尊者有一点情绪起伏，旋即平静，沙哑笑道：“当然，大汗的实力展露无遗，我血衣教必定共襄盛举！”
咦，血海罗刹都还没发话，你就做承诺了？还是说血衣教已经铁了心？孟奇顿觉疑惑。
顾小桑目光流转，眼神清澈，转而说道：“高览成就法身后，有了野心，先前试图勾连大汗南下，关键时刻出手，击杀冲和与陆大其中一人，然后再反水，联合剩下那位驱逐大汗，以此平衡世家与门派的实力，结果如今三位纷纷突破，他已起不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谋划完全落空。”
她透露出来的消息相当有震撼性，让罗睺和万虫尊者都有点呆住，齐声问道：“高览投靠了草原？”
一喜一忐忑。
小娘皮说话虚虚实实，骗死人不偿命，人皇剑半句没提……孟奇看着顾小桑洁白圣洁的脸庞，内心暗骂了一句。
她竟然将这种事情堂而皇之说出，一点都不担心泄密？
“如今他是骑虎难下。”顾小桑笑容浅淡，“当初为了证实诚意，他拉拢诸多势力与草原结盟，比如陪京曹氏，如今他们见大汗威猛，已将他抛开，彻底臣服于大汗脚下，这便是曹氏的投名状。”
她拿出了一个头颅，长发披散，脸庞清俊，双目圆瞪，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鲜血还在流淌，顺着顾小桑的手一滴滴往下落。
曹献之？清源妙道真君曹献之！孟奇心脏陡然收缩，差点失控！
曹献之竟然死了？
身怀八九，又成为宗师的他，竟然被杀了？
以八九对危险的预感，再是亲近之人出手，曹献之也不该没有反应！
以八九的强横，即使曹家几位宗师一起动手，即使用上了神兵，他也有逃命的机会！
顾小桑小脸素白，晶莹如同美玉，笑意浅而淡，面前则提着一颗狰狞的头颅，死不瞑目，两相衬托，让她有种妖异的魅力。
美人如玉，谈笑杀人，妖女是货真价实的妖女。

第二百六十九章 各自算盘
法身以下，即使“寒冰仙子”叶玉琦被杀，也不会让孟奇如此惊讶，可本身修炼八九玄功，自然明白它的强横之处。
迈过第二层天梯，登临七重天，成为宗师后，曹献之短时间内的爆发力已不亚于绝大部分九重天的外景巅峰，可硬抗半步法身一阵，加上身体刚硬，足可比拟上品宝兵，对危险的预感更是屈指可数，兼且变化无穷，神出鬼没，同阶宗师单对单能赢曹献之很少很少，两三人围攻亦顶多战而胜之，要想阻挠他逃遁，颇为艰难，即使用上神兵，打不中也无用，曹献之完全有能力在被缠住前，以重创为代价博出生机。
除非神兵克制八九，围攻宗师有人克制八九，可号称全天候全地形作战机器的八九玄功岂是那么好克制的？
若他们预先布下陷阱，埋伏了地仙遗蜕，以八九玄功对危险的预感，曹献之恐怕还没进门就跑掉了？难道准备了蒙蔽危险感知的宝物？
孟奇并没有怀疑曹献之的身死，那颗头颅内凝聚的冤意执念简直宛若实质，韩广、顾小桑等人又非没见识过三头六臂、两头四臂，“大阿修罗”蒙南就有类似神通，哪会被一颗头颅蒙骗，不泯灭元神，不检查魂灯，不会贸然做出判断，除非顾小桑明知究竟，故意拿头骗人，但好像没这个必要，又不是非曹献之不可！
同练八九，孟奇对自身保命之能一向很有信心，如今曹献之的头就在眼前，兔死狐悲，给了他沉重打击，有种蒙上了一层阴霾的感觉。
“这位是？”“阿修罗王”罗睺与万虫尊者同时发问，曹献之成为宗师后，还没显赫事迹流传，他们一时辨认不出。
顾小桑将头颅交给掌灯神使，脸庞映照火光，温暖晕黄，圣洁静谧：“曹家曹献之，刚成宗师没几年，可若论战力，地榜能排入前八十，两位都远非他的敌手，即使围攻，也有陨落危险。”
她的手垂着，一滴滴鲜血滑落，与洁白形成鲜明对比，勾得小罗睺等人移不开眼睛，而孟奇则暗叹一声，血肉有灵，但灵性已逝。
罗睺与万虫尊者脸色皆变得凝重，曹献之的实力竟如此之强？为何之前名声不显？
大罗圣女莫非是在说大话？
顾小桑眸子内仿佛藏着无数璀璨星辰或灯火，眼帘微微垂下，似感慨似描述：“曹家招集宗师，商议完全投向大汗之事，他极力反对，不愿与我等左道同流，可当时魔师、大满以及法王都在等待曹家的决定，曹家家主一狠心，催发神兵，突然发难，以杀掉自家反对宗师表明投靠之意的坚定。”
“不过，若非魔师亲自出手，曹献之很可能就逃掉了。”
曹家有多少位宗师，神兵威力如何，罗睺与万虫尊者作为一方势力的高层都相当了解，这样的战局中，曹献之能杀出生路简直匪夷所思，难怪大罗圣女赞他足以排进地榜前八十，短时间内的战力不比任何一位外景巅峰差了！
孟奇外表老神在在，把玩着青铜酒盅，内心却又添了几分疑惑，魔师、大满和法王三位法身围观，曹献之会没有危险预感？
除非早就有人针对性蒙蔽了天机，混乱了心灵！
可曹献之过去名声不响，何德何能让法身高人如此重视，专门针对？
莫非，他的身份早被怀疑？
“大道之树”那件事情之后？
由于顾小桑说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孟奇不敢太依据她的描述推测，强行收敛起伏的心潮，将自身的惊愕装作震动外露：“曹献之竟有这等实力？过去隐藏真深！”
他这是在试探顾小桑她们知不知道曹献之“清源妙道真君”的身份。
顾小桑没有惯常见到的古灵慧黠，变得宝相庄严，这似乎是她在别人面前的主要模样，缓缓开口，声音悦耳：
“曹家乃顶尖世家之一，他们都死心塌地投靠了大汗，其他势力可见一斑，纵使高览反悔，我们依旧占据优势，到时候，春风一吹，遍地草原，剩余门派世家岌岌可危，草木皆兵，而大势一成，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两位何苦犹豫不决，被陆大与冲和吓到？”
万虫尊者当即道：“我血衣教从未动摇，鼎力支持大汗。”
“阿修罗王”罗睺看了看曹献之的头颅，似乎被那鲜血感染，被这场景震动，巴掌一拍，案几变成粉末，沉声道：“我修罗寺不是吓大的！本座这便回报大阿修罗，按照约定动手！”
孟奇深吸口气，总算明白了妖女过来的目的，挟曹家投靠之势震住修罗寺异心，免得会盟出现问题。
“不知除了曹家，还有哪些势力暗中已经投靠？”这时，小罗睺插话问道，关切此事的同时似乎也是为了说上几句话。
顾小桑衣裙的褶皱滑落，似流雪奔涌，俏生生站起，莞尔一笑：“这种事情，自然只能几位宗主知晓。”
她梨涡浅浅，环视一圈：“我等左道一直被压制，几千年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两位明辨大势，可喜可贺。”
语罢，她转身便走，孟奇悄然松了口气，妖女看来没认出自己。
毒手魔君之事，金帐武士和外景萨满都被自己的“元心印”影响，过后便会忘记，除非有特定契机刺激，而其余知晓者只得灭天门一脉，在“极恶天魔”挟私报复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自打耳光告诉别人“毒手魔君”来过。
至于顾小桑会不会将毒手魔君有问题的消息泄露出去，孟奇颇有把握她不会，和妖女打交道这么多次，吃了很多亏，终究摸清楚了几分她的性子和习惯，秘密喜欢深藏，作为暗线和后手，故而每次都显得高深莫测。
这种人，若非另有图谋，绝不会主动外泄掌握的秘密。
孟奇唯一的担心是，经过上次双修之事，顾小桑对自己会不会多了点别的感应能力？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
看着顾小桑的背影消失，孟奇亦跟着离席，出了帐篷，只见夜色已深，到处皆有火把，焰光照耀四处，扰得不少飞鸟乱了昼夜之分，扑棱着翅膀四处飞行，被不少草原人打落，就地烤食。
立于帐篷前，孟奇看着乱飞的鸟儿，忽地脸含微笑，左手伸出。
一只鸟儿似有所感，收敛翅膀，猛地落于他的掌心。
万虫尊者踏出帐篷，正好看到这一幕，只见“极恶天魔”脸色苍白，蕴藏癫狂，但神色宁静，幽深如海，与掌中乖巧的小鸟形成了一副对比强烈的画面。
“没想到你还有此等闲情逸致……”万虫尊者的头发无风微动。
孟奇手一松，小鸟飞走，微微一笑道：“极恶为善，动静相宜，偶尔平心静气，才不至于走火入魔。”
小鸟飞上半空，身体像是散发着莫名的诱惑，一下引出了一头苍鹰，将它叼住，远远飞走，撕扯血肉，捕食动作之迅捷让不少草原武士鼓掌称好。
见此情状，万虫尊者沉默半晌道：“感觉你愈发有天魔之相了……”
……
万千帐篷中，一座毫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外，“魔师”韩广单手负后，慢慢踱步，另一只手则持着书卷，静心研读，月华洒身，宽袍潇洒，仿佛大儒贤者。
“罗睺应当没有问题了。”他忽地开口。
帐篷附近的阴影中走出顾小桑和掌灯神使，四周顿时变得空灵脱俗。
“当然。”顾小桑浅浅笑道，“晚辈只是不明白魔师为何不亲自送头过去？”
掌灯神使将曹献之的头颅还给了韩广。
“灭天门竭力撮合此事，再由本座出面，难以对罗睺造成震动，曹家投靠之势为一，罗教诚心诚意合作为二，修罗寺有家有业，不比其他左道能够隐藏，不怕大汗报复为三，三者相加，方能打消修罗寺的观望之情。”韩广提着曹献之头颅，目光细细打量，眼神淡漠。
顾小桑神情宁谧，仿佛随口道：“魔师你向来志存高远，雄才大略，非久居人下者，古尔多若是势大，必将难制，你为会盟之事奔波，委实让人怀疑。”
四周虚空一下变得朦朦胧胧。
“若古尔多势大，罗教不也一样身陷困境，远不如当前自在？”韩广不答反问，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顾小桑脸庞圣洁：“大劫将至，天下就该乱一点。”
“是啊，乱一点好，乱一点才有机会。”韩广悠然附和，他目光收回，打量着顾小桑，微笑道，“你见识足够，诡异多变，高深莫测，容貌之精致，并世无双，实力虽然不强，但已不可小窥，如此女子，本座都有点心动，若非早就过了有情无情的洗练，怕是难以自制，可惜，可惜我那‘三弟’牛啃牡丹，不知珍惜。”
“妾身就喜欢他那鲁莽样。”顾小桑换了个称呼，但神情未变。
“之后呢？情到深处，斩情见‘我’？”韩广状似随意。
顾小桑似笑非笑道：“何苦斩情？杀他便可。”
韩广微微一愣，有些把握不准顾小桑的心态，笑了一声：“希望你能下得了手。”
他转而说道：“大汗有件任务，需要你来主持。”
“什么任务？”顾小桑收敛神色，宝相庄严。
“杀狼会之事，大汗不想全力南下时留有后患。”韩广笑道，“本座会派极恶帮忙。”
顾小桑点了点头，示意知晓，飘渺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她突然道：“该请大汗感应整个‘金帐’，以抓住奸细了。”
大庭广众之下“送头”，消息自会有泄露。
“泄露也好。”韩广微笑道。
顾小桑留下银铃般的笑声：“确实更好。”

第二百七十章 韩广给的秘密任务
目送顾小桑离去，韩广提起曹献之的头颅，与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含笑摇了摇头，一步迈出，到了真正的金帐边缘。
帐篷内装饰华丽，不管材质如何，只求外表，甚至不乏天材地宝混杂其中，比如最高端悬挂着的几颗太阳神石，照耀得整座帐篷金碧辉煌。
韩广未经通传，施施然掀开帐篷，踏上了厚而柔软的羊毛地毯，吸了口气，悠然自得道：“万虫与罗睺来过了？”
帐篷内悬挂着诸多宝兵，刀枪剑斧皆有，闪烁着流光，昭显出英武，夺人视线，但无论谁进入这里，目光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那名古铜肤色的大汉，他慵懒坐着，背靠一位国色天香的女菩萨，仿佛半截山峰，巍峨雄伟。
他五官深刻，眉眼间是浑不在意的豪迈，鼻子微勾，透出少许阴鸷，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而他背后那位女菩萨，眼睛大而明亮，眉如远山，肌肤光是看到都觉得吹弹可破，除了气质，周身无一处不魅无一处不勾人邪欲。
古铜肤色的大汉哈哈一笑：“看到了曹献之的头，知道了曹家的归附，他们岂敢不来？见到其他凭证后，蒙南终于低头，达成一致。”
他俨然便是证得了“天罚宝体”的草原大汗古尔多！
面对古尔多，韩广并未有多恭敬，宽袍洒然，缓步走到左侧坐下，拿起酒杯把玩，目光时而深情时而无情，微微笑道：“万事俱备，只欠契机了。”
古尔多挥了挥手，示意背后的女菩萨退下，帐篷内顿时只剩下他和韩广。
韩广放下酒杯，泰然自若，目光变得沧桑，仿佛淡漠俯视着人间的神魔：“多年未见，邪欲愈发勾人了。”
“确实不错。”古尔多喝了碗酒，状似回味。
韩广悠然给自己倒了杯酒，漫不经心道：“不少金帐武士忧虑大汗，担心你沉迷美色，被采补变弱。”
古尔多拍着案几，毫不在意道：“人活一生，求得就是痛快，有酒不能喝，有美人不能睡，与阉人何异？再有危险，再有隐患，本可汗又有何惧？放马过来，能采补到本可汗便算她们有本事！”
“天下之大，能睡过当代欢喜菩萨还安然无恙的人能有几个？”
韩广笑了笑，眼神依旧幽深：“曹家之事已经透露出去了。”
“此事一出，人人自危，彼此怀疑，南边蛮子们只能各自困守，被个个击破了。”古尔多朗声笑道。
弄不清楚哪些势力暗中已经归附，各大门派和世家如何放心对方，如何并肩作战？恐怕除了纯阳宗和画眉山庄可以信赖，其他都得怀疑！
“同时也能弄清楚有哪些奸细。”韩广抿了口酒，头上木簪黑沉，不泛一丝光亮，“就是曹家比较危险了。”
古尔多往后微靠，舒服倚着一个硕大蛟龙之头，眼睛眯起，看着前方无人之处，仿佛正透过遥远的距离与人对视，那柄威压天下的斧头不知藏在哪里。
“自上次交手后，本可汗就与陆大、冲和气机牵扯，虽隔百万里，亦能彼此模糊感应，所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有半点心灵破绽，他们若动，本可汗就动，一旦攻击曹家，就是大战爆发的契机。”古尔多声音变得高渺，似乎不仅仅在对韩广说话，还在警告百万里之外的两位地仙。
韩广气质儒雅，五官英俊，有妖异之感，此时微微一笑，真是如神似魔：“难怪大汗抽不出手对付杀狼会，对付皓月家族余孽，不过他们只是丧家之犬，宗师都没几位，根本上了不台面，如今何必分心？”
“再是小患，也不能放任不管，正好也得到了一些消息。”古尔多平静道，神色不见异常。
韩广状似明白，没再多问，飘然离开。
……
苍鹰飞上半空，绕了一圈后，转而向西，飞出金帐范围，旋即往南。
清明时分，草原边缘小城内，一位郎中正收拾药箱，忽然看到一只苍鹰落于面前。
咚咚咚，咚咚咚！他惊讶戒备的同时听到了奇怪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脏也仿佛在跟随加快跳动。
心念化音，郎中脑海内有一句句浮现：
“曹家杀掉了反对的曹献之，背弃高览，暗中投靠了草原，还有诸多势力如此，有待进一步调查与核实，暂时不能妄下结论。”
“罗教、灭天门与古尔多合作之心甚诚。”
“修罗寺摇摆不定，威迫之下才做决断，西域这方，或可不派法身阻挡，任由门派和世家的准法身战力与神兵纠缠，蒙南必不会为古尔多火中取栗。”
“血衣教似乎早有决定，血海罗刹要么知晓古尔多和韩广的其他依仗，要么另有图谋。”
“灭天门和罗教信心甚足，即使高览有可能重归正道也不见忧虑，或许真有妖族掺合。”
“生死无常宗少有露面，躲于长生教所在帐篷，疑似秘密准备着什么……”
“内应之事还未有眉目。”
“元始天魔。”
郎中听得一愣一愣，这都是举足轻重的情报，尤其是第一条，若没有戒备，大家联手抗敌时，临阵反水，不知多少顶尖势力会因此覆灭！
最后四个字表明细作的身份，增强情报的可信度。
他凝目看向苍鹰，发现它普普通通，心念恢复正常后就展翅飞起，翱翔远去。
没过多久，画眉山庄的陆大先生与纯阳宗的冲和道人分别得到了这个消息。
“人心散了……”冲和道人看到第一条消息，叹了口气。
此事一出，各个势力皆是自危，而短时间内也调查不清楚。
至于封锁消息，冲和相信别的势力肯定在草原有探子有细作，自己阻挡不了金帐的刻意泄露，而元始天魔的消息，重要的其实是后面几条，尤其他对万虫尊者等人态度、情绪、话语等的把握与判断。
陆大先生看着手中纸条，眼神专注，低声吩咐：
“找到高览。”
高览有可能被拉拢了，这能抵消很多事情。
……
长乐，皇城。
太岳派“太上长老”任奎踏足一座废弃的宫殿，根据消息，高览出没于此处。
宫殿深深，材质特殊，每走一步，都有清脆脚步声回响，无论是开窍和外景，只要不飞行，都难以避免。
四周窗户被钉上，没有一丝光芒透入，内里阴森而幽暗。
任奎忽地止步，看到残破的宝座上端坐一人，容貌俊美，嘴巴极薄，目光漠然，仿佛在俯视着自己，正是“疯王”高览。
自己拉拢的势力大部分投靠了草原，还一副九五至尊的模样……任奎腹诽了一句，忽然觉得高览有点可悲。
他还未开口，高览就淡然道：“孤知道你们会来。”
“殿下也知道该做什么选择吧？”哪怕法身当面，任奎身为顶尖势力太上长老，也自有几分气度。
既然要选择，肯定是选择更需要他的一方，以此攫取更多的好处，还不担心事后遭遇狡兔死，走狗烹。
高览目光拔高，状似随意道：“孤要这皇座。”
孤家寡人的皇位有什么意思？任奎暗笑一声，正色道：“只是北周皇座，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几大顶尖势力商量好的条件之一，即使高览再过分，也会答应。
高览挥了挥手：“出去吧，朕到时候自会出手，若有什么契约，就尽管拿出来。”
任奎有被看透的感觉，勉强拿出冲和给予的神秘契约，防止高览到时候反水，里面规定了他此战不能投靠草原和邪魔左道。
签完契约，任奎退出了这座宫殿，高览依旧端坐，阴影笼罩自身，嘴角有一丝隐约的嘲讽。
……
自身帐篷内，孟奇打坐调息，消化着曹献之身亡带来的震动和悲伤。
这位清源妙道真君背负太多，责任感太强，活得兢兢业业，安安分分，却突遭横祸，当真让自己唏嘘和兔死狐悲，大劫来临，不是你想好好过下去就能好好过下去的，什么都没做，也许就会横死街边！
唯有迎难而上，主动化劫！
希望曹献之没有真死，顾小桑她们是在讹人，孟奇默默希冀了一句，转而思索究竟有哪些势力投靠了古尔多？
宗师层次怕是都不太清楚，而最核心圈子，不是法身，就是半步，要么像生死无常宗一样低调不出门，简直无从下手打探。
从“联络使”那里？
万虫尊者和罗睺已趁夜离开，返回各自势力范围准备，只得六欲真佛尚在，但他是外景巅峰，且与自己没有交际。
对了，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而且实力是自己可以应对的范围。
“大罗妖女”顾小桑！
孟奇念头一转，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但也是自身最不想面对的人，妖女古灵精怪，手段百出，自己宁愿对付六欲真佛，都不想招惹她。
忽然，孟奇眼前一花，多了韩广的身影。
“宗主？”孟奇再次紧绷，真是一点准备都不给自己。
“明日你们要去查杀狼会的事情，本座暗中再给你一个任务。”韩广脸庞映着月光，淡然道。
“什么任务？”孟奇疑惑发问。
“大战在即，古尔多还纠缠皓月家族杀狼会之事，必有蹊跷，或许藏着举足轻重的秘密，本座要你杀掉此行跟随调查的所有人，嗯，大罗圣女除外，她的目的应该与你差不多，总之，一定要将皓月家族余孽秘密抓住。”韩广目光幽深，难见情绪。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调查团”成员
皓月家族？杀狼会？又是两个让孟奇头大的名字，他们的首领萨仁高娃乃戒杀道人，抚养狼王长大的女子，救过自己一命，但也有化不去的仇恨，正四处寻找自己的下落，试图杀孟祭狼。
古尔多覆灭皓月家族之后，一直在追杀他们，从未放弃，就连改变天下局势的大战前，都还忧虑此事，找人解决，确实蹊跷！孟奇心中暗忖，疑惑问道：“宗主，古尔多已是地仙，过去办不成的事情如今多半轻而易举，动动小手指的事情，为何还委托我们去做？”
韩广负手踱步，走到帐篷边缘，周身仿佛沐浴着月光：“消息来得突然，古尔多与陆大、冲和气机遥遥交感，针锋相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麾下金帐武士达到宗师境界的足足十八位，没必要找不事事一条心的盟友。”孟奇不敢离韩广太近，于帐篷中央屹立。
天下宗师不过数百，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不算半步，顶尖势力最多也就七位，最少才三位，可见其珍贵，古尔多吞并融合了多少部落，也才拥有十八位宗师的嫡系，长生教统合了绝大部分部落萨满，亦只二十二位宗师，整个草原能够动员起来的宗师人数也就六十出头，北周和南晋各自正道宗师的人数比草原稍多，但也多不到哪里去。
韩广脸色如常，只是在月光之下显得有些阴森：“皓月家族能屡次逃脱金帐的追杀，实力手段都不会差，乌力罕坐化前，金帐武士尚能差点杀掉萨仁高娃，可他寿尽而亡后，就只有一次次的徒劳无功，古尔多怎会放心？”
乌力罕乃曾经的金帐武士统领，半步法身，地榜最高排到第三位，可惜太过年迈，几年前已寿尽坐化，目前草原势力除了古尔多和大满两名法身，半步这个层次出现了空白，毕竟天下之大，地榜有名的半步法身不过十八位，不入地榜的，以孟奇目前的见识，觉得应该也寥寥无几：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赵氏赵警世，当代玄女，神秘的铁衣楼楼主，已是半步但秘而不宣的“寒冰仙子”叶玉琦，以及可能存在的远在海外或极西的人物，说是坐化但实际苟延残喘者。
也就是说，半步法身的数量比法身也多不到哪里去，毕竟寿元有差距，且左道若不突破，又容易走火入魔，一方大势力出现半步的短缺再正常不过，西域如此，南荒亦如此。
从目前的地榜来看，占据膏腴之地的北周和南晋正道的雄厚实力正在这里，各有六位，毕竟法身不是有足够的资源、顶尖的功法、天资横溢的弟子和随之而来的机缘就能出现，心性、努力、专注等缺一不可，所以，半步法身的数量往往更能体现一方大势力的蓬勃与衰颓，中原武道昌盛便应在此处。
韩广继续说道：“在古尔多前，长生教与金帐并称，甚至在许多部落，萨满的重要和号召力超过金帐，但随着古尔多崛起，长生教亦只能退让半步，大满心中有什么想法，虽然不太清楚，但总能猜测一二。”
“古尔多外表粗豪狂放，贪酒贪色，可能证得法身，便知他非无脑之辈，所以，绝不可能将此事托付给长生教，若真有什么重大秘密，就被大满抓住痛脚了。”
孟奇恍然道：“没有萨满一系的神通秘术，难怪金帐武士一次次徒劳无功，怕是很少找到正主。”
韩广背对孟奇，看着帐篷边缘的清冷月华：“正是如此，甚至不乏有萨满暗中阻挠。”
“古尔多如何得到天诛斧之事，无人知晓，但它确实出现在覆灭皓月家族后，总让人猜测万分……”
后面一句话，韩广说得意味深长。
“古尔多的天诛斧从皓月家族夺得？他忌惮皓月家族是怕对方还有秘法影响天诛斧？”孟奇震惊道。
这是实实在在的震惊，因为他见过戒杀道人，观其功法，不像是天诛斧一脉，诛罚之意基本没有，尽是杀戮之气，所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韩广没有转头：“只是有可能，古尔多态度蹊跷，值得探究，反正不过顺手之事。”
“若古尔多真心有顾忌，肯定会找借口看住我等法身，这件事情就得靠你了。”
孟奇心念电转，比起可能影响天诛斧的秘密，哪些势力暗中投靠了草原显得不再那么重要，前者可以直接挫败古尔多，打垮左道联盟，而且顾妖女似乎也要去，自己有机会抓到她，得到相关消息。
自蓄气认识以来，顾妖女的神秘莫测、喜怒无常、缜密谋划和无法预测的行动都让自己一次次吃亏，面对她总有弱势的感觉，不愿招惹，而后来难以摆脱的牵连加深了这种感觉，渐渐成长为“心魔”。
心灵需得时常拂拭，一时圆满非时时圆满，这或许便是自己外景阶段最大的心灵破绽。
若连面对她击败她都办不到，谈何将来阻止她做恶事？
再有背景，再有后手，再机变百出，再深谋远虑，也并非不可击败！
直面她，战胜她，自己才能以最圆满的心灵迎接将来的法身难关！
“宗主，属下必竭尽全力，但不知此次任务有哪些人参与，属下怕力有未逮。”于是，孟奇爽快接下了任务。
韩广右手轻拍左手手背，仿佛在回忆某段旋律：“古尔多知晓自己的蹊跷态度瞒不过别人，又要借助萨满与我们左道的秘术神通，所以指定‘大罗圣女’顾小桑和金帐武士‘九曲飞鹰’陶格斯为首，各派分出一位宗师，以互相监视，让怀有鬼胎者不敢轻举妄动。”
“顾小桑不提，陶格斯乃八重天的宗师，据说最近深得古尔多信重，开窍时擅长回环飞击，外景后以闪现挪移为能，马刀神出鬼没，正面交手比不仁楼蓝阶刺客棘手很多，且逃遁能力不比他们逊色，只要他不死，其他人都不敢觊觎这个秘密。”
“素女道派出的是邪欲菩萨，她靠着采补奇遇才晋升宗师，之后一直未有提升，困于七重天，这次在古尔多身上也收获不多，实力最弱。”
孟奇专心致志听着，这可是法身高人的点评，对自己之后的行动有着至关重要的指导意义。
“长生教派出的是‘天母萨满’托娅，能借‘如意天母’之力，大概有七到八重天的实力，擅长诸多诡术，不好对付。”韩广提到了萨满神“如意天母”。
这种神灵，有的是天生之灵，庇佑某些部族后，渐渐成为他们的萨满神，受到的限制较少，有的则是后天自香火愿力中凝结诞生，守护信奉的部族，无法离开太远，限制不少。
长生教历经多代，才将它们一一征服，纳入自身体系，每个萨满神的最高祭司实力基本等同于祂本身，“天母萨满”托娅便是“如意天母”的最高祭司。
而萨满神的最强者便是长生教信奉的“长生天”，一位已经三次从香火中重新诞生的法身级神灵。
“修罗寺和血衣教之人已趁夜离开，不知晓此事，欢喜庙‘六欲真佛’自告奋勇，主动加入，嘴上说的是倾慕大罗圣女、邪异菩萨和天母萨满，实际居心不难猜测。”韩广语气带上了一丝嘲意，“采补之道，因外物而成事，欢喜庙又没有素女天界可以安心圈养培育炉鼎和玄女一脉庇佑，衰落已久，若非底蕴还在，早就沦为普通邪道了。”
“他们目前没有半步法身，最强者便是两位外景巅峰，方丈当代‘欢喜真佛’和这位六欲真佛，后者黑榜十三，地榜五十八，实力最强，最难对付，但你擅于诅咒偷袭，若有顾小桑牵扯正面，机会不小。”
“到了宗师这个层次，诸多秘宝已比不得自身功法神通，还多了催发使用的环节，除了神兵、神兵主材和极品符篆法器等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其他也就极品宝兵不算日常所用，而极品宝兵虽少，但该有的都有，只是不富裕罢了。”
“本座的令牌给了无面，没有多余赐你，还好之前帮你炼制了一件‘极恶惑心幡’这极品法器，当能派上用场。”
你要是赐我令牌，我还不敢要，轮回者之间给予类似物品是要完成任务的……孟奇腹诽了一句，还好韩广小气，否则当场揭穿，总不能说：哇，宗主，你也是轮回者啊，真巧！
极恶天魔的芥子环自己检查过，多是魔道秘宝法器，怨气深深，污秽极重，甚至有活人炼制而成的，最好的便是漆黑小幡，原来乃韩广帮忙，其余法袍和天魔手宝兵仅上品。
说到这里，韩广笑了一声：“上次之事，生死无常宗折损严重，只剩宗主这位半步法身和两名宗师了，一位镇守总坛，一位和他一起布置幽冥邪神阵，分身不得，故而，只出了一位宗师级活死人，乃半步法身躯体炼制，灵智不高，勉强可以自主行事，最好对付。”
生死无常宗只剩一位半步法身与两名宗师了？孟奇还是首次得到这个消息，听韩广的意思，是他干掉的剩下所有？
那自己真武连环任务的最后一步岂不是容易了不少？
而且，生死无常宗躲在长生教地盘是为了什么幽冥邪神阵？
孟奇只觉听君一席话，收获良多，差点情真意切喊一声二哥了。
生死无常宗宗主“幽冥帝君”神秘无比，出手不多，总是让人震惊，本尊出面时，从未失败，也就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知道他的姓名，若非与苏无名隔空交手时惜败一招，地榜排名不会止于第五。
他也是如今的黑榜第一，力压当代欢喜菩萨和不仁楼楼主。
“顾小桑疑似无生老母降世，手段非凡，神秘非常，你暂且不要打她主意，最好能够联手，若得到天大秘辛，两家分享也是可以的，当然，你得提防她对你动手，记住一直用极恶惑心幡护住元神。”韩广叮嘱了一句，每个人具体的功法情况，灭天门都有相应资料，他自不用细说。
看着韩广飘然离去，孟奇脸色忽地沉了下来，第二次没做准备就直面魔师了！
在法身稍微用心打量就能发现自己秘密的前提下，一次可以说是魔师漫不经心，暴露可能有但不高，还没超过自己的预警底线，可继续潜伏，但第二次又来，韩广依旧漫不经心的可能又有多高？
虽然他看起来尚未发现自己假冒，但两次叠加的暴露可能已经不小，超过了自身的预警底线，也就是不管实际征兆如何，都必须撤离的底线，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所以，这次离开就不能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他心通
月光洒在帐前，留下一片清芒，孟奇来回踱步，思绪电转，既然暴露可能不小，那就先假作韩广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前提下，再重新理一遍事情，弄清楚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有什么算盘，从而拟定之后的方略，做好准备，哪怕判断出错，假作非真，也就是浪费点时间而已，可一旦正确，那就是逃出生天的希望所在！
自己屡次扰乱韩广之事，但被他知道的那些都非不死不休之仇，天庭之行，他还得到了三生玉碟，而且以韩广的城府与克制能力，即使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只要还有大用，他肯定会选择隐忍不发，所以，察觉自己而不发难并非不可能，前提是自己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传递假消息蒙蔽和扰乱正道一方？有这个可能，顾小桑“震慑”罗睺的举动有点凑巧，不过此事应当为真，陆大先生与冲和前辈晋升地仙确实让修罗寺一方动摇，曹献之也非刚刚被杀，震慑是应有且必行之事，顶多选择了自己也在的时间，从而能传递出这个消息，让正道人人自危，互相怀疑，无法拧成一根绳。
另外，第一次撞见韩广的时候，他就说过几日有重要任务给“极恶天魔”，应当便是指皓月家族之事，而此事关系重大，以韩广之智，明显该派实力更强处事更加狡诈的幻灭天魔，用所谓的心腹有点勉强，初知不觉有问题，但有了被发现的“前提”，反过来再想，就会感觉“生硬”。
他号称“魔师”，肯定懂得在什么时候用什么人，而不是拘泥于心腹之分，他过去的事迹都充分说明了这点。
换句话说，也许第一次撞见，韩广便发现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迅速决定让“狂刀苏孟”去做这件事情，因为自己屡次创造奇迹，福缘深厚，且与被大汗点名主持此事的“大罗圣女”关系匪浅，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
那么韩广对自身实力的判断呢？他本身是轮回者，清楚轮回符的用处，知晓自己四劫加身，而做的事情是潜伏入金帐打探消息这种极端危险的任务，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会用轮回符提升到宗师再来，八九玄功变化的看穿难度和极恶天魔被生擒也会佐证这点，所以，自己没办法靠着已提升至宗师这个底牌来让韩广的图谋失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笃信自己和顾小桑联手能覆灭调查团其他成员，独享秘密。
那么他想做什么？皓月家族之事目前看来关系天诛斧，否则古尔多不会如此重视，而以韩广的枭雄之姿，绝对不想看到将来古尔多无法制衡，想得到这个秘密理所当然。
若他想得到这个秘密，明知自己是“狂刀”苏孟，获悉此等重要秘密后，几乎不可能再返回金帐，会怎么做？会如何保证秘密到手？
他自己肯定会被古尔多看住，无法分身，那多半是另派一名强者暗中跟随，最后取“调查团”内讧火并，以及与皓月家族余孽激烈交手的渔翁之利！
这位强者不会是当前暴露于金帐的“幻灭天魔”等人，金帐武士肯定会严格关照宗师们，不让一人随意外出，所以，是“无面天魔”，还是秘密告知的“神话”成员？
总之，自己必须时刻提防和探查“跟随”强者！
孟奇心中想法渐渐成形，知道自己该防备什么，真正的危险是什么，当然，若是猜错前提，亦就是浪费点精力的问题。
松了口气，孟奇重新回到云床，盘腿坐下，调整状态，等待明日的“调查”。
这时，他心中一动，既然自己是宗师，顾小桑在韩广眼里又与自己近乎夫妇，关系极深，光靠一名做“黄雀”的强者能保证成功吗？
若是他的后手失败，自己得到秘密回到北周，陆大先生和冲和前辈有了准备，就有机会重创古尔多，弥补其他战线上的损失，整体形势不会溃败，于韩广而言，双方拼得你死我活，陨落几个法身，但又没分出胜负，浑水一摊，怕是最称他的心意！
——若光有秘密就能弄死古尔多，孟奇相信萨仁高娃早就公布天下了，陆大先生和冲和前辈一次突袭或许便能搞定古尔多，何至于等到现在，这个秘密顶多是创造一个获胜机会。
并且，顾小桑回去，韩广还能拿“与苏孟勾结取走秘密”为由，威胁她交出秘密，若是顺利，就能对古尔多遗憾地说，未曾发现苏孟潜入，不知他变化之能如此强悍，犯下疏忽之过，于是，所有的锅又被自己背上了，人韩广多清白多为古尔多着想啊！
尼玛，怎么感觉他已经赢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赢了！孟奇眼皮跳动了几下，但思前想后，自己也得拼尽全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获胜机会”流逝？
不愧是“魔师”，请叫我背锅小能手……
得从其他地方找回来才行！
孟奇深吸口气，平复心境，还是按照之前的提防来做。
……
旭日初升，照得河流闪烁金芒。
“九曲飞鹰”陶格斯从金帐走出，眯着眼睛看了看“母亲河”，然后迈开步伐，走向早已等待的几位宗师。
他脸上皮肤粗糙黝黑，像是饱经风霜，眉毛浓而短，有种极为强硬的感觉，仿佛草原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牧羊人，但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他的强势，曾经单对单创伤过一位外景巅峰，乌力罕还在世时，尚能压得住他，如今金帐武士统领外景巅峰的实力已不能让他低头，以至于桀骜日盛，态度跋扈，终于被统领在古尔多面前告了一状，渐渐被冷遇。
陶格斯眯了眯眼睛，还好大汗知道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的忠诚，明白自己只是不愿意听从那弱者的吩咐，最近又开始重用自己，如此重要的任务也交给了自己，自己必定竭尽全力，以报信任，获得更大的赏识！
脚步顿足，陶格斯已经站到了几位“队友”的身前，他目光一扫，先看到了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
她眉如远山，双眼大而明亮，如同两汪秋水，披着淡金之袍，显出几分圣洁端庄，乃素女道邪欲菩萨，看似天仙下凡，实际凹凸有致，肤光雪白，引人邪欲……陶格斯吞了口唾沫。
第二位是老“熟人”“天母萨满”托娅，个子高挑，皮肤蒙着一层荧光，不辨黄白，五官端正却没什么神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柄浅色如意……陶格斯的目光冷冷滑过她，看到一个死气沉沉的披发男子，大半脸庞被头发遮掩，显得像是瓜子脸，肤色会青，瞳孔黑色之中透出几分暗红，血肉旺盛到仿佛一轮大日就在眼前，嘴巴紧闭，沉默无比，乃生死无常宗能自主行动的活死人“飞廉”。
然后，陶格斯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披着红色喇嘛服的和尚身上，他肌肤淡金，状若天生，肥头大耳，看似慈祥，目光不断在托娅、邪欲菩萨身上游动，宛若实质，仿佛能点燃木柴。
死淫僧！陶格斯暗骂了一句。
“阿弥陀佛，施主不知性空之妙，岂能妄言‘淫’字？”笑眯眯的声音响在陶格斯心底。
陶格斯顿时凛然，他心通！六欲真佛有他心通在身！
不愧是黑榜第十三位的左道巨擘！
他强行克制念头起伏，看了白裙如雪的顾小桑，她五官精致难言，容光照人，圣洁空灵，嘴角含笑，竟然让自己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不愧是无生老母降世！就连六欲真佛也不敢太亵渎！
余光之中，他看到了锦袍木簪的成熟男子，目光沧桑，脸庞苍白，暗藏疯魔，似笑非笑，状似雅士。
极恶天魔……他了然点头，心中有了判断，六欲真佛乃外景巅峰，有他心通等可怕神通，最值得重视，顾小桑是大罗圣女，疑似无生老母降世，神秘非常，据说出道以来，无事不成，实力虽然顶多刚入宗师，但也得和六欲真佛并列重视之首。
托娅巫术神通诡异，需要提防，而邪欲菩萨和极恶天魔困于七重天多年，锋锐已失，略加小心即可，不用太在意，活死人“飞廉”就更加等而下之。
“大汗得到消息，皓月家族的萨仁波娃组建了杀狼会，日前刚在卫特部落出现过，我们首要之事就是抓住卫特部落的首领，拷问出萨仁波娃的行踪，据说他是杀狼会一员，有禁法在身，此事多靠大师相助。”陶格斯言简意赅说了一遍，最后对六欲真佛颔首。
六欲真佛笑得像是弥勒：“施主心中如此重视老衲，老衲岂敢不应？”
不要炫耀他心通……陶格斯额头青筋跳了跳，挥手道：“出发！”
所有人都自觉地与六欲真佛拉开了距离，似乎不喜欢置于他心通范围内。
遁光飞过天际，投向了卫特部落。
……
卫特部落中，陶格斯抓住了首领，正交由六欲真佛拷问，“天母萨满”托娅和极恶天魔配合。
忽然，他眼角余光发现“大罗圣女”顾小桑稍微移了一步，与邪欲菩萨拉开了距离，像是不喜欢和这种人站在一起，垂下的左手五指如同青葱，纤细优美，飞快掐动了几下，然后停止。
她想做什么？陶格斯警惕着，但一切没有变化。
过了几个呼吸，六欲真佛呵呵笑道：“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邪欲菩萨旁边的活死人“飞廉”突然暴起，眼中是痛恨和执念，没了刚才的呆滞，一下就扑向了邪欲菩萨，周身血肉鼓胀，行将自爆！
活死人失控了？
竟然失控了？
陶格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内讧团
若生死无常宗的活死人如此容易失控，他们早就自灭满门了……这个瞬间，陶格斯脑海内最先浮现的便是这样的念头，他的感应中，邪欲菩萨明显也是没有预感，虽然一直有提防变化，但事起突然，又是最不可能内讧杀人的“飞廉”自爆，她始料未及，只能仓惶应对。
邪欲菩萨脚下生出一朵七品莲台，红白交杂，白色清新，如空似幻，红色浓郁，情欲深重，勾勒出既邪异堕落又清净安宁的感觉，绽放出无量毫光，于周围幻化出巨大莲花，一瓣瓣绽放。
与此同时，她双手结印，脚步连踩，身体行将虚化，似乎要颠倒阴阳，改变天地气机，让远处虚空与自身所在折合重叠，一步遁出活死人自爆的核心地带。
她的感应里，无论是顾小桑、陶格斯，还是六欲真佛、极恶天魔、天母萨满，都无人援手，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略微愣神后选择了退后，似笑非笑，一副看着自己死的模样。
不会如你们意的！邪欲菩萨清楚这次的调查团面和心不和，表面客客气气，内心都恨不得彼此横死，可真正遭遇这种冷漠，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能成为宗师者都是历练甚多，气归气，心湖已然平静，行将远遁。
就在这时，她脸色大变，虚化的身体仿佛卡在了原地，未能如意离开！
“飞廉”眼中露出了几分解脱，每一滴鲜血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原地似乎有大江大河奔流而过，自爆之势已然无法阻挡，他灵智不高，可身躯是半步法身！
轰隆！
陶格斯先看到炽白的光芒和翻滚的火浪，继而才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心念电转，身躯一晃，直接挪移到了首领帐篷外，避其锋芒。
然后，他看见六欲真佛、极恶天魔和大罗圣女等人各施手段抵挡，有身躯巨大，高座莲台，金手大手狠狠拍下的，有手持漆黑魔幡，抖出重重浊浪的，有白莲飘落，四周清宁，虚空如实，平息火浪和风暴的，也有眉心长出竖眼，背后神灵若隐若现，一指分波平浪的。
有了他们的阻拦，恐怖的自爆被遏制在很小范围，只有狂风卷出，吹飞了一顶顶帐篷。
光芒消逝，陶格斯视线和感应恢复，只见原本的首领帐篷所在已经夷为了平地，一块块破碎的莲台散落，沾染的血液蒸干，仅得若有似无的痕迹，少许淡金衣物随着残余之风飘飞，两口有裂痕的短剑凌乱摆放于地，皆是宝兵，邪欲菩萨本人和她身上的其他物品全都支离破碎，肉眼难见了！
半步法身躯体自爆之威真恐怖……陶格斯感受着邪欲菩萨残余的不甘心怨念，眼角跳动了一下，换做自身，位于“飞廉”正面，若不能及时遁出核心范围，恐怕也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位邪道宗师就这样不甘心地陨落了。
“极恶天魔，你之前与活死人相隔最近，他的失控恐怕不是偶然。”突然，清越如同泉水的声音传入陶格斯耳中，乃神秘莫测的“大罗圣女”顾小桑开口。
对！活死人失控绝对不是偶然！有人想借此杀人，独吞最后的秘密！陶格斯从震动中恢复，目光随之望向头扎木簪、脸色苍白的极恶天魔。
目光沧桑的极恶天魔淡淡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圣女在飞廉自爆前恰好离开的举动未免太刻意了，莫非早就知晓？”
这时，六欲真佛惋惜叹气：“邪欲大好的皮囊竟这样没了，而作为一名宗师，心灵剔透，对已经临身的危险应当有少许感应，可老衲没发现这点，只看见飞廉自爆无法遏制时，邪欲还茫然失措，或许哪位施主混乱了天机，蒙蔽了她的灵台。”
陶格斯脑海顿时闪现出一副场景：纤纤五指飞快掐动，姿态优美。
“是你！”陶格斯怒视顾小桑。
刚才就是她在遮掩危险征兆！
大汗委托的重要任务出现岔子，他难免恼羞成怒，情绪激荡一点似乎很是正常。
顾小桑圣洁依旧，眸子像是藏着浩瀚星空，浅浅一笑：“佛门擅长超度，大师又有他心通在身，虽是左道邪宗，唤醒个把活死人想必并不困难，小女子只是见有机会，推波助澜一把。”
六欲真佛目不转睛看着顾小桑的美态，嘿嘿笑道：“若是老衲动手，岂会让你察觉，如此恰到好处遮掩危险，岂是见机行事能够解释？真空家乡号称一切生灵的故土，最终的归宿，让活死人解脱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前面的事情佐证，陶格斯更倾向于六欲真佛的话，冷声道：“大师，他心通可有收获？”
他已蓄势待发，即使怕得罪罗教，不好杀人，也得将顾小桑拿下，避免她继续挑拨杀人！
六欲真佛笑道：“极恶施主心思坦荡，一方面觉得此事十有八九乃顾施主所为，另外一方面又下定决心，不管是不是，都要当做是，联合我等，将顾施主拿下，她神秘莫测，手段非凡，一旦有机会，就得首先‘排除’。”
陶格斯看见极恶天魔苍白的脸庞微微变了颜色，似乎没想到六欲真佛的他心通如此恐怖，能在诸多刻意涌现的杂想念头中捕捉到真实想法。
之前六欲真佛仅是在自己面前炫了炫他心通，其他知道这点，但并不清楚具体“效果”。
顾小桑眉毛舒展，似笑非笑看了极恶天魔一眼：“不愧是极恶天魔，是也是，不是也是。”
语气含笑，但能听得出森然杀意。
六欲真佛继续道：“顾施主一念不起，心灵凝结，老衲听不到，但如果不是心怀鬼胎，岂会如此？”
“大师真是舌绽莲花，以白为黑。”顾小桑依旧嘴硬。
“哼，这样都还不承认？那就拳脚上见！”“天母萨满”托娅冷哼道。
六欲真佛微微转移视线，上下打量着托娅，从她端庄的脸庞到凹凸有致的身材，看得她心潮浮动，恨意上涌，似乎被这淫僧爱抚了一遍。
“托娅施主，你很庆幸，也嘲笑着我们，庆幸我们没发现，嘲笑我们没发现。”六欲真佛咧嘴一笑。
托娅脸色顿时大变：“你，你，你……”
竟已语不成声。
六欲真佛笑眯眯道：“最后关头，邪欲有五六成希望遁出核心地带，但未能如意，凝在了原地，这绝非天要她亡。”
“你觉得自身有秘法能隔绝他心通，所以轻视老衲？”
“如意神咒！”陶格斯恍然大悟，这是“如意天母”的诡异神通，能化如意为不如意，改不如意为如意，自身早就见识过，但当时急于遁出帐篷，未有发现。
托娅脸色一沉：“你这淫僧觊觎我的身体，信口胡言，我们又没有他心通，怎能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老衲所言是辅助，重要的是根据之前情况判断，相信陶格斯施主已经明了真相，做出决定。”六欲真佛收敛笑容，一派高僧大德模样，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就破坏了这种形象，“陶格斯施主，老衲不敢碰无生老母，但托娅施主，还请生擒，让老衲把玩，老衲必有报答。”
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以为耻。
陶格斯微微点头，身体忽然消失，出现于托娅背后，一刀劈将下去，刀如电闪，不见其他异象。
他最擅长的便是突然发难，尤其现在心中恼怒痛恨，只想将托娅劈成重伤。
长生教的萨满屡次在这件事情上坏金帐的好事，陶格斯积恨已久，此时发现又是她们，自然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汹涌冲破了克制，率先出手。
另外一边，他感应到六欲真佛和极恶天魔同时攻向“大罗圣女”顾小桑。

第二百七十四章 死不瞑目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这句话形容“九曲飞鹰”陶格斯的攻击再贴切不过，他闪现挪移宛若鬼魅，身影还在前方，刀光已经从托娅身后劈出，让人把握不准，手忙脚乱。
还好托娅深知陶格斯性子和厉害，又擅长术法神通，及时反应过来，眉心裂开一只竖眼，金黄神圣，放出亿万毫光，缠绕于身，仿佛神灵天降。
马刀劈中，金黄毫光无声无息分开，断口看似光滑，实则扭曲，朦胧漆黑，像是虚空挪位造成的分离，没激起元气波动，给人无物不破之感，这便是陶格斯仗之横行草原的“虚空神刀”！
他背后浮现出近乎透明的人形法相，八臂六腿皆宛若触手，深入虚空，勾连各处，宗师领域已是打开，心灵之内，方圆几十里区域化作无数小点，每一点都随时能和他自身叠加，无处不能去，无物可以阻。
能蔑视外景巅峰的金帐武士首领，桀骜跋扈，陶格斯岂会没点真本事？
他常常不忿，若非自家声名被首领压制，仅限于草原，绝不会无名地榜，怎么也能进入前六十吧？
虚空挪位，托娅的金黄毫光没起到半点作用，马刀已是触及她的背部。
关键时刻，她心不乱神不慌，背后猛地现出一尊女性神灵之相，脸如满月，肤色如玉，双眼金黄，颈戴璎珞，头顶华盖，手持一柄玄黄之气与诸多愿力光点缠绕而成的玉如意，端部恰到好处挡在了“虚空神刀”前方。
虚空神刀一闪，竟然凭空挪移，出现于托娅身前，与面门只有一尺之距，她的头发一根根断裂，而断发没有飘落，诡异浮在半空，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托娅一直有听闻“九曲飞鹰”的恐怖名声，但从未想象过他会如此可怕，忽然发出尖叫，吐气成箭。
这一箭没有击中虚空神刀，更碰不到陶格斯，可如此短的距离内，马刀竟然滑了很大一个弧度，从托娅头侧劈过，未能斩中，如意如意，不随心意！
托娅背后的如意天母“神相”高举起了那柄玉如意，方圆有青橙黄绿青蓝紫等光点飘落，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草原常见的“圣山花”，洁白似雪，翻滚成浪，如意与不如意之感充塞天地，虽然陶格斯的挪移不受阻拦，虽然他的虚空神刀依旧神鬼莫测，劈得托娅狼狈异常，但总是差之毫厘，无法如意，甚至差点被托娅的如意击中腰部。
哼！陶格斯内心恼怒更甚，手中马刀忽然轻轻飘飘斩出，可手臂还未舒张，握刀之手与马刀就已然消失不见，脸色为之一白。
竖眼放出的金黄毫光之内，如意不如意流转之中，一截刀尖突兀在托娅脖子处冒出，握刀之手颤抖，可异常坚定。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神异，尽被抛在了后面！
这一次，距离不足半寸，刀光迸发，再无“不如意”之情缠身。
无声无息，托娅脖子之上的部位与身体出现了挪移，像是被搬到了旁边。
啪！托娅的头颅突然自碎，化作愿力光点，脖子断口处绽放出一朵洁白似雪的花朵，徐徐绽放，清光迸发，又长出了颗一模一样的脑袋，端庄之中透着后怕。
若非天母庇佑，关键时刻愿力代刀，自身已然身亡，难怪“九曲飞鹰”一直觉得他能坐上金帐武士首领的位置。
陶格斯收回马刀，当即挪移，闪现到别的地方，避开了反击，于他而言，这样一刀需要蓄力，暂时无法劈出第二刀，但他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他，类似的替死手段，托娅顶多还能用两次，自己杀掉她只是迟早的问题。
想要逃走？论虚空挪移，论遁逃之术，她能比得过自己？
而在另外一边的高空，天地已变得清濛，有混沌之感，又有清净之意，一朵朵白色莲花从天而降，每一朵都绽放出顾小桑绝美又神圣的身影，她们同时点出一指，手指如玉，光华流转。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这满天“一指”刚刚点出，六欲真佛肥嘟嘟的脸上忽地掠过一丝讶异，仿佛听到了顾小桑心里的念头，提前反应，右脚一迈，脚底现出红白莲花，一下就闪出了手指所向，神足通，三界皆可达。
他心通在身，永远的料敌机先，提前避过，除非对方发在意先。
然后他看见极恶天魔慢了半拍，周围虚空变得粘稠，仿佛陷入了淤泥，再想飞遁已是艰难，像是琥珀中的小虫，像是回到了家乡的游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根手指点来。
大罗圣女果然已入宗师，晋升速度不比那位名震天下的苏孟慢啊！六欲真佛肥肉一抖，背后现出金身佛陀之相，面目狰狞，一丝不挂，腰间坐着一位花容月貌的天女，披着淡淡薄纱，娇躯若隐若现，勾动众生欲火，正上下起伏，诱惑不断，仿佛真正的明妃而非法相，方圆之地顿时蒙上了粉色光芒，暧昧朦胧，一对对男女身影凸显于其中，演绎着各种姿势，阐述着阴阳交合之妙，法慧性空之解。
身陷其中者，情欲难平，心灵不净，越打越是心潮起伏，欲火如焚，实力随之下降。
六欲真佛右手抬起，一掌拍出，金身佛陀之相亦然，两掌重叠，化作金色巨掌，五指蠕动，仿佛游鱼，无孔不入，一下就穿透了层层白莲，处处幻影，拍到了虚空某处。
手掌一滞，顾小桑身影浮现，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她变得高远飘渺，仿佛置身在了另外一个世界，无论六欲真佛这一掌如何无孔不入，都没办法穿透无垠星空般的距离，临近顾小桑的身体。
与此同时，顾小桑丝质的层层叠叠袖袍一扬，虚空之中有无数莫名蠕动出现，刚因六欲真佛打断而从真空家乡加无生指中摆脱的极恶天魔脸色微变，手掌一翻，往前一抓，漆黑冒出。
气流被吸蚀，元气被吸蚀，虚空之中被吸出了一条条近乎透明的飘带，如千丝，似万罗。
飘带忽然一合，化作一口扭曲的长剑，点向了极恶天魔的手掌。
噗！
长剑重新散成了飘带，极恶天魔倒飞出去，撞入了陶格斯与托娅交手的范围。
托娅背后的如意天母突地掷出手中愿力如意，打向还未恢复的极恶天魔，这种战况下，对她们而言，帮助大罗圣女就等于帮助自己。
陶格斯不知为什么心头一软，或许是想着多留点有生力量好完成任务，凭空闪现于极恶天魔身前，一刀劈飞了愿力如意。
突然，陶格斯背心一痛，心灵内映照出了极恶天魔苍白却淡漠的面孔，双目沧桑，不见一点感情，但他右手持握的漆黑小幡已经插入了自己的背部，无数恶念游走，污秽着肉身，堕落着元神！
他和托娅魔女她们是一伙的！
该死的叛徒，奸细！
陶格斯并不慌乱，身影一暗，准备挪移到远方，这并非致命之伤。
就在这时，他只觉四周虚空一下凝实，再没有穿行无碍之感，瞳孔猛地收缩，看到了似笑非笑的顾小桑，她白裙圣洁，巧笑倩兮，右手五指蠕动，演绎着奇怪法印。
六欲真佛呢？他怎么不挡住顾小桑？
心中恐惧念头爆发，然后陶格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六欲真佛，他出现于自家面前，右手与佛陀之掌重叠，金色流转，拍向自己！
他们全都是一伙的！陶格斯激发了保命之物，但是毫无作用，因为又不如意了！
这时，极恶天魔已然退开，陶格斯身前只得六欲真佛这一掌，他身影晃动，化作无数道虚影，让人把握不住，难以打中真身。
可是，他发现极恶天魔轻轻摇动了漆黑小幡，自家元神内无数天魔幻影出现，身影一滞，压箱底手段暴露了破绽，被六欲真佛无孔不入之掌正正拍中了额头。
噗，头颅完好，元神溃散，陶格斯模模糊糊听到六欲真佛“阿弥陀佛”了一声，笑眯眯道：“陶格斯施主，若没有老衲的他心通勾连，顾施主怎么能恰到好处在极恶施主唤醒活死人时蒙蔽危险，托娅施主又怎么可能及时阻拦邪欲遁走？”
“不过，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你。”
“你若不死，我们都无法放心追寻那个秘密。”
该死！陶格斯残余念头一转，忽然暴起，手中长刀猛地斩出，先是消失，接着突兀出现于六欲真佛眉心之前。
六欲真佛没想到陶格斯执念如此之盛，只来得及微微侧头。
啪，他一只耳朵落到了地上，声音发出后，鲜血才涌现。
六欲真佛泛起后怕惊恐之意，心灵近乎失守，刚才差点就栽在这里了，他袖袍一挥，将死不瞑目的陶格斯打成了肉泥，再无声息。
托娅在旁暗施秘法，淡淡道：“一天之内，陶格斯的魂灯不会灭。”
“如此甚好。如今剩下我们四人，还是不要自相残杀的好，若只剩一两个，那是去捉拿萨仁高娃，还是去送死？”极恶天魔微微点头。
六欲真佛正想赞同，可看到顾小桑的绝色容光和托娅富有魅力的身影后，残留惊恐与后怕的心头忽地一热，冒出旖念。
即使得到秘密，于欢喜庙而言有什么用？连半步法身都没有，就像钳制古尔多这位地仙，简直妄想！而如果得到大罗圣女和天母萨满，肆意采补，自己岂不是有望半步法身？
虽然这违背了师叔的命令，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精神一敛，感应极恶天魔心中的念头，发现他对自身实力有清楚认识，不敢逞强，只希望其他三人自相残杀，好便宜他。
嘿，可以利用的对象，六欲真佛微笑望了过去，看见极恶天魔回望过来，他头扎木簪，成熟沧桑，脸色病白，嘴角勾勒着一分若有似无的笑容，像是在高兴之前谋划成功。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再临巴彦
六欲真佛看着那摊血泥中的马刀和芥子环，宝相庄严道：“该如何处置？”
大罗圣女依旧收束心灵，一念不起，天母萨满也做着类似尝试，即使心灵修为不如顾小桑，可有种种神道巫术辅助的情况下，同样让自己的“他心通”仅能感应到若有似无的想法。
“极恶天魔”拉开了与自家的距离，竭力放空着心灵，但他之前的想法已经足够让自己把握住他的心态，揣测出他的行动：
他觉得目前的四人队伍暂时不会有自相残杀之事了，因为萨仁高娃能屡次从金帐武士的追捕中逃脱，仅仅重创于老武士首领乌力罕一次，实力绝非等闲，地榜排名怕是能进前六十，若再折损成员，哪怕不是送死，也基本没可能抓住她。
然后他清楚自身实力，希望得到萨仁高娃的秘密后，自己与顾小桑、托娅互相残杀，让他渔翁得利，若是不然，他会第一时间选择逃遁。
可以利用……
托娅看了一眼芥子环和马刀，没有情绪道：“最好收起，返回后交给金帐，否则没办法交代。”
遇到强敌，陶格斯身亡，谁也挑不出错处，但既然已经“抓”到萨仁高娃，没道理陶格斯的物品都不见了？
地仙当面，还是不要贸然触怒对方比较好！
她一说话，念头就无法收束，六欲真佛“听”得清清楚楚，知晓她心口一致，于是点头道：“托娅施主，你来收取，我等毕竟是客人。”
杀掉主家的客人？托娅心中泛起这个念头，随即将陶格斯与邪欲菩萨的残余物品收起，大罗圣女与极恶天魔远远站着，不发一言。
六欲真佛屹立在旁，静静注视着托娅的举动，只觉她姿态妙曼，很有几分美态，绝非外表的木然能够掩盖。
是个极品货色，差点看走眼……六欲真佛旖念大炽，心湖起波，若再加上天下闻名的大罗圣女，简直是不少祖师都没有过的采补之遇。
她们都看重钳制古尔多的秘密，也相信自己一样如此，而萨仁高娃实力不容小视，四人合力方才有较大把握生擒，所以，她们应当与极恶天魔相同，认为完成任务前，不会再出现内讧，再出现自相残杀，主动减员之事。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途中发难，或者在重创萨仁高娃，她们试图生擒对方时动手，机会不小！
看一眼空幽脱俗的顾小桑，又看一眼端庄中透出几分妙曼的托娅，六欲真佛险些把持不住，脑海里尽是颠鸾倒凤的场景，他轻吸口气，平复心境，笑呵呵道：“刚才得到的消息是萨仁高娃似乎受了诡异伤势，让杀狼会成员收集珍稀的奇花异草，送到墨尔松峡谷，同时，提到了巴彦这个地名，我们先去墨尔松峡谷，后往巴彦。”
作为欢喜庙的邪僧，六欲真佛一直很清楚不受控制的欲火有多么恐怖，故而对顾小桑和托娅觊觎再深，也不敢肆意肖想，除非已经得手，随时能阴阳交合满足欲火，否则色空反噬，当即走火入魔。
不知多少欢喜庙的僧人死在这上面！
与此同时，提出建议的六欲真佛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突然发难得手的可能不高，因为她们顾忌自身的“他心通”，都保持在安全距离外，而自家实力虽然强于她们，但被她们提前察觉的情况下，都为宗师，单对单只能保证战而胜之，有一定希望杀掉，生擒基本不可能，以一对二的话，战胜都无法肯定，若再加上极恶天魔，死的说不定是自己。
得营造机会……他想到了身上一件物品，袖管内悄然滑落一枚透明珠子，无声无息融入了泥土。
里面封印了一只恶鬼，受自身驱使的恶鬼，等下自己会借口消息，带着她们绕路，让恶鬼提前赶到墨尔松峡谷，若萨仁高娃不在那里，则由它伪造痕迹，吸引大罗圣女、天母萨满和极恶天魔的注意，那个时候，彼此需要联手，就不会再保持安全距离了！
紧接着，六欲真佛逆用“他心通”，往极恶天魔心灵内传音，如此就不会被人窥听到，之前商讨除掉陶格斯之事，便是这般酝酿的。
“极恶施主，老衲有个想法，不知你可感兴趣。”六欲真佛道。
他感觉极恶天魔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在浮现念头：“什么想法？”
“欢喜庙只求美色，对钳制古尔多施主没太大兴趣，仅是下步闲棋试试，可如今大罗圣女和天母萨满在侧，除了施主，又无他人，老衲垂涎万分，实在难以自制，尤其前者，姿容绝顶，身段妙曼，天下几无可以并称者，而且乃无生老母转世，身份高贵，粉肌玉骨，内秀至极，虽然似乎失了处子之身，但阴元丰厚到难以想象，元神强大到难以想象，老衲不想错过，或许这便是成道之机！”六欲真佛说得“情真意切”。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暗自惋惜，不知哪个混蛋拔了头筹，综合传闻，似乎是那个名震天下的“狂刀”苏孟，真是让人嫉妒！
“所以，大师想与本座联手？你得美色，本座独享秘密？”极恶天魔的念头冒出，不带一丝情绪。
六欲真佛呵呵笑道：“极恶施主当真七窍玲珑心，老衲会给施主两根‘六欲红尘针’，一旦被刺中，情欲入骨侵神，越演越烈，心灵亦就越来越无法把持，实力随之越来越弱，等擒住萨仁高娃时，施主突然发难，将这两根‘六欲红尘针’射向她们。”
“没了她们，大师要杀本座好像不是太困难？”极恶天魔还是谨慎的念头。
“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不会防备施主，而到时候，老衲要忙着对付她们，防止她们逃遁，哪有工夫阻拦施主带着萨仁高娃离开？”六欲真佛诚恳万分。
六欲真佛耐心等待着极恶天魔的思考，过了一阵，当“天母萨满”托娅抹去其他痕迹，防止被人窥出真相，提议出发时，才感应到一闪而逝的念头：“好，大师得美色，本座得秘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六欲真佛欣喜传音，再看着顾小桑和托娅妙曼的背影时，已经有一种她们是自家囊中之物的感觉。
那腰那身段那阴元那精神……六欲真佛欲火喷薄，险些把持不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趁顾小桑和托娅拉出安全距离的机会，悄然将两根暗红色细针滑落于地。
接着，他看到极恶天魔以诡异手法无声无息收起了“六欲红尘针”。
双方没有签订契约，没有立下誓言，但六欲真佛相信，只要极恶天魔想独得秘密，完成魔师委托的任务，就必然会按照自家的计划行事，无需其他保障，利益和人心便是最大保障，就像之前默契围杀陶格斯一样。
再说，这只是自家后手，乃恶鬼创造的机会无法利用时的后手。
遁入高空，正当六欲真佛寻思如何带领他们绕路时，忽然听到极恶天魔沉声道：“先去巴彦，本座有预感，萨仁高娃就在巴彦。”
那我的恶鬼怎么办？六欲真佛一愣之间，就听顾小桑笑吟吟道：“确实如此，狂刀斩狼王于巴彦，萨仁高娃肯定就在巴彦凭吊和等待机会。”
六欲真佛念头电转：“好，先去巴彦。”
就当绕路！
如果萨仁高娃在巴彦，那就与极恶天魔合作行事！
遁光转向，直飞巴彦。
多伦苏海已然解冻，波光万里，水涛淼淼，美得仿佛地上蓝天，而巴彦谷位于旁边一座不高的山峰下，野草盛开，茵茵绿绿，夹杂着白色或淡黄的花朵，清新动人。
六欲真佛等人降下遁光，没敢直接进入，怕打草惊蛇，小心翼翼潜入，稍微分开，封锁逃遁之路。
行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背对几人而立，蓝色道袍，身量高挑，头发扎簪，气质冰冷，仿佛有无穷杀戮欲望内藏。
四周仅是枯枝败叶，没有春的气息，而那道人影的前方，有一座土坟，坟前立着石碑，上书：
“狼王铁升之墓！”
就在这时，这道人影突然转身，高鼻凤眼，长眉飞入鬓角，俨然便是孟奇认识的戒杀道人，也就是皓月家族余孽，萨仁高娃。
她环视一圈，仿佛发现了四人，淡淡道：“总算来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六欲之死
“总算来了。”
萨仁高娃淡然的态度，笃定的语气，让假扮着极恶天魔，用元心印竭力挑起内讧的孟奇心中陡然升起危险之感。
虽然换做自己，若遭遇被宗师包围的情况，也肯定会这样装腔作势，以动摇敌人的心灵，打击他们的气势，让他们怀疑落入陷阱，从而出现破绽，为自身拼出血路创造良好条件，心灵战与气势战一直是强者的标签！
但此时此刻，八九玄功危险预感来得如此汹涌如此清晰，再结合萨仁波娃这样的态度，真实情况如何，不言而喻！
自家虽然有四位宗师，但分属左道各派，彼此间勾心斗角，谁也不会为谁拼命，就像自己在开窍时于山神庙遇上的青散人、烈焰人魔和落魂箫，一盘散沙，有太多可以利用的地方，根本没可能团结一致，还是各谋前程比较好。
短短瞬间，孟奇就有了决断，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即迎风变化，头发所化分身代替本尊留在当场，本尊悄然遁出，打算逃离。
顾妖女神秘莫测，保命之能与自己孰强孰弱很难说，不用为她担心……几次救命之恩和先前的牵连让孟奇稍微犹豫担心了一下，可这个念头刚起，他心中就生出不对之感！
萨仁波娃在巴彦设伏，凭什么敢肯定古尔多正与陆大先生、冲和前辈气机牵连，气势交锋，无法出手？若到来的是古尔多或者其他法身，她等于送羊入虎口！
任何人布置陷阱都不会如此傻如此天真，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运气上，所以，唯一的解释，有内奸，有内应，故而“调查团”出发时，她就笃定来的不会是法身级高人。
谁是内奸？
而此时，萨仁波娃话音刚落，右手往外一伸，半空有呢喃可怕之声响起，虚无缥缈，十几个呼吸的内容瞬间说完：
“我体内藏着‘怪物’，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杀戮。”
“我曾经满手血腥，杀人无算，总算戒杀，今日此刻，再开杀戒。”
“‘怪物’借给我力量吧。”
她全身每个窍穴同时亮起，绽放出幽暗妖异的光芒，一路连接，延伸至右手，吐出了三尺剑锋，除此之外，无有法相。
这口幽暗光芒凝结的怪剑长三尺三寸三分，通体无光，形容漆黑，无花亦无纹，古朴妖异至极，此剑一现，戒杀周围的枯枝败叶全部粉碎，大地出现一条条裂痕，往着远处蔓延。
蔓延所至之处，茂盛的草木随之凋敝，波光粼粼的多伦苏海冒出一条条死鱼，底部水草尽数枯黄。
裂缝迅速蔓延，抵达了葛根高勒的海拉苏部族，一位位牧民，一位位武者，一头头牛马成片栽倒，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方圆百多里，无有生机，一片死寂。
呜！
漆黑怪剑发出欢畅的鸣叫，天空变得漆黑，仅仅是“怪物”借给的力量，光芒凝结的物品，就有如此威势，六欲真佛等人只觉杀气冲脑，杀意侵神，一时竟然被震慑原地，就连孟奇本尊也脑袋一晕，仿佛有无数剑气刺入元神，幸好及时观想金色大佛，指天触地唯我独尊，这才缓了过来。
难怪屡次逃脱追捕，仅仅被乌力罕这位曾经地榜前三的大宗师重创，戒杀道人确实非凡，地榜前四十都有可能排进，孟奇念头一闪，忽然看到大地再生变化。
原本仅是开裂，尚有肥沃泥土，可此时此刻，水分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蒸干，泥土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迅捷风化成砂砾，风吹起，黄沙漫天。
沙化的趋势飞速蔓延，巴彦谷外的枯草地所风而散，多伦苏海的浩瀚湖水肉眼可见的降低，从这里到葛根高勒，草原化作了沙漠，海拉苏部族阴风卷起，一位位死人干瘪脱水，飞出模糊阴魂，发出凄厉嚎叫，带着浑身阴气怨念，裹入砂砾，被一圈又一圈的旋风带向巴彦谷。
一个黑瘦老者出现在了孟奇等人背后，头包黑巾，身罩白袍，背部微驼，眼生重瞳，眼角下吊，状似在哭泣，他周身冤魂缠绕，发出摧残元神的尖利叫声，让人心神动摇，魂魄跃跃欲动。
哭老人？
黑榜第七，进一位又退一位后依旧地榜三十三位的哭老人！
还未来得及遁走的孟奇被哭老人堵住了后路，赶紧往两侧远走，自己两大仇人竟然搅合在了一起，这是为了对付自身？
此战便是他们联手的预演？
“南无欢喜尊佛。”一朵朵红白莲花凸显，在狂沙阴魂与杀戮昏暗中映照出一片粉红暧昧的“净土”，每朵莲花绽放，皆有一男一女以各种姿势双修，男的全是六欲真佛的模样，女子各不相同，乃他历年采补。
实力最强的六欲真佛最先恢复过来，想都没想，就现出背后金色佛陀与明妃天女之相，一步迈出，脚底生莲，打算以神足通迈出巴彦谷，脱离包围，到时候是战是留就充分主动了。
他并不惧哭老人，虽然大家有二十多位的排名差距，但境界相同，交手次数也不算少，知根知底，乃老对手老熟人，全身而退还是有把握的，至于戒杀，表现的确实骇人，可依旧处于宗师层次，自己这方还剩三位宗师，联手之下肯定有获胜把握，除非敌人再冒出一两名宗师。
知根知底之下，六欲真佛脚步刚迈，心如死湖的哭老人踩着黄沙，拍出一掌，如鬼魂在常人眼中般诡异莫测的一掌，看似阻拦，实际已经在六欲真佛头顶显化，带着深深怨毒落下。
啪！六欲真佛金色巨手往上一迎，隔开了这一掌，但有丝丝黑气渗入金色，好不容易才排除。
“哭老儿，凭你也想拦住老衲？”六欲真佛心灵映照四周，萨仁高娃已提着长剑冲向“天母萨满”托娅与“极恶天魔”，大罗圣女似乎打算过来帮助自己，她嘴角微勾，洁白如玉的脸庞之上绽放浅浅梨涡，说不尽的俏皮可爱，再加上眼波流转，光蕴深深，妩媚暗藏，胜过天仙下凡，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欲念。
腾得一下，心头压抑许久的欲念冲破了藩篱，六欲真佛当即欲火焚身，淡金皮肤处处有无形之火喷薄，双眼赤红，虽然还未真正走火入魔，但整个人已经短暂迷糊。
我要她！我要女人！
两大宗师交手，皆是外景巅峰，这一迷糊便是亡命之源。
“六欲，你终究还是死在了老夫手上！”哭老人发出怪笑，一掌拍下，无数扭曲不定的黑影钻入了六欲真佛的护体禅光，将它冲散。
孟奇分身被戒杀一剑斩断，本尊行将遁出山谷，就在这时，他只觉四周虚空变得粘稠，仿佛化作重重枷锁，困住自身。
虚空印？
顾小桑？
孟奇内心一凛，觉得自己身份怕是暴露了，手中长刀一现，没有往前开天辟地，而是匆忙往后一挡。
当！一只洁白秀美的手掌拍中了天之伤刀身，虚空挪位，层层叠加，陡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以力量为擅长的孟奇都觉右手微麻，身体一重。
四周如有气爆，山壁全部垮塌，烟尘弥漫，使为了隐蔽攀岩往上的孟奇跌落。
流火刺出，被突袭后气息一岔的孟奇勉力出剑，抢在前面。
洁白秀美的手掌屈起三指，食指中指如同短剑，指尖如有幽暗漩涡，层层气流和虚空坍缩往内，孟奇的流火不由自主就递了过去，绽放的百千道剑光亦然。
这一指，除了与万物返虚相仿，而且还吸摄元神，让周围变得幽幽暗暗，不辨上下，安宁静谧，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最初也是最终的“无”。
这时，流火急速颤抖，于方寸之间，刹那之际，生出重重变化。
噗！
层层火光熄灭，孟奇倒飞出去，撞入垮塌的山壁，还好最后以入微的能力演绎变化，抵消了部分力量，剩余又有八九玄功，这才没有事情。
他瞳孔之中，映出了白色空灵的身影，眉目如画，难描难言，神情似笑非笑，但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不少冷漠，满是璀错星光的眸子杀意真真切切。
啪！
六欲真佛压箱底功夫被哭老人一掌拍散，但他本人还未从迷糊中回过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夺命手掌印在了自己额头，周身血肉枯萎化沙，元神被吸出，什么他心通，什么神足通，什么无孔不入掌，七情六欲法，欢喜佛陀本愿力，全都没能发挥出来。
迷迷糊糊间，他元神内响起了顾小桑泉水流动般好听的声音：“相公辛辛苦苦勾动陶格斯残余执念，突然劈了你一刀，让你心灵近乎失守，从而能顺利种下心魔，等得到秘密后借此发难，妾身如今岂能不好好利用？”
什么相公？什么心魔？六欲真佛元神一暗，尽被怨毒之念冲刷，化作了哭老人最强的那尊怨灵！
真是顾小桑！孟奇漂浮于垮塌的山壁间，全神戒备看着眼前杀意如实的白裙女子，脑海内陡然浮现出上次离别时的话语：
“妾身是妖女嘛，擅长的就是喜怒无常，翻脸无情，滥杀无辜，下次相遇之时，或许便会杀你。”
她是怎么认出的自己？
顾小桑此时莞尔一笑：“相公在妾身心里最为特殊最为出众，即使变做牛粪，妾身也一眼能认出。”
“而且我们因果纠缠，又有血脉骨肉勾连，岂会辨别不出？”
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但双眼的冷漠杀意未变，吓得孟奇差点当真。
“本来这次谋划就是针对相公，打算勾动古尔多的关注却找不到萨仁波娃，从而散布出皓月家族掌有天诛斧秘密的消息，等到正邪之战开启，法身和半步法身脱不得身，前来寻觅的强者多半少不了义薄云天，侠义心肠的相公。”
“相公，让妾身杀掉你可好？”
孟奇心中一动，不对，既然顾妖女在金帐就认出自己，当时渡世法王在，古尔多在，随便呐喊一声，自己就只能束手就擒，她想怎么杀就能怎么杀，何必辛辛苦苦绕个弯子？
虽然精神病患者的想法无法理解，但这确实是极大的矛盾！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走寻常路
托娅背后现出如意天母之相，头顶华盖，颈戴璎珞，脸如满月，双眼似金，地上绽开朵朵洁白之花，摇曳生姿，不受狂沙影响，满是如意与不如意的流转。
她额头张开竖眼，一手打出玉如意，一手捏着印法，转瞬之间就变得模糊，被重重巫术神通包裹，闪烁着或金或白的诡异毫光。
戒杀气质冰冷，神情漠然，身躯一侧，手中怪剑毫无花俏斩出，虚空顿时变得漆黑坍缩，仿佛死去。
无光怪剑直直劈在了托娅的玉如意之上，润泽的光芒当即消散，斑驳腐烂的感觉蔓延在玉如意表面，虽然还未深入内里，却一剑将玉如意斩开了！
或金或白的巫术神通毫光仿佛水点豆腐，被戒杀的怪剑一拉就无声无息裂开了，骇得托娅身躯急速晃动，圆转如意，以诡异之法遁到了自家宗师领域的另外一边。
另外一侧尚未垮塌的山壁前，托娅身影浮现，神情残留后怕，左肩法袍破碎，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还好只是小伤口……托娅暗中庆幸，就在这时，她只觉自家生机气息就像决堤，汹涌从那道小伤口喷出，鲜血止不住的外流，元神似乎也在四分五裂。
怎么会这样？
托娅眼神已然模糊，看见戒杀根本没有追击，拖着光芒怪剑，越过自身，围向“极恶天魔”，似乎笃定自己必将身亡！
怎么会这样？托娅仰头栽倒，视线昏暗，最后浮现出几个念头：
难怪吞并如此多部落后，大汗的金帐武士还是不如长生教……
难怪金帐武士每一次追捕萨仁高娃，总会折损宗师，除非乌力罕率领……
难怪金帐武士暗自忌惮萨仁高娃，称她为杀生邪魔……
可惜自家长生教与金帐面和心不和，无法得到最准确的消息，否则自己也不至于一剑就亡命……
噗通，托娅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了无生机，她背后的如意天母相发出凄厉惨叫，急速崩散，仿佛远在部落祭台的祂也受到了严重伤害。
天空无有乌云，一片漆黑，阳光不入，山谷草原寸草不生，黄沙飞扬，孟奇提刀握剑，漂浮于垮塌的山壁，看着眼前白裙随风轻荡的顾小桑。
八九玄功的变化之能举世无双，自家只针对法身做了准备，从未怀疑同阶能够识破，虽然架不住韩广神出鬼没，总是在自己未做准备时出现，但顾小桑那次，为防遇见别的法身，自家是做足准备才前往罗睺处的，法身都不一定能看出，她凭什么能？
再是无生老母转世，再是神通无算，境界差距在那里，也近乎不可能，而且当时她并未有运转秘法的迹象。
这是孟奇此时最大的疑问，若不弄清楚，简直寝食难安，是真的如她所言因果纠缠，皆与元始有关，能见因果者一见便知，还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身上留了暗记？
最为重要的是，既然认出了自己，最好的动手机会是在金帐内，何必绕个圈子，引到巴彦？
为了让戒杀亲手报仇？可找法王帮忙，将自己打个半死，完全制住，再丢将过来，岂不更妥当？
如此舍易取难，不像行事惯来缜密到可怕的顾小桑！
太矛盾了，她这番行事太矛盾了！
虽然重症人格分裂行事一向矛盾……这……孟奇并没有急于出招脱困，而是就这样望着顾小桑，运转“元心印”，感应她的情绪和心念变化。
顾小桑眉目如画，气质空灵，脸庞精致难言，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双眼杀意不减半分，当真杀人谈笑间。
哭老人解决掉六欲真佛后，周身缠绕的怨毒阴灵内多了一尊黑色佛陀明妃相，有宗师的感觉，一下凌驾于其他恶鬼之上，而一旦与哭老人交手，这无数实力强横的怨灵将飞扑出击，若没有克制怨灵之法，简直等同于遭遇几位宗师联手，惨败可期。
正因为如此，功法算不得顶尖的哭老人能排在黑榜第七，地榜三十三！
他一步迈出，高踞孟奇上方，怨灵遍布四周，狂沙吹卷，干灼身体，防止孟奇拼死打出逃遁缺口，嘴里冷笑道：“这次本是前奏，谁知你自己撞上门来，真是天庭有路你不走，九幽无门你闯进来。”
“你确实很厉害，让老夫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担心你再成长，担心你前来哈勒报仇，如今总算松了口气，四劫加身又如何？如来神掌在手又如何？秘密突破到宗师又如何？终究只是老夫手下亡魂！”
“有了六欲，再得一名宗师冤魂，老夫就有望半步法身了，到时候，你死鬼师父一样会是如此下场！”
他看似嘲笑，实际一点不放松，没有盲目动手，而是做好全力拖住的准备，等待戒杀除去托娅，形成三人合围再同时出手，不留一线生机。
此时，戒杀一剑斩杀了“天母萨满”托娅，从孟奇左手飞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淡然冷漠道：“我不后悔救你一命，铁升死在你手上乃命中注定，而我破戒杀人亦是命中注定，你亡于我剑下同样如此，天命之下，事事皆有定数，你逃不掉的，还是放弃挣扎，免受更多痛苦。”
杀意之中竟有淡淡的怜悯绝望，似乎已屈服于永远无法改变的天命。
三位宗师形成合围，一人手持怪剑，单对单时，杀同阶如杀鸡狗，一人缠绕无数怨灵，形同几位宗师联手，一人神秘莫测，大能转世，气氛陡然变得凝固，黄沙狂风呜咽，似乎在提前哀悼孟奇。
“哈哈哈哈！”就在这时，处于绝境里的孟奇长笑出声，恢复原本模样，长刀斜垂，劲装英武，气质透出几分霸道，“就凭你们？”
哭老人眼睛微眯，这是在虚张声势，动摇自身心灵？气势战，心灵战？
孟奇看都没看哭老人与戒杀，双目直视顾小桑：
“即使没有韩广的提示，队伍之中，某戒备最深的人依旧是你，只是没想到你早就与他们勾连在一起。”
他嘿了一声，豪气冲霄，又带着几分讥讽道：“这就是你的布局吗？三位宗师中的佼佼者围杀？除非之外，没有后手了？这不像是你，某很失望。”
顾小桑脸色不变，只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孟奇环视一圈，再看向戒杀：“你很强，是值得重视的对手，配上哭老人，确实能威胁到我的性命安危。”
戒杀不置可否，抬起了手中怪剑，哭老人也确定孟奇是虚张声势了。
此时，孟奇再次看向顾小桑，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脸色一肃，拍了拍身边空气：
“过来！你是我的女人，要杀也最后再杀！等某斩杀他们，再与你了断纠缠，到时候，若我已身负重伤，死在你手，也不算冤！”
我的女人？哭老人眼睛一眯，想起种种传闻，下意识就拉开距离。
不对，他是在挑拨离间，分化自己三人的联手！
哭老人正待选择相信顾小桑，准备全力出手，忽然看到顾小桑神情变化连连，时而圣洁庄严时而空灵脱俗，最后眼波流转，浮现出几分慧黠笑意，低下头，一副小媳妇模样地飞到了孟奇旁边，只是稍微拉开了距离，并没有立在一起。
这……哭老人眼神都呆滞了，冷漠如戒杀也迟缓了自家的挥剑。
孟奇相信，如果他们知道流行语，现在心里肯定只有一句话，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
对付重症精神病患者就要不走寻常路！
前后矛盾举措表明的是顾小桑内心的矛盾！
即使猜错，反正情况不会更坏！
孟奇哈哈大笑，凌空虚踏一步，笑容一敛，淡然看着哭老人：
“昔年苏无名苏前辈一剑可以重创你。”
“而我，一刀可以杀你！”
轻蔑，霸道，俯视之感溢于言表，哭老人被提及伤疤，又被如此轻视，心头当即泛起了怒火。
就在这时，孟奇再次朗笑道：“黄雀先生，再不出手，饭就被某独吞了！”
话音刚落，戒杀背后浮现出一道人影，头发花白，衣着破烂，黄沙地面翻腾起咕噜黑泡，似乎在化作剧毒沼泽。
韩广的后手！孟奇的等待！从发现只得三名宗师围杀时，孟奇就毫不怀疑自家可以获胜！
顾妖女也是有极大破绽的！
尤其她精神分裂的时候！
背后一掌拍来，戒杀挥剑阻挡，哭老人瞳孔收缩，仰天长啸，背后黑气升腾，凝出一扇古朴大门。
鬼门关开，阴魂冲出，无数怨灵跟随，将孟奇团团包围，有好两位拥有宗师气象，阴气森森，可怕至极，与此同时，哭老人身体化沙，风卷而来。
变化突发，他已有了退意，可直接退走等同自杀。
孟奇静静立在原地，眼睛半开半阖，忽然张开，深邃幽暗，有无数道星线凸显，长刀随意往前一斩。
黄沙收束，现出哭老人模样，他眼神呆滞，表情惊愕，气息崩散。
“你，你……”残留执念回荡。
孟奇看了他一眼，淡然笑道：“某说过，杀你一刀足矣。”
谁也不知道顾妖女的病情什么时候反复，不能多做纠缠！

第二百七十八章 现世报，来得快
剧毒沼泽，一剑杀之，条条秽龙，一剑杀之，化灵之毒，一剑杀之，花白头发的强者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全都难奈“戒杀”手中怪剑一斩，不得已，只能避开锋芒，游走缠斗，不拿自身防御硬碰怪剑，“天母萨满”托娅的前车之鉴尚历历在目！
这名老者瞻之在前，忽焉于后，脸庞扭曲，眼中魔气升腾，有种疯癫偏激的感觉，双手裹着一层透着残缺之意的奇怪黑雾，招招不离戒杀周身各大窍穴，平淡朴实，却仿佛返璞归真，精纯凝练，摧山崩石如捣豆腐，地面渐渐透出血色，满是嗜血疯狂之感。
戒杀神情冷漠，右手无光黑剑挥洒自若，让花白头发的强者难以近身，好几次险些被劈中，若再有几个呼吸的时光，她能强行挣脱纠缠，或者抓住机会，以伤换命，从而再次形成围杀孟奇之局。
可这个时候，她看见哭老人无力载倒，气息全无，竟然连苏孟一刀都没能挡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解之刀？
一刀斩落，因果两分，强敌授首，孟奇元神空冥，只觉四周“无垠虚空”有道道璀璨星线在沸腾，在脱离，扭曲似崩，仿佛天罗地网。
哭老人因果之重，孟奇叹为观止，生平所见，怕只有当代玄女能够胜过他。
不过他的因果之线绝大部分微弱，来自于被“冤魂十八拍”无辜杀害的几十上百万凡人，真正称得上粗大的因果其实并不算多。
与欢喜庙的因果，与修罗寺的因果，与苏无名的因果，与自家师父玄悲的因果……孟奇虽然还未能参悟“道一印”，但光是它存于体内，沾染气息，自家外景篇的“诸果之因”就有极大进展，修炼事半功倍，能粗略分辨不同因果之线的“方向”了！
这一条条因果之线还粘在孟奇刀上，行将脱离，只余最粗最璀璨的那根，它通向虚空深处难以琢磨的地方。
一统瀚海以西？孟奇略感讶异，哭老人的雄心壮志似乎非本身所愿，而是来自于一段极大的因果，让自身元神颤栗，感觉一旦接下就当场暴毙的因果！
元始端坐，诸果之因，孟奇手中之刀突然游鱼般从最粗因果之线上诡异弹出，主动迎向了次一级的那部分因果。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没时间挑选，只能根据刚才的印象，避开师父、苏无名等人因果线所在的大方向，至于能不能成功，他没有多少把握，只能尽够人事。
就在这时，奇变突生，无形之风在“因果世界”里刮起，几十上百万道杀戮无辜的微弱因果陡然合一，化作一根仅次于最大因果的璀璨星线，让孟奇的长刀“粘”住。
轰！
虚空似有震荡，孟奇只觉身周无数怨念纠缠，阴气凝成实质，贯通长空，苍天颤栗，仿佛为之震怒，一团混沌色雷云凝聚。
多行不义，苍天乃诛！
竟然是“现世报”的因果……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顿生流年不利，诸事不顺之感。
或者说，有谁在勾动因果，暗算自己？
下意识间，孟奇感应顾小桑，她俏生生漂浮于垮塌的岩壁上，双手捧着脸蛋，眼波流转，打量战局，没有半点运转秘法的迹象。
不是她？
用“沾因果”最大的好处就是先杀敌人，后偿因果，换句话说，便是把其中一个敌人的“解决”押后，以未来的麻烦换当前的爽利和实力的保存，可此时此刻，因果立刻便要偿还！
哭老人修炼多年，所杀无辜不计其数，怨念诅咒早就满盈，冲击第三层天梯时，九成九遭受天罚，而刚才的怪风将这诸多因果凝成一道，顿时产生质变，引动了天怒，让孟奇承受滥杀无辜之果！
轰隆！
拳头大小的紫色雷霆悠然打落，半空顿时密布细微银蛇，山谷内的杀戮之意和剧毒沼泽为之一空，至阳至刚的感觉如同实质。
孟奇头皮发麻，能感应到这记天罚的恐怖，差不多是半步法身全力一击了，而且完全锁定了自己的元神！
真是现世报来得快！孟奇咬牙切齿，身躯陡然膨胀，法天象地，右手天之伤迸发紫电青雷，左手手背凸显紫色欲滴的雷痕，以号令诸天雷霆。
拳头般的紫雷似乎缓慢了少许，孟奇抓住机会，周身力量、法相与天地之力尽数坍缩于长刀，于刀尖演绎出一个针状的幽暗漩涡，散发出极其可怕的吸力，让四周砂砾和岩石飞投而来，化作虚无。
长刀斩出，迎向紫色雷霆，在半空相撞。
轰隆！雷霆迸发，漩涡陡然扩大，高空仿佛出现了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诡异大门，不断虚化着雷电。
一圈圈的冲击波化作狂风散逸，吹得残留小半湖水的多拉苏海掀起狂风巨浪。
孟奇被生生压下，虽未受伤，却有半边身体麻痹、真元掏空之感。
轰隆！
混沌色云团还未消失，一道道青雷不给孟奇回气的机会，同时落下，仿佛巴彦谷长出了一根根接天连地的青色巨木。
轰隆！
青雷滚滚，从四面八方涌向孟奇，没留下半点逃遁的空隙。
虚空如有破碎和坍塌，这方地域似乎到了末日，孟奇体内“不灭元始相”端坐眉心，施展阴阳印，转化生死，强行生出一股力量以运转周身窍穴，让它们坍缩于五脏六腑和血肉骨骼，让一切归于元始。
长刀斩出，绚烂无比，仿佛天地间第一缕光，生生斩开了青雷海洋，斩出了一片清净之地。
刀光一改，入微演绎重重变化，阐述阴阳两仪，仿佛在自开一界，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轰隆！
青雷不断而来，孟奇刀光剑影守得固若金汤，维持着自身所在的小片天地不被破灭。
雷霆迸发，生生不息，而孟奇压榨着血肉骨骼蕴藏的每一分力量抵御。
当他快支撑不住时，雷光终于消退，可就在这时，孟奇心生不好预感，想都没想就现出了不灭元始之相。
一道单薄的朦胧电光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就穿透了层层时空，一下落到了孟奇头顶，它看似只得细细一根，但孟奇相信，若被击中，十死无生！
四周忽然变得幽幽暗暗，混混沌沌，这道与时光同在般的电光顿时缓慢。
一切之初，元始之域，孟奇运转了天心我意诀，将自身宗师领域完完整整呈现，一尊若有似无的道人盘坐混沌之中，给人无前无后，无过去无将来之感，时空略有错乱，扰动了朦胧电光。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元始”睁眼，阴阳衍化，孟奇的肉身化作两极元磁玄光兽，四周元磁鼓荡，朦胧电光随之偏折，擦着孟奇的身体，打在了地面。
没有动静，没有声息，方圆十里化作虚无，幽深能见地火！
直到此时，混沌色雷云才缓慢消散。
不过孟奇根本不敢松气，因为戒杀一剑劈了过来！
见仇人被“天罚”弄得近乎筋疲力尽，戒杀若还不懂得把握机会，那就枉称杀生邪魔。
她毫不理睬花白头发的强者正一掌拍向自己背心，双眼极度冷漠，漠视他人，也漠视自家性命，不管不顾斩出怪剑，幽光杀意直冲孟奇而来，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最古老的杀意。
孟奇接近油尽灯枯，只能端坐原地，似与自身“不灭元始相”重合，藏于幽幽暗暗之中，让人不辨上下难以锁定的幽暗，同时望向戒杀，眼中浮现道道璀璨因果之线。
戒杀身上，一根漆黑如墨的因果之线直冲云霄，散发出浓重杀意，除此之外的一切因果之线都被它杀掉斩断了，沾因果无法使用！
这还是孟奇沾因果有成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失效目标。
幽光斩入混沌，杀意突地消散了几分，天地开辟之前，无善无恶，没有杀意，可惜孟奇的元始领域还只是雏形。
剑气破开混沌，但被混乱了准确的时空之感，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孟奇及时侧身，让它仅是斩中左臂。
淡金流转，飞速黯淡，蔓延往元神。
这时，孟奇手起刀落，主动将自家左臂斩断。
若没有八九玄功在身，这一剑就能要了自己的命，根本来不及切割联系！
噗！戒杀喷出漆黑鲜血，被花白头发的强者打中了背心，受到重创，肌肤寸寸腐烂。
她冷漠看了孟奇一眼，见他开始回气，顾小桑又敌友难明，当即借力远遁，花白头发的强者紧追不休。
孟奇赶紧拿出属于团队的那粒东极长生丹，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不会动用团队财物，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未来得及吞食，顾小桑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妾身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杀夫。”
孟奇哈哈一笑：“尽管来，某尚有余勇，可堪一战！”
“算了，还没到时机。”顾小桑退后一步，看着孟奇吞服东极长生丹，笑吟吟道，“因果都能异变，出现天罚，相公最近流年不利啊。”
“本来以宗师水准的八九玄功，潜伏入金帐，有七八成可能不会被撞破，而相公接连遇到偶然，遭遇魔师又遭遇妾身，让潜伏成为笑话。”
孟奇神色一怔：“你的意思是？”
“你背后的大能在警告你，若不安分，随时能让你死，或者说，他想看看你有了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顾小桑食指贴着脸庞，似笑非笑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直面顾小桑
方圆十里，尽付虚无，深达地火，多拉苏海残留的湖水倒灌，填平了此处，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变成了温泉之湖。
顾小桑双腿弯向一侧，娉娉婷婷跪坐波上，姿态妙曼，单手支颊，透出几分精灵古怪，她右手一捞，似乎从水中捏出了一粒少见的莲子把玩。
孟奇断口处血肉蠕动，缓慢滋长，那口怪剑效力影响下，东极长生丹竟然不能让他迅速复原，长出胳膊，必须一点点排除残留的杀意影响！
真是一口可怕的兵刃！
“大能警告？或者给予压力，试探自身有什么压箱底手段？”孟奇怔了怔，脑海内油然回想起六道轮回之中突如其来的恶意。
从那以后，自己的行动分外不顺，宗师层次的八九玄功变化潜入，又有“极恶天魔”的记忆与血肉，只要做好准备，再求见韩广，就能短暂瞒过他，而韩广这种人物，向来信心十足，初略审视没问题就不会太过关注，形成灯下黑，让自己能顺利又安全的行事，谁知道，韩广对佛魔一体很感兴趣，听闻毒手魔君来投后，竟然直接过来见面，而非通传，弄得自己猝手不及。
顾小桑更是，自己试探罗睺与万虫尊者仅是临时起意，她不早不迟，恰好那时过去警告，最为重要的是，自己怕遇到别的法身，已做好万全准备，她小小宗师居然能看穿自己身份，比法身还可怕，几次三番，原本有危险但把握不小的潜伏行动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顾小桑识破之事不提，那是她有自己始料未及猜测不到的办法，过去从未暴露，其他事情则都属巧合，一次正常，两次三次确实让人有流年不利之感，如今看来，或许真有大能暗动手脚。
而能让韩广都不察觉地造成类似巧合，光是想想就觉得祂的恐怖，使人毛骨悚然，心生寒意。
这一切从自己离开玉虚宫开始，莫非与此相关？玉虚宫能屏蔽六道轮回之主的感应，所以，祂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在里面得到了什么，有没有将来可能危害祂或者帮助自己跳出祂掌控的事物？神兵炼制任务的恶意非是耍赖非是迁怒，纯粹是不让自己增强实力，方便压迫，以逼出自身底牌？思绪电转，孟奇突然之间有豁然贯通的感觉，原来如此。
经过刚才的因果异变，自家得到“道一印”之事怕是无法隐瞒了，而还在封神世界游荡隐藏地球躯体更得小心不被六道发现！
孟奇虽然不知道这具躯体能发挥什么作用，但既然是不在六道轮回之主掌控中的事物，那就得好好珍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暴露。
即使回到自身世界，那种神秘的联系和太乙分神丹帮助下，孟奇依旧能掌控那具躯体。
“如果真是六道轮回之主的试探，那影响韩广与顾小桑两名轮回者就还在情理之中。”孟奇暗自点头。
顾小桑单手托着腮，微微歪头看着孟奇，笑靥如花道：“因果异变，针对半步法身的天罚降临，相公竭尽全力才能消弭，这个时候，如果妾身出手，配合萨仁高娃，相公若不想死，怕是只能用出压箱底的手段，而这次不成，日后还会有。”
也就是说，变数出在顾小桑身上？孟奇回顾着刚才的战况，日后得更加小心了……
没纠缠此事，孟奇断口蠕动的血肉终于长出了胳膊，挥舞了两下，以作适应。
他原本就是盘坐，此时腰背挺得笔直，波光簇拥，眼神幽深，直视着顾小桑一双星眸，突地开口：“你曾经说过，我们是同样的人，说是开玩笑，其实乃心声。”
说话的同时，孟奇精神高度戒备，随时能够出招，自家实力、状态都恢复巅峰，此时再无旁人，刚才感应到的顾小桑矛盾心理又佐证了一些事情，若这样都还不敢直面她，那这辈子都不用圆满心灵了。
顾小桑神情不变，巧笑嫣然：“相公说是，那便是吧。”
孟奇注视着她的眼睛，没看到闪烁没看到退避，只有仿佛装满无垠星辰的眸子美不胜收，看不出真情还是假意。
“我背后不知是哪位大能，总之在垂钓我，你乃无生老母转世，迟早会成为她，所以你说我们是同样的人，同样背负着自身不想承担的因果，不想失去自我的人，即使那是另外的自己。”孟奇语气坚定，不因顾小桑的态度有所游移。
顾小桑浅笑依然，单手托着脸颊，仿佛湖上仙子，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孟奇道来。
孟奇语速放缓，直视不变，元心印暗运，感应情绪起伏：“按理来说，转世之人不该有类似恐惧，害怕失去自我的恐惧，除非出了篓子，造成了变化。”
“我不清楚你究竟遭遇过什么，但精神应该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玉珑紫，一个是顾小桑，顾小桑有着自我的感情自我的想法，不想失去自我，而玉珑紫则是无生老母暗留的意念，你的矛盾你的莫测都是因此而起。”
顾小桑玩着自己垂下的一缕乌发，显出娇憨之态，终于发声，音如泉涌：
“为什么不是相反呢？玉珑紫是可怜的无辜的玉家小姐，顾小桑才是企图霸占躯体，吞掉玉珑紫的大坏蛋。”
“因为我后来遇见的一直是顾小桑，她做的事她说的话都在暗示这点。”孟奇缓缓吸了口气，谈不上同情，但确有几分感同身受。
天地如铜炉，人在其中，备生煎熬，身不由己，何时才能跳出？
不等顾小桑开口，孟奇继续说道：“我第一次遇到的小紫确实是玉珑紫，你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让她占据了上风。”
“你之所以说小紫喜欢的都要毁掉，想要杀我，是因为你担心乃至恐惧无生老母的后手，直到你发现我得到阿难破戒刀法的真意传承，才改变了主意。”
“那个时候，光凭真意引动，扰乱心灵，怕是仅能影响少许，根本阻止不了你杀人，真实原因是你由此察觉我也是大能的‘鱼’，故意放水，希望能借助我纠缠的因果、气运和背后的大能，帮助你彻底灭掉玉珑紫！”
这就像自身故意承接元始天尊的因果，便是为了混乱棋局，找到生机！
“魔坟时，遇到的小紫其实不是小紫，乃你假扮，就是为了引我打开大门，对吧？”孟奇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顾小桑眼睛眨了眨，眸子化开，仿佛一汪秋水，闪烁着波光，笑吟吟道：“相公明察秋毫，妾身无所遁形。”
依旧滴水不漏，可态度有了些微改变。
那么多羞耻的话，也只有你才能毫无心理障碍说出……孟奇腹诽了一句，神色一正，“从那以后，你都是表面喊打喊杀，实际利用我的不正常气运和纠缠的大能因果达成自己的目的，邺都对付单秀眉，江东布置真皇玺，素女天界感悟霸王绝刀，九重天收取三生果，都如此！”
顾小桑贝齿轻咬下唇，一副委屈的样子，可眼睛里含着几分慧黠的笑意：“人家也是全心全意为相公好，相公哪次没得到好处的？”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娇羞万分般道：“就连人家的清白身子都给了相公。”
妖女真是随时随地影后级表现……孟奇沉声道：“分享三生果和双修，是为了在我们之间构建特殊联系，我与顾小桑，非玉珑紫，因为你越来越无法压制她，预感到之后会有不好变化，而有了这种特殊联系，你就能通过我唤醒你，唤醒顾小桑。”
“玉珑紫为了彻底吞掉你，必然要杀掉与你牵扯甚深的我，你当初的提醒便是这个意思，你们之间的矛盾反应到这件事情上就造成了布局的胡乱，让我窥出机会，窥出问题所在。”
顾小桑刷子般的睫毛颤抖几下，笑得仿佛百花盛放：“相公说是，那便是吧。”
没做正面回应，让孟奇略微皱眉，是小妖女掩饰能力太强，还是另有一些隐秘。
他转而道：“你压制无生老母的意念玉珑紫，获得了她的经验见识，才能对诸多隐秘诸多遗迹了如指掌，可每次近乎预知般的行动，还是让人感觉不能理解。”
“莫非与无生老母转世成玉珑紫时的岔子有关？”
孟奇突然喝问，以观察顾小桑的念头和情绪变化。
顾小桑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仿佛一头狡猾的小狐狸：“你猜。”
情绪不变，心念混混沌沌，这货有办法防备目前程度的元心印……孟奇暗中揣摩。
顾小桑慵懒美好的伸了个懒腰，含笑道：“相公应该是去过玉虚宫，得了不少好处，比如现在的元心印，刚才的道一印，又不被六道或背后大能知晓，所以才遭遇不正常气运消失，流年开始不利的事情，若还有收获未被压榨出来，将来还有类似之事，大能不容许自家的‘鱼’有超出掌控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虽然还挂着笑容，可眼神变得迷离，有了几分忧伤的感觉，湖水吹过，衣裙飘荡，让她略显瘦削的美好躯体展露出来：
“身为‘鱼’，如果不安分，就会事事不顺，各种恰好巧合让你想死，而家人、朋友、师长、情侣会一个接一个死去，除非你服软，除非你不再挣扎，强如霸王，到头来，也落得红颜自毁、部下兄弟全数陨落、自家身死道消的下场，相公还想走这条路吗？”
强如霸王，到头来，也落得红颜自毁、部下兄弟全数陨落、自家身死道消的下场……孟奇先是怔住，接着泛起浓浓的悲伤和愤怒，如果自家挣扎，那师父、小师弟、表妹、芷微、玉书、齐师兄、老赵他们都会一一陨落？
身为“鱼”，就永远无法摆脱？
可自己会甘心吗？能甘心吗？
思绪转动间，孟奇忽然想起顾小桑说过的一句话：“夫君，若有朝一日，妾身被人所困，你明知危险重重，仍愿像霸王一样来救吗？”
她从开始就在暗示自己挣扎的下场？
小妖女的话真是真真假假，难以分明，看似调笑的话语却藏着真切的暗示。
顾小桑缓缓起身，重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条路危险密布，随时都是终点，有的人冷漠自守，有的人放纵感情，只希望留下鲜明印记，不枉来世间一遭，相公你是哪种？”
没等孟奇回答，她又道：“我们是同样的人，但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妾身最是自私，也想证得那道果之境，这条路上，不管有谁因妾身而陨落，妾身都不会动摇，就算相公，日后若大能操纵敌对或者阻住了妾身道路，妾身也会毫不犹豫杀掉你。”
她忽地用两手捧住脸庞，浮现薄红，神思飘飞道：“那时候，妾身会将相公葬在隐秘小山上，种满白花，年年祭拜，为你守寡，等到妾身大道已成，才将你复活，夜夜尽欢……”
顾妖女本身也有点病态啊……孟奇倒吸口凉气。
“相公你呢？”顾小桑微微歪头，笑吟吟问道。
孟奇正感大能操纵的悲伤和愤怒，又遇到这种问题，摇头敷衍：
“若你亡于我手，我为你青灯古佛，直到成就大道，将你复活。”
顾小桑扑哧一笑，接着脸颊绯红道：“灰衣俊僧，青灯古佛，只为亡妻，越想越是不错啊……”
姑娘，你又病发了……孟奇无法跟上顾小桑跳脱的思路。
顾小桑将手中的莲子递给孟奇：“若有那么一天，就将它种下，花开见我，而相公若死于我手，妾身亦会在坟茔旁种下一株莲花，花开见你。”

第二百八十章 准备妥当
这枚莲子形貌普通，似乎仅是品种较为罕见，它残留着些许水渍和顾小桑手中余温，让孟奇略微怔了怔，花开见我？
顾妖女对自身能否挣脱棋局同样信心不足？所以笑谈生死，打算留份念想，望将来有人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名女子叫做顾小桑，不是无生老母不是玉珑紫的顾小桑？元心印在身，孟奇也把握不住顾小桑的心态，快乐的语气，跳跃的思维，说着凄美又残忍的事情，让自己很有些感同身受。
很久很久以后，若自己抗争失败，又谁能知道有位来自地球的孟奇到此走过这一遭，为了自我的存在而努力？
从这方面讲，自己和顾小桑还真是同样的人。
握住莲子，孟奇已不能用刚才的敷衍态度来回答，陷入沉默。
顾小桑笑得不带半分阴霾，透出几分静谧，仿佛月破乌云，洒落湖面，同样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幽静，宁从静生，慧自宁起。
孟奇把玩着手中莲子，许久才岔开话题：“你能以同阶境界勘破八九的变化之能，是因为三生果与双修制造的特殊联系？”
“相公说是，那便是吧。”顾小桑鼻头微皱，笑靥如花，重复着模糊不清的答案。
总之记住小妖女有这方面的能力……孟奇转而道：“适才追着戒杀，不，萨仁高娃而去的是‘无面天魔’？”
“不是无面天魔。”顾小桑肯定回答，“亦非灭天门之人，不知魔师从哪里寻来的帮手，其样貌丑陋，似乎非是天生。”
神话成员？孟奇疑惑当中，顾小桑已侧头看向旁边，那里有一枚奇异的幽暗宝石载沉载浮，它布满裂纹，分成无数个棱面，每个面都闪烁着勾动魂魄的幽光，像是一扇又一扇的门，通往九幽深处，鬼门关后的门。
“幽冥鬼门，哭老人的神兵主材。”顾小桑用一种愉悦的口吻说道。
最后一道天罚神雷最为可怕，似乎能穿透时空，一击之下，方圆十里尽做虚无，包括哭老人和托娅的尸首，包括他们身上的宝兵和物品，孟奇自忖，若是自家挨上一记，即使八九在身，那也不用抢救了。
如今看来，神兵主材勉强可以抵御那道虚空神雷。
“曾经他是我心中最邪恶的魔头，最强大的敌人，幻想过种种办法将他置于死地，谁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杀了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激斗。”见此情状，孟奇没有暴起发难，抢夺幽冥鬼门，反倒油然感叹了一声。
至于内中的因果纠缠惊悚危险就不足为外人道也，尤其异变后的因果天罚更是差点将自己置于绝境，若没有韩广的后手，没有顾小桑的矛盾，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只能寄希望于戒杀的怪剑不会影响到另外一具躯体。
顾小桑梨涡隐现：“说明相公成长了，过去不可战胜的敌人一刀可破，当今天下，除开法身，足以纵横了。”
她眼波一转：“六欲淫僧给了相公‘六欲红尘针’？”
语气里多是揣测，根据六欲真佛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而来的猜测。
“本想得到秘密后，用在他自己身上，谁知他死得这么快。”孟奇略感尴尬，作为正道少侠，手持此等秘宝，有失身份啊！
他恢复过来后，戒杀道人和那名花白头发的强者早就不知所踪，追之不及，而顾小桑与戒杀有合谋，说不得已经知道秘密，所以孟奇选择直面她。
顾小桑轻笑一声：“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有什么收获，相公拿着便是，唯有这两根淫针，妾身得讨来，相公留在身上，莫非觊觎哪家女子？”
对她夫妻相公妾身之类的称呼，孟奇早就麻木，闻言一怔，这是用六欲红尘针换“幽冥鬼门”的意思？
六欲红尘针乃较为一般的秘宝，只能用在出其不意时，两相比较，当然是“幽冥鬼门”有价值，孟奇没什么犹豫，将六欲红尘针交给顾小桑，收起了这件略有残破的神兵主材。
做完这一切，孟奇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踏波立足，气势急速攀升，长刀在握，双眼直视顾小桑：
“我不偷袭你，出招吧！”
萨仁高娃的秘密，暗中投靠金帐的势力，都要从顾小桑这里获得，孟奇对此行的目的没有一点遗忘。
刚才若是暴起发难，他有六七成把握制住顾小桑，但最终选择了正面挑战，无愧纠葛，无愧于心，圆满心灵！
顾小桑看着孟奇战意昂扬，没有半点退缩与畏惧的样子，星眸突地多了几分笑意，故作泫然：“刚刚才约定生死，情深意重，相公转眼就翻脸无情……”
孟奇正面挑战顾小桑的战意熊熊燃烧却不影响灵台的清明，对她的调笑之语听而不闻，就像微风拂过水面，仅能荡起些微涟漪，转瞬平复。
看着长刀低垂，如同一尊战神的孟奇，顾小桑收敛了笑容，仅留丝丝一缕：“你我迟早会有一战，但不是今日，托娅身亡，如意天母可没死，要不了多久，就有黑榜前五的强者甚至法身高人赶来。”
说到这里，她扑哧一笑，眼波一横，百媚皆生：“相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妾身便是，何苦喊打喊杀？”
孟奇本身就是想打这个时间差，让顾小桑觉得有援手将至，发挥变得保守，从而被自己的气势占据上风，一点点累积胜势，但此时却闻言怔住。
……
金帐内，裹着黑色长袍的大满带来了“如意天母”的消息：
“极恶天魔乃‘狂刀’苏孟变化，挑动着内讧并亲自出手……”
“托娅身亡前，七名宗师级战力只剩大罗圣女一人……”
“对方有地榜三十三位的哭老人，有杀生邪魔萨仁波娃……”
一位位邪魔左道的高层听得脸色微变，七名宗师级战力，略等于一个顶尖势力了，就这样覆灭了？
虽然他们彼此勾心斗角，绝非一股绳，但光是七名宗师级战力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差不多有双方联合势力的半成了。
就这样一战而亡？
韩广脸色难堪，仿佛在暗运秘法推算，突然轻咦一声：“哭老人死了，死于狂刀之手。”
哭老人死于狂刀之手？当代欢喜佛、欢喜菩萨、幻灭天魔、长生教高层祭司等人竟有点面面相觑。
哭老人乃积年外景巅峰，在场不少强者未必能胜得过他！
狂刀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比当年的苏无名夸张了不知多少倍！
“有点意思。”一直背靠欢喜菩萨闭目养神的古尔多突然开口。
韩广当即离座，带着几分歉意、悔恨和煞气道：“是本座疏忽，未能窥破狂刀变化之术，引狼入室，覆灭了多名宗师，坏了大汗的要事。”
古尔多拍着欢喜菩萨手臂嫩肉，状极悠闲：“无妨，些微小事而已，只不过本可汗晋升地仙仓促，有些隐患，需要与菩萨双修弥补，担心大家没事可做，这才委托了这个任务。”
他眼睛缓缓张开，瞳孔幽深至全黑：“皓月家族之事与天诛斧无关，只是关系另外一口绝世神兵冥海剑，乃本可汗贪心之物。”
韩广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没坏大汗要事就好。”
“本可汗已准备妥当，明日此时，就会一会陆大与冲和！”古尔多猛地站起，身躯昂藏。

第二百八十一章 满座黑榜无人动
身躯昂藏，肤色古铜，古尔多仿佛半截山峰屹立帐篷内，呼吸时，虚空似乎都在随之鼓荡，让其他人生出自己被挤到了帐篷边缘，难以喘气之感。
唯有韩广潇洒儒雅依旧，神魔般的英俊脸庞泛出一丝笑意：“大汗当真信心十足。”
古尔多双眼燃烧着战意，透过层层虚空，看向远方，似与陆大先生与冲和道人气机交锋，他哈哈一笑：“突破至地仙境界，天诛斧苏醒加深后，本可汗还担心天下无人能挡一斧，幸好两位老朋友也各做突破，共襄盛举。”
“地仙之争已上千年未有，光是想到，就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动手。”
他没有正面回答“魔师”韩广的话，但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自傲之情。
环视一圈，古尔多沉声道：“几位法身入后帐，确定明日之事。”
韩广头扎木簪，宽袍大袖，双手负后，腰背挺直，闲庭信步般跟随，附近虚空蠕动，近乎透明的人影迈出，一闪而逝。
浑身裹着黑袍，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金黄色泽的大满杵着一根青黑色怪异藤杖，以老态龙钟的模样入内。
禁法开启，隔绝内外，其他邪魔左道的强者都隐有不满，尤其欢喜庙方丈等人。
虽然他们并称邪魔九道，但作为合作对象，还是会被分成三六九等，没有法身的势力天然就弱势！
“大汗不问，狂刀之事就不管了？”略显尴尬的气氛里，一道苍老腐朽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在座诸位左道巨擘都已感应到开口之人，他同样裹着黑袍，身上仿佛积满了岁月的尘埃，俨然便是罗教十二神使之首的奉典神使，黑榜第五，地榜二十六位，老不死中的老不死。
“当然要管？贫僧可怜的六欲师侄惨死巴彦，岂能不管？”一位白白净净，个子高瘦的和尚低宣了声佛号，语气里满是仇恨之情。
他外表也就二十来岁，斯文俊秀，仿佛富家公子，但肌肤蕴着一层宝光，顾盼之间皆有邪异的经声佛号飘荡，乃欢喜庙方丈，当代欢喜佛，执掌神兵，黑榜之上仅次于三位半步法身，位列第四，地榜亦排名二十一，祸害过不知多少女子，声名最为狼藉，但能活到现在，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当代欢喜佛抬起头，一双仿佛藏着漩涡般的漆黑眼眸环视众人道：“九曲飞鹰、天母萨满、邪欲菩萨、活死人飞廉和极恶天魔虽然未必是狂刀下的毒手，但肯定与他脱不了关系，各位没什么想法？不想报仇？尤其奉典和掌灯，大罗圣女还在巴彦，岌岌可危，你们却端坐犹豫，不迅速救援，是何章程？”
被他这么一说，金帐武士、长生教、素女道和灭天门的宗师们都微微点头，只得生死无常宗和罗教最为平静，前者于帐篷边缘摆放着两具棺材，血红之雾缭绕，始终未曾说话，罗教则老神在在。
“法王确认，圣女已脱险。”掌灯神使轻咳一声道，“圣女有老母庇佑，有法王护持，些许风浪，何足道哉？”
也是，顾小桑身上肯定有渡世法王给予的“令牌类”物品……不少宗师暗自想着，悄然记下这点，日后若与大罗圣女冲突，必须防备此事。
“顾圣女脱险，狂刀呢？”当代欢喜佛追问道。
“法王言，狂刀未曾陨落。”奉典神使用老迈沙哑到极点的嗓音回答。
当代欢喜佛沉吟了一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有一桩事物，乃鄙寺传承多代之宝，唤作‘辟地神梭’，只需二十息，便能从金帐赶到巴彦，而狂刀历经大战，遁走必定未远，各位同道有谁想与贫僧一起前去找他报仇，顺便将大汗委托之事完成？”
就在不少金帐武士、长生教萨满欲欲跃试之际，欢喜菩萨突然轻笑了一声，音如银铃，但又多了几分婉转妩媚，像是挠在人心最深处，无论男女，都有血脉贲张之感。
“狂刀身上有多少秘密，你们知道吗？”她糅合了娇媚与圣洁两种矛盾感官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揶揄笑容。
“菩萨，你知道多少？”问话的是当前金帐武士首领，外景巅峰的哈斯乌拉，原本的黑榜第十一，地榜四十九，目前随着哭老人的身亡，排名各自上涨一位。
欢喜菩萨习惯性横了他一眼，似娇似嗔：“即使从前段时日狂刀还只是六重天的境界，如今就已经宗师，便不难窥见一二，他不到四年迈过两层天梯，越过六重天，再是四劫加身，最基本的水磨工夫还是得有，说他没掌握时光流速不同的秘境、洞天或者宙光碎片，反正我是不信的。”
“当然，这并不重要，若狂刀有能力有时间再做突破，肯定会八九重天后才来，所以不用担心他突然之间又变强了。”
奉典神使沙哑笑道：“菩萨是在鼓动我们围猎狂刀？他的身家真是让人垂涎，神兵主材，时光流速不同的秘境、洞天或者宙光碎片，怕是能当五位乃至十位宗师，这还是浮在水面上的。”
说不得就有胜过东极长生丹的仙丹妙药！
虽然在座都是宗师，但听到奉典神使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有点热血上涌，呼吸沉重，一直知道狂刀气运极隆，奇遇极多，所以才能屡屡创造契机，可一直以来，他仇家不少，行踪不定，难以找到，而若花费巨大代价，又得考虑对方的气运很可能让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欢喜菩萨端坐莲台，但周身上下都透着慵懒，轻笑一声：“奉典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猴急，等我将话说完嘛。”
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景，顾盼生姿道：“不考虑狂刀短时间内再做突破之事，那我们就来推断他目前的实力。”
“能勾动欲望，挑起内讧，本身就说明他的实力不凡，有类似心魔的功法，而极恶天魔肯定是被他生擒，这才能瞒过魔师，在座有几位保证能办到？”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肯定能做到这点的只有神秘莫测的生死无常宗宗主“幽冥帝君”，发问的当代欢喜菩萨本人，以及执掌本派神兵的欢喜庙方丈，而且他们“肯定能做到”还是沾了神兵的光，若不然，宗师在半步法身面前还是有保命逃走希望的。
沉寂之中，奉典神使最先开口，苍老沙哑得让人头皮发麻：“既然狂刀有类似心魔的功法，肯定是预先寻找到机会影响极恶的心灵，让他主动踏入陷阱，重重布置之下，自然不难生擒，若让本座觅得类似机会，同样可以。”
光凭三言两句，他就近乎还原了孟奇得手的场景，姜是老的辣！
不少黑榜排名靠前的左道巨擘闻言微不可及点头，战斗之事，不是比较境界比较功法就能决定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很重要，如果能创造出机会或导入比较理想的状况，自家也有望生擒极恶天魔。
“好吧，极恶天魔之事先略过，那么谁能短时间内杀掉哭老人？”欢喜菩萨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地榜三十三位的外景巅峰，不遇上法身高人或者半步法身手持神兵，极端难被杀死。
“若是哭老人身边有内应，关键时刻突然暴起，两相夹击，也不是不可能杀掉他……”外形沉稳如岳，实际狡诈如狐的幻灭天魔微微皱眉，这是纯粹从刺杀的角度来讲。
但他说着说着就没能说下去，根据如意天母的消息，当时哭老人是与萨仁高娃联手，趁六欲真佛被漆黑怪剑杀意震慑的机会，一击成功，换句话说，除非萨仁高娃是内应，否则没谁能暗害哭老人。
“会不会是大罗圣女祭出了真空令帮忙？”当代欢喜佛用眼神询问奉典神使和掌灯神使。
掌灯神使摇了摇头：“法王没被借用力量。”
“真是狂刀在极短时间内杀死的哭老人，还是大罗圣女做的？”一位长生教高层祭司依旧不太相信。
“魔师已明确说是狂刀。”欢喜菩萨只半边脸有酒窝，“并且我知道他杀哭老人那一刀的名堂，也只有那一刀才能如此干脆利落，杀哭老人如杀鸡狗。”
“什么刀法？”掌灯神使等宗师齐声发问，不弄清楚这一刀，他们觉得自身会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就步了哭老人后尘，那可是地榜排名三十三位的真正强者！
欢喜菩萨有意吊胃口，也有意泄露孟奇之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容光焕发般道：“狂刀虽也使剑，但剑法向来弱于刀法，而他刀法主要分成三个路子，一是刚猛霸道之路，以部分神霄九灭和霸王六斩为核心，掺合了自悟的阴阳流转意境，免得刚极易折。”
神霄九灭？霸王六斩？素女道在狂刀手上吃过亏？难怪了解得如此详细！奉典神使等人没有流露惊色，但各自心中难免有所起伏，难怪狂刀刀法强横，原来是得了部分神霄九灭和霸王六斩的传承，真是让人嫉妒和害怕，不可小觑！
欢喜菩萨抿了抿嘴道：“二是他在无字碑悟出的那一刀，以‘快’与‘无物不破’为核心的一刀，不似法身胜似法身，从而衍化出种种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三嘛，就是少林逆刀，阿难破戒刀法。”
这两点众人皆知，安静听着。
“他杀哭老人那一刀便是阿难破戒刀法最后一式‘沾因果’。”欢喜菩萨终于说到重点。
“他竟然练成了这式无解之刀？”狡诈深沉如幻灭天魔都忍不住脱口而出，少林立派以来，能真正练成阿难破戒刀法的高僧少之又少，基本都有破戒后又重新入门的经历，而能练成最后一式“沾因果”的那就更加少了，五指可数！
在座多位强者只闻无解之名，从未见过。
“不对。”说话的是年纪最大的奉典神使，他沉吟道，“沾因果确实无解，先杀人后还果，但所有因果加身，肯定承受不住，同归于尽，而狂刀还活得好好的。”
他年轻时有幸见过一位少林老僧以沾因果这刀与某位左道前辈同归于尽。
欢喜菩萨娇笑两声：“狂刀所练的破戒刀法似乎与少林所藏不同，另有奇遇，更加可怕，得到如来神掌总纲后，他才勉强练成。”
佛门武学神通都能归于如来神掌，就像“唯我独尊”是“他心通”的源头，分外克制它一样，“阿难破戒刀法”归根溯源也是如来神掌。
她再次环视一圈，声音轻缓道：“狂刀的‘沾因果’只有最重的因果加身，未必承受不住，未必了结不了，而且谁也不知他有没有别的奇遇，能劈出两刀三刀。”
“而在座各位，谁有相应的因果秘术或宝物抵御？”
类似功法，绝大部分都是法身，而且大部分功用非此，仅寥寥几位宗师略得皮毛，但他们扪心自问，挡不挡得住沾因果谁也不知，全看天意。
“所以，谁想去追？谁敢去追？”欢喜菩萨连问两声，满座黑榜有名的左道强者竟无人敢应。
要知道，他们一位位都是当世呼风唤雨的人物，什么奉典神使，什么幻灭天魔，光凭名声就能让诸多外景强者退避三舍，可现在，一个个沉默不语，被一刀之威镇住！
谁敢拿自身性命去试探“无解之刀”？
日后怕是听到“狂刀”之名，都会绕道而行，除非不是生死之战，彼此有退让余地，不用逼得狂刀拼命！
虽然几人联手可以“破解”，但谁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过了良久，一具棺材里才传出威严淡漠的声音：“吾有孟婆法，能短暂洗去因果，不怕无解之刀，而且以他的境界，只要手持神兵，亦能护住自身，让无解之刀难以得逞。”
“不过吾还得布置大阵，没法追赶。”
欢喜菩萨咯咯笑道：“所以，就由他去吧，到了大战之时，再有无解之刀，又能杀得了几名宗师，扳得回什么局面？”
她眼波一横：“若非大家结盟，这种秘密我可不会透露，不看着你们挨上几记无解之刀，怎会快意？”
似诅咒似娇嗔。
……
水面清浅，波光粼粼，孟奇沉声道：“萨仁高娃与冥海剑有关？”
冥海剑，位于六道兑换谱第一页，十件最强绝世神兵之一，和天诛斧、光阴刀、人皇剑、妖圣枪、魔皇爪、霸王绝刀等并称。
铸剑者是与魔主并称的天杀道人，九幽邪神之首，和真武大帝敌对多年，祂用自身精血与九幽最底层的冥海铸就了这口绝世宝剑，六道轮回之主评价为“杀生第一”。
难怪仅是略微伤到，自己就差点身死道消。
“对，天诛斧乃感应冥海剑行将出世的气息才有所变化，被古尔多所得，双方并没有更多联系。”顾小桑一副正经脸。
“可在六道那里，冥海剑可以兑换。”孟奇疑惑道，又想起了阮家度人琴之事。
顾小桑酒窝浅而俏美：“或许六道能随时收回之物便算不缺。”
意有所指啊……孟奇琢磨着顾小桑话里的意思，同时，抓紧时间道：“也就是说，萨仁高娃与天诛斧秘密有关是古尔多故意诱导，方便自身做别的事情并观察联盟内部的状况？”
顾小桑小鸡啄米般点头，转而道：“除了没有退路的几个，大部分暗中依附投靠的世家门派都仅能算墙头草，若局势不对，随时可能倒回去。”
她说得颇为详尽，对泄露秘密没有半点内疚，似乎坏掉罗教这事让她很开心。
“嗯。”孟奇微微点头，只会提醒没问题的宗门和世家小心他们，暂时不会发难，先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
要知道，暗中倒向草原的包括了北周四大世家，陪京曹，葛州崔，卢龙夏侯，巨原上官，以及更多的次一级世家和宗门，就连顶尖门派中的太岳派，态度也暧昧不清，若不分轻重发难，内忧外患之下，北周怕是当即土崩瓦解！
对他们而言，谁统御这片土地没什么区别，当然，首要最好是力量平衡。
顾小桑笑吟吟道：“他们只是随风之草，势不起就成不了事，尤为重要的是顶尖门派中的内应，比如无面天魔。”
“他是谁？谁是他？”孟奇当即问道。
“若妾身都能知道，灭天门早就完了。”顾小桑笑了一声，“不过‘无面天魔’应该不是灭天门嫡系，而是被慢慢腐蚀拉拢的门派堕落者，目前说不定是哪家宗门的高层乃至核心，只有这样的内应才能起到大作用。”
“可无面天魔出手比较频繁？”孟奇顿觉疑惑。
无面天魔目前黑榜第六，地榜三十，战绩不少。
顾小桑莞尔道：“说是他出手，谁又知道是谁呢？反正我们调查过，有几次是幻灭天魔刻意伪装成无面天魔动手，也就是说，灭天门很可能通过不同天魔乃至魔师的轮换，制造出一个活跃的‘无面天魔’，以掩饰实际的无面天魔。”
“会是谁呢……”孟奇觉得这个事情很紧要。
顾小桑衣襟随风飘荡，仿佛飞天而去，似笑非笑道：“再往前追溯，有一桩灭门公案，或许便是真正‘无面天魔’的投名状，法王和妾身都怀疑他是藏剑楼的人。”
藏剑楼……孟奇暗自思忖。
顾小桑看了看天色：“相公快点离去，说不得有法身高人追来。”
她浅浅一笑，似打趣调侃似发自肺腑：“下次再会，或许妾身就要取你项上人头。”
孟奇看了她一眼，扭头遁走，快出多拉苏海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只见顾小桑漫步于波光之上，白裙圣洁，声音妙曼，哼唱着悠扬的小曲：
“天黑路危～道阻且长～生死叵测～不见明日～”
“焚我身躯～燃我心神～灿烂刹那～争辉日月～”
声音渐远，孟奇飞遁而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正道的布置
到了宗师境界，踏虚筋斗步已算得同阶一等一的飞遁之法，巴彦又靠近北周与草原边境，没过多久，孟奇已脱离草原。
直到此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因果异变之事和顾小桑的话语让他心灵阴霾、精神压抑，调整后才慢慢恢复少许。
经历过这么多苦难危险，见识过不少生离死别，孟奇早非过往的普通人，心灵圆润不提，乐观和执拗的一面发茁壮，向命运低头，束手等死，绝非他的行事风格，死也要搏一把才是真小孟。
大丈夫在世，自当轰轰烈烈，快意恩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孟奇暗自咬牙，顶多日后涉及“挣扎之事”更加谨慎，借助玉虚宫、碧游宫等不让大能察觉，免得殃及亲朋，但绝不能屈服待死，安分守己，一辈子做别人圈养的“两脚羊”！
哪怕最后失败，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给不怀好意的大能留点“印记”！
你们是高高在上的大能，我不过草根庶民，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打烂了精致的“瓶瓶罐罐”，心痛的是你们！
孟奇将心一横，只觉沉渣随之涌出，灵台渐渐清明，这时，他看到一座荒山野岭，念头一动，按下遁光，落于一座破败许久的寺庙前。
寺庙不大，简陋但坚固，像是苦行僧人为行路人修的庇护之所，但随着商路的改变，大道的修葺，终止废弃。
孟奇找到一个满是淤泥的荷池，将顾小桑给的莲子种于其中。
小妖女手段神秘防不胜防，虽然这枚莲子似乎是从多拉苏海中随意捞起，但鬼知道她有没有留下自己目前察觉不了的布置，留在身上太多风险，说不得被她借此锁定行踪，还是暂时“寄存”此处比较好。
随手布置了个禁法，孟奇再次远遁，方向非是画眉山庄和纯阳宗，而是藏剑楼！
……
画眉山庄。
消息有各种渠道各种布置传递，往往比人飞遁更快，不过大半日的工夫，“寒冰仙子”叶玉琦就收到了孟奇传回的重要情报。
“世家真不可靠。”气质清冷的叶玉琦淡淡评说了一句。
除了长乐高氏，陪京曹、葛州崔、巨原上官和卢龙夏侯这北周四大顶尖世家竟然都选择暗中投效金帐，其余非顶尖世家更是不计其数，叶玉琦看到消息后都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冲和一袭深蓝色道袍，白发挽成道髻，插着木簪，脸庞肌肤宛若婴儿，闻言泛起一丝苦笑：“不少宗门亦如此，当真以为仅仅头顶的长乐高氏、画眉山庄和纯阳宗等换成草原金帐，之后一切如常吗？”
若草原与左道的联合势力得逞，北周和大晋门派与世家的格局绝对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犒赏手下、拉拢盟友的宝物和功法从哪里来？邪魔左道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除开极少数有资格下棋的势力，其余最终都难逃清洗。
可惜，大劫来临，总有人会利欲熏心，总有人会目光短浅。
冲和道人言外之意，陆大先生和叶玉琦都很清楚，各自摇头喟叹，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北周行将分崩离析的感觉。
短暂沉默后，陆大先生缓缓开口：“事情也不是太糟糕，除开陪京曹氏和几个次一级宗门世家，大部分的暗中投效都是两边下注，见风使舵，一旦草原有成势迹象，他们才会共襄盛举，投入战斗，若我们能维持局面或者占据上风，他们多半会顺势攻击草原势力。”
他坐得笔直，双手按于膝盖，长剑放于旁边方桌，一丝不苟，仿佛蒙蒙学童。
“所以，关键在于不能露出颓势，墙倒就会被众人推。”陆大先生做出总结，就像用剑，直指当前大势的核心。
冲和道人沉吟了下道：“你我联手当能挡住古尔多，而修罗寺的蒙南施主不会为草原火中取栗，行事肯定相对保守，我们可以暂时放空对他的防御，让他长驱直入，以集中力量。”
这是孟奇上次的判断，而这次的消息则附加了自己多半被识破了伪装，前一次的消息有可能掺假，但结合修罗寺过去的超然地方，蒙南与草原的关系，他本身的性格和做事手法，陆大先生和冲和道人一致判定，修罗寺的犹豫为真，即使碍于大势不得不出手，蒙南的用心程度亦值得玩味，因此，冲和大胆提议，不派法身拦截蒙南，要于局部战场集中优势力量。
这便是情报的重要作用！
“蒙南从西而入，北有葛州崔氏，南有西凉司马氏，再往东南则是洗剑阁，前者两头下注，暂时不会被蒙南攻击，连带葛州其他宗门世家亦能暂保安宁。”叶玉琦执掌画眉山庄多年，说起天下大势，比陆大先生顺溜得多。
北周的葛州，大晋的西州，与西域接壤，蒙南参战，除非别有图谋，否则最划算的方式就是将家门口的敌人除去一二，扩大自身势力范围，不冒着危险，与其他法身做生死之争。
“至于后两者，只能庆幸西州与甘州相对贫瘠，有顶尖世家和门派分据的情况下，次一级宗门和世家很少，都收缩入了各自州城，若是太过荼毒生灵，自有兰柯寺那位菩萨管。”叶玉琦用较为公事公办的口吻介绍着。
甘州紧邻西州，洗剑阁位于甘州南华洲北。
陆大先生道：“苏无名和司马因都是年纪轻轻就迈过三层天梯的俊才，他们手持神兵，拖延蒙南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司马因乃耀世双星那一代的年轻才俊，换做绝大部分时代，他的名声都会比目前大一百倍，江湖好汉都记得人榜之上双星耀世，可谁记得双星之后排名第三那位是谁？
别的不说，地榜之中，除开苏无名，他是最年轻的半步法身，排名第十三位，实力可见一斑，如今是西凉司马氏的家主。
听见陆大先生的话，冲和道人微微皱了皱白眉：“苏无名苏施主有些特殊，老道远远望过他静修之所，能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微妙，不知他如今处于什么状况中。”
陆大先生轻轻颔首，若有所思，转而道：“大满擅长神通巫术，若插手我们与古尔多之战，会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不能不管，得请何庄主出手拦截。”
“血衣教掺合之心甚坚，当是有所依仗，不是蛊神帮忙，便得了古尔多和韩广暗示，妖族若是插手，有不小可能由此介入。”冲和补充道。
他们做好了妖族横插一手的最坏打算。
冲和继续说道：“故而得请云鹤道友暗中布阵，空闻道友和崔清河道友出面，若没有别的变化，三位道友联手，加上大阵，当能于最短时间内除掉血海罗刹，震动他敌，将大势归于我们。”
集中力量创造局部优势，一旦能击杀血海罗刹，就可以创造极大的震撼效果，让墙头草们不再观望，做出选择！
各个顶尖门派和世家都有底蕴都有神兵，独自仅能守成，但联合成势后，是蔚为壮观的力量，比如两名法身缠斗，一方有陪京曹氏、藏剑楼等强者持神兵帮忙，或者出动准法身战力，结局可想而知，不能不争此势。
“如果妖族介入，他们三位加大阵亦能挡住对方，不至于溃败。”陆大先生赞同道，三位大妖加法身中实力垫底的血海罗刹，未必奈何得了空闻、崔清河与云鹤，尤其后者还能布下大阵帮忙。
叶玉琦回想孟奇给的情报和判断，插言道：“魔师韩广与渡世法王都是唯恐天下不乱者，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古尔多独大，所以冒着性命危险插手地仙之战的可能极小，不知意欲何为……”
“高览施主既然得了人皇剑，北周若是凋敝纷乱，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当能牵制最希望动乱的渡世法王，至于‘魔师’韩广，为人自傲，绝不甘于人下，为古尔多做嫁衣，或许想趁大战混乱的机会，为自家谋取好处，比如……”冲和道人顿了顿道，看了看陆大先生和叶玉琦，吐出三个字，“光阴刀。”
“他是神话‘天帝’，觊觎光阴刀理所当然。”陆大先生点头道。
“当告知守静道友，谨守门户，防备内应，互相监视。”冲和脸色不变。
玄天宗有绝世神兵镇压，面临法身攻击也固若金汤，除非没有预想到韩广的目的，有所松懈或者试图持刀加入法身之战。
“藏剑楼的无面天魔得尽快抓出来，否则一个顶尖势力被攻破的消息亦能造成人心的浮动，大势的扭转。”叶玉琦自告奋勇，“姐夫，冲和前辈，要不由我持神兵前往？”
冲和道人笑了一声：“苏小友怕是已经赶过去了，你若离开，谁来镇守画眉山庄？”
画眉山庄根基尚浅，虽有宗师，不算太强，此时难免捉襟见肘。
“差不多就这样了，古尔多气机已发，大战将至。”陆大先生闭上了眼睛，右手抚摸着剑身，专注而虔诚。
冲和道人亦闭目养神，等待着天明。
天色濛濛，一线金黄染亮层云，朝霞飞腾。
冲和道人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慈和谦冲的笑容，纵身跃上高空，感气机而动。
陆大先生睁开了眼睛，提起了长剑，此战危险，不知谁能归来。
旁边的叶玉琦忽地嗫嚅了嘴唇，终于有几分小女儿情态，又颇为咬牙切齿道：“姐夫，我的心意……”
陆大先生笑了笑：“还记得老夫的绰号吗？”
“记得。”叶玉琦一愣。
陆大先生眼神变得深情，满是眷恋：“苏小友说过，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话音刚落，剑光就冲入云霄。
叶玉琦呆立原地，久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
“极于情者极于剑，一生一世一心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护短
东方赤霞胜火，脚下山河壮丽，陆大先生与冲和道人成犄角之势，与极远处滚滚而来的气机互相锁定，各自气势状态早就调整至最佳。
这时，冲和道人忽然开口：“江东王氏虽然又选择置身事外，但有送来锦囊，上面共八个字：小处有亏，大势不糜。”
“大势不糜就好。”陆大先生右手摩挲着剑柄，像在追忆着爱人，平淡说了一句，“不过未来难测，千变万化，卜算之事只是有极大可能。”
他未提小处有亏，非是自欺欺人，而是做好了这次大战有法身陨落的准备，包括自身。
冲和道人慈祥一笑：“老道有些小心思，将祖师的‘三剑’留在了宗门，只带了自家的神兵。”
纯阳宗镇派神兵曰“上洞剑”，平时一分为三，断贪嗔，断爱欲，断烦恼，故又称“三剑”。
“没有神兵镇压，光靠前辈们遗物不太妥当，没了后顾之忧方能尽展所学。”陆大先生并不介意，在他看来，分心门派会不会受到攻击而覆灭远远比一口神兵重要，专心虔诚才是取胜之道。
“老道深以为然。”冲和道人微微笑道，透出几分轻松潇洒的真道人风采。
陆大先生右手忽地握住剑柄，平平静静道：“来了。”
远处紫电青雷化作龙蛇，张牙舞爪而来，贯通长空。
铮，那口曾经籍籍无名但如今名镇天下的“一心剑”脱出了剑鞘，光华照亮一域。
……
长乐城内，不少得到警示的门派与世家纷纷躲入了这座坚城，免得被草原和邪道势力一鼓荡平。
短短时间内，长乐城已是拥挤不堪，人心惶惶，抢购摩擦等层出不穷，粮食都有短缺的迹象了。
某条巷子中，不少积怨已久又添新仇的武林人士大打出手，撞垮了别人的墙壁，波及了行路之人，只要不超过一定限度，已经忙不过来的北周朝廷和长乐世家们根本分不出心来管制。
一位路人跌倒，伤了胳膊，恨恨看了他们一眼，绕路而行，七拐八拐进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
经过几道门房，他熟门熟路踏足一间颇为宽广的大厅，里面人头攒动，跪坐着诸多男女，看他们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就是江湖底层，最前方则立着一个祭台，上面摆放着坐于白色莲台的神像，面目年轻漂亮，满怀慈悲之意。
旁边主持者带头诵念着经文：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经文空灵，声声入耳，路人脸上顿时浮现虔诚的表情，暗自高兴这段时日兄弟姐妹急速增多。
他匍匐于地，专注诵念：“……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在长乐，在陪京，在卢龙，在巨原，有着一幅幅类似的场景，只不过有的低诵“无生老母”，有的慷慨“自强不息”。
……
掠过坚城，孟奇看到了略显混乱的状况，内心不由自主有点沉重，大战爆发，不知会有多少武者身亡，不知会有多少普通人流离失所。
虽然太过荼毒生灵的事情会有月摩尼光王菩萨阻止，但不少的悲剧发生在所难免。
越早终结大战越好！
云烟般的遁光越过大城，直奔藏剑楼山门所在，以孟奇如今的遁速，也差不多用了一天一夜才抵达。
这里山势高耸，崎岖陡峭，与别处不同的是，最高峰自山腰起，不见树木，不见碎石，只有一口口长剑笔直插着，宛若剑坟，历代藏剑楼弟子，只要开窍，身亡后都可将自家本命之剑葬于此处。
孟奇飞临山峰，只见剑气嗖嗖，化作风暴般的屏障，阻隔着外人的进入和窥探——草原势力南下，藏剑楼不敢怠慢，已是开启了护山大阵：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
“晚辈苏孟，求见邱楼主。”孟奇吐气开声，形如雷震，传音入禁。
藏剑楼楼主邱万生亦是江湖显赫人物，与琅琊阮氏阮老爷子同辈，性如烈火，出剑狠辣，极其护短，到老不变，所以战绩一直不断，如今依旧稳坐地榜第六的位置，人称“霹雳火”。
少顷，白茫茫的剑气以某点为圆心，旋转凝结，浮现出一面镜子，凸显出藏剑楼万剑殿中的情况：邱万生一袭黑色劲装，满头白发，两者尤为不协调，右手提着一口窄窄的长剑，其剑意内敛，不泛粼光，无有生机，乃藏剑楼镇派神兵“无生剑”，与无生老母的无生不同，就是剑下无生的意思。
邱万生五官刚硬，下巴倔凸，脸庞红润，性格跃然纸上，身后立着四位宗师，分别为“奔雷万钧”马游，“天残剑”南宫恨，“不见桃花”李思浓和“惊鸿一瞥”羽无纠。
其中“惊鸿一瞥”羽无纠与“不见桃花”李思浓辈分虽低，却乃地榜有名的人物，胜过两名长辈，李思浓以八重天的境界排在九十位，与水月庵的千手菩萨“明法”并称，羽无纠出手不要命，追求极端，七重天，地榜一百三十九位，而随着哭老人和六欲真佛的陨落，他们的排名都会上升。
当此危险关头，藏剑楼召回了所有宗师。
“苏少侠来访，有何要事？”藏剑楼一脉与孟奇并不熟悉，但都知道他与冲和道人乃忘年之交，所以邱万生还算客气。
孟奇拱手道：“邱楼主，在下潜入草原，得到一个关系藏剑楼的重要消息。”
邱万生脾气火暴，性格相对直爽：“苏少侠，有话直言，灭天门有变化秘术，魔师擅长伪装，这种时候，老夫可不敢打开剑阵，让你进来。”
性子急归急，烈归烈，能活到现在，做这么久的楼主，邱万生自不乏谨慎。
孟奇理解邱万生的谨慎，朗声道：“灭天门有拉拢腐蚀一位藏剑楼强者，让他成为‘无面天魔’，二十三年前，巨原郡杨家灭门公案便是他所为，之后的‘无面天魔’事迹皆为魔师与其他天魔轮换冒充顶替。”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无面天魔”就是藏剑楼的强者，而非顾小桑那样的揣测，毕竟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让藏剑楼提高点警惕亦好！
“胡说！”“奔雷万钧”马游厉声道，他与邱万生乃师兄弟，亦是暴躁如雷的执拗性子，闻言一万个不信。
“无面天魔”能得灭天门重视，怎么也该是宗师，而在门派内，能成为宗师者，谁对门派不是忠心耿耿，南宫师叔乃自家长辈，虽然孤僻，但一直公正，从不插手派中事务，哪里像无面天魔？李师侄和羽师侄更是自己看着长大，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会堕落附魔？
南宫恨亦怀疑道：“阁下莫非真是灭天门之人假扮，故意挑拨离间，让我等互相提防，削弱战力，让大阵出现破绽？”
心不齐，事不成，无生剑又非绝世神兵。
南宫恨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旧年有恨事难以排解，抱憾终生，故改名为“恨”，有此心魔，他成为宗师后，寸步未进，性格变得孤僻。
“不见桃花”李思浓抿了抿嘴唇，暗自传音：“虽然有冲和前辈背书，但狂刀苏孟与大罗妖女纠缠甚深之事在左道流传极广，细节有眉有眼，无风不起浪，对他的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是怀疑孟奇顺势投靠了邪魔左道。
李思浓剑法极精极妙，亡于她剑下的敌人往往只得一朵鲜血之花，故被送了个绰号“不见桃花”如仙，一见杀人似魔。
羽无纠微微点头，并未多说，显然赞同前面几位同门的意见。
他们对彼此的熟悉远远胜过孟奇，显然更相信熟人，而非突然冒出来的提醒。
邱万生眉毛动了动，沉声道：“苏少侠，多谢好意告知，但我藏剑楼门派和睦，师长有道，同辈有爱，绝不会出现背祖弃师的败类！”
若非苏孟背后有冲和，他都会骂一句居心叵测，挑拨离间，败坏藏剑楼形象。
好心被当驴肝肺，孟奇起了一阵无名火，但迅速压下，再次提醒了一句：“邱楼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加防备也是好事！”
“不必多言！”邱万生相当护短，执拗回答。
孟奇额头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多加提防会死啊？
……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草原之上，空幽飘渺的诵经声自莫名处传来，一点点白莲般的愿力灵光汇聚，顾小桑盘腿坐于一尊白色莲台上，双手结印，宝相庄严。
她的手中似乎有一粒圆滚滚的琉璃珠子，愿力灵光一点点汇聚入内，渐渐凝聚成一尊神像，与顾小桑绝美容貌一般无二的神像，但更加神圣更加飘渺。
神像凝如实质，越变越大，将顾小桑完全包裹在内，化作一尊两丈高的女性神灵。
祂气息浩瀚，与虚空融一，四周变得混混沌沌，不辨上下和左右。
这尊神灵忽地站起，白色莲台飞入眉心，让祂真正凝实，顾小桑的气息略微显露。
神灵一个迈步，直接往南，与祂一起的还有灭天门弄出来的“六灭阎魔像”，高丈八，覆黑甲，长六臂，威严高渺，皆有法身的感觉。
准法身战力的“无生老母像”与“六灭阎魔像”分头南下，骚扰各大宗门，以吸引注意，免得还有人前往救援主攻方向。
主攻一路，“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将手一挥：
“我们前往陪京，由曹家引路，急攻藏剑楼！”
这一路有大部分金帐武士、长生教萨满，有欢喜庙、素女道欢喜一脉，有投靠的左道邪魔，也有刚开启了幽冥邪神阵的生死无常宗！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围攻藏剑楼
陆大先生眼睛半闭，感应着远处张牙舞爪而来的紫电青雷，一颗心彻底放开杂念，进入最剔透自我的感觉中。
这一刻，他忘记了高览会不会如愿拦截真空法王，忘记了没人纠缠“魔师”韩广，只看得见草原大汗古尔多和他手中的天诛斧。
犄角之势的冲和道人颇为羡慕陆大先生这一点，自身虽然状态攀升至了巅峰，蓄势待发，但心中还是会闪现别的念头，忧虑其余战场。
这次的策略是局部集中优势力量，行闪电之战，如果空闻、崔清河和云鹤能快速解决血海罗刹，肯定来得及赶回阻止魔师的破坏或其他图谋，即使妖族插手，他们力量集中，也不至于溃败，并且战场固定，有利于大晋顶尖门派和世家动用准法身战力来助，形成均势，说不定还能稍占上风，但这有两大隐忧，一是高览心思依旧难测，会不会坐视不理，二是“魔师”韩广会先图谋光阴刀，还是加入这方战团……
冲和忽地长叹一声，世事哪能妙算无遗，就像藏剑楼那边，一旦被轻易攻破，将会震慑别的顶尖世家和门派，墙头草们将倒向草原，形成大势，他们的镇派神兵，他们的准法身战力，又会造成极大影响，一减一增就非常可怕了。
“不是早就想好了吗……尽人事听天命。”冲和道人吐出一口浊气，心绪复归平静，将其余事情抛诸脑后。
大局肯定不会糜烂！
半空乌云汇聚，仿佛苍天低垂，带来浩瀚的威严，让人陡升渺小之感，和天地相比的渺小。
亿万道紫电青雷搅成一团，缠绕着一口长柄巨斧，后者随风变大，跨过几千丈的距离，遮天蔽日斩向陆大先生。
轰隆！
雷鸣沉闷，电光离散，亮得天空如同白昼，能清晰看到每朵乌云和这口长柄巨斧，它状似青铜所铸，古朴威严，其上有九道铭纹，火焰、雷霆和混洞等皆备，如道化身。
轰隆！
斧头前方，紫电青雷生灭，虚空都在随之破碎和复原，一旦被劈中，直接撕裂肉身，荡平元神，天罚之威可见一斑。
陆大先生双眼睁开，内中映照的正是这一斧，但更加复杂更加细微，似乎深入了雷电的基本结构，深入了诸般变化的基本层面。
这一斧于他再无秘密可言。
“一心剑”点出，剑光平实，精妙变化，正中虚空某处，顿时，亿万紫电青雷结构瓦解，当场崩散，化作雷霆海洋，不仅没能攻向两人，反倒阻挡了古尔多的趁势进击，乌云为之一空，清晨的朝阳洒落于身，留下块块金芒。
古尔多内心轻咦，上次交手短暂，只觉陆大有异，未曾细究，如今看来，他怕不是寻常地仙，这对天地气机的微妙把握，对事物和变化的透彻了解，说天仙也不过分，仅仅没那么强大而已。
敌人越强，古尔多越高兴，战意昂扬，远远又劈出一斧，极尽变化极尽快速的一斧。
腾得一下，气流被点燃，各种火焰化作海洋，结合变化，以燎原之势涌向了陆大先生。
它们尚未来临，就让冲和道人感觉灼热，似乎一旦沾染少许，就会燃烧肉身与元神，再无法熄灭。
陆大先生专心致志看着，忽然，手中之剑随意挥出，剑光分化，一根根比丝还细，感应都无法感应，接着漫天花雨般斩出。
嗖嗖嗖，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叠加于一体，燃烧天空般的火海当即消散一空，斧头被剑尖点中，倒转了回去。
“来得好！”古尔多已知陆大不凡，暴喝一声，现出几十丈高的“天罚宝体”，通体古铜，布有各种诡异痕迹，满是毁灭之意，立于那里，居高临下，仿佛在代天行道，方圆千里立刻暗无天日，沉闷压抑，雷光暗显，地火悄燃，等待着天罚的降临。
“再接一斧！”他双手持斧，宛若战神般狠狠劈下，无法想象的沉重和磅礴无比的吸力同时出现。
这一斧劈在空处，就像劈中了湖面，虚空荡起一道道波纹，迅速垮塌，沉重凝结，半空现出一个飞快旋转的幽暗漩涡，吸纳着光与热的漩涡。
下方大地上的树木、岩石全都违背了常理，蜂拥往上，一座城池稍微抵挡，砖瓦齐齐投向漩涡，常见的江湖好汉和百姓亦然！
这一斧全凭蛮力和天诛斧本身的力量，陆大先生看出了微小变化却利用不上，长剑一挺，剑光如梭，不偏不倚直刺幽暗漩涡最核心。
他的皮肤泛着金属色泽，有一种不可磨灭的感觉，比起别人的法身，“庚金不灭体”是如此普通。
就在这时，赤青黑白四道剑光射落，虚空顿时扭曲，将幽暗漩涡对大地的吸力隔断，时光如水，一瞬间仿佛有了微妙混乱，说不清是四道剑光射落在先，还是古尔多遁出诛仙剑阵在先。
物质转化为能量，磅礴浩瀚，灌入幽暗漩涡，终于将它填平。
四个冲和道人没有任何停息，各自挥剑，赤青黑白四道剑光齐齐斩向古尔多，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陆大先生趁势进击，打算拖着古尔多一起入诛仙剑阵！
“好！”古尔多愈发兴奋，斧头飘飘渺渺劈出，如水似雾，谪仙殒神。
四道剑光一被劈中，齐齐变得普通，不复地仙之威。
……
玄天宗。
守静道人端坐“光阴刀”前，神情无波，呼吸悠长，像在耐心等待着谁。
……
江东某地深山，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孩苦恼哭喊：“不要，不要练这个秘术，就是不要！”
他眼睛狭长，仿佛蛇眼，说话间信子吐露，隐有几分含糊。
颧骨较高，右眉下有黑痣的金离无奈看向夫人：“慈父多败儿，你来说。”
沈若璇娉娉婷婷过来，腰肢宛若无骨，笑眯眯道：“乖，不练就不练，以往我们得靠着这个载于《妖皇典》的秘术瞒过强者，混入人族，日后说不得便能大摇大摆了。”
……
藏剑楼山门前。
孟奇收敛无名火，不再多言，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警示的责任，邱万生等人再是怀疑自家的身份和目的，也肯定会暗中添加几分提防，“无面天魔”若是发难，至少有所准备，不至于手足无措。
时间紧迫，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正待孟奇打算离开，仗着有“颠倒大衍符”和“元心印”行那游击之事，以扰乱草原宗师人心，为正道尽一份力时，突然皱起了眉头，回首望向不远处。
那里乌云汇聚，各色光华冲霄，给人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不好，他们先攻藏剑楼，果然有问题！”孟奇当即遁高，免得被草原和左道势力堵在藏剑楼山门前，进又进不得，退又没退路。
他穿过重重白云，直到罡风扑面才停止下来，隐匿身形，张开“慧眼”，窥探战况。
只见藏剑楼“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外，已聚集诸多强者，正猛烈攻打，试图破阵。
有一尊阴气森森的青色邪神，一位寒气缭绕眼如冰魄的仙人，有挂着一串人头骷髅的萨满祖神。
另外还有两具翻滚着血黄死雾的棺柩，有欢喜菩萨高踞九品莲台混乱阴阳，有富家公子般的和尚手提金刚杵，背后面目狰狞的金色佛陀袒胸露乳，怀抱明妃。
孟奇倒吸口凉气，前面三者给自己些许法身感觉，应该便是顶尖势力的准法身战力，而冰魄仙人似乎乃曹家的地仙遗蜕。
曹家真是铁了心……孟奇暗叹一声，另外当是各有神兵在手的“幽冥帝君”、欢喜菩萨和当代欢喜佛，黑榜前四来了三个，更别提还有以金帐武士与长生教萨满为主的其余二十来位宗师，包括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
真是豪华阵容啊……孟奇吐了口气，若藏剑楼没有内奸，仗着护山大阵、镇压神兵、半步法身和底蕴，也不是一定抗不过去，但现在，委实让人担心。
而藏剑楼一破，其他观望的世家和门派说不得就顺势加入草原行列，势如山崩了！
孟奇没有远遁，藏在高空，用慧眼窥探，寻觅着机会，看能否帮上忙。
这一战没有私人恩怨和好恶感受！
“请祖师庇佑。”“霹雳火”邱万生执掌无生剑，恭敬一拜。
顿时，阵法略有变动，无生剑射出一道濛濛幽光，冲入了剑坟。
剑坟摇动，一道道残留剑意沸腾。
少顷，一口散发着少许法身意念的赤红离火之剑飞出，加入剑阵，所触之物，当场化灰。
很快，别处剑坟亦冲出一道道非实非虚的飞剑，有的电光凝结，有的卷起狂风，有的沉重如岳，但都肃杀无比。
这四口藏剑楼法身祖师残留剑意所凝之剑甫一加入，剑阵威力顿时大涨，原本的摇摇欲坠稳固了许多。
邱万生手提无生剑，准备加入剑阵，发挥神兵的威力。
就在这时，一股无声无息如同毒蛇的剑气从侧面袭来，深藏杀生之威！
可邱万生早有准备，略一侧步，就躲开了这一剑。
“果然是你！”看着偷袭之人，邱万生目泛怒光。
他虽然护短，但心中自有计较，暗中提高了防备，果然被苏孟说中，本门有宗师堕落成无面天魔。
此时此刻，邱万生眼中映照出的是“天残剑”南宫恨，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若有“无面天魔”，当是这位长辈，抱有恨事，寸步未进，有太多堕落的理由。
邱万生话音未落，突然止住，一口闪烁着寒光的墨绿长剑从他口中刺出！
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正是他亲传弟子“惊鸿一瞥”羽无纠！用特制的秘宝长剑洞穿了邱万生的护身之宝，贯入他的头颅。
“孽畜！”邱万生双眼喷火。
南宫恨实力攀升，挡住了惊怒的马游和李思浓，冷冷一笑：
“我不是无面天魔，你徒弟才是。”
我是神话的“勾陈神主”！

第二百八十五章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铮！
邱万生手中不泛半点光芒的狭窄长剑发出龙吟般的响声，他背后现出幽幽暗暗没有具体形状的“无生之相”，摒除一切生机。
喀嚓，那口墨绿色的特制宝剑寸寸碎裂，羽无纠闷哼一声，连连倒退，胸口迸发一道又一道的鲜血，被邱万生死前勃发的力量伤到。
邱万生双眼涣散，口喷鲜血，可依旧爆发怒火，没管以一人之力短暂缠住马游和李思浓的南宫恨，咬牙切齿般道：“太元墨血神剑……你是知道为师有七煞天罡佩，才苦心准备的？好弟子，真是好弟子！”
七煞天罡佩，藏剑楼秘传宝物，能应激而发，挡近乎法身的一击，可一旦遇到“太元墨血神剑”，七煞分化，难起效果，若非对邱万生相当了解，且刺杀之事谋划多时，到哪里去找出一口太元墨血神剑？
看着一向爱护自己的师父鲜血淋漓，状若厉鬼，羽无纠难得露出几分愧疚：“师父，弟子也不想的，但弟子一向做事冲动，爱走极端，被人诱激，一步步踏歪，终至铸成大错，再难挽回……”
他顿了顿，忽地转为决绝的神色：“师父，你不是一向爱护弟子吗？就当替弟子死一次，弟子在，藏剑楼就不会亡！”
“好，好，好！为师，为师今日算认清你了，原来如此自私自利，难怪铸下大错后，不是负荆请罪，而是堕入魔道！”邱万生忽有点回光返照，仰头大笑，“历代祖师在上，是弟子识人不明，才落到今天下场，连累宗门，不若燃去这一身，拼个鱼死网破！”
他积威甚重，一击得手后，羽无纠没敢再进攻，闻言一愣，抬手就是一剑，渺如惊鸿，快若流星，直取邱万生眉心，剑过一阵，方有破空之声与汹涌的气爆。
然而邱万生体内已迸发出一道道幽暗剑光，吸纳了肉身元神，吸纳了无生之相，直接投入了那口无生剑。
正常被杀，若不遇到克制手段，总会有来世的念想，可现在，邱万生将元神完全燃烧，不留一点退路，刚烈至极。
铮！
无生剑再发龙吟，不仅没有迸发光芒，反倒吸纳了周围光彩，映照出一片浮动的漆黑。
漆黑一闪，羽无纠身上诸多异彩破碎，他双眼圆睁，软软倒地，不见伤口，但已没了半点生机。
死者：羽无纠。
绰号：藏剑楼“惊鸿一瞥”，灭天门“无面天魔”。
死状：剑意入神，生机尽丧。
战绩：成功刺杀地榜第六“霹雳火”邱万生。
死因：亡于邱万生反击。
神兵爆发且锁定之下，纵使目前展露外景巅峰实力的“勾陈神主”南宫恨也难挡一击，只能狼狈躲闪，何况羽无纠。
失了操纵，纵有四道法身剑意加持，“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也渐渐变得混乱，外界的敌人窥出机会，攻势愈发凶猛，青色邪神、地仙遗蜕、萨满祖神三个准法身战力在相应宗师控制下，一层层打破着剑阵，周围几百里气温陡降，一片片冰雪飘落。
欢喜菩萨、欢喜佛各用神兵进攻，生死无常宗的“幽冥帝君”翻滚血黄色雾气，侵蚀着剑意，冲刷着禁法，稳步打破。
“无生剑”有邱万生残余元神加持，短时间内等于法身操纵，漆黑再转，南宫恨眼皮一跳，慌忙将身一侧。
他手中天残剑只来得及引开“奔雷万钧”马游，以左边躯体硬接了“不见桃花”李思浓一剑，从而险之又险避开了无生剑一击。
喀嚓，仅仅是无生剑擦过，南宫恨的护身道袍就寸寸破裂，被李思浓的剑光扎出个血骷髅，像是一朵鲜艳的桃花绽放。
趁剑气爆发之际，南宫恨捏碎了另外一只手中的符篆，身影消失，遁出了大殿，直冲摇摇欲坠的大阵而去。
在神兵发威的时候留于此地非明智之举，南宫恨打算里应外合，先破大阵。
他现在还有少许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的操纵之权！
一般护身大阵都乃法身级大阵，平日用神兵或舍利之物镇压阵眼，而关键时刻，唯有法身才能操纵自如，激发全力，手持神兵的半步法身勉强可以，但得两位宗师帮忙控阵，查漏补缺，若只得外景巅峰执掌神兵，配上两位宗师帮忙则仅能达到勉强可以的程度，一定时间内阻挡法身不难。
邱万生还得分心四道法身剑意，所以才聚集藏剑楼所有宗师帮忙控阵，以防万一。
无生剑化作流光，直取南宫恨背心，同时有融入大阵，稳固大阵的迹象。
而李思浓怔了怔，内心一阵讶异，刚才无生剑放开禁制，任由自己掌控……
掌控了无生剑，也就掌控了大阵。
李思浓瞬间回神，有了沉重的责任和使命感，门派存亡就在自己身上了，她开始远程掌控无生剑，尝试收回南宫恨对护山大阵的操纵之权。
大阵摇晃，一道道剑气混乱，失了万剑齐发的恐怖感，草原和左道的联盟见此心喜，又发现了南宫恨造成的薄弱之处，进攻再无保留，青色巨鬼的狼牙棒仿佛一座小山，不断击打，发出可怕的爆炸声，地仙遗蜕以寒气凝成冰魄，以冰魄铸就长剑，一剑劈下，丝丝冻意弥漫，幽蓝蔓延，竟然迟缓了剑阵运转，萨满祖神更是连施各种巫术神通，配合欢喜菩萨、当代欢喜佛等人的神兵攻击。
一时之间，大阵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几乎能透过淡淡的薄雾，看到仗着功法玄妙，两次避开神兵攻击的南宫恨，看到李思浓飞了上来，右手握住了无生剑的剑柄。
她已成为新的藏剑楼之主，正打算稳固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即使本身非外景巅峰，又是第一次掌控，但有四道法身剑意和马游辅助的情况下，应当能多撑一阵，到时候，或许战局就发生了变化，也或许有交好宗门不顾危险前来救援！
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稳固住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之上！
目前，她手持神兵，本身实力也有地榜前一百，剑法更是精妙绝伦，加上“奔雷万钧”马游的配合，足以碾压南宫恨——只要马游缠住南宫恨，也就是一剑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敌人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进攻非常猛烈，又有南宫恨的干扰，要不了几息工夫，大阵就快崩塌。
具体的情况，外界的哈斯乌拉、欢喜菩萨等人并不清楚，但他们都是老江湖，大阵的状况怎么样，他们很清楚，一旦自身缓气，也许对方就重振旗鼓了。
高空用慧眼偷窥的孟奇亦明白这点，藏剑楼存亡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了，他心念电转，寻找着办法。
得制造点事情，让草原和左道势力混乱，给藏剑楼弥补无面天魔造成的伤害时间……这是孟奇最主要的想法，他不想看到藏剑楼被破，看到左道得意，看到欢喜庙猖狂，看到大势倒向草原，自此世家宗门望风而从，帮忙攻敌！
可怎么制造事情？
下面有三个准法身战力，神兵三件，黑榜前四三人，含地榜第五、第十二和第二十一，随便一个都能让自己好好喝一壶，更别提还有二十多位金帐武士和长生教萨满，皆是宗师，联手之下，自己怕是会落得曹献之的下场，逃都逃不掉。
就算“沾因果”乃无解之刀，自己目前也多半奈何不得神兵，未必能对当代欢喜佛和欢喜菩萨等有效。
刚冒想法，孟奇心中一动，其实有机会！对方有漏洞！
三个准法身战力，执掌神兵的三位黑榜翘楚，以及大部分宗师都在全力以赴进攻“天残地缺剑煞落生阵”，警戒和提防外界援兵的只是少数宗师，没外景巅峰。
只要自己不直接攻击准法身和黑榜前四，引发他们灵觉对危险的预感，当有一次进攻的时间，闯过最外层警戒线的时间，到时候，若把握得当，在被锁定和集火前，有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能干点震动草原和左道联盟的事情并顺利逃遁！
当然，若稍有闪失，把握时机慢了半拍，当就万般皆空！
孟奇心灵平静，利弊种种皆涌上心头，瞬间就做出决断，毫不犹豫，瞻前顾后。
但得怎样才能将混乱制造到最大呢？
时不待我，孟奇略微一扫就有了主意，深吸口气，灵台异常清明，忘去了生与死，忘去了大局与大势，只有即将完成的目的，专注而虔诚去完成。
孟奇悄然又飞快潜到近处，进入感应范围前，忽地现身，临空踏步，缩地成寸，闪烁着冲向围攻藏剑楼的草原和左道联盟。
蹬蹬蹬蹬，有两名金帐武士最先发现，各自冷哼一声，挥出长刀，一做刀光，一个距离较近，直接以本体斩向孟奇。
蹬蹬蹬蹬，刀光崩散，长刀反弹，将一位宗师震开，孟奇周身泛着淡金，不见半点伤痕，缩“空”之时，身躯急速膨大，几有十丈开外。
砰！孟奇肌肉虬结，撞飞了一个施展巫术的宗师萨满，撞得他口喷鲜血，孟奇脚步不停，一个闪现，撞到一口宝兵上，连兵刃带金帐武士同时撞飞，而他们的宗师领域，他们的术法神通，他们的武功招式，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即使展开，打在孟奇身上亦如蚍蜉撼树，绝大部分仅能稍微动摇淡金光芒，仅得少许留下不算严重的伤痕。
蹬蹬蹬蹬，孟奇冲破了第一层包围圈，心情畅快，只觉迈过第二层天梯后实力全开的八九玄功真是人形凶器，人形宝兵！
这时，当代欢喜佛从最初“疑惑哪个白痴敢来闯阵”，没停下攻击大阵的举动，发展到明了来者苏孟，狂妄不要命，他收回金刚杵，侧过身，一杵即将捣出，打算为师侄六欲报仇。
不仅是他，青色巨鬼和欢喜菩萨都转而准备攻击孟奇，大阵压力陡然一松，李思浓和马游抓紧机会稳固少许并狂攻南宫恨。
孟奇心灵剔透，将对危险的预感提升到最高，在极端危险之意冒出的同时，蓄势很久的“刀光”出鞘了，以自己身体为宝兵的“开天辟地”！
嗖的一下，刀光划破长空，以无坚不摧的极快速度斩向了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
绚烂耀眼，变成山峰般大小的金刚杵落下，打得下方土地凹陷成湖泊雏形，但打了个空，被孟奇提前闪过！
想来刺杀我？哈斯乌拉冷笑一声，抽出弯刀，顿时，虚空里仿佛有一道电光亮起，快得超越了视线，超过了声音，似乎要脱离大地的束缚。
我可是外景巅峰，黑榜前十，地榜前五十的强者！
当！两刀交击，孟奇“刀势”戛然而止，现出本尊，侧脸到脖子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刀意渗入，伤势不轻，以肉身当兵刃硬碰外景巅峰加极品宝兵，难免受伤。
哈斯乌拉则倒退几步，手掌微晃，心中骇然，若对方用的是极品宝兵，自己的兵刃肯定会受到一定伤害，真是无坚不摧啊……
他真庆幸拦下了对方，可以围攻，突地看到“狂刀”苏孟扬起了袖袍，心中顿时升起不好之意。
天地昏沉，混混沌沌，幽幽黯黯，哈斯乌拉身不由己，投入了那越变越大的袖袍。
乾坤一收，草原和左道联盟分队名义上的首领入袖，孟奇纵声大笑，元神震空发声：
“孙子们，来追啊！”
强力嘲讽中，巨大狼牙棒打落，地面岩石寸寸绵软粉碎，阴柔又恐怖，但周围虚空早已裂开，孟奇的身影成幻，只得声音流传。
他一得手就捏碎了破空符，玉虚宫内没来得及用的破空符！
“孙子们，来追啊！”孟奇“狂傲嘲讽”的声音回荡四周。
再没有比抓走对方名义上的统领更能混乱对方的事情了！
比“山海弓”滋扰效果更好！
草原和左道联盟二三十位宗师和几位半步法身、准法身战力，竟然眼睁睁看着“狂刀”苏孟冲入本阵，于电光石火之间“抓”走了名义上的统领，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辱感冲上了他们的泥丸宫，有的甚至已经红了眼睛。
“怎么办？”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不知是该继续进攻，还是去救援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
事情仓促，几位有封禁虚空之力的准法身本身又没什么灵智，全靠宗师操纵，还不能阻碍本身同伴行动，故而没反应过来，而宗师中掌握虚空之能的寥寥几位则被孟奇冲得七零八落，还未稳住阵脚。
李思浓则抓住机会，动用阵法和宝兵，将南宫恨直接“抛”出了山门，斩断了他的左臂，若非他有一件怪异秘宝挡了一下，怕是会身亡当场。
嗖嗖嗖，剑坟中一口口藏剑楼历代传人的遗剑飞起，万剑齐发，遮天蔽日，明晃晃耀人眼睛，汇入了大阵，有了这个喘息，李思浓和马游终于稳固住了大阵，能多撑一会儿了。
直到此时，她才喟叹了一句：“这就是所谓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狂刀’苏孟真名不虚传。”
……
无形无相的剑光游走，仿佛化入了天地之间的元气大海，让大满不敢吐纳，还好他“长生天”附体，可以通过无视遥远距离的愿力灵光恢复，否则面对何七会颇为艰难。
自蓝血人之事后，“剑狂”何七的有无相剑气真体愈发精进圆润了，除开真正的“无相”，行踪、气味、痕迹和外显都彻底不见的“无相”，让人在他攻击前把握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能被动承受，最擅群战，还可以化入元气大海，成为水滴，让人不敢吐纳补充，全靠法身之力。
虽然法身本来就是规律和元气的具现，不吐纳元气问题不大，但亦有极限，长久以往，实力会慢慢变弱，最终干涸落败。
大满被“长生天”附体，显化几十丈大小的青蓝色神灵真身，脚踏水流，手握火焰，乌云缠身，雷电为眼，头颅似日，仿佛涵盖了自然万物，将方圆近千里衍化做长生天界，一尊尊祖灵和一个个“虔诚武士”不断出现，被无形无相剑气击碎后又自虚无诞生，起着辅助延缓敌人的作用。
与此同时，长生天界飘落朵朵愿力灵光凝结的雪花，以代替元气大海，加上各种大范围术法，各种诡异神通，大满虽处下风，却牢牢拖住了何七，让他无法分身别处。
……
西州州府西凉城。
大阵开启，司马家家主司马因手持一根四尺左右的竹节鞭，它原本颜色不详，但似乎能吸收攻击与光线，故而呈现深黑色，号称一鞭在手，打灭万法，正是司马家的镇族神兵“灭法鞭”。
此时，大阿修罗蒙南现出三头六臂的青黑色真身，忿怒凶厉，周身赤裸，仅裹黑色毛皮于腰间，他眼冒黑火，手持血色长枪，攻向大阵。
长枪满是凶杀血厉之气，污秽缓慢着大阵，让它近乎没有阻碍刺入，黑色火焰焚天而来，所触之物无声无息化为灰烬。
司马因身处大阵，另有几名宗师在州城或老宅关键处帮忙控制，一鞭打出，阵法相随，焚天火焰熄灭，不知去了哪里。
又是一鞭，漆黑流动，血色长枪的凶厉感消失，本身亦差点被“吞没”，只能飞快退回。
“大阿修罗”蒙南孤身一人，攻了一阵，见短时间内没有机会，当即绕过西凉，深入大晋，沿途收割着抱有侥幸心理的世家宗门——他们没撤入州城。
……
“魔师”韩广隐遁身影，穿过层层虚空般急速南下，按照他与古尔多的约定，此战他不能攻击草原和左道联盟一方，必须进攻正道。
飞遁之时，他隐约能感觉到融入虚空的渡世法王亦在南下，或许是去助血海罗刹与大阿修罗，以迅速击败一位法身，奠定胜局，也或许有别的目的。
大家都签订了见证于“天诛斧”的契约，大战中彼此不能自相残杀。
因为谋划得早，时间远比正道充裕，他们能提前做好很多准备，比如契约！
长乐城中，深深宫殿里，高览依旧坐于阴影深重的宝座，目光遥望远方，似乎没发现魔师与渡世法王的隐匿南下，也或许发现了但懒得去管。
他剑眉鲜明，星目幽深，身旁随意放着那口曾经横压上古末年中古初期的人皇剑。
……
血影变淡，近乎透明，隐遁飞行，穿过了层层大山，行将飞入大晋地域。
突然，他前方出现一尊神人，手持长剑，脑后有一轮紫色大日，周身缭绕着紫气，迸发着紫光，威严昭著。
“紫气浩然”崔清河！
一剑劈来，血影现形，手中薄薄的血色长刀上迎，挡住了这一剑。
这时，左边过来一尊金身罗汉，佛音缭绕，降龙之相，左手托着一颗舍利子，右手握拳，飘忽不定打来，像是起自每个心中，随心意变化而变，难以测度。
“降龙罗汉”空闻！
四周咕噜作响，血海凸显，翻滚不休，赤色巨浪纷涌，阻挡着这一拳，给血海罗刹创造了闪避的机会。
可右边出现位道人，鹤发童颜，抛出一张氤氲缭绕的混沌符篆，一个个蕴含着玄奥大道枢机的篆字飞出，定住四周规律和元气大海的变化，星辰凸显，宇宙降临，万象化生，无数杀机形将迸发。
云鹤以“混元一气上清神符”瞬间布下“万象大阵”，困住了血海罗刹。
血海罗刹眼角一跳，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位符篆阳神，等同于法身！
但他不慌不忙，抛出满是诡异花纹的血色袋子，神识震荡虚空：
“道友助我！”
血色袋子飞出三道身影，一为巨大的艳丽孔雀，尾部有赤青黄白黑五根若有似无的羽毛，贯通成光华，沉重异常，一为恐怖白虎，金风缭绕，天地间的金行之力顿时大占上风，一为独角夔牛，脚踏青色雷龙。
三大妖王齐至！
谋划之初，韩广就帮古尔多与妖王们达成了一致，但只透露消息给作为诱饵的血海罗刹，其余法身并未告知，以防泄密！
孔雀妖王太离甫一出现，背后赤色光华刷落，一下就将“紫气浩然”崔清河刷入其中，毫无抵抗力。
五色神光当真神乎其神！
赤光摇动，崔清河在里面试图脱困，太离不得不避开阵法核心，似乎要竭力镇压。
空闻与云鹤并不慌乱，三位妖王出现乃预计中的情况，崔清河又非准法身，太离想要镇压住他，根本无法分心，等于一子兑一子，还是对方最强的一子，怎么想都是划算。
目前二对三，但空闻实力超过血海罗刹不少，又有大阵辅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更别提庐阳宋氏、南州青辰派、周郡王氏等即将赶来帮助的准法身战力！
可太离避开阵法核心后，并未试图镇压，稍微抵御住万象大阵摇落的星辰，赤光一抖，摔出了崔清河。
崔清河短暂眩晕，但不慌不忙，正待稳住，以至戈之剑阻挡进攻，却忽然看到一柄凤翅黑金枪迎面刺来，百鸟齐鸣，米粒大小的无色火焰凝于枪尖。
妖圣枪？
苏醒的妖圣枪！
崔清河震动之中，太离泛出一丝嘲讽和残忍的笑意，上次争夺如来神掌总纲时，妖圣枪就已经苏醒，达到地仙层次，和当初的天诛斧一样，只不过隐忍至今，方才发难！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宿敌
若是状态正常，崔清河绝不至于泛起一丝慌乱，地仙层次的妖圣枪虽然恐怖，但并不是完全碾压的层次和力量，否则早年的人仙古尔多加地仙层次的天诛斧已经横扫天下，何苦被冲和道人与陆大先生两人两剑拦住，始终未能南侵，自己单人独剑，挡不住还闪不开避不过？
但他刚被五色神光刷落，抖出来时会有一个短暂的眩晕，发自元神深处的眩晕——如果他和孔雀妖王还有等阶差距，或者对方达到传说且自身没相应法门，那更是会直接昏迷。
所以，等到崔清河稳住，妖圣枪已是点到面前，那米粒大小的无色火焰没有散发高温，却让人感觉到了焚烧一切的恐怖。
崔清河收束心灵，法身缭绕的紫气突地膨胀，将周身笼罩在道道紫霞当中，宛若天降神灵，威严神圣。
紫霞腾空，宛若矫龙，本身乃是一朵朵紫阳火焰所化，点燃着气流和元气大海，形成了一个隔绝妖圣枪的绚烂紫霞光球。
凤翅黑金枪点中，米粒大小的无色火焰没有炸开，没有膨胀，就这样无声无息燃烧起“紫阳火焰”，以火燃火，以火吞火，仿佛万火之祖，凌驾于紫霞之上。
两三个刹那之间，妖圣枪洞穿了绚烂的紫色霞光球，刺向崔清河法身，那点米粒大小的火焰变大少许，大约指头粗细，轻轻摇晃，烧穿了虚空。
不过崔清河已得到喘息的机会，手中长剑一封，使出了但凡“战斗”都能止住，可不擅进攻的“至戈剑法”，恰好将妖圣枪诸般变化封死，挡住了枪尖。
砰的一下，无色火焰爆发，沿“至戈剑”附着的力量往上燃烧蔓延，速度极快，似乎要形成燎原之势，崔清河没想到这火焰如此恐怖，除了神兵本体未被点燃，其余尽可焚烧，只能强行切断了与“至戈剑”的联系，用力一甩，将至戈剑上的火焰甩飞。
火焰落入下方，恰好有一汪平湖，清水当即被点燃，向着四周燎原，方圆千里形将化为焦土，没半点生机可以残存，这时，一声满是慈悲之意的轻叹响起，兰柯寺若隐若现，一只蒙着琉璃光泽的巨大右手探出，捏着法印，汇着佛光，屈指一弹，连弹三下，总算将火焰打灭，阻止了生灵的涂炭。
崔清河甩掉无色火焰后，正待借助万象大阵闪开，重振旗鼓，忽地又看见一道赤色光华刷落。
视线一黑，他再次被太离的五色神光刷落！
以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布下大阵的云鹤真人对太离与崔清河战况相当了解，见妖圣枪苏醒到地仙层次，五色神光近乎无解，于是打算调整大阵，让衍化的万象杀机集中往太离，解救崔清河，但血海罗刹岂会给他这个机会，收敛血海，化作透明血影，手持“化血神刀”，合身前扑，接连穿透了无数藤蔓，腐蚀黑水，没受半点伤害。
血影大成便是这般妖孽，除非克制或力量相差太多，否则根本没办法阻挡。
云鹤真人略作思索，将手一指，大阵上空一亮，现出一轮灿烂的大日，尽由太阳真火凝结，将四周映得金黄，然后，大日坠落，划着美妙的弧线，打向了血海罗刹，至阳至正至烈之意内敛。
血海罗刹顿住，挥出手中薄薄血刀，无声无息斩中了这轮大日，顿时，大日变赤，宛如被鲜血染红，迅速崩解，化作一滴滴血水飘落，而薄薄血刀仅是外层血雾半空，本身没受灼烧，显得本质极佳。
一击得手，血海罗刹将自身血海展开，云鹤周围元气大海凸显，但全是赤色，内中开着一朵朵血红莲花，随着血海罗刹的一刀刀斩击而绽放，释放出腥甜香味，常人若是闻到，当场化血，这逼得云鹤真人只能先顾防御，毕竟晋升未久，诸般道术尚未完全掌握。
他周身雷光缭绕，金乌乱飞，与血海罗刹战得有来有往，同时还得分心用大阵削弱影响夔牛妖王与白虎妖王，故而只能勉强将手一招。
万象大阵忽地澎湃，光华凝聚，射出一道璀璨星线，穿透了高空罡风，穿透了元磁极圈，射入青冥，连接到了一颗飘荡的不大星球。
这颗岩石星球颤抖，猛然随着星线下落，受到牵引，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坠入元磁极圈。
它与高空罡风摩擦，剧烈燃烧起来，拖出梦幻般的火焰尾光，目标直指“孔雀妖王”太离！
另外一边，空闻感妖圣枪苏醒，虽被混乱的雷电金风影响，不知具体情况，但也明白崔清河危险，于是将手中舍利子抛出，幻化出一尊菩萨模样的金身罗汉，祂笑容浅淡，似慈悲似恍然，千种意味万般感悟尽在其中，手指捏起，做拈花之状，拂向了夔牛妖王，一时之间，漫空紫电青雷消散，仿佛感悟了佛法，四大皆空，逼得夔牛妖王不得不先图自守。
这是少林第六代方丈元空神僧的舍利子，他证得了“迦叶法身”，虽然止步于罗汉果位，却比普通罗汉金身强上不少，即使是舍利子所化，亦超过一般准法身战力。
元空挡住夔牛妖王后，金身罗汉模样的空闻右手抬起，变成丈许大小，闪烁着金刚意味，一掌拍下，拍断了金风，拍飞了金行之力凝聚的一根根飞剑长矛。
大力金刚掌，般若掌，须弥山掌，阿难陀指，无相劫指，空闻信手拈来诸般少林绝学，或力大无穷，或藏须弥于芥子，到了面前再爆发，或专破坚物，或起于无相，难以把握，将擅长万剑归宗，操纵金行之力的白虎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勉强抵御，仿佛面对的是没有停歇的狂风暴雨。
突然，狂风暴雨戛然而止，空闻的进攻陡地消失，白虎妖王略感不适，下意识挡了一记，出现了不协调感。
然后，他看见金身罗汉空闻拇指中指捏住，做拈花之状，顿时脑袋一空，仿佛悟出了诸般禅理，知晓了世事虚幻，心头畅快至极，嘴角勾勒起来，不自主露出微笑。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是为如来神掌“拈花一笑”！
练到圆满，若是不悟，一掌当头，无法躲避，如果开悟，立地成佛，再无敌人，端的是佛门最顶尖的神功。
空闻沉浸降龙神拳、拈花指和这一式如来神掌百多年，感悟神掌总纲后，历经几年苦修，总算将这式神掌登堂入室！
白虎妖王似悟非悟，心中突然有危险之意冒起，清醒了过来，可空闻已化指为掌，只差少许就能打中它的脑袋。
虎啸急响，一层层金行之力凸显，在妖王头顶汇聚成一面厚厚的庚金盾牌，它只来得及做这些了。
砰！庚金崩散，白虎妖王头顶现出五指之印，丝丝鲜血迸出，头晕目眩，受到重伤，若非大妖之身强横，这一掌下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空闻正待闪过白虎妖王，援手崔清河，却见夔牛妖王缠着紫色雷龙的巨锤击来，挡住去路。
云鹤招摄陨石天降时，对两名妖王的削弱有所降低，“元空”终究只是舍利子幻化，灵智不高，被夔牛妖王使了个诈，骗出了空当，急急来帮忙白虎妖王。
得它相助，白虎妖王总算稳住了阵脚。
空闻不得脱身，禅心略泛急躁，实力反而下降少许，赶紧收敛心意，重归清净，竭力寻找机会援手。
……
太离神情高傲，又是一抖，抖出了崔清河，然后再次一枪刺出。
五色神光加妖圣枪的组合简直可怖到极点，一刷一打，一打一刷，崔清河根本脱离不出这个循环，使出了浑身解数，尽展紫阳神功和至戈剑法，依旧狼狈异常，即使打算破空遁逃，亦被刷落回来，几次之后，已陷入绝境。
而太离五色神光接连刷落，将云鹤真人勉强催发大阵打落的雷电、黄沙、火焰、毒水等刷开，没受到太大影响，眼看就要将崔清河毙于枪下。
到了这个时候，崔清河知道拖延下去绝无幸免之理，一咬牙，脑后紫色大日忽地膨胀，光芒四射，霞彩飞腾，一下隔绝了感应。
等到太离再有锁定，却见朦胧阵法之中，有一轮紫色大日，横竖近百丈，表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内里亦然，不断有事物聚合，制造出恐怖的高温与光芒，而且它沉重堪比巨山，四周虚空为之弯曲，太离只觉庞大吸力传来，自身忍不住要投奔过去。
“紫阳神功”传承自上古，崔家祖宗奇遇所得，据说练到接近传说境界，便能化作一轮真正的紫日，高空运行的那种大日！
生死关头，崔清河不顾后果，催发法身，施展出至强一击，打算以攻代守，拼出一线生机。
浩浩荡荡，紫色大日坠落，宛如一个巨大的拳头，击向太离，而太离根本摆脱不了吸力，只能挺着妖圣枪，全力催发，刺向大日。
就在这时，一团百丈左右的火焰巨球穿过阵法，亦打向了太离，蕴含的爆炸力足以摧毁一地。
陨石天降，万象杀机，金土火行尽在其中。
太离冷哼一声，背后五色神光中的黄白赤三道光华齐齐一刷，将燃烧的陨石刷落，手中妖圣枪枪尖已幻化出一头火凰，点向大日。
砰！
枪尖刺中大日，无色火凰反卷，将紫色完全包裹，熊熊燃烧，太离倒飞出去，背后五色神光剧烈晃动，将巨大火焰抛出，抛向下方。
他口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周身一根根羽毛燃烧掉落，而被刺中的紫色大日攻击不减，还在向他砸来。
长枪一抖，甩出紫色大日，崔清河已是法身严重受创，正要抓住机会遁到阵法另外一边，眼前又是赤色光华一闪。
他视线一黑，再次看到天地时，那口凤翅黑金枪已刺中身体。
腾得一下，崔清河的法身完全燃烧了起来，气息飞快消散。
五色神光加地仙层次妖圣枪能虐杀绝大部分人仙，若非阵法相助，崔清河早就陨落！
崔清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发至戈剑，将它抛向高空，至戈剑呜咽了一声，没做盘旋，往北而返，遁向平津。
太离亦不好受，被陨石弄伤，被崔清河紫色火焰烧掉了不少羽毛，鼓起最后余力才将他干掉，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兵飞走却无可奈何。
在紫色大日被赤色光华刷落的刹那，空闻已明白了局势的艰险，不再有犹豫和侥幸，突地召回了元空的舍利子，脸现大慈大悲和义无反顾之意。
长乐城中，坐于皇位，被阴影遮蔽的高览眼中如有电芒，望向南面，身旁人皇剑无需催发，自行腾起光芒。
“宿敌已至，还不苏醒，更待何时！”高览缓缓站起，神情冷峻，低喝一声。
人皇剑最主要就是为了对抗妖族对抗妖圣所铸，此时妖圣所化“妖圣枪”现世，人皇剑自然应激而动！
日月星宿，山川河岳，文字百草，自然与文明尽数凸显，将阴暗的宫殿照得如同白昼，高览身披明黄袍，头戴平天冠，俊美无匹，威严昭著，一手拿起人皇剑，一手托着北周皇帝的印玺。
他双目无情，遥望南方，低低自语：
“人皇剑近十万年未曾出现，看来大家都忘了它配上皇帝玉玺会有怎样的‘王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双星
高览立于陛上，将手中托着的北周皇帝玉玺高举，人皇剑斜斜指出，淡金光芒随之大作，将整个宫殿变得金碧辉煌。
日月星辰浮影于殿顶，山川河岳充塞满四周，一方宫殿衍化为一方天地，内中匍匐着诸多幻影，有庄严高贵的神灵，有漠然世间的仙人，有杀戮堕落的邪魔，也有各种各样的大妖。
人皇剑，中止妖乱大地，结束神话时代，开启人族兴盛的一口绝世神兵！
剑身沾满了仙神妖魔之血，凝成背面各族身影，又得人族强者代代残意鲜血融合，数万年一族心念磨砺，强到绝巅，威压寰宇，王道第一！
长乐城内，多日的混乱让不少庶民百姓惶惶不安，有的求神拜佛，有的依附强者，有堕入邪道，而此时此刻，他们同时心灵一震，脑海内响起威严堂皇的声音：“朕乃高览，大周之主，守护臣民，不教仙神妖魔肆掠！”
一位位百姓只觉这道声音充满威信，不由自主感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率领自己等人互相扶持躲避灾劫的首领，他们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泪流满面，有的欢欣鼓舞，有的众志成城，一股股无形气息冲入虚空。
“朕乃高览，大周之主，守护臣民，不教仙神妖魔肆掠！”
陪京，卢龙，巨原，北周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乡村，每一位臣民心中都有类似声音响起，同时响起，没有距离远近之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别，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渴求，无形之中串连了起来。
一座郡城外，“六灭阎魔像”一掌拍落，崩灭了护城大阵，里面江湖好汉和普通百姓同时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高览的声音，于是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霍然之间，光芒腾空，一尊帝者之像凸显于城池之上，明黄帝袍，平天皇冠，俊美冷漠，嘴唇极薄，俨然便是高览本人，他竟然瞬间越过了数十万里的距离，出现于此。
高览手中淡金长剑挥出，背面所刻的仙神妖魔之相齐齐凸显，昔年融入的强者之血流转不朽，最终定格在了“邪魔形象”上！
王道之意彰显，邪魔气息消散，“六灭阎魔像”就像遇到了克星，动作竟然迟缓，周围崩灭的元气大海迎刃而开，处处爆炸的毁灭气团豆腐般变成两半。
淡金长剑斩落，六灭阎魔像一分为二，复归一枚邪异的骨头。
人皇剑出，邪魔授首！
北周与草原边境，一座城池上空，高览身影再次突兀浮现，跃入高处，那里正是大满与何七的战场。
他面容冷峻，同样背负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相，又是一剑挥出。
见到高览攻击自己，大满颇为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将手一抓，无数愿力光点汇成一尊神像，通体燃烧着金黄神火的神像。
这尊神像甫一出现就扑向高览，后面还有缠绕身体的藤蔓，满天飞舞的怪虫，皆是巫术神通所化，力求阻挡片刻。
高览双目淡漠，薄唇紧闭，以己代天，颠倒方位，顿时就位于神像和种种巫术神通上方，然后竖直劈出人皇剑。
淡金流转，鲜血变化，高览背后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之图不变，但缭绕四周的仙神妖魔陡然一缩，只剩神灵之相，尊贵高上的神灵。
长剑劈中那尊神像，金黄火焰消散，愿力光点消散，化作满天飞雨，竟无半点反抗之力，后面的巫术神通、长生天界同样一剑而平，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
看见这口淡金长剑正面刻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背面有仙神妖魔身影匍匐，剑柄之上书农耕鱼牧，人族百态，大满陡然一惊，脱口而出：
“人皇剑！”
人定胜天，仙神妖魔之敌！
而且似乎苏醒到地仙层次了！大满知道人皇剑厉害，再无战意，慌忙施展保命神通，打算远遁。
可惜，如果只是单对单遭遇高览，他还有一线活命机会，此时此刻，当人皇剑斩断他的“替身”时，不远处青蓝色神灵真身却被无形无相剑气逼出，被高览赶上。
几个呼吸后，大满呆立半空，青蓝色神灵真身上有一道道剑气从内到外喷薄，寸寸瓦解，就连那根青黑色怪异藤杖亦被高览制住。
大满陨落，长生天不死，香火足够，便能重新诞生，但不知要多少年了。
这时，何七忽地抬头，看向高空，只见一颗紫色流星划过天际，顿时瞳孔一缩，内心惊愕：
“崔清河陨落了！”
高览抬头看了看，转过身，面对南面，平天冠不乱，明黄袍随风而动，威严昭著，庄重宣告八方：
“朕乃高览，大周之主，凡有我大周之民处，皆有朕！”
这便是人皇剑加皇帝玉玺的妙用！
话音刚落，高览就现身北周与大晋边境，然后以身合剑，淡金光芒划破虚空，向着某个等待已久的宿敌赶去。
……
少林寺内，舍利塔中，藏经阁空慧神僧端坐最上层，身前是一口沾满了红尘气息的戒刀，阿难破戒刀，而四周有一尊尊佛像，每尊佛像下都供奉着一颗琉璃般的舍利子，乃历代高僧死后所化，不乏罗汉舍利，乃至达摩舍利！
由于他身负暗伤的关系，不仅菩提院首座无思，达摩院长老无妄在此协助控阵，就连面壁十年期间的达摩院首座空见亦被准许短暂外出，巡视寺内各方，预防隐患，唯有入魔甚深的戒律院前首座无净还被关押在舍利塔下层面壁。
至于菩提院长老玄悲，空闻方丈的师弟空相，一坐涅槃之关，一坐枯禅，因为远未到生死存亡之际，且守得固若金汤，并未打扰他们。
而最不起眼最被忽视的杂役院中，腆着肚子的胖和尚玄心，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辰，忽然站起，丢开了肥肉美酒，笑呵呵的神情变得凝重，又有几分快意和解脱。
他摇了摇头，身躯猛然变大，足有九尺，通体覆盖满白毛，背生双翅，竟然是一头妖物，以变化之术掩盖的妖物！
玄心从口中吐出一个葫芦，将手一指，葫芦中腾起一道白光，白光里悬挂一幡，色分五彩，光映千条。
“闷了十几年，总算开始了！”他轻轻一个晃动，后山舍利塔下顿时万妖齐鸣，其中一股气息强横恐怖，不比孔雀妖王稍差，冲得舍利塔摇摇晃晃，冲得内中舍利大放光明，色做琉璃，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妖尊级的气息。
“元空祖师镇压的白泽妖王还没死？”舍利塔震动，空慧略感讶异，虽然妖族寿命一向长于人族，但白泽妖王早该寿尽而亡了！
顾不得分辨缘由，他手中结印，低声诵念敬畏，一颗颗舍利子飞起，镶嵌入塔中各处，那枚达摩舍利跃入空慧手掌，与阿难破戒刀交相辉映，无思和无妄则赶紧帮忙控制动摇的护山大阵，那里由无数万字符和般若经等经文交织成的琉璃胎藏结界。
一时之间，舍利塔通体琉璃，呈金刚之界，牢牢镇压住塔底万妖。
少林山门外，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负手等待，脸庞英俊，头发乌黑，随意扎着木簪，有种神魔般的妖异魅力，正是“魔师”韩广。
他没去玄天宗，而是来到少林寺！
韩广身边跟着一位花白头发的宗师，脸庞丑陋，宛若厉鬼邪魔。
见少林大阵动摇，韩广似早有所料，右手悠然按住，时光迟缓，层层流转的万字符和经文顿时形如凝固。
转瞬即逝的破绽被他精准把握住了！
“进攻”少林寺，亦是攻击正道！
韩广左手一抓，两道身影消失，琉璃胎藏结界瞬间恢复，似无异常。
后山某处，韩广身影一闪而逝，穿透虚空，进入了秘道。
他速度极快，瞬息间抵达岔路口，那里守卫着一位外景高僧。
这位僧人披着红色袈裟，面容枯槁，仿佛一株朽木，感应到有人靠近，正待喝问，已是陷入了迟缓的时光里，被韩广一掌拍下，化作粉尘。
韩广脚步不停，一直到了“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处。
他转过身，对那位花白头发的宗师道：“运转魔功，打开此门，事成之后，将你义子还你。”
“是，宗主。”这位花白头发的宗师面容丑陋，眼神疯狂，尽是邪异。
韩广宽袍大袖，负手等待，脸庞棱角分明，气质成熟深沉，内心微微一哂：
“当今之势，混乱天下，翻云覆雨，不过细枝末节，唯有提升自己才是王道！”
……
孟奇不知自己破空到了哪里，反正是个荒山野岭，附近没有强者气息。
他只觉自身袖袍快要爆炸，赶紧一甩，将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甩出，右手长刀衔接极快，跟随斩向敌人。
……
洗剑阁内，江芷微负责门内秩序，防止有人趁乱胡为。
突然，她心有所感，看向高空，只见一颗紫色流星划过天际。
“崔清河陨落了。”她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师父！你出关了？”江芷微惊喜转头，看到了自家师父苏无名，一袭青衣，空空荡荡，似无我无物，他面容俊秀，但双目淡漠深邃，仿佛历经了几番世事，打滚了诸多红尘。
苏无名微微点头，语气中似有几分感慨：“世间之事总是难以做到十全十美，大衍五十，尚遁其一，无需再过强求。”
话音刚落，他手中飞出一块镜子碎片，漂浮身前。
这块碎片黑沉无光，却仿佛能映照出诸般幻影，无穷宇宙。
江芷微心中一动，想起小和尚所言之事，脱口而出：
“昊天镜碎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对过去疑问的答案
哈斯乌拉被困在袖里乾坤时并非浑浑噩噩，对自家状况很是了然，明白遭遇了虚空类大神通，而接下来的变化，他亦能猜测一二，“狂刀”苏孟既然敢来，那就有抓住转瞬即逝机会逃脱的办法，草原和左道联盟将会因为自己被抓走短暂混乱，让藏剑楼缓过气来。
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就血往脸上涌，有被狠狠羞辱的感觉，充满了自责，若非自身骄傲，觉得挡下那一刀不成问题，足以拦住狂刀，而是选择遁走避让，结果将完全不一样，不说肯定能围住苏孟，至少事情不会变得混乱。
该死的小子！不过仗着奇遇多，初入宗师就敢如此行事，等我脱困，一定要你好看！哈斯乌拉暗下决心，努力打破着屏障，所以，一朝脱困，他是心有定见，刚被抛出，转身就是一刀，仿佛黑夜里亮起的闪电。
当！孟奇衔尾而来的一刀被他斩开。
哈斯乌拉狰狞着脸孔，似乎与刀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过声音不知多少倍的速度斩向孟奇，快得感官和心灵都近乎无法捕捉。
他的武道信念和刀法是快，宗师领域也是快，两者叠加，那就快得超乎想象，足以让正常人脱离大地束缚，冲入浩瀚星空，故而有十足的自信在孟奇一刀劈来时，闪出袖里乾坤的笼罩范围。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快并不代表弱，快的事物往往能制造更大伤害，撞出更大的爆炸。
愤怒羞辱尽速转化为力量后，哈斯乌拉这一刀发挥到了自身的极限，作为外景巅峰，境界、实力、法身招式、武道领悟，他一个不缺！
孟奇只觉光亮一闪，眼睛都还未眨动，刀光已到近前，仅仅来得及微微侧头，避开眉心罩门。
咚！刀光斩在了孟奇法天象地后足有十丈开外的身躯上，斩在脖子到左边肩膀处，刀光与淡金迸发出恐怖的气流波浪，生成狂风，然后它撕裂了淡金，将顶天立地般的身躯撞往后方，并且紧紧贴着，没被甩开，割开了纹理分明的皮肤，割开了呈现淡金的凝实血肉，斩在了那根泛着琉璃色泽的肩骨之上。
到了这里，刀光之势已尽，再无法前行，待要收回，再来一刀，以撕裂内天地，却被肩骨夹着，被蠕动的血肉牢牢缠住，回收缓慢，速度优势一下消失。
马刀被肉身夹住，哈斯乌拉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做出决断，就看见一道刀光狠狠劈下，蓄势已久，由静转动，仿佛能劈开一切。
电光石火之间，他拼尽全力，终于抽回了自家宝刀，借势往右边移了移，没时间催发金帐武士袍了。
喀嚓！清脆响声之中，哈斯乌拉看见自家金帐武士袍肩膀处裂开了一道口子，肉身一凉，左手齐肩而断，切口平平整整，有种鬼斧神工的魅力。
轰隆！他穿透层层气流的声音这才响起，而鲜血刚刚喷涌。
刀光再亮，哈斯乌拉退往高空，只见孟奇右手提着斩玉刀，面容平静，无有疼痛的表情，元神震荡虚空，冷冷道：“一刀换一刀，再来！”
再来我就是傻子！哈斯乌拉当然不会蠢得和肉身硬功练到宗师层次的家伙一刀换一刀，那是嫌命太长，他肌肉蠕动，止住断臂处鲜血，再次与刀相合，化作流光，斩向孟奇。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过满则溢，过刚则断，留有余地，每一刀都是仅能在淡金光芒上斩出白色痕迹的程度，然后一刀得手，立刻闪避。
他的打算是积少成多，积弱为强，在苏孟身上不乏伤口的情况下，靠速度制造更多伤口，让他防不胜防，最后用斩中同一位置的办法，层层叠加，将某几处伤口扩大加深，直至能让刀光钻入五脏六腑和头颅，破坏内天地与元神。
这是对付肉身硬功的主要办法之一，向来与寻找罩门并称。
孟奇左肩受创较重，血肉蠕动一时无法恢复，干脆又长出两条手臂，持着天之伤与玄龟剑，在跟不上哈斯乌拉速度的情况下，在不能锁定他的前提下，先以刀剑衍化“不动金莲”，演绎出一朵朵绽开般的光莲，精气神意通过双脚窍穴，与往下几十丈处的大地相连，守得近乎密不透风。
等稳住一波，孟奇又靠着肉身硬抗，尝试了一次“轰轰烈烈葬星河”，打算通过范围攻击而创伤哈斯乌拉，可惜，他速度实在逆天，一刀劈中后，竟然能在自己出招前遁出十几里的距离，避开了范围攻击的核心，没受什么影响，换做威力处处相当的“阳雷荡邪秽”则自身目前的能力顶多能维持方圆十里。
法天象地持续不了多久了，孟奇念头一转，再顾不得藏私，现出法相，展开宗师领域。
哈斯乌拉顿觉天空变化，半边白昼半边黑暗，白昼能见大日和金乌共舞，黑夜则深邃无垠，繁星浩瀚到密密麻麻，冷月一轮又一轮，其中隐藏着混洞。
而脚下似圆球似龟负大地，四周有山川河流，火焰水浪，两极元磁，万事万物仿佛尽在其中，演绎出一重重别有乾坤的天地，演绎出一个个浩瀚深远的宇宙，而苏孟身边有一层层朦胧脱俗之界，它们之外则是自身天地。
哈斯乌拉念头未起，就见重重宇宙、不同天地、自身天地、脱俗仙界尽速往苏孟身后坍缩，物质、能量、时间、空间都在坍缩。
四周一下变得混混沌沌，诸多“能量”坍于极小范围，粘稠沉重得哈斯乌拉速度直线下降，加上空间与时光的混乱，他有种被束缚在混沌里的感觉，仅能以还算不错的速度斩向苏孟。
孟奇稳固宗师境界以来，尚是初次完完整整展现自家宗师领域——对阵极恶天魔时，仅仅利用了目前“元始”混沌状态能粗浅混乱上下前后的特质，此时只觉四周无垠浩瀚的元气大海都坍缩往了自家不灭元始相，周围能量凝聚到让自身都感觉束缚的地步，似乎要被压垮，随之坍塌。
孟奇背后道人之相端坐，仿佛只有一点，四周元气大海的坍缩凝聚快要达到他的极限了，再过就是连肉身带元神被压成一小团并猛然炸开，恢复原状。
这个时候，该元始睁眼，“开天辟地”了，化入了“天地不存，我身独存”后半截阴阳分化、自衍一界等诸多变化的“开天辟地”。
孟奇正待出刀，忽然念头一动：
到了最后，那就是多元宇宙的“奇点”？
对啊，按照自身内景的构成，各处窍穴等于多元宇宙，上覆自身世界与诸天，而它们都自“元始”之中诞生。
这样一来，“元始”不就像“奇点”吗？
既然是“奇点”，“开天辟地”后该接的不应该是阴阳分化、地火风水诞生等诸般变化，这些变化该随着刀势自然而然出现，而这刀势应是“开天辟地”后自然而然喷薄！
电光石火间，孟奇忽然有了灵感，想要尝试一下新想法。
这便是与强敌交手磨砺才会有的收获。
感受到四周能量与物质的凝聚束缚，孟奇已有了想法，眼睛突然睁开，法相依然，长刀猛地斩出。
这是孤注一掷，不留后路，无坚不摧的一刀。
哈斯乌拉的刀光正以还算不错的速度斩向前方苏孟和他背后的道人法相，忽然看到一抹刀光亮起，切开了混沌，直奔自己而来。
他刚要抬刀抵御，突地发现凝聚坍缩的能量被这一刀斩开了束缚，猛地膨胀，发出无法想象的爆炸。
开天辟地之后当是宇宙大爆炸！
大爆炸中，阴阳分化，地火风水出现，物质诞生，自然而然！
孟奇被霸王六斩中悟得的内容影响，差点误入歧途，与自身内景有别，还好今日醒悟过来。
他人之道只能参考，不能尽信！
两刀碰撞，哈斯乌拉的刀光一散，然后比狂风巨浪汹涌不知多少倍的大爆炸瞬间就将他吞没！
轰隆！
白炽光芒之后不知多久，四周荒山野岭已是被夷为平地，像是直接消失在了天地之间，方圆百里只得深深坑洞，高空云气被打散，直面大日。
坑洞底部，摇摇晃晃站起一人，正是哈斯乌拉，他头发只剩小半，周身赤裸，骨骼凹陷，露出血肉的伤口和焦黑部分不计其数，右手极品宝刀布满灰尘，刀刃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切口，刀上有几处斑驳伤痕。
他最后关头施展浑身解数，不吝啬压箱底手段、宝物和自残之法，终于闪开了正面，抵御住了大爆炸，活了下来，但目前伤势极其严重，差一点就处在濒死边缘，难以行动。
突然，他目光一凛，看到半空降下一人，正是“狂刀”苏孟，他虽然不复顶天立地和两头四臂，回归正常身躯，但气势依旧恐怖，目光锐利，正要向自己挥出手中之刀。
还来！哈斯乌拉心胆俱丧，鼓起余劲，与刀光合一，以比巅峰慢上九成的速度仓惶远遁，瞬间就消失在里许外，很快便不见踪影。
直到确认他真的逃走了，孟奇才直直坠下，躺在坑洞里，动也不想动。
以后再也不临阵试验新的自创招式了！
刚才那一击升级的“开天辟地”一下就将自己所有力量抽空，大爆炸又不分敌我，还好自身处在最核心，是从那里往上下六合四面八方席卷，避免了直接遭遇冲击，犹是如此，也不得不榨干最后一份力气催发昆仑道袍，全力运转八九玄功，才能保持形象的良好，伪造气势，略微勾动哈斯乌拉心头恐惧，将他吓跑。
若他留下来，自己未必还有力量使用“天心我意诀”，到时候说不得要仗着差点破功的肉身坚硬，才能斩杀，生死大概三七开，不值得冒险，鬼知道这货还有什么莫测手段。
不过这一刀能将一位仅是轻伤且没消耗多少的外景巅峰斩成这幅鬼样子，确实值得自豪了，但伤人亦伤己，等闲还是不要动用。
孟奇吐出一口鲜血，受了不轻内伤，疯狂吞吐着天地元气，恢复着力量。
……
方圆千里的天空，斧光纵横，时而化生混洞，时而呈现打落对手境界的姿态，将陆大先生逼得处在下风，但他剑法精妙，剑光能勾动最微小的结构，总是引动元气大海与五行、虚空之力，将古尔多的天诛斧挡住。
自古尔多催发谪仙之力后，两人竟然再没有一次剑与斧的碰撞，而冲和道人已经找到机会，将两人同时纳入了诛仙剑阵，赤青黑白四道剑光不断射落，打向古尔多，崩塌着地火风水，扭曲着虚空，混乱着时光，将物质尽数化为能量，将斧光毁灭。
但往往天诛斧一转，谪仙之力一生，便将赤青黑白四道剑光打落境界，消磨一空。
冲和道人与陆大先生合力，居然还稍落下风，苦苦支撑，等待着古尔多越阶使用神兵的极限到来。
右手一震，赤色剑光打落，冲和看到了紫色流星划过天际，看到了北方一暗，明白崔清河与大满皆已陨落，两种异象同现。
不是每个法身陨落都有异象，不是每种死亡方式都有异象，但陨落异象出现肯定代表那位法身已经身亡！
他目光变得幽深，脑海里突地回想起那句缭绕心头许久的话语：
“第六次死亡任务，此次大战中绞杀陆大先生陆之平，成功，奖励昊天镜碎片，失败，抹杀。”
……
崔清河被太离一枪刺中时，空闻已手持少林第六代祖师元空神僧的舍利子，道道琉璃光华从中洒出，缭绕虚空，罗汉金身随之膨胀，仿佛化作一尊充塞天地的金色巨佛，而飘渺佛音声声回荡，直指本心：
“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白虎妖王内心一震，念头蹿出，险些脱口：“舍身！空闻秃驴不想活了？”
“金色巨佛”脸上无悲无喜，似怜悯众生，似开悟禅心，右手抬起，拇指中指捏着，做拈花之状，半空飘落一朵虚幻金色婆罗花，恰好落入两指之间。
这幅画面充满禅意，仿佛阐述种种玄奥无比的道理，但怎么都无法言喻，无法描述。
当面的白虎妖王与夔牛妖王同时怔住，脑海里有无数念头起伏，想法生灭，似乎悟出了何为空，何为四大假合，何为十二观智，只觉身心畅快，距离大清净、大欢喜、大寂灭、大自在只有一步之遥。
比起刚才的“拈花一笑”，这一次的愈发贴近禅宗本意。
空闻拈着婆罗花的右手挥出，展指为掌，拍向白虎妖王头颅，像是在给它当头棒喝。
禅音一改，愈发空渺：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禅音之中，虚空里的紫电青雷，金风利器尽数随心而灭，万般皆空！
啪！本就受伤不轻的白虎妖王直到这一掌拍中自身头颅，才幡然清醒，自身并无开悟。
“哇呜！”虎啸声凄厉响起，刺入云霄，白虎妖王头颅虽未裂开，但完全凹陷，元神飘摇欲散，心灵陷入死寂，眼前近乎虚黑，心灭神灭！
它倒飞出去，仗着肉身强横，还未身亡，但处在濒死边缘，失去了战斗之力。
空闻并未追击，让它确实陨落，而是一步迈出，左手五指连点，无相劫指自虚空中生，打向太离，因为这个时候，无色火焰将崔清河法身焚烧了个干干净净，天地感变化而生紫色流星异象，太离挺起长枪，往上一刺，万象大阵顿时被无边火焰焚烧，雷电成为火焰燃料，星辰成为火焰燃料，青木金风亦然，大阵很快就支离破碎。
必须趁舍身效果还维持的时候重创孔雀妖王太离！
白虎妖王眼前昏暗，好不容易保持一线清醒，看见夔牛妖王舍弃围攻云鹤真人，过来救援，心中一松，结成妖盟后，大家果然少了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虚空里伸出了一根洁白近乎透明的手指，点中了它的身体。
空灵之声顿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白虎妖王体内一道道血光飞快流入了这根指头，妖身急速枯萎，他愕然转头，看见了一双无情的眼睛。
渡世法王目光里露出一丝嘲讽，不能用无生指吸取签订契约的左道法身，但正道与你们这群偷偷摸摸的妖王可以！
当今之势，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白虎又惊又怒，但转眼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夔牛妖王挥出了雷电巨锤，但白虎妖王已被吸得一点不剩，肉身元神皆融入了渡世法王的真空法身，将他的气息一路推高。
渡世法王遁入虚空，闪现于夔牛妖王背后，两口透明的短刃刺出，一人一妖大战起来。
云鹤真人则依靠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再次布下层层阵法，与血海罗刹斗得旗鼓相当。
孔雀妖王太离看见“金色巨佛”扑来，连点无相劫指，冷笑一声，背后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同时刷落。
虽然我五色神光尚未大成，但你亦非佛陀。
五色光华一刷，金色巨佛顿时被刷落进去。
太离目前是妖王真身，两爪持着妖圣枪，正待把空闻抖落，复制与崔清河一战，背后五色神光突然剧烈颤抖，从中分开，显出一尊好似佛陀的巨大金身罗汉。
金色罗汉双手一伸，抓住了太离的两只翅膀，头颅猛地往下撞去。
这是少林最普通的绝学铁头功，但空闻用在此时，恰到好处。
砰！太离被撞得腰背弯折，口喷鲜血，慌忙把妖圣枪往上一刺，避开“金色巨佛”。
他舍身之后，竟然有接近菩萨的水准！
……
藏剑楼外，草原势力和左道联盟经过短暂的协商，决定派出五位宗师前去救援哈斯乌拉，其中金帐武士三，萨满二，其余继续围攻藏剑楼，争取尽快攻破。
“朕乃高览，大周之主，凡有我大周之民处，皆有朕！”
威严的声音响在曹家家主耳中，操纵着地仙遗蜕的曹家家主，他担心陪京老家被人偷袭，所以将紫电玉尺留给了其余宗师看家。
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曹家家主忽地流下两行浊泪，泛出一丝解脱和残忍的笑意，然后直接催发了地仙遗蜕，让他自爆！
根据契约，互相攻击者死，但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契约？
地仙遗蜕膨胀，欢喜菩萨、当代欢喜佛等反应过来，尽皆惊恐，有人试图远遁，有人想要中止。
轰隆，翻滚的火焰和光华吞没了方圆几千里，上下几千丈的地方，兰柯寺的影子又若隐若现了。
曹家家主疼痛加身，眼前先亮后黑，元神消散，只有意念多残存了少许：
北周与草原的中层势力对比，今日改变！
献之，你死得不冤！
“人皇”会照拂曹家的，会有绝世功法给予！
当今之势，不进则退！
……
陆大先生正竭力与古尔多周旋，依靠强横神兵者总有力疲之时，不如自家消耗颇少，只要稳住阵脚，稳扎稳打，总能逼退古尔多，甚至重创于他。
就在这时，他只觉时空有所变化，来自熟悉的冲和道人。
“咦？”剑光护住自身后，陆大先生不明白冲和用意，没做挣扎，接着发现自己已被移出了诛仙剑阵。
然后他看见冲和道人一推道冠，元神燃烧，诛仙剑阵赤青黑白四道剑光大盛，并以古尔多为核心急速收缩。
古尔多只觉诛仙剑阵的剑气不再只有毁灭，衍生出了重重变化，而每一个变化都在吞噬能量物质和自身斧光以衍生出更多的变化，这个趋势一生，竟然呈现无法逆转无法挽回的迹象，混乱在增加，游历的能量在减少，一切在往最终的死寂发展，到了最后，恐怕自家法身也会被拉入其中！
他催动天诛斧，连连劈出谪仙之力，可只能延缓，很快便加入了混乱。
“冲和在干什么？”他望向高空，虽然看不到冲和的影子，却似乎能看到一双淡薄平和的眼睛。
冲和意识融入诛仙剑阵，法身往内添油加醋，心中一片平静，但忽然闪过一件往事。
初入轮回时，自己只是纯阳宗一位普通弟子，多得子云兄照拂，才能活下来。
那时候，自己等人欣喜于轮回的神妙、兑换的丰厚，只觉胜过任何奇遇，没太多迷茫，而子云兄最先苦恼，提出了一个疑问，若六道轮回之主给予的任务违背自己的本心，比如杀父杀母，背弃宗门，该如何是好？
当时自身尚属懵懂，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沉重，没有回答，而子云兄还未来得及面临类似考验，就陨落于轮回之中。
今时今日，自己历经沧桑，总算明了，可以给子云兄一个答案了。
诛仙剑阵大盛，冲和法身与剑阵相合，意识飘荡，回答着过去的疑问：
“千古艰难唯一死耳！”
冲和者，淡泊平和，谦冲守正。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外神剑
事情发生在须臾之间，陆大先生明了时，眼前已是一片死寂。
诛仙剑阵收缩后的方圆十来里半空混乱达到了极致，再无游离的能量，再无任何物质，仿佛也没了时空宇宙之感，就这么宛若凝固，形似死寂。
它的边缘还在吸收附近的能量与物质，还在蔓延着混乱，像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最终的最终。
这种状态甫一出现，天地就轰然大变，似乎在排斥着它，厌恶着它，虚空裂开，元气大海奔腾，像是要重新将它填满抹平，不再蔓延。
陆大先生目光里是不解是悲伤，不明白冲和道人为何要做此选择，最多再支撑一盏茶的时光，古尔多将接近极限，而自身并未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九枚道痕从死寂里飞出，闪速着火焰雷霆混洞等异象，它们绕着一把长柄斧头，变化着各种玄奥的组合。
无声无息间，斧头艰难地劈开了死寂，裹着古尔多残缺不全又陷入昏迷的天罚宝体，急速遁往北方。
陆大先生双眼坚定，手持长剑，紧追不舍，时而遥遥斩出，时而迫近肉搏，变化入微，与斧光接连交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逃一追，一斧一人深入了草原，掠过了草原，下方已是白雪皑皑，长青之木。
……
苏无名身前漂浮着昊天镜碎片，四周映照出一方方不同景象的天地，它们有无垠宇宙，有漂浮大陆，重叠在一切，又泾渭分明，互不干涉，洗剑阁内变得昏昏暗暗，时而有光影闪过。
这些宇宙这些世界内的景象飞快变化，迅速定格在一道身影上。
烟波浩渺的大湖旁，有位剑客端坐崖边，俯视粼粼波光，目光似醉，右手轻弹着长剑，忽然，他眼现恍然，身影透出一分飘渺，低声笑道：“原来我是苏无名。”
白雪堆积的山头，青衣男子吞吐日月精华，淬炼着本命飞剑，一道碧光绕着身前游走，矫若惊虹，翩若游龙，突然，他收回飞剑，轻拍旁边积雪，身影有些飘渺，似与无穷高处有了某种莫名联系，慨然道：“原来我是苏无名。”
剑客白衣，冷漠淡然，眼中只得剑，手中只有剑，超脱如神，霍然，他抬起头，望向高空，向在看着某人，身体随风微动，高渺超然，口中平静自语：
“原来我是苏无名。”
……
“原来我是苏无名！”
一道道无形又莫名的联系从这些宇宙这些世界里延伸而出，落入青衣冷清的苏无名体内。
他的身影开始膨胀，一道道剑气从虚无中诞生，演绎着各种各样的剑法，呈现各种各样的性质，有烈火之剑，有癸水之剑，有虚空之剑，有无情之剑，有杀生之剑。
剑气纵横，苏无名背后现出一尊目光淡漠的“太上道体相”，它与苏无名的容貌一模一样，但更显高远和飘渺，包含了各种各样的规律和剑气，仿佛在俯视着天地万物，没有厚薄爱恨之分，一视同仁。
“太上道体相”一步跨出，与苏无名肉体与元神重叠，剑气一道道飞入，让它们一寸寸融合。
这个过程极快，没有阻涩，苏无名似乎积累甚深，甚至没遇到瓶颈。
轰的一下，江芷微眼前一花，只觉剑意浸体，待仔细再看，苏无名就是太上道体，太上道体就是苏无名。
那一道道莫名联系纠缠，苏无名青衣之像再次膨胀，足有十丈开外，他立在那里，却让江芷微感觉他不在此处，高高于上，像完好九重天般俯视着山川河流重重宇宙，覆盖万方，无处不在。
直到此时，半空才有异变，虚空裂开，一道混混沌沌的电光以静止万物般的状态轰然劈落。
天地仿佛凝固，电光瞬间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了苏无名身上。
苏无名拔出了佩剑，一道纯粹凝练的剑光亮起，再无别的花俏。
轰隆！
江芷微耳朵一聋，元神一震，眼前尽是白光，然后看见混沌雷霆与师父都不见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师父位于莫名高处，像真正的九重天一般，空濛飘渺，无处不在。
苏无名面容淡漠，抬起了手中长剑，一道灿烂如惊鸿的剑光往下斩出。
三头六臂的大阿修罗蒙南绕过洗剑阁，打算深入大晋膏腴之地，忽然心中一动，抬头往上，看见了苏无名，看见了那口天外神剑。
剑光劈来，大阿修罗一震血色长枪，毫无畏惧迎了上去。
可这时，他发现四面八方都有剑光来袭，无我无他，无过去无未来。
怎么回事？苏无名竟无处不在？
蒙南大惊，三头六臂齐齐打出，火珠黑莲，刀剑长枪，旋风般席卷左近，抵御住了剑光。
他没有火中取栗的心思，见苏无名状态诡异，已是起了退去之心，抵住剑光后，当即施展保命手段，一下遁出几万里。
某座荒山野岭上空，蒙南现出身影，正觉摆脱了苏无名，试图喘口气，瞳孔突然收缩，高空又是一道斩断未来的剑光来袭！
苏无名依旧高居于上，不移不动，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费尽全力挡住一轮攻击后，蒙南不得已，催发了一道珍贵符篆，虚空裂开，三头六臂真身远遁，一下就闪现于瀚海之上，远离了大晋。
这时，他再次看见一道纯粹凝练到没有外物没有其他感觉的剑光从高空斩落，苏无名神情淡漠，双眼沧桑，高高俯视着自己。
这都能跟上？这都无法摆脱？
蒙南心生寒意，只能且战且退。
……
与此同时，大晋和南荒交界处，空闻与太离，渡世法王与夔牛妖王，血海罗刹与云鹤，正在酣战。
太离受伤颇重，但靠着五色神光与妖圣枪，渐渐稳住局面，空闻舍身效果开始慢慢褪去。
后两对中，渡世法王占据上风，但一时赢不下来，也阻拦不了夔牛妖王逃离，血海罗刹与云鹤则旗鼓相当。
突然，半空一道璀璨剑光斩落，接天连地，隽永淡漠，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以无别有情的姿态分别斩向太离、渡世法王、夔牛妖王和血海罗刹，太上忘情。
四位法身同时莫名其妙遇袭，有点手忙脚乱，抬头仰望时，看见一袭青衣的苏无名漂浮于莫名高处，挥洒着《太上剑经》所载剑法。
他成法身了？他竟然来援得这么快？不管大阿修罗蒙南了？
四道剑光皆是强横，苏无名一下就接过了战局，剑光似无处不在，还有空闻与云鹤作为对手的太离、血海罗刹顿时狼狈异常，夔牛妖王与渡世法王默契不战，雷霆炸开，虚空挪移，各自挡住剑光，然后扑向苏无名。
夔牛妖王越飞越高，但始终无法靠近苏无名，心中正在打鼓，忽然背心一凉，一道剑光已破开方圆几十里的雷霆森林，刺入自家背心。
它感应之中，背后又出现了一位苏无名，像是一直在那里。
渡世法王愣住，眼中流露出惊惧情绪，脱口而出：
“传说！”
他想都没想，当即融入虚空，仓惶远遁，但芒刺在背，惶惶不安，似乎苏无名一直在背后，一直在那里。
渡世法王的感觉没错，一道剑光斩来，险些将他贯穿，而他的视线里，苏无名却出现在前方莫名高处！
……
大阿修罗蒙南且战且退，已是临近修罗寺，经过几番交手，他渐渐掌握了一些情况，苏无名出剑斩向自己时，会短暂失去那种无法触摸、无法靠近、居于莫名高处的感觉，似乎能够攻击。
但蒙南不想冒险，硬受一剑，逃入了修罗寺，开启了层层禁法。
他双脚刚刚落地，正感慨苏无名的状态诡异，忽然看见一道剑光横扫而来。
禁法无效？无处不在？
蒙南此时接近力竭，又身负伤势，来不及躲避，只能挺起长剑，砸出玄火之珠硬抗。
剑光一折，美妙一旋，蒙南两颗头颅三条手臂掉落。
这痛得他哇哇大叫，忿怒上涌，抓住苏无名出剑的瞬间，将黑色莲花解体，至深至暗至幽的火焰喷发，而禁法层层，禁锢住苏无名的法身，让他难以躲避。
火焰一下将苏无名包裹，无声无息燃烧。
苏无名法身被焚，气息迅速消失，陨落当场。
蒙南还未有情绪出现，虚空摇晃，一个身着青衣、面容俊秀的淡漠男子凸显，剑出无我，璀璨光芒直奔他的眉心，又是苏无名！
噗，剑光刺入了蒙南眉心，他眼露不敢置信的神采，轰然倒地，法身再无生机。
死者：蒙南。
身份：大阿修罗，天榜高人，修罗寺主持，西域之主。
死状：两头三臂掉落，最后一颗头颅眉心中剑，倒在层层禁法保护下。
死因：剑意绞碎生机。
杀人者：“天外神剑”苏无名。
一朝入天榜，神剑斩法身！
……
渡世法王被一道道剑光从前后左右上下时不时来袭，斩得异常狼狈，想攻击苏无名又打不到，犹如丧家之犬，若非虚空之道了得，怕是已经受伤。
他一咬牙，祭出了一张符篆，光芒腾起，将身包裹，飞向不在此界的莫名之处，瞬间消失。
四周空空荡荡，混混沌沌，安宁静谧，渡世法王一踏入这“真空家乡”，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苏无名确实不可能追击到这里。
“怎么可能有一步传说之事！不对，只有人仙的攻击力，而且似乎也不能持久……”渡世法王微皱眉头。

第二百九十章 只手能翻天下浪
一斧一剑，一前一后，两道光芒时而交缠，时而分开，以穿过重重虚空般的速度掠过了草原，掠过了白雪皑皑的大地，脚下已是波涛起伏，处处冰山，或晶莹剔透，或一片白茫。
突然，一道剑光从天而落，仿佛宇外惊鸿，美妙绝伦，毫不意外地斩在了天诛斧之上，将它斩得停顿，将濛濛光芒斩开，将火焰雷霆斩灭大半。
陆大先生瞬息追上，剑光一亮，分化成感应难知的细微剑芒，刹那间就神奇地渗透过剩余防御，道道斩中古尔多的天罚宝体。
无声无息间，天罚宝体从相当微小的结构开始崩解，古尔多的气息飞快消散。
就在这时，天诛斧光芒大亮，九枚道痕再次飞出，形成漩涡般的幽暗混洞，将自身吸纳入内，恐怖的吸力让陆大先生不得不回剑守住，免得法身被撕裂压垮。
然后，“混洞”有拔高之感，变得飘渺空濛，像是遁入了更高层次的地方，比如九重天，让紧随而来的一道剑光斩了个空。
混洞消失，天诛斧亦随之消失。
陆大先生微微抬头，看见了半空似无处不在的俊秀男子，他一袭青衣，波澜不惊，双目淡漠沧桑，正是苏无名。
“古尔多还残存一点真灵。”陆大先生没有分心，说着刚才之事。
苏无名目光忽地幽深，盯着陆大先生，淡然道：“法身已毁，药石无用。”
他向来不耐口舌，转而道：“你亦略具传说特征了。”
“十年之后，我挑战你。”
陆大先生微微笑道：“好。”
作为天下第一剑客，陆大先生亦不乏论剑之心。
等到苏无名身影消失，陆大先生才叹了口气：“可惜了。”
苏无名本该做得更好更圆满，为了此战，提前晋升，未尽全功。
不过世事难料，若真想做到极致，难免消磨本心，被无数“投影”的记忆与性格影响，变成疯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天诛斧打落某层禁法的位阶，然后轻松斩开，遁入进去。
这是苍青色的世界，处处飘荡着愿力光点，匍匐着尊尊祖灵与虔诚武士，日月星辰同在，不分昼夜。
天诛斧飞快往前，穿过重重宫阙和帐篷，抵达了核心之处。
愿力光点在这里凝聚成液，一朵朵火焰般的液体，然后汇成宽广的海洋，祈祷声和赞美声回荡半空。
香火之海中央漂浮着一颗青蓝色半透明珠子，它给人神圣尊贵、高渺强大、掌控一切的感觉。
天诛斧散发的光芒内，一点真灵飘出，化作古尔多的容貌，他近乎透明，气息仿佛风中残烛。
凝目望去，古尔多轻咦一声：“长生天界？这是长生天的‘神髓珠’？”
香火愿力聚集到一定程度，便能在漫长时光之中缓慢衍化出“神髓珠”，蕴含着神力与神灵代表规则的“神髓珠”。
然后，再经一定时间，神髓珠内将诞生神灵真身，掌控着天地少许权柄的神灵真身。
神灵真身即使寿尽而亡，或者被人所杀，神髓珠若在，香火依旧，几年十几年内便能重新诞生，如果神髓珠也被毁掉，光靠香火愿力，那就几千几万年才能重新衍化出来了。
短暂的惊疑后，古尔多似乎明白了天诛斧的意思，陷入了沉思。
自己只剩一点真灵，不可能直接恢复法身，必须夺舍再修才有望重登地仙境界，没几十年的工夫不可能成功，而且夺舍的身体与真灵有排斥，再证法身的希望并不大！
但如果趁“长生天”神灵真身被灭，神髓珠只印记，没有意识时，将真灵与它融合，那几年十几年后，自己就能获得一具神灵真身，依据“长生天”的积累和信仰人数，未必不能花费工夫，推到地仙级，蛊神都行，何况长生天？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就转入神道，没那么逍遥自在了！
古尔多亦是一代枭雄，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道：“‘长生天’掌天诛斧也算恰当！”
“冲和这个疯子，又不是没有胜机，牺牲自己做什么？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一个疯子！”
他一点真灵投向神髓珠，口中呼道：“斧兄助我！”
没有天诛斧帮忙，光靠一点真灵就想融合神髓珠简直痴心妄想，没宗师的修为，只会沦为神髓珠的养分！
……
少林寺内，妖吼之声阵阵，但舍利塔琉璃光转，将它们慢慢镇压下去。
白毛玄心变回人类模样，收起了招妖幡，等待着时机，若继续保持妖身，很快便会被空见或大阵感应到，而身陷琉璃胎藏结界内，逃都不要想逃掉。
“不愧是妖皇陛下遗留的‘完美人化法’，没有特定法门，除非法身当面，运转全力，仔细检视，根本发现不了。”玄心拍着腿，内心赞叹不已，同时撇了撇嘴，“在少林待了十几年，不敢吃人不敢战斗，简直快闷死咱了！”
韩广的偷入，似乎并没有被发现，在大阵防备外敌，舍利塔竭力镇压妖物时，秘道难免有所疏漏，连一位外景长老的陨落都未曾发现，而魂灯所在，对应琉璃灯并非一下熄灭，而是缓慢变暗，仿佛被时光所迟缓，让看守弟子一时察觉不了。
当空慧借助舍利子与舍利塔，即将把底层的妖王妖尊们重新镇压时，“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处，光芒一闪，韩广与花白头发的宗师重新现身。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韩广此时亦有点感慨，语气透着几分欣喜。
自偶得上古秘辛，发现宙光碎片内的衍生阿难净土，发现由于传说唯一，那里只得阿难破戒刀真意传承与少许物品，最上面最珍贵也是真正的阿难净土只得少林后山才有后，他谋划多时，历经挫折，终于成功。
韩广头发乌黑，扎着木簪，似道人似儒士，宽袍飘飘，说不尽的潇洒，而他目光深沉，左眼瞳孔内有一尊穿着黑色盔甲、满是毁灭气息的六臂邪魔，右眼则是高踞最上、俯视万方、尊贵威严的飘渺帝者，眉心则透出一个金色万字符，时而正转，时而逆转，仿佛架通了勾连两边的桥梁。
他乃左道魔门不世出的奇才，修炼“六灭阎魔身”一日千里，入轮回后，更是将自身心狠手辣、智谋深远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并得到《天帝玉册》上，然后靠着自家聪明智慧，毅力悟性，生生将两门绝世功法糅合为一，自开道路，证得了“阎魔帝身”。
但六灭阎魔身乃九幽之属，天帝是九重天象征，两者互为死敌，近乎截然相反，以韩广的智慧与悟性，糅合之道亦难免遭遇阻碍，证得法身后，修为开始停滞，为了弥补隐患和彻底糅合，他尝试了诸多办法，而那次得到的秘辛和阿难净土衍生体内见到的一些事情让他眼前豁然开朗，找到了方向，找到了道路。
靠佛法来连接“九幽”与“九重天”！
韩广单手负后，右手握着一口波光粼粼的长刀，悠然吟道：“非魔非神亦非佛，在此在彼在中流。”
“只手能翻天下浪，道是无情却有情。”
长刀斩出，刀光空濛，顺着密道，斩到了舍利塔某层之门。
琉璃腐朽，大门化泥，佛说金刚，但天下岂有永恒不磨之物，人亦然，佛亦然，时光冲刷，舍利塔结界一时崩解。
吼！
妖王气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冲出了舍利塔，后面道道遁光跟随！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战尾声
舍利塔剧烈震荡，结界崩散，舍利子弹回，一道道凶神恶煞的遁光冲出，为首者通体白毛，形如绵羊，背生双翅，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气息最为磅礴，几乎达到了妖神层次，乃昔年最强之妖，白泽妖王朱吾，但时运不济，遇到了证得“迦叶法身”的少林第六代祖师元空，惨遭镇压，直至今日。
杂役院内的玄心双眼绽放异彩，隐有泪光闪烁，惊喜低语：“老祖宗！”
他化作流光，投入了妖族的队伍，将招妖幡给了朱吾。
此时，白泽妖王身后跟着的一道道遁光内有九头蛇身者，有面无五官，四翅六腿者，有外形似虎，皮如刺猬者，皆是上古妖神大圣后裔且凝练了源血，气息同样强大。
它们一朝得脱自由，或做婴啼，或发雷震，弄得少林宛若地狱。
“秃驴们，都去死！”几位妖尊转过头，试图攻打舍利塔和少林本院，以报镇压多年之仇。
这时，舍利塔中的空慧明白出了纰漏，叹息一声，低诵佛号，暗自忏悔：
“弟子要秉持饶益有情戒杀妖护寺了。”
他背后现出一尊“不动明王相”，自家则周身泛着清净琉璃之光，坚固如金刚，不动似大地，持起那口沾满红尘的阿难破戒刀，往前挥出。
刀光空濛，遇敌则散，但几位妖族突地无火自燃，层层红莲绽放，已是业力积到了极限。
它们发出惨叫，呼吸间就化成了飞灰。
但空慧并没有真正练成阿难破戒刀法，运使这口神兵时，招式衔接有停顿，被相柳一族的九元妖尊抓住机会冲到了少林本院，打算大开杀戒，好在达摩院首座空见守护于此，现出“摩诃迦叶相”，十指连弹，指风似无穷无尽，从每一个方向打出，至多至大至胜，将九元妖尊喷出的毒液尽数打灭。
而韩广丝毫没有停留，拉着花白头发的宗师闪出了秘道，飞到白泽妖王身边，传音道：“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这时，舍利塔内有阵阵禅音响起：“今日之后，百千亿劫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我誓愿救拔，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及此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一尊菩萨相现于半空，端坐金色莲台，手执黑白生死流转，一拳打出，诸般妖气尽被渡化，地狱般的景象猛然变得清净。
这一拳正中九元妖尊侧面，生死流转，黑白化生法轮，一下将它罩落，空见赶上，右手食指中指屈起，肉色褪去，呈现出琉璃般的青红之色，越变越大，直接叩在了九元妖尊某个头颅之上。
啪的一声，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妖族被这一指直接打爆了脑袋，而剩余八个头颅皆是眩晕，被半空“地藏菩萨相”一拳枯萎，生机尽丧。
见状，白泽妖王喝道：“走！”
不知战局如何，不知情况怎样，留在此地非明智之选！
其余妖尊看同伴没讨到好，被忿怒仇怨蒙蔽的心灵顿时为之一清，紧随白泽妖王，趁舍利塔动摇，琉璃胎藏结界出现漏洞的机会，逃出了少林。
菩提院首座无思等宗师担心少林本院受损，正竭力恢复稳固胎藏结界，没腾出手来追击。
一出结界，天朗气清，白泽妖王和诸多被镇压的妖族都有得脱牢笼、复归自然的畅快感。
“哈哈，大劫亦是大机缘！”白泽妖王长笑道。
突然，旁边一道璀璨剑光亮起，变化不定，飘渺难以琢磨，然后一分为二，同时斩向白泽妖王与韩广。
这道剑光出现得毫无征兆，白泽妖王又是久困之身，竟然来不及反应，只能稍微挪开了身躯。
无声无息间，他左肩连同小半个妖身被直接斩落，粘稠似汞的鲜血喷洒。
而韩广却似乎早有预料，长刀一斩，剑光为之迟缓，然后朗笑一声，左手握拳，打向地面。
地面忽地“裂开”，露出一片魔气翻滚的世界，韩广纵身一跃，投入其中。
“裂缝”合拢，韩广消失无踪，居然完全没管白泽妖王。
剑光再起，白泽妖王看到了一个面容俊秀的淡漠青衣男子，心中升起极端危险之意。
多年未履世间，竟有此等人物了？
白泽妖王再顾不得其他，白毛放出亿万毫光，把其余妖尊和后裔裹住，然后引爆那小半个妖身，将剑光阻隔在外。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了一个葫芦，俨然便是招妖幡，光华腾起，载着它们穿入虚空，不知去了哪里。
几个呼吸后，琉璃胎藏结界尽复，菩提院首座无思方才有心思看向舍利塔中多出的那位忧郁俊朗的宗师：“玄悲，怎得出了涅槃禅？”
玄悲泛起一丝苦笑：“弟子感舍利塔动摇，知本寺有难，一时忘记自己在坐涅槃禅，遂出手帮忙。”
旁边的空慧忽然笑道：“忘得好，忘得好！”
玄悲猛地顿住，恍然大悟，附和道：“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一朵朵金色火焰自他体内冒出，将他彻底包裹。
玄悲盘腿坐下，轻拍膝盖，再次诵念：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见此情状，菩提院首座无思先喜后忧，对空慧道：“无净逃了……”
少林寺外，某片密林内，一只圆滚滚的黑毛怪鸟现出身影，左顾右盼，短小翅膀扇动，鱼般的嘴巴张开，哈哈大笑：“总算逃出那该死的舍利塔了！多亏咱机警，抓住机会就开溜，死乌龟和臭鸟都还没反应过来！”
“我，高贵的鲲鹏后裔，智慧无双的‘垂翼子’，即将回归妖族……”
话音未落，蹬蹬瞪脚步声响，一头巨大的寒龟急急冲过，将它踩翻在地，留下满背的脚印。
“干！”垂翼子艰难起身，望向寒龟离开的地方，喋喋不休，“死乌龟也逃出来了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等咱去了妖皇殿，得到祖先传承，再找你好好说道……”
……
“无生老母相”深入北周不久，忽地消散，顾小桑跃出，将手一挥：“各自散了吧。”
奉典神使、掌灯神使等不明所以，但圣女吩咐，只能遵从，有的赶路去入口，返回“真空家乡”，有的自找地方隐藏。
……
天地无色，惨白一片，时光仿佛凝固，这便是藏剑楼附近的景象。
席卷的冰冻风暴已被兰柯寺月摩尼菩萨消弭，但自爆核心几十里的地方，以她的实力，也来不及保护，山脉水流大地空气尽被冻结，一个个生灵、一位位宗师凝固当场，覆盖着寒冰，如同冰雕。
这里完全死寂，就连藏剑楼的大阵亦被冻结，内中的一口口遗剑亦然，只剩冰雪的乐园。
风吹过，阳光洒落，冰冻开始溶解，连人带物一起气化。
直到此时，才有三道身影显现，分别是不断打着寒颤的当代欢喜佛，脸色发青端坐莲台的欢喜菩萨，棺柩覆盖着一层幽蓝的生死无常宗宗主“幽冥帝君”。
他们实力最强，反应最快，几乎逃出核心，且全力催发了神兵之力，这才在自爆中只是受损严重，就连神兵都有些损伤，需要一定时光恢复。
“曹家疯了吗？自爆地仙遗蜕，这可是他们立家之本！高览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欢喜菩萨险死还生，俏脸难以保持笑意。
作为一名左道大宗师，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略一回想，便明白了曹家的立场和之前的假装投靠，满肚子疑惑和忿火。
“没有实质的好处，曹家岂会这么做！”三人中，当代欢喜佛修为最弱，担心被黑吃黑，说了一句就收敛气息，仓惶远遁，然后混入百里外的深山老林离开，让人难以发现。
幽冥帝君躺在棺柩内，想到生死无常宗又死一位宗师，只剩自己和守家那位独苗，真是万般滋味尽上心头，又痛又恨，故而没有说话，血红雾气泛起，裹着快要消融的棺材遁走。
欢喜菩萨看了看被摧毁的藏剑楼大阵，衡量了一下自身残余势力，略带不甘心地扭头，遁往东海，返回素女仙界。
藏剑楼内，李思浓手持无生剑，近乎脱力，若非护山大阵阻隔了大部分威力，自家亦及时催发了神兵，今日藏剑楼就灭门了。
看向四周，见马游完好，其余弟子多是冻伤，还有救治的余地，她总算松了口气，服下丹药，竭力恢复自身。
她不知目前战局如何，所以打算尽快带着弟子转移去附近州城躲避。
……
夔牛妖王被苏无名从四面八方“围攻”，弄得狼狈异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被腾出手的云鹤阻拦，不过十来息的工夫，早就中了一剑的它惨遭苏无名“剑出无我”钉入眉心，绞碎了真灵和法身。
又一位妖王陨落！
而血海罗刹仗着“自家法身”不被克制很难杀死的特性，趁云鹤阻拦夔牛妖王的机会，狼狈南蹿，但苏无名无处不在，剑剑加身。
他初时尚能有来有往，且战且退，过了十来息后，开始受伤，被长剑切割着法身，若非功法特殊，已然陨落，但只能苦苦支撑了。
……
孔雀妖王太离见势不妙，全力催发“妖圣枪”，无边无际的五色火焰将空闻隔开，自家扇动翅膀，拼着被苏无名斩中，使出得自封神世界的秘宝，化作一道金光遁走。
金光飞遁之时，苏无名还是无处不在，剑光不断斩入其中。
逃到东海时，若非妖圣枪护体，五色神光能刷开剑光，太离不死也会失去战力。
他且战且退，潜入海底，突地祭出一物，光华流转，裹住身影投入海眼，彻底消失。
一座古朴晦涩的宫殿前，太离出现，浑身创伤，气息微弱，但看到这座宫殿后，它明白自己安全了。
宫殿上方有匾额，书三个妖文：
“妖皇殿！”
这时，白泽妖王带着脱逃妖物亦出现于此，惊讶于太离的惨状。
“先通过妖皇殿去封神世界。”太离沉声道。
……
淡金剑光穿过大晋层层虚空，抵达了战场，但此地只余身体开始透明的空闻与收起夔牛残躯的云鹤。
“妖圣枪呢？”冷酷的高览此时都有点茫然。
……
血海罗刹陷入绝境，被斩灭了一个又一个血影，即将达到极限，再无法从血海中“重生”。
他心头悲怆绝望之时，剑光忽地消失，再不见苏无名。
血海罗刹愣了愣，抛出化血神刀，法身躲入刀内血海世界。
直到此时，他才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本该是我的……”
洗剑阁内，苏无名身影落下，少了居于莫名高处的飘渺不定感。
他脸色如常，内心没有起伏地自语了一句：“二十息。”
然后转过身，步入静室，稳固法身，留下昊天镜碎片与一句话给江芷微：
“你收着吧，为师用不到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碧游宫内的留言
少林寺内，大雄宝殿中，一片悲伤而肃穆的气氛。
空闻盘腿坐于蒲团上，依旧现出降龙罗汉金身，但有点点金芒从上脱落，似琉璃如莲花，缭绕飘荡，渐渐消散。
“不错，身心涅槃，玄关再铸，半步有望。”他长长的白色眉毛微动，欣慰看着旁边满脸哀恸的玄悲。
“师祖……”玄悲双手合十，眼含伤意，说不下去。
空闻呵呵一笑：“我等修佛参禅，知万法皆空，世事皆空，生死之事早就看透，何苦做此红尘儿女情态？”
“方丈……”“师父……”一声声悲音同时响起。
空闻没有理会，将手中九环锡杖交给菩提院首座无思：“方丈之位纠缠红尘，是祸非福，你身为老衲弟子，责无旁贷。”
“是，师父。”形如枯木的无思亦难以掩饰自身悲痛，双手微微颤抖，接过了九环锡杖。
空闻转而看向空慧与空见：“两位师弟，少林传承不易，还请多多费心。”
空慧与空见经历多了长辈与同辈圆寂之事，此时较为平静，同声应诺。
空闻挨个吩咐了一遍，最后看着玄悲道：“哭老人已亡于你徒弟之手，恩恩怨怨前尘往事都成过眼云烟，老衲总算能放心将菩提院交给你主持了。”
玄悲先是一愣，旋即露出少许解脱神情，深入骨髓的仇恨让他难以忘怀，报仇之事又不符合禅宗真谛，两者纠缠矛盾，乃他禅心最大漏洞，今日突然得闻哭老人死讯，竟有物是人非事事皆幻之感，有所顿悟。
空闻收回目光，双手结出涅槃印，脸上现拈花微笑，低诵经文：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一朵朵金色琉璃火焰从他体内冒出，煅烧着金身。
少顷，火焰熄灭，原地有一粒金灿灿圆滚滚的舍利子滚动，呈半透明状，反射着无穷微光，状若无边智慧。
……
孟奇躺于坑洞里，呼吸着填补空缺而来的空气，吐纳着磅礴的元气大海，飞快恢复着力量。
双眼望着蔚蓝的天空，孟奇看到了紫色流星划过，看到了诸般异象，心中一动，掐指一算，顿时翻身坐起，又惊又愕：“冲和前辈陨落了？”
震动之中，浓浓的悲伤自心底冒出，让他不敢置信。
慈祥大气的冲和前辈陨落了？将得到的诸般功法分享而没有私心的“灵宝天尊”陨落了？
即使正道溃败，孟奇也认为地仙级的陆大先生与冲和道人能够残存，是将来改变局势的希望。
怎么会这样？孟奇推算其他事情，发现正道局势没有变差，反倒好转，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顾不得完全恢复，他纵身飞起，前往画眉山庄。
……
画眉山庄内，陆大先生在做短暂闭关，恢复之前战斗的消耗和暗伤。
寒冰仙子叶玉琦立于花厅侧面，看着檐前滴水，浓密乌黑的头发随意垂落，清水出芙蓉般的脸庞荡漾着淡淡的悲伤，孟奇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冲和前辈陨落了？”孟奇还是不太相信，脱口问了一句。
叶玉琦转过身，微微点头：“他选择燃烧法身以重创古尔多。”
“他们联手不该这么狼狈……有其他法身参战？”孟奇深吸口气，压下悲恸，泛起疑惑。
叶玉琦摇头道：“没有，我姐夫也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孟奇皱起眉头，略显烦躁踱步，忽然灵光一闪：“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叶玉琦接道。
而能让冲和道人这炼成了诛仙剑阵的地仙都不得不选择死亡的理由，孟奇只能想到一个，六道轮回之主！
轮回者从弱小开始，就被祂控制，即使成长为地仙，体内怕是也有不少隐患，便于祂控制的隐患，所以能真真切切控制或逼迫冲和道人。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彼此的想法类似，于是孟奇传音道：“仙子，我们回碧游宫找找，或许有天尊遗言。”
叶玉琦没有其他动作，声音抬高：“草原势力目前处在最虚弱的阶段，大满陨落，古尔多残存真灵，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正该绞杀残余宗师，断绝他们的未来。”
孟奇闻弦歌知雅意，当即道：“愿随仙子一起北上。”
两人联袂，出了画眉山庄，先往北后往东，到了卢龙附近的“映月潭”，仙迹入口之一。
分别戴上面具，孟奇和叶玉琦穿过入口，飞临碧游宫，看到了一片茫然的瞿九娘。
“战局不利？”瞿九娘知道外界正是正邪大战，见寒冰仙子与狂刀苏孟突然到来，还以为战局糜烂，他们进来避祸。
她乃散修，不被世家和门派拘束，故而相对自由，能经常值守仙迹。
戴着“斗姆元君”面具的叶玉琦淡淡道：“结束了，正道险胜，天尊可有在碧游宫内留下什么消息？”
瞿九娘舒了口气，心中浮想联翩，各处战场多半正需要“打扫”！
念头起伏间，她突然品出不对，寒冰仙子和“狂刀”苏孟问天尊遗留消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以画眉山庄与纯阳宗的交情，以大战刚结束的缓和状态，直接问天尊不就行了？
“天尊出事了？”瞿九娘关切问道。
“天尊陨落了……”孟奇竟有些开不了口的感觉。
瞿九娘身体晃了晃，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奇：“你，你可别诳我？天尊不都地仙了，怎么会，怎么会……”
她作为散修，能在轮回里活到现在，成长到如今地步，仙迹的帮助和灵宝天尊的指点都是关键因素，早就视冲和道人为半个师父，乍闻噩耗，分外难以接受。
“天尊燃烧法身以重创古尔多。”斗姆元君重复着之前的话语，清冷淡漠里藏着世事无常的悲恸。
“那个王八羔子，老娘，老娘……”瞿九娘喃喃自语，眼光朦胧，泛着一层泪花。
连寒冰仙子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真事。
她深吸口气，竟有鼻涕声，转头奔入碧游宫，边跑边道：“天尊有遗留一个问题。”
进了灵宝天尊常居的静室，一块玉佩静静躺在案几上。
“斗姆元君”叶玉琦没有招摄，而是快步过去，轻轻拿起，激发留音。
“若六道轮回之主给予的任务违背自己的本心，比如杀父杀母，背弃宗门，该如何是好？”冲和道人慈祥又略显凝重的声音回荡室内。
孟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天尊是为了对抗六道的任务而死！”
虽然他早就知道轮回者不过六道的玩物，生死不过祂一念之间，可真正遭遇，心中的愤懑痛恨与无奈依旧汹涌澎湃。
给予的任务符合轮回阵营，难度逐渐提升，任务总有一线生机，兑换物品奸商归奸商，品质有保证，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残忍之上的表相，让人麻痹的罂粟！
“怎么会这样，六道的任务不是一向分阵营吗……”瞿九娘以不敢相信的口吻摇头道。
孟奇双手握紧又张开，张开又握紧，眼睛有点酸涩，揣测道：“或许是因为天尊在追寻六道的真身。”
这都是自己怂恿的……孟奇牙关紧咬，心中涌现自责。
“物品靠六道兑换，伤势靠六道治愈，功法和磨砺也靠六道，始终依靠祂，自然也就没办法抗衡祂。”叶玉琦突然开口，冷静的声音里有少许自嘲，“每一个轮回者，只要还有自我，有一定实力，都在试图摆脱六道，天尊亦然，没有你，他也会追寻六道的真身。”
得到安慰，孟奇好受了一点，心情渐渐平复，但忽然又想到了顾小桑的话语，身为“鱼”，若不听话，若不安分，想要跳出，那等待的就将是师长亲朋的一一身亡。
刚有玉虚宫之事，就出现逼冲和前辈死亡的任务，这是六道的警告吗？
荒谬，愤怒，痛恨，疑惑，迷茫，种种情绪缭绕，孟奇再是心灵圆润，再是经历颇多，此时亦觉得呼吸艰难，身体颤抖，难道就这样认命？
甘心吗？不甘心！
“天尊轮回多年，若要攒够彼岸符的善功，应该不成问题？”孟奇强行稳住情绪问道。
叶玉琦目光幽深，看了孟奇一眼：“六道会任由轮回者脱离？曾经与天尊一起建立仙迹的某位前辈，靠着奇遇，攒够了善功，兑换了彼岸符，接到了脱离任务，然后，毫不意外陨落了。”
“那，那天尊没点后手？”孟奇追问道。
“或许有后手，但没能瞒过六道，未发挥作用，纯阳宗内的魂灯彻底熄灭了。”叶玉琦移开眼睛，有淡淡的叹息。
孟奇怔在原地，想到了自己的地球真身，若靠死亡来摆脱，来转移元神，恐怕也未必能瞒得过六道，还得有其他准备……
呼……孟奇吐了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元君，仙迹遭此重创，不可群龙无首，还请你接掌碧游宫。”
自己乃“不祥”之人，如果做仙迹首领，怕是会连累一群。
叶玉琦沉默许久才道：“只能如此了。”
见她答应，孟奇略微放下心来，转而想到自家之事，霸王的“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得提上日程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打开封印的办法
实力、境界、神兵和地位，叶玉琦一个不少，而仙迹又是相对松散的互助组织，只要能维持目前的风格，孟奇相信其他成员并不会反对，当然，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独断专行，得尽快召集正式成员以确认，毕竟灵宝天尊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没直接指定人选。
“斗姆元君”暂时接掌碧游宫后，孟奇与她又匆匆离开仙迹，隐匿踪迹返回画眉山庄，因为其他地方战局不明，得尽快弄清楚，免得发生不好变化，至于复活灵宝天尊之事，仙迹目前没人具备完成特定任务的实力，只能暂时搁置不提，而且有了之前的事情，孟奇对六道轮回之主充满怀疑，经祂复活的人还是不是本人？会不会依旧被祂控制，无法解脱？
所以，更进一步了解类似之事前，孟奇觉得还是不要经过六道复活比较好，谁知道一个人的复活有没有次数限制，不能白白浪费在六道这里！
而神兵炼制专属任务，以六道的奸商本质，说是一年期限，肯定不会提前确认完成。
……
画眉山庄，后山草庐，陆大先生伤势并不重，已经出关。
“苏前辈证得法身，具备传说特征，‘围攻’其他法身，击杀了大阿修罗与夔牛妖王，打退孔雀妖王太离、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结束了大战？”孟奇有点目瞪口呆，重复了一遍陆大先生的话语。
有苏无名去过永生谷之事在前，知晓昊天镜碎片能助人提前沟通“他我”于后，孟奇早就猜测芷微的师父怕是有这方面的尝试，所以九年九重天后才耽搁多年，未曾突破至法身，而一旦晋升，多半会略具传说特征，但他从来没想过苏无名具备传说特征后会如此凶猛，如此可怕，以一人之力“围攻”几大法身，击杀一人一妖，打退其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如听故事！
不愧是上代“主角”……孟奇略感汗颜。
陆大先生长剑横放膝头，平静道：“他走的是正统路子，所以传说特征很明显，沟通‘他我’以证‘自我’，法身有了本质上的提高，就像‘九重天’与普通世界、宇宙的区别，能覆盖万方，无所不在。”
“诸天地宇宙之中，再遥远的距离，对他来说，也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非传说级大阵或高层次诸天秘境不能隔绝，而且沟通的那部分‘他我’不亡，则‘本我’无法被真正杀死。”
孟奇和叶玉琦听得面面相觑，这还是自家知道的法身吗？简直比修炼报身的兰柯寺菩萨还夸张！与其他法身相比，像是处在了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
“可惜他提前出关，未曾圆满，只能短暂维持这样的状态，每次都得恢复许久才能再次无处不在。”陆大先生目光老辣，一眼就看出了苏无名的问题。
这时，孟奇总算消化了苏无名之事，略作思索道：“苏前辈与前辈的传说特征似乎截然不同？”
“老夫之路不同于前人，尚不知正确与否，只能摸索着往前，与正统路子截然相反，得到的传说特征亦然，除了‘我便是我，独一无二’，对自身和武道掌控达到微小结构的程度，并不能‘无处不在’，也无法‘不死’。”陆大先生客观描述道，“而这些都是真正传说的一部分，我与他盲人摸象，各得一隅。”
“原来如此……”孟奇若有所思自语，点化“他我”与断绝“他我”的区别。
陆大先生没有多说此事，转而讲起其他战场的结果，他对冲和道人之死似乎有所猜测，并未提及。
知道曹家家主自爆地仙遗蜕，摧毁了草原近一半宗师级战力后，孟奇微皱眉头道：“公子献头？”
黑暗兵法……
“嗯，他们对高览其实非常忠心。”陆大先生肯定道。
孟奇右手轻轻拍动：“可曹献之的怨念和不甘心之意形如实质……”
说到这里，他灵光一闪，看向叶玉琦，只见她一双明亮眼眸里弥漫着阴霾，与自己的猜测似乎不谋而合。
曹献之的怨念和不甘心未必是针对杀他之人，说不得还是六道轮回之主！
祂给自身的任务是帮助正道一年不溃败，那其他方面自然是襄助草原和邪道，曹献之未必没有背弃正道的任务，故而在曹家决定牺牲谁时，主动站了出来。
呼，也可能当时情况危急，曹家已经没有退路，所以不得不有所割舍……孟奇诸多猜测，但斯人亦逝，曹家也不可能弄得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已无法证实。
“不知高览给了曹家什么好处，值得他们牺牲两名宗师加一具地仙遗蜕……”叶玉琦知晓这种世家大族的本质，首先是家，其次才是别的事情。
陆大先生道：“曹家还有一具地仙遗蜕，神兵亦在，宗师折损不到一半，根基犹存，而高览应该是得到了‘人皇金书’，并将它与曹家分享。”
“曹家起于地仙遗蜕和功法，历年收集的秘籍都未能超过这个层次，眼看天地变化，或有大劫来临，自然需要直指传说的绝世功法，否则日后容易沉沦。”
“人皇金书？”孟奇先是脱口，旋即想到逗比大哥曾经很自信能得到人皇剑，想到他对大部分法身不屑一顾，早已得到《人皇金书》的可能委实不低！
难怪他能与得到天帝传承的魔师一直并称，即使被囚多年，亦能悄然证得法身。
估摸是糅合了自家《心寂外物篇》《代天神拳》于《人皇金书》……说不定这两门功法便是自其中两三页《人皇金书》衍化而来……孟奇思绪分散，浮想联翩。
《人皇金书》乃人道宝典，直指所谓“登岸”的半步道果境，包含的内容博大精深，不乏无需众生之力也能修炼的部分——它类似于如来神掌、元始九印，共七页金书，一页总纲，六页人皇武道，包罗万象，克制人族之外的异类。
高览即使只是让曹家感悟一页金书，怕是都胜过他们原本的功法很多倍。
“嗯。”陆大先生已从何七处知晓高览出手时的情况，相当确定，“曹家还在老宅内建了一座小天坛，一旦有警，祭告于此，高览便能感知，出手援助。他手持人皇剑和大周皇帝玉玺，能在周地瞬移。”
“曹家没有法身，这样也算有了法身镇压。”叶玉琦与曹献之颇有几分交情，声音清冷，略带叹息。
孟奇又问起别处战况，知晓了空闻的圆寂、自家师父的涅槃和少林之变，几分悲几分喜几分感慨。
“少林后山密道看守僧人被韩广所杀，空慧禅师等人怀疑他进过阿难净土。”陆大先生道。
他与孟奇曾经去过宙光碎片中的阿难净土衍生体，对此事了解颇多。
孟奇眉头皱起：“他能打开封印？”
经过空闻方丈被困之事，少林对后山的阿难净土已不再陌生，更知晓阿难净土衍生体由于诸界唯一的传说特性，并没有最核心的东西，只自家后山才有。
但本体与衍生体的另外一个区别是，后续出现的法身级痕迹映射到衍生体时，会出现折损，甚至失去威力，也就是说，达摩留下的封印有强弱之别，衍生体的封印之力略等于无，只有石门自身的特异。
故而，孟奇能在衍生体处用阿难破戒刀法打开石门，而少林后山的封印，即使手持神兵阿难破戒刀，也没法破开，除非它彻底苏醒。
正因为无法打开，探索阿难净土之事，才始终没有被少林提上日程。
如今韩广能打开封印，进入阿难净土？
“韩广潜伏少林多年，为的便是阿难净土，或许已经找到了打开封印的办法。”陆大先生只能如此猜测。
打开封印的办法？孟奇脑海里回想着知道的韩广所作所为，试图找出线索。
自家在少林没多少年，韩广过去所做之事并不了然……念头电转间，孟奇忽然想到了《易筋经》的外泄，当时段瑞提及他义父所得《易筋经》是后山一位老和尚给予……
因为阿难破戒刀的存在，韩广难以看到《易筋经》等镇寺功法，所以想办法诱惑开窍弟子堕落，配合金刚寺奸细，默写出《易筋经》，结果被自己和小师弟撞破，将这批功法不慎碰落到后山……
《易筋经》逆练形同魔功……阿难净土内的邪达摩……真正达摩斩出“邪我”，将他除去，但由此坐化……
孟奇突地眼露恍然，难道创出《易筋经》的过程中，达摩尚未分离邪达摩，被他悄然影响，正是佛，逆是魔，而魔便是打开封印的办法？
念头一起，孟奇越想越是可能，赶紧将猜测告诉了陆大先生。
“尽快找到段瑞。”陆大先生并没有忽视孟奇的猜测。
……
神都，六扇门总部，朱衣楼。
一位金章捕头踏入小楼，看见总捕头司马石难得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法身陨落好几位，天榜得重排了。”司马石吩咐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轻快。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榜和地榜更新
负责天地人榜的这位金章捕头知晓总捕头喜从何来，笑眯眯拱手道：“自有天榜起，这是变动最大的一次，政事堂诸公怕也始料未及。”
司马石头戴巾帻，发色淡黑偏黄，气度从容，不居高临下，亦不畏畏缩缩，坦然道：“平津侯意外陨落妖族之手，对皇族幸也不幸，不幸者，当此大争之世，世家公族少了中流砥柱，若无后起之秀，日后怎么应对虎视眈眈的北周高览？门派有中原之念，无晋周之分，苏无名插手可能极低。”
“幸者，几大顶尖世家都明白天下形势，知晓大晋当务之急是再出一位法身，故而放松了对皇族的监管，秦王可从容炼化众生之力，奠定根基，冲击法身。”
秦王便是“八极天龙”赵警世。
大晋世家一系的半步法身只得西凉司马氏家主司马因、琅琊阮氏阮老爷子、“秦王”赵警世和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虽然不排除目前只得宗师乃至绝顶的强者后来居上，证道法身，比如各家外景巅峰，周郡王氏王文宪，江东王氏王思远，神都苏家苏孟苏子远等人，但短时间内最有希望还是他们四位。
其中：阮老爷子年纪最大，积累最深，但已失锐气，又少了堪透之心；
司马因乃目前最年轻的半步法身，潜力、锐气、心态都很完美，但韩广、高览和苏无名都在这个阶段打磨多时，方才进阶，他又岂能例外，终究少了点积累；
司马石于半步法身境界沉浸多年，武道炉火纯青，年纪亦不算大，各方面没有短板，可出身寒微，初始功法不好，只能一次次寻找相似的更好功法替换，直到投身神都赵氏，才算真正有了直指法身的功法，虽然不至于玄关有悔，但屡次更改主修功法的隐患始终存在，必须花费更多工夫，心灵境界提升得更高，方能融会贯通，填补好根基，在此之前，他自己都没奢望过法身；
而赵警世虽然曾经败于魔师之手，留下心灵漏洞，枯守皇陵三十载方才斩掉心灵之患，迈过第三层天梯，但能破而后立，心灵和意志都肯定是上上之选，这段经历反倒能成为他最宝贵的“财富”，加上炼化众生之力对积累不足的弥补，十年之内，他是最有希望进阶法身的人选之一，所以，各大顶尖世家权衡之后，放开了对皇族的监管。
金章捕头闻言笑容更盛：“恭喜秦王，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弟，恭喜总捕头。”
司马石没有多说，向后微仰，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言朝堂之事，轻敲着扶手，缓缓道：“画眉山庄陆大先生已证地仙之果，且略具传说特征，天下无有抗手，天榜第一实至名归。”
他开始重拟天榜排名。
“略具传说特征？”金章捕头一脸茫然，这是什么东西？总捕头从哪里知道的？
司马石呵呵笑道：“懂的自然懂这六个字的恐怖，不懂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若非那位捕风密探特意提出，老夫亦不知陆大先生到了这个层次，唯我独尊，掌控入微，唯我独尊，掌控入微……”
“是他说的？”金章捕头眼前一亮。
“狂刀”苏孟得诸多法身高人青睐，知晓很多隐秘。
“嗯，他点破此事，当是为了稳定天下之势，免得宵小心怀鬼胎。”司马石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孟奇的目的。
金章捕头怔了怔，感叹道：“陆大先生多年未履江湖，人皆言他心伤夫人之死，颓废自弃，实力倒退，想不到反而更进一步，真是让人唏嘘……”
司马石继续道：“北周高览登临大位，统御亿万臣民，众生宝体必然更进一步，说不得日后地仙有望，而目前人皇剑认主且苏醒到地仙层次，击杀大满，八成之功在他。”
“陆大先生之下，他为翘楚，故列为天榜第二，绰号由‘疯王’改做‘疯皇’。”
虽然天榜主要看战绩，但双方若有境界上无法弥补的差距，还是会作为考量关键，以保证战力排名的相对公正性，所以金章捕头并不意外司马石将高览排在第二，即使苏无名一朝突破，大杀四方，战绩让人目瞪口呆，但终究没有地仙级的神兵和攻击力。
说到这里，司马石沉吟了一下才道：“妖族已不甘寂寞，最近几年屡屡惹事，还是将它们排上天榜，让世人皆知，它们并非无敌，上面还有高人镇压，免得人心惶惶。”
“孔雀妖王大离身具五色神光，执掌苏醒到地仙层次的妖圣枪，当列天榜第三。”
金章捕头飞快记录，微笑道：“天诛斧不知所踪，古尔多残存真灵，怕是不能上榜？”
陆大先生之后自然是论仗绝世神兵而强的法身。
司马石微微颔首，认同属下的意见，接着道：“洗剑阁苏无名以地榜第一之名证得‘太上道体’，具有传说特征，无处不在，剑斩‘大阿修罗’蒙南、夔牛妖王，击败渡世法王，重创血海罗刹，并拦截了古尔多，和空闻神僧联手击退孔雀妖王，全力而为或许能胜疯皇与孔雀妖王，但无实际对战事迹，暂列天榜第四。”
具有传说特征，无处不在？金章捕头虽然知道战果，但具体情况还是初次得闻，一时又好奇又惊讶。
“魔师韩广，神话‘天帝’，兼具天帝与阎魔传承，智慧通天，翻云覆雨，掌控时光与毁灭，且在少林后山阿难净土有所收获，当为天榜第五。”司马石回想孟奇给的情报。
金章捕头愕然道：“少林后山阿难净土？”
这又是什么东西？
“‘狂刀’苏孟特意要求加上的内容。”司马石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少林寺内兼职密探的僧人尚未传回消息。
金章捕头茫然摇头，照实记录。
“渡世法王吞噬了白虎妖王，实力必有极大提升，天榜第六，‘剑狂’何七无相圆满，与高览联手斩杀大满，天榜第七，白泽妖王原本人仙顶峰，但被镇压多年，又遭苏无名重创，残存实力难料，天榜第八。”司马石边思索边道，“万象门云鹤真人乃符篆修士，初证阳神，等同法身，有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在手，瞬间能补万象大阵，天榜第九，血海罗刹被苏无名重创且入法身未久，天榜第十。”
“天榜还是十名左右，但已经物是人非。”金章捕头再次感叹道，和上榜相比，这次足足多了五张新面孔，换了一半！
然后，他收起了天榜记录，翻到地榜道：“苏无名晋升，藏剑楼邱万生陨落，曹家家主陨落，草原多位地榜有名的强者陨落，‘寒冰仙子’叶玉琦迈过第三层天梯，‘天残剑’南宫恨有外景巅峰实力，‘不见桃花’李思浓执掌了无生剑，‘狂刀’苏孟和‘大罗妖女’顾小桑晋升了宗师，地榜的变动也会很大……”
司马石点头道：“玄天宗守静地榜第一，卢龙夏侯氏夏侯燕、轮转活佛、幽冥帝君与真武派玄机子分列二到五位，后面排名各自往上递升两位，直到‘霸枪’王行空，‘寒冰仙子’列于他下，排名第十三位。”
“霸枪”王行空是除开司马石，唯一一位散修半步法身。
金章捕头飞快更改，并听着总捕头判断实力高低。
“半步法身之后，排名往前提一步，崔清羽执掌了至戈剑，填补叶玉琦位置，排名二十三，嗯，‘狂刀’苏孟排名二十四，在奉典神使之前。”司马石略作沉吟。
“二十四？”金章捕头大惊失色，他知晓狂刀苏孟已晋升宗师，觉得他能进地榜前一百，但怎么都想不到总捕头将他排在第二十四位！
这是什么概念？前二十三位绝大部分是顶尖势力掌舵者，一方大人物，“狂刀”苏孟什么时候达到这个层次了？
司马石笑道：“据藏剑楼密探给的消息，苏孟在三位准法身、三位地榜前二十四且拿着神兵的强者面前，硬闯二三十位宗师队伍，擒下排名前五十的哈斯乌拉，从容离去，嗯，有人看到哈斯乌拉重伤北归，而‘狂刀’苏孟安然无恙。”
“对了，他还生擒过极恶天魔。”
“这……”金章捕头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无法理解了。
不到四年前，苏孟还是开窍期的后生晚辈！
……
江东广陵，孟奇乘船入城。
他通过仙迹，赶到了江东，然后去了长川，得知冯元静早被段瑞“掠”走，几年未曾返家，推算他们下落，又被高人遮掩，混混沌沌。
这时，孟奇想到了上次自己在广陵时，有人给自己纸条，言王思远去过少林后山，入了石门，遂猜测那是段瑞，王思远利用他开门！
所以，孟奇给六扇门消息，让他们将魔师进了阿难净土之事弄得人尽皆知，让段瑞看到后觉得奇货可居，跳将出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已成家主的王思远
广陵初成于上古年间，砖瓦残梁仿佛岁月老人，讲述着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常有儒士大家言，江东人物风貌观此地足矣。
一条条支流将广陵分割得七零八落，横为街，纵为道，小桥流水，风韵暗藏，垂柳白墙，铜环木门，时光似乎凝固于此。
贯通广陵、连接大江与小南湖的嘉水缓缓流淌，从太平楼前经过，楼船画舫穿梭其中，绿柳春风掩映两岸。
太平楼内，不少江湖人士品着清鲜味美的佳肴，议论着天下大势，说道着天地人榜的变化。
他们口沫横飞之际，时不时望向窗外，欣赏清新怡神的风景，看见杨柳树下，一群小鬼拿着木刀木剑，正分帮结派，玩得不亦乐乎。
那扎着朝天辫的领头小孩，挎着木刀，一本正经看着对面着锦戴玉的同龄人：“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我苏无名向来不耐口舌。”戴着玉佩的小鬼傲然道。
扎着朝天辫的小孩顿时指着对方道：“你耍赖！上次你输了，这次该你扮坏蛋了。”
戴着玉佩的小鬼泫然欲泣，好不容易才扁着嘴道：“好啦好啦，你说我扮哪个坏蛋？”
“哈哈，哭老人，你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一群孩子同时叉腰大笑，“狂傲”之情溢于言表。
戴着玉佩的小鬼双手成爪，脸色阴沉：“看我冤魂十八拍！”
扎朝天辫的小孩将刀一横，“冷冷”道：“你已经死了。”
“我‘狂刀’苏孟说过，杀你只用一刀。”
旁观他们玩耍的江湖人士们听得哑然失笑，见乌云汇聚，细雨将落，扯开嗓子道：“你们还不回家避雨，小心陆大先生抽你们屁股？”
扎朝天辫的小孩拇指按着酒窝，吐着舌头，扮着鬼脸，尖声回道：“休得聒噪，某的沾因果正跃跃欲试，天下谁人能挡一刀？”
“哈哈，这帮孩子，听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得走火入魔了……”江湖好汉摇头笑道。
一滴雨水滑落，似乎昭示着即将而来的淅沥，乌云盖顶，天色变得昏暗。
小孩收起木刀木剑，正打算各回各家，忽然心有所感，似乎有什么牵引，扭头望向了嘉水入城处，江湖好汉们亦是被莫名气机牵扯，纷纷打量过去。
一艘楼船缓缓驶来，每进一步，乌云就消散一分，船头傲立一位黑色劲装的男子，绑着英雄巾，右手握着一口造型奇特如伤口的长刀，整个人英武阳刚又透着几分闲适，看到他过来，便像是看到了一方世界的汇入，冲散了乌云，夺走了阳光。
“‘狂刀’苏孟！”有曾经在太平楼见过孟奇说书的江湖人士脱口而出。
刚一刀斩杀哭老人，于重重强者包围里擒走金帐武士首领的“狂刀”苏孟竟然驾临广陵了！
那一个个孩子激动得面红耳赤，涌到岸边，争相目睹“狂刀”的风姿，遥想他的种种英雄事迹。
还是自身哥哥辈的年纪，他就身成宗师，跻身地榜前三十了，英雄出少年，概莫如是！
楼船缓缓驶过，孟奇摆着造型，力求广陵人尽皆知自己的到来，以传到段瑞耳中。
他上次出卖王思远却没有效果，心里肯定不甘，当魔师入过阿难净土而正道一筹莫展时，他未必不会再起心思，重新找上自己。
嘉水宽阔，涌向大江，孟奇在广陵最繁华的街口弃船登岸，走向太平楼。
这时，叮叮咚咚的琴音传来，旷如远山，清似流水。
感应之中，杨柳岸边，晓风残浪，王思远一袭白衣，点着香炉，抚着古琴，身后丫鬟捧着三思剑。
孟奇笑了笑，轻松走了过去，随意坐到王思远对面，拍着左手边树木，吼唱道：“大河向东流啊……”
抚琴的意境，高雅的气氛，顿时被破坏殆尽，王思远双手停下，等着孟奇止住粗豪的歌声。
那名熟识的丫鬟撇了撇嘴，觉得“狂刀”越来越没有雅骨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就说吧。”王思远没有情绪波动，饶有兴致打量着孟奇。
孟奇嘿嘿一笑：“某前来是为了天下武林，为了人族昌盛……”
王思远不动声色听着，没有插言，时不时咳嗽两声。
孟奇暗暗失望，若是齐师兄，肯定会配合地说“讲重点”，于是没了心情，正色道：“少林有妖族潜伏，化作杂役院执事僧，先前严格肃清魔师残留时都未发现，而某曾经在江东见过化作人族的妖物，真是没什么破绽，所以陆大先生与少林高僧都怀疑妖族有化形秘法，法身亦得全力以赴才能察觉的化形秘法。”
“贵家传承久远，对此不知有无了解？”
这是孟奇到广陵的原因之一，也是掩饰另外目的的好说辞。
“传闻太古妖皇曾经试图消除人妖之别。”王思远点到即止。
“原来如此。”孟奇微微点头，“几位高人打算告知各门派世家，严查各自，并多加沟通，争取早日找到克制这化形秘术的办法，不知王家可愿帮忙？”
“应有之义。”王思远脸色还是那么苍白，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该说你真正的目的了。”
孟奇啧了一声：“某已宗师，不知是否可与素女道讨价还价了？”
这也是目的之一。
王思远看了孟奇一眼，忽地微笑道：“自是可以，多半是要求你找名素女道弟子双修，很可能就是玄女应身之一，双方有了纠缠，将来才好办事。”
孟奇脸皮发僵，这是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与素女道有了这样的纠葛，鬼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尤其玄女应身，逗比大哥头上的平天冠怕是会变得绿油油的，这事万万不可！
“除开双修，其他事情都能商量。”孟奇一本正经道，“王家传承久远，与素女道打过不少交道，还请思远兄代为传达。”
有了上次之事，孟奇相信离华岛这个据点已经被放弃。
“什么时候叫我思远兄了？”王思远挑了挑眉毛，右手握拳抵住嘴巴。
孟奇装出谦虚模样：“自我境界超过你开始，无需再气势相争，精神交锋了。”
王思远没有刻意掩饰，孟奇能看出他刚入六重天。
面对这惫懒无耻的家伙，王思远不怒反笑，气定神闲：“可惜找不到段瑞。”
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脸色不变道：“段瑞？他逆练《易筋经》，成为邪魔，某早想除去。”
“阿难净土。”王思远平平静静说了四个字。
孟奇思绪转动，厚着脸皮就道：“思远兄，何以教我？”
“之前段瑞给你纸条，言我入过石门，咳咳，如今天榜说魔师偷入阿难净土，我怎会算不到你要来找段瑞？”王思远还是那副暗藏癫狂的病态模样，“不过前些日子，有人将他劫走，疑似魔师。”
“你去阿难净土究竟找什么？”孟奇略感失望，干脆问起当事人。
王思远拨了一下琴弦：“我家老祖宗的死因，也就是中古数圣，他曾经留下遗训，言寻找阿难净土，自此再无回返，我知你清楚，所以才会在这里等你。”
“我清楚？”孟奇讶异道。
这事没什么人知道！
王思远苍白的脸庞泛起一抹微笑：“我原本不知是谁，但你用沾因果杀死哭老人后，我便清楚了，当日破坏阿难木雕者不会有旁人，真正的‘沾因果’当是那时练成。”
说的和亲眼见到一样……孟奇沉吟一下道：“贵家老祖宗死于阿难的‘沾因果’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思远神色突地癫狂，似乎弄明白了很多事情。
“什么？”孟奇难耐好奇之心，对阿难之事，他是相当关注。
王思远像所有可恶的神棍般收敛了笑容，慢慢站起：“你日后便会知道。”
“至于石门的封印，虽然段瑞被劫走，但我已秘密找死囚修炼他交代的‘易筋经’，再有一两年工夫，便能派上用场。”
“素女道那里，我会代你传信。”
语罢，他转身就走。
孟奇拳头捏了捏，很想揍他一顿，但王思远父亲已病死，他继承了家主之位，执掌绝世神兵洛书。
……
一缕阳光照入昏暗的房间，女子的腻香，男人的汗味，交织成无法描述的味道。
有道人影躺于窗下，淡然看着朝阳徐徐升起，耳畔突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临时任务，阻止‘狂刀’苏孟感悟霸王绝刀，成功奖励轮回符一张，失败扣除身上三件物品。”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过门而不入
广陵城内，孟奇寄居于王家客院，等待着素女道的消息传回。
这一等便是足足两个月，由阳春跨入了隆夏，而孟奇没有半点急躁，心平气和，似乎已经遗忘了这件事情，因为对他来说，要做的事情很多，并不依赖于感悟“霸王绝刀”，无论“道一印”，还是“元始金章”法身总纲，八九玄功法身篇，翻天印，戊己印，都处在没领悟多少的程度，只嫌空闲不够多，不会觉得等待无聊。
更为重要的是，与哈斯乌拉一战中，孟奇发现感悟的“霸王六斩”带歪了自己的“开天辟地”，所以得重新审视之前融会贯通的招式，再次思考有无疏漏。
过去觉得没问题的，以现在的经验和见识，未必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武道修行，永远是这般螺旋式徘徊上升，如果满足于过去，满足于以往的领悟，就只能故步自封，停滞不前。
戴着巾帻的王思远踏入客院时，看见的便是有虚幻缥缈感的孟奇，他似乎连接着院内所有事物，他若离开，一切将不复存在。
“素女道传回消息，除非你真正加入玄女一脉，并与应缘显化的玄女应身双修，否则不会让你感悟霸王绝刀，而如果答应上述条件，不仅仅是感悟，咳咳，可以直接执掌。”王思远立于院中菩提树下，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他总是能选择一方天地的枢机处，仿佛能借此提前衍化“宗师领域”。
孟奇皱了皱眉：“这条件太苛刻了。”
几乎将自己与玄女一脉捆绑！
与玄女应身双修，不提自身意愿的问题，隐患本身就极大，容易被种下心灵阴影，而加入玄女一脉肯定不是简单的加入，签订契约之类在所难免，日后自己再无法反抗素女道！
“素女道的态度似乎很坚定，没有退步的余地，至少从我们的沟通渠道传回的是这样。”作为一个合格的神棍，王思远从来不把话说死。
孟奇心念电转，忽然哈哈大笑：“那就转告她们，霸王绝刀对某聊甚于无，霸王再强，绝刀再厉害，亦不过是自爆惨死，爱侣下属无一善终的结局，要之何用？”
这是以退为进！
最近几次大事的发生昭示着大劫的来临，素女道看着绝世神兵而不能用，恐怕也很焦急！
王思远并未提“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仿佛遗忘了自身曾经提醒过孟奇，咳嗽转身，走出客院。
这一次，仅仅大半个月，素女道就传回了消息，文绉绉的话说了一堆，孟奇总结成四个字：不要拉倒！
“素女道不该如此硬气，或许另有依仗。”神棍王思远状似不经意诌了一句。
孟奇亦是这样的想法，“霸王绝刀”放着不能用等于废铁，拿来换取自身有限度的帮忙总胜过没有，素女道又不可能知道“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对自己的作用，凭什么这么笃定，觉得自己一定会屈服？
难道她们真有别的依仗，有其他办法初步掌控“霸王绝刀”了？
所以才这么硬气？
思绪纷呈间，孟奇有了大概的想法，先打探清楚这方面的事情，如此才有谈判的底气。
至于从哪里打探，孟奇已经有了对象，那便是玄女传人柳漱玉！
她被顾小桑要挟，做了很多不利素女道的事情，等同于有把柄在自己手中，只要不过分，逼得她玉石俱焚，打探点消息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首先得能找到她。
“既然柳漱玉是玄女传人，‘紫鹏神捕’柳生明与素女道肯定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从他着手……”孟奇很快便拟定了计划。
仅仅几年过去，以往自己眼里强大可怕不能招惹的“紫鹏神捕”已经是随意能对付的“普通人”，这便是成长，这便是提升！
想到便做，孟奇猛地起身。
王思远眼中，一条条莫名连线随之而断，客院给人的感觉恢复正常，并没有随着孟奇离开而不复存在。
……
神都，“紫鹏神捕”府邸。
发福的中年美男柳生明背负双手，缓缓踱步，悠闲走向卧室，享受着盛夏夜晚难得的凉爽之风。
沿途仆人颔首，毕恭毕敬，自家老爷最近似乎深得皇上信重，神捕之位愈发牢靠。
感应蔓延，确认没有危险后，柳生明方才推开房门，在吱呀声中踏入。
随手合拢房门，柳生明屈指一弹，银烛无风自燃，照亮冰冷的画屏。
“今晚找谁侍寝……”柳生明抚摸着腰间刀剑为翼的紫色大鹏鸟，脑海里闪过一位位娇美的小妾，那都是他采补的对象。
突然，柳生明的目光发直，额头一滴滴冷汗飞快凝聚，因为银烛对面盘腿坐着一位青衫男子，年轻俊美，笑容玩味。
他似乎一直在那里，而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就连点亮银烛后，也忽视了他，若非他端起了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自己还会忽视他！
这是何等的恐怖！
双方的实力差距到了这种地步？
“许久未见，柳伯伯愈发老当益壮。”孟奇摇晃着茶杯，目光含笑。
柳生明做了许多年神捕，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辈，经验相当丰富，闻言摸了摸额头汗珠，呵呵笑道：“苏贤侄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他盘腿坐于方桌另外一边，刻意感慨道：“这才三四年不见，贤侄已从潜力惊人的后辈成长为一代宗师，老夫蹉跎二十七年，依旧没办法迈过第二层天梯。”
孟奇没接这个话茬：“柳伯伯不好奇小侄为何而来？”
“愿闻其详。”柳生明一副事情不会更坏的沉稳模样。
“子悦时常唠叨漱玉姐姐下落，小侄只好前来问一问。”孟奇将茶杯凑到嘴边。
柳生明叹了口气：“小女天生不足，武道难成，一直苦闷心中，但天无绝人之路，有位游方神尼能助她涅槃，只是要求她远离荣华富贵，苦行苦禅二十年，这事子悦侄女应当知晓，她是想问漱玉有否寄信回家？”
“小侄前段时日见过漱玉妹妹。”孟奇微笑开口。
柳生明瞳孔微微收缩，状似平静道：“不知在何处见到她？我这做父亲的分外想念啊，不知她受得了苦否？”
“在素女仙界。”孟奇放下茶杯，拂了拂衣襟。
柳生明干笑道：“什么仙界……”
话音未落，他双脚一弹，身体猛地飞起，状似大鹏，而一道遁光悄然往下，试图钻入地面。
眼前昏暗，砰的一声，柳生明只觉地面成钢，撞得头破血流，摇摇晃晃站起，才发现银烛画屏依旧，青衫苏孟依旧，不动分毫。
深刻体会到了双方的差距，柳生明笑得比哭还难看道：“贤侄想做什么？”
“漱玉妹妹是玄女传人，柳伯伯怕也是素女道中之人？”孟奇不动声色道。
柳生明长叹一声，重新坐下：“以前是，但后来被先皇与总捕头看破，已是与素女道一刀两断，彻底投入朝廷，贤侄可以去问总捕头。”
孟奇元心印暗持，察觉柳生明没有说谎，于是皱了皱眉，微笑问道：“那柳伯伯可知晓如何找到漱玉妹妹？”
“她是玄女传人，岂会与我这叛徒联系？”柳生明何等老奸巨猾，已是明白孟奇目的，沉吟道，“贤侄若要找素女道，老夫倒是知晓些门径。”
“愿闻其详。”孟奇笑眯眯拱手。
柳生明道：“东海三仙岛岛主‘六洋狂客’吴季真与素女道关系匪浅，他过世的夫人应当便是玄女应缘显化之人，而他多半清楚这点，所以苦守当代玄女。”
“六洋狂客？”孟奇郑重问道。
这位可不是普通外景，如今地榜第九的大宗师！
柳生明点头道：“对。”
没有说谎……孟奇暗自思忖。
这时，有仆人来报，皇上请老爷入宫。
“柳伯伯很得当今皇帝信重啊。”孟奇随口说了一句。
柳生明苦笑道：“他希望用采补之术辅助众生之力的炼化，老夫还算擅长。”
目送柳生明离去，孟奇枯坐一阵，忽地消失在柳府。
缓步行于深夜道路上，孟奇原本想着见见赵老五，见见苏子悦与顾长青，哭老人已除的情况下，可以回家看看了，但忽然想到了顾小桑的那番话，作为鱼，若不安分，亲朋好友一个个身亡，顿时就失去了兴致，只想远离他们，带走祸水。
叹了口气，孟奇遁出了神都，前往东海。

第二百九十七章 狂客与狂刀
明月高悬，夜色深重，大海一望无际，尽是蓝黑色波浪起起伏伏。
一艘楼船漂泊其上，挂满灯笼，将四周照得宛若白昼，船头盘腿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手持鱼竿，面容平静，做垂钓状。
他眉毛浓密，显出几分刚硬，唇上两撇八字胡横着滋长，略显怪异，一袭青袍似儒衫似僧服似道装，相当另类，周身气息内敛，没有半点真元附着鱼竿，像是在真正享受垂钓之乐，静心之趣，可若沿着鱼竿鱼线往下，会发现鱼钩处没有一点鱼饵，想要钓上鱼，似乎全凭运气，效法守株待兔的前辈，等待那条蠢鱼上钩。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侍立于旁，颇为担心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不用担心，爷疯不了，只是借垂钓静心，打磨心灵。”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老仆叹了口气：“岛主，夫人已逝，缘分已终，无需再强求，就当前世今生、今生来世看待吧。”
中年男子正是三仙岛岛主吴季真，他握着鱼竿的手没有半点动摇，语气平淡道：“等玄女凝就法体，便无需应身了，到时候，哪番记忆占据上风，融入玄女本尊，哪些作为‘前世回忆’，还得看她的心境，还能争取争取。”
“霸王娶得，爷娶不得？”
狂傲之态溢于言表。
老仆神色变化，突地叹了口气：“真是孽缘。”
“玄女这应身法造孽无数，让多少大好男儿肝肠寸断，她因果纠缠，形同邪魔。”
他抚养少主长大，有几分父子之情，一时忍不住诋毁了玄女几句。
“六洋狂客”吴季真依旧垂钓，不起半点波澜道：“情之一字，古往今来，深陷其中者，又有几位能够看透？有情无情，最是难断，她活泼开朗，阳光逗乐，性子娇憨，恰好击中我的心灵，是我主动纠缠，怪不得她。”
“这几十年夫妻恩爱，情深意重，绝非作假，无有其余可以代替，我不后悔。”
老仆一时无言，每次都是这样的答案。
这时，一叶扁舟逐浪而来，船头悠闲坐着位青衫男子，二十来岁，俊美潇洒，同样垂钓海上。
吴季真并不在乎外人，依旧老神在在，忽然，他咦了一声，开口问道：“你用直钩钓鱼？”
自家不用鱼饵，垂钓磨心，乃东海一怪，可眼前男子更怪，鱼钩都扳直了，还不用真元，不勾动天地，钓个什么鱼？
两船相距颇远，吴季真的话却无损穿过了肆掠的海风，清晰抵达。
直钩钓鱼者正是孟奇，眼睛不抬，微微一笑：
“愿者上钩。”
愿者上钩……吴季真先觉韵味悠长，旋即怔住，又重复了一遍，“愿者上钩……哈哈，真是愿者上钩！”
他笑得很是疯狂，自己与玄女应身的姻缘还真是“愿者上钩”！
今日听闻此言，竟有几分当头棒喝之感。
吴季真的大笑有点吓住老仆，连连呼唤岛主，好半天，吴季真止住笑，丢下鱼竿，双目幽深看向孟奇，半空明月为之一暗，似有乌云遮蔽，让吴季真的脸庞陷在阴影里。
“可惜，可惜，没早点受此棒喝，如今深陷其中，再难自拔。”吴季真语气似叹息似骄傲，更有几分茫然和悲苦。
如此心境，如此孽缘孽情，谈什么证道法身？
孟奇还是直钩垂钓，左手轻拍船头，悠然吟道：“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吴季真怔怔重复，只觉情绪翻滚，前尘回溯，种种恩爱怨怼纠缠难分，接着忽然净化，只剩一片痴情，原本难以平静的内心霍地清净，只觉情在我，感受在我，与玄女无关，“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方问：“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番红尘磨砺之心？”
“此乃禅宗一位高僧悟道之偈，晚辈借花献佛而已，原本之意非情非爱，但悟出什么，全看个人机缘。”孟奇一副“我乃红尘客，杯酒笑如来”的样子。
吴季真向以“狂”与“怪”著称，闻言只觉孟奇相当投自己的脾性，哈哈笑道：“寻寻觅觅，各有‘桃花’，岂能只代言禅意，佛祖拈花，迦叶一笑，本就是直指自身心灵，不错不错，见惯了迂腐穷酸之辈，难得有让本座眼前一亮的后生，江湖之中，你必有几分名号！”
“晚辈苏孟。”孟奇平静回答。
“苏孟？‘狂刀’苏孟？习阿难破戒刀被逐出少林的苏孟？”吴季真愣了愣，忽然笑得，“逐得好，逐得好，不逐只得迂腐和尚！”
他狂归狂，并不傻：“你找本座所为何事？”
“晚辈有事寻玄女一脉，想从前辈这里打探点消息。”经过一番对话，“元心印”掌握更深的孟奇摸清楚了吴季真的性子，直截了当回答。
吴季真顿时皱眉，目光晦明不定：“你也和她有缘分，得应身显化？”
看着他一副戒备情敌的模样，孟奇哑然失笑，你心中的稀世珍宝，在我眼里只是一摊污泥，恨不得绕着走，不弄脏鞋，果然同一事物，各人所见之相都因本身特性而有所不同。
“晚辈有事相求而已。”孟奇坦坦荡荡回答。
吴季真微微点头：“你心意赤诚，没有情思，本座信你。”
他忽然笑道：“许久未履中土，竟有此等俊才出世，比之那些腐朽烂泥好了不知多少。”
说到这里，吴季真双目看着孟奇：“我费尽心思，方才能找到她的踪迹，岂能轻易告诉你？”
“十招，你能接我十招不败，就有资格听闻！”
他缓缓站起，狂傲道：“地榜之中，排在本座前面者，除开苏无名让人只能写个‘服’字，其余皆不让本座信服。”
“守静垂垂老矣，只能依靠光阴刀；夏侯燕天赋异禀，但也只有异禀；转轮活佛在本座心灵圆满时不过相当于外景巅峰；幽冥帝君鬼鬼祟祟，畏畏缩缩，本座岂会怕他？邱万生脾气太暴，易受偷袭，有极大弱处。”
“玄机子分心门派杂事甚多，武道之心不纯；水月庵‘明通’活在前任庵主阴影里，自信不足；高家高腾竖子耳，若非时运巧合，登临过一段时间大宝，终身无法迈过第三层天梯；不仁楼楼主藏头露尾，不过鼠辈！”
听着他点评，孟奇撇了撇嘴，只觉“狂客”绰号名副其实。
吴季真跨前一步，露出几分笑意和战意：“排在本座后面者，过去没谁让本座有交手之心，今日多了你个‘狂刀’。”
“本座是狂客，你是狂刀，看谁更‘狂’。”
“十招，你刚入宗师，能接本座十招，便算你赢！”
话音刚落，半空明月大亮，洒落清辉，将视线所及的汪洋尽数笼罩，让披洒着月华的吴季真宛若神灵。
置身其中，孟奇忽然升起自己内外透彻，一举一动再无半点秘密之感！
天人合一时，自身能借助与天地的勾连，将外景以下敌人的血脉、真气流动和肌肉经脉反应完全把握清楚，就连对方一根汗毛的动静都不例外，纤毫毕现，但内外交汇后，内景有成，自成天地，光靠天人合一已无法感应外景敌人体内的虚实，还得从气机变化、神算推衍和经验总结等方面着手，除非实力压制，或对方心灵有漏洞，方能一览无遗。
可此时此刻，孟奇就像开窍时面对天人合一者般，在吴季真面前毫无虚实可言。
这就是地榜第九的“六洋狂客”？
这就是大宗师？
吴季真没有用兵器，双目幽深，踏着月光，平平常常迈出一步，右手握拳，遥遥打出。
四周变得冰冷，孟奇体表有层层寒霜浮现，只觉行动与思维为之迟缓，衬得那一拳快若闪电！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武道之心
寒意侵蚀淡金，层层累积，让孟奇仿佛回到了儿时，每逢冬日，必穿得臃肿不堪，行动随之迟缓，再无矫捷之感，而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间，尚未摆脱寒冷和迟缓，他就看到这一拳濒临自身，于是，只能退，不得不退。
身影变化，孟奇随拳而动，退得飞快，而吴季真不知何时已离开楼船，双脚踩在海水之上，蓝黑积冰，拖出两道透明痕迹，拳头没有半分迟缓，两者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飞退之中，孟奇内景改变，演绎大日，皮肤流转的淡金光芒里有道道火光呈现，消融寒意，缓和迟钝，抵御着冰雪太阴的侵蚀。
直到这个时候，孟奇才有余力拔刀。
可他的右手刚刚触摸刀柄，吴季真拳头微沉，天、地、人、刀形成的整体之势顿时钻入了不速之客，被它占据了枢机，让孟奇升起无法拔刀，拔刀之中必遭雷霆一击的感觉。
而吴季真内景天地已仿佛一方世界，这一拳带着“世界”而来，让人难以正面抗衡。
孟奇周身窍穴打开，试图勾连天地，强行拔刀，但吴季真的拳头随之而变，似飘忽不定，天地之势再改，层层寒意化作无形坚冰，隔绝着孟奇与天地。
不断变化，妙招连施，可吴季真的拳头总能提前试压，掌控气机，让孟奇总是半途放弃，还是只能退，不得不退。
真是虚实变化尽在他心！孟奇暗吸了口气，摒弃了侥幸，摒弃了隐瞒之情，元始端坐，内景一片混沌，再无虚实有无之分！
最开始，因为是十招之约，不涉及生死，孟奇并不想暴露自家“不灭元始相”领域的特殊，打算纯粹靠刀剑之道应付，然而，“明月”照耀下，自己再无秘密可言，不现元始之域，混混沌沌，怕是连一招都挡不下来。
混沌一现，吴季真拳头有了微小的游移，不再那么坚决，孟奇敏锐察觉，长刀出鞘，划出半个太极，侧击吴季真的拳头，避开锋芒，四两拨千斤。
吴季真手腕一抖，拳头散开，仿佛捉蛇之人，灵活异常偏折，抓向孟奇刀背，重重爪影凝结，在飘落的冰雪之中如同海市蜃楼。
孟奇长刀一挑，蹿出爪影，可吴季真掌指拳爪变化连连，丝毫不比孟奇的刀招变化慢，不存在跟不上的情况，一刀一手就像翩翩起舞的一双蝴蝶，演绎出了美妙灵动的画面，雷蛇与雪花起飞，冰洋共闪电一色。
方圆几十里大海凝成了坚冰，不知蔓延往下多少丈，而半空雷霆闪耀，争辉明月。
连过数招，双方还无刀与手的碰撞，这时，吴季真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探出。
孟奇顿觉白雪飘零，皑皑苍苍，远处海水“消失”，高空浮云“消失”，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徒留孤寂空旷的冰雪世界，给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而吴季真傲立这方世界，仿佛天地的主宰，一拳一爪充塞满了每一处空间，让孟奇无法闪避无处闪避，处处皆实，再难避虚，似乎只有硬抗一种选择。
孟奇深吸口气，身躯霍然胀大，法天象地，手中“天之伤”电芒浮动，汇于刀尖，一点漩涡般的针孔凸显，噼里啪啦，轰隆乱响，仿佛代天行罚的雷神降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刚猛霸烈的刀势，迎向那一拳一爪。
行将碰撞之际，孟奇刀光忽地崩散，漫天尽是青紫雷电海洋，跳跃闪烁，掩盖住了长刀，混乱了拳爪。
“海洋”分开，刀光恰似跃龙门之鱼，以电闪雷鸣之态穿过了拳与爪，直取吴季真面目。
吴季真两臂手肘往内一拐，层层寒气凝结成幽蓝冰块，斩之不尽，拖延着长刀，逼得孟奇不得不变招。
然后，他右手探回，五指张开，像是盛开的寒梅，以背面拂向孟奇，姿态优雅，给人无限美好的感觉。
冰雪死寂，沧然单调，寒梅“鲜艳”，阐述着生命的浓烈。
这一拂极尽死的可怕生的灿烂，带着对生命的热爱对死亡的思考，变化于莫名之间，让孟奇有种自家毫不设防的感觉，长刀与拳脚在这一拂下是如此多疏漏，就像用碗口大小的罗网捕十指粗细之鱼，给了对方康庄大洞。
孟奇再次退后，飞快退后，长刀往前一斩，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为八，没有强弱厚薄之分，结成了天罗地网，试图层层化解这一拂。
当！生命的浓烈难以抵挡冰雪的死寂，吴季真这一拂让重重刀光诡异收敛，恰好击中刀背。
一股酷烈的寒意袭来，天之伤表面浮动的紫电青雷凝结成冰，孟奇五指闪烁淡金，被冻在了刀柄之上，难以隔绝寒意。
孟奇脸色一变，右手一抖，手掌齐腕而断，让寒意再无攀附之物，左掌则握住了斩玉刀，身影飞快挪动，在吴季真反应过来前，于左右前后连斩四刀，或快或重，或阴柔或阳刚，将毕生所学和领悟尽数融入了这四刀，开天辟地，电闪雷鸣，飘渺问心，沉重压身，并且因为是左手刀，极尽偏门莫测之感。
吴季真双手扣起，仿佛结印，冰魄寒光从体内涌出，将四道刀光尽数吞没，一片白茫。
霍然之间，孟奇长刀收回，违背常理的收回，然后窥准枢机，一刀斩出。
喀嚓，白茫分开，长刀斩中了吴季真的身体。
冰雪破碎，寒气升腾，吴季真的身体仿佛冰雕般破碎了。
孟奇背后，白雾凝聚，吴季真再现，右手拇指贴住食指与中指，长叹一声，满是黯然销魂之意，轻轻点向了孟奇。
这一点别扭沉重，凝聚了无穷伤心与执着，孟奇心潮随之起伏，想到了六道的恶意，想到了命运操于人手，想到了顾小桑所言亲朋好友之语，内心压抑，痛苦挣扎，只觉层层枷锁在身，只想拔刀而出，斩断这一切，得大自在大解脱大逍遥。
不好！这时，金色巨佛出现，指天触地，孟奇恢复了清醒，刚才竟然被吴季真勾动了心灵积压已久的情绪，出现了极大漏洞。
唯我独尊镇压，孟奇正待出刀挡住这一点，可霍然之间，看到了吴季真满是眷念热忱和探索沉醉的双眼。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这个瞬间，孟奇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吴季真所见的自己与自身的了解截然不同，这一点自己挡不下来！
正常而言，双方交手，所见无非法相、肉身、血脉、招式，以对天地之力的应用，对规律的掌握，可此时此刻，孟奇相信吴季真看到的不是这些，而是另外的东西，就像一盆鲜花，自己所见是花瓣、花蕊、根系、泥土、花盆、阳光和脉络，从中找到枢机，吴季真看到的则是生机、死意、浓烈、依赖等完全不同的“势”。
若不能与他处在同样的“视线”，根本无法了解他这一点会击向哪里，也就无法抵御。
孟奇再顾不得其他，元始相运转阴阳印，变化阴阳，流转生死，试图以此干扰，同时飞快退后，拉大距离，打算以范围攻击隔绝双方。
“哎。”吴季真收回了手，没再出招，双脚踩在冻结的海洋上，神情满是萧瑟。
“不用比了，你挡我十招有不小可能，但……”他摇了摇头，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但你没有武道之心，没意思。”
他背负双手，缓步走向楼船。
“武道之心？”孟奇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愕然问道。
自己怎么会没有武道之心？
吴季真没有转头，平静道：“你有变强的浓烈渴望，有付之实践的动力，有压抑和危险鞭策，在常人看来，这或许便是武道之心，可是，你没有对武道的热忱，没有对道的‘追求’，于你而言，它是工具，是兵刃，仅此而已。”
他仰头望天，喃喃自语：“大道何物？生命何物？”
“如何窥破生与死，以刹那的灿烂打破永恒的死寂，了然天地的壮阔……”
“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功法，除去表象，都在阐述与追寻这些……”
孟奇微微皱眉，这些不都该理性思考？
“不经历世事，不投入浓烈的感情，不会明白大道之美、生死之美、情恨之美，就像夏虫不可语冰……”吴季真摇了摇头，“你到三仙岛等着，每隔段时日，素女道总会有事找本座帮忙。”

第二百九十九章 流罗
悬崖峭壁，海浪拍岸，哗啦之声里无数浪花翻成白沫。
孟奇坐在崖边，看着潮起潮落，思绪飘飞，尽在吴季真说的“武道之心”话语上打转。
依靠自身、坚定不移的武道意志，自己并不缺乏，无论“老爷爷”，还是神兵，都只是一时之用，从未产生过依赖，遇到危险不慌乱，生死之间不畏缩，对比许多宗师，自己在武道意志这方面简直强得不像话。
可这样的武道意志就算完满吗？
武道意志涉及肉身、法相、元神的融合，是迈过第三层天梯和凝结法身的重中之重，“血肉有灵”也与它相关，所以孟奇相当重视，在吴季真一番话语后，苦苦思考多日。
没有武道之心的武道意志是否等于没有魂魄的肉体，一旦短期目标达成，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而真正的武道之心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一冒出，孟奇脑海内就浮现出一位位熟人，陆大先生极于情极于剑，江芷微狂热于剑道，他们追逐此事，并不是单纯为了晋升，为了实力，或者说境界的提高反而是为了更好的追逐和探索，对武道敬畏、向往和享受，这应该就是吴季真口中的“武道之心”。
这让孟奇一下回想起了过去，在地球时，自己总是震撼敬畏于浩瀚的星空，敬畏于它的无边无际和天文数字，震撼于那波澜壮阔的“美丽”，分外感觉自身的渺小，生命的短暂，刹那的光辉，而对武道，自己似乎确实没有相类的情绪。
也不能说没有，天人交感时，那与自然的融洽；天人合一时，仿佛化身天地般的震撼；极静之时，各种微小事物仿佛惊蛰般苏醒的美好；迈过第一层天梯时，放弃外在自我，用“心”感受到支撑天地规律的豁然……但这些感动，这些敬畏，这些震撼，都由于自身提高得飞快，没用多久就被抛诸脑后，更加在意于实力的对比，战力的提高，功法的完整。
而“大道何物，生命何物”，自己亦有过思考，但随着一门门最顶尖功法的获得，自己开始忙碌于感悟学习它们，将自身招式融会贯通，像个辛辛苦苦的匠人，失去了几分洒然和自我。
并不是“辛辛苦苦的匠人”不好，不经历这一步，所谓的大师、宗师只会虚有其表，一戳就破，但始终停留在这上面，没有对武道的热爱和思索，那就止于技而失之道。
这应该就是自身目前的问题所在。
该怎么解决呢？孟奇皱起了眉头，对武道的热忱、思索和追求不是假装就能哄骗自己的，到了如今的地步，再让自己像芷微和陆大先生一样狂热于剑道，或者有份浓烈到独特的感情，那真是“妾身办不到”，只能慢慢摸索自身，通过磨砺体悟，找到感动，找到“目标”，渐渐形成自己的武道之心。
这就是陆大先生一直说的“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过去初步弄清楚道路，调整自身的内天地，是世界观方面的构建，如今的武道之心则偏重于人生观和价值观了……”上辈子的烙印太过鲜明，孟奇思考武道时总是会往地球的知识靠拢，忍不住失笑了一声。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过去的经验不仅仅能帮助自身，亦能蒙蔽自身的“眼睛”！
突然，有名丫鬟靠近，好奇又崇敬地打量了孟奇两眼后才大大方方施礼道：“苏公子，有位叫做柳漱玉的客人来访。”
孟奇收回思绪，长身站起，微笑对丫鬟颔首，迈步走向三仙岛岛主府。
前段时日，玄女一脉有弟子前来找“六洋狂客”吴季真帮忙，孟奇请她秘密传讯柳漱玉，言自己在三仙岛等待。
至于柳漱玉会不会来，孟奇有很大把握，但不能肯定，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花厅内，吴季真“识趣”不在，一道穿着水绿近白衣裙的妙曼身影俏立栏杆边缘，欣赏着姹紫嫣红，光是背影，就给人一种清雅脱俗飘飘欲仙的感觉。
“柳漱玉进步很大……”孟奇目光闪烁了一下。
解除顾小桑那边的隐患后，总算成为了真正的玄女传人？
感应到孟奇的进来，柳漱玉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脸庞，虽然还是鹅蛋脸，柳叶眉，杏眼薄唇，但已没了过往的温柔，顾盼之间让花厅都仿佛洗去了尘埃，脱俗秀美，飘飘渺渺，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在人间。
“多年未久，果真要刮目相看。”孟奇拱了拱手，呵呵笑道。
柳漱玉手中提着一口白鞘长剑，泛起一丝浅笑：“世兄才让人惊讶，中古以来最年轻的宗师。”
再不是以前的性子……孟奇微微一惊，开门见山道：“柳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某前段时日通过江东王氏向令师传递消息，谈感悟霸王绝刀之事，但令师的要求太过苛刻，言我必须真正加入玄女一脉，与她的应身双修，实在让人为难，不知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先问转圜余地，若没有，再打探素女道的依仗何来。
柳漱玉微微一笑，大家风范：“我已离开柳家，再非漱玉，日后世兄称呼流罗便可。”
说完这句话，她才提及正事：“于本门而言，有素女仙界，有镇派神兵，有祖师遗蜕，霸王绝刀若非苏醒到天仙层次且被法身掌握，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为了锦上添花之事，能做多少让步？”
“而且世兄能够付出的东西，我们都不感兴趣，莫非将来素女道与少林与洗剑阁与画眉山庄敌对时，世兄能提着霸王绝刀，杀上正道山门？如果做不到，我们要之何用？”
“但总比一件绝世神兵只能沉睡好，尤其大劫已至。”孟奇沉声道，没有回答流罗的诛心问题。
柳漱玉，也就是玄女传人流罗轻启朱唇，语带淡淡笑意：“大劫之事，本门祖师早有预料，留下诸多准备，而且雷神传人什么时候只能有一个了？当此大争之世，未必没有第二位雷神传人。”
说到这里，流罗迈前一步，亭亭玉立：“而且，就算家师答应，世兄也无法从霸王绝刀内感悟出更多东西。”
“什么意思？”孟奇顿时皱起眉头。
流罗素面朝天，乌发柔顺披着，没有扎辫挽髻：“上次世兄得到霸王绝刀一定程度上的认可，感悟了部分神霄九灭与霸王六斩，等同于和它建立了联系，而绝世神兵至少传说往上，即使没有苏醒到这个层次，联系与沟通亦能无处不在，若它觉得世兄有资格感悟更多东西，你随时随地都能勾连感受到，不分地域，不分早晚。”
“如今世兄怕是从未感受到过与它的联系吧？”
孟奇陷入了沉思，关于传说特性的描述，流罗说的与自己了解的一样，而上次霸王留于刀内的烙印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语：“传承烙印暂时不能给你，除了总纲，刚才感悟多少便‘拿’多少。”
这意思就是，“暂时”结束之前，只能感悟多少拿多少。
霸王绝刀是在防备着什么，戒备着什么？
自己要达到什么资格才能结束“暂时”？
并且，若自己再次感悟霸王绝刀，图谋“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在背后大能眼里，怕是不安分的表现，即使成功，也会遭受惩罚，连累亲长好友，所以，感悟之事得秘密谋划，以瞒过六道轮回之主为前提，就像九重天内灰石大殿中发生的事情一样……孟奇若有所思想着，装作失望认命，叹了口气道：“果真如此，正邪不两立，某又不是非霸王绝刀不可。”
流罗露出清雅笑容：“世兄能够明白最好。”
有见到玄女传人的机会，孟奇岂会浪费，想了想，拿出三张图纸，递给流罗：“贵派传承于九天玄女，对天庭之物应当非常熟悉吧？”
流罗露出几分好奇，显露少许俏皮，接过图纸，细细打量，并放开戒备，抓摄住孟奇传过来的影像。
她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那碧绿茂密之树乃建木，传闻扎根于大道，连通诸天万界，是上古仙界的支撑，是法理规律的母体。”
玄女传人果然知道！孟奇上次问过玄天宗清余，没有答案，如今总算知晓大道之树吞吃的是什么，对它愈发期待！
“那枚妖异血桃明显是上个纪元残留的邪物，具体有什么作用，没表现出来前很难说。”流罗继续回答。
“那株植物和两枚三生果呢？”孟奇追问道。
自己被顾小桑强行喂了一枚，一直惴惴不安。
流罗眼波闪烁，忽地泛起笑意：“三生果？谁告诉你是三生果？”
“不是？”孟奇心头一沉。
“总之，不要刻意追寻此物，你背后的大能会不高兴的。”流罗含糊道。
话音刚落，她体内有清气泛出，身影顿时变得飘渺高远，迅速消失在孟奇眼前。
这让孟奇反应不及，流罗不过一流高手，踏入外景没多久，单对单绝对不是自己对手，可竟然有这番手段？
之前，孟奇有过胁迫玄女传人的想法，但如今看来，即使没打消主意，怕也没那么容易。
“背后的大能会不高兴？”孟奇回味着流罗的语气，“那枚果子涉及鱼摆脱垂钓者？顾小桑会这么好心？”
而且只是玄女传人，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
流罗回到素女仙界，直接拐入了一座宫殿，门也没敲，直接进去，开口便道：“你竟然拦截‘狂刀’苏孟给师父的消息，该当何罪？”

第三百章 路遇
晚风习习，波浪温柔起伏，一叶扁舟状似辽阔深蓝上的黑点，逆势而行。
孟奇端坐舟头，凉风拂面，心中念头起起伏伏。
流罗离开后，碍于背后的大能与六道轮回之主，他已暂时放弃了感悟霸王绝刀，寻觅和等待着合适又隐秘的机会，因此没在三仙岛停留，以一种漫游旅行的姿态返回江东。
“上次就猜测一人一颗所谓的‘三生果’能在彼此间建立特定联系，从而借助对方唤醒自己，形成与垂钓者或附身者的角力，虽然顾妖女含含糊糊，避实就虚，没有承认，但流罗提示的‘背后大能会不高兴’似乎间接证实了这点。”孟奇最在意的便是这个问题。
如今看来，自己吃下的这枚果子不仅没有坏处，反倒有为当前困境的摆脱添砖加瓦，日后关键时刻，说不得能借此唤醒自身，彻底占据主动，摆脱垂钓者。
当然，也不能说顾小桑好心，她的处境与自己相仿，同样需要这样的益处。
别的事情不好判断，但她无利不起早的行事风格是肯定的。
孟奇轻敲舟头，笃笃之声仿佛旋律，远远飘荡。
从顾小桑所言“流年不利”开始，经过几次事件的沉淀与时间的洗刷，孟奇认清楚形势的同时，也渐渐擦拭了灵台，澄静了心湖，沉郁、悲痛、徘徊、压抑和愤怒都于事无补，反而干扰判断，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化为动力，作为短期的“武道之心”，提高发自内心的渴望，锤炼武道意志，鞭策自身的提高，耐心等待机会，不盲动，不躁进，亦不自暴自弃，绝望颓丧。
事情最差的结局顶多就是个死字，自己不甘心死亡，但也不会一想到可能死亡就战战兢兢，双腿打颤。
“不过事情必须做得隐秘点，不能牵连师长亲朋。”孟奇已是有了决断有了方向，只觉这段时日压在心头的沉重突然消失，身心轻松，好不自在，呼吸到的微涩海风都是那么美妙，无垠汪洋和壮阔苍天是如此的震撼与洗涤心灵。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孟奇拍着船头，豪迈高歌，大海茫茫，方圆只得自身，天地独属一家，慢慢有点找回昔日初入江湖的洒脱心态。
这天地悠悠，无边无际，大海苍莽，感应之中不见半道人影，它们是如此壮阔，与之相比，自身是那样的渺小，但就是这样的渺小，自有一内天地，内太极，举手投足可以摧毁视线所及的一切“壮阔”。
这种略显矛盾的对比，正是孟奇之前的心灵问题之一，常人的心态，超凡的力量，自然会产生种种迷惑与徘徊的感受，但“超凡”的心态又不可能抛弃自身性格和所有处事之道，成为一块石头，一种没有情绪起伏的规律，只能用以往为基础，重新构建人生观、价值观并与心灵融合，这样才能走得更远走得更好，少受心魔滋扰。
比如随着自身寿元的增长，与活不过百岁的开窍及以下之人比较，就会有短暂与漫长的错位感，似乎双方不是一种生灵，自己目前突飞猛进，才二十来岁，这种感觉还不明显，但日后若能证道法身，靠近东极长生丹与玉虚金丹的帮助，或许一次较长的闭关修炼后，认识的开窍及以下朋友就陨落的陨落，坐化的坐化了。
那个时候，该怎么调适由此而来的感觉变化，正确看待短暂的灿烂与漫长的岁月，将是心灵修炼的重中之重，据一些上古典籍记载，有的法身会将自身作为高高在上的仙神，凡人当做蝼蚁，冷漠无情，有的则根本不与他们来往，不同层次的生命没有共同的语言。
这些谈不上对错，但孟奇不喜欢，他最欣赏的还是一位前辈的态度，“有情而不累”，不自视甚高，淡漠看待常人，亦不因为一个个朋友的寿尽而悲痛欲绝，哭哭啼啼，享受但不沉迷，这方面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便是这种心态的典范，同时亦算堪透了生命何物与生死奥秘。
思绪飘飞，孟奇心神似活泼似沉淀，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好，只觉心灵无限蔓延，海水清澈，纤毫毕现，若非肉体桎梏，怕是能无远弗届，光靠想象就能造出一件件别致事物。
突然，他心中一动，看向东方，只见一叶扁舟飞驰而来，若没有刚才的心灵活泼，怕是到了近前才能发现！
扁舟之上站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年轻道士，身着青色怪袍，黑发随风荡开，露出俊秀出尘的脸庞，气息虚无，让孟奇难以判断强弱。
两舟相遇时，年轻道士看向孟奇，嘴角勾起，微微一笑，亲和平淡。
孟奇不由自主回了一笑。
这叶扁舟超过了孟奇的小船，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驶入了前方黑幕，似乎要返回中土。
孟奇愣了愣，忽然想起一事，曾经遇到的剑客宁台说自己在东海遇到过一名身穿青色怪袍的年轻男子，他常常低语“我是谁，谁是我”，难道是刚才那人？
东阳神君留有“我是谁，谁是我”的墨宝，而低语“我是谁，谁是我”的家伙去过无忧谷，探过真武镇黄泉之所，还将看门人锁在门边，神神叨叨……
可刚才的道士神清气爽，不见半点疯癫与自语。
孟奇不敢肯定，当即飞起，施展踏虚筋斗步，急追而去，但刚才擦身而过的家伙已是没了踪迹，碧波荡漾，一望无际，空旷无人。
不会钻入海底了吧……孟奇想了想，钻入海面，感应四周，逐渐深潜。
随着压力增大，天地间的元气大海与水液融合，难以正常吐纳，周围光芒消退，漆黑荡漾，孟奇干脆变做蓝血人，如鱼得水。
寻觅许久，孟奇找到了一些早就腐烂破碎的水底遗迹，找到了一处不知通向何方的海眼，呈漩涡状，水色深黑，幽幽暗暗，浪潮激涌，沉重相加，旋转撕裂着一切。
“即使修炼有八九玄功，又得昆仑道袍防身，怕也要成就半步法身后才能硬抗潜入，或者兑换神兵级的避水珠。”孟奇蹲在海眼附近，精神蔓延，判断着强弱。
一旦延伸入海眼，他的精神就会被绞碎淹没，疼痛异常。
“刚才的道士驾着扁舟进了海眼？”孟奇皱眉想着。
这处海眼幽深难测，不知连通着哪里，日后有机会，得来探探，多条路子多点收获也就多份希望！
……
雪山派山门外，陆大先生看着云鹤真人跟随对方外景强者入内。
清楚万象门的来历后，身为守陵人的雪山派并未为难云鹤，准备带他进入九座仙墓之一，只是陆大先生不能跟随。
陆大先生专注耐心等待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云鹤真人飞出，脸色略显难看，神情颇为凝重，目光之中残留着几分惊骇，似乎见到了什么恐怖诡异又不可思议之事。
见他没有说的意思，陆大先生亦未开口询问。
“西域绿洲众多，无主者不少，本门建山门于此比较好。”云鹤真人说道。
最为重要的是，大阿修罗蒙南亡于苏无名之手，西域再无法身。
陆大先生微微颔首：“真人随意。”
……
草原金帐位置，一片狼藉，处处皆有倒塌帐篷，再不复当日盛景。
在大满陨落，古尔多失踪后，正如叶玉琦所言，北周大晋不少宗师与外景强者来到草原，猎杀强者，摧毁部落祖灵，以断绝草原后起之力并搜刮宝物，占据资源丰富之地。
这个过程中，草原很是混乱，不少邪教左道趁虚而入，浑水摸鱼，许多野心家四处勾连，寻觅奇遇。
一座破烂帐篷内，羽衣高冠的马脸道士看着眼前被自家邪教仪式折磨致死的开窍武士，略显得意对弟子道：“凡人的生命真是脆弱，稍不留神就逝去了。”
他的弟子正待恭维几句，忽然看到刀光一闪，自家师父道袍光芒破碎，捂着喉咙，荷荷作响，元神试图遁出，却被困在了肉身里。
仅仅一息，马脸道士仰头倒地，生机尽丧。
“师父的生命也很脆弱……”这位弟子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然后，他看见帐篷内多了位黑衣劲装的年轻武者，那俊美的容貌，那阳刚的气质，那特异的长刀，都给人异常熟悉的感觉。
“狂刀苏孟！”他脱口而出，满是惊惧。
这也是他最后一句话。
孟奇杀掉了这伙邪教成员，走出帐篷，看着狼藉又宽广的金帐，感应着微小动静。
回到中土后，他前来草原，以追杀哈斯乌拉、戒杀道人等作为磨砺，前段时日，听闻金帐附近怪事连连，失踪了好几位外景，因此特意过来查探。

第三百零一章 再遇蓝血人
暮色垂于古纳河上，照出一片赤红，仿佛鲜血流淌般永不停息。
曾经雄踞方圆几百里的一顶顶帐篷拆的拆，毁的毁，带走的带走，入目尽是萧瑟和破败。
牛羊马粪藏于杂草之间，不详的鸟鸣处处回荡，时常能看到倒毙的尸体，遗留的杂物，在暮色下分外苍凉。
孟奇左手握着刀鞘，静静立在“金帐”废墟里，脚下是肥沃的泥土，疯长的野草，心灵映照方圆，寻觅着蛛丝马迹，也许几位外景的失踪与死亡正是哈斯乌拉等人所为。
突然，孟奇动了，迈开步伐，缩地成寸，闪烁间便到了靠近古纳河的一顶残破帐篷，右手掀开了门帘。
嗖嗖嗖，飞针、铁钉、梅花镖等暗器扑面飞来。
孟奇右手往前虚抓，满空器影消失一空，全都落入了他的掌中。
帐篷内有两男一女三位武者，做中原江湖人士打扮，二十来岁，皆是一脸悲伤和惊恐，各持长剑，却慑于孟奇刚才那一手，不敢进攻。
他们身后有一具尸体，白发如同银霜，血肉蕴含强大的力量，但五脏六腑、周身窍穴全都损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们遭遇袭击了？”孟奇略微检视了尸体，开口问道。
见黑衣劲装，外貌与风姿、气势皆是不凡的年轻男子没有动手，三名武者面面相觑之余，都看到了彼此的庆幸和舒气。
非是敌人！
“这位少侠……前辈……”其中相对沉稳的蓝衣汉子拱手道，“我们确实遭遇了袭击，就在半盏茶前，家师，家师拼尽全力才将敌人吓退，自身却，却不幸身亡。”
他面含悲痛，想根据外貌称呼一声“少侠”，但又想到可能是注重皮相的老怪物，所以改成了前辈。
话音未来，他耳畔就传来师妹又惊又喜的声音：“狂，狂，可是‘狂刀’苏少侠当面？”
“狂刀”苏孟？蓝衣汉子顿时凝目望去：巨大伤口般的长刀，英武不带脂粉气的外貌，戏剧、故事和江湖轶闻里反复描述的特征……真有可能是“狂刀”！
孟奇微微点头：“某恰在草原，听闻金帐附近多有外景死伤，故前来一探。”
真是“狂刀”！这两男一女悲痛难掩欣喜，恐惧害怕更是被彻底冲淡，有“狂刀”苏孟在此，自身安矣！
天下皆知“狂刀”苏少侠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绝不会坐视武林同道被敌人残杀。
而且他如今地榜排名第二十四位，法身不现，便是最顶尖的人物，遇见左道巨擘，遇见其他大人物，足以镇住场子，江湖之大，已少有他无法解决的事情，再不济亦能保命离开。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最危难之际竟然遇到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三位江湖豪杰满心眼都是庆幸。
凝了凝神，身着绿裙的清秀女子拱手道：“苏少侠，金帐多有古怪，适才家师遭遇的敌人无影无形，如同鬼魅，只有招架的份，没有还手的力，不能不防。”
无影无形？孟奇遭遇和听说过的无影无形敌人不少，戒备不减，老神在在：“你们将事情经过具体讲一讲。”
颇有几分沉稳之态的蓝衣汉子赶紧道：“回苏少侠，我等乃长乐附近的江湖之人，家师‘铁背苍龙’莫邵天亦算有几分名号，听闻宗门世家派出强者猎杀草原高手，激于过往仇怨，带着我们深入了草原，一是报以往南侵之恨，二是让我们师兄妹多点见识和磨砺。”
从尸体看，有一流高手水准……孟奇轻轻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一路之上，家师都教导我们量力而行，不能招惹绝顶及以上强者，遭遇了几次战斗，还算圆满无患，渐渐抵达了金帐。”蓝衣汉子想了想，一咬牙据实相告，“之所以前来金帐，是因为听闻当日金帐武士和长生教萨满撤离得匆忙，只带走了便于带走的事物，很多宝物深埋此地，等待有缘人挖掘，我们难免有点贪婪。”
“贪求宝物无错，量力便可。”孟奇并未鄙视。
据他所知，瞿九娘化悲痛为动力，追随“寒冰仙子”叶玉琦第一批来到金帐，搜刮了不知多少财物宝贝。
而自身为了天下大事和自家隐忧，东奔西走，直到此时才来金帐，早就不报能得到任何事物的希望，并且能找到的残留事物也不会太好。
大满陨落，古尔多失踪后，留守的金帐武士与长生教萨满衡量了此地大阵，发现仅能短暂挡住陆大先生这位地仙，还不算高览、何七、苏无名等法身，因此当机立断，化整为零，分别带着宝库之物与以往镇压金帐的神兵“射日弓”遁入草原深处，各自隐藏，并未留下了的坚守。
由于事情紧急，匆匆忙忙，很多零碎且相对没那么珍贵的宝物才并未带走。
而真想收获巨大，得找到其中一路金帐武士和长生教萨满！
蓝衣汉子感激点头，继续道：“我们来到金帐时，这里已连续几日有外景强者失踪或惨死，家师略微打听，决定立刻穿过金帐离开，谁知，谁知在这处帐篷遭遇了那无影无形的可怕敌人……”
突然，他看见孟奇压了压右手，顿时闭上了嘴巴，只觉整片金帐废墟寂静无比，连不祥的鸟叫声都戛然而止，再无半点生的气息，同时，似乎有一阵阵阴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有发自脚底的凉意涌起。
“有擅长土遁之术的‘朋友’靠近。”孟奇持刀之手负后，右手自然下垂，神情平静，状似说着家长里短。
万籁皆静，感应里一片空旷，孟奇其实并未发现敌人行踪，对方的遁法似乎非常隐蔽和神异，但他修炼“戊己印”后，对天地间的土行之力有着近乎入微的把握，那微不可及的变化波动虽然如同幻觉，但真真切切。
孟奇踱步走向帐篷边缘，朗声道：“哪位朋友上门，出来一会吧。”
声音回荡，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变化。
真当我发现不了？孟奇抬起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蓝衣汉子等人只觉大地摇晃，以狂刀右脚为圆心，一道道土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起伏的黄龙，正前方三十丈处，草原裂开，“喷”出了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身形闪烁，扑向旁边，似乎想再次借土远遁，拉出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他看见“狂刀”苏孟再次走了一步，如踏罡布斗，“柔软”的地面突然坚硬如钢！
当！
他一头撞上“钢铁地面”，撞得自身有些头晕脑花，慌忙滚向旁边。
然后，他的视线里看到了那口天下闻名的长刀。
“某非好杀之人，何必躲躲藏藏？”孟奇长刀斜垂，平和说道。
眼前是位背着九条麻袋，浑身脏兮兮全是泥土的老乞丐，他眉目之间有几分凶意，当是丐帮宗师“覆地神龙”兰惊天。
老乞丐不动神色退后几步：“老朽习惯藏在暗处。”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向旁边，只觉天地间有莫名杀意。
然后，他看到“狂刀”苏孟周身喷火，金黄灿烂，光芒照耀，仿佛化作了一轮大日，远处无形之物凝聚，显出一个苍老普通的老者，只有九根指头的老者。
“原来是你。”孟奇转头看向这位老者。
与东海剑庄有关的蓝血人高乾元！
高乾元冷冷看着孟奇：“想不到你竟能与老夫平起平坐了！”
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看了看金帐深处，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第三百零二章 驱“羊”探路
高乾元背后凸显一尊巨虫法相，手中握着一块似短剑非短剑的诡异令牌，双脚离地一寸，气息仿佛大海，连绵不绝，柔和中酝酿着恐怖的风暴，水滴能穿石，汪洋可灭世。
感其气机，“覆地神龙”兰惊天亦现出自身法相，那是幽暗近乎无光的硕大圆球，表面极其光滑，仿佛大地循着某种自然之势或法理规律弯曲塌陷而成，四周虚空顿时向他收缩，似乎也要形成圆球，光线偏折，流离变化，如同魔域。
而处在他们之间的孟奇左手握着刀鞘，腰背笔直，虽未显露法相，但精血气体神在武道意志的贯通下，气机如同实质，从泥丸宫冲出，直逼云霄，搅动风云，阳刚生机四溢，阴邪死意难以靠近，一有接触，立刻便会被撕裂。
三位各具不凡的宗师气息相激，方圆几十里乌云汇聚，电芒漆黑，给人群魔乱舞的感觉。
就在这种彼此气机牵引，谁先动，谁就会遭遇另外两人联手打击的状况中，高乾元和兰惊天忽地看见“狂刀”苏孟悠然转身，与自身纠缠的气机竟主动断开了联系，仿佛它是引发一切的源头，洒脱，自在，不染尘埃。
气机隐匿，高乾元和兰惊天都有心灵随之空荡，难受得想要呕血的感觉，蓄势待发应激而出的攻击短暂失去了目标。
再看着堂而皇之背对自己两人的狂刀，高乾元与兰惊天颇感对方的莫测，即使他现在气机内藏，像是全无戒备，显出好大破绽，也得小心谨慎，不能贸然进攻，暴露自身隐藏得问题。
蓝衣汉子等人虽是开窍，但纠缠牵引的气机已是制造出压抑的气氛，变化的天象，岂能不知状况的危险，可他们眼中的“狂刀”苏孟随随便便转身，似乎全未将对方放在眼里，半点没有气机牵引，敌人想不进攻都不行的自觉。
然而，预料之中的疯狂打击并未出现，一切平平静静，之前的紧绷像是幻觉。
孟奇微笑道：“此地危险，某先送你们离开。”
语罢，他提着长刀，缓步而行，看都没看高乾元与兰惊天一眼，而他们心中进攻与谨慎的念头交替变幻，始终未能争出高低，竟然还是没敢动手。
蓝衣汉子师兄妹心脏擂鼓般跳动，收敛疑惑不解，快步跟在孟奇身后，走向金帐之外。
一行人走得不慢，但也不快，可兰惊天与高乾元始终出不了手，哪怕孟奇一直没有转身，一直拿背对着他们。
“这才多久，他就让人感觉高深莫测了……”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高乾元内心低语了一句，目光转向兰惊天。
两人默契地同时收敛气息，然后一个身体崩散，化作无相剑蛊，融入虚空，一个遁入大地，藏得全无踪迹。
兰惊天知道对方功法诡异，亦能杀人于无形无相之间，似乎传闻里的蓝血人，但没有半点畏惧，自家擅长土行功法，宗师领域也与此有关，而土能克水！
遁于地下，兰惊天全力感应着附近土行之力的微小变化并不断挪动着方位。
忽然，一丝阴冷之意遥遥传来，藏着无法言说的污秽，仿佛沉厚的大地化作了虚渺的阴土。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但兰惊天内心已有淡淡的惊喜，飞快遁了过去，深入了金帐，来到昔日长生教萨满驻扎的区域。
他从地底跃出，毫不意外看到了现出身形的九指高乾元，他似乎一直在附近寻找着什么。
戒备内藏，兰惊天观察附近，结合得到的消息与刚才的感应判断着具体位置。
少顷，他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高乾元，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最终没有选择暂时离开，而是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提起，深褐色泥土缭绕，狠狠击打在地面。
地面没有晃动，没有起伏，也没响起碰撞之声，只见它无声无息开裂，现出一道看不见底部的缝隙，内中弥漫着漆黑与墨绿交缠的污秽阴冷雾气，似乎通向着某个恐怖又诡异的所在。
“果然在这里……”兰惊天吐了口气。
自己之前抓到了古尔多的孙子之一，实力不强，可地位颇高，知晓生死无常宗布置的“幽冥邪神阵”残存，虽然连通九幽的裂缝已在某种不可抗拒之力下弥合，但于自身世界与无尽九幽之间衍化出了一片魔土，藏在地底，需要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光才能恢复。
而金帐中有不少无法收入储物袋，又难以隔绝感应的宝物与“秘密”，带着它们逃跑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非常显眼，金帐武士与长生教萨满又舍不得毁掉，所以化整为零后的一路队伍带着它们藏入了魔土，一旦找到，收获将非常丰厚，说不得神兵或阵图便在此间！
兰惊天身为丐帮长老，但风评一向不好，贪婪自私，包庇为非作歹的手下，拷问到情报后，匆匆忙忙便赶到金帐，直至确认了魔土存在，才考虑双方实力对比的问题。
那一路队伍至少也有两位宗师，自己虽然功法特异，能极大程度上掌握土行之力，有不小信心战胜两名宗师的联手，但要杀他们，擒住他们，不让他们带着宝物和秘密逃遁，则相当困难，所以这九个指头的蓝血人能作为短暂盟友，先解决掉金帐武士和长生教萨满，再做“理论”，若双方实力不分高下，那就平分收获。
念头电转间，兰惊天没有多说，直接遁入了那道泛着漆黑与墨绿雾气的缝隙，高乾元表情淡漠，冷冷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跟随进入。
法相凸显，虚空收缩成球，浓密污秽的雾气被牵引向他处，兰惊天不费吹灰之力就踩在了略显松软的泥土上。
这是一条斜斜往下的道路，泥土掺合着暗红近黑的血水，显得松软泥泞，越往下走，弥漫于半空的寒气越浓，四周结成了白霜，洞顶倒挂着冰棱。
兰惊天略感惊喜，这是对自己极为有利的环境，自身的功法和体质不太害怕深寒，但蓝血人就未必了。
即使冰寒之力由“水行”衍化，但蓝血人没达到一定程度前，遇到超过自身极限的寒冷时，结构异于凡人的他们更容易被冻结或冻僵，实力将大幅度衰减，不得不分化更多的力量改变环境。
高乾元状似飘絮，穿梭于寒气里，眼中没有半点感情，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嘲笑兰惊天。
自身的根本是“无相剑蛊”，金水交融，非等闲蓝血人，极致的寒冷会有影响，但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两人各怀鬼胎，戒备提防着彼此和暗藏的危险，飞快下行。
过了一阵，两人同时顿住，望向身后。
在他们心灵中，恰好在自身感应的边缘，有一股旺盛到实质的气血翻滚冲霄，锋锐的刀意切断着蔓延的精神，毫不掩饰自身的存在。
“‘狂刀’苏孟！”他们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个名字，似乎能够想象到那里的场景。
“狂刀”苏孟黑衣劲装，一手负后，一手提着长刀，缓步傲然而行，看似跟踪自己两人，但没掩盖气息，堂堂正正，似乎能随时拉近距离，给予致命一击，带来极大的压迫。
他的距离把握得非常精准，刚好是自己两人忍耐的极限，少一分会遭受反击，多一分则接近隐匿，无法产生那么明显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驱赶着羊群的恶狼，等待对方精疲力竭再从容发难。
兰惊天下意识和高乾元对视一眼，都想对方反身攻击，消弭隐患，但他们连“盟友”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为对方火中取栗。
反正还没找到金帐武士，兰惊天收敛心神，戒备前行，决定暂时不管“狂刀”苏孟。
蹬，蹬，蹬，一道道脚步声仿佛直接踩在兰惊天的心中，让那种压迫感越来越盛，让他忍不住咬牙切齿，“狂刀”苏孟真是太过自负，这种做派，这种方式，简直视自己于无物，只是等待着出刀的机会，或者驱赶自己两人为他探路！
就在这时，他脚步顿住，因为前方已是无路，那里耸立着一扇漆黑石门，凝结着冰晶的石门。
魔土竟然到此为止？
金帐武士呢？
难道他们进入了这扇门后？
这是通向九幽的魔门？

第三百零三章 人心六道
兰惊天四下打量，发现这里只得一条路，没有分岔，并且沿途而来，自己也仔细感应过土行之力的和谐自然与否，没找到别的机关暗道，换句话说，金帐武士与长生教萨满要么根本没入魔土，要么已经进了石门。
九幽，传说里邪魔恶鬼发源之地，有天生邪神，有幽冥之主，天地规律法理与自身世界截然不同，到了那里，以内天地勾动外天地将变得艰难，四两不再能撬动千斤，获得毁城断江震动大地的实力，甚至会被外天地侵蚀，逐渐入魔堕落，失去灵智……想到这些，兰惊天就有点畏缩不前，九幽的恐怖邪异代代相传，能止小儿夜啼。
这时，高乾元淡淡道了一句：“入了此门，才算魔土。”
入了此门，才算魔土？兰惊天略微震惊，确实，一路下来，除了寒意越来越盛，漆黑和墨绿的雾气越来越浓，泥土里暗红近黑的血浆越来越多，并没有别的魔土特征，比如幽鬼，比如污秽之气，比如有点变异的元气大海。
看来是长生教和生死无常宗特地修建了石门，隔绝了魔土与正常世界，兰惊天恍然大悟，同时升起深深的疑惑，这九指蓝血人似乎比自己更了解此处，他抓到的俘虏属于更高层次？
念头电转之间，兰惊天露出一丝狞笑，有“门”就好，狂刀不是要“驱赶”自己两人探路吗？等通过石门就将它关上，若他不追赶，肯定会失去自己两人的踪迹，如果他慌忙靠拢，就失了那份从容压迫俯视自身的气势，再不让人畏惧。
他右手探出，呈擒龙之势，猛地往后一拉，无形之力拽着石门缓缓打开，就连虚空都仿佛有所弯曲，黯淡的光线随之流转。
扎扎扎，石门沉重打开，寒气扑面而来，一点点冰晶弥漫飘荡，让兰惊天自身都泛起血液僵化欲要冻结的感受。
他的感应之中，九指蓝血高乾元皮肤变得半透明，闪烁着剔透的幽蓝光芒，似乎要凝结成冰，于是微微一笑，昂首踏入石门。
高乾元血脉内，一丝微小又无形的剑气勃发，击碎着冰冻，恢复了行动之力，跟随进入。
一过石门，两人近乎同时转身，或拉或扯，试图合拢此门，隔绝“狂刀”苏孟的压迫。
扎！石门来回摩擦，像是被无形之手拉住，任凭两人如何用力，也只能在很小范围内震荡颤抖。
“元磁之力！”高乾元与兰惊天本身亦感受到了恐怖的吸力。
前者非是常人结构，后者炼化了诸多天材地宝，早已改变体质，对元磁之力感受相当清晰。
兰惊天眼睛瞪大，勃发全力拉动石门，附近虚空都似乎弯曲成球，漆黑一坨，高乾元的剑气无形无相无有阴阳之分，准备演绎隔绝元磁的界域。
两人分工明确，誓要给“狂刀”苏孟制造麻烦，不让他积累气势。
正邪大战已经过去两个月，各种消息如雨后春笋，蓬勃流传，兰惊天和高乾元自然听说过孟奇一刀斩杀哭老人，“沾因果”无双无对，准法身战力、半步法身、诸多宗师中生擒哈斯乌拉的事情，对他戒备甚深，如临生平罕见之大敌。
忽然，元磁之力改变，石门受到兰惊天与孟奇合力，以千军万马无法阻挡的气势与速度撞向“门框”。
砰！喀嚓……石门虽有禁法保护，但已然超过了自身承受的极限，迅速裂开，垮塌成堆，然后被寒意冻结，生出层层冰霜。
兰惊天与高乾元忍不住面面相觑，自身太忌惮“狂刀”苏孟，遭他步步压迫，以至于被牵着鼻子走，连元磁之力阴阳变化能转拉为推这简单的常识都未反应过来。
此时，两人感应的边缘，那旺盛如同灼热大日的气血依旧翻滚冲霄，刀意森冷，刺痛元神。
好一个“狂刀”苏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人都是积年宗师，强行收敛各种不必要的情绪，清明灵台，身心处于放松与不放松之间，似乎忘记了背后有“狂刀”苏孟的压迫，转而打量起“魔土”。
左右与前方皆被惨绿近乎冻结的雾气笼罩，精神蔓延不出百丈，地面全部漆黑，像是千万年鲜血凝块层层累积，其上浮着一层光滑到极点的寒冰，间或长着墨绿色苔藓，有眼有鼻有嘴，发出咯咯笑声的苔藓！
九幽自隐十万年以上，主世界传承又断了几次，兰惊天和高乾元只知道里面最出名的事物，并不认得这怪异苔藓，但他们通过观察苔藓本身及天地气机的变化，发现它能散发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让人产生幻觉，无法锁住精气生机，被它悄然吸食，渐渐枯老而亡。
两位宗师看似放松了下来，实际高度戒备，一旦有些许危机，立刻便能勃发力量，就像开窍时的“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一人挥洒剑气，一人脚踏泥土，将墨绿色苔藓四分五裂。
小心翼翼前行一阵，兰惊天忽然听到“嘎巴嘎巴”的清脆声音，像是有人在嚼着骨头。
他下意识看向高乾元，发现对方亦浮上了凝重之色，明白并非自己的幻觉，于是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横着放于胸前，蓄势待发，向着声音来处过去。
这或许能找到金帐武士与长生教萨满的行踪！
雾气分开，浓浓的血腥味窜入两人鼻窍。
视线所及，前方怪石嶙峋之处，靠坐着一位长生教萨满打扮的男子，浑身是血，肚皮鼓胀。
气机牵引，这位长生教萨满转头望向了两人，目光之中尽是贪婪，表情呆板木然。
突然，他嘴角勾起，泛起一丝呆呆笑容，接着右手用力，撕下了耳朵，塞入了嘴中，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狼吞虎咽。
他的左手，他的双腿，他的嘴唇，他胸口的肌肉骨骼，全都不见，血肉模糊，似乎都被他自己吃了下去，化作了高胀的肚子，但饥饿没有任何缓解。
“饿鬼附体……”高乾元眯了眯眼睛。
兰惊天愈发戒备，这位长生教萨满实力不弱，只差一步就入宗师，什么饿鬼这么厉害？
荷荷，这名长生教萨满飞起，满是贪婪冲向两人，被兰惊天一掌拍出，身体诡异地四分五裂，肚子内飞出还算完整的嘴唇、双腿和内脏。
“应当是生死无常宗和长生教的幽冥邪神阵出了问题，没有及时合拢九幽缝隙，让某些邪魔恶鬼流窜了出来。”高乾元看着一抽一抽的尸体，没发现有“饿鬼离开”，“揣测”着说道。
兰惊天故意冷哼一声：“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看来并非什么厉害邪魔，正好做战利品，炼制宝兵器物！”
四周恢复了安静，再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再往前走，或许能找到九幽特有之物。”高乾元自忖剑蛊符令在手，不遇法身逃脱不成问题，提议继续深入。
他的双眸绽放少许灼热，似乎对某件九幽特有之物充满渴望。
兰惊天稍微与他拉开距离，不置可否，跟随深入。
越走越是寒冷，就连雾气都形同冻结，两人不得不各施本身，开凿出通道。
啪啪啪，啪啪啪，前方又传来声音，两人戒备的同时精神一振，一左一右，绕了一个弧线靠拢。
啪啪啪……又是一个长生教萨满模样的男子拿着手中马刀，孜孜不倦地挖着地面，像是想挖出一条通道，前往九幽的通道。
他身前挖出的坑洞足有百丈深了，底部一层血黄浮动，仿佛地下水即将涌出。
“黄泉之水……”高乾元踏前一步，身躯与法相同时崩解，融入了略显变异的元气大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层血黄。
兰惊天不进反退，只觉一切都不正常，就在这时，他面前出现了另外一个兰惊天，脏兮兮、浑身泥土，但眉宇之间没有凶恶之气。
“恶鬼！”兰惊天异常冷静，一念不起，右手拍出，打在这幻化而出的“兰惊天”左胸。
喀嚓，“恶鬼”左胸深深凹陷，肋骨断开，但兰惊天亦觉胸口有剧烈疼痛袭来。
这一掌竟似打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会这样？兰惊天强行一念不起，不慌不乱，闪避掉幻化出来的恶鬼，左脚用力一踏，大地震动，裂出道道缝隙，让恶鬼掉落进去，旋即合拢。
呵呵……笑声传来，兰惊天不用回首，亦看到了“自己”。
他连变几种办法，甚至让“恶鬼”扑中自己，但除了受伤，再无别的情况出现。
渐渐的，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心头，让他再无法保持平静。
就在这时，他视线之中多了一双黑色快靴，以及一口巨大伤口般的长刀。
“‘狂刀’苏孟……”兰惊天喃喃自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刚才双方还是敌对。
“出来吧。”他听到了孟奇沉稳的声音。
“不错，已经很少有人能抗拒本座的‘六道大手印’了。”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兰惊天回首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张几十丈高的巍峨石凳，上方端坐一名“巨人”，身披黑袍，正以右手支颔，脸上没有鼻孔没有嘴巴没有耳朵，只得一只分成六色的眼睛。
在不远之处，长生教萨满还在辛辛苦苦挖掘，高乾元身周有块符令旋绕，双眼略显呆滞。
“六道大手印？”孟奇挑了挑眉。
“贪婪不知节制是为饿鬼，歹毒怨恨无法消解便堕入地狱，六道不在九幽，只存人心。”这名上百丈高的邪魔语带笑意说道，“本座是大自在天子座下‘六道天魔’。”
六道天魔……有六道轮回之主对比，孟奇顿生对方逼格很低的感觉，忍住腹诽的冲动，平静道：“大自在天子？”
这是背弃了魔主的那位邪神。
“长生天乃大自在天子化身之一，大满与生死无常宗勾结，借助幽冥邪神阵，试图唤醒沉睡的大自在天子，可惜他与长生天同时陨落，难以继续，之前的萨满们继承他的意志，在这里举行仪式，但只能召唤出本座。”六道天魔呵呵笑道，半点也不介意漏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三百零四章 被鄙视的天魔
“六道天魔”端坐前方，就仿佛一座小山，与它相比，孟奇有种自身微小如同尘埃的感觉，天然的压迫宛若实质。
不过孟奇似乎胸有成竹，老神在在道：“你将举行仪式的萨满投入‘六道’，又泄露长生天与大自在天子的关系，好像不想看到祂苏醒？”
六道天魔顿时哈哈大笑，右手抬起，摸着光洁无发的脑袋：“没谁希望头上多个主子，人族如此，邪魔邪神同样如此。”
它缓缓站起，几乎将孟奇视线占满，压迫更甚：“大劫将至，九幽会慢慢重现天地之间，沉睡的诸位大人物亦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一点点苏醒，将杀戮、堕落和毁灭散播到每个地方……”
果然，九幽将会回归，邪魔恶鬼亦将重临人间，只有这样才符合王家所言的“万古大劫”……孟奇听着六道天魔描述将来的“末日景象”，自动忽略了夸大恐吓的话语，提炼出最重要的内容，以十年为单位，通向九幽的裂缝将渐渐增多，出来的邪魔恶鬼会慢慢变强，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是长久的隐患，但并不迫在眉睫。
“……最终末日之时，只有让自身变成大人物，才有希望度过劫难，迎来新的纪元，而这就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提升自己。”六道天魔耸立魔土，几有撑天之势。
它俯视着孟奇：“你抗拒本座的六道大手印时，让本座感应到了某件事物。”
“一切唯心造，堕落由此始，所有的所有都源自最初最古老的那颗‘心’，而你道路不符，根本发挥不出它亿万之一的效果，不若与本座分享，得到别的好处。”
这是一个擅长诱惑的天魔……孟奇长刀斜垂，微微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怀疑、轻蔑和鄙视的意思溢于言表，尝试着勾动六道天魔的愤怒，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不过，这也是孟奇真实的想法，自己拥有“元始金章”及九印之五，八九玄功法身前几篇，如来神掌总纲和第一式，截天七剑其中一剑，部分霸王六斩和神霄九灭，超过绝大多数顶尖宗门，“小小”的大自在天子座下天魔能拿出什么东西打动自身？
就连大自在天子曾经的“主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见多识广的孟奇早就非见到天魔、听闻秘事就激动兴奋的小孩子了，面对六道天魔，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六道天魔重新坐下，推金山，倒玉柱，右手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道：“虽然本座看得不太真切，但足以发现你因果缠身，气运不正常，怕是某位或者某些大能的棋子，正常之时，你没有半点机会，但适逢大劫，各种大人物苏醒，妖魔鬼怪现世，混乱和牵扯中，当有一线生机，而这就需要沉淀多年的智慧给你指导。”
不愧是擅于诱人堕落的天魔，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心灵漏洞所在……孟奇还是沉稳无波的模样，用种索然无味的语气道：“上一个试图给某指导的‘朋友’，已经死得尸骨无存，某身上的因果有元始天尊、阿难、荡魔天尊、雷神、霸王，以及某位神秘的存在，你觉得自己能和他们媲美，不怕他们的抹杀？”
就想问句你怕不怕！
孟奇倒是乐见六道天魔无所畏惧，然后就能借此判断六道轮回之主或背后大能到底能不能亲自出手，亲自出手能够抹杀的范围在哪里……
“六道天魔”半晌无语，呆呆端坐，似乎眼前的孟奇才是怪物才是天魔，这从哪里惹到的如此多恐怖因果？堪称上古以后最夸张的情况！
许久之后，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变低了许多：“沉淀多年的智慧是指大自在天子的血肉，非是本座亲自指导……”
怂货！孟奇内心深深地鄙视着。
旁边的兰惊天与高乾元仿佛还陷在心灵六道中，没有回神。
“大自在天子的血肉？”孟奇随口问道。
六道天魔似乎已经组织好后续语言，渐渐说得流畅：“对，大自在天子的血肉。”
“我等邪魔，经验、智慧与力量都烙印在血肉里，一旦获得，没有附身夺舍危险，形如‘大自在天子’在世，而祂乃天魔之首，擅长把握心灵，布置诡计阴谋，于不可能中创造机会，正适合你的状况。”
“本座因为真灵命火被祂吞噬，一旦靠近祂的魔身，就会力量全失，只能寻找帮手，夺走祂的血肉精华，让祂永远沉睡下去，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当然，作为交换和彼此信任的第一步，本座会将大自在天子的功法提前给你，你则需要把那颗最古老的心灵给本座感悟。”
它目光幽深地盯着孟奇，似乎觉得自身的说辞和条件无可挑剔，分外打动人心。
孟奇叹了口气，居然直接转身，背对“六道天魔”往魔土外走去，边走边摇头笑道：“你觉得身负如此多顶尖传承的我会看得上大自在天子的功法？”
“祂在九幽连前十都只能算勉强，所谓的经验智慧能比得上雷神、荡魔天尊、大阿罗汉阿难，能比得上元始天尊？”
索然无味的语气里飘荡着淡淡的鄙视。
“六道天魔”再次沉默，心念被魔躯隔绝，不知在想些什么，闪烁着六色光芒的独眼各种情绪起伏，隐约有种悲凉的气氛外溢。
眼看孟奇即将走出魔土，它才沉声开口：“你觉得本座会让你轻易离开？”
因为逼格太低，诱惑不成，改做威胁了？孟奇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有好笑的感觉。
老实说，大自在天子的经验和见识对自己确实诱惑极大，但自己清楚明白知道，只要动心，有了不知节制的贪婪，与邪魔有了牵扯，就会被慢慢引诱堕落，所以干脆利落拒绝，不存侥幸之心。
此时，孟奇哈哈笑了一声：“你敢动手吗？你既然能看得出某是棋子，那敢破坏大人物们的棋局吗？”
六道天魔再次沉默，风瑟瑟吹过，深吸口气道：“大人物们的棋子不会只有一颗，不合格的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不提你只有投影降临，实力不足，顶多驱使心灵被蒙蔽的兰惊天动手，光是你的谨慎，就让你不敢动手。”孟奇依旧背对六道天魔，步伐坚定从容。
不窥出这点，有人探路的情况下，自己根本不会进来！
“什么谨慎？”六道天魔哑然失笑。
孟奇走到了魔土边缘，呵呵笑道：“长生天是大自在天子的化身，祂给予的召唤秘法会召唤错人？”
“大自在天子，你不是一向号称邪魔智者，最为谨慎吗？元心印的诱惑比得了由此而来的大人物震怒吗？你愿意冒险吗？”
“六道天魔”右手轻轻敲动左手手背，没有说话。

第三百零五章 透露的消息
哒，哒，哒，孟奇踩在鲜血冻土之上，脚步声渐渐远离，即将穿过那破碎的石门。
“你进入魔土，就是为了嘲笑和讽刺本座？”这时，沉默的“六道天魔”突然开口。
若非抱有目的，何必说一大堆话？如果想斩妖除魔，又岂会没半点动手的迹象？
它对人心的把握极其精准，但也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大自在天子”。
孟奇脚步顿住，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依旧背对巍峨的“大自在天子”，轻笑一声：“这个时代，要见到活蹦乱跳的传说级大能殊为不易，某难免好奇。”
“活蹦乱跳……”大自在天子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似乎有点无言。
“上古几大谜团皆涉及九幽与天庭，与两者都有关系的莫过于尊驾，所以某也就是想听一听秘闻，满足好奇之心。”孟奇缓缓转过身，直面大自在天子，神色平静。
在不知道此事涉及“大自在天子”时，自己进入魔土是为了消弭隐患，防止九幽邪魔恶鬼为祸人间，但现在，有了另外的想法。
自己身上因果牵涉的大能多是上古人物，了解上古隐秘就是间接为摆脱他们做努力！
“毁灭、创生、心魔和隐秘是本座的四张面孔，你想听上古秘闻，算是找对邪魔了。”“大自在天子”微微一笑，原本只有六色独眼的面孔转动，露出一张无眼无鼻无嘴无耳的漆黑魔脸，像是隐去了繁星的夜空，透出几分深邃、隐秘与诡异，“不过，很多隐秘涉及深远，本座若是透露，不比杀掉你来得安全，也许刚刚开口，就有一口诛仙剑自过去或者未来飞临，直接抹去本座的存在。”
自过去或者未来飞临……孟奇并未在意“大自在天子”举例的是诛仙剑，因为有意暗示和直接透露没什么区别，当是随口拉一位大人物增强说服力，但后面的描述就有些高深莫测，让人不解了。
借助三生殿，“藏”在过去的“太阳神君”能隔着万古出手，到了三清这一级数已是随时可以？
“某有分寸，想知道的隐秘并不多，也不会惹恼哪位大人物。”孟奇神色略微变得凝重，“魔主是否彻底陨落在天帝之手，再无复生希望？”
魔主不死，大自在天子怕是寝食难安，对此，祂肯定会想方设法确认。
“大自在天子”右手捂住漆黑深邃的面孔，没有情绪波动，平静道：“除非天帝另有打算，否则魔主不会有生机残存，烙印与复生无关。”
“魔主还未登岸，竟然敢打上天庭，委实不可思议。”孟奇像是在与“大自在天子”闲聊。
“魔主得了些机缘，在真武失踪后，渡尽了苦海，登临了彼岸，自然想尝试一番。”“大自在天子”在“机缘”二字上略微停顿，显得意味深长，但并没有详细说下去。
这与真武恶念的判断相同，只是他不相信魔主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登临彼岸……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这时，“大自在天子”右手放下，与左掌相击，叹了口气道：“你看来是想借上古隐秘寻找闪转腾挪的机会，本座已经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不能再说了，哪怕你双手奉上‘元心印’也不行。”
孟奇怔了怔，心念微动，直接转身，踏出了魔土，竟没有丝毫犹豫，也没管正邪难分的兰惊天。
“大自在天子”嘿嘿一笑，满是嘲讽道：“没用的，传说已是触摸大道，将自身有了本质的升华，借助因果联系，能知你所有图谋所有打算，登临彼岸的大人物更是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你的小心思小算盘早就被他们了若指掌，你拿什么来跳出棋局？”
他似乎要一偿刚才孟奇的深深鄙视。
孟奇没有停步没有转身：“尊驾是想在某心里种下阴影，让压抑、绝望和沮丧酝酿出鲜美的果实，从而出现无法弥补的心灵漏洞，再也无法证道法身？”
“这是天魔惯用的伎俩，但也很实用，因为说得是事实。”“大自在天子”竟然老实不客气承认了。
孟奇笑了笑：“可惜，某早就知晓此事，经过调适与磨砺，已走出阴霾。”
“宇宙重重，天地广阔，能永生不灭者有几位？到头来，不过‘死’字而已，还能有更差的结局？只要竭尽全力争取过，某纵死无悔。”
这是自己真实的想法，把握当前，不被绝望、压抑等影响，人活一世，总不能为了将来必有一死就忧郁徘徊，忘记了生命的美好，反正以不牵连师长亲朋为前提，努力提升自己，把握每一个机会，若是成功摆脱，自然畅快极乐，大自在大潇洒，如果失败，也有灿烂的一生和两辈子经历，流星短暂，却能照亮长空！
这是曾经身为地球凡人时就拥有的心态，因为大家都一样，能过百岁者少之又少，如今借此走出阴霾，重新让灵台清净，不再徘徊，不再有无头苍蝇般左冲右突却无济于事的压抑。
大自在天子正待嘲笑一句不怕死亡只是吹牛，实力越强活得越久越怕死，忽然听到孟奇继续道：“而且传说大能并非不可战胜，尊驾只能投影出这点力量，说明本身尚未完全苏醒，或许是机缘不到，提前苏醒会寿尽而亡，也或许是被哪位大人物镇压着？”
“你最先诳我夺取‘大自在天子’血肉，恐怕也存了借此摆脱封印之心？”
“所以，活到现在的大能不乏苟延残喘者，不乏被镇压者，某绝对不是没有机会！”
孟奇说得自信十足，但绝口不提灰石大殿与玉虚宫之事，甚至连念头都不转向那方面，似乎它们并无作用，光靠自身就能找到机会。
说话声中，孟奇已沿着甬道离开，大自在天子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消失在视线内。
甬道内寒意虽盛，却与魔土差距极大，孟奇没觉半点寒冷，步伐从容，缓缓往上，可他心里戒备甚深。
大自在天子既然已经被唤醒少许，又无法降临更多力量，那它留在魔土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预先知道“元心印”会来，所以等待自己，必定有其他目的！
在没弄清楚前，先行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嘲笑自己，给自己压力，打击自己摆脱大能的信心，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些有用信息，比如传说大能借助因果联系，能知道自己所有图谋所有打算，登临彼岸者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
若是不能想象他们的恐怖，将来必有疏漏！
大自在天子还是忍耐不住，遮遮掩掩掺合这盘棋？
……
魔土内，“大自在天子”面孔变化，又化作六色独眼的心魔相，俯视着“九指蓝血”高乾元。
高乾元眼中的迷茫消失，半点也看不出刚才的失常，自怀中掏出一个黑色木盒，恭恭敬敬递了过去：“水祖让小的送此物过来。”
大自在天子将手一招，摄过这个木盒，轻轻抚摸着表面的岁月尘埃，微微笑道：“代本座向道兄问好。”
话音一落，阴风四起，大自在天子的身影变得虚幻，地面裂开一道翻滚着漆黑魔气的缝隙。
身影投入，缝隙消失，魔土失去了极端寒冷之意，只余高乾元与还显呆滞的兰惊天。
魔界昏暗，污泥沼泽处处，“大自在天子”身影浮现半空，直接腾高，穿透了云层，化作一轮真正的大日——燃烧着漆黑火焰，透着封印之感的大日。
下方魔界表层顿时气化蒸发，山脉凸起，耸向高空。
这轮不知多少个星球大小的漆黑大日越升越高，进入浩瀚宇宙，落入了一条银河，连成了漆黑“魔龙”的浩瀚星河。
大日归位，“魔龙”不再独眼，但毁天灭地般的力量仅是若隐若现。
“已将那番话语告知苏孟。”“大自在天子”的声音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回荡在光都要不知多少年才能走完的星河内，凝聚于一颗充满污秽的星球。
星球最高峰上，端坐一道青衫身影，正在炼化浓厚污秽。
他抬起头，露出平淡无奇的面孔，俨然便是齐正言。
“他问了什么？”齐正言自言自语般道。
“他问魔主是否真正陨落，有没有夺舍可能。”大自在天子回答。
齐正言沉默半晌方才道：“随着我实力提高，会逐渐解开你的封印。”
……
高乾元趁机杀掉兰惊天，悄然遁出魔土，返回金帐。
他刚出甬道，突然顿住，因为对面帐篷顶部盘腿着黑衣劲装的苏孟，一口巨大的长刀插在泥土里，耸立在他的身前。
“等你很久了。”孟奇右手缓缓伸向刀柄，气势沉凝。
对蓝血人，因为阮家的关系，他是除之而后快！

第三百零六章 磨刀石
因为要通过甬道出口的雾气缝隙，高乾元的隐遁并没能保持始终如一，明白自家确实被发现了，非“狂刀”苏孟诈唬骗人，于是现出身形，右手握着那块似剑非剑的令牌，勃发气势，在茫茫黑夜里盯着孟奇的双眼。
顿时，虚空里仿佛有四道电光碰撞激发，火花四射。
高乾元迈前一步，戒备谨慎又沉稳如岳道：“你确实很强，但还没强到视宗师于无物的层次，老夫又有剑蛊符令在手，胜负尚难预料，何况留下老夫？”
他目睹了孟奇面对“大自在天子”的从容潇洒，知晓了不少隐秘，对敌人的实力和心灵有了全新的认知，彻底消去了暗藏内心的骄傲和大意，明白传言非虚，“狂刀”苏孟确实已经成长为让宗师们都感觉害怕的强者，但他乃积年宗师，又有近乎神兵的剑蛊符令傍身，即使遇上半步法身，都自觉有保命离开的希望，何况苏孟？
孟奇还是盘坐帐篷顶端，右手以一种似急实缓的速度握向刀柄，极尽压迫之感，山雨越来风满楼，平平静静道：“不求己身，将希望寄托在外物之上，此问题一也。”
“身有隐患，不擅久战，此问题二也。”
“色厉内荏，已心生退意，此问题三也。”
孟奇右手搭在了刀柄之上，目光幽深回视高乾元：
“有此三者，某杀你如宰鸡狗耳。”
句句诛心，如大锤敲钟，高乾元先嗤笑后震惊，身体微微晃动，脸色沉凝，只觉自身所有的问题都暴露在了对方眼里，再无秘密可言。
自己身有隐患，不得不借助剑蛊符令才能达到无相剑蛊的较高层次，这点可以通过之前的交手略微判断，但自己心念所动，准备以攻代守，一击之后立刻远扬，怎么会被说的如此清楚明白？
这就是他和“大自在天子”口中所言的最古老之心？
高乾元收敛心神，毫不示弱道：“人之异于禽兽者，善假于物也，老夫使用剑蛊符令堂堂正正，天经地义，有何问题？”
“它威力不凡，只差一点便能蜕化成神兵，能威慑大宗师，为何不用？”
一字一顿，气势渐渐再起，与孟奇针锋相对。
“善假于物没错，但也得自身能够驾驭，否则便是物使人，非人使物，三岁小孩能用千斤巨锤否？某击败剑蛊符令难，但击杀使用剑蛊符令的你易如反掌。”孟奇握住了长刀刀柄，紫电青雷仿佛流水，紧紧贴合着刀身。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态调整，自己已清楚目前需要做的事情有哪两件，一是借助表面遮掩，隐秘寻找摆脱的机会，一是以战养心，以战养刀，通过一次次的胜利，对强者的胜利，铸造无敌之刀，树立无敌的信念，以常胜之心锤炼精气神意，只有这样，机会到来时，才有信心挥刀，才能以最好的状态最巅峰的气势最锋锐的“长刀”，斩断牵连，斩断因果，求得大自在大逍遥！
而铸就无敌之刀，树立无敌的信念，就从高乾元始！
铮！
刀身震动，如同龙吟，孟奇身体前倾，右手拔出了长刀，雷光四溢，仿佛一道闪电，耀人视线。
第一刀！
气机牵引，高乾元手握剑蛊符令，背后现出湛蓝巨虫法相，与身体一起崩解，形如沙雕坍塌成一粒粒沙子，每一粒沙子便是一只浅蓝蛊虫，吞吐着剑气，迅速透明，融入天地间的元气大海。
霍然之间，方圆几十里内布满杀机，有元气之处便有剑蛊，它们或从四面八方喷薄剑气，或试图无声无息顺着吐纳进入孟奇的身体，而少数几只蛊虫悄悄游走，准备远遁。
这时，天之伤由下往上斩出，跨过几百丈的距离，以电闪雷鸣的姿态，以极其锐利的锋芒，切开气流，不带一丝风声。
这一刀初时很快，有种脱离束缚，奔向自在的不羁感，但越往前斩，速度竟然越慢，而速度越慢，天地愈加昏暗，虚空向着长刀收缩，磅礴能量的代表“元气大海”也在翻滚收缩，向着刀与人连成一个整体的孟奇坍塌，仿佛要凝成一点，不分上下前后，没有过往将来的一点。
天地昏昏暗暗，能量层层叠叠压缩，迅速凝如实质，化作囚住小虫的琥珀，高乾元只觉附近虚空由此封锁，根本逃遁不出，喷薄的剑气艰难穿透前行，威力迅速消解，与元气大海再也不分彼此，连自身都无法操控的不分彼此，对方的领域与刀法结合得天衣无缝！
不能再让这一刀衍化下去了！高乾元元神刺痛，危险之意大作，明了当前状况，顾不得损耗，凝聚出身体，全力催发了剑蛊符令。
短短刹那，坍缩凝实往一点的元气大海彻底凸显出来，蔚蓝一片，每一滴水都是剑蛊，借助收缩之力，以超越了万剑归宗的姿态，以毁灭一切生机的锋锐，嗖得涌向孟奇。
有了这个变化，孟奇那先快后慢的一刀形如自杀！
双脚踩着地面，拖出深深沟壑的他，已经避无可避，必须硬抗这近乎神兵一击的“剑蛊大海”了！
就在这时，高乾元眼中的“狂刀”苏孟消失了，从蔚蓝的“元气大海”里消失了，对他的锁定，与他的联系，诡异中断！
砰砰砰之声连成一道，无数只剑蛊喷薄出的无数道剑气，连绵撞在核心无人处，撞出了一片炽白，让天地失色，让大地布满裂缝，深达几十丈的无数道裂缝，仿佛平地长出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若有人在核心，绝对会被切割成肉眼难见的微小血肉，绞碎所有生机。
“狂刀去哪了？狂刀去哪了？”这一击对高乾元消耗极大，但敌人却诡异消失，没能产生效果，心中自有波澜产生。
突然，沉重的束缚加身，大地似乎长出了无形之手，一把将高乾元拉落地面。
满是裂缝的地面喷薄出了大日普照般的刀光，灿烂，辉煌，充塞满高乾元的视界。
戊己印，遁地法！孟奇没选择飞行，而是双脚踩地，便是为了借助大地和“道一印”皮毛，躲开剑蛊符令全力一击，以土克水，以土藏金，再强的兵器再强的宝物，打不中也是无用！
第二刀！
刀光加身，高乾元只来得及握住“剑蛊符令”，崩散成无形无相的剑蛊，融入附近虚空，试图避开锋芒，以大部分剑蛊的消亡阻挡刀光伤及元神。
当当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以耳朵难以分辨的频率发出，刀光似乎也是由无数微小刀气组成，飓风般席卷往上，吞没了方圆几十里的虚空，斩碎了一只只剑蛊。
刀光之外，几十只浅蓝剑蛊凸显，迅速凝聚成高乾元，以剑蛊符令的光芒裹住身体，准备远遁。
只是两刀，依赖并相信“剑蛊符令”的他就被打得失去了信心，而先前又领教过“狂刀”苏孟身化大日的灼热高温，知晓自身攻击近乎无用，于是拼着重伤，抓住机会，遁出战局，准备逃走。
遁光刚现，高乾元突然看见苏孟左手多了一口长剑，刀光依旧“普照往上”，剑势却极其沉重，淡漠斩出，碰撞向长刀。
光！
无边无际的光！
快过一切、灼热白炽的光瞬间翻滚荡开，高乾元元神一紧，想要加速遁出范围，但岂能与光媲美？而“狂刀”苏孟这一击像是早有预谋，与前面一刀的余波形成了整体，前后构出合击，威力不算太大，但没有耗费周折和时间，让人来不及反应！
第三击！
轰隆！
巨响爆发时，白炽光芒早就翻滚成大海，吞没了高乾元，气化了核心处的地面和帐篷，点燃了方圆几十的残迹，一片火海。
光芒平息，一道蔚蓝光芒包裹着高乾元的淡淡元神，想要冲上云霄，但沉重的长刀已然斩落，劈在上面，将它劈落尘埃。
长剑一伸，孟奇没试图拷问什么，怕惹怒某些存在，直接绞碎了高乾元的元神。
意识昏暗，高乾元最后听到了一句话：
“你不配称为宗师。”
是啊，我不配称为宗师，拿着“剑蛊符令”都挡不住三刀……他泛起最后的苦笑，自己气势被压，心灵出现漏洞，催发剑蛊符令太匆忙，时机把握得让人后悔！
收回目光，孟奇摄起剑蛊符令与储物袋，心中默默道：“第一个。”
这时，有飞鸟过来，落于孟奇左肩，上面绑着纸条。
不用拆开，精神自然感应，里面写着一行字：
“在冰原边缘发现了哈斯乌拉等金帐武士踪迹。”

第三百零七章 结善缘
已入深秋，青草泛黄，大片枯海壮观无比，再往北走，野草渐稀，多了覆盖的积雪，多了一株株粗大的长青之树，它们连成一片片原始森林，方圆皆超过千里，广阔延绵，枝繁叶茂，形成了林海雪原。
一片原始森林边缘，地面白雪被踩出了泥泞感，似乎经常人来人往。
这里并非了无人烟之地，多有藏于深山老林、冰原地洞的部族，甚至不乏武道修士，他们往往擅长冰寒功法，对南下没有任何兴趣，只喜欢探索极北，与中原武林近乎隔绝，若非常有外景强者飞往冰原冰洋和极北之处寻觅天材地宝等炼器炼丹之物，怕是都不知晓他们的存在。
此时，泥泞白雪上站着十来位气势不凡的男男女女，他们看似脚踩实地，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脚底与积雪冰渣有两三层纸的间隔，不多不少，恰好浮空。
为首者是位身穿藕色衣裙的成熟女子，面容似清水出芙蓉，头发浓密，身材高挑，正是“寒冰仙子”叶玉琦，周围还有清雅秀丽的“千手菩萨”明法，眉毛似剑的“冷面索魂使”何休，皆是宗师。
忽然，他们心有所感，同时望向南边，只见雪地里缓缓走来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头戴英雄巾，背负长刀，身材挺拔，如山如岳，给人气势沉凝并缓缓累积攀升的感觉。
他一步一步前行，和缓与沉重同存，但几乎是两三个呼吸，就到了众人面前，“缓”而不慢，充满了违和，引得几位实力较差的宗师少许眩晕。
“狂刀”苏孟前段时日排名狂飙，果然有几分能耐，盛名之下无虚士……好些个初见孟奇的宗师内心油然而生这样的念头。
“人到齐了。”“寒冰仙子”叶玉琦看了孟奇一眼，黛眉微不可及一颦，发现他的气势与过往有少许不同，更加自信，似乎敢于面对天下间任何敌人。
除开大宗师叶玉琦，在场一共十三位宗师，是暂时能够聚集的人员，其余宗师还得追寻别的队伍，无法过来。
拱手见礼，互报姓名后，孟奇直接掏出一物，递给东海剑庄“冷面索魂使”何休。
这是一块似短剑非短剑的深蓝近黑令牌，上面绘刻着栩栩如生的诡异虫子，它们仿佛还在蠕动。
“剑蛊符令！”向来冷面冷口的何休脱口而出，目光里暗藏震惊。
这是东海剑庄苦苦追索之物，被“无相剑蛊”一脉带走的部分“无名剑经”就藏在里面，外人难以察觉。
剑经各有所得，失去这部分经文对各脉弟子修炼问题不大，尤其何家这一脉，功法渐渐完善，无需再从“剑经”里汲取其他东西了，但于圆满了“无相”，对最初的剑经有了更深体悟的庄主何七而言，重新再整合各大支脉的剑经，返本归初，有助于他探索接下来的道路。
而且，剑蛊符令历经多代培育，只差一点就能蜕化为神兵，成为镇庄之物。
它对东海剑庄的隐藏价值绝对远超它表面的价值，自庄主以下，人人得之而后快，可高乾元乃积年宗师，功法特异，又手持这威力胜过神兵主材之物，只要不直接碰上何七，其余人等，打不过亦能逃掉，想要夺取这件宝贝，何止“困难”二字能够形容。
孟奇轻轻点头：“高乾元已然伏诛。”
“死于你之刀下？”何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他知道高乾元实力和功法，乍闻他的死讯，有点不敢相信，若说话者乃寒冰仙子还好，可这是还在宗师层次的“狂刀”苏孟，与高乾元没有大境界之分。
“他身有隐患，主要依赖‘剑蛊符令’之力，又没与它存在类似性命交修的关系，多有破绽，找到机会，不难诛灭。”孟奇简短回答了一句，说得很有几分轻松。
“没用沾因果？”何休知道孟奇最强的是无解之刀，开始时，觉得他仗此斩杀的高乾元，但听对方话里的意思，是找到破绽得手？
孟奇笑了笑：“杀他何需沾因果，冒同归于尽的风险？”
直到此时，其他宗师才弄清楚两人说的是什么事情，“狂刀”苏孟诛灭了九指蓝血高乾元，又斩杀了一位宗师！
他们念头起伏，竟有些无法开口，虽然到了宗师这个层次，谁会对自家实力没点信心，可遭遇无法用正常境界衡量战力的变态时，还是难免震动。
宗师境界、功法、经验、法身招式和极品宝兵等无一不缺，更有身外领域，是各大门派的支柱，同一重天的战斗往往持续很久才会分出一招半式的胜负，想要击杀或生擒对方，非常困难。
在场这么多位宗师，有单对单搏杀另外宗师经历的不足五指之数，过程要么很危险，要么很曲折，基本只有那么一两次。
而“狂刀”苏孟，自晋升宗师以来，不提挑动内讧得利之事，光生擒“极恶天魔”，一刀斩杀“哭老人”，就让诸多宗师为之侧目，现在则又新添战绩，轻松诛灭九指蓝血高乾元。
如今再看“狂刀”，几有面对大宗师之感！
他们并不知道“剑蛊符令”的价值，否则惊讶不会止于此。
何休看着孟奇递到面前的“剑蛊符令”，没有犹豫，没有谦虚，接了过来，郑重道：“本门必有厚报。”
孟奇早就宝物满身，善功不愁，神兵即将到手，在乎的是结个善缘，日后面对无法轻易出手的大能时，能多个人仙助力，至于何七会不会冒天大危险帮忙，那就纯粹看他自身怎么选择了，自己不会强求，只尽力打好关系，因此微微一笑：“顺手之事，说什么回报？日后某若有难，剑庄会见死不救？”
何休斩钉截铁道：“你之事便是剑庄之事。”
他身为宗师，得人馈赠了“剑蛊符令”，自有资格代替宗门做此回答。
旁观的宗师们从何休的态度窥出了“剑蛊符令”的价值，也看得出孟奇想的是打好交情，得道者多助，但还是忍不住暗赞一声，面对如此珍贵的宝物，谁不会起点贪婪之心，而且当时又无外人知晓，独吞似乎更符合人性，“狂刀”苏孟能做此选择，当真光明磊落，仗义疏财，不负侠名。
叶玉琦悄悄点头，开口道：“有冰原部族在附近发现了哈斯乌拉等金帐武士的踪影，至少五位宗师，他们潜入了密林，不知想逃往何方。”
她言简意赅将事情讲了一遍。
高空没有遮掩，不少绝顶高手和宗师的神通又是慧眼和天眼通等，所以大凡逃跑，除了拉开距离的阶段，都会选择贴近地面，或火遁，或土遁，或水遁木遁，总之，借助地形、林木、岩石等遮掩行踪，免得被对方一览无遗，哈斯乌拉等人正是例子。
“我们两三人一组，分头搜索附近，寻觅更多线索。”一位葛州崔家的宗师提议道，“哈斯乌拉等人处在逃亡之中，不便杀人灭口，那会留下更多踪迹，或许能从部族之民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叶玉琦环视一圈道：“准备好联络和求救之物，防止哈斯乌拉等人反扑。”
逃亡时反身一击是常有之事，不能疏忽大意。
有联络和求救之物的不提，没准备的孟奇等人得了其他宗师馈赠，反正也不是价值连城的物品。
分组之时，孟奇想了想，直接道：“某习惯独自行事，还是一个人负责一方。”
自己功法隐秘太多，得到元始金章总纲和九印之五后，它们的作用更是已经与八九玄功并驾齐驱，若不使用，实力发挥将大到折扣，无助于融会贯通，浑然一体，所以，遇到危险状况，很难不用，既然如此，还是单独一人自在，敌人可以灭口，队友可不行。
再说，身怀八九玄功的情况下，只要自己小心谨慎，除非对面有法身遮掩天机，否则不太容易落入陷阱，而遇到法身敌人，有没有队友毫无区别。
叶玉琦知他秘辛极多，没等其他人开口，当即道：“可以。”
很快，分组完毕，各自奔向不同的原始森林。
……
一处被参天大树遮蔽了阳光的阴暗之地，金帐武士首领哈斯乌拉渊渟岳峙般坐在一块巨石上，伤势已经痊愈，右手紧握成拳，看向周围：“据说法身在寻找大汗的下落，没来追杀我们。”
“这是一个机会，给后面那群中原家犬教训的机会，让他们知道，草原豪杰不是任由他们追杀的废物！”
几位逃亡中气度依旧沉稳的宗师武士点头应是，目光却看向了旁边。
那是一具缭绕着血黄雾气的棺柩！
哈斯乌拉跟着望了过去，沉声道：“帝君仗义出手，我等感激不尽。”
棺柩内响起威严又暗哑的声音：“吾需要鲜活的宗师肉体，帮助本门绝顶迈过第二层天梯，大家合则两利。”

第三百零八章 幻魔之域
“那我们该怎么做？”只有微弱光芒的阴暗之中，哈斯乌拉没纠结别的事情，直截了当问道。
在附近反击是生死无常宗宗主“幽冥帝君”的提议，他自然得弄明白具体的计划和依仗。
血黄色雾气翻滚，响着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飘渺水声，在无形之力影响下，它们扭曲蠕动，渐渐形成了一张地图，标识着方圆万里原始森林、冻土寒湖和山川水流的地图。
地图偏北位置，有一个特意弄出的红点，正是此处森林与一座万年冻湖的交汇处。
“那里隐藏着一个秘境，乃上古末年魔君潜修之处。”幽冥帝君的声音淡漠而阴冷。
“魔君？”哈斯乌拉听过这个名头，是上古末年赫赫有名的传奇，魔主陨落之后的魔皇爪主人，从人族卑微奴隶一步步成长为了魔道大能。
他鼎盛时，九幽已经自隐，没有后援，靠着自身，在妖圣与人皇的夹缝里，硬生生收拢了大批残留的邪魔恶鬼，并以绝大智慧将它们的血脉功法改造成人族也能修炼的神功。
人族魔门自此而始，有人便分善恶，再难根除！
如今的邪魔左道，除了罗教、素女道等，都奉魔君为魔道始主，灭天门、血衣教、不仁楼、修罗寺和生死无常宗等往上追溯，都与魔君创立的“原始魔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是经过分化或偶得传承而来，有的是修炼魔君改造的魔道功法时，与冥冥中对应的九幽大能有了联系，于是独立出来。
但这样的魔道始主依旧难逃天地之变，据说寿尽坐化于中古之前，自他往后，魔皇爪的主人再没能达到如此高度，最后一任更是与某位苟延残喘的大能同归于尽。
想不到这样的大人物有潜修之地藏于冰原？一位位金帐武士都颇为震惊和热切。
棺柩深沉，幽冥帝君道：“本门虽然有过几次传承断绝之祸，但藏着秘辛和功法的地方相对隐秘，保存较为完好，故而能知魔君潜修之地。”
“那里没什么事物留存，顶多有魔君推敲和演练功法时的痕迹可供参悟，但若打开秘境，并以秘法引导，魔气将会涌出，瞬间影响方圆几百里的天地规则，衍化出幻魔之域，隔绝精神并制造种种幻境。”
“到时候，先引一两位宗师至此，让他们有机会求援，等到其余宗师来临，就打开秘境，以幻魔之域将他们分隔，然后我们再以‘众’凌‘寡’，个个击破，最后对付画眉山庄叶玉琦，她有陆大的令牌在身，必须全力以赴，充分利用幻域，才有望生擒。”
哈斯乌拉静静听完，觉得成功可能不小，对方非初出茅庐之辈，肯定会预防自己等人的反扑，最初的打算也就是集合力量，在其余宗师赶来援助前，击杀或生擒一两位宗师，打痛对方，让他们不敢再分兵搜索，不敢再逼迫过甚，从而彻底摆脱追兵。
如今有了魔君的秘境这对方始料未及的胜负手，似乎能狠狠出口恶气，重创中原势力，将宗师级强者的对比恢复少许平衡，并气一气陆大先生，最好能气得他走火入魔。
“难怪帝君提议在附近反击。”哈斯乌拉叹息了一声，“不过对方实力强大，宗师数量远超我们，要想一口吞下，必须得做好周全准备，麻烦帝君带我们先看看秘境。”
幽冥帝君没有多说，棺柩飞去，阴风四起，往北而去。
哈斯乌拉看向其余几位宗师，秘密传音道：“等下不管幽冥帝君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不能分开。鲜活的宗师肉体不分正邪，不分草原还是中原，提防他下黑手。”
对付几条“丧家之犬”可比招惹随时能引来法身高人的正道势力划算多了，哈斯乌拉相信，若非自己一行共五位宗师，且拿着神兵“射日弓”，让近乎孤家寡人的幽冥帝君无法轻易得逞，他绝对不会选择合作，而是直接“取材”，所以，分开行动是自寻死路！
宗师级的金帐武士都不会缺乏经验，闻言暗自点头，绷紧了心弦。
哈斯乌拉看他们都有点紧张和不安，于传音里哈哈笑道：“不用太过担心，生死无常宗这几年损失惨重，宗师只剩一位，还得看守总坛，免得活死人造反，如今他一个大宗师和几名活死人，奈何不得我们！”
“他有神兵，我们也有！”
金帐武士纷纷吐了口气，确实，生死无常宗已经到了必须用鲜活宗师肉体强行提升六重天绝顶高手而非正常晋升的地步，无需再像以前那样畏惧。
他们各施手段，跟着血黄雾气包裹的棺柩往北，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既不会被神兵的突然打击全部覆盖，也能快速援助同伴。
……
几个裹着毛皮的冰原部族猎人正小心翼翼潜伏前行，从四个位置包围着猎物。
他们有男有女，皆是肌肉结实或暗藏超凡爆发力之辈，有的提着寒光闪烁的长矛，有的空着双手，其中有两名少年，一男一女，相对瘦削，面容清秀，满是好奇，似乎是跟随长辈打猎以锻炼自身的部族年轻一代佼佼者。
包围中的猎物是条银鳞大蟒，水桶粗细，十丈以上，每块鳞片都有巴掌大小，散发着丝丝寒气，与覆盖着白雪的树木等交相辉映。
它吐着鲜红的芯子，两只暗红眼睛透出冷漠残酷的意味，正悠闲地吞吃着一只雪羊，违背了蛇类冬眠的习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突然，一根长矛飞来，快若流星，直刺这条银鳞大蟒背部七寸处的一圈暗红。
当！千钧一发之际，银鳞大蟒不慌不忙挪动了一下身体，那根长矛只能射中躯体，如击金铁，连淡淡白痕都没有留下。
它忽地直起半身，头部有晶莹光芒闪烁，一个微小的凸起徐徐长出，开口一喷，没有毒液，而是寒流。
啪，一位猎人直接被寒流喷中，皮肤泛出淡蓝，迅速凝聚成冰雕，再无一丝生气。
“糟糕！这条银蟒刚好蜕化！”经验最为丰富的猎人毫不犹豫转身，一手提着长矛，一手拉着自家女儿，打算借助巨大的树木逃离此地。
就在这时，银蟒发出龙吟般的叫声，嘴巴张开，狂风四起，周围气流为之翻滚，汹涌过去，树木则齐根断折，连带的猎人们也身不由主倒退，一片慌乱的灾变场景。
双方已经有了天与地般的差距！
十五六岁的男孩心中惶恐异常，只觉腥味扑鼻，蛇口狰狞，忍不住浑身发颤。
这就是蜕化后的荒兽？简直是蛇神了！绝望之情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这时，他看见对面走来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背后负着一口夸张的长刀。
他拔出长刀，缓慢往前一斩，四周变得昏暗，如有扭曲，银蟒当即飞起，投了过去，主动迎向长刀。
无声无息，银蟒一分为二，血肉里跳跃着电光。
“你们可曾见过这些人？或者发现异常的痕迹？”小男孩呆呆傻傻，听着黑衣男子问话，尚未回过神来。
对方容貌俊美，与自己部族之人有着明显区别，莫非是长老说的南方古老帝国的强者？能飞天遁地的强者？
轻松一刀就杀掉了那可怕的银蟒！
猎人首领喘着粗气，颇为后怕，先谢过孟奇救命之恩，才回忆道：“就在清晨，我们发现通往北边一处冰湖的道路附近的猎物全都跑光了。”
“对了，还有孩子发现西北的冰谷曾经有人影闪过，还以为闹鬼。”
“两处痕迹，难道不仅仅只有哈斯乌拉一伙？”孟奇微微皱眉，盘算着先去哪里。
想了想，习惯选左，由南而来的他准备先去西北冰谷。
看着挺拔的黑色背影消失在森林里，男孩和女孩都咬着牙，发着呆，自己能不能成为这样的强者，挥洒如意就除去可怕荒兽？
难道一辈子就待在部族里，永远不敢深入冰原，不敢去其他地方看看？

第三百零九章 极北之人
蜿蜒的峡谷就像地面的一条伤口，蜈蚣般“趴”在皑皑白雪之中，多有积年不化的寒冰，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左侧崖壁之上，屹立着两人，为首者面向大日，吞吐阳光，呼吸间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火焰。
他容貌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眉眼间藏着几分倨傲，头戴皮帽，身穿银白色紧身长袍，在大日照耀下，闪烁着微光，仿佛由一块块鳞片缝制而成，气息贯通全身，上与大日相合，下勾地底深处的磅礴，端得不凡。
在他身后，是位衣裙火红的女子，眉目精致，青春正盛，充满活力。
“师兄，没事吧？”红裙女子关切问了一句。
吞吐着阳光的年轻男子双眼略小，给人始终眯着的感觉，其余五官也无出众之处，但在那股强横的气息、发自内心的自信光辉“串连”下，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分外吸引别人的目光。
此时，他微微笑道：“一点伤势，日出已复，南边果然强者不少，没让我失望。”
红裙女子微微嘟嘴：“你什么都没说就拉着我南下，到底想做什么？”
自家师兄陈钊乃极北之地不世出的奇才，未满三十就已晋升宗师，而且修炼的还是被认为不适合冰寒环境，遭门中前几代祖师放弃的功法，到如今，晋升刚满五年，已挑战过几位老怪物之外的所有宗师，未尝败绩，乃门派的骄傲，自己的骄傲，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过随性，想到什么是什么，常常不跟师父交代一声就深入极北核心，让人担忧。
这次的事情亦是如此，自己刚闭关出来，稳固了外景的境界，就被师兄拉着，匆匆忙忙南下，前段时日，正好碰到几位逃亡的宗师，差点陷入重围绝境，还好对方不愿纠缠，不愿停留，不愿制造大的动静，稍有交手便匆忙离去。
陈钊依旧“眯”着眼睛，轻轻吸了口冷冽凉爽的空气，漫不经心道：“还看不出来吗？带你游历南边，寻找强者挑战，打磨自身。”
“游历南边，挑战强者？”红裙女子细眉挑起，颇有几分讶异，“师兄，这，这不太好吧？”
自中古魔佛乱世以来，极北之地的宗门家族已少有人南下游历，探索神秘莫测的极北核心都来不及，何苦与外界纠缠。
当然，其中也不是没有特例，但有的死于游历途中，有的深受打击返回，没多少好下场，于是一代传一代，对南边的妖魔化越来越盛，年轻人视如蛇蝎，不敢南下，等有了成就，堪称强者，则又没了朝气锐气，宁愿探索极北，坐镇一方，也不想胡乱掺合别处之事。
陈钊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好？像老头子们那样故步自封有什么好的？在我们极北，翻来覆去不是寒霜剑、冰魄神指，就是元磁掌、冻神刀，各家各派名称不同，阐述武道的工具不同，但实际还不是相类的玩意？”
他眼睛闭上，脸孔沐浴着金黄阳光，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道：“天地之大，有日月星河，有浩瀚苍天，有生繁之木，有汪洋大海，有电闪雷鸣，有狂风呼啸，有邪魔恶鬼，有起始与终结，绝非单调的寒冰和元磁，武道亦当如此，阐述不同天理，以一己肉身，代一方天地，各呈异彩，各有特点，各有强横之处。”
“天地辽阔壮丽，武道深邃多样，正等着我们去见识去探索，光是想一想，就让我热血沸腾。”
他的师妹兼未婚妻刘泽君亦听得有点悠然神往，她能在二十七八岁就突破至外景，本身天赋和努力都不会缺，对武道还有着强烈的信心。
“可据说南边武道昌盛，天资横溢者层出不穷，非我们极北可以比拟，以前不是没有前辈南下游历挑战，但他们往往遭受严重挫折回来，有的更是失去了武道自信，于心灵内留下无法弥补的隐患……”刘泽君尚有点担忧。
极北宗门家族或多或少与来极北寻觅天材地宝的外景强者打过交道，让他们对南边不至于一无所知，但一知半解最是容易自我想象，加上有些遭受惨败的前辈作为例子，难免形成一种下意识的闭关自守。
陈钊忍俊不住，转身看向师妹：“你难道对师兄我没有信心？”
“不到三十的宗师，即使在中古典籍记载里，也绝非寻常，而我们修炼的功法不残缺无疏漏，乃货真价实的法身传承，与南边相比，没有显著差异，既然如此，同为宗师，又能有怎样的翻天覆地差距？”
“除了那几个老头子，其余宗师顶多能仗着功力更加深厚精纯，境界略胜一二，才能和我打成平手，天下之大，我有何处去不得？”
他说得自信十足，相当的意气风发，看得师妹刘泽君目眩异彩，这就是师兄最有魅力的地方。
“而且我怀疑过去那些惨败而归的前辈就是因为极北故步自封，从未见识过别的功法，而南边强者不乏擅长寒冰与元磁之人，彼此不缺乏类似经验，所以在初次遭遇后，吃了大亏，失了信心和气势，以至于屡战屡败，狼狈回返。”陈钊深吸口气道，“而我已做好准备，之前的遭遇战便是明证。”
刘泽君态度很快转变，笑容灿烂道：“南边天资横溢者虽多，但我相信能超过师兄你的没有几个，你纵使无法横扫同代和同境界之人，也不会与其中佼佼者相差太多。”
陈钊微微点头，叹息般道：“希望南边江湖不要让我失望，我很期待。”
强大的气势，一次次胜利累积的自信，让他的精气神意浑然一体，给人高山仰止的感觉。
刘泽君年纪不算大，性子也活泼，放下心事后，亦向往起南下之旅，随口说道：“等师兄你踏入巅峰，我们先回极北，进入冰雪仙宫，看有什么奇遇。”
陈钊正要回答，忽然心中一动，回首看向峡谷东南方向，只见一位黑衣劲装男子负刀而来，卖相出众，气势与自己竟有几分类似，都是那种战胜过一位位强敌后累积的强大自信，让敌人气势和心灵被压制的自信。
“好对手！”他脸泛欣喜，跨前一步，四目对视，气机顿时碰撞，在中间处竟有火花产生，被白雪衬托得分外鲜明。
孟奇刚开始隐匿了气息，等发现非是金帐武士和长生教萨满后，遂光明正大过来询问：“这位朋友，可曾见过这几名宗师？”
半空霜寒之气汇聚，凝结成一张张图画，俨然便是哈斯乌拉等人的样子。
陈钊哈哈一笑：“才交过手没多久，若想知道他们的行踪，就先与我切磋一番，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固我所愿，不敢请耳。”发现对方同为宗师，同样有着那种因经历而来的强大自信，孟奇早就有几分战意，右手往后，握向刀柄，看似缓慢，但却像是弥漫覆盖了周围，阴阳流转，难知何为本，何为化，随机而实，无法测度，直到握住了刀柄。
陈钊眼睛一亮，压力陡升：“好！”
他如临大敌，背后现出一个火球，不断聚合与喷发火焰的火球，像是大日降临此处，同时，他周身窍穴打开，每一个窍穴都仿佛藏着微缩大日，时刻不停地喷薄着恐怖的能力，体表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赤火。
在孟奇眼里，陈钊就像是每个窍穴都点燃了一个核反应炉，举手投足有着恐怖的力量和灼热。
他是擅长力量的武者……这个了悟瞬间在孟奇脑海内出现。
很好，正巧我也擅长力量！
孟奇抽出了天之伤，身随刀势，刹那间就出现在陈钊面前。
陈钊手中握着一根长棍，没有花俏，将周身窍穴的力量集中于双手，狠狠劈下。
砰！
刀棍相击，原地直接发生爆炸，碎裂了积年寒冰，垮塌了部分崖壁，翻滚出了蘑菇云。
身绕火焰，被冲击波迎面冲刷，孟奇竟然毫无异状，再次挥刀斩出。
距离很近，速度很快，陈钊完全没办法闪开，只能挥棍招架，且战且退。
砰砰砰！
孟奇大步往前，刀棍接连碰撞，爆炸随着陈钊的退后，串成了此起彼伏的火焰蘑菇林。
轰隆，轰隆，轰隆！崖壁一段段垮塌，积雪融化，气流飞散。
两人交手极快，似乎全凭力量，陈钊越战越是心惊，这是哪里来的怪物，竟然让自己双手有了颤抖，生出难以招架的感觉，肉身之力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刀法浑然天成，各种玄奥的招式信手拈来，将自己牢牢压制，只剩招架之功。
更为可怕的是，爆炸的余波和火焰似乎无法伤害到他，但自身屡受其害，气势缓缓下降，这么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输了！
真是头牲口！陈钊自出师以来，首次遇到这次的敌人，咬了咬牙，只能施展压箱底手段，扭转战局，转守为攻了。
孟奇气势磅礴，凶猛往前，毫不在意刀棍的碰撞，这是肉身强横者最发挥优势的战斗方式。
陈钊背后的火球最先散发高温，制造熔炉领域，但孟奇丝毫不吃这套，体泛淡金，如神佛降临，于是，火球往前一飞，钻入了陈钊体内，将周身窍穴的力量凝成一股。
“开！”陈钊用尽全力，挥出了铜棍，几乎能撕裂长空。
孟奇身躯随之膨胀，万物返虚，长刀下劈。
轰隆！天地失色，仿佛只余黑白，一道身影倒飞出去，虎口流血，正是陈钊。
孟奇正待问话，远处忽有流星蹿起。
求援信号！
陈钊满心挫败，稳住身形，朗声道：“阁下尊姓大名？我乃极北……”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黑衣劲装男子消失在原地，飞遁往东北方向。
“我乃极北陈钊……”陈钊表情呆滞，喃喃自语，神色有几分痛苦，又有几分狂热。
跟过去！

第三百一十章 真身
白雪堆满厚冰，冰层封锁湖面，一眼望去，难见杂色，白茫而苍寥。
这座冰湖方圆何止千里，几有北海汪洋之感，上空不断出现爆炸，天色时暗时明，时有火雨倾盆，时有黑白元磁鼓荡，如同末日来临。
碧月剑派曾若瑄和水月庵明法被哈斯乌拉率领四位金帐武士团团围住，只能苦苦支撑。
她们双拳难敌四手，败相已现，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惨遭劫难，但心态平和，不慌不乱，因为刚才已抓住机会，放出了求援信号，以彼此的距离，在自身支撑不住前，至少能迎来四位以上的帮手，反包围哈斯乌拉等人。
哈斯乌拉挥舞着马刀，未曾暴露“射日弓”就在自己身上的事实，耐心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对方援军的到来，越多越好！
不远处，冰霜雾气缭绕的地方，一具棺柩静静漂浮，血黄内敛，现出沉重的铁黑色。
高空，一道光芒蹿起，炸成绚烂烟花，耀眼至极，方圆几千里都能看到，就像真正的流星。
“寒冰仙子”叶玉琦正虚踩泥泞，搜素着一片原始森林，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透过树枝树叶的缝隙，看到了那朵“烟火”。
哈斯乌拉等人果然有反扑！叶玉琦知道对方宗师人数不少，那个方向的明法与曾若瑄处境恐怕很危险，作为此次行动的领头者，保障她们的安全责无旁贷，不能只将希望寄托在别路宗师及时救援。
念动身动，她手中多了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透明之剑，仿佛由一截万年寒冰直接铸造而成，晶莹剔透，反射微光，缭绕寒气，诸多道纹篆字则暗藏“冰”中，若隐若现，如同最美丽的花纹，随着白雾升腾而载沉载浮。
这口长剑一现，叶玉琦脚下泥泞冻结，似乎形成了久冻之土，化作极北之地。
它正是叶玉琦辛苦得来的神兵“冰魄寒光剑”！
寒芒亮起，包裹住叶玉琦，化作神光，投向冰湖位置，她已是催发了神兵，以远超正常半步的速度穿梭于虚空，两三个呼吸间就感应到了明法与曾若瑄。
哈斯乌拉和手下宗师正卖力演戏，免得对面两位宗师看出自身有所保留，从而窥出陷阱，拼死求一线生机，不再等待援军的到来，让大好形势白费。
就在这时，他们只觉寒意侵体，如同针刺，一道晶莹美丽的寒光穿透虚空而来，将别路宗师远远抛在了后面，遥斩自己等人。
“神兵！”
“叶玉琦竟然有神兵！”
哈斯乌拉又惊又怒，沮丧之情在心中翻滚，天下神兵有数，画眉山庄又是新晋的顶尖宗门，积累甚少，除了陆大先生性命交修的一心剑，不可能还有别的神兵，可叶玉琦真的有一口神兵！
这真是出乎了自己等人的预料，有神兵相助，叶玉琦以远超其他宗师的速度来援，完全打乱了计划。
此时若打开秘境，放出魔气，则只能将叶玉琦与包围中的两位宗师置于陷阱，其他宗师都还未进入影响范围，到时候，他们之中有人可以联络法身出手，自己等怕是不敢拖延逗留，围杀叶玉琦三人，等于白费了机会。
但要是不打开秘境，放出魔气，神兵在手的半步法身足以压制同样有神兵的自己，削弱别的武士，让另外两名宗师觅得反败为胜的机会，而若幽冥帝君出手阻拦，则容易暴露陷阱，让后续宗师提高戒备，不轻易踏入。
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数就几乎毁掉计划！
懊恼之中，哈斯乌拉看到两只判官笔飞出，一只黑管白毛，一只白管黑毛，生中藏死，死中蕴生，半空形成了一个生死流转的巨大太极图，点向那道晶莹寒光。
幽冥帝君还是出手了。
哈斯乌拉轻吸口气，明白幽冥帝君的想法，秘境并不为外人知晓，对方不知道陷阱在何方，即使看到幽冥帝君，察觉诡异，还是有不小机会踏入的。
于是，他收敛心情，除了拉开神弓，真正勃发全力，将速度发挥到极致，让发现幽冥帝君的明法和曾若瑄无法逃遁，耐心等待着猎物大部分进入陷阱。
叶玉琦一见黑白判官笔，心中已然有了警惕，晶莹剑光一斩，将周身窍穴打开，将法相飞出。
顿时，方圆百里变得幽暗无垠，四周尽是点点繁星，众人仿佛被挪移到了浩瀚星空。
一颗颗繁星由小变大，由远及近，从“天”寥落，仔细一看，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朵剔透精致的雪花，蕴藏着浓浓寒意，抽长出森冷剑气。
暴雪纷飞，一朵朵“雪花”洋洋洒洒，以飞快的速度落往那具重新翻滚着血黄雾气的棺柩，落往哈斯乌拉与四名金帐武士。
雪花众多，剑气纵横，速度极快，一位金帐武士阻挡不全，躲闪不及，被擦着了左肩。
刹那之间，他的左肩泛出幽蓝，已是连肉带血含骨冻结。
一咬牙，他右手银白色爪子一扭，直接将左肩撕裂，与左臂一起丢了出去。
这条手臂下坠极快，但还未撞到积雪，已是从头到尾化作冰雕。
砰，它砸开白雪，寸寸碎裂，化作冰渣。
叶玉琦一剑之下，不仅幽冥帝君的“生死笔”受阻，就连哈斯乌拉等宗师都被极大影响，明法千臂连环，曾若瑄碧月洗青天，瞬间扳回了局势。
半步法身、锲和招式加神兵都能短暂抗住法身高人的！
哈斯乌拉身前发出一张长弓，古朴厚重，反扭而成，散发着毁灭之意。
弓弦微动，大日浮现，雪花消融。
而那口缭绕着血黄雾气的铁黑色棺柩发出扎扎之声，露出了一道缝隙。
啪，一只漆黑的硕大手掌搭在了缝隙处，手背有细秘的白毛长出，让人不寒而栗。
砰！棺柩盖子被掀飞，涌出的血黄色雾气如同温泉，咕噜咕噜，浓厚阴冷。
雾气之中，坐起了一道巨大身影，足有十丈左右，怎么看都非之前的棺柩能够塞下。
这道身影被血黄色雾气包裹，只能隐约看到他穿着玄色衮袍，戴着古朴高冠，仅仅是坐起这个动作，虚空就剧烈震荡，苍天失去了颜色，方圆两三百里内，再无一丝生机，冰雪荒兽倒毙，长青之木枯萎，诸多奇怪虫豸直接爆裂。
一道血黄色的虚幻河流不知从何处始，不知流亡何方，凸显于巨大身影的后面，似乎是他的法相。
最为神秘的半步法身“幽冥帝君”终于现出了他的真身，蕴含着恐怖感觉，仿佛由一口口神兵组成的真身！
巨大身影摇摇晃晃，周围虚空泛出血黄色泽，雪花般的星辰刚入其中，就失去了生命力，完全漆黑，继而被洗刷一空。
他双手探出，接住“生死笔”，一撇一捺，一黑一白，攻向叶玉琦，似乎在宣判着她的生死。
叶玉琦目光凝重，知道遇上了生平仅见的劲敌，比那些苟延残喘，有诸多破绽可以利用的法身高人强，而自身法相还无法完全显露。
两人迅速交战在一起，天惊地动，冰湖裂开，巨浪汹涌，冲上半空，如同喷泉，但又凝固在那里，形同冰雕。
没过几息，一位位宗师来援，包括东海剑庄何休。
孟奇刚临近冰湖，忽然停顿，因为有了少许危险预感。
他背后陈钊带着刘泽君追赶而来，疾声大呼：“我乃极北陈钊，敢问高姓大名，日后还来讨教！”
被人击败不可耻，信心受挫不代表失去信心，自己还能成长，还能提升，一日之败非永久之败，但被路过之人随手击败，连名字都不知道，那就未免太伤害自己的心灵了。
这时，见大部分宗师已经入围，只有少数几个要么还未赶来，要么停在边缘，似乎察觉了什么，“幽冥帝君”当机立断，暗中捏碎了一物。
轰隆！
虚幻巨响爆发，冰湖彻底裂开，漆黑深重的雾气迅速蔓延。
突然，幽冥帝君感觉自己真身内的“黄泉之骨”与魔君魔气有了某种勾动，与以往有棺柩隔绝截然不同，顿时，雾气磅礴翻滚，方圆几千里完全陷入了黑暗，一股吸力将众人拉得东倒西歪，笼罩的范围远超幽冥帝君自己的预料！
孟奇原本停在安全距离，此时亦被雾气包裹，有种视线所见皆朦朦胧胧，扭曲不定的幻灭感，仿佛真正进入了九幽，心灵略显浮躁。
幻觉？孟奇皱了皱眉，眉心的不灭元始相暗捏元心印，元神内则有金色大佛镇压，双眼如同琉璃，射出如同实质的神光，扫向周围，穿透了雾气，穿透了昏暗，看到了一座巍峨高峰，上面有叹息传来：
“解开最后疑难，勘破生死，坐化于此。”
陈钊护着刘泽君，疑惑四望，传音道：“师妹，有没有感觉这与冰雪仙宫外层禁法很像？”

第三百一十一章 同样的路
山峰巍峨，通体漆黑，宛若高塔，光滑难以攀爬，而且四周弥漫着禁锢的感觉，让孟奇都无法飞行，到了近处，直接下坠，仿佛石沉大海，砰的一声踩在疯长着墨绿藤蔓的地面，震得大地晃动了几下。
藤蔓被踩断，流出泊泊鲜血，妖异红艳。
孟奇抬头往上，只见这座山峰高达万丈，耸入漆黑云端，唯一的通道便是一条蜿蜒往上的小径，它绕着山峰，若隐若现，如龙盘旋。
“似乎进入了另外一方世界……”轮回经验丰富的孟奇皱了皱眉，判断着当前的处境。
莫非这便是哈斯乌拉等人反扑的依仗？
若是如此，要想离开或取得主动，从天地枢机的变化和气机的汇聚来看，恐怕得登上峰顶。
孟奇一边根据经验和对天地规律的把握观察着环境，一边用玉虚神算做着推衍，此时，一条条墨绿藤蔓疯长过来，缠住他的脚踝，上面根根尖刺张开，但怎么都无法刺入进去。
“有几分九幽或魔界的感觉。”通过对比，孟奇有些了然，用“唯我独尊”和“元心印”保持着不被幻境影响，慧眼打量四周，确认无人后，迈开步伐，沉稳走向那条山路。
山路两侧是姿态怪异的石头，仿佛一个个邪魔恶鬼死后所化，让踏足其间者不寒而栗。
中央则是略显泥泞的黑土，渗透着味道刺鼻的暗红液体。
“其他人去了哪里？”孟奇回想当时突变的情况，觉得有不少宗师被卷入了，但此地毫无踪迹。
莫非这片天地大得超过想象？
……
陈钊带着师妹刘泽君抵达了漆黑尖耸的山峰，发现此处不能飞行，只有一条小径通向峰顶。
小径两侧是邪魔恶鬼般的石头，森然诡异，而中央由一块块万载寒冰铺成，冒着丝丝寒气，晶体剔透，可见自身倒影。
“冰魄鉴心路……”陈钊自语了一句，“师妹，这与冰雪仙宫真的很像。”
唯一的不同在于，冰雪仙宫的“鉴心路”是由宫门通向大殿，这里则是攀登高峰。
“此地多半与冰雪仙宫有关。”刘泽君亦进过冰雪仙宫，得到了一份奇遇，对此并不陌生。
冰雪仙宫乃极北之地的大秘密，是各宗门家族历经多代探索极北核心时发现的一座仙宫，内中光怪陆离，有着各种奇遇，但始终无人能够真正深入，犹是如此，光是外围的奇遇，就让有缘进入者受益匪浅，只要没死在里面，往往都能有一番成就，陈钊能不满三十踏入宗师，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此。
事关自身强大，极北各宗门家族都默契保守着这个秘密，从未透露过前来极北寻觅天材地宝的南边强者。
陈钊哈哈一笑：“刚逢挫败，就有此遇，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可能潜藏的奇遇不说，光是走一趟冰魄鉴心路，便可以让自身阴影“清晰”暴露，有助于排解和圆满。
刘泽君明显松了口气，笑吟吟恭喜了一声，方才有心情道：“刚才路过的那位刀客真是强横，南边随便遇到一位强者就如此恐怖吗？”
而且观其气息和外貌，说不得比自己年纪还小！
陈钊呲了呲：“这样的人物，在南边恐怕也是凤毛麟角，不过也真的让我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故步自封和坐井观天都不可取。”
他仰望山顶，喃喃自语：“这样的天地，这样的武道，才算有趣。”
话音未落，他已是拉着师妹踏上了“冰魄鉴心路”。
……
高达十丈，视常人如蝼蚁的幽冥帝君站在蜿蜒小径之前，举手投足间皆有神兵震荡虚空之感，形似上古大能降临。
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巨人拥有，透着虚幻缥缈的感觉，似乎无处不在，掌控着重重宇宙的生死，分外骇人，但这种感觉有着明显的残缺，始终无法贯通一体，无处不在最终又落到了实处。
血黄雾气缭绕，遮掩了身影和容貌，幽冥帝君提着黑管白毛和白管黑毛的生死笔，看着眼前小径，似有神光自雾气中射出。
他来过这处秘境多次，但从未有今日之遇。
黄泉真身的骨骼竟然能勾动魔君残留的意念，引发突变！
生死无常宗自“原始魔道”分化而来，修炼的是魔君改造的“黄泉真法”，但后来多次断了传承，三千多年前方有祖师奇遇进入“生死无常天”，重建了宗门。
也正是这位祖师，通过正常途径将黄泉真法修炼到了法身级，感应到了冥冥之中的“黄泉尸骸”，于是历经艰险，找到了九幽裂缝，于某一层秘处发现了黄泉这位邪神的“大能遗蜕”和炼制活死人的秘法。
从此以后，历代生死无常宗宗主都殚精竭虑想要将黄泉尸骸与黄泉真法糅合为一，直到前代，总算完善，可惜老宗主寿元已尽，难以尝试，幽冥帝君从出道开始，便一直为此努力，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只要一具鲜活的法身肉体作为引子，自身便能化阴为阳，转死为生，证得前无古人的“黄泉真身”，拥有衰变后依旧接近传说的躯体，直接获得部分生死权柄，半“神”半“仙”，成为能横扫地仙的“特殊人仙”，并且能在很短时间内突破晋升，要不了多少年就是天仙，称雄当代，建立地上冥府，掌控生灵存亡。
可惜，屡次尝试都未能成功抓到一位法身，反倒折损严重。
往事一闪而过，幽冥帝君对小径两旁形如邪魔恶鬼的石头毫不在意，但流淌在小径中央的虚幻血黄色溪流却让他谨慎又略觉欣喜。
“莫非峰顶有昔年魔君推衍黄泉真法时凝结的‘黄泉真水’？”幽冥帝君看着那淡漠流淌、生死无关、遗忘过去的溪流，凝重迈出了脚步。
……
叶玉琦走在覆盖着白雪的小径上，“冰魄寒光剑”低垂，剑尖似乎被拖着往前，两侧造型古怪让人如陷噩梦的石头则仿佛被冰雪给冻结了。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位老婆婆，身影佝偻，脸如鸡皮，白发苍苍，双眼浑浊。
她旁边放着一个木桶，手中捧着一个缺口石碗，声音尖细道：“喝了这碗孟婆汤，前尘往事今朝忘，负心汉，薄情妻，道左相逢做路人，从此不闻苦与伤！”
“孟婆汤……”叶玉琦怔了怔，眼光晦明不定，左手抬起，十指如同葱段，缓缓伸了过去，似乎想要接过这碗孟婆汤。
指尖触及，穿了过去，竟是虚幻。
叶玉琦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笑容，几分苦累几分甘愿，收回手，走向峰顶。
……
孟奇踏着略显泥泞的黑土，担忧别的宗师有难，小心翼翼之余，步伐相对较快。
行了一阵，绕了山峰两周，前方黑色雾气开始深重，隔绝精神，遮蔽耳目。
下意识间，孟奇放缓了脚步，右手刀，左手剑，不再有丝毫藏私，踏入了雾气。
雾气翻滚，突然分开，一道人影出现在孟奇眼前，他古冠宽袍，大袖飘飘，做中古打扮，身躯昂藏，头发乌黑，扎成道髻，磅礴的气息竟贯通了天地，充满了憎恨一切的色彩，似乎想毁掉生灵，毁掉世界，毁掉自身！
这气息沾满了岁月的尘埃，跨过时光的长河，让人提不起抗拒之心。
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奇古的面容，右手粗大，有常人两倍，指甲根根如剑，手背布满深黑诡异花纹，充满邪恶血腥和滔天恨意。
魔皇爪？他是哪代主人？孟奇在魔坟外见过魔皇爪的大概模样，微微一扫，念头起伏。
这道人影表情淡然，双眼有着万古难化的仇恨，平静却蕴含无穷杀意般道：“启，本座会拖着你一起死的。”
启，圣皇启？孟奇顿时明白此人是谁。
魔皇爪的第三代主人，“恨天大帝”，在人皇坐化后得到魔皇爪，继承了“原始魔道”，几百年后便掀起滔天魔劫，欲要灭世，但当时圣皇启在位，实力强横，神仙云集，将他压制。
最终，巅峰之战里，他亡于圣皇启之手，而圣皇启的坐化便在三年之后，近乎同归于尽。
“这里是圣皇启与恨天大帝的战场？”孟奇回忆所知，觉得地理位置不对，当时他们是在西域葬神沙漠一带交手，这里可是北极冰原。
若不是他们的战场，怎么会有恨天大帝的气息残留，还是死前最后一句话？
仔细辨别，确认恨天大帝只是残余投影，连气息都算不上，孟奇带着疑惑，绕了过去。
前行没几步，雾气再次翻滚裂开，一道身影端坐前方，他头发雪白，披散在背，双眼猩红，恨意如实，脸庞英俊但透出几分冷酷，服饰中古，右手同样粗大，布满深黑又邪异的花纹，洋溢着无法言喻的恨意。
“又是魔皇爪……”孟奇目光一扫，大概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魔皇爪第四代主人，“邪皇”谢天书。
他才情惊人，原是正道大侠，在中古显赫一时，之后诸圣的思想不少受他启发，但不知为何突然堕落，恨意蒙心，背叛了门派，变得丧心病狂，杀师杀弟，成长为左道巨擘，之后得到魔皇爪，一统魔道，开启了一段黑暗岁月，直到被中古诸圣最早的几位终结。
中古时代，便是人族内部正与魔的争锋年代。
“恨啊！”“邪皇”谢天书仰天长啸，充满了不甘心之情。
孟奇轻吸口气，见到的都是魔皇爪历代主人最后残留的景象，莫非此地与魔皇爪有关？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太上天魔的遗言
六道轮回之主“绝世神兵谱”首页的十大神兵，若给孟奇机会挑选，最不想要的便是“魔皇爪”和“冥海剑”，这种涉及最高境界邪魔和邪神的兵器，稍不留神就会污秽自身，悄然改变和扭曲性格、心灵，变得不像自己，而是魔皇与天杀道人的复制品，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敬而远之。
所以，此时此刻，孟奇不但没有心头一热，涌起期望和渴求，反而戒备更深，涉及这种等级的魔道神兵，哪会不出点幺蛾子？
绕过“邪皇”，孟奇继续前行，盘旋往上几周后，不出意外又看见了雾气翻滚，漆黑分开，一道人影负手立于道旁，俯视着下方的朦朦胧胧，侧脸线条刚硬，轮廓分明，眉毛短粗，眼睛略微凹陷，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偏激色彩，穿着打扮已经不类于中古早期，有了几分儒雅之态。
他微微侧头，露出眉心一道漆黑魔痕，负于背后的双手有只粗大邪异，充满血腥、杀戮和堕落，上面一道道诡异花纹让人头晕目眩。
“魔皇爪，‘太上天魔’吴道明……”有前面的例子，孟奇没费吹灰之力就将这道人影与史书古籍中的记载对上了号。
诸圣时代，人族空前繁盛，有器物驾驭，凡人亦能飞天遁地，有种种思想争鸣，诞生了一位又一位圣贤，凡有井水处，皆能闻圣人之言，有教化之事，吴道明便出生在这样的时代，先随仁圣学儒，后出现迷茫，暗中听另外一位儒门圣人“心圣”讲学。
再之后，他学贯佛道，可始终未能解开心中疑难，越来越离经叛道，不容于世人。
就在大家都认为他最终会发疯时，他得到了“魔皇爪”，成为第五代传人，将毕生所学在偏激的道路上融会贯通，毁掉躯体，重塑玄关，短短一甲子内，便传说有望，与“邪皇”谢天书相当，自号“太上天魔”，重新统一了分裂多年的魔门，简直惊才绝艳。
当时还活着的不少圣贤都留有记载，认为若给“太上天魔”千年时光成长，未必不能有昔日恨天大帝的风采，甚至在很久以后可能重现魔君、魔主之威。
可惜，他身不逢时，与霸王活在同一个时代，悲哀地成为了一代传奇的垫脚石和衬托物，只能留下短短几个字的结局：
“‘霸王’灭‘太上天魔’于东海神山。”
“与真正‘主角’一个时代的悲哀。”孟奇感慨了一句，“可惜霸王也没有好结局。”
到了今时今日，以孟奇的见识，早就不相信霸王陨落的相关记载了，除开出生于上古末年，成长于中古初年的“圣皇”启、恨天大帝，上古年间就存在的药师如来，以及神秘的魔佛等寥寥数人外，霸王应当是中古年间唯一的自证传说者，而诸圣据记载顶多是天仙顶峰。
即使以玄女为饵，布下传说级大阵，以他们与霸王的境界差距，想要围杀也等于天方夜谭，即使王家洛书等完全苏醒，霸王绝刀能在十大神兵之列，也绝非吃素的，危急时刻，岂能不发挥全力？
当初那一战黑幕重重！
孟奇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这位偏激中略带忧郁气质的“太上天魔”，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往峰顶进发。
“没用的，只有彻底毁灭，终结这个纪元，才能让一切清净。”太上天魔突然开口，语气里尽是不甘和叹息。
孟奇顿时止步，皱起了眉头，他是在对谁说这句话？
前面的第三代传人“恨天大帝”和第四代传人“邪皇”应当是陨落前的残念留影，以此推断，“太上天魔”吴道明这句话是对霸王所言？
怎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别人或许察觉不了，但听到太上天魔这句话时，孟奇从细微语气变化里品味出了异常，油然而生顾小桑说过的那句话：我们是同样的人。
他不像前面两代魔皇爪主人一样充满恨意，难以排解，完全扭曲了人性……
呼，孟奇吐了口气，回想着“太上天魔”的生平，但窥不出有什么问题，标标准准的堕落例子。
若魔皇爪的传人也是鱼，那鱼的标准就很可怕了，魔主陨落前已经是天地间最顶尖的那几位之一，半步道果，魔君也差不多有昔年青帝金皇的水准，恨天大帝则超过了传说，只有邪皇与太上天魔止步天仙。
怎么可能有人能以前面几位为鱼？
孟奇念头电转就排除了这个想法，魔主、魔君和恨天大帝这个级数，不可能成为鱼！
莫非只有太上天魔是？
疑惑埋在心头，孟奇越过了魔皇爪第五代主人“太上天魔”吴道明，小心翼翼前行，越靠近峰顶越多危险。
这一次，行了许久，孟奇快临近峰顶时，才“见”到魔皇爪第六代主人，也是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代主人，“无量邪主”杨通天。
他是一个神情冷酷的中年男子，衮袍帝冠，右手戴着魔皇爪，目光残忍，尽是毁灭杀戮之意。
魔佛乱世之后万年，天地间的生灵还在舔舐着这个伤口，法理变化还在继续，武道凋敝，难称近古，这时，“无量邪主”杨通天奇遇得到“魔皇爪”，纵横一时，成为了当时的最强者，剩余几位需要联合和固守才能勉强抗衡。
为了打破江东王氏的周天星斗大阵，蒙蔽洛书，杨通天探索某座遗迹，想获得一件宝物，结果遭遇了某位自上古苟延残喘至今的大能，拼了个同归于尽，从此“魔皇爪”不知所踪。
这些都是江东王氏传出的消息，有部分左道人士间接确认了杨通天的陨落，具体情况如何，孟奇实在难以从白纸黑字的书面记载中窥出真相。
“连‘无量邪主’都有残念留影，是否说明‘魔皇爪’曾经回到这里？”孟奇判断着情况，闪过这处拐角，前方已是峰顶。
距离峰顶大概七步时，孟奇停住了脚步，目光所及，一株针叶漆黑的松树耸立悬崖之旁，一具布满了腐朽痕迹的青铜古棺摆在树下，给人异常沉重之感。
而四周则回荡着叹息之声：
“解开最后疑难，勘破生死，坐化于此。”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代传人皆现，第一代传人在已毁的魔坟，传承被齐师兄所得，这是第二代传人，魔道始主，盖世“魔君”？孟奇心中有着思量。
叶玉琦走完了小径，除了孟婆，再未见到别的身影，此时，她站在峰顶入口前，四周无人，凝神望着那株黑松树与青铜古棺。
“幽冥帝君”庞大的身躯将峰顶入口几百步的地方完全占据，凝视着那具青铜古棺，口中低语了一句：“魔君遗蜕？”
陈钊与刘泽君亦是走完了“冰魄鉴心路”，各有所得，只觉阴霾皆见，日后必能一一洗练，圆满心灵。
“青铜古棺？”陈钊看到深黑松树下的棺柩，脱口而出。
在冰雪仙宫，亦有这么一具斑驳的青铜古棺，藏于核心，偶尔被人窥见，但无法靠近，猜测是冰雪仙宫的主人，至少是天仙！
想不到这里也有一具几乎一模一样的棺柩！
他眉头深锁，觉得自己距离冰雪仙宫之迷不再遥远了。
此时，哈斯乌拉等人还行于小径之上，之前在一起又非敌对的，目前依旧再一起，能见彼此。
声音回荡，孟奇仔细检查四周，没发觉禁法和陷阱，于是沉稳迈步，登上峰顶。
漆黑松树之下，那具青铜古棺愈发鲜明，上面的斑驳铜绿异常显眼。
“他们都去哪里了？”孟奇此时浮现的问题却是叶玉琦等人的下落。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有缘
自己能窥破幻境，判断出此地是枢机所在，经验更加丰富且手持神兵的叶玉琦肯定也可以，能和她抗衡且依靠幻境设置陷阱的对手更加可以，但怎么半点人影都没看到？
是自己陷入此地时距离最近，还是他们互相遭遇，彼此战斗，拖延了进度？
孟奇打开慧眼，暗掐玉虚神算，将八九玄功对危险的预感提升到当前的极致，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峰顶，除了黑色松树与青铜古棺外，再没有别的发现。
他将担忧与诱惑压回心底，沉稳走到了青铜古棺之前，确认禁法已经消散后，伸出了左手，触摸向棺柩盖子。
叶玉琦衣裙飘飘，右手持剑，左手亦伸向棺柩盖子。
幽冥帝君巨大的身体屹立青铜古棺前方，双手持握生死笔，腹部忽地鼓起，蠕动如同十月怀胎，然后翻滚长出了一只手臂，苍白没有血色的手臂，伸往青铜棺盖。
怕有变化，刘泽君站得比较远，陈钊绕着青铜古棺行了一周，窍穴打开，仿佛种满了一轮轮小太阳般，带着蓬勃又至正至阳的气息，缓缓触摸往棺柩盖子。
指尖触及斑驳着铜绿的盖子边缘，如同摸到了镜花水月，直接穿透过去，没半点实质感传回。
孟奇、叶玉琦、幽冥帝君和陈钊同时泛起了疑惑，无论精神还是肉眼探查，都有沉重感、实质感的青铜古棺竟然是幻影？
退后一步，孟奇上下打量青铜古棺，只觉锈绿斑驳，岁月流觞，青铜沉重，标标准准的沾满了时光尘埃的棺柩，存在感爆棚，没一点虚幻的迹象！
孟奇想了想，劈出了天之伤，然而刀光同样透过青铜古棺，飞入了悬崖外的幽暗雾气。
叶玉琦和幽冥帝君分别尝试了几种秘法，但既不能解除这幻觉，也无法触碰到真正的青铜古棺。
“有点意思……”陈钊眼现思索之色，沉吟道，“这青铜古棺确实神秘，就像冰雪仙宫内的那具一样，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无法触及。”
“师兄，此地因异变而来，恐诸多危险，我们还是先离开再说。”刘泽君只是一流高手，对这充满了压抑和恐慌气氛的秘境颇有几分害怕。
她虽然性子活泼，爱娇爱嗔，但这种时候从来不会无端逞强。
陈钊点了点头：“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青铜古棺如此神秘，多半不会被别人取走，说不定得到它的办法要从冰雪仙宫获得。”
两地的相像让陈钊做出了这个判断。
于是，他闭上眼睛，左手飞快掐动，脚步状似无意识迈开。
这是极北宗门世家不知多少代探索冰雪仙宫外层禁法后逐渐摸索出来的离开法门。
顿时，天地旋转，山峰摇晃，高空层层黑云似要裂开。
刘泽君见离开法门有效，悄然松了口气。
突然，一阵“扎扎”声传入了她和陈钊的耳朵。
两人一睁眼一转头，同时望向了青铜古棺，只见棺柩盖子自行挪动，已经露出了一道缝隙！
怎么会这样？两人又惊又愕，但好奇之心难以克制，目光无法移开，直直看向幽暗深沉的棺柩内。
那里弥漫着一层冰晶般的雾气。
扎扎扎，叶玉琦正要寻找离开之路，忽地听到了沉重的摩擦声，感应之中，青铜棺盖像是被内中某物推动，缓慢移开！
刹那间，叶玉琦几有周身毛孔全部收缩之感，这不知有多少年头的青铜古棺内会爬出什么怪物？
尸变的法身及以上躯体？
苟延残喘的大能？
她在六道轮回之中见识过类似之事，并不算慌乱，右手先是握紧剑柄，接着变得舒缓，全神戒备，锁定着青铜棺柩。
斑驳铜绿的盖子移开，内中涌出了漆黑但深邃的雾气，仿佛半夜的星空。
幽冥帝君刚准备拿出秘境有关的符篆，忽然顿住了动作，看见青铜古棺的盖子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扎扎之声，猛地移向旁边。
血黄色雾气翻滚而出，流转着阴阳与生死。
天旋地转，山峰剧烈晃动，孟奇右手长刀下垂，蓄势待发，应对突变。
这时，棺柩盖子沉重但坚定地动了，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而出，扎扎之声就像索魂之音。
“卧槽，不会又遇到哪个老怪物没死透吧……”孟奇内心变得凝重，右手刀，左手剑，法天象地瞬息可成。
扎扎扎，棺柩盖子缓慢移动，压抑紧迫的气氛让时光宛若凝固。
缝隙出现，一抹暗红跃入了孟奇眼睛。
鲜血，泼洒般的鲜血，棺柩内没有尸体，只有涂抹前侧与左侧的暗红鲜血！
它们已经干涸，失去了灵性和力量，但那种最邪恶最堕落最血腥的感觉还是让孟奇心神摇动，恶心泛起，几乎趴地干呕，还好有唯我独尊和元心印。
棺柩盖子继续移动，缝隙逐渐变大，略显幽暗的棺柩内部彻底暴露在了孟奇感应中。
底部干净，只有偏上位置残留几十滴暗红干涸的鲜血，它们连成一排，似乎勾勒出了一道玄妙的轨迹。
而前后左右侧，尽是泼洒来的鲜血，绘出了一幅幅血腥邪异的水墨画卷，不到外景，光是看上一眼，就会直接发疯！
最为严重的是内侧的棺柩盖子，涂抹满了鲜血，部分地方暗红近黑，散发的淡淡血腥气味胜过不知多少剧毒。
鲜血气味环绕之中，棺柩内部有一股气息张牙舞爪，高傲，睥睨，霸道，以及深深的蔑视，它锋锐张狂，摧残着鲜血残留的味道。
这股气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孟奇脱口而出：
“霸王！”
这是霸王加绝刀的气息，自己在宙光碎片阿难净土见过，在感悟霸王六斩时体会过！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与青铜古棺内的“神秘死人”有过交手，并将对方斩伤或者诛灭？
孟奇震动之余，回想着刚才见到的景象，判断当时交手的情况。
棺柩底部最为干净，鲜血是向着左右前后及上方泼洒，最严重的则是上方，换句话说，这一刀当是自下而上，并未从上往下或者前后左右斩来。
棺柩并无破损，棺柩盖子内侧也未见刀痕，这一刀神妙玄奥，似乎非是正常攻击。
棺柩内部躺着的不是霸王，不是趁着对方打开棺柩盖子时挥刀，否则盖子内侧和左右前后的鲜血不会如此多。
那这一刀怎么能不破坏底部，由下而上？
排除掉一个个不可能，孟奇脑海内迅速勾勒出了一副场景：
青铜古棺静静摆在黑色松树之下，不知多少年，内中躺着一具神秘的“死尸”，忽然，一道刀光循着冥冥中的神秘联系，自虚无中迸出，由下往上，斩中了这具“死尸”。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孟奇已经明白这神妙玄奥的一刀是怎么回事了！
此地与魔皇爪有关，霸王曾经诛灭过“太上天魔”吴道明，这一刀是“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也就是说，可能是霸王用这一刀斩杀的“太上天魔”，并循着联系，斩到了吴道明的“过去之身”？
那让吴道明想要摆脱的“过去之身”？
那这具“神秘死尸”是仅仅受伤，不知所踪，还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
素女仙界内，供奉着霸王绝刀的殿堂中，那口黝黑厚重的长刀闪过了一丝紫芒。
……
透过冰晶般的雾气，陈钊发现青铜棺柩内并无尸体，但有少许熟悉的气息残留。
“冰雪仙尊！”他仿佛证实了什么般对刘泽君道。
冰雪仙宫的主人来历不详，被他们尊称为冰雪仙尊，认为他至少天仙，有望传说。
刘泽君刚要说话，四周浓厚黑雾裂开，山峰开始崩塌，虚幻瓦解。
与此同时，叶玉琦也发现漆黑深邃的雾气下，青铜棺柩内空无一物，而那雾气还荡漾着邪恶与偏激，让人不知不觉走向歧途。
血黄色雾气内，幽冥帝君感应到了一股滔天的恨意，但同样没发现什么。
“不像是魔君气息，倒像是恨天大帝、邪皇或者无量邪主……”幽冥帝君低语了一句。
哈斯乌拉等人千辛万苦攀上了峰顶，只见虚空一寸寸瓦解，山峰开始崩塌，一具神秘斑驳的青铜古棺盖子半开。
这时，哈斯乌拉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青铜古棺边缘伸出了一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
轰隆！
山峰彻底崩塌，青铜古棺消失，哈斯乌拉等人只觉时空变幻，自身又回到了魔气笼罩当中，深黑翻滚，污秽邪异。
在他的身边，四位金帐武士宗师分立，并未隔离，而对面依然是“千手菩萨”明法和碧月剑派曾若瑄。
更远一点的地方，雾气凝结下坠，暴露出激烈战斗的场景，“寒冰仙子”叶玉琦和幽冥帝君再次撞到了一起，似乎回到了打开秘境之前。
此时此刻，叶玉琦发现“秘境”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无法使用姐夫给的令牌，而之前，她被幽冥帝君死死缠住，没找到用出令牌的机会。
“等他们擒下那两名宗师，就该你了！”幽冥帝君沉哑威严的声音透出几分喜意，都有神兵的情况下，自己黄泉尸骸炼入了身体，单对单稳胜叶玉琦，等到哈斯乌拉使用神兵“射日弓”快速收拾掉明法与曾若瑄，加入战团，未必不能拿下叶玉琦！
四名金帐武士再次围住明法与曾若瑄，哈斯乌拉提起射日弓，拉开了弓弦，微笑道：“大家真是有缘！”
除了长生教，草原最流行的就是秘佛教。
厚重古朴的反曲长弓被哈斯乌拉用力但快速地拉开，一道漆黑扭曲的长箭徐徐成型，散发着惊天动地的毁灭气息，远处仿佛有一轮大日虚影出现，直接下坠。
他锁定了明法，因为用力而手背凸出青筋，猛地放开，嗖得一声射出了长箭。
轰的一声虚响，四周雾气全部消失，长箭穿透虚空，射到了明法身前。
明法来不及躲避，又被其他金帐武士牵扯，祭出钵盂状的秘宝，现出千手菩萨相，施展元磁神掌，层层阻拦拉扯，几有遮天蔽日之感。
轰隆！
钵盂消失，千条手臂消失，毁灭长箭洞穿了明法，翻滚出火焰气浪，让方圆千里玉宇澄清，赤霞万道。
明法啪的一声坠落，已是身负重伤，险些昏迷，若非哈斯乌拉有意生擒，她恐怕难逃劫难，力量上的差距让一切秘宝秘术无效！
……
孟奇打开慧眼，辨别着气机变化，寻找秘境幻域之中的出路。
突然，灼热袭来，雾气翻滚消失，让前方一片清晰，让孟奇看到了哈斯乌拉，看到了他封禁明法的元神，看到了曾若瑄在四名宗师围攻下岌岌可危，看到了叶玉琦试图过来救援，使用出得自六道轮回的秘宝，但散发着黄泉气息的“恐怖怪物”真身极其强大，在神兵配合下，竟然一一化解，寸步不让。
哈斯乌拉心有所感，霍然侧头，看到了身穿黑衣劲装的孟奇，那缭绕心头，从未忘记的耻辱感顿时涌起，忍不住狞笑道：“真是有缘啊！”
话音未落，他借助射日弓锁定了孟奇，拉开了弓弦。
灼热收缩，一轮轮大日虚影滑落，点燃了四周虚空，凝聚成一根深红近黑的蠕动长箭，散发出恐怖的毁灭气息。
即使相隔甚远，孟奇亦有了元神颤栗，手脚无力的感觉，像是一头背山吞日的太古荒兽对自己张开了巨口，沉重凝固，宛若枷锁，层层加身，眉心刺痛无比。
面对给予了自身最大羞辱的孟奇，哈斯乌拉没有生擒之心，只有一雪前耻之意，全力催发了神兵“射日弓”！
用中原的话说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创造机会
作为外景巅峰的强者，哈斯乌拉驾驭神兵并不会太过吃力，不会用一下得调整很久，不会拉动弓弦缓慢，一旦锁定了“狂刀”苏孟，深红近黑的毁灭长箭是很快成形。
不少顶尖世家和宗门都是外景巅峰持神兵镇压，可见两者搭配的威力！
“哭喊吧，求饶吧，然后去死吧！”哈斯乌拉将弓弦彻底拉开，准备放手，心里尽是洗刷耻辱、报仇雪恨的痛快。
就在这时，他只觉“狂刀”苏孟的身影和气息一下略微飘渺，自己与他的“联系”诡异消失，原本的锁定当即无效！
怎么会这样？惊愕的哈斯乌拉此时来不及变招，已松开了右手，深红近黑的毁灭长箭将方圆千里元气大海尽数吸纳入内，形成了一片能量匮乏的区域。
周围虚空的元气大海翻滚涌入这片区域，形成了末日般的恐怖风暴。
而深红射出，穿透了虚空，一个闪烁就缩短了一半的距离。
孟奇右手持刀，身躯膨胀，挣脱了束缚，施展踏虚筋斗步，往旁边急闪。
深沉的洞穿虚空声音传来，深红长箭射中了残影，射中了远处一座高峰。
轰隆！
巨大的火球升起，吞没了山峰附近几百里，白炽的光芒远荡哈斯乌拉等人面前，灼热扑面。
趁光芒与气浪遮蔽的机会，孟奇隐匿气息，躲藏往高空。
神兵真可怕！
若非前段时日在三仙岛的潜修让自己“道一印”略有心得，虽然还不能施展，但可以借助诸果之因的特殊，让别人与自己的气机联系中断或加深，从而短暂摆脱锁定，恐怕闪避不开这一箭，而硬挡的话，外景巅峰加神兵，自己用尽压箱底手段，也会身负重伤，绝对难挡第二箭。
而这有看似用出不大的中断和加深联系的功劳，也有双方距离较远的关系，否则自己即使能短暂摆脱锁定，也无法及时闪开射日之箭。
这神兵竟然在哈斯乌拉手里！
之前窥见的局势浮现在孟奇心湖内，已是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那有黄泉气息的恐怖怪物应当是幽冥帝君，整具传说尸骸与锲和神兵的提升下，目前接近九幽的环境中，“寒冰仙子”即使尽展自身完整法相，使用得自六道轮回的收获，一时也肯定奈何不了他。
而“骊山老母”明法已被擒住，只剩碧月剑派曾若瑄，面对四位宗师级金帐武士和手持神兵的外景巅峰，重伤被抓最多两三个呼吸间的事情，到时候，哈斯乌拉拿着“射日弓”加入幽冥帝君和寒冰仙子的战局，将让胜负之势再无悬念，加上此地又是秘境，稍有不对，叶玉琦逃都逃不掉！
局势相当的危险！
自己要不要出手救援？生死之间，孟奇难免有点犹豫，尤其对方还非齐师兄、江芷微等有着过命交情的同伴。
自己有黄泉手骨，应该能克制幽冥帝君炼化的黄泉尸骸，配合叶玉琦，说不定能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可自己一旦出手，哈斯乌拉绝非白痴，肯定先用射日弓解决自己，断绝隐患。
而加入曾若瑄他们的战局，以二对五，其中最强者还手持神兵，自己再是宗师里的变态，也扛不住啊！
一旦被短距离锁定，自己就算能断绝联系，也躲闪不及，到时候，很可能搭上这条命！
可要是见死不救，先去寻找何休等宗师，集合力量，叶玉琦很可能陨落，自己于心何安？
陆大先生救命之恩，指点之情，自己始终牢记心头，眼睁睁看着他仅剩的亲人被杀，自己委实办不到。
若是出手，机会在哪里？
敌我情况瞬间浮现在孟奇脑海：
迈过第二层天梯后，自己八九玄功罩门再少一个，宗师加上品宝兵的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淡金，即使用法身招式，即使催发极品宝兵，自己也能大幅度减伤，不受什么伤害；
曾若瑄如果拼命，短时间足以内缠住两位宗师；
哈斯乌拉速度很快，刀法很快，相当可怕，但他现在使用的神兵是“射日弓”，功法不匹配，兵器不趁手，速度优势发挥不了多少，若是近身，他连上次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黄泉手骨克制幽冥帝君。
这么一想，对方也有一些问题，若是把握住，未必没有机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而一切的指导原则是：快！不能被人纠缠住，必须速战速决！
电光火石之间，孟奇做出了决断，战意浓烈，之前许多次战斗积累而来的信念贯通精气神意，近乎形成让敌人颤栗的必胜气势。
与陈钊不同，孟奇还模拟了一点霸气的感觉。
……
白茫稍退，哈斯乌拉发现“狂刀”失去了踪迹，顿时恼羞成怒，将射日弓指向苦苦挣扎的碧月剑派曾若瑄。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左剑右刀，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仿佛大日普照，刀势沉重，尖端有漩涡般的漆黑针孔，散发着恐怖的沉重和吸力。
“狂刀”苏孟！
哈斯乌拉知晓孟奇手段，心中一喜，明白对方要范围攻击，制造混乱，从而救出曾若瑄。
此时，他来不及改变锁定，于是发动身法，快速退后，避开波及，等待着机会，一旦“狂刀”苏孟从混乱中救出人，立刻锁定射击，这个距离内，他绝对躲不开！
这是老辣的选择。
砰！
刀剑于半空交击，迸发出一片白茫茫的光，火球由小变大，翻滚吞噬了曾若瑄和四位金帐武士交手的战场，而孟奇不出哈斯乌拉预料，气息隐匿，不知所踪。
轰隆！
巨响之中，狂暴的冲击波把曾若瑄与四位宗师隔绝，翻滚的火焰将虚空化作火海，那可怕的威力让金帐武士们不得不先图自守，而彼此间一直有个安全距离，免得被对方秘宝或诡异手段一下覆盖两三人但又能很快互相援助的距离。
其中一位金帐武士出身草原佛教，修的是“大金刚神力”这护法神功，此时，他背后金刚屹立，一根齐眉铜棍以沉重之势挥舞，让炽白的光芒、高温的火焰与狂暴的风浪尽数弯曲偏折。
就在这时，光芒分开，自火焰中踏出一道巨大身影，十丈以上，肌肉虬结，磅礴的气息和恐怖的气势让人为之一滞，使得这名宗师瞳孔收缩。
这巨人的体表布满了火焰灼烧的痕迹，有诸多撕裂和消失的部分，他抬起手中长刀，如同天地塌陷般劈下，四周混混沌沌，不辨上下，能量凝聚成束缚。
“狂刀”苏孟！
他竟然顶着这么可怕的“爆炸”冲到了自己面前！
这名宗师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紧牙关，齐眉棍一抖，直戳孟奇眉心。
他的大金刚神力勉强算肉身硬功，自然明白罩门所在，要逼得“狂刀”苏孟自己变招。
噗，齐眉棍刺入了孟奇眉心，打碎了头颅，而那下落的一刀带着漆黑的针孔漩涡，狠狠劈到了这名宗师身上，侧着斩中了脖子。
无声无息间，这名宗师泛着金黄色的脖子被漆黑漩涡撕裂了，伤口迅速蔓延，吞噬了血肉，绞碎了肉身。
他的瞳孔收缩，不敢相信狂刀苏孟竟然选择同归于尽！
然而，他最后的意念看见孟奇颈项处有一朵青莲盛开，一收一缩，已是长出了脑袋！
喀嚓！不甘伴随着四分五裂的身躯被漆黑漩涡彻底吞噬。
短短瞬间，一名宗师就陨落了！
孟奇没有停留，趁余波还在，根据刚才记住的位置，猛地冲向了另外一位宗师。
由于葬星河的余波威力减弱，这位宗师提前发现，正要闪开，却见对方扬起了袖袍。
他眼前一黑，只觉一切浑浑噩噩，天地混混沌沌。
余波消散，哈斯乌拉看见了“狂刀”苏孟，在不远距离的“狂刀”苏孟，心中大喜，早就蓄势待发的长箭随之射出。
与此同时，他发现手下只剩两名，一个拦截曾若瑄，一个试图攻击“狂刀”苏孟的背心。
短短瞬间，“狂刀”苏孟竟然干掉了两位宗师？今日不杀他，自己再无安宁之日！
就在这时，他看见孟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袖袍一扬，一名金帐武士就迎着射日弓之箭而去！
糟糕！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一扫阴霾
被抛出的这名金帐武士无论境界还是实力都逊色于哈斯乌拉，略有时空变化带来的眩晕，但这不干扰他弄清楚周围的局势，顶多反应慢上半拍。
可是，他还未稳住身形，眼睛就陡然睁大，一支深红近黑的长箭穿梭虚空而来，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感觉。
完了！这名金帐武士亡魂直冒，试图挪移闪开，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拼了老命催发战甲。
轰隆！
毁灭长箭射中这名宗师，就仿佛点燃了“炸药库”，巨大的赤红火球膨胀爆发，翻滚往外，像是被射落的太阳，直线下坠，灼热的气浪和喷薄的火星弥漫四周。
借此机会，孟奇主动后退，以背靠向攻击自己身后的马刀。
当！马刀弹开，孟奇道袍被撕拉出一道口子，淡金皮肤略微裂开，渗透出点点鲜血，他借势往上，直冲云霄，同时隐匿了气息。
他不敢耽搁，防止哈斯乌拉第二箭射来，那样自身将无法躲避！
而“坠落太阳”翻滚的气浪、喷薄的火星影响了那名宗师和哈斯乌拉的感官，元始领域则稍微混乱了他们的距离感，等到恢复，已经失去了孟奇的踪迹。
哈斯乌拉心中又有难以抹平的羞辱感产生，自从遭遇“狂刀”苏孟，自己一次次脸面尽失，执掌神兵的情况下，竟然被他当面干掉了两位宗师级属下！
不过，他知晓“狂刀”苏孟擅于勾动心魔，挑拨起内讧，不敢任由情绪来催发战力，平复心灵，精神借助“射日弓”扩散往外，搜索着刚才隐遁附近的孟奇。
这名可怕的敌人现在就像一位老练的刺客，游走附近，几乎化入天地，耐心等待着机会。
哈斯乌拉摒除了心中的急躁和痛恨，“射日弓”跟着精神而移动，深红近黑的长箭重新凝聚，随时可以射出，而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长箭箭尖略显粗大，没有尖刺，一旦射出，似乎就会炸开，化作满天火箭，进行范围攻击。
之前夹击孟奇的宗师见曾若瑄有脱困迹象，赶紧回身相助。
首领有神兵在身，苏孟再奸猾再强横，也肯定奈何不得他，等到他类似刚才的伎俩被一一看穿，说不得便会死在“射日弓”下，自己还是抖擞精神，不计损伤，先配合同伴拿下曾若瑄，免出意外，而且还能作为诱饵，引苏孟上钩。
幽冥帝君同样如此作想，没有援助哈斯乌拉，竭力阻止着试图靠近苏孟以犄角互助的叶玉琦。
叶玉琦已顾不得暴露，将自身法相完全展露，周身窍穴打开，飞腾出一颗颗梦幻又璀璨的星辰，而这些星辰仿佛一片片酷寒的雪花，于背后环绕成暴风雪般的星河，注入了核心处的幽暗混沌，在那里复归虚无。
“众星太阴相”！
就在这时，戒备着上下左右前后的哈斯乌拉忽感脖颈处如有针刺，不太明显，细细一缕。
危险！“狂刀”苏孟的偷袭！哈斯乌拉猛然转身，心中已有了明确判断，苏孟的杀意与试图进攻造成的“联系”牵动了自身的气机，感应到了危险的来临！
借助气机的牵引，哈斯乌拉被神兵扩大的精神一下就感应到了孟奇，他在百里开外，借助翻滚填充而来的雾气遮掩，隐匿气息，通过不断改变位置以靠近着自己！
去死吧！哈斯乌拉松开了射日弓的弓弦。
深红长箭无声无息射出，以近乎穿透虚空的速度飞向孟奇。
它于半途霍然分裂成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同样的长箭，从上，从下，从左，从右，从前，从后，或折射，或反射，织出了一张无法钻出的罗网，封锁了虚空，遮天蔽日打向了孟奇。
突然，哈斯乌拉心中一动，极端危险的感觉狂风巨浪般涌起，肆掠在心海。
他下意识转身，只见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人影冲到了自己面前，彼此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十丈！
“狂刀”苏孟！
真正的“狂刀”苏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轰隆！
“孟奇”被满天火箭射中，炸成了一根焦黑的长发，随即变成齑粉。
道一印的特殊与分身之能当真天衣无缝！
孟奇双目幽深，面容冷酷，左手玄龟剑，右手斩玉刀，没有进攻，全力拉近着距离！
二十五丈，二十丈……这样的距离内，哈斯乌拉想要靠着速度逃遁，都得衡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开天辟地的刀光快了。
而拉开“射日弓”弓弦的短暂时间，足以让对手欺近身前！
他心潮汹涌，脸现狰狞，身躯突然缩水一圈，气息旺盛如同昼夜不停的雷暴，注入了右手，让它拉动神兵的弓弦就像拉动普通宝兵长弓，刹那就满若圆月，凝聚出全黑色的长箭，一旦射中，万事万物皆会泯灭。
十丈，三丈，一丈！这时，哈斯乌拉射出了黑色毁灭之箭！
长箭刚出，直接射中了孟奇的脑袋。
成了！哈斯乌拉心泛狂喜。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虚空里伸了过来，死死捏住了他的右手胳膊。
这只手洁白如玉，五指修长有力。
哈斯乌拉的目光凝固了，只见无声无息中，长箭穿透了孟奇的脑袋，但就像射中了镜花水月，身影瞬间泛出涟漪，显露真正位置，比原本靠左了一点，高了一点，长箭仅能擦过右肩，射向远方，直接毁掉了一座漆黑山峰。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孟奇右肩、右手、右胸全部消失，仿佛一张完整的图画被人挖去了一块，鲜血状似凝固，还未洒落，斩玉刀受到波及，出现了明显裂纹，掉落往下，整体已无法保持法天象地。
但孟奇背后又长出了两条新的手臂，一只伸了过去，捏住了哈斯乌拉的右手胳膊。
怎么会这样？
多谢金光洞宗师赤霞道人，让我明白通过元磁扭曲精神与视线，欺骗你的感官！
若非你是外景巅峰，距离又如此近，这一箭未必能“射中”！
孟奇另外一只手亦把握住机会，伸了过去，捏向哈斯乌拉的左手胳膊，一次次战斗累积的信心化作必胜的气势，散发出近乎霸道的震慑，一下让哈斯乌拉略微呆滞，被拿住了左手。
这两只手如同虎钳，牢牢锁住了哈斯乌拉双手，让他没办法再拉动弓弦。
哈斯乌拉想要勃发全部精神，纯拼元神拉动弓弦，却见孟奇右脚飞起，带着漆黑漩涡，将周身力量和天地之力扭成一团，踩向自己腹部。
啪！
哈斯乌拉腹部战甲以脚跟处为圆心，向着四周飞快裂开，向下蔓延至皮肤，疼痛袭入了元神，无法稳定拉开弓弦。
孟奇双手捏住他的胳膊一拉，右脚一蹬，左脚亦借力飞踩而来，还是万物返虚。
啪！
哈斯乌拉秘宝激发，但被直接踹灭，腹部被撕拉出血洞，涌出的鲜血被漩涡吸纳。
蹬蹬蹬蹬，啪啪啪啪，孟奇左右脚连环踩踏，万物返虚接万物返虚再接万物返虚！
“去死吧！”暴喝声中，哈斯乌拉双手胳膊被这狂暴的力量生生崩断，无臂身躯倒飞往后，已是一摊肉泥，化作哒哒哒的粘稠血雨散落。
他最后残余的执念看见孟奇拿着胳膊的右手勾了勾手指，传音道：“真是有缘啊！”
如果你能在我欺近身体后，以大毅力大智慧舍弃掉神兵长弓，改用自身马刀近战，发挥电闪雷鸣的速度，胜负还尚难预料。
可惜，神兵蒙人心灵，一旦在手，就视为最大依仗，全忘了最根本的还是自身，是契合自身的兵器！
外景巅峰是强，但自缚双手之后，又岂能与自己“近战”？
这番变化须臾之间，可几乎耗尽孟奇全部力量，又被神兵所伤，影响到元神，伤势相当严重，但比起他，幽冥帝君、剩下两名宗师已是有点目瞪口呆，执掌神兵的哈斯乌拉，外景巅峰的哈斯乌拉，居然迅速败亡在狂刀苏孟之手。
而且他还未用“沾因果”！
法天象地早已解除，孟奇再无力维持“三条”胳膊，变回独臂单剑，肌肉蠕动，止住鲜血外泄。
但他气势高涨，几有横扫宗师之态，睥睨剩余两位宗师，大笑道：“尔等接某一剑！”
两名宗师亡魂直冒，竟升起不敢抵抗的念头，各施手段，全力逼退曾若瑄，转身就逃。
首领都死了，对方也是两位宗师，一位更是恐怖得像怪物的狂刀，还纠缠什么？等着被幽冥帝君反戈一击吗？
这时，射日弓迸发耀眼光芒，挣脱了孟奇的精神束缚，冲入云霄，冲出了秘境，消失不见。
可惜，我现在连用“天心我意诀”都难，否则还能试着降服神兵。
不过正因为射日弓真正的主人不是哈斯乌拉，而是古尔多，自己才敢近战，否则神兵会自动护主，让自己死得不能再死！
纯靠气势吓退了两位宗师的孟奇看向幽冥帝君，打算掏出黄泉手骨。
就在这时，幽冥帝君见战局不利，自家陷入重围，当机立断，催发了与秘境有关的符篆。
天地倒转，雾气弥漫视线，幽冥帝君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似乎退出了秘境。
孟奇没觉沮丧，他的精气神意经过刚才一战的磨砺，将以往的积累转化为了更强的武道意志和无敌的信念，贯通了肉身、元神与法相，周身发出啪啪啪的虚响，有一种宛若新生的美妙感觉。
“哈哈！”孟奇仰天大笑，畅快已极。
这段时间来的压抑和阴霾被这种新生感洗荡一空，再次有快意恩仇、纵横天下的豪情升起。
自己踏入八重天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秘境之事
肉身乃可触摸的物质，元神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法相是种种无形规律法理借助天地之力、内景与元神的具现，三者恰好构成了真实物质世界到形而上虚幻根源的完整阶梯。
此时此刻，在孟奇强大武道意志的干涉下，彼此靠近，肉身连接元神，元神连接法相，彼此间的“边缘”发生了微妙变化，处在一种诡异矛盾的状态之中，既虚幻又真实，这是迈过第三层天梯乃至证道法身的第一步！
啪啪啪的虚响中，孟奇只觉三者融合少许，隐有浑然一体的感觉，再没有肉身是肉身、元神是元神、法相是法相的隔阂独立感，内景似乎找到了“主宰”，往自成一界的方向衍化。
血肉蠕动，缓慢滋长，小境界并没能让孟奇直接复原，仅是使他接近干涸的力量多了几分，拿出疗伤丹药服下。
“你没事吧？”叶玉琦飞了过来，手中冰魄铸成的梦幻长剑反射着微光，晶莹而剔透。
孟奇动了动刚才略显僵硬的左臂，露出一丝笑容道：“还好。”
对别人而言，这是重得不能再重的伤，但自己修炼八九到宗师级，减伤能力和自愈能力都远胜非擅长这方面的半步法身，伴随着呼吸吐纳和药力发挥作用，血肉蠕动分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
此时，曾若瑄救起了明法，聚拢过来，诚心道谢。
她万万没想到那种局势下，“狂刀”苏孟还会仗义出手，更没想到执掌神兵的哈斯乌拉会败亡在他的手下，外景巅峰加神兵往往就是镇压顶尖宗门和世家的力量，即使射日弓的主人非哈斯乌拉，可他还有几名宗师级金帐武士辅助，昔年苏无名何等强势，也没干掉过类似的敌人。
当真大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你若得到一口神兵，都能自立顶尖宗门和世家了。”曾若瑄如是说道，眼波里藏着敬佩、艳羡和自叹。
确实，我身上的传承都胜过不少顶尖宗门和世家……孟奇谦虚道：“哈斯乌拉初掌神兵，心态发生了变化，更加依赖于神兵本身，而射日弓与他擅长的东西矛盾，一旦变成近战，若不懂得舍弃，反倒成为累赘，这是他取死之道。”
这个念头在自己出手前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但此时此刻分析就像早胸有成竹。
之前，自己清楚知道古尔多依靠天诛斧的强势，逗比大哥执掌人皇剑的威严，孔雀妖王获得妖圣枪后的嚣张，加上几次目睹神兵的威能，心中难免产生了对神兵的畏惧，下意识认为外景巅峰执掌神兵不可战胜。
而现在，经过刚才那一战，自己心中的这个包袱彻底烟消云散，神兵很重要，自身更加重要，不懂得发挥自身的长处，完全依赖于不契合的神兵，那就未必找不到破绽和机会。
武道修炼便当如此，到了最后，自身就是秘宝，自身就是神兵，自身就是天地，外物可依而不可赖！
所以，自身对秘宝善功之流的需求无限降低，若非没有虚空印，阴阳印也未曾登堂入室，连破空符和东极长生丹都不用兑换……孟奇念头转动间，默默摄起了破损的斩玉刀、哈斯乌拉的储物袋和最初斩杀的那位宗师的物品——被射日弓击中的那名金帐武士连人带物化成飞灰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叶玉琦没有大意，辨别了气机变化，初步判定了秘境出口位置，并沿途搜寻着别的宗师。
没过多久，几人冲出了虚幻洞口，出现在冰层完全粉碎，水波轻荡，徐徐再凝的湖上。
叶玉琦环视一圈，见不少强者提前出来，加上自己带出的几位，不仅无人折损，反倒多了两人。
陈钊一见孟奇，顿时两眼发光，飞了过来：“我乃极北陈钊，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苏孟。”莫名其妙的家伙，孟奇看了他一眼，随口回答。
“苏孟……”陈钊重复了一遍，似乎要牢牢记在心里，作为目标。
之前一战，对方的实力并未完全展现，自己与他的差距不小啊！
这时，曾若瑄对何休等宗师道：“哈斯乌拉伏诛，亡于苏少侠之手，另外还有两名宗师级金帐武士，只逃脱了两人。”
“金帐武士？哈斯乌拉？”陈钊知道苏孟在寻找那几位宗师，此时听到伏诛二字，微微皱眉道，“那位持弓男子？”
那可是执掌神兵的外景巅峰！
若非他们不愿纠缠不愿闹出大的动静，自己当时就陨落了！
“你见过？”曾若瑄疑惑反问。
陈钊顿时目瞪口呆，这位苏孟苏少侠杀掉了执掌神兵的外景巅峰，执掌神兵的外景巅峰……
之前大家都是初入宗师的境界……
一时之间，他泛起少许心灰意冷，那种差距太大，怎么都无法追上的沮丧感缭绕他的心头。
不过，他亦非等闲，迅速就恢复了过来，人活一世，修炼武道，就要有这样的目标才能时时鞭策自身！
孟奇没关注他的心情变化，转而问向叶玉琦等人：“你们在秘境内去了哪里？我登临了一座山峰，周围无法飞行，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峰顶。”
“我也是。”叶玉琦的眸子仿佛藏着无数璀璨星辰。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
曾若瑄，何休，乃至陈钊等宗师同声回答。
“但我们彼此没有遇到？”孟奇皱了皱眉，“我见到的是魔皇爪第三代到第六代的残念留影，以及一具青铜古棺，怀疑秘境与魔皇爪有关，你们呢？”
这事有点蹊跷，所以孟奇开诚布公，取信于人。
叶玉琦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见到的是孟婆虚影，青铜古棺内空无一物，只有漆黑深邃但又邪恶偏激的雾气。”
“我见的青铜古棺也空无一物，连雾气都没，但前后左右和棺盖内侧涂抹满了鲜血。”孟奇暂时没提霸王之事和自己的揣测。
自己和叶玉琦似乎走的是一条路，见到的是同一具青铜古棺，怎么所得不一样？
“那条路上，我见到的是六灭阎魔，青铜古棺自己打开，有一只苍白没血色的手伸出！”曾若瑄愣了愣，脱口而出。
“我见到的是邪神黄泉，青铜古棺内是一股恨天恨地的恐怖恨意。”何休等人纷纷回答，所见皆是不同。
陈钊和刘泽君越听越是皱眉，终于，前者忍不住开口道：“不是照见自身心灵阴影的冰魄路吗？”
他们见到的是什么鬼东西！
“自身心灵阴影？”孟奇沉吟了下道，“不对，若是自身心灵阴影，那应该是自身知晓之物，不可能超越这个范畴。”
自己确实清楚恨天大帝、邪皇、太上天魔与无量邪主的资料，但根本没具体见过他们的影响，也不知他们临死前说的话语，更加不可能知道霸王斩青铜古棺内“神秘死尸”的那一刀！
难道是自己畏惧垂钓者，从而自我编织出的关于魔皇爪历代传人和霸王的故事，纯属虚构，或有雷同？
但这故事也“编”的太圆太像真的了，自己平时都没想过魔皇爪及其传人之事！
叶玉琦没有说话，似乎觉得孟婆昭示的正是自身心灵阴影。
“我被韩广六灭阎魔掌伤过，险些陨落，确实留下了始终无法排解的心灵阴影。”曾若瑄叹了口气，觉得陈钊所言符合情况。
她与韩广同代。
何休摇了摇头：“不是心灵阴影，我母亲一族有非常非常稀薄的黄泉血脉。”
上古邪神邪魔降临大地的年代距离如今有十几万年，经过一代代的摊薄，有的血脉已经微弱的不起任何作用，何休母亲一族便是这种，与正常人无异，顶多有点阴阳眼之类的神异，不会影响心灵，所以不被当做邪神一脉看待。
作为正道宗师，顶尖势力成员，他自然不会因此有心灵阴影。
“我认为见到的是与自身有关系的邪魔之事。”何休判断道。
因为霸王和齐师兄的缘故，所以我见到的是历代魔皇爪传人及染血的青铜古棺？孟奇微微颔首，这比较让自身信服。
因为冰雪仙宫与这处秘境有关系，所以我们见到的是鉴心路？陈钊和刘泽君对视一眼。
孟奇回想知道的东西与来自道一印的部分心得，忽然心中一动，这秘境恐怕是传说级大能留下的！
因为苏无名的关系，他特意从陆大先生那里了解到传说特征之事，无处不在的特性非是苏无名将身体扩散弥漫，从而无处不在，是他本质提升到了某种玄妙的状态，在他眼里，天地间每一点每一个地方都糅合在一起，于是没了距离，任意抵达。
所以，这是一个糅合了自己等人所见一切事物的地方，因为个人的境界与激发的联系，现于眼前的东西各不相同，自己等人处在不同时空，于是走的是一条路，却没有相逢，才无法触摸青铜古棺。
也就是说，那是一个重重时空叠加的地方？
“看来还没有真正进入核心。”孟奇若有所思想着，与玉虚宫只有特定机会才能真正进入一样，当是真正传说留下的秘境。
这与魔坟不同，那只是残留意念污染所化，而九重天即使已经破碎，不经正确入口，也别想真正进入！
“事关魔皇爪，又有苍白之手探出古棺，得请几位法身高人来探了。”何休说道。
若留下秘境的大能不留真正入口，不想让人进入，当今之世，恐怕只有苏无名才能强行闯入，但他晋升匆忙，正在闭关稳固，没几年出不了关……孟奇判断道。
其后，因为轮回任务即将来临，单人任务又未必会先进入轮回广场兑换，所以孟奇半是为了疗伤，半是为了准备，与叶玉琦等人告别，前往仙迹入口。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三神技
鹤入云霄，轻鸣回荡，整个碧游天冷冷清清，只有一些道童在打扫着殿阁和阶梯。
扫荡草原会有不少收获，诸多仙迹成员都以原本身份加入，对他们来说，当实力提升缓慢时，在主世界搜集物品，换取善功，兑换有用之物或作为任务失败的扣除，是渡过的轮回的不错办法，所以，此时此刻，除了一位值守者，仙迹坊和碧游宫空空荡荡，让孟奇油然而生萧瑟感。
“天尊的陨落让他们感到了紧迫吗？”清风扑面，孟奇想起了冲和道人，长长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收敛心情，走到中央玉柱前，整理着自己的储物袋。
有了这段时间战斗的经验，孟奇真正弄清楚了自身与外物各自的位置，加上“八九玄功”踏入宗师境界，元始九印获得五印，法身总纲亦是得手，许多以前有用的事物现在已经没什么效果了，正好清理，腾出储物袋空间，就像得自绝顶水准蓝血人的“无相剑蛊”，用之偷袭，妙用无穷，但自身如今已更胜于此。
“幽冥鬼门……”翻找间，孟奇看到了这件神兵主材，因为认识，所以不打算鉴定。
他把玩着这枚分成了无数棱面的幽暗宝石，四周有虚影映照，似乎打开了一扇扇通往九幽鬼域的大门。
“大概能催发三次，阴冷性质，能与冰眼晶魄凑成一对炼制神兵……”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目睹了幽冥帝君如今的状况后，他明白黄泉手骨还有大用处，拿来炼制普通神兵实在浪费。
过了一阵，孟奇整理好了储物袋，除开两刀两剑，只留下大道之树、来世镜碎片、黄泉手骨、冰眼晶魄、幽冥鬼门、辅助兵器“山海弓”、神秘的天外陨晶、稀薄的魔圣之血、元心印承载物、仙迹象征“元始之眼”、能装仙丹的两个玉瓶和《七真经》、东极长生丹丹方、地契房契各一份等秘籍书册类事物。
轻装上阵的孟奇看着满满的收获，心情好了不少，一一投入了中央玉柱：
“无相剑蛊，秘宝（中品），较少……价值三千三百善功，可兑换两千善功。”
“极恶惑心幡，法器（极品）……价值九千四百善功，可兑换五千善功。”
除此之外，极恶天魔的上品宝兵天魔手、黑色长袍、芥子环和一堆魔道法器丹药总共兑换了两万三千五百善功，高乾元的一身物品兑换了一万六千善功，兰惊天的兑换了一万九千善功，修炼大金刚神力的金帐武士宗师连宝兵、储物袋带内中物品共兑换了一万五千善功，哈斯乌拉身为金帐武士首领，最为豪富，竟然给了孟奇两万九千善功。
之所以他不比极恶天魔多，是因为孟奇本着八九容纳变化的理念，雁过拔毛，将他打算作为传承的功法和搜集的功法都浏览了一遍，兑换价格相对低了不少，兰惊天等三位亦是如此。
“十万九千五百善功……”孟奇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继而眼睛眯起，流露出耀眼的光彩，嘴角勾出极大弧度。
还是击杀宗师开钱快！
不，这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再也没有比干掉自己敌人还能顺便发财更痛快的事情了！
这么大笔善功该怎么用呢？孟奇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嗯，先将欠仙迹的五千还上……”小孟本质还是欠债赶紧还钱的好青年，最开始浮现的念头便是这个。
“然后留下大半善功，作为单人任务失败的扣除以及炼制第二口的神兵的花费。”孟奇对其他秘宝符篆丹药的需求都已降到最低。
他没想过现在就申请炼制第二口神兵，因为一年期限未满，第一口神兵还拿不到手，而等有了神兵，再去完成炼制任务，肯定会轻松不少，所以，这些事情是单人任务后才考虑的——单人任务是在上次之后一年，恰好比炼制神兵的一年期限早几日。
想到此事，孟奇将冰眼晶魄和幽冥鬼门放入了中央玉柱，询问炼制神兵的价格：
“……这两件主材可炼制任意形状之神兵，因为冰眼晶魄本质有一些损伤，若不想造成神兵有瑕疵，需兑换价值三万善功的辅助材料，反之一万八千善功，并付出四万善功的炼制费用，完成神兵专属任务。”
“果然，使用多了神兵主材对最后的炼制有影响。”孟奇若有所思想着，“而炼制这个等阶范围内的神兵，炼制费用看来是固定为四万。”
既然要炼制，谁也不想留下瑕疵，尤其孟奇现在财大气粗，于是预留了七万善功，包含单人任务的扣除在内，毕竟到时候也不会没有收获。
这么一来，孟奇能自由动用的善功是三万四千五百一十五个善功。
想了想，孟奇先为还有三个多月就开始的单人任务做准备，主要是弥补自身目前的不足：
“破空古符，极品宝兵级物品，原属神符仙篆，乃太古某位大能的手笔，后被真武大帝所得，因年代久远，又常有使用，力量缓慢流失，品质下降，目前能用来破开虚空遁逃，非法身或克制之法不能阻挡，可用两次，价值九千八百善功。”
“黑帝润物丹，极品灵丹，原本属于仙丹，因天地衰变，目前只能炼制出灵丹品阶的成品，能快速恢复伤势和消耗的力量，固本培元，价值九千九百善功。”
因为没有延寿方面的作用，黑帝润物丹还比不上东极长生丹，可孟奇服食东极长生丹太多，竟然有些抗药性了，效果不再那么好，所以换种疗伤丹药使用，而这两件物品外，有“袖里乾坤”这大神通和诸多顶尖功法的孟奇没有兑换别的秘宝。
再说，能对半步法身级效果明显的秘宝，非是极品，而是真正的法宝，得完成专属任务！
至于半步法身以下的敌人，自己会怕谁？
这是孟奇的一次次战斗而来的信心！
兑换完古符和丹药，孟奇剩下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个善功。
他无意识翻看着兑换谱，脑海里想着应该兑换什么。
突然，他目光扫过一个条目，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刀剑合击三神技，而且是三神技最后一式“苍苍茫茫碎乾坤”！
这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权衡了很多事情，自己刀剑合击目前仅有自创的“轰轰烈烈葬星河”比较得力，整体还无法作为主要手段，前面已经兑换了“三刀”和“三剑”，铺垫了那么多，兑换这神技水到渠成。
并且这一式涉及虚空，正好能弥补自己当前的不足，为日后修炼虚空印打下良好基础，另外，刀剑合击肯定涉及强弱主辅阴阳的变化，能让自己触类旁通，更进一步掌握阴阳印。
等到这一印登堂入室，有三刀三剑的武学理念作为基础，有这一式神技作为参考，未必不能自创前两式神技！
兑换谱上，三神技都是法身级神功招式，第一式“纷纷扰扰断风云”价值一万五千善功，第二式“萧萧杀杀灭红尘”价值两万五千善功，第三式“苍苍茫茫碎乾坤”四万善功，总共八万善功。
“四万善功……”孟奇稍有犹豫就做出决断，先挪用预留的善功，反正只差两万五千多善功，等仙迹成员们从草原满载而过，有充足善功时，大道之树这颗摇钱树就能帮自己补足不少亏空，不是大问题。
深吸口气，孟奇大手笔抛出了四万善功，剩下四万七千五百一十五善功作为预备。
六道轮回之主的淡漠声音响起：“‘苍苍茫茫碎乾坤’之法身招式专属任务：在兰若寺世界拿到七杀碑，限期两个月，失败扣除两成善功。”
六道果然不会现在就让我去完成任务……孟奇早有心理准备，接下任务，选择了治疗和修补斩玉刀，共花费四千善功，然后他离开碧游天，做一个为期三月的静修以消化收获。
……
三仙岛上，“六洋狂客”吴季真立于书桌后，手持画笔，专心致志勾勒着一位女子。
非是水墨，实为工笔，吴季真竟然画工颇佳，寥寥数笔就能让人感觉那名女子的清新和活泼。
“岛主，最新一期的天地人榜。”老仆捧着一叠纸，踏入书房。
吴季真没有抬头，平平淡淡：“最新一期，能到我三仙岛，多半也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了，陈年旧闻。”
若没有外景恰好来回，光靠海船，单程最少也是两个月。
老仆知晓岛主脾气，直接道：“天榜没有变动，地榜变动颇多。”
“看来追杀草原宗师有收获。”吴季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前二十少了谁，多了谁？”
“‘寒冰仙子’叶玉琦有属于自己的神兵，与生死无常宗宗主平手，被列在了地榜第五，岛主，岛主你被挤到了第十。”老仆偷偷看了吴季真一眼。
吴季真嘴角微勾，笑了笑道：“我见过叶玉琦几面，同是落魄之人，看得出来她也有情思烦恼，几成心魔，日后很难说。”
他习惯性点评了一句。
老仆不再多言此事，继续道：“还有，还有上次岛主见过的‘狂刀’苏孟，他跻身前二十了！”
他相当惊讶此事。
吴季真皱了皱眉，放下画笔：“他能进前二十？能有近乎大宗师的战力？”
这才几个月，提升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
修行之事都是越往后越难。
老仆拿着地榜，原原本本念道：“姓名：苏孟。”
“年龄：未满廿五。”
“绰号：狂刀，刀王。”
“功法：不详，类似金刚不坏神功，刀入至境，问心问道，代天行罚，有‘沾因果’这无解之刀。”
“战绩：三次击退不仁楼蓝阶刺客，将其重创；一刀‘沾因果’杀掉哭老人；击杀手持神兵的哈斯乌拉并两位宗师。”
“排名：第十八位。”
“评价：大宗师。”
“大宗师？”吴季真自语着这三个字的评价。
这是说苏孟不是大宗师胜似大宗师！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
一位浑身被黑袍包裹的男子踏入了一座殿阁，两侧雾气笼罩，有一道道不甘执念化作人形鬼影蠕动，皆有强横一时的气息。
他战战兢兢，不敢前行，这都是楼主的手下亡魂。
“楼主，有一份委托。”他恭恭敬敬道。
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什么委托需要找我？”
这名男子言简意赅道：“刺杀‘狂刀’苏孟！”
……
三个多月后，孟奇结束闭关，在小院内喝酒赏月，内心一片宁静。
突然，他脑袋略微眩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耳畔响起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主线任务：前往兰若寺，找出黑山老妖真身，并查明它的根脚，将它彻底除去，限期三个月，成功奖励四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若善功不足，抹杀。”
……
阴冷之风刮过，一张张素白钱纸乱飞，几位男女霍然出现于此。
为首者是名劲装打扮的女子，环视一圈道：“任务都清楚，但我要强调一点，不能乱开支线任务。”
“死亡任务后，我们不再与别的轮回小队隔绝，很可能在任务时撞上别的资深轮回者，渡过了两次乃至三次死亡任务的恐怖家伙，上一次，就有人因此而亡，差点牵连大家。”
“所以，千万不要胡乱行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 苍天已死
当孟奇对外界的感知恢复时，只觉四周光线昏暗，所处不过一个东西六七步、南北五六步的斗室，靠墙摆着一张云床，上方端坐一人，生机全无，已是死尸，但还残留少许气息，透出几分强横与凌厉，活着的时候至少是宗师。
他头发随意挽着道髻，银丝多过乌黑，眼角眉心皱纹深深，皮肤富有光泽，不类死人，气质成熟，五官深刻，年轻时当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看到他时，孟奇略微一愣，因为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仿佛中老年版的自己。
不过，细究之下，孟奇发现相像不过两三分，这种程度的类似，天下多的是。
松了口气，觉得没遭遇诡异事件的孟奇开始打量斗室，除了云床，只得一个蒲团，四周墙壁有金铁般的青砖铸就，闪烁着深沉的光芒，内中明显蕴藏着威力颇大的禁法，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则是正对云床的石门，给人厚实沉重之感。
“这应当是闭关疗伤的静室。”孟奇微微点头，问题在于自己不知道“死尸”的身份，又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他缓步走向死尸，带起点微风，风一吹过，云床上那具尸体就飞腾起灰尘，本该不腐朽的肉体像是失去了蕴含的所有力量，寸寸灰白，迅速就瓦解为齑粉，连堪比下品宝兵的骨头也不例外。
短短瞬间，坐化之人再无痕迹留于世上。
“受伤坐化，而且受的伤是被完全剥离了生机，连肉身都成了这幅鬼样子。”孟奇做出了判断，“死亡在五年之前。”
尸体一毁，斗室内再无有价值的事物，孟奇将目光投向了大门，打算摸索禁法，略微蔓延精神出去，窥探一二。
……
两男三女屹立一座灰白石门外，皆是气息强横之辈。
他们所在是一处断崖，崖边云蒸霞蔚，状若仙境，一眼看不到底部，而断崖另外一端便是灰白石门，周围崖壁滋长着藤蔓，有几分幽深宁静之意。
为首者是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衣色偏金，反射着阳光，仿佛一轮小太阳。
他双眼神光闪烁，脚下岩石竟有几分熔融，乃情绪略微失控下外泄的少许力量造成。
“左使，宗主为何还不出关？不是说最迟十年吗？我们已等待三日了。”一位外形明媚的紫衣少女连声问道。
她的眼睛有着几分沧桑，年龄绝非外表那么青春。
金袍中年负手转身，收敛住情绪，故作平和道：“紫月散人稍安勿躁，闭关之事，谁又能提前说清楚具体的出关时日？尤其宗主惜败于黑山老妖，不仅需要疗伤，还要凭借通天的智慧将本宗‘苍天大法’推到最高境界，真正成为可以与三大宗师、黑山老妖并称的盖代强者，乃至触摸那神秘的证道界限，在神话时代之后再创飞升盛举。”
他前景描述的非常美好，以宽慰宗门右使和三大散人。
一位气质典雅成熟，身段婀娜的美妇看了一眼灰白石门，泛起一丝苦笑：“本宗‘苍天大法’的最高境界连创法祖师也未能踏足，只能凭借推衍和假想来描述，一贯被历代祖师认为是胡言乱语，妄想之境，不知宗主这创派以来最出色的传人能否成功，超越所有祖师。”
她是“苍天宗”右使，语气里有几分怀疑，也有几分期待。
“天师、愚僧和女帝并称三大宗师多年，远超真正意义上的宗师，近乎神魔，这么久以来，也只有神秘冒出的左道至尊黑山老妖可以企及他们的境界，宗主始终差了一筹，若不能将苍天大法推到最高境界，确实无法与他们争锋。”最先说话的紫月散人叹了口气。
五人渐渐沉默下来，时光一点点流逝，可那扇灰白石门始终关闭，亘古不变的冷清缭绕着周围，与云霞同在。
“宗主不会坐化在里面了吧……”紫月散人忍不住猜测道。
因走火入魔等多种原因坐化于闭关所在的事情不胜枚举，怪不得她如此猜想。
另外两位散人跟着露出忧虑心急之色。
左使自身也是惴惴不安，勉强稳住情绪道：“再等一日，若是宗主还未出关，我们就尝试用令牌激发禁法，联络内里……”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天地变得昏暗，灿烂的大日，蒸腾的云霞统统不见，四周朦朦胧胧，混混沌沌，看不出远近，分辨不出上下，就连时光流逝都似乎略微混乱！
五人惊愕之中，听到了扎扎扎的沉重响声。
那道石门缓缓打开了！
“宗主出关了？”左右二使、三大散人又惊又喜，喜的闭关所在自行开启，宗主即将出关，惊的是在这片混沌中，自身勾连外天地非常艰难，似乎已经没有了对应的规律与法理！
这是何等恐怖的领域！
石门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青衫儒雅，随风而荡，身材挺拔，气息熟悉，容貌略显陌生。
“宗主？”左使最先反应过来，诧异问道，“您返老还童了？”
他仔细辨别后发现，宗主容貌与以往还是有几分相似，但头发全部转黑，皱纹消失，成熟和沧桑衬托之下是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对比产生了一种妖异的魅力。
宗主真的突破到前无古人境界，以至于返老还童？
肉身不朽，不会衰败，但不代表不会老！
他的想法亦是右使和三大散人的猜测，这样诡异的变化只能往“苍天大法”传说中的最高境界来推断！
而且那恐怖诡秘的领域也间接证实了这点！
这位宗主正是孟奇，偷听许久后有了想法，他背负双手，缓步向前，从容笃定道：“黑山老妖如今在何处？”
宗主真的突破了！竟然直接询问黑山老妖的下落！左使看着儒雅成熟的青衫背影，慌忙道：“三年前，天师和愚僧暂时联手，围杀黑山老妖，但依旧被他逃走，从此之后，行踪成迷。”
“不过属下得到秘密消息，言兰若寺潜藏的妖魔与黑山老妖有些瓜葛，或许能从此着手。”
孟奇微微点头道：“你来带路。”
“是，宗主。”左使快步往前，飞出了断崖。
这时，紫月散人看着宗主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脸庞，脱口问道：“宗主，您将苍天大法攀升到最高境界了？这最高境界究竟是什么？”
孟奇拍了拍衣襟，一步迈出，踏上云霞，淡淡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紫月散人等皆是震动，喃喃自语。
……
靠近兰若寺的城池，城门紧闭，街道空旷，不时有纸钱飞舞，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升起寒意。
虽然知道宗主突破后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但左使依旧小心，先抵达了这里，以弄清楚兰若寺的状况。
酒楼内，不少江湖人士聚集，有的绑着白巾，做守丧之态，有的神情惶恐，紧张四顾，有的手握刀剑，跃跃欲试。
身着青衫的孟奇与左使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之人讨论。
“哎，南有天师，北有女帝，彼此争锋，天下残破，妖魔鬼怪都一股脑涌出来了！”
“对啊，等闲不要出城！听说兰若寺都有闹鬼……”
议论声中，酒楼外进来一位负剑侠客，白衣潇洒，五官俊朗，灿烂阳光，顾盼自雄。
他身后跟着一位花容月貌的少女，正用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这位英俊阳光的侠客径直走到了孟奇与左使面前，下巴微抬，略显倨傲道：“你们便是苍天宗之人？本公子接受了委托，替黄家庄之人报七年前强夺秘籍之仇。”
左使颇为惊愕，忍不住看向“宗主”孟奇，宗主出关无外人知晓，停于此间纯属偶然，这家伙怎么能知道我们是苍天宗之人？
见左使不说话，年轻侠客认为他是默认，朗笑一声：“受死吧！”
他左手突地多了一面血色小幡，让左使都感觉危险袭上心头的小幡，轻轻一挥，血浪涌出。
这件宝物就连宗师都能威胁！年轻侠客见自己突袭得手，心中一阵狂喜。
就在这时，他眼睛一花，看到那位略显沧桑的青衫男子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有力，洁白如玉，宛若神魔，然后屈指一弹，血浪就直接反涌回来，而指尖连一点腐蚀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可能？年轻侠客顿时被血浪包裹，瞬间化作一摊血水。
孟奇正待询问那位惊呆了的少女，突然感觉天地变得异常，感官仅能维持在身边！
刹那之后，孟奇感官恢复，只见地上那摊血水不见，花容月貌的少女也是不见。
突然，周围的议论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哎，南有天师，北有女帝，彼此争锋，天下残破，妖魔鬼怪都一股脑涌出来了！”
“对啊，等闲不要出城！听说兰若寺都有闹鬼……”
这是刚才说过的话？！孟奇心中一怔。
这时，门口进来一位负剑侠客，白衣潇洒，五官俊朗，灿烂阳光，顾盼自雄。
他身后跟着一位花容月貌的少女，正用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又是那个家伙？他没死？这样的场景与刚才一模一样！孟奇颇为震惊，心中有浪潮起伏，情绪震荡，略有气息外泄，牵动筷子啪一声掉落于地。
一道人影闪过，那位阳光侠客蹲在孟奇面前，捡起了那双筷子，笑容谄媚又讨好：
“前辈，您的筷子。”
这……孟奇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第三百一十九章 兰若寺
幻境？梦境？江湖经验已经能称之为老辣的孟奇并未让震惊和愕然持续，思考能力瞬间恢复，脑海里冒出了好几个猜测。
他外表不动声色，金色巨佛镇压元神，眉心法相暗捏元心印，它们一是天下幻术惑法的克星，一是类似武道术法的源流之一，两者合一，即使孟奇并未登堂入室，也自信能看出法身以下所有幻境和梦境的不真实处！
双眼一抹琉璃金光温温漾漾荡开，天地间的朦胧面纱随之消失，一切都变得清晰，但没有任何变化。
蹲在方桌旁捡起筷子的白衣侠客只觉眼前成熟儒雅的青衫男子散发出少许飘渺不定的禅意，仿佛无法琢磨的心灵，愈发认定对方是世外高人，以其略显沧桑的气质，该有霜白的鬓角或者满头的银丝才对！
眼见孟奇没有回应，他念头一转，恍然大悟，将筷子在自家衣襟上擦了擦才恭恭敬敬递过去，谄媚道：“前辈，已经擦干净了。”
“冲哥？你在做什么？”那位花容月貌的少女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情郎的举动，失声喊道。
本该顶天立地的少侠怎能如此卑躬屈膝？
英俊少侠略露惊惶，但他回头时已是一副正经模样：“青妹，这位前辈仪表堂堂，风姿不俗，让我一见钦服，哎，当今天下，诸多后起之辈仗着实力高强，世道混乱，对老前辈们没有半点尊重，毫无侠义之心，让人不耻，我等怎能与他们一样？须知老前辈们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多，多听听他们的教诲，自有益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也是有父有母之人，当知敬老尊贤的作用。”
他越说越是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花容月貌的少女眼波流转，内里仿佛有璀璨星辰闪耀：“冲哥，世间已少有你这样敬老尊贤、谦虚自持、侠肝义胆的人了，我没有看错你！”
倾慕之情似乎愈发深厚了。
英俊少侠悄然吐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那沉稳端坐的前辈，恭恭敬敬将筷子放在桌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气质“成熟儒雅”的前辈正疯狂腹诽：
“卧槽！不会遇到能时光倒流的逆天强人了吧？”
既不是幻境，也不是梦境，“前辈高人”孟奇脑海内油然冒出“时光倒流”这四个字。
他“淡然”看向英俊少侠，只觉一流高手的他血液、肌肉、皮肤、骨骼、劲装、元神和储物袋都清晰呈现于自己心湖内，连那面血色小幡也难逃慧眼，却没有与宙光相关的物品。
这事很蹊跷，得多观察一下……孟奇没敢贸然勾动对方的记忆碎片，怕引起什么无法收拾的变化，于是依旧一副高人做派，拂了拂筷子道：“当今之世，像你这般懂礼数的后生已经不多了。”
英俊少侠闻言大喜，拱手道：“晚辈南宫冲，定湖人士，这是晚辈未婚妻杜青青，听闻佛门古刹兰若寺附近闹鬼，特来斩妖除魔，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杜青青洁白光滑的脸上荡开了一抹红晕，娇羞又欣喜。
这时，旁边的左使孙俊林微笑问道：“兰若寺闹鬼？”
自身正好是来打探兰若寺消息的，相请不如偶遇。
孟奇青衫色泽略深，侧对窗户，显得幽深古朴，不带情绪看了左使一眼，暗自想道：他果然“不记得”刚才被袭击的事情了。
“回前辈，几年前兰若寺僧人神秘地接二连三死亡，将附近化作了一片鬼地，幸得少天师路过，荡除了鬼氛，还了附近清宁，于是兰若寺成为来往行人歇脚之处，然而，这段时日，又不时有旅者暴毙寺内，宛若干尸。”南宫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定湖离此较近，故晚辈听闻后，自告奋勇前来除鬼。”
左使又问了几个具体情况，南宫冲都做了详尽回答，让他和孟奇对兰若寺的状况有了大概了解。
因为自家善功充裕，不怕任务失败，孟奇对刚才之事的兴趣远胜黑山老妖，于是缓缓起身，负手道：“我们乃苍天宗之人，正好要去兰若寺，你们若想跟着就跟着吧。”
“是，前辈！”南宫冲面露喜色，拉着杜青青就追随孟奇两人前往兰若寺。
出了城，飞行于半空，南宫冲依旧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不时打量前方幽深青影，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
“你们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委实不错，不知家中长辈是哪位？”孟奇状似随意问了一句。
杜青青插言道：“晚辈是鉴州杜家嫡女，自幼得父母亲长栽培，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外景不值前辈夸赞，倒是冲哥他出身定湖普通人家，少时还遇到马匪劫掠，成为了乞丐，但不偏激不自弃，从乞丐变成趟子手，从趟子手晋升镖师，最终天道酬勤，有所奇遇，进入了前人遗迹，得到真传。”
“他屡遇劫难，总可以化险为夷，常能完成世人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是这一代江湖同辈的翘楚，并且始终怀有侠义心肠……”
她俏脸如有放光，在前辈面前竭力说着情郎的好话，到时候，这位气质不凡的高人说不得就收冲哥为弟子了，或者赠予神功或宝物。
总可以化险为夷……孟奇抓住了重点，微微一笑：“老夫多年未履江湖，倒不知出了这等英才。”
“前辈谬赞。”南宫冲听到“多年未履江湖”这几个字时，眼中的疑惑释去不少。
他正待继续套近乎，前方一座破败的寺庙出现于了几人面前。
寺庙坐落于山中，恰好扼住南北通路，周围皆是茂密的森林，一株株树木根系虬结，枝叶繁茂，连成一片，遮蔽了阳光，纵使太阳还未下山，林中也显得昏暗阴冷。
四人抵达庙前，耳中听到的是呱呱呱的乌鸦叫声，看见的是爬满藤蔓的黄墙，落叶无人打扫，风嗖嗖的吹，满目狼藉。
而半残破的大门上方，有一块半悬挂半垂落的匾额，斜斜告知世人此地是“兰若寺”。
孟奇无需刻意感应，都能察觉一股阴森之意，嘴含微笑，负手前行，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一张落叶上，却没有将它们踩坏或踩脏。
推开庙门，穿过尽是鸟粪的广场，南宫冲与杜青青随着孟奇两人进入了有火烧痕迹的大殿。
写意迈过门槛，孟奇踏入大殿，只见前方站着一位粗豪大汉，他气势沉凝，有磐石之感，背负着阔剑，显得威武又雄壮。
两人目光接触，这粗豪大汉只觉对面之人双眼幽深，似乎内里藏着一方天地，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心中顿时凛然，好半天才道：“兰若寺闹鬼，最好不要停留。”
孟奇像是早就知道殿中有人，目光收回，悠然走向一侧，袖袍一拂，“扫”干净了一片区域，随意坐下后道：“既然闹鬼，你又为何停留？”
“某是来除鬼的。”粗豪大汉道。
南宫冲看了他一眼，拉着杜青青到孟奇身边坐下，低声道：“青妹，若为兄没有认错，他应当是燕赤霞燕大侠。”
杜青青闻言一怔，目光刷得投向粗豪大汉，打量全身，尤其那口阔剑，之后，收回目光，真心诚意道：“冲哥，你真是见识不凡，似乎什么都知道。”
“至少我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南宫冲苦笑传音。
此时，太阳渐渐落下，有脚步声传来，跌跌撞撞。
少顷，他们看到了一位背着书箧的俊秀书生。
“兰若寺闹鬼，最好不要停留。”燕赤霞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孟奇一眼。
俊秀书生喘着粗气道：“天色，天色已晚，外面更加危险！”
“在下，在下，宁采臣。”
呼的一声，有阴冷之风吹过，状似打旋。

第三百二十章 被“推迟”的缘分
“宁采臣……”孟奇饶有兴致看了过去。
这么多次轮回任务以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遇到正在进行的熟悉“剧情”，见到认识的“主角”，加上任务压力不大，难免有份优哉游哉，围观看戏的心态。
宁采臣是个标标准准的俊秀书生，略显瘦弱，神情之中流露出几分仓惶和害怕，喃喃自语着：“子不言怪力乱神。”
他似乎被日落时分的阴森山林、乌鸦叫声和入骨阴风给吓到了。
确实，天黑夜路更加危险……燕赤霞并非执拗顽固之人，沉吟了一下后便道：“宁公子，入夜后一定要留在此处大殿，千万不能在兰若寺别的地方转悠，更不能睡到禅房。”
他扫了一眼众人，只见孟奇背靠梁柱，身体放松，双眼半开半阖，右手轻轻拍着膝盖，左使孙俊林和南宫冲、杜青青略显戒备地感应四周，皆是气血旺盛之辈，实力肯定不凡，于是补充道：“只要殿中非你一人，就不用怕什么阴魂恶鬼，若只余下你，你就跟着某，绝不能自行其事。”
宁采臣书生归书生，还是听得出燕赤霞的好意，比较而言，其他人都显得冷漠，因此忙不迭点头：“在下省得，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姓燕，字赤霞，北方人。”燕赤霞言简意赅回答。
寒暄过后，宁采臣放下书箧，搜集枯枝落叶，然后找出火折子，想要点火取暖。
或许是最后一段奔走太速，以至于如今有点脱力，他始终未能甩燃火折子，一时累得喘气。
见状，燕赤霞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飞落，枝叶堆立刻燃烧了起来，大殿为之一亮。
“燕兄是传说里的剑侠？”宁采臣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燕赤霞微微点头，似乎不爱言辞之辈。
“燕兄，剑侠真的能飞天遁地，驱魔除妖，焚山蹈海？你背上这口便是超出红尘的宝剑？你是前来这里除鬼的吗……”宁采臣脱口而出一连串问题，仿佛这些事情萦绕他心底很久了。
孟奇心神宁静，闻言一哂，这个世界的宁采臣还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话唠啊……
燕赤霞时有时无地回答着宁采臣的问题，谢绝了他请吃烤馒头的好意，时光飞快流逝，大日完全西沉，皓月和繁星被厚重的层云遮掩，大地无光，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殿内火堆摇曳着赤光。
呜～残破的大殿内一阵阵风吹过，与常见的冷不同，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呜～或许是从缝隙内吹进来的关系，摩擦出了宛若鬼哭的声音，宁采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自己头皮发酸。
的的的……他牙关碰撞，靠近了火堆，驱除寒意，忽然，略显苍白的脸泛起一抹可疑的臊红，左顾右盼后，牙齿紧咬，选择了忍耐。
呜呜呜～阴风越来越盛，仿佛恶鬼就在身侧。
宁采臣忽地站起：“燕兄，在下，在下想出去方便。”
他忍很久了！
殿中多人，在此小解会让脸皮极薄的他无法接受，而外出则夜色深重，阴风四起，或许真的藏有恶鬼，所以先询问传说中的剑侠燕赤霞。
燕赤霞是外景中人，岂会感觉不出他的身体状况，早就有所思虑，指了指侧面墙壁上的大窟窿：“你从这里翻出，就在大殿旁边解决，若有危险，我自能察觉。”
宁采臣没有多说，以一种十万火急的状态“走”向那个窟窿——虽然十万火急，但他没办法奔跑，双腿隐有夹紧，小碎步飞快。
呜～阴风刮过，“苍天宗”左使孙俊林侧头看向依旧半开半阖着双眼的自家宗主，只见他的青衫映照着火光，衬托出气息的幽深，状若沉睡。
于是，左使隐秘传音道：“宗主，为何不直接拿下这里的恶鬼？”
宗主已经将苍天大法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黄天当立”境界，不会比黑山老妖、天师女帝等人稍差，兰若寺的恶鬼再强，又岂能瞒得过他的感官，承受得了他的威势，只要他愿意，肯定手到擒来！
孟奇还是靠着梁柱，气势内敛，眼睛虚闭，视整个大殿与兰若寺于无物，平静道：“别急。”
确实别急，对自己而言，更重要的是观察南宫冲的“表现”！
再说，这是第一次经历相对熟悉的剧情，虽然肯定会有变化和不同，但大体还是知道的，岂能不欣赏一下“倩女幽魂”的故事？不旁观见证一下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爱情？
感应若有似无，但整个兰若寺连同周围树林都尽数映入了孟奇的内心，这种状态加对故事的先知，让他有种使用“上帝视角”的微妙快感。
孟奇饶有兴致旁观中，宁采臣翻出了那个大窟窿，稍微多走了两步，找了一根回廊石柱，解开了腰带。
呼……宁采臣一脸舒爽，正绑上腰带，忽然听到“嘤嘤嘤”的哭泣声，婉转低回，悲伤至极。
刷，宁采臣背部的汗毛全部立起，若非刚好解决，他怕是会尿一裤子。
有鬼！女鬼！
他赶紧往回，却看到大殿不见了！
四周是弯来绕去的回廊！
大殿里，燕赤霞突地站起，就在刚才，一阵阴风刮过，自己便失去了对宁采臣的感应。
好强的恶鬼！
他颇感自责，拔出了身后阔剑，其仿佛由黄铜铸成，但沉重坚硬到了可怕的地步，表面蒙上了一层剑气微光。
燕赤霞一个迈步，出现在大窟窿外，剑意蔓延，驱散阴风，寻找线索。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似老非老似年轻非年轻的神秘青衫男子，只见他还是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半点也没有被刚才之事惊到。
南宫冲犹豫了一下，拉着杜青青起身，低声对孟奇道：“前辈，晚辈乃正道中人，不能见死不救。”
燕赤霞乃当世大侠，人人钦佩，若让他对自己有了负面印象，辛辛苦苦积攒的声誉就会大幅度减少。
孟奇乐见他做事，微微颔首：“去吧，老夫坐镇这里。”
南宫冲没有耽搁，与杜青青一起遁出大窟窿，对燕赤霞道：“燕大侠，我们来助你。”
“恶鬼强横，须得小心。”燕赤霞略含赞赏地提点了一句。
大殿不见，全是回廊，宁采臣吓得两股战战，不断自语：“读圣贤书，有浩然气，鬼神不得近……”
自我催眠似乎挺有用，他稍微平静了一点，害怕、畏惧等情绪尽数转为动力，让他飞奔起来。
跑着跑着，嘤嘤嘤的哭泣声愈发清晰，宁采臣倒吸口凉气，扭过头，改变了方向。
然而，无论他怎么改变，婉转的哭泣声都是越来越清晰。
到了最后，宁采臣脸色凝重，顿住脚步，从怀里抽出一本书籍，封面书着名称：
“孟子！”
“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宁采臣拿着书卷，背着内容，小心翼翼前行。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披着素白轻纱，隐约能见冰肌玉肤，朦朦胧胧，分外勾魂，她正蹲在角落，嘤嘤嘤抽泣。
“恶鬼……”宁采臣脱口而出。
那道身影转头，露出一张即使在阴森环境里也会让人失神的面容，眉毛略粗略黑，但丝毫不掩美态，双目晶莹，宛如无辜小鹿，给人冷艳又清冷的感受，若隐若现的肌肤和勾魂夺魄的诱惑都不能让她显得放荡，反倒透出几分纯真。
“公子快走，姥姥让我害你。”这少女泪眼婆娑，悲凉之情溢于言表。
听到这句话，宁采臣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在下宁采臣，认识一位剑侠，最爱管不平之事，若姑娘被那个姥姥胁迫害人，他应当有办法救你。”
少女摇了摇头：“没用的，姥姥好强，之前来过几位剑侠，都被她杀掉了。”
“我叫聂小倩，乃姥姥手下一名孤魂野鬼。”
“那位是燕赤霞燕大侠，天下最厉害的剑侠之一。”别人以真诚待自己，宁采臣更加报之以李。
少女眼睛一亮：“燕赤霞燕大侠？若真是他，还望公子请求，让他到林中一棵有乌巢的白杨树下砸掉我的骨灰坛子，否则永远无法摆脱姥姥的控制。”
“有乌巢的白杨树……”宁采臣重复了一遍。
这时，燕赤霞与南宫冲、杜青青分别搜索着两侧。
南宫冲提着长剑，还算谨慎地打开了一处禅房的门。
吱呀，房门打开，露出一个大水桶，里面有热水冒着白气，一位全身赤裸的女子坐在里面，慌忙用双手遮住胸前，皮肤雪白，春光乍现。
南宫冲看得眼睛一直，忽然，头上有一道黑影倒垂而下，一把就抓破了他的护身秘宝，贯穿了他的脑袋。
“啊！”目睹此景的杜青青发出惨叫。
大殿之中，孟奇眼睛猛地睁开，全神贯注。
火光当即不见，感官再次被局限在身边，仅仅刹那，一切恢复，孟奇又看到了南宫冲与杜青青，看到了燕赤霞，看到了小碎快步走向大窟窿的宁采臣！
真是时光倒流？孟奇眼睛半开半阖，状若无事，心中却是念头纷呈。
忽然，南宫冲站了起来，朗声道：“宁公子，外面危险，不如就在里面？”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通了宁采臣，让他到大殿角落小解。
之后相安无事，只有阴风越刮越冷。
忽然，兰若寺大门处传来吱呀之声，孟奇眼睛突地睁开，隔着几百丈的距离望了过去。
门口是位穿着灰袍的老僧，慈眉善目，眼睛紧闭，此时，相差仿佛的气机牵引，他也霍然睁开了双眼，里面一片金色琉璃，通透晶莹，似乎能看到种种事情。
天眼通！
兹兹兹！广场半空真有火花产生，一道闪电猛地劈下，照亮了整个兰若寺，阴风戛然而止，竟有瑟瑟之感！
燕赤霞惊喜起身：
“愚僧大师？”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主动逼迫
“愚僧大师？”听到燕赤霞的称呼，南宫冲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可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最最顶尖的高人，近乎神魔的存在，每一个武道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目标！
灰袍老僧一个迈步，出现于大殿入口，双眼依旧与孟奇对视，半空银蛇乱舞，照亮了兰若寺及附近山林，呜呜呜的阴风彻底停息，充塞庙内的阴森冰冷气氛被扫荡一空，满是雷电的阳刚与琉璃的清净。
这种等阶的碰撞下，什么姥姥，什么孤魂野鬼，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没有出手，没有展现领域，没有勾动天地之力，光是气机牵引，彼此激发，就有这样神魔般的威势？不仅南宫冲、杜青青，就连燕赤霞也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态，震惊又错愕！
这就是大宗师的威能？
而能与愚僧气机碰撞不落下风，这位明显该霜白鬓角的青衫男子究竟是何来头？神秘的黑山老妖？新晋的大宗师？燕赤霞目光回望，惊讶又警惕地看了孟奇一眼。
南宫冲更是愕然，他“知道”略显沧桑的苍天宗青衫男子实力很强，非一般宗师可以比拟，但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强，可以与三大宗师之一的“愚僧”针锋相对而不显狼狈！
“阿弥陀佛，施主消失多年，想不到出现在兰若寺。”气机牵引中，愚僧也不敢贸然移开目光，否则应激而来的打击在气势此消彼长中会非常可怕。
听起来他们认识？燕赤霞与南宫冲、杜青青从愚僧的话里品出了这个事实。
确实，即使青衫男子过往稍差，也是距离大宗师不远，身为最顶尖的那撮人，彼此认识很正常！
孟奇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背后，轻咳了一声，目光随即移开，牵连的气机竟然瞬间消失无踪，让愚僧有种一拳打了个空的难受感：“大师亦是来寻黑山老妖？”
不提以往，因为不知以往。
愚僧双眼重新闭上，低宣了一声佛号：“黑山施主荼毒生灵，老衲不得不管。”
他接着道：“施主多年前惜败于他，如今前来兰若寺，当是苍天大法再做突破。老衲观施主返老还童，银丝转黑，双眼‘通’向内景天地，已有自衍一界之感，举手投足间则挥洒如意，不拘泥于外物，不受制于他人，莫非将苍天大法推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孟奇负手屹立，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气息却更加幽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愚僧略微一怔，旋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先死后生，破而后得，恭喜施主大彻大悟，异日未必不能立地成佛。”
在燕赤霞、南宫冲和杜青青心中，两人的对话满是禅机，神秘的青衫男子面对愚僧确实不稍落下风，明显的相差仿佛。
“苍天大法的‘黄天当立’境界……”几人咀嚼着这样的消息，看向孟奇时，愈发觉得他高深莫测。
这便是大宗师的风姿气度？
他是苍天宗宗主？
“黑山老妖不知所踪，大师请便。”孟奇没有多说，右手前伸，做请的模样，打算见识一下这方世界最顶尖强者的水准。
愚僧低宣了一声佛号，从怀中拿出一本封面深蓝的古朴佛经：“阿弥陀佛，老衲先超度兰若寺妖魔鬼怪，让他们往生极乐净土。”
佛经之上有五个古老梵文，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琉璃光泽，孟奇仔细辨识，心中一动：
“地藏渡魂经！”
有个版本的倩女幽魂确实牵扯到了地藏菩萨！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如果能得到这本经书，自家师父至少不会因为功法残缺而无望法身！
他眼睛眯了眯，遮掩住一闪而过的灼热，故意长叹一声道：“地藏渡魂经……”
若是苍天宗宗主以往就知道这本佛经落到了愚僧手中，那就是感叹佛经本身的渡魂之能，如果不清楚，则是感慨愚僧得到了这本有大神通的佛经。
“地藏渡魂经？”燕赤霞和杜青青一脸莫名，南宫冲则难掩目光中的灼热，似乎很清楚这本佛经的奥妙之处。
愚僧一脸慈悲之相：“阿弥陀佛，此地被黑山施主打开了通往九幽鬼域的缝隙，故而阴魂怨灵的执念难散，普通超度无法助他们解脱，也无法让他们往生极乐净土，散了又聚，生生不息，老衲不得不请出这本镇寺佛经。”
原来是镇寺佛经，直接谈交换功法内容怕是不太恰当……孟奇微微颔首，暂时没再开口。
此时此刻，被愚僧和孟奇的气机扰动，兰若寺的阴森彻底消失，与普通破庙没有区别，所谓的姥姥，所有的阴魂恶鬼，统统躲了起来。
即使是妖魔鬼怪，也怕大宗师！
愚僧拿着《地藏渡魂经》，转身走向兰若寺外，他已经窥出问题大半在附近的树林。
这时，南宫冲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悄然传声道：“大师，请您主持公道！”
“何事？”愚僧回应道。
南宫冲悲愤道：“晚辈定湖南宫冲，偶遇潮岛黄家庄子弟，得知苍天宗左使在七年前强夺了他们家的秘籍，伤了不少人，一时激于义愤，揽下了此事，可惜实力不济，遇到他们后难以讨回公道，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卑躬屈膝，忍辱负重，跟着他们，以找到机会，如今遇见大师，正是天道得彰。”
愚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传音道：“南宫施主稍安勿躁，等老衲超度了兰若寺妖魔鬼怪，找到黑山施主下落，再与苍天宗两位施主分说。”
说完，他踏出殿门，步步生莲，走向树林。
南宫冲暗自握了握拳头，充满了期待，小爷的卑躬屈膝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现在！
到时候，最好两败俱伤，自己就能一边洗雪前耻，一边拿到《地藏渡魂经》！
他正想得畅快，内心忽然一动，下意识看向孟奇，只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咚咚咚！他的心跳顿时加快。
咚咚咚！他听到了孟奇胸膛有颗心脏在强有力跳动。
“你刚才的悲愤之言，老夫也听到了。”南宫冲心里直接响起孟奇含笑的声音。
南宫冲眼睛睁大，惊惧之意上涌，这青衫男子能以心感心，窃听到自己的传音之声？
他的瞳孔中，略显沧桑的青衫身影陡然靠近，占据满了视界！
糟糕！南宫冲当机立断。
孟奇顿觉天地全黑，感官再次被限制，但这一次，他是主动压迫南宫冲，逼他使出这手段，所以早有准备，有反应余地，“不灭元始相”陡然凸显！
混混沌沌，无上无下，空间距离错乱无比，时光也略有混乱，孟奇要靠最初的奇点，时空凝一的不灭元始之相，窥探那“时光倒流”的秘密！
即使限于境界不够，仅能略微混乱时光，但两者冲突下，孟奇自信能从中把握到少许“痕迹”！
……
感官恢复，孟奇再次看到了南宫冲、杜青青和燕赤霞，看到了小碎步快走的宁采臣。
一切又回到了宁采臣小解前的状态，愚僧还未出现。
“连大宗师都能影响，能自主发动，非光靠死亡激发……”孟奇心中自语，刚才那电光石火之间，自己通过略显混乱的时光，隐约感应到了一点“异常”，再多来几次，说不得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了！
这时，南宫冲起身过来，一脸谄媚笑容：“前辈，不若由晚辈陪宁公子到殿外小解？”
态度是标准的毕恭毕敬。
然后他看到孟奇目光扫过，嘴角有一抹含义莫名的笑意，似乎自己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呵呵，应该是想多了，被那以心感心的能力吓到了……”南宫冲心底自语。

第三百二十二章 孟奇的“存档点”
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南宫冲一眼，孟奇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心有侠义，很好。”燕赤霞则赞了一句，让杜青青俏脸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与有荣焉。
宁采臣颇为害羞，慌忙摆手：“不，不用了。”
两个男人一起小解让他觉得怪怪的，反正只是在殿外，与传说中的剑侠燕赤霞只有一墙之隔，应当不会有冤魂恶鬼。
南宫冲朗声一笑道：“宁公子不用在意，我会选另外一处。”
杜青青听得暗自啐了一口，外景还需要小解吗？冲哥当真不害臊！
宁采臣放下心来，翻过大窟窿，见南宫冲确实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后，目现感激，慌忙找了回廊一根石柱，解开了腰带，一脸舒爽。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刮过，大殿中的燕赤霞猛地站起，只觉失去了对宁采臣和南宫冲的感应！
好厉害的恶鬼！
他拔下了背后阔剑，遁出了大窟窿，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那位神秘的青衫男子依旧闭着双眼，老神在在，仿佛并未察觉出现了变化，或者视这样的变化为微不足道的小事。
杜青青稍慢半拍后亦发现了异常，脸现仓惶，转头对孟奇道：“前辈，冲哥不见了，肯定是兰若寺的恶鬼所为，还请仗义相助。”
这时，左使孙俊林传音附和“宗主，为何不直接拿下这里的恶鬼？”
说这句话的时机与最初那次有了明显延迟，看来即使始终抱有类似的心思，也会视情况不同而选择什么时候说……同样事情因为不同选择而出现微妙变化的体验让孟奇感觉新奇，对人心对不定的未来似乎一下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日后能用之提升元心印等功法修炼的境界。
他依旧闭着眼睛，平平淡淡对左使和杜青青道：“别急，两人都不会有危险。”
他笃定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宁的奇特感觉，杜青青紧张慌忙的心情顿时缓解了许多，有一种小时候面对父亲和母亲的感觉，天塌下来也有他们顶着，不会出大事！
“前辈在等待时机？”她乖巧地问了一句，没有催促孟奇出手。
看戏……孟奇默默回答道。
……
大殿不见，四周皆是弯来绕去的回廊，南宫冲浮现出一丝冷笑，从储物袋内掏出一物，悬于脑后，乃是一面古朴小巧的铜镜。
铜镜布满深邃花纹，放出灿烂如大日直照的光芒，洞穿了周围的迷雾，晃动着镜花水月般的虚空。
短短两三个刹那，一切幻境皆被堪透，南宫冲重新看到了大殿，看到了布满鸟粪和杂草的正常回廊，看到了燕赤霞冲出。
他拿出一面小幡，隐匿气息和身影，再借助幻境躲避于阴暗中，等到燕赤霞赶往宁采臣消失的方向，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大殿，戒备谨慎地拿出一张遁地符，溜往兰若寺外。
必须“提前”遇到愚僧，这样才能瞒过那神秘可怕的青衫男子！
……
宁采臣刚绑上腰带，耳畔就传来嘤嘤嘤的悲鸣，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去了五魄，忙不迭转身逃跑，却发现大殿不见了。
突然，一阵暗香袭来，他脑袋为之眩晕，等到清醒，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厢房内，布置简单，一桌一床四椅，打扫得干干净净。
“莫非读书太过，竟有点头疼？”宁采臣只觉这是自己住的客栈，丝毫没有觉得异常，似乎忘记了今早已离开此处，夜宿兰若寺。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宁采臣正待询问，就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位身披白纱衣裙的美貌女子，她有着小鹿般无瑕的双眼，冷艳纯情的气质，略粗略黑但也与整体相得益彰的眉毛，以及在朦胧白纱下若隐若现的美妙身躯。
即使女子看到她，也会怦然心动。
“姑娘，你走错房间了！”宁采臣目光先是一直，接着紧紧闭上，心中不断自语“非礼勿视！”
披着白纱的少女发出柔媚如水的声音：“月华高照，辗转难寐，慕公子风华，愿与你燕好。”
“姑娘休得胡言！在下饱读圣贤之书，知礼义廉耻，岂能做此败坏名声，惹人非议之事？”宁采臣依旧紧紧闭着双眼。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少女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君子慎独！”宁采臣用力挥手，压低声音斥道，“速去！”
斥责完，他忍不住关切一句：“姑娘年岁不大，或被婆子话本迷惑，不知轻重好歹，才行此非礼非义之事，若被令尊令堂知晓，被外人知晓，你恐怕难有立足此地，积毁都能销骨，何况本身不正，莫非想被逼得投河自尽？你回去之后，忘去此事，不要再轻佻不端，在下亦不会再提，保你名声。”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诚恳无比，反倒为姑娘的名声担心，那披着白纱的少女怔了怔，眼中似有泪花打转，她吸了口气，止住泣音，挤出妩媚笑容：“公子觉得该怎样才能行燕好之事。”
“当然得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宁采臣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周围环境又生变化，宁采臣睁开眼睛，略留眩晕，只见对面美貌女子已是凤冠霞帔，隐约能见容貌，像是一朵盛开的兰花，既清且艳，更有几分娇羞：
“相公……”
声音入耳，宁采臣茫然看向四周，处处有红，桌上龙凤花烛静静燃着，自己身穿新郎服。
“相公，还不来替妾身取下凤冠。”美貌女子娇娇弱弱道。
宁采臣走了两步，忽觉不对：“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拜过高堂，岂能洞房花烛，这是无媒苟合！”
美貌女子神情略显呆滞，忽然嘤嘤嘤哭了起来：“公子快逃，姥姥让妾身来害你！”
四周水波荡漾，再没有凤冠霞帔，龙凤花烛，也没有方桌木床，回廊深深，石柱大半残破，野草滋长，阴森可怕。
那美貌女子已是变回白纱衣裙，娇躯若隐若现，哭得有几分害怕几分自厌几分悲鸣。
宁采臣记起了所有事情，明白眼前女子乃是勾魂恶鬼，但他听到那句话后，不仅没有害怕，反倒多了几分怜惜同情之意，有仗义之心：“姑娘是被那姥姥逼迫害人？”
“嗯，妾身聂小倩，十八夭殂，葬于兰若寺侧，被姥姥拘出魂魄，做这勾人害人之事，每遇男子，皆勾动他们欲望，迷惑他们的心智，借机让姥姥吸取他们的精血，已是堕落苦海，再难回头，今日见公子方正，又关心妾身名节，实在不忍……”小倩又嘤嘤嘤哭了起来，忽然提醒道，“公子小心，今晚恰逢阴时，姥姥他们能全力出手，不再只是操纵幻境，而你似乎对他们很特殊，不好，快到阴时了，快，快躲起来！”
宁采臣闻言一怔，走了过去，正色道：“小倩姑娘，殿中有大侠燕赤霞，能除妖魔，我带你去救助！”
“燕赤霞……”小倩愣了愣，又喜又忧，忽然手腕一紧，已是被宁采臣握住。
“速去殿中。”宁采臣只觉手腕滑腻，冰凉无温，若有似无，但他毫不在意这些，拉着聂小倩就奔向大殿。
聂小倩跟着跑了一段距离，才莫名问道：“宁公子，不是男女授受不亲，须得注重名节吗？”
“事急从权！”宁采臣昂然道。
聂小倩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变得温柔。
两人奔入大殿，却不见了燕赤霞，正自惶惶然，忽地看见身穿青衫，双目略显沧桑的男子站了起来，负手笑道：“林中有乌鸦之巢的白杨树，对吧？”
“啊？”聂小倩顿时怔住，又惊又恐，只觉眼前男子神秘又可怕。
他竟然知道此事。
“老夫是来找姥姥麻烦的。”孟奇袖袍一挥，有风卷住宁采臣和聂小倩两人。
戏看够了，也该出手了，而且有保障在身边，正好可以行激烈之举试试！
一个迈步，整个殿中之人挪移，刚出兰若寺的南宫冲亦天旋地转，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根白杨树前，上方有乌巢，下面有背负双手的青衫男子。
他，他知道了我的目的？南宫冲心中泛起恐惧，任由杜青青嘘寒问暖。
孟奇右脚一挑，诸多骨灰坛子从泥土中飞起，其中一个径直投入了聂小倩怀抱。
“小心姥姥……”聂小倩话音未落，整座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枝条如手，根系似脚，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围来。
孟奇单手负后，右掌往前，平静道：“还是叫黑山老妖来吧。”
没有鄙视胜似鄙视！
高空忽有闪电划过，照亮了天际，照入了漆黑的树林，一条条雷霆仿佛紫龙青蛇，充满天罚的毁灭味道。
它们盘旋往下，如水柱从天而降，噼里啪啦落到孟奇右掌之上，压缩凝实，兹兹环绕，形成了一口雷霆手刀。
天之罚……左使孙俊林倒吸口凉气。
孟奇右掌悠然劈出，恰好斩在一根抽过来的藤蔓前。
轰隆！
雷声炸响，电光沿着这条藤蔓，蔓延覆盖了整座森林，将此地化作雷霆海洋！
噼里啪啦，森林直接消失，只余一片焦土和那株有乌巢的白杨树。
“黑山老妖呢？”孟奇右手负回身后，在南宫冲等人瞠目结舌中问着前面虚空。
“你永远猜不到他在哪里！只能等着他来杀你！”沙哑凄厉的声音响起，尽是虚弱，她桀桀怪笑，“不过不用他动手，因为今晚恰好是九幽缝隙最盛之时，你和我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天地变得昏暗，一股股黑气不知从哪里冒出，孟奇甚至感觉到这方地域的天地规律发生了变化，而一道强横似法身的气息自虚无中急速靠拢！
还有这样的变化……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南宫冲捏了捏保命之物，心中尽是惊喜：
“撞中铁板了吧！快去死吧！”
想法还未消失，他就看见青衫身影倒退一步，左脚提起，状似抡鞭，脚尖有针孔状的漆黑漩涡，啪一声踢碎了自己应激而发的护身之宝，踢中了自己的脑袋。
他，他竟然选择杀我？南宫冲陷入了黑暗之中。
瞬息之间，孟奇的感应再被限制，这一次，他尝试用道一印皮毛来探查变化。
用不同的手段得到不同的东西，从而组成一个整体，窥出秘密！
“你好，我的存档点……”孟奇感官恢复，看见了南宫冲，看见了杜青青和左使，看见了燕赤霞与小碎步快走的宁采臣。
南宫冲隐含惊恐，看向孟奇，只见他泛起一丝笑容，意味深长。
“他究竟为什么杀我？”南宫冲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寻找帮助了。
孟奇眯了眯眼睛，刚才运转“道一印”对联系的感应时，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对“时光倒流”没有窥出更多痕迹，但在回到“现在”的那个刹那，南宫冲是借助某种奇妙的联系出现的。
得多感受这种联系……
……
一间还算宽敞的房内，摆放着一个棺材般的银灰色金属舱，上面浮动着清濛微光。
啪一声，微光消失，金属舱打开，现出里面戴着古怪头盔的男子，他全身皆有银灰之线连接。
他取下头盔，拔掉银灰之线，翻身坐起，露出较为普通的面容，依稀与南宫冲有些相像，二十岁左右。
这人眉头紧皱，慌慌忙忙从金属舱中出来，走向不远处开着的电脑，在他右手边，摆放着一个大盒子，表面绘刻着一道黑色阴影，笼罩了整体，双眼赤红如血，下方写着一行文字：
“划时代大作：黑山老妖！”
男子坐到电脑面前，快速找到一个论坛，登陆进去，飞快写了一个帖子：
“大家过兰若寺副本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个苍天宗的隐藏BOSS？在线等，挺急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有点意思
作为划时代的大作，类似的论坛向来人满为患，论坛名也为“南宫冲”的男子发帖后不到十秒钟刷新，就已经看到了三个回复。
“我自横刀向天笑”：“沙发！”
“最爱聂小倩”在二楼说：“骗回复，鉴定完毕。”
“宁采臣萌萌哒”占据了三楼：“为了水经验，也是蛮拼的，这一关我玩了不下十次，各种姿势过，哪有什么隐藏BOSS？”
“南宫冲”当即回复：“真的，实力很强，能与愚僧争锋相对，不落下风，似乎是苍天宗的宗主？应该也有人碰到过吧？求攻略求支招，困在这里很久了！”
“开什么玩笑？我都打过苍天宗总坛了，他们宗主就是以前的左使，连外景七重天都不是，轻松解决，哪来的隐藏BOSS？”一个叫做“法海”的人嗤之以鼻。
“最爱聂小倩”跟着道：“就是，大宗师有多么稀少和多么可怕，你知道吗？在兰若寺的时候，我以为愚僧不过如此，但打到女帝与天师之战，才明白那是愚僧大师慈悲为怀，以超度为主，一个小小的苍天宗宗主也敢和他并称？阿弥陀佛，施主你要么是为了骗回复，刷论坛等级，要么癔症犯了，该去看精神科了。”
“真的！他穿着深色青衫，看起来有点沧桑，但外貌年轻，据愚僧大师说，他将苍天大法推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叫什么‘黄天当立’。”南宫冲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竭力忍住骂人的冲动，免得被管理员禁言。
“法海”道：“哈哈哈，你不知道苍天大法最后一层是他们开派祖师臆想的吗？怎么可能有人达到？要骗回复也要有点职业精神啊！”
南宫冲还未说话，一个挂着诸多荣誉勋章的头像加入，叫做“神魔乱舞”：“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打过一个隐藏任务，发现苍天宗前任宗主曾经挑战过黑山老妖，惜败而归，后来不知所踪，也许就是他！”
“怎么可能，外网有人打穿了这个剧情，发现这个前任宗主早就坐化在闭关之地了！”这一楼又冒出来一个“剑斩神魔”的家伙。
“你不知道这款游戏有添加‘蝴蝶效应’的因素吗？再微小的事情都可能引发极大的变化，也许楼主做了什么，让本该坐化的苍天宗前任宗主突破成功了呢？论坛有大把的精华帖讲类似事情，一看你就是隔壁论坛来的小学生！”“神魔乱舞”似乎和“剑斩神魔”有仇，张开就是嘲讽。
“剑斩神魔”顿时回道：“小学生怎么了？小学生玩游戏比你厉害的多的是，连小学生都不如的家伙！”
“再说一句试试？有本事连战网，信不信我砍死你？”“神魔乱舞”叫嚣道。
黑山老妖是既能单机，也能连网的划时代游戏。
剑斩神魔跟着道：“有本事别怂！我外景八重天，练的是《龙虎真诀》。”
“狗才怂！”神魔乱舞毫不示弱。
两人一路嘴炮，在这一楼吵了整整几百层，看得南宫冲目瞪口呆，弱弱回道：“两位不要吵了，有没有隐藏BOSS再慢慢讨论。”
“狗别怂！”“剑斩神魔”完全无视了南宫冲。
“神魔乱舞”亦道：“怂的是狗！”
“哈哈，笑看楼主被抢去风头，九楼两位兄台高能。”南宫冲下面一楼有“婴宁是我老婆”回道。
“宁采臣萌萌哒”发出一个流汗的表情，并写道：“我从未见过这么无聊的两个人。”
一时之间，多了好多围观者，终于有人注意到楼主的问题，一个叫做“餐风露宿”的人说道：“无图无真相，不，无视频无真相，你有录制这段的视频吗？”
南宫冲热泪盈眶，只差喊一声亲人了：“不知为什么，自从这隐藏BOSS出来后，我就录制不了视频了。”
“这也行……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你存档在哪里？要不直接绕过他，不接触他？”“餐风露宿”觉得南宫冲态度尚可，虽然怀疑他是在撒谎骗回复，但还是建议道。
南宫冲悲愤回答：“我手贱，存在了兰柯寺里，就在他旁边，总不能从头再来吧？辛辛苦苦玩了这么久。”
“汗，说什么划时代大作，为了真实感，只能有一个存档，我上次就是进了死路，只能从头再来。”“餐风露宿”表示感同身受，“不过这个隐藏BOSS确实从来没有人碰到过，你究竟做了什么？”
南宫冲委屈道：“不就是按照大神们的攻略来的吗？接了黄家庄的委托，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对了，可能因为我换了‘十年典藏’的试玩版，所以才新加了隐藏BOSS，我舅舅在苍穹游戏公司核心组任职，他让我试玩提意见的。”
“原来是舅舅党……”餐风露宿回道。
最爱聂小倩道：“给舅舅党跪了，我明白大神你不是来骗回复的了，你是来炫耀的！”
“楼主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阴阳散人”回帖道。
“求楼主给十年典藏版的体验攻略！”“婴宁是我老婆”发五体投地的图片。
又是一阵歪楼的回复后，“餐风露宿”才道：“你与那个隐藏BOSS是敌对状态？”
“那倒没有。”南宫冲思索了一下，决定无视那群水经验的家伙。
“这不结了。”“餐风露宿”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你毕恭毕敬伺候着他，别动什么歪心思，跟着这种大BOSS躺过兰若寺剧情，即使他藏着恶意，估计也会等到关键时刻才杀你，到时候，愚僧大师已经到了，他慈悲为怀，肯定会护着你。”
“不要想什么额外收获，过了这一关，把等级提升上来，再找回场子。”
南宫冲瞄了一眼，猛拍大腿：“对啊，还是太贪心了，差点就成死档了！”
“感谢大神，我去试试，如果管用，有机会请你吃饭！”南宫冲快步走回了金属舱。
……
兰若寺大殿中，南宫冲转着念头，脸上笑容更盛，见孟奇依旧半闭着眼睛，不敢招惹，老老实实待在旁边，与杜青青闲话。
孟奇则回味着那种莫名的联系，南宫冲的气息或元神是借助它们才重新出现，刹那后方有肉身，若是应用“道一印”皮毛和“沾因果”之能反向回溯，或许能发现他“时光倒流”的秘密。
他打定了主意，再次冷眼旁观，之后发生的事情与第一次相同：左使孙俊林提议直接拿下恶鬼；阴风吹过，燕赤霞失去了对宁采臣的感应；宁采臣则遇到了嘤嘤嘤哭泣的聂小倩，知道了有乌鸦之巢的白杨树下藏着骨灰，然后拉着她返回大殿，虽然是弱质书生，但那份“义之所在，千万人吾往矣”的光辉打动了聂小倩，告诉了他自身的来历，之前害人的自我厌弃，以及姥姥的恐怖，并隐约提到了“黑山老妖”在谋划一件大事。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一次南宫冲没被美色诱惑，来得及祭出秘宝，施展武功，与杜青青一起斩杀了不少恶鬼，所以，事情继续发展了下去，宁采臣和聂小倩被恶鬼、夜叉追杀的关键时刻终于遇上了燕赤霞，被他救回了大殿。
兰若寺的夜叉恶鬼似乎斩杀不净，大殿四周阴风呼啸，人影绰绰，弄得墙壁门窗凝结了一层漆黑冰霜，晃晃荡荡，摇摇欲坠。
其中，不乏实力只是稍逊燕赤霞者，仗着“人”多势众，逼得燕赤霞提前开启了布置的禁法。
而孟奇依旧背靠梁柱，双眼半开半阖，对那种莫名联系似乎有了更深层次的把握，多了不少猜想，需要验证。
就在这时，阴时将近，窗外多了一根根触手般的树枝树根。
漆黑夜里，群魔乱舞，分外吓人，让燕赤霞等人岌岌可危。
南宫冲却松了口气，因为愚僧来临的时间虽然不定，但最迟不会超过阴时，也就是说，他即将到来，自己安安分分便能摆脱危险。
忽然，他看见略显沧桑的青衫男子缓缓起身，心中顿时一动：这家伙要出手击杀姥姥了？还没找到九幽缝隙的！
正待提醒，他视线一花，只见孟奇站在了自己身前，右手高高抬起，掌前幽幽暗暗，仿佛涵盖着一片破碎的天地。
五指洁白，修长有力，翻天盖落。
啪！
南宫冲脑袋破碎，鲜血与白浆齐飞，怨念直冲云霄：
“精神病啊！”
孟奇眼睛一眯，就是这个机会！
他肉身立着，元神迎风遁出，催发了道一印，运转着“沾因果”心法！
南宫冲的“元神”能借助那奇妙联系“降临”，重组肉身，自己也能反向尝试！
金属舱打开，南宫冲甩下头盔，怒气冲冲走到电脑前，再次发帖：
“我他妈真是日了羊了，那BOSS专门针对我！”
刚刚发出，他眼前一暗，电脑自动关上了，房间内的灯也熄灭了。
“操！还遇到停电！”南宫冲怒气难遏，望向窗外，只见视线所及，灯火通明，不夜之城，于是皱了皱眉头，“我家跳闸了？”
他站起身，正待检查，突然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金属舱内的头盔与诸多银灰之线蹿出了一道道银白电流，它们汇聚在一起，凝成了小球。
兹！兹！兹！电流越来越亮，小球越变越大，照亮了房间，几有银蛇乱舞之感。
南宫冲看到对面窗外一栋栋大楼失去了灯火，目光范围内全是漆黑，出现了大范围区域性停电！
小球宛若凝聚的雷霆，拉伸变长，渐渐形成了一道人影，周身赤裸，体表有道道雷痕，五官俊美，气质儒雅，略显沧桑，俨然便是那名隐藏BOSS。
南宫冲闭着的嘴巴一点点张开，最后变成了O形。
这也行？他神情呆滞，目光内尽是银蛇影子闪烁，不知身在何方。
孟奇环顾四周，一层电光化作青袍披上，然后看到了写有“划时代大作：黑山老妖”的大盒子。
漆黑影子覆盖了封面，赤红如血的眼睛狰狞异常，但隐约藏着几分讥笑几分漠然。
孟奇用电流短暂化作的身体无法承载元神太久，而感应本体，只觉时光缓慢接近凝固。
他回头看向了南宫冲，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似自言自语般道：“有点意思……”

第三百二十四章 无助的南宫冲
灯火辉煌，城市夜景很美，一对男女正在阳台上欣赏着宛若星空倒影的灯河，背后有一面电视墙，真正意义上的电视墙，内中正放映着新闻，女主播异常严肃道：“紧急播报，紧急播报，我国夏南地区突发大面积停电事故，所有民用线路疑似出现故障，供电部门正抓紧时间排查，预计今夜凌晨前能够恢复。”
“这都多久没有大面积停电事件了？”那对男女疑惑转头。
在夏南之外，不知多少人正听着这段新闻，揣测着各种缘由。
而南宫冲正看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瑟瑟发抖，嘴巴怎么都合不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萦绕：“撞鬼了撞鬼了，游戏里的BOSS从线上追杀到了线下……我一定是在做梦，是在做梦……”
啪！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痛得半边脸庞发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但看向前方时，那略显沧桑的青衫男子仍背负双手，似笑非笑打量自己。
南宫冲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但丝丝电意入体，让他瞬间清醒，相当的酸爽。
“能告诉老夫是怎么回事吗？”孟奇指了指那个“划时代大作：黑山老妖”的大盒子，微笑问道。
说话间，孟奇伸手抽出了南宫冲房间内一口装饰性的金属长剑，手心与剑柄接触处电光闪耀，火花四溅。
不到一个呼吸，南宫冲就看到那柄长剑出现熔融状态，似有铁水要滴落。
他嘴巴又一次慢慢张开，变成O形，真的是游戏里那个隐藏BOSS，强大的可怕！
但他怎么可能从游戏里“爬”出来？
这时，孟奇又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明白你有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老夫。”
他话音未落，南宫冲就看见窗外一栋栋大楼复明，灯火辉煌，将城市照得仿佛星河倒悬，而光芒透过窗户，恰好洒在神秘的青衫BOSS身上，将他衬托得如神似魔！
“我，我，我知，知，知道！”南宫冲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回答，双腿酸软，两股战战。
怎么办？怎么办？游戏BOSS杀到现实里来了！
没有了“武功”和“秘宝”的南宫冲是如此的绝望无助，早知道直接从头开始的！
孟奇又指了指大盒子，隐含羡慕地看了一眼金属舱：“那是什么？”
他声音仿佛有强大的感染力，南宫冲心中的恐惧和绝望被抚平了许多，有一种害怕到极点反倒没那么怕了的感受。
南宫冲斟酌了一下语言道：“那是苍穹游戏公司开发的划时代游戏大作‘黑山老妖’，号称最真实的游戏，是虚拟现实技术集大成之作，那个金属舱和头盔就是配套的设备，呃，呃，前辈，您懂什么叫公司，什么叫虚拟现实，什么叫配套设备吗？”
“意会就行，继续说。”孟奇嘴角微微抽搐，自己竟然会被人误会为乡下土豹子！
南宫冲继续道：“总之，总之，前辈您就是这款游戏内的NPC，不，人物，而我则是游戏玩家，这么说，您懂吗？”
有点意思……孟奇内心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指了指金属舱：“所以，你的‘时光倒流’能力就是从此而来？”
“你，你知道！”南宫冲大惊失色，原来这神秘BOSS知道自己存档读档，反复重来！
那自己在他面前岂不一直是跳梁小丑？
他真的是游戏BUG，不对，已经是现实BUG了……
“老夫试试。”孟奇走到了金属舱边，示意南宫冲演示。
按理来说，虚拟现实制造的游戏世界应当归于幻境一类，因为并没有实际的物质支撑，仅仅是模拟出真实一样的感官，但自己身处“黑山老妖”世界时，施展“唯我独尊”和“元心印”皆未有所察觉，要么南宫冲所在世界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虚拟现实比擅长幻觉功法的法身高人还真实，要么另有玄机。
这两者都值得探究，尤其后者，自己要想斩除过去，断绝因果，对时光的把握是很重要的部分。
南宫冲一脸麻木样，将怎么操作演示了一遍，然后看见“游戏中的隐藏BOSS穿越到现实后玩自身那款游戏”。
虽然这句话很拗口，但却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有浓厚的荒谬升起。
孟奇尝试了启动游戏，只觉意识随着头盔与金属舱延伸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接着无限蔓延，穿透了难以描述的厚厚屏障，与自己肉身更显清晰的感应。
中断了选择，孟奇意识回归，若有所思选择了读取南宫冲的存档，模拟对方的意识特征。
他的感官一下陷入了漆黑，虚无的漆黑，继而看到一条不知来处不知去向的波光粼粼长河，它有无数条支流，每条支流又分出诸多支流，覆盖了所有地方。
再之后，孟奇什么都感应不到了，接着就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杜青青，看到了燕赤霞和总是小解不完的宁采臣。
……
一见神秘的青衫男子启动了金属舱，南宫冲猛地转身，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冲向了可视电话，触碰了一键报警按钮。
“嘟嘟嘟”的响声，一道甜美的女音从电话中传来：
“这里是XXX报警平台，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
南宫冲之前缓和的惊慌和恐惧涌上了脸庞，急声道：“不好了！游戏里的隐藏BOSS出现在我家了！他从模拟舱内爬出来的，他，他要杀……”
“神经病！”恼怒的声音后是永恒不变的“嘟……”
“他要杀我……”南宫冲茫然说了下去，表情凝固，仿佛在刚才那个刹那戛然而止了。
他双手抓住头发乱揉，不断低语着什么，极其惶恐。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典藏版才有这个隐藏BOSS，舅舅，对，找舅舅！”
他又拨打了电话，但对面一直是无人接听。
“舅舅他们核心组总是加班……”南宫冲回头看了一眼金属舱，生怕它又突然打开，走出那个神秘可怕的青衫男子。
这时，南宫冲猛地握紧了拳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只要砸碎模拟舱和脑波头盔，毁掉典藏版，看你还怎么从游戏世界出来！
不过他现在已经出来了，砸碎模拟舱只会激怒他……南宫冲开动着自己的聪明才智。
想了一阵，他又触碰了一键报警按钮。
“这里是XXX报警平台，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
南宫冲叠声道：“我家进了抢劫犯，地址是……”
还是让警察来处理，他们有能麻痹一条恐龙的麻醉枪，关键时刻还能申请应用天基武器，应该能对付那可怕的家伙吧？
报完警，他来回踱步，恨不得立刻逃离自己家，但又怕那BOSS在自己身上留了什么追踪的手段。
玩了这么久的黑山老妖，他还是明白“武道强人”能做到哪些事情的！
南宫冲算了算时间，三分钟后，猛地打开了自家大门，恰好看见一队警察从电梯和楼梯中出来。
“你报的警？”拿枪指着南宫冲的警官对比了户主与眼前人的资料。
南宫冲慌忙点头：“是，是，他就在里面，霸占了我的模拟舱，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霸占模拟舱？”警官明显愣住了，又一个网瘾综合征患者？
警察们使用标准战术，小心翼翼进入，包围了模拟舱，在南宫冲极端担心的目光里猛地掀开。
里面空无一物！
南宫冲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上至头顶，下至脚心，如浸阴泉。
他去哪了？
“南宫冲是吧？”警察们搜遍了屋子后，由为首警官严厉看着南宫冲，“报假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要承担我们的出警费用。”
“我见过太多你这种玩游戏玩到沉迷的孩子，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最好让你父母或亲属带你去医院精神科检查一下。”
南宫冲茫然点头，看着他们离开，看着房门合拢，一颗心冰凉无比，整个人动作迟缓，宛若冻僵。
完了，完了，他肯定发现了，现在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过了一阵，没有什么动静，资深宅男南宫冲又恢复了点希望，鼓起了勇气，跳到电脑前，快速启动，打开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救命！隐藏BOSS从游戏里钻出来了，正在我家，想要杀我！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应该不只我一个人能玩到典藏版吧？
“我自横刀向天笑”很快回复：“又是楼主？用这种办法骗回复简直勇气可嘉，我不要沙发都得赞美你一声！”
“餐风露宿”跟了进来，发了个流汗的表情：“找你舅舅改程序干掉他！”
“用钱砸，砸到苍穹游戏公司满意！”“三生万物”道。
“要不你就从了他吧？卖掉那朵菊花！”
“拜师学艺！多好的机会，日后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楼主你了！”
……
他们觉得南宫冲在开玩笑，而且话题挺有意思的，于是一个个恶搞答案冒出，让南宫冲差点泪流满面，赶紧回复：
“真的！我以祖宗十八代发誓！”
“最爱聂小倩”也晃悠了进来：“嘿嘿，最爱楼主你这一本正经胡扯的小模样。”
南宫冲正待再说，忽然看到前面玻璃映照出一抹倒影，那略显沧桑的青衫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刷的一下，他将论坛隐藏了起来，转过头，结结巴巴道：“前，前辈，体验好了？”
“我要见你舅舅。”孟奇言简意赅道。
南宫冲慌忙点：“好，好的！等下继续联络他！”
他心中悄然松了口气，还好这隐藏BOSS从游戏里来，不懂电脑！还好自己在爸妈严密监控下养成了一身偷玩电脑的绝技，隐蔽第一！
这时，他又听见孟奇道：“让一下。”
南宫冲茫然站起，退到一旁，然后看见孟奇熟练地找到隐蔽的浏览器，熟练地选择了发帖，熟练地写了题目：
“大家有谁知道七杀碑？在线等，挺急的。”
南宫冲的嘴巴又一点点张开了，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忘记这被恐惧、无助、惊愕和不可思议支配的一晚。

第三百二十五章 攻略“挂”
新发的帖子很快便有了回复，“我自横刀向天笑”依旧稳坐沙发：“夭寿啊，楼主又骗回复！隔壁贴两位大神‘狗别怂’一晚上了！”
“楼主，楼主，从游戏里钻出来的隐藏BOSS呢？他还让你安安静静上网？”“宁采臣萌萌哒”紧随其后。
“游戏里钻出来的隐藏BOSS？”孟奇故意看了南宫冲一眼，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惨白，支支吾吾，结结巴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孟奇回过头，一本正经发帖道：“老夫就是游戏里钻出来的隐藏BOSS，之前的楼主已经被我代替了。”
“哈哈哈，我刚才就说过了，最喜欢你这一本正经胡扯的小模样。”“最爱聂小倩”也混了进来。
“餐风露宿”发了个手捂脑门的表情：“兄弟，我算明白了，你真的是在骗回复刷等级，还好心好意帮你想办法过兰若寺，对了，要除掉钻出游戏的隐藏BOSS，当然是打电话给游戏公司，让他们派程序员过来修复BUG，至于怎么修复，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说到后面，他一下变得兴高采烈，南宫冲之前发的帖子引起了一阵“恶搞”的潮流，什么“聂小倩从镜子里爬出来找我燕好，要不要接受，在线等”，什么“天师托梦给我，欲要传我上清道统，我要不要先起床洗漱整理下，等下再做梦续上”，这样整体氛围的带动下，“餐风露宿”也沉浸了进去。
“除掉钻出游戏的隐藏BOSS？”孟奇轻声读了出来，再次看向南宫冲。
南宫冲腿一软，直接坐倒在了旁边的睡床上：“前，前辈，我错了……”
孟奇没搭理他，继续看向帖子。
“隔壁老王”道：“钻出来的隐藏BOSS就是楼主之前说的苍天宗前代宗主？快找黑山老妖来代打！”
“对，就是老夫。”孟奇嘴角含笑道，许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还是有点怀念的，“老夫怎么会自己找黑山老妖来打自己？”
“……服了，楼主是COS界后起之秀。”不断有帖子刷新，大家歪着楼，胡吹一通。
孟奇看了看天色，再次回道：“好了，好了，愚僧大师从模拟舱出来，将苍天宗前代宗主拉回去了，大家还是说说七杀碑的事情吧。”
旁边的南宫冲看见能从游戏中钻出来的神秘可怕BOSS娴熟刷着论坛，兴致勃勃回着帖子，顿时有一种浓浓的荒谬感，仿佛在做一场极其滑稽的梦，或者说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自己不过是个看客……
他陷入了深深的茫然，怀疑起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哈哈，楼主你不去小说界发展简直是人类的损失。”“宁采臣萌萌哒”明显被逗乐了。
“对啊，还一本正经地问根本不存在的七杀碑。”餐风露宿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在孟奇有意引导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七杀碑之事，有的是玩到只差一步就能成为大宗师，有的则长袖善舞，与各方势力保持着良好关系，全都表示从未听过“七杀碑”这件物品。
就在这时，“隔壁老王”发帖道：“我似乎从姥姥那里听过一次……”
孟奇顿时精神一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为了宁采臣，这一关我玩了十多次，各种姿势虐待过姥姥，怎么没听过？”“宁采臣萌萌哒”表示着怀疑。
“隔壁老王”好一会儿才回道：“我在兰若寺泡过姥姥，她动情时告诉我，黑山老妖在追寻一件叫做七杀碑的宝贝，似乎非这一界之物。”
“泡过姥姥……”“宁采臣萌萌哒”用六个顿号表示着自己的心情。
想了想姥姥可能的模样，孟奇也忍不住在心中大加赞叹：“人才啊……”
“三生万物”“最爱聂小倩”等人纷纷冲了出来，对“隔壁老王”顶礼膜拜，觉得他口味之重，堪称这一行当的大宗师。
似乎非这一界之物……孟奇微微颔首，一边关注着还有没有后续消息，一边新开窗口，浏览起这个论坛的攻略精华帖，主要找有关愚僧和黑山老妖的。
黑山老妖作为最终大BOSS，到目前为止，历经十年，尚没人玩到“关底”，最强者也顶多刚入大宗师行列，比其积累甚深的天师女帝等人稍差一筹，故而还没能引出暗中兴风作浪的黑山老妖。
不过，遇到过黑山老妖的玩家不少，往往伴随着自身“死档”的产生，被誉为名副其实的最终大BOSS。
而愚僧有关的攻略里，倒实实在在有怎么获得《地藏渡魂经》的攻略：经过十年来无数人无数次的尝试，前段时日终于有人成功，他拜入地藏庙为僧，花费游戏外八年时光，兢兢业业，刻苦修炼，成为了寺中愚僧以下第一高手，在某地阴魂泛滥，而愚僧要调停天师与女帝之争，无法脱身时，得以执掌《地藏渡魂经》，前往渡化。
于孟奇而言，并非一定要将《地藏渡魂经》据为己有，抄录一份内容为引子应当就能完善《摩柯伏魔拳》，让师父有望法身，可上述的办法，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混成地藏庙二把手？
再往下看，孟奇重点关注愚僧的爱好和渴求，结果发现这是一位纯粹的僧人，高尚的僧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僧人，以超度天下冤魂、消解大众苦难为己任。
“根据攻略和爱好，有没有办法设计这样一个场景：愚僧因事困于某地无法脱身，但别处有难以正常超脱和消灭的阴魂，然后我再适逢其会，提出自身有秘法，但需要抄录一份《地藏渡魂经》辅助，不用镇寺之宝本身，可以交换物品？”孟奇心情甚好，看攻略玩“游戏”简直无敌！
这挂开得好！孟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因为愚僧本人的慈悲和方正，以孟奇的心性，不可能对他“行侠仗义”，只好退而求其他办法。
南宫冲惊恐害怕地在旁边观看孟奇玩了一宿电脑，心情一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脑海时而迷糊，觉得在做梦，时而异常清醒，仿佛身陷地狱恶境。
突然，他看到孟奇起身，走到墙壁前，熟悉地打开镶嵌型冰箱，拿出了两桶泡面，随意看向自己：“天色已亮，需要早餐吗？”
南宫冲茫然摇头，然后看见“游戏里的隐藏BOSS”熟练地泡着面，完全没有生疏感地吃着。
他的嘴巴又慢慢张大了，这一刻，他脑海一片空白。
孟奇闻着味道，吃着泡面，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自己距离重组自身肉体外的物质还有很遥远的距离，目前的身体仅是电流凝聚的能量体，没有大脑没有肠胃没有血管经脉，而元神脱离真正肉身仅能维持三日，所以，也就是怀念下以前的生活。
铃！
电话铃声响起，南宫冲下意识望了过去，恰好看见自己舅舅的身影。
被孟奇目光一扫，他忙不迭接通了电话。
“冲儿，你昨晚有事找我？”南宫冲的舅舅是个瘦削中年人，胡子拉碴，眼皮略微浮肿，精神较为萎靡，与南宫冲有几分相像，但整体状况看起来还算不错，似乎得益于超前的医疗。
南宫冲忍住委屈和害怕的热泪，竭力保持着平静：“舅舅，我遇到一件不好的事情，最好当面和你说。”
南宫冲的舅舅打了个哈欠：“你来公司吧，我先睡会儿，到时候让前台叫醒我。”
电话挂断，南宫冲看见孟奇已经负手而立，等待着出门，于是耷拉着头，领着这位来历让人无法相信的可怕强者步入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开动了自己的“飞驰七”。
没有轮胎的“白色汽车”沿着轨道飞出了车库，然后开启了卫星定位与自动驾驶，在鳞次栉比如森林的大楼中顺畅拐弯，没过多久就出了城，直奔郊外。
南宫冲没有介绍这些新奇玩意，因为他发现孟奇极其淡定，老神在在，完全没有被震动的表现，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失落和沮丧。
开发“黑山老妖”游戏的苍穹游戏公司位于郊外温泉谷，他们在那里修建了一座三十三层的高楼，线条流畅中有几分扭曲，通体贴着黑色墙片，给人神秘又深沉的感觉，仿佛夜晚云重时的苍穹。
每次看到这栋建筑，南宫冲都会一阵心悸，而今日，他忽有所感，侧头看向孟奇，只见他正望着黑色大楼，一股压抑沉凝的气氛在迅速成形。
“这就像他和愚僧气机争锋时的感觉……”南宫冲油然想道，同时浮现出一个荒谬念头，“游戏里的隐藏BOSS从游戏里钻出，来到现实，就是为了进攻游戏公司？”
距离黑色大楼越来越近，南宫冲忽然听见旁边的“大宗师”问道：“你在‘游戏’里学武时能看到秘籍的内容吗？”
“不能，秘籍直接化成金光，进入身体，得到相应的技能和经验值。”南宫冲不明所以回答。
孟奇微微点头：“所以，你在游戏里有外景水准的武功，而现实没有，若这次事情办得好，老夫可以考虑传你入门之法。”
“真的可以修炼？”南宫冲当了好几年侠客，对武功那是真正的神往已久！
“要勾动天地之力怕是艰难，但九窍齐开还是没问题。”孟奇已发现天地间的规律不一样，除非能像陆大先生那样直接修改，否则自己只能借用积累的电能等表现战力，但肉体结构相差仿佛，外景以下的功法还是有用的。
南宫冲想到青衫男子昨晚轻松熔融合金长剑的表现，一颗心突然跳得飞快，脱口而出：“前，前辈，有能够快速提升到九窍的功法吗？”
孟奇看向前方，平静道：“有，只是刚开始要受点苦，忍过就好了。”
“什么武功？”南宫冲大喜。
“《葵花宝典》，欲练神功，挥刀自宫。”飞车停好，孟奇轻松步下。
南宫冲顿时呆滞当场，像是一尊木雕。
两人很快到了黑色大楼前，看见一位位奇装异服的人进进出出，有穿僧袍者，有全身罩着黑色长袍者，有将眼睛弄成猩红色者，让人仿佛一下回到了黑山老妖世界。
孟奇微微皱眉，南宫冲则失笑道：“COS黑山老妖上班？苍穹游戏公司越来越玩得开了，我上次来还没这样！”
这时，他听到旁边神秘青衫男子随口道了一句：“这有什么，你身边不就有‘COS’苍天宗宗主的人吗？”
南宫冲一下回到了“现实”，脸色再次发白。

第三百二十六章 遭遇
苍穹游戏公司的大堂内，奇装异服者来来往往，表情相对严肃和呆板，彼此间没什么互动，像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职业水准的COSer……”南宫冲心态已经属于自暴自弃，四下打量，由衷感慨。
反正身边是自己无法反抗的真正“BOSS”，揉圆捏扁都只能任他，不如苦中作乐，“享受生活”。
前台小姐穿着深色职业装，笑容甜美，见两人过来，礼貌询问来历。
你们竟然敢莫名其妙封老子的号，今天不解决，老子就不走了！孟奇脑补着一段对话，上辈子玩游戏时，一位哥们仗着离游戏公司总部近，胆气壮，一旦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找上门，总能得到不错的解决，让自己羡慕不已，当然，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应该回答：我要找核心组老大，我要见董事长，我要提升在游戏内的地位，我要代替黑山老妖作为关底BOSS！
相信世界上所有游戏公司都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南宫冲赶紧报了自家舅舅大名和公司员工号，请前台小姐帮忙叫醒。
前台小姐微笑道：“两位稍等，我马上叫醒吴先生。”
她拨打了南宫冲舅舅休息室的电话，但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可能吴先生睡得太死，我直接进去叫他。”前台小姐对孟奇和南宫冲说道。
她刚刚转身，孟奇就负手跟在后面，南宫冲不明所以，慌忙跟上，让他奇怪的是，前台小姐完全没在意自己两人的跟随，要知道，除了苍穹公司自己的员工，其他人一虑谢绝入内，号称保护商业机密！
前台小姐脚步匆匆，很快便到了电梯前，刷了自己的员工卡，开启了电梯。
南宫冲自觉停步，目送她入内。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下，身不由己就跟进了电梯。
“不能进的……”南宫冲惊恐开口。
他曾经看过报道，有狂热游戏迷秘密混入苍穹游戏公司，结果在电梯内被各种装置扫描并锁定，激发了不少武器，死无全尸。
话未说完，他便觉体表酥酥麻麻，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电光，形成了诡异的磁场，扭曲了外在的窥探。
电梯门合拢，开始往上攀升，没有警铃，也没有激光和能量枪。
这也行……他愕然回头，看到了那双略显沧桑的眼眸和始终从容潇洒的身影，看到了前台小姐完全无视了自己两人的诡异状态，心中陡然一动，低声道：“前辈，电话无人接听也是你弄的手脚？”
玩黑山老妖游戏久了，南宫冲偶尔会比较古风的说话，与游戏里的“隐藏BOSS”孟奇相处时，这种习惯就更加明显了。
“嗯。”孟奇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元心印无需肉体亦能发挥七八成水准，而自己这具身体是电光凝聚而成的能量体，磁场自生，对付电话电梯和各类监控扫描装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南宫冲身体微微颤栗，有一种做禁忌之事的兴奋，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擅闯苍穹游戏公司内部的恐惧，对眼前青衫男子的恐惧。
虽然他是从游戏里钻出来的，但无论到了哪里，看来都是真正的恐怖人物！
随随便便就进了比警察局戒备更森严的地方，回家般自如！
电梯停在了二十九层，这是核心组成员休息的地方，一人一套房，未婚者更是拿这里当家。
离开电梯，前面是一堵墙，由深黑色厚重金属铸成的墙，表面流转着冰冷的色泽，让人感觉非常坚硬。
这堵墙中间开了一条向内的通道，通道两侧亦是相同的墙，但布满了眼睛大小的黑孔，密密麻麻。
“两边会射出高能激光……”南宫冲脱口而出，回想起舅舅曾经提过的一些东西。
前台小姐又刷了一下员工卡，迈步踏入激光通道，然后南宫冲看见“BOSS”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就走了进去。
没有激光射出。
南宫冲吞了口唾沫，双腿颤抖着迈出，脑海内浮现出一幅幅自己惨死的画面。
右脚触地，没有变化，除了体表略微酥麻，毫无异状。
“完全无效，真是可怕的家伙！”南宫冲看了孟奇的背影一眼，目光又惊有惧，发自心底的佩服，这便是真正的武道强者？
他心里突地火热，若真能够从对方手里得到可以修炼的神功秘籍，自己将成为一段都市传说！
但问题在于，苍天宗亦正亦邪，他们的宗主未必会遵守承诺。
“他是大宗师，脸皮还是顾的！”南宫冲自我鼓励道。
过了激光通道，前面是扇玻璃大门，两侧站着背负能量枪的内部保全人员，他们身高两米多，身材匀称到难以想象，似乎兼备力量和敏捷，而手脚和脊梁处各有金属外骨骼安装，一看便是人形凶器。
“身体改造和外骨骼，花费重金打造的战斗机器啊……”南宫冲下意识又害怕起来。
但两名保全人员只对前台小姐点头，请她出手员工卡，填写进入理由，对后面的孟奇和南宫冲视而不见，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
玻璃门打开一道缝隙，前台小姐快步通过，就在这个瞬间，南宫冲只觉自己化作了风，嗖的一下就闪进去了。
南宫冲还未回神就打了个寒颤，门后的空气阴冷了许多，即使灯光全开，亦稍显昏暗。
前行中，他发现前面的青衫BOSS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似乎对“制造了他”的地方很感兴趣。
没过多久，前台小姐停在一扇房门外，拿出了南宫冲舅舅提前给的开门卡。
房门向后退开，前台小姐看见吴游铭先生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气息全无。
“舅舅……”南宫冲眼睛睁大，但没能喊出来，因为他的嘴巴怎么都张不开，只能在喉咙内荷荷发音。
“看看再说。”孟奇停在门边，没有贸然进去，甚至略微藏到了阴影里。
南宫冲悲伤又疑惑，这时，他发现前台小姐全无惊讶和慌张，有条不紊地拨打了某个电话。
“吴博士又到时间了。”前台小姐回报道。
又到时间？南宫冲完全的茫然了。
“收到，请退后。”电话里传来没有人类感情的声音。
随着前台小姐退后，十几根银灰之线如有生命般蔓延过来，将吴游铭浑身绑住，提到半空。
电光一闪，身体顿时被四分五裂，化作诸多血肉小块。
紧跟着，血肉小块蠕动凝聚，重新组合，又渐渐形成了吴游铭原先的身体，但焕发出了崭新的生机！
然后，一顶头盔落下，散发着吴游铭的气息，似乎残留有他的意念，随即将他的脑袋罩住。
头盔升起，银灰之线离开，吴游铭重新落在沙发上，缓缓睁开了眼睛，挠了挠后脑勺，对前台小姐苦笑道：“抱歉，睡得太沉，又麻烦你了。”
南宫冲嘴巴又一点点张开，变成了O型，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游戏BOSS能从游戏里来到现实，舅舅能借助“游戏装置”复活，这还是正常的世界吗？
这还是舅舅吗？
“你玩游戏的时候，都能根据联系和意念直接重组物质，形成身体，这里一切物质都有，自然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这时，他耳畔听到了“隐藏BOSS”平静的声音，“只不过这种程度的重组与元神会有矛盾，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体内没有元神，只残留意念……”
南宫冲听得目光发直，他竟然懂那么多？只是游戏里的BOSS吗？而且说的游戏世界和真的一样！
等到一切平静，孟奇走出阴影，踏入房间，能看到这件事情，就算不枉此行，等从吴游铭口中知道更多事情，再决定是否强攻此处！
吴游铭对南宫冲与孟奇的到来毫无“惊讶”：“冲儿出了什么事情？”
“舅舅，我昨晚玩游戏太沉迷，出现了幻觉，报了假警，老爸老妈又出差去了，只能请你一起到警察局，然后陪我去市医院精神科看看。”南宫冲说着早就想好的理由。
吴游铭没有怀疑，站起身，穿上外套，关切了几句，跟着孟奇和南宫冲就往外走。
出了玻璃大门，南宫冲总算松了口气，这趟对BOSS是轻松写意，但自己是分外担忧和害怕。
这时，激光通道对面的电梯无声打开，走出来一位奇装异服的女子。
她穿着玄色帝袍，上面绣着一头神骏凤凰，除了眼睛大而明亮，五官平常，但有种高贵凌人的气质，使得整体变的生动，极富魅力，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万物的感觉。
“女帝！”南宫冲脱口而出，COS的真像，容貌好找，气质难求！
突然，他看见女帝顿步，看见自己身前的神秘男子顿步，两者之间的虚空有兹兹的电火花冒出。
“女帝！”孟奇与对方气机相撞，皆感应到彼此强大的元神和相对弱小的身体！
真的女帝！此地不宜久留！
他念头刚生，女帝身体前弓，一个迈步欺近。
可就在这时，女帝只觉对方与自身纠缠的气机霍然消失。
孟奇左手一摄，抓住吴游铭和南宫冲，右脚脚面一绷，用力踢起，啪一声将深黑金属墙壁踢得凹陷至残破。
然后，在女帝和后面保全扑上来前，他右手探入里面，抓住了电线！
兹！
整栋大楼灯火全灭，连备用的都似乎短路了。
漆黑之中，女帝感觉对方消失了，未能及时锁定，而激光通道完全失去了作用。
……
黑暗笼罩着整个苍穹游戏公司，但摆脱了女帝的孟奇已神不知鬼不觉潜出了这一层。
“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南宫冲极为仓惶。
“这得看吴博士知道多少了。”孟奇侧头看向吴游铭。
吴游铭脸色一白，支支吾吾，没有开口。
南宫冲慌忙道：“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老夫有什么好急的？反正随时可以返回‘游戏世界’，倒是你会比较惨。”孟奇说话的时候，看着的却是吴游铭，嘴角含笑，不慌不忙。
我不仅能随时返回黑山老妖世界，还能随时中断任务回归，有本事就搞定六道来“主世界”打我！
南宫冲脸色刷的一下又白了，吴游铭则神情变幻连连。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事情最初
蹬蹬瞪，地板微晃，远处似有带着夜视仪的人形凶器级保全快速奔向这边。
吴游铭嗫嚅着嘴唇，终于咬了咬牙道：“先带我们逃出去，现在没时间说那么多。”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孟奇笑了笑，左手往前，银弧乱闪，一分为二，化作两条手臂，分别抓住了吴游铭和南宫冲的脖子，接着，左手留在原地，身躯解除凝聚，拖出残影，扑向对面，像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平直劈出。
兹！
“人形闪电”孟奇穿过了四名来不及反应的保全，他们头发根根立起，皮肤焦黑，金属外骨骼上不断跳跃着细小的电弧。
噗通！他们倒地的声音几乎不分前后，而孟奇的身躯重新凝聚在了原来的地方，蓄势沉肩，猛地撞向右侧外墙。
哐当！
大楼一阵摇晃，仿佛遭遇了地震，以孟奇肩膀和外墙接触的地方为圆心，龟裂的缝隙飞快向外蔓延。
与此同时，兹兹的电弧火花从接触处大量散逸，仿佛喷薄的星河，高温熔融了龟裂后残余的一切，制造出了一个大窟窿。
规律相差极大，难以勾动外天地力量的情况下，没了电，也就没了大半的防御和隔离！
孟奇右手一按，提着吴游铭和南宫冲翻出大楼，双脚连踩，如履平地般一层层往下。
突然，一只神骏的凤凰映入孟奇瞳孔，洁白有力的拳头迎面打来。
察觉到大楼的晃动后，女帝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打算，同样撞破了外墙，在光滑的楼层上或扳或按或踩，如同一只飞鸟，追了上来。
其余保全和高手要么不明白状况，要么失去监控的辅助，且一时打不开外墙坚固不下墙壁的窗户，根本来不及拦截，而在外墙布置的自动防御系统由于完全断电，无法发动。
轰隆！孟奇空着的右手一挥，隔开了女帝的拳头，右脚如鞭踢出，恰好与对方无声无息踢来的左脚碰个正着，一团团爆开的气流在黑色墙上留下了“支离破碎”的痕迹。
轰隆轰隆轰隆！两人的速度极快，即使勾动了不了外天地的力量，即使需要不断换用身体其中一个部位在外墙保持平衡，一个呼吸间也交换了二十几拳二十几腿，半空尽是残影，气爆之声连绵不断，外墙斑驳，时不时有碎块掉落。
两人的元神皆是强大，这种程度的快速交手不存在反应不过来的事情，掌指拳脚总是能恰到好处挡住对方，简单但富有韵味，毫不拖泥带水，大道至简，直指对方破绽，弥补本身隐患，保持悬于墙外的身体平衡。
女帝心神平静，拳脚大开大合，没有半点急于取胜的情绪，仿佛忘记了失败与成功的烦恼。
这里是苍穹游戏公司的总部，有诸多高手，且供电即将恢复，到时候，敌人插翅也难逃！
砰！两人拳头对撞，气浪在外墙留下了弹坑般的痕迹。
忽然，兹兹的电流蔓延了过去，孟奇率先求变。
可女帝左手褪去了肉体感，化作一团高度凝聚的火焰，包裹了电光，反向燃烧过来。
与孟奇用电流制造身体相同，她的这具身体也是吸取反应炉内的火焰能量化成，以此维持超过常人的战力。
砰砰砰！两人仿佛雷神与火人，拳脚相交，闪电乱蹿，火焰纷飞，气爆则如同雷鸣，震碎了一面面外窗。
深黑色墙上尽是电劈火烧的痕迹，时而凹陷，时而崩裂，一副危楼景象，地面草坪则被零星掉落的火焰或电弧点燃，很快化作火海，烟雾渐渐弥漫。
就在这时，距离地面还有四五层时，孟奇左手用力，将吴游铭和南宫冲扔了出去，穿透烟雾，让开始瞄准的保全和试图出来偷袭的高手失去了锁定，欲要再次找到他们，则被烟雾隔绝，朦朦胧胧。
自己主动求变就是为了制造烟雾！孟奇双目幽深，右手一抬，电光缭绕，压住了火焰凝成的女帝右脚。
南宫冲被抛出时吓得半死，可落地才觉稳稳当当，力量刚好抵消，竟然没有丝毫反震。
轰隆！孟奇与女帝全力拼了一击，右脚与右脚在半空相撞，形如凝固，气爆则直接将附近外墙凹陷进去，完全打破。
两人一个燃烧起点点火焰，背后是火光大海，一个电弧乱蹿，身后被雷光森林笼罩，各自受了点损伤。
突然，孟奇嘴巴一张，虚空雷鸣，震慑人心，而女帝也同时发出尖啸，两人竟然想到了一块，互相抵消，各有少许眩晕。
紧跟着，女帝右手反弹琵琶般拂出，仿佛操纵着一根根无形丝线，直接拉扯和绑紧元神，孟奇则左掌拍落，飘飘渺渺，问心而出，随心而变，难以把握，难以阻挡，让人似乎在承受当头棒喝。
啪！左掌与右手碰撞在一起，没有太大的声音，两人都身不由己停顿了半拍，目光略显呆滞。
但孟奇比女帝更快回神，身体忽地崩解，化作一道道银白电流，沿着深黑色外墙流往下方，如同一波波水浪，速度极快。
女帝待要追赶，已是失去了锁定，只有残余电流向着四面八方发散。
烟雾袅袅，开始包裹下面楼层。
“他元神强横不如我，但对细微处的把握，对心灵和精神的控制则比我强一些……”女帝踩在凹陷的外墙上，凭虚临空，衣襟随风飘动，判断着敌人的情况。
她没有贸然追赶，出了苍穹大厦范围，很容易被天上的“监视者”们发现异常，引来国家高层的关注，还是“遵纪守法”一点比较好。
目前需要调动游戏公司在政商警界的资源了！
……
南宫冲和吴游铭惊魂尚未安定，就看见一道道电流汇聚，重新凝聚出熟悉的身影。
“先回城。”孟奇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飞车。
南宫冲浑浑噩噩开着自己的车，孟奇则与吴游铭坐在后面一排，互相对视。
“吴先生，可以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了。”孟奇不急不躁道。
吴游铭神色变幻，长长叹了口气：“‘黑山老妖’游戏基于一个真实的世界，与行星、恒星、星系这种宇宙结构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你与女帝感觉差不多，应该也是从黑山老妖世界里出来的吧？想不到，想不到，有人能不借助我们的帮忙，主动来到这里……”
他的眼神是猜测是不敢相信，更有一种孟奇不能理解的挫败和沮丧感。
“真实的世界？”南宫冲震惊了。
孟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初是怎么开始的？”
“老板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块奇怪的碎片，像是水晶，闪烁彩虹一样的微光，美丽如同梦幻，可碎片里面朦朦胧胧，仿佛有一层又一层的雾气，拿在手上，感觉不到一点重量。”吴游铭回忆着那块碎片的模样，“凡是触摸过这块碎片的人，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黑山老妖’世界内的故事，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
“经过几年的尝试，我们用虚拟现实技术与碎片形成了稳定的联系，可以制造出一个个类黑山老妖世界的‘虚拟场景’，但并不够完善，于是包装成游戏，大肆宣扬，让一位位玩家替我们探索，替我们完善，经过十年的时间，在渐渐完善的资料和数据帮助下，我们终于摸索清楚了碎片的秘密，可以借助一台特殊制造的虚拟现实装置将人类的灵魂送入碎片世界，形成身体。”
南宫冲恍然大悟：“舅舅，十年典藏版能让人真正进入‘黑山老妖’世界？”
“对，它的模拟装置直接连通了公司的核心设备。”吴游铭肯定道，“你不是第一个尝试的人，核心组成员早就开始了尝试，在那里，我们杀不死，可以无限复活，还能有限度倒流时间，简直，简直就是那个世界的主宰，是那个世界的元始天尊，如来佛祖，或者上帝！”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孟奇，满满的都是疑惑和迷茫，怎么能有黑山老妖世界的人不借助“上帝”的力量就反向穿过屏障？
原来他的挫败和沮丧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们自身是“上帝”的美好感觉……孟奇微微颔首。
吴游铭继续道：“这个过程中，有人突发异想，是否能让黑山老妖世界的强者反向穿透屏障，经过不断的尝试，与我们达成了合作协议的‘女帝’最先成功，元神借助装置降临，并吸纳能量，重组身体，之后，事情就顺利多了，我们学会了直接用构成人体的物质来制造新的身体。”
“一批强者降临，近身无敌，刺杀绝对很强，公司高层对我们自身的世界也渐渐有了野心。”
孟奇默默听完，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问题。”
“第一，当你们一群人进入黑山老妖的世界时，时间倒流以谁为准？总不能各行其是，各自倒流不同的时间？还是说有地域范围的限制？”
“有地域范围的限制，各自不能相隔太近，否则有一方会出现身体不稳定的迹象。”吴游铭边思索边回答，“而且还有别的限制，还未总结出规律。”
“第二，你们在黑山老妖世界，借助联系降临后，虚空造物，形成身体，是谁开发的技术？”“虚空造物”可是法身都办不到的事情，孟奇哪会没有疑问。
吴游铭目现茫然：“不就自然而然成功了？”
“第三，拿出碎片的老板呢？”孟奇微皱眉头。
吴游铭更加茫然：“他，他进入黑山老妖世界后就不见了。”
孟奇右手轻敲着左手手背，突然问道：“那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我，我……”吴游铭脸现惊恐，捂住了脑袋，痛苦呻吟，“我知道。”
“舅舅！”南宫冲想要帮助他，却被孟奇阻止，示意给他安静的时间。
“苍穹游戏公司秘密很大，暂时不敢追杀我们，但得提防他们动用其他渠道的力量。”孟奇提醒了一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手？”南宫冲愕然问道。
“将他们的秘密公布出去。”孟奇胸有成竹。
“可，可无凭无据，谁会相信这么玄幻的故事？”南宫冲想到了自己之前狗急跳墙下在论坛的提问，以及别人嘲笑恶搞的回答。
“当然有。”孟奇微微一笑，拿出了一个袖珍的摄录机，放出影像，正是一行人进入苍穹游戏公司所见，以及他和女帝在几十米高的大厦外墙拳来脚去，电光啪啦，火焰滋长的超凡画面。
看着这大片般的场景，南宫冲嘴巴张大：“你，你哪里来的摄录机？”
“你家拿的。”孟奇说得云淡风起。
“啊？但我没看到你摄录啊！”南宫冲惊讶又疑惑。
孟奇将摄录机关上，随口道：“老夫自带电磁摄录功能，所见皆是所得。”
这东西放在了飞车上，最后的华丽打斗才是它录制的部分，前面全是孟奇刚才灌注。
看着游戏BOSS侃侃谈论摄录、电磁等自身世界名词，手中则拿着自己的装备，南宫冲又一次出现了荒谬错位的恍然如梦感。
他还有不会的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熟练的宣传手法
吴游铭知道苍穹游戏公司与本地政界警界有着不比寻常的关系，所以，一进城就提议放弃飞车，换成别的交通工具，不回南宫冲和他自己的家，免得被灭口。
对此，孟奇完全赞同，然后微笑开口道：“我们先去找家水军公司，否则人气全靠运道。”
“水军公司？”吴游铭表情错愕，南宫冲愈发呆滞。
他这都知道？
简直像是生活在这里十几二十年的原住民！
吴游铭身为苍穹公司核心组成员，有身份的网络从业者，对类似水军公司并不陌生，略微思索便道：“黑白公关公司，购买掌握了很大一批身份号，擅长宣传造势，什么任务都接，不管黑白，不怕违背良心，办点地点就在附近。”
当前的网络是实名制，但只要“沟通”好警界，总有绕过的办法。
在吴游铭引路下，孟奇等人见到了黑白公关公司的负责人，一个喜欢红酒的小胡子男人。
“我们制作了一部划时代的电影，希望你们能帮忙宣传，这是有关视频，让你们的人一口咬定是真实的，从各种角度论证事情属实。”孟奇简单交代着。
小胡子男人呵呵一笑：“很简单的事情，何必让吴先生亲自出面？给我打个电话，把视频传输过来就行。”
类似的宣传手法是这个行当的入门功课，上个世纪，就有人用“真实的遇鬼录像”、“真实的撞鬼经历”将自身电影、自身书籍卖了个盆满钵满，或者打响了名气。
然后，孟奇在南宫冲茫然麻木的目光里摆弄着他的个人便携终端，用吴游铭的身份号注册了一个大型网站的论坛，刷够了积分，将那段视频发布于在线人数最多的爆料版块，取名为：
“惊爆！‘女帝’驾临苍穹公司，激战苍天宗宗主，‘黑山老妖’竟是真实世界！”
女帝有实力有魅力有个性有地位，堪称“黑山老妖”游戏十年最有人气者，男人钦慕她，喜欢她，女人崇拜她，欣赏她，向往着成为她这样的人物，除开厌恶这种性格或羡慕嫉妒恨者，她的受众具有相当的普适性，用她做标题最为引人关注。
耸人听闻的标题下，只有一行文字：“秘密潜入苍穹游戏公司所见。”
文字后面有两个视频，第一个是进入所见和战斗场面，第二个则是刚才吴游铭与孟奇的对话，将事情的起源和经过用问答的方式大概描述了清楚。
在这个大型网站的新闻部门，始终有人关注着爆料版块，以寻找新闻线索，今天轮值的是实习生张东海。
此时，他见到这个相当荒谬又分外吸引人的标题，下意识就点了进去，打开了视频。
“是宣传什么呢？”张东海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摩挲着下巴，怀疑是苍穹游戏公司自己所为。
无需加载，视频流畅播放，张东海看到了前台小姐婀娜的背影，看到视频拍摄者悄悄跟在她的身后，闪入了电梯。
“不怕被扫描发现，当场击毙？”张东海先是疑惑，接着升起了浓烈的兴趣。
苍穹游戏公司内部始终没有外人进去看过，即使高层领导视察，外国友人访问，也只是走马观花，被局限在某些区域，所以，这种类似秘密潜入的方式相当吊人胃口，对此早就好奇的他忍不住聚精会神，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画面隐约有些扭曲和抖动，似乎被磁场干扰，但张东海预想之中的扫描锁定并未发生，也没有武器被激发的状况出现。
张东海换了个姿势，放下了茶杯，看得专心致志，心中油然猜测道：“要么找到了屏蔽感应的办法，要么就是苍穹公司自己故意暴露，做某些宣传……”
电梯外是金属墙壁，中间为激光通道，通道对面是玻璃门，门外有改造了肉体、安装了外骨骼的强力保全。
“原来里面不止一层防御……”张东海看得津津有味。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网络终端，和他状态类似的不胜枚举。
“咦，他们怎么能在保全眼前让自己消失……”张东海眉头微皱，受过专业培训的保全怎么可能看不到就跟在前台小姐背后的拍摄者？
莫非他们有突破了最大技术难关的人体隐形设备？张东海猜测的同时越来越倾向于这是苍穹游戏公司的宣传片。
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过了玻璃墙，打开了房间门，看到了似乎在睡觉的吴游铭。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已经死亡。”这时，一道醇厚的声音传入了张东海的耳朵。
这是拍摄者第一次说话！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让张东海一边记忆这个声音，一边看向吴游铭，从他的脸色等判断是否真的死亡。
突然，他听到了前台小姐莫名其妙的话语“时间到了”，听到了金属般冰冷的声音回应，接着看到银灰之线伸展过来，绑住吴游铭尸体，将他还原为血肉，重组着肉身的骇人一幕。
这……张东海嘴巴略微张开，先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击，震动异常，然后内心自语：“这是特效！这是剪辑！果然是苍穹公司拍的宣传片！”
只有这样解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所以异常笃定！
头盔落下，吴游铭“复活”，与拍摄者对话，这一段受“强烈磁场”干扰，让观看者不清楚南宫冲的身份和相貌。
一行人离开房间，走出了玻璃门，对面电梯打开，走出一位熟悉的女子，在不少人梦中出现过的女子！
“女帝！”张东海又惊又喜，他从未见过能这么像“女帝”的人，简直一模一样，容貌、气质、穿着、打扮没有半点差别！
“顶级COS！呃，也可能是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的影像，然后植入宣传片……”张东海采访过“虚拟偶像”，对此并不陌生。
兹！电火花一闪而逝，张东海看见一条腿仿佛鞭子，拖着残影，抽到了金属墙壁上，啪的一声将它踢得凹陷破裂，露出里面的电线等物。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去，直接扭断电线，抓在手里，银白的电光蜂拥而出。
灯光全灭，视线漆黑，张东海微微吸气，表情又震动又兴奋：“刚才的特效简直与真实没有区别，比任何大制作电影都像真的，这就是苍穹游戏公司要宣传的技术突破？”
哐当！黑暗中，他听到了撞墙声，看到了电弧乱蹿，熔融着墙壁，然后视角一转，一位略显沧桑的青衫男子抓着两个人，与女帝在苍穹公司外墙激烈打斗。
两人平衡极强，借助上下楼层的栏杆凸起等物不断下跃，时而反向往上，盘旋前后，他们手脚飞快，远超常人，近乎只有残影，不断发出对撞气爆声，将外墙波及得或凹陷或残破，甚至有碎块掉落。
张东海看得全神贯注，这样激烈的打斗在电影里都未出现过，他还是初次遇到。
兹，电光浮现，火焰蔓延，青衫男子化作雷神，女帝则变做火人，两人的打斗迅速破坏焦黑了外墙，四溢了火花与电蛇，点燃了下方的草坪，绚烂而华丽。
一直到孟奇化作电流遁走，张东海张大的嘴巴才缓缓闭拢：“这不是宣传片……这是大制作的电影，黑山老妖的剧场版！女帝反向来到游戏公司，帮助他们抵抗苍天宗宗主的电影！”
“这特效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作为“黑山老妖”迷，他兴奋难以自制，赶紧又看了吴游铭与孟奇的对话。
“从黑山老妖世界反穿越而来……由碎片模拟而来游戏……十年典藏版……哦，这就是大背景吗？像真的一样！有趣，有趣！”张东海兴奋异常，赶紧拉到回复，要与同好交流。
“老胡子”：“沙发！”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错啊！这特效完爆目前所有电影！”
“女帝好帅，我要跪舔！”“女帝的宠物”道。
“苍天宗宗主竟然能与女帝近乎平手，这是新的BOSS吗？”“小白不是狗”道。
“最爱聂小倩”跟着就回答：“昨天有人在别的论坛说遭遇隐藏BOSS苍天宗前代宗主，原来就是为今天造势！给舅舅党跪了！”
类似的内容一刷就是好多条，但张东海看得津津有味，这是同好者才有的心理。
突然，有“终结者”回复：“这不是电影！我从苍穹游戏公司附近路过，亲眼看到了这件事情！”
“滚，水军！”众口一词。
“我也看到了，苍穹公司外墙的痕迹还在，谁要是不信，现在就去看！或者让政府公布卫星照片！”“小甜甜”说得笃定无比。
“真的？这是完全可以验证的事情，撒谎被雷劈！”“小偷小摸”疑惑了。
三人成虎，有人略微犹豫，有人态度依旧坚定，事情迅速发酵，传播到了网络各个地方。
这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某个部门，负责人微笑接听，旋即回答：“小事一件，不用你亲自打电话。”
然后，他吩咐秘书：“通知各大网站，删除所有潜入苍穹游戏公司的视频，并发布公告，有黑客窃取了苍穹公司正秘密制作的剧场版电影，为保护商业权益，所以才删除，他们也会同时发律师函。”
苍穹公司游戏内部，一位高层看着面前的女帝，呵呵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苍天宗宗主非我们世界之人，即使吴游铭帮他在网络传播，我们也能让所有人不信，让视频全部被删除，让他有话传播不出！”
“嗯，警察已经开始搜捕他们，给予的权限很高。”
土豹子有什么好怕的！
……
视频被删除，讨论的风潮却没有，删除的举动反倒让不少人觉得藏有秘密，这是人类的共性。
“接下来怎么做？”南宫冲觉得视频完全无用。
“去大型新闻公司，能直通你们国家高层的新闻公司。”孟奇微微一笑，态度从容，“有了视频的造势，他们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不会弄不清楚状况，现在，就是老夫亲自出场见他们的时候。”
“老夫自己就是证据！”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证据”
出了水军公司，孟奇调整了容貌，将青色长袍变成了白T恤和牛仔裤，随手掏出卡片，在旁边自动贩卖店上一刷，买了罐可乐，拉开仰头，喝了一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目前的形象，在南宫冲看来毫无违和感，似乎本就该如此，至于那张卡片，当然是自己的，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偷走的！
改变了形象和气质后，孟奇用简单易得的工具帮南宫冲和吴游铭略作易容，防止被苍穹游戏公司勾结的执法者或者监控卫星认出，与此同时，磁场转动，屏蔽了他们身份卡内定位装置的信号。
“附近有哪家大的新闻公司？”像是街头所处可见年轻人的孟奇问道。
资深宅男南宫冲一脸茫然，只知道目前处于哪个街区，这还是因为刚才看到了路牌！
“就是刚才发布视频的网站，迷天公司，总部在京城，后台很硬，与苍穹游戏公司笼络的本地派及京城大佬是对立派系。”吴游铭知道孟奇的意思，没有胡乱推荐。
如果找到的新闻公司隶属于苍穹一系，那所有的消息所有的挣扎都会像湖面的涟漪，风过就会平息，无人再关注，而这位苍天宗宗主会被警察部队围住，调动各种强力武器，若再被女帝缠住，很可能会饮恨当初，事后以围捕手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分子为借口，消弭事态，至于参战的警察，人数有限，可以逐一用女帝大宗师层次的元神进行催眠洗脑。
孟奇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而轻松地行于街头，看得南宫冲一愣一愣。
最好的隐藏就是一滴水藏入大海！
迷天新闻公司与黑白公关公司只隔一条街，但路上与半空已是多了呼啸而过的警察用车、小型飞机等。
视频最初上传的地址，在强力部门面前没有秘密！
孟奇驻足看了一眼，与其他围攻群众毫无区别，警察飞驰而过，留下提醒的声音：“有通缉犯潜入这片街区，大家尽快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不少人吓了一条，慌忙离开，混在这里，孟奇、南宫冲与吴游铭到了迷天新闻公司的外面。
那里有好几辆警察，拉出了封锁线，好几位全副武装的警察荷枪实弹把守通道，他们戴着银灰色的沉重头盔，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特质玻璃打量行人，手臂则绑着小型呼吸机，管道连入头盔内。
“动真格了！这是能摒弃电磁和精神的最新头盔，可以防止催眠和精神控制！”吴游铭担心地看了一眼孟奇。
女帝曾经尝试过，以她强大的元神，都需要颇费周折才能渗透入这属于科技结晶的头盔，控制住内中人的精神，而现在有这么多警察在这里，苍天宗宗主似乎不能动用最强的手段了，必须谨慎潜入，那样耽误时间又容易暴露。
孟奇左手多了一枚缭绕紫气的古朴铃铛，毫不在意走向了那群警察。
吴游铭略一犹豫，想到自己仅剩“几天的生命”，一咬牙，跟了过去，南宫冲懵懵懂懂，随波逐流。
咚咚咚！咚咚咚！吴游铭听到了奇怪又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紧跟着，他听到那群警察胸膛内心脏跟随般跳动，不太真实，像是虚拟的心灵之音。
咚咚咚！孟奇越过了这群警察，附近无人阻拦，也无人奇怪。
……
迷天公司内，张东海看见几名警察闯入，直面分部经理董元。
“有极端凶残的通缉犯潜入这栋大楼，手持重型武器，请你们接受保护。”警察拿出手令。
作为多年新闻工作人员，董元敏锐地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哪个通缉犯？手持什么重型武器？我们可以跟随拍摄吗？”
“不行，你们没有战地记者证。”为首警察直接拒绝，“其余问题等事后再问。”
“为了防止通缉犯利用网络制造恐慌，宣扬他的偏激主张，即将屏蔽整栋楼的网络和电话，请贵公司不要紧张。”
处于和平多年的区域，迷天公司分部谁会有还未过有效期限的战地记者证？
董元嘴巴紧抿，对视着警察首领，看到他略微闪烁的目光。
有问题……董元暗自揣测着事情的真相。
就在警察准备分开封锁时，董元突然看见一道青影进来，手做掌刀，分成几道残影，啪啪劈在几个警察的后脖处，让他们软软倒地，昏厥了过去，这一切前后不到一个呼吸！
年轻俊美但略显沧桑的面容出现在董元面前，他惊慌之余颇有点面熟的感觉。
“苍，苍，苍天宗宗主！”旁边的张东海脱口而出，表情扭曲，眼睛圆瞪。
若换了地方，换个场合，他肯定会以为遇上了之前视频中的演员，可此时此刻，他袭击了警察，动作流畅，武功似乎相当高强——玩过黑山老妖的人自会对武功有一定判断力，当然，他们自以为是游戏判断力。
不会是真的吧？真的从游戏里出来了？
难道是恐怖分子假扮？
他茫然之中，包括董元在内的其他人回过了神，认出了与女帝大战的苍天宗宗主，一时仿佛自身还在游戏世界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吴游铭这位死而复活者。
“你们是那部视频的演员？”董元下意识问道。
孟奇笑了笑，右手张开，示意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接着伸向左侧，握住了入门处的金属框架。
喀嚓，洁白的五指用力，金属框架直接被拗断，兹兹的电弧冒出，被拉出了的那段金属迅速发红发烫，熔融成粘稠的液体，收缩成球。
电弧消失，液体冒出白气，重新凝固成金属，但已是一坨圆球。
董元、张东海等人的嘴巴张开就没有合拢过，这可是号称坚固与韧性都远超过往的合金，就这样被轻松拗断？
好吧，肉体改造和辅助机械达到很强水准的最强士兵或许能办到，但直接融化金属就绝对不是人类肉体可以办到的，那高温谁能承受？
真的苍天宗宗主……真的苍天宗宗主！他们一下觉得世界变得不真实，游戏里的BOSS竟然来到了现实？
这不科学！
董元最快反应过来，联想到了孟奇与吴游铭的对话视频：“那是真的？苍天公司得到了神秘的碎片，可以进入黑山老妖世界？”
“所以，我们被追杀，来请求援助。”展示证据成功，孟奇自不必说太多。
“我，我向上头汇报，掉卫星监控，应该还没被删除！”董元依旧残余几分不敢置信，转身跑向自己的办公室。
张东海目瞪口呆看着孟奇等人随着经理进入办公室，又低头看了看那枚金属圆球，恍然如梦。
武者，侠客，女帝，神功……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办公室内，董元拨打了机密电话。
嘟嘟嘟，电话接通，因为孟奇打晕了沿路所见的警察，所以信号还未被屏蔽。
“先生，对对对，是我董元，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董元整个人似乎一下变得点头哈腰，“不知您看过刚才网上才流传的那段视频吗？好的，我大概描述一下……”
“先生，这不是苍穹公司的最新虚拟技术，也不是电影，不会拿这种小事烦你，它是真实的。”
“不，我没有精神病，昨天才通过心理诊断，非常健康，请您相信我，给我三分钟的事情，只要三分钟，如果还不能让您相信，那就送我去精神病院。”董元似乎遇到了不信任的危机，“我真的没有疯，您问我有什么证据？”
他回头看了孟奇一眼，咬牙切齿道：“苍天宗宗主就在我的办公室！”
这句话说出，他觉得自己的逻辑、常识和人生观同时被埋葬了。
游戏里的BOSS就在自己办公室！
天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他将可视对话对准了孟奇，对面是位严肃的男子，保养得很好，脸庞没什么皱纹，头发自然乌黑，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气势，让人下意识低头。
“我不认为随便一个人出来自称是苍天宗宗主就值得相信，尤其他只是与疑似电影片段内的人相像。”这位男子沉稳说道。
孟奇笑了笑，只见对面是一栋待拆除的废弃楼房，示意董元将可视对话对准自己，然后打开窗户，右手一按，左脚一踩，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滑翔到了相距还是颇远的对面大楼楼顶。
电话内的男子目光一下凝固，神情变得郑重。
下方不少行人来来往往，讨论着通缉犯，讨论着女帝与苍天宗宗主大战的视频，忽然，他们耳畔响起一阵雷鸣的声音，直入心灵：
“闲人远离！”
他们茫然退开，抬头看向高处，借助便携性移动终端，看到了十几层大楼上的青衫人影。
“苍天宗宗主？”
“COS活动？”
他们兴奋了，纷纷拿出移动终端，对准楼顶拍摄，并远离了那里，怕出现坠物事故。
警察们眼睛发直，很快反应过来，请示上级打开权限，用天基武器进攻。
就在这时，孟奇单膝往下，右手抬起，握成拳头，周身电光缭绕，将吸纳的能量倾泻一半。
啪！
右拳打中楼顶，电弧乱蹿，龟裂迅速蔓延，无法遏制。
喀嚓，喀嚓，整栋楼裂出一道道缝隙，似被闪电包裹，并剧烈摇晃，摇的那些摄录之人险些站立不稳。
但他们已是张口结舌，仿佛一尊尊木雕，呆滞而茫然。
轰隆！
大楼轰然坍塌，断裂的金属和板块混乱叠在一起，尘土飞扬，弥漫往上，似乎邪魔降临。
没有爆炸，没有别的装置发挥作用……
真的，真的苍天宗宗主……
他们又惊又惧，精神似乎离开了现实世界，请求到了天基武器使用权的警察则目光凝固，忘记了使用。
我的娘啊，真的是苍天宗宗主！
对面大楼内，可视电话中的威严男子嘴巴半张，脸皮抽动，失去了久居上位养成的精气和沉稳。
不相信？好，马上给你点证据！
自身就是强力证据，随时可以展现，还怕敌人封锁消息？
至于身份暴露后，来自别处的贪婪和恶意，有本事就搞定六道，来主世界抓人！
……
苍穹公司内，女帝听完高层的话语，沉着脸，摇了摇头：“没用了，你们低估了大宗师的手段，朕也低估了你们这个世界网络传播和电话沟通的便捷。”
他竟然比自己这个来了好几次，每次几天的人更加了解此地！

第三百三十章 告一段落
时间不够充分，远远达不到收买所有派系所有人的地步，如今，事情的传播面临失控，被捅到了京城，苍穹游戏公司高层一时也失去了镇定，下意识请教沉稳依旧的女帝：“那我们该怎么做？”
“事关重大，京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出动正式军队，就非目前的我们能够抗衡，所以，不要抱有侥幸之心，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朕和其他人先返回碎片内的世界，你们则毁掉那套特殊的装置，将碎片和相关数据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自身潜藏逃离，等到风头平息，我们又不用大规模游戏来搜集数据了，自能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制造那套特殊的装置，重新开始降临，悄然控制高层人物。”女帝不慌不忙道。
她幼年便接掌皇位，在虎视眈眈群狼环伺之中成长，一步步踏入了大宗师的行列，面对过的危险处境锤炼了她坚韧冷静的心灵。
苍穹游戏公司高层脸色变幻连连，终于咬牙切齿点头：“好！”
……
此时，坍塌的大楼附近，一位位围观者回过神来了，他们看着弥漫的烟尘，有的惊惧惶恐，有的莫名兴奋，但同为新时代人类，宣泄情绪最喜欢的方式基本一样：网络！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网络就被引爆，一条条相似的标题出现在各大论坛各大网站：
“我他妈在做梦吗？游戏BOSS反穿越现实，女帝视频是真的！”
“真事！苍天宗宗主降临，徒手拆楼！”
“有视频有真相，大宗师真的来了！”
“这个世界还是真的吗？”
“卫星监控可以作证，我真的看到苍天宗宗主了！”
“好帅！超越人体极限的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大家帮我鉴定一下是不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
震惊，惶恐，茫然，迷惑，以及隐藏的兴奋在网络上肆意传播，每一个帖子每一条新闻内都配有不同个人终端摄录的影像，各个角度的影像：身着青衫的苍天宗宗主单膝着地，右手握拳打出，电光缭绕，绚烂华丽，紧跟着，大楼出现龟裂，一面面窗户炸开，玻璃碎裂成一个个小圆块，然后整体轰然坍塌，扬起烟尘。
过程中没有爆炸声，没有四溢的冲击波，没有耀眼的火光，大楼框架仿佛彻底腐朽，再难支撑住自己。
目睹者的疯狂惊呆了网上其他人，有的故作冷静道：“同一个节点引爆所有水军，营造近乎真实的氛围，手段真不错。”“大片拍摄的毫无痕迹，苍穹游戏公司看来真突破了当前的技术困境。”
也有人出现了动摇，游走于各个帖子，观看同一件事情的不同视频，留下：“真的吗？”“骗人是我孙子。”“敢不敢拿自宫来发誓？”等言论。
而从昨晚便经历南宫冲一系列帖子的“宁采臣萌萌哒”“最爱聂小倩”和“餐风露宿”等人则茫然看着自家电脑屏幕，久久平静不下来，不知该怎么回帖。
这不会是真的吧？
事情的脉络很清晰，而且当街击毁大楼肯定会在监控卫星那里留下影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事后拆穿是宣传，那苍穹游戏公司就犯了众怒，损失不会小。
真的吗？游戏BOSS能从游戏钻出来，走进现实？
这比科幻还科幻！比梦境还梦境！
以后不能随便嘲笑网上求助的人了！
烟尘弥漫里，所有人都失去了孟奇的踪迹，神龙见首不见尾。
“董元。”突然，可视电话里的威严男子回过神来，发出声音。
董元打了个机灵，下意识诚惶诚恐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让秘书调阅了附近卫星的监控，你没有撒谎没有发疯，接下来，我会拿着视频向元老院请求动用军队，你配合有关部门封锁网上消息，将这件事情定性为苍穹游戏公司的恶意宣传，不在大众中引起恐慌，不让别国知晓，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苍穹游戏公司将被处以重罚。”先生有条不紊吩咐道，“与苍天宗宗主在一起的两位国民好好招待，不要采用暴力，稍后会有秘密部门来询问消息。”
“是，先生！”董元猛地站直。
……
苍穹游戏公司外，虚空蠕动，几艘百米高的金属战舰通过相位挪移徐徐驶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座建筑，反物质炮如山林立，一旦里面有风吹草动，立刻便会遭遇彻底毁灭的打击。
一队队士兵乘坐仿生合金螳螂，从战舰底部降落，按照战术队形分割穿插，小心翼翼冲入楼中，沿途破坏着各种装置，短路几条供电主线，而苍穹公司剩余员工一个个眼神呆滞，仿佛行尸走肉，没有做任何抵抗，顺从地被抓住。
一队士兵进入电梯时，忽有一道透明人影闪出，无声无息扑到了其中一人身上，俨然就是孟奇！
在展现了证据后，他散掉了电能，以元神的形式潜伏在苍穹游戏公司附近，随时准备附身，跟随政府军队探索，以此规避掉危险，弄清楚更多状况，看到那枚神秘的碎片。
越往上走越是冷清，要么无人，要么满地尸体，很多装置都被刻意破坏，难以复原。
士兵们行动加快，迅速跃过了前面三十二层，抵达了最后一层。
这里已面目全非，像是引爆了一颗高威力炸弹，按照吴游铭描述，原本该放置特殊仪器和神秘碎片的地方空空荡荡，只余断壁残垣。
“他们提前转移了……”孟奇不由暗叹一声对方的果断，竟丝毫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士兵们将结果汇报的同时，继续搜寻着此地，突然，有人找到了一扇密门。
经过小心翼翼的尝试，他们打开了密门，看到了全是燃烧灰烬的房间，而墙壁上有触目惊心的血渍，鲜红狰狞，构成了一排文字：
“暂寄汝项上人头，待月黑风高之夜，吾趁兴来取！”
邪意、血腥、污秽等感觉扑面而来，孟奇念头一闪：
“果然是黑山老妖！”
从知道这款游戏叫做“黑山老妖”后，自己就有所猜测！
而且这句话正是对自己所言，近乎战帖！
……
两日后，南宫冲终于从迷天新闻公司出来，神情恍惚，残留悲伤和解脱。
悲伤的是舅舅到了极限，宣告了死亡，解脱的是终于从这件事情摆脱，不用再受游戏BOSS奴役，不用再担心国家的搜捕。
经过一系列严密的询问，情报人员确定南宫冲属于受害者，十年典藏版游戏来自他的舅舅，游戏BOSS反穿越非他所能理解，也不是他帮忙，后期则属于被胁迫的状态，知道的秘密并不多，因此，让他签署了保密协议后，将他释放。
双脚踩着街道，南宫冲还有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这几天的经历简直惊心动魄，光怪陆离，前所未有的危险和紧张，也前所未有的精彩和激烈，是一辈子害怕的往事，也是难以忘怀的烙印。
“他应该回到黑山老妖世界了吧……”南宫冲油然想道。
几天的拷问让他很疲惫，于是找了个露天咖啡馆，要了杯咖啡。
“我可以坐这里吗？”有人问道。
南宫冲有气无力回答：“那边不是很多座位？”
话音未落，他突然惊觉，这声音何等熟悉！
猛地抬头，南宫冲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年轻俊美，略显沧桑，白T恤，牛仔裤，嘴角微笑。
“前，前辈，您，您还在啊……”南宫冲顿生噩梦再次袭来的感觉。
孟奇笑了笑：“本该回去，但想到承诺了你一件事情，所以等了两日。”
“什，什么事情？”南宫冲自己都不记得了。
孟奇脸色一正：“看好了。”
他端坐椅子，身体忽地往四面八方拖出不同残影，展示着不同动作的残影，或大鹏展翅，或手绽莲花，最后，一道道残影归身，凝成了如同佛陀般的身影，当头一掌，拍在南宫冲额头。
诸多文字钻入脑袋，南宫冲愣了愣：“武功？”
孟奇轻轻颔首：“能助你打开九窍的武功，而且，即使天地法则不一，但人身一太极，天地一太极这个基本点是不会变的，调整内天地，贴近这里的规则，日后未尝没有踏入外景的机会。”
自己玄关无悔，已是没办法大幅度调整内景，只能期待日后返璞归真，触摸大道，再不受规则限制。
南宫冲回想刚才所见动作和得到的文字，迅速兴奋了起来，同时，他有点疑惑道：“前辈，这功夫怎么有点佛门的意味？”
“你心性浮躁，正需要佛门功法静心，专门为你创造。”孟奇点头道。
不自宫就做和尚……南宫冲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了，我得回去了。”孟奇坐在椅子上，一道道电光缓慢散开，融入虚空。
见状，南宫冲长长吐了口气，心中暗想：据说苍穹游戏公司的装置被毁掉了，前辈看来是不能再次降临了，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这时，他耳畔再次响起孟奇的声音：“帮老夫搜集神秘碎片的线索。”
“呃？”南宫冲愣住了。
“老夫还会再来的。”孟奇的声音袅袅。
自己又不是女帝等人，既然已经建立了联系，有道一印和粘因果的情况下，自能投影元神过来。
南宫冲嘴巴半张，眼神呆滞又茫然：“前辈，您还来啊……”
“嗯，到时候，为了不引人注意，只能勉为其难做你的随身老爷爷了！”孟奇的声音徐徐消散。
“随身老爷爷……”南宫冲顿生想哭的冲动。

第三百三十一章 姥姥
由于苍穹游戏公司内部那台特殊装置被毁坏，孟奇元神回归肉体时，事情已经发展了一段，宁采臣终于小解成功，再次遇上了聂小倩，用自身方正但不迂腐的表现打动了对方，让她长久积累的痛苦和内疚猛然释放，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出。
燕赤霞毫不意外失去了对宁采臣的感应，正四处追寻。他没用蛮力，怕在幻境中越陷越深。
而“南宫冲”与第一次相同，死在了恶鬼手上，彻底烟消云散，再没有时光倒流的事情发生，杜青青悲痛欲绝，想要与恶鬼同归于尽，但一时未能找到机会。
孟奇本就表现出了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左使未能发现他的不妥，还暗中感慨宗主真是神功大成，心性更上一层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在自己被外面的阴风哭喊和重重幻景弄得心神不宁时依旧不动如山，双眼半开半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呼吸绵长，孟奇元神回归，心中念头起伏，对完成主线任务的兴趣又浓厚了几分。
从目前自己发现的情况可以推断，苍穹公司与“黑山老妖”关系匪浅，否则不会一开始就以“黑山老妖”来命名游戏，并且“神秘碎片”来历诡异，极有可能绕不开黑山老妖，甚至“老板”本人就是他！
黑山老妖究竟是哪方世界之人，若是倩女幽魂世界，他是如何穿透屏障，降临南宫冲所在世界的？
既然能自主穿越，又何必冒极大风险，用虚拟现实技术结合“神秘碎片”制作游戏，收集数据？
如果他是外来者，“黑山老妖”的传说已远远超过十年，明显不太符合，小范围的时间操纵无法弥补差距！
那块神秘碎片从何而来，他又在追寻什么？与七杀碑有何关系？
这一个个疑问袅绕孟奇心头，愈发想要完成主线任务，因为只有找到黑山老妖本人，才能弄清楚事情经过，尤其自己最关注最感兴趣的部分，说不得还能得到那块神秘碎片！
而想找到黑山老妖，目前看来，姥姥是一条线索，同样降临南宫冲世界的女帝是另外一条线索，她极有可能与黑山老妖存在合作关系。
霍然，孟奇眼睛睁开，双眸漆黑幽深，四周一下变得昏昏暗暗。
“宗主，准备动手？”左使吓了一跳，赶紧询问。
这时，宁采臣带着聂小倩冲回了大殿，发现燕赤霞不在，非常失望。
孟奇拍了拍衣襟，缓缓站起，给人渊渟岳峙的感觉，从容开口道：“老夫已经弄清楚这里的事情，无需再等待了。”
“攻略”不是白看的！
左使对自家宗主的实力有着非常强的信心，黑山老妖不出，天下妖魔鬼怪无人敢在他面前抬头，于是沉声道：“是，宗主。”
宁采臣和聂小倩目光略显茫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孟奇看了他们一眼，迈步而出，消失在大殿内，只留下一段话语：“有乌巢的白杨树下，将骨灰坛子拿出，对吧？”
“对。”宁采臣和聂小倩脱口而出，接着面面相觑，眼现惊讶。
他，他怎么知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一步迈出，孟奇闪现到一口枯井前，凝目往下看，只见黑气徐徐翻滚，惊心动魄的嚎叫声隐约传出，有无数道不类常人的魔影、鬼影掠过。
这就是兰柯寺闹鬼的源头，一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九幽裂缝！
孟奇无需特意寻找，通过在论坛翻看的攻略，直接锁定了此处，抢在阴时之前！
他的身影一下变得沉重，仿佛万丈高的巍峨山峰屹立此处，双脚与大地牢牢连接，似乎有根系从此蔓延，无远弗届。
抬起右脚，孟奇往前踏了一步。
轰隆！
右脚踩在尘埃之中，大地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引爆，形成了震源。
哐当哐当！
大地摇晃，本就残破不堪的诸多殿阁房舍纷纷垮塌，砖瓦横飞，砸碎于地，而九幽缝隙两侧的大地迅速合拢，如同关门。
轰隆！
孟奇又踩出了左脚，枯井坍塌，砖石填平了黑雾，砰的一声巨响后，缝隙所在只剩大地。
戊己印！
虽然这没有从根本上消弭九幽缝隙，随着时间推衍，它还会重新出现，但至少短时间内将它关闭了，让它无法与阴时形成共鸣。
去掉危险源头后，孟奇背负双手，直入树林，停在了那颗有乌鸦巢穴的白杨树前。
见状，姥姥负隅顽抗，一根根树枝仿佛一条条触手，铺天盖地而来，火焰难烧，金铁难断，一旦被缠中，阴冷入骨，冻僵元神，无法摆脱。
孟奇抬起右手，半空乌云汇聚，青雷凝成水桶粗细，接连往下，一共五道，落在了掌上，缭绕四周，形成一口电光手刀。
悠闲迈步，孟奇手刀斜劈，恰好斩在最先抵达的那根树枝上。
兹兹兹，青色雷霆顺着这根树枝蔓延往森林各处，击毁了树木，催发了一股又一股黑烟。
啊！凄厉的惨叫过后，整片树林被夷为了平地，只余孟奇面前那株苟延残喘的白杨树。
“化身黄天，降下雷罚……宗主真的神功大成……”左使孙俊林忍不住喟叹道。
“虽然不能拉着你一起死，但老身至少可以选择自我毁灭，不会让你知道一点秘密！”姥姥发出诅咒般的尖锐声音。
孟奇不慌不忙，将手一点，只见半空水雾凝聚，显化影像，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是“隔壁老王”经受不住坛友求肯，放出的兰柯寺视频。
姥姥脸色发黑，长满树疙瘩，容貌更偏向丑男，而为了掩饰这点，不擅长变化之术的她浓妆艳抹，当真惊悚的典范，而“隔壁老王”毫无疑问修改了容貌，英俊而潇洒，正“痴情”地看着对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手下，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缘分……”
呕……左使孙俊林打了个干呕。
初次看这段视频的时候，以孟奇如今的心灵修为，到了最后都差点承受不住，不得不对“隔壁老王”竖起了大拇指。
诅咒般的尖锐声音消失，垂死边缘的姥姥看得似乎很是专注，她从未有过感情经历。
到了最后，树中竟有抽泣之声传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那场梦是真的？王郎！我的王郎！”
孟奇强忍住不适，一本正经道：“这是你被黑山老妖抹去的记忆，你想再次见到你的王郎吗？”
梦？在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的游戏幻境中经历的事情，会反映到本体，但仅仅是一场记不太清楚的梦？
姥姥沉默半晌，方才道：“你已是大宗师，不能骗我。”
她不再自称老身，力图配得上王郎。
“你们人妖殊途，只有转世成人才会有好结局，但老夫不懂转世之术。”孟奇故意坦然道。
姥姥吸了吸鼻子：“青木主生，九幽向死，这些年来，结合本身天赋与黑山老妖从九幽得到的传承，我能保持记忆转世一次，若宗主不嫌自身用不上，小女子可以将这秘术交出来，只求宗主送小女子与王郎团聚。”
不是树妖的身份根本用不了！
改成小女子的自称了……左使孙俊林又干呕了一下。
用不上也能拿来参考啊！孟奇极有大宗师气度地微微颔首：
“既然你能自我转世，老夫也不介意送场顺水人情。”
“多谢宗主！”姥姥欢呼了一声，讲述了秘法，然后道：“黑山老妖进入了九幽缝隙，欲寻找一件叫做‘七杀碑’的宝物，据他所言，此事涉及他的前世今生，还涉及一位叫做六道轮回之主的可怕人物。”
六道轮回之主？孟奇心中震动，挑了挑眉毛，陆压会与九幽有关？或者说大青根在撒谎？
如果是撒谎，能瞒过自己的元心印、唯我独尊和以心印心之能，他恐怕还藏着别的秘密……
意外得到这个消息让孟奇相当满意，遂平和道：“黑山老妖已经从九幽缝隙出来，至于如今在何处，恐怕只有女帝才知晓，罢了，老夫送你转世去。”
他右手前伸，五指洁白，接连屈起，以二指点向白杨树。
无声无息间，白杨树寸寸崩坏，灰飞烟灭，孟奇五指一抓，摄出了一道朦朦胧胧的透明幽魂。
这时，他的双眼中有一道道璀璨星线凸显，而这一根根星线又最终回到了中央盘腿而坐的“道人”身上，虚幻高渺，充满玄奥。
“转世去吧！”孟奇低喝一声，将手一震，虚空中当即有似乎要吞噬万物的缝隙裂开，幽魂莫名其妙消失。
“谢谢宗主……”姥姥的声音回荡渐弱。
“送人去别处转世……这是神魔才有的威能！宗主竟触摸到这个领域？”左使孙俊林看得目瞪口呆。
南宫冲所在世界，一间儿童医院内，一位孕妇突然胎动，很快产下一名女婴，肤色较黑，脸上始终带着明显的笑意，让医生啧啧称奇。
某个凌乱的房间中，有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
左使还未回过神来，忽然看见自家宗主走了几步，立在这片天地的枢机处，背负起双手，微微仰头，深情又淡漠地看着星空，随意，超然，洒脱，又充满敬畏，仿佛在思考宇宙最终极的问题。
“宗主，这是？”左使脱口问道。
“愚僧快到了。”孟奇声音平淡，答非所问。
当然得摆好姿势！

第三百三十二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半空乌云消散，现出皎洁明月，洒落淡淡光华，将兰若寺及附近笼罩上一层朦胧银纱。
燕赤霞追寻着动静，从寺内飞出，恰好看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步步生莲，从山脚登临此处，慈眉善目，双眼紧闭。
“愚僧大师！”他惊喜呼道。
愚僧刚有耳闻，琉璃般的心湖忽然一动，起了阵阵涟漪，下意识睁开双眼，露出一片似乎能映照万事万物的剔透金色，望向原本的山林中心。
那里站着一位青衫男子，侧脸俊美，气质儒雅，有一种历经了岁月冲刷的沧桑感，正背负双手，洒然望着星空，目光深邃又淡漠，似乎在思考着天地间的种种疑难。
大道何在？星空之外何物？
有他存在，附近油然变得宁静，一切如同超脱，闪烁着智慧的火花，就连燕赤霞这种人物，也下意识从半空飞落，双脚着地，屏气凝息。
然后，愚僧看见青衫男子缓缓转身，一双深邃但幽暗的眼眸与自己的视线相撞。
霍然之间，天地变得昏暗，所有的事物都仿佛陷入了那双眸子，安宁静谧，复归最初的最初，无前无后，无思想无心灵无感觉的最初！
刷！愚僧周围有一朵朵金色莲花从地面涌出，徐徐绽放，禅音阵阵，两人之间，乌云汇聚，一道银白的闪电从天劈落，焦黑了泥土，将附近照得如同白昼。
仅仅是气机碰撞，就有如此异象！
“他竟与愚僧大师平分秋色！”燕赤霞一直觉得这位神秘的青衫男子很强，但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个地步！
什么时候天下又多了一位大宗师了？
左使孙俊林更为震惊，宗主竟然预知了愚僧的到来！
从刚才对话起，过了好一阵子，愚僧才来临，而根据他的脚程判断，当时他与宗主的距离肯定远远大于大宗师级数能够感应的范围，宗主从何得知？
莫非宗主真的触摸到了神魔领域，对大宗师亦能近乎前知？
念头转动间，他愈发觉得自家宗主高深莫测，难以用常理衡量，愈发畏惧和敬佩。
“阿弥陀佛，施主消失多年，想不到出现在兰若寺。”愚僧认出了孟奇的“身份”，双眼与他对视，气机鼓荡，没有半点轻视。
孟奇负手踱了一步，状似闲庭信步，微笑道：“老夫昔年惜败于黑山老妖，如今突破出关，当然得来寻他的踪迹。”
他有十足信心和黑山老妖抗衡！燕赤霞品出了神秘青衫男子云淡风轻中潜藏的自信。
“老夫暂时阻塞了九幽缝隙，除掉了兰若寺树妖姥姥和害人恶鬼，大师只需布置地藏结界，诵念经文七七四十九日，便能彻底消弭隐患。”孟奇再次迈出一步。
仅仅两步，愚僧就泛起一股难受的感觉，对方的气机和两人间的联系若有似无，让自己完全把握不准，找不到出手时机，只比一拳打在空处好受点。
他左手转动念珠，低宣了一声佛号：“施主此举当真菩萨心肠，种善因者必有善果。”
“观施主姿态，返老还童，银丝转黑，内景天地自衍一界，举手投足间挥洒如意，不拘泥于外物，不受制于他人，莫非将苍天大法推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
熟悉的话语入耳，孟奇嘴角勾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正当愚僧和燕赤霞品味这八个字的玄妙时，孟奇再次开口：“老夫留于此地，乃专程等待大师。”
“施主有何事商量？”愚僧佛法精湛，对方一语，自生感应，把握到了大概方向。
“大师此行，应当带了《地藏渡魂经》，老夫想借来一观，不知大师希望以何物交换？”孟奇坦坦荡荡道出了目的。
他先光明磊落行事，若是没有办法，再考虑设计之事！
愚僧目光一沉，心湖再起涟漪，他怎么知道自己带了《地藏渡魂经》？
这件地藏菩萨手书的佛经乃镇寺之宝，少有外人知晓，兰若寺的秘密又是最近才传开，除了监寺师侄，没人知道自己星夜前来，希望以此宝渡化冤魂恶鬼，彻底关闭九幽缝隙，而他竟然如同亲睹！
近乎前知？
“阿弥陀佛，此经乃鄙寺镇寺之宝，只能超度亡魂恶鬼，于外人无用，施主何苦相逼？”愚僧双脚微微分开，整个人似乎贯通了大地，与莫名深处相连。
孟奇停住脚步，双手合十于身前：“不知大师有否听过‘摩诃伏魔拳’？老夫有位亲长，出家于深山古寺，修炼的便是这门佛家神拳，但缺了《地藏渡魂经》，难以迈过法身关隘，还请大师成全。”
“老夫不要地藏菩萨手书的原本，只求抄录一份经文。”
他将事情原委大致讲出，示之以诚。
面对大德高僧，自然是这种方法最可能有效！
听到“摩诃伏魔拳”时，愚僧的神情略微变化，显然知道这门直指地藏金身的功法。
他沉默一阵，突然低宣了地藏菩萨名号，双眼坦然看着孟奇：“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此乃地藏菩萨发下的大宏愿，行此道，身在后，岂能有自私之心？”
“本寺传承自地藏菩萨，亦有类似慈悲之念，若传播《地藏渡魂经》能让更多冤魂恶灵超脱，有何不可？”
“既然是同修地藏一脉的法师，且修炼到了极高境界，老衲相信他也怀有大慈大悲之心，施主若是想看，悉听尊便。”
孟奇嘴巴微张，眉毛一挑，完全没想到愚僧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真是有德高僧！
他略一沉吟道：“大师且慢，凭空受《地藏渡魂经》乃大因果，老夫怕那位亲长承受不起，扰了清修，不知你可有想要之物？”
佛门极重因果，孟奇相信愚僧能理解这个理由。
愚僧想了想道：“鄙寺《摩诃伏魔拳》残缺，若施主能帮忙补齐，老衲不胜欢喜。”
“如此甚好。”孟奇颔首回答，直接应承了下来，他相信少林寺会答应。
少林最根本的功法是如来神掌“拈花一笑”，除此之外，《易筋经》是神级辅助，《大梦真经》与《摩诃伏魔拳》皆有残缺，不能证就法身或无法证得更高法身，“拈花指”是七十二绝技之首，能证大菩萨金身，有望传说乃至更高，但它终究只是达摩感悟神掌所创，其止步于菩萨果位，未能更进一步，究竟这门功法能不能真的达到大菩萨果位，进军传说，还不能做完全的肯定。
而《摩诃伏魔拳》乃昔年地藏菩萨遗留，一旦完整，绝对能修炼至大菩萨果位，踏入传说领域，而地藏菩萨又是佛门最强力的几位大菩萨之一，不是佛陀胜似佛陀，地位远在普通佛陀之上，他的完整传承，佛门哪寺哪庙不会心动？
少林如今受损严重，完善根本功法的机会必然不会放过，即使让愚僧一脉也同样变得完整，毕竟好过摆在那里没什么大用处，毕竟两寺分处不同世界，乃至不同宇宙！
之后，愚僧没让孟奇立誓，直接拿出《地藏渡魂经》，一页页缓慢翻开，让孟奇记忆，甚至不禁止苍天宗左使、燕赤霞与后续赶来的杜青青、宁采臣、聂小倩观看。
“多谢大师。”孟奇回忆了一遍，发现已是牢牢记在，再次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愚僧还了一礼，正待前往九幽缝隙，却看见对面的苍天宗宗主并未让步。
“施主还有事？”他心灵何等圆润，应激生念。
孟奇环视众人一圈，背负起双手，略带笑意道：“老夫此行遇到一位叫做南宫冲的小友，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听到南宫冲的名字，杜青青神情一黯，伤心欲绝。
“有趣？”愚僧透彻的灵台难有相应念头产生，于是开口询问，燕赤霞与左使孙俊林更是一头雾水，他们也见过南宫冲，后者更是一路同行，哪里有趣了？
孟奇抬头望向星空，气息内敛，幽深莫名：“老夫初见南宫小友，便因他接了黄家庄的事情，攻击本宗左使，将他击杀。”
“啊……”除了愚僧，包括宁采臣在内，都茫然了表情，他们明明见到了南宫冲，被恶鬼所杀前更是生机勃勃，无有假扮迹象！
“南宫小友一死，时光顿时倒流，回到了他攻击本宗左使前，而他做了不同选择，不再攻击，对老夫毕恭毕敬。”孟奇语气缥缈道。
左使孙俊林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地茫然了，这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怎么只有南宫冲毕恭毕敬的印象？看似正常普通的生活背后，潜藏着完全不一样的经历，而自己一点不知？
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宗主可能在撒谎诓愚僧……
杜青青露出夹杂着悲伤的笑容，根本不相信孟奇所言，自己一直和冲哥在一起，哪里发生过前面的事情？
至于什么时光倒流？怕是真正神魔都办不到！
愚僧缓缓开口：“即使法身，也无法倒流时光。”
孟奇没有在意他们的怀疑，自顾自看着愚僧道：“抵达兰若寺后，南宫冲不甘心就此放弃，耐心等到了大师来临，想借助大师之力对付老夫，可惜，他传音不密，被老夫听到，抓住机会，再次将他击杀，而时光又一次倒流，回到了宁书生小解前，正因为如此，老夫才知道大师会来，才知道大师带着《地藏渡魂经》。”
愚僧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周围一片安静，形如凝固！
“幸亏老夫到了‘黄天当立’的境界，才不受‘苍天’影响，每次时光倒流皆保持了记忆，否则决然发现不了南宫小友的秘密，而经过几次经历，老夫终于把握到了他倒流时光的来源。”孟奇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境界？所有人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但此事太过荒谬，他们还是不太相信。

第三百三十三章 确认
把握到了他时光倒流的秘密？
燕赤霞和左使孙俊林都是久经江湖的强者，此时亦有听天书的感觉，明明自己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事情，到了对方口中，怎么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就像年幼时，自己到巷子口买了个糖人，回家后却被告知，途中有邪魔入侵，有大侠出手，有激烈战斗，有可歌可泣的感情故事，最终一切平复，看起来什么都发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于自身而言，这只能是故事。
愚僧未曾说话，似乎孟奇知道他带着《地藏渡魂经》之事让他略微动摇，不敢妄言真假，但亦不敢肯定苍天宗宗主编织这个故事是否另有目的。
见众人沉默，孟奇并未直言时光倒流的秘密，而是将几次不同的发展全都讲了一遍，比如宁采臣与聂小倩的各种见面方式。
这听得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若是编造的故事，细节处怎会如此详尽，完全符合每个人的性格和说话方式，让他们感觉间接遇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这怕是不能凭空编造吧？
或者说对方的推衍神算之能到了极端可怕的地步，那他用什么方式骗自己等人不好，非得用这种？
他们惊疑不定之中，孟奇背负起双手，仰望浩瀚深邃的星空，略带叹息道：“几次之后，老夫发现南宫小友非是本方天地之人，来自外界，以某种联系降临，虚空造物，构成身体，也正因为如此，他能有限度小范围倒流时光。”
“虚空造物，倒流时光……”杜青青喃喃自语，自己和冲哥认识时间不短，怎么完全没发现他有这种比神魔还强悍的能力？
他是造物之主的化身吗？就在燕赤霞等人被震惊，暂时忘记了分辨真假，冒出一个个猜测时，孟奇状似平淡道：“所以，老夫元神遁出，以‘黄天’代替‘苍天’，顺着南宫小友降临的气机联系，穿透了屏障，神游他所在的世界。”
啊？燕赤霞和左使孙俊林嘴巴一点点张开，没想到“故事”会发生这样的转折！
穿透屏障，反向降临？这完全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比以往听过的任何故事都还离奇，若非亲身经历，谁能这样编造？
杜青青、宁采臣和聂小倩更是满头雾水，一脸茫然，像在听着前无古人的评书。
“阿弥陀佛，施主在那方世界有何见闻？”愚僧终于开口。
不妄言真假乃他的行事风格，所以在屡受震动后选择详细询问，从蛛丝马迹判断真假。
孟奇收回目光，双眼幽深，神情悠闲：“南宫小友所在世界与我们截然不同，走的是器工之路，探索天地，总结规律，再以规律制造外物，并反补自身，提高体魄和寿命。”
“他们已有舰队能遨游天河，毁灭星辰，日常生活则便捷无比，远胜我们这方世界的凡人：彼此沟通，有电话网络之物，万里之遥形如耳边之近；南北东西，有飞机飞车者，天涯海角不过一顿盛宴工夫……”
杜青青等人听得很是入神，这完全有别于自己生活的状况，引人遐思，而且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尽，宛若真实，光靠想象，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世间竟有此等光怪陆离之所？竟有这样方便舒适的生活？
略微描述了南宫冲所在世界后，孟奇嘴角微勾，话锋一转：“老夫降临之地便是南宫小友家中，发现他在玩一款叫做《黑山老妖》的游戏。”
“游戏？”除了愚僧，众人皆是脱口。
他们都懂“游戏”的意思，但如今听来，却感觉别有含义，而且名字叫做“黑山老妖”！
“就像老鹰捉小鸡也叫游戏，黑山老妖便是以我们世界为参照，形成幻境，让玩耍者置身其中，选择扮演‘老鹰’或‘小鸡’等不同角色，南宫小友‘扮演’的便是南宫冲少侠。”孟奇略略解释了一句，让众人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做“黑山老妖”游戏。
“既然是幻境，为何能让我等见到，有所交集？”燕赤霞皱眉问道。
孟奇轻轻点头：“老夫当时也很奇怪，但经过调查，发现了问题所在，与其他人置身幻境不同，南宫小友直接降临了我们的世界，而这来自于一块神秘的碎片，来自于另外一方势力。”
他没有多说，右手抬起，于半空画了一个圈，将自身与吴游铭对话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女帝反向降临？”左使、燕赤霞和杜青青最先关注的便是这点，愚僧亦郑重了神色，因为吴游铭说的头头是道，条理分明，虽然自己等人不懂什么叫做虚拟现实技术，但幻境还是明白的，整件事情的经过亦能够判断有无可能的！
孟奇再次变化了影像，是自己带着南宫冲进入苍穹游戏公司并与女帝激烈战斗一场的事情，看得燕赤霞等人呼吸略微沉重，因为他们认得出来，那确实是女帝！
“后来，老夫借助那方世界国家之力，毁掉了游戏公司，但女帝已经提前返回，神秘碎片下落不明，特殊装置被彻底破坏，只能见到黑山老妖的留言。”孟奇最后展示了那段鲜血淋漓的文字，“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这方世界的时光恢复了正常，南宫小友再无法降临，他的身体自然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冲哥没死？”杜青青抓住了最关心的重点，神情似幽怨似惊喜，倾向于相信。
这时，左使孙俊林恍然大悟：“宗主，您先前展示给姥姥看的事情便得自那方世界，是某个玩耍者在幻境中做的尝试？”
他并没有因为宗主未能“前知”而失望，若此事为真，宗主以黄天代替苍天，元神遁出此界，神游天外天，就已经超越了当前所有大宗师，直追神魔，让人更加敬畏！
“然也。”孟奇青衫微微飘动。
难怪！自己一直疑惑宗主从哪里知道的姥姥前世今生，还以为他能触摸神魔领域，不过如今也不差！孙俊林先是疑惑尽释，旋即又皱起了眉头：“可那不是幻境吗，为何姥姥会说自己曾经做过类似的梦？”
这让愚僧、燕赤霞等人亦感觉矛盾。
孟奇一派轻松淡然道：“老夫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场景一样，但不同人能见不同事，且无法触及关键之物，究其原因，实乃此地特殊，高于一般世界，包含了每个人所见的事情，因人不同而显化不同，并不触及本体，不过，阴阳正反乃天地至理，能作用便能反作用，不触及本体不代表无法影响本体，当时确有变化让本体的棺柩打开。”
“此事相仿，幻境衍化自本体，幻境中的事因每个人选择不同而有所变化，与本体出现区别，这种区别则能借助正反之用传回本体，当然，影响不会大，顶多造成梦境，心灵强悍者连梦境都不会有。”
宁采臣听得一知半解，愕然道：“在下经常做光怪陆离但又记不得内容的梦，莫非就是由于这个缘故？”
“当是如此，有的时候，幻境推算衍化的事情还能帮助我们‘前知’。”孟奇同情地看了宁采臣一眼。
燕赤霞消去了一个疑惑，但迅速又冒起另外一个：“若他们能操纵时光倒流，岂不是能任意杀掉我等？”
当前杀不掉，就回到过去！
孟奇负手踱步道：“不提他们只能有限度倒流时光，据老夫所知，到了佛门所言‘彼岸’者，过去现在未来确能无处不在，我等武者切忌以己度人。”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甚是。”有地藏菩萨传承，愚僧并不陌生“彼岸”境界，他双手合十，看着孟奇，正色道，“施主是想让老衲与你联手抗衡女帝和黑山老妖？”
“事关此界兴亡，老夫岂能坐视旁观？”孟奇微微颔首，肯定了愚僧的猜测。
愚僧还未回答，燕赤霞就脸色凝重道：“某还是不太相信。”
这实在太过玄虚！他怀疑是苍天宗宗主为了拉愚僧大师联手编造的谎言。
不仅是他，就连愚僧、左使也无法尽信！
孟奇平平静静道：“若你不信，可元神离体，老夫送你去那方世界神游一番。”
这？燕赤霞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他竟然能送人过去？这事是真的？
“有大师看着，你不用担心老夫动手脚。”孟奇补充了一句。
燕赤霞神情变幻连连，还未开口，就见杜青青迈出，急切道：“前辈，能送小女子去见冲哥吗？”
“你初入外景，元神不固，过去就会化作孤魂野鬼，迅速消散，无法返回。”孟奇摇了摇头。
杜青青大失所望，泪珠滑落。
燕赤霞与愚僧对视一眼，见他点头，一咬牙道：“好，某试一试。”
于是，他盘腿坐下，进入深定，元神慢慢离体。
这时，众人看见孟奇双眼愈发深邃，有道道星线凸显，像是蕴含了一片璀璨又莫名的星空。
星空深处，昏暗凝一，让人无法分辨，但一切的源头皆起于此！
“黄天当立？”左使眼睛睁大，心神激动。
孟奇将手一摄，四周顿时变得漆黑，再无半点光亮，仿佛出现了一道吞噬光辉与万物的缝隙。
这一瞬间，在左使、杜青青等人眼中，孟奇真是形如神魔！
……
回到家中，南宫冲感觉异常疲惫，只想倒头就睡，于是脱掉衣服，走入浴室，选择了淋浴。
哗啦啦水声之中，他心情放松了许多，疲惫紧张似乎也被洗去了不少。
哎，总算结束了……
就在南宫冲关掉淋浴时，阴风四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南宫少侠。”一道熟悉的声音忽地传入他的耳朵。
南宫冲愣了愣，眼睛睁大，看见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俨然便是燕赤霞！
“我去，又来一个……”南宫冲嘴巴张大，茫然看着对面的“阴魂”，又有点不知身在何方了。
突然，他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还赤身裸体，慌忙拿浴袍裹住，又羞又恼，低声问道：“燕大侠，您也穿透过来了？”
“对，是苍天宗宗主帮忙，他让某找南宫少侠确认事情的真实。”燕赤霞老实回答，“某无身体凭依，最多待一刻钟，还请南宫少侠相助。”
南宫冲暗里咬牙切齿，表面挤出微笑：
“晚辈这便带大侠‘上网’！”
……
好不容易打发走燕赤霞，他回到卫生间，坐到马桶上，释放着压力，顺便咒骂道：“到底有完没完？我家又不是穿越中转站！”
话音未落，阴风再起，一个老和尚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南宫冲顿时表情呆滞，端坐马桶上，下意识行礼道：“愚僧大师……”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拉拢帮手
兰若寺外，林木焦土，夜风轻荡，几分寒冷，几分昏暗。
孟奇负手立于骨灰坛旁，收敛了气息，平凡了双眼，隐匿了璀璨的星线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高渺感觉，变得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江湖旅人。
但随着燕赤霞和愚僧相继回归，用亲身经历肯定了孟奇的话语，在场之人望向这位苍天宗宗主的目光彻底改变。
他竟然真能察觉时光倒流，送人穿透天地屏障，前往另外一界，不是神魔也堪比神魔！
这份手段，这份能力，足以证明他的武道修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下又多了一位大宗师，甚至尤有胜过！
即使孟奇此时此刻没有刻意彰显气势，亦让他们如同面对神魔，只觉对方返璞归真，无法测度。
“阿弥陀佛，事关重大，待老衲消弭了这处九幽缝隙，就请施主与老衲一道前往天师府。”愚僧睁开双眼，一片剔透琉璃。
女帝若与黑山老妖结盟，只有说动天师，三人联手，才有不小胜算。
愚僧察觉得出苍天宗宗主孟奇实力并不比自己强，只是“黄天当立”的境界颇为玄妙，洞见了种种真实，故而能见他人所未见，闻他人所未闻，发现时光倒流背后的秘密并借助联系反向穿透。
能将苍天大法推到前无古人的境界，他果真有大智慧大毅力……愚僧暗自赞叹了一声。
孟奇哈哈一笑，缓缓转身，随着愚僧走向九幽缝隙处。
两人闪烁间便消失不见，只余袅袅之音回荡在左使孙俊林心中：
“此事非你之力能及，回宗门通告右使和散人们，安排门下暂时偃旗息鼓，隐匿潜藏，防止黑山老妖报复。”
看见两位大宗师联袂离开，燕赤霞等人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并升起少许庆幸感慨之情：天佑苍生，苍天宗宗主关键时刻将“苍天大法”推到了过去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境界，成为第五位大宗师，三人联手，足以压下女帝和黑山老妖。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孙俊林喃喃自语，悠然神往，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有宗主这等境界，时光倒流不抹记忆，天地之界难阻元神，那真是死都甘愿！
什么是神魔？这就是在世神魔！
杜青青回过神来，美目一转，看向燕赤霞：“燕大侠，冲哥所处的世界具体如何？”
她暂时没办法前往，只能打探细节，聊慰芳心。
燕赤霞陷入了回忆，许久方道：“很有意思……”
……
龙吟虎啸天师府，云蒸霞蔚昭圣山。
秦霜莲与史天高立在大殿内，不敢欣赏外界仿佛仙境般的奇峰美景，收敛着心神，等待当代天师的召见。
他是这方世界最有实力最有势力的大人物之一，而这样的大人物一只手都能数净，被世人尊称为“大宗师”，能得他的召见，秦霜莲和史天高难免心潮起伏，激动难耐。
她们乃经历过一次死亡任务的轮回者，相对普通外景，都能称得上见多识广，然而，即使如此，她们之前也未见过大宗师级数的强者，就连任务背景里都很少有，毕竟以她们目前的实力，还不到遇上大宗师和类似境界强者的时候。
所以，即将见到一位真正大宗师的事实让她们浮想联翩，会不会有奇遇？会不会有报酬丰厚又相对简单的任务？
这种大人物，纵使仅是指点一二，也会让自己等人受用不尽！秦霜莲心跳略微加快，缓缓吐出口浊气，暗中传音史天高：“只要搭上天师府这条线，我们的主线任务就八九不离十了，但千万不要乱接任务，乱开支线，即使天师委托，即使报酬丰厚，也得冷静思考，衡量危险程度。”
作为小队队长，她竭力克制着自身的贪婪。
史天高身材中等，却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异常结实，闻言点头道：“我们互相监督，绝不能利令智昏。”
说到这里，他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们在鬼村的遭遇会引来天师府关注，抱上这条粗大腿。”
秦霜莲颦起了眉头：“我始终觉得鬼村之事前后的危险上有本质飞跃，仿佛出现了连环变化，这才被天师府注意到，会不会谁暗中做了什么？”
“你怀疑他们之中有人乱开支线？”史天高闻弦歌知雅意。
秦霜莲久久不语，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们的主线任务原本不用牵扯天师府的……”
类似的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得尽快弄清楚是谁，若有队员始终自作主张，不听招呼，拿整个小队的性命冒险，就必须当断则断！
“算了，暂时不要想这些事情，等过了这次任务，你我就能踏入外景境，破茧成蝶，再非常人。”史天高劝道，“到时候，便可以击杀更强的邪魔，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亲长同僚战死，家园被毁，自身却无能为力。”
他们出生于一个笼罩在九幽阴影里的世界，不稳定的九幽缝隙非稀罕事物，强横之辈虽然出不来，但邪魔之潮常有，一波强过一波，每一次都会造成大量的城池乡村毁灭，数以千万的人族惨死，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而这样的邪魔之潮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只得苟延残喘的平静时期，有时二三十年，有时甚至七八年，阴沉、压抑和淡淡的绝望便是他们眼中的主色调。
秦霜莲眼帘垂下，遮住伤感，右拳悄然握紧，多亏有六道轮回之主，自己等人才能获得一线希望，只要一次次完成任务，一次次提升自己，就有消弭邪魔之潮的可能！
据她所知，这方世界的大宗师就曾经关闭过几条九幽缝隙，有朝一日，自己若能登临这种恐怖的层次，应当便能亲手结束那段血腥又绝望的历史！
至于轮回任务中的死亡，总比毫无希望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邪魔杀死好！
这时，后殿出来位小道士，请两人去见天师。
两人当即摒除了杂念，跟随小道士进入后殿，这里布置的很是简单，云床、丹炉、书架、案几和珍宝阁构成了一位大人物的起居之所。
云床边上，精致铜炉点着檀香，冒着袅袅之烟，盘旋于附近，而天师端坐云床，面目模糊，仿佛被青烟所笼罩，不知老少，不见美丑，但自有一种缥缈中蕴含道韵与威严的感觉，周身方寸之地似乎衍化出了一片清气缭绕的超然所在。
秦霜莲和史天高不由自主低头，拱手行礼。
眼前之人确实是大人物，远超自己想象的大人物！
天师声音亦飘飘渺渺，问了几句鬼村的事情，秦霜莲一一如实作答，史天高做着补充。
突然，天师停住了问话，抬首看向外面，他们则心中一动，回头望向入口，只见一僧一俗联袂进来，僧人穿着灰袍，慈眉善目，双眼紧闭，四周充溢浅色琉璃，晶莹剔透，清净自显，而俗者青袍潇洒，面容俊美，双目幽深，仿佛藏着岁月积淀的尘埃，身体周围空空荡荡，似乎虚无一物，又像蕴藏着天地万物。
两者气机未曾碰撞，泾渭分明，难分高下。
这等气势，这等风姿，竟与天师不相上下！秦霜莲和史天高皆是惊叹，油然猜测：
“难道也是大宗师！”
“僧人应当是愚僧，青袍者是谁？不可能是女帝，亦不像黑山老妖……”
换做他人，可能会猜测新近有强者突破，但秦霜莲和史天高作为轮回者，最先泛起的念头却是：
“别的轮回者？”
“能与大宗师媲美的轮回者？”
“渡过了三次以上死亡任务的资深轮回者？”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对方，这种轮回者岂止恐怖可以形容！他们多半都经历过传说中仙神的考验，得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奇遇！
“你们明日再来。”天师对秦霜莲和史天高道。
两人赶紧告退，沉默着出了天师殿，然后才彼此对视，震惊中略带惶恐地交流：
“如果真是轮回者，那他就是我见过最强大的轮回者！”
“也可能是这方世界新近突破的强者……”
对话中，两人返回了客院，看到绛色衣裙的队友迎了出来，神情焦灼道：“秦姐姐，方知洞突然晕厥，不省人事！”
“什么？”秦霜莲顿时将资深轮回者之事抛诸脑后。
……
天师殿内，孟奇与愚僧将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天师捋着胡须，久久不语，愚僧这中立者愿意帮助自己对付女帝简直是天降惊喜，更别提他还拉来另外一位大宗师，可他们讲述的事情委实超出想象，夸张难言，让人不敢尽信，即使出家人不打诳语，别人亦会怀疑他也上当受骗。
见状，孟奇道：“谁也不知那特殊装置什么时候能够修好，所以必须尽快动手且双管齐下，一边对付女帝与黑山老妖，一边寻找神秘碎片，否则若是有人在外改变天地的法则，操纵时光的倒流，女帝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绝非我们联手能够抗衡。”
“若天师不信，老夫可将你的元神送往那界一探究竟。”
……
“啊秋！”南宫冲从梦中惊醒。
刚才他梦到又有人被苍天宗宗主送过来，梦到苍天宗宗主亲自附身自己，以寻找神秘碎片，苏醒后都惊魂未定。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七杀碑
秦霜莲冲入房间，看见一位男子躺于床上，脸色苍白似纸，双眼紧闭，嘴唇暗红近黑，已是没了气息。
“秦姐，方知洞他，他死了……”床边立着位劲装短打的男子，神情之间颇有几分惊恐与惶然。
“死了？”秦霜莲脱口而出，奔到床边，又是感脉搏，又是听心跳，足足折腾了一阵才确定队友真的身亡了。
绛色衣裙的少女茫然无措，目光呆滞，自己出去时，方知洞仅是昏迷，不省人事，转头的工夫，他就已经死了？
史天高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了口气道：“寒秋，画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劲装短打模样的朱寒秋双眼透着深深的迷茫：“之前我在参悟上次得到的剑法秘籍，画扇用棋子演练暗器手法，知洞则打坐调息，没有说话……一切原本都是好好的，没有任何异状，直到刚才，他突然惨叫一声，滚落床铺，牙关紧咬，双眼死死闭着，陷入了昏迷，而脉搏和心跳一直在减弱。”
绛色衣裙的少女祝画扇站在桌旁，上面是散乱放着的黑白棋子，未曾收回，显出主人当时急切的心态，补充道：“我们担心知洞是走火入魔，所以一边由寒秋哥用内劲护住他的心脉，一边给他喂食丹药，但完全不管用，我着急之下就出来寻你们或天师府的强者帮忙，这不，才出房间便返回，没曾想知洞竟然，竟然……”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悲音，大家同生共死这么久，再有不可避免的矛盾和少许勾心斗角，感情也远胜普通朋友，如今见方知洞不明不白横死，心中岂会没点悲恸？而且，方知洞死因莫名，若不弄清楚，说不得会波及自己等人，兔死尚且狐悲，何况队友？
朱寒秋跟着道：“画扇刚刚出门，知洞就完全不行了，无论我灌注多少内劲，都难以阻止他心跳的停止。”
他心有余悸，悲伤还不是那么明显。
秦霜莲检视过方知洞的尸首，确认没有明显外伤，没有中毒和经脉破裂的走火入魔迹象，略一思索，动手将方知洞的衣物剥了下来，以便发现不太明显的伤口。
头顶、膻中、丹田、心脏、下阴等要害处没有针孔，没有淤血堆积，肤理清晰，肌肉结实，方知洞仿佛还是活人。
“难道是突发急病而亡？”史天高猜测道。
秦霜莲亦是这么觉得，可目前还不能做此结论，随手将方知洞的尸体翻了个身，以便检查背部。
尸体翻身，现出背部，秦霜莲的瞳孔突地收缩，史天高、朱寒秋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退了一步，祝画扇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发出惊呼。
方知洞略显白皙但结实有力的背部有一个硕大的“杀”字，赤红狰狞，给人鲜血淋漓的感觉！
仔细看去，“杀”字似乎渗透入了肌肤纹理，仿佛天生如此，妖异血腥，满是死意。
房间内，气氛一时近乎沉凝，一道道呼吸声全都消失。
“他背上什么时候有个‘杀’字了？”史天高打破了这种难言的沉默。
上次任务时，他和方知洞、朱寒秋等人在湖中洗过澡，并未看到对方有“杀”字。
朱寒秋茫然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史天高与秦霜莲对视一眼，皆想到了之前的猜测：任务出现变化，牵扯上了天师府，多半是有人乱开支线或者不慎引动了什么事情，如今看来，莫非是方知洞？他也因此而遭受反噬？
“这‘杀’字看着真瘆人，会不会是恶鬼所为？毕竟我们刚从鬼村出来……”祝画扇猜测着。
听到这句话，史天高顿时脸色微变，反手抓住背心衣物，猛地一撕。
刺啦！他背心古铜色肌肤露出，其上是一个浅红色的“杀”字！
“真有！”朱寒秋失声道。
秦霜莲、祝画扇神情变幻连连，当即进入厢房，互相检视背部。
朱寒秋脸色发白，脱掉衣袍，掀起中衣，让史天高帮自己看。
“天哥，有吗？”朱寒秋声音略有颤抖。
史天高沉重点头：“有。”
一个红色较深的“杀”字正“镶嵌”在朱寒秋背部。
少顷，秦霜莲和祝画扇返回，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没能幸免。
八目相望，惊恐之情弥漫在房间内。
“我们去找天师！”秦霜莲银牙暗咬。
这种神秘诡异的事情已经超过了自己等人能够应对的范围，只能靠天师府了！
……
听到孟奇的提议，天师沉默一阵方才开口：“愚僧与贫道相交多年，他的为人他的品性，贫道信得过，无需再确认。”
愚僧慈悲为怀，经常化解江湖纠纷，从不偏袒，从不撒谎，乃真正的大德高僧，值得信赖。
而且目前阶段的元神乃脆弱之物，在同阶强者面前形同薄纸，岂能操于人手？天师可信不过“苍天宗宗主”孟奇！
反正他们要对付的目标乃自己的肉中钉眼中刺，不如顺水推舟！
“如此甚好。”孟奇抚掌笑道，“我们先探女帝虚实。”
“若道友所言为实，以贫道对女帝的了解，她不会忽视道友，也不会自我欺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目前应该已经召回了所有重要手下，紧闭门户，开启禁法，稳守等待，有黑山老妖相助的情况下，我们三人怕是打不破防御，只能僵持，而到那特殊装置修复完好之际，便是他们反攻之时。”天师分析着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他话音刚落，便见到身着青衫的苍天宗宗主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探她虚实便是为了寻找神秘碎片的线索。”
“女帝性子刚强，肯定不会将自家性命寄托在他人一念之间，既然知道了有神秘碎片，有可以操纵碎片，改变法则，倒流时光的特殊装置，岂会不做防备？我等会被影响，她亦会被影响，所以，她必然会尝试着控制此事，如今神秘碎片不知所踪，只能先从她处着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天师感慨道：“道友对女帝性子把握得真是异常精准。”
人心难测，能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三人合计完毕，当即离开天师殿，飞往北方。
……
巍峨的城池盘踞于宽阔长河之畔，如今雾气升腾，朦朦胧胧，杀机暗藏，难以见到内中真实影像。
天师漂浮半空，定定看着下方城池，对孟奇和愚僧讲述之事又相信了几分。
女帝真的召回手下，开启了禁法！
她在等待特殊装置的修复！
愚僧眼睛睁开，琉璃金黄，仿佛龙眼，城中景象尽数倒影其中，纤毫毕露，不见迷雾。
天眼通！
城中果然热闹了不少，诸多镇守一方的强者返回，证实了三位大宗师的猜测和事情的真实。
华丽又厚重的宫殿内，女帝高踞宝座，玄袍深沉，凤凰高昂，她的对面立着一人，周身笼罩在黑袍内，只露出一双鲜红又冷漠的眼睛，正是黑山老妖！
感应到愚僧的目光，黑山老妖猛地转身，双眼放出一尺血芒。
顿时，愚僧眼中剔透晶莹的金黄琉璃变得浑浊，再无法看见宫殿内的景象。
“他们确实联手了。”天师看向孟奇，对他所言之事再无怀疑，“如今门户紧闭，该如何寻找线索？”
孟奇双脚不丁不八，虚立半空，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一笑：
“凡存在必有痕迹。”
他双眼一下变得漆黑，像是星空最深处，那里盘坐着一个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道人，最初的璀璨星线由此而起，不断分裂，不断衍化，形成了玄奥莫名的“星空”。
凡有举皆存因果！
孟奇望向城池，只见因果之线数不胜数，密密麻麻，近乎一团“星云”，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属于谁，连向谁。
对此，孟奇毫不意外，将目光投向虚空，只寻找那蔓延出此界的因果之线！
模糊边缘，虚空深邃，孟奇隐隐约约看见了几道若有似无的星线，它们与莫名之处建立了某种联系。
“好了，有些眉目了。”孟奇收回目光，双眼已经普普通通，但愚僧和天帝竟有几分不敢直视，刚才的他给人惊心动魄的诡异莫名感觉！
“有线索？”天师心中情绪一闪而过，平静问道。
这样就找到线索了？
孟奇嘴角含笑：“当然。”
虽然分辨不出具体情况，虽然操纵不了，但自己已经记下了那几道因果之线的特征和感觉。
它们之中必然有指向神秘碎片的联系，到时候可以作为“玉虚神算”的推衍基础，再结合政府的排查情况，当能锁定几个可疑地方，从而进行排除！
有了线索，暂时又打不破女帝和黑山老妖的联手加禁法，他们三位大宗师很快就选择了退走。
女帝从宝座上起身，双手低垂，仰头望天：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无妨，特殊装置重组用不了几天，而且，吾也找到了七杀碑的线索。”黑山老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与外表截然不同。
“有七杀碑的线索了？”女帝收回目光，平视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轻笑一声：“当然。确定‘七杀碑’落到我们这一界后，吾就百般寻找，而虚拟现实的游戏虽然改变不了真实，却由于玩家众多，选择各不相同，引起的变化亦然，像是无数多的不定未来，让吾排除了很多猜测，范围一缩小，自然就轻松了。”
“七杀碑究竟是何物？”女帝沉声问道。
黑山老妖略显癫狂道：“原本是昔年天帝成道之物，祂能突破天生神灵的限制，多有依赖此物，但随着天庭的陨落而损毁，掉入九幽，近乎分崩离析，后被另外某位邪神所得，炼制成了七杀碑，据说能混乱时光，探究前世今生，杀人于无形，妙用无穷，只是每使用一次，需十年时间恢复，吾若得到，必先杀掉梁无极！”
梁无极便是苍天宗宗主的姓名。
女帝双眼直视着他，平淡道：“朕不管你如何得到七杀碑，总之，碎片归朕。”
“当然。”黑山老妖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女帝凤眼微微眯起，他说的话恐怕半真半假，隐藏了最关键的内容。
……
回到天师府，孟奇寻觅静室，准备前往南宫冲处，争取尽快找到神秘碎片。
而天师再次与秦霜莲等人见面，知道了背生“杀”字的诡异，于是派一名宗师陪同她们再探鬼村。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南宫冲“新”的一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入房间，满目凌乱，一片灿烂。
南宫冲嘟囔了一句，拉过被子，盖住头，背对着日晒，打算再与床铺缠绵一段时间。
叮！突然，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南宫冲不甚耐烦坐起，智能闹钟正在房间另外一边跳跃着，一副怕被强制关闭的样子。
南宫冲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不清醒，呆坐了几分钟才缓缓起身，走向洗手间。
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顿时，诸般情绪上涌，又是悲伤又是心酸又是庆幸和解脱。
悲伤的是最疼爱自己的舅舅吴游铭亡故，而且还暂时不能通知其他亲戚，必须等政府安排，心酸的是之前两天自己始终活在恐惧、惊愕和震动当中，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无奈，渐至麻木，庆幸和解脱则是昨晚仅为噩梦，苍天宗宗主并没有送别的人“穿越”。
这件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吧？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南宫冲看着镜子内眼皮略有浮肿的自己，握了握拳，鼓励打气，振奋精神，今天是某门课的答辩时间，必须参与，而且还能见到“她”！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南宫冲脱口而出：
“前辈！”
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都没有好事，今天更加诡异，竟然在自己脸上出现了！
他的脑海里回荡起孟奇的声音：“南宫小友，老夫又回来了。”
欢迎……南宫冲表情呆滞，深感自己太年轻太天真，竟然相信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略带麻木道：“前辈，这次有什么事情？”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老夫想好了再告诉你。”孟奇不太在意说道，开始进行繁琐又基础的推衍。
南宫冲嘴角抽搐了一下，牙关紧咬，但不敢得罪对方，只好恨恨洗漱换衣上厕所。
而这个过程经过昨晚的锤炼，他已经颇为麻木了，不再有更多的羞恼之意。
很快，南宫冲出了门，驾驶着飞车进入校园，刚找地方停好，就遇上了同学里关系不错的许放。
许放左顾右盼，快步靠近，拉着南宫冲走到角落里，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听到：“南宫，你相信苍天宗宗主的有关视频是真的吗？”
“相信……”南宫冲愣了愣，语气隐含沉痛地回答，他就附在我身上！
许放顿时眉开眼笑：“好兄弟！不愧是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会相信，咱们一样的机警睿智，怎么可能是那些容易被蒙蔽的家伙可以媲美的？”
他声音再低：“老实告诉你，我昨天就在那栋大楼附近，亲眼看到苍天宗宗主一拳将它打垮，还录制了视频，可惜，没脑子的人太多，居然相信是什么恶意宣传！”
他唏嘘感慨着，一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样子。
南宫冲完全没有和别人聊这件事情的兴致，找了个借口，准备进入附近的教学楼。
刚走到僻静处，他眼前一花，看到几名男子分别从前后过来，将自己围住，显得早有准备。
为首者是个俊朗英挺的年轻人，和南宫冲岁数相仿，但卖相比他出众太多。
“邹荣！”南宫冲脱口而出，精神紧绷，身体和目光都透露出几分畏惧。
自己曾经因为某件事情得罪过这有钱有势的家伙，但一直小心翼翼，没给他机会，想不到今天一时大意，竟然被堵住了！
邹荣嘿嘿一笑：“南宫，你是自己跪下呢，还是我们打得你跪下？”
语气里透出几分畅快之意。
南宫冲忍不住打量了他们一眼，都是身材修长，结实有力，五官中上之辈，每一个都比自己这资深宅男更能打更帅。
当今世界，科技空前发达，对受精卵的基因层面调整早就进入民用，大凡身家不菲者都能让后代的容貌、身体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准，而南宫冲的舅舅进入苍穹游戏公司核心组在他几岁后，父母又是普通职业，他自然没能享受基因调整，面对邹荣等人时，难免自卑，天然畏惧。
“打架是会被开除的！”南宫冲色厉内荏道，将别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
邹荣哈哈大笑：“这里的监控装置‘不巧’坏掉了，你自个儿摔倒怎么能赖上我们？”
他眨了眨眼睛，满是恶意的戏弄。
说完，他脸色一变，喝道：“打！给我狠狠打！”
看见邹荣一拳打来，南宫冲只想抱头蹲下，任由他们处置，反正一个都打不过，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免得激发他们的凶性。
就在这时，他只觉身体失控，不仅没有蹲下，反倒斜斜挥出了右拳，角度巧妙，时机精准，恰好格在邹荣手腕处，将他势大力沉的一拳打歪。
而后面几人拳脚已至，直取南宫冲背心和左右两侧。
南宫冲心头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脚发力，往前一扑，撞入来不及回拳的邹荣怀里，险险避开了其余几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双手探出，以巧劲锁住邹荣小臂，一个旋转跳跃，变成了邹荣在前，南宫于后。
砰砰砰！另外几人的第二波拳脚尽都招呼到了邹荣身上，打得他失声惨叫。
“南宫冲”右脚抬起，快速连踢三下，每一踢都不过膝盖，正中不同敌人的迎面骨，痛得他们捂脚蹲地。
之后，南宫冲看见“自己”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以逊色邹荣许多的力量将对面五人全都打得趴下，一个个连起身都无法办到，只能滚地哀嚎，但又没有真正的伤势。
“你们随时可以来报仇。”“南宫冲”勾了勾右手食指，潇洒转身，穿过了这栋大楼。
真正的南宫冲目瞪口呆看着，只觉之前的打斗有奇妙的韵律感，明明很粗暴，却比歌舞还美妙，而且效果半点不差，以一敌五，在身材和力量相差甚大的情况下，几个呼吸间就将对方全部击溃。
这就是武功？
这就是武学的力量？
南宫冲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想起了昨日苍天宗宗主传授自己的一套功法，内心一阵灼热，有了强烈的练武冲动。
之前，这种冲动有，但绝不像现在这样强烈。
无论是目睹苍天宗宗主反向穿透，凝聚电流的神妙，还是看到他与女帝激战，以及一拳打垮楼房的强横，都由于距离自己太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向往有之，憧憬有之，动力却委实不足，这就像科学的魅力和“威力”，自己从小知道，一直有当科学家的梦想，但终究还是因为科学家与普通人生活相隔太远，渐渐将此梦想遗忘。
而现在，经常欺负自己的邹荣等人在“武功”下毫无还手之力，真真切切，贴近生活，让人怎么不燃烧起学武之心？
在重型武器管制的情况下，有武功简直强悍！
“前辈，刚才是您帮忙？”他恭恭敬敬低声询问。
“好好替老夫做事，自会得到指点。”孟奇笑眯眯道。
一个心怀不满、麻木不仁的“坐骑”怎能比得上充满主动和热情的“帮手”？
所以，孟奇发现邹荣等人不怀好意后，刻意引导南宫冲走向他们预设的埋伏地点，以此激发南宫冲的学武热情。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爷爷，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南宫冲大喜过望，麻木和无奈一扫而空：“任凭前辈吩咐！”
“你先做你自己的事情。”孟奇还在推衍。
寻到教室门口，南宫冲正待进去，突然顿住了脚步，远远看着一名长发披肩的婀娜女子拐入，她侧脸美丽，眉目精致，裙摆及膝，轻纱褶皱，仿佛一朵水莲花，清新脱俗。
“这是你喜欢的女子？”南宫冲神情变幻连连，不敢靠近时，突然听见了孟奇的声音。
“不是……”南宫冲下意识否认，旋即想到前辈神通广大，于是蚊蝇细语般道，“蛮喜欢的，曾经表白过，但被拒绝了，后来得罪了邹荣他们，更不敢和她接触了。”
孟奇笑了笑道：“表白？你和她关系好吗？”
“普通的同学，没说过几句话。”南宫冲不明白前辈为什么问这件事情。
“一个近乎陌生的家伙，又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长相和气质，突然上来挖你鼻孔，你感觉如何？”孟奇含笑问道。
“精神病啊！”南宫冲毫不犹豫回答。
孟奇道：“这不就对了？感情是比挖鼻孔还私密还重要的事情，你和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表白多半只能吓到对方，最好的办法还是创造机会和她熟悉，多多相处。”
南宫冲听得一愣一愣：“前辈，没想到您经验丰富，连感情的事也能指导……”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理论专家”孟奇毫不犹豫道：“当然。”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我是全能型老爷爷！
就在南宫冲打算请教时，孟奇忽地道：“算了，没必要指导你，杜青青正竭力修炼，日后未必没有过来的机会。”
啊……南宫冲嘴巴再次张大，脑海里浮现出人“鬼”情未了和恶“鬼”杀夫等念头，不断循环，互相争执。
三个小时后，南宫冲答辩完，还未来得及下定决心，就听见“老爷爷”吩咐：
“去刚才监控坏掉的地方打电话。”
监控坏掉的地方？南宫冲怔了怔，赶紧前往那打翻邹荣等人的僻静处，找到了公用电话。
“打给迷天新闻公司的董元。”孟奇推衍完第一部分，需要更多情报了！
……
董元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红酒，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这时，可视电话铃响，打断了他的情绪。
“喂，哪位？”董元拿起电话，见对面一片模糊，似乎有人遮住了摄像孔。
“我是苍天宗宗主。”淡然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董元的耳中，他的瞳孔当即收缩，整个人变得紧绷，这个怪物还没走？竟然又冒出头来！
董元深吸口气道：“先生，有什么事情？”
“老夫需要政府搜查的资料，用其他线索交换。”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董元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的办公司被正式军队保护着，有各种各样的监控和防备精神控制的装置，不用再担心苍天宗宗主打上门来，才略微硬气道：“这恐怕不行，乃国家机密。”
不是不能谈，但先得看你的线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可视屏幕闪过兹兹电流，一只手从中探了出来，迅速形成青衫身影，俨然便是苍天宗宗主！
“先，先生……”董元眼睛瞪大，结结巴巴。
所有的防御似乎都失效了……
孟奇微笑道：“既然你想谈，我们就好好谈谈。”
……
鬼村，天师府宗师检视完那处缝隙，没发现问题，于是带着秦霜莲等人返回。
后殿之中，天师询问着他们此行的细节。
这位宗师边回忆边道：“鬼村依旧阴气森森……”
话音未落，他突然栽倒，牙关紧咬，气息飞快消逝，就连天师都未能阻止。
秦霜莲等人绝望地看着这一幕，看见天师脸色沉重剥开了这位宗师的背部衣衫，看见了那一个鲜血淋漓般的“杀”字！

第三百三十七章 监狱
“杀”字映入视线，秦霜莲和史天高等人脑袋嗡隆作响，险些晕厥过去，连天师府宗师都无法幸免吗？连大宗师都难以阻止吗？
他们与自己四人有着云泥之别，仙凡之分，都尚且如此，何况自身？
进入过缝隙者很快死亡，跟进鬼村者依据实力高低，“杀”字渐深，最终丢掉性命？
绝望升起，笼罩了他们的心灵。
天师脸色凝重，抬头望向他们，仔细询问鬼村之事，末了吩咐道童：
“请愚僧大师过来。”
他有《地藏渡魂经》这大菩萨手书的宝物，最是克制阴鬼邪物！
……
董元脸色苍白，全身发颤，连连后退，直至双腿碰到沙发边缘，才站立不稳，噗通一下坐倒：“谈，谈什么？”
“政府搜索过哪些区域应该不是秘密。”孟奇负手立在董元身前，没有情绪波动的双眼打消了他呼唤警卫的想法。
要做地毯式搜索，肯定会惊动大量普通人，绝对没可能掩盖得住，顶多用搜捕恐怖分子、危险通缉犯份等为借口，在董元这种直通上层的资深新闻工作者眼里，确实不会是秘密，仅仅不知道具体的搜查结果。
董元呼吸急促，心跳飞快，汗水如雨落下，“明白”对方是那种漠视生命的强者，若不配合，绝不会心慈手软，于是沉默半晌，稍微恢复平静，不敢再提条件，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孟奇静静听着，魂内“不灭元始相”飞快推衍，像是有一道道电火花闪过，等到董元讲完，他已经初步锁定了三个地方，有政府搜查过的，也有未曾搜查的。
而其中最让孟奇怀疑的便是“安南重刑犯监狱”！
它隶属于军事管制区，乃政府和军队眼中的“自己人”，但又仅是针对恶性犯罪分子，守卫相对没那么高科技，也就谈不上固若金汤，是灯下黑的典范。
略微沉吟，孟奇右手搭住可视电话，身影消散，再无踪迹。
董元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脸色阴沉得可怕，好半天才重新拨打了一个电话：
“让监视南宫冲的特工小组注意，苍天宗宗主又出现了！”
“让各隐秘区域不能接陌生电话。”
……
烤串、啤酒、薯片、小龙虾……南宫冲狼吞虎咽着它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在当前社会，它们都被标识为“有害事物”，对身体健康无益，多是满足口腹之欲，南宫冲向来喜爱，但还算能控制自己，没有常吃，可如今，一大早就得统统吃一遍，让南宫冲怎么不胆战心惊？
他好不容易吃完，打着饱嗝，关切问道：“前辈，练武都得吃它们，吃这么多？”
他在黑山老妖世界有所耳闻，练武之初消耗极大，必须靠食物来补充。
“非也，只是今后你得少吃它们了，现在先吃个够。”孟奇“淡淡”回答，心满意足回味了一遍美食。
南宫冲脸皮抽动了一下，有种被戏耍的感觉，赶紧转移话题道：“前辈，接下来该做什么？”
打完电话后，自己似乎又派不上用场了。
孟奇微微一笑：“你就正常上课回家，打坐调息，总之，表现得越若无其事越好。”
“呃？”南宫冲颇为不解。
他现在满是热情，只想为前辈效劳。
孟奇嘿了一声：“你觉得有了前两日的事情，政府不会安排特工监视你？而且刚才的电话也能追溯到这个大学，不难与你联想起来，所以，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忘记他们的存在，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声东击西？”南宫冲恍然道。
“孺子可教也。”孟奇态度平常地赞了一句。
之所以设计前面的事情，让南宫冲充满主观能动性，就是因为自己要与他分头行事，没法再控制他，若他麻木抗拒，很容易出岔子！
想到自己还被特工监视着，还处在麻烦的漩涡里，南宫冲就情绪低落，不过刚才的经历让他暂时充满热情，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考验都通不过，还怎么修炼武道，日后还怎么内外交汇，成为在世仙人？
“反正监视已坏，无凭无据，等到前辈在别的地方再弄出个大动静，他们就会相信我只是被利用的幌子，不会再关注我了！”南宫冲自我安慰道。
然后他尝试着默念昨日那门武功附带的心法经文，用重复又充满韵律的文字平复了心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正正常常上课、聊天、发呆，正正常常回家、沐浴、玩游戏、刷论坛。
监视的特工得到提醒，将警戒级别调到最高，异常专注地看着南宫冲的一举一动，寻觅着蛛丝马迹。
而孟奇已附身别人，根据地图和线路，不断变化人选，终于到了“安南重型犯监狱”附近。
这里四周空旷，没有藏身之处，类似探照灯的各种装置扫描着墙外，处处皆有士兵，甚至不乏永固工事，个个荷枪实弹，身体健壮，神情彪悍，一旦有陌生者靠近，立刻便会开枪。
换作他人，或许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混入并确认神秘碎片有没有在此处，但孟奇不用，他立在远处，仿佛在欣赏苍茫大地，眼中星线凸显，璀璨莫名，映照出了该处监狱所有因果之线，同样密密麻麻，难以分辨，不过也不用分辨，因为只需直接观看边缘，寻找连向其他天地的因果线！
别的重刑犯不可能牵扯到黑山老妖世界！
那里几道因果之线模模糊糊，若隐若现，与女帝城池上空看到的颇为类似，特征吻合，孟奇眼睛微眯，嘴角勾起，喟然叹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逢。”
他们真的躲在安南重型犯监狱，神秘碎片就在这里！
于是，孟奇悄然退去，找到公用电话，拨通了安南重型犯监狱！
“喂，这里是安南监狱。”有严肃声音响起。
“你好，请问探访犯人需要什么手续？”孟奇随口问道，身影渐渐虚幻，投入了话筒，融入了电流！
有的时候，没有肉身反而更加方便，当然，到了法身阶段，就同时具备元神、肉身和法相的特征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午夜凶“铃”
安南监狱管理办公室，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正严肃地为电话那头的家伙讲解探访犯人的手续，末了道：“必须是直系亲属或直系亲属陪同，否则需要证明被探访者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你听明白了吗？喂，喂，喂……”
电话那头空空荡荡，毫无回音，像是一直没人，与此同时，略显阴森的风吹过，电话冒出丝丝弧光，让这位女性工作人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想起昨晚看的鬼片，类似的状况乃经典中的经典，每当有恶鬼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电器的异常，莫名其妙刮起的风，或者明显诡异的电话！
“那人也未免太心急了吧？”女性工作人员旋即想到理由。
可这个理由刚刚冒出，她就凝固了目光，因为对面根本没挂电话，像是突然消失，而且通话摄像头似乎一直有故障，并未传来对方的影像！
种种诡异叠加，她的心跳顿时如同擂鼓。
安南监狱关押的是重型犯，每年都少不了自残而死或者亡于牢头狱霸者，同事间流传着诸多遇鬼传说，不少地方阴森得可怕，除了最胆大的那批人，绝大多数值夜班者内心总是有点胆战心惊，如今遇到“经典的场面”，让她怎么不浮想联翩？
风呜呜呜地吹，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动静，这位女性工作人员终于忍受不住，猛地起身，走向隔壁技术部门，那里是监视和控制中心，对监狱所有角落都进行着监控，包括办公室，借此可以看看刚才究竟有无诡异，还是说自己的错觉？
敲响房门，验证了身份，监视和控制中心的值班人员笑眯眯打开了三重防护：“嗨，朱琳，怎么突然过来了？请大家吃夜宵？”
朱琳哪有心情和他说笑，直截了当道：“我刚才接了个咨询电话，后来想想不对，大半夜的，谁会打来咨询？而且办公室内有点奇怪动静！”
“麻烦调办公室监控看看，我怕出什么意外。”
她绝口不提自己怕鬼的事情，直说发现了异常。
值班人员略感为难：“没有带班领导的签字，不能调监控。”
“这有什么？你们不是经常回放监控确认问题，就像平常那样做，当我不存在。”朱琳异常坚持。
值班人员看了一眼朱琳，颇感讶异，她向来耳根子软，今天怎么如此有主意？难道真的感觉到异常？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规矩，赶紧回到监控室，回放管理办公室最近五分钟的监控。
规章制度再完美再严格，只要是由人来执行，就有漏洞，因为人心有漏洞！
朱莉站在这名值班人员的背后，略含紧张地看着刚才画面的回溯，正常的电话铃响，正常的通话，但窗户紧闭的房间内，确实突然刮起了阴风，可视电话也确实闪现了电弧，在深夜是异常惊悚。
“卧槽……”值班人员脱口而出，有点明白朱莉为什么要过来调监控了。
但之后一切平平常常，再无诡异的地方。
“没什么啊……”值班人员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上多了一张苍白阴森的模糊面孔，不是监控内的办公室影像，而是倒影！
朱莉亦看到了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监控没有异常，但屏幕有问题，居然映照出了一位陌生人！
站在自己背后的陌生人？
不！
他们下意识回头，只见半空漂浮着一道青色人影，脸色苍白，阴风环绕。
鬼啊！他们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即将昏迷。
而昏迷之前，他们隐隐约约看到那“鬼魂”飘到了监控光幕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监狱各处的监控画面。
“这年头，连个恶鬼都懂得看监控了……”
“鬼看监控有什么用……”
念头泛起，两人彻底陷入了昏迷，内心充满了不解和错愕，以及深深的荒谬。
监控光幕遍及这个房间，分成一格一格，对应着所有牢房所有办公室所有警戒重点和所有角落，孟奇目光闪烁，飞快掠过，将它们尽收眼底，寻觅潜藏在此的那群家伙——带着神秘碎片的那群家伙！
他们肯定要重组特殊装置，必然有着不同于其他犯人的举动和表现，通过监控，将一目了然。
用道一印、沾因果远望联系与因果能粗略锁定范围，高科技设备则可以分辨细节，有的时候，两者结合，妙用无穷，而孟奇正擅长此道，这才通过元心印影响朱琳，让她骗开监控中枢外的防御装置！
时间飞快流逝，孟奇已将所有监控画面纳入眼底，映照于心湖，不断旋转，不断比较，但并未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最大的不同寻常！”孟奇嘿了一声，通过因果联系，自己可以肯定神秘碎片苍穹游戏公司的人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这说明有人在帮忙掩饰他们！
而他们能顺利躲入安南监狱，本身也证明了这点！
孟奇略微思索，再次观看监控光幕，这一次结合安南监狱布置图来分辨，寻找有没有没安监控的地方，或者监控有瑕疵的地方。
几分钟过去，孟奇嘴角勾起，内心自语：“终于抓到你们了！”
在某处监控画面内，场景并未完整呈现，仅有小半，似乎被人刻意调整了角度，其他则相当正常。
找到线索后，孟奇负手离开了这里，有礼貌地关上了房门。
少顷，他出现在第八牢房外，这就是监控异常的地方。
而牢房外，诸多经过人体改造的警卫严密守护，他们外面则充满了扭曲而又强大的电磁场，以及仿佛太阳爆发般的反应装置。
这都是针对还未化阴为阳的元神、鬼魂准备！
孟奇元神强大，且修炼神霄九灭、霸王六斩，身负雷痕，借此可以不怕一定程度内或者处于自己掌控下的“电流”和“阳光”，但面对超出限度的它们，还是容易被直接伤到元神，暴露踪迹，而且，没有肉体保护，元神离体本身就无法维持太久，需要不断附身。
略一思索，孟奇将手探入旁边的电线，虚幻穿透了外表，直接接触到电流。
兹兹兹！处于掌控下的电流蜂拥而至，银白凝聚，化作躯体，整座安南监狱顿时断电，整个夏南地区全部断电，一片漆黑！
有电能作为躯体，孟奇将无法通过电话线路等来去自如，等于有了短暂的肉身，但此时此刻，暗的不行，就来明的！
大范围断电瞒不过政府，但他们有个反应时间，自己打得就是时间差！
黑暗降临，警卫们陡觉惊恐，然后看到一个高足十丈的巨人迈出，银白电光缠绕而成，充满了狂暴的感觉。
巨人一拳打出，兹兹的电流乱蹿，与周围磁场和反应炉对撞。
火光泛起，白炽猛地奔涌往外。
轰隆！
巨响爆发，一朵夹杂着火焰的蘑菇云翻滚而起，仿佛有颗小型核弹爆炸。
风暴撕裂了第八牢房，警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接气化。
牢房彻底垮塌，已是重组了小半的特殊装置再次灰飞烟灭，苍穹游戏公司几位高层和核心组成员化作了四分五裂的焦尸。
废墟当中，一块闪烁不定的碎片静静漂浮，里面缭绕氤氲，难以看清楚。
孟奇飞快靠近，突然感觉视线变化，碎片越来越大。
瞬息之间，场景改变，监狱不见了，天地不见了，出现于孟奇眼前的再非碎片，而是一具庞大无比的尸体，几乎充塞满他视线的尸体！
这具尸体紧闭双眼，躺在混沌当中，缠绕氤氲之气，身躯半透明，里面则有汪洋大海、起伏山脉、日月星辰等若隐若现，似乎藏着另外一重宇宙！
黑山老妖世界是这具身体衍化而来的？孟奇念头一闪。
就在这时，这具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七杀碑
尸体睁眼，一片赤红，仿佛血海，四周氤氲顿时朦胧扭曲，混混沌沌。
孟奇视线一花，元神略感眩晕，然后看见一根根连线从外界延伸而来，穿透混沌，紧紧贴在那具庞大尸体的眉心。
意念或元神顺着连线降临，钻入玄关，尸体自涌一滴血液，与他们相合，形成肉身，落于山川河流之上。
正当孟奇想要看得更加清楚时，场景接连改变，时而强横元神自眉心飞出，顺着连线往外，时而尸体受到激发，通体透明，时而呈现那双鲜红无比但没有半点生机的巨大眼睛……
孟奇微皱眉头，暗自思索：“因为尸体睁开了眼睛，所以周围时光出现混乱，过往发生的事情，若烙印深刻，都被倒映了出来？”
所以，碎片的本质是一具尸体，将内天地彻底衍化成一方宇宙的强横尸体？
所以，南宫冲他们降临的肉身并非真正的“虚空造物”，来自于庞大尸体的血液？
所以，吴游铭他们的肉身重组，也是间接借助了这股力量？
心有所悟，孟奇腾空而起，飞向这具恐怖的尸体，飞向他的眉心。
两者间的距离很近，孟奇刚有动作，已是来到上方，将那双赤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没有瞳孔，荡漾着无边无际的血色波浪，满是杀机死意，而在赤红大海的中央，耸立着一块朦朦胧胧不属于世间般的石碑，石碑上空则有孟奇熟悉的四道人影，女帝、愚僧、天师和黑山老妖！
他们竟然在尸体的眼睛里？
尸体睁眼非亡者复活，受激变化而已？
……
事情蹊跷，连宗师都无法幸免，天师详细询问了秦霜莲等人后，没有耽搁，与愚僧联袂赶路，降临鬼村。
这里距离天师府不算太远，但靠近荒兽横行的山脉，向来是最偏僻最不受关注的地方。
村子内，房舍陈旧，多有残破之处，家家户户皆挂着白布，树上尽是一串串纸钱，除此之外，无有人烟，安静到可怕，风时不时穿村而过，打着漩涡，吹起纸钱，“收纳”入内，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天师与愚僧何等人物，见过的鬼比常人遇到的狗还多，心灵强横，不为所动，观察了天地气机的变化后，结合秦霜莲等人的消息，很快便推衍判断出了诡异散发的源头。
靠山位置有一座古墓，因地动而现，被村民们发掘，取走了内中珍宝，从那以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惨死，连前来捉鬼的道士和尚亦无法幸免，遂得“鬼村”称号。
古墓被秦霜莲等人探索过一遍，在埋葬主人的位置未曾发现棺柩，只看到了一条似乎深入地底的裂缝，天师府宗师曾经入内探查，随后横死，而方知洞很有可能也进过里面。
“阿弥陀佛。”愚僧低宣了一声佛号，手中多了《地藏渡魂经》。
经书翻看，愚僧飞快诵念，一个个文字化形飞出，绽放金色的琉璃光泽，将四周映照得如同佛国，阴气和死意荡然一空。
地面裂开，种子发芽，一朵朵莲花绽开。
愚僧脚踩莲花，环绕琉璃经文，踏入缝隙。
天师手持长剑，道冠高古，背后龙虎争鸣，似衍太极似化阴阳，跟随在愚僧背后。
他并不畏惧恶鬼，只是相信《地藏度魂经》的威能，要知道，他成就大宗师后的第一战便是深入“鬼都”，降服十大鬼王，荡平百万阴众，彻底关闭了一条通往九幽冥界的缝隙，还人间清平。
两位大宗师身经百战，心灵自生感应，不曾小视此地，亦步亦趋，谨慎戒备。
缝隙漫长，深处幽暗，精神探入似泥牛入海，越走越是阴冷。
突然，天师和愚僧眼前一亮，已是置身于一个异常宽阔的地底洞穴，能修建一座皇宫的洞穴。
角落泊泊流着几股阴泉，升腾寒意，让洞穴弥漫着薄薄雾气，就是它吞噬着精神。
天师和愚僧小心翼翼监视了一遍洞穴，未曾发现异常之处。
愚僧隐蔽的双眼突地睁开，淡金润泽，晶莹剔透，将四面八方尽数纳入天眼通内，然而，还是没有发现。
这时，天师冷哼一声，左手拍在右手手背，道袍顿时鼓胀，清光道道流淌，背部虚空渐渐渗透出一个斗大的“杀”字，颜色极淡，尚未成型。
“确实有古怪。”他上身微晃，背后龙吟虎啸，盘绕成球，将“杀”字包裹消解。
愚僧想了想，盘腿坐下，取出了一个枯黄色的木鱼，将它与《地藏渡魂经》放于面前，一边笃笃笃敲着，一边嘴唇翕动，飞快默念着《地藏渡魂经》：
“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已度，当度，未度……已未久，当成就，未成就……”
“今日之后，百千亿劫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我誓愿救拔，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及此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佛音越来越响，宏大庄严，清净解脱，琉璃金光自虚空而出，遍照洞穴，驱除薄雾，金色的婆罗花瓣瓣飘落，地面涌出一股股清泉，有黄金、玛瑙、水晶等伴生。
轰隆！
地面忽然震荡，洞穴剧烈摇晃，像是受到了经文的牵引。
愚僧猛地抬头，双眼放出佛光，背后现出慈悲怜悯、金色殊胜的地藏菩萨相，《地藏渡魂经》随之飞起，翻到了末页。
他嘴巴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有佛说法，声如雷震：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轰隆！
雷音之中，大地急速开裂，仿佛某个巨人睁开了眼睛！
“眼睛”之内是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海洋正中立有一块朦朦胧胧似乎无法触摸的石碑。
石碑正面则书有一行文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字一个比一个血腥，一个比一个狰狞，一个比一个充满死意。
“七杀碑！”天师想到苍天宗宗主的提醒。
这块石碑竟然在这里？
念头转动间，天师与愚僧同时飞入了血海，全力以赴。
虽然不知道这块石碑有什么用，但黑山老妖都竭力追寻，说明它非不寻常，绝不能落到敌人之手！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天打落，四指并拢，拇指按于食指中，仿佛鸟嘴，与后面玄袍身影连在一起就如同一头骄傲的凤凰扑来，火焰焚天，直接蒸开了一层血海。
“女帝……”天师早有防备意外，长剑斜斜往上斩出，背后龙虎之相首尾相连，飞快旋转，周身真元和勾连的天地之力在瞬息之间连变七次，阴阳阴阴阳阳阴，周围虚空时而冰冷冻结，阴气入骨，时而至阳至正，消弭污秽。
这是他糅合天师府武道的得意之作：“龙虎七转”，在瞬间打出七波力量，或阴或阳，层层叠加，仿佛海浪，而阴阳的顺序不同，每一次的龙虎七转就截然不同，敌人想要化解，必须每一波都猜对阴阳，做出正确应对，才能完全挡下龙虎七转，否则会彻底引爆力量，出现连锁反应，等同于受到好几个天师的同时进攻！
在瞬息之间，除非推衍之力强悍到接近法身，或者提前知晓天师的习惯，否则谁能那么快分辨，那么快做出完美应对？
所以，面对这一击，最好的选择是避其锋芒，天师的打算也是这样，逼退女帝，抢先拿到“七杀碑”。
女帝双眼无波，右手五指突地舒张，她居然没有躲避，选择了硬接。
阳火阴火接连变化，层层消弭着龙虎七转，阳阴阳阳阴阴阳，竟然分毫不差！
龙虎七转消散于无形，女帝五指拂在了天师的剑身，汹涌的力量化作火焰，顺着长剑烧向了天师。
铮！
“她竟然猜对了？”天师心灵震动，用力一甩，将火焰隔绝。
他长剑颤抖，气血翻滚，险些跌落血海。
一招之下，已是受伤。
女帝得势不饶人，身法展开，将天师牢牢压制在下风。
天师越战越是心惊，自己在女帝面前仿佛透明，总是能被她提前应对，或者找到招式暗藏的漏洞，战斗得非常被动——大衍五十，尚隐其一，超脱之前，再强的功法总有弱点！
另外一边，愚僧神情平静，遭遇了裹着长袍的黑山老妖，平平无奇一拳打出，“地藏度魂经”凸显于半空的金色文字连成一片，绽放琉璃光泽，以法相坐镇须弥山，衍化“安忍不动结界”，先立于不败之地。
黑山老妖面对这一拳，突然张开嘴巴，喷出一股暗色流光。
这道刚落于金色琉璃之上，顿时发出咯咯的怪笑之声，充满了堕落的畅快，顿时，金色佛文被污，结界出现了破裂，被一道道诡异黑影包裹。
“堕落高僧舍利子！”愚僧终于色动。
黑山老妖怪笑一声：“专门为你准备的！”
“黑山老妖”游戏运行了十年，虽然还没人踏入大宗师境界，但总少不了对愚僧、天师等人的挑战，各种各样的挑战，光明正大的，卑鄙无耻的，这样的数据一次次反馈，在光脑不断推算模拟之下，渐渐趋于真实。
所以，女帝、黑山老妖分别与天师、愚僧模拟交战了几十上百次，对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招式，他们的秘密，都了解得非常清楚，知道龙蛇七转起手时，天师下意识会选择怎样的阴阳变化，知道“堕落高僧舍利子”克制“安忍不动结界”。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甫一交手，天师和愚僧自然落到了绝对的下风！
这就是高科技与武道结合的强悍之处！女帝愈打愈是信心十足，黑山老妖则在困住愚僧后，毫不犹豫扑向了七杀碑！
孟奇从巨大尸体眼睛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内心一凛，接触电流身体，元神直接投入其中，天师府内的肉身感应气机，飞往血海！
两者在血海上空相遇，元神归于肉体，旺盛的血气滋润，孟奇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强大熟悉的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
但是，回归终究有个过程，此时，孟奇看到黑山老妖抓起了“七杀碑。”
“你迟了一步。”黑山老妖心情非常畅快，长袍飘荡，赤红双眼尽是嘲讽。
孟奇眯了眯眼睛，一个迈步，跨过虚空，不多言不多语，就是进攻！
黑山老妖元神震荡虚空，发出笑声：“没用的，你知道七杀碑究竟有多么玄奥吗？除开混乱时光，探究前世今生，杀人于无形，还能让持有者短暂回到过去！”
“吾知道你‘黄天当立’的境界很诡异很强大，竟然能代替苍天，不受时光倒流的影响，不受两界隔绝，赢你容易，杀你非常艰难。”
“但是，现在有七杀碑在手，吾能回到过去，将你斩杀于弱小之时！”
他手中“七杀碑”突然大放光明，将他彻底包裹，时空顿时震荡混乱，孟奇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山老妖消失。
光芒消散，黑山老妖出现于悬崖之上，看见一位沉着的少年正感应苍天。
“梁无极！”他低喝了一声。
少年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妖魔般的怪物，吓了一跳：“你是……”
话音未落，黑山老妖一掌拍下，梁无极当即化作血泥，只余执念回荡四周：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黑山老妖满意负手，再次激发七杀碑，回归“未来”。
梁无极身亡，苍天宗宗主换人，孙俊林得到了大力栽培，但终究没有那份天才，未能修炼到“黄天当立”之下的最高境界，也就不敢挑战黑山老妖，依旧活蹦乱跳。
孟奇降临，成为苍天宗一位资深的闭关长老，与孙俊林探索兰若寺，之后并无多少改变，仅仅燕赤霞、愚僧等人的记忆中变化了身份。
而在南宫冲世界，苍天宗宗主的视频还是苍天宗宗主！
“……真的回到了过去……对时间线的改变还仅限于这方宇宙……”孟奇清楚地察觉到这些变化，自己竟然没有改变记忆。
而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改变记忆，因为“道一印”！
诸果之因，所有事情的源头，一切改变的最初！
孟奇品味着变化，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区域，自言自语道：“你杀他关我屁事……”

第三百四十章 黄天已立
“但是，现在有七杀碑在手，吾能回到过去，将你斩杀于弱小之时！”
黑山老妖元神震荡虚空之语同样被天师、愚僧和女帝听到，他们不管是进攻，防御，还是竭力抵抗堕落，都忍不住往这边分散注意，发现七杀碑果然大放光明，混乱了附近时光，将黑山老妖包裹，消失不见，仿佛在虚幻的长河逆流而上。
“七杀碑能让人回到过去？”再见多识广，天师、女帝和愚僧此时亦震惊莫名，这完全超过了他们的认知和想象，至少这样的威能只存在于传教用的道书、佛经记载中，他们从未听说真的有人能达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无法抵抗！
除了天生强横者，谁不是从弱小一步步成长而来，最弱小时，甚至挡不住成年人一根指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夭折，被黑山老妖这种大宗师回到过去攻击，哪里能有反抗之力，只有死路一条！
这完全无解！
他们念头纷呈，惊愕震动充溢，扪心问己，换做自身，若七杀碑之能为真，能与什么办法抗衡。
似乎只能等死！
除非，除非自身也有一块七杀碑。
这已经超过了他们想象中的神魔！
下意识间，他们齐齐望向孟奇，暗自揣测：
“这位苍天宗太上长老会凭空消失吗？”
如果消失，说明七杀碑确实能让人回到过去！
孟奇负手而立，做好了准备，摆好了姿势。
半空一抹光亮突兀冒出，旋即扩大，充斥四周，黑山老妖大笑之声从中传出：
“吾已回到过去，将你斩杀于弱小之时，梁无极，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境界再玄妙，再难以测度，又有何用？”
光芒消散，黑山老妖身影浮现，手持七杀碑，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青衫舒缓飘动的孟奇，脱口而出：
“你，你还在？”
自己明明已经拍死了年轻时候的梁无极，他怎么还能存在于当前？
这不可能！
七杀碑的能力自己确信无疑，改变一次过去会消耗干净它积累的所有力量，会将相关人等的记忆改变，会重衍部分世界进程……这些自己都清楚，可为什么他还活着？
呃，梁无极是谁……天师和女帝甚至停止了战斗，齐齐望向这边，眼神里透着少许茫然。
黑山老妖是在天桥下说相声吗？这里明明是苍天宗太上长老“极无梁”，他杀梁无极做什么？
看着情绪激荡，难以保持心境的黑山老妖，孟奇微微一笑，姿态从容，语气舒缓：
“多谢阁下相助，帮某斩掉了以往，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再无苍天之牵扯，今日始，黄天已立，再衍宇宙，自成一界，老夫终于完成摆脱了苍天大法的桎梏，又做突破。”
黑山老妖听得眼神呆滞，自己费尽心思，用掉七杀碑积累的力量回到过去，斩杀弱小时的梁无极，不仅没有用，反倒帮他从“黄天当立”的境界突破至“黄天已立”的终极水准？
话语玄妙，充满机锋，愚僧和天师等人听得一愣一愣，这境界真是玄之又玄，细细品味，仿佛蕴含着深刻的大道。
就在这时，孟奇双眼直视黑山老妖，嘴角勾起，语带笑意：
“对了，阁下好像认错人了，老夫非梁无极，乃苍天宗太上长老极无梁。”
认错人……极无梁……黑山老妖眼睛睁大，心情复杂难言，又恼又愤又郁闷又不可思议，气血翻滚，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他再是城府极深，枭雄之姿，心灵修为强横，此时此刻也难免心灵失守，如处梦境！
极无梁……不就是梁无极反过来念？他在耍我？突然，黑山老妖心头一动，看向对方，只见孟奇形态从容，似笑非笑，顿时明白了什么，恼羞成怒到极点。
就在这时，孟奇眼神一肃，元心印运转，化入雷言，突然暴喝：
“道友，还不束手就擒！”
大宗师境界胜过自己，心灵也圆润强横，要想战胜黑山老妖，自己用尽所有手段都会非常艰难，然而现在，他震动于七杀碑的无效，又被自己戏弄，心灵不复平静，彻底失守，气势难复，正是机会！
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高手相争，首重心灵与气势，一旦两者有重大漏洞，往往很快败北，而自身有元心印，有唯我独尊，有阿难破戒刀法，最擅长抓心灵漏洞！
“道友，还不束手就擒！”
一个字一道轰鸣，天雷阵阵，震荡虚空。
咚咚咚，黑山老妖只觉肉身与元神的“心跳”加快，大脑充血，眼睛发胀，各种情绪发酵到极点，在心灵内互相争夺互相纠缠，让自己难以思考，形如失魂落魄。
机会！孟奇手中已多了一口天之伤，血海上空顿时昏暗，物质坍缩，能量坍缩，无边无际的血海坍缩，往黑山老妖与他自身所在坍缩，能量凝固，形成束缚，似乎连时空都被局限。
法则崩解，规律坍缩，除了混沌，其他近乎于无……天师出手挡住女帝，心中油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就是“苍天已死”的表现？
他想法刚出，就见孟奇背后坐着一名难以分辨的道人，刀光乍然亮起，斩破了束缚，能量疯狂喷薄，往黑山老妖蔓延，时空似乎由此诞生，物质从中凝出。
开天辟地大爆炸！
白炽一片，刀光和能量吞没了黑山老妖和大半个血海，女帝、愚僧和天师竭力抵抗余波，下意识浮现出一个认知：
“大破灭中大生机，一元起始万象新，黄天已立！”
轰隆！
血海四分五裂，蔓延到外界，地陷山塌，鬼村被彻底淹没，方圆几百里化为了废墟。
黑山老妖失魂落魄，刀光到了近前才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再做应对，只能用身体硬抗。
轰隆！
光芒撕裂了护身血光，火焰吞噬了应激秘宝，能量风暴将他冲得四分五裂。
一切渐渐平息，黑山老妖身影模糊，摇摇欲坠，只剩残缺元神。
他艰难抬头，看见了一袭青衫的孟奇，嗫嚅了几下后充满不甘意味问道：“你究竟是谁？”
“无极梁……”孟奇淡淡回答，手起刀落。
无极梁？啊！黑山老妖发出悲愤之声，元神崩溃。
孟奇变出分身，让它抓摄七杀碑！
南宫冲所在世界，一艘艘战舰已经将残破的安南监狱重重包围，吓得试图趁混乱越狱的犯人们全部抱头蹲地。
突然，八号牢房内光芒大作，碎片中的庞大巨尸猛地坐起！
他双眼完全睁开，血光迸发。
四周生机尽失，布满反物质炮的相位战舰无声跌落，表面黯淡，像是失去了它本身维持之力。
一点光芒飞出，落入巨尸眉心，他霍然站起，身躯模糊，消失于虚空。
周围静悄悄，没有半点生灵存在。
……
七杀碑刚刚被孟奇分身拿住，他眼前就有无边无际的光芒迸发，只能竭力防御，艰难固守。
发生了什么事情？孟奇充满疑惑，耐心等待。
变化很快平息，但孟奇眼前的场景已然变化，四周混混沌沌，没有了天师、女帝和愚僧，眼前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年轻人，他脸庞只能称为清秀，眉梢眼角藏着深深的疲惫，似乎对自己对人世充满了疲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奇怪魅力。
孟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是真的黑山老妖！”
这黑袍年轻人淡淡一笑：“法身沉睡，蜕出分神，历经转世，等待大劫，乃延续寿命的不错法门，但他竟然想照见前世，斩除过去，真是不自量力。”
“他的所有图谋，所有打算，都在我眼底，没有半点秘密，这样的结局乃命中注定，你以为然否？”
孟奇眼睛微眯，这是说之前的黑山老妖，也是在说自己？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回归
混沌之中，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浮光忽地凸显，每一道光芒内皆含一个场景，演绎着不同故事，悲欢离合，恩怨仇杀。
它们像是一段段历史，一个个将来，讲述着兰若寺世界的光怪陆离，过去与现在交织，未来和当前共舞。
孟奇脸庞之上光影变迁，明灭不定，仿佛他心中起伏的情绪，几多激荡几多隐忍，各味翻呈。
他思绪滚滚，最终藏着桀骜，透着冷静，缓缓开口：“若没有我，或许他真能成功？”
没有自己，神秘碎片之事就不会暴露，在特殊装置配合下，女帝一人就足以击杀天师与愚僧，黑山老妖能轻松得到七杀碑；没有自己，他不用浪费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斩杀梁无极，等弄清楚前世今生后，逆转时光，斩出牵绊；没有自己，他不会因为七杀碑失效而心灵失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未证道果，吹什么过去现在将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双眼对视，孟奇没有半点退缩，黑袍青年眼睛里是浓浓的疲惫，即使他嘴角勾起，笑容中亦显露疲惫。
“莫非你认为你的出现不是事情本该有的一部分？”真正的“黑山老妖”轻笑一声。
他与六道轮回之主有关系？敌人，还是朋友，或者臣属于六道者？孟奇心中一动，想到了姥姥说过黑山老妖之事涉及九幽，涉及六道轮回之主！
真正的“黑山老妖”抬起右手，食指揉着眼角：“不管如何，你干得不错，不用我帮忙，就能洞悉时光的倒流、两界的秘密，保留住全部记忆。”
“回去吧，天地间绝大多数人只有一世，重重宇宙终究迎来毁灭的那一日，何不开开心心畅畅快快过完？担忧‘明天’只会影响心情。”
他语气里是萧索是疲惫，将手一挥，浮光消散，混沌再来，孟奇视线又一次黑暗。
最后一眼时，孟奇看到他现出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躺倒，被混沌包裹，内中是一方宇宙，是兰若寺世界。
“找出了黑山老妖真身，查明了它的根脚，并将它彻底除去，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四千善功。”
“拿到了七杀碑，法身招式专属任务完成，回归后得到‘苍苍茫茫碎乾坤’。”
“此次任务没有评价，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次任务的情况，违者抹杀。”
“回归！”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熟悉又淡漠的声音响在孟奇耳畔。
拿到了七杀碑？孟奇内心一震，玄之又玄的联系蔓延，发现七杀碑确实在自己分身手上，正跟随回归！
能让人回到过去的七杀碑？
这可比“苍苍茫茫碎乾坤”更有价值！
这还是孟奇初次遇到类似事情，一时又惊又喜。
他眼前氤氲浮动，光芒腾起，身影当即消失。
……
天师府大殿内，秦霜莲、史万高等轮回小队成员正焦急等待天师与愚僧的消息，自己的生死存亡全在他们手中。
突然，秦霜莲背后衣衫有血污凸显，连成了一个“杀”字，旋即黯淡，呈现暗红。
她顿觉浑身轻松，然后看到了同伴们异样的眼神。
“秦姐姐，你的杀字已经凸显出来了……”祝画扇语气如同茫然，在她看来，这是死亡的预兆！
“啊？”秦霜莲感觉自己的状态处在这次任务中最好的时候，距离死亡似乎很遥远。
她抿了抿嘴巴，拉过祝画扇，用芥子环内的替换衣物挡住，露出裸背，让她确认。
祝画扇只看到一片白皙，再无鲜血淋漓的“杀”字。
“好，好了。”她忽然欢呼一声，“天师他们成功了！”
史万高和朱寒秋当即互看背后，发现长在皮肤肌肉里的“杀”字已浸润转移到了衣裳上。
“总算，总算……”朱寒秋大口呼吸，吐着之前的畏惧、惶恐和绝望。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五络长须的天师与慈眉善目的愚僧联袂飞回。
“多谢两位前辈相救。”秦霜莲快步迎了上去，大礼道谢。
天师表情略有古怪，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非贫道所为，实乃苍天宗太上长老极无梁以前无古人的‘黄天已立’境界斩断过去，破掉了七杀碑，诛灭了黑山老妖，才解开你们之祸。”
苍天宗太上长老极无梁？秦霜莲等人对视一眼，皆想到了之前与愚僧大师同来的青衫男子，他气息气势不比大宗师稍弱，并且更显神秘深邃。
他们之前猜测是渡过了三次乃至更多次死亡任务的超强超资深轮回者，但如今听来，似乎是这方世界新晋的大宗师，但能以新晋之力诛灭黑山老妖，委实让人有点无法相信。
至于什么黄天已立境界，什么斩断过去，什么七杀碑，他们只觉玄奥难懂，不明所以。
“极无梁前辈呢？”秦霜莲好奇问了一句，怎么没有一起返回？
说话的同时，她略感遗憾，极无梁，极无良？这名字感觉怪怪的……
愚僧“阿弥陀佛”道：“或许是‘黄天已立’境界超过了天地极限，真正达到了神魔之境，不容于世间，极无梁施主诛灭黑山老妖后就乘光飞升，踏上了新的旅途。”
秦霜莲的眼睛下意识睁大，这听起来很耳熟！
完成某件事情后当场消失，形容破碎或飞升，不就是轮回者的特征之一吗？
几千上万年来，此界都无人飞升，所以真正飞升的可能很低很低，那位极无梁前辈恐怕真是资深轮回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自己小队的恐怖强者！
一想到险些与这样的人物产生瓜葛，秦霜莲就忍不住后怕，乱开支线任务或者乱触发事件，真是危险异常的事情，毕竟没谁知道“极无梁”性子如何，爱不爱滥杀无辜。
但想到对方的风姿、气度、境界和实力后，他们又艳羡不已，若自己能到这种程度，家乡世界的九幽之患当能彻底消弭！若被他指点一下，或许便能在外景前面阶段突飞猛进！
“六道轮回之主为什么不给这种强力轮回者消除九幽之患的任务……”他们忍不住肖想了一下。
自己等人都在前往别的世界完成任务，为什么没别的轮回者到自身世界？
……
舰队的损失让政府大为光火又异常忌惮，加上认为苍天宗宗主与南宫冲没什么关系，仅是利用他调开注意，所以对南宫冲并未采取措施，依旧让人盯着，但关注程度降低了许多。
南宫冲没有等到“老爷爷”回来，但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之前那篇功法的详细指点，于是收敛心情，锻炼身体，筑基蓄气。
等到事情彻底平息，他心中不无感慨，比起以往平平常常的生活，这一场故事般的精彩经历总让他回味，哪怕当时是错愕，是惊惧，是不可思议，是茫然恐慌。
……
光影浮动，孟奇出现在了轮回广场，分身消失，手中多了一块三尺高的石碑，似虚似实，隐有波光，朦朦胧胧，仿佛不处于世间，正面有“杀杀杀杀杀杀杀”七个赤红狰狞的文字，背部则刻着“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它们不是当世之文，亦非上古之字，奇奇怪怪，但一眼就能弄清楚是什么意思。
“七杀碑……”此时，其他同伴还未回归，孟奇嘴角略有翘起，摩挲着七杀碑的表面，触感奇怪，像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帷幕。
四千善功入账，“苍苍茫茫碎乾坤”的内容灌输于孟奇脑海：身体遁入虚空，让人无法捕捉出招轨迹，难以闪避，只能硬抗，而刀剑齐发，乾坤碎尽，天地破裂……
回味这三神技之一时，孟奇看到三道光柱垂下，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以微小差别前后回归。
江芷微最先治疗完毕，踏出光柱，杏黄衣裙染着暖色，手中提着白虹贯日剑，眸子漆黑，仿佛藏着天地，里面似乎有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剑意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恭喜宗师，贺喜宗师。”孟奇收起七杀碑，笑眯眯拱手道。
他看得出来，江芷微终于迈过第二层天梯了。
江芷微心情正好，啐了一口：“太浮夸，重新来过！”
旋即调侃了一句：“小女子哪当得‘大宗师’恭贺？”
这时，阮玉书走出光柱，她头发剪短了一些，依旧只是垂于背心，乌黑亮丽，与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她未曾掩盖气息，已是四重天圆满，与随后出来的赵恒相差仿佛。
阮玉书清冷如故，但眸子波光流动，欢喜外露，似乎之前的任务很有趣，如同品味到诸多美食。
“可惜不能和你们讲。”她直白道，语气里隐有几分遗憾，与重视的朋友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并得到肯定是一件相当有成就感的事情。
“对啊，六道要求保密，否则这次任务真是值得大书特书。”赵恒赞同道。
江芷微亦是惋惜：“天地间竟有那样的世界那样的生活……”
“我敢打赌，你们遇到的都没有我的任务有趣奇妙。”孟奇笑呵呵道，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这次任务之所以需要保密，是因为六道将触手伸到了武道相关的宇宙外吗？
自己经历的是武道与科技两个世界，芷微、玉书和赵老五他们不会去了魔幻之类的世界吧？
与此同时，孟奇亦在猜测着自己主线任务算作完成的原因，那位黑袍青年名号肯定不是黑山老妖，所以摸清楚根脚，杀掉叫做黑山老妖的转世分神就行。
而黑袍青年九成九是大能，会是神话传说中的哪位？
因为需要保密，孟奇等人寒暄了几句后，分别前往中央光柱，将自身不要的收获换成善功。
经历特殊，孟奇在黑山老妖世界并没有得到太多物品和功法，只有姥姥的转世秘术和七杀碑。
想了想，孟奇将七杀碑放入光柱，请求鉴定。
“七杀碑，绝世神兵级法宝（残破），天帝石碑残片经某位邪神炼制而成，能混乱周围时光，铭刻杀意于无形，可让人回到过去三十息，只限于一方宇宙，最高不超过三十万年，目前耗尽积累，需十年恢复，价值四十万善功，可兑换二十九万善功。”
绝世神兵级法宝……孟奇愣了愣，想都没想，直接问道：“可否用善功兑换时间让它恢复？”
六道轮回之主淡漠道：“可以。”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七杀碑的限制
可以？
孟奇此时的心情是震动的，喜有之，惊有之，疑惑亦有之。
两百善功一个月，一年两千四百善功，十年两万四千善功，也就是说，用两万四千善功就能得到一次回到过去三十息的机会，太便宜了有没有！太划算了有没有！
真的谋划得当，初入传说的大能都能扼杀于摇篮之中，至少以自己目前的了解，雷神这一级数之下的传说大能还局限在沟通不同宇宙、不同世界、不同宙光碎片内的“他我”，并不涉及过去！
两万四千善功换取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太大的惊喜让孟奇犹豫了，事有反常必为妖！
完成一个等于几万善功的法身招式任务却得到了一件价值四十万善功的绝世神兵级法宝，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觉得不正常。
最初之时，孟奇还以为那位黑袍大能会收回七杀碑，自己任务失败，被六道坑了一把，可他却丝毫不提此事，似乎完全忘记了七杀碑。
等发现七杀碑还在分身手里时，孟奇又以为这是黑袍大能付出的“报酬”，比如因为种种缘由，他无法亲自出手，只好请六道帮忙杀掉不听话的转世分神，七杀碑就是给予的酬劳，属于六道，非是自己，反正任务描述是拿到七杀碑，并没说七杀碑会归于自己，作为任务道具没收对奸商六道来说顺理成章。
结果，七杀碑还在，依旧属于自己，见识过它回到过去之能的孟奇惊喜之余，开始觉得它多半像佛前青灯等自己曾经获得的神兵法宝一样属于残缺，需要异常高额的善功修理，否则只能使用一两次，效果还会降到外景级，但六道的鉴定再次让孟奇惊喜错愕，即使依旧属于残破，它的能力也远远超过不少镇派神兵，价值高昂，效用神奇。
震惊愕然之中，孟奇又认为十年之限需要真真切切地渡过十年，从而限制七杀碑的作用，然而，六道的回答再次击溃了他的想象。
总的来说，孟奇过惯了苦日子，过惯了被六道牢牢限制住好处的日子，过惯了各种残破各种约束的日子，突然被这么大的惊喜砸中脑袋，委实有点难以置信，下意识起怀疑六道的目的。
“前段时间才充满恶意，拿我的神兵任务开涮，害死了冲和前辈，如今忽然改了‘性子’，给予我这么大的好处，真是让人胆战心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孟奇觉得自己果然是天生的贱骨头和农民心，被打压的被恶意针对的时候不胆战心惊，收获尽是残破的时候不胆战心惊，天大好处在面前却浑身不自在了。
最终，孟奇下了结论：六道肯定没安好心，七杀碑乃故意给予，至于祂有什么图谋，暂时还不知道，总之，不能依赖七杀碑，摆脱六道的计划不能从这里着手，否则肯定出篓子！
心灵圆润，思维理智，孟奇战胜了贪婪和走捷径的欲望，没被天大的好处弄晕头，清醒认识到了隐藏的危险。
他暗里自嘲了一句：“哎，这就像以前听过的笑话，预防最新骗局，有美女搭讪一定要小心，她会说自己父亲是高官或者富商，给你一大笔钱、一栋别墅和一辆豪车，要求你与她上床，等到上钩，你就摆脱不了，彻底陷入骗局，只能和她结婚，之后要啥有啥，不用工作，整天玩物丧志，成为社会的废人……”
“六道是要用七杀碑麻痹我的心灵，动摇我的意志，能轻松得到的也就不会费尽苦功追寻，让我将希望或者努力的关键都寄托在七杀碑上，从而摆脱不了祂的掌控，逐渐沦为只想走捷径的武道废人。”
深吸口气，孟奇做出了决定，还是要用七杀碑，不能因噎废食，只不过要清醒认识它的作用，不依赖于它。
想了想，孟奇付出五百善功，请求更进一步的鉴定，自己问五个问题，六道回答，以便弄清楚七杀碑的限制。
“七杀碑不能修复吗？”孟奇问道。
七杀碑修复会不会变成天帝石碑？
六道轮回之主淡漠回答：“绝世神兵级器物无法直接修复，需要自行获得稀有的物品和材料，找到修复之法，之后一并提交。”
也就是说兑换谱里没有……孟奇鄙视了六道一句，继续问道：“兑换时光恢复力量之后，七杀碑使用有无限制？”
绝世神兵都有不同的苏醒程度，作为等阶相同的法宝，七杀碑有吗？
“有，恢复后仅苏醒到地仙层次，等待更进一步唤醒，能少许混乱周围时光，将使用者之外的触碰者杀死，回到过去局限在三千年内，不超过五息。”六道轮回之主详尽回答。
这也很厉害了！孟奇悄然吐了口气，自己也没想回得太久，比如上古大能横行，穿越回去做什么都容易被一巴掌拍死。
“能用在我自身所处的世界吗？”孟奇谨慎问道。
自身世界乃“真实界”一部分，与别的宇宙有本质不同，七杀碑能用吗？
“可以，但如果遇到传说以上大能的遗蜕或气息，会被错乱目的，不能准确抵达要去的过往。”六道轮回之主描述道。
能用就好！孟奇“老怀”安慰，心情顿时轻松：“若用在和我关系紧密的事情上，是否会造成我本身存在的消失。”
比如用七杀碑救活张师兄他们很可能导致灵山更大异变，自己说不得就陨落在里面了。
“有可能。”六道肯定回答。
孟奇皱了皱眉：“如果是关系不太紧密的事情了？”
“不会，天地至简，时光至真，能自我修复自我纠正，没有外力影响，变化的范围会尽可能小。”六道解释道。
难怪黑山老妖杀掉梁无极后，冒出个苍天宗太上长老，而不是苍天宗分崩离析，让左使孙俊林等人早亡，让当前现实需要大范围大幅度改变……孟奇恍然大悟，收束为同样结果是最极端的情况。
心中有数后，孟奇付出了两万四千善功，为自己的房间兑换了十年时光，然后把七杀碑丢了进去。
出去后，前往仙迹，便能从那里拿到恢复的七杀碑！
至于用冰眼晶魄和幽冥鬼门炼制另外一口神兵的事情，孟奇毫不犹豫押后，它需要完成专属任务，需要等待更多时间，而且还未必成功，自然没有恢复七杀碑这绝世神兵级法宝重要！
计划没有变化快。
三神技之一入手，转世秘法在身，七杀碑即将恢复，孟奇暂时没有需要兑换的事物，这些都需要花费时间琢磨，于是还了江芷微五百善功，留下两万两千五百善功作为积累。
“对了，这里有一门转世秘法，必须树妖才能使用一次，我们暂时用不上，大家看看，日后多搜集类似秘法，争取找到办法突破限制。”孟奇顺手将姥姥的秘法制成秘籍分享给江芷微等人，毕竟六道的转世法都是法身级，价格贵，任务难，不急迫的情况下，先看看日后有没有机会获得类似之物，而人越多，越可能遇到。
翻看了几页，江芷微笑道：“若真能突破限制，不少寿元将尽的前辈等于能再活一世，天下都会为之疯狂。”
即使没有了实力，但有记忆在，见识在，关系在，重新修炼上来会非常快！
“可惜肯定没那么简单。”孟奇摇了摇头，转世之法若真有那么好创造，早就满天飞了，何至于目前主世界一门也没有。
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没有多言，很快将自身收获换成了善功，加上任务完成的四五千奖励，皆在一万以上，多的一万四千多，少的一万两千，收获极丰，当然，和得到七杀碑的孟奇相比，差距甚大。
他们没有忙着兑换，先各自拿出一百善功，获取下次任务的资料：
“九幽侵蚀，天地残破，缝隙处处，时有邪魔之潮，肆掠大地。”
“主线任务：封印所有九幽缝隙，还天地清宁，完成奖励六千善功及一张轮回符，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和九幽邪魔之战？这个任务看起来很普通，但孟奇总感觉一丝异常，会不会遇上齐师兄？
知晓任务后，大家开始兑换，江芷微本身的大罗翠坠和义人桩都还能用一次，所以兑换了好几门感悟截天七剑总纲创出的外景功法，以把握其中玄妙，反馈到自家宗门的“斩道见我”之上，剩下两百善功。
阮玉书将栖凤琴提升到了上品，兑换了三个月修炼时间，兑换了上品级秘宝“九龙神火罩”，可以用两次，最擅对付阴秽邪异之物，剩下三百善功。
赵恒亦然，三个月修炼时间，上品级秘宝：山河社稷图与太阳神针，各能用一次，剩下一百五十善功。
等到大家兑换完，孟奇才笑眯眯道：“我们该取个小队名称了。”
“呃，求道？或者取经？”江芷微兴致勃勃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恐吓大青根
孟奇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大手一挥：“太俗！”
尤其什么“取经小队”，总让联想到唐僧老猪一伙，在目睹过金箍棒，远望过巨大猪尸的前提下，在自己得到功效与月光宝盒类似的“七杀碑”时，还是尽量避讳前人，免得承担上不必要的因果。
最为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西游取经队伍，听自己讲过“齐天大圣”孙悟空修炼的也是八九玄功，若小队叫做“取经”，可以预见她们会“猴子”“猴头”“大师兄”的乱叫自己，作为天下新一代的大侠，脸往哪搁？
“我辈武者，求道无悔，怎么能叫‘俗’？”江芷微略微错愕，笑骂兼反驳了一句，“小和尚，你有什么好名字？”
孟奇正儿八经地握拳道：“君临天下！”
阮玉书和江芷微对视一眼，清冷自若道：“‘求道’和‘取经’确实不够引人瞩目。”
“嗯，没让人眼前一亮。”江芷微轻轻颔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了孟奇，似乎他从未提过建议。
“哈哈，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取那么羞耻的名字。”孟奇干笑两声，望向赵恒，“老五，你有什么想法？”
赵恒沉吟了一下，亦兴致勃勃道：“我们几人的传承有道有佛有杂，单取灵山、昆仑之类的队名不太贴切，不过武道修士，谁不希望有朝一日证得法身，众我归一，登临传说？既然如此，我们叫‘传说小队’好了，蕴藏每位成员都能证得传说的美好期望，而且也符合我们行走不同世界，留下一段段传说的事情。”
“还不错。”阮玉书想了想道。
江芷微亦跟着点头：“不是每一位仙人每一位神灵都是传说大能，这个队名很大气。”
憋了一肚子恶搞队名的孟奇见大家意见统一，只好悻悻作罢。
为什么队名只能两个字？以诗号作为队名多好！
比如逢人便讲，我们是“而今才活十八岁，一个纪元是一年”小队，多有范，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寒暄了一阵，阮玉书和赵恒分别回到自己房间，开始修炼，江芷微疑惑地看了孟奇一眼：“你所学甚杂，不兑换点时间融会贯通？”
“该融会贯通的已经融会贯通，还没深入掌握的也不是靠单纯枯燥闭关能够掌握的，而且任务间隔还是一年，足够我修炼了。”孟奇微笑回答，似乎一年时间足够修炼好刀剑合击的法身神技“苍苍茫茫碎乾坤”。
江芷微没有多言此事，俏脸神情变幻了几下，转而道：“你之前猜得没错，我师父确实对永生谷的秘密很了解。”
“苏师叔初证法身便具有传说特征，应当是提前沟通了‘他我’。”不用江芷微说，有前面苏无名大杀四方之事为证，孟奇就基本能肯定了。
江芷微继续道：“他从那里得到了昊天镜碎片，所以你遇见的才仅是残魄。”
“原来如此。”孟奇顿时恍然，没有昊天镜或者它的气息相助，就连人仙都没办法提前沟通“他我”！
“他晋升后，将昊天镜碎片传给我了。”江芷微说出重点。
“啊？”孟奇愣了愣，颇为错愕，刚刚才讨论昊天镜，讨论“他我”，没想到碎片就落到了芷微手上。
苏无名当真出手阔绰，从不小气，该舍就舍！
江芷微拿出了昊天镜碎片，它黑沉无光，但在四周映照出了诸般幻景重重宇宙，浩瀚而神圣。
自己得了残破的七杀碑，江芷微有了昊天镜碎片，小伙伴们看来是各有各的缘法……孟奇羡慕之中升起欣慰喜悦之意。
“芷微，最好不要太早使用昊天镜碎片，我听陆大先生讲，这很危险，很容易被‘他我’影响，迷失‘自我’，成为疯子，走火入魔。”孟奇提醒了一句，就像多重人格分裂患者！
所以，苏无名敢走也走成功了这条最难道路，委实让人敬佩和叹为观止。
江芷微抿嘴笑了笑：“放心，我师父都得迈过第三层天梯，心灵圆润稳固，才敢尝试，我顶多提前琢磨气息，感悟重重宇宙的玄妙和不同，从而把握住变化中的不变。”
“好想法。”孟奇由衷赞道。
“放心，这方面的经验我会与你分享，不用眼巴巴地看着我。”江芷微开了个玩笑，笑意盈盈。
同为轮回者，没法互相交易和借予法身及以上事物，而“昊天镜”碎片属于绝世神兵残物，不比未重新炼制成七杀碑的“天帝石碑”差多少，仅是功用不同，所以包含在此类，但经验和感悟是可以分享的！
心头一暖，孟奇嘿了一声，负手笑道：“本座即将参悟时光奥妙，掌握过去现在未来的种种玄机，到时候亦会指点你。”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句，相继离开轮回广场，下次任务又是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
回到现实，孟奇直接前往入口，回到碧游天，落在仙迹坊的中央玉柱，从这里取出了自己房间内的七杀碑。
它愈发朦胧，表面仿佛浮着一层氤氲，隐约有点波光粼粼的感觉，握在手中，只觉天地黯淡，褪去了外在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等异彩，只剩最本质的黑与白。
“真不错！”孟奇由衷感慨了一句。
它除开本身回到过去等能力外，还能让自己感悟时光玄妙，杀戮无常。
收起七杀碑，孟奇嘴角勾起，嘿了一声，慢悠悠飞向碧游宫，掐指算好时机，在某个房间内点燃地火，烧热丹炉，做出炼丹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摇晃着枝叶的大青根游手好闲回来了，这是它的居所。
“老，老爷……”大青根明显怔了怔。
“愣着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孟奇“漠然”看了他一眼。
“小的遵命。”大青根奔了过来，忽觉疑惑，“老爷，帮什么忙？您为什么在小的房间炼丹？”
“某打算炼制一炉‘九天十地菩萨怕怕霹雳金光丹’，正缺一味主药，所以找你‘帮忙’。”孟奇微笑看着大青根。
他的笑容在大青根眼中是如此恐怖，身体顿时发软，结结巴巴道：“老，老爷，要什么主药？”
孟奇看着它，一字一句道：“爱撒谎的万年大青根。”
爱撒谎……噗通一声，大青根跪倒在地，汁液横流，痛哭流涕：“老爷，小的以前确实爱撒谎，但在老爷教诲下，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不，重新做精了，知道的一切全都坦坦白白讲出来了！”
“可为什么某这次得到消息，说六道不是陆压？”孟奇运转元心印，双眼直视大青根。
大青根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又疑惑无比道：“怎么可能？肯定是陆压！一定是其他人说谎！”
“老爷，小的最早就说过，六道轮回之主曾经往来于玉虚宫，您现在知道的人选是否能办到？”
与九幽有关者去玉虚宫等于找死……孟奇皱了皱眉头，大青根不会从最开始就在撒谎挖陷阱吧？那时候他可没吐露是谁，怕得要死，似乎没必要撒谎……
而且根据元心印的反馈，大青根情绪不像作假。
见孟奇态度松动，大青根当即打蛇随棍上，抱住孟奇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小的向来忠心耿耿，为了咱们玉虚一脉，上刀山下油锅不皱半点眉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您千万不要被外人挑拨啊！”
“小的是大忠臣啊！”
孟奇沉吟了一下，拍了拍衣襟，推开大青根，平淡道：“姑且饶你一命。”
“老爷英明！老爷洞悉天机，无往不利……”大青根一堆奉承话接踵而来。
六道之事看来还有很多蹊跷……思考之中，孟奇出了碧游宫，从秦州附近的仙迹入口离开，直奔少林寺。
嘿嘿，师父看到自己有《地藏度魂经》时，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略微得瑟，期待显圣和表扬的孟奇化作一道流光掠过天际。

第三百四十四章 衣锦还乡
天朗气清，湛蓝通透，浮云点缀，莲台山一派好风景。
孟奇并未掩饰自己的气息，遁光划过长空，落到山脚，为示尊重，踏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半山亭。
半山亭内，刻有少林第六代祖师元空神僧手书的《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石碑，面向深谷，每一字各持一相，诸相非相，乃见清净。
此时，亭内站着的不是灰袍弟子，而是两名着黄色僧袍的知客僧，他们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方丈请苏施主入寺。”
“还请两位法师引路。”孟奇微笑还礼，和上次回少林相比，这次明显隆重了许多。
两名知客僧抬头转身，眼角余光扫过孟奇，见他外貌年轻，青衫潇洒，姿态从容，空着双手，依旧保持着少侠的意气风发，但强横气势不露分毫，愈发内敛，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这两种矛盾的感官奇妙地融洽为一，丝毫不显突兀，反倒使人升起一种明悟，不愧是当今之世最年轻的宗师！
哎，两名知客僧都是真字辈，感觉相当复杂，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起点，人家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自己还在七八窍徘徊，做着迎来送往的事情。
一路无话，两位知客僧不见了过往的能说会道，孟奇则能感应他们的心情，刻意没说话。
两侧风景似故，孟奇洒然前行，没过多久，已是看到了黄墙黑瓦，看到了暗红大门，一如当时初见。
但现在，两扇大门完全打开，让人能直接看到后面的广场和宝殿，门外立着一群披红色袈裟的高僧，为首者须发皆落，形容枯木，手持九环锡杖，正是昔年菩提院首座，如今的少林方丈无思，地榜第二十七位。
无思左侧是达摩院首座空见，右侧是丰神俊朗的菩提院首座，孟奇师父玄悲，其余高僧除了少数几位闭关，只得空慧镇守藏经阁、舍利塔等地，未曾前来。
这是少林最隆重的礼节：大门全开，方丈亲迎，首座尽随，往往只用来迎接最尊贵的客人，在空闻圆寂前，除了几位法身亲至，从未有类似情况，即使如今少林声势弱了一些，最差亦得是顶尖势力的掌舵者，才有资格享受。
如此盛遇让孟奇都有点惊讶，直到此时，他才对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了深刻的认知：大宗师以下第一人，不是大宗师胜似大宗师，身怀绝世功法，除了没有神兵，足以建立一个大势力，并且与多位法身交好，卖过不少顶尖势力交情，侠名远播，声势正盛，足以与当前少林方丈并称。
“阿弥陀佛，老衲有失远迎。”无思单手竖起。
孟奇拱了拱手：“方丈如此礼遇，晚辈受宠若惊。”
说完，他看向玄悲，见师父神色间的忧郁淡了很多，顿感欣慰，大礼参拜：“弟子见过师父。”
见孟奇这少林弃徒虽然已是包括法身在内天下前三十的强者，但对玄悲依旧持着恭敬的弟子之礼，其余未曾见过他，仅是听传闻流言的少林高僧们顿时对他印象改观，觉得闻名不如见面。
光是念旧和知恩，能做到的人就少之又少！
玄悲嘴巴翕动了几下，终于裂开，露出老怀安慰的笑容：
“好，好，好！”
三声好字道尽他心中情绪，百感交集，难以成言，便是如此。
好徒弟！好外甥！好少侠！
昔日哭老人之死让他断尽前仇，如今弟子兼外甥成为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使他再不忧虑红尘俗世，心灵仿佛又抹掉了一层灰烬。
寒暄了几句，无思等少林高僧引着孟奇入寺，路过几座禅院和广场，然后听到了武僧哼哈之声，他们在远处练习罗汉拳，姿态或正规或丑陋，不一而足。
孟奇侧头看了几眼，微笑道：“罗汉拳也算是我的入门武功。”
当年为了一套罗汉拳，还得辛辛苦苦打扫藏经阁，求心怀鬼胎的真永指点，现在如来神掌、截天七剑、元始金章、八九玄功皆有部分在身，差点的法身功法都未必看得上，真是前尘如梦，备感唏嘘。
“罗汉拳容纳最基本变化，返璞归真，能一直用到九窍。”无思微笑道了一句。
武僧禅心不定，易受动摇，见这边高僧云集，贵客驾临，难免分心，动作一时有些混乱，惹得授业僧们喝骂，但授业僧又何尝不关注这边？
那空着双手，没有佩刀的青衫男子就是名震天下的“狂刀”？
他号称“法身以下，一刀难逃”，弄得不少弟子兼修阿难破戒刀法。
他曾经与自己等人一样，在这里挥汗如雨，修炼最差最基本的功法，但才多少年，已是成为可以和方丈近乎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什么榜样？这就是榜样！
他们的目光孟奇全都笑纳，继续随着无思等高僧前行，大雄宝殿外守着几名外景和几位开窍期的佼佼者，其中便有孟奇熟悉的“武痴”真本和自己的授业僧真妙。
前者已是天人合一，呼吸与自然相合，后者还在天人交感。
他们都未选择突破，而是积累等待。
目光交接，真妙视线不自然移开，真本则微微点头。
孟奇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踏入了大雄宝殿。
殿门合拢，两僧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自己进步确实不小，但对方已是天下有数的大高手，双方早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大雄宝殿内，一阵寒暄后，孟奇当着所有红色袈裟的高僧面道：“晚辈游历南边，偶遇一支地藏菩萨传承，他们有完整的《地藏度魂经》和残缺不全的《摩柯伏魔拳》。”
多数僧人色变，完整的《地藏度魂经》？
这可是少林苦苦寻找多年未得的事物！
玄悲顿时明白弟子来意，错愕之后更是欣慰，微笑道：“你啊，太操心。”
其实，有这份心就好了。
无思形容枯槁，沉吟了一下道：“他们想用《地藏度魂经》换《摩柯伏魔拳》？”
他要先弄清楚用意，至于真假，是后续考虑的事情。
“是，他们已委托晚辈抄录了一份《地藏度魂经》前来。”孟奇一语惊人。
众僧都觉震动，对方竟然如此信赖苏孟，直接将《地藏度魂经》这种物品相托！
他们还以为事情会经过几个来回才能见到这本经文的。
理解他们的反应，孟奇将愚僧的话转述：“对方主持大师言，‘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此乃地藏菩萨发下的大宏愿，行此道，身在后，岂能有自私之心？本寺传承自地藏菩萨，亦有类似慈悲之念，若传播《地藏渡魂经》能让更多冤魂恶灵超脱，有何不可？’”
“阿弥陀佛，真大慈大悲，老衲自愧不如。”无思听得赞叹不已，然后与红色袈裟的高僧们传音交流，仅仅几个呼吸就有了结果，“还请施主将《地藏度魂经》给玄悲师侄一观，若是为真，本寺也不会吝啬《摩诃伏魔拳》。”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孟奇将之前抄录的经文双手递给了师父，看见他盘腿坐下，运转内景，显出地藏菩萨法相。
接着，玄悲诵念起《地藏度魂经》，随着音韵、节律和发音，随着经文一字一句念出，他身体窍穴忽有感应，一个接一个地震荡亮起，透出琉璃之色，转动生死奥义。
到了经文最后，他已是周身琉璃，内外明澈，与背后法相隐有重叠，难分谁是地藏菩萨，谁是玄悲！
他竟然借此迈过了第三层天梯，踏入半步法身境界！
难怪要《地藏度魂经》辅助才能证得法身……孟奇看得很是高兴。
“阿弥陀佛，《地藏度魂经》千真万确。”玄悲睁开双眼，做了肯定回答。
无思露出笑容，请孟奇稍等，片刻之后，玄悲已是当场拓印了一本《摩柯伏魔拳》。
摩挲着藏蓝色的封面，孟奇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枉做好人。
少林对他的态度愈发好转和热络，探讨了武学，讨论了佛经道书，直到傍晚，才让玄悲引孟奇休息。
经过重重殿阁，孟奇忽然看到远处的杂役院，轻笑一声：“若非机缘巧合，或许我还在那里。”
“玄心是白泽后裔，妖怪变化。”听到杂役院，玄悲想起此事。
孟奇知道有妖怪变化，但不知道是玄心，此时听来，颇为错愕，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昔年真观被逐出杂役院，却半途进入后山，成为半妖之体，委实有些巧合！
又是一番唏嘘，孟奇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看到了熟睡的小师弟，他脸庞红润，血气精神空而不空，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小师弟还在睡？要证睡梦罗汉金身吗？”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前的小师弟，从身体状况看，已经是外景了！
这货学得不是“拈花指”吗？
“梦中演法，梦中悟禅，未必是睡梦罗汉。”玄悲欣慰道了一句。
因为要稳固境界，玄悲问了问孟奇别来经历后就前往静室禅定，孟奇又看了小师弟一眼，爬上床，双手抱住后脑，在旁边墙壁靠坐，忽然有种回到当年杂役院的感觉，但心态却平静喜乐，轻松自在。
白天之事掠过脑海，他突地笑了一声，内心嘀咕道：“今天的经历可以用一段话描述：著名大侠，天下前三十的高手，大宗师之下第一人，六扇门名誉神捕苏孟苏子远访问少林，受到少林方丈无思神僧并菩提院首座玄悲神僧等亲切热烈的接待，双方回顾过往，展望将来，就战略合作协议达成一致，访问过程中，玄悲神僧还领着苏孟大侠参观了他以前学习战斗过的地方，苏孟大侠希望后辈再接再厉，再攀新高……”
想着想着，孟奇自己都差点捂着肚子笑起来。
过了一阵，他平静下来，盘腿打坐，元神收缩，顺着神妙又隐秘的联系操纵着另外一具身体的一举一动。
周地，洛邑。
地球身体的孟奇已是换了装扮，看到了这座雄伟古城，准备踏入。
他同样是八重天，没有丝毫差别。
孟奇之所以不兑换时间修炼，就是怕时光流速太不一致，影响两具身体间的微妙联系！

第三百四十五章 神兵到手
“古尔多失踪，草原势力溃败，邪魔九道或渔翁得利或偷鸡不成，正道维持住优势地位一年，神兵炼制专属任务成功，可立刻进入轮回广场，指定完成品形态和名称，亦可押后。”
六道轮回之主高漠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孟奇脑海，让他悄然松了口气，涌起喜悦之情，总算有适合自己武道的神兵了！
“傻子才会选择押后！”孟奇腹诽了一句，毫不犹豫要求返回。
这几日，他待在少林做客，与师父玄悲讨论武道，讲述自身可以外泄的种种经历，并将苏子悦乃唐家后裔之事告知了对方。
初闻此事，玄悲明显怔了怔，旋即潸然泪下，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似乎压在心头的大石被彻底搬开了。
当时玄悲亦喜亦悲亦感怀，久久不能成言。
光影变幻，孟奇再次出现在轮回广场，只见中央光柱内赤霞飞腾，虚空漠漠，绚烂神异。
“请指定完成品形态。”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从高处垂下。
对此，孟奇早就想好，定海珠和大日焰心都以重量为特点之一，炼刀好过炼剑，所以直截了当道：“刀，三尺三寸三分长。”
氤氲膨胀，光点洒落，赤霞和“虚空”猛地收缩，绽放出让孟奇睁不开眼睛的白炽。
等到他感官恢复，发现中央光柱内静静漂浮着一口长刀，刀身形状古朴，没有花哨，通体仿佛由橙黄色火焰铸成。
外层“凝固”成玉，隐约透明，能见内中各色火焰翻滚，最外面是黄白之火，往里依次是青色、蓝色和紫色，深处的颜色则无法用语言描述，因为正常人肉眼难以看见，只觉无形，没有定义。
火焰层层叠叠，各色过渡自然又分别团簇，似乎形成了一方独属于烈火的天地！
“这是一口极热之刀，由未成形定海珠与大日焰心炼制而成，重三千三百三十三斤，无需凝气成外身就能随意变化大小，堪称如意，内中自衍一界，目前尚不完善，等到衍化和提升至极致（天仙层次）后，便可化作一重天地，得此加持，长刀既能轻如鸿毛，亦可沉重至一方火焰世界压顶，弯曲虚空，束缚敌人，些微影响时光，演绎出真正的大日真正的恒星。”
“刀身滚烫，触者焦化，若全力劈出，能熔金石为‘浆体’，化方圆千里为火焰地狱，价值五万善功，当前品阶为普通（人仙层次）。”
“请命名。”
孟奇听得眉飞色舞，畅快至极，自己这口神兵似乎还能提升品阶，虽然不如人皇剑的成长性强悍，但也算少见，配合寻觅相关材料的辅助炼制，将来有望天仙层次，而这都是定海珠可自衍一界的特殊，若得到时，它已真正成形，说不得能炼制一口传说级的神兵。
呃，若它真正成形，本身就是传说级的法宝，没必要炼制！
“取什么名字好呢？”孟奇确认过神兵的威能和潜力，开始思索这个千古难题，兵器名字关系自身档次，绝不能敷衍！
这是大事！
“我刚学了三神技之一的‘苍苍茫茫碎乾坤’，之前又掌握了三刀和三剑，不如取名‘疚疯’？不对，效果完全不同，我的神兵不是邪异扭曲型，能让人情感深处的弱点失控，出现幻觉，日后如果以‘元心印’为基础炼制神兵，倒是可以这么命名。”孟奇思绪发散想着，“星宿劫呢？大日便是星宿没错，可我的神兵没有控制周围时光流动之能，不太像啊……”
“日陨？大日灼热，陨落狂暴，坍缩沉重，确实符合，但我有招式叫这个名字，不够独特。”
“氦闪？”孟奇眼前一亮，旋即黯淡，“这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可就是画风不对，日后通名报姓后，难免被人追问什么是‘氦’，分外没面子，叫‘日闪’、‘离闪’或者‘星闪’则没这种逼格风范了。”
深感画风冲突的孟奇颇为沮丧，继续开动大脑：“传闻真正的定海珠能衍化二十四诸天，我这口刀由未成形定海珠炼制而成，不如叫做‘二十四桥明月夜’？呃，文艺范是有了，但不够准确。”
“‘炼红尘’，炼化属火，红尘沉重，与刀性符合，而且还意味深长，隐含禅意，尼玛，隐含禅意，这个名字先做备胎……”
左右为难的孟奇开始回想别人取名的办法，他们一是根据性质描述，一是由当时心境而来，一是纪念故人。
“纪念故人……冲和前辈秉持心中之道，宁死不屈，且对我照顾有加，是可敬可叹的长辈，不如此刀用来纪念他？”孟奇神情变得正经，“不过这口刀性子狂暴，灼热高温，沉重异常，取名‘冲和’太不妥帖，反倒与灵宝天尊象征的‘存在到毁灭’相近，所以，刀名‘灵宝’？”
“嗯，冰眼晶魄和幽冥鬼门用来炼制长剑，属阴属水，上善若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叫‘冲和’或‘道德’都行，尤其后者，与‘灵宝’刚好成对。”
孟奇微微点头：“刀名‘灵宝’，剑曰‘道德’……”
想到这里，他怔了怔：“我去，这样会不会被打！直接以两大天尊来命名，太嚣张了吧？他们说不得还存在于世上，日后会不会因此被打闷棍下黑手？”
念头转动间，他忽地抽搐了嘴角：“这么一来，就成了标准的‘左道德，右灵宝，如来在腰间，元始在胸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自嘲恶搞之心收起，孟奇轻吸口气，做出了决断，若论性质相符，寓意高上，用词典雅，自己最满意的是“炼红尘”，但既然想到要纪念冲和前辈，那还是“灵宝”和“道德”比较好，既不直接点名，显得粗鄙，又包含了冲和前辈的两大传承，且暗合冲和之意。
连“元始天尊”称号都选了，还害怕什么刀名“灵宝”，剑曰“道德”？孟奇自暴自弃，咬牙切齿，以烂为烂，朗声开口：“刀名‘灵宝’！”
一抹流光从刀柄迸发，划向刀尖，留下两个古朴深邃的文字，简简单单，平平常常：
“灵宝”！
“炼制成功，请收取，十息之后强制离开广场。”六道轮回之主平板无奇道。
孟奇将手踏入，握住刀柄，顿觉皮肤发烫，如被灼烧，但迅速感受到一股亲近的韵味，刀中灵性缓缓苏醒，仿佛初次睁开眼睛的稚鸟，对第一眼看到的事物满是依赖和信任，它小心翼翼靠近，怯生生缠绕，很快便与孟奇形成共鸣，产生了血肉相连般的联系。
新炼制的神兵最容易认主，哪像七杀碑，这几日孟奇时常与它沟通，它都爱理不理，勉强能用罢了。
抽出长刀，孟奇身体忽有前倾，肌肉鼓起，牙关紧咬，差点被“灵宝”刀带翻在地。
重，真重！
以孟奇八九玄功八重天的修为，没显化法天象地时，也感觉此刀沉重到几乎把握不住，好几息后才适应过来，勉强挥动，风声爆裂，虚空隐有弯曲。
“重得好！”孟奇咧嘴一笑，将“灵宝”刀变小收起，离开了轮回广场。
小院内，真慧依旧沉睡，呼吸绵长悠缓，仿佛与冥冥中的某个净土相合，而玄悲前往了菩提院，处理一些事务，所以，四下安静异常，蛰虫深藏泥土之中，菩提树亭亭如盖，微风吹拂。
孟奇盘坐床头，享受了这份安宁清净片刻，橙黄火刀忽地现于膝上，一手握柄，一手抚摸。
原本以孟奇目前的境界，即使有道一印和沾因果在身，也没法在离开黑山老妖世界后，借助联系和因果，穿透重重宇宙虚空，降临该处，只能使用轮回符，要想直接降临，虽然不用像冲和道人般要法身以后，至少亦得半步法身，除非得到虚空印，才有望在九重天时，以道一印和沾因果为路标地图进入非封神和西游等世界。
因此，得到《摩诃伏魔拳》后，孟奇最先想的是回仙迹换取轮回符。
但此时此刻，略等于法身的神兵在手，孟奇无需再用轮回符了，即使真身无法穿透虚空屏障和两界晶壁，借助联系，亦可降临意念！
他双眼闭上，半开半阖，左手忽地在“灵宝”刀上快速一抹，荡起青紫火光！
……
禅房内，檀香袅袅，愚僧结跏趺坐。
忽然，他心中一动，睁开双眼，看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青衫男子悠然迈过门槛，负手而入，姿态从容自若，仿佛回家。
“极施主。”愚僧脱口而出。
他不是与黑山老妖一战后突破至“黄天已立”境界，超过天地限制，飞升上界净土，开始新的旅程了吗？
怎么又突地出现？
孟奇走到愚僧对面蒲团，随意坐下，洒然至极，微微一笑道：“老夫还欠大师一本《摩诃伏魔拳》。”
愚僧双眼琉璃轻动，略感讶异，在他看来，从兰若寺到鬼村，中间没什么空闲，极无梁不可能将《地藏度魂经》交给他口中的长辈，之后他就打破极限，飞升离开了。
所以，愚僧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阿弥陀佛，施主竟然还记挂此事，老衲感激不尽。”愚僧双手合十。
孟奇弹了弹衣襟，掏出《摩诃伏魔拳》书籍，将它翻开，逐字念出，抑扬顿挫，富有节律韵味，如佛说法，雷震心灵。
愚僧腰背挺直，耳朵不断抽动，已是运转了天耳通，将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牢牢记在心头。
他就仿佛前往了净土，在地藏菩萨座前听讲佛法，似幻似虚，但佛意悠远。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念完两遍，含笑道：“大师可曾记住？”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老衲全都记住了。”愚僧此时才觉得古怪，为什么极无梁不是直接拓印或抄写书籍，而是念给自己听？
想法刚起，他就看见青衫潇洒的孟奇微笑抬起右手，屈指一弹，正中面前的木鱼。
笃！
空洞之声入耳，愚僧猛地回神，睁开了眼睛。
面前空空荡荡，蒲团无人，大门紧闭，哪有什么“黄天已立”的极无梁？
这是幻觉？愚僧略一回忆，就觉《摩诃伏魔拳》经文声声在耳，无有遗漏！
他真的来过？
而自己恍若一梦！
愚僧一向觉得自己灵台清明，禅心稳固，或许会被人击败，但绝不可能被同阶影响心灵，唤起负面情绪，拉入梦境和幻境。
可刚才自己处在最清净最清明的禅定当中，却陷入了幻觉梦境！
对方像是直接降临在了自己心里，破开重重了心灵和精神屏障，神不知鬼不觉，委实骇人听闻！
愚僧收束情绪，长叹一声：“这就是罗汉菩萨的级数？这就是黄天已立的境界？”
在他眼中，极无梁真的再非世间之人，如神似魔，仙踪渺渺！
不过对方破开极限，飞升上界后，依旧记挂答应过自己的事情，降临意念于心灵，当真诚实守信到了极点，让人叹服。
……
左边是杜青青，娇艳活泼，古装俏美，右侧是暗念的女神，白裙飘飘，清纯脱俗，南宫冲左顾右盼，不知该往哪边去。
“冲哥……”
“南宫……”
两道女声响起，南宫冲浑身酥软，恨不得分成两半。
“咳。”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传入了他的耳朵，熟悉异常。
南宫冲打了个机灵，猛地转身，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苍天宗宗主，他依旧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愈发高深莫测。
“宗，宗主。”南宫冲慌忙行礼。
他又来了！南宫冲不知是喜是悲。
“老夫答应过指导你武功，岂能食言？”孟奇平淡说道。
南宫冲惊喜异常，大礼参拜：“多谢宗主。”
孟奇将他所学中的疑难一一指点完毕，末了道：“既然学了老夫武功，勉强算作记名弟子，日后你若作奸犯科，为恶一方，祸乱世间，老夫少不得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南宫冲又喜又讶，跪拜在地：“弟子不敢。”
话音刚落，他耳畔听到了尖锐的闹钟声，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还在家中，哪有杜青青，哪有苍天宗宗主。
可仔细回想，刚才指点清晰异常！
“师父以托梦形式指点？真是神通广大！”南宫冲感慨了一句，接着自嘲道，“好不容易做场春梦……哎，别人是梦姑，我却是梦爷、梦师……”
……
孟奇睁开双眼，意念回到少林。
完成了嘱托，接下来该是对生死无常宗“钓鱼执法”了，有灵宝刀，有七杀碑，自己单枪匹马都够！
当然，最好还是请上高人坐镇。
这时，玄悲回到院子，走入房间，神色略显凝重。
孟奇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情？”
玄悲低声道：“神都有变，大晋皇帝暴毙，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失踪。”
这……孟奇眼睛微微眯起。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当今大晋皇帝迷恋采补之术，突然暴毙不足为奇，但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失踪就相当让人诧异了，他是半步法身，天下有数的大高手，部分掌控神都大阵，六扇门总部朱衣楼又布置森严，除非自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让他失踪，最差也得人仙级法身高人纡尊降贵偷袭。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的失踪都相当诡异，足以震动天下！
孟奇脑海内闪过这一个个念头，眉眼缓缓舒展，微笑道：“神都有变，恐被人浑水摸鱼，弟子想回家看看，免得波及家人。”
他知道师父放心不下苏子悦这根唐家独苗，所以主动请缨，正好也见见赵老五，恭贺他即将登临大宝，粘粘他的狗屎运！
他真是什么都没做就被馅饼砸中了！
“如此甚好，善哉善哉。”玄悲的神情亦舒缓了一些。
……
乘风而至，万里快哉，孟奇抵达神都时天色尚早，顺利入城。
事情传到少林已过去两三日，此时，神都大阵从半激发状态降低了一个水准，对勾动天地之力的反应有一定时间差。
沿着大街，孟奇缓步而行，到了午后，抵达了六扇门总部所在的古旧园子。
这里参天大树林立，掩映着一栋又一栋的小楼，或青或朱，简单朴实，如今，里面来来往往的捕头们大多脚步飞快，神色仓惶，时不时交头接耳，密语几句。
总捕头失踪实乃六扇门从未有过的大事，他们如何不惊慌？如何不担忧？
自成立以来，六扇门背靠神都赵氏，总捕头又一直实力强横，手下遍布大江南北，深入各州各郡各城，掌握着诸多情报隐秘，堪称一头权势怪物，是朝廷统治的基石之一，身属这样的势力，捕头们哪会不与有荣焉，想到六扇门的存在就内心安定。
前次皇室勾结罗教事败，受到顶尖世家的削弱和限制，都没有让捕头们如此惶恐，因为总捕头还在，世家门仅是掺沙子，没动摇六扇门本身的地位，可现在，就连总捕头都能失踪了，何况他人？
整个六扇门，从上到下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怕六扇门招惹了可怕的敌人，先失总捕头，后落到彻底破灭的下场，怕顶尖世家抓住机会肢解六扇门，怕危险暗藏，风起云涌，大晋亡国，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压抑沉凝如同乌云，笼罩在六扇门总部上空，捕头乱走，人员嘈杂，不复孟奇以往所见的外松内紧，井井有条。
“变化真是大啊……”孟奇感慨了一句，这里的精气神完全乱了颓了。
他腰上多了一枚金印，双手自然下垂，沉稳走向园子。
守在园门口的是两位青绶捕头，不远处的小楼则有紫绶与银章，他们时不时看向园子中央，神情焦虑，惴惴不安。
哒，一道脚步声传入两位青绶捕头耳中，让他们猛地回神，扭头看向本该严密戒备的正前方，表情多有仓惶和紧张。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张俊美但阳刚的脸庞，一件淡青色长袍，对方气质内敛，幽深莫测，英武仿佛融入了血肉精神，腰间悬挂着一枚金印。
“金章……”他们下意识行礼，畏缩躲闪。
话音未落，他们忽地恍然，这不是那位鼎鼎有名的高手吗？
“苏少侠……”他们同时发声同时戛然而止。
“狂刀”苏孟竟然是六扇门金章捕头？
虽然一直有传闻说“狂刀”苏孟与六扇门关系匪浅，很可能兼职捕风密探，大家想到苏家的存在，向来觉得理所当然，可真正看见真正知道，还是遭受了冲击，震动异常。
他的金印不会是抢来的吧？
似乎洞彻了他们的心思，孟奇将腰间金印取下，递了过去，让他们检查。
此次回到神都，自己光明正大，不用遮掩，也不怕暴露。
到了如今的实力地位，又有七杀碑、灵宝刀在身，都还不敢光明正大，哪能培养无敌的气势，强横的意志？
自己非刺客非杀手非习惯躲在阴沟里的家伙，现在自有这份信心担待光明正大行事的后果了！
而且说不得还能“钓鱼执法”。
一名青绶捕头接过金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用双手将金印递还给孟奇，大礼参拜，又惊又喜：
“拜见苏金章！”
旁边的青绶捕头亦跟随行礼，声音洪亮：
“拜见苏金章！”
想不到自身六扇门还有一位“大宗师”，不比总捕头逊色多少的高手，能在七八重天就击杀手持神兵的外景巅峰！
短短瞬间，他们心中的仓惶恐惧与紧张消退了许多，似乎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行礼发自肺腑。
他们的声音传到附近，引来一位位捕头侧目。
孟奇重新将金印挂好，忽地问了一句：“你们适才频频看向朱衣楼，可是有事发生？”
他回到神都的第一站就选择六扇门总部是为了掌握更多情报，免得两眼一抹黑被人给坑了。
两位青绶捕头神情微变，好一会儿才道：“苏金章慧眼如炬，皇太弟与政事堂两位宰相同至朱衣楼，招集了各位神捕，多半是要认命新的总捕头。”
赵恒尚未来得及登基。
“原来如此。”孟奇轻轻颔首，迈步越过园门，走向朱衣楼。
直接见到赵老五也不错！
沿路之上，一位位捕头惊疑不定又暗含喜色地行礼，“拜见苏金章”之声不绝于耳。
……
朱衣楼内，“飞龙神捕”赵明澈、“龙爪神捕”柯豫章等八大神捕齐聚——出了总捕头失踪这种大事，在外巡视的几位神捕通过紧急办法，全都于三日内返回了神都。
而在他们上首，赵恒身着明黄之袍，条条金龙盘绕，气度沉稳，端坐中央，两侧各有一张椅子，分别坐着尚书左仆射，平津崔氏崔衍，以及尚书右仆射，庐阳宋氏宋守仁，他们是政事堂左右二相，代表政事堂而来。
经过前面两三日的沟通和交换，在今天朝会正式提出总捕头问题时，政事堂迅速达成了一致。
对顶尖世家们来说，虽然为了整体利益，放开了对神都赵氏的控制，但谁会甘心落后，都在竭力成为新的法身家族，所以，该争取利益的时候，该钳制赵家的时候，他们丝毫没有手软，暗里勾通串连，形成了大势，一举将总捕头的位置从赵家抢了过来！
“六扇门乃国之重器，不可一日无长……”崔衍说了一堆废话，然后拱手道：“请殿下任命新的总捕头。”
此话一出，八大神捕们态度各不相同，早就投靠了阮氏、王氏、司马氏等世家的柳生明、苏越、袁离火等神态轻松，仿佛事不关己，反正自家实力也争取不上，赵警月、赵明澈这两位神都赵氏的宗师神捕则表情郁郁，目光低垂，而同样投靠了世家的明碧空、柯豫章和李冬三位宗师神捕目光闪烁，双拳暗握，竟有几分紧张。
他们实力足够，背后又有顶尖世家，谁都希望成为总捕头，全看各大家族怎么暗中沟通和交换，而后两者才赶回不超过一个时辰，尚不清楚政事堂讨论的结果，一时难免紧张。
听到崔衍之语，赵恒双手忽地紧握住扶手，闭了闭眼睛，回想起今日上午之事。
在政事堂中，自己连发言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达成一致，决定了总捕头的人选，以往自己仅是皇子、皇太弟，对此感受不深，如今终于明白父皇和兄长的抑郁和挣扎，那是无法言喻的羞辱和憋屈！
讨论结束后，自己找到“秦王”赵警世，语带憋怒道：“皇叔，崔清河陨落，这天下再非他们嚣张之势，比实力，我们赵家比任何一家都强，您为何如此退让？”
赵警世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比不过他们联合之势，当前最重要的是证法身，哪家先证法身，哪家就能掌控住局面，在此之前，要顾全大局，要懂得隐忍。”
顾全大局，懂得隐忍……赵恒默念了这八个字，眼睛睁开，朗声道：“‘银手神捕’明碧空实力高强，威望昭著，屡有功勋，可为总捕头。”
明碧空是高瘦老者，须发花白，精神抖擞，闻言上前一步，跪地拜谢，柯豫章和李冬两人暗自沮丧和郁闷，若非自己两人在外，没能多加跑动，总捕头的位置未必轮得上明碧空！
就在这时，宗师级人物皆心中一动，回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位青衫男子迈步而入。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对方的到来！
“狂刀苏孟！”一道道声音或低或高响起。
崔衍和宋守仁先是惊讶，旋即镇定，前者开口问道：“苏贤侄，你来六扇门做什么？”
孟奇环视一圈，看了看赵恒还握住扶手的双手，忽地展颜笑道：“某来毛遂自荐。”
“这总捕头之位，再没有人比某更合适！”
话语一出，震惊全场，崔衍和宋守仁胸口起伏，脱口而出：
“你敢！”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人当一派
“你敢！”
惊怒之声回荡朱衣楼内，让赵恒与神捕们反应过来，又惊又疑看向孟奇。
向来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不争权势的“狂刀”苏孟竟然想当总捕头！
孟奇看着崔衍和宋守仁，哂笑一声：“某为什么不敢？”
为什么不敢？一股热气直冲崔衍脑门，让他脸皮略微涨红，目光之中尽是怒意。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了！哪怕顶尖势力的宗师，亦不敢这般言语，真当平津崔氏是纸老虎吗？
小辈焉敢造次！崔衍正待呵斥，忽地看到孟奇平静无波的双眼，念头一闪，话语卡在了喉咙，没有出口。
眼前之人不是其他，乃“狂刀”苏孟！
他能单对单正面击杀执掌神兵的外景巅峰，不是大宗师胜似大宗师！
崔家虽然有外景巅峰，有契合神兵，有守护大阵，有准法身战力，不惧法身，但这是指防御的情况下，准法身没有灵智，需要指挥，机动性差，影响范围小，外景巅峰加契合神兵能击败“狂刀”苏孟，可未必能将他斩杀，也就是说，除非“狂刀”失心疯进攻平津，否则光凭崔家，还真没办法让他非常畏惧，顶多遇到崔清羽加神兵时暂避锋芒。
到了大宗师这个层次，实力强横，功法非凡，一人便是一家，一人便是一派，除开底蕴，“狂刀”苏孟已经是勉强能和崔家扳扳手腕的强大“势力”了！
而且他交游广阔，得罪邪道高人强者不少的同时与画眉山庄陆大先生、“寒冰仙子”叶玉琦关系匪浅，和“天外神剑”苏无名的独传弟子江芷微相交莫逆，帮助“万象门”立足西域，深得周郡王氏和纯阳宗欣赏，对少林寺对东海剑庄对琅琊阮氏皆有大恩，后两者甚至明言他的事就是阮家的事就是“剑狂”何七的事！
四大法身，两位大宗师，八个顶尖势力，光是想想“狂刀”苏孟的关系网，崔衍和宋守仁就不由自主头大心悸，大世家们有门有户，有业有产，谁敢往死里得罪他？谁敢彻底抹下脸面对付他？谁能承受因此而来的怒火和报复？
所以，只能在有限度的范围内对付他，点到即止，除非他自己先犯下弥天大错！
一直以来，那种或长袖善舞或交游广阔的江湖大豪就算自身武功不出类拔萃，在江湖上亦能地位超然，备受尊敬，等闲没人敢招惹，可以化解别人无法解决的矛盾，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自身的关系网！
简单来说，他们靠脸靠面子立足。
而狂刀不仅有远超他们的关系网，自身在战力上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水准，绝不是单纯依赖面子和关系的家伙，所以，更加难以应付，更加让人头疼！
想到这些，崔衍头大之余，愈觉愤怒，几年之前都不用正眼瞧的小辈竟然已经能和崔氏打擂台了？
他咽下刚才想说的话，话锋一转，沉声道：“你来迟了，政事堂已经决定了总捕头的人选，拟了圣旨，你想和大晋为敌，和大晋所有世家衙门为敌？”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有点莫名的悲哀，为了吓阻“狂刀”苏孟，自己竟然将其他顶尖世家一并抬出，似乎下意识就认为光凭崔氏不行。
朝廷自有法度和规则，经过世家们沟通交换得出的结论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谁敢反抗，谁就是在挑战大晋所有顶尖世家的权威，在狠狠扇他们耳光，必将遭受抱团后雷霆打击，即使“狂刀”苏孟也肯定承受不住。
在他主动挑起争斗，破坏规则的前提下，他的关系网绝大部分只能选择调停而不是偏袒。
面对这样的威胁，孟奇似乎毫不在意，依旧一派轻松：“政事堂的命令又不是大道纶音，没有错误，否定自己以前的命令不就是政事堂经常做的事情吗？”
“如今司马总捕头失踪，六扇门人心惶惶，选择新任总捕头怎么能不听听神捕们的意见？不听听广大捕头的意见？不挑选更合适的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某相信政事堂不乏见识卓越的前辈，是一个有自我纠错能力的地方。”
这种“居高临下”评价政事堂的态度让崔衍和宋守仁火冒三丈，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恨不得当场喊出“将他拿下！”
可话到嘴巴，还是变成了略显冷冽和压抑的一句：“苏金章非是神捕，却妄言总捕头之事，扰乱朱衣楼，还不请他出去！”
楼内顿时一片安静，门外值守的金章捕头双手十指张开又合拢，但始终没敢迈步。
赵恒神色恢复了平静，双手轻轻放在扶手上，微靠椅背，看着眼前场景，赵警月、赵明澈含着微不可及的笑容，冷眼旁观，袁离火、柳生明、苏越眼神闪烁，没有动作，柯豫章和李冬将目光望向“银手神捕”明碧空，似乎在说你是总捕头，这是你的事，我们出手又换不来总捕头的位置！
明碧空胡须微微颤抖，衡量着自己和“狂刀”苏孟的实力对比，自己比哈斯乌拉弱，还没有神兵，虽然按理来说，“狂刀”苏孟不会反抗，否则就等同于挑衅政事堂，挑衅所有世家，挑衅大晋朝廷，但天下之事，哪有一定，没人敢忘记苏孟曾经有过的绰号：莽金刚，他行鲁莽之事行单刀直入之事并不少，真要打起来，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他顾忌着孟奇的实力，顾忌着他们背后的关系网。
就在明碧空做出决断，准备出手时，崔衍忽然看到孟奇负起双手，嘴角带笑：“这非是某自己的想法，乃六扇门绝大部分捕头绝大部分神捕的意见，两位相公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
他转头看向八大神捕，目光一一扫过，崔衍也跟着看过，目含威胁，谁敢跳出来！
突然，有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皇太弟，回禀两位相公，六扇门内暂时没有比苏金章更适合担任神捕的人选了。”
“你！”崔衍又惊又怒，右手骈指指着对方。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会是这个人先站出来，他们一直以为应该是苏越或者赵家两位神捕最先出头！
“紫鹏神捕”柳生明在孟奇目光注视下，额头泌出了一层冷汗，但声音没有颤抖，语气正常：“论实力，八大神捕无人能比苏金章，论资格，他交游广阔，正适合做总捕头，论手腕论智慧，之前各种事情都表明苏金章的出类拔萃，除了资历稍差，他没有弱点，而选总捕头，绝不能只看资历。”
他大吹法螺，让孟奇微微汗颜。
刚才只不过威胁了他一句，说你乃素女道邪魔，但本人并不清楚，除魔卫道后才知你已秘密投效朝廷，委实惋惜。
柳生明话音刚落，穿着暗红捕头服的“绝命神捕”赵静月亦上前一步，声音意外的娇嫩，不像她的岁数：“当前六扇门人心浮动，需要尽快找到司马总捕头的下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更看好苏金章。”
有柳生明带头，她就不再担心什么，纯以神捕名头为言。
她的身边，赵明澈亦跟随赞同，有种出了恶气的感觉，畅快无比。
正当崔衍和宋守仁要阻止他们发表意见时，“血牙神捕”袁离火也站了出来，闷声道：“我支持苏金章。”
“我也支持苏金章。”“金眼神捕”苏越想了想背后的阮家，微笑看向孟奇，轻轻颔首，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不等柯豫章等人发表意见，孟奇回头看向崔衍和宋守仁：“两位相公，这是六扇门的意见，还请政事堂郑重考虑。”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大劫已至，天下纷乱，大晋群龙无首，正该团结一致，这种时候打小算盘者，只顾自己利益者，实在目光短浅，不足与谋，若造成世家的分裂，六扇门的支离，不亚于自毁一臂，请政事堂顾全大局！”
“崔相公，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要学会妥协和退让！”
顾全大局？不是该你们顾全大局吗？
崔家的时代过去了？
崔衍气得浑身颤抖，可看着孟奇坦然的目光，他就心中明白，对方绝不会是为了顾全朝廷大局就委屈自己之人，反正他和门派交好！
该怎么办？崔衍迅速考虑起驱逐孟奇之事，各家在神都的强者都非他的对手，只有请赵警世出手并调动神都大阵之力才能办到。
可赵氏对搅局的狂刀肯定乐见其成，除非几大世家抱团威胁，有他没我，否则赵警世必然会找借口拖延。
而一旦威胁到这种程度，等于将自身的色厉内荏和外强中干暴露了出来，得不偿失！
这时，孟奇笑了一声：“某并不觊觎总捕头的位置，只是当前纷乱，暂时执掌，稳定人心，等找到司马总捕头或者形势稳定下来，自会退位让贤。”
这段时间足够自己改改称号，看遍六扇门机密情报了！
“暂代？”这不是给了我们争取的机会？柯豫章和李冬当即表示同意。
崔衍和宋守仁先是被逼迫到了底限，现在却发现只是暂代，顿时心思松动，等见七大神捕都赞同，沉吟许久后道：“待政事堂重新讨论。”
只是暂代的话，不是不可以接受。
退让妥协是政事堂各位相公经常有的事情。
赵恒装作与孟奇不熟，准备离开，擦身而过时，听到孟奇传音：“赵老五啊，我只能帮到这里了，还不趁这段时间与其他世家达成利益交换，重新确定总捕头人选。”
赵恒迈开步伐，走出房门，崔衍和宋守仁紧随在后。

第三百四十八章 查阅卷宗
随着赵恒等人的离开，朱衣楼恢复了安静。
看着一派从容的孟奇，刚才因为不同目的而在总捕头人选上做出同样选择的神捕们又活泛了心思，各有各的疑惑，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神捕担忧“狂刀”仅是以退为进，说是暂代，不过拖延时间，为初步掌握六扇门，通过琅琊阮氏、周郡王氏、神都赵氏与其他势力沟通交换达成一致拖延时间，到时候，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六扇门总捕头了，无人可以反对，能一直做下去！
有的怀疑他代表门派势力，专门来破坏大晋朝廷的稳定，有的乐见其成，有的则心怀忿怒，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时，他们看见“狂刀”苏孟缓步前行，走向适才赵恒坐的地方，他一袭青衫，空着双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心里，让繁杂的念头消退，让气氛变得沉凝又庄严。
走到总捕头位置前，孟奇忽地转身，衣襟随风而荡，洒然从容。
他背负双手，屹立座前，目光平和，看着八大神捕，噙着一丝笑容道：“某一步登天，四劫加身，今朝不足廿五之岁，已迈过第二层天梯，登上八重天，地榜名列十八，不比大宗师差多少，昔年苏无名苏前辈在这个年龄也逊色某一些。”
“说这些不是为了自吹自擂，而是想请诸位神捕猜猜，某之志向是什么？”
熟悉的话语让苏越仿佛回到了以往，“狂刀”重新踏入苏家大门的那天，一时有点恍惚。
赵明澈听着这段话语，比较自身，颇为心灰意冷，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世人皆在猜测苏金章，呃，总捕头你多久才能证得法身，是否能像苏无名般一旦突破就具备传说特征。”
他知道只要重新讨论，以“暂代”为前提，狂刀肯定能成为总捕头，因此直接改口。
“总捕头的志向肯定不止法身的人仙之境，想初证法身便具备传说特征，想成为近古以来还未有人成就的天仙。”赵警月与赵恒兄弟有几分相像，血脉很近，但棱角柔和，眉眼秀丽，顺着赵明澈的话就说道。
其他神捕纷纷点头，人皇之后第一位四劫加身者，历经磨难的最年轻宗师，若他都没信心没渴望证法身，那天下间还有谁敢说自己的目标是法身？
而且前有陆大先生，后有苏无名，“狂刀”的志向必然不止于此。
孟奇轻轻点头，语气淡然道：“既然诸位神捕都知道某直指法身，还担心什么？”
“六扇门总捕头确实执掌权柄，地位尊崇，但能与法身高人相比？”
“诸位可曾担心过陆大先生、苏前辈会觊觎总捕头的位置？他们不会，某也不会！某以他们为目标，誓要与他们并肩，岂会恋栈小小的六扇门总捕头位置？”
这……柯豫章和李冬等神捕皆被这平淡却蕴含强大自信的话语冲击了心灵，苏孟真是不负“狂”名，对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都充满不屑，一副自己已经是法身高人的模样。
类似的话语，孟奇初回苏家时就说过，表示自己无意家主之位，可此时此刻，再表达这样的意思，却比以往多了不知多少倍的说服力，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就该如此！
那时，他不过人榜第一，每隔几年就会更换一次的人榜第一，仅能说外景笃定，日后能否成为宗师都还得两说，言自己志向是称雄武道，追上前辈，并肩仙人，肯定会被嘲笑为狂妄自大。
而现在，他已是宗师，距离外景巅峰不过一步之遥，第三层天梯看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年龄还不足二十五岁，本身潜力又是四劫加身，屡次完成别人眼中的奇迹，杀掉的宗师甚至超过以往十年不正常死亡的宗师，他说自己目标是法身，众人只会感觉理应如此，人仙不够，地仙、天仙才是他该争取的境界。
所以，这样的话语分外具有说服力，柯豫章、明碧空等神捕都悄然松了口气，确实，法身高人谁会看得上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他们自身就是大势，自身就是权柄，一言出，谁敢抗？
所以，功法和资源不缺的苏孟肯定只是暂代，不会将自己困于神都。
这就是自己等人的机会！
拖延时间拖延得好！
孟奇感应着他们的情绪变化，微微一笑：“大劫已临，天下渐至纷乱，大破灭便是大生机，若不趁此追逐那诸界唯一的传说境界，岂不浪费这样的机会？”
传说境界？霸王以后无人能证的传说境界！柯豫章等神捕瞳孔收缩，感觉自己完全低估了“狂刀”之狂，他竟然想成为传说，能改天换地的大能。
这已经不是狂傲自信能够形容得了！
而他语气充满自信和坦然，似乎半点不觉得这个目标的飘渺虚妄。
没有解释自己不成传说就没有将来，孟奇脸色一正，沉声道：“既然某只是暂代，诸位也就都有成为总捕头的机会。”
“而想成为总捕头，背后世家的支持是一方面，做出实绩是另外一方面，谁能查清楚总捕头失踪之谜，谁能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能力，相信政事堂诸公不会忽视，这也是他们沟通交换时重要的筹码。”
明碧空脸色微变，当即拱手道：“总捕头教训的是，属下立刻抓紧时间调查此事！”
柯豫章、李冬、赵静月等神捕亦迅速反应过来，干劲十足道：“总捕头教训的是！”
孟奇平淡道：“既然知道教训的对，还不去做事？柳神捕留下。”
几位神捕早就迫不及待，只想找到表现的机会，为自己或盟友增加筹码，转瞬之间就离开了朱衣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紫鹏神捕”柳生明神色变幻了几下，终于感慨了一句：“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将这群心高气傲的家伙收服，让他们诚心诚意遵守命令，一扫颓废之风和勾心斗角，卖力查案，总捕头当真了不起！”
“刚才您的气势您的风姿不比任何一任总捕头稍差。”
说到这里，他谄笑道：“属下刚才差点以为是司马总捕头站在面前，不，他也比不上总捕头，初来时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他们一一收服。”
孟奇笑了笑：“只是天时地利人和恰好，能慑之以威，趋之以利，就像在驴子面前挂一束青草，手中再拿一根鞭子，自然效果不错。”
没有总捕头位置的诱惑，那群老油子绝不可能这么听话！
“道理大家都知道，可很少有人能判断清楚形势，做到这点，总捕头的手腕让卑职叹为观止。”柳生明继续拍着马屁。
孟奇收敛住轻飘的情绪，正色问道：“总捕头究竟是怎么失踪的？皇帝的暴毙确定没有问题？”
柳生明陪着笑道：“总捕头明鉴，这里有相关卷宗，您边看，卑职边解释。”
他指着案几上两堆卷宗之一。
孟奇翻看着卷宗，听着柳生明道：“皇上确实是暴毙，哎，采补之事讲究的是自身不能动情，不能沉迷于欢爱快乐，否则就会精关不固，反泄己身，走火入魔，卑职屡次给皇上强调这点，他却视作耳边之风，刚开始还比较谨慎，后来就略有沉迷，前段日子又喜欢上了一位宫女，封做梅妃。”
“或许是有所动情但又舍不得不采补的关系，最终死在了梅妃肚皮上，哎，因为这件事情，差点连累卑职被怀疑，还好皇上并非只从卑职这里得到采补之法，还从赵氏典藏之中寻觅，当时用的就是后者，卑职才摆脱了嫌疑。”
阅读着仵作大师的记录，孟奇往后翻看，随口问道：“查过梅妃没有？”
“后面有记载，梅妃修炼的是赵氏内功，没有媚骨，也没修炼过采补之法。”柳生明回答道。
皇帝之死看来没什么问题，只等政事堂正式让自己暂代总捕头，就去提问梅妃，核实情况，做最后的确认……孟奇微微点头：“司马总捕头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就是那晚，皇上暴毙，司马总捕头得到消息赶往宫城，帮忙处理此事，从此再没有出现过。”柳生明语气里满是疑惑，“秦王当晚镇守宫城，未曾见司马总捕头抵达，看守城墙和大门的强者也没有发现总捕头的行踪，似乎他并未前往皇宫。”
“以司马总捕头的实力，朱衣楼到皇宫的距离也就是‘几步’，途中可曾发现交手的痕迹？”孟奇读着卷宗。
“没有，当晚因为皇上暴毙，神都大阵被司马总捕头完全激发，没有发现任何勾动天地之力的征兆。”柳生明指着卷宗某处道，“以司马总捕头的实力，哪怕法身埋伏，自降身份偷袭，不勾动天地之力，也不可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失踪，除非，除非他自愿。”
他怀疑此事是司马石自己做的，但目的难以猜测。
“未必。”孟奇轻轻道了两个字。
“未必？”柳生明委实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孟奇转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出身素女道，莫非忘了两仪分界帕这种东西？”
还有比它更高阶的山河社稷图等宝物！
只要预埋在路上，让司马石自己撞入进去，自可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提”走，不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主战场不会在这里！
柳生明怔了怔，挤出一抹笑容道：“卑职不是素女道核心，哪里知道两仪分界帕这种东西。”

第三百四十九章 干一行爱一行
孟奇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着卷宗，若无其事般道：“素女道直接传承于九天玄女，有仙界碎片，底蕴深厚自然远超我等外人想象，也超过你们这些非核心外景想象。”
“总捕头所言极是。”柳生明忙不迭笑道。
“在皇帝暴毙消息传来，神都大阵完全激发前，从这里到皇宫的直线路途上，可曾有什么动静，出现过哪些陌生人？”孟奇边仔细阅读这部分记录边询问柳生明。
柳生明摇头道：“当时处于正常状况，神都大阵仅是最低层次运转，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而且那晚恰逢春雷，雨水细密，路上少有行人且半空被乌云遮掩，四周百姓都未发现线索，无人看到半空出现异状，如今各班捕头正抓紧时间查访附近。”
紧急情况下，司马石肯定是飞往皇宫，若有埋伏，必然在半空，所以柳生明提的是半空异状。
“可惜啊……”孟奇低声感叹了一句，若这里有轨道卫星，有各种监控，无需神都大阵完全激发就能保存不短时间的监控录像，那事情会简单很多，直接调阅对应区域对应时间段的录像查看便可。
但他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有外景水准就能蒙蔽卫星蒙蔽监控，除非有专门的针对性，而这意味着本身的水准不会低，完全运转又是极大消耗，于是和当前神都大阵彻底激发没太大区别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只能逐步摸索，融入类似思想，尽量降低消耗，慢慢改进，这是长久之功，非一时能得。
两种体系冲突下的灵感火花一闪而逝，孟奇边问边看，到了傍晚时分才将卷宗翻阅完毕，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这时，政事堂已经通过他暂代六扇门总捕头的任命，由皇太弟赵恒颁布了圣旨，但因为只是暂代，没有挂参知政事衔，没有封侯。
合拢卷宗，孟奇侧头看了柳生明一眼，平淡无波道：“今日已晚，明日随某入宫，询问梅妃。”
“还要询问梅妃？”柳生明露出讶异的神情。
孟奇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是积年神捕，处理过的案子不胜枚举，岂会看不出司马总捕头失踪的关键就在皇帝的暴毙，必须再查此事？”
柳生明讶异的表情迅速褪去，赔笑道：“卑职才疏学浅，哪有总捕头想的深远，还请总捕头为卑职讲解讲解。”
“若是司马总捕头自行离开，为何不早不晚，恰好是皇帝暴毙消息传来后？”孟奇起身踱步，“如果非自愿，乃被人‘掠’走，预设埋伏的时机就必须准确，太晚，神都大阵完全激发，没可能再设置好陷阱，太早，事随时移，变故太多，容易露出马脚，只有清楚那个时候司马总捕头会离开朱衣楼前往皇宫者，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得逞。”
“这要么是提前知道那晚皇帝会暴毙，要么封锁了一段时间消息，等布置好之后才来告知司马总捕头。”
“而无论是哪种原因，是自愿还是被动，都与皇帝看似正常的暴毙脱不了关系，乃调查的切入点。”
两仪分界帕不提，山河社稷图等宝物要想融入虚空融入天地不被发现，都要提前汲取使用者的力量，有维持的极限，纵使人仙法身，也难以让它保持那种状态半日以上。
“切入点……”柳生明回味着这三个字，旋即堆起笑容，“总捕头英明，明日皇宫之行必有斩获。”
他告辞出去，留下孟奇独自站在朱衣楼内，晚风穿窗而过，略显料峭，一室静寂。
新任总捕头苏孟苏大人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突然低语了一句：“尼玛，我怎么这么专心地思考案情，皇帝为什么暴毙，司马石失踪去了哪里，和我有一毛钱关系！”
“可还是忍不住去做，总想弄清楚真相，破坏掉阴谋，打幕后主使的脸……我这是干一行爱一行啊，刚当了总捕头就要破大案？”
腹诽吐槽了几句，孟奇思路回到了正规，这和自己还是有一定关系的，六扇门总捕头神秘失踪很可能牵涉极大，说不得隐藏着极大阴谋，若是等闲视之，也许就会让神都局势糜烂，那样苏家上下牵扯其中，苏子悦和赵老五都难以幸免，如果得利者还是自己几大邪魔仇家，任由他们壮大提高，对自身更是极大威胁。
谁叫我是邪魔克星呢！
孟奇走到窗边，眺望园子，此时已经入夜，少了白日的喧嚣和嘈杂，多了一队队来回巡逻的捕头。
比起下午，人心安定了许多，知道新任总捕头消息的他们长长舒了口气，六扇门还是权势怪物，天下有名的组织，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司马石失踪之事还是萦绕他们心底，颇为自危之意，连大宗师级数的总捕头都难逃此劫，何况自身？
看了一阵，孟奇离开窗户，点亮铜烛灯盏，将屏风拉到旁边，不断变化角度，调整位置，相当的辛苦和用心。
摆好屏风等的布局后，孟奇走到案几后，跪坐下来，腰背挺直，拿起刚才看过卷宗，再一次翻阅。
没过多久，一队捕头在紫绶率领下巡逻到附近，他们士气低沉，人心惶惶，生怕遭遇突变。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朱衣楼第二层某个房间泄露出昏黄的烛光，将一道黑色人影映照于窗纸上，他跪坐得很端正，手捧书卷，姿态悠闲，慢慢翻看，似乎一点不担心可能的敌人，一点不担心会出现无法招架的突变。
他是如此淡然从容，仿佛事情尽在掌控之中，不值一哂。
这种意味不知不觉感染了巡逻捕头，安抚了他们惶恐畏惧的心灵。
“看，总捕头挑灯夜读，如此放松，不会有太大事情发生了。”有人低语了一句。
“对啊，总捕头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他都不担心，我们急个什么劲？”另外捕头附和道。
随着一队队巡逻捕头的经过，安定平静的感觉传到了六扇门总部每一个角度，士气渐渐回复，巡逻得反倒愈发细致。
做着镇之以静表率的孟奇粗略翻了一遍已看完的这堆卷宗，里面包含有事发前半个月司马石总捕头与各级捕头的对话，皆是当事人回忆，但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找不到他失踪的理由。
孟奇随手又抓起另外一堆卷宗，第一份乃北周与大晋边境捕风密探的回报，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草原南侵之事让不少门派和世家暂时躲入各州州城，使得中小城池并乡村出现秩序的混乱，不少底层武者和百姓向神道求心安，本地新冒出三股教派，一是无极圣母，一是白莲弥勒，一是红阳救苦娘娘，各自教义分别是……”
看着看着，孟奇思绪集中在了这部分卷宗上，他们是各地衙门捕头和捕风密探的回报，是对中下阶层如今状况的描述。
“本地有收拢流民，开设义学者，帮助衙门维持了安定……”
“……乡间淫祠野祀多有复苏，往往二三十户便有一坛，祭祀者分别有金母娘娘、皇母至尊、无极圣祖、太上王母……”
“属下于乡间所见，多让人忧虑，他们侍奉野神，以粗鄙亲近之语相称，如太上娘亲、无生老爹、老祖母……”
太上娘亲、无生老爹、老祖母……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人民群众的称呼就是这么朴素！
一张一张密报翻阅下来，孟奇发现有提及当地捕头衙役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打击，甚至多有包庇，使得不少捕风密探无法深入调查。
“问题有点严重啊……”孟奇看得愈发投入，很快就到了倒数第二份，这是一份详细的报告，是一位捕风密探加入“始母元君教”这一新出现教派后所见所闻：
“……初入教派，还无法接触上层，首先被安排做的事情是听‘救苦导师’讲解经文，与教友多加交流……”
“有教友言自己身怀恶疾，常年疼痛，药石不断，家中已不堪重负，幸好遇见救苦导师，加入了‘始母元君’教，虔诚诵念经文和祈祷一月后，疼痛自消，因此全身心侍奉元君……类似情况不胜枚举，不知是真是假，但出言者都表现得异常虔诚……”
“救苦导师总是提人生难免一死，天地难免毁灭，只有虔诚信奉始母元君，才能在死后回到极乐圣境，证得超脱果位，再不受任何苦难……”
“今日开始，被认为可以诵念经文和祈祷，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陈年旧伤似乎好了很多……”
这是由一次次回报拼接而成的报告，后续则没有了。
只要诵念经文和祈祷，就能得到回应？孟奇皱起了眉头，当今神灵谁能做到这个程度？
祂们自身神力有限，只能通过赐予祭司萨满等力量来展现神威，由他们代替自己“牧养信众”，这位直接点对点回应祈祷，给予治疗，简直不可思议。
孟奇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最后一页纸，上面是红笔小字，异常醒目，看起来像是对这份卷宗的总结：
“分析教义，发现绝大部分有共通之处，皆是号称始祖，号称至高之神，是万物的起始，是一切的归宿，是救苦救难的慈悲者。”
“神名多为女性形象，以‘母’为最，男性形象则相当模糊，以佛道两教知名的救苦神仙佛陀为遮掩。”
……
“综上所述，大部分疑似‘无生老母’别名，是罗教哄骗良善的支流，他们大规模传教，深入中下层百姓和武者，恐成大患。”
“紫绶捕头祖存神。”
无生老母……孟奇默念着这四个字，自己边看就边有类似猜测，如果是祂，确实有可能办到，只要……嗯，这位紫绶捕头相当善于从繁复如烟海的情报中提炼出核心的内容，总结推断，颇为不俗！
而且类似的卷宗，总结提炼的内容应该是放在最上面，让司马石能一眼弄清楚大概内容和重要程度，从而选择先批阅哪份。
如今总结的内容在最下面，说明司马石刚看完这份卷宗，还没来得及复原，顺序恰好颠倒！
“只有六扇门才能真正注意到中下层的细节性变动，门派和世家略有点高高在上了……”孟奇感叹了一句，当即吩咐值守外面的金章捕头请祖存神前来。
少顷，身材高大但气质儒雅的祖存神被引入了朱衣楼。
“卑职拜见总捕头。”祖存神似乎猜到孟奇想问为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份卷宗。
“坐吧。”孟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祖存神走到那里，仅小半边屁股挨着椅面，腰背挺直，恭恭敬敬等着总捕头问话。
“这份卷宗是什么时候送到司马总捕头这里的？”孟奇扬了扬手中之物。
祖存神没有回想，直截了当道：“司马总捕头失踪那日。”

第三百五十章 梅妃
果然是那日，孟奇微微颔首，证实了自身猜测，司马石并非大而化之、喜欢凌乱的人，如果时间充裕，肯定会将卷宗恢复到本来模样，让提炼总结的内容位于最上，方便一目了然掌握核心情况，只有看完没多久就遭遇突发事件，才会任由它们这样摆在案几上。
看完这份卷宗的夜晚，司马石就神秘失踪，会不会与此相关？
在皇帝暴毙引发后续外，似乎又多了一种可能。
“这份报告为什么没有了后续？”孟奇指着那份混入“始母元君”教的报告道。
祖存神表情颇有几分忧虑：“这位捕风密探一向定期发回自身所见的内容，但他开始诵念经文和祈祷后，回报就只有最初一次，后来彻底断掉，卑职怀疑他已惨遭不幸。”
孟奇右手食指轻敲卷宗：“未必是惨遭不幸，也可能是被神异迷惑，成为了始母元君教真正的信徒。”
光靠诵念经文和祈祷就能得到治疗回应的神灵绝非等闲，表现出来的力量和高渺神圣让人逐渐虔诚忘记自我不足为奇，尤其“始母元君”还可能是“无生老母”的马甲，这可是上古之后邪教蛊惑人心的巅峰。
“总捕头所言极是。”祖存神长期梳理相关情报，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不少捕风密探和衙门捕头最初都是抱着查探之心混入，但后来却沦为了虔诚信徒。
孟奇收回右手，看向坐得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祖存神：“你认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总捕头竟然询问自己意见？祖存神受宠若惊，沉吟片刻后道：“回禀总捕头，邪教会藏于庶民百姓之中，逼迫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动刀，春风吹过，立刻死灰复燃，而对邪神来说，信众越多越虔诚，则实力越强，一旦控制不住，局势当即糜烂，所以，绝不能姑息枉纵，心慈手软，必须给予雷霆打击。”
“先挑选邪教猖狂的几个区域，抽调神都总部、各州州城精兵强将前往，肃清当地六扇门和牵扯世家，抓捕邪教骨干和虔诚信徒，一旦失了主心骨，还不算虔诚的百姓很快就会鸟兽散，不复凝聚力，被生活消磨并改变信仰，不足为患。”
“若他们煽动百姓，藏于其中，对抗捉拿，则无需顾忌，允许伤及无辜。”
“扑灭最炽烈的火焰后，其他地方必然被震慑，转为隐秘，那就需要长期的打击和巡查，发现一处消灭一处，不能有懈怠。”
倒是一个手腕强硬的家伙……孟奇站起身，背对祖存神，负着双手，缓缓开口：“按照你的方案布置，尽快着手，此事你假金章之名，全权负责，只接受某的命令，可调动神捕以下一切资源，若是完成得好，假金章便做真金章。”
“同时草拟一份文书，以某之名义下发，不提司马总捕头失踪之事，只言某暂代此职，提醒各州各郡各城六扇门预防邪教，打击淫祠，并随文件下发过往几次邪教动乱的资料，让他们明白危害，不轻视纵容。”
“卑职遵命。”祖存神躬身道，“必敦促各州各郡各城六扇门领会总捕头的苦心孤诣，提高对邪教的认识。”
孟奇摆了摆手：“下发此文件一是为了邪教，二是为了消弭司马总捕头失踪的影响，免得人心惶惶，只要各捕头发现我们六扇门还在正常运转，还有总捕头指示，不慌不忙，就会跟着沉下心，不被人所趁。”
祖存神眼睛一亮，再次拱手：“总捕头英明！”
自己果然和总捕头相差甚远，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所见所想的尽是全局。
随着祖存神退出朱衣楼，孟奇开始翻看最近一段时日的机密情报，这是当总捕头最大的好处！
“‘狂刀’苏孟在冰原魔窟击杀哈斯乌拉之后，‘一心剑’陆大先生、‘天外神剑’苏无名相继前往该处，探查魔窟，防止魔皇爪现世，危害天下，但据密探回报，陆大先生未曾进入核心区域，没有收获，苏无名赶到时，魔窟却神秘失踪了。”
这样一条情报映入孟奇眼帘，让他相当的讶异，魔窟竟然不见了！
他之前怀疑魔窟乃魔君等魔皇爪传人坐化之地，藏着魔皇爪这件绝世神兵，是类似九幽和魔界的存在，高于当前天地，故而只能见到与自身有关联的投影显化，除非找到“大门”，否则必须传说级人物才可以触摸核心，当今天下，唯苏无名可入，可他提前出关后，魔窟却失踪了。
“那里真不简单，难怪会受霸王一斩……”布满鲜血的青铜古棺内部景象忽地在孟奇脑海闪过。
这一晚，他边看各种机密情报，边想着要什么绰号，竭力追求完美，总是不满意。
……
翌日清晨，孟奇带着柳生明进入了皇宫，赵恒引人怀疑，特意避嫌，仅仅见了一面，没有深谈。
“参见总捕头。”守在一个房间前的两名银章捕头拱手行礼。
孟奇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看着紧闭的大门，微微点头：“梅妃可有异状？”
“回总捕头，除了哭泣不断，梅妃并无别的举动。”一名银章捕头道。
“开门。”孟奇没有多问。
解开禁法，吱呀一声，大门徐徐打开，露出内里的场景。
这个房间不算宽敞，但与周围独立，乃昔年废太子礼佛之处，如今空空荡荡，满目萧索，随意摆放着桌椅和旧床。
床上蜷缩着一位女子，穿着较为华丽的宫装，颜色鲜艳，给人一抹亮色，与她本人的死气沉沉、低声抽泣形成矛盾对比。
听到开门之声，她慌忙挣扎坐起，转头望了过来，容颜娇美，双眉入鬓，乃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此时脸庞洁白，残留斑斑泪痕，眼睛朦胧，蕴藏悲伤和自怜。
“某乃新任六扇门总捕头。”孟奇开门见山道。
他没有关门，以示坦坦荡荡，免得被宫闱流言中伤，污了大侠清名。
梅妃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聘聘婷婷行了一礼：“见过总捕头。”
“你看下这份卷宗，所录之言可是你所说？”孟奇示意柳生明将笔录递了过去。
梅妃接过笔录，详细看了一遍，微不可及颔首道：“没有虚构。”
她声音沙哑，有气无力，显然哭泣多时。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孟奇问道。
梅妃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当晚皇上可有什么不同以往之处？”孟奇循着自己的思路问道。
梅妃额头有个梅花般的胎记，火红娇艳：“皇上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很开心很高兴。”
情绪高亢，容易把持不住……孟奇再问：“欢爱之时，你可曾发现异常之处，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梅妃苍白的脸色忽地泛起薄红，螓首低垂，结巴道：“我，我当时陷入欢爱迷乱，整个人像是进入极乐仙境，根本听不到其他声音，也感觉不到别的事情。”
孟奇看了一眼卷宗，上面是几个太监宫女的笔录，都说当时梅妃呻吟柔媚入骨，动情异常，听得宫女们脸红耳赤，双腿发软，与她自述的沉迷欢爱吻合。
而元心印的感应是梅妃情绪真实，当没有撒谎。
又问了几句，没有其他收获，孟奇探出右手，搭在梅妃脉搏处，散发真气，检查身体，确认了她没有修炼采补之术，不含媚骨，并无不妥。
沉吟之中，孟奇走出房间，随口问着柳生明：“皇帝当时为什么很高兴？”
“据随身太监所言，是采补很有成效，转化众生之力非常好，皇上接近突破。”柳生明补充着卷宗里没有记载的这处细节。
皇帝暴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孟奇皱了皱眉，吩咐银章捕头关闭房门，自身拐入了走廊。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位全身缟素的雍容女子在隐蔽处仇恨地看着梅妃所在，周围有几位宫女和太监，当是另外一位妃嫔。
“这是？”孟奇的目光投向柳生明。
“是华贵妃，原本皇上的心尖子，但有了身孕之后，被梅妃趁虚而入。”柳生明低声道。
“有了身孕？”孟奇回头看向了华贵妃。

第三百五十一章 陇南张氏
华贵妃手脚略有水肿，眼眶发红，神情憔悴，望着梅妃居所的目光充满刻骨的仇恨和悲伤，肚子鼓起较高，已有好长一段时间身孕，能让孟奇不用感应就察觉到新生命的胎动。
当今皇帝婚配十几年，继位也有不短日子，始终没有子嗣，颇为心焦，可想不到的是，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未曾看到出生……孟奇泛起了不少念头，有唏嘘，有感慨，也有新的想法。
皇帝得到血脉子嗣，很多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会有更多的利益矛盾，暴毙之事的动机和目的必须随之拓展范围。
并非自己怀疑赵老五，仅仅是案件又多了一个思考方向，不能视若无睹，装作不知，也许有人想趁此机会挑拨，弄死皇帝，嫁祸赵老五，从而渔翁得利呢？也许别的利益相关者想让神都赵氏陷入内乱呢？
可能太多，单纯顾及赵老五就不往这方面想实非明智之举，孟奇迈开步伐，走向了华贵妃。
躲于隐蔽处的华贵妃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吓得差点失声尖叫，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等到她回过神来，望着孟奇的目光多了几分灼热，略显鲁莽地开口：“你是新任总捕头？”
她看见柳生明这经常出入大内的紫鹏神捕都毕恭毕敬跟在孟奇身后，自然不乏猜测。
“某暂代总捕头之职，见过华贵妃。”孟奇随意行了一礼。
华贵妃眼睛发亮，有一种暗含的癫狂：“总捕头可曾查清楚皇上的死因？是梅妃做的，一定是梅妃做的！她嫉妒我怀有皇子，自身则是采补对象，迟早毁掉根基，永远没可能有身孕！”
“梅妃荣华富贵皆依赖皇上，某想不出她害死皇上的理由。”孟奇故意如此回答，看能否从华贵妃处问出新的线索。
华贵妃嘴巴抿了抿，双手捂住肚子，脸上绽放几分温柔：“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等自身被采补一空，就会失去皇上的宠爱，与冷宫中的妃子，与普通的宫女，不会有太大区别，仅仅能得到温饱，不用操持劳役，所以，她肯定会不顾皇上身体，想尽办法怀孕，造成采补反噬。”
“她并不想害死皇上，但皇上肯定是被她害死。”
拗口的话语说出了某种可能，之前六扇门对梅妃的调查重点是故意害死皇帝，所以从是否修炼采补秘术，是否身具媚骨等出发，所以梅妃自身情绪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是过失，连梅妃自己也没想过是自身害死的皇帝呢？
孟奇侧头看向柳生明，吩咐道：“柳神捕，再去问问梅妃，她可曾使用怀孕秘法？”
唯一的问题在于，当今皇帝不是傻瓜，从勾心斗角中长大，会不提防自家妃子想要怀孕，从而造成采补之术的反噬？
“卑职遵命。”柳生明态度摆得很端正，完完全全将孟奇视为真正的总捕头。
华贵妃脸上泛起病态的晕红，声音热切道：“总捕头当真明镜高悬！”
“贵妃娘娘，你为什么肯定梅妃并未得到皇上的宠爱？也许皇上只是想采补一阵，等突破了关隘，就好好弥补梅妃呢？”孟奇自身没进去询问，就是还有疑惑需要解答。
华贵妃低哼一声，尽是不屑，脸皮涨红，似有羞赧，过了半天，化作一抹冷笑，眼角望着旁边：“皇上常对臣妾言，梅妃在床上像块木头，不懂得迎合，连呻吟都不会，再是自身迷醉，也沉闷无比，比不上臣妾一根脚趾头。”
她没在孟奇面前自称本宫，因为总捕头往往实力强大，掌控六扇门，在朝廷在皇族眼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岂是妃嫔皇子可以比拟？
有后宫的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也能信？他说不宠爱就真的没宠爱了？孟奇最先冒出的是这个念头，但旋即怔住。
梅妃在床上像块木头，不懂得迎合，连呻吟都不会，再是自身迷醉，也沉闷无比？
而根据卷宗记载，当时梅妃呻吟柔媚入骨，动情异常，听得宫女们脸红耳赤，双腿发软！
两者明显矛盾，究竟是谁在撒谎？
宫女太监都是分开拷问，除非早就串通好，否则不会如此众口一词，而以他们的实力和境界，若是串通，早就在六扇门专职刑讯的捕头和各种秘法面前暴露无遗，所以，当时她们肯定听到了非常诱人的呻吟。
而华贵妃不知道卷宗内容，不可能特意在此事上撒谎，元心印感应到的情绪也证明了这点。
两者都是真？孟奇眼睛眯了眯，若是如此，是否说明当时呻吟者另有其人？
皇帝本就有点沉迷美色和欢愉，当时还心情极好，容易动情，采补时处于危险的状态之中，这个时候，若有擅长媚术的外景女子在旁边突然运功呻吟，勾动情火，不难让他心灵失守，大泄特泄，反噬己身，走火入魔而亡！
如此一来，从尸体上是看不出痕迹的，沉迷欢爱的梅妃更是发现不了，外面的宫女和太监则会以为是梅妃的声音。
类似的外景女强者不会少，素女道的每一位女菩萨都能胜任，问题在于，一位外景强者岂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帝的寝宫？神都赵氏本身和招揽的强者远多于其他世家！
当时负责寝宫整体防卫的大内总管冯征会没有发现？
念头转动间，孟奇看到柳生明从房间内出来，恭声回报：“总捕头，梅妃没有寻求怀孕秘法，因为皇上承诺她，等到突破，就用药物帮她固本培元，到时候再用皇族秘法，一定能怀上身孕。”
“不，不可能……”华贵妃顿时怔住，喃喃自语，一脸的不相信，“他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只会让我怀孕……”
孟奇没有理睬她，看着柳生明，波澜不惊般道：“冯征囚禁在哪里？某有事情想再确认一下。”
当时寝宫附近的太监宫女都分别拘禁了起来，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才能得到释放。
“卑职引总捕头前往。”柳生明转身引孟奇走向另一处房间。
“总捕头来询问冯征。”他对守门的银章捕头道。
两名银章捕头先大礼参拜过总捕头苏孟苏大人，然后其中一人道：“回禀总捕头，半个时辰前，张禹金章刚将冯征提出，带回了家中，说是家中某位长辈和冯征有故，想动之以情，看否能拷问出新的线索。”
张禹乃陇南张氏之人，当初弄进来掺沙子的金章捕头。
“陇南张氏？提走了冯征？”孟奇心神一震，当即转身，带着柳生明就直奔张府。
他本来打算找秦王赵警世聊聊，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陇南张氏府邸位置清净，树木成荫，但总有一种烈日炎炎的感觉。
孟奇降下遁光，落到门前，直截了当道：“某乃六扇门新任总捕头，求见张相公。”
他身份地位名声皆在，门子哪敢刁难，当即回报。
没过多久，张百里这位参知政事迎到了中门。
他脸庞红润，中气十足，身材雄伟，像是一头老熊：“总捕头所来为何？”
孟奇环顾四周，微笑道：“某找到新的线索，欲提出冯征拷问，谁知他被带到了贵府，怕耽搁时间，直接上门算了。”
“这种小事，何须总捕头亲自上门？”张百里哈哈笑道，吩咐从人，“去找老十七过来，带上冯征。”
见对方态度正常，孟奇暗暗皱眉。
半盏茶后，还穿着金章捕头服的张禹神色惶恐过来：“五叔，总捕头，冯征，冯征自尽身亡了！”
“什么？”张百里神情惊讶，似乎不敢置信。
孟奇早有预料类似的场景，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侧头吩咐柳生明：“招集张府附近所有密探，回报之前一刻钟内看见的所有事情。”
张百里顿时愣住，接着满脸怒容：
“苏总捕头，你怀疑是我们张家灭口？”
他气息勃发，附近池塘咕噜作响，弥漫起水汽，一条条鲤鱼翻着肚皮浮起，隐有鲜香味传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霸道总捕头
灼热的气流宛若凝固，让光线变得扭曲，客厅的桌椅发干失水，呈现一种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状态。
张百里这位宗师气势惊人，孟奇却像浑然未觉，不仅不气机相激，反倒如沐春风，气势深藏，微笑道：“张相公，非是怀疑你们张家，但既然冯征死在了这里，职责所在，总得查一查吧？”
张百里只觉对方虚若无物，自身的气势打在了空处，说不清的难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明了，“狂刀”真是大宗师一级的人物，已与自己等宗师有了层次上的差别。
气势受挫，本身又不占道理，张百里不敢强行驱除孟奇，免得成为其他各家众矢之的，只好板着脸孔道：“那请苏总捕头尽快查案，还我陇南张氏一个清白。”
见状，柳生明退出客厅，招集附近密探，包括部分潜伏在张家之人，这次之后，他们就会换个职司。
孟奇目光投射往张禹：“将冯征的尸体以及你口中那位张家长辈带过来。”
张禹神色间的惊惶不似作假，唯唯诺诺道：“总捕头稍等。”
他退出客厅后，孟奇背负双手，走到窗边，望着翻满鲤鱼尸体的池塘，目光幽深，像在欣赏风景，再也不看张百里一眼。
能被家族派来担任政事堂参知政事，张百里虽然外表粗犷似熊，但本身却是城府极深之辈，此时收敛起怒容，走到孟奇身边，跟着望向池塘，叹了口气道：“冯征牵涉皇上之死？”
不等孟奇回答，又自顾自道：“他什么地方死不好，偏偏在我们张府死，嫁祸之意不言而喻。”
言下之意就是，若陇南张氏是幕后指使者，在家里灭口重要证人等于主动暴露！
“你们先提走的冯征，某才得到的新线索，按理不是因此灭口，而且之前几日的混乱里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觉灭口的机会。”孟奇还是没看张百里，静心感受着他的情绪变化。
有一点惊慌和畏惧！
闻言，张百里松了口气，微笑道：“总捕头英明，一眼就看穿有人嫁祸我们陇南张氏。”
不知不觉，他似乎在孟奇面前矮了一个头。
孟奇负手转身，含笑看着他：“但有件事情某很好奇，为何不直接到宫内拷问，非得提人到张家？”
张百里唉了一声：“是我们张家的错，很多子弟跋扈惯了，有点不将六扇门和朝廷放在眼里，觉得哪有陇南张氏亲自上门拷问的事情？”
“老夫代家主致歉，苏总捕头该怎么惩罚张禹就怎么惩罚。”
他坦然认错，诚恳异常，孟奇却咯噔了一下，有问题！
除了周郡王氏、江东王氏这种比较低调的顶尖世家，其他各大家族谁不将特权当做平常，哪会因此斥责子弟跋扈，必然是以此为借口，掩盖真正的原因！
原本孟奇觉得陇南张氏不会傻得在自己家里灭口，怀疑冯征之死另有蹊跷，刚才摆出的姿态是为了防止张家自视甚高，推三阻四，妨碍调查，可现在看来，他们真有问题。
心中念头滚动，脸上不露分毫，孟奇没有回答，负手踱步，仿佛自身才是张府的主宰，没有勃发气息，光凭自身的名头和总捕头的身份，就稳稳压住了局势。
少顷，张禹与一位枣红色脸庞的老者共同返回，抱着冯征的尸体。
“这是我们张家旁支的张本绍张老爷子，与冯征有故。”张禹介绍道。
孟奇瞄了一眼，只见张本绍气息不弱，眼现炎阳，大概是四五重天的绝顶，情绪收敛，不带涟漪，而冯征心脉连同大脑寸寸粉碎，无有执念残留，身上并无别的创伤和痕迹，似乎真是自杀。
就在这时，柳生明与一位陌生男子踏入客厅，这名男子做张氏仆人打扮，眼角低垂，皱眉密布，岁数不小。
一看到他，张百里的脸色就变了变，然后强行恢复正常，换了旁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在孟奇的元心印面前，他的情绪波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清晰。
“总捕头，这位密探有线索回报。”柳生明拱手道。
张百里眼睛眯了眯，左手缩回袖袍，五指以奇怪的姿态蠕动，最后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指光透过衣袍，直奔那名张氏仆人。
这仿佛来自宇外的炎阳暗光，无影无形，极难察觉，中指立毙，形如诅咒。
指光刚透袍而出，张百里就看到孟奇负着的双手分开，右手袖袍随意一挥，指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带半点烟火之气。
“回总捕头，刚才有人从张禹院子出来，在后门坐马车离开了。”那名张家仆人畏惧地看了张百里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并详细描述了马车的特征和样子。
刚才？坐马车？这是怕自己感应笼罩附近，稍有不对就能察觉？孟奇微微点头，明白了缘由。
这种时候，正常人的出行反而能瞒天过海！
回头看向张百里，孟奇只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异常尴尬。
“离开的那位才是真正想见冯征之人吧？”孟奇以肯定语气问道，然后脸色一正，“还请贵府诸位暂时留在这里，不得外出。”
他侧身吩咐柳生明：“持某之令牌，招集捕头，封锁附近，任何人不得出入。”
忽然，张百里笑了一声，脸色恢复如常：“苏总捕头，冯征确实是自杀，离开的那位不过是我陇南张氏一位客卿，刚好有事要办，等他回来，事情就真相大白了，你要封锁尽管封锁。”
他似乎有恃无恐，只要出了孟奇的感应范围，以神都的繁华，车上之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人群，再难找到！
话音刚落，那名张氏仆人就说道：“总捕头，张禹提冯征回家之事不同寻常，属下之前就有所怀疑，所以看到有斗篷罩身的神秘人出来后，有传递消息，让附近密探注意马车的行迹，确认所有下车之人。”
张百里眼睛眯了眯，没有说什么，这让孟奇确认了一件事情，那位神秘人实力很强，非密探能够追踪和锁定。
“不错。”他表扬了那名张氏仆人一句，“你可交卸此职，回总部等待晋升，日后你与你家人若出了什么变故，某自会找陇南张氏替你报仇，你家死一人，他家死一外景。”
“你！”正寻思着怎么报复这内奸的张百里脱口而出，怒视孟奇。
孟奇微笑看着他的双眼，洒然自若道：“某很懒，懒得去调查谁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一旦他们家出事，就找你们陇南张氏，你们最好祈祷他家人平平安安，或者派人保护。”
霸道，猖狂，嚣张！类似的词语在张百里心中一个个冒出，气得右手轻微发抖，但这么多年的经历早就为孟奇树立了一个金字招牌，言出必行，有仇必报，则罗居、哭老人等用自己的生命证实了这点，而衡量自身，张百里想不到自家会为了这种不大的事情与狂刀彻底翻脸。
果然，同等条件下，强横霸道的人占便宜，别人会不自觉退让不自觉妥协。
沉默，还是只能沉默，目送孟奇等人离开后，张百里抓起一个花瓶就扔到地上，摔得粉碎：“黄毛小儿，实在可恨！”
“总捕头，要等待情报，追寻那乘马车吗？”柳生明问道。
孟奇笑了笑，再次负起双手：“当然，以马车的速度，此时还未离开某之感应范围，只要有它的样子，有沾染的张家气息，不难发现。”
“这也行？”柳生明愣住了，又不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马车，神都人来车往，哪能发现得了？
这也是张百里的自信所在。
孟奇没有说话，运转道一印皮毛，右手一探，追寻联系。
别人不行我可以！
少顷，孟奇一个迈步，闪现于半空，柳生明慌忙跟上。
几步之间，一乘马车出现于柳生明视线之中，与张氏仆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他？”柳生明耳中传来孟奇略感疑惑的声音。
是谁？他精神一入马车，当即烟消云散。
两人刚落在马车前方，一道柔和的声音便从中传来：“苏贤侄拦路前方，可有事找老夫？”
是他！柳生明瞳孔剧烈收缩，竟然是崔家当代家主，执掌至戈剑的崔清羽！
“不知崔家主为何坐上了陇南张氏的马车？”到了目前的境界，即使面对崔清羽，孟奇也没有半点畏惧，坦然问道。
崔清羽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内中再无一人：“老夫到张氏府上做客归来，为何不能乘他们的马车？”
孟奇脸色微变，隐有难看，忽地转身，什么都没问，直接离开。
“总捕头，拷问冯征的是崔清羽？”柳生明跟上后疑惑问道。
“不是，但有崔清羽帮忙，那人已经逃脱。”此时，孟奇的神态却一派轻松，与刚才的表现截然不同，“放心，还有机会，我们等着就是。”
语气自信，姿态从容，似乎已经把握到了关键之处。
柳生明不敢再问，只好道：“总捕头，我们现在去哪里？”
“找华贵妃。”孟奇平静道。

第三百五十三章 注定的死亡
“华贵妃？”柳生明异常不解，还找华贵妃做什么？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接踵摩肩，孟奇背负双手，缓步往前，仿佛在自家庭院信步，空旷已极，来往之人到了他身边总会下意识主动闪开：“陇南张氏确实有问题，但事情也确实有点巧合。”
“巧合？他们杀人灭口刚好被我们碰上？”柳生明落后半步，仿佛长随。
孟奇望着远处皇宫建筑，状似随意道：“若真是张氏灭口大内总管冯征，不觉得他们犯下好几个错误吗？”
柳生明位列八大神捕多年，破案的经验虽然比不上孟奇看过的侦探小说和漫画多，但也委实不少，略一沉吟道：“第一轮调查已基本认定皇上乃采补反噬而暴毙，若非司马总捕头失踪，局势紧张，冯征早就被放了出来，所以，对他的看管并不算严，以陇南张氏和平津崔氏对大内年复一年的渗透，多的是办法将他杀掉，然后让死士自尽，断掉一切线索，何苦大张旗鼓提到家中审问？”
“审问也就罢了，途中下手都能洗清嫌疑，为什么非得在自己家中，还恰好被总捕头您撞上？”
“当然，不排除张氏反其道而行之，刻意用这种漏洞百出的灭口行动来彰显无辜，但牵扯出那位乘马车逃走的神秘宾客时，张百里确实很震动，甚至想以自身之死换取密探的灭口，显然关系重大，弄到这种地步，不像是顶尖世家的行事风格，除非真的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孟奇微微一笑：“不愧是以头脑著称的紫鹏神捕，张氏还以跋扈为借口，掩盖为什么要提出冯征审问之事，而且他们刚提走冯征不足半个时辰，某就从华贵妃那里领悟关键，找到新的线索，找上门去，这不恰好？半个时辰内，有太多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灭口并消弭一切痕迹，结果却在某登门时才动手，逼得崔清羽亲自出面遮掩，这不恰好？”
冯征的死亡时间从尸体可以直接判断，大概就是孟奇登临张府前后一点。
“一个恰好正常，两个三个就肯定是安排好，嘿，陇南张氏终日打雁，今朝却被雁啄了眼，他们也有被陷害的一天！”以往做忠于皇帝的神捕时，柳生明不知受了陇南张氏等顶尖世家多少腌臜气，现在颇有点畅快之意。
孟奇笑了一声：“被陷害？能让张百里下意识之中顾不得某这个总捕头就在旁边，狗急跳墙，想以炎阳暗光指灭口密探，关系到的秘密未必比弄死皇帝来得简单，陷害他们的人想的应该便是‘驱使’某揭穿那位神秘宾客，所以半点不在乎‘恰好’太多，引人怀疑。”
看似漫步，两人速度其实挺快，言谈间已是走出长街，到了皇宫附近。
柳生明想了想道：“有了总捕头您的提醒，卑职似乎把握到了大概的情况，从目前看，那位神秘宾客不容曝光，一旦曝光，对陇南张氏和平津崔氏即使不是灭顶之灾，也是严重损失，因此张百里才会是那样的表现。”
“以此为前提，很多事情就一目了然了，这位神秘宾客是从张禹院子出来，和冯征待过一段时间，想提审冯征的人应当就是他，所以，陇南张氏才会冒风险将冯征提出，带回自家侯府，因为直接带神秘宾客混入皇宫危险更大更容易被发现。”
“而他们的目的确实是拷问，以弄清楚皇上暴毙之谜，所以才会等到总捕头即将上门或已经上门都未灭口，然后，然后，冯征就真的自杀了！”
说到最后的判断时，他抬眼望向孟奇，作为积年神捕，这些事情他早就隐约有些猜测，但直到此时才完全理清了思路，可面前的苏总捕头似乎在遇到崔清羽时便彻底了然了状况，竟然比自己还擅于把握细节推断案情！
请叫我苏仁杰，柳元芳同志……孟奇脑袋微抬，咳嗽了一声：“这也间接说明冯征确实卷入了皇帝暴毙之事，让严密的寝宫防卫形同虚设，混入了擅长媚术的女性强者，至于他为什么要背弃一损同损的皇帝，甚至连自身性命都不要，那就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了。”
他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想对柳生明讲。
“想不到冯征还是个‘死间’……”柳生明感叹了一句，“这也就解释了灭口时间的‘恰好’，而前一个恰好因华贵妃一席话引发，难怪总捕头要去找她。”
此时，两人踏入了皇宫，孟奇神色略有点阴沉，叹息道：“到了张氏府邸，发现冯征‘被灭口’后，某其实就反应过来了，华贵妃在撒谎，不，不是撒谎，而是理所当然地夸大。”
以至于情绪瞒过了元心印，因为本身就是正常情绪！
“夸大？”柳生明有些不解。
“华贵妃说梅妃在床上像块木头，连呻吟都不会，哪怕再沉迷，以此让某联想到太监宫女的证词：当晚梅妃的呻吟柔媚入骨，动情至极，从而发现问题所在，锁定负责寝宫安全的大内总管冯征。”孟奇简单回顾道，“但反过来想，一个平时连呻吟都不会的人，突然表现得非常擅长，非常动人，长期服侍梅妃的宦官宫女会不觉得奇怪？会不在六扇门询问时提上一提？”
“哪怕他们不怀疑什么，只是说那一晚梅妃特别动情，与过往完全不同，六扇门那群如狼似虎嗅觉敏锐的家伙们会看不出问题所在？”
柳生明皱起了眉头：“华贵妃撒谎，不，总捕头您说是夸大？”
“如果是撒谎，以华贵妃靠药物提升上来的七窍实力能在某的面前遮掩住异常？”孟奇目视前方，“皇帝应该在她面前说过类似之话，但止于梅妃床上迎合不佳，呻吟死板之类，如此一来，突然擅长只会让宦官和宫女以为主子慢慢开窍了，不足为奇，而作为恨不得对方死的情敌，夸大几分，贬低对方，简直是本能，不会有自己在撒谎的认知。”
“而她往这方面贬低，既锲和情绪，又突出矛盾，点出线索，相当完美。”
相当完美地“骗”过了元心印！
说到这里，孟奇再次感叹了一声：“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懂得如何对付元心印类功法的高人。
这也给自己提了个醒，在元心印能真正把握对方所有想法前，不能完全依赖它，不能只靠它下判断，否则迟早会栽跟头！
武道之路，人生之路，功法外物可依而不可赖，这也就是佛门的“断法我”，明悟功法皆空。
感怀之中，孟奇隐有几分顿悟。
柳生明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皱眉：“可还有一个‘恰好’，为什么张禹提走冯征不足半个时辰，华贵妃就能找到机会，恰好遇上总捕头，说出那番话？若是拖得太久，冯征都被送回来了。”
“而这个恰好不依赖于他们，只关系总捕头您自己，要是您先处理朱衣楼其他事务，非得在张禹提走冯征后六个时辰才询问梅妃呢？”
难道他们能驱使总捕头？
“他们不能操纵某，但可以操纵陇南张氏！”孟奇语出惊人。
“什么？”柳生明大为震惊。
孟奇笑了笑道：“你以为陇南张氏不早不晚，为何偏在今日提审冯征？”
“因为今日之前，他们并没有怀疑过冯征有问题！”
“只要确认某往皇宫，华贵妃背后之人就会将线索用某种方式传递给陇南张氏或者直接给那位神秘宾客，从而引起他的兴趣，派张禹前去提回冯征，如此一来，时间就会恰好。”
柳生明深吸口气：“难怪……”
作为积年神捕，他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突然，他脸色一变：“糟糕，华贵妃！”
华贵妃会不会被灭口！
总捕头竟然一路不慌不忙！
孟奇停在华贵妃的宫殿门口，感慨了一句：“卷入这件事情，她注定无法幸免，怕是早就被灭口了，根本来不及救，除非某能当场窥出破绽。”
两名侍卫听得一头雾水，眼睁睁看着苏总捕头与柳神捕闪入殿内，直接到了华贵妃卧房门口。
“开门。”孟奇直接掏出六扇门总捕头令牌。
两名宫女不敢反抗，战战兢兢回身开门。
吱呀声中，两名宫女发出一声尖叫，险些晕厥在地。
房内吊着一具尸体，华贵妃以一丈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她舌头吐出，痛苦至极，但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双手捂着肚子，像在安抚着胎儿。
跟着娘亲走吧，人世间太多苦难太多污秽，只有死亡才是永恒不变的安宁。
“哎。”柳生明长叹一声，颇多遗憾。
孟奇看着华贵妃的尸体，平静道，“他们还要对付陇南张氏的‘神秘宾客’，必然会再次出手，而做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会越多，一步步追查下去，总能将他们揪出来。”
……
之后，孟奇没有和秦王赵警世碰面，只是见到了赵老五，因为前者到了某个关隘处，小小华贵妃的死根本惊动不了他。
夜深人静，孟奇返回了苏府，既然到了神都，总得回家看看，尤其苏子悦还在。
“二少爷……”守门的侍卫看到他就双眼放光，旋即醒悟，大礼参拜，“拜见总捕头！”
这真是让苏家上下与有荣焉！
“不用惊动他人，某先休息。”孟奇吩咐了一句。
“是，二少爷。”侍卫带着孟奇回到他上次的居所，边打开房门边笑道，“子悦小姐知道少爷回了神都，专程打扫了这里，更换了床褥。”
心中一暖，孟奇挥手让侍卫离开，自己进入房中，刚靠近被褥，就感觉一股淡淡的香味残留，清幽入神，像是等待夫君的贤妻，让孟奇异常熟悉，非是苏子悦的。
“顾小桑！”孟奇眼睛忽地眯起。
她竟然来过这里！
她在宣告自己进苏府如入无人之地？

第三百五十四章 孟奇的准备
被褥略显褶皱，似乎有人在上面坐过躺过，残留的清幽丝丝入鼻，让人仿佛能遥想之前的美景。
以顾小桑之能，若非故意，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孟奇双手自然垂下，八九玄功全力运转，预感危险，检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没有陷阱后，心中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她是一如以往地逗弄调戏，增强暧昧，以掩饰别的目的，还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入苏府如进无人之地，随手便能杀掉一两个？
亦或者她借此提醒着什么？
猜测很多，但不管如何，顾小桑的出现至少证实了一点，“神都大戏”确实有罗教的掺合，华贵妃背后的高人十有八九便是她，也只有掌握着元始九印之首的她，知道自己会元心印的她，才懂得其中奥妙，知道必须提防，明白该如何应对和“欺瞒”，华贵妃最后吊死时安宁静谧如回家乡的表现不就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另外一种体现吗？
可对一名藏在幕后的棋手来说，就为了警告敌人，突然暴露自己，站上棋盘，失去暗中的优势，委实不智，相当矛盾，除非她的登场能掩饰更重要的东西……
这时，孟奇心神平静，灵台清明，上一次见到顾小桑时的场景对话以及自己对她状况的猜测尽数浮现脑海。
玉珑紫与顾小桑对身体、意识的争斗蔓延到外界，便表现为大罗妖女的喜怒无常，行事反复，表现为想杀我和想救我的矛盾，所以，也有可能是顾小桑暂时夺回来了控制权，通过习惯性的暧昧表现来提醒我，从而破坏罗教和玉珑紫的图谋，帮她再次占据主动……种种念头回荡，整件事情的细节在孟奇脑海闪现盘旋，互相激发，迸出电火灵光，渐渐形成大概脉络和整体。
二月初二，自己返回少林，没有掩饰行踪；二月初五夜，皇帝暴毙，司马石神秘失踪；二月初七，少林得到消息，自己往神都而来……孟奇屹立床前，眼中似有电光闪烁。
突然，他转过身，穿过还未合拢的房门，走向院子外，步伐坚定，态度果决，雷厉而风行。
“二哥。”苏子悦惊喜交加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孟奇早感应到她的靠近，步伐相对缓慢了不少，抬头看去，苏子悦身量高了一些，脸上的稚嫩褪去了不少，眉眼长开，不复以往的青涩，已是活脱脱的大姑娘了。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啊。”孟奇像是看着自家女儿，微笑感叹了一句，唐家的基因真不错，从舅舅和自己这具身体就能看出。
苏子悦先是羞赧，接着啐了一口：“二哥真是愈发没羞没躁，堂堂六扇门总捕头怎能这般说话。”
小小的玩笑化去了几年未见的隔阂与生疏，没有间断的书信往来凸显在苏子悦脑海，对二哥更显亲近。
“不错，才四年多就从蓄气大成到接近六窍。”孟奇转移了话题，夸赞了一句。
苏子悦顿时眉开眼笑，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眉开眼笑，于是低着头，嘀咕道：“但还是比不上长青哥，他都天人交感了。”
“长青是吃过苦受过难的人，自然不会放松自己，你经历太少，这方面确实难以和他比较。”孟奇略感恍惚。
提到顾长青，总让自己仿佛回到昔年的瀚海戈壁，不知不觉，好多年过去，人生如烟，顾长青怕是永远找不回当初那份心情和纯粹了，而他和自己的差距也越来越大，渐渐归于陌生。
此时，苏子悦从再见二哥的喜悦与激动中恢复了过来，疑惑打量道：“二哥，你刚回家又要外出？”
“皇上暴毙，司马总捕头失踪，六扇门风雨飘摇，事情繁多，无时无刻不需要为兄这位总捕头坐镇。”孟奇厚颜无耻自夸了一句，“刚才本待打坐入睡，忽然想通了一个关键，需要回朱衣楼翻找卷宗。”
苏子悦身在神都，自能理解最近的局势，半是崇拜道：“二哥你辛苦了。”
同辈的朋友还在为靠祖辈余荫当上实权小官而沾沾自喜，炫耀万分，自家二哥不足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六扇门总捕头，大晋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是神都安宁、各州稳定的维护者，人比人，简直没法比！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他们应该没有泄露为兄回家的消息。”沿着道路，孟奇走向府外，苏子悦跟在身边送行。
苏子悦笑嘻嘻道：“知道二哥你回神都后，我每晚都过来瞧瞧。”
心头暖洋洋的，孟奇微笑不语，快到大门边时，才突然开口：“子悦，你我皆有唐家血脉，如今唐家断了香火，我们不能视而不见，为兄已是成名人物，贸然改姓恐伤父亲之心，不若你日后改姓唐吧？如果不愿意，为兄也不勉强，大不了日后让我家孩子改姓。”
首先，我得有个老婆。
他不想揭露苏子悦的身世，让她过往的记忆仿佛梦境，心中的亲人竟然没什么关联，从而遭受严重打击，反正她是唐氏的“亲女儿”，承担母亲一系的血脉顺理成章。
苏子悦丝毫不觉奇怪，笑吟吟道：“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是唐家家主了！”
没人和她抢。
“日后游历江湖，可往少林去一趟。”孟奇“老怀安慰”，叮嘱了一句。
出了苏府，孟奇直接回到六扇门总部，入了朱衣楼，此时此刻，他的案几上又多了一堆卷宗，包括华贵妃之死的各种排查拷问和陇南张氏附近密探的回报。
六扇门的效率相当高！
但孟奇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径直进入另外一个房间，寻找几份秘档。
它们分门别类，容易寻找，没过多久，孟奇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资料，天榜法身、地榜前二十、不入地榜的半步法身和顾小桑等宗师中佼佼者的资料。
这比公布出去的资料详尽许多，包含了每一位大人物从小到大的许多经历，大部分有据可考，不少人知道，小部分则属秘密，只有少数人知晓。
孟奇最先翻到了罗教渡世法王的相关秘档，里面有他出道以来的各种出手记录，比如：
“死者：‘阎罗敌’李平川。”
“死因：后脑中指，毫无反抗，无生指。”
“死状：周身枯萎，形同干尸。”
“杀人者：罗教‘渡世使者’常欢。”
“备注一：天乐八年，风后渡口。”
“备注二：‘渡世使者’常欢便是日后的‘渡世法王’，罗教教主。”
这是几十年前，渡世法王还是开窍高手时的一次出手记录。
一页页翻看，孟奇越看越是笃定，即使法身高人，也是从弱到强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都有自己脆弱的时候。
而知道了时间、地点，便能使用七杀碑返回到那个场景中！
——七杀碑的“回到过去”并不能锁定对象，因为时光逆转本就是逆天之事，会混淆因果，除非本身达到传说境界，才可以把握到，它具体使用时是回溯一幅幅由时间地点组成的画面，从而进行选择，当初黑山老妖就是选了梁无极还未出师的年代和苍天宗宗门所在，如此一来，自然不难找到他。
仔仔细细看着秘档，孟奇全神贯注，记忆着每一位大人物和强悍对手曾经的战例。
身怀七杀碑和灵宝刀，法身也能杀给你看！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为什么不来
一份份秘档摊开，一条条内容跳跃于眼前，孟奇闭上双目，在脑海中回味着刚才记住的战例，发酵酝酿。
上古以后，除了突然冒出，不知根脚的魔佛，所有的大人物所有的强者都是由弱到强，再无天生强横之辈。
孟奇眼睛缓缓张开，内中一片幽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将秘档收起，各归各位，然后宛若无事回到摆有案几的房间，漫不经心翻看着卷宗。
夜色渐深，附近一片安静，静得能听到树叶发芽的声音，突然，柳生明的身影出现于园子外，慌忙赶到了朱衣楼。
“总捕头，有新情况！”柳生明还未踏入小楼便传音禀报。
孟奇神情平淡，悠闲起身：“什么新情况？”
“如您所料，华贵妃背后那帮人还未偃旗息鼓，找到了‘神秘宾客’的行踪，并制造巧合，让我们几位密探发现。”柳生明行色匆匆走进房间，“看来他们也是见不得光的家伙！”
孟奇走向柳生明，仿佛闲庭信步，半点没有表露焦急的情绪：“‘神秘宾客’可曾发现行踪泄露，如今去了哪里？”
“他似乎并未发现。”柳生明详细说道，“刚通过平津崔氏看守城门的将领偷偷出城，前往远处江上的楼船。”
此时夜深，神都大门已闭，阵法半开。
“看来还来得及。”孟奇微笑道，双腿迈开，缩地成寸，行于半空，柳生明紧随其后，不到一息便已抵达城门，拿出了六扇门总捕头令牌，吩咐守门将领和士兵暂时解除城门附近的禁制。
等待之时，孟奇状似不经意问道：“柳神捕，你对‘神秘宾客’的身份可有猜测？”
略显客气的称呼让柳生明有点不自在，勉强笑道：“卑职有模糊的推断，还请总捕头指点。”
“天下之大，有资格与平津崔氏、陇南张氏两大顶尖世家合作的并不多，而合作会带来极大风险，见不得光的更加稀少。”
“说得很对，如果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神秘势力，张百里完全可以让‘那位宾客’出来，作为客卿介绍，反正我们不会认识。”孟奇轻轻颔首，有种领导肯定属下言辞的感觉。
柳生明挺了挺腰背，似乎得到总捕头肯定让他信心更足：“符合前面条件的不过几家，一是草原残余势力，二是邪魔九道之一或之几，三是妖族，四是顶尖门派，五是北周朝廷。”
“草原势力已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除非古尔多完整归来，否则必成过眼云烟，而崔氏和张氏并未出现衰颓之势，没必要与他们抱团取暖，且双方隔着北周，合作难以深入。”
“崔清河亡于太离之手，不到真的走投无路，崔家不可能和妖族合作，而他们目前距离走投无路还很遥远。”
“同理是顶尖门派，世家与门派的矛盾贯穿近古，彼此心知肚明，不是走投无路，平津崔与陇南张不会自降身份，行此卑躬屈膝之事。”
“所以，卑职怀疑要么是邪魔九道，要么是北周朝廷。”
孟奇看着行将解除的城门附近禁法，对着眼前空气道：“邪魔九道能给崔氏和张氏什么好处？能帮助他们更快突破，更快凝结法身？”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种和邪魔九道合作之事，没有天大的利益，崔氏和张氏凭什么要冒险？
“若真有办法，邪魔九道何至于每派只有一个或者没有法身。”柳生明赔笑道，虽然邪魔九道有法身的比例远高正道，可那是因为他们功法本身易于速成，前期能突飞猛进，这是教导不了崔氏和张氏的，就算赵氏与邪魔九道合作那次，突破之法也是赵氏本身的，仅仅需要能隐秘窃取众生之力的宝物，“或许邪魔九道能助崔氏登上皇位？”
“可这样一来，张氏如何自处？皇位只有一个。”大门打开，孟奇飞出神都，“若真是为了皇位，顶多崔氏与邪魔九道暗中合作，再用别的由头引张氏上船，不透露真相，最为重要的是，目前的局势下，大晋受不了动荡，两家清楚这点，这是想为别人火中取栗？”
而且华贵妃背后那帮人才是邪魔九道！
柳生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多谢总捕头指点迷津，卑职明白是哪家了，北周朝廷！”
“高览执掌人皇剑，对统一天下的渴望，路人皆知，面对他的虎视眈眈，大晋世家们才暂时放弃成见，不再钳制皇室，并各争一线，竭力让家中有希望之辈证得法身，这种情况下，有家族动摇不足为奇！”
孟奇微微点头：“高览对效忠他的世家相当照顾，顶多清洗了当初的背叛者，在家族最强者只是外景巅峰，暂时看不到法身希望时，投靠他不失为一条光明大道，反正奉赵氏为皇与奉高览为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至于头上多了个不容反抗的皇帝，他们早些年又不是没经历过，但如此一来，他们不仅不会失去本身的资源和势力范围，依旧是顶尖世家，还有强横的‘人皇’庇佑，不用再担心邪魔法身、妖族王者等敌人，两害相权取其轻。”
“之所以‘北周宾客’要到神都来，不就是看到皇帝暴毙，总捕头失踪，有机可乘吗？只要挑起赵氏内讧，引发世家矛盾，高览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柳生明吐了口气，一副刚才想到这点的样子：“总捕头英明！难怪神秘宾客要提审冯征，原来是想找到线索，制造内乱，难怪张百里当时想牺牲自己，一旦暴露，赵氏和其他被背叛抛弃的世家会生吞活剥了他们两家。”
“不过，他们基业在平津与陇南，大不了就直接打出旗号，迎高览南下，何必如此害怕？”
远处江面在望，孟奇脚步忽地放缓，收敛气息：“崔清羽都带着止戈剑抵达神都，等待内讧的机会，陇南张氏的家主会没有来，会不带神兵？神都乃赵氏老巢，若得其他家族协助，在大阵之内，足以杀掉两位家主，留下神兵，没了神兵，嘿，还是顶尖世家吗？”
“总捕头真是见微知著！”柳生明略显夸张奉承道，“如此看来，这位‘神秘宾客’极可能是北周强者，但不知是谁……”
江面一艘楼船随波轻晃，在夜风里透出静谧，孟奇仿佛漫不经心道：“有自信把握住神都内讧机会的强者不会多，能被高览信任到派遣如此重要任务的更加稀少，某心中只有一个人选。”
“高家高腾！”
前北周皇帝，地榜第八！
“高腾？”柳生明看着那艘楼船，下意识退后一步，旋即顿住，谄媚笑道：“有总捕头在，高腾算什么！”
孟奇忽然笑了：“可惜，这艘船里没有高腾。”
“那是谁？”柳生明讶异道。
孟奇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得问柳神捕你了。”
“总捕头，您什么意思？卑职真的忠于朝廷。”柳生明一脸茫然和惶恐。
孟奇似笑非笑道：“某知道你真的忠于朝廷，所以这里才没有高腾。”
听到这句话，柳生明脸上的表情尽都褪去，刚才的谄媚，刚才的茫然，刚才的惶恐，刚才的下意识退后一步，像是从未发生过，只剩下畏惧和紧张，只剩下牙关作响：“你，你知道……”
“你的演技真好，某一直只是略有怀疑，直到看见这艘楼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孟奇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来自所谓“三生果”的莫名联系，楼船附近藏着顾小桑！
他话音未落，四周天地陡变，虚空仿佛有了生命，凝固成琉璃，而琉璃之内，混混沌沌，一下将柳生明与孟奇隔开。
楼船内飞出两人，不是顾小桑，也不是罗教法王，而是苍老的奉典神使，而是端坐九品莲台的当代欢喜菩萨！
预计的偷袭埋伏似乎不得不转为正面强攻了。
奉典神使左手托着一枚扭曲不定的残破小印，它散发着莫名气息，影响着周围虚空，似乎使这里自成一界，让孟奇无处可逃。
虚空印？孟奇瞳孔微微收束，不，不是虚空印，是灌注了虚空印一两次真意传承的宝物，以此为核心操纵虚空，远胜两仪分界帕！
而奉典神使右手握着一口透明短刃，弥漫着法身的气息，似乎是渡世法王炼制的令牌，见它如见教主，有法身战力！
“可惜法王面临突破关隘，难以前来，不过有此令牌足矣！”奉典神使沙哑笑道。
而执掌着神兵的当代欢喜菩萨展颜一笑，让虚空为之一亮：“若你肯束手就擒，我当度你超脱苦海，享受极乐。”
这种阵势，连法身都能抗衡不短时间，能击杀任何一位没有神兵的大宗师，何况仅是战力接近的狂刀！
可他们却看到孟奇双手低垂，竟不慌不忙，微笑开口：“皇帝能在菩萨呻吟之下往生极乐，也算死得其所。”
难怪仅仅只是呻吟就让皇帝心灵失守，采补反噬。
见孟奇气势沉稳，像胸有成竹，欢喜菩萨反倒不敢鲁莽动手了，笑意盈盈道：“你似乎早就有所猜测？”
“崔氏与张氏试图投靠北周，皇室怎能没有应对？采补暴毙与华贵妃之事就让某明白，秦王借助了罗教与素女道的力量，难怪一直不敢见某。”孟奇竟似闲庭信步般往前走了一步。
欢喜菩萨捂嘴娇笑：“他借助我们的力量，似乎不用杀掉皇帝，杀掉华贵妃，直接找机会揭穿崔氏与张氏便可。”
“当然不用，你们之所以这么做，说服秦王‘放弃’他们，不就是为了引某来神都吗？否则某行踪不定，擅掩天机，连法身都难以真正锁定。”孟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自己刚在二月初二踏入少林，二月五日就有暴毙之事，三天刚好是自己行踪消息传递到神都并充分发酵的最短时间，太过巧合！
说到这里，孟奇叹了口气：“所以，司马总捕头不得不失踪，光是皇帝暴毙，某未必会来。”
奉典神使沉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来？”
这里有法身令牌，有神兵半步，有埋伏的顾小桑！
孟奇忽地勾起嘴角，右手握住一截刀柄，缓缓从袖中抽出：
“当然要来，为什么不来？”
“某是来杀人的！”
一抹橙黄亮起，映入了欢喜菩萨、奉典神使和柳生明的眼睛，透入了瞳孔。
神兵！柳生明脸色大变。

第三百五十六章 那一剑
神都，皇帝寝宫外殿，不知是否因为死人的关系，这里颇有几分阴森昏暗，手臂粗的一排蜡烛也未能将白昼呈现。
烛火摇曳，人心鬼蜮，昏黄的光芒浮动在崔清羽脸上，他半夜被招进宫，面见皇太弟赵恒。
不过，他心知肚明，见自己的不可能是只有名头的赵恒，而是皇室实际的执掌者，秦王赵警世，大宗师！
台阶之上，有身穿明黄金龙袍的男子屹立，他没有着冠，头发扎着根木簪，随意而洒然，五官深刻，面容难辨老少，与赵恒兄弟有着几分相像，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意气风扬，但目光幽深，宛若冰湖，昭显着时光与苦难打磨酝酿出的成熟，正是秦王赵警世。
“若非苏总捕头撞见，本王还不知崔家主驾临神都，实在怠慢。”赵警世说话慢条斯理，以崔家主相称，而非崔卿家。
崔清羽代兄执掌崔家多年，目前更是家族中流砥柱，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危险没经历过，此时泰然自若拱手道：“老夫听闻神都有变，忧心局面，这才连夜赶来，还未来得及告知他人，秦王无需客气。”
赵警世负手而立，目光不带丝毫情绪地看着崔清羽，半晌之后，忽地微笑：“北周高腾高兄可习惯神都气候与食物？”
此话一出，崔清羽脸色顿变，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握紧，似乎想抽出长剑，他勉强笑道：“秦王此言何意，老夫听不明白。”
赵警世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悲哀：“若非罗教与素女道提醒，本王还真不知道平津崔氏与陇南张氏自贬身份，逢迎高览。”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清羽知道事情彻底暴露，再无掩盖的余地了，他缓缓抽出止戈之剑，颇有几分感慨道：“陇南侯府之事后，老夫就知道这事已经外泄，即使没有外泄，有了张百里宁死也要掩盖的表现，秦王和六扇门有经验的神捕都不难猜到原委。”
“既然知道，为何还来？”赵警世问出了江上奉典神使一样的话语。
崔清羽笑道：“已经被钓到了神都，身处大阵之中，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钓？”赵警世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崔清羽左手轻抚剑身：“若没有皇帝暴毙之事，没有司马石的失踪，老夫与高兄凭什么认为有机会制造内讧，挑动矛盾，趁虚而入？想不到却落入了陷阱。”
赵警世微笑道：“本王原非铁石心肠，此事乃罗教与素女道建议，但思前想后，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位家主带着神兵并高兄入神都，于是不得不牺牲一二，世间之大，哪有什么都不付出就可以称心如意的好事？反正皇帝贪求美色，走上了歪路，远不如皇太弟有潜力。”
“但你不担心罗教与素女道另有图谋？他们可非善男信女！”崔清羽挑拨着关系，他之所以畏惧，最怕的就是罗教法王在附近埋伏，“而且与邪魔左道勾结乃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暴露，比我们两家还处境危险，人人喊打！”
赵警世摇了摇头：“本王怎么会与邪魔左道勾结？只是从他们那里买来了一份情报，听取了一个建议，付出了相应的报酬，至于他们是否有别的图谋，本王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可只要遇上，肯定会除魔卫道！”
“华贵妃之死不是罗教所为？”崔清羽长剑斜指。
赵警世面无表情道：“她为了求子，为了争宠，早就沦为罗教信徒，即使不自杀，本王也会处置她。”
“好，真好！”崔清羽呵呵一笑，须发忽地飞扬，豪迈顿生，气魄非凡，朗声道：“老夫携神兵在此，张家主亦然，再加上高腾高兄，还是有机会闯出神都大阵的！”
刀山血海过来的强者哪有轻易被吓住的道理！
这时，殿后走出一人，宽袍大袖，面容普通，仿佛邻家老者文书，俨然便是司马石！
他手托一枚九龙印玺，与赵警世握着的天子剑相得益彰，气势浩瀚，笼罩了整个皇宫。
“老夫还以为赵警世将你卖给了罗教或素女道，没想到是你心甘情愿。”崔清羽并没有太大意外。
没有两仪分界帕，没有山河社稷图，只有主动失踪！
司马石微微一哂，并不言语，至少目前为止，他是神都赵氏的中流砥柱之一，是不容牺牲的对象。
赵警世神色平静道：“高腾高兄一旦出手，阮家等顶尖世家自不会坐视不理，在神都大阵内，足以将他缠住，乃至擒下，张家主那边则有我们赵氏宗师执掌神都大阵暂时困住，本王与司马，加两件神兵、大阵辅助，还奈何不得你？”
“你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们则不再与邪魔左道有瓜葛，光明正大，事情闹得越大，对你们越不利！”
因为会将其余顶尖世家牵扯进入！
崔清羽放缓情绪，空静心灵，长剑横身，做止戈之状：“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动手？”
只希望平津族人见机得快，赶紧迎高览南下，避免覆家灭族之祸。
赵警世还是没有动手，嘴角勾起，轻描淡写道：“我们九大世家联盟乃大晋基石，只有抛弃前嫌，鼎力合作，互通有无，方能抗衡北周，争取到提高实力的时间，只要崔家愿意签订契约，与北周断绝联系，依旧是平津侯，依旧是朝廷中流砥柱。”
他手中多了两份古朴沧桑的竹简，不知是从赵氏宝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老古董。
而崔清羽瞳孔却收缩如针尖，显然认识这种契约，一时沉吟，没有开口。
“高览有陆大这心腹之患，南下又会招惹苏无名，短时间内，他怕是不敢大力支持你们两家动乱，只想坐收其成，崔家主不该不知这点！”赵警世语气转为严厉，“若你们执迷不悟，那本王也只好断臂求存，绝不姑息养奸！”
“少了你们两家总好过让你们两家加入敌人！”
司马石不动声色跨了一步，恰好堵住了崔清羽刚才寻觅到唯一突破口。
崔清羽突然叹了口气，止戈剑倒转，感慨拱手：
“秦王大人有大量，老夫愧不能及。”
赵警世内心悄然松了口气，脸上浮出由衷的笑容，慷慨道：“渡尽波劫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还请崔卿家签订这份契约，然后陪本王与司马前往陇南侯府。”
……
橙黄光芒照耀虚空，仿佛跳动的火焰，水分急速消失，干灼弥漫四周。
神兵！柳生明目光收缩，心头震动，又惊又惧。
“狂刀”苏孟竟然有神兵了？
他竟然有神兵！
神兵乃天下间最为稀有的物品，能有神兵镇压的无一不是顶尖宗门顶尖世家，它们哪怕曾经衰颓，曾经没有顶尖强者出现，但只要还有一位宗师，还有神兵，就有复兴的可能，故而是门派家族延绵千年万年的根本所在。
除了它们，哪里还有多余的神兵流于世间！
苏孟能靠着宝兵，单对单击杀执掌神兵的外景巅峰，如今神兵在手，又会是怎样的恐怖？
即使哈斯乌拉非神兵之主，擅长也与兵器不锲和，与当代欢喜菩萨相差甚远，与带有法王令牌的奉典神使同样如此，但苏孟现在有神兵了，有神兵了！
“神兵！”奉典神使内心咯噔了一下，似乎被那高温灼伤了脸皮，隐约有种事情超出了预料范围的不好预感。
狂刀神兵在手，纵使自己与欢喜菩萨合作，怕是亦只能击败他，无法阻止他逃走！
还好，还有别的手段！
他将手一招，透明短刃猛地震动。
虚空深处某个诡秘所在，渡世法王一边修炼，一边五指蠕动。
短刃飞出，鱼归大海，穿透了虚空，直接出现在孟奇身边。
而孟奇半开半阖着眼睛，将感官、精神与对威胁的灵觉尽数附到橙黄神刀上，忽地迈步，身躯随之膨胀，长刀由上往下斩出，恰好击中透明短刃，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当！火焰随之翻滚，忽地一下就将整个自成一界的空间填满，柳生明体表诸多光华闪现，但都迅速消融。
啊！他一声惨叫，衣服被点燃，身体飞快焦化，竟然连神兵余波都抗衡不了！
这也是环境特殊的关系，换做外界，他还有机会逃得远远的，只承受最微弱的余波，但这里自成一界，琉璃封天，逃无可逃！
这个时候，欢喜菩萨座下莲台绽放出红白光芒，一片片莲叶飞起，包裹住她的双手，然后屈指一弹，点向孟奇，恰好挡住他下一个变化，为透明短刃创造机会，而一旦中指，菩萨罗汉亦会堕落情海，身陷无边极乐。
孟奇刚催发神兵，劈开透明短刃，就见欢喜菩萨一指飞点，与此同时，眉心刺痛，顾小桑遥遥有气机传来，蓄势待发，不动则已，一动杀敌。
她似乎也持有神兵，这个压力让孟奇不得不分出三成以上的注意抗衡，在欢喜菩萨和奉典神使联手之下隐约有点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孟奇心头一凛，背后冒出了一道人影，之前毫无预兆的人影，他手持一口无光暗剑，直刺孟奇后脑，竟然又是一口神兵！
在此之前，孟奇竟然全无危险预感！
不仁楼楼主？
手持神兵的不仁楼楼主！
他的时机把握得异常精准，正是孟奇全身心对抗欢喜菩萨、奉典神使和顾小桑之时，已经没有余力在抵挡，若是闪避，则难逃透明短刃、极乐无边指或顾小桑的雷霆一击，而此地虚空封锁，无法逃遁。
不愧是当今最强刺客，一旦出手，便是死局，毫无生的希望！
长剑将至，不仁楼楼主忽然听见孟奇叹了口气，光芒腾起，将他包裹，让他消失无踪。
“死者：天地门掌门林康。”
“死因：脑后中剑。”
“死状：身体前倾，后脑有窄窄伤口。”
“杀人者：不仁楼杀手。”
“备注一：天乐三十七年，宁辛城。”
“备注二：当代不仁楼楼主出道所杀第一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仙人抚我顶
七杀碑迸发的耀眼波光将孟奇包裹，一幅幅画面仿佛流水呈现于他的眼前，肉体与元神像是置身一条永不停止流淌的大河，未来支流无数，模糊不清。
过去种种画面，自己的，别人的，浩如烟海，充塞虚空，该如何选择委实让孟奇头大，而凡有七杀碑处，皆由于它本体等于传说以上大能的遗蜕或气息，出现严重干扰，无法准确抵达！
七杀碑维持时间有限，若不能快速选择，效果很快便会消失，但孟奇不慌不忙，念头转动，将意识放大：
“天乐三十七年……宁辛城……”
六扇门的记载是通过死亡时间的判定和不同口供还原杀人时间，因此无法精准，但基本能具体到哪个时辰，哪处院落，哪个房间。
顿时，让人头晕目眩的无量画面一一逝去，相近场景被意识勾连出来，天乐三十七年九月初六子时，天地门掌门院落发生的事情以一息为单位间隔，串成了电影胶片般的画面。
仅仅目光扫过，精神鉴别，孟奇就发现了天地门掌门林康遇刺的不少场景，将手触摸过去。
刚触摸到其中一片波光，孟奇就觉身体变轻，四周压力消失无踪，仿佛从大海深处一下跃到了半空。
紧接着，他元神眩晕，肉身震荡，只觉时空混乱异常，若没有七杀碑的力量包裹，立刻就会被撕成粉碎，永久地迷失在时光缝隙里，荒芜死寂。
宁辛城，月黑风高，秋意瘆人，天地门掌门林康处理完事务，返回了房中。
他头发乌黑，呼吸绵长，完全看不出年过四十，血气旺盛，鬼神难近，是本地不可多得的七窍高手，但手段狠辣，野心勃勃，为了自身的地位和实力，不知害了多少人，惹了多少仇家。
点燃蜡烛，林康随手挑了灯花，试图让房间变得更加明亮。
而在房梁上，有道人影静静匍匐，几乎没有呼吸，看着林康进门，看着他点燃蜡烛，看着他挑灯火。
噼啪，灯蕊发出清脆声音，烛光略微爆裂，光芒为之一涨，照得林康的面孔隐有几分灿烂。
就在他心神下意识被灯火吸引时，房梁之上的杀手出手了！
迅捷如雷，长剑无声，林康刚有察觉，就感脑后刺痛，眼前一黑，往前倾倒，扑在桌上。
不动手则已，一动绝杀，这便是不仁楼刺客的风格！
哪怕实力有差距，只要把握好天时地利人和，一样能以弱杀强！
短短一息之间，天地门掌门林康就遇刺身亡，毫无反抗。
这名杀手身材不高不矮，不壮不瘦，泯然众人，也不检查林康是否真的身亡，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往窗户奔去，对自己的刺杀似乎很有信心。
风吹过，窗户无声无息打开，这名杀手瞳孔忽地收缩，脚步下意识放缓，因为窗边站着一位青衫男子！
他五官俊美，气质沉凝，双目幽深，负手而立，就这样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自己，似乎欣赏完了整个刺杀过程，而自己毫无所觉！
大高手，真正的大高手！
杀手天赋超群，心灵沉静，脚步一错，就要声东击西，扑向另外一边。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位青衫男子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有力，而四周变得昏暗，自己身不由己便投了过去，完全没有抗拒之力。
右手洁白，落于额头，他耳中听见了低沉似有魔性的声音：“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顿时，杀手眼前场景变换，经历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妻子含辛茹苦，省吃节用，供自己入京赶考，自己不负她的期望，金榜题名，状元之郎，但满含激动和喜悦回乡省亲时，只看到了死去多日，爬满蛆虫的腐烂尸体，耳边是“命中注定”的低沉声音……
闺中名媛，与落魄书生相爱，离家出走，但遭遇了负心人，被卖入青楼，一双玉臂千人枕，最后竟然还遇上了亲生哥哥路过此城，前来寻欢，此时哪敢相见，悲泣几声，掩面投湖……
化作驴子，日夜辛劳，但年老后，终究难逃一刀，成为盘中之餐……
种种经历，无数苦难，轮回不休，哪怕死亡也无法逃脱，杀手心灵再是强横沉静，也无法支撑太久，终于崩溃，涕泪皆流，屎尿纷涌。
孟奇右手轻抚，绽放紫光，咚咚咚的心跳声映入了杀手脑海，将那崩溃衍化做恐怖“心魔”，接着，右手一握，“心魔”结茧，沉入杀手的心灵大海深处，不经元心印唤起，永不主动出现，不影响杀手的心灵境界，不影响他的武道提升，也让他无法发现！
只有元神、法相和肉体融合成法身时，才能窥见这个心魔种子，将它除去！
时光之道，受世界收束影响，有着变化的微小细节，不变的历史大势，比如没了这个不仁楼楼主，肯定有另外一个不仁楼楼主，除非直接灭掉整个不仁楼，但那样一来，又会有别的杀手组织出现，还是会接受委托，实力不会低于外景巅峰，同样执掌神兵，无助于孟奇改变死局。
黑山老妖明白这点，他选择杀掉梁无极有自身的理由，突破到前无古人的境界，达到黄天当立的全新层次，非是历史必要，依赖于某位智慧心性皆独一无二的强者来达成，杀掉梁无极后，或许苍天宗下一代，再下一代，有人能成就“黄天当立”，但当前几代不会有，若他们能行，还轮得到梁无极来完成？
所以，见到又一个臻至“黄天当立”境界的太上长老极无梁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而孟奇担心意外，怕出现历史异动，造成不好变化，选择了影响最小的“心魔种子”，直到遇见自己，受世界收束之力限制，不仁楼楼主的经历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而若是渡世法王，因为牵连太深，他若死，自己很可能直接消失在当前，因为“早”就死在了九重天当中，目前的心魔种子又对法身无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七杀碑”回到一两个月前的画眉山庄，告诉陆大先生，自己要钓鱼执法，打算在某月某日某时某地诱出渡世法王，请他一定提前埋伏好。
现在敌人不到法身，不值得为此让陆大先生怀疑自己的异常，那可能暴露七杀碑，被六道抹杀。
七杀碑的运用，千变万化，不拘一格，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光芒腾起，孟奇消失在了天地门，顺手将杀手身上的秽物除去。
秋风吹过，杀手打了个寒颤，恢复了清醒，只觉浑身上下无有异状，刚才似乎有点眩晕。
“林康的天地大悲手虽然没能施展出来，但拼死之下还是让我受到点影响？”杀手不敢停留，飞快离去，等到了安全所在，才仔仔细细检视自己，确认并无问题后，彻底松了口气。
……
初春之风料峭，大江静静流淌，“虚空琉璃界”内，奉典神使拉开了距离，看见透明短刃这法身令牌再次遁入虚空，闪现到孟奇身边，斩向他的头颅，看见欢喜菩萨的“极乐无边指”为明，九品莲台所生的“菩萨欢喜织”暗缠，感受到顾小桑虚无缥缈，宛如混沌的气息，和那口无生老母专属的神兵。
同时，他还看到了不仁楼楼主抓住孟奇最“虚弱”最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刻，一剑刺向他的后脑，杀局已成，再无幸免！
突然，他看见光华腾起，一闪一消，耳畔听到了顾小桑的轻咦之声。
紧跟着，他发现孟奇对不仁楼楼主那一剑竟然不管不顾，手中橙黄火刀斜挥，越变越大，似乎拼尽了全力，照亮了整个混沌，带着几万乃至几十万斤的重量，将透明短刃劈开，引发的虚空收缩使得菩萨欢喜织随之而荡，没能缠中。
“他想以伤破局？哼，不仁楼手持暗杀神剑，岂能硬抗？再是三头六臂，没用全力的情况下，也挡不住！”奉典神使冷哼一声，似乎已经看到了孟奇的身亡。
不仅是他，欢喜菩萨亦是如此认为。
而不仁楼楼主心中没有情绪波动，没有任何念头，只有手中之剑，只有眼前的目标。
就在这时，他耳畔再次听到了一声叹息，低沉魔性。
轰的一下，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炸开了，无数苦难回忆和崩溃到极点的体验尽数涌上脑海，仿佛依旧陷于轮回，永不得脱。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冷漠如同神魔的眼睛，看到一只手掌轻飘飘拍来，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心在便在，无处不在。
手掌洁白，修长有力，穿过了刹那间失去控制的神兵，落在了不仁楼楼主的额头。
欢喜菩萨与奉典神使只见随着那声叹息，大好机会下，不仁楼楼主竟然手抖了，缓慢了，而“狂刀”苏孟一袭青衫，仿佛天地间的神魔仙佛，满脸悲悯，随手拍出了一掌，状似轻抚，按在了不仁楼楼主头上。
紧接着，他们看见不仁楼楼主露出解脱的笑容，元神留音：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啪！不仁楼楼主应激秘宝破碎，额头裂开，元神崩散，往下摔落，神兵救主都来之不及。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残音回荡，似解脱似沉沦，让人毛骨悚然，欢喜菩萨和奉典神使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孟奇收回目光，长刀斜拖，大步迈出，平静又威严道：“该你们了！”
此时此刻，他的气势已完全压过了对面两位强者！

第三百五十八章 虚空印
“该你们了！”
声如雷震，刹那发音，以元心印为本，用雷言成相，轰隆响在奉典神使与欢喜菩萨心头，后者还好，只是一愣，前者已然元神震荡，心如擂鼓，大脑充血，视线略显模糊。
不仁楼楼主竟然就这样死了？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诡异到极点，震撼到极点，给人的冲击也到了极点，当代欢喜菩萨乃大宗师，成名多年，不知生擒过多少强者，遭遇过多少危险或奇异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依旧难守已心，震惊惶恐，适才不过刹那，光芒一闪一消间，不仁楼楼主似乎就突然“皈依”了“狂刀”，向他奉献出全副身心，在轻飘飘一掌之下，毫无抵抗，状似解脱，仿佛不是步向死亡，而是真的被授予了长生。
不仁楼楼主地榜排名第九，欢喜菩萨十一，两者相距不大，且同有神兵执掌，初看属于正面交手伯仲之间，全看当时个人状态、天时地利等缘由才能分出胜败的关系，可欢喜菩萨不这样认为，因为不仁楼楼主怎么可能和人正面交手？
若不知不觉中被他盯上，在最适合的时机最适合的状态出手，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挡住，肯定可以活下来，靠着神兵灵性，或许有几分可能，如今不仁楼楼主抓住了“狂刀”苏孟最脆弱最无法分心的时候，在他无法闪避的距离内，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刺出了最致命的一剑，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完美，可结果却让人无法想象，死的是不仁楼楼主，活的是狂刀，而且死者的状态惊悚无比。
不仁楼楼主都有这样的遭遇，自身能挡得住吗？
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完全看不出“狂刀”苏孟用的是怎样的无解招式或神奇宝物，通过怎样的方式杀掉的不仁楼楼主，也就不清楚他能否还可以用第二次，该怎么正确应对，而未知最恐怖！
基于此，欢喜菩萨心潮涌动，一时难以自守，未能在孟奇拍死不仁楼楼主后的刹那空隙趁机进攻。
不仅是她，孟奇自忖，若易地而处，自己面对这种诡异惊悚又未知神秘的事情，怕也一样会有类似反应，一样震惊莫名，一样毛骨悚然，一样不能及时作出最正确的应对。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顾小桑不该如此，若她真继承了无生老母的记忆和经验，不可能看不出七杀碑的功用，看不出不仁楼楼主的真正死因，为何没有抓住机会动手？自己原本的打算是靠着两头四臂和化入刀剑的戊己印，拼着受伤硬抗一击，谁知道，顾小桑完全没有动静。
此时，孟奇顾不得想那么多，被欢喜菩萨、法身令牌等围攻的情况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岂能犹豫？
他庞大身躯仿佛天地间的神灵，手中的橙黄火刀越变越大，越来越沉重，内里隐约有重重火焰充塞，如同一方世界，如今何止三千斤重，三万、三十万都不止！
在勾连天地之力，又用出法天象地后，八九玄功在力量上的特点才展露无遗，非纯靠肉身可以比拟，足以拔起山头，气盖外景。
孟奇背后混混沌沌的法相凸显，道人内隐，周身窍穴打开，尽数凝于诸天，归于元始，集中于灵宝刀刀尖，此时此刻，唯有“万物返虚”才最适合这口“重”刀！
趁着欢喜菩萨和奉典神使一愣之间，孟奇大步迈出，虚空震荡，长刀兜头劈下，直取透明短刃。
欢喜菩萨的神兵有两种形态，一是莲台，善于防御，二是“菩萨欢喜织”，以柔克刚，以阴化阳，最是难缠，但也有自身的缺点，不擅于攻坚，易被外力干扰，虽然会回环往复，层层缠绕，但在被干扰的时候，确实会出现偏差和飘荡，所以，孟奇之前一刀才能在勉强劈开法身令牌时，靠着虚空的扭曲和弯折影响菩萨欢喜织，从而为自己击杀不仁楼楼主创造机会。
不同的神兵，不同的形态，自有不同的特性！
也正因为如此，孟奇这一刀选择的是透明短刃，而非欢喜菩萨，她若靠莲台坚守，自己没办法速取，一旦失了先机，被他们缓过神来，平复心灵，重整气势，又有顾小桑牵扯，自己又会陷入危险局面。
至于透明短刃，奉典神使不是说过吗？渡世法王正是突破的关键时间，仅能勉强分心。
他绝非撒谎，因为若渡世法身能够分心，早就自己前来，十拿九稳，何苦如此麻烦？
当时奉典神使可能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才自曝其短，以引诱自己将他这方作为弱点，从而为不仁楼楼主的刺杀创造出最好的条件，但现在就是可以利用的短板！
若自己拼尽全力，近乎孤注一掷，让神兵发挥出恐怖的力量，渡世法王会怎么选择？认真且全力操纵令牌，完全挡住这一击，耽搁突破，还是以自身为重，放弃此次机会？
那就试试吧！
长刀下劈，橙黄流转，孟奇面容隐有几分狰狞，这是全身力量都投入了长刀，表情近乎无法自控的体现。
这一刀，将他全身的力量，将天地的加持，将神兵的威能，尽数融汇到了一点，出现了一个漩涡般的拇指大小混洞，漆黑深邃，危险无比！
喀嚓！
虚无之声响起，边界凝固的“琉璃”一下被撕扯得出现道道缝隙，翻滚的火焰全部内敛，空间往着刀尖坍缩，以奉典神使之能，也不由自主投了过去，焦化的柳生明更是寸寸破裂，归于漆黑漩涡，彻底消失在世上。
透明短刃轻震，试图遁入虚空，避开锋芒，但虚空都开始弯曲往刀尖，刚才的时光波动又间接影响了它，竟然躲之不过，只能硬抗。
远处莫名之界内，渡世法王五指蠕动更甚，透明短刃变化连连，绘出了一朵洁白莲花，层层花瓣绽放，迎向了橙黄火刀！
噗！
混洞漩涡击中了透明短刃，漆黑缝隙遍布虚空，宛若蜘蛛之网，一片片花瓣寥落粉碎，归于虚无。
莲花破碎，一道道裂缝自刀剑交击之处蔓延向透明短刃，似乎要将它完全吞噬。
渡世法王脸色微变，另外一只手试图加入，但最终闭上了眼睛，双手收回，结莲花印于膝上。
而另外一边的欢喜菩萨没有趁机夹击，当机立断，扭头就走，趁着封锁空间的琉璃出现缝隙，瞬间远遁千里。
未知最恐怖！
她不敢拿性命去试探狂刀还能不能用出那未知的一击，只好走，只好退，至于罗教中人，关己何事？
能在刹那间排除犹豫，排除困扰，做出决断，她也相当难得，不仁楼神兵跟随而去，逃之夭夭。
轰隆！
漆黑吞没了透明短刃，四周琉璃被拉得寸寸粉碎，这一界返回了虚无！
仅是余波，奉典神使就抵挡得相当艰难，这时，孟奇运转阴阳印，生死流转，恢复了部分力气，长刀再去，赤火如日，猛地斩向了他。
突然，虚空如同水面，一道道涟漪荡开，一只洁白秀美的手从中虚幻伸出，一把抓住了奉典神使的背心，将他拉入涟漪。
想逃！
孟奇长刀一转，凝缩火焰，就要劈向空处，化做范围攻击，杀奉典神使于逃跑之前。
又是一只同样秀美的手伸了进来，屈指一弹，点在那枚古旧残破小印之上，小印破碎，真意化光，投向了孟奇！
若是进攻，真意将会消逝！
孟奇愣了愣，强行收回了力量，左手探出，握住了真意，按向眉心。
虚空种种，尽现眼前。
……
几道遁光进入了真空家乡，奉典神使又后怕又惊怒又疑惑，看着精致绝伦的顾小桑，沉声问道：“圣女，你为何不出手？”
顾小桑嘴角原本挂着一抹笑意，此时变做冰冷，淡淡道：“王不见王，君不见君。”
她转过身，丝毫不在意奉典神使和掌灯神使，莲步轻移，缓缓走向真空家乡核心，每一步迈出，神情就冰冷几分，古灵精怪随之消失几分。
她的周身则有无数光点环绕，赤橙黄绿青蓝紫，并伴随着阵阵祈祷之声，神圣波动，宛若梦幻，随着呼吸而震荡，由愿力转化为莫名规则，让她每时每刻都在增强，永无休止般的增强。
真空家乡核心处，有一个莲台，顾小桑登临上去，转过了身体，双眼浮现出金属般的银白光辉，气势深邃混沌，笼罩了整个真空家乡。
她盘腿坐下，再无半点情绪和人味。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事不过三
天边一线橘红，白云层层尽染，大江水流奔涌，万古不休，见证过悲欢，见证过离合。
孟奇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深邃不见底部，眼前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然而在自己目光下，再也不复之前的纯粹，能看到各种细小又转瞬即逝的缝隙，能看到它们与若隐若现的无数“虚幻”场景重叠在一起。
“虚空印……”孟奇低语了一句，眼中神异消失，恢复了正常，山水再无不同。
站起身，收起灵宝神刀，孟奇走到不仁楼楼主因为最后一击余波而残破不堪的尸首旁，将还算完整的脑袋提起。
头颅已无蒙面之巾，额前破碎，脑浆与鲜血早就飞溅干净，只余少许红白残痕，他五官普通，双目圆睁，凝固着沉沦的痛苦与解脱的欢欣。
腰背挺直，孟奇提着头颅，一步步“走”向神都，越“走”越高。
……
宫城内，政事堂后殿，皇帝休息之所。
秦王赵警世坐于书桌之后，左手边是崔家家主崔清羽与尚书左仆射崔衍，右手边是张家家主张百龄和参知政事张百里，身侧则立着“前任”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
“罗教、素女道与北周奸细勾结，害死先皇，困住司马参政，试图颠覆大晋，幸得几位卿家明察秋毫，见微知著，成功救出了司马参政，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赵警世平平淡淡道，这是等下的说辞，“如今，事情算是了结，等凑足二十七日之孝，便让太弟登基，执掌大宝。”
此时此刻，赵恒还没资格参与神都赵氏与顶尖世家最高层次的交流。
崔衍等人脸色黯淡，闻言行礼：“秦王谬赞，我等愧不敢当。”
忽然，崔清羽想起一事：“苏总捕头呢？”
这位年轻人背后站着诸多法身高人、顶尖势力，本身亦是强横之辈，他的动向必须关注！
赵警世表情微变，沉默半晌，方才叹了口气道：“苏总捕头年轻气盛，或许是追击罗教、素女道和北周奸细去了……”
他说的不太肯定，隐约有些猜测，但又竭力回避，免得引火烧身。
狂刀一个人追击罗教、素女道和北周奸细？他就不怕出点什么意外？崔清羽与张百龄等人先是一愣，旋即醒悟，这恐怕是秦王与罗教、素女道的默契，不用开口的默契，总之就是对威胁自身以外的事情选择视而不见，他们想做什么任由他们去做，成败与否和己无关。
以狂刀目前的实力，展现出来的武功，身怀的无解之刀，罗教与素女道绝对不会轻视，必定谋划妥当，万无一失，至少会出动神兵，至少两位半步法身级的战力，甚至可能法王亲自动手，狂刀怕是凶多吉少，哎，他牵扯的势力太多，若是陨落，怕是会有惊涛骇浪。
想法纷呈间，赵警世右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各位卿家，该准备朝会了。”
话音未落，身系皇宫禁法的他忽有所感，目光看向前方，穿过重重虚空，看向了宫城大门。
“狂刀”苏孟？少顷，崔清羽等人亦有所感。
他竟活着回来了！
罗教与素女道其实并无阴谋或埋伏？
此时，孟奇缩地成寸，已是到了政事堂门口，一步步走向后殿。
他一袭青衣，不沾血污，头发束起，包着巾帻，左手低垂，右手提着一个满是血污的脑袋，每一步的迈出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咚咚咚，赵警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看着孟奇踏入了后殿，精神顿时下意识紧绷，念头纷纷涌涌。
他回来了！
孟奇停在愕然疑惑的崔清羽、张百龄之间，啪的一声将手中头颅扔到了赵警世面前的桌上，两只圆睁的眼睛正正看着赵警世，那痛苦沉沦与欢欣解脱让人毛骨悚然。
“苏总捕头，这是？”赵警世经历过大起大落，破而后立，已然平复了心灵，沉声问道。
孟奇左手抚了抚右掌，像在拭去血污，语气平静道：“当代不仁楼楼主。”
“当代不仁楼楼主？”崔衍、张百里脱口而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地榜排名前十的不仁楼楼主？过去几十年从无失手的不仁楼楼主？执掌神兵、行于暗中的紫阶刺客？
崔清羽、张百龄、司马石和赵警世同样震动惊讶，但仅是略微失态，后者不由自主坐直道：“真是不仁楼楼主？”
这是神秘可怕又危险无比的大宗师，就像普通人眼中始终藏于暗处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杀人，从无例外，在场谁人不惧怕他？谁人想招惹他？
而他现在竟然只留下一颗头颅，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死于“狂刀”苏孟之手？
略微颤栗仿佛电流，从赵警世的尾椎蔓延往上，竟升起了几分恐惧。
孟奇双手自然垂下，用谈论天气的口吻道：“某前去办案，落入埋伏，遇上了当代欢喜菩萨、拿着法王令牌的奉典神使、藏于暗处的大罗妖女，以及最恰当时机动手的不仁楼楼主。”
他没有说具体战况，也没说结果如何，但经过与结果就摆在了桌上和眼前，狂刀回来了，不仁楼楼主留下了脑袋，其余众人不是打退就是死无全尸。
倒吸凉气的声音自崔衍等人口中发出，这样的阵容，围杀一位法身都勉强可以了，竟然奈何不得狂刀，还被他反杀一人？
他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拥有怎样的逆天之物？
震动，惊讶，猜测，疑惑，种种情绪纷涌，殿内完全沉默，安静到诡异。
孟奇没在乎他们的反应，而是盯着赵警世的双眼，看着他似乎快收缩成针孔的眼睛，微微一笑：“司马总捕头既然归来，某也就不用暂代下去，还请秦王结算这段时日的薪酬，以及击杀不仁楼楼主的报酬。”
赵警世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勉强笑道：“不知苏总捕头想要什么报酬？”
“阎罗神草，万年冰魄……”孟奇像是早有准备，一大串名词奔涌而出。
这是用冰眼晶魄、幽冥鬼门炼制神兵所需的材料，从六道轮回之主兑换需要三万善功。
当然，孟奇全都翻倍，以做七杀碑的损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
赵警世脸色略显呆滞，可看了看不仁楼楼主的眼睛，又想了想什么叫花钱消灾，于是牙齿疼痛般道：“这里面很多没有……”
“用相应价值之物填补就行。”孟奇很好说话，一点也不坚持。
沉默，还是沉默，半晌之后，赵警世吩咐司马石去赵氏宝库去取。
等待的过程中，孟奇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立着。
半个时辰后，司马石返回，将一个芥子环递给孟奇，孟奇粗略一看，大致符合，也不计较，收了起来。
赵警世相当的肉痛，可想想事情闹大的结果，想想自身没能力留下狂刀，只能忍着，即使以皇室代代积累的丰厚，这袋子宝物也占据了不小部分，此事形同断臂！
收起芥子环，孟奇转过身，负手走向门口，快踏出时，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事不过三。”
“若是再有，即使你躲于神都大阵，万千强者保护，某要取你性命，也如探囊取物。”
话音回荡，身影已逝。
赵警世脸色发青，嘴唇嗫嚅，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挟着突破死局，斩杀不仁楼楼主之威，“狂刀”苏孟所言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而似乎是实实在在的宣言，真正会发生的事实！
他总能办到别人觉得无法完成的事情！
“……即使你躲于神都大阵，万千强者保护，某要取你性命，也如探囊取物。”
……
离了皇宫，孟奇回了一趟苏府，见了苏离，提醒他如今天下势力失衡，在形成新的平衡前，必有诸多事端，神都乃漩涡之一，若是可能，尽早阖府离开神都。
但当苏离问该去哪里是，孟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劫已至，天下虽大，可有世外桃源？
……
乘船离京，孟奇欣赏着两岸风景，调适着心情。
入夜，明月高悬，波光粼粼，有不同寻常的安宁静谧，偶尔才能见到别的船只。
当两艘楼船擦身而过时，一道清雅女声忽地传入孟奇耳朵：
“你想知道无生老母的根脚吗？”

第三百六十章 彼岸者
孟奇心中一怔，回首望去，对面楼船甲板上屹立着一道白衣人影，沐浴着月光，不染半点尘埃，脸庞洁白，如仙如神，俨然便是玄女传人流罗，曾经的柳漱玉。
脚下微微用力，楼船忽地一沉，静止在江面之上，任水流涌过、大风刮过，自巍然不动，孟奇收敛心神，似乎浑不在意般反问：“某倒想知道流罗姑娘为何能确定某之行踪？”
流罗微微一笑，淡雅脱俗：“我恰好有些小手段。”
当代玄女都不能锁定我的行踪，你的小手段可以？孟奇表情不改，心中颇感疑惑，但见流罗不愿细说，且目前的实力对自己毫无威胁，于是问道：“你会知道无生老母的根脚？”
她既然敢直接找上门来，显然有一定依仗，至少能及时逃脱，不怕自己动粗。
“苏公子忘了我曾经落于顾小桑之手一段时日，从某些细微处窥出了问题。”流罗飘然若仙，姿态从容。
“你想交换什么？”孟奇谨慎问道。
流罗笑了笑：“我在顾小桑手中受尽屈辱，有机会报复，岂会放过？哪用交换什么？”
还有这等好人好事……孟奇念头电转，拱了拱手：“愿闻其详。”
对面楼船也悬停于江面，风吹过，衣襟飘带飞舞，流罗像是随时会飞升而去，她浅笑道：“无生老母根脚不凡，乃上古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后来不知为何化作了无生老母。”
“她是？”孟奇配合问道，心中一一闪过上古有名的大能。
流罗一双清湖般的美眸看着孟奇，吐出四个字：“瑶池金母！”
瑶池金母？上古五帝之一的“金皇”西王母！孟奇虽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位大能的名号时依旧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在元始、道德等太古大人物少有现世的情况下，上古一向以五帝为尊，其中天帝最为强大，胜过其余四帝，横压一世，但除开他，便是青帝黑帝火皇金皇四位，在名声上来说，他们略胜始终打不出九幽魔界的魔主、天杀道人等，胜过闲读黄庭的道门后六尊中的几位，万族咸服。
其中，青帝东王公有“太乙天尊”这道门九尊之一的“身份”，亦有“药师如来”这横三世佛之一的“身份”，相当神秘，非常强横，在彼岸之下，堪称前几；黑帝乃真武大帝，又是道门九尊之中的“荡魔天尊”，出身古老，道尊童子，战力强横，不比手持绝世神兵“魔皇爪”的魔主稍逊，距离彼岸并不遥远，乃是自身所在境界的佼佼者；火皇凤兮更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头凤凰，身被五德，掌控焚世之火，度过诸多纪元至上古，之后甚至登临彼岸，成为妖族第一圣，不比昔年天帝差。
能与他们并称的“金皇”西王母，强大可想而知！
若将彼岸之前比作茫茫苦海，那她就是少数几个已经看到了岸边所在的人物！
“金皇”乃上古之初，九重天重新孕育时就诞生的几位强大古老神灵之一，其余分别是天帝、青帝、后土、水祖与火神，后两者由于真武大帝和火皇凤兮的存在，逐渐掉队，难以比拟前四位，而后土在天帝成道不久就莫名陨落，化身一口绝世神兵，因此，天帝是诸天万界至尊，青帝号称男神之首，金皇则被称为女仙第一。
上古末年始，她的传闻一直稀少，似乎一夜之间就神秘失踪，且没有化身现世，被认为已经寿尽坐化，是上古五帝里最为低调的存在，谁知道，她竟然彻底舍弃了上古五帝之一的身份，舍弃了“金皇”的称号，十几二十万年来始终做着“无生老母”。
思绪纷纷，孟奇想到了顾小桑在九重天内的表现，她当时简直是老马识途，各种布置各种隐秘烂熟于心，什么蟠桃园，什么天罚门，什么三生殿，什么殿内密道，什么建木支柱，什么“三生果”，什么最上两层有瑶池等。
原来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这时，孟奇又想到了无极殿中所闻：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
“从今往后，我便是无生老母！”
她得到最包含元始奥秘的“无极印”后，大彻大悟，真正舍弃了先天神体，斩断了牵绊和过去，立地重生？
如今的无生老母像是香火神灵，但又与正常的香火神灵截然不同，像是走了武道与神道的结合。
如此观之，大彻大悟，立地重生后，她再做突破了？
本身就是彼岸以下最顶尖的几位之一，如今的她是否已经登临彼岸，成就半步道果，与火皇凤兮一般？
要真是如此，上古五帝当真不凡，名副其实，竟然有三个彼岸，与阿弥陀佛等相仿的彼岸，而剩下的青帝与真武行踪成谜，未必真死，说不得也触摸到这个境界了。
上古五帝真没简单的！
感慨之中，孟奇忽地有点同情顾小桑，与这种大人物对抗，成功的希望何其渺茫，而自己亦然，甚至还不知道该与谁对抗。
顿时，他对顾小桑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
下意识间，他脱口问道：“不知金皇是否突破？”
“她许久未曾现世，我怎会知道。”流罗目光略微闪烁，“但她似乎在往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结合的道路走，从无到有，从开始到终结，其志不小。”
孟奇缓缓吐了口浊气，情由心发道：“纵使未登临彼岸，她们这种达到本身境界极限的大人物应该也初步触及时光的奥妙，能回到过去，能照见未来，为何非得夺舍？”
尤其彼岸大人物，根据大自在天子所言，更是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不该有寿元之困了！
流罗视线望向江面，水流滚滚，亘古不休，送走了多少英雄多少人杰。
她轻启淡色粉唇，声音略显飘渺：“只要依旧浸于时光长河之中，便会受到冲刷，不可遏制地衰败，但若是跳出时光长河，则会陷入真正的混沌，无有思绪无有变化无有时光流逝的混沌，彻底沉睡，形同死亡，直到诸天万界终结，也不会被唤醒，与天地同灭。”
“所以，大凡能真正触及时光奥妙者，为了等待契机，保持自身，选择跳出长河，进入混沌时，都会留下转世分神等物，作为‘道标’，保证自身能从混沌中回归，而不是彻底沉睡。”
“金皇或许达到了这个境界，也或许没有，所以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办法。”
她语气里有几分沧桑，也有几分艳羡。
感觉像是一个活了万古的大能在述说……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忍不住重新审视流罗，但她清雅飘然，如仙出尘，哪有半点衰老。
“能真正触及时光奥妙者，那岂不是真不可能反抗得了？”孟奇摒除好奇，没去窥探流罗的秘密。
流罗轻笑一声，如最美妙的仙乐：“过去好追溯，未来无数支流，无数可能，不证道果，谁敢言尽知尽占？”
“彼岸者过去现在未来无所不在是事实，但并不是完整描述，只要回溯统一了部分过去，照见并收纳占用了一定未来，在时光长河里连成线，便算踏出了苦海，登临彼岸。”
“之后，他们还要继续修炼，争取将‘过去’超越自身，回溯到天地开辟之初，争取占有不定难测未来的更多可能，争取由占满一方宇宙的时光长河到无穷无尽宇宙、真实之界的所有时光长河，最后统一于大道的时光根源，这也是天帝与元始道德灵宝等古老者的差距所在。”
“所以，在他们达成这个目标前，也就是具备道果雏形前，未来便还有难测，还有机会，全看你们自身能不能走出来。”
孟奇先是听得目瞪口呆，深感大能的玄奥恐怖和神通广大，但听到后来，颇感振奋，天留一线，果有生机，虽然渺茫，但并不绝望！
江面波荡，流罗的楼船缓缓驶动，一层薄薄的雾气忽地消散，孟奇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看着流罗远去，孟奇忍不住朗声问了一句。
流罗回头，忽然褪去几分脱俗，腮帮子微鼓，恨恨道：“我这个人一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楼船各奔东西，孟奇心情忽然大好，但又有几分忧虑无生老母之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 接下来的打算
六扇门，朱衣楼，屏风隔绝内外。
司马石立在屏风前，看着略显尴尬的“权金章捕头”祖存神。
祖存神身材高大，双手低垂，紧贴衣襟，其中一只抓着一叠白纸，乃挑选出来的最新情报，需要立刻禀报总捕头的那种。
但他并没有直接呈上去，而是低声道：“总捕头，苏，苏总捕头交给卑职的任务还要继续吗？”
也就是打击猖獗邪教之事。
之前的文书已经下发，所以他才惴惴不安，怕司马总捕头另有布置。
司马石单手负后，正色沉声道：“邪教破坏大晋根本，乃生死存亡之关键，苏总捕头应对妥当，你按他吩咐做就是，承诺一样有效。”
祖存神悄然松了口气，将手中情报递了上去：“总捕头，里面有罗教和素女道放出的风声。”
“什么风声？”司马石接过白纸，仔细翻看，随口问道。
祖存神语气残留几分古怪和震动道：“素女道言苏总捕头身怀神兵，乃橙黄火刀，罗教放出的风声也证实了这一点，并说苏总捕头还有时光类法宝暗藏，不仁楼楼主便是死于其下……”
身怀神兵，藏有时光类法宝，击杀手持神兵的不仁楼楼主，这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更让他震撼。
只觉苏总捕头不是“人”！
到了大宗师这一级数，除了继承本身势力的神兵，往往只能拥有极品宝兵，“寒冰仙子”叶玉琦得到一口神兵已经让人惊讶，但她好歹有陆大先生这名姐夫，很多遗迹可以去得，而“狂刀”苏孟不知不觉就攒了一口神兵一件极其稀少的时光类法宝，简直羡煞所有宗师和大宗师！
最为重要的是，即使身怀神兵和法宝，要想杀掉一位大宗师也极其艰难，他们大部分都有神兵，不仁楼楼主更是公认最难杀的一位，因为一击不中，立刻远扬，可是，可是，他竟然死在了狂刀之手！
要么他的时光类法宝逆天，要么实力功法神奇，要么兼而有之！
“原来如此……”司马石感慨了一句。
等到祖存神退出小楼，屏风后又响起一声：“原来如此……”
一道人影从屏风后转出，俨然便是赵警世，他叹了口气道：“难怪‘狂刀’视神都大阵与本王于无物。”
说什么即使处在神都大阵之中，万千强者保护，杀自己也如探囊取物，原来是有时光类法宝，而这类宝物最不讲道理，不到一定境界，怕是只有同类宝物能克！
司马石神情恢复了平静：“他非倒行逆施之辈，言出必行，只要不再招惹他，就不用担心，他的地榜排名该动一动了。”
“第几？”赵警世油然问道。
“地榜前十，谁人能言可杀不仁楼楼主？”司马石反问了一句。
赵警世一一回想，末了不太肯定道：“若不仁楼楼主一击未能得手且没有及时远遁，玄天宗守静持光阴刀可杀。”
他用光阴刀都能压制法身了！
司马石微微点头：“而且光阴刀据说是时光类兵器法宝的巅峰之作，克制一切此法，别看它目前苏醒层次有限，若真有时光类宝物在它面前逞雄，肯定不吝教训。”
这是光阴刀的骄傲。
“所以，狂刀可排第二。”司马石总结道。
此时不比当初，那时天下局势稳定，大宗师行走江湖时都会将神兵留在宗门，确保万无一失，因此排名往往不涉神兵，除非自身所有，但现在，需要动用神兵的时候越来越多，地榜排名得更多考虑这方面的因素了。
“地榜第二……”赵警世略有失神，然后感慨道，“狂刀还不足二十五岁，刚八重天未久，竟然就能登上地榜第二，而本王年纪足以做他爷爷，早已迈过九重天，成为大宗师，却比不过他，被他视为土鸡瓦狗，委实让人憋闷抑郁。”
前有韩广，后有苏孟，自己刚才从一个阴影里爬出，如今似乎又陷入另外一个阴影了！
司马石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不用担心，再过两三年，你就无需憋闷抑郁了。”
“为何？”赵警世精神一振。
司马预见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好办法？
司马石回过头，走到案几旁，拿起毛笔，随口道：“以他的速度，再过两三年，肯定已经迈过第三层天梯，成为货真价实的大宗师了，到时候，你是境界相同下的稍逊一筹，自然无需憋闷抑郁。”
赵警世嘴巴半张，表情呆滞，好半天才道：“司马，想不到你也有风趣的时候……”
司马石没有理他，开始书写孟奇的地榜资料：
“姓名：苏孟。”
“年龄：未满廿五。”
“绰号：狂刀，刀王。”
“功法：不详，类似金刚不坏神功，刀入至境，问心问道，代天行罚，有‘沾因果’这无解之刀，身怀神兵火刀与时光类法宝。”
“战绩：一刀‘沾因果’斩杀哭老人；正面击杀手持神兵的哈斯乌拉并两位宗师；于当代欢喜菩萨、持法王令牌之奉典神使与不仁楼楼主埋伏中，于大罗妖女窥探伺机下，阵斩不仁楼楼主，吓退其余三位。”
“排名：第二位。”
“评价：法身以下，无时光类宝物者，皆可杀！”
……
西凉，司马老宅。
司马因摩挲着“灭法鞭”，感悟着蕴含的种种玄奥，身心如一，不闻外物。
有锲和神兵的好处在于，能借此反照自身，提前体验法身境界的无穷神妙。
蹬蹬瞪，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司马因睁开了眼睛，笑骂了一声：“身为大家闺秀，轻浮跳脱，不懂稳重！”
房门打开，进来一位二十不到的少女，衣衫淡雅素净，容貌清秀精致，若不说话，安安静静站着，当可算得恬淡宜人，可她现在秀眉张扬，脸颊涨红，呼吸急促，一副野孩子东奔西跑后的模样：“爹爹，大消息！大消息！”
她是司马因幼女，最受宠爱的司马方。
“什么大消息？做事要稳重，哪怕面对再惊人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要山岳崩于前而色不改，如此方为正道。”司马因慈父心肠，教训了一句。
司马方扬了扬手上的薄纸，昂头道：“当代不仁楼楼主刺杀失败，当场身亡。”
“他刺杀哪位法身高人？”司马因惊讶归惊讶，表情和语气依旧沉稳。
“‘狂刀’苏孟！”司马方双眼放光，冉冉生辉，仿佛蕴含着无数繁星，满是崇拜与倾慕。
司马因愣了愣：“谁？”
哪位法身叫做苏孟？
等一下，“狂刀”苏孟？
他能杀得了不仁楼楼主！
脸色变幻之中，他听见司马方骄傲道：“苏公子得到神兵火刀和时光类法宝，在两大手持神兵的半步与带着法身令牌的外景巅峰围杀中，轻取不仁楼楼主头颅，目前地榜第二！”
围杀，轻取，第二……司马因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像是泥雕木偶。
司马方看了父亲一眼，咯咯娇笑道：“爹爹，稳重，山岳崩于前而色不改！”
……
在卢龙，在琅琊，在三仙岛，在画眉山庄，一位位大人物看到了最新的地榜，知道了一次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围杀盛况。
外号“祖奶奶”的夏侯燕食指摩挲着排在自己上面的名字，长叹一声：“比当年苏无名还耀眼啊……”
“寒冰仙子”叶玉琦立在陆大先生旁边，脑海思绪油然起伏，想到了仙迹初见时的青涩感觉，神都再会时的沉稳担当与意气风发，这才过去几年，他已是真正的大人物，若决一生死，活着的不会是自己。
“日后若遇到他，提醒一句，不到传说，时光类宝物切不可沉迷与依仗，否则必反噬自身。”陆大先生看着手中薄纸，平和说道。
阮老爷子读完地榜，负手起身，来回踱步，道了一声：“可惜。”
“六洋狂客”吴季真比其他人迟了好些时日，听到管家回报后，脸庞抽了抽，低声道了一句：“这不会是假的吧……”
上次见到“狂刀”苏孟，似乎才半年？
还鄙视了他一番……
……
让众人惊讶的孟奇正垂头丧气，自己忘了改绰号，忘了改绰号，忘了改绰号，重要的话说三遍！
太过尽职尽责，反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此时，他已回到仙迹，将炼制冰眼晶魄、幽冥鬼门相关的价值两万出头的材料收起，把其余挂在仙迹坊出售，反正还有近一年时光，自己也不急着要剑类神兵，自然不能便宜六道，若卖给仙迹成员，怎么也能回收六万善功，而给六道则顶多三万五，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当然，孟奇将其中小部分物品换了一千六百善功，连同之前剩余的两万两千四百二十善功，兑换了十年时间，让七杀碑的力量恢复。
做完这一切，孟奇回到碧游宫，找了处静室端坐，元神内敛，感应联系。
自己的地球分身进入了周朝国度洛邑，需要专心操纵一段时日。
最首要的打算是去洛邑守藏室，看看那里有没有一位叫做李聃的“图书馆管理员”！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中隐隐于市
周王室虽然被各诸侯国挤兑侵占的不成样子，但如今天下纷乱，处处变革，洛邑反倒成了世外桃源，安定却陈旧，有序却桎梏。
跟随少数流民涌入洛邑后，孟奇悄然离开了他们，四下打听守藏室所在。
他穿得灰扑扑，不含杂色，满脸风尘，面容普通，像是最常见的流民，未老已是先衰，找人打听时，借口守藏室之吏乃自家远亲，前来投奔，免受怀疑。
寻着指点，孟奇慢慢摸索前行，走往周王宫方向，守藏室便在附近，里面有藏书有器物，非单纯的“图书馆”。
这具地球身体如今是孟奇唯一瞒过了六道轮回之主的秘密，是他自觉的最大依仗，所以分外小心和低调，宁肯多花点时间，也不蔓延精神，勾勒洛邑境况，迅速找到守藏室，那样容易与本地强者摩擦，惹来冲突，而冲突一大，便有可能被六道关注，以祂表现出来的强横恐怖和神通广大，肯定一眼就可以看穿自己的秘密。
低调是为了日后的摆脱！
到了午后，孟奇终于找到了守藏室，建筑古朴，装饰沉厚，门口守着两个兵卒。
念头转动间，孟奇走了上去，装模作样道：“两位军爷，不知此地可有姓李名聃者？”
他没有直接潜入寻找，选择了先行询问，因为李聃很可能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的化身，而“道德天尊”位列三清，乃最古老的彼岸者之一，对自己态度如何很难说，究竟与六道或自身背后大能等一伙，还是中立旁观，或者有所亲善，都尚无法肯定。
因为那本在西游世界得到的天尊手书《道德经》，孟奇偏向于后者，但这种事情往往不能只依靠感觉，万一是六道轮回之主过往搜集到的，放在那里让自己得到，以作为后手呢？
基于此，孟奇谨慎为上，决定先拍敲侧击，弄清楚大概的情况后再做出判断。
见眼前流民谈吐文雅，两名兵卒不敢粗暴对待，其中一人想了想道：“守藏室里没有叫做李聃的人，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没有李聃？孟奇赶紧又道：“他或许改了姓名，可有李耳或老聃？”
在封神之战异变前，老与李同音，聃与耳同义，如今已然分化，但孟奇只知道原本世界的名字，不得不多问两句。
“也没有。”另外一名兵卒表情不太耐烦了。
孟奇装作视而不见，再次问道：“那守藏室内可有博古通今，明道德之要者？”
或许异变后的世界已经不叫李聃了呢？但道德天尊化身，必然要传播道德！
“你究竟是来寻亲还是来捣乱的？”不太耐烦的兵卒扳着脸孔道。
最先说话的兵卒对他摇了摇头，眼前之人谈吐不俗，怕是有些来头，还是老实回答，尽快将他打发走比较好。
“守藏史李容博古通今，明晓礼仪，乃天下闻名的大贤。”他复述着过往不少大夫对守藏史的评价，末了道，“除了守藏史，其他人都称不上博古通今。”
明晓礼仪而非道德？这更像孔丘而非李聃……孟奇沉吟了下，肯定李容不是道德天尊化身，整个守藏室也没有道德天尊的化身！
是异变后一切不同，还没到李聃出现的时候？
还是说道太上已经在封神之战后不久失踪，再也不会出现李聃？
孟奇想起了齐桓公小白所言的“有法有术无有道”，内心微沉，更倾向于后者。
道德天尊失踪，再无人传《道德经》于春秋战国，所以有法有术无有道！
没再多问，孟奇转身离开守藏室大门，附近是一条清幽巷子，来往者稀少，时而能闻鸟鸣虫叫。
没有李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孟奇思绪纷飞，谋划着之后的打算。
他专心致志思考，没有形象地盘坐在巷子边缘的地上，任由稀少行人侧目。
看什么看？没看过乞丐吗？
腹诽归腹诽，孟奇很快就理清了想法，这具身体以“藏”为主，以不惹事端不暴露为要，成长磨砺之类的辛苦事情还是由本尊来做，这具身体只在关键时刻出手，瞒过六道。
而要不惹事端不暴露，就要中隐隐于市！
——朝堂强者众多，摩擦众多，冲突众多，容易引来六道的关注，大隐不适合自己，而小隐太独立特行，同样如此。
当！
三枚铜钱落于孟奇面前，没有弹起，也没有滴溜溜打转，就这么平平整整地摆好。
孟奇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骑着马匹过来，两侧共有四名护卫，身后跟着匹枣红马，马上骑着位残留稚嫩的漂亮少女，眉眼天生有几分妩媚，双眼活泼灵动。
中年男子面白有须，五络低垂，有乱世少见的书卷气，他见孟奇看向自己，微微颔首道：“天下纷乱，流民增多，窘迫危急之时在所难免，这三枚铜钱拿去买些吃食。”
其实，我不是乞丐……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只是腹诽而已，想不到真被人当乞丐了！
他呆愣之中，又听那位中年男子道：“救急不救困，你吃饱这餐，便尽快找些活计干。”
“你有手有脚，身体无缺，年纪也不算大，正是少壮之时，岂能老食嗟来之物？”
孟奇隐藏为主，不想纠缠，干脆装作羞愧，不忘拾起铜钱，掩面而去，步伐匆匆。
“还是个知礼仪知羞耻者。”身后有中年男子低语传来，谁叫孟奇耳力如此好！
少女黄鹂般的声音笑嘻嘻道：“父亲，你说他年纪不大，正是少壮之时？我看他都快半百了！”
“蒹葭，他流离失所，风刀霜剑，饥肠辘辘，难免未老先衰。”中年男子叹了口气。
此时，孟奇隐约猜到了他是谁，守藏史李容！
从守藏室出来，又表现得像是大贤，舍他其谁？
不过这与自己毫无关系，尽快找个不引人瞩目的低调活计做才是正道！
两个月后，孟奇扛着袋货物，看似艰难实则轻松地搬入了藏室，得到了刚够果腹的食物。
“哎，还好家里只有我自己一个，否则早饿死了，这洛邑的人太吝啬太狠毒了！”旁边叫做周健的苦力同伴埋怨道。
孟奇木讷回答：“有吃就好。”
他目前主要意识在本尊，正再次出海，游历诸岛美景，身感自然，锤炼意志，这具身体只能简单对话和做不费脑子的体力劳动。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后，周健开始叫他呆子。
“呆子，哎，反正你也不懂。”周健拉着孟奇坐到墙边，仿佛自言自语般道，“我们目前年纪轻，身体壮，还能受得苦，再过十年二十年，还能剩多少力气？如果不想办法攒下一笔钱，娶妻生子不用说，连自身活下去都办不到，中途要是生病，那更加悲惨！”
孟奇恰好意识回归，听得略微动容，还是呆呆道：“你说得真有道理。”
周健得意一笑：“嘿嘿，我也是听别人讲的，这几天，附近来了位很有学问的先生，对我们很客气，不像其他先生，眼睛长到了额头上，他常常教我们道理，刚才说的就是他讲的。”
“还有什么道理？”孟奇“傻傻”问道。
“他说东方出了个墨子，是古往今来第一贤人，关心庶民百姓，在齐国推行新政，号召大家兼相爱交相利，不歧视身份地位低贱者，帮他们寻找活计，让人人都可以进入什么武学，修炼武艺和各种杂学，出来后即使没成为高手，也有一技之长，不至于养不活自己……”周健目露憧憬，似乎齐国已经成为他精神的寄托，梦中的佛国。
“什么是兼相爱交相利？”见自己带来的变化竟然影响到周国洛邑，影响到中下层庶民，让他们能看到一丝生活的曙光，孟奇内心不由自主泛起几分骄傲和高兴，很有成就感，也很受触动，有种脉脉的温情，于是随口问道。
“兼相爱交相利？”周健挠了挠后脑勺，哈哈干笑道，“就是，就是大家相亲相爱。”
你哄鬼啊？孟奇吐槽了一句，但也知道他这种贫民百姓哪能弄得懂具体含义，知道大概就可以了。
周健忽地惆怅：“可惜齐国距离洛邑太远……”
这年头，没有武功在身，行远路相当危险。
孟奇还未说话，周健就压低了嗓音：“不过洛邑也有机会，听说各国都不能养奴隶了，城里的贵族老爷家里经常有逃奴，所以开始养家仆，他们有的是到市集那边买，有的是到我们这边挑，只要被他们挑中，就有吃有穿！比现在强多了！”
他又面露憧憬，想象着自己能吃饱的日子。
过了一阵，街头进来一头枣红马，身后跟着四名护卫。
枣红马上坐着稚嫩美貌的少女，双眼灵动，有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她左顾右盼，让一众苦力竟然不敢抬头直视。
忽然，她看到了孟奇，先是一怔，似乎在回想什么，旋即轻咦一声，展颜微笑：“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孟奇起身做了个道谢的动作，还是呆呆愣愣。
少女很是满意，挥着马鞭：“不错，父亲说你有手有脚，不该乞讨，你就听进去了，宁做苦力也不当乞丐。”
“王叔，记下他，让他入府。”
她竟然没有征求同意就做出决定。
“入府？”孟奇“傻傻”道。
“让你入府做家仆，日后不愁吃穿。”少女随口解释了一句，拍马向前，继续挑人。
孟奇没有争执，做苦力和家仆没什么区别，何苦引人瞩目？
过了一阵，少女又挑了四个苦力，带着他们回府，门口匾额上果然是“李府”。
“父亲，你猜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少女炫耀般冲向守藏史李容。
李容目光一扫，成竹在胸，指着孟奇道：“他？”
“是啊，他还算知道廉耻，没再乞讨，做苦力养活自己。”少女表扬了一句。
李容微微颔首，看向孟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虽然不会懂这句话是什么道理，但做得不错，天助自助者，日后便入府为仆，不用再担忧饥寒。”
“可惜，你年纪已大，修炼武艺为时已晚。”
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一只手……孟奇“鄙夷”想着。
李容顿了顿道：“既然入我李府，日后便改姓为李，而你面容沧桑，未老先衰，就以‘聃’为名。”
“李聃，好贴切的名字！”少女李蒹葭拍手笑道。
李聃？孟奇瞳孔猛地收缩，内心异常震动！
我被取名“李聃”了？
我身上还有本太上老君手书的《道德经》！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公子羽
名叫“李聃”，身怀道德天尊亲手所书的《道德经》，孟奇下意识就往代太上传道的方向去想。
太上遁离封神世界，不便再出面，察觉自身与元始天尊、玉虚宫的牵连后，随手赐予《道德经》，牵引自己传道此界？
事到如今，身陷棋局，经历甚多，孟奇已经不复当初的懵懵懂懂，对巧合之事总是怀有几分警惕，而现在简直不能用巧合来形容，几乎是“有意”！
太上要想自己化身李聃，替他传道，地球身体之事肯定了然，尽在算计之中，否则不至于有目前的局面，所以，他至少算是中立这方，虽然没提供助力和帮忙，但好歹没有拆穿。
如果将道德天尊视作六道轮回之主或自己背后大能一伙，那自身连最后的底牌都已暴露，再看不到任何摆脱“鱼”身份的希望，只能日夜祈求别的大能掺合进来，生死再无关努力。
这是孟奇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命运操纵人手，半点不由自己，努力还是放弃都无关紧要，等于否定了本身，若是如此状况，他宁愿选择有一线希望可以把握，哪怕拼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轰轰烈烈而亡，也好过于此！
因此，孟奇下意识将道德天尊与六道轮回之主等分割，至少目前为止，除开《道德经》之事已被六道知晓，没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沆瀣一气。
轻吸口气，孟奇念头起伏，想着该如何去做。
事情已经找上门，逃避和拒绝都不明智，若因此惹恼太上，或者这是他一番好意，助自己脱困的好意，那就悔之晚矣了。
但要替他传道，却是一件“技术活”，若直接展露“才华”，“征服”李容，成为洛邑守藏室一员，然后全读藏书，明了礼仪，通晓道德，名声远扬，引来类似孔丘的人物拜师求教，那分分钟钟就会被六道发现，所有暗中的努力都将成为笑柄！
所以，还是得低调，先拖延几年，做好其他准备，等到本尊那里踏入斩断过去的紧要关头，再配合行事，开一方世界大道，借此借整个封神之力帮忙。
时机一定要把握得精准得当，晚一分则本尊容易失败，早一分又会被六道提前发现。
“多谢守藏史赐名。”孟奇拱了拱手，刻意以李容的官名作为尊称。
李容愣了愣：“你读过书简，能识字断句？”
不像是普通的流民！
“幼时曾有老师教导。”孟奇以此误导对方将自己定位于破落士族。
李容对孟奇听自己教导，不再乞讨之事本就有几分成就感，此时更是起了些爱才之心，捋了捋胡须道：“不错，日后你就称呼守藏史，不用叫主上，但初入李府，还是得从贱役做起，前面那座庭院的清扫由你负责。”
“是，守藏史。”孟奇最希望便是如此低调。
看着他被别的家仆带下去，李蒹葭嘟了嘟嘴：“他这般模样真看不出来读过书。”
“人不可貌相。”李容摇了摇头，叹气道，“由此可见天下纷乱，战争频发的影响，一位大夫后人都落得如此景况，你若不学好武艺，等乱离波及至此，恐怕比他还凄惨。”
至于守住洛邑之事，李容早已看穿周王室的虚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转眼之间，半年过去。
因为被取名“李聃”之事，孟奇不敢怠慢，借助仙迹，略微调整了时光，将白昼和黑夜分开，本尊白昼时，地球身体是黑夜，反之亦然，如此一来，他就能勉强两头兼顾，白昼在哪意识在哪，免得出现纰漏。
而这也是孟奇不敢直接兑换较长时光修炼的原因之一，一晃几年，鬼知道地球身体会遭遇什么。
沙沙沙，孟奇扫着庭院，专心致志，一丝不苟，似乎这不是低贱杂役，而是最神圣最值得用心的事情。
透过书房的窗户，李容与李蒹葭看着孟奇打扫，竟被感染了几分宁和之气，身心放松。
“操持贱役而不懈怠，身处艰难而不堕落，蒹葭，光是这份心态，这份意志，这份专注，他就强过你百倍千倍，要好好学习这点。”李容感慨了一句。
李蒹葭眼波流转，轻哼一声：“那又如何？还不是在打扫庭院。”
她对孟奇的专心致志和一丝不苟其实相当佩服，觉得自己肯定办不到，但父亲这么教训，总是忍不住顶两句嘴。
李容呵呵一笑：“为父是在考验他，如今他已通过考验，等下就会成为长随，负责书房和守藏室的清扫和整理，若有闲暇，可以翻阅藏书，修炼武艺。”
“可惜他耽搁了最好的时光，习练武艺难有成就，读书怕也成不了先生。”李蒹葭又嘴硬了一句，但也说的是自认的事实。
李容没有多言，认同了李蒹葭的判断，可这是培养长随之类的家仆，又非大将军大贤人，足够了。
他转身走到案几后，跪坐下来，翻看起家仆收集和朝廷转抄的各处消息。
突然，李容猛地一拍，将一张坚硬的案几生生拍成两截，呼吸急促，吹着胡须，愤怒溢于言表。
“父亲，怎么了？”李蒹葭瞪着一双妙目，茫然道。
“齐国墨家以繁琐无用为名，废除了诸多礼仪，不仅节葬而且淡化上下尊卑之道。”李容怒气冲冲道，“礼崩乐坏！当真礼崩乐坏！苏墨真乃古往今来第一奸邪！”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老夫只恨实力不济，无法手刃此贼！”
阿嚏……孟奇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又中枪了，然后默默继续扫地。
李容背负双手，在书房内来回走动，怒气渐渐发散，等看到孟奇专心致志不为外物影响的一举一动，终于沉静，摇了摇头，满脸沮丧，再次回到案几，翻看别的纸张。
到了最后，他看到一张拜帖，疑惑打开：
“中山国姬羽？”李容自语了一句。
李蒹葭负责帮父亲整理这些东西，闻言道：“公子羽？他今朝递的拜帖，父亲可要见？”
“他什么来历？”李容问道。
李蒹葭回忆着负责此事的家仆话语道：“他是中山国的公子，据说学富五车，知天下大势，中山亡国后，他一直流亡他国，想不到来了洛邑。”
“学富五车？那倒是可以见见。”李容颔首道。
……
一乘马车缓缓驶向守藏史府，不快不慢，像是郊游。
车中做着一位束冠男子，头发乌黑，宽袍大袖，五官算是上等，有几分贵气，可眉宇之间总有几分轻佻和浮躁。
他闭上眼睛，缓和心情，将表情沉凝，这时，有身手不凡的仆人从车窗钻入，递上了几张纸：“公子，您要的东西。”
此人正是公子羽，伸手接过纸张，示意仆人退下，然后才慢慢翻看：
“……没有李聃……没有老聃……没有李耳……没有伯阳……守藏室看来真没有太上显世，教化大道……”
公子羽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方世界，怕是无人知晓小小的洛邑守藏室可能会有道德天尊化身，他若出现，将会成为万世师表之师，手书的道德五千言更是蕴藏大道真意，开此方世界之道！
若非自己来自地球，机缘巧合穿越至此，也绝对不可能猜得到。
如今太上未曾显化，这份功德这份荣耀岂不便宜了自己？
他魂穿公子羽几年，仗着上世所学，渐渐有了学富五车的名头，在偶尔宣扬几句诸子中尚未出现的言论时，竟然有道德与功德之气收获，这与他奇遇的功法相得益彰，让他实力突飞猛进。
尝到甜头后，他将目光瞄向了洛邑，瞄向了守藏室，若太上真未出现，就是自己的机会！
如今诸子已现多家，太上若再不显世，传扬大道，按理就不会再显世了，因为他已察觉儒家学说的雏形开始出现。
到时候，自己便是开这方世界大道的圣人！
美好的想象之中，马车到了李府，在家仆引领下，公子羽进入书房，看见里面有两男一女，男的白面长须，正是李容，女的似乎是他的女儿，另外一位男子容貌沧桑，未老先衰，仿佛是负责家仆。
互相见礼后，公子羽道明来意，说自己见这世道礼崩乐坏，自身又所学较浅，深感无奈，听闻洛邑守藏史明晓礼仪，特来请教，并请李容允许自己翻看藏书。
这番话恰好瘙中李容的痒处，大赞公子羽，当即答应。
公子羽故作姿态感叹了一句：“这世道无道无德，人心不古，乱象频现，在下不才，希望遍读藏书，找出道之所在。”
这是铺垫，免得以后弄出“大新闻”让人怀疑，而且自己也记不清楚完整的《道德经》，需要李容帮忙来完善。
“此言大善！”李容抚掌道，孟奇撇了撇嘴，这货真能装，以为自己是道德圣人啊。
公子羽暗自得意，装作谦卑道：“守藏史过誉了。”
哈哈，大道由我开！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李容吩咐道：“李聃，你先带公子羽去守藏室。”
李聃？公子羽愣了愣。
李聃！
他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黑，黑了又白，像是开了染料铺。

第三百六十四章 试探
轰隆！
公子羽心中像是有惊雷炸响，脑海里只得两个字回荡：
李聃！李聃！李聃！
在诸子涌现的年代，在周地洛邑，在守藏史家中，遇到一位叫做李聃的人，公子羽哪会不想太多！
这，这是太上化身？
这是流传道德五千言的老子？
封神世界可不比地球，太上老君这位道德天尊乃名副其实的大能，几百年前还活跃于世上，参与了大战，差点毁灭了这方世界，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他要捏死自己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
刚想顶替太上，开这方世界大道，享受丰厚回报，结果却直接遇上了李聃，堪比李鬼碰上李逵，尤其对面还是神话传说里毁天灭地的大人物，公子羽真是心虚无比，又惊又怕，冷汗直冒，双腿不由自主发软，若非还有一身不错的武功，经历了不少事情，有勉强的自控能力，怕是已经尿了一裤子。
他脸如杂料铺，变化连连，精彩难言，骇得李容与李蒹葭面面相觑，传音沟通：
“父亲，公子羽怎么了？”
“难道他中邪了？否则为何如此失态？”
公子羽的反应和情绪太过夸张，哪瞒得过初掌元心印的孟奇，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泛了嘀咕：“怎么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吓成这样？李聃，李聃，难道他知道李聃是何人？代表了什么？”
“当今的封神世界应该无人知晓‘李聃是谁’，除非有人能照见未来，但可以照见未来的人，哪会这幅熊样？或者说，他偶得能照见未来的法宝？”
“轮回者？主世界的《道德经》传承自太古，经历重重劫数而流传自今，与李聃无关，若是轮回者，肯定非主世界之人，他来自于有类似地球春秋战国史的世界？”
遇到轮回者是孟奇最不想遭遇的事情，但既然已经碰上疑似者，那也就不能坐视不理，得试探试探。
孟奇上下打量检视之中，李容朗声开口：“公子有不适？”
声入耳窍，公子羽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略显茫然地摇头：“没，没有。”
他下意识看向那位叫做李聃的人，只见他满脸风霜，仅是未老先衰，与传说里形如老翁，白发白眉不太吻合，就像一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难道只是巧合？非太上化身？
天下之大，叫李聃的怕是不止一个！
公子羽自我安慰中起了疑惑，情绪渐渐平复，徒留惊疑。
此事不能光凭巧合，得确认确认，但该怎么确认呢？直接动手，若是真的李聃，那不是灰飞烟灭，死不瞑目？
嗯，不能饱含恶意试探确认，得因势利导，绝不能触怒对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可公子你刚才？”他思虑之中，李容忧切追问了一句。
公子羽急智浮现，叹了口气道：“刚才想到世道纷乱，礼崩乐坏，人心不古，深感无力，悲痛至极，一时有些失态，还请守藏史勿要见怪。”
“唉，确实如此，老夫常有此情。”李容感同身受，再次吩咐孟奇带公子羽去守藏室看看。
公子羽战战兢兢跟在孟奇背后，行于李府石道，微风轻抚，两侧花香四溢，分外醉人，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一事。
大凡家仆都会在入府后改名换姓，李聃或许并非眼前之人的真名真姓！
若真是如此，他是太上化身的可能就很低，毕竟太上传道没必要改名，非得做别人家仆……
眼珠子一转，公子羽快走几步，与孟奇并肩，爽朗笑道：“李兄，请多关照。”
“守藏史吩咐，不敢怠慢。”孟奇瞄了他一眼。
公子羽笑道：“观你形貌举止口音，似乎非洛邑之人？”
“本是流民，幸得守藏史收留。”孟奇“老老实实”回答。
公子羽大喜，追问道：“李聃这个名字也是入府才改的？”
“是。”孟奇意味深长道，这货果然知道李聃！
哈哈，如我所料！本公子向来机智！公子羽难掩笑容，步伐变得轻快，随口道：“不知李聃兄入府前高姓大名？”
“姓老，名聃。”孟奇语气平淡道。
“老聃？好名字啊……老聃？老聃！”公子羽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牙齿更是差点咬住了舌头。
绕了一圈，还是太上化身！
他稳住身形，心潮起伏，惊疑不定，只觉今日受到的惊吓委实太多，但还是不相信一个家仆会是太上化身，于是沉默着出了李府，与孟奇步行走向两条巷子外的守藏室，距离很近，无需驾车。
“李兄乃守藏史长随，肯定饱读书籍，学富五车。”公子羽奉承试探了一句。
孟奇状似木讷道：“略读几本。”
仅是略读几本？更不像太上化身了？公子羽思绪变化，开始扯起三坟五典之类的古籍。
他穿越过来，好歹还是做了些时日的中山国公子，读过不少书典，而孟奇对此类典籍不太了然，不用装都是“半文盲”，所以，一番对话后，公子羽感觉身边这位李聃确实有不小可能非老子，心情渐渐轻松。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听见马蹄声，似乎有人正策马追来。
心中一动，公子羽跨前几步，抢在孟奇身前，这里是个拐角，追来之人容易大意疏忽，若实力还不高，御马又不强，很可能直接撞到自己两人。
是机会试探一下“李聃”的身手了！
哒哒哒，马蹄声声，由远及近，李聃仿佛还未听见，公子羽愈发轻松，觉得自己的怀疑正确。
“公子莫要走错路。”突然，他听见李聃提醒了一句，加快了步伐，一下抢到了自己前面，看似没什么，却让自己根本无法反应。
咚！
背部巨力传来，公子羽往前飞出，耳畔是马嘶，眼前是石头地面，噗通一声，摔得鼻青脸肿。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李蒹葭愧疚害怕的声音传来。
公子羽摇了摇头，抹了抹鼻血，勉强笑道：“没事，你怎么追来了？”
李聃竟然躲过了，而自己没躲过，这……他的惊疑又重了几分，对刚才的判断出现了动摇。
李蒹葭下马道：“公子游历诸国，见多识广，我很是羡慕和佩服，想听你讲讲见闻。”
对家外，对诸国，小小少女总是充满好奇和期待，恨不得离家出走。
李蒹葭容色上佳，声音稚嫩中有着几分妩媚，被她这么一说，公子羽顿时热血往上，一时忘记“大事”，微笑道：“天地广阔，多姿多彩，非一时能够所言。”
“说起来，亡国对在下是祸也是福，若是没有亡国，困于中山，在下或许永远是井底之蛙，不见井口外的瑰丽，无有自在地游历……”
“井底之蛙……公子形容得真是贴切。”李蒹葭一脸敬佩，并有几分感同。
公子羽站起身，腰背不由自主挺直，笑道：“这就是自由的美好，我有一小诗送给蒹葭姑娘，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干呕之声，茫然转头，看见“李聃”想吐未能吐出来。
“李兄？”他猛地回神，重点是这位。
差点没被狗血弄吐，这画风太冲击了……孟奇腹诽了一句，对公子羽的身份有了猜测，随口道：“一点风寒咳嗽。”
地球老乡？
如果是地球老乡，那就不是六道等大能的试探，因为太巧合，等于已经发现，无需试探。
这是来替我挡枪的，还是真的机缘巧合？
李蒹葭则皱了皱眉，对这首诗不知该如何评价，若是说实话，肯定会得罪公子羽，枉费他一番好心。
少女犹豫之中，只好提醒了一句：“公子，如今天下纷乱，我们只谈治世，只谈诸国，不言诗与歌。”
公子羽抚掌笑道：“好，好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
热血过后，对诗的选择，他已经有点后悔了，跟着岔开话题。
孟奇引路，李蒹葭牵着枣红马，公子羽陪在旁边，三人出了巷子，即将踏入直通守藏室的街道。
“测字！测字！”突然，旁边街上有人过来，道士打扮，提着木箱。
李蒹葭少女心性，兴致勃勃道：“怎么测？”
那道人笑道：“从木箱里任抽两字，组成词语，借此断吉凶，知未来，明姻缘。”
公子羽再次心中一动，自己有门神算工夫，可趁此机会“测测”李聃！
于是，在李蒹葭开口前，他朗声笑道：“很有意思，蒹葭姑娘，李兄，不若我们试试？”
李蒹葭肯定会答应，那样李聃就不敢不答应了。
“好！”果不其然，李蒹葭毫不犹豫赞同，然后公子羽看见李聃微不可及点了点头。
他哈哈一笑：“在下亦有手段，可通过抽字测吉凶，不如先由在下尝试，等下与道长的批语比较？”
“也可，也可。”道士没有反对。
公子羽接过木箱，走到孟奇身前：“李兄先试。”
孟奇目光无波，看了他一眼，将手伸入木箱，抽出一个字递给公子羽。
公子羽接过一看，是个“地”字，垂下的五指轻动，开始推衍。
孟奇又抽了一个字，没给公子羽，而是翻开于掌心。
“球，组合起来的词是……”公子羽的声音戛然而止，五指的动作彻底凝固，抬头看向孟奇，看到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组合起来的词是“地球”！
他连自己最隐秘的来历都知道？
他肯定是太上化身！
惊恐上涌，双腿一软，噗通，公子羽直直跪倒。

第三百六十五章 “背锅侠”
“公子？”旁观的李蒹葭惊愕交加，失声喊道。
好好地测字，公子羽怎么就突然跪了，简直莫名其妙！
公子羽被这声呼喊刺得打了个哆嗦，因为惊讶震动和紧张恐惧而一片空白的大脑恢复少许，泛起了一些念头。
妈呀，真是道德天尊化身，太上老君凡体，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连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大的“资本”都被他知道了！
穿越这种事情居然会被人发现！
当然，这种所有神话人物里都能排在最前列的存在，也可以理解……
公子羽想法矛盾，念头纷乱，心情慌张，既为之前的小心思和贪婪恐惧，又有隐秘被戳穿，仿佛没穿衣服般的尴尬和忧虑。
“公子可能是刚才受了内伤，未曾察觉，如今突然发作，一时没能站稳。”想法纷呈之间，他听到“李聃”略显沉哑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
太上，太上没提自己是地球穿越者？也未惩罚自己试图“取而代之”的贪欲？公子羽愣了愣，忽然精神一振，忍不住抬头看向孟奇，只见那未来先衰的脸庞古拙沧桑，不喜不怒，有一种道韵自然流转的味道。
天尊就是天尊，心胸真是广阔！
公子羽心中畏惧害怕旋即平息了不少，很快又多了几分蠢蠢欲动，太上化身在此，自己若还想着传道德五千言，那肯定是自寻死路，但不能传道未必不能收获更大的好处，只要诚心侍奉太上，得这种老神仙、大人物指点一二，说不得便胜过开此方世界大道的收获！
做不了太上，还能做尹喜嘛！
金大腿就在眼前，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他的心思如同沸水气泡，咕噜不休，破了又冒，冒了又破，只想寻个机会纳头便拜，但作为一个穿越者，看过那么多小说的穿越者，自然明白一点，这种真仙天尊讲究仙缘，强求无用，须得寻准时机，切不能急躁。
想到此节，他赶紧起身，对过来相扶的李蒹葭微微一笑：“本以为伤势无碍，不用打坐治疗，谁知还是有些小问题，到了守藏室后须得静坐一下。”
李蒹葭满心歉意，慌忙搀扶。
公子羽摇了摇头：“小伤而已，刚才只是大意了，如今有了准备，走路无妨。”
他来回踱了几步，示意自己没有问题，目光总是瞄向孟奇，一副“在下做得如何”的讨好模样。
李蒹葭松了口气，性子本身又极为活泼，环顾四周，见那名道士连同木箱已消失不见，忍不住打趣道：“公子，你可将那位道长吓坏了。”
“他不是说能测吉凶，知未来吗，怎么未曾料到在下伤势发作？”公子羽干笑了一声，然后示意继续前行，自己跟在孟奇身侧，不由自主就有几分毕恭毕敬，看得李蒹葭茫然又疑惑，公子羽为何对自家仆人李聃如此态度？这是礼贤下士？
巷子深处，无人之地，提着木箱的道士嘿嘿一笑，露出孟奇本身面貌，身体连同木箱一起消散，化作两根头发，随风而断，泯灭做齑粉。
一路行来，公子羽心境渐渐恢复，思考能力又多了几分，到入了守藏室，心中再次泛起疑惑。
眼前的李聃未必是真的太上，因为还有一种可能解释，那就是他也为地球穿越者！
所以他同样知道原本的“李聃”是太上化身，同样知道部分《道德经》，与自身目的一样，混入洛邑，成为开一方世界大道的圣人！
所以他才能识破自己用意，告知本名叫做老聃，而自己念了那首“若为自由故”的小诗，同是“地球老乡”不难认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孟奇的背影，试图从对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找到地球的痕迹，然而，只觉对方举止合乎自然，仿佛一方天地或云中真龙，见首不见尾，韵味悠长。
守藏室有古代竹简锦帛，有当代书卷，也有种种器皿，刻着铭文，甫一进入，即使以公子羽这种人物，也难免升起敬畏之心，这是一个文明的厚重和积淀！
“蒹葭姑娘，在下先找个地方静坐。”公子羽刻意说道。
有前面的事情铺垫，李蒹葭毫无怀疑，让孟奇领着公子羽去了一处看书的静室。
静室有窗，明净整洁，只摆着一张案几，公子羽跪坐在后，忍不住试探了一句：“李兄，适才测字的‘地球’何意？”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看向了孟奇，只见对方眸子幽深，似乎藏着一方璀璨星空，浩瀚无垠，难见边际，深无终点，像是天上的神佛仙圣，淡漠隽永地看着沧海桑田，桑田沧海，不动分毫，高渺亘古。
轰的一下，公子羽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一床一桌占满全部，没有衣柜没有凳子，衣物全都塞在行李箱和编织袋内，放于床底。
初入职场，薪水不高，又在大城市，只能这么过活，而工作辛苦，赔笑哈腰，说不尽的劳累与压抑……公子羽忙忙碌碌，不知将来如何，看不到跳出的希望。
过去人生的种种经历尽数重演，公子羽再次尝遍了辛酸苦辣。
又是轰的一下，他看到了铁蹄铮铮，而自己是一个小兵，在以万人计的战场内，生命微不足道，哪怕死去，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关注，虽然自己与那些将官那些执宰一样，有父有母，有需要养活的妻儿。
哒哒哒，长枪林立，马阵冲来，人仰马翻，鲜血四溅。
一个冲锋后，公子羽倒在了地上，身体仿佛纸扎般被戳了个对穿，瞳孔放大，依稀映照着夜夜缝补的妻子，牙牙学语的孩子。
轰隆！
他历经百世轮回，尝遍了荣华富贵，受足了苦难悲痛，背叛的感情，真挚的感情，都一一见过，世事沧桑，概莫于此。
忽然，凉风吹过，清爽宜人，光亮照在眼前，不刺不黯，说不尽的美好，而眼前是位面容沧桑的男子，他盘坐于地，眼神平淡，神情自然。
这是真实？
这是自己当前一世？
公子羽眼泪突地怔怔流下，百世轮回，看遍离合，经历悲喜，又怎么不心有感触，沧桑明悟？
内心一片平静，刹那间似乎成熟了许多，公子羽改变姿势，大礼跪拜：
“多谢天尊指点。”
至此，他对眼前李聃是太上化身再无疑问！
孟奇看着他，平和道：“你留在守藏室，饱读古籍，若能有所成就，我当传你道德五千言。”
公子羽眼睛睁大，惊喜上涌，再次跪拜：
“多谢天尊！”
“今日之后，我会离开李府，隐于城中，只与你联系，将来若有人前来请教周礼并治世之道，你可回答周礼，其余听我吩咐。”孟奇说道，这里古籍甚多，可以好好研读。
公子羽心中一动，那位万世师表？
他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孟奇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静室，内心嘀咕道，原来那场比赛的结果是那样，老子又猜错了！
此夜，李蒹葭将孟奇留书交给了李容，恨恨道：“说走就走，完全没有尊卑之念！而且还说什么游历天下，感悟大道！”
李容看了看书信，叹了口气道：“此子非常人也。”
……
船舶迎风，碧波荡漾，孟奇出海归来，气质中有了几分汪洋大海的宽博厚重。
轮回任务还有一两个月开始，有件事情得着手去办了。
十日后，洗剑阁，江芷微收到了一封密信，拆开看后，微微一笑，提剑而起。
又过几日，江东某地，有位文弱书生踏入了万宝阁，找到了掌柜。
“哎，家中惨遭横祸，不得不典当镇族之物。”书生长吁短叹。
他一袭青衫，五官普通，体格纤弱，一看武道就未入门。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何物？”
书生掏出了一根手骨，漆黑中流转洁白，让人移不开眼睛！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小孟去哪了
“还算有几分神异。”掌柜眼光很毒，一下就瞅出这根手骨的非凡，肯定不是几分神异能够形容得了，但做自身这个行当，天上蟠桃也得贬成地面烂果，能诈就诈，能唬就唬，低买高卖，方能赚钱。
若非对方自称镇族之物，言谈间颇有几分信心，能典当类似物品的商家又不止万宝阁，他连“几分神异”都不会说。
文弱书生双目圆睁，声音变大：“岂止几分神异！这根手骨是我家祖先从一处仙人疑冢中得到，未经炼制便具备宝兵之能，催发后触者立亡，还能驱除恶鬼，抵御诅咒！”
他对手骨的价值有一定的判断……掌柜暗自想着，上下打量书生，若有所思道：“你想典当多少财物？”
文弱书生一咬牙道：“至少值五件下品宝兵！”
“五件下品宝兵？”掌柜做惊愕讶异状，“你失心疯了，想典当五件下品宝兵！”
被他气势和反应震住，文弱书生略微往后退缩了一点，露出几分软弱：“掌柜，你说能典当多少？”
掌柜拿过漆黑中透着洁白微光的手骨，来回翻动检视，末了一脸诚恳道：“也就是一件炼制宝兵的主材料，只有你这等未见过世面的书生才当块宝，老夫再是于心不忍，亦不能让东家吃亏啊，顶多顶多五件极品利器，换成银钱房田，足够你做个富家翁了！”
文弱书生脸庞顿时涨红，举起右手，颤颤巍巍指着掌柜：“你，你欺人太甚！”
他一把夺过漆黑手骨，转身就走，掌柜在后面喊了几声，见无效果，沉吟片刻，侧头招来一位伙计，压低声音道：“去请两位客卿，让他们这般这般……”
万宝阁是江湖上不错的珍宝兵器铺，在不少州城郡城皆有分阁，货源复杂而多样，传闻与铁衣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每座分阁都有客卿镇守。
大街之上，文弱书生揣好漆黑手骨，神情愤慨，行于人来人往之中，试图去别家店铺。
忽然，他被人撞了一下，险些跌倒，待要喝骂，那人却钻入了人群，泥鳅般滑溜，很快便消失不见。
“赶着去投胎啊！”文弱书生骂了一句，揉了揉被撞痛的胳膊，继续前行。
过了一阵，当他来到安锦楼，伸手摸向腰间时，整个人忽地愣住，脸色发青发白，旋即发出凄厉怒喝：
“抓贼！”
他语带哭声，匆忙回找，可哪里还有窃贼的踪迹？
不远处，另外有位客卿冷冷看着，微不可及颔首，这人没什么问题。
万宝阁内，掌柜把玩着漆黑手骨，只觉入手阴冷，不带丝毫红尘暖意，让人如坠冰窟，没有丝毫生机的冰窟。
“不错的宝物。”他拿着漆黑手骨，沿着楼梯往上，来到了第三层，敲响了某处房间之门。
这是总部派来的鉴宝大师，眼光远胜自己，当能准确判断这根漆黑手骨的价值。
“进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发出。
掌柜推开木门，小心翼翼踏入，恭恭敬敬道：“董老，小的收了一件宝物，但有些拿不准，还请您看看。”
董老是位脸如橘皮的老者，白发稀疏，险成秃头，他抬眼看了看掌柜手中的漆黑手骨，轻咦了一声，主动迎了过来，拿起反复探查。
许久之后，他脸上泛起了红光：“这怕是修炼阴鬼黄泉类功法的法身遗骨，蕴含着生死恐怖，足以用来作为炼制神兵的辅材或极品宝兵的主材，且效果肯定特异，非常人能够抵挡！”
“法身遗骨？”掌柜眼睛一眯，惊喜莫名，手骨比自己想象的有价值多了！
他想了想，主动将自己非是收购而是派人偷来之事禀报，免得日后惹出麻烦没人撑腰。
董老嘿了一声，毫不见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做得不错，东家肯定会有奖励！”
“我们万宝阁过段时日正好有场拍卖会，这根手骨可作为压舱物品之一。”
没过多久，这根手骨就被秘密送到了附近州城的总阁，由绝顶级的鉴宝大师做了最终肯定，确实是法身遗骨！
然后，每一件拍卖品的样子与大概情况被送往了他们打算邀请的三教九流强者手中。
……
一处翻滚着黑色薄雾的幽暗大殿中，四周墙壁刻满了形状怪异的邪魔邪神，有黑甲六臂者，有独眼无口者，有肉团触手者，有鳞片遍布者，一眼望去，让人毛骨悚然，感受到最深最沉的恶意。
而大殿上首，黑色薄雾凝聚，汇成了一座莲台。
它仿佛无星无月的夜空，有种安宁静谧的漆黑，莲瓣栩栩如生，似乎由黑色宝石雕成，藏着无穷生机，其上盘坐一人，背对殿门，深色宽袍，头扎木簪，飘渺高远。
“宗主，有一个消息。”殿门处踏入一位身材高大，但轮廓边缘模糊不清，不断发散的男子。
“什么消息？”莲台转动，盘坐之人现出正面，气质儒雅潇洒，双目略显沧桑，五官英俊深刻，有神魔般的妖异魅力，俨然便是“魔师”韩广！
但比起以往，他多了一分沉凝，像是积年老僧，内外明澈，皓首诵经，眉心处金色万字符若隐若现！
身影模糊的天魔道：“宗主，万宝阁请属下参与拍卖会，发来了详细情况，其中有件物品与您得自生死无常宗的骨头很像。”
说话间，他取出一块半透明的石头，将影像展现，手骨漆黑，流转微白，两者融洽，生死轮回。
韩广微微一笑：“又是一根黄泉之骨。”
黄泉之骨？那名天魔微愣，竟然是传说级邪神黄泉的遗骨，那祂的价值绝非什么神兵辅材、主材可以形容！
宗主竟然能辨认出它真正的来历！
韩广双手结印膝上，似佛似魔，淡淡道：“黄泉遗骸应当落在了生死无常宗手上，纵使还有遗漏，也为数不多，这根手骨七八成是生死无常宗刻意流出，以钓识货者。”
他顿了顿道，似自言自语：“幽冥帝君莫非勘破了生死，踏入了法身，借助宗门底蕴，有信心对付本座？”
有几根黄泉之骨在自己手上。
回报的天魔没有说话，知道宗主在考虑问题。
少顷，韩广面容平和，古井无波：“查一查这根手骨的来历，我们先静观其变。”
……
某处秘地，白骨如山，古坟林立，飞鸟无踪，苍穹极低，似乎刚好举头三尺，不管本人身高如何。
一座座或古旧或阴森的坟墓看似杂乱无序，可若俯视，便会发现它们暗藏玄机，越往里走死意越浓阴气越盛，草木渐渐不生，但到了核心，阴极有阳，墓边杂草蓬勃，几有半人高！
古墓内，阴森死寂，静静摆着一具巨大棺柩，漆黑沉重，长过两丈，刻满了阴曹地府的花纹，一头一尾各放了一盏青灯，斑驳古旧，火苗幽绿，似乎在镇压或纾解什么，光芒将棺柩后面的石墙照得一片惨淡。
此时，有缭绕着血海雾气的男子由外而入，脚步略急，直截了当道：“宗主，有根黄泉之骨现世！”
“黄泉之骨？韩广贪得无厌，想引吾上钩，夺得整具遗骸？”低沉威严的声音自棺柩内传出，虚空似有潺潺水流经过。
生死无常宗硕果仅存的这名宗师将辗转得到的景象放出，低声道：“宗主，我始终觉得这根手骨与其他不同。”
阴冷水意漫出，覆盖了漆黑手骨的影像，良久之后，幽冥帝君沉声道：“确有些许差异。”
虽然另一根手骨已经被韩广夺走，但好歹落在生死无常手上多年，细微处的特点都有把握，尤其黄泉作为邪神，左右手的权柄稍有不同，自然不难分辨。
“难道是我们始终未曾找到的那根？”那名宗师猜测道。
据祖师记载，发现黄泉骸骨时，祂有根手骨毫无力量，仿佛虚假，屡次尝试，都未能发现神异，所以怀疑有人提前找到骸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只取走了一根手骨，还用相仿但没有力量的手骨来代替。
幽冥帝君缓慢道：“突然冒出，或许有诈。”
“难道视而不见？”那名宗师表情僵硬，仿佛干尸，连皱眉都办不到。
幽冥帝君声音暗哑：“不，若是真的，必不惜代价夺取。”
若是真的那根手骨，能被人刻意取走，肯定有不同于其他骸骨的地方，说不定便藏着黄泉的最大秘密，能让自身突飞猛进的秘密！
“不惜代价……”那名宗师重复了这四个字。
幽冥帝君声音透出几分寒意：“我生死无常宗传承几万年，虽然有过几次灭门之祸，但始终能死而复生，岂会没点底蕴？甚至可以说，我们的底蕴强过少林！”
“若是手骨为真，损失点底蕴算什么！”
话音刚落，阴风四起，巨大棺柩后方的石墙发出扎扎扎的声音，禁法解开，向着两边退走。
滔天的尸气扑面而来，让那名宗师都忍不住战战兢兢，似乎有飞天夜叉，旱魃僵祖立于眼前。
他勉强看去，只见石墙后方是一座秘殿，里面摆放着五具棺柩，皆是青铜古棺，刻满诡异铭纹，不似保护，反倒像镇压，而每具棺柩上还摆放着三盏青灯，幽绿火苗摇曳，将盖子牢牢压住。
即使如此，恐怖的尸气死意也宛若实质！
中央三具青铜古棺没有牌位，幽深莫名，两侧棺柩各自立有墓碑，分别写着“尸王”和“阴曹府君”字样。
那名宗师顿时恍然，这是生死无常宗最近两位法身祖师的尸体！
之前的法身祖师则由于几次灭宗之祸，尸身早就毁掉。
“若论操纵尸体，天下之大，谁人能比本宗？地仙遗蜕落到曹家手上，简直明珠暗投！”幽冥帝君说道，“他们都能有地仙遗蜕，何况长期寻觅尸体的我们？”
“你找个属下，让他带着‘尸王’祖师去夺取黄泉手骨！”
这是试探，可以舍弃！
“是，宗主。”那名男子躬身道。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扎扎之声，只见三盏青灯猛然熄灭，那具青铜棺柩缓缓打开，声势沉重。
忽然，一只手掌从中伸了出来，血肉饱满如同活人，但迅速疯长出一层寸许长的红毛！

第三百六十七章 灭宗之祸
万宝阁总阁，一座戒备森严的小楼内，有位气血旺盛似溪流哗哗而动的强者坐镇中央，守护着后日将摆上拍卖会的宝物，有上品宝兵，有延寿五年的丹药，有各种较为稀有的天材地宝，有不错的外景秘籍，也有一根置于玉盒内的漆黑手骨。
这位强者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但整个人透着几分衰老之意，戴着巾帻，双眼紧闭，精神笼罩方圆。
而小楼四角和各个暗处皆有高手隐藏，与流淌着光芒的禁法形成明暗两重防御。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带着隆冬的刺骨，头戴巾帻的那位强者心头一动，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看见半空高悬着皎洁明月，银辉清冷，凉如秋水，梦幻迷离。
就在这时，冷月瞬间变得血红，妖异狰狞！
血月刚现，雾气弥漫，整座小楼迅速被包裹其中，仿佛暴风雨里载沉载浮的渔船。
呜！
凄厉叫声响起，让人毛骨悚然，即使那位绝顶高手，亦感觉身体冰凉，如坠冰窟，皮肤深处有阵阵瘙痒传来。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耳畔又响起一道道凄厉叫声，藏在暗处和四角的护卫们纷纷跌撞而出，身体表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毛，双眼空洞，像是一具具古尸。
喀嚓，虚幻破碎声发出，头戴巾帻的绝顶高手发现一只长满寸许长红毛的右手穿透了禁法，伸入了小楼。
血月现，众尸出，红毛古僵？千年尸王？
这位绝顶高手年岁颇大，经验丰富，在短短刹那之间就明白了来袭的怪物绝非自己可以力敌，若是逞强，今晚便会交代在这里，必须逃，只能逃！
念头一现，他转过身就飞往小楼后面，试图从反方向逃遁。
噗的一声，他身躯僵直于半空，脑袋低下，眼睛看见胸口处多了一只手，一只没有腐烂，肤色红润，肌肉饱满但长着寸许长红毛的手。
它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程度？这位绝顶高手看见古僵之手握着一颗还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感受到生命随着热血喷薄而出，元神被阴寒之气浸入，脑海渐渐迷糊，视线开始黑暗。
滴答，鲜血落在地板之上，九尺高的红毛尸王将这位绝顶高手举到了面前，嘴巴张开，四根獠牙咬了上去，撕扯吞食，大快朵颐。
这具尸王穿着破破烂烂，周身皆有红毛，环绕着淡淡黑雾，有腐败恶臭但无溃烂痕迹。
它疯狂啃咬血食时，小楼外侧的半空，一朵云彩飘来，其上立着位文弱书生，男装打扮，黛眉大眼，明艳不可方物，俨然便是江芷微。
她左手提着白虹贯日剑，目光无别有情，剑心通天，平静看着小楼内的变化。
尸王双眼幽绿，嘴角唇边皆是沾满的鲜血，短短几个呼吸，它就吃掉了一个绝顶高手，而它后方有位头戴白色尖帽的枯瘦男子，比尸王还像僵尸，手里拿着驱尸棒和赶魂铃，目光打量小楼，寻找着宗主吩咐的物品。
那里！他看到了玉盒内的漆黑手骨，感觉到它光芒流转间与自身法相遥遥应和。
宗门至宝？念头浮现时，他已经将玉盒摄起。
突然，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洞穿了小楼顶部，直斩这位生死无常宗弟子，似乎同样有意漆黑手骨。
强大的气势、精神与剑意完美融合，剑光未至，生死无常宗弟子就仿佛堕入了万剑深渊，肉身与元神被寸寸切割，疼痛异常，无法言喻的恐惧使他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这道剑光刺向自己眉心，而脑海里过往重演，慢得像是午后的悠闲。
梦魇之中，他视线内出现了一个拳头，长满红毛的拳头，直直对着剑光打了过去。
当！
剑光崩散，一道身影显露，倒飞了几步，是明艳与英气交织的江芷微，她右手微微抖动，长剑轻颤，鸣声不断，而尸王的拳头毫无损伤，只有一点白印，竟然比极品宝兵还坚硬！
嘿，死后还经过炼制的尸王肉身不比同阶修炼肉身硬功的高人差多少！生死无常宗弟子回过神来，再次抓向漆黑手骨，同时“命令”尸王撕碎眼前的敌人，刚才她差点杀死自己，再是绝代佳人也不可原谅。
尸王往前，速度仿佛能冲破大日的束缚，瞬间闪现到江芷微面前，又是毫无花哨的一拳打出。
江芷微不惊不惧，长剑斜斩，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八，化作几百上千道不分强弱的剑光，每四、七、九道剑光又连成剑阵，层层交加，仿佛江湖奔腾，清光汹涌，一下将尸王这一拳包裹。
当！不间断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几乎不分先后，连成了一道，剑光再次崩散，四周出现了一道道深达数丈的剑痕，小楼被余波切割得支离破碎，玉盒亦然，徒留漆黑手骨随风而动，未能让生死无常宗弟子如愿。
江芷微再次被击退，右手抖动明显，似乎还未消去余波，而尸王再次欺近，一拳打出。
当当当当！江芷微使出了“断未来”，使出了“太上忘情”，使出了“斩道三问”，使出了《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中的大部分，但都奈何不得红毛尸王，一切变化，一切剑光，都是一拳之下分崩离析，整个人倒飞几步，到了后来，右手虎口崩裂，再也握不住剑。
若非尸王新生灵智较低，变化全凭本能，空有身前之力而无相应境界和发挥全部力量的技巧，若非江芷微在左手剑上狠下了一番苦功，及时换手，说不得早就剑伤人亡了。
“好！杀掉她，杀掉她！”生死无常宗弟子目光露出灼热。
交手的余波让漆黑手骨四处翻腾，他又要先护住自身，竟然还未得手。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噗的一声轻响，一道剑光已然刺入了红毛尸王的右拳拳面！
虽然剑光一触即退，但那个伤口依旧狰狞，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血液、黑色的筋络！
怎么可能？她竟然能刺破尸王肉身？生死无常宗弟子大惊失色，旋即明白，之前一番交手，她每一剑看似被打退，其实都是斩中了同一个地方，一次次叠加，终于刺入进去！
即使她处在极度下风，也丝毫未乱，创造着反败为胜的机会。
江芷微身法变化，借此绕过了尸王，抓向了漆黑手骨。
岁月侵蚀，水滴石穿，刚才这非九大杀招，乃自身剑法的体现！
惊愕过后，这位生死无常宗弟子醒悟过来，现在不是逞意气的时候，短时间内尸王未必杀得了对方，而且看起来还被对方伤到，变数甚多，目前最重要的是拿走漆黑手骨，回宗门复命！
他没有去夺漆黑手骨，而是退后一步，摇响了铃铛，口中发出尖利叫声。
红毛尸王顿时发出荷荷之声，一个倒退，后发先至，撞在了江芷微的剑光之上，将她撞得横飞出去，将剑光撞得四分五裂。
然而，它没去追击，一下扑到漆黑手骨旁边，将它攥在手心，接着扑出倒塌的小楼，抓着生死无常宗弟子就遁入地面。
此时，州城中已有不少强者闻讯赶来，再迟一步，大阵开启，事情就不那么轻松了。
江芷微双手都控制不知的颤栗，虎口有鲜血流出，但她神情愉悦，对刚才一战颇有回味之意。
遥望地面，她没有追赶，退入了黑暗，消失在万宝阁。
万宝阁附近的一座高楼上，宽袍大袖的儒雅文士静静立于栏杆旁，嘴角含笑，悠闲自得地欣赏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他扎木簪，脸庞英俊似神灵，正是“魔师”韩广！
“有趣，有趣。”他低语了一句，身影忽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江东龙台附近，几座山峰清幽，据说上古末年，人皇移来，镇压此地水患。
山中某谷，一只红毛僵尸钻出地面，带着枯瘦弟子和漆黑手骨。
“差点失手。”这名弟子拿过漆黑手骨，翻看打量，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若轻轻松松就得到，他未必如此在意，可江芷微搅局之后，他反倒觉得此物历经艰险而来，相当不容易，对其他事情自然不那么关注了。
他拿着漆黑手骨，带着红毛尸王，脚踏诡异步伐，在山谷内来回踱步，而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原本此地草木旺盛，可随着生死无常宗弟子的踱步，忽地枯萎，快得像是揭开了一层幕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草木枯了又生，生了又枯，七度春秋后，一座座古坟野墓现于眼前，四周再无山峰草木，只有白骨。
古墓方圆血黄水波荡漾，像是不在此界，生死无常宗弟子烧了一道符篆，禀报自己已经得手。
强横又冰冷的意念探出，横扫周围，这名弟子知晓，此乃防备有人跟踪，免得被高人缀上。
反复检查无误后，血黄水波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正当这名生死无常宗弟子将入未入之时，掌中漆黑手骨忽然动了，化作一道橙黄火光，斩向了裂缝。
轰隆！
刀光沉重，火焰迅速蔓延，燃烧着血黄水雾，延缓着它的关闭。
孟奇现出了身影，手中握着一块剑形令牌。
他将自己变做黄泉手骨，靠着真手骨的传说气息瞒天过海，终于找到了生死无常宗的老巢所在！
就是现在！孟奇猛地将令牌催发。
洗剑阁内，青衣幽深的苏无名睁开眼睛，膝上长剑弹出，剑光大炽，身影拔高，超于凡俗意义的“高”！
他高悬半空，一剑就斩到了血海雾气之上，将还未来得及合拢的禁法斩得支离破碎！
传说特征，无处不在，岂是检查跟踪可以发现的？
几千里外的某个城池内，陆大先生抬头看到了苏无名，微微一笑，提起长剑，穿透虚空，走向苏无名告知的位置。
而江芷微亦脸露笑意，看见了与明月并立的师父，接着，她飞向了孟奇所在。
“果然如此……”韩广立于山峰，身影若有似无。
……
生死无常宗内，缭绕着血海雾气的宗师颇有惊慌之情：“宗主，怎么办？”
狂刀与两大法身降临，大阵又急切间关闭不了，接近彻底破碎，灭宗之祸就在眼前！
幽冥帝君声音低沉威严，透着淡淡的疲惫和决绝：
“我生死无常宗不是那么好覆灭的，看他们能承受多大代价！”
话音刚落，咚咚咚，那三具没有墓碑的青铜棺柩剧烈震动起来，靠左那具青灯熄灭，盖子扎扎打开。
这具棺柩内幽深无比，看不到任何情状，仿佛通向着另外一界，突然，一个巨大的脑袋钻了出来，牛头驴嘴，鹿角虾眼，竟然是一条真龙！
真龙！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古墓之战
自人皇压世以来，妖魔鬼怪退散，真龙已不知多久未现于人世，只能偶尔发现一点它们褪去的鳞片，打过滚的石头，无一不是炼器的好材料，而此时此刻，生死无常宗没有牌位的一具青铜棺柩中竟然钻出了一条真龙！
它脑袋几乎塞满了大殿，后续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身躯还藏于棺柩内，藏于幽深之中，不知会有多少里长，周围浓郁到可怕的阴意秽气似实质似虚幻，让缭绕着血黄雾气的宗师都感觉到发自脚底的寒冷，元神不由自主麻痹，仿佛在面对着上位者，面对着无穷的死亡。
真龙一族出生便有强大的体魄和力量，只要成年，便相当于大妖法身，后期还会继续成长，普遍有地仙水准，不乏天仙，甚至有传说及以上的大能，而生死无常宗这条真龙不算出众，正常而已，也就相当于地仙遗蜕，但比一般地仙更加强横。
更为重要的是，中古时，生死无常宗那位宗宗主耗费极大资源和人手，发掘出这条真龙遗蜕后，尝试着在坐化前将自身元神意识转入龙躯，取代它重新生出的微弱灵智，逆转生死，可惜，类似之事只有寥寥几例成功，这名宗主毫不意外失败了，但真龙遗蜕亦发生微妙变化，比活死人，比还未重生灵智的僵尸，比重开后但灵智不高的死灵，都显得聪明许多，不会在失控后敌我不分乱杀，能发挥出近乎地仙的实力。
但它亦有缺陷，每次“苏醒”都需要祭品，否则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死意阴气太重，一旦离开这处小千界，立刻便会引来可怕的天罚，根本扛不住，因此只能作为守宗之物，无法带出去。
吼！
真龙张开嘴巴，发出龙吟之声，整个古墓界的所有骷髅僵尸纷纷倒伏，就连孟奇都有短暂失神的感觉，若非练有元心印和唯我独尊，这种被震慑的状况还会维持一两息。
这是真正的“龙吟苍莽”！
真龙脑袋一偏，猛地一吸，盛放着“阴曹府君”尸体的青铜棺柩便飞入了它的嘴中。
这是祭品，法身级身躯作为祭品！
生死无常宗传承数万年，出过的法身高人远胜于少林真武等派，又以操纵尸体炼制尸体为特征，正常而言，保存下来的“法身尸王”会不胜枚举，但他们遭遇了几次灭宗之祸，每一次都需要放出这条“北极真龙”和右侧青铜棺柩内的“底蕴”，将积累的法身尸体消耗了一空，如同现在。
呜，冷风四起，一座座古墓上覆盖起一层寒冰，剔透血黄，似乎已冻结万年。
真龙飞出这座古墓，身躯盘绕几里，爪子一探，越过几十里的距离，抓向苏无名，四周气流冻结，或幽蓝，或浅蓝，或无色，或雪花，或冰块，除了它们，再无别物，似乎能将一切凝固。
但苏无名丝毫不受影响，既像诡异的幽灵，又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视冻结着方圆百里的冰晶圆球于无物，直接出现在北极真龙背后，法身塌入现实，长剑下劈，微妙变化，游走于诸多虚幻“缝隙”之间，像在解构着什么。
地火风水迎剑而断，四象失衡爆发，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噜咕噜毁灭波及着周围，仿佛回到了天地开辟之初，地火风水尚无被镇压的年代，《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天地初”。
兹兹兹！长剑斩中了真龙脑后，往下拖出一道剑痕，摩擦出刺眼的红火和耀目的闪电，烧融了冰冻，击穿了幽蓝，分解着地火风水。
可真龙身躯强横，鳞片只比同阶神兵稍差，硬受苏无名这一剑居然只是鳞片少有破碎，它转过头，喷出了一道阴绿冰流，所过之处，阴森森，绿油油，尽是死意，仿佛九幽阴曹降临，而苏无名已是再次“拔高”，飘飘渺渺，难以触摸，无处不在，打中亦是无效。
作为有着传说特征的人仙，他将这条近乎地仙实力的真龙完全压制，时不时还出现于幽冥帝君身旁，斩向他的棺柩，时不时还站在未彻底破碎的大阵中，剑光挥洒如意，阻止它恢复，真是以一人之力“包围”了整个生死无常宗。
而孟奇左掌拿着黄泉手骨，右手提着灵宝火刀，在苏无名斩破大阵后，他不再阻止，抽身而出，脚步虚踏，身体倒退，背对红毛尸王就是一刀，轨迹漂浮，但其势甚重。
当！
孟奇右手微颤，借势转身，而红毛尸王拳面出现了一道伤痕，太阳真火燃烧着红毛，喷薄往外，如同流焰，一下就将生死无常宗弟子吞没烧化。
红毛尸王体表黑色尸气泛出，阴冷沉重，将太阳真火压灭，怒吼一声，身躯变大，足有十几丈，气势愈发恐怖，双手指甲弹出，锋锐尖利，幽绿泛黑，死意深深，触之即亡，坚近神兵。
每一根指甲都像是一口长剑，各有变化，连成一体，抓向孟奇，铺天盖地，不留躲闪的余地。
孟奇长刀斜垂，身躯随之膨胀，不仅如此，他的意志他的信念突然爆发，贯穿了身躯，贯穿了元神每个细微处，贯穿了每寸皮肤每滴鲜血每根骨头，甚至深入更微小的结构。
这些鲜血皮肤结构似乎都被赋予了灵性，各自吐纳，各自以最恰当最适合的方式组成着整体。
轰的一下，孟奇气息高涨，像是一轮灼热的大日降临此间，驱散了阴邪，扫荡了污秽，虽然同是十几丈高，但在他的面前，红毛尸王竟然呈现渺小的感觉，气势被压制住了。
它灵智不高，心灵迷浊，气势全靠本能，如何与擅长此道的孟奇抗衡？
早在三个月前，泛舟东海时，孟奇身心清宁，意志自生，就有踏入第九重天的力量，但他一直没有尝试突破，苦苦压抑至现在，一朝爆发，仿佛火山喷涌，将气势催发出无可匹敌般的感觉！
僵尸非活死人，不被变天击地大法克制，因此无法取巧，全凭本身。
吱吱嘎嘎，孟奇血肉骨骼与元神法相再有交融，真正踏入了九重天了，面对红毛尸王十根指甲的攻击，长刀往外横推，赤红金光一波波涌出，仿佛太日光芒一遍遍照耀此界，柔和分割了两爪，紧接着，长刀由横推转为下劈，一轮红日冉冉降落！
轰隆轰隆轰隆！
“红日”撞入尸王怀中，爆炸之声不断，生生将它击飞，全身点燃，如同火把。
它周身破破烂烂，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一刀，又被孟奇追上再斩。
气势压制，神兵又不比它身躯差，九重天加法天象地的力量比半步还强少许，孟奇在硬实力上已然不差，软实力上则更甚一筹，尸王自然狼狈异常，只能防御，只能被长刀一次次斩中，坚如金刚的身躯出现一道道极深伤口。
幽冥帝君靠着古墓禁法与青铜棺柩挡住了苏无名一击，露出自身庞大的身躯，以黄泉之骨代替了自身骨头的身躯。
此时，他感觉到了陆大先生的靠近，忍不住仰头发出怒吼：
“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将手一招，没有牌位的靠右青铜古棺迅速打开，里面躺着一具黑色为骨，血黄为肉的躯体，头生两角，洋溢着神灵的气息。
哗啦啦，一条血黄长河虚影出现于棺柩上方。
这是生死无常宗找到的一具先天神尸，经黄泉秘法炼制，用阴邪鬼物喂食，试图再造一个“黄泉邪神”，但最终可耻的失败了，只余一个见不得天日的“鬼神”，实力堪比地仙，仅仅不能见“苍天”。
这具神尸坐起，威严的气息荡漾四周，嘴巴张开，与孟奇苦战的红毛尸王顿时身不由主飞出，落入他的口中，以孟奇如今的实力，竟然阻挡不了！
神尸飞出，迎向了陆大先生，而这时，苏无名再次围攻真龙、幽冥帝君与大阵。
幽冥帝君靠着生死之笔挡了一记，根本不是苏无名对手，已然受伤，往后一退，靠在了最后那具青铜古棺之上。
“那就同归于尽吧！”他再次说道，声音转为冰冷。
掌风一压，三盏青灯彻底熄灭。

第三百六十九章 得“道”者多助
“真武陨落之谜第六步，通过黄泉骸骨发现之事，找到真武大帝最后的下落！”
由于红毛尸王被“先天神尸”吸走，孟奇一时没了对手，随即踏入“古墓界”，看见一座座古冢青坟在苏无名与北极真龙战斗余波中或夷为平地或深埋冰中，生死无常宗弟子则要么成为冰渣要么灰飞烟灭，就连最核心处的那座古坟亦化作断壁残垣，让人能一眼看到内中的场景：
幽冥帝君藏身的铁黑色棺材打开，十丈高的躯体立在一具青铜古棺旁，他周身缭绕血黄雾气，仅能隐约看到衮袍帝冠、漆黑皮肤和通体细密白毛，强横磅礴的气息别有特异，与背后不知来处不明去向的虚幻血黄长河相得益彰，似乎能贯穿重重宇宙，无处不在，可惜这股气息差了关键之物，也非他目前的实力能够调动，否则传说特征将比陆大先生与苏无名更强更多更明显！
黄泉骸骨……孟奇油然感叹，真武连环任务耽搁多时，总算又摆上台面，能继续完成下去了。
黄泉骸骨既然落在生死无常宗手上，线索肯定得从他们处寻找！
拖着灵宝火刀，孟奇将精神和灵觉尽数投注于刀身，以刀为眼，以刀为耳。
此乃他开窍时就达到的境界，后来随着本身的提高，沦为技巧，但这个技巧永不过时，随着手中兵刃品阶的提高，与自身的浑然一体，又能发挥作用了！
轰的一下，孟奇顿时感觉天地再不一样，所见是各有特异的能量，地火风水、赤青黄白黑五行之力、星辰大日伟力，如此种种，以它们本来面目般充斥碰撞于虚空，制造出无数危险的地带，哪怕仅是其中一阵“青风”，若被刮中，亦会被洗去前尘记忆，肉身堕落，元神腐朽，无法幸免！
这是“先天神尸”的“伪黄泉”神力，它以双手双脚为神兵，覆盖着血黄雾气，制造着阴冷之风，一旦被打中，一旦被刮中，普通神兵会被洗去灵性，法身高人则会被冲刷污秽真灵，像是真正落入九幽黄泉鬼河中，永世沉沦，无法挣脱，实力和特异都胜过真龙尸骸，乃生死无常宗智慧的结晶。
虽然是失败产物，但也相当不凡。
可惜，祂遇到的是陆大先生，当世最强剑仙，天榜第一，剑光分化，丝丝入微，感应难见，勾出层层罗网，断了又连，连了又断，不断抖出转为血黄的部分，让先天神尸的“伪黄泉”神力仅能沾染少许，无法蔓延，也无法直接打中一心剑和陆大先生本人。
祂空有神灵权柄，却无处可使，反倒被纯粹入微的剑光不断斩中，神躯渐渐有伤口出现，无法愈合，因为剑意渗透入内了！
孟奇施展踏虚筋斗步，靠着神兵为眼耳，在北极真龙与苏无名，陆大先生与先天神尸战斗的余波中，游走前进，靠拢幽冥帝君，目前距离太远，无法发挥黄泉手骨的作用。
突然，孟奇看见幽冥帝君用掌风压灭了最后一具青铜古棺上的三盏镇魂灯，听见他冷冷低语：
“那就同归于尽吧！”
青铜棺柩表面一道道铭纹亮起，又一道道熄灭，幽冥帝君再往后退了几步，藏于棺柩后方。
扎扎扎，棺柩盖子被缓缓推开，露出躺在里面的古尸，没有幽深自成一界的感觉，亦无血黄长河显化，更没有神灵的庄严气息，仿佛最普通最常见的尸体，仅是没有腐烂。
这是一具穿着中古服饰的尸体，五官清朗，双眼紧闭，颔下有几络黑须，像是在沉睡。
突然，虚空响起幽幽长叹：
“心借花显，花随心寂，花在此间，心又为何物？”
强烈的疑惑与苦苦的思索同时透出，孟奇眼前似乎出现一个古人仰望苍天，思考生命自然大道奥秘的场景。
山峰之上，负手而立，大袖飘飘的韩广忽地面色微变，低语道：“心圣！”
中古诸圣中的心圣！这是心圣的遗蜕！
生死无常宗不知从何处盗掘出了心圣的尸身！
能在中古被冠以“圣人”称号，至少是自开一条道路的大贤，而这种自我体悟大道，走出新路子，有自身对大道思考的圣人岂会不强？每一位圣人都是天仙！
甚至当时还存活于世的“月光菩萨”这位未来佛、大菩萨、传说大能都留有评价，言若非天地大变，晋升艰难，寿元衰减，诸圣都可能踏入传说，甚至更高，而在诸圣里面，心圣绝对是排在前列的几位之一！
他重创于围攻霸王之役，事后坐化，后历经魔佛之乱，山川变迁，埋葬处再无人知晓，想不到竟然落到生死无常宗手上，死后不得安宁。
“古墓界”中，青铜棺柩附近，天地仿佛变得虚幻不存在，心外无物，青铜棺柩前方的那名生死无常宗宗师看着自身一点点死寂化去，目光茫然，然后，穿着中古服饰的尸体缓缓坐起，双眼睁开，黑仁里面似乎蕴藏着万物生发的一界。
被这目光一看，生死无常宗宗师当即如梦幻泡影般破碎，再无痕迹。
“幽冥帝君”立在心圣尸体之后，血海雾气淡薄了不少，庞大又超然的身躯在模糊与清晰间变化，若非他手持神兵生死笔，骨头乃是黄泉遗骸，说不得就和同门宗师一样下场了。
祖师盗掘出心圣尸身后，试图炼制，让他成为身外化身，可却激起了诡异变化，整个古墓界内所有人所有物都化作虚幻，破碎无踪，除了北极真龙和先天神尸，酿成了一次近乎灭宗的祸端，直到在外办事的长老弟子返回，才察觉不对，而那时心圣的遗蜕已收敛了所有诡异，能被收纳镇压。
之后有一次，生死无常宗陷入灭宗之祸，北极真龙和先天神尸都无法抗衡敌人，于是，时任宗主打开了心圣古棺，然后，敌我全灭，北极真龙和先天神尸这种肉身坚固异常的死尸都受损严重。
若非真的到了没有退路的关头，“幽冥帝君”绝不敢开启这具棺柩。
“心圣！”陆大先生、苏无名和孟奇都瞬间认出了这具古尸的身份，感受到了那种虚幻又真实的气息，感受到了一方天地的降临！
孟奇头皮发麻，竟然遇到了中古诸圣的遗蜕，生死无常宗这群盗墓贼真是太猖狂了！
察觉到他们的震惊，“幽冥帝君”嘿了一声：“中古以后，再无有传说特征的人物出现，再无四劫加身者，能拖着你们一起死，足矣！”
反正生死无常宗还有一处传承之地，后来者若有机缘进入，当能凭借典籍发现这里，重开宗门，再续传承！
山峰之上，作壁上观的韩广表情恢复，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只余尸身与体内洞天的天仙，怕是杀不了有传说特征的地仙，若再有苏无名辅助，陆大未必不能抗衡，但北极真龙和先天神尸就得依赖苏无名无处不在周旋了，嘿，情况越混乱，对本座越是有利，黄泉遗骸可是好东西！”
看见心圣坐起，苏无名身影忽地拔高，悬于半空，长剑抬起，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斩出，不在此界的一剑！
北极真龙从头到尾同时中剑，庞大身躯的一千二百六十九个地方都被斩中，啪啪啪啪，火光与电光闪烁成片，从两角一直蔓延到尾端。
吼！
它发出凄厉吼叫，身体多了一千多道伤口，伤口又连在一起，几乎将它剖成两片，阴绿的龙血喷洒满半空。
在此时苏无名的眼里，北极真龙身体每个地方都重叠在一起，一剑可斩每处。
这是传说特征的攻击，没有踏入现实，乃他闭关许久后才掌握的一剑！
陆大先生剑光全开，似乎演绎出一重剑之天地，将先天神尸困住其中，腾出手来，准备对付心圣尸体。
而听见幽冥帝君“足矣”之语后，孟奇退了一步，左手袖袍一挥，几道人影飞出，与此同时，一道布满花纹的诡异之门也随之立起。
那几道人影乃黄色僧袍、红色袈裟的和尚，为首者面容俊朗，略带忧郁，正是孟奇的师父玄悲，他们甫一出现，盘腿坐下，结成小胎藏阵法，有手持琉璃舍利者，有拿着各种佛宝者，而玄悲敲着木鱼，口中低低念着经文，一道道金色万字符飞出，清净着死意，围住先天神尸。
地藏度魂经！
要对付生死无常宗，岂能不找专业人士？而生死无常宗传承几万年，各种底蕴深厚，孟奇岂会大意！
另外一边，云鹤真人出现，略显贪婪地看了一眼北极真龙，将手中混元一气上清神符抛出。
大战之后，他已将森罗万象门还给了孟奇。
“这……”“幽冥帝君”一下愣住，怎么能有这么多帮手！
而山峰之上的韩广笑容僵住，事情没朝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孟奇提着长刀，远远绕着心圣，锁定着幽冥帝君，朗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某就是道！”

第三百七十章 两剑合璧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某就是道！”
孟奇的声音仿佛一声声炸雷，响在幽冥帝君心中，震颤着他的元神，摇晃着他的心灵，他感应之内，具有传说特征的地仙陆大先生和人仙苏无名正夹攻心圣遗蜕；阳神真人云鹤依靠混元一气上清神符布下万象仙阵，牢牢困住受创较重的北极真龙；少林寺几位高僧则结成小胎藏界，运转舍利和佛宝，诵念蕴含着度尽阴曹的慈悲经文，一个个金色万字符在重重琉璃净光里显化出来，飞向先天神尸，将它围住，一点点超度。
竟然有这么多的高人，有天下近半的实力！
幽冥帝君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风雨飘摇，什么是历史车轮滚滚转动，碾碎一切阻挡者，什么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个瞬间，虽然双方目前显化的躯体相差不大，但幽冥帝君却有一种在狂刀面前自身极端渺小的感觉，似乎他就是“道”，他就是“历史车轮”，助者甚重，滚滚向前，碾压不服！
气机纠缠之中，他的气势一弱，孟奇顿生感应，顺着气机牵扯，劈出了手中长刀。
这一刀，仿佛黄太阳升起，将十方鬼域照耀得宛若白昼，消融光阴气死意，高温扭曲了视线，沉重弯折了虚空，流金飞火，要让敌人灰飞烟灭！
“接某一刀！”
孟奇暴喝出声，雷言再响，瞬间发音。
……
古墓界内，分成了四处战场，各自相隔较远，只有余波激荡。
北极真龙尸骸受了苏无名具有传说特征的一剑，躯体近乎被剖成两片，阴绿龙血洒便长空，仿佛暴雨般浇落，内中寄生着一条条漆黑又扭曲的诡异尸虫，它们极难杀死，一旦被附体，活人当即化为死尸，以供养它们，这是法身级尸体才会孕育出来的九幽邪物！
而万象宗传承自上古，门派诸多先贤甚至与九幽邪神邪魔战斗过，留下的典籍不可谓不详尽，云鹤面对北极真龙与幽冥尸蛊是不慌不忙，混元一气上清神符飞出一个个混沌般的文字，氤氲扩展，仿佛轻烟笼罩附近。
兹的一声，龙血忽地燃烧起来，先是洒在空中的部分，继而真龙尸骸内的那些也随之点燃，灼烧着龙尸，焚煮着尸虫，火焰最初是阴绿着，渐渐转为金黄。
此乃操纵血液的仙术，不用接触，只要对方受创，便可起效，靠着它，靠着苏无名之前的努力，云鹤游刃有余，若给足够的时间，有不小把握将北极真龙尸骸制住。
先天神尸周围，一个个万字符盘旋环绕，金色剔透，琉璃明净，每个之中都仿佛坐着一个满面慈悲的菩萨，安忍不动，静虑深秘，一遍又遍诵念着庄严神圣的经文，彼此不同步，互相重叠，最终汇成了一句箴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啊！先天神尸捂着耳朵，发出痛苦嚎叫，伪黄泉神力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祂试图飞向玄悲等人，但金色万字符和满天的地藏菩萨不断连成“符帖”，封印在祂的身上，彼此结成枷锁黄衣，层层包裹，使得祂每前进一段距离都得耗费不少时间，体内甚至有一股股黑气冒出，消散在半空。
如此一来，虽然先天神尸还是仗着身体强横，占据了上风，但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地藏度魂经》的影响，或许得几十息的时光才能挣脱或攻击到玄悲等人。
心圣遗蜕自棺柩内缓缓站起，双眼内仿佛藏着一界，有鲜花盛放与寂灭，有无数人影做着不同动作，或冥思苦索，或仰望苍天，或手持书卷，不带半点人味。
此时，一道剑光仿佛天外飞虹，浩浩荡荡斩来，纯粹璀璨，美妙绝伦，剑意凝一，尚未斩至，便已摄住心神。
苏无名知道类似的僵尸鬼物最大缺陷在于灵智在于心灵，所以抬手便已“剑出无我”拷问“敌我”！
心圣站在棺柩内，双眼仰望高处，嘴巴微张，虚空中有叹息之声：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为善去恶是格物，杀剑为恶，当去除！
周围虚空顿时恍恍惚惚，心圣并未出招，苏无名的剑光就像穿过罡风层的陨石，不断摩擦燃烧，绽放出最美丽最灿烂的光芒后，归于无踪。
山峰之上，韩广双目中有虚幻长河流过，透过破碎的大阵，将古墓界内的情况收纳眼底，目睹此情状，喟叹一声：“心圣果然是接近传说，近乎一言出法相随。”
以自身内景天地所化洞天或一方世界为源，反照外界。
天地与自身若是矛盾怎么办，那就让天地改变，言出法随，举手投足便是规则！
正常而言，传说境界时，这种反照影响范围有限，但若是依赖真实之界，那可以直接为衍化出的重重宇宙定立规则，甚至重启，就像陆大先生在神魔世界做的一样。
错的是世界，不是我！
这也是传说特征，虽然心圣不像陆大先生般自辟道路，也不像苏无名有昊天镜相助，能走最艰难最危险的道路，并不会提前具备传说特征，但他的洞天已衍化完善，自身接近了传说界限，达到了近乎的程度，配合他的“心学二十八诀”能模拟出类似的效果。
韩广看得很认真，中古诸圣里，他最为推崇心圣，穿着打扮姿态都有模仿的痕迹。
这时，陆大先生剑光一敛，露出长剑本身，古朴无华地刺向心圣，这一剑很缓慢，像是在推动着外界的融入，改变着天地的规则，让心圣周围的虚幻浮沉，花开花寂，要么消失，要么变做真实。
一剑出而法相随，这是真实之界里衍生的小千界，非真实之界本身，全力而为之下，可借助外面天地的气息少许改变此界。
心圣终于正眼看向敌人，右手抬起，握成拳头，沉声低语道：“知便要行！”
“行便是知！”
看见就已打中！
打中等于窥破！
砰的一声，拳头与长剑就莫名在半空相撞，生生将陆大先生击退。
苏无名见状，虽然表情依旧淡漠，但出剑时的动作变得缓慢，仿佛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事物。
铮！
他的佩剑发出龙鸣，剑光挥洒，竟然从心圣周围百里每一个地方喷薄而出，不分先后，像是重叠在了一起，而每一道剑光又在分化，短短瞬间，剑光海洋剑光森林诞生，胜过万剑归宗等何止百倍千倍。
然而，越靠近心圣，剑光越模糊，形同消失。
就在这时，陆大先生再次出剑，没有斩向心圣，而是分化成剑丝，丝丝入微，钻入了剑光森林，将苏无名每一道剑光串连了起来，弥补了他细微处控制不力的问题。
山川河流显化，外界气息侵染，两道剑光猛地收缩，竟然连成了一体，化作一朵方圆百里的璀璨莲花。
这朵光莲一瓣瓣收缩，再无模糊，瞬间就将心圣覆盖，一层层覆盖，剑气随之蓬勃，剑意直临九霄，只闻砰砰砰的拳击之声从中传出，慢慢变弱。
双剑合璧，其威至此！
另外一边，幽冥帝君收敛了心情，看着孟奇那一刀，无悲无喜，点出了生死笔，黑管白毛，白管黑毛，演绎出一张黑白太极图，压向孟奇。
这张太极图不断吸纳游历的能量，吸纳地火风水，吸纳孟奇斩出的火焰和沉重，一个旋转就将它们分解为阴阳，化作自身所有，越来越强，覆盖镇压向孟奇！
孟奇不慌不忙，长刀一转，刚柔并济，阴阳流转，生死共在，将阴阳印与自身的“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完全地融为了一体。
长刀斩中太极图，刀光应激而变，阳对死，阴对生，双方互相抵消，同时泯灭。
趁此机会，孟奇欺近了幽冥帝君。
突然，他看到幽冥帝君赤红的眼睛流露出一分笑意，仿佛讥讽，周围猛地变化，血黄色河水油然而生。
“知道你有这样一刀，就是为了引你入局！”
“试试黄泉骸骨的威能吧！”幽冥帝君心中愤恨化作快意。
山峰上的韩广打量四周，暗自猜测“剑狂”何七有无前来，东海剑庄欠了苏孟极大人情，多半埋伏在周围，坑趁火打劫者，不过，若是机会恰当，夺走几根黄泉骸骨还是比较简单的。
就在这时，幽冥帝君的目光凝固了，因为血黄色河水也凝固了。
他庞大的身躯也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不再听使唤。
而这一切都由于孟奇手中那根漆黑手骨！
“他，他竟然能控制我？”
“他是主动入局！”
幽冥帝君惊骇之中，孟奇微笑挥出了黄泉手骨！

第三百七十一章 问道
吱吱嘎嘎，幽冥帝君能听到自己庞大身躯内骨骼摩擦的声音，能感觉到它们在向着四面八方扯动，再非自己可以掌控，身体每个部分各自为阵，再也无法形成整体，什么孟婆法，什么黄泉真水，什么邪神权柄，什么生死无常真元，再也不能如意使用，一生修为尽操于人手！
这根手骨果然最特殊，是黄泉骸骨的掌控枢机，难怪被人取走……幽冥帝君覆盖着一层细密白毛的黑色身躯时而两肋凸起，时而锁骨凹陷，时而黑骨穿透皮肤支出，血黄淋漓，像吞入了一头恐怖的怪物，被它在体内肆掠。
他和孟奇本就属于同层次的对手，仅能仗着多年积累和黄泉骸骨占据上风，但此时此刻，肉身完全失控，拿什么来抗衡敌人？
高手相争，向来是毫厘之差，天时地利人和都可能是获胜的关键因素，幽冥帝君露出如此大破绽，孟奇又岂会把握不住？
虚空忽地晃动，他身体一下消失，然后猛地出现于幽冥帝君身前几尺处，似乎穿透虚空而来，没有半点耽搁，长刀斜拖，左手握着的漆黑手骨轻轻点向了幽冥帝君眉心。
缭绕在幽冥帝君身周血黄雾气霍地消散，让他的面容终于呈现了出来，这是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孔，双眼赤红，瞳孔幽绿，鼻子高挺，嘴唇较薄，吞吐着漆黑阴气，有种妖异的魅力，但毛孔内长出了细细密密的黑毛，仿佛山中野兽，与身体各处恰好相反，使得目睹者总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虽是活人，却更像古尸！
噗，漆黑中流转着洁白的手骨点在了幽冥帝君眉心，他想抬手阻挡，可骨头却反向扭曲，想驱使生死笔，掌骨反倒将神兵往外推出，精神则被周围凝固的血黄长河吞没，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骨击在自己额前，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办不到。
这根手骨完完全全克制我的黄泉身躯，而且“狂刀”苏孟早就知道，一直知道，此次布置非是尝试一番，而是目的明确，过程清晰，结果注定！
这个瞬间，幽冥帝君忽然有所明悟，只要自身对黄泉之骨起了贪心，结局就难以改变：
没有法身的情况下，生死无常宗发现不了狂刀的变化；有苏无名的存在，永远不用“跟踪”，不担心暴露；他们的合力则让大阵无法关闭，无法催发；陆大先生的加入，能抵消绝大多数顶尖势力的底蕴；面对传承几年的古老宗门，又有阳神真人与修炼地藏功法的和尚作为后手，不至于面对变化手足无措，只能拼命；漆黑手骨完全克制黄泉遗骸的发挥，使得自己再无一线希望，不管是同归于尽，还是找机会遁逃。
按照他们这种冷酷周密的步骤，恐怕还有高人潜入暗处，以防黄雀在后！
对方的势力是如此强大，谋划是如此缜密，推进是如此冷酷，于是乎，自身几万年底蕴的古老强大宗门竟然没什么还手之力就即将惨遭灭门，没有你来我往的战斗，也没有濒临绝境的爆发，仿佛普通宗门惹到了顶尖势力。
这就像是中古时期的机关术，一环扣一环，有序而冷漠地运转，慢慢形成大势，大势一成，只余碾压！
撕拉，幽冥帝君听到了自己身躯被扯碎的声音，漆黑的肉体，白色的细毛，血黄的血汁体液纷纷附着于一根根漆黑流转洁白的黄泉骸骨，渗透入内，被它们吞食，使它们愈发润泽和莫名神圣。
短短瞬间，幽冥帝君化作了一具巨大又漆黑的骸骨，再无血肉。
生死笔自动护主，却被孟奇蓄势待发的灵宝火刀直接劈中，覆盖上一层太阳真火，稍微退开了少许。
抓住这个机会，孟奇双眼变得幽深，气质飘渺淡漠，亘古不变，仿佛神佛仙圣降临，施展出了自己衍化提升后的“变天击地大法”！
将唯我独尊、阿难破戒刀法以心印心之能、元心印、阴阳印等融合进去，靠《易筋经》第二卷提升后的“变天击地大法”，属于孟奇自创的外景巅峰级精神奇功，宿世轮回，今朝再衍，碎片跃出，又历今生！
失去了肉体依靠，没有了法相相助，又被元心印引爆了负面情绪，幽冥帝君仅仅略有挣扎便元神失守，心灵大海风起云涌，一块块金色记忆碎片从海洋中跃出，在孟奇心底闪现。
没有去唤起他的宿世轮回残缺痕迹，孟奇只看今生。
怀胎十月，却一遭横死，幽冥帝君出生于棺柩内，母亲的死尸里，第一声啼哭便被路过的生死无常宗长老发现，否则必闷死于棺柩中……
出身特异，天赋异禀，他修炼黄泉真法和生死无常真元相得益彰，一日千里，很快便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宗主的候选人……
他没有让生死无常宗失望，在黄泉真身的探索上更进一步，只要再得到一具鲜活的法身肉体为媒介，便能化阴为阳，转死为生，凝就真正的黄泉真身，具备众多的传说特征和接近传说的躯体，执掌部分生死权柄，半人半仙，比如今的苏无名还厉害，甚至可以比拟陆大先生，并且日后进阶传说再无阻碍……
可惜，人算不如“神算”，在黄泉邪神当初有意的留下供自身使用的“罩门”下，在那根手骨的影响下，他连发挥自身大宗师实力，发挥一身所学武功和秘术的机会都没有……
有的时候，不得不让人叹息命运！幽冥帝君最后回荡的意念让孟奇异常熟悉：
“不甘啊！”
记忆碎片闪现之中，孟奇找到了想找的东西，这具黄泉骸骨乃生死无常宗三千多年前重建宗门的祖师在九幽“黄泉秘界”得到，一起得到的还有炼制活死人的秘法，但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真武大帝的痕迹。
与此同时，孟奇也知道生死无常宗还有一个叫做“生死无常天”的秘境，藏着完整传承、部分神兵主材等，但就连幽冥帝君都不知道在哪里，只等后人机缘巧合进入，重建宗门，而重建宗门的祖师不会留下怎么前往生死无常宗天的记载。
这便是无常，生死无常，若是有缘，总有再来的机会！
“没有真武大帝痕迹……”孟奇连劈八刀，每一刀都斩在空处，似乎将那一团虚空生生挖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凝固的囚笼，把生死笔短暂困在其中。
“那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完成真武连环任务，一是进入九幽‘黄泉秘界’，寻找里面有无真武大帝残留的线索，二是等待道一印入门，借助‘黄泉骸骨’冥冥中的联系，找到黄泉邪神的转世身，唤起他的宿世记忆，直接询问当初被真武大帝带走的‘黄泉’！”短短瞬间，孟奇就想到了之后的计划，第二个办法不依赖旁人，全看自身，最为恰当。
不过道一印不愧是首三印，新得的虚空印，自己都已经入门，道一印还在摸索着皮毛，诸果之因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就在这时，一瓣瓣合拢的剑光莲花忽地消失了，整个古墓界变得朦胧虚无，让孟奇像是进入了海市蜃楼。
一条道路从地面升起，盘旋往上，形成了一座山峰。
一位宽袍大袖、五官清朗的中年男子沿着道路，徐徐往上，虚幻缥缈之音不断传来：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知行合一……”
一句句话语构成了他对自身的认识，对天地的探求，对人与人，对人与天，对人与死亡的思考，它们层层交叠，织出了一条能自洽的路途，通向大道的路途，即使孟奇不太认同，也觉得别有几分发人深省，引人思索。
清朗男子走到了峰顶，摇头仰望依旧遥远的星空，气息渐渐消散，思索与探求残存，不甘之意宛若实质，低声问出了最后也最终极的问题：
“大道何物？”
他双眼闭上，潸然泪下，坐化之前，不求生，不畏死，只问大道何物，只憾未闻大道。
大道何物？孟奇忽地两眼湿润，心灵空透，虽然自己没有先贤的境界，但似乎能略微体会到他们探求自身探求天地探求大道的心境和精神了。
朝闻道，方夕死足矣。
心圣身影的消散，虚浮消散，古墓界回归正常，他的遗蜕又重新躺回了青铜古棺。
韩广叹了口气，解决得这么快，自己只能旁观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归来”
古墓界内，所有的坟墓、所有的白骨、所有的弟子尽数在心圣影响下与他同寂，再无半点踪迹，只余漆黑流转洁白的庞大黄泉骸骨、幽冥帝君随身芥子环、被孟奇虚空刀法困住的生死笔和依旧战斗中的北极真龙、先天神尸。
“真是大规模毁灭性地图炮武器……”孟奇颇有点心痛地想道。
此时，陆大先生摄起棺柩盖子，将躺着心圣遗蜕的青铜古棺合拢，激发了上面的铭纹浮雕，并点燃了三盏镇魂青灯，分别置于头部、胸口和脚底位置，防止心圣再次尸变。
而苏无名身影高渺，似无法触摸，手持长剑，近乎同时攻向北极真龙与先天神尸，助云鹤真人和少林玄悲等人尽快结束战斗。
孟奇没有掺合，而是看着眼前给人极度压迫感的黄泉骸骨，它通体漆黑，背有骨翼，头生双角，周身共一千二百九十六根骨头，皆流转着细微的洁白光芒，像是黑夜里的一丝光芒，死亡中的一线生机，但其中四根骨头与别的有所不同，漆黑中透着阴绿，没神圣又邪异的感觉。
它们分别是左右两根手骨，一根肋骨和趾骨。
“缺失了四根黄泉之骨，最重要的这根在我这里，另外三根落到了魔师手上……”唤起了幽冥帝君记忆碎片的孟奇心知肚明，鄙视着生死无常宗的高仿品太拙劣，似乎是幽冥帝君自己原本的骨头。
取下左手手骨，孟奇屏住呼吸，心境澄静，感应集中于附近，小心翼翼将掌中手骨伸了过去。
这根手骨刚刚接触到附近骸骨，忽然大放光明，血黄厚重，瞬间将周围包裹，而其上传来或灼热毁灭或阴冷邪异的感觉，猛地将孟奇弹开。
手骨归位，庞大骸骨之上闪现出一道道血黄光芒，流转于每个位置，让孟奇都忍不住头晕目眩，过往的记忆，宿世轮回的印记，仿佛变得模糊。
黄泉骸骨周身血黄光芒如同真元和血液般流淌循环，散发出一股无处不在的高渺之感，附近虚空裂开，隐约能见静静奔涌的血黄长河，内中无数幽灵鬼魂载沉载浮，双目空洞，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外界山峰顶部旁观的“魔师”韩广脸色微变，手中芥子环涌出一波波的血黄髓光，摇动了地面，染亮了苍天。
孟奇心有所感，猛地回头，借助黄泉骸骨与残余骨头之间的联系看到了韩广。
魔师果然来了！孟奇最初想着有黄雀，仅是防患于未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从幽冥帝君记忆里知道三根黄泉之骨落到了魔师手上后，就猜到他多半会静观其变，等待机会！
韩广视线与孟奇相接，感受到了黄泉骸骨对自己芥子环中物品的“召唤”，然后看到了一道无形无相的剑光突兀冒出，从头顶下刺，看到了陆大先生转头望来。
何七果然在暗处！韩广眼睛微微一眯，下垂的右手五指一根根握起，四周虚空顿时泛起淡淡波光，让无形剑光变得缓慢，与此同时，芥子环内飞出三根漆黑骨头，投向了古墓界。
若因为它们被黄泉骸骨拉住，遁逃不得，那才会损失惨重！
芥子环上的血黄光芒随之消失，在何七斩到之前，在陆大先生挥剑之前，韩广信步往后一退，身影直接模糊，大袖飘飘，仿佛踏入了时光长河，消失不见。
三根骨头飞入古墓界，投向了黄泉骸骨，各归各位，原先的几根骨头一脱离便化成了残渣，仿佛被骸骨吸收掉了所有生命力。
见状，孟奇嘿了一声：“旁观也得付出代价！”
吱嘎吱嘎，终于完整的黄泉骸骨浑身抖动，关节处弹出了一根根洁白里蕴藏漆黑的骨刺，每根骨刺都延伸入虚空，似乎与重重宇宙相连，紧接着，庞大古老、磅礴高渺、神圣邪异的感觉以无远弗届的姿态奔涌而出，让近处的孟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使有灵宝火刀的保护。
黄泉骸骨此时似无处不在，似天地规则，似深入微妙，似不断分裂，似不死难灭，传说的气息扑面而来！
……
轰隆！
九幽之中，血黄色河水贯穿着每一层每一个秘界，静静流淌，亘古不变，沉沦着陷入的所有事物，突然，黄泉之水沸腾了，掀起了几百丈高的巨浪，像是一条疯狂的血黄真龙。
内中永世不得超生的阴魂鬼物仰头望天，发出凄厉叫声，震动了沿河各处：
“吾主行将归来！”
……
某个宇宙，一座青灰色石头砌成的古老城池屹立在荒原之上，引来着不少修士的探索。
据说这里曾经是阎罗天子的鬼都，执掌着每个生灵死亡之事，后来不知为什么，阎罗天子突然消失，此处渐渐破败，再不见鬼王判官，再不见百万阴兵借道，只留下重重的隐秘和时有找到的宝物。
此时，几位修士落在了“鬼都城池”大门前，正待进入，忽然感觉大地在剧烈震动，青灰色石墙摇落着一蓬蓬阴灰，城门正对处的庞大槐树无风自燃，像是一根巨型香烛。
而地表裂出了无数缝隙，一双双或阴绿或赤红的眼睛在深处冒出，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疯狂大笑，齐声呐喊：
“陛下行将归位！”
乌云汇聚，遮蔽了白昼。
……
一座古老而庞大的金字塔数万年以来都默默“注视”着波光粼粼的大河，孕育着两岸肥沃泥土的大河，像是神魔的化身，代替祂们统治人世。
突然，金字塔瞬间腐朽，石头化泥，整体坍塌，里面的祭司们并未受伤，只是沾满了朽泥。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听到了沉闷又刺耳的破裂声，目光望去，看见原本金字塔的底基裂开，露出了另外一座金字塔，黑色深沉、塔尖向下的金字塔。
黑气从中飘散弥漫，甲虫密密麻麻爬出，祭司们先是震惊，旋即泛起狂喜，同时跪倒于地，衷声呼唤：
“伟大的不死之主即将苏醒！”
……
一处安宁静谧、毫无生机的秘界内，立着两位穿黑色全身盔甲的男子，祂们散发着神灵的独有气息，一个充满死意，一个像是永不醒来的沉睡。
祂们看着远处的宫殿，感受到虚空里弥漫的躁动，同时单膝跪下，右手抚胸，仿佛咏叹般道：“冥王快要苏醒了。”
……
黄泉骸骨完整之后，气息短暂奔涌，孟奇形如冻僵，元神几乎无法思考，等到回过神来，这具庞大的漆黑骸骨已然安宁，流淌着淡淡的血黄光芒，昭示着主人死去已久。
孟奇身边多了陆大先生，他长剑归鞘，专心致志看着黄泉骸骨，若有所思。
苏无名协助云鹤真人擒下了北极真龙，帮玄悲等僧人封印住了先天神尸；何七刚入古墓界；江芷微则从远处过来，她之前离得较远，以观察整体的天地枢机变化，防止幽冥帝君借助布置遁逃。
黄泉骸骨立于眼前，孟奇此时仅仅看了一眼，就有非常邪异的感觉，全身冰冷，似乎它高高在上，非凡夫俗子可以触摸，一旦触摸，必有祸事，与过往单根手骨和不完整遗蜕截然不同。
孟奇轻吸了口气，将视线拔回，摄过幽冥帝君的芥子环，强行破除了封印，将里面的物品倾斜了出来，堆积的一丈宽一人高，各色光芒争辉，几乎闪瞎孟奇的眼睛。
这些都是不错的宝物，有材料有丹药有宝兵，几乎相当于正常顶尖势力两三成的积累。
这让孟奇油然感叹，生死无常宗底蕴真深厚，光宗主随身携带的就有这么多，唯一可惜的是没更多的神兵，毕竟大部分神兵会传承给后辈，而尸体不会，而能随意留下一口神兵陪葬的人物绝大部分都属非凡，有缘者方能得之，非“盗墓贼”可以获得。
更为重要的是，生死无常宗几次灭门之祸也丢失了一些神兵，不知是被人趁乱带走，还是被心圣遗蜕当做祭品吞噬了。
“多谢各位前辈相助，生死无常宗覆灭，邪魔九道除名其一。”孟奇团了团手，表示真挚的谢意，然后直截了当道，“如今收获甚丰，还请各位先行挑选。”
虽然是靠着自己的面子和人情才能请到这么多强大帮手，但孟奇可不想交情一朝断掉，有来有往才是细水长流的正途！
这样的分割战利品都有默契，知道主事者最想要什么，所以会刻意不选，同时，也有挑选的默认顺序。
一时之间，目光都投向了陆大先生。
陆大先生微微一笑：“老夫一剑一人足矣，不假外物，但身为画眉山庄庄主，还是得替徒子徒孙谋些积累。”
他指着那堆物品：“老夫取三成即可。”
“不够不够，前辈怎么也得取五成。”孟奇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这是主力啊！选得还是最不“值钱”的部分！
陆大先生表情平和：“那就四成吧，日后老夫若要拿黄泉骸骨‘试剑’，你可不能推诿。”
言外之意，黄泉骸骨是孟奇的。
“晚辈乐意至极。”孟奇笑眯眯道。
陆大先生看向心圣遗蜕所在的青铜棺柩，沉吟了一下道：“先贤遗蜕不能亵渎，不若择个好地方将他再次安葬。”
“其余地方恐再遭盗墓，不如就安葬在画眉山庄附近，有庄主看守，心圣当不会被惊扰，而且还能让长乐学宫之人光明正大前来祭拜。”云鹤真人提议道，他对心圣并不陌生，不仅有墨宫带来的“中古历史”，而且他还花工夫完整了解过主世界目前的状况。
孟奇等人都未反对，因为若自家看守心圣遗蜕，一旦遭遇尸变，等于自寻死路，而苏无名能“无处不在”，需要联手镇压时，他从洗剑阁到画眉山庄可比画眉山庄到洗剑阁快得多。
商议停当，陆大先生取了幽冥帝君四成宝物，接下来的苏无名淡淡道：“我也要四成。”
他对尸体不感兴趣。
没人有异议，轮到了云鹤真人，他目光炯炯环视一圈，似乎每个都舍不得，花费了极大力气才道：“老道要这具真龙尸骸。”
这能炼制很多好东西！
“好！”不等他再说，孟奇当机立断表示赞同，堵死了他的后话，然后看着玄悲道，“师父，这具先天神尸等于伪黄泉邪神，有生死之力常随，能助‘摩柯伏魔拳’触类旁通，而且祂满是戾气执念，正需要佛法化解超度。”
玄悲知晓弟子心意，阿弥陀佛了一声道：“如此甚好。”
少林众僧收起被封印的先天神尸后，何七感激地环顾一圈，因为他知道陆大先生、苏无名和玄悲等僧人都谦让了自己。
东海剑庄底蕴较浅，何七一脉修炼的又是无形无相剑气，除开前面法身所化的剑符和护庄剑阵外，并无神兵，最接近神兵的还是剑蛊符令，正因为如此，他们一直偏安东海，此时，陆大先生、苏无名和玄悲等人都未挑选生死笔，明显是留给何七。
等何七收起生死笔后，孟奇笑眯眯看向江芷微：“该你了。”
他们是后手是防备，都有自己的作用。
江芷微瞄了他一眼，心有灵犀将剩下两成物品收起，反正能用的大家随便用，善功也能借来借去。
散去其他收获后，孟奇转头看向了那具庞大的黄泉骸骨，漆黑流转着洁白，邪异点缀着神圣！
传说大能的遗蜕！这可是能炼制绝世神兵的主材！
收起骸骨，一行离开了古墓界，此地真正死寂。

第三百七十三章 邪魔八道
雕刻满奇形怪状邪神和邪魔的幽暗大殿内，身体边缘模糊幻灭的天魔正负责看守此处，在宗主回来之前。
弥漫此殿的黑雾忽地分开，像是退潮，让大门清晰显露，而门口站着头扎木簪、宽袍大袖的韩广，他目光深邃，像在思考着天地宇宙的种种奥秘，对外界漠不关心。
幻灭天魔略微一怔，当即行礼：“拜见宗主，不知此行顺利与否？”
韩广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踱步，视线扫了扫周围石壁上的浮雕壁画，略带感叹道：“吩咐下去，凡我灭天门长老弟子，无论天魔，还是人魔，最近十年必须韬光养晦，尽量不掺合左道之事，就像当初本座假扮少林空闻时一样。”
“宗主，出了大事？”幻灭天魔何等狡诈机警，顿时品出了不对。
韩广一步步往前，黑雾凝聚，化作莲台，仿佛宝石雕刻而出，他没有回头，状似随口道：“生死无常宗被灭门了。”
“什么？”以幻灭天魔的心灵修为，也忍不住震惊失声。
虽然宗主将“生死无常宗被灭门”这几个字说得平平淡淡，不带半点情绪，但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人浮想联翩，似乎看到了腥风血雨，看到了激烈战斗，看到了强者陨落，看到了江湖震动。
身为邪魔九道之一，顶尖势力之一，生死无常宗被灭门的震撼和出人意表甚至远在当初几位法身陨落之上！
法身坐化常有而顶尖势力覆灭不常有，尤其这种传承数万年，底蕴不知多深厚的顶尖势力！
韩广踏上莲台，缓缓转身，盘腿坐下：“狂刀以黄泉手骨为耳，集齐了陆大、苏无名、何七、云鹤和少林众僧，骗开古墓界大阵禁法后一鼓荡之。”
“纵使生死无常宗有接近地仙的真龙尸骸、先天神尸和体内自衍一界的心圣遗蜕，也终究势不如人，且处处踏入对方谋划，几乎是摧枯拉朽被覆灭。”
狂刀以黄泉手骨为耳，集齐了陆大、苏无名、何七、云鹤和少林众僧……摧枯拉朽……幻灭天魔仿佛在听故事，有微妙的疏离幻觉感。
除开高览，这几乎集齐了正道绝大部分“实力”，用覆灭生死无常宗完美地展现了肌肉，让自己不寒而栗，若是传扬出去，邪魔左道肯定人人自危！
“狂刀真是交游广阔，亲朋遍天下……”幻灭天魔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韩广双手结印于膝上，笑了一声：“而且他已经登上九重天，身怀神兵火刀与时光类法宝，其势已成，再难遏制。”
“狂刀外景巅峰了……”幻灭天魔不是反问，而是感慨，“以他一向表现出来的战力，即使时光类法宝，也是不弱于任何一位大宗师，加上这件法宝和恐怖的‘人情面子’，法身也要忌惮几分。”
“可惜本座没能看到他使用时光类法宝，但从罗教传来的消息，这件法宝很不简单，等闲法身若是遭遇，未必也讨得了好。”韩广有些遗憾地补充了一句，将孟奇的威胁程度抬得更高。
幻灭天魔想了想道：“宗主，以狂刀的表现，若再有十年十五年，恐怕又是一位强横法身诞生，即使没有机缘，不具备传说特征，估计也不弱于地仙多少，这等隐患何不扼杀在襁褓内？”
受生死无常宗覆灭的震动，怕灭天门有朝一日落得同样下场，幻灭天魔第一次升起不计代价也要扼杀孟奇的心思。
他沉声道：“当今天下，有能力克制时光类法宝的不多，宗主您是其中一位，而且实力、境界和智慧都碾压狂刀，您若出手且杀意坚定，他在劫难逃！”
韩广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本座刚才说过他其势已成，再难遏制。”
幻灭天魔疑惑地看着韩广，连半步法身都不是，人情面子请来的高人又不可能时时跟着他，谈什么再难遏制？
韩广微微一笑：“本座曾经给你讲过大能的道标或者棋子，你还记得吗？”
“属下记得。”幻灭天魔灵光一闪，“狂刀天赋异禀，机缘不断，莫非是大道的棋子？”
韩广笑容不变，悠闲自得道：“正常而言，大能不会只有一个棋子或一个道标，将自身绑死在一株树上，那样缺乏承受失败的能力，所以，他们往往会布下很多棋子，视成长情况给予不同的‘奇遇’，甚至漠不关心，苏孟这种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如今踏入外景巅峰，距离法身不再遥远，等于受到的关注和重视更多，其势由此而成，本座可不想莫名招惹到哪位‘死’而不僵的大能。”
“那他终究在劫难逃。”幻灭天魔不仅不震惊，反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韩广眼神浮现虚幻长河，不知望向着何方：“到时候，他若能摆脱大能布置，跳出棋盘，做他‘二哥’也不算有失身份……”
黑雾开始弥漫，韩广身影渐渐虚幻，像是踏入了莫名长河，只留下两句话：
“多与罗教、血衣教联络，正道势大，我们必须抱团。”
“本座见心圣问道，心有所感，今日开始闭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不证地仙不回头。”
莲台转动，韩广的身影在黑雾里飘渺不定，背对着幻灭天魔，背对着殿阁大门。
……
西域，葬神沙漠某个秘境内。
俊秀斯文，仿佛富家公子的当代欢喜佛拿着自中原传来的消息，没能在弟子沙弥前保持住形象，失声道：“生死无常宗被灭门了？狂刀纠集了正道绝大部分高人，并且晋升了九重天！”
他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覆盖薄纱的诱人女子，可此时此刻，聚集于此的欢喜庙宗师绝顶们竟然无一他顾，被这个消息震动得如陷梦境。
若论底蕴，若论强者，生死无常宗是远胜过已衰败多年的欢喜庙，他们竟然被狂刀带着一帮子高人灭门了！
当代欢喜佛看着手中纸条，久久不语，在狂刀击杀不仁楼楼主，成为地榜第二后，自己断绝了报仇的心思，除非将对方引到宗门秘界，否则自己持神兵也是难逃死厄，而现在，不仅是不报仇的问题，还得祈求狂刀别惦记着自身，若踏入陷阱，秘界暴露，生死无常宗便是前车之鉴，而欢喜庙比他们弱不少，无需动用那么多高人。
呼，他长叹一声，吩咐道：“日后狂刀出没处，我们立刻退避千里，不管当时有多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做。”
惹不起，只能躲！
……
无尽渊海附近，修罗寺原本所在的位置，大风刮过，尘土飞扬，偌大一个寺庙竟消失无踪。
渊海充斥满邪恶死亡的意味，被永不消散的黑雾笼罩，此时，一道长长的叹息从内传出：
“还好我们早就阖寺撤入渊海。”
自大阿修罗亡于苏无名剑下后，修罗寺便整体退入了无尽渊海。
作为邪魔九道之一，没有了法身镇压，要是还固守基业，不像别家那么隐蔽难以找到，那不是等着被正道围剿吗？
如今观之，连生死无常宗都被灭门了，若当时迟缓观望，怕是同样的下场！
幸亏占据无尽渊海多年，发现了不少秘地！
……
草原之上，萨满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听闻生死无常宗覆灭后，他们都有一种脱力感，似乎再怎么挣扎都无用，这便是长生教的将来。
一位严肃的男性萨满忽地怔怔泪下，凌乱唱着凄凉的歌谣：
“亡我古纳河，使我苍天无供养；失我长圣山，使我子民没‘爹娘’……”
……
满是“冤魂恶鬼”的殿阁内，新任不仁楼楼主望着执念烟云，低声道了一句：“还好谨遵楼规，没有报复。”
否则今日的生死无常宗便是不仁楼。
不仁楼刺客七诫第一条：“不为失败者报仇。”
刺杀之事，有成功便有失败，若是失败就报复，很容易被人抓住尾巴，设置陷阱，引来灭顶之灾。
所以真正的刺客杀手就是这么无情冷酷，三次失败后立刻放弃，失手被杀绝不报复。
……
南蛮某地，血海罗刹仰天长啸，深悔当初为了昊天镜气息，没有提前动手，将“狂刀”苏孟这一祸害抹杀。
他转过头，冷冷看着万虫尊者：“召集各处弟子，不再明面上统治部落，统统转入暗处，就像昔年初入南蛮时一样。”
“外景以上，进入神兵内的血海界。”
而神兵则藏于虚空“芥子”里。
……
素女天界中，欢喜菩萨与玄女对坐。
“苏孟已是飞天之龙，再出手对付他很危险。”欢喜菩萨表情难得郑重。
“那就等等吧，看他会发生什么事情。”玄女背后立着流罗，表情淡漠。
欢喜菩萨忽地嫣然一笑：“不过这样强悍的男子最是动人心扉，我们欢喜一脉不知多少女菩萨提到他就腿软。”
……
真空家乡内，生死无常宗的覆灭也激起了波浪。
周围无数朦胧神圣光点环绕并膨胀收缩不断的顾小桑静静看着掌灯神使等人，目光淡漠，不含一点情绪：
“大劫来临，顶尖势力的覆灭会经常出现。”
她平静的语气，不动分毫的姿态，让罗教内的惶恐迅速消退。
……
在天下每个地方，在每一位邪魔左道居处，生死无常宗覆灭的消息就像风暴一样席卷开来，让他们或呆若木鸡或浑身颤栗，人人自危。
“狂刀”苏孟不愧是邪魔克星！
……
滴滴答答，孟奇坐在窗边，小楼一夜听春雨，巷子深深，幽静至远，心灵不由自主平和安宁。
他双眼闭上，感觉到了时空的变化。
又是一次轮回任务。

第三百七十四章 救世
氤氲缭绕，光柱升腾，神兽仙禽环绕，熟悉的轮回广场出现于孟奇眼前。
他这段时日回过仙迹，参加过一年一度的成员聚会，因为冲和道人造成的低迷气氛因为他与叶玉琦展露的实力、潜质、人情面子而渐渐消散。
寄卖的物品等则由于相对价廉物美，不少是必需的消耗品，非感悟大道之树这种奢侈行为可以比拟，加上正式成员们在掠夺草原的持续行动中都收获匪浅，已然回收了三万八千善功，另外还有大概两万善功的物品由于种种原因暂时未曾售出。
与此同时，“飞天夜叉”言无我再次感悟大道之树，试图冲击第三层天梯，让孟奇又收获六千善功，身上总计四万四千二十善功。
当然，寄卖的物品消耗了部分成员的善功，使得感悟大道之树暂时只得言无我一人。
念头转动之间，江芷微、赵恒和阮玉书出现在了轮回广场，江芷微精气神与剑意隐约揉为一体，贯通全身，将血肉、元神和法相初步连在了一起，看来刚踏入八重天不久，而阮玉书与赵恒同为五重天，只不过前者初入，后者五重天已然圆满，贵气十足，周身气势隐约成龙，让妖魔鬼怪不敢近身。
皇帝宝座对他真是至关重要，人道顶峰的位置能让他接下来一段时日突飞猛进！
“但成也于此，败也于此，若有朝一日，北周吞并大晋，逗比大哥成为天下共主，赵老五失去皇帝宝座，那他不仅会停滞不前，甚至还可能倒退……”孟奇暗自感叹了一声，得到什么好处，自然也要承受好处背后的隐患，万物负阴而抱阳，好坏一体，焉有只享好处，不承担坏处之事？
这就像自己突飞猛进，各种绝顶功法各种神奇宝物投怀，成为法身以下数一数二者，但必须承受也不得不承受将来大能的“反噬”。
再观阮玉书，孟奇忽有种她气质愈发飘渺清冷之感，听说阮老爷子大力栽培她，度人琴时时让她感悟操纵，增强亲近，以便有朝一日顺利执掌。
四人经历轮回任务很多次了，此时没有废话，熟稔地变卖着身上的物品，换成善功，然后讨论寻找克制邪魔阴鬼之物。
赵恒这一年专心致志于消化皇帝宝座带来的好处，积累的善功并不多，总计只有两千五百，加上他之前兑换的秘宝还未使用，所以选择了“一年时光”，要好好发挥登临大宝的“红利”！
他步入房间，光芒顿时闪烁，耀人耳目，呼吸之后，再出来之时，已然六重天圆满，剩下一百善功。
阮玉书善功积累不少，将栖凤琴提升到了极品宝兵层次，并兑换了上品宝兵级的镇魔塔。
江芷微已是宗师中的佼佼者，依仗就是手中之剑，绝大多数秘宝符篆形同鸡肋，疗伤丹药也不缺，而且她得自生死无常宗的宝物由于时间较短，在仙迹坊内只售出小部分，身上总计只有一万两千善功，干脆只兑换了一件极品宝兵级的镇魔塔，价值九千九百善功。
孟奇更是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七杀碑效果逆天，神兵火刀克制邪魔阴鬼，黄泉骸骨可怕异常，大道之树与妖异血桃诡异莫测，元始九印已得其六，虚空入门，刀剑合击神技入门，疗伤则有黑帝润物丹。
这还只是大头，其余“小东西”，他都懒得提，因此什么也没兑换，留下善功为之后炼制道德冰剑做积累，而且也能作为任务出现意外不得不提前中止时的预备，否则六道轮回之主要是借机扣掉大道之树或者黄泉骸骨，那找谁说理去？
寒暄了一阵，交流了这年各自经历后，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从莫名高处降下：
“九幽侵蚀，天地残破，缝隙处处，时有邪魔之潮，肆掠大地。”
“主线任务：封印所有九幽缝隙，还天地清宁，完成奖励六千善功及一张轮回符，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注意：小队已度过第二次死亡任务，且拥有了自身队名‘传说’，将在各方宇宙拥有一定的名望，或许有人梦到过你们的大概故事，或许有人灵感迸发，以你们为原型书写了话本小说，你们不再是无名之辈，与他人打交道时需要注意，以免莫名暴露。”
孟奇与江芷微等人对视了一眼，颇有面面相觑的感觉，这还没到传说境界就有几分传说的感觉了？
光影变迁，四人消失在了轮回广场。
……
山岭深处，一处洞穴蔓延往下，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而洞穴之外，有外景强者盘腿而坐。
突然，他睁开眼睛，望向洞穴内，只见淡淡的薄雾飘出，像是里面在燃烧麦秆。
这名外景强者神色变幻，又痛苦又愤怒又叹息和麻木，腾空而起，直入云霄，飞往远处城池。
与此同时，他嘴巴张开，声音沿途荡开：
“魔潮来袭！”
这方天地没有小的城池和镇子，因为根本不具备抵挡魔潮的能力，只是在各处田亩附近有小型的聚居点，抓住一切机会，疯狂耕作收获，若是松懈，就算魔潮没有摧毁城池，也不知多少人会因此饿死。
此时，听到“魔潮来袭”的声音后，一位位农夫顾不得粱稻等还未完全成熟，飞快收割起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表情麻木，只得生存的本能。
一处废弃的聚居屋内，四道人影凭空出现，为首者戴着戏剧里“紫薇星主”的面具！
他身边跟着“羲”、“北斗星君”和“西王母”，耳畔似乎还响着六道轮回之主的声音：“破坏魔主传人的计划……”
……
“魔潮来袭！”
一座巨城内，顿时人头攒动，涌向粮食铺子等处，但他们相当的有条不紊，像是有几十次上百次的经验。
人们越是处在重重危险之中，朝不保夕，越是爱祈求神灵，寻求身心的寄托，这座城池内便不乏类似之人，在魔潮消息传来后，某个院子内很快聚集满信徒。
教主是位中年书生，他立在信徒前方，右手按在胸口道：“我昨日有梦，再见救世四帝，他们已预言魔潮今天再次来临，并且将降下化身，彻底消弭魔潮。”
他本是普通书生，但接连有光怪陆离之梦，梦中诸多神异，有四位男女强横无敌，于是他灵光一闪，借此创教，称梦中四人为救世四帝，蛊惑信众，收敛财物。

第三百七十五章 薪火之传
院子内的信众原本都带着点惶恐和不安，此时闻言大喜，乐行于色，纷纷跪拜在地，高诵四帝名号：
“救世元皇妙无上帝，救世混元上帝，救世玄阳上帝，救世普济上帝……”
在教主背后的墙上，贴有四张工笔画，乃他亲手绘制，居于最上者，青袍如仙，面容俊朗，其余三张在下面一排，中间是鹅黄衣裙的明艳少女，周身光芒夺目，一道道往外照射，她的左边有帝者穿明黄之袍，缭绕条条玄黄，右边女子则清冷似月，手抱古琴，淡漠却并不疏离。
等到信众们诵完四帝名号，中年书生模样的教主右手抬起，缓缓下压。
顿时，院子内嘈杂消失，鸦雀无声，足见教规之森严，神灵之望重。
教主贺云轻咳一声：“四帝即将降临，消弭魔潮，正是看尔等虔诚之时，是嘴上说说，还是诚心诚意，神灵自能分辨。”
“魔潮易消，苦痛难除，人终究难逃一死，是魂归九幽，永生沉沦，还是侍奉四帝左右，得享极乐，只在一念之间！”
他表情充满狂热，可内心却颇为不屑，魔潮来临，自己编造的四帝救世传说即将被戳破，不如趁此狠捞一笔，然后买通守卫，躲入强者与富人所在的坊市，那里粮食充足，不像外界每日购买都有限额！
等魔潮过去，若还活着，换个城池又能重新开始！
听到要展现虔诚，信众们难免一愣，面面相觑，这时，贺云提前安插在人群里的贴心属下猛地站起，掏出身上所有财物，奔到四张画卷前，叩头呐喊：
“信众谢端，虔诚奉献，请救世元皇妙无上帝……庇佑。”
人群里，一道道声音响起，与他应和：
“快，我们快去奉献！迟了就被他们抢先，没了名额！”
“最后几个才奉献的肯定不诚心，会惹怒元皇，打下十八层地狱！”
气氛一下变得疯狂，诸多信徒开始争先恐后，贺云看得面露笑意，心情激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墙上掠下，扑到了贺云身前，右手五指成爪，花朵绽放般蠕动，一把就扣住了贺云胸前几处大穴。
“捕头办案，众人蹲下，免受误伤！”这道人影朗声喊道，声音清越，似溪水潺潺。
咚的一声，大门被撞开，十几名提着水火棍的衙役鱼贯而入，熟练地分成两队，从左右合拢，将信众与贺云的属下包围。
而听到捕头办案，信众们下意识就抱头蹲下，在不明白情况，也无人煽动时，他们形如绵羊，没有任何反抗。
贺云看着眼前捕头，只见她身材高挑，穿着暗红捕头服，二十来岁，眉毛稍粗却不掩清秀，一腿笔直立着，一腿少有蜷缩，仿佛在蓄势待发，只要自己挣扎，立刻便会挨上一腿。
“你们要做什么？”贺云能从无到有发展出一个邪教，绝非没有胆气之辈，此时保持着镇静，厉声喝道。
那名捕头环顾一圈后，如同点墨的眸子与贺云双眼对视：“正常年景，黎民百姓信什么神，烧什么香，只要不闹得过分，我等确实师出无名，但如今魔潮即将来临，你还在传播邪教，蛊惑人心，搜刮财物，置平乐城安稳于不顾，其心可诛！”
一番话说得文绉绉，让她自己都似乎无法适应，皱了皱鼻子，狠狠补充道：“总之就是一句话，小子，我们盯上你很久了！”
贺云肝胆一颤，色厉内荏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本座乃救世四帝神使，负责他们降临之事，若将本座抓起来，会无人救世，到时候，魔潮不知会死多少人！平乐城也保不住！”
“闭嘴！”女捕头脸色一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你给本捕头听好了，从来没有什么救世神灵，我们人族能够残存至今，靠得是前辈先贤，靠得是我们自己！”
“我爹爹为了抵抗魔潮，战死在平乐城头的时候，没有救世神灵！”
“我师祖潜入九幽，试图找办法破坏缝隙，惨死于内时，没有救世神灵！”
“我师父暗杀魔族大将，被四分五裂时，没有救世神灵！”
“我一家九口，宗门上下，尽数战死魔潮，堆叠成尸海时，没有救世神灵！”
这个话题让她情绪激荡，双眼朦胧晶莹，似有泪珠子打转，然后长长吐了口气，声音变缓，有疲惫也有坚定：
“总之，让我们人族还能一代代薪火相传的不是什么救世神灵，是不惧牺牲的先辈们，是每个昂首挺胸迎接魔潮的‘我们’！”
整个院子忽地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信众们或多或少都有亲朋死在魔潮之中，一时有点感同身受。
但也正因为牺牲的残酷，他们才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
女捕头撕下那四张画卷，揉成一团，抓在手中，然后转过身，迈开双腿，走向门外，挥了挥手，声音低哑道：“将他们带走，关入大牢，若是需要诱饵对付邪魔，就从他们之中找。”
“是，秦捕头。”衙役们相当敬重她，又被刚才那一番话震动了心灵，愈发卖力，将贺云连同他几名属下绑上，送往大牢。
……
漫漫旷野之上，不时能见还未来得及收割的未成熟粱稻，农夫们背着各种各样的布袋，有条不紊地挤上一乘乘马车。
拉车之马似乎混有邪魔血统，通体覆盖黑鳞，力气奇大，哪怕车上已挤满了人，也走得健步如飞，算是抵抗魔潮不知多少次的收获。
每乘马车左右，都有骑着类似马匹的精干兵卒与江湖人士，他们双眼锐利，气质彪悍，一看便是长年刀头喋血的人物。
为首者走在最后，是位中年男子，两鬓花白，眼角眉心尽是皱纹，没了左臂，右手提着一柄厚背长刀，朗声道：“各位应该很清楚规矩，撤退往平乐城的途中，若有掉队者，无人救援，无人等待，只能自求多福。”
农夫们没有言语，保持着安静，只有小孩和未满二十岁者在窃窃私语，试图喧哗，但被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骑马家伙一瞪，又纷纷吞了回去。
有过经验的人都明白这个规矩是为何建立，是在多少次鲜血与尸体的教训上总结出来的！
“李头，怎么能不等不救援呢？”首领身侧有位年轻小伙子，闻言愕然，不明白怎会有如此泯灭人性的规矩？
首领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稳道：“每一次魔潮当中，都有队伍为了救援或等待一位位掉队者，被邪魔阴鬼追上，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无一存活。”
这个等一会儿，那个救一会儿，看似不多，总的加起来或许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你还年轻，上次魔潮时未出过城，不知道这里面的残酷。”首领淡淡道了一句。
年轻小伙子还是不能理解，睁大眼睛道：“可，可邪魔还没影踪，救个人要不了多久！”
“等有邪魔影踪的时候，谁都跑不掉了！”首领沉声道，拉动缰绳，策马前进。
马车数量有限，每一乘不得不挤满了人，最里面是较为年轻的女性与孩子，中间是形貌不同的青年和壮年男子，外层则是诸多白发，有男有女，他们处在最边缘，靠着双手的力量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队伍安静前行了一阵，有位脸庞皱纹深深的老者双手开始颤抖，眼看便要拉不住里面之人，从马车上跌落。
“爷爷，爷爷！”他位于中央的孙女发现了他的危险处境，哭喊着想要伸手拉她，一时之间，这乘马车变得混乱，若持续下去，将有更多的人无法保持平衡。
这时，老者微微一笑，主动松开了双手，往后栽倒，声音回荡：
“囡囡，好好活下去！”
啪，他摔落在地，伤筋动骨，好半天起不了身。
“爷爷……”哭声随着马车渐远。
首领身边的小伙子见状，就要过去救援，突然，他眼前多了一口厚背长刀。
“李头，你！”他又惊又怒。
首领冷冷看着他：“耽搁行进者，斩立决！”
他的目光冰冷，杀意森森，震慑住小伙子，让他不敢动弹，只能随着马匹越过了老者。
看着远处挣扎着站起，试图走向平乐城的老者，小伙子悲恸愤怒道：“你，你没有人性！”
“我只能顾及更多的人。”首领淡漠看着前面飞快行进的队伍。
“他们是人，他也是人，凭什么就得牺牲他？难道性命也能靠数量来比较？很多人的性命就比一个人的性命重要？”小伙子有眼泪迸出，愤怒指责。
“是。”首领冷酷回答，“在魔潮之中，只要不是外景，多数人就是比少数人重要，就是能更好地延续人族！”
小伙子顿时怔住，不敢相信地看着首领，这是何等冷酷何等没有人性的回答，他忍不住再次指责：“李头，如果要你牺牲自己，拯救他们，你愿意吗？”
首领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低沉：“曾经，有马车侧翻，我独子就在上面……”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小伙子愕然望了过去，耳畔响起其他队友的传音入密：“当时李头的选择是让队伍继续前行，自己留下，结果遭遇了潜伏跟踪的几只邪魔，丢了一条手臂，孩子也没救回来……”
首领收敛了笑容，冷酷但坚定地看着前方，人族求生这条路，只能前行，不能回头！
……
秦霜华秦捕头情绪激荡，难以自持，一步步走回了家中，等到关上了门，她才猛地蹲下，嚎啕大哭，像是小孩子。
“霜华，你怎么了？”秦霜莲从屋子内走出，居家打扮。
秦霜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用手中之纸擦了擦眼睛，结结巴巴道：“大姐，你，你不是在闭关吗？”
秦家十一口人，目前只剩自己和这位堂姐。
秦霜莲微微笑道：“当然是出关了。”
“出关？大姐，你，你晋升外景了？”秦霜华惊喜交加，等看见秦霜莲微微颔首后，欢呼一声，又蹦又跳，“外景了，你是外景强者了，平乐城中也是号人物了！”
从小到大，尤其最近十年，大姐一直是自己的榜样和骄傲！
秦霜莲沉稳看着她激动，半晌后才道：“你刚才哭什么？”
秦霜华顿时不好意思道：“之前抓了个邪教头子，被他激得回忆起了家中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才醒悟过来，自己情绪激动，竟然一直抓着那几张画卷揉成的纸团，还用来擦了眼泪和鼻涕，啐了一口，扔在了地上。
“什么邪教？”秦霜莲不甚在意问了一句。
秦霜华鄙夷道：“那家伙粗俗得很，叫什么救世四帝，偌，就是这样的……”
她用灵巧的脚和真气将纸团展开给大姐看。
“这个是救世玄阳上帝，这个是救世混元上帝，这个是救世普济上帝……”秦霜华一张张展开，随口介绍道，很快便露出最后那张。
秦霜莲一直含笑听着，此时，最后一张画像映入了她的眼帘，青衣如仙，面容俊朗。
青衣如仙，面容俊朗……秦霜莲突地愣住，瞳孔剧烈收缩。
是他！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秦霜华没注意堂姐的异状，撇了撇嘴道：“这个是救世元皇妙无上帝，其实，直接叫元皇还不错……”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这时，秦霜莲扑了上去，抓住了她的双腕，一声声问道，急迫异常，打断了她的话语。
秦霜华已吓得呆若木鸡，看着满脸通红的堂姐，有种不认识的感觉：“谁，谁在哪里？”
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堂姐，至少最近十年不见过！
“就是这张画像中的人！”秦霜莲急切道。
“他，他只是邪教头子编造的伪神……”秦霜华完全不明白自家堂姐在激动什么，难道是突破至外景时坏了脑子？
“邪教头子在哪里？”秦霜莲追问道，眼睛都有点发红了。
秦霜华彻彻底底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大，大牢，大姐你……”
话音未落，她就被自家大姐拉着手腕，拖得飞起，赶向大牢，秦霜莲的急切激动让她一头雾水，茫然无措。
……
大牢内，贺云与几名属下关在了一间牢房，此地阴冷潮湿，有种随时会出现怨念恶鬼的感觉。
等到衙役们离开，贺云颓然坐下，屁股底部只有一叠麦秆，脑海里尽是种种恐怖后果闪现。
听说魔潮期间，大牢内的犯人没有吃食，只能靠彼此充饥……
刚才的捕头还说要以我们为饵，钓邪魔入陷阱……
他越想越是害怕，和几名属下一样瑟瑟发抖，良久之后，他猛地站起，冲到牢房边，抓住栏杆，用力摇晃，凄厉喊叫：
“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啊！”
刚才就该直接跪地求饶，将搜刮的所有财物奉上，换取从宽发落！
对此情状，其他犯人见怪不怪，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时，一名属下走到贺云身边，疑惑道：“教主，为什么不向救世四帝祈求，求他们降下神力帮忙？”
虽然是贴心属下，但贺云还是努力培养了他们的信仰，此乃自己地位特殊的保证。
闻言，贺云咬牙切齿，破罐子破摔道：“哪有什么救世四帝，都是我编出来的，编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背后牢房有光芒腾起，点点火光缭绕，内中出现了四个人，为首者青衣磊落，面容俊美，其余有鹅黄衣裙者，有明黄长袍者，有清冷出尘者，正是还未来得及易容改扮的孟奇等人。
几名属下嘴巴一点点张开，眼睛等得圆溜溜，有人语气飘渺道：“教主，真，真有救世四帝……”
贺云怒火上涌：“给你们说了是我编出来的，明白吗，我编出来的！”
他转过头，怒视几名属下，没见过这样的榆木疙瘩，接下来该是同心协力掏出牢房的时候了。
刚刚转身，他眼睛一花，熟悉的四道人影就在眼前，与梦中一模一样。
噗通，几名属下匍匐于地，颤声道：“恭迎救世元皇妙无上帝……”
真，真的有……贺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看着为首青衫男子走向了自己，裤裆顿时变得湿润，双眼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他们在搞什么鬼？孟奇皱眉看着，开始运转元心印。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奔来，正是秦霜莲与秦霜华。
在场牢房都认得这位俏捕头，也知道她姐姐相当不凡，当即停止喧哗，愕然看向她们。
秦霜莲奔到了牢房门口，看了一眼孟奇，再无疑惑。
然后，秦霜华看着自家姐姐猛然跪倒，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师长的姐姐竟然跪倒在地！
一时之间，她不知所遇真焉幻焉。
秦霜莲跪在地上，想起了战死城头的父亲，想起了秦家九口亡魂，想起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死于魔潮者，想起了一位位慷慨赴死的英豪，顿时百感交集，眼角有两行珠泪流出，对着孟奇重重叩头：
“前辈，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这方天地！”
声音沙哑，撕心裂肺。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万世法
秦霜莲声嘶力竭，情绪激动，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多少痛苦多少悲恸和多少希冀，让刚刚降临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的孟奇等人都油然而生震动之情，似乎对九幽缝隙对滚滚魔潮的危害突然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是千年万年永不终止的折磨，那是昏暗压抑不知明日的麻木！
与江芷微、阮玉书、赵恒对视一眼，孟奇看到了相同的感受，也看到了相同的疑惑，他们好像认得自己等人，一个称呼“救世元皇妙无上帝”，一个称呼前辈，绝非无的放失。
是六道搞的鬼，还是之前刻意提醒的“各界声望”？
“前辈，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这方天地！”
秦霜莲的祈求还在继续，让秦霜华和一干人犯呆若木鸡，孟奇念头一转，踏前一步，沉声道：“我等前来便是为了魔潮之事，姑娘，有话好好说。”
真的？虽然情绪激动，但孟奇的声音还是毫无阻碍传入了秦霜莲的耳朵，她抬起头，两颊泪痕斑斑，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内里有异彩迸发。
六道轮回之主终于大发善心，派遣渡过了三次或者四次死亡任务的超级强者来拯救这方天地？
秦霜莲又惊又喜，激荡反侧，眼睛发酸，差点又痛哭失声，但她好歹经过了很多次轮回任务，不乏生死之间徘徊的时刻，强行稳住情绪，看了看四周，沙哑着声音道：“几位前辈，此地不便说话，请跟晚辈到别处再叙。”
孟奇艺高人胆大，与江芷微等人交流过后轻轻颔首：“你带路吧。”
说话间，他们踏出了牢房，而铁栏未断，大锁未开，让周围犯人看得目瞪口呆。
秦霜莲慌忙站起，拉过呆呆的堂妹，便要转身领路。
这时，贺云醒悟过来，慌忙撑起身体，抓住栏杆，哭喊道：“四位上帝救命！小人散播你们的荣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小人能在梦中见到你们，也是一种缘分啊！”
他口齿含糊，话语凌乱，只求救世四帝大恩大德。
秦霜莲这才想起他是邪教教主，以前辈等人为神灵的邪教教主，心中顿时忐忑，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前辈等人是个什么态度，于是转头看向孟奇，犹豫请示道：“前辈，该如何处置他？”
她下意识间还是不想放过这等害人邪教，因此用的是“处置”这个词。
梦中所见？散播荣光？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贺云实力低微，在他有心之下，哪有秘密可言？已然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各界名望”的问题，不过自己等人前面多次轮回都做了易容改扮，这次初初降临，还未来得及完成，他们怎么能对得上号？
梦中所见也应该是前面轮回任务中的形象啊！
难道“名望”基于自身，与本体绑定，不受易容改扮影响？除非降临这方天地时又是另外一番形象才不会被认出？
回头看了贺云等人一眼，孟奇平平淡淡道：“他打着我等名号招摇撞骗，其心可诛，可随意处置。”
秦霜莲神情为之一松，贺云眼露绝望，顺着栏杆，软软倒地。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秦家小院，秦霜华这名捕头渐渐清醒过来，结合之前听到的对话，对形似画像的神秘四人有了初步判断：
大姐似乎认得他们，而且称呼的是前辈，显然不是真的神灵。
既然如此，贺云梦中所见肯定是谎言，他能画出惟妙惟肖的图卷，之前必然见过这四人，而无亲无故的情况下，他借助这四人创立邪教绝非心血来潮，多半是他们教唆，如今见邪教被捣破，于是亲自出马！
这群人怕是居心叵测！
“大姐，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要求他们？”秦霜华暗中传音。
秦霜莲语含激动：“他们什么来头你不用管，只需要记住一点，他们实力强横，堪比神魔，能关闭九幽缝隙。”
到时候，再不用受魔潮之苦，再不用迫不得已牺牲！
这是千年万年以来，每一位人族梦寐以求的希望！
实力强横，堪比神魔？秦霜华一贯觉得自己见识不如堂姐，而眼前四位竟然能得到她如此评价！
这么多年以来，人族也不是没出过超级强者，登临了九重天顶峰的宗师，但与同阶的邪神恶鬼相比，实在数量稀少，杯水车薪，往往只能光耀一个时代，庇佑住人族，无法彻底消弭隐患，而这种人物，大姐谈论时也从来没说过堪比神魔！
难道大姐中了幻术，或者被心魔影响？秦霜华内心咯噔了一下，有不好的猜测。
每次魔潮总是不乏天赋特异的邪魔潜伏入人族城池，伺机破坏，制造混乱，帮助破城！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故意装傻充愣问道。
国际友人，呃，不对，宇宙友人……孟奇腹诽了一句，可并未如此回答。
虽然他自忖有点逗比，但秦霜莲声嘶力竭般的哀求还在耳畔，这方天地的沉重压抑于路上亦时有感触，实在不是开玩笑的环境，于是正儿八经道：“我等幼遇异人，被带入秘境学武，如今神功大成，正该驱除邪魔，还天地清宁。”
“就为了这个才来平乐城？”秦霜华追问了一句，总觉得这套说辞不太可信。
当然，我们是纯粹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跨越宇宙而来，就是为了帮你们对抗魔潮……孟奇觉得秦霜华的问题充满了槽点，可又实在没办法于这种气氛下开玩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霜莲，还是你来回答吧。
秦霜莲闻弦歌知雅意，当即道：“三妹，四位前辈是我请来的，你先回衙门，我有事和他们商量。”
不称呼霜华而是三妹，这是摆起了长姐威严，然后不由分说将秦霜华推出了院子，精神隔绝了窥探。
“前辈，晚辈曾与您在天师府有一面之缘。”没了“外人”，秦霜莲大大方方道出了前因。
孟奇顿时恍然，眼前这位是轮回者，在黑山老妖世界见过自己！
而苍天宗宗主本来就与自身有几分相似，难怪能够认出！
“既然在天师府见过某，那很多事情就不必细说了，你将当前局势和各个九幽缝隙所在告知我们吧。”孟奇言简意赅，强调了一句：“越早封闭九幽缝隙，人族伤亡越少。”
秦霜莲难奈情绪的激动，声音略微发颤，将自己知道九幽缝隙和当前局势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末了道：“几位前辈，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虹。”江芷微以剑代名。
赵恒亦笑道：“玄阳。”
他用了刚才听到的称呼。
阮玉书不甚在意，清清冷冷道：“梧桐。”
孟奇想了想，脸色突然一正：
“你就称呼某‘元皇’好了。”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从今往后，再没有狂刀这个外号，从今往后，我便是“元皇”！
……
长宁城高空，一袭朴素青袍的齐正言俯视着城池，他身后跟着一位肌肉虬结的黑甲男子，缝隙内有一道道魔气状若黑蛇钻进钻入，给人异常恐怖的感觉。
“这方天地传承未绝，武道直指法身，可千年万年以来，却始终未能消弭魔潮，你可知为何？”齐正言忽然开口。
身穿黑色全身盔甲的男子原本魔意深深，五官深刻邪异，此时猛地浮现谄媚笑容，与原本的模样异常违和：“属下不知，还请魔主示下。”
“我是魔主传人，非是魔主。”齐正言平淡道，“虽然由于魔潮的关系，这方世界人人尚武，开窍秘籍不难获得，但这仅限于普通水准的武功，真正的好功法还是局限在宗门世家等上层。”
“他们挑选人才，传授高深武道，从小打好基础，在魔潮中成为人族中流砥柱，且不惧牺牲，从道理上来讲，这没有错处，可如此一来，受限于他们本身的培养能力，受限于资源等物，强者肯定稀少，然后消耗于魔潮之中，相当于成熟一拨收割一拨，自然没办法成长到法身。”
“只有放开限制，人人机会平等，基数一大，经过魔潮洗礼，才会慢慢有人于生死间大彻大悟，或从邪魔身上得到奇遇，脱颖而出。”
“这属于人族当前组织形式与魔潮环境的矛盾。”
“魔主您言之有理，属下要记下来！”黑甲男子掏出了小的书册。
齐正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佛门有‘如是我闻’，儒家有《论语》，所以，属下要记住魔主您的一言一语，日后教导众生！”黑甲男子一脸光荣，并讨好问道，“魔主，日后成文成书，该怎么命名呢？”
齐正言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望向下方城池，声音沉稳道：“即使机缘巧合，人族出了一位法身或者好几位大宗师，消弭了魔潮，关闭了九幽缝隙，他们坐化之后呢？这里与九幽略有重叠，缝隙终究会再现！”
“我要教导他们的不是一时法，而是万世法。”
若是孟师弟在此，他肯定会嘲笑自己的属下，然后给记录的文字取个让人无语的名字，比如“魔主语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武道宝典
月沉星斜，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诡异马匹飞快前行着，即使背后拖着装满了人的车身，也丝毫不显沉重。
“光是邪魔血统就这般强力，真正的邪魔又该如何？”已经从不得不抛弃同伴的悲痛中恢复少许的小伙子左顾右盼，一阵心惊，低声嘀咕。
之前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类马匹，可往往只是感叹于它们的力量和速度，很少往邪魔方向联想，如今魔潮行将来临，他心中总是忍不住转过相关念头，由此及彼，越想越是心惊。
“最普通的邪魔也相当于我们人族七窍的实力。”旁边蓄着小胡子的同伴听到了他的呢喃，哼了一声，“关于邪魔阴鬼的书籍遍城都是，你竟然不知道？”
对抗九幽是全族群的事情，上位者自然会派人整理邪魔邪神的资料，务求每个人都知道大概的情况，遇上时能够针对性应付。
小伙子脸庞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爱看这些……”
上次魔潮时，他年岁较小，印象不深，对其中蕴含的残酷不甚在意，直到今日才初步体会到。
“不要私语，用心戒备。”李姓首领沉声道。
“是。”小伙子赶紧回了一声，下意识看向首领，看向他没有表情的面部和那条独臂。
那时候，首领是怎样的心酸、痛苦和绝望？
他想法刚现，道路左侧草丛里忽然扑出一道黑影，正常人身高，没有皮肤，血肉直接裸露在外，筋络淡白，血液暗红，关节处长着一根根骨刺，大张的嘴巴只有六颗牙齿，但每一颗都尖锐锋利。
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凶厉的气息渗透身体，小伙子双腿打颤，右手无力，眼睁睁看着这道黑影扑向自己。
“邪魔来袭！”尖利的声音响起，抽刀拔剑的动静汇成了一道。
当！
厚背长刀斩到了这头邪魔的脸上，将它斩得倒飞出去，但除了一道浅浅划痕，不见多少损伤。
“李头……”小伙子大口喘着气，后怕无比。
首领勒过马匹，正对邪魔，声音沉静道：“你们先退，距离平乐城已经不远了。”
“李头，你呢？”小伙子大声疾呼。
话未说完，他就被小胡子拉着缰绳，拽着前进，耳中是悲恸又无奈的话语：
“按照规矩，路上如果遇到零星邪魔拖延阻拦，由队长负责纠缠，队长若无法对付，副队长跟上，依次往下，但绝不能耽误队伍行进，违令者斩立决！”
一切以撤离大部队为重！
小伙子愣住了，跟着马匹奔跑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扭过头，望向远处，只见李头的马匹倒伏于地，已被邪魔杀死，而他挥舞厚背长刀，与那名凶厉的邪魔战成一团，背影是那样的苍老和萧瑟，但也是那样的笔直和坚定。
“李头……”他哽咽了嗓音，泪水模糊了双眼，咬牙转回头，策动马匹，守在队伍左侧，腰背挺直，就像首领那般，宁死不弯。
每一位青涩的人族少年，在魔潮中，不是死亡，便是这样的蜕变。
哒哒哒，马蹄翻动，队伍奔向濛濛微光中的巨大黑影——平乐城！
……
“一时法，万世法？”跟在齐正言背后的黑甲男子疑惑问道，一脸请教的表情。
齐正言缓缓降下身形，落在附近山岭之上，遥望城池，平淡道：“能够不断涌现强者的人族组织形式。”
黑甲男子周身钻来钻去的漆黑气流忽地变快，“迷惑”道：“魔主，您乃九幽之主，邪魔之首，怎么老是想着人族？”
“我非魔主。”齐正言再次重复了一遍，“魔在每个生灵心中，无论是反抗不公，对抗强权，还是恩爱仇怨，贪婪憎恶，皆是心有魔种，而九幽大部分邪魔只知杀戮与毁灭，谈不上生灵，只能算天地某些规律的显化，就像宇宙终将有尽头，生命终将有死亡，它们便是死亡与尽头的象征。”
“它们被天地束缚，被大道束缚，永远局限于此，身为魔主传人，不是与它们同流合污，而是要带领它们反抗这苍天，反抗这规条，反抗这大道，从只知杀戮、毁灭当中解脱，照见自身灵性，这才是真正的‘魔’。”
齐正言双眼一片漆黑，像是两团静静燃烧的黑色火焰，不激烈，但可以燎原，改天换地！
他背后的黑甲魔将怔在了当场，一时感觉杀戮畅快，身心满足，乃毕生追求，这就是本性，这就是“魔”，一时又觉受制于此，无法摆脱，如同天地的傀儡，憋闷至极。
良久，他啪的一声单膝跪下，脑袋伏低：“愿追随陛下改天换地，挣脱自身命运！”
他悄然改变了称呼。
“你是第一个自主觉醒的魔圣转世，本身就有自己的意志，所以我才将你带在身边。”齐正言淡淡说了一句，“这条路很危险，苍天不容，大道不容，你可曾想好？”
黑甲魔将脸上不见了谄媚，哈哈大笑：“不就是打上九重天吗？又不是没做过！”
“等我重炼了魔躯，便再日这臭老天！”
齐正言没有说话，负手立于崖边，看着远处的长宁城，气质深沉安宁，哪里有半分邪魔的样子。
“魔主，不知万世法是怎样的？”黑甲魔圣又露出讨好的笑容，在小本本上记录着刚才魔主的“教诲”。
齐正言没有回头，目光幽深：“我得了魔主传承，通晓无数功法，有天地间排在前列的见识，但若是全盘接受他的武道，没有自己的理念和想法，不贴近本身，只会越走越难，越走越入歧路，最好也比不过当年的魔主。”
“这几年来，我在借助魔主的见识，闭关修炼，融合他的武道于自身，算是小有收获。”
话音未落，他身后现出人首龙身的法相，而法相头顶冉冉升起了一颗璀璨的星辰，色泽金黄，明净剔透，照见无数场景！
黑甲魔圣算得见多识广，此时也感觉到了这颗星辰给自己的压力，它目前还不够强大，但似乎必将强大到难以抵御！
“这颗星叫做‘平等’，非是绝对的平等，而是机会的平等，富者可依赖财物，天资聪颖者可依赖天赋，普通人则能够依靠努力、专注和用心，机会平等，奋进者前，堕落者后。”齐正言声音没有波澜，平铺直述，“而它在武道上的体现有三，其一便是分析武道，窥探本质。”
“我利用它分解了十三万三千七百五十六套武功，找到了最本质的一些规律，创出这本《武道宝典》，它从浅入深，修炼简单，正常人只要努力便能入门，不影响日后转修任何武功，而且对修炼别的武功多有助益，最适合大规模普及教育。”
这些规律魔主的见识里都有，但齐正言要想得心应手运用，还是需要自己钻研，自己总结，不过，有参照的情况下，肯定会简单许多。
“平等……”黑甲魔圣只注意到了那颗星辰，似乎不敢直视。
假以时日，魔主凝出的自身武道“星辰”绝对不止一颗！
他深吸口气道：“可再是普及武道，再是有强者层出不穷的组织形式，但人心思逸，总是会慢慢堕落，再好的组织形式终究也会变质，这是生死始终之道，非道果跳不出去。”
“等我魔功大成，会给他们留下一件武器，足以让他们对抗上层者的武器。”齐正言不动声色道，“只要人心凝聚，武器自现，此剑曰‘革’！”
……
平乐城中，除了主要通道，各处坊市都关闭了起来，里面秩序森然，黎民百姓在江湖人士、捕头衙役组织下自主看家护院，巡逻街道，防止人奸或潜伏的邪魔捣乱破坏，一经发现，立刻便会发出信号，寻求救援。
而城池大阵的每个枢机处，都有外景辅助操纵和保护。
城头也不缺乏外景强者，他们带领着开窍中的佼佼者分散看守这里，在大阵被短暂打破，还未来得及复原时，抵御抓住机会冲进来的邪魔。
一切是如此井井有条，孟奇等人在秦霜莲与秦霜华引领下，走向着城门。
晨光微弱，黑暗里一队马车飞快驶来，正是小伙子他们。
眼看城池在望，所有人都悄然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城头外景看见远处天边有一线漆黑浮现，迅速变大，像是无数乌云连在了一起，飘向平乐城。
“邪魔来袭！”他右手握紧，发出雷鸣的声音。
城门口的守卫怜悯地看了几百丈外的小伙子他们一眼，埋下头，将城门推动关上。
有邪魔痕迹出现立刻关闭城门，不管外面的队伍距离有多近！
若不遵守，说不定就是整个城池陷落，几十万生灵沉入地狱！
扎扎扎，沉重的声音传来，马队里每一个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目光。

第三百七十八章 退避三舍
扎扎扎，哐当！
几百丈外，小伙子和马队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禁法自生，而黑色鳞甲的马匹面对暗藏杀机的大阵本能放缓了步伐，渐渐停顿。
他们的希冀、欢欣和鼓舞刹那间凝固在了脸上，目光里是说不出的绝望和痛苦，再大的麻木也无法掩盖住这种逆转下的情绪变化。
呜呜呜！
他们背后忽有魔音传来，似狼嚎似悲泣，一声重一声，一声接一声，震动云霄，难以计数。
小伙子下意识转头，看向天边，只见濛濛晨光里乌云和黑雾共舞，覆盖了小半个苍空。
里面仿佛有无数颗粒般的烟尘，可随着它们飘荡到百里开外，小伙子和马队其他人都看得较为清楚了，那是一头头庞大的邪魔阴鬼，有的双眼赤红，摄人心神，有的舌头伸出，吊在胸前，有的肚子鼓胀，难见头脚，有的一团烂肉，插着凌乱的手脚，有的浑身赤裸，双乳大似干瘪的麻袋，有的背生双翅，展开后似乎能负起一座湖泊。
在他们下方，奔跑着密密麻麻的九幽大军，有的龙头马身，喷吐着黑焰，有的三头六臂，通体青黑，有的身体如烟，幻灭不定，有的嘴巴大张，露出一根根挂着肉丝血痕的獠牙。
一眼望去，它们漫山遍野，遮天蔽日，如同草木全部化做了兵卒，小伙子似乎能看到那一张张流着长长唾液的可怖脸孔伸到面前，隐约闻到一股股血腥污秽的味道。
呜……胆战心惊的他听到了一声悲鸣，身下的黑色鳞马已被这种景象和气势震慑，软软跪下，马队里的所有马匹接二连三跪下，匍匐于地，再不敢动弹分毫。
“完了……”小伙子看着真正的“魔潮”，只觉双手双脚发软，根本提不起垂死挣扎的意志。
它们不用动手，一魔一口唾沫便能淹死自己等人！
时至今日，他才真切体会到诸多话本小说里描述的恐怖和渺小，因魔潮而来的极端恐怖与面对魔潮时自身的渺小。
“完了……”马车上不少小孩已被吓得忘记了哭泣。
“他们完了……”城头目睹这一幕的外景强者和开窍高手们纷纷叹了口气，目含悲悯，感同身受，若是城破，自己，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都会这样绝望地等待死亡。
所以，魔潮是每一位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想再回忆起的噩梦，可惜的是，他们若是幸运，未曾惨死，一生往往会经历好几次魔潮，这怎么不让人崩溃，不让人压抑，不让人麻木？
平乐城城主鲍真立在大门上的城墙处，眺望着远处魔潮，默默推断着这次的强度。
他上次魔潮受创严重，始终卡在七重天境界，但依旧是平乐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祂？”鲍真脸庞苍白，像是失血严重，但强劲有力的心跳，大江奔涌般的血流声，都证明着他气血的旺盛，此时，他神情微变，眼睛眯起，看着魔潮最远处，如临大敌！
那里似乎有一座小山，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灰白岩石乃肌肉，在泥土掩盖下潺潺流动的河溪是永不停歇的血液，色泽青黑，异常诡异。
祂的头颅便是峰顶，两道深深的裂痕为眼睛所在，脸庞沟壑横生，但隐约透出几分弹性。
咚咚咚！
肉山一步步前行，大地一次次晃动，仿佛发生了地震。
“肉山魔将！”鲍真旁边的外景强者脱口而出。
是的，肉山魔将，上次魔潮重创了自己的肉山魔将！鲍真双手握紧，目光与肉山魔将在虚空交汇。
噼里啪啦，气机相撞，有朵朵电火花迸出。
鲍真没有动，气势沉凝，如同未起波澜的汪洋大海。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打算坚守，等待从来不会齐心的邪魔各族逐渐内讧，到时候，才是将它们赶回九幽的时机！
至于肉山魔将，自己恐怕还没办法留下祂，祂是最近十几次魔潮的中流砥柱，有近乎九重天宗师的实力。
因为不太清楚邪魔内部如何称呼祂，人族一概以肉山魔将来指代，别看祂沉重庞大，其实擅长的是道法邪术，天赋强横，极难对付。
借助大阵帮忙，鲍真斩断了纠缠的气机，精神散开，笼罩住平乐城，确认每一处细节，确保等下激烈战斗中不会出现疏忽导致的意外。
第一波就出现了肉山魔将，这次魔潮的强度恐怕五百年难遇！
“还好，缝隙仅仅是缝隙，没办法让九幽里真正强大的邪神魔尊们穿过，否则万事早休……”鲍真感慨了一句。
此时，不少农夫携妻带子奔到了城门外，他们不敢触碰禁法，只能跪地叩头，请求开门。
咚咚咚，大人小孩全都磕得额头冒血，但城墙上的外景和开窍们不为所动。
虽然这很残酷，但只能残酷，如果不想连累更多的人！
咚咚咚，叩头还在继续，这时，他们耳畔传来沙哑颤抖的声音：“你们往山上跑吧，能不能躲过去就看你们自己的运道，我留在这里，帮你们断后。”
他们愕然转头，看见那位青涩的小伙子抽出了长剑，立在身后，眼睛通红，双腿还有点颤抖，可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断后？小伙子说完这句话，回头看向远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若是邪魔冲到近前，自己只会像一颗石子落入大海，连浪花都未必能够激起。
只希望能稍微吸引住邪魔的注意！
手提长剑，傲立城外，小伙子身边多了不少同伴，他们皮肤晒得发黑，表情是一样的决绝坚定。
邪魔越来越近，邪异可怖的感觉遥遥传来，让人手酥脚软，幻象频现。
小伙子闭了闭眼睛，试图摆脱幻觉，脑海里油然浮现出灶台旁不断打转操劳的母亲，始终咳嗽但每日必定督促自己练武的父亲，用崇拜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切是如此的温馨，也是如此的遥远。
“我快死了，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小伙子低语了一句，眼眶发红，只想回身面对平乐城，用力磕上三个头，以报亲恩。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多了六道人影，为首者身穿青衫，面容古拙。
城门关闭前，孟奇与江芷微等人抓住机会遁了出来，秦霜莲紧随其后，而秦霜华与大姐相依为命多年，一时冲动，也奔了出来。
她再一次面对了魔潮，没有了禁法的保护，没有了城墙的隔绝，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人恐惧，那铺天盖地的数量，那强横至可以动摇大地的气势，使她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绝望。
这是无法抗衡的敌人！
“你们，你们出来做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魔手攥紧，秦霜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与此同时，她又多了几分感伤，师祖师父们面对这样恐怖的魔潮都没有退缩，慷慨赴死，是人族的晨光！
“不出来怎么找到九幽缝隙，将它们关闭？”孟奇随口回答道。
关闭九幽缝隙？他们真的想关闭九幽缝隙？秦霜华怔怔出神。
这种时候，他们没有留在城内，显然非人奸或变化的邪魔。
孟奇转头看了小伙子等人一眼，对江芷微道：“你保护好他们，我过去掂量掂量。”
“嗯。”江芷微点了点头，没有逞强，虽然她更想以魔试剑，但类似之事交给小孟更加妥帖。
孟奇拍了拍衣襟，摸了摸变化过的下颌，微笑看向阮玉书：
“配首合适的琴曲。”
说完，不等阮玉书回答，他背负双手，一步步走向邪魔大潮，每一步迈出，身影便闪现在十几里开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几个呼吸间便靠近了天边。
阮玉书嘴巴轻启，露出一排米粒般的细碎贝齿，微微咬了咬下唇，将栖凤琴漂浮，双手按在了琴弦之上。
“那是谁？”
“他想做什么？”
城墙上的外景强者与开窍高手们发现了这道逆向行走的青衫人影，一时不明状况。
观他缩地成寸的潇洒，实力肯定不凡，是因为无法进城，存了死志，前去找邪魔拼命，还是自视甚高，觉得有把握杀伤部分邪魔后全身而退？
李姓首领搏杀掉了那头邪魔，伤势颇重，全身乏力，只能靠躺在道旁一块石头上，眼睁睁看着邪魔大潮涌来，越来越近！
忽然，他看见一道青衫人影出现于了面前，可情绪还未变化，对方左手轻轻一挥，自己便往后飞去，仿佛在腾云驾雾，软飘飘不着实地。
啪，他双脚踩地，没有半分震荡，眼中浮现的人影大部分是熟悉的同伴！
这……他猛地转头望向邪魔浪潮。
人一上万，无边无际，而孟奇眼前的邪魔何止几万，密密麻麻，似乎覆盖了茫茫大地。
这时，琴曲响起，舒缓为主，但透着几分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激烈随时可能爆发。
孟奇踏着节律，背负双手往前，已然进入了邪魔攻击的范围，一时之间，飞箭、手斧、鳞片、长角、黑光等物升起，如同嗡嗡嗡的巨大蚊群，将还有光芒的天空遮蔽，阴影笼罩住了孟奇。
没有出刀，也没有动手，孟奇状似郊游，继续负手前行。
叮叮当当，碰撞声不断，诸多黑箭腐水落地，孟奇毫无损伤，已经踏入了邪魔浪潮，被大海“吞没”。
潮水奔涌往前，只有刀剑火焰和黑雾时不时起伏，昭示着他依然存在。
“他究竟想做什么？”城墙上的外景强者们完全迷惑了，若要击杀邪魔，现在就可以动手了，如果志存高远，打算刺杀邪魔中的首领级人物，那速度便得加快，尽量出其不意！
最远处的肉山魔将有两条油光水滑的胳膊，它们分别垂在两侧，布满花纹，而祂一双灰白冷酷的眼睛看着被攻击淹没的地方，透出几分疑惑，并未出手，一边是打算看看这不走寻常路的青衫男子究竟想做什么，一边是相信如此多的邪魔阴鬼足以将他“吞没”，同时也是相信，若有变化，自己的实力来得及阻止！
过了一阵，邪魔越来越近，李姓首领和小伙子都能看清楚身躯庞大者狰狞的面孔了，秦霜华又惊又疑，目光不断在江芷微等人与邪魔大潮之间游动，他们竟然这般镇定！
孟奇顿住了脚步，微微点头，距离正合适。
骨刀黑刺从四面八方袭来，不给光芒留下一丝缝隙，而孟奇选择了无视，右手伸入左手袖管，缓缓抽出了一口橙黄色的长刀，火焰跳跃。
突然，阮玉书琴声一转，压抑许久的激昂喷薄而出，穿云裂石，撕裂了沉闷，狂风暴雨由此降临。
长刀扬起，火焰凝聚，猛地下劈，击在了空处。
身入九幽，妖魔授首！
一团金黄的火焰炸开，靠得最近的邪魔阴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腾得化为焦炭。
火焰像是压抑很久，急速膨胀，瞬间就将覆盖着邪魔的大地吞没。
肉山魔将满是沟壑的脸庞抖动，只来得及在身前支起一道黑水化作的盾牌，然后便感受到了高温的灼热和恐怖的冲击，与核心处似乎没什么区别！
金黄跳跃，一头长着四只翅膀的邪魔被点燃了，它仿佛明亮的火把，从天栽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距离小伙子与李姓首领等人恰好十里。
噗通，噗通，天空的邪魔仿佛下饺子般摔落，他们庞大的身躯被燃烧缩水，只余焦炭。
犹是如此，焦炭也堆得如同小山，而最近的边界距离城池同样是十里。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小伙子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还陷在幻觉当中。
火焰很快平息，苍莽大地一片焦黑，无法计数的邪魔尽付灰烬，城外十里就像是一条生死之线，过者生，不过者死！
之前的密密麻麻，如今的空空荡荡，强烈的视觉反差让每个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鲍真的精神从城池各处收回，再也顾不得其他，惊骇看向战场。
一刀便灭掉了这处缝隙的魔潮？
这简直前无古人，恐怕也会后无来者！
空旷的大地之上，目前只余两道身影，一是孟奇，一是肉山魔将。
琴声再变，发出铮铮之声，像是金铁交鸣，而两道声音之间有少许停顿。
铮！
孟奇踏出右脚，身影出现在十几里开外。
肉山魔将回神，发出震天怒吼，双手抬起，所有花纹接连亮起，半空出现了一条纯粹由黑色魔焰组成的火焰，头角清晰，张牙咧口，恐怖又狰狞。
一条条魔焰黑龙凝聚，一共九条，它们盘旋飞上半空，首尾相接，扭成了一条怪物般的硕大巨龙，将周围烧得晃晃荡荡，模模糊糊，让附近变得漆黑，然后飞击孟奇！
“九龙魔焰！”鲍真轻吸口气，上次交手，自己便在这道邪术之下狠狠吃了亏，它满是阴毒，一旦沾身，便会透过真元与法相，渗入身躯，燃烧内脏，即使侥幸压制熄灭，也会沾染火毒，难以排解，每逢子午二时，总有万针刺神之痛。
九条魔焰黑龙落下，孟奇的眼睛依旧直视前方，右手长刀斜垂，左手随意负后，脚步迈开。
轰隆，魔龙击中了他，黑焰水波般往下，仿佛瀑布天降。
铮！
琴声响起，孟奇又闪现出十几里，青衫荡着氤氲，裸露在外的皮肤流转淡金，如神似佛，安然无恙。
之前的九龙魔焰似乎只能算是挠痒痒。
“这……”鲍真已是哑口无言，目光之中尽是震动。
肉山魔将灰白眼睛喷火，暴戾更甚，双手猛地往中央合拢，然后缓缓拉开，一道黑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噼里啪啦之声虚幻又恐怖。
它被拉伸到尺许长后，忽地蹿出，以电闪雷鸣的速度击向孟奇。
“毁形灭真雷！”鲍真又想到了上次魔潮，肉山魔将用它击穿了城池大阵防御，差点将平乐城攻破。
黑色闪电速度极快，瞬息之间便到了孟奇面前，孟奇微微侧身，肩膀前送，主动迎了过去。
砰！黑色闪电四分五裂，孟奇肩膀处氤氲与淡金升腾，将分散的细细电光吞没。
铮！
琴声再响，孟奇继续缩地成寸，右手斜拖的长刀稳如山岳，不动分毫，没有反击的迹象。
肉山魔将大怒，将手一招，一朵乌云飘出，笼罩在孟奇上空，闪电一道皆一道劈下，与此同时，魔焰黑龙、血色幽影、污秽黑气等接踵而来。
铮！
孟奇撞破重重术法，踏入了肉山魔将百里以内，也就是说，进入了对方的宗师领域，而身上只有少许白痕黑迹，无任何受伤迹象！
肉山魔将见状，猛地剁椒，大地摇晃，一道道黑气升腾而出，既虚幻，又凝实，既像是藤蔓，又仿佛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孟奇，而阴气森森，污秽严重，有效抵消和削弱着其他效果，这是它的领域能力“九阴鬼藤囊”，集限制、削弱与封禁为一体。
对方都进入了领域范围，自然是火力全开的时候。
铮！
琴声杀伐，间断有序，孟奇洒然迈步，肌肉鼓胀，一下就将道道黑气硬生生扯断，而长刀依旧斜拖。
肉山魔将凶厉的目光里终于流露出几分惧意，这敌人根本打不动！
而且，领域是相互的，自己的领域范围也是他的领域范围，同样是出刀的范围。
可孟奇没有出刀，还是在琴声应和下，一步步逼近着肉山魔将，一步步预告着死亡的来临，给祂带来极大的压力。
“吼！”肉山魔将终于承受不住，发出惊天叫声，鼓起的肉山猛地收缩，于掌中凝聚出一轮黑色光芒，它平平漂浮，如同没有厚度的圆盘，边界极薄，仿佛能切割任何事物。
肉山魔将很吃力地把它抛出，瞬间闪现到了孟奇面前。
鲍真虽然未曾见过肉山魔将使用这个道法，但光是远远看到，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犹在九龙魔焰与毁形灭真雷之上。
这轮黑色光芒斩来，孟奇终于有所动作，抬起了左手，洁白如玉，屈指一弹，正中光芒边缘。
噗的一声，这轮黑色光芒四分五裂，落在地上，钻入了地底，切割出一道道缝隙，深不见底！
孟奇用拇指搓了搓中指，它泛着几分红意，像是血胀，目光还是看着肉山魔将，微微笑道：“不错，能让某感到一点疼痛了。”
铮！
琴声维持着刚才的节奏，有种机械的美感，孟奇再次迈步，又逼近了十几里。
肉山魔将动了，它转过了身体，双脚似与大地相连，试图远遁，眼睛里尽是惊恐。
这他娘是哪里冒出的怪物！
法身以下，简直比九幽以肉身坚硬著称的庚金鎏魔还变态！
铮铮铮！
琴声忽地加快，孟奇步伐也随之变快，灵宝火刀拖于身后，三步仿佛同时跨出，一下就到了肉山魔将身后。
戊土之光冒出，即将笼罩肉山魔将。
当！
琴声再变，银屏乍破，水浆迸出，杀伐冲霄。
孟奇拖于身后的橙黄长刀猛地往前斩出，由下往上，虚空似有凝固，肉山魔将撞到了无形墙壁，被生生弹回。
刺啦，灵宝火刀斩中了肉山魔将背部，一道赤红火线凸显，烧熔了护身黑气光，烧破了灰白肌肉，长刀切入了庞大的身体。
由下往上，肉山魔将背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可以透过它，看见远处还未收割完的粱稻，金黄火焰肆掠，将内中一切尽数点燃，兹兹之声不断，如有油脂溢出。
肉山魔将艰难转头，看向身后，看向将自己剖成了两片的伤口。
神兵？
祂目光凝固着恐惧、恍然和不甘，缓缓倒地，噗通一声，大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城墙之上，包括城主鲍真在内，所有的外景强者与开窍高手都陷入了静默，曾经肆掠此地，杀人无算，带来噩梦与绝望的肉山魔将就这样被一步步走近，轻轻松松一刀劈死。
小伙子和李姓首领等人看不到具体战况，但目睹了那小山般的身影栽倒，感受到了起伏的大地，脑袋一片空白。
秦霜莲长长松了口气，前辈果然强横一时，都没用全力，肉山魔将就倒下了，秦霜华神情变化，有震动有茫然，也有淡淡的悲伤。
远处山岭之上，戴着紫薇星主面具的男子屹立悬崖边，目睹了这一战，他忽地转身，沉声道：“走吧，不要去招惹他。”
那口橙黄火刀太醒目，让人不难猜测对方的身份，而且苏孟既然用了此刀，肯定也不怕身份暴露了，当今之势，有实力为难他的轮回者已屈指可数。
所以，看完这一战，紫薇星主选择了退避三舍，只完成自身任务！
戴着西王母面具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孟奇，目光藏着浓烈的恨意，然后跟着紫薇星主等人，离开了此地。
孟奇回过头，虚空摇晃，忽地就出现在江芷微等人身边，对秦霜莲和秦霜华道：“本地魔潮结束了，带我们去最近的九幽缝隙。”
魔潮结束过很多次，而九幽缝隙犹存，说明不是那么好关闭的，说不定就有法身级的邪魔守在对面！
“本地魔潮结束了……”秦霜莲姐妹怔怔出神，喃喃自语。
这么快结束了……她们眼角忽有泪水滑落，有种痛哭告慰先辈的冲动。

第三百七十九章 第一条缝隙
晨光蒙蒙，天边云朵染上了绚烂的色彩，或赤红或桔黄，一轮大日彻底跃出了天与地的交界处，将光彩挥洒满旷野，照到城头城内每一个人身上，与刚才昏暗又恐怖的场景截然不同，让一颗颗心灵仿佛迎来了新生！
虽然震撼于本地魔潮消弭的迅速，讶异于肉山魔将的不堪一击，惊叹于青衫男子的强横似神，但噩梦的苏醒，地狱的破碎，日以继夜折磨的并未到来，还是让城头的外景强者与开窍高手们难以遏制狂喜，只觉身心轻松，恨不得欢呼几声。
“第一波魔潮结束了！”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遍传四野。
于是，一声声呐喊迸发，压抑和沉重得以释放，让城内正有条不紊巡逻的队伍，安安分分待在家中的普通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才半盏茶不到，本地魔潮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某位开窍高手忽地倒吸口凉气，左手抬起，颤颤巍巍指着外面，惊呼道：“救世四帝，是救世四帝，出手的是元皇妙无上帝！”
他附近有人信仰邪教，迎回了救世四帝的香坛，所以识得！
虽然看不清楚面貌，但除掉秦家姐妹，人数吻合，打扮吻合，“救世”的行动也吻合！
真，真的有神灵？
真有神灵降临救世？
城头不知多少人直接或间接地知道救世四帝这个教派，如今听到这番低语，皆是震惊心颤，过往呲之以鼻的邪教竟然是侍奉真神的圣教？
这天地间真的有救世的神灵？人族的努力比不过神灵偶尔的眷顾？
秦霜华抹了抹眼睛，拭掉了泪水，看着孟奇的目光很是复杂，难道人族一代又一代的牺牲，薪火相传的庄严，靠着自身撑到现在的坚韧，毫无意义？
难道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师父，秦家九口，宗门上下，慷慨赴死的壮烈比不过之前从未现身的神灵？
孟奇元心印暗转，忽地回头看向远方山岭，微微皱眉，察觉到莫名的恶意，有人竟然对自己恨之入骨？
可惜，距离太远，对方也已经撤走，追之不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秦霜华，又看了看城墙上表情各异的强者高手们，忽然正色，朗声道：“某乃‘元皇’，潜修于市井的人族，与三位同伴共论武道，日夜琢磨，时常磨砺，方有今日之成就，但不幸被宵小抹黑，传为神灵。”
“我等非天生强大，亦有弱小之时，若非一位位先辈筚路褴褛，披荆斩棘，不计生死，守护住人族的希望，人族的火种，让众多城池得以保全，我等早已死于魔潮之中，哪会有今日的反扑？”
“我们很强大，是因为我们站在了一代又一代为人族延续而慷慨赴死的先烈们的肩上，异日，若是能消弭魔潮，封印九幽缝隙，是每一位英灵与拼死抵抗的各位共同的努力！”
城池一片静默，秦霜华睁着眼角挑起的双目看着孟奇，一层朦胧的雾气迅速弥漫，笼罩住漆黑的眸子。
这时，城头不知谁突然振臂高呼：
“人族万岁！”
“人族万岁！”声音如浪潮，滚滚荡开，有热泪也有激昂。
孟奇转过身，面朝邪魔涌出的地方，冷峻又慷慨道：“走，封印九幽缝隙！”
“是，元皇大人。”秦霜华眨了眨眼睛，嗡隆着声音道，几滴泪珠在睫毛上缓缓垂落。
与此同时，孟奇悄然传声赵恒：“老五，快把肉山魔将的尸骸收起来。”
这是分化传音，内部沟通，都能听到，江芷微抿嘴一笑，似乎很了解孟奇的心理，阮玉书则淡淡望了望天边朝日。
赵恒疑惑道：“你自己为什么不顺手就收了？”
孟奇略显得意道：“我乃‘元皇’，人族共钦，岂能做此小气巴拉的事情？”
元，初始，开端，最初的最初，配上“皇者”的称号，简直完美，堪比元始天魔！
“猿皇，猿猴的皇者吗？”阮玉书忽然清冷插了一句。
元皇，猿皇……孟奇嘴巴微张，表情呆滞，如遭雷劈。
换外号，我要换外号！
可刚才已经声传全城，通名报姓，来不及更改了……
还想表扬一句小吃货刚刚配背景音乐配得很好……
孟奇冷峻着脸庞，淡淡道：“出发。”
说完，他逃一般飞向了天边，江芷微等人随后，赵恒找机会收了肉山魔将的残破尸骸。
……
“就是这里。”秦霜莲卷着妹妹，指着下方山岭道。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某座峰岭深处有一个仿佛巨兽嘴巴般的洞穴，内里蜿蜒往下，不知有多深，淡淡的黑雾从中飘出，附近草木凋敝，万灵死寂。
“曾经有几位宗师在魔潮消退后进入，试图封印缝隙，但不知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最后只得两位逃脱，而且比正常早三十年坐化，前辈，你们要小心。”秦霜莲忌惮地看着洞穴，里面不知藏了多少危险事物，有不知多少诡异环境。
孟奇已从恼羞成怒中恢复，进入了战斗状态，心如古井，不起波浪，沉吟了一下，对江芷微等人道：“我先将九幽缝隙劈出来。”
“劈出来？”旁听的秦霜华茫然不解。
孟奇一边观察着天地间道韵的流转，气机的生发，一边随口道：“通往九幽缝隙的洞穴，邪魔不知经营了多久，虽然我们不惧怕，但也没必要麻烦。”
话音刚落，他扬起了手中橙黄火刀，周身窍穴一一亮起，仿佛满天繁星，尽数打开，然后归于诸天，溯于元始。
长刀劈落，神兵催发，如同一道火线，无声无息斩到了山岭之上。
山岭凸显出一道赤红如火的裂缝，迅速往下，切面平整，光滑如同镜子，呈现熔融后的琉璃化，而裂缝中间很大一截消失无踪，只有白雾弥漫。
吱嘎，缝隙飞快蔓延，这座山岭向着两侧分开，及至洞穴，不断有爆炸声响起，有黑雾升腾消失，有一声声凄厉哀嚎！
橙黄刀光消失，山岭已然分成两座，裂缝深处直达地底，能看见翻滚的岩浆长河，而赤红火浆上方，虚空像是破碎了的衣服，被缝上了蜈蚣般的歪斜痕迹，一道扭曲的漆黑缝隙盘踞于此。
缝隙长有十丈，宽足三丈，如同一张巨口，内里有黑色污秽的山川河流，有漆黑大日，有幽绿星辰，也有一条不知多长的龙形生物盘踞！
它拥有真龙一切的特征，但通体漆黑，鳞片布满邪异花纹，一双暗金色巨眼正冷酷看着这面，恐怖的龙威溢出，让秦霜莲都出现了重重幻觉，仿佛陷入了十八层地狱。
“咄！”声入心灵，隐含禅音，秦霜莲和秦霜华猛然惊醒，回到了现实。
仅仅是隔着两界缝隙透出的微弱气息，就有如此威能！
“这条魔龙怕是地仙级的存在。”江芷微判断道。
孟奇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让秦霜莲等人顿觉心静：“还好它出不来，即使能隔着缝隙出手，到了这界的威力也在法身以下了。”
他顿了顿，传音道：“芷微，玉书，老五，你们配合牵制住它，我来‘关闭’缝隙。”
隔着两界屏障交手，又在自己主场，孟奇不惧这条魔龙，但肯定无法分心关闭缝隙，所以牵扯的事情交给同伴。
江芷微早就跃跃欲试，双眼明亮，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光辉，转头传音阮玉书：“玉书妹妹，等下用‘钟镇三界’辅助我，赵恒，你防备意外。”
听到这个吩咐，孟奇皱了皱眉：“你要用剑廿三？”
江芷微轻笑道：“晋升之后，法相、元神与肉体隐有贯通，使用这一招的反噬能被分开承担了，而且，我也不是用原来的剑廿三，是这么多年体悟和融会贯通后的江氏剑廿三。”
“为了它，我专程守在玄天宗门口半年，只要有宗师外出，立刻上去请教切磋，体会天帝的光阴之道。”
“守了玄天宗半年？”孟奇忍俊不禁，这还真是江芷微的作风。
有此一说，他不再担心，看着江芷微飞往缝隙附近，看着阮玉书双手按在琴弦上，已然将栖凤琴催发，赵恒手提长剑，环顾四周。
秦霜莲与秦霜华呼吸屏住，遥遥看着这一幕，真能封印掉九幽缝隙？
看见江芷微这蝼蚁飞近，庞大的魔龙张开嘴巴，发出怒吼，声波近乎实质，震荡着缝隙。
江芷微右手搭在了剑柄之上，缓缓抽出，肉身变得虚幻，元神与法相交叠，化作了一尊太上剑君之相，有情无情，太上同仁之相！
当！
琴如钟鸣，震荡三界，秦霜莲与秦霜华只觉眼前一切仿佛凝固，缝隙和魔龙像是琥珀内的小虫子。
长剑抽离，刺向魔龙，天地忽地失去了颜色，只余黑白，只余凝固，安静得让人心悸，魔龙透出的声波缓慢得像是垂死老头的步伐。
即使只是远远看着，未受影响，秦氏姐妹也忍不住头冒虚汗，思维变得迟钝。
安静美如画，孟奇感觉到了魔龙透出力量的迟缓，右手长刀抬起，左脚凭空迈出。
就是现在！
秦霜华心有所感，转头望向了他，只见元皇身躯一寸寸膨胀，很快便化作十几丈高的巨人，磅礴的气息让人窒息，想要晕厥，橙黄的长刀刀尖有漆黑的漩涡凸显，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这是能毁天灭地的事物！
这……秦霜华怔住了，现在的元皇五倍十倍于斩杀肉山魔将时的气势，有撑天立地之感。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刚才的实力已经让人叹为观止，而现在只能无言，只能有盲目的信心！
秦霜华脑海忽地闪过了父亲的身影，闪过了他屹立城头的背影，闪过了师父、师祖离开平乐城，慷慨赴死，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闪过了一张张回忆里鲜活无比的面孔。
爹爹，娘亲，师父，师祖，小弟，四妹，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的九幽缝隙即将关闭！
轰隆！
漆黑膨胀，缝隙仿佛蜘蛛网般蔓延，然后猛地收缩，声音、光线、波动和气息全都消失了！
无声无感了许久，秦霜华看见方圆几百里化作了深坑，岩浆长河消失，九幽缝隙也消失了，只余魔龙的怒吼回荡在附近，渐渐消散。
她和秦霜华脸庞上同时有珠泪滑落，汇成长河，彻底地痛哭失声：
爹爹，娘亲，师父，师祖，小弟，四妹，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的九幽缝隙关闭了！你们没有白死！
孟奇收刀归鞘，与江芷微等人屹立于旁，等待秦氏姐妹酣畅淋漓地痛哭。
少顷，秦霜莲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多谢前辈，如今天地间七条九幽缝隙已除其一，但平乐城附近这条最弱，别的地方都要强过它。”
“现在最近的九幽缝隙在哪里？”孟奇问道。
“长宁城管辖范围内。”秦霜华插嘴道。
孟奇微微颔首：“那我们去长宁城。”

第三百八十章 仇恨比不过利益
长宁城，旭日东升，照透了薄雾，带来了光明。
此时，城墙上有外景强者们领着开窍好手各守一处，禁法半启，城门大开，迎接着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马队，里面载满了农夫和粱稻，虽然气氛压抑紧迫，但并无魔潮涌来的迹象。
“咦，怎么会？魔潮不该是同时发生的吗？”秦霜华远远看着，语气异常疑惑。
见孟奇等人不解，秦霜莲赶紧解释道：“历次魔潮都是所有缝隙同时涌出邪魔大军，从无例外，而今长宁城看起来并没有发现魔潮的征兆，只是因为得到了消息，知晓别处已经发生，才召回在外耕作的农夫和保护队伍。”
“事有反常必为妖。”孟奇皱了皱眉，“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先除魔潮的工夫，可以直接去缝隙处封印，只是千万要小心，恐有诡异之处。”
由于怕魔潮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孟奇与江芷微等人选择先救长宁城，可这里安宁有序，不像大劫来临的样子。
秦氏姐妹不再多言，随着孟奇等人前往这片地域的缝隙，但心怀疑虑，再三回头打量长宁城。
……
长宁城中，齐正言一袭青衫，五官普通，气质平常，除了看起来较为沉默寡言，并无任何异于常人处。
黑甲魔将已经变化了打扮，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几乎撑裂了劲装，他目前国字脸，扫帚眉，不怒自威，若是行在野外，有商队遇上，肯定纳头便拜，直呼山代王手下留情。
“陛下，为何不直接立个武馆，有教无类，广传宝典？如今魔潮将至，相信没人来管！”黑甲魔将只要一说话，谄媚猥琐的气质就将本身的威严冲得干干净净。
但他不用传音，不封锁附近，却只有齐正言能够听到的小手段，足以证明当前的实力和过往的积累。
齐正言行于街头，左顾右盼，没什么情绪道：“先前之语是我观察总结得出，但是不是完全锲和这方世界还很难说，行事做人不能浮于表面，得深入下去，踏踏实实去做，不接触这里的中下层人士，不弄清楚他们的问题和困境，很容易南辕北辙或虚假空乏，只有经过认认真真、深入踏实的接触和调查，才能对症下药，相应改变行事的步骤，或缓或猛心中有数。”
“道德有言，变化之道才是恒常不变的大道，不懂得依据实际情况和理念本质来灵活应对者就像是陈腐的僵尸。”
黑甲魔将赶紧掏出小本本，用手指直接书写墨字，口中连连道：“陛下所言极是，那种迂腐死板的家伙有的时候比我们邪魔更加害人！”
这时，齐正言看到路边有个卖菜老头正直直看着一位身穿锦袍、器宇轩昂的男子，目光复杂，多有自卑，于是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对面，假意挑着菜叶，随口问道：“老丈，你认识刚才过去的那位高手？”
他说话亲和，蕴含着强烈的感染力，老头褪去戒备，吧嗒了一下满是干裂痕迹的嘴唇：“三十多年前，长宁宗收徒，我和他同时参加，见过几面，那时候，嘿，他心性不定，不肯刻苦，远不如我努力和勤奋，当然也不是我的对手。”
而如今，一个鲜衣怒马，外表也就三十出头，另外一个街边求生，容颜苍老，仿佛古稀。
“他入了长宁宗，而你没入？”齐正言直接问道。
老头目光变得黯淡，视线看向菜叶，低低道：“长宁宗当时只收一百名弟子，其中四十给了与他们宗门有各种关系的人，剩下六十先挑天赋不错者，他就是其中之一，到了最后，留给我们这些人的名额不过二十七个，我，我刚好只排到二十八。”
“后来，我继续修炼书坊买到的秘籍，又参加了好多次挑选，但随着年纪变大，距离长宁宗越来越远，只能另谋生路，哎，如今年老体衰，可以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你恨长宁宗吗？恨仗着和宗门有各种关系就直接入门的人吗？恨那些天赋不错但不如你勤奋刻苦的人吗？恨当时只有二十七个名额吗？”齐正言语气波澜不惊，目光柔和。
老头怔了怔，茫然道：“恨？为什么要恨？人家有亲长在长宁宗，是先人努力的余荫，天经地义，我有什么好恨的？作为宗门，肯定想招天赋不错的弟子，将来才能走得更远，成长得更快，这是老天爷的垂青，生来就有，羡慕不来，为什么要恨？长宁宗只收一百弟子是早就说好的，我也很清楚，虽然，虽然一直很遗憾很痛苦，但总不能说让老天爷提前把一百名额改成一百零一个名额吧？”
“当时排在我前面的那二十七个人，都很努力都很勤奋，不比我差，他们能够进入长宁宗没什么好恨的？”
“可你一以贯之的努力、勤奋、专注和用心，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齐正言再次问道。
老头目光呆滞，忽地用手按住脑袋：“是我！是我自己还不够用心和努力，没有胜过那二十七个人！是我自己太没天赋，到了快五十岁才开窍，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不，你能够在那么多人里排在二十八位，能够修炼一般的武功到开窍，足见你的刻苦和用心，你没有错。”齐正言摇头道。
“他们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可我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老头捂着脑袋，异常痛苦，“都没有错，到底是谁的错？”
齐正言缓缓起身，目光怜悯地看着他。
……
长宁城某个院子内，紫薇星主看了看身前的羲、西王母和北斗星君，沉声道：“魔主传人欲借助魔潮，掀起变革，近日必有动作，我们先分头寻找蛛丝马迹，从而确定他的行踪，但切记不要盲目动手，他自己或者身边肯定有实力强横者。”
三位神话成员都是沉默应了一声，很快便分头行事。
……
大河滔滔，水色漆黑，这里是长宁九幽缝隙所在。
此时，河水打着漩涡，疯狂旋转，核心处直接露出了河床，那里原本该有一条狰狞如巨大蜈蚣的缝隙，但现在却耸立着一座山峰，通体漆黑，像是尖塔，四周光滑，仿佛无法攀爬。
一见这山峰，秦氏姐妹同时发出轻咦之声，什么时候长宁缝隙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而孟奇却眯起了眼睛，这山峰是如此熟悉，感觉是那样的相似！
曾经在魔君秘境里见过的山峰，各种可能叠加的山峰，有着几任魔皇爪传人死前印记的山峰，目前在主世界已经神秘消失的山峰！
它竟然来到了这方天地？
江芷微曾经听师父描述过，大概认得，转头与孟奇对视，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和忧虑。
突然，高空大日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像是直接降临到了附近，刺得秦氏姐妹和阮玉书、赵恒都睁不开眼睛，一片白茫。
孟奇右手握住刀柄，缓缓转身，看向远处：“出来吧。”
没有动手，而是这样宣告自身的来临，必有所图。
白茫分开，踏出一道人影，古拙轩昂，是戴着“太阳神君”面具的羲！
江芷微右手五指搭在剑柄上，与孟奇成掎角之势，看着羲停在不远处。
“你来报仇吗？”孟奇不动声色道。
自己可是破坏了他“完美”的转世计划！
羲戴着面具，声音沉闷：“仇恨比不过利益，因为仇恨已经过去，再怎么报复也于事无补，而利益在将来，有望获得。”
“说重点。”孟奇身躯似放松非放松。
这位目前近乎大能转世，见识经验都远超自己，武道也是相当的超凡，不能等闲视之。
羲语气不变道：“你上次用了阴阳印，之前禁锢肉山魔将逃走的恐怕是虚空印，不是仙迹的元始天尊，便是得了元始天尊传承的有缘者，我只想问一句，无极印在哪里？在你手中，还是在别处？作为回报，我可以回答你等价的问题。”
“我勉强激发太阳神针，隔绝了这里，不会被目前虚弱的六道知晓。”
虚弱的六道？虚弱？孟奇和江芷微同时缩了缩眼睛。

第三百八十一章 今生殿中今生果
“虚弱的六道？”孟奇右手按在刀柄上，处于有力无力、有意无意的状态，语气亦然。
羲站在白茫之中，沐浴着刺眼的阳光，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祂比你想象得强很多，连我都无法窥探深浅，若是全盛之时，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游戏，反过来也昭示了一点，祂处在虚弱之中。”
能随意送人往不同宇宙不同天地，能瞬间治疗任何伤势，近乎起死回生，炼制神兵则如同探囊取物，从不失败，能灌注一切武功，能控制时光流动，甚至可能颠因为果，这样的六道都还只是虚弱的？孟奇有点不能想象全盛时的六道是何等恐怖了！
不过这似乎也能解释祂为什么要躲着未入轮回的法身，为什么严格要求轮回者保守秘密。
“祂究竟是谁？轮回任务究竟有什么目的？”孟奇声音渐沉，江芷微则全神贯注，等待着答案。
羲似乎披着阳光斗篷，耀眼异常：“不能更多议论祂，这种情况下，虽然我找回了太阳神针，也没办法屏蔽祂的感应。”
“你可以考虑别的问题，但前提是你告诉我无极印的下落。”
上次在九重天与他激战，我确实用了阴阳印，怀疑我与元始天尊有关很正常，借此认出虚空印顺理成章……无极印不在我的手上，无生老母开始回归的情况下，目前要得到近乎不可能，还不如告诉他，驱虎吞狼，浑水摸鱼……孟奇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某确实在封神世界进入过玉虚宫，得到了翻天印、戊己印、阴阳印、元心印和道一印，但其余四印早就被人取走，虚空印和无极印落在了无生老母手上，成为她立道之基。”
“之后，神都一战，某机缘巧合从奉典神使手上得到一次虚空印的真意传承。”
这番话真真假假，关键信息上为真，细枝末节是假，以此分割自己与仙迹“元始天尊”的关系。
羲微不可及点头：“如今回想，大罗妖女用的确实是无极印和虚空印的衍生功法。”
有之前的交手佐证，有无生老母的教义为凭，他对无极印的下落确信无疑，至于其他，和自己没有关系，无需深思。
“你可以发问了。”羲很守承诺，没有提起裤子不认账。
反正只是一个问题，不涉及自身大事。
虽然自己有备而来，有七八成把握在苏孟与江芷微联手下全身而退，但犯不着就此翻脸，毁了形象，日后再无互助的基础，毕竟世事难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与他们合作！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目光短浅者，必有远忧！
一个问题？孟奇念头纷纷，有太多的疑惑想要询问这位勉强算回归的上古大能，比如封神、西游和主世界的关系。
思前想后，又与江芷微交流了几句，孟奇决定询问与自己最密切相关的问题，一直没得到详细解答的问题。
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三枝独叶的植物和两枚青色果实：“顾妖女在三生殿密道内得到了这种果实，你藏于过去殿，应该知道一二吧？”
说话间，他将所见形象化作流光投向了羲，里面包含了自己对这两枚果实的感官：天生就是这样，出现就是这样，将来也不会变。
羲看了看图卷，抓住流光，感应了一下，忽然，古朴严肃的他笑了一声，极为难得地笑了一声：“看来无生老母的转世出了岔子，大罗妖女有了独立的意志与想法。”
能从果实直接看出顾小桑的状况，它们果然关系转世或夺舍……孟奇暗自思忖，没有插言，不暴露自己的急迫，等待羲的回答。
羲右手放开，看着流光化作满天的萤火，声音飘渺，似在回忆：“万古之前，我随着天帝入过今生殿密道，见到了这株仙树，它的果实以今生殿为名，唤作‘今生果’，是不亚于蟠桃的仙果，但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道。”
今生果？不是三生果？孟奇竭力柔和着脸庞，不让情绪外泄。
羲继续说道：“若是服食两枚，运转道力，很快便能断掉过去前尘牵绊和未来种种纠缠，今生最大，唯我独尊，所有的转世，所有的归来，尽数烟消云散。”
“大罗妖女看来已经摆脱了无生老母，成为自身这一世的主宰，唯我唯‘一’。”
过去前尘牵绊和未来种种纠缠？孟奇脑海一阵恍惚，又震惊又疑惑，而羲的话语仿佛大道纶音，声声震在他的元神之内，若是服食两枚，可以断掉所有联系，摆脱背后的大能，成就真正的自我！
难怪流罗说探求此物，背后的大能会很不高兴。
当时顾小桑目标明确，早有谋划，得到了两枚，却没有同时吞服，而是强迫我吃了一颗！给我吃了一颗！
疑惑，愕然，震动，种种情绪翻滚，孟奇运转元心印，将它们收束成点，状似随口问道：“必须两枚才有用吗？如果只吃了一颗呢？”
“有人夺走了另外一枚，大罗妖女只得到其中一枚？”羲不清楚当时的状况，又由于那层仙界崩塌，无法再推算，只能反问。
孟奇含糊道：“当时仙界破碎，局势混乱，我只见顾妖女得到一枚，另外那枚不知落在了魔师、疯王还是渡世法王手上。”
“如果只服食一枚，可以强化今生之我，与转世或归来的意念抗衡，但未必能赢，要想成功摆脱，必须配合别的法门，比如了断种种牵绊的法门，比如可以挡住大能顺着联系，遥遥一击的实力……另外，同根而生，两枚今生果之间会出现特殊的联系，建立在服食者当时元神之上的联系，若是相遇，有一定可能借此唤醒沉睡或被压制的彼此，当然，事不过三。”羲不愧是上古天庭有名有号的大能之一，说得相当详尽。
孟奇脑海嗡隆作响，心绪浮乱，顾小桑为什么要分我一枚？
她会这么好心？
“她究竟想做什么？”孟奇内心低语了一句，满是疑惑，有点恼羞成怒，若非元心印早就全力运转，情绪的波动瞒不过旁人。
羲往后退了一步：“各取所需，日后再会。”
他周身有光芒迸发，像是一轮青紫的大日，内中五色光华飞腾，凝成了一头凤凰，然后四周的白茫茫尽数涌入其中，天地恢复了原状，蓝天白云，气清光静。
孟奇没有追索，江芷微亦然，羲消失在了附近，阮玉书、赵恒和秦氏姐妹的目光、感官渐渐恢复，漆黑的山峰依旧耸立眼前。
传音交代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后，孟奇对秦氏姐妹道：“以往的长宁缝隙是这样的吗？”
秦霜莲迷惑摇头：“不少宗师探究过此地，留下了记载，都说河底有九幽缝隙，但从未提过漆黑高山。”
这么醒目的事物肯定不可能被遗忘。
轻吸口气，孟奇压下心绪的沸腾，决定暂时不去想“今生果”之事，虽然如此一来，自己若学到“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在“今生果”帮助下，成功可能不小，但事情还有不少疑问，尤其是顾小桑的真实目的，而且刚才羲的某个提法很诡异，值得关注和揣摩！
顾小桑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孟奇感觉很复杂。
这时，秦霜华仔细看了看漆黑山峰，发现它恰好屹立于九幽缝隙之上，将它挡得严严实实：“难怪长乐附近还没有魔潮，原来是被这座怪山挡住了出口，前辈，既然如此，我们先封印别处的缝隙吧？”
听到她的话语，孟奇与江芷微等人将目光投了过去，看见山峰底部果然有一条弯曲狰狞的缝隙，但山峰在缓缓沉降，像是要沉入九幽，而以它的体型，必然会将缝隙撑大！
“不行。”孟奇斩钉截铁拒绝了秦霜华的提议，指着缝隙道，“这座怪山在撑大缝隙，等它完全沉入九幽，缝隙会扩大到可怕的程度，到时候，出来的恐怕有可以灭世的真正邪神邪魔。”
法身级的邪神和邪魔！
“这，这怎么办？”秦氏姐妹脸色发白，本以为曙光来临，谁知是回光返照？
看了看山峰，衡量了自己，觉得肯定抬不起也无法真正劈到它，孟奇沉声道：“只能入内一探。”
江芷微知道里面的状况，非传说不能进入真正的山峰，只可以在与自身有相合之处的“可能”里打转，所以听出了孟奇话语里的郑重，微微一笑，传音道：“我有昊天镜碎片在，它本质高于一般的传说，说不定能借此进入真正的山峰。”
对啊，昊天镜！孟奇心情一松，旋即皱眉：“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回归。”
那可是涉及了魔皇爪，涉及了一代代旷世大魔的秘境，指不定有什么无法抗衡的危险！
虽然目睹了这个世界的状况后，孟奇是真心诚意想要拯救他们，但如果危险无法抵御，连七杀碑都不能消弭，也只可以叹息了。
商议停当，孟奇对秦氏姐妹道：“里面乃真正魔域，异常危险，你们在外面等着。”
两姐妹没有逞强，同时点头：“前辈们也千万小心。”
转过头，孟奇面向江芷微等人，嘿了一声：“为了保证我们不分散在不同可能里，先委屈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扬起了袖袍，内中乾坤大！

第三百八十二章 素手挥神笔
天地昏暗，再无色彩，混混沌沌，这便是秦氏姐妹当前所见，等到一切恢复，她们只看到“元皇”，再无另外三位前辈。
“元皇前辈的袖袍也是一门大神通啊……”轮回者秦霜莲的见识可不算浅薄，忍不住暗自喟叹，不愧是渡过了三次乃至四次死亡任务的大宗师！
再想想刚才的十几丈高巨人，想想毁天灭地般的漆黑漩涡，肉山魔将真是死得不冤，若元皇前辈全力出手，祂怕是尸骨无存！
而且，元皇前辈在黑山老妖世界仗之威压天师、愚僧等大宗师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境界还未展露分毫。
然后，她目送孟奇飞向了漆黑山峰。
“大姐，元皇前辈他们没问题吧？”秦霜华今日目睹了太多超过自身常识的事情，不由自主露怯，忧心忡忡问了一句。
秦霜莲双眸望着巍峨山峰的方向，蒙着一层异彩道：“没问题的，元皇前辈真正的实力超过我们目前所见何止两倍三倍，他早就已经达到了斩断过去的‘黄天已立’境界，堪比神佛。”
“黄天已立？”秦霜华莫名所以，抬头望向高空，黄天已立是什么意思？
可越是咀嚼越是感觉妙不可言。
……
秘境之内，时光流速不同于外界，某处院子中，紫薇星主等人已陆续返回。
以他们的实力，在轮回世界获得的种种诡异手段，调查蛛丝马迹自比常人快捷有效。
羲戴着“太阳神君”的面具，气势内敛，沉稳如岳，平静道：“这方世界屡受魔潮侵袭，不乏心魔人奸等存在，故而对陌生人特别敏感，人人都会注意，有不少百姓今日见过一位身穿青衫的普通男子四处游荡，跟着黑色劲装的仆从。”
“我也打探到这个消息。”北斗星君性子阴沉狠辣，说话亦是简略。
“他在做什么？”紫薇星主插嘴问道。
他今日主要是变化模样和身份，与长宁城城主建立了联系。
戴着西王母面具的女子声音低沉磁性，似乎刻意装出：“他频繁接触着黎民百姓，状似闲聊，询问对方生平，喜欢刺探伤痛之事，但从未透露自身目的，也未曾煽动和宣扬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变革……”紫薇星主低语道，但他旋即放开了疑惑，语气从容道，“不管他要做什么，身为魔主传人，进入饱受魔潮侵害的人族城池，等于自陷险境，我们稍后便告知长宁城城主有邪魔潜入，提供线索，让他们打头阵，踩陷阱。”
“而我们埋伏在附近，等到机会出现，立刻全力以赴动手。”
长宁城城主自然不会鲁莽动手，但只要试探，魔主传人的功法再怎么掩饰，也看得出来与九幽邪魔关系匪浅，不愁他们不发生冲突。
计较停当，他正待按部就班去做，忽然听到西王母道：“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紫薇星主暗自皱眉，“西王母”身份特殊，背景强横，常有骄横举动，让曾经组队的不少成员不满，也只有阴冷沉默，仅喜好杀人的北斗星君可以忍耐。
西王母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我提议完成主线任务后趁机围杀‘狂刀’。”
紫薇星主顿感愠怒，这是在质疑自己之前的决断？
“‘狂刀’能于欢喜菩萨、奉典神使、不仁楼楼主加两口神兵、一件法身令牌围攻中，轻松斩杀不仁楼楼主，逼退其他人，实力可见一斑，时光类法宝的诡异特殊可见一斑？”紫薇星主调和心境，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座向来自矜实力，但也不敢言比执掌神兵的不仁楼楼主强，羲得了上古太阳神君传承，又修炼五德神功，目前踏入九重天，战力足有大宗师水准，可与当代欢喜菩萨比，还是差了一筹，毕竟没有神兵。”
“而你刚入宗师，北斗还未迈过第二层天梯，联手能对付奉典神使吗？即使他没有法身令牌！”
“我们四人合力也比不上当时围杀‘狂刀’的阵容，更别提还有堪比当初苏无名的江芷微，她据说也有八重天了。”
他未提阮玉书和不明身份的成员，不到宗师，差距太大。
西王母静静听完，直接回了一句：“我能请来帮手。”
“从哪请来帮手？”紫薇星主讶异道。
西王母缓缓起身，先看了羲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有神兵。”
神兵？紫薇星主和北斗星主都忍不住看向了羲。
羲沉默不语，不动如山，只用没有情绪的目光回应。
西王母并未多说，直到墙边，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一只毛笔，笔管棕黄干裂，笔锋毛顺柔滑，平平常常。
没有蘸墨水，西王母直接提笔在墙上书画，一竖一横再一竖，很快便画了一扇门，八尺高三尺宽的门。
门上很快又画了诸多诡异花纹，仿佛符篆，等到一切完工，西王母退后几步，用毛笔在身前虚空连点了七下。
霍然之间，墨迹勾勒出来的大门蒙上了一层微光，渐渐变得真实，凹凸分明，似乎不是画的门，而是真正安装上去的门！
光芒平息，一道漆黑为底，镶嵌着道道花纹的诡异之门就凸显在了墙上。
西王母伸手，隔空一推，这扇门顿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缓缓向着后方退开。
素手挥神笔，白墙生仙门！紫薇星主和北斗星君又惊又愕看向西王母。
羲戴着面具的脸庞也转向了西王母，似自语似询问：
“神笔？”
吱呀，大门彻底打开了。
……
长宁城大街上，齐正言与黑甲魔将行于神色略显仓惶的人群之中。
“陛下，似乎有人在追索寻找我们。”黑甲魔将心中一动，于冥冥中自有感应，赶紧提醒了一句。
齐正言的目光还带着怜悯，不甚在意道：“做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不过不用在意，我们断掉气息，隐匿行迹，变化一个身份即可，反正我们暂时还做不了传播武道宝典之事，还有太多的询问和调查需要去做。”
“想法归想法，真正付诸实践时，才明白人心有多么难测，世事有多么复杂，不经历这么一遭，永远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空谈书生。”
他很是感慨，做比说难多了，太多的细节太多的问题需要照顾和解决。
这种时候，六灭阎魔的理念便分外受欢迎，不管有什么复杂，不管有多少细节，统统毁灭，暴力毁灭，然后就彻底清净了，或者如大自在天子的想法般，只要能控制住每个人的思想，事情便迎刃而解。
……
泥泞的黑土渗透着鲜血，两侧的石头嶙峋，像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邪魔。
一切与孟奇上次所见相同，沿途的历代魔皇爪传人影像亦然，峰顶的漆黑松树与布满腐朽痕迹的青铜古棺同样如此。
到了这里，孟奇袖袍一扬，把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抛了出来。
稳住身形后，江芷微四下打量，兴致勃勃，然后掏出了那块昊天镜碎片。
镜面黑沉，无光无影，但四周虚空自有交感，映照出了重重宇宙，条条星河，浩瀚无垠。
阮玉书和赵恒尚是初次见到这件太古昊天上帝的绝世神兵，一时心神震撼，回不过神来，仿佛在遨游一重重宇宙，永无止境，万年亿年，忘却过去。
铮！
孟奇轻弹刀身，声如龙吟，恰似暮鼓晨钟，一下让阮玉书和赵恒清醒，冷汗淋漓。
这时，重重宇宙的幻影与青铜古棺有了交汇，漆黑山峰轻微晃动起来。
青铜古棺前方，两股气息交汇之处，虚空忽地撕裂，像是掀开了一层水幕。
内里无量光华迸出，直窜九霄！
……
大街上的黑甲魔将和齐正言同时转头，望向该处，只见光华冲霄，照亮了整个天空。
“魔皇爪！”黑甲魔将浑身颤栗，脱口而出。
齐正言神色略有变化，旋即仿佛面瘫，轻叹了一声。
“陛下，不去取回魔皇爪吗？”黑甲魔将激动道。
“我要做的是魔皇爪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奴隶，现在得到它，有害无益。”齐正言表情平淡，不见情绪起伏。
黑甲魔将愕然了，这是魔皇爪啊！魔皇爪！天地最强的兵器之一！
魔主陛下竟然视若敝履！
“不过还是得去一趟，不能让别人被它奴役，否则为祸极大。”齐正言沉默少许后道。
……
院子内，西王母、紫薇星主等人亦愕然回头，望向天际，那里光华万丈，绚烂至妖异，蕴藏着最深最沉的黑！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万古恨意
“水幕”掀开，孟奇顿时有种眼前天地被大雨洗刷过的感觉，异常清新，异常深邃，仿佛最剔透也最幽微的黑色宝石。
峰顶景致与刚才差相仿佛，悬崖边依旧有株漆黑松树，松树之下，依旧摆着一具满是腐朽痕迹的青铜古棺。
但相仿的外表之下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往四面八方望去，只能看到条条蜿蜒的山路和一座座漆黑的山峰，似乎数不尽的它们叠加在了一起，覆盖了所有可能，而原本在山峰底部的九幽缝隙颠倒了上下，出现在了悬崖边缘。
它状似一条缝合的蜈蚣，扭曲狰狞，撑开的口子有七尺宽十丈长，对面无声无息，没有别的景致，只有一团无法言喻的漆黑，孟奇目光看去，难以收回，直接被吞噬，隐隐约约感觉它是一团略有旋转的漩涡，不见边际的巨大漩涡，恐怖的感觉远胜之前的魔龙！
不会是黑洞成精了吧……孟奇腹诽了一句，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将其余场景尽收眼中，几乎不分先后就弄清楚了当前的状况，以便判断该怎么行动。
松树无风轻摇，针叶像是一颗颗牙齿，树皮斑驳，仿佛垂死老者的脸皮，惊悚又恶心。
青铜古棺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时光尘埃，显出沧海桑田般的古旧，处处可见腐朽痕迹，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它的质感有点虚幻，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扭曲变化，闪现不同的邪魔景象，靠近盖子的地方，邪魔景象则不再变化，固定成几种，有六臂黑甲之魔，有独眼绚彩之魔，有无面冰冷之魔，有血黄雾气缭绕之魔。
六灭阎魔，大自在天子，黄泉邪神，这一位位可让邪魔鬼神哭泣的九幽大能正托着棺材盖子，像是在为青铜古棺中的亡者扶灵！
而在青铜古棺盖子之上，没有镇魂灯，摆放着一只硕大的手掌，通体深黑，看着就很沉重，根根指甲如剑，弹出三寸，闪烁着妖异血腥的幽光，手背可见的部分皆是诡异疯狂的花纹，充满了混乱。
咚咚咚，光是看到它，孟奇就觉心跳加快，胸腔脑海里尽是恨意，恨天太公，恨地载物，恨人愉悦，恨物非己，恨因果繁复，恨命运不仁，恨自身屠戮不够。
恨意之中，孟奇思维、念头、想法等尽数混乱，人格像是分裂成了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个，每个都截然不同。
“哈哈哈，得了此物，天上天下，真的唯我独尊了！”“龙傲天，去死吧！”“六道，阿难，你们两只老鼠，只知道躲在阴暗角落玩阴谋，有本事出来战个痛快！”“食你老母，扑街仔，会不会说强者语啊！”“冷静，这是幻觉！”“现在是幻觉，那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你根本就没有穿越，一直在疯人院中治疗！”“笨蛋，这是SAN值增加，你快见到旧日支配者了，也快真正疯了……”
啊！孟奇痛苦捂头，脑海中一万二千多道声音起此彼伏，互相争吵，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没有类似经历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痛苦。
铮！
龙吟虎啸，神兵的火光跃入孟奇的视线，他忽地一怔，抓住短暂的清醒，运转了元心印，结合不灭元始相包含万物的特性，飞快吸纳融合着刚才分裂出来的人格。
与此同时，他盘坐下来，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元神内金色大佛缓缓呈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声如雷震，又似暮鼓晨钟，一个又一个荡开，化作了一个个金色万字符，而每个金色万字符之上又有金身佛陀端坐，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发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声音。
一道道汇合，一道道重叠，震荡着四周，混乱变得有序，污秽化为清净，处处皆有琉璃净光，将那只诡异手掌流露的少许气息压回了青铜古棺附近，帮助阮玉书和赵恒从疯狂与混乱之中挣脱。
刚才有孟奇挡在前面，直接承受了气息侵袭，他们还只是接近疯狂，尚未出现人格分裂的后果，而且赵恒身边有点点玄黄气息缠绕，以众生之力有效抵御了混乱，阮玉书周围则琴声悠悠，各色景象浮现，宛若天宫仙阙降临，这是琴心天生的自然反应，以琅嬛十二神音奏出抗魔之曲。
他们都仅是有所抵御，若没有孟奇的如来神掌，怕是永远摆脱不了气息的侵染，渐渐沉沦，真正发疯，无法挽救的发疯。
倒是江芷微，双目淡漠，端坐太上剑君之相，有情无情的各种剑意和各种念头没有谁低贱，也没有谁更高贵，天地不仁，无别有情。
她以超越所有的太上之心驾驭着这一切，对气息引起的混乱当然驾轻就熟，受到的影响最低，胜过孟奇。
术业有专攻……孟奇下意识想到，同时认出了那只诡异手掌：
“魔皇爪！”
太古时代，九幽魔皇纵横一时，是古老的彼岸者，即使比三清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重创于道尊之手，于九幽坐化，死前发下七大魔咒，诅咒万物，死后身躯消散，只留一爪，这便是魔皇爪，被六道轮回之主列为十大绝世神兵之一！
此处秘境乃魔皇爪第二代传人“魔君”开辟，孟奇又在路上见到了其余传人的死前影像，故而一直猜测这里藏着魔皇爪，进来时多有准备，但没想到的是，魔皇爪与自身见过的霸王绝刀等不同，即使沉睡，也会有意侵染周围，差点吃了大亏。
魔皇爪绽放的幽光凝聚，冲上九霄，炸出一片绚烂的光华。
吼！
低沉的嗓音从九幽缝隙传来，对魔皇爪充满了渴望，闻者有元神离体的感觉。
霍然之间，此地光芒尽褪，只余漆黑，虚空往缝隙处弯折，青铜古棺与魔皇爪缓缓抬起，也有飞过去的倾向。
孟奇等人就像汪洋大海上的小渔船，随着狂风巨浪起起伏伏，难以稳住身形，尤其赵恒和阮玉书，更是双脚离地，怎么改变方向都没用，缓慢但坚定地投向缝隙。
为了魔皇爪，缝隙对面那位魔神隔界出手了！
阮玉书双手抚琴，奏出钟声，凝固着变化，抵消着吸力，而赵恒抽出了自身长剑，奉天承运，小范围且短暂改变着四周的天地规律，以此抗衡能撕裂山峰的力量。
“不能让邪魔得到魔皇爪，否则大劫高潮立刻来临，再无缓冲！”电光石火之间，孟奇做出了决断，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
铮！
橙黄火刀发出龙吟之声，孟奇手持长刀，顺着吸力，状似风中飞絮，飘飘忽忽飞向九幽缝隙，但他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稳，仿佛巨人背负了一座须弥山，长刀也跟随沉重，每处窍穴代表的一重宇宙之力，五脏六腑象征的诸天之力，元神显化的元始之力，都尽数聚集于一处。
“风”往回吹，孟奇的长刀在与九幽缝隙争夺着风向，虚空摇摇晃晃。
就在这时，江芷微拔剑了，剑光分化，很快就有成千上万道，没有强弱之分，一样的恐怖纯粹和锋锐。
她的剑光没有刺向九幽缝隙，而是直奔孟奇的长刀前去。
孟奇心中一动，江芷微与自己并肩战斗多年，互相探讨过多次武学，这是把握住了精要，刀剑合璧，共施“轰轰烈葬星河”？
因为万物返虚强调力量集中于一点，所以孟奇分心再用大日普照来完成合击，会让它不够完美，最后的效果也要差上一筹，而如今江芷微窥出这点，以自身之剑来代替！
“那就来吧！”孟奇战意高涨，长刀沉重斩出，漆黑的漩涡越变越大！
叮叮当当，阮玉书琴声改变，一下让江芷微的气息和力量攀升，剑光愈发强横，与孟奇的长刀终于形成局势。
漆黑漩涡与普照大日终于相逢，刀剑碰撞在了一起。
天地彻底漆黑，再无一点光芒，旋即有炽白亮起，轰轰烈烈膨胀席卷，将弯曲的虚空抚平，让恐怖的吸力被抵消。
轰隆！
漆黑的山峰在火焰和巨大的蘑菇云中开始坍塌，青铜古棺与魔皇爪猛地降下。
……
“魔皇爪？”西王母低语了一句，然后将手伸入门中，抓出了一柄凤翅黑金枪，覆盖着一层毁灭之焰的凤翅黑金枪！
“妖圣枪……”羲眼睛一缩。
“稍等片刻，我妖族法身就会赶来，我们现在自己先去。”西王母一抖长枪，面具落地，清水芙蓉，魅惑入骨，双目有纯真，也有不知多少万年积累的恨意，两者看起来非常违和。
习练阿难破戒刀法者，妖妖得而诛之！
不仅仅是迁怒报复，也是阻止阿难归来！
“西王母”看向光华升腾的远处，身体飞起，银牙暗咬：
“负心薄幸者，杀！”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又背锅
漆黑山峰被光芒与火焰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坍塌，大地在震动咆哮，苍天在摇晃变黑。
这便是秦家姐妹在远处隐蔽处所见的景象，真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她们微微发抖，本能畏惧，若非山峰位于秘境内，等同在另外一界，余波肯定会横扫附近，将一切夷为平地，自己两人无法幸免。
近乎神佛的实力？
刀剑合璧，联手进攻的威力比孟奇预计得还要强，真正将自身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的万物返虚才是真正的万物返虚，而得到阮玉书琴声加持增幅的江芷微，将自身领悟的“道传寰宇”皮毛与“斩道见我”之太上忘情彻底糅合在了一起，深刻阐释了什么叫做大日普照，不分强弱，无有不至，与孟奇的万物返虚形成均势，将“轰轰烈烈葬星河”完美施展了出来，原本认为坚不可摧的漆黑山峰都随之坍塌了。
当然，这还不是两人联手施展这一招的极限，若江芷微能有九重天的境界，若她的白虹贯日剑是神兵，那孟奇就不用刻意不催发灵宝火刀了，否则白虹贯日剑会受不了反震之力，折断当场。
风暴夹杂着火焰肆掠，孟奇稳住身形，替后面的赵恒与阮玉书挡住了余波，不远处，江芷微乌发随风起舞，泛着一层净光的长剑轻轻震颤。
感应之中，垮塌的漆黑山峰依旧沉入着九幽缝隙，违背孟奇目前上下感知地沉入，但不再将它撑大，而是碎石堵塞，妨碍着里面那位魔神的隔界进攻。
青铜古棺与魔皇爪随着山峰而沉降，气息侵染着周围，但没有异动。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一眼，忽地往下飞出，扬起袖袍，试图用“袖里乾坤”将魔皇爪收摄，虽然自己不会用，但卖给六道可是八九十万善功！
但它在六道的标注中没有“缺”字……淡淡的疑惑在孟奇心头闪过。
就在这时，另外一边的漆黑漩涡猛地撞向了九幽缝隙，一下将所有碎石和小半截山峰撕扯吞噬，膨胀开来，有一道超过了孟奇听觉范围的刺耳声音随之荡开。
呜！孟奇灵觉颤抖，似感声音，危险之意疯狂上涌。
他的袖袍张开，自衍一界，混度无名，将面前之物尽数收纳，可魔皇爪与青铜古棺都非常沉重，沉重到超过了孟奇目前袖里乾坤的极限，只能慢慢悠悠地飞过去。
而在这方世界剩下的五条九幽缝隙附近，一头头奇形怪状的邪魔砰地炸开，化作精血，缝隙亦猛烈收缩，形成黑点，从虚空脱离，投入了精血当中。
以黑点为核心，一团团精血汇聚，化作了一头六臂黑甲的阎魔，五条缝隙五头阎魔！
它们鉴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穿梭于虚空，疯狂赶向长宁城漆黑山峰处，路上相遇，立刻交汇，形成新的阎魔，淡淡的气息开始明显，俨然便是那有毁天灭地感觉的“漆黑漩涡”！
祂为了抢夺魔皇爪，以毁掉缝隙，献祭属下为代价，在这方天地暂时铸出了一具强大的肉身，承载了自己的意志，而魔潮源泉只剩一处，只剩目前正攻打着各大城池的邪魔大军。
虚空撕裂，瞬息之间，祂几步迈出，已然出现于了孟奇身后，六条手臂张开，齐齐拍下，灭天灭地又灭神，灭尽苍生灭仙佛。
轰隆！
周围虚空仿佛玻璃，出现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元气大海沸腾爆炸，所有的天地规则蜷缩破碎，混杂成糊，让人再无法借助天地之力，再不能感悟法理，只能以肉身硬抗虚空的破灭与复原。
大破灭席卷向了孟奇，无处可逃。
当！
琴声悠悠，暮鼓晨钟，在那处虚空彻底衍化成混沌前，让它微微一滞。
然后，放弃了使用袖里乾坤，正直接飞过去收摄的孟奇抓住机会，回刀往身前一斩。
橙黄长刀掀起了虚幻火焰，金黄无声燃烧，仿佛水波晃荡。
虚空的大破灭蔓延至此，火焰一层又一层碎裂，但又一层又一层凸显，让它怎么都无法波及孟奇本身，似乎他不在此处，而是隔着无数层虚空的天涯，双方有相见之缘，无相识之份。
孟奇以虚空印入刀，演绎出了自身的“咫尺天涯”！
轰隆轰隆，四周破碎形成了漩涡，纠缠住孟奇，疯狂破碎着火焰，但这头阎魔背后却亮起了一道美妙绝伦的剑光。
剑尖颤抖，剑光变化，切割分离着元气大海，金木五行，将它们沸腾，让它回到了天地初的疯狂。
轰隆隆，剑光前方竖着的天空似乎坍塌了，地火风水暴动，无有物质残余，引得阎魔制造出的混沌潮汐般反涌，前后夹击。
以江芷微的境界，原本这一剑还达不到类似程度，但阎魔制造的混沌被她利用了，两相结合，已是超过了半步法身一击许多！
与此同时，身处混沌中的孟奇消失了，似乎与混沌合为一体，然后，一道快得只剩印象的刀光迸发，斩开了混沌，掀起了无与伦比的大爆炸，如同迸发无量之光。
一前一后，刀剑夹击，恰到好处，猛地撞在了一起。
无声无息间，天地失去了色彩，黑白凝固，紧接着是微不可及的日月星辰诞生又消失，是归于平静的地火风水，是出现了篓子的虚空。
虚空平复，六灭阎魔只剩下三条手臂，狼狈异常。
孟奇正要乘胜进攻，忽然心头一紧，长刀猛地往身下虚空一插，状似立地成佛，与无边无际的大地连在了一起，绽开了朵朵金莲，金莲又放出亿万毫光。
当！
一柄凤翅黑金枪突兀刺来，正中金莲，金莲无声无息焚尽，下方与孟奇相连的秘境大地无声无息焚尽。
孟奇右手剧烈颤抖，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愕然：
“妖圣枪！”
还好不在法身手里，要不然这一枪就能干掉自己！
尤是如此，已经觉醒到地仙层次的妖圣枪亦非法身以下可以抗衡一二，要不是灵宝火刀，自己也已然灰飞烟灭。
感应蔓延，孟奇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纯真烂漫与魅惑刻骨矛盾融合的面孔，妖族少主小狐狸！
而旁边是紫薇星主、太阳神君羲和北斗星君。
她是神话成员？她的目光里怎么有万载寒冰般的仇恨？
她与妖圣有关，甚至直接继承了部分记忆，所以能用妖圣枪，所以要杀习练阿难破戒刀法者？
尼玛，真是好大一口锅，从穿越过来就始终背着的锅……瞬间想通后，孟奇最恨的反而是阿难。
叫你练什么入世红尘法！叫你拔&#215;无情！叫你原来如此，阴魂不散！
羲手中多了一根擀面棒粗细的赤红针状物，没有攻击孟奇等人，而是明哲保身，飞去纠缠阎魔，两不相帮，至于魔皇爪，他没有任何贪念。
紫薇星主拦住了江芷微，没去掺合妖圣传人与阿难传人的破事，周身窍穴一个个亮起，冲出了一道道璀璨星光，而每道星光内都凝聚出了一尊神灵，在光芒里载沉载浮，分别有北斗星君、南斗星君、昴日星官等，它们围绕着紫薇星主，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副天庭众神图，威严浩荡，神圣高渺，仿佛浩瀚的宇宙降临此间，微微晃荡便是牛郎与织女的距离。
他没有杀意，鬼知道苏无名这种有传说特征又对六道具备一定了解的家伙会留什么后手，所以，纠缠住江芷微，不让她参战即可。
阮玉书和赵恒则直面了北斗星君，老牌绝顶高手，资深轮回者。
看到小狐狸又要一枪刺来，孟奇忽地用元神震荡虚空，刹那发音道：“停！”
“你要杀阿难，我也想杀！”
为了阿难这货打生打死最冤枉不过！
小狐狸冰冷冷道：“灭掉道标最简单，何必那么麻烦？”
“除非你证明自己的分量。”

第三百八十五章 绝世神兵
干！痴男怨女最是难缠，完全讲不通道理，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性别，都是那样的偏激，尤其还积淀了不知多少万年！自觉向来以德服人的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吸气，元神解化为元始，似空非空，心境随之平复，古井无波。
要证明我的分量？
那就给你看看！
秘境幽深，天地忽然混乱，本就颠倒的上下愈发混乱，彼此间的距离，出招时对五行四象的判断和把握全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紫薇星主一拳打出，浮在身体周围的三百六十五尊璀璨星神齐鸣，纷纷跟随进攻，掌指拳剑，刀罗枪戟，星光灿烂，淹没了虚空，晃荡了浩瀚。
他一拳便相当于三百六十六位神灵合击，仿佛江芷微在与整个天庭为敌，单纯从力量的磅礴来说，这个境界，少有人能及，但这一击从开始就被元始领域影响，判断错了少许，汇集的璀璨星流在距离江芷微足有一丈远的地方奔过，拳头落到了空处，只能让秘境升起密密麻麻的繁星。
而江芷微周身窍穴打开，不同剑意剑气喷薄，汇成了太上剑君之相，然后身、神、相皆与长剑相合，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化作匹练，电射向紫薇星主。
她与孟奇切磋探讨过武道，对元始领域并不陌生，秉持通天剑心与太上忘情之意，把握着上下左右前后的不断混乱，应时应机变化着剑光，穿透了虚幻的混沌，斩到了紫薇星主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先图防御。
阮玉书琅嬛十二神音连发，赵恒天子剑法强横，两人联手，让资深轮回者北斗星君岌岌可危，速度优势得不到发挥，若不是还有秘宝秘术，大家又同被元始混沌影响，怕是已然授首！
羲有太阳神针在手，阎魔诞生于混乱，面对目前元始领域制造的虚幻混沌，受到影响最弱，一守一攻，难解难分。
穿着神话玄色长袍的小狐狸则头发飘起，无风乱舞，像是一条条尾巴，妖异冰冷，手中凤翅黑金枪抬起，遥遥指着孟奇。
轰的一下，孟奇视线发赤，灵觉滚烫，难以再窥探对方，但相应的，小狐狸也觉对方幽深混沌，即使借助妖圣枪感应，亦被混乱模糊，被火刀牵引，无法完全掌握。
气机牵扯，孟奇抬起了灵宝火刀，橙黄跳跃，缓缓往上。
妖圣枪强横，苏醒到了地仙层次，即使掌握在小狐狸手中，稍有削弱，也不会距离地仙太远，而且灵性十足，自己若无灵宝火刀，只逃之夭夭的选择。
但纵然有灵宝火刀，自身也不可能与妖圣枪硬拼，那样挡不了几击，所以必须放弃最习惯也最擅长的正面强攻，避其锋芒，游走寻机！
念动心动，心动身动，孟奇忽地于虚空迈出一步，橙黄火刀兜头劈出，不沉重也不灼热，但有融入虚空，飘渺无踪之感。
呜呜呜，飘渺的长刀摩擦虚空，发出诡异之声，仿佛亿万道阴魂冤鬼在哭泣，让每个生灵的心跳都随之而动，咚咚咚，咚咚咚，很远处交手的北斗星君、赵恒、江芷微和紫薇星主等人都升起心悸之感，脑袋充血，判断略有迟缓。
元心印入刀，此刀乱心！
可小狐狸面色不变，长枪一抖，甩出无数枪花，每一朵枪花都是一朵无形无色的火焰，将面前所有事物焚烧吞没，包括了声音，四周变得安安静静，状若寂静之城。
突然，孟奇变化了方位，闪现在了小狐狸左侧几十里处，面容平和，灵宝火刀收在了身前，仿佛单手合十，然后猛然斩出，虚空一阵晃荡，一人一妖间的距离诡异消失，小狐狸似乎被这一刀生生吸到了附近！
将虚空印融入刀法后，有咫尺天涯，自然也有天涯咫尺！
距离不见，火刀近在身侧，灼热滚烫着肌肤，小狐狸一时岌岌可危，但她不慌不忙，双手一按一弹，枪尾突然活了过来，仿佛毒蛇，猛地窜出，于刹那间打在了刀锋之上。
噗！小狐狸心中一凛，枪尾打中了阴柔虚无之处，没有硬碰硬的感觉，而孟奇的灵宝火刀借力弹起，由阴转阳，化柔为刚，侧过刀锋，以刀身狠狠拍向了小狐狸头颅！
刚才这一击是陷阱，以虚空刀逼得小狐狸仓促间应对，未能察觉暗藏的阴阳流转之力，以柔化刚后立刻把握机会反击！
刀身宽厚，门板大小，前方虚空幽幽暗暗，天地仿佛开始破碎，倒倾反覆，收束了四周，让人无处可逃，气势汹汹的小狐狸再次身陷险境。
小狐狸面无波澜，长枪一盘，绕身旋转，呼啸间凝出了一尊三十三层黄金宝塔，垂下条条玄黄之气，神圣厚重，五德化身之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当！
刀身拍中了塔身，凝聚的火焰喷薄，撕裂焚烧着一切，翻天印与万物返虚糅合的刀法似乎能拍碎这方秘境，然而，玄黄之气灭了又生，生生不息，屹立于此，仿佛天地灭而它不灭。
刀势未尽，忽有毒龙从玄黄宝塔内蹿出，枪尖凝聚着一点漆黑无光的火焰，电闪雷鸣般刺向孟奇胸腹之间，观其情态，只要被刺中，孟奇元神肉身和法相将瞬间化为灰灰。
随着枪尖的刺出，玄黄宝塔开始虚幻消散，但孟奇刀势已弱，要是拼同归于尽，死的肯定只有自己！
此时，他左手多了一口长剑，流火如玉。
而小狐狸眼前一花，妖圣枪刺到了空处，孟奇消失不见了。
他仿佛真的消失了，再无任何踪迹，四周空空荡荡，无有形之物，也无有相之物。
突然，小狐狸心中一紧，长枪往身前一竖。
当！金铁交鸣之声发出，妖圣枪险之又险挡住了一道无形剑气，直取眉心的剑气。
小狐狸并未放松，长枪展开，舞成光球，漆黑的毁灭火焰蔓延，形成了一重重火焰之墙。
嗖嗖嗖，噗噗噗，当当当！无数道难以察觉的剑气刀光透过虚空而来，从每个方向斩来，连绵不绝，让人喘不过气，时而斩破火墙，时而与妖圣枪碰撞，让小狐狸守得很是艰难。
她试图反击却找不到孟奇，四周只有虚空，不得已，再次盘旋长枪，凝出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先图不败。
得到虚空印并参悟入门后，孟奇兑换的刀剑合击三神技之“苍苍茫茫碎乾坤”也终于小成，领悟了虚无之精要，身遁虚空，无形无相，即使斩出刀剑，也是以透过虚空或破碎乾坤方式完成，不露行迹，胜过东海剑庄的有无相剑气！
万剑归元，千刀不尽，小狐狸只觉每个地方都有敌人，每个瞬间都有危险。
还好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强横，让她稳住了心神，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嗖得一声，妖圣枪电射而出，刺向虚空某处。
“你刀是神兵，剑有不及，两者失了阴阳平衡之道，自有微小痕迹露出！”
当！
橙黄火刀凸显，与长枪碰撞，孟奇被逼出了身影。
得势不饶人，妖圣枪完全展开，接连进击，不给孟奇任何躲闪的机会，孟奇只能一刀刀硬接，将神兵之力彻底催发。
轰隆！
火焰碰撞到极点亦会爆炸，余波汹涌，使得紫薇星主和江芷微都不得不先图防御，保护一下自身同伴。
孟奇长刀往身前一斩，火焰重重，再衍层层虚空，咫尺天涯。
凤翅黑金枪刺穿了一重又一重虚空，终于有了势尽之感。
当！
碰撞声中，孟奇和小狐狸同时往后弹开。
孟奇周身每处窍穴都已打开，飞腾出一个个宇宙，有星系河系皆备者，有天圆地方者，有飞舞着金乌月兔者，亦有布满了所有空间的漆黑漩涡。
他的身边呈现出重重宇宙，浩瀚磅礴，让人心醉神迷，而核心处则幽幽暗暗，混混沌沌，似有道人盘坐。
小狐狸周围亦是异彩呈现，窍穴打开，射出五德之光，头顶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虚影，身后是阴阳太极图，左侧是紫色三足鼎，右边是素白旗幡，面前则有水清荡漾，书册凝聚。
两人刀枪斜垂，遥遥相对。
忽然，火焰造成的狂风吹过，孟奇身上的昆仑道袍化作一片又一片焦黑蝴蝶，满天纷飞，体表淡金闪耀，略有黯淡。
妖圣枪不愧是十大神兵之一，孟奇即使手持灵宝火刀，战斗不落下风，但阴火滋扰，已然将他的极品道袍烧毁，换做他人，肉身都已损坏！
强横，恐怖，无法抵御……孟奇念头浮现，旋即镇压，然后使用了七杀碑。
此时此刻，只能依靠于此了。
光芒腾起，将他包裹，无数画面闪现。
孟奇没有犹豫，选择了当初自己击杀肉山魔将之前，选择了感应到刻骨恨意之前，同时有意远离了身怀七杀碑的自己，免得互相干扰。
他出现在了恨意传来的山峰，此时魔潮尚未临近，紫薇星主等人也没有出现，所以，想办法阻止他们观战即可，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等人也在这方天地。
他的身影刚刚浮现，虚空忽然震荡裂开，一柄凤翅黑金枪刺了出来。
孟奇目光一缩，心头震动，哪怕回到了过去，也无法摆脱妖圣枪的纠缠？
哪怕它没有苏醒到传说层次？
这便是绝世神兵！

第三百八十六章 陷阱
凤翅黑金枪的枪尖凝聚着一点火焰，如豆似眼，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但它还未临近，孟奇便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极端危险感，皮肤滚烫，五脏燥热，元神干灼，若是被刺中，必然神形俱灭，再无重来希望。
四周所有的热量都似乎被这点火焰吸收，先是寒风刮起，继而飘雪，旋即气流凝结成冰，形成了一重重冰晶牢笼，将孟奇困在里面，干扰着虚空的穿梭，让他避无可避。
即使没人操纵，妖圣枪也表现出了近乎地仙的水准。
难怪我都有点力竭，死狐狸还游刃有余，敢情是妖圣枪对付我就像打了鸡血！孟奇心中念头闪过，分外庆幸刚才理智地没有用灵宝火刀施展“沾因果”，那样一来，妖圣枪八九成会被激怒，苏醒到传说层次！
当此关头，孟奇鼓起余劲，再用法天象地，身体猛然膨胀。
他手中灵宝火刀大放光明，化作一轮橙黄色的太阳，自身则是那逐日的巨人，沧桑悠远，古朴强横，拽住了大日的“尾巴”，往前用力斩出，瞬间九刀，火焰一重压一重，化作一面焚天噬地的金黄之墙，迎向了妖圣枪。
周围或浅蓝或无色的寒冰融化了，白雾弥漫了视线，刀与剑无声无息相撞了。
刹那之间，没有了风，也没有了色彩，只有跳动的火焰和飞快闪过的场景，孟奇看到了自己一步步斩杀肉山魔将，看到了紫薇星主等人转身前往长宁城，看到了齐正言与老者对话。
齐师兄也在这方天地？
自己竟然被妖圣枪生生打得在时光长河内跳跃往回！
闪烁的场景似乎粼粼波光，在孟奇身周流淌，他原本可以待足五息时间，但现在已是从魔潮还未临近时闪退到了自己等人关闭第一条九幽缝隙之际，而身前，凤翅黑金枪再次穿透波光而来！
孟奇咬紧牙关，长刀竖劈，万物返虚。
漆黑漩涡凸显，撕扯着各种场景画面，让它们变得缓慢，让不少人记忆变得模糊！
这使七杀碑的光芒来得及迸出，护住他的身体和元神。
否则任由时光长河如此冲刷的话，元神与肉体很快便会腐朽，像是经历了万年孤独！
当！
妖圣枪刺中了漆黑漩涡，流淌的虚幻长河和闪过的波光画面陡然加快，孟奇看到了自己用万物返虚撕裂毁灭了缝隙，看到了完好无恙的漆黑山峰，看到了齐正言在长宁城内游荡。
轰隆！虚幻之声爆发，孟奇脚下一重，肉身与元神同时有了真实感，然后看到了破灭大半的魔峰，看到了对面一顾倾国的小狐狸，看到了刺向自己的凤翅黑金枪，看到了那点如豆真火！
他又回到了当前，不是七杀碑效果结束回归，而是被妖圣枪从时光长河内一步步逼了回来！
此时此刻，距离两人最开始的出手，不足一息，当真是兔起鹘落，电闪雷鸣。
法天象地还在，但孟奇已经感觉到了几分空乏，连用神兵和法宝，连续与妖圣枪激战，自己再是铁打的身体也消耗极大。
还有两三刀之力，还有天心我意诀，还有黄泉骸骨，还有大道之树和妖异血桃搏人品，目前打是打不过了，只能以进攻求逃脱，或者拖到死狐狸力竭，她不过初入宗师，哪怕妖圣枪打了鸡血，以自身激发为主，也会让她承受很大压力，目前的状况应该和我差不多！孟奇心有计较，长刀一横，内景变化，射出道道毫光，于半空凝结出一朵朵金莲，一盏盏金灯，而金灯和金莲又绽放亿万毫光，让整个人像是天尊下凡，将橙黄火刀衬托得满是神圣。
先以戊己刀挡住这一枪，然后展开反击，搏一线生机！
秘境高空，齐正言和黑甲魔将早已来临，正静静看着战局：
阎魔仅是血肉凝聚，意念降临，被羲的太阳真火和五德之力克制得死死的，要不了多久就会身灭；
江芷微抓住机会，短暂压制了没有战意的紫薇星主，但三百六十五尊神灵与璀璨星光连成了周天星斗大阵，一呼一吸皆与紫薇星主的周天神拳相合，浩瀚摆荡，让她暂时闯不出去，没办法支援孟奇；
北斗星君受琅嬛十二神音与裂天变地曲影响，被赵恒杀得岌岌可危，秘宝用尽，速度缓慢，眼看着便身首异处；
孟奇使出了时光法宝，但被妖圣枪钻入时光长河，生生逼了出来；
魔皇爪落在碎裂垮塌的山峰上，青铜古棺沉入了九幽缝隙；
而远处长宁城，有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腾起！
“太离……”齐正言面无表情看着，低语了一句，状似叹息。
然后，他伸出了手，背后凸显一尊赤色法相，人首龙身，长有六臂，或持毁灭，或掌杀戮，或握血珠，或凝污秽，或托冰寒之花，或捏赤色邪火，透出几分邪异。
这尊法相往前一迈，与齐正言本身重叠，于眉心处凝聚出一道莲瓣般的血色污痕，满是滔天魔意。
呜！
魔皇爪轻微颤抖，自行飞起，穿透虚空，投向了齐正言伸出的手掌。
呜！毛骨悚然的声音入耳，孟奇与小狐狸同时感应到了一袭青衫的齐正言，感应到了飞向他的魔皇爪。
齐师兄！
魔皇爪！
孟奇心头忽有焦急，魔皇爪最是邪异污秽，使用者很容易被它沾染，扭曲性格，偏激观点，堕落成灭世邪魔，齐师兄怎么能想着夺取它？不怕失去自我吗？
齐正言没有情绪波动，目光直视妖圣枪，右手抓向了魔皇爪。
妖圣枪发出轻微长吟，周围气氛变得凝固，有种宿敌相逢的感觉，而且是势均力敌那种！
看着齐正言没有表情的面孔，感应到他隐含关切的目光，电光石火之间，孟奇突然念头一动，把握到了关键之处。
魔皇爪在六道轮回之主那里标注的是“有”，而当前出现于此处……
自己等人完成任务的世界与齐师兄出现交集，任务又颇为简单，很快便能完成，无需周折……
并且恰好遭遇了有“深仇大恨”又有绝世神兵的妖族小狐狸……
这些连在一起，目的昭然若揭，孟奇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接受了魔主传承后，齐师兄与六道渐行渐远，慢慢失控，很可能找到办法，不再受祂摆布，于是六道设计了今日的局面，以生死友情逼得齐师兄不得不接受之前属于祂的魔皇爪，成为第七代传人，重新给他套上缰绳！
“魔皇爪有陷阱，不能接受！”
孟奇心急脱口，元神震荡虚空，刹那发音。
哪怕齐师兄不接受魔皇爪，自己也有搏出一线生机的能力和底牌。
听到孟奇的提醒，齐正言嘴角勾起，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但右手坚定抓出，拿住了魔皇爪。
轰的一下，他右手变得硕大，漆黑污秽，布满妖异花纹，指甲根根如剑，混乱到极点的感觉扑面而来，激得妖圣枪发出长鸣。
四周重重魔影显化，阴森妖异，齐正言头发被打散，往后飘飞，他的身体似乎强壮了一点，脸色苍白了不少，透出难以言喻的邪意，但他眉心处，有光华凝聚，血色痕迹膨胀，化作了一颗血色星辰，光芒之下，一切平等。
他傲立半空，青衫转黑，头发往后乱舞，与漆黑浮动的幻影相得益彰，微微笑道：“孟师弟放心，我自有抵御之法。”
“生命是红，不断上进、自强不息、革旧鼎新的意念也是红，众生皆红，是为‘血穹苍’。”
“等到赤旗招展寰宇，红流奔涌天地，我当以此凝聚‘血穹苍’法身，魔意再难侵蚀，即使现在，我也能守住灵智！”
说话间，他右手探出，虚空掠影，出现了五道裂缝，奔涌处无数漆黑，蔓延向妖圣枪。
小狐狸脸色凝重，身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和黑白太极图等五道虚影凝聚，化作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附在了妖圣枪上。
长鸣声中，凤凰真火喷薄，燃烧着虚空，吞向魔皇爪。
枪爪相撞，无声无息间，秘境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寸寸破碎，九幽缝隙开始收缩。
孟奇等人耳畔突地响起六道轮回之主淡漠的声音：“所有缝隙关闭，主线任务完成，回归。”
这时，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刷来，只来得及将小狐狸刷出。
孟奇视线变得模糊，只看到齐正言手持魔皇爪，屹立漆黑之中，缓缓沉入九幽。
忽然，一道声音迸发在他的脑海，是齐正言郑重的话语：
“六道轮回之主确实能真正复活亡者。”
“祂手里不是有轮回印，便是封神榜！”
真正复活？轮回印，封神榜？孟奇愣住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无声处有惊雷
轮回印，六道兑换谱第一页十大绝世神兵之一，被评为神秘第一，根据粗略介绍，乃上古时与天帝一同登临彼岸的先天神灵后土所铸。
她怜悯生灵，惜天地间无有轮回，众生死后或飘散入混沌，或化作天地规则显化的冤魂恶鬼，再无重来之机，故以自身为鼎，使九幽为火，用半步道果为材，炼制出了这枚轮回印，因祂本身未证真正道果，此印仅是半成，功用不明，相当神秘，在六道的兑换谱内属于不缺的那种。
“按照齐师兄所言，轮回印有办法真正复活亡者？轮回印，轮回印，六道轮回之主，说不定真有什么关联……”孟奇念头闪现，“皇天后土，一留光阴刀，一化轮回印，皆是十大绝世神兵之一，不愧是上古中前期并称一时，威压寰宇的大人物。”
至于封神榜，孟奇对它更为了解，它的复活与轮回印截然不同。
封神榜乃封神世界流传的一件异宝，与自己看过的小说不同，据齐桓公小白言，它乃元始、灵宝、道德、阿弥陀和菩提古佛五人联手炼制，看似因为天庭先天神灵陨落太多，需要充实，每一位上榜者皆可以被敕封神职和神位，但究其本质，让人毛骨悚然，只要自身被写上封神榜，那就任由此榜主人操纵，再是强横无匹，遇到封神榜所属的打神鞭，也不过是一鞭了断的事情。
当然，名登此榜者，死后真灵不散，投入榜中，得到庇佑和温养，随时可以复活。
若六道真是以此物为凭，那每一位轮回者从初入开始，怕已经榜上有名！
因此，轮回者受六道操纵而无法反抗，想抹杀就抹杀，因此，若要复活，也是简单？
“小白师叔说封神榜之前藏在周地封神台，但后来被人盗走了……”眼前光影变幻，孟奇念头在刹那间闪过几十上百个，“加上轮回印在六道不缺，难怪齐师兄猜测六道凭依之物是它们其中之一，至于究竟是哪个，那就还需要观察和试探……”
封神榜与打神鞭的组合肯定是绝世神兵级，但封神榜才是主体，离开它，打神鞭也就是功用特殊的神兵。
视线变得漆黑，氤氲即将亮起，孟奇知道快回归轮回广场了。
就在这时，他体表淡金之内忽有丝丝阴火涌出，汇成了一点如豆灯火！
“妖圣枪还神不知鬼不觉在我身上留了隐患？”孟奇愕然，但心中不惊，因为立刻便能得到六道轮回之主的治疗了。
和这种绝世神兵交手，真是防不胜防！
忽然，阴火摇曳，自行熄灭，一道隐含娇媚，恰似泉水的声音迸出，渗入孟奇的耳朵：
“妖圣诞生于天地之初，历经好几个纪元而不灭，见多识广，看淡时光，心灵修为不比佛陀差，怎么可能突然在上古末年喜欢上阿难？”
声音飘散，消失无踪，眼前氤氲落下，笼罩了孟奇，丝丝渗入，治疗着他的伤势。
“死狐狸这话是几个意思？”孟奇表情不变，元心印收束着念头，难道她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与自己的激战是在做戏，为了瞒过六道，找机会提示自己？
和上古大能有关的家伙还真是难以测度，目的深藏啊……
不过要瞒过六道，没有玉虚宫或者碧游宫的情况下，不多绕几个弯，不从很久前就树立形象，还真难办到。
她的意思是妖圣压根儿不喜欢阿难？可“负心薄幸者杀”的留言等不是假的，我在阿难净土外感受到的恨意也不是假的……她到底想提示什么？
伤势痊愈，孟奇勾动天地元气，化作道袍，踏出了氤氲，而没怎么受伤的江芷微等人早就出来了。
“主线任务完成，每人获得六千善功和一张轮回符。”
“出现意外变动，任务因他人而完成，小队成员无评价。”
江芷微长剑归鞘，裙角微动，明艳动人的脸庞略显黯淡，突然长叹一声道：“我本以为齐师兄得了魔主完整传承后，有机会摆脱六道，想不到终究还是没有超脱，为了我们接受了魔皇爪。”
孟奇黯然，不仅仅是担忧和感动，也有物伤其类的悲哀，若齐师兄可以摆脱六道，那至少表明此事有希望，自己等人能看到曙光，谁知六道如此阴险狠毒。
必须想办法让齐师兄不被魔皇爪污染，偏激堕落！
突然，阮玉书双眸直视着孟奇和江芷微，清冷但坚定：“其实，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六道的虚弱，要控制齐师兄都不得不利用我们，从而让他接受魔皇爪，如果他能狠得下心，说不定六道就没有办法了。”
“也对啊……”孟奇精神一振，江芷微亦是重新迸发出昂扬不弯的剑意。
阮玉书声音不变：“若有朝一日，你们找到机会摆脱六道，而祂利用我来让你们踏入陷阱，那你们不必理会。”
“身受六道控制，本来就等同死亡，还不如解脱一两个，日后如果有大成就，再复活我。”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孟奇阻止道，乱立“旗子”很危险的！
江芷微笑着摇了摇头：“玉书妹妹，不要忧心这么久远的问题。”
她心中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如果要摆脱六道，那肯定是隐秘谋划和准备许久，爆发于刹那之间，根本不给六道阻止的机会，若是有什么陷阱，那是自身提前暴露，怨不得别人。
赵恒在旁边静静看着，因齐正言之事而兔死狐悲。
说了一番话后，几人心中郁闷和痛苦排解了不少，收敛心情，将肉山魔将的尸骸丢给了六道，兑换了一万一千善功，因为意外情况，这是仅有的战利品。
由于肉山魔将是孟奇一个人斩杀，只阮玉书配了琴声，加上任务奖励也不少，三人都提议这善功归属孟奇。
“这次任务半途完结，我身上的秘宝等物都没有用过，《太上剑经》也还需要下苦功夫参悟，顶多兑换一年时光配合轮回符修炼，奖励的善功绰绰有余。”江芷微如是道。
阮玉书和赵恒都是同样的状况，兑换的秘宝皆在，目前又是深吃各自镇族功法的时候，所以说着江芷微差不多的话语。
孟奇想到自己刀剑合璧的破绽，准备立即炼制道德冰剑，加上还得恢复七杀碑，兑换一年时光，善功有点捉襟见肘，也就没有推迟，坦然接受。
“我们先兑换下次任务的消息，修炼时争取做到有的放失。”孟奇没有立刻兑换，随口提议。
四人熟练地各自出了一百善功，给予了六道。
六道轮回之主淡薄冰冷的声音响起：“下次轮回任务在一年之后，预计队员间实力差距将继续扩大，任务进行分割。”
孟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第二层天梯相当艰难，不知卡住了多少天资横溢者，从宗师乃一方大势力中流砥柱便能看出，所以孟奇认为赵恒至少得三年时光才可以突破，即使有轮回符兑换的一年时光，即使登上了皇帝宝座，非一步登天者的他下次任务时也不可能成为宗师！
阮玉书亦然，哪怕琴心天生，哪怕经历了脱胎换骨，哪怕阮家倾尽资源培养，在让她与神兵熟悉，争取尽早认主，从五重天到宗师怎么也得四五年。
“而有了轮回符的一年零两个月，有了任务间隔的一年时光，自己是必然可以迈过第三层天梯，成就半步法身，芷微未必可以，但肯定已经接近，与小吃货和老五差不多有两层天梯的差距了，任务分割在所难免……”孟奇内心叹息了一声。
六道轮回之中继续道：“大劫来临，上古大能逐渐回归，罗教将成为第一个祸乱之源，必须尽早削弱他们的势力。”
“赵恒、阮玉书之主线任务：合作击杀罗教十二神使之二，完成奖励八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不足者抹杀。”
是主世界任务，是对付罗教……孟奇松了口气，生怕小吃货和赵老五被分派到什么诡异任务。
“下次任务时，真定将进入法身前最后一个境界，达到上限，触发第三次死亡任务，与江芷微的任务同样进行分割。”
我艹，六道这王八蛋，突然丢给我死亡任务！孟奇脑袋抬起，愤懑之情砰的涌出。
江芷微颦起眉头，还没待说什么话语，就听到自己的任务：
“江芷微之主线任务：独立击杀罗教奉典神使，完成奖励一万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不足者抹杀。”
单纯从实力对比上来说，这个任务不难，但奉典神使是罗教高层，要杀他说不定要瞒过法王。
孟奇收敛心情，等待着自己的任务，如此也好，至少不会拖累同伴。
六道轮回之主冷漠冰凉道：“真定进行第三次死亡任务。”
“主线：击杀‘大罗妖女’顾小桑，失败抹杀……”
击杀“大罗妖女”顾小桑，失败抹杀……嗡的一下，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孟奇脑袋完全空白，后续的话语不再入耳。
击杀顾小桑？

第三百八十八章 欲说还休
击杀“大罗妖女”顾小桑，失败抹杀……
孟奇如遭雷劈，呆呆看着上方，似乎透过氤氲，与六道轮回之主对视，这次的死亡任务竟然是击杀顾妖女！
而如果放水，手下留情，死得将是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和顾小桑只能活一个，没有例外！
轮回任务初见，邻家女孩，眉眼未开，清秀胆怯；
击杀朵儿察再次登场，灵动精致，白衣倾城，笑语盈盈，既妖且仙，危险到极点，也诱人到极点；
魔坟之内，机变狡诈，自身扮演小紫，装得天衣无缝，目的神秘，手段莫测，杀机突起又霍然离去，最美丽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三山四水，大江之畔，水波荡漾，小舟请来，白裙精灵船头奏萧，呜咽悱恻，当其时，她气质脱俗，出尘飘然，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直接叫了夫君，娓娓道出霸王与雷神之事，笑问若有朝一日，自身被人所困，明知危险重重，是否愿像霸王一样来救？
邺城年节，桥上灯如昼，蓦然回首，她在灯火阑珊处，白色绒毛大氅，衬托得肌肤胜雪，容颜清美，气质出尘，暗藏精灵，其后联手，勾心斗角，坑了流罗的同时，也险些被自己摆了一道；
船游江东，河上相逢，容颜不改，气质未变，撺掇身旁小女孩俏生生叫了一声“爹”，差点将自己吓死；
兴云庄内，则罗居突现，白莲天降，自己得她相救，也落入了她的手中，但途中高览夺人，让自己难辨是恩是仇；
神都再逢，横舟河上，清水濯足，神机妙算，打开了九重天之门，而疯王与魔师带来的危险之下，自己与她互相救援，砥砺前行，在谪仙池旁，在过去殿中，两次得她相救，灰石殿内，更是为了安危，为了逃出九重天，双修疗伤；
巴彦谷，神都侧，两次再逢，皆非顾小桑，而是玉珑紫，靠着今生果的联系才将她唤醒，从此明白她与玉珑紫，也就是与无生老母的关系，明白了她的挣扎和愿望；
初逢此事，孟奇心神难平，回忆一幕幕闪过，是仇是恩，似有情若无情，皆是涌上心头，滋味难描难述，最后定格在三句话上：
“我们是同样的人，但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妾身最是自私，也想证得那道果之境，这条路上，不管有谁因妾身而陨落，妾身都不会动摇，就算相公，日后若大能操纵敌对或者阻住了妾身道路，妾身也会毫不犹豫杀掉你。”
“那时候，妾身会将相公葬在隐秘小山上，种满白花，年年祭拜，为你守寡，等到妾身大道已成，才将你复活，夜夜尽欢……”
“若你亡于我手，我为你青灯古佛，直到成就大道，将你复活。”
语含笑意，莫名悲凉，孟奇当时只觉病态，只觉青衫薄、湖风冷，如今言犹在耳，却已到了只能活一个的关头，而且被催促着被威逼着动手杀掉对方的不是顾小桑，而是自己，情何以堪！
纠缠太深，情恨难解，可光是三次救命之恩，孟奇就动不了杀心。
愤怒，痛恨，身不由己的憋屈，就像火山一样在孟奇心中爆发了，六道该死！
在巴彦谷之事后，自己本尊已经安分守己，还是那样的没心没肺，还是如此的热衷人前显圣，欢笑满面，哪怕询问事情，也是早就发生的故事，求个解释而已，可六道还是没有放过自己，还是在自己法身前给了一个异常残酷的任务！
杀了顾小桑，自己心灵难安，而且反抗的所有勇气也将随之逝去，今日能杀顾小桑，明日或许便要杀江芷微、阮玉书、赵恒、齐师兄、师父和小师弟，而不杀她，当场死无全尸！
必须想办法摆脱六道轮回之主，也只能尝试摆脱祂，否则无论身体还是元神，都被祂奴役，看似机缘无数，境界提高，实际形同傀儡，生不如死！
可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未曾按照预想的步骤一点点欺瞒六道，即使有地球身体这张最隐秘也多半最关键的底牌，但“过去种种，烟消云散”还未学到，大能归来具体还有什么需要防范的地方也不知道，背后大能的布局怎样更不知道，若贸然行动，一切盘算和所有节奏全被打乱，哪怕六道再虚弱，也近乎送死！
此时此刻，孟奇忽然想到了“灵宝天尊”冲和道人，理解了他独坐静室，对着虚空，不断低声自问“若六道轮回之主给予的任务违背自己的本心，比如杀父杀母，背弃宗门，该如何是好”时的心情。
他应该与自己当前一样，一样的悲愤，一样的痛恨，一样的左右两难，而以他的实力境界和轮回资历，应该也一样有后手，一样还未准备妥当，但最终，他听了来自心灵的声音，宁折不弯，千古艰难唯一死！
是的，千古艰难唯一死！
人活一世，快意恩仇，轰轰烈烈，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我活了两世，已经够本！
孟奇双拳悄然握紧，目光霍然变得平静：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退无可退，就向死而生！
轮回符有两个月时间，可附加一年，任务则还有一年的间隔，加起来便是两年零两个月，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两年零两个月，必须争分夺秒，尽力最好准备！
不能装作若无其事，那样六道会怀疑，但也不能所有准备都摆上台面，那等于自杀。
最隐蔽手段也是最大倚仗为地球身体，这个绝不能暴露，所以绝不能动。
其次，道一印乃诸果之因的主要体现，入门非常艰难，胜过“唯我独尊”，尤其法身以下涉及因果还比较少，正常而言，自己至少还得三五年才能初步登堂入室，因此，得再入封神，寻找玉虚宫，拿到开天印与四象印，凑齐八印，接近元始，这应该会大幅度提升道一印的修炼速度。
到时候，明里是加紧修炼，争取尽快迈过第三层天梯，成为半步法身，被霸王绝刀认可，得传“过去种种，烟消云散”，暗里则是以道一印为本，努力自创类似的功法，它是诸果之因，对过去未来的掌握绝对在霸王之上。
与此同时，还是要借助道一印，根据黄泉骸骨，找到邪神黄泉的转世身，窥出真武最后的下落，看这位大帝有无布置和遗留，借此强大自身。
然后，还要去找高览借今生镜，与自己的来世镜碎片一起参悟，以防备别的隐患。
这暗里之事都未必能瞒过六道，但它们的存在却掩盖了地球身体，转移了六道的注意，到时候，自己可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似为这具身体斩断过去牵绊和六道桎梏，防止大能的回归与六道的操纵，实际却是在转移元神真灵后，斩断地球身体与这具身体间的联系，从而获得新生。
当然，为了表明这些努力是自己“暗中”的准备，目前得假装自己是假装若无其事炼制道德冰剑和恢复七杀碑。
“小和尚，你没事吧？”江芷微抿了抿嘴巴，看向孟奇。
孟奇收回目光，“微笑”道：“死亡任务是杀大罗妖女，还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不过无生老母似乎开始回归了，上古大能没一个省油的灯，哎……”
任务成功后的奖励，他没听到，也不想问，因为没有必要。
江芷微和阮玉书目光清澈，看着孟奇，似乎想到了种种传闻，想到了蜚短流长，但最终选择了相信同伴，皆宽慰道：“任务在我们自身的世界，可以请帮手，不算太难。”
“嗯。”孟奇点了点头，看着她们分别兑换了一年时光，留下了其余善功，选择了不同的轮回世界。
静静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孟奇忽感安宁，心平气和，享受着或许不到三年的最后生命。
不久的将来，或许大家便天人永隔了……孟奇情绪翻滚，突地开口：“芷微，玉书，老五……”
喊完之后，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小和尚，什么事？”江芷微疑惑看向孟奇，阮玉书和赵恒亦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孟奇笑了笑：“轮回世界内修炼时，千万小心。”
事当临头，欲说还休。
“就为了说这个？”江芷微噗嗤一笑，知道孟奇要先去仙迹，将剩下物品卖完，尽快炼制神兵。
阮玉书目光如水，顿了顿道：“你也小心。”
目送她们离开后，孟奇眼睛闭了闭，脸色忽沉，踏出了轮回广场。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六印齐出
鹤鸣清幽，仙禽飞舞，云霞缭绕，碧游天就仿佛是海外仙山。
孟奇戴着“元始天尊”面具，落在了仙迹坊，取出了寄卖的材料物品，直接走到中央玉柱前，选择了全部换成善功，没时间等待与仙迹其他成员交换了。
“真败家！”远处的“碧霞元君”瞿九娘看得目瞪口呆，银牙暗哑，心痛无比，按照往常的习惯，她会过去唠叨几句，可今日所见“元始天尊”少了几分随意跳脱，多了不少幽深晦暗，让人下意识止步，不敢靠近。
这批材料原本价值两万出头，目前仅换到一万一千善功，孟奇目前身上共计七万二千二百善功，以及能用于炼制道德冰剑的一堆辅助材料，价值约两万善功。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念头起伏，孟奇选择了兑换剩下一万善功的辅助材料和给付四万的炼制费用。
将其余材料与幽冥鬼门、冰眼精魄放入中央玉柱后，六道轮回之主淡漠无情的声音从高处降下，回荡在孟奇脑海：
“神兵炼制专属任务：两年内集齐元始九印，包括兑换的时间，成功，炼制一口神兵，由完成者指定形态和名称，失败，扣除两成善功。”
集齐元始九印？两年之内，包含兑换的时间？孟奇嘴角勾起，怒极反笑，有种深深的荒谬感，“无极印”可是在顾小桑手中！
六道真会“玩”！
不过，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哈哈。”孟奇仰头长笑两声。
笑声戛然而止，“元始天尊”面具永远的威严高渺，难辨老少，情绪似乎被古井所吞噬，再也无波无荡，缓缓将魔圣之血与破空古符放入了中央玉柱。
它们对自己已没什么用处了。
前者价值三千善功，后者五千四百善功，孟奇的善功恢复到了三万零六百。
两万四千善功恢复七杀碑，两千四百善功附加一年时光，孟奇看了看剩下的四千二百善功，随手挂到了仙迹坊内，标上一行字：
“收购轮回符，价格任君提！”
“元始天尊。”
做完这一切，孟奇眺望远山，看着氤氲美景，心中暗自道了一句：“此去再无退路……”
轮回符碎，濛濛光起。
瞿九娘远远看着孟奇消失，皱了皱眉头，感觉莫名其妙。
苏孟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
场景变换中，孟奇直接选择了齐国王宫，选择了齐桓公小白门前。
濛濛清光缭绕，孟奇仿佛仙人下凡，殿中齐桓公刚有察觉，就见他推开殿门，踏足入内。
齐桓公早就察觉这便宜师侄来历神秘而古怪，但自身借此得到了元心印传承，得到了《元始金章》法身总纲，修为一日千里，哪会计较细枝末节，顶多暗自提防，因此，他也不问孟奇为何突然出现，笑骂一声：“鬼鬼祟祟，改做小贼了？”
若是往常，孟奇多半会回敬一句，小贼无望，已做大盗，窃国大盗，可此时真没什么心情，抬眼望向齐桓公，只觉他气息愈发幽深，细微处仿佛藏着亿万只眼睛，亿万颗心灵，元心印已有小成，于是拱了拱手道：“师叔，还打算再探玉虚宫否？”
“你有办法再次感应到玉虚宫？”齐桓公脸色一正，收敛了嬉皮笑脸和为老不尊。
“晚辈有点把握。”孟奇直截了当道，“玉虚宫开启很容易遭来觊觎，还请师叔帮忙拦截，若晚辈侥幸得到剩下的开天印与四象印，必与师叔分享。”
它们与道一印不同，非诸果之因般只能有一个。
“开天印……”齐桓公直接忽略了四象印，白眉微动，然后自嘲一笑：“老道也算是时来运转了，岂能不搏一搏！你尝试感应吧。”
三尺六寸五分的打神鞭已横于他的膝上，仿制的戊己杏黄旗则持握左手，蓄势待发。
孟奇走到他对面，盘腿坐下，缓缓抽出了橙黄火刀，火焰重重，如有一方天地，“灵宝”二字古朴艰涩。
“好刀！”齐桓公乃识货之人，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口神兵甚有潜力，非一般能比，日后多半能自衍一界！
不过这小子还真是气运无双，随随便便就得到一口神兵，让别的宗师、大宗师情何以堪，就算自己，也相形见绌，打神鞭传自太公，仿制的玉虚杏黄旗更像是云中子祖师刻意为齐国一脉所留，自己没什么感觉就得到了。
孟奇伸出食指中指，摸索着刀身，感受到滚烫：“只是恰好得到一颗未成形定海珠，方有这口神刀。”
“未成形定海珠，难怪……”齐桓公捋了捋白须，恍然大悟，二十四颗定海珠的存在于封神世界可不仅仅是传说故事，它们都是能自衍一“天”的存在。
想到便说，他叹了口气：“可惜，你未能等到成形，要不然便能收获一件传说级的神兵，拥有属于自身的一方仙界，只低于九重天的仙界，不过，它的成形不知要多少万年，你未必能等到，三十三重天的胜景怕是要下个纪元才能重现。”
“三十三重天和定海珠有关？”孟奇莫名其妙。
齐桓公笑道：“当然，开天辟地以来，仙界一向只得九重天，直到定海珠衍化二十四诸天，才凑齐了三十三重天，与佛门的二十四诸天护法名同而意不同。”
二十四加九……难怪有的世界是三十三重天，比如西游，而主世界和自身经历的大部分轮回世界是九重天……孟奇微微颔首，解开了部分疑惑。
说到这里，齐桓公忽地愣住，刚才便宜师侄说得到的是未成形定海珠，而目前已经化作一口神兵火刀，他背后有擅长炼制神兵的高人啊！
神兵主材之类的玩意儿，纵横多年的齐桓公还会少了不成？只是屡炼屡败，屡败屡炼，谁叫姜尚是个没有仙缘的道士，诸多真传未得，子孙自也不擅长于此。
来历神秘，背景强大……齐桓公默默下了八字评语。
“师叔，你手持打神鞭，可能感应到封神榜？”孟奇忽地问了一句，状似好奇。
齐桓公好笑道：“若是能感应，老道早去寻它了！”
孟奇没再多说，双眼闭上，将八九玄功略微变化，改成了元始金章。
这两门功法越往后面修炼越是融洽，最开始时，孟奇是靠着八九玄功包含变化，容纳万物的特性模拟元始金章，到了如今，两者水乳交融，有点难分彼此了，甚至隐约构成一个整体，就像是一阴一阳，阳中含阴，阴中蕴阳的太极图，只需要略微变化，就可以由八九玄功变做元始金章，而且修炼时是互相增长，练元始就等于练八九，反之亦然。
这让孟奇分外怀疑元始天尊与圣佛的关系！
难道是他试图摆脱天地间最大因果的尝试？
孟奇眼睛半开半阖，不灭元神相端坐眉心，身上有部分窍穴随之打开。
一道道金色毫光射出，于孟奇身前凝出了一面杏黄小旗的虚影，它放出万朵金莲，而每朵金莲又有亿万毫光绽放，连成了一片，与大地如同一体！
“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戊己印……”齐桓公目睹这异景，知晓苏墨的戊己印已然入门，如此方可凝出对应虚影，而这属于元始真身法相的一部分，所以才有“九印齐，元始现”的箴言。
又是部分窍穴打开，放出濛濛幽光，遍照孟奇右手，内中一颗古朴沉重的小印载沉载浮。
紧跟着，孟奇其余窍穴一个个打开，光射斗牛，耀充静室，左手之上出现了一面阴阳流转的黑白之镜，身后则是一片虚无，让人心悸。
咚咚咚，他心窍打开，祖窍打开，紫色光华辉煌绚烂，缩于孟奇胸口，既像是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又仿佛一枚铃铛或一个古朴小钟。
“翻天印、阴阳印、虚空印、元心印，九印已得其五……”齐桓公念头刚起，就看见孟奇头顶现出不灭元始之相，幽幽暗暗，混混沌沌，上下难分，左右重叠，时光混乱，而内中似有一位道人盘坐。
道人手中则托着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灯火如豆，放出无量光芒，只得黑白二色，而每道光芒皆在分化，不断分化，并且时时转变，既为黑又为白，似黑似白，非黑非白，瞬间遍照静室，无有遗漏，像是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从三到充塞寰宇的因果之线。
几乎全部事物既是他物之因，又是别事之果，因果同在。
“道一印！”齐桓公目光一凛，差点站起。
这古灯虚影便是孟奇领悟道一印所凝，他并未入门，所以无法凝出当初所见的小印，但糅合道传寰宇的部分精要后，根据自身理解和掌握，初步练出了这盏小灯，似乎亦能象征诸果之因！
元始出，初因现，“光”照天地，因果自生，无微不至！
道一印刚刚凸显，杏黄旗、翻天印等虚影纷纷飞出，绕着它旋转，光芒顿时耀眼得齐桓公都险些无法睁开眼睛。
孟奇手掌“古灯”，光芒透出，飞向天外，思绪跟着拔高。
上一次，自己只会一印，靠着突破提升自我来感应，如今，身怀六印，“道一”照亮混沌，莫非还比不过上次？
“眼前”混沌照透，孟奇突地感应到了那巍峨庄严的宫殿，感应到了它周围三十六口古井。
玉虚宫再现！

第三百九十章 四象印
玉虚宫再现，宫殿巍峨，古井神秘。
无当山金光洞内，忽有紫白金黄三色光华冲霄，照出祥云万朵，彩霞千条，像在迎接着某位大人物的归来。
身体时而虚幻时而真实的楚庄王猛地睁开了双目，内中仿佛蕴含万界异景。
眼睛刚开，他右手已然握住了那柄玉如意，身体拔高，投向莫名之处。
在唐国，在汉地，在秦界，在明境，各有帝王打扮之人感应到时光长河之外，茫茫混沌当中的微妙变化！
而比他们更早，有所准备的齐桓公与孟奇已周身包裹住金色莲花，穿透重重虚空，元神肉身奇诡变化，渐渐有了无处不在之感，如同登临九重天。
视线一清，熟悉的昆仑古井和熟悉的玉虚宫出现于孟奇眼前，两人没有耽搁，直奔大门而去。
突然，旁边闪出一人，衮袍帝冠，面色金黄，五络黑须，正是楚庄王，他擅长大小挪移之道，即使慢了一拍，也不比孟奇等人稍迟！
楚庄王气势磅礴，似乎与虚空连成了一体，化作了一尊主宰此地的神灵，右手持着紫白金黄的玉如意打向齐桓公，左手则握成拳头，遥击孟奇。
有了上次之事，他明白与玉虚宫有缘者非是齐桓公小白，而是墨家矩子苏墨，因此早有准备，成竹在胸，右手玉如意纠缠，迟缓刹那“袖里乾坤”的影响，左手则几乎全力施展万界挪移拳，要将夺宝的心腹大患送到荒莽偏僻的宇宙当中，让他暂时回不来！
他一拳捣出，重重宇宙虚影环绕，似乎以拳头为核心形成漩涡，浩瀚吊诡，直接将孟奇笼罩，而玉如意放出亿万道紫白金黄的毫光，功德福德清宁，暂时抵住了齐桓公张开的袖袍，抵住了昏暗混沌的天地，抵住了自成一界的牢笼。
宇宙虚影变幻，孟奇身影越变越小，形如蚊蝇，被放逐出了天外，穿透了晶壁，越来越远！
忽然，这道身影在无垠空寂的宇宙当中瓦解，化做了一根头发，先被冻成冰晶，继而腐朽，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楚庄王头顶半空，一道人影突兀浮现，青衫磊落，袖袍飘飘，扑往玉虚宫大门，闯过了法身的拦截，俨然便是孟奇。
他知道楚庄王练成了万界挪移拳，自身虚空印也小有成就，刚见对方出拳便迎风变化，借助灵宝火刀藏匿隐遁本尊于虚空，以分身代受了这一拳，从而抓住机会，闪过了楚庄王的拦截。
如今，孟奇已然外景巅峰，且手持神兵，身怀诸多绝世功法，比当初如来神掌争夺战中的水月庵庵主强不少，自能短暂抗衡法身，与他们周旋！
砰！大门被撞开，孟奇闪了进去，没有任何停留与等待。
如果敌人只有楚庄王，与齐桓公联手将他撵走甚至除去才是正道，但现在，时间紧迫，另外几位法身随时可能赶来，一旦耽搁，便失了先机。
眼见孟奇闪过了自己的万界挪移拳，楚庄王脸色微沉，左手一竖，五指张开，化作短刀，往玉如意前一斩。
刺啦，虚空像是幕布，被生生撕裂开来，袖里乾坤与紫白金黄毫光之间出现了一道天堑，将恐怖的吸力与即将成形的牢笼短暂隔绝。
抓住机会，楚庄王腰间飞出了一个浅灰色的木偶，与三德之光交汇，主动投入了齐桓公的袖袍。
他在“袖里乾坤”之下吃了几次大亏，所以苦心准备了相应物品，可抵消一次袖里乾坤，当然，物品有限，也仅仅能抵消一次。
袖袍合拢，“大风”消失，楚庄王身体一晃，直接分裂成八道人影，每道人影皆是栩栩如生，气息真实，让人难辨真假，以此影响齐桓公的判断，以免被袖里乾坤生生吸回去。
八道人影或直或绕，从不同方向奔往大门，追赶着孟奇。
“八门天关……”齐桓公念头一闪，表情凝重了几分。
此乃楚庄王昔年仗之成就霸业的神功，多年未曾使用，想不到竟推至了真正八门天关的境界。
他应该已经窥破了虚空奥妙，身体能同时出现于八个地方，不算太远的八个地方，故而八道身影皆为真实，无有虚假，甚至能几乎不分先后从八个方位出招，围攻对手，若不能一网打尽，根本无法伤到楚庄王。
这门绝学据说是封神之战时期，某位天仙为突破至传说境界所创。
齐桓公不敢怠慢，往前迈步，身躯迅速变大，化作一尊神人，头顶丈许大小庆云，身周金灯与金莲沉沉浮浮，浩大古朴，尊贵庄严。
这尊神人手持打神之鞭与仿制的玉虚杏黄旗，直追楚庄王而去。
……
轻车熟路，孟奇身化刀光，开天辟地，生生斩破了混沌幻境，冲过了重重房舍，风驰电掣般奔往四象殿。
此时，玉虚宫另外几面皆有帝王打扮的法身出现，其中唐文王面白无须，身着淡金皇袍，头戴温润玉冠，外表斯斯文文。
他屹立门前，并未急着进去，而是闭上眼睛，运转神功，然后右手往前一抓，清光浮现，凝出了一面通透古镜，照人照己照史！
古镜迅速幽深，水波晃荡，闪过一幅幅场景，最后定格在了四象殿前，映照出了孟奇的身影！
他上次不知是谁入内，也不知具体在何方，功法难以施展，但如今只剩四象殿到开天殿这条路还有宝物，自不难锁定。
四象殿大门已开，让人能一眼看到内中场景，主体白色，门柱赤红，青砖与黑瓦交相辉映，而最上首的案几之上，摆放着一个虚幻玉盒，通透温润的玉盒。
玉盒半开，内里一片混乱，地火风水肆掠，赤青黑白生了又灭，灭了又生，仿佛煮沸的开水，咕噜不停，物质不存，虚空难立，仅是远远看到，孟奇就毫不怀疑其中蕴含的恐怖，若它是法宝或神兵，即使传说境界的三霄娘娘之一落入，一时三刻也会化作污血！
“原来四象印对应的是它……”熟读封神榜的孟奇恍然大悟，而脚下动作不缓，已从远处奔到了四象殿门口。
突然，他身体左侧清光乍现，凝成了一面古镜，古镜之内是位斯斯文文的皇者，右手直接从镜子内探出，仿佛自虚幻来到了真实，屈指一弹，点向孟奇！

第三百九十一章 横刀立马
皇者斯文，面白无须，即使他身在古镜之内，孟奇也能感受到如山如狱的威严，浩荡的气息仿佛狂风巨浪，呼啸而来，让自己元神与肉身就像风中残烛，遥遥欲灭。
又一位法身！
一根散发着濛濛青光的手指弹向了孟奇眉心，晶莹如玉，坚似金刚，全部力量尽数内敛于指尖，没有丝毫外泄，似乎结成了一枚种子，也未穿透虚空和激荡风声，可若是被点中，力量将会瞬间迸发，摧枯拉朽。
孟奇来不及思考，身躯猛然膨胀，法天象地，右手一震，橙黄火刀跃起，内中重重火焰凝聚，一界蜷缩，于刀尖化作一道没有任何光亮透出的漩涡，之所以没有任何光亮任何颜色，是因为一切接触都被吸纳吞噬其间，无法给予反馈！
面对突兀袭来的这一指，面对力量结成了毁灭种子的这一指，孟奇本能选择了以全力施展万物返虚，以强对强，以凝一对凝一！
霍然之间，四象殿内永恒不息的风凝固了，白墙黑瓦、青砖红柱尽数褪去了颜色，灰蒙覆盖着黑白。
刀与指皆变得迟缓，一寸一寸挪向前方，但与周围近乎停顿的一切比较而言，又快得仿佛电闪雷鸣。
它们一点点挪动，在浩瀚无垠的虚空当中恰好相遇了，指尖点在了幽暗漩涡之上。
天地忽地亮起，起伏不定的元气大海突兀呈现，沸反盈天，巨浪滔滔。
一条条裂缝凸显，将元气大海撕得七零八落，一张漆黑“巨口”张开，把万事万物尽数吞噬，而无边无际的光芒随之迸发，填入了漩涡，要将对方撑爆！
这一切都无声无息，像是没有了配音的皮影戏和布袋戏。
轰隆！
巨响爆发，像是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炸响，所有的一切当即恢复正常，气浪蜂拥，黑白沾上了赤与青，漩涡则与光明同消。
漩涡破碎，内中金黄火焰喷薄而出，燃烧着元气大海，燃烧着散逸的气流，瞬间便蔓延到了那面青光古镜之上，将它烧熔燃尽。
四象殿没有丝毫损坏，孟奇头撑大梁，脚踏青砖，转身便将右手探出，抓摄往玉盒般的四象印。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这一击不可能真的击退法身高人，仅仅占了对方隔空出手的便宜。
法身乃仙人之别，差距比外景与开窍还大，若无神兵在手或大阵配合，面对完好的法身高人，再多的外景也是无用，而即使有神兵，孟奇也不敢言自己能挡得住法身十击，要从他们环伺之中夺得四象印和开天印，必须亦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先机！
领先法身高人进入玉虚宫的先机，率先踏入四象殿和开天殿的先机！
如果失了先机，被法身们撵上，齐桓公再是神通广大，也顶多能挡得住两位，到时候，自己只能祈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所以，绝对不能耽搁，必须抓住机会，一往无前，若被纠缠延缓，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则意味着失败可能在八成以上！
就在这时，青光再现，古镜又出，挡在了孟奇身前。
镜内斯文皇者面容无波，威严抬起右手，衍化掌刀，猛地斩出，法身力量尽数凝于了一点，在掌刀前塌陷虚空，生出了一个能毁灭万物的漆黑漩涡，恐怖异常。
万物返虚？
万物返虚！
孟奇目光收缩，内心惊愕，这一击竟然是万物返虚！
他是本身就会万物返虚，还是经过一次交手便学会了自己的万物返虚？
念头纷呈，可孟奇来不及分辨，万物返虚的恐怖没人比自己更清楚，炼到深处，能制造出真正的黑洞，若是登临彼岸，则黑洞化为吞噬掉不少宇宙的毁灭之源，所以，它是自身正面强攻最为依仗的手段之一。
如今，由境界实力皆在自己之上的法身施展而来，威力肯定更甚刚才，不可力敌！
掌刀劈来，孟奇隔得老远便感觉脸皮生痛，像被撕扯往前，顾不得其他，长刀往身前一斩，火焰重重，虚空层层，咫尺天涯。
吱嘎，虚空层层裂开，像是一块块琉璃。
掌刀前的漩涡以无法逆转的姿态缓慢膨胀，吞噬着前进方向的一切事物，毁灭的速度渐渐快过孟奇火焰衍化虚空的速度！
眉头一皱，孟奇忽地吸了口气，周身窍穴一个个打开，飞出一重重宇宙，头顶是浩瀚星空，璀璨无量，梦幻深邃，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虚黑，只能遥遥看到三轮大日，体前则有金乌玉兔满空，一株大树凭空生长，每片叶子都是一方天地，脚下为无垠大地，天刚圆，地势方。
除了它们，还有诸多类似的宇宙，有的能看见银河，有的照出了星系，虚影层层，水波荡漾，让孟奇像是处在多元宇宙交汇的核心。
这一切迅速收缩，钻入孟奇体内，四周顿时变得混混沌沌，幽幽暗暗。
得咫尺天涯的阻隔，孟奇终于完成了这一刀的蓄势！
一抹刀光乍亮，劈开了幽暗，以势无可挡的姿态斩向前方，斩中了膨胀后的毁灭漩涡。
无声无息间，漩涡一分为二。
毁灭尽头是新生，开天辟地又一纪！
漩涡飞向两侧，撞中白墙，若是别的地方，说不得会有多年无法消弭的天灾出现，但玉虚宫内，没有一点事物受损。
刀光冲过漩涡，然后不可遏制地消褪，现出了孟奇的身影，皮肤肌肉被撕裂出诸多细小的伤口，不算严重，但触目惊心。
此时，孟奇感应之中，有两位法身正迅速靠拢，一位衣色玄黑，苍老古拙，一位眼生重瞳，刚近中年，随意潇洒，他们分别自不同方向而来，皆有轻车熟路之感，呼吸间便能踏足四象殿。
不能被他们赶上，孟奇心中一凛，顾不得其他，大步迈向四象印。
可是，青光又一次濛濛亮起，一面古镜在其中载沉载浮，镜里皇者斯文但严肃，右手再抬，掌刀重现，天地一下昏暗。
霍然之间，孟奇心中冒出极端危险的感觉，想都没想就迎风变化，遁入虚空，留下分身于原地。
掌刀斩出，恰似一道白线，裂开了昏暗，劈开了虚空，一下就将孟奇分身一刀两断，甚至将藏于虚空的孟奇都斩了出来，当的一声劈飞了灵宝火刀，劈得孟奇虎口开裂，右手麻痹，短暂失去了知觉。
开天辟地！
这一刀是开天辟地！
无论速度还是威力，皆在孟奇自身运使之上的开天辟地！
这位皇者似乎又在一次交手后学会了对手的开天辟地！
若非提前避开锋芒，孟奇自忖根本躲不开，只能硬抗，到时候，说不得会失掉手臂，身受重伤。
他左手接住了灵宝火刀，感觉殿外两位法身又临近了不少，眼看便要追赶上来，与自己争夺四象印，而古镜内的皇者再一次抬起了掌刀。
如果突破不了阻拦，先机很快就会丢失！
换做常人，肯定焦灼急躁，心绪难平，但孟奇目光幽深，心无波浪，不慌不忙，闪现回忆着刚才的交手，于电光石火之间认出了镜中皇者的身份和功法，唐文王，“三照真鉴”！
“照人鉴”可捕捉对手影像，复制敌人功法，并提升到自身境界能够发挥的最高水准！
——玉虚宫之行有极大可能会遭遇六霸其余几位，所以，齐桓公上次就将他们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孟奇，如今都交手了两招，孟奇哪还会认不出来？
“唐文王不是一眼就看穿功法奥妙，瞬间掌握大成，而是直接复制，复制之物往往失之呆滞死板，有隙可趁！”看着镜中皇者的掌刀，孟奇已然有了计较，若是面对面交手，这是从“照人鉴”下逃脱的不二法门，但如今他是隔空出手，自己还有别的办法！
弄明白是照人鉴，清楚是隔空出手后，孟奇背后突地现出法相，一片混沌，无上无下，道人盘坐深处，掌中托着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灯火如豆。
温温润润、纠缠衍变的光芒洒出，无处不至，将四象殿照得黑白流转，空灵神秘，将古镜背后的阴影尽数照透，几道若有似无的联系呈现了出来，由古镜伸入虚空，延向远处。
孟奇左手挥出灵宝火刀，缥缈空濛，抢在了皇者的掌刀之前，以粘因果心法糅合道一印皮毛，斩向了那几道联系。
刀光虚幻，似乎不在此界，联系戛然而断。
玉虚宫外，唐文王猛地退后了一步，身前古镜突地模糊，寸寸碎裂！
“道一印……”他眯了眯眼睛，不敢再尝试隔空出手，迈开大步，缩地成寸，直入玉虚宫。
斩断联系之后，孟奇衡量了一下自己与四象印的距离，外面两位法身与四象殿的距离，以及各自的速度，于是不进反退，冲到了殿门口，选择直面两位法身！
玄黑衮袍的秦穆公，潇洒大气的汉武王，分别从两个方向赶至，打算联袂踏入四象殿，先除蝼蚁，再争长短！
这时，他们看见一道青衫人影守在了殿门口，橙黄长刀横于身前，气势沉凝，渊渟岳峙，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
突然，孟奇窍穴内飞出了重重宇宙，有无垠星海和金乌玉兔，而背后盘坐的道人缓缓起身，右手托着一枚沉重古朴的小印，左手持着黑白流转的古镜，右脚踏着大地，激发毫光，于身前凝聚成杏黄小旗，左脚连接虚空，在背后衍化出深沉虚无，胸口紫色古老之心咚咚跳动，双眼则藏着一盏没有颜色的古朴之灯。
外用八九，内显元始，孟奇还是初次将两门功法同时使出。
刹那之间，宇宙坍缩，星河凝一，小印古镜、虚无黄旗、紫心道灯尽数缩于不灭元始相内。
秦穆公和汉武王突地感觉眼前的青衫男子消失了，那里似乎只有一个点，能量、物质、时间、空间和因果都近乎缩在一起的点。
不好！
两位法身油然冒出这个念头，秦穆公现出丈六法身，金戈征战之气凝出了乘乘兵车，铺天盖地打向孟奇，而汉武王探出双臂，吸附功德光点，衍生出了两条玄黄真龙！
他们来不及祭出封神法宝，本能用自身武道应对。
光。
无边无际的光。
能量化光，尽数迸发，虚空被光芒拓展，微小之物渐有生出。
光芒与火焰磅礴往前，仿佛汪洋大海，瞬间将秦穆公与汉武王吞噬入内。
一刀劈出，孟奇近乎脱力，根本不看结果，转身就奔向案几。
光芒与火焰交织的大海分开，一尊丈六金人立于潮头，一条几百丈长的玄黄真龙盘绕飞腾，都略显狼狈。
此时，孟奇抓住了四象印，身体忽地模糊，遁入虚空，直奔开天殿，抢在了两位法身之前。
一边遁走，他一边精神探入四象印，汲取了一次真意传承。
以自身目前的实力，与法身相争还差了不少，因此绝对不能贪心，等下为了开天印，可以将四象印丢出，引发争夺，制造混乱！
秦穆公和汉武王从开天辟地大爆炸中挣脱了出来，恰好看见孟奇消失，正待追逐，就见八道人影闪过，后发先至，直奔孟奇身后而去！
“楚庄……”
“八门天关……”
他们各有低语，面色凝重，然后看见了白发老道齐桓公。

第三百九十二章 合纵连横
遁出四象殿后，前方道路昏暗而弯折，像是要一直通往真正的混沌当中，孟奇仿佛幻影，闪烁于虚空之间，脑海内已然得到了四象印的真意反馈。
开天之初，阴阳分化，地火风水肆掠，绞碎着物质与生灵，狂暴而混乱，只比混沌稍好，直至道德镇世，方真正从“无”踏入了“有”，四象印便是阐述这个阶段本质道理的武道神功，与“有”归“无”的“诛仙剑阵”有几分共通之处，遥遥相对，恰好印证了太极之理。
此时，孟奇脑海轰的一下炸开，只见赤青黑白仿佛煮沸的开水与狂暴的飓风混合，不见物质，难辨天理。
这副景象渐渐糅合，凝缩于巴掌大小，形成了一个温润通透的玉盒，盖子合拢时，天地清平，打开则四象现，乾坤乱！
到了这个步骤，真意传承算是完整了，就等待自身感悟领会，慢慢修炼，但就在这时，孟奇元神肉身受到四象印真意牵扯，突然有了少许本能变化！
他双眼勾连祖窍与内景，各自凸显半盏古灯，没有颜色，绽放黑白交错的光芒，彼此之间时时转化，互相糅合，讲述着由一到无穷的因果大道，那如豆灯火便是第一因，诸果之因！
因果之线恰似无量之光，照耀下，孟奇右手窍穴打开，毫芒凝出沉重古印，左手现出黑白仙镜，右脚金莲朵朵，一面杏黄小旗飘摇身前，左脚伸入了虚空，背后虚无让人心悸，心口紫铃摇动，咚咚咚之声异常古老。
它们彼此有所勾连，但并不完整，黑白紫金等毫光交汇，忽地引动孟奇五脏六腑跳动，肝生风，脾养土，肾藏水，心蕴火，其余相从，衍化出四象内景。
孟奇胸腹之间顿时呈现赤青黑白之色，以身为盒，蕴藏地火风水之混乱天地，接黑白阴阳而来，少许下沉融入戊己印。
七印在道一印统属下，渐渐有连成一片的迹象！
身怀六印的情况下，孟奇都还未修炼四象印，六印便受激牵引元神肉体，让它们自行变动，具备了微弱的“四象印”特征，日后想要入门，简单不少！
孟奇先是愕然，旋即欣喜，掌握的元始九印越多，越接近元始，那修炼剩下的印决将事半功倍，与其余几印出现微妙响应与勾连，尤其本身便是衍化而来的后六印。
“如果九印齐备，互相激发，互相影响，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孟奇悠然想道，身影不缓，时隐时现，闪烁前行。
……
齐桓公挪移飞遁之道逊色于楚庄王，奔到四象殿时，已经不见了他与孟奇的身影，只能看到秦穆公与汉武王，以及后面正急速靠拢的明烈公。
这三位法身此时并无争斗之心，连开天印都还没看到就打成一锅粥岂不是便宜了楚庄王？
但齐桓公念头一转，白眉微动，忽然扬起了袖袍，笼罩向秦穆公！
天旋地转，混混沌沌，秦穆公一下被吸了进去，然后只觉元神内有虚幻心跳之声迸发，咚咚咚，咚咚咚，永不安宁，让他头晕目眩，难以发挥全力脱困。
用糅合了元心印的袖里乾坤困住秦穆公后，齐桓公看都没看汉武王化作的玄黄真龙，转过身，扬起打神鞭，一鞭抽向明烈公。
打神鞭木质外壳瞬间剥落，现出金黄之身，然后凸显出符印，绽放亿万金光，笼罩住了明烈公。
明烈公不敢怠慢，挥出了掌中昏迷剑。
汉武王见齐桓公没有攻击自己，心中颇为疑惑，这是打算与自己暂时联手？
事情紧迫，他顾不得思考，真龙法身一展，游走于虚空，奔向了开天殿。
……
胸腹内脏有了微妙变化的孟奇飞快前遁，越来越深入幽暗无光的“混沌”。
突然，他感觉到了楚庄王的气息，其分化成八道身影，高低上下皆有，与自己的距离正缓慢但坚决地缩短！
境界的差距和虚空掌控的优劣让楚庄王遁速完胜孟奇，而孟奇又被唐文王阻拦少许，终于被他追赶了上来！
“顶多两个呼吸就会被撵上，甚至现在他都能遥遥出手了！”孟奇心中一紧，念头急速转动，想着之前准备的种种方案的优劣，试图找出一种适合现在状况的办法。
玉虚宫之行肯定不会顺利，必然与其余六霸出现争夺，上一次时，孟奇就与齐桓公商量讨论过不同状况下该做什么应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还未理清思绪，又发觉一条几百丈长的玄黄真龙盘旋而来，周身鳞片冉冉生辉，又有功德之色，又具众生之感，正是刚才见过的汉武王！
“他也追来了……”孟奇心中低语了一句，反倒轻松了不少。
有汉武王在后，楚庄王必然不会遥击自己，以图延缓自己的速度，从而在开天殿前彻底追上，因为那样一来，他自身的速度也会变慢，即使变慢的程度弱于自己，但亦会被汉武王利用，所以，他不会损人不利己。
这种情况下，楚庄王最好的办法便是保持不变，依靠速度拉近距离，蓄势待发，等着开天殿的出现，争雄于瞬息之间。
自己该怎么做呢？孟奇回想种种计划，已然有了决断。
咚咚咚，咚咚咚，飞遁之中，他的心跳忽地加快，状若擂鼓，与玄黄真龙遥遥相应。
“武王前辈，楚庄强横，擅长虚空挪移之道，我们合作能共赢，各获开天印真意传承，分则会两害，平白便宜了他！”孟奇以心传声，寻求结盟。
虽然自己刚才与汉武王拼了一招，但事随时迁，没有永远的敌人，在无前仇的情况下，在利益可以分享的前提下，自然要统一战线，团结大多数对抗小部分！
吃独食很爽，但未必很好！
玄黄真龙嗡隆作响：“楚庄也是这么提议的，先除掉你这墨家矩子。”
楚庄王也在寻求联盟？孟奇内心猛地凝重，思绪纷呈，微笑开口：“若无我这外力在此，前辈与楚庄能精诚合作，不会勾心斗角，突然发难吗？”
“楚庄实力不下于前辈，且擅长虚空之道，反悔后，争夺宝物比前辈有优势，您顶多有四成胜算，而与我联手，打退楚庄，抢得开天印后，即使我撕毁承诺，境界实力都逊色于前辈，岂不比楚庄好对付？如此一来，前辈至少有八成希望得到开天印传承，以四对八，前辈还不明白该怎么选择吗？”
他是利用时间仓促，大家不可能拿出契约签订，只能凭信誉和利弊分析做出结盟决定这点来说动汉武王，连横虽好，不如合纵！
说到这里，孟奇又加了一枚砝码：
“就算开天印只剩一次真意传承，我这里还有四象印可与前辈分享！”
汉武王沉吟了一下，嗡隆道：“姑且信你一回！本王先与他虚与委蛇。”
在实力与楚庄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当然是选择和弱者合作！
虚与委蛇……孟奇没敢放松，借用元心印，品出了汉武王微妙的心态，若驱除楚庄王后，自身没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或者被汉武王抓住了机会，那他肯定会选择独吞！
就在两人准备商讨对付楚庄王的办法时，前方忽有光芒亮起，只见混沌之中，立有一座殿阁，通体幽暗，无有颜色，屋檐垂着道道混沌之气，匾额绽放濛濛清光，上书三个古朴晦涩但让人一眼就能明白意思的大字：
“开天殿！”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开天殿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吱呀，哐当，露出了内中景象。
里面混混沌沌，不见梁柱，只深处有一面似幡非幡，似斧非斧的虚幻“旗子”，周围混沌之气缭绕，时光、虚空、物质与能量时有时无！
“盘古幡……”孟奇早就猜到开天印对应的宝物影像是它。
而楚庄王与汉武王齐有低语回荡：
“开天斧！”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不要命的
“盘古幡……”“开天斧……”低语声回荡混沌，像是幽暗深邃之内藏着无数呢喃的怪物。
孟奇、楚庄王和汉武王都非看到宝物就迈不开腿的人物，自语声中已各施手段冲向了开天殿！
孟奇脚踏筋斗，一步迈出，虚空涟漪，殿门忽然“生生”到了眼前，天涯化作了咫尺！
当前环境近于混沌，时空略有混乱，正是锲和元始领域的场合，让孟奇虚空印之天涯咫尺得到最好发挥，一下就迈过昏暗难辨远近的距离，踏足了开天殿！
就在这时，孟奇身边突地浮现八道身影，衮袍帝冠，面色淡金，黑须威严，正是楚庄王。
八个楚庄王摆着同样的姿势，拿着同样的玉如意，将孟奇围在了中央，然后用同样的动作，挥出了手中玉如意，从八个方位打向孟奇。
八个位置，八道人影，八柄玉如意，皆散发着神圣磅礴的气息，压得孟奇元神隐有颤栗，肉身窍穴运转艰难，紫白金黄三色化作亿万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洗刷着元气大海，洗刷着气流物质，将它们尽数变为紫白金黄。
不比玉虚宫前靠迎风变化躲过万界挪移拳，也不比唐文王隔空出手，依赖联系，更与秦穆公、汉武王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开天辟地大爆炸给逼得先图防御不同，孟奇此时此刻才真正有了与法身高人正面战斗的感觉，恐怖的气息，庞大的威压，举手投足间便超过自己全力一击的强横，肉身、法相、元神凝成一体的玄妙与由此而来的运转速度、对下位者的压制，都让人清晰地认识到面前之人是法身！
面对从八个方向打来的玉如意，面对磅礴无量的攻击，孟奇似乎回到了眼窍初开时，遭遇了外景强者，几乎生不起抵抗的念头，这是气势、心灵都被压制的体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孟奇默运如来神掌，脑海禅音一字一顿响起，元神大放光明，照亮了心灵幽暗，明净如同琉璃，战意迅速升起！
结合齐桓公过往的描述与感应，孟奇瞬间把握到了“八门天关”的实质，他非是分化身体，制造如同真实的幻影，也不是一气化三清之类的绝学，而是同时处在八个位置，乃探索传说境界时的副产物，与真正无处不在的传说特征相距甚远，而这个实质也说明了一点，八个楚庄王等于一个人在虚空不同“点”的映射，动作举止都肯定完全相同，顶多路线有区别，前后方向有区别。
换句话说，这八个楚庄王不可能各施一套武功，也不可能以此一人布阵，甚至攻击亦无法真正叠加，那会出现坍缩，让八归一，因此，八门天关最大的作用是从不同位置来袭，让人琢磨不透，防不胜防，到了临身，八柄玉如意自会选择坍缩为其中一道！
这个瞬间，孟奇相信自己对八门天关的了解胜过齐桓公，胜过别的霸主，只比楚庄王一脉稍差。
因为自封神后大能消失，这方天地已几百年未曾出过传说仙尊，也没有具备传说特征的法身高人，对于传说的了解只依赖于典籍记载，没有实物可供对照，对无处不在的理解停留在纸面，而自身好歹知道苏无名的传说特征，听陆大先生和江芷微等剖析过他的战例，自能明白特殊所在！
窥出实质后，孟奇已无慌乱和紧张，身体旋转，灵宝火刀绕身往上，仿佛龙卷之风。
窍穴打开，双脚一连大地，一通虚空，亿万毫光绽放，与灵宝火刀的龙卷风糅合，凝出了一朵巨大的金莲，充满了戊己之力的金莲。
这一刀，将戊己印与虚空印糅合在了一起，大地不动，咫尺天涯！
金莲一瓣瓣绽放，一层层展开，仿佛重重虚空叠加，通过缝隙，隐约可见花蕊处是一面杏黄小旗！
与此同时，孟奇等待着汉武王的动手，他若是理智，此时此刻就会抓住机会先对付楚庄王，而非取“开天印”。
他与楚庄王的虚与委蛇很快便会被实际行动揭穿，此时不做，难道要等到那个时候，等楚庄王有了完全的戒备？
而“八门天关”相对自己两人来说确实神妙，乃抢夺宝物的不二利器，错过了机会，说不得就成全了楚庄王。
八柄玉如意打向孟奇之际，几百丈长的玄黄真龙身躯缩小，昂首飞入，试图从交战的两人旁边经过，冲向开天印，看起来似乎与楚庄王达成了协议，一人对付苏墨，一人取走开天印，迟恐生变。
就在玄黄真龙快要接近楚庄王与孟奇时，他的尾巴忽地化鞭打出，将楚庄王八道身影圈在其中，周身鳞片张开，绽放功德毫光，连成八条五爪之龙，纷纷垂落，各取一道身影。
汉武王终究忌惮楚庄王，而自忖能稳吃孟奇！
啪！
虚幻之声响起，孟奇身周绽放的金莲不动分毫，竟然没有半点破碎！
楚庄王八道身影被一尾抽过，全都消失，无需再有八条五爪之龙的打击。
“不好！”孟奇心中一动，发现了问题所在！
刚才的八道身影，有七道是八门天关衍化，是借助虚空奥妙演绎的真实，但有一道不同，乃功法制造的幻觉，隐藏七道之中，非常难以察觉！
八门天关还有一道身影呢？
“不好！”一尾抽中，汉武王心中顿时闪过危险之感，然后感应到悬于半空的楚庄王，他衮袍帝冠，五络黑须，面色淡金，状若天神圣皇，手中拿着一根金灿灿的绳索，丢向了自己！
绳索迎风变长，不知分成了多少节，每一节之上都有符印流转，绽放着濛濛金光，能封禁元神与肉体的变化。
捆仙绳！
封神法宝捆仙绳！
孟奇与汉武王同时冒出这个念头，前者脚步一错，试图上去救援，后者慌忙拿出了一把伞。
面对法宝之物，若是提前有准备，自有一定可能遁出影响范围，所以封神之战时，往往会交手到酣处，趁对方无法躲避时才动用法宝，就像现在！
汉武王当然知道楚庄王有捆仙绳，也一直全神戒备，稍有不对就遁往旁边，可如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已落入绝境，只能拼一拼了！
他手中那把伞皆由明珠串成，有祖母绿，夜明珠，避风、避火、避水、避尘之珠，有定颜、定神、定风之宝，伞面还由珍珠穿成了“装载乾坤”四个字，也是一桩封神异宝，“混元伞”！
擅能收摄宝物兵器！
混元伞一撑，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顿时抵住了捆仙绳放出的金色毫光，抵住了凸显流转的无数符印。
可是，金色绳索仿佛盘旋的金龙，越勒越紧，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收缩着、压迫着，显然要不了多久便会将汉武王连人带伞一起绑住，而汉武王周身玄黄功德光芒绽放，正试图趁还未被彻底捆住的机会脱困。
楚庄王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岂会给他机会，忽地闪现在旁边，左手握拳打出。
自己将计就计，以八门天关与浮光真影结合，才创造出这样的机会，哪能浪费？
这可不是简单的两门功法结合，能瞒过汉武王，能瞒过苏墨，绝非易事，因为另外那道身影也会做出其他七道身影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举止，要怎么瞒过，该怎样瞒过，乃困扰了自己很久的事情，直至得到三宝如意，八门天关大成，方才找到办法！
他双眼宇宙重重，浩瀚深邃，猛地分裂成八道身影，左手握拳，齐齐打向汉武王。
见状，孟奇自觉难以于瞬息间突破八门天关，拦住这一击，怕是救援不及。
他忽然转身，缩地成寸，奔向了“开天印”。
围魏救赵！
以对方目的为饵，引得他自行放弃！
楚庄王脸色不变，神情无波，竟然视孟奇的举止为无物，依旧一拳打出。
但他的右手掷出了一件事物，散发着紫白金黄三色的那柄玉如意。
光是神兵，完全可以硬抗，不延缓速度，可以直取开天印！孟奇心中一动，已闪现到似幡非幡、似斧非斧的开天印旁边，右手橙黄火刀后撩，以极其精准的姿态击向玉如意。
就在这时，玉如意突然分裂，化作八柄，从不同方向打向孟奇，铺天盖地，兜头兜脑，让人难辨真实，不知该挡哪一柄！
楚庄王不仅仅自身能使用八门天关，连脱手的神兵也能被加持八门天关的特异？
孟奇内心惊愕，目光凝重，下意识便选择了戊己印，长刀绕身旋转，窍穴打开，金光迸发，凝成了一面杏黄小旗，它飘荡在身前，与大地相连，放出朵朵金莲，每朵金莲又有亿万毫光绽放，在其中载沉载浮！
咚！
打中孟奇时，玉如意坍缩，出现于左侧，紫白金黄之光大亮，打碎了一朵朵金莲，撕扯开无数毫光。
而与此同时，楚庄王一拳打在了汉武王身上，虚空变化，凸显浩瀚的星河，繁星点点，无数穷尽，梦幻而深邃。
万界挪移拳！
虚空裂开，宇宙无垠，汉武王不知送往了哪里。
然后，楚庄王凭空一抓，捆仙绳重归右手，双目含笑看向孟奇，看着玉如意与他纠缠。
汉武王不知本王八门天关和万界挪移拳大成，并发祥出种种玄妙的应用，注定要吃这个亏！
勾心斗角你还嫩了点！
如今本王完好无损，状态上佳，封神法宝捆仙绳和神兵玉如意在手，岂是小小的外景巅峰能够抗衡？
等一下只要祭出捆仙绳，便万事大吉！
孟奇两刀劈开玉如意，心中同样沉重，虽然八九玄功不惧捆仙绳，但不到法身的自己与真正的封神法宝还是有着天渊之别，恐怕根本挡不住。
该怎么办？
楚庄王好整以暇，抬起右手，准备抛出捆仙绳。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狂暴的气息，足以毁灭自己的气息，只见孟奇的橙黄火刀处处皆有喷泉般的火焰涌出，内里还未成型的天地猛烈收缩和膨胀。
“你疯了！”楚庄王脱口而出。
他竟然想自爆神兵！
自爆神兵！
神兵有灵，如此自爆不亚于地仙遗蜕，乃至天仙遗蜕！
这个范围内，若不提前避开，纵使有玉如意保护，碍于它的品阶较低，自己也绝对难以幸免。
但是，距离更近的他怕是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来！
真正交手，楚庄王自忖不会给苏墨自爆神兵的机会，可刚才为了对付汉武王，重心未在他身上，已是失了制止的时机。
他疯了吗？还是单纯吓唬自己？
楚庄王看向孟奇的眼睛，只见眸子清澈，古井无波，但深处藏着求死般的癫狂，让人毛骨悚然。
而灵宝火刀的气息还在膨胀，要不了几个刹那，便会真正自爆。
他是真的想同归于尽！
孟奇坦然与楚庄王对视，毫不掩饰心中的情绪与想法，这趟“旅途”，本身就是向死求生，若不能得到开天印，还不如就在这里了断，断尽前尘种种。
火焰辉煌，三宝如意察觉到威胁，飞了回去。
楚庄王还在与孟奇对视，不相信他真的敢自爆神兵，同归于尽，为了开天印值得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冷静，近乎疯狂的冷静，对自身性命不当回事的冷静！
真的想自爆？
如果自己不提前退出百丈，等到真正自爆才采取行动，怕是难逃死厄！
对视其实只有短短两个刹那，连捆仙绳发挥作用的时间都没有，但楚庄王却像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拷问，有种疲惫的感觉。
毁灭气息扑面而来，楚庄王看到那双疯狂不顾一切的眼睛，感觉到神兵即将爆炸，忽然有了几分软弱，心无底气，如在打鼓，被孟奇疯狂的气势压制，转身遁往了殿外。
等你自爆结束，本王再来收拾残局！
他遁光刚起，孟奇突然动了，灵宝火刀气息缓缓降低，本人则扑到了开天印边缘，左手握住了这似幡非幡、似斧非斧之物。
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如果楚庄王真不走，孟奇真敢爆掉灵宝火刀，反正是六道炼制而成的。
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借助元始领域、七杀碑和周围混沌环境，让楚庄王对时光的判断稍有混乱，对自爆的预计要早一个刹那，也就是说，他选择躲避自爆的时候，自己还有余地中断结束！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元始九印之间的关系
左手握住“开天印”后，孟奇第一时间便汲取了真意传承。
没有虚幻的轰鸣之声，也没有大脑一炸的感觉，他眼前忽然变得昏暗，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前后左右，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只有一个点，包含无穷远和无穷近，蕴藏着所有可能的一个点，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一个点，无法用逻辑思维判断的一个点。
换做别人，或许会惊慌，或许会失措，不明白这个点是何物，但孟奇自身修炼的便是“元始金章”加“八九玄功”，法相乃类似此物的不灭元始相，初步确定道路时更参照了上辈子的见识，自然明白它是奇点，多元宇宙的奇点，元始天尊的真身！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迸发，奇点随之膨胀，从完全不合逻辑、不能用语言描述的最高层次状态陡然降低，成为矛盾的结合体，过去现在未来同在，上下前后左右不分。
光芒扭曲变化，似乎成为了一把斧头或一面古幡，它往前一斩，奇点霍然裂开，无穷无尽的光芒喷薄而出，能量轰然倾泻，发生了让传说大能都难以想象的大爆炸，上下前后左右的概念出现了，虚空存在了，最古老的“心念”跳动了，但异常模糊，时有时无，过去现在未来也分界了，衍化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时光长河，源头贯通最初，不知流向何方。
大爆炸仿佛波浪汹涌的大海，内中有浪花出现，也有气泡出现，每一朵浪花，每一个气泡皆是一重宇宙和一方天地，但它们随之消亡，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不知过了多久，大爆炸稍微平息了一点，阴阳分化，清气上浮，凝成九重天，浊气下沉，演绎出九幽，它们相对地火风水肆掠的部分无处不在。
地火风水肆掠，毁灭笼罩在虚空，忽然，它们莫名平息，一重重宇宙随之诞生，上下前后左右的概念彻底出现，而每一重宇宙内都在演绎相同的地火风水故事，直到四象凝出了一个个恒星或一片片大地，恒星连成星系，星系演化银河，大地则无限蔓延，天空真做苍穹。
感悟这幅画面，孟奇元神与肉身皆应激变化，胸腹赤青黑白，演绎四象，在脚下形成地火风水肆掠之地，然后归于阴阳，阴阳往上追溯，想要回到无极，而右手番天乃开天印力量的衍化，天行健，自强不息，右脚戊己则是开天印承载万物出现的象征，地势坤，厚德载物，两者蔓延往上，交汇于泥丸，凝出一面虚幻的开天印，似幡非幡，似斧非斧。
胸口元心，左脚虚空，蠕动变化，各自试图复归最初，形成无极，与此同时，右脚和内腑脾脏勾连，戊己印与四象印中的地之力有着一定程度的互相演绎，虚空则包容阴阳和四象，由开天而来。
这七印皆被孟奇双眼内凸显的道一古灯照耀，在它光辉下演绎变化。
九印已得其八，有了绝大部分的融合，元始金章快要形成一个整体了！
短短刹那，孟奇便明白了元始九印之间的关系，也清楚无极印对应的象征之物是什么了！
开天印对应盘古幡，无极印自然就对应奇点，没具体的事物。
无极印直接衍化出阴阳印、四象印、元心印和虚空印，孕育道一印、开天印，乃九印之首，开天印脱胎于无极印，却克制它，衍化番天印与戊己印，道一印无双无对，诸果之因，无极之外的七印都与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戊己四象，虚空阴阳等后六印，又有一定的连通。
孟奇头顶泥丸打开，混沌之气升腾，一面盘古幡载沉载浮，转头看向察觉不对，遁光刚出又立刻返回的楚庄王。
他的开天印并未入门，但受其余七印激发牵扯，已能有虚影呈现，但模糊不清。
在凝出虚影时，孟奇毫无疑问选择了自己熟悉的盘古幡称谓，盘古者，元始天王，元始天王者，元始天尊的别称！
楚庄王脸皮金黄，隐有燥红，看着孟奇的双眼多了几分深沉的痛恨，自己竟然被吓退了，在拼胆气拼决绝的气势相争中，自己被吓退了！
他是真的怀有向死而生意志之人，和他相比，自己终究少了一份对自身的狠辣和冷酷！
左手行将扔出捆仙绳，右手持握玉如意，楚庄王双目直视着孟奇手中拿着的“开天印”，气势攀升，精神如电，再无任何轻视。
……
四象殿外，齐桓公靠元心印结合袖里乾坤困住了秦穆公，又用打神鞭和玉虚杏黄旗仿制品纠缠住明烈公，让他们仓促间脱不了困。
这时，唐文王终于赶来，看都没看战斗一眼，越过四象殿，直奔开天殿。
齐桓公见状，算了算时间，假作不敌，打神鞭一晃，闪到旁边，同时袖袍张开，扔出了秦穆公。
两位法身霸主顾不得报复，匆忙前行，齐桓公则缀在最后。
根据自身对开天殿和四象殿间距离的了解，现在过去，正好是那边收尾，如果苏墨师侄顺利得到开天印，自己便是去接应他逃走，毕竟玉虚宫内，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瞬间可以，但想直接剖开虚空遁逃，怕是只有楚庄王的万界挪移拳，或者法身配虚空印，而若苏墨师侄失手，则自己的任务是放其余法身过去，引动激战，浑水摸鱼！
上一次探索玉虚宫太顺利，许多计划未曾用上，但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也就是变化下因为距离和路程不同带来的改变！
……
眼见楚庄王打算祭出捆仙绳，孟奇不敢怠慢，一根头发陡然变长，缠住了开天印，左手空了出来，多了一块写着七个杀字的古碑，上有粼粼波光。
法宝！这厮哪来那么多的神兵级宝物！楚庄王颇为震动。
孟奇右手握着灵宝火刀，左手提着七杀碑，以它代剑，用神兵配法宝，免得阴阳失衡，被楚庄王窥出破绽。
他微微一笑，霍然之间消失了，仿佛融入了虚空，散进了虚无，再没有半点痕迹！
苍苍茫茫碎乾坤！
楚庄王手中的捆仙绳顿时失去了目标，无法祭出，他内心一凛，双眸愤恨收敛，凸显重重宇宙，扫荡四周，寻觅孟奇。
纵使他乃虚空挪移之道的大家，仓促间也未能找到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楚庄王感应到唐文王、秦穆公等“老朋友”的到来，皱了皱眉头，身体忽然虚化，现在了法身，乃一团虚无，游走于此地与别处宇宙间的虚无，时而在此，时而在彼，猛地膨胀，笼罩了整个开天殿。
“找到你了！”楚庄王心头一喜，来不及现身，向着门边掷出了玉如意，试图将他打向秦穆公等人，从而制造混乱，为自己追赶留下时间！
玉如意绽放出庆黎紫烟、黑白二霞和玄黄光点，绚烂又神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打中了那处虚空。
当！清脆响声迸发，回荡四周，孟奇将七杀碑与灵宝火刀同时横于身前，挡住了这一击，只见火花纷飞，波光荡漾，杀戮之气消弭着功德光点。
这一击，楚庄王使出了全力，而孟奇仓促应对，被打得倒飞了出去，秦穆公见状，周身腾出乘乘兵车，以万军之势冲向孟奇。
见有法身阻拦，楚庄王松了口气，从虚无中回归，拿住玉如意，边奔向孟奇边祭出了捆仙绳。
浑水摸鱼和勾心斗角都是自己的强项！
金绳灿烂，越变越长，分成多节，符印流转，直取孟奇。
就在这时，楚庄王看到孟奇嘴角勾起，露出一丝微笑，看见了庆云罩顶，金灯浮沉的神人出现。
然后，显化玉清元始身的齐桓公扬起了袖袍，不是针对楚庄王，也不是秦穆公、明烈公和唐文王，而是孟奇！
袖袍瞬间变大，天地为之昏暗，狂风呼啸，混混沌沌，一下便将孟奇连人带物收了进去！
捆仙绳落了个空！
收走孟奇，齐桓公当即转身，袖袍飘飘，大步迈步，庆云绽放毫光，金灯与之应和，而手中持着的杏黄小旗迎风一展，无数金莲飞出，金莲之上则有亿万毫光，像是檐前水幕，将齐桓公包了个结结实实。
啪啪啪啪！
玉如意打中，昏迷剑斩中，万乘兵车接连击中，照己镜光芒遥遥射中，金莲接连破碎，金灯一盏盏熄灭，但碎了又生，灭了又燃，齐桓公丝毫没有停顿，狂奔而去。
靠着仿制的戊己杏黄旗和玉清元始身之力，他硬抗攻击，拼着重伤，逃之夭夭。
楚庄王等人飞快追赶，可终究慢了几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桓公遁出了玉虚宫！

第三百九十五章 诸果之因
一年零两个月后，齐国王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夺得“开天印”与“四象印”归来后，为阻止楚庄王等五位法身联手攻打齐地，孟奇提议用“开天印”和“四象印”传承合纵连横，拉拢大部分法身，打压有仇的楚庄王等人，反正他们没有“元始金章”总纲，也不知道自己和齐桓公已经得到，再怎么修炼“开天印”和“四象印”，也顶多从中悟出类似功法，不可能真正练成。
齐桓公亦是如此想法，但“开天印”与“四象印”归属孟奇，他不能擅自做主，得等孟奇主动提出。
最先分享到的自然是与孟奇达成了口头合作协议的汉武王，一番私下交易后，气势汹汹来袭的楚庄王等法身分崩离析，内部瓦解，到了如今，金光洞等地风声鹤唳，处境颇为艰难。
王宫某处静室内，孟奇盘腿而坐，周身异彩纷呈，窍穴内时而飞腾重重星河，时而毫光射出，凝成杏黄小旗，时而紫烟成铃，时而黑白化镜，时而脚踏地火风水，时而金乌玉兔横飞，种种情状，不一而足，尤其他祖窍开，左眼黑，右眼白，深处藏着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放出无量因果之光。
渐渐的，所有异象收敛，只余古灯，孟奇身周凝出了一丝丝混沌之气，它们缭绕盘旋，被鼻孔一道道吸入，但喷出的却是庆黎紫烟。
紫烟往上飞腾，于孟奇头顶三尺处结出了一朵庆云，和泥丸宫遥遥相对，照得它隐约有混沌之色打旋。
忽然，半空钟鼓齐鸣，瑞霞奇光大亮，庆云飘落金灯，泥丸宫随之缓缓打开！
混沌之气涌出，簇拥着一件古老深邃的事物，似旗非旗，似斧非斧，它没有颜色，但又像是蕴含着所有颜色，这正是孟奇“开天印”衍化的“盘古幡”虚影，经过一年多苦修，总算入门！
“盘古幡”一现，静室顿时无光，墙壁与外界似乎完全消失，虚空被拉扯往内，形成圆球，包裹住孟奇，让他仿佛盘坐在真正的混沌当中。
抓住机会，孟奇现出自身法相，背后幽幽暗暗，混混沌沌，无上无下，不分前后，核心处似乎盘坐着一名道人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什么都没有，那里只得一个点，还能被描述的点。
这正是接近大成的“不灭元始相”！
突然，元始道人双眼睁开，一眼藏黑白光芒照耀的古灯，一眼现混沌之气缭绕的小幡，幽暗混沌顿时裂开，黄旗紫铃、古印玉盒等飞腾凸显，无穷无尽的光芒涌出，一重重宇宙出现，浮影交叠，浩瀚无垠，与之对应，孟奇肉身窍穴一个接一个打开，呈相同景象！
他肉身内飞出一道虚影，半透明半实质，容貌与孟奇一般无二，俨然便是他的元神。
“元始道人”缓缓起身，一步迈出，恰好与元神重叠，古灯小幡点亮双眼和祖窍、泥丸，番天印、阴阳印交错两手，戊己印、虚空印融合双腿，紫铃化心，赤青黑白演绎内脏。
两者蠕动，以极其艰难的姿态融合着。
就在这时，孟奇轻哼了一声，雷鸣回荡静室，肉身窍穴为之震动，每一个都发出对应响动，像是一连串伏魔秘咒！
顿时，潇洒快意，昂扬不屈，自强不息，求生但不畏死，种种实质般的意志从元神内迸发，贯穿了肉身，贯穿了法相，像是冲刷着一切的浪潮。
噼里啪啦，元神与法相蠕动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猛地放出无量清光！
清光消失，孟奇背后只余一位道人，与自身容貌相同，但更显幽深，有种捉摸不定、最初最古的意味！
第三层天梯，元神与法相初步融合，和肉身稍有融合，孟奇终于迈过，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宗师，八年九重天！
而等到三者彻底融合，法理规律内蕴，内景向着真正天地衍变，开始自成一界的修炼，是为法身。
道人归于肉身，孟奇眼睛合拢，重新睁开，再无神异，只有清澈幽深的眸子。
他缓缓起身，衣襟抖动，有无数虚幻烟尘飘飞，似乎是岁月的尘埃。
然后孟奇选择了回归。
……
回到仙迹后，孟奇直入碧游宫，找到了今日看守此地的“飞天夜叉”言无我。
在感悟“道传寰宇”许久后，言无我秘密迈过了第三层天梯，成为了仙迹又一位半步法身。
“言前辈，麻烦开启碧游宫禁法，我有要事。”孟奇直截了当道。
戴着“太乙真人”面具的言无我深深看了孟奇一眼，点头应允，没有多问。
等到禁法开启，孟奇步入密室，言无我才看向他背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心中低语：“面对他时，竟然有几分面对法身的局促……”
过往还不觉得，今次再见，他对孟奇的评价只剩四个字：
深不可测！
……
密室内，悬挂着三张画像，中央为元始天尊，左侧是灵宝天尊，右边是道德天尊，孟奇缓步走了过去，盘腿坐于他们下方，双眼半开半阖。
忽然，孟奇身前出现了一具庞大的骸骨，通体漆黑，但有细微洁白光芒流转，充满了生与死的玄妙，正是黄泉骸骨。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左眼漆黑无光，右眼洁白晶莹，深处各有半盏无法描述颜色的古灯。
眉心裂开，祖窍开启，孟奇双手不断结印，眼中古灯一点点飘了出来，从虚幻来到现实。
灯火如豆，非黑非白，绽放无量毫光，黑白交错，时时转换，照亮了黄泉骸骨！
八印齐聚后，孟奇“道一印”的修炼果然加快了不少，两个月前便悄然入门，但他没有凝聚当初得到真意传承时所见的“道一古印”，而是保留了自己先前衍化的古灯虚影，糅合了“道传寰宇”部分领悟的古灯虚影。
这是因为他想到了杨戬的留言——“传说之路，先见自身，各人不同，道路有所不同，找到‘自我’之前，若先观前人之法，将影响自身，重复前人”，所以刻意保留了一点有别于元始天尊的东西。
至少目前为止，自己衍化阐述的“古灯”确实能发挥道一印的能力。
而“道一印”有成，借助“黄泉骸骨”找到黄泉转世身，以此得到真武大帝最后下落成为首要之事，若因此能得到“截天七剑”总纲，那就不枉这番心血了！
虚幻缥缈又神秘莫测的黑白灯火之下，黄泉骸骨周围的虚空渐渐通透高渺，一根根璀璨的因果之线凸显，无法尽数，连于骸骨，又一直逆向延伸至孟奇面前的“道一琉璃灯”！
这么多因果之线，而且中间又不知周转了多少次，即使传说大能在此，若不特别擅长因果之道，也无法找到黄泉转世身与骸骨的联系……孟奇念头起伏，心境平和，传说大能办不到的事，自己未必不行，因为自己初步掌握了元始九印中最神秘的“道一印”，具备少许“诸果之因”的特征！
他脑海内回想着与真武大帝牵连的种种事情，灯火摇曳，顿生变化，数不清的因果之线隐去，只留下肉眼能够分辨的几十上百亿道。
黄泉与真武纠缠甚深，自己也要从他身上得到真武大帝最后的下落，所以，因果之线必须符合同时与两者发生联系的特点。
经过“道一印”的筛选，剩下的因果之线亿不足一。
但这还不够！
光是一道道追溯确认，孟奇就不知得多久，尤其黄泉转世前，本身还会刻意掩盖和抹消这种联系！
他双手印记变化，漂浮在眼前的“道一琉璃灯”忽然变得空濛，刚才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而现在则完全的虚幻了。
如豆灯火内，映照出了黄泉骸骨的影像，周围是同样的因果之线，但更接近于幻觉。
这是孟奇复刻出来的镜像，他目前还没办法操纵真实的因果之线，只能改变镜像。
借助回想无忧花，灯火内的镜像因果之线只剩下几道，黄泉、真武与无忧谷相关的几道，紧接着，孟奇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真武大帝放出黄泉邪神的因果！
然后，他全身淡金闪耀，肉身颤抖，显得颇为吃力，“道一印”灯火随之跳跃。
那道镜像因果之线突兀发生了变化，模拟出真武大帝自行离开，没有带走黄泉的因果！
轰的虚响爆发，真实的黄泉骸骨周围有黑白光芒腾起，来自于其中几道因果之线，它们因为镜像的改变，受到刺激，昭显着自身的存在。
其中两三道甚至不在刚才显现的因果之线行列，隐藏于虚无之中，“道一琉璃灯”初次照耀都未发现，但在“诸果之因”的特殊下，终究无法躲藏！
“就是你们！”孟奇双掌猛然一推，“道一印”灯火恢复原状，黄泉骸骨周围真实的因果之线纷纷自隐，只留下这几道！
他的意念抓住机会飞出，穿过“道一印”，落到了其中一道因果之线上，追溯往前。
意念就像无垠宇宙内的一道闪电，迸发跳跃，急速前行，又不断分裂成诸多细小雷霆，留下一道道璀璨的痕迹，遍历了这条因果之线的各个分支。
孟奇精神似空非空，感应分辨着一道道因果之线的回馈，感觉元神和脑袋都快胀裂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右手突地探出，“道一印”落于掌心，黑白流转的光芒笼罩了身体，元神遁出，投入了某道因果之线！
……
一座别墅位于郊外，灯火通明，安静无声。
几名警探开着车，来到了别墅门口，表情凝重，各自戒备，小心翼翼打开了大门。
透过大门，看向里面，他们的目光陡然凝固，寒气直冒，像是坠入了九幽地狱。
别墅内，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靠于楼梯边缘，胸腹被剖开，肠子挂于扶手，心肝散落在地，一名贵妇坐于沙发，手中捧着自己的脑袋，嘴角含笑，其余还有十几具死尸，鲜血横流，残肢断臂，死状诡异又狰狞。
而水晶装饰灯旁，站着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脸孔苍白，双眼无神，似乎被吓傻了。
整座别墅，只有他活着，脸上映照着灯光，显出几分阴绿。

第三百九十六章 生死原点
诡异的气氛让现场如同凝固，几名警探浑身发凉，打了个哆嗦，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经手的案子很多，但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现场还是初次遇到，本能地感觉到某种无法言说的危险，未知的危险。
“魔鬼……”
“恶魔……”
他们倒吸口凉气，手持枪械，准备进入勘察，就在这时，留着络腮胡子的一位警探突然出声：“是他！”
“什么？”为首的警长顿住了步伐。
这位警探隐有点哆嗦，牙关得得作响，声音透着明显的恐惧：“别，别进去！”
他顿了顿道：“我认得这个孩子，不，恶魔！”
“他是恶魔？”警长只觉莫名其妙，忍不住看向被吓得傻傻呆呆的小男孩，看向那张在灯火下透着几分阴绿的脸庞。
不可能是他杀得人吧？
其余警探都是类似的表情，不明白同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我先前负责的案子就和他有关！他出生时，流感爆发，家里所有人在几天内就死光了，然后被孤儿院收养，那五年内，孤儿院遭遇了大火、抢劫、雷击和内部骚乱，每年都要死掉足足十三个人，被称为死神的乐园。”
络腮胡子警探回忆时难掩惊恐，“前年，那家孤儿院因为死神乐园的绰号传扬出去，彻底倒闭，他陆续被人收养，但，但，收养他的家庭最终都全部死光了，有家庭矛盾，儿子杀掉父母，然后自杀的，也有出现意外，被货车直接撞入屋子内的。”
“而他，而他，一直都活着！”
辉煌的事迹让警长打了个寒颤，握抢的手变紧，门内的地毯就在一步之外，但他始终迈不出这一步，其余警探更是内心打鼓，同伴品质优良，平时从不恶作剧吓人，这件事情不可能撒谎。
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或多或少听过一点相关的事情。
“怎么办？”警长又看了一眼满脸童稚但阴绿的小男孩，忍不住询问属下。
络腮胡子警探早有想法：“请，请教士带圣水过来，请来自东方的驱魔人过来！”
“这……会不会被嘲笑？”警长下意识问道，资深的警探竟然被杀人现场吓到，寻求教士与驱魔人的援助！
“反正没人说出去！”络腮胡子警探斩钉截铁道。
“好！”警长确实有点忐忑，本能让他不敢贸然进入别墅。
拨打两个电话后，他带着几名属下守在门边，盯着那名小男孩，越看越是毛骨悚然，因为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仿佛死人，比周围大片的鲜血和凌乱的内脏等还要恐怖，似乎能直接引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过了一阵，两辆轿车几乎同时驶来，最先下车的是穿着黑色教士服的男子，他一手举着纹章，一手握着刻满神圣符号的玻璃小瓶，之后，另外一辆车下来名道士，獐头鼠目，胡须枯黄。
“噢，这里有浓烈的邪恶气息！”教士刚下车，便高举纹章道，说话有些咏叹调。
警长迎了上去，一通马屁，然后将属下讲的事情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请教士净化这里。
别的警探则招待来自东方的驱魔人，引着他勘察别墅四周的风水。
教士打开玻璃瓶盖，低诵着神名，大步往前，庄严道：“魔鬼，回到你的地狱去吧！”
他走入了别墅，将玻璃瓶内的圣水泼出，泼了小男孩一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庞，折射了光芒，让阴绿消退。
小男孩似乎被泼醒了，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蹲下。
教士脸露得意的笑容，转过身，一本正经道：“我已经驱除了魔鬼。”
警长松了口气，正待祈祷两句，赞美两句，就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脱落，啪的一下砸在他的头上。
咚！
教士被砸得仰面倒地，额头裂开一个极大口子，红的白的洒了一地，眼睛圆睁，凝固着不敢置信和极端的惊恐，连呻吟都没发出一声便回归了神的怀抱。
警长嘴巴张着，想说的话瞬间消失了。
恶魔的，真的是恶魔，教士泼了圣水都被水晶吊灯给砸死了！
警探们惊慌失措，连连退后，有人想要逃跑，有的打算就地隐藏，有的跑到了东方驱魔人的身边，用祈求和惶恐的目光望着他。
驱魔人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有震撼力。
他念头转动，急声道：“他是死神转世，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快逃！等明天太阳出来再处理！”
必须逃走，死道友不死贫道！
话音刚落，原本有月亮照耀的夜晚突然变得昏暗，半空一道道黑霞般的云雾缭绕，仿佛群魔乱舞，夜空深邃诡异，像是通往了地狱或某个恐怖的异度空间。
庞大神秘又威严昭著的感觉浮现，在场之人纷纷脚软，浑身颤抖。
真的是死神转世吗？
死神彻底苏醒了吗？
这时，“群魔乱舞”的夜空发生了变化，呈现出密密麻麻连成银河的星空，浩瀚无垠，水波般荡漾，不像是真的星空，而是别处宇宙投影。
缭绕的黑霞雾气汇聚，凝成了漆黑漩涡，闷雷阵阵。
漩涡撕扯着虚空，缓缓裂开，内中混混沌沌，幽幽暗暗，仿佛将每个人的心神灵智全都吸收入内。
“死神……”“不，是地狱内的大魔王降临！”一位位警探内心发出绝望的声音。
混沌之中，一座宫殿屹立，自然又巍峨，似乎亘古不变，匾额书有名字：
“碧游宫！”
“碧游宫……”来自东方的驱魔人嘴巴一点点张开，又惊又愕，脑袋乱成一团。
真的有碧游宫？
竟然会出现碧游宫！
轰隆，闷雷练成一道，震得在场之人心惊胆战，双耳一时失聪，然后看见那座古老宫殿内迸发出无数细小的黑白闪电，然后凝成了一道似黑似白的雷霆，轰然劈下！
雷霆穿过了裂缝，照亮了天地，让别墅周围如同白昼。
轰隆！
雷霆劈在地上，没有焦黑，而是浮现出一位青衣道人，他深邃自然，但给人最古最老的感觉！
“碧游宫的道人……古老的道人……不会是哪位天尊吧……”驱魔人像是陷入了妄想幻境，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软软跌坐于地，警探们也相差不多，只是没有相应的念头。
一看到这位青衣道人，小男孩忽然跳起，双眼血黄，嘴角流出啼哭之声，转身就要逃向楼上，像是遇到了可怕的天敌！
这名青衣道人正是孟奇元神与法相所化，前来寻找邪神黄泉的转世身，唤起他的记忆，从而弄清楚真武大帝最后的下落，看他是否有遗留，比如截天七剑的总纲，以此增强自身，增加底牌，为摆脱六道添砖加瓦，最好的情况便是真武大帝就有类似“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武学遗留！
所以，他选择在碧游宫施展，一是试图隐瞒“道一印”已然入门的事情，二是不让六道知晓自己找到了黄泉转世身，多了准备！
看见小男孩想跑，孟奇身影闪烁，忽然出现于他的面前，右手伸出，洁白如玉，修长有力，缓缓压下。
无论小男孩怎么躲避，右手都按在了他的额头，变天击地，宿世轮回！
漆黑的心灵大海内，无数记忆碎片跃起，闪烁着一幅幅苍莽的画面，孟奇脑袋突然刺痛，退后了一步，双目看着小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内无数画面飞快闪过，让人难辨实质，小男孩嘴巴张开，发出阴冷但神圣的声音：“你竟然能找到吾的其中一具转世身……”
十几万年后，邪神黄泉的意念再现世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尖利：
“诸果之因！”
“你有诸果之因的特征！”
“你的骸骨落到了我手上，但对某而言，只是一时之用。”孟奇没有理会邪神黄泉的惊讶，平淡说道，“某只想知道，真武大帝去了哪里？可有遗留什么事物？”
“真武？”黄泉面对“诸果之因”竟有些畏惧，哪怕孟奇仅仅才入门，很多玄妙无法掌握，“他抓住吾后，参考吾的神躯，感悟生死之道，创出了活死人之法，但后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将吾重新带人了九幽黄泉之畔。”
“到了那里，吾才明白真武是想起了道尊的某句话语，发现了一条渺茫但有希望的道路，于是以吾为引，颠倒黄泉，找到了‘生死原点’，踏入进去，从此消失不见。”
“生死原点？”孟奇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一直用元心印感应着小男孩的心灵，这门神功，他又有进益，而对方仅是苏醒记忆，实力低微，不怕被瞒过。
小男孩黄泉双眼血黄，如有波浪：“吾自九幽黄泉孕育而出，与它形同一体，但向来只清楚它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流向何处，象征着生死之道，想不到的是，黄泉自生死原点而来，流向生死原点……”
“除此之外，真武没留下任何事物。”
“没留下任何事物……”孟奇涌起浓浓的失望，真武大帝竟然没遗留更多物品！
“你为什么如实以告？”孟奇确认般问道。
黄泉冷笑道：“吾为什么要帮他保密？被他折磨得还不够吗？”
话音未落，孟奇耳畔响起了熟悉又淡漠的声音：“真武连环任务完成，奖励‘截天七剑’总纲，可与分享过任务的同伴共同参悟！”
六道轮回之主？孟奇没有惊喜，只有震惊。
自己所作所为竟然完全没有瞒过六道！
是碧游宫没起到屏蔽作用，还是祂早就知道黄泉转世身在哪里，所以就等着自己主动暴露？
挫折感涌上了他的心头，对“截天七剑”总纲有着深刻的怀疑。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四月初六
挫折感萦绕心头，这是孟奇本能的反应，无法克制的情绪，当对一件事情抱有希望但最终没能成功时，总会有挫折感出现，不过，被元心印和唯我独尊双重保护的内心最深处是冷静的思考。
正像初闻第三次死亡任务时想的那样，暗里的隐秘准备为真也为假。
以六道的神通广大，以祂敢于对金皇转世、妖圣传人等动手脚的胆量来看，以太阳神君羲对祂的戒备甚深判断，一件事情要想瞒过祂非常不容易，不是特点的地点，或者天时人和皆备，没什么可能。
因此，无论是悄然入门“道一印”，找高览借今生镜，参悟今生来世，自创类似“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功法，还是隐秘找到真武大帝的下落，多份收获，多份准备，孟奇都认为未必能瞒住六道，这些事情真正的用意是掩盖地球身体的存在，吸引祂的注意，让祂不往别的方向怀疑，等到时机来临，假作斩断过去种种，实际转移元神，斩断地球身体与当前本尊的联系，从而获得新生。
当然，这些隐秘准备若能瞒过六道自然更好，自己摆脱祂控制的希望将会大增！
这也就是孟奇沮丧和挫折兼有，但并不绝望，能冷静思考的缘故。
自己是元神遁出，循着隐秘联系降临过来，没带灵宝火刀和种种兑换自六道的物品，只得“唯我独尊”真意传承，“道一印”真意传承，“开天印”真意传承，大道之树和妖异血桃五件事物，其余真意传承则深藏心灵大海深处，与记忆碎片类同，不会在元神内形成实质的对应影像，从六道换来的功法则绝大部分属于记忆。
换句话说，六道发现自己找到黄泉转世身之事不是通过在兑换物品上面暗做手脚来监控察觉，而大道之树不染外物，能自行消解附着的禁法诅咒等，妖异血桃鬼气森森，有自身灵智，不像是好做手脚的样子，最为重要的是，在玉虚宫看到自己地球身体时，它们也在，若问题出在它们身上，自己也不用玩了。
让孟奇相信大道之树和妖异血桃的原因还有一点，将自己地球身体放在玉虚宫的那位，通过“道一印”暗留的禁法将自己转移过去的那位，并没有排除它们！
“不是通过动手脚监控元神，那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冲和前辈得到碧游宫前后，它被动过手脚，屏蔽之能有漏洞，也无法干扰天机，要么六道早就知道真武大帝的去向，也早就发现黄泉转世身的下落，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孟奇念头电转，分析着六道的虚实。
两种可能都无法排除，毕竟仙迹坊相当于小一号的轮回广场，碧游宫等于和六道朝夕相处，在没有冲和道人镇压的情况下，六道要神不知鬼不觉动手脚太容易了。
“日后行事，不能太依赖碧游宫，而且还得明白一点，六道给的任务多半不是祂自身不知道答案的事情……”孟奇从此事总结着经验，挫折和沮丧渐渐消退。
小男孩“黄泉”右手抬起，捂着嘴巴，眼睛内的血黄色如同湖泊，荡起阵阵涟漪，似乎在孟奇听见六道轮回之主声音时发现了什么，流露出几分戒备和惊惧！
哗啦，祂的身体突然瓦解，变成了一摊血泥，若有似无的血黄灵光飞出，裂成几百上千万道，仿佛满空赤霞，或投向远方，或钻入虚空，或直接消失在原地。
以孟奇“道一印”入门，略具诸果之因特征的状态，竟然也一时无法找到黄泉转世真灵究竟在哪道血光中，或者每道血光都有，眼睁睁看着祂消失。
“这怕是传说大能的保命手段了……”孟奇眯了眯眼睛，“黄泉究竟在害怕什么，竟然都没问一句自身骸骨的事情？”
而且真武大帝踏入“生死原点”后，历经万古，有没有重新出来？
疑问纷呈间，孟奇元神遁起，沿着联系，化作黑白流光，钻入了高空的漆黑缝隙。
缝隙收缩合拢，虚幻的银河破碎，群魔乱舞般的黑气消散，明月重新高悬半空，清辉让别墅蒙上了一层轻纱，就连残肢断臂和血肉内脏都染上了几分宁静。
……
元神钻入肉身，孟奇动了动头手，脸色如常走出密室，直接走到仙迹坊。
因为使用轮回符后时间流速不同的关系，虽然自己在封神世界已经度过了一年零两个月，但碧游天内部并未过去太多时间，成员们对“轮回符”的收购尚无响应。
孟奇立于中央玉柱前，右手伸出，探入进去，领取真武连环任务的最终奖励。
光华腾起，如同道道银蛇，炸出无数闪影，最后凝缩成一团。
孟奇将手伸出来后，掌心有一枚清新浅绿的种子，外表覆盖着一层氤氲，内里藏着无数生了又灭灭了又生的光芒，让人一眼看到就下意识浮现“道生一”的念头。
六道轮回之主的“截天七剑”总纲未必没有问题，或许关键处有所误导，但品阶不会降低，对自己参悟练剑和触类旁通有着极大作用，价值犹在真正的“如来神掌”总纲之上！
“只有分享了任务的同伴才能共同参悟，除我之外，不过芷微、小吃货和齐师兄三人。”孟奇将种子按在额头，精神探入，心灵顿时一震，眼前有沧海桑田，桑田沧海，新生毁灭，毁灭新生等种种画面闪现，让人仿佛瞬间经历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心境和精神都短暂变得苍老和淡漠。
除此之外，孟奇并不像感悟“如来神掌”总纲般见到太多的武道之物，也没有“看见”道尊。
道可道，非恒道。
道法自然！
他的脑海里仿佛多了点什么东西，再回想“道传寰宇”，似乎又有了不同以往的感受。
……
离开仙迹后，孟奇并没有立刻去找江芷微和阮玉书等人，让她们参悟“截天七剑”总纲，而是选择了北周出口，直奔长乐。
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和实力，即使“道一印”入门，要想自创类似“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神功，也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一年的时光未必能行，因此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有丝毫耽搁：
先找高览借今生镜，与自身的来世镜碎片一起感悟，然后找江芷微和阮玉书的途中夜以继日修炼，这是最不浪费时间的办法！
没用多久，孟奇抵达了长乐，但他没有直接求见高览，一年前才在神都破坏了他的好事，贸然上门说不得会被人皇剑当头一斩，冷酷的北周皇帝可不是逗比的疯皇！
不过他对高览亦是相当了解，拐向了长乐附近的飞雁湖，这里湖光林色，水波粼粼，时有荡漾，景色极美。
而且，它也是高览水葬恋人晏然之地！
时过境迁，作为当代玄女的应身，她的尸体早就消失，只留衣冠沉于湖底，但对高览而言，或许它们才是真正晏然的象征。
四月初六，晏然祭日，高览必会来此！
到时候，他情绪激荡，极有可能变成自己的逗比大哥。
如今距离四月初六尚有一段时日，自己正好于此静修，更多掌握“道一印”。
孟奇极有耐心，在林中找了个树洞，盘腿坐入，闭目修炼，不知日月更替。
……
四月初六。
他自然而然醒转，睁开双眼，透过树林，看向了清如碧玉的湖面。
哒哒哒，一乘马车从远处驶来，驾车者气宇轩昂，面容俊美，嘴唇极薄，俨然便是当今大周皇帝，人皇剑之主，疯皇高览！
他衣着普通，亲驾马车，没有随从，也未飞遁。

第三百九十八章 当时年少青衫薄
哒哒哒，马车缓缓驶近。
高览一袭青衫，唇上颔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胡渣，俊秀不减年少，但成熟的男人味愈发浓郁，他亲自担任车夫，不着衮袍，不戴帝冠，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驾车带妻儿出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马车止住，高览跃下车驾，神情温柔，双目如水，缓缓拉开车门，抱出了一块牌位，黑底白字，上书：
“爱妻晏然之墓”。
“——夫高览立”。
他步履缓慢，走到了湖边，将牌位摆放于身侧石上，遥望银鱼成群，反射着日光的湖心。
“过来吧。”高览突然开口，声音虽低，却清晰响在了孟奇耳畔。
果然，纵使“道一印”入门，还是瞒不过身怀人皇剑的他……孟奇感叹了一声，缓缓站起，一个迈步走到了高览身侧。
目睹刚才的表现后，他有八九成把握眼前的高览更偏向于至情至性的人格，稍有刺激就能变成逗比大哥，而即使不刺激，也能友好交流。
高览背负双手，目光温柔看着起伏的水面，青衫随着湖风微荡，随意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我帮忙？”
我，非孤非朕……孟奇心中更加笃定，与高览并肩而立，同样望着前方飞雁湖，望着闪烁着粼光的水面：“大哥，你应该清楚我气运极其不正常。”
“对。”高览简短却肯定地回答，没有转头，几根未曾扎紧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孟奇平视着天水相接之处，不沉重也不苦涩，状若闲聊般道：“这是由于成为了大能的道标或者备选转世身之一，初时顺利，越往后走越是感觉道险路危，身不由己，甚至要与亲朋好友，恩人旧识等兵戎相见，我不甘心如此，不想成为他人傀儡，试图摆脱这一切，斩断过去，只留今生，故而来向大哥借今生镜。”
有了隐秘寻找黄泉转世身被六道发现之事在前，孟奇此时也不用太过隐瞒，而且人皇剑在侧，真有六道之类的大能窥探，它自会应激而发，屏障内外！
高览不置可否，目光略微下移，看着脚边不远处的清澈见底，长叹一声：“昔年我名声在外，与韩广并称，颇受大周门派与部分世家忌惮，尤其长乐各大世家，依靠门派狐假虎威后比门派更仇视高家，仇视朝廷，自然也更加畏惧我成长，因此威逼晏家，以晏然相激，试图让本就有疯王之名的我失去理智，让他们找到联合门派镇压乃至绞杀我的借口。”
听高览提及昔年伤心往事，孟奇心情随之沉重，为那段恩怨情仇感慨，安静专心地听着，没有插嘴。
“那时候，我若能隐忍，何至于被囚禁封印多年？原本我不会比韩广证得法身慢多少年，结果，蹉跎十几年，方才龙归大海，虎入山林。”高览语气不带丝毫波澜，直至如今更不疑，“但我不后悔。”
“人活一世，俯仰天地，无愧于心耳，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若连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称孤道寡也不过是别人眼中之犬，所以，我杀得轰轰烈烈，杀得血满全城，杀得长乐世家再无后人，当时，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哪怕陆大与冲和赶来，我也会向他们挥剑，无关强弱，只为我心！”
高览话语里带上了难以遏制的悲痛，似乎还有一些事情或者情绪无法释怀。
他缓缓转头，望向孟奇：“所以，我理解你现在的不甘，现在的挣扎。”
他的双眸漆黑，威严自露，让人不敢直视，整个人挺拔昂扬，像是傲立天地间的皇者，哪有半分疯癫卖傻的样子。
孟奇周身汗毛霍然立起，窍穴同时打开，像是一只炸毛之猫。
这明明不是“逗比”高览，而是“皇者”高览！
自己判断出现极大误差！
他如坠冰窟，浑身上下一片冰凉，面对妖圣枪的宗师，自己都分外狼狈，何况手持人皇剑的法身，且处在大周境内！
但想到刚才“皇者”高览竟然与自己谈及往事，他保持住了平静，外表仿佛没事之人。
高览忽地盘腿坐下，就那么没有形象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石头，波澜不惊道：“坐吧。”
看到这幅样子，孟奇愈发疑惑，边坐下边道：“大哥，你的状态……”
高览嘴角微勾，笑了笑：“我疯王之名自出道便有，并非晏然之事后才出现，只不过江湖同道认为是装疯卖傻。”
他再次转头，看向湖面，语气带上了几分回忆：“当时年少青衫薄，总有几分爱玩爱闹，总会心存善念，总是忍不住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但父皇严厉，每次都教训我，要想成为真正的皇者，必须冷酷无情，不让感情影响决定，不能对武道和皇位之外的任何美好事物投注太多感情，皇者要威严，皇者要少语，皇者要不怒自威……”
“我向来倔强自傲，又不想让父皇失望，因此一点点改变自己，向着真正皇者改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与真正皇者截然不同的自己……”
原来大哥的人格分裂精神病是从年少时就开始的……孟奇微微点头。
高览拿起一块石头，弹向湖中，连续击水十次才沉没，他收回目光，眼睛内多了几分感情：“怕父皇失望，我从未将另外一个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当时也还不算严重，能够隐瞒得过去，后来行走江湖，遇到了晏然，皇者与疯子都对她有了感情，于是渐渐能够彼此沟通，有所融合。”
“至晏然死亡，皇者觉得不够冷酷，竟然为了女子而沉浸悲痛，无法排解，疯子认为皇者最初隐忍是没能及时救到晏然的原因，两者彻底分裂，后来，经历了多年的镇压，经历了诸多事情，又得到今生镜，照见过往，互看彼此行事与心迹，皇者与疯子放弃了前嫌，承认对方，同归一体。”
孟奇愕然道：“大哥，你正常了？”
靠着今生镜治疗好了人格分裂？
高览微微颔首，忽然道：“三弟，不如你认我做爹吧。”
“啊……”孟奇茫然了，跟不上高览思维的跳跃。
认他做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高览一本正经道：“斩断过去，非常艰难，‘人皇金书’之中专门有一页讲述相关之道，但修炼‘人皇金书’必须具备炼化众生之力的位置，所以……”
他目光炯炯看着孟奇：“所以，你给我当儿子吧，当大周的皇太子，这样就能修炼相关武道了。”
神思路……孟奇嘴角抽搐了几下，感觉大哥果然还是一个逗比，干笑两声道：“皇太弟也可以的。”
高览竟然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孟奇呵呵道：“其实，大哥，我有别的相关武道，不需要修炼人皇金书，只要这部分内容参考比较即可。”
“如此也好。”高览忽然微笑，似乎刚才之语全是在开玩笑，他右手拇指中指一弹，一点淡金流光便飞向了孟奇。
孟奇伸手接触，只觉里面包含了诸多武道理念，而他心中更多的是震惊，暗运元心印的自己，刚才竟然判断不出高览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人皇金书’真意传承在我真灵内，大成之前无法重新制作，只能选择我领悟的相关内容给你。”高览又拿出今生镜，递给了孟奇。
等孟奇接过今生镜后，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看得孟奇浑身发毛。
这时，高览沉重补充了一句：“三弟，用完记得还。”
记得还……还……孟奇又一次哑口无言。
说完，高览拍了一下岸石，施施然站起。
他将晏然的牌位抱入怀中，一步步离开了湖边，走向了马车，青衫随风轻舞。
等他放好牌位，坐上车夫位置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无波：
“三弟，你有难时，我不会吝啬帮忙，但如果你挡在我的道前，我也不会不忍心下杀手，好自为之吧。”
马车转向，哒哒哒驶往远处，青衫薄，腰背挺，威严又洒然。
看着这道身影远去，听着回荡的话语，孟奇忽地升起一种明悟，眼前之人既是霸道冷酷，狠辣无情的高览，也是至情至性，狂歌当哭的高览。
高览再无破绽。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今生来世
大日高照，飞雁湖水光仿佛金鳞，片片散开，孟奇立于水畔，看着马车远去，看着高览昂藏的背影消失，心中满是感慨和叹息。
今日的疯皇才是真正的疯皇，既疯且皇，当时年少青衫薄，如今盛年皇袍傲。
好半天之后，他才默默腹诽了一句：“大哥，我本来想拿开天印、四象印等给你感悟作为报答的……既然你要保持风度，装完逼就跑，那就日后再说吧，反正你有人皇金书足够了……”
微笑摇头，他转身步入湖边林中，重新坐回树洞，将左手握着的淡金流光按于额头，祖窍打开，精神刺入。
轰的一下，孟奇眼前闪现无数画面，五官普通但威严自生的皇者立于波光粼粼的虚幻长河之中，手提长剑，回首望向身后。
一条条支流汇聚，一道道人影跳出，有各种各样的面貌和打扮，也有与皇者一模一样的身影，存在于过去与未来。
剑光迸发，虚空无数璀璨星线凸显，似黑似白，流转不休。
皇者剑光绕体，变化微妙，天地随己而变，化作三坟五典，托着他缓缓上升，脱离了时光长河，将种种因果和不少人影生生拖了过来，融入己身，然后踏入无量混沌，至此接近真正的唯我唯一。
光影消散，孟奇用心回味着刚才的所见。
这是高览感悟“人皇金书”所得，并不完整，也不是原貌，缺少了很多关键之处，照此根本修炼不出任何武功，但作为参照，作为依靠“道一印”自创“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参照，足够了。
“回溯过去，遍及未来，这是人皇仗之踏足彼岸的武道……”孟奇恍然大悟，这怕是“人皇金书”最后或者倒数第二页的内容！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冒出奇怪的疑惑，同为彼岸者，为何元始、灵宝、道德、阿弥陀、菩提等都能渡过一个，乃至好几个纪元，人皇却只活跃了上古末中古初那几万年便传位坐化？
莫非与妖圣拼得两败俱伤，双双坐化？
此事暂时与己无关，孟奇收敛起疑惑，将今生镜置于身前，它有主之后，已然变小，如今不过一巴掌大，圆润无瑕，与风和日丽的湖面分外相像，内中无数金色光斑载沉载浮，像是今世今生的所有回忆。
孟奇双眼忽地变化，左眼黑，右眼白，眉心祖窍打开，没有颜色的“道一琉璃灯”虚影凝聚，以一点灯火绽放无量光辉，恰似第一因衍化出复杂又难以穷尽的无数因果。
似黑似白的亿万光芒落在今生镜上，金色光斑顿时腾起，布满半空，今生种种，现于眼前。
以向死而生之心踏足封神世界时的身影；冷酷布置，击溃生死无常宗时的身影；斩杀不仁楼楼主时的身影；夺得七杀碑时的身影；与顾小桑联手探索九重天时的身影……与高览烈酒当水、狂歌当哭时的身影；看着江芷微斩吾见我，消失于山路尽头时的身影；灯火阑珊，乍然相逢时的身影；看着师父为自己求情时的身影；与顾长青、小师弟求生瀚海时的身影；少林寺中小和尚时的身影……
画面还在回溯，孟奇看到了自身在地球上的身影，从辛苦打拼到求学异乡，从经历高考到童年无忧，从牙牙学语到腹中婴儿。
到了这里，满空金色光斑收敛，落入镜中，一切恢复如常。
“地球时的经历也算今生？”孟奇若有所思想着，自己未曾见过苏子远小时候的事情，却有自认为上一辈子的地球经历，这么看来，“今生”应该是以元神三魂是否被替换一个为标准，和肉体无关？
如此一来，因为之前对今生的判断有误，有的事情又得稍作调整了，至少自创功法时不能出现斩错“对象”的事情！
接着，孟奇拿出自身的来世镜碎片，它仿佛琉璃，布满裂缝，充满了不可捉摸，难以确定的气息。
“道一琉璃灯”的光芒照在了来世镜碎片之上，灰蒙无光的镜面顿时浮出微芒，道道裂缝隔出的无数细小镜面呈现不同的身影，因为仅是碎片，象征的不是来世，而是不定的未来。
这些身影有孟奇熟悉的青灯古佛和尚，口喊“刀来”的恐怖男子，流泪问天的悲怆者，被赤红长枪贯穿着，白衣剑客，疯癫道人，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一道道身影转头，不出意外皆是孟奇自己的面貌。
就在这时，青灯古佛的和尚嘴角勾起，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恐怖男子，悲怆问天者，白衣剑客，疯癫道人等亦是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笑容！
他们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未来都是“同一个人”！孟奇心头惊愕，不管什么样的未来，结局都注定只有一个吗？被那位融合？迎接着他的归来？
“天衍五十，尚隐其一，天留一线生机。”孟奇闭上眼睛，心情迅速平复，开始结合今生镜、来世镜与道一印等武道寻找斩断过去的办法。
这些“收获”堆积在一起，互相激发，不断发酵着。
还有十个月的时间，不知是否能够创出，希望仙迹收购轮回符会有好消息传来。
……
河上夜行船，乌篷迎细雨，孟奇端坐船舱，脑海里道道灵光闪现，时而碰撞，时而散开。
他遁到洗剑阁附近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最后一段路程雇船代步。
天色蒙蒙亮起，孟奇长长吐了口气，还是失败了，自创霸王六斩级的功法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事情，若没有道一印等在身，终自己一生，恐怕也很难办到。
离开船只，孟奇遁向了洗剑阁，没有掩饰气息，很快便降临山门前方，而江芷微已然察觉，等在门口。
鹅黄衣裳亮丽而温和，江芷微明艳却大方，立在山道上，盖过了漫山遍野的花朵。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样的美景，或许很快便再也看不到了……孟奇内心忽然轻叹，向死而生说得容易，实际九死一生，明年今日，或许早就孤坟一座，自然见不到类似美景。
感怀于心，情绪复杂，孟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沿着山路默默前行，江芷微似乎感受到了一点什么，同样没说什么，与他并肩而立，联袂前行，绕着山路登上了峰顶。
此时，大日东升，云海染红，道道金光灿烂，辉煌朝气无比，孟奇仿佛又获得了新生，心绪平和，微微一笑，传音道：“我找到了黄泉转世身，完成了真武连环任务，得到最终的奖励，你猜是什么？”
江芷微想了想，嫣然一笑，比大日更壮丽，比朝霞更绚丽：“既然让我猜，那就肯定是我很感兴趣的事物，截天七剑之一，或者总纲？”
“真是知我者芷微也，这是六道版的。”孟奇笑了笑，传音回答，拿出浅绿“种子”，递给了江芷微。
江芷微抿了抿嘴：“连环任务绝大部分是你完成，我受之有愧，但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在你面前厚脸皮了。”
这么多年来……是啊，好多年了……孟奇的目光忽然有些模糊。
此来洗剑阁，既是送截天七剑总纲，也是告别。
今日一别，或许再没法道左相逢。
江芷微将种子按于眉心，汲取着总纲内容，末了双眼蒙上光辉，将种子还给了孟奇。
“这就是截天七剑……”她语气有些飘渺。
孟奇含笑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平静：“我还得给玉书送总纲，先行告辞。”
江芷微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
孟奇走出几步后，耳畔忽然传来江芷微的声音：“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会拔剑助你。”
她看得出来孟奇有心事，但对方决然不提，自不会直接询问。
顿了顿，江芷微补充了一句：“你永远不会孤单前行。”
孟奇眼睛闭上，脚步不缓，抬了抬手，呵呵笑道：“我也是厚脸皮，真需要帮忙肯定会开口。”
有的事情，只能自己面对！
江芷微怔怔立在峰顶，眼睁睁孟奇青衫身影慢慢消失于山路尾端，百花盛放，芳菲正浓。
那年那日此山中。

第四百章 话不说尽
出了洗剑阁山门，孟奇正待飞遁，忽然眼前一花，多了一道人影，青衣淡袍，年轻俊秀，站在那里却仿佛身在无穷远处，整个人空空荡荡，无我无他。
孟奇一怔，行礼道：“苏前辈。”
此人正是“天外神剑”苏无名，他的事迹、他的名声、他的强横无需赘言，只用三个字就能形容：“苏无名”！
从知道这个名字开始，这还是孟奇初次与这位传奇人物面对面。
苏无名双手垂于两侧，转过身体，慢慢走在孟奇前方，声音有种看透红尘的淡漠与沧桑，突兀问道：“知道‘他我’与‘本我’的区别吗？”
他问这个干嘛？孟奇心有疑惑，沉吟了下道：“正常而言，真实之界内的生灵才能称为‘本我’，他们于不同宇宙的映射显化为‘他我’，最初，这种映射显化为投影，故而太古之初的生灵都为传说，之后天地变化，映射显化者与‘本我’脱离，有了独立的灵性，成为真实的生灵，因此无论何种修炼者，想要成就传说，就得沟通他们，‘众我’归一。”
“但天生万物，无别有情，若能照见自身，‘他我’亦是‘本我’，并不一定必须是真实之界本我的附属。”
他有感而发。
苏无名没有其余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缓缓前行，只留给孟奇一个背影：“明白就好。”
“已然脱离，各自独立后，‘他我’的宿世轮回记忆不会追溯到‘本我’，但不妨碍‘他我’被‘本我’沟通，被他融合。”
孟奇脑海轰的一下炸响，震惊又恍然，难怪自己在剑皇魔后世界与活佛互相唤醒对方宿世轮回记忆时，到了尽头一片空白，看不到阿难，也见不到其他大能！
原来我确实是“他我”，不是道标……永生谷之事后，孟奇原本比较肯定自身是垂钓者的鱼，是对方的“他我”，但知晓道标的存在后，又怀疑自己是哪位大能归来的道标，比如黑山老妖的分神转世。
苏无名突然冒出，状似随意与自己并行，就是为了提点这件事情？
他为何能知道自己曾经唤醒宿世轮回记忆？
莫名感觉淡淡涌起，孟奇灵光一闪，再看苏无名时，分明有几分熟悉，他脱口而出：
“剑皇前辈！”
曾经于剑道上指点自己的剑皇，喜欢提携后辈的剑皇，活佛所在世界的剑皇！
原来剑皇前辈是苏无名苏前辈的“他我”，难怪他能知晓我和活佛一战的情况！
苏无名微微颔首，双手负于身后，飘渺淡漠似幻，随意道：“能沟通部分‘他我’，融于‘本我’，便算打开了传说之门，‘心圣’便是此类，等‘他我’尽归，且能随着无数宇宙的分裂诞生自然而然投影入内，留下印记，无有遗漏，则身成传说，诸界唯一。”
以“心圣”举例是因为自己见过？孟奇听得很专注。
融合部分“他我”就算打开了传说之门？那岂不是说苏无名自己便打开了传说之门？
苏无名还是没有回头，漫步前行：“传说者，在所有宇宙、万方世界皆有印记，只要有一处印记不灭，则传说不死，故而不少传说者会隐秘留下超过正常的投影印记，以还未融合的‘他我’形式存在，并将因果重重隔断伪造，以瞒过对手，等到被灭杀被封印时，借此归来。”
孟奇脑海内油然浮现自己记忆犹新的四个字：原来如此！
我是垂钓者复活或脱困的后手？
与大道的道标有异曲同工之用！
也只有打开了传说之门的苏无名才能弄明白和讲清楚类似之事！
说完这番话语，苏无名静静前行，没再言语，淡漠隽永。
孟奇福至心灵，明白他这是在等待自己提问，于是道：“苏前辈，那该如何断掉‘他我’与‘本我’的联系？”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类似的招式可以吗？
时值清晨，阳光不盛，尚有薄雾缭绕林间路中，苏无名像是行走于氤氲内的仙人，平平淡淡道：“要么学陆大先生，心求‘自我’，本身唯一，不见其他，联系自然断掉，等到能将‘自我’再次投影至重重宇宙，留下印记，无有遗漏，随生随现时，亦是真正传说……”
他随口提了一句陆大先生道路的未来，因为这条路明显更适合孟奇的状况。
陆大先生的“自我”之路没有十年以上的专心与沉浸根本做不到……永生谷之事后，孟奇哪会不思考自己的道路，学陆大先生但不能像陆大先生成为首选，此乃水滴石穿之事，走不了捷径。
“要么有因果之刀，斩断种种联系，以外物得‘自我’。”苏无名继续说道。
呼，孟奇悄然松了口气，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苏无名一袭青衫，只留背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本我’与‘他我’之间的联系源自大道，微妙难见，乃身证传说的最大阻碍之一，我执掌昊天镜，也用了十年以上的时光，冒着迷失自身的危险，才把握到端倪，若是没那么多时光，则只有一个办法能见，那就是垂钓者试图将鱼收回，降临归来之际，那时，联系会非常明显。”
“苏前辈，道一印可以吗？”孟奇瞳孔收缩，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苏无名脚步顿了顿：“若是诸果之因，或许可以，但我对道一印知晓不多，无法肯定。”
反正我也没那么多时间了……孟奇轻叹一声。
苏无名重新迈步，语气淡漠：“如果垂钓者是试图恢复的彼岸者，那就不仅仅得斩断‘本我’与‘他我’的联系，因为你宿世轮回中的每一世都会变成他，融合于‘本我’，从而借助时光长河，追溯到你本身。”
难怪要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孟奇怔了怔，突然明白了霸王为这一斩取名的真正用意！
不仅仅是斩断垂钓者与自身的联系，还得斩断过往种种，只留今生来世。
当然，前提是背后那位为彼岸大人物！
此时，有风吹过，雾气消散，苏无名往前一步，身影虚幻，瞬间消失在孟奇眼前，似乎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孟奇转过身，真心诚意对着洗剑阁拜了拜。
不过苏前辈的话语似乎还有未尽之处。
他有什么不敢直言之事？
……
琅琊外，余湖清，一叶扁舟泛于其上。
白裙清冷的阮玉书坐于舟头，古琴横于膝上，看着眼前的孟奇，认真道：“你想请我吃鱼？”
如今季节，湖里能吃的不多，鱼是一种。
孟奇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只觉这段时间沉静略显悲凉的心情好了不少，然后拿出浅绿种子，递给阮玉书，传音道：“我完成了真武连环任务，这是任务奖励，乃‘截天七剑’总纲，它乃大道体现，包罗万象，绝不仅仅是剑法，于你一样有用。”
阮玉书年纪小于自己，性子清冷又可爱，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就像吾家有女初长成，孟奇此来告别，难免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阮玉书黛眉轻颦，看了孟奇一眼，眼中流露几分疑惑，但没有问出口。
她接过种子，汲取了内容，准备还给孟奇，但孟奇摆了摆手，神情沉静，微微笑道：“你先替我收着，日后若是有缘见到齐师兄，记得给他。”
阮玉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看着孟奇，终于忍不住道：“你有心事？你有危险？”
“有的事情，注定要面对。”孟奇诚恳笑道，“若是想帮我，就抚琴一曲替我送行，将来道左或许还能相逢。”
湖风吹过，小舟轻荡，阮玉书抿了抿嘴巴，贝齿轻咬，美眸似有雾气弥漫，然后将古琴摆好，轻轻抚动。
孟奇双手抱住后脑，缓缓倒下，躺于舟上，仰望万里无云的碧空，耳畔是琴声幽幽，美妙绝伦。
忽然，孟奇起身，脚踏湖水，衣袖飘飘，在琴声里走向远处，低声唱道：“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歌声之中，阮玉书看着孟奇青衫消失，琴音一变，奏起了刚才之曲，回荡湖面。
……
离了琅琊，孟奇直奔广陵。
虽然自己也算擅长神算，但与专精于此的王大公子还是有所差距！
“嘿，人到了关键时刻，总免不了找神棍求安慰的心思……”孟奇摇头自嘲，出现于广陵王家祖宅前。
门房揉了揉眼睛，迎了上来：“可是苏孟苏公子？”
“正是。”孟奇毫不意外王家的神异。
门房赶紧笑道：“家主不在，只留给公子一封信。”
王神棍居然避而不见……孟奇皱了皱眉，接过书信，只见上面写道：“太早，十死无生。”
太早，十死无生……孟奇心灵略微下沉，又问了一句：“王家主还说过什么？”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门房毫不犹豫回答。
还是这句话，孟奇转身迈步，准备离开，突然，他看到了王家门前立着的石碑，乃数圣留下的家训：
“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
话不说透……孟奇突然灵光一闪，顿在原地，王大公子老是强调“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岂不是已然说透，违背家训，或者其实他的话并未说尽，真正的意思藏于话外。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未尽之处在哪里？

第四百零一章 终究难逃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未尽之处在哪里？
“是指‘霸王六斩’最后一刀‘踏进长河，命不注定’？”孟奇屹立原地，思绪纷呈，想着王思远王大公子未尽之言在哪里，“可这一刀更像是传说之能的某种应用，将处在各个宇宙各处天地的‘他我’印记全部召唤出来，同时进攻敌人，对自己而言，非常危险，但也非常霸道，不留后路地拼死一击，很有霸王的风格。”
“但这一刀对我摆脱大能因果和六道桎梏而言没什么实际意义。”
“咦……”回想之中，孟奇突然轻咦了一声，感悟“霸王绝刀”时所见的最后一刀画面有些问题，以如今见识的来看，当初的自认为并不正确！
那时所见是：一条波光粼粼的虚幻长河凸显，不见来处，不知去向，虽未染上沧桑、积满尘埃，却给人一种亘古不变，岁月流逝的感觉，而长河各处，飞出一个个身影，有穿着黑色盔甲的“霸王”，有怀抱白衣女子的提戟男子，有双手托鼎的少年，如此种种，不一而足，遍布虚空各处，静静悬停。
这一刀踏进的明明是时光长河，召唤出的人影来自长河各处，有贯通其他宇宙的，也有真实之界的，也就是说，召唤出的“他我”印记包括了霸王的不少过去身！
尼玛……霸王这是提前拥有点彼岸特征了？
而且根据苏无名的描述，自己刚猜测了“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真正含义，不仅仅是斩断垂钓者与自身的联系，还得斩断过往种种，只留今生来世，前提为背后大能是彼岸者。
霸王以“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命名第五刀，最后一刀又带上点彼岸特征，是不是说明他背后的大能是彼岸者？
但不该是雷神吗？难道祂登临彼岸了？可上古年间，祂失踪之前，不如真武甚多，虽然超过传说，可距离登岸还有异常遥远的距离，其后更是没有任何传闻和事迹，只留下遗蜕，像是坐化已久，没道理突然就成为彼岸者了！
无数疑问在孟奇心头迸发，因为猜测王大神棍未尽之语带来的发现让他又惊又疑，要想确定猜测的正确与否，最好的办法便是再感悟霸王绝刀，学会“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和“踏进长河，命不注定”，找到它们是否有涉及真正过去的部分，而非随意取名。
若我背后的大能是传说还好，以目前的积累，如果根据“道一印”能自创出斩断“他我”和“本我”，六道与自己之间因果联系的刀法，当有五六成把握摆脱，要是也为彼岸者，不领悟时光奥妙，能初步触及过去，将“道一印”相应作用发挥出来，哪怕背后大人物处于陨落状态或被封印镇压，自己也十死无生！
虽然现在为止，除了元始天尊、道德天尊这两位知晓自己一切，意味不明的大人物，其他都不太像彼岸者，但事情总是有备无患最好。
而且，这一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领悟时光奥妙，初步触及过去，对别人是千难万难，天资横溢如苏无名亦然，但自己有七杀碑这桩异宝在手，若用心钻研，时不时使用体会，未必入不了门，但是，时间，最缺的是时间！
即使是按先前的想法，自创斩断因果联系的刀法，一年的时光都未必够，需要轮回符加兑换时光辅助，这还是自己相关积累颇为丰厚的缘故，要是从如今的有备无患出发，五六年根本不够，十年八年不嫌多！
呼，孟奇吐了口气，突然听到江东王氏门房的声音：“苏公子！苏公子！”
孟奇转过头去，疑惑看着他：“何事？”
门房赔笑道：“公子见谅，小的刚才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孟奇精神一振，莫非王大神棍还有别的留言？
门房左顾右盼，见无异常，传音入密道：“苏公子，素女道玄女一脉的外务总管找您，他原本是想通过我们王家传递消息，这不，您自己找上门来了。”
玄女一脉？他们想谈什么？孟奇又喜又惊：“这位总管如今身在何处？”
“公子您剿灭生死无常宗之后，他便来我们王家请求帮忙，但时过境迁，今时今日并不在广陵，还请公子于客院小住，等我们告知他。”江东王氏传承几十万年，门房谈吐颇为雅致，而且，做为王家的门面，不算重要的隐秘他都知晓。
玄女一脉亦正亦邪，王家也不忌讳和她们保持联系。
磨刀不误砍柴工，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孟奇颔首道：“还请带路。”
居于江东王氏客院数日后，孟奇见到了玄女一脉的外务总管，他姓粟名北，脸皮白净，五官柔和，很有几分书卷味，但气血旺盛，肌肉暗结，气息仿佛地底岩浆般灼热。
实力接近宗师……孟奇暗下判断，拱手道：“粟总管，玄女一脉寻某有何要事？”
粟北看了一眼孟奇，觉得他浑如常人，无有特殊，但就是这一点让人最为忌惮，以自己的实力和眼光，竟然都看不出他肉身的强大！
“苏公子联络法身高人，剿灭了生死无常宗，一战震惊天下，我玄女一脉深感佩服，此等英杰岂能不拉拢？宗主决定将霸王绝刀交给公子执掌，只需要日后我玄女一脉有难时，公子能仗义出手或出面缓和！”粟北侃侃而言。
执掌霸王绝刀？不需要太苛刻的条件？孟奇惊喜有之，疑惑有之，是生死无常宗的覆灭敲醒了玄女，让她终于正视自己？
他运转元心印，感应粟北的情绪变化，谁知粟北身怀异宝，情绪缩成鸡子，藏于浑噩之中，让自己仅能辨别少许。
一点紧张，一点希冀……
“此言当真？”孟奇反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粟北呵呵笑道，“我岂敢拿这等事情开玩笑？不怕公子一刀剁了我？”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如果“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和“踏进长河，命不注定”都涉及过往，自己将会轻松很多，修炼一门功法入门和自创一门功法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再说，这是玄女的决定，“霸王绝刀”虽然现在都还未认可自己，让自己能够感应到，可落于自己手中后，哪怕掌控不了，感悟感悟还是不成问题的。
孟奇压抑住澎湃的心情，谨慎笑道：“粟总管担任外务，在宗中地位不低啊。”
粟北摇头一笑：“公子夸奖了，我只是运气好，与宗主某具应身有宿世因缘。”
孟奇看了看他的帽子，呃，巾帻，试探道：“原来如此，粟总管，既然贵宗有此诚意，不如将霸王绝刀带至广陵？”
“宗内无人能够拿起此刀。”粟北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宗主知道公子谨慎，不会贸然入素女仙界，因此打算亲至广陵，与你共立契约。”
“贵宗宗主何在？”孟奇问道。
粟北指了指北面：“宗主在江上楼船恭候。”
说完，他补充解释了一句：“广陵有绝世神兵镇压，宗主不敢入城。”
广陵城外的江面……孟奇一直关注粟北的情绪变化，但因为那桩异宝的存在，外泄不多，没察觉异常。
他艺高人胆大，想了想，决定前去，当今之世，能留住自己的并不多，尤其“道一印”入门之后，尤其就在广陵旁边，稍有波动，王家就会察觉，洛书可不是摆设！
告知王家一声后，孟奇与粟北出了城，来到大江之上，只见一艘楼主停于对岸，在暮色中灯火通明。
“宗主便在船上。”粟北恭敬引路。
两道遁光靠近了楼船，突然，楼船灯火一一熄灭，禁法自生，冒出淡淡薄雾，有神圣光点在内环绕。
孟奇心中一动，看向船头，只见薄雾中分花拂柳般走出一人，白衣出尘，容颜精致，气质空灵，俏美绝伦，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哪里是玄女，明明是“大罗妖女”顾小桑！
气机牵引，目光对视，孟奇只觉顾小桑眼中的灵动深藏，淡漠一片。
粟北周身光华腾起，试图破空远遁，竟然是一名轮回者！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无情无波的熟悉声音响起：“确认，真定已迈过第三层天梯，达到第三次死亡任务最高上限。”
“确认，与‘大罗妖女’顾小桑相遇。”
“确定，第三次死亡任务提前，限期七日，击杀‘大罗妖女’顾小桑，违者抹杀，成功奖励‘霸王六斩’之‘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和轮回符一张。”
孟奇脑海嗡隆，任务竟然提前了，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乌云飘过，遮蔽了最后一丝阳光。
……
江东天命观，天命道人坐在屋顶，看着天色全黑，忽然长叹一声：“命中注定，终究难逃。”

第四百零二章 绝刀烙印
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身后是暮色下的广陵城灯火阑珊，辉煌壮阔，充满红尘的温暖，在大江之上倒映出灿烂星河，眼前是白裙精灵翩翩而来，双眼淡漠而冷酷，仿佛藏着一片银白，孟奇处于中央，恍然如梦，脑海内油然冒出了这句熟悉的台词。
背靠广陵城，身怀七杀碑与灵宝火刀，道一印、开天印与虚空印等也已然入门，孟奇此行是笃定和无畏的。
虽然自己早就察觉粟北身怀异宝，收束情绪波动，光凭这点就有些异常，但身处尔虞我诈的邪魔九道，有的人总会带着类似宝物，以免心绪被人窥探，而且就算真有问题，自己何惧有之？
只要不入素女仙界，引出她们的底蕴，哪怕玄女和欢喜菩萨各持神兵联手，自己也有一定把握战而胜之，纵然他们邀请来邪魔左道几大法身围杀，可这里是广陵城外，江东王氏祖宅所在，根据他们的行事风格，断然做不出来突然与邪魔九道联合，入局极深的事情，所以，绝世神兵洛书镇压的情况下，江面绝不是埋伏的好地方，即使王氏不想就此与邪魔九道开战，惊走对方也是必然之事，免得被正道群起而攻之，这非他们希望看到的局面。
种种陷阱想过，孟奇唯一认为有可能威胁自己的布局是用“山河社稷图”预先埋伏，装走自己，然而刚与“妖圣传人”小狐狸打了一场的自己，清楚明白地知道妖族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手，至少坑到阿难之前不会。
因此，孟奇选择了单刀赴会，看看素女道究竟要卖什么关子，如果真心想要合作，那自是极好，乃十死无生之局中的一线生机，若有埋伏陷阱，自己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六道将死亡任务提前了，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发展，事前谁能想到？
无耻！恶心！狠毒！孟奇听到奖励“霸王六斩”之“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和轮回符一张，双手忽地握紧，六道不仅仅要将自己逼到必须做出二选一抉择的绝境，而且还充满恶意的嘲讽。
你不是想要吗？那我就送给你！
孟奇一颗心缓缓下沉，浑身冰冷，自己还未准备妥当，还没办法施展类似“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刀法，纵然强行斩灭此身，转移到地球身体之上，也不过是等着被六道顺着痕迹找来，重新控制。
或许，他要的便是在一切准备好之前逼出自己的底牌，掐灭所有不确定因素，如果自己真狠下心杀了顾小桑，则留下无法排解的心灵漏洞，日后再有斩断过去的机会，将被利用，极难成功。
故进也难，退也难，进退两难！
粟北周身光华腾起，撕开了虚空，试图远遁，顾小桑往前一步，在无数愿力光点环绕下美妙飞起，仿佛仙人下凡，与江上滚滚流淌的万家灯火互相衬托，美得不带一点红尘气息。
这幅画面映照在孟奇眼中，愈发像是梦境。
越是危险越是冷静，越是复杂越能思考，孟奇脑海内无数念头仿佛电蛇蹿起，乱舞半空，不断碰撞，激起火花，带来灵感。
限期七日！
还有七日！
天留一线，绝不是没有机会，今日不适合面对，必须与顾小桑分开，然后回到仙迹，不惜一切代价搜集轮回符，只要六道不丧心病狂到封印轮回符的使用，那就还有时间！
而在此之前，抓住粟北，从他记忆里得到素女仙界的位置，如果必要，如果六道真丧心病狂到封印轮回符的使用，就向死而生，潜入其中，偷走霸王绝刀！
想到就做，孟奇忽然动了，眉心祖窍射出毫光，左眼黑，右眼白，双手结印，于面前凝出了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灯火如豆，静静燃烧，唯我唯一，绽放无量毫光，皆似黑似白，皆瞬间蔓延，照亮了江面，照在了正破空遁逃的粟北身上，凸显出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线。
然后，孟奇抽出了灵宝火刀，像是情人的温柔，轻轻斩向前方。
与此同时，顾小桑抬起了右手，天地忽然变得黑暗，只有道一琉璃灯的光芒残存，她上下六合，四面八方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将她裹在其中。
一切清净而安宁，没有喧嚣，没有爱恨，没有聚散，也没有争夺，置身其中便仿佛得到了生命的大圆满，回到了灵魂的家乡，最初也是最终。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顾小桑的双眼淡漠褪去，转为冰冷，透出浓烈的杀机，右手三指屈起，在无尽的诵经声、祈祷声里飘然点向了孟奇。
因为今生果的关系，无生老母想要杀自己是毋庸置疑的，狭路相逢，自会出手，但孟奇还是有种莫名悲哀，今生果至少还有一次效果，可顾小桑看起来并未被唤醒。
费尽心机，苦苦挣扎，终究难逃吗？
他的长刀画了个美妙的弧线收回，往前一斩，金莲从脚底盛开，行将一层层绽放，化作一层层虚空，演绎咫尺天涯，以挡住这一击，抽身去拿粟北。
长刀刚起，忽然沉重，没有道理的沉重，似乎被背叛了自己的主人，被对面的女子轻易操纵，偏离了轨迹，偏离了初衷，金莲未能完全绽放，被秀美洁白的手指穿过，点向了眉心。
无生老母者，金皇也。
金皇者，五方五帝之一，金之皇，兵之祖，哪怕是神兵，哪怕祂还未重证法身，只要含有金行之物，总会受到影响！
手指芊芊，行将点中，忽然，孟奇眉心出现了一只手掌，修长有力，古朴沉重，眼前幽幽暗暗，似乎压碎了乾坤，没有试图阻挡，反而以攻代守，以翻天之势拍向手指。
拜神话“西王母”所赐，孟奇对金皇操纵兵器之能早有准备。
啪！
翻天印打落，正中指尖，轰的一下，虚空凹陷，自成漩涡，然后寸寸裂开，孟奇则被弹飞往后，气血翻滚，难受得想要吐血。
无生老母挟亿万众生之力，这一指看似轻飘，实际沉重得无法想象，纵然以孟奇的强横力量，也要逊色三分！
但硬挡这一击后，孟奇也找到机会，身影忽然幻化，遁入了虚空。
……
破空符起效，粟北顺利遁到了远处，虚空裂开，他的身影浮现于云中。
“六道的临时任务还真危险，上次就被流罗抓住把柄，帮她做事，还好这次狂刀始料未及。”他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自己外务总管的身份货真价实，且有王家证实，给予的地点让人无法拒绝，不愁狂刀不上当！
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鼻尖出现了一道缝隙，缓缓裂开，鲜血泊泊流出。
怎么会突然受伤？莫名其妙受伤？粟北脑海模糊，只觉身体也随之裂开，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身是什么时候被斩中的，应激而发的秘宝也未发挥作用！
他的视线渐渐黑暗，忽然看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额头，摧残着心灵大海，以暴力摄起所有记忆碎片。
狂刀……明明在他挥刀前，我已经使用了破空符……粟北彻底陷入了寂静。
汲取完记忆碎片，孟奇抽身便要遁走，但眼前虚空突地点出一根秀气洁白但恐怖绝伦的指头，所过之处，万事万物尽归混沌，回到家乡，元气大海陡然消失。
已知道素女仙界新的入口位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孟奇毫无战意，左手阳，右手阴，往前一推，黑白流转，阴阳时时转化，仿佛一张太极图挡向无生指，与此同时则准备破空遁逃——他怕灵宝火刀再受操纵，只借用了它的力量，引动了它内蕴的太阳真火和还未成型的洞天。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指头点至，黑白流转的阴阳鱼突地收缩消失，毫无抵抗之力，像是回归了混沌，复返了无极！
这一指的威力与玄妙远超孟奇预料，已然不能强行破空遁逃，只好全力抵御，半息间就不知打出了多少拳，踢出了多少脚，周身窍穴全部打开，迸发毫光，环绕着沉重古印、黑白小镜、杏黄之旗、地火风水玉盒等物，状似天尊降临。
翻天印打中顾小桑周围的真空家乡，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幽暗与混沌依旧；
阴阳三合之掌刀斩到劈中难分混沌，忽然失控，复返了最初；
戊己印凝出的玉虚杏黄旗被无生指点中，瞬间崩散，融入了混沌；
虚空印的游走总是回到原来位置，四周已难以区别上下前后，让孟奇无法躲开无生指；
地火风水肆掠，但随着无生指的靠近，随着真空家乡的笼罩，悄然平息；
万物返虚的拳头击中幽暗混沌，凝于一点的力量突兀空虚，消失无踪。
孟奇爆发的一轮恐怖攻击竟然无法伤到顾小桑分毫，无法阻止她的指头缓慢向前，那幽暗混沌般的真空家乡似乎包容万物，能消弭吸收一切力量，先立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真正的混沌……
这就是无极……
孟奇有所明悟，双眼看着顾小桑冰冷的眸子，右手再次扬起，周身虚影凝聚，化作条条混沌之气，泥丸宫打开，飞出一面似幡非幡、似斧非斧之物。
“盘古幡”虚影落在了右手，孟奇全身的力量突然消失，尽数汇集于这只手上，然后以开天辟地的姿态斩了出去。
开天对无极！
宇宙大爆炸对混沌奇点！
挡住这一击就能遁往仙迹了！
眼前的虚空一下裂开，虚无也裂开了，顾小桑的无生指中断，提前收回，双手结印胸前，四周真空家乡忽地收缩，包裹住她，形成鸡子般的一点。
掌刀劈中了“真空家乡”，混沌缓慢裂开，附近光彩褪去，只留黑白，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静静流淌。
就在这时，孟奇感觉手下一空，混沌宁静的幽暗突兀消失，掌刀前方是顾小桑精致绝伦的脸庞，浓纤合度的身躯。
她眼中跳跃着灵动，竟然主动迎向了这开天辟地的一刀。
这……孟奇想要抽回力量，已然来之不及，时光缓慢，却无法逆转。
啪！掌刀斩中了顾小桑的身体，透体而过，打碎了元神。
顾小桑眼睛弯起，嘴角流出丝丝鲜血，古灵精怪至极。
孟奇元神仿佛一下被抽离，如梦似幻，不像处在真实当中，心里忽有念头冒出：
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借助今生果唤醒了顾小桑。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顾小桑“假扮”的无生老母在进攻自己。
难怪身为大能转世，竟然不用神兵……
难怪留给自己反击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样……孟奇心中涌起了狂风巨浪，看着顾小桑缓缓倒下，倒入自己怀中，白衣倾城，天地似乎消失，一切慢得不可思议。
顾小桑抬起头，嘴角一片鲜红，古灵精怪一笑，几分凄然几分叹息：
“我挣扎过，我输了。”
双眼闭上，气息渐渐消散，如灯之灭。
我挣扎过，我输了……孟奇双眼忽地模糊，脑海里尽回荡着这句话。
我挣扎过，我输了……
冲和前辈也这么挣扎过，也输了……
重重枷锁在身，命不由人，身不由己，自己再是挣扎，也只是飞蛾扑火？
佳人在怀，身躯渐渐冰冷，血染一身，孟奇呆立虚空，双眼混乱而疯狂。
这时，六道轮回之主淡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大罗妖女’顾小桑死于真定之手，死亡任务完成，奖励霸王绝刀之‘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和轮回符。”
“无极印在顾小桑手中，九印集齐，请返回炼制神兵。”
“实力增长达到瓶颈，任务间隔恢复正常，下次任务十年之后。”
声音入耳，话语在心，孟奇心灵轰的一下炸了，不甘，愤怒，沮丧，挫折，绝望和刻骨的痛恨凝成实质，冲入脑海。
牙齿紧咬，鲜血迸出，他眼前似有白裙精灵，俏立舟头，箫声悱恻，美目流转，似怨似乐，宜喜宜嗔问道：“难道妾身得救相公百次千次，你才信我心意？”
“啊！”
孟奇横抱顾小桑的尸体，仰天长啸，悲凉仇恨之情惊动两岸，猿声相应。
无法排解的情绪纷涌不休，长啸之中，孟奇视线越来越模糊，这时，忽然看到一位威武昂藏的雄伟男子出现，霸道高傲。
霸王绝刀的烙印！
他定定看着自己，霸道的眼神深处是同样的不甘、悲痛与仇恨，以及深深的寂寞。
是啊，寂寞。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伴？
【第四卷完】
第五卷 人有病，天知否

第一章 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盛夏时节，烈阳直垂，草原边缘依旧有着几分凉爽，风吹过，绿草倒伏，恰似风流。
一道人影从远处奔来，衣裙飘飘，仿佛仙女临凡，到了近处，脚步放缓，方才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孔，二十上下，朝气蓬勃，青春洋溢，容颜精致而大气，藕色衣裙无有更多修饰，清爽自然，举手投足间无一不贴合天地，看似寻常，实则非同反响。
她绕着某个山丘转了一圈，确定无人跟踪后，身影一闪，跃到两块巨石之间，揭开杂草，钻入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山洞内，盘坐有两人，一人外表成熟，三四十岁，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残留，头顶白雾缭绕，周身丝丝黑气溢出，显然正在逼毒疗伤，一人锦衣玉带，年岁仅比少女稍大，五官方正，但失之稳重。
看到少女回来，锦衣玉带的年轻人慌忙站起，迎了上去，脸上下意识浮现笑容：“云乐姑娘，可曾发现什么？”
被唤做云乐姑娘的少女看了一眼疗伤的男子，压低声音道：“几名毛贼而已，不是追踪者。”
她说话沉稳，但自有一股昂扬凛人之气，是一次次获胜一次次成功积攒起来的自信，在这个年纪，只出现于那种天之骄子身上。
锦衣玉带的年轻人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梁前辈伤势如何？”云乐手提古朴长剑，小小年纪就有几分“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任侠。
锦衣玉带的年轻人道：“梁前辈已服食灵丹，再有一刻钟应该便能稳住伤势。”
云乐精致的下巴点了点，在山洞入口处盘腿坐下，半是警戒外面半是休息调整。
过了几个呼吸，她自怀里拿出了几张纸，对着锦衣玉带的年轻人嫣然一笑道：“没想到几个小小马贼也会关心天地人榜。”
“哈哈，天地人榜的变化便是天下大势的变动，谁不关心？”锦衣玉带的年轻人凑了过来，讨好笑道，“是最新的一期吗？”
云乐摇头，一根脱离了束缚的乌发垂于腮边，轻轻荡漾：“看了才知道。”
锦衣玉带的年轻人一时目眩神迷，脱口道：“云乐姑娘你借助草原之行，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足以与画眉山庄的费苦禅争一争人榜第一了！”
这位云乐姑娘全名穆云乐，天人交感时便仗着剑法强横登上了人榜前五，如今再进一步，毫无疑问可以争人榜第一了。
穆云乐微微一笑，白皙如雪的脸上梨涡浅浅：“费师兄天人合一已然三年，若非想效法前辈们一步登天，早就能突破至半步，而且他剑法得过陆大先生指点，不比我差，与他相比，人榜第一我还少了火候与积累。”
一句剑法不比我差就透出了她内心潜藏的骄傲。
锦衣玉带的男子目光痴迷看着她的侧脸，为这胜过无数芳菲的笑容倾倒，轻吸了口气道：“费苦禅比云乐姑娘你大了足足五岁，到了他这般年轻，说不得你就一步登天了。”
穆云乐抿嘴一笑，坦然接受了赞扬，没有任何扭捏，颇有几分潇洒之态，她本待说话，忽然怔住，叹了口气道：“提到费师兄，就想到陆大先生，想到陆大先生，就遗憾他与苏无名苏前辈的十年之约，天下最强两名剑仙的对局还得等三年……”
这是每一位学剑之人翘首以盼的盛事，哪怕自身不能旁观。
“是啊，苏前辈八年前入地仙，已与陆大先生处在同一境界，可惜两年前天下多事，魔师复出，法王再现，都已踏入地仙之境，兼且玄天宗守静道人、夏侯氏祖奶奶为证法身，双双失败陨落，妖族又常有破坏，作为正道两大中流砥柱，他们只能将对决推迟五年。”锦衣玉带的男子附和道。
穆云乐翻了翻天榜，发现与两年前变化不大，于是直接拿开，看向地榜。
这一看，她美目发亮：“江前辈登上地榜第一了！”
“江芷微江女侠？”锦衣玉带的男子也颇为惊讶。
穆云乐难掩笑容，眼神尽是崇拜，一边飞快浏览一边道：“江前辈日前在草原与西域交界处剑败转轮活佛这资深半步，将其重创，借此登上了地榜第一，哎，洗剑阁连续两代都有神剑临世，真是让天下其他宗门世家失色。”
“斩奉典神使，败六洋狂客，重创转轮活佛，江女侠地榜第一实至名归啊。”锦衣玉带的男子感叹道，半是真心半是附和，因为眼前的佳人一向崇敬“太上神剑”江芷微，将她视为目标。
登上地榜后，江芷微外号逐渐改变，最近十年战绩斐然后，已从绝剑仙子变做“太上神剑”。
“地榜第一，法身以下第一人……”穆云乐双目冉冉生辉，遥想前辈英姿。
“第二呢？”锦衣玉带的男子对地榜也很感兴趣，追问了一句。
穆云乐往下一看，脸色忽地变沉，贝齿轻咬下唇。
糟糕，是他？锦衣玉带的男子已然知道是谁排在地榜第二了。
“魔帝”齐正言！
穆云乐乃浣花剑派弟子，师承“青莲公子”流苏，齐正言是她的师叔，出身浣花剑派，最初普通，后来渐渐出类拔萃，成为宗门着力培养的对象，但十年前他神秘失踪，据说是陷入了九幽，等到四年前再现，已是堕入邪道，成为魔皇爪主人，半步法身，虽然并未做太多真正意义上的恶事，但他的所作所为让绝大部分宗门与世家惊悚，斥之为最大邪魔，屡次围杀都惨遭失败，畏惧地给予了“魔帝”的绰号。
浣花剑派深感蒙羞，宣布将齐正言逐出宗门，势不两立，甚至让已然外景巅峰的流苏请出过镇派神兵去击杀对方，但齐正言始终退避三舍，不愿为敌。
故而浣花剑派上下提到“魔帝”齐正言时心情都不会太好。
穆云乐怔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家师言魔帝在门中时并不出众，谁知今时今日却是与浣花剑派有关的最强者……”
“是啊，他曾经在邺都作为主事，我四伯与他打过交道，并不觉得是需要注意的人才。”锦衣玉带的男子姓王名同，周郡王氏子弟，他的四伯正是“守正剑”王载，最近一年刚破了王家最年轻宗师记录的强人。
洞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沉凝，穆云乐无意识往下看着榜单，看到了“算尽苍生”王思远，看到了“无形剑”何九，看到了高览义女，“无妄地仙”曹娥，看到了严冲，看到了阮玉书，看到了清余，看到了上官横，也看到了自家师父流苏，他们都在地榜前一百，甚至前三十，前二十！
十几年前的人榜真是群星璀璨，前无古人，怕也后无来者！
而当时他们头上还有一位彗星般照亮天空，力压群雄的真正天才……王同忽然叹息了一声，自家四伯常常独自饮酒，怀念失踪快十年的好友。
若他还活着，今时今日，地榜谁人能敌？或者说，天榜位置会否变动？
沉静之中，梁姓中年男子发出痛苦呻吟，喷出一口墨色鲜血，睁开了双眼。
“梁前辈，没事吧？”穆云乐回过神来，慌忙询问。
梁九州吐纳了几下道：“伤势已经稳住，只是暂时发挥不出外景实力，我得尽快上路，迟恐生变。”
穆云乐正色道：“梁前辈，我们护送你！”
“此事危险，且你们并不知道详情，就这么信得过我梁某人？”梁九州颇有劝阻之色。
穆云乐微笑如水道：“‘中州大侠’顾长青、唐子悦夫妇侠名满天下，晚辈一直深感佩服，梁前辈乃顾大侠结义兄弟，他信得过前辈，我们自然信得！”
这几位都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尤其顾长青顾大侠据说年前已迈过第一层天梯。
“好！”梁九州脸色一正道，“我在草原发现长生教重现的迹象，而且有不少突然冒出的强者，怀疑长生天即将归来，此事必须立刻回报中原！”
“梁前辈，事不宜迟，立刻启程。”穆云乐与王同对视一眼，同声道。
一行三人离了隐秘山洞，悄然往南返回，到了夜间，已是出了边界，踏入了一座孤岭。
此时，天空漆黑，无月无星，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下起了瓢泼大雨。
“梁前辈，夜深雨大，恐难前行，不若我们找个地方暂避。”穆云乐传音提议道。
最近十年，山岭野外常有妖兽妖族出没，夜黑雨大之时非常容易遭遇危险。
梁九州点了点头，往前打量一番，突然指着不远处道：“那里有灯火。”
穆云乐和王同凝目看去，只见夜里黑影绰绰，微弱昏黄的灯火照出了一圈圈光晕，隐约能看到一间寺庙。
“青灯古庙……”穆云乐若有所思道，“当是苦行僧为路人建的歇脚避难处，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梁九州和王同没有意见，小心翼翼靠近。
到了近处，只见那寺庙残破不堪，山门倾塌，一盏残灯，只有主殿完好，旁边似有池塘。
笃，笃，笃……黑夜中，寺庙里，单调又重复的木鱼声一阵阵传来，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
不知为什么，穆云乐、王同和梁九州都油然而生宁静之意。
笃，笃，笃，木鱼声在雨幕里回荡很远，有一种清净，也有一种寂寞。
穆云乐深吸口气，走向门边，打算敲门。
真正靠近之后，她眼前一亮，因为透过倾塌的山门，可以看见旁边的池塘有朵朵莲花盛开，沐浴在残灯光芒之下。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雨声哗啦，木鱼悠远。
……
封神世界。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看着眼前学生，沉稳道：“听闻周之守藏室有大贤，博古通今，知礼仪，明道德，今吾欲去求教，汝等各自在家修习。”

第二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穿过倾塌的山门，走到殿前，映照着残灯昏黄的光芒，穆云乐有一种从黑夜走到了白日的感觉。
灯火并不明亮，在千里孤岭里显得渺小又孤独，眼前依旧有昏暗，有模糊，但与寺外的漆黑和倾盆的雨幕相比，它就分外温暖，分外宁静，分外光明，朵朵莲花蒙上了一层光晕，胜过沐浴阳光，让人油然而生“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感叹。
笃，笃，笃……穆云乐的心境忽然变得宁和，出身浣花剑派的她向有诗情，似乎一下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任侠豪情里来到了“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的淡淡悲凉清净。
她脸色柔和，目光温柔，但内心警惕不减，抬起右手，打算敲门。
就在这时，摇摇欲坠的主殿之门吱呀一声打开，不知什么时候，木鱼声已然停止。
门后是位灰袍僧人，面容枯槁，难辨年纪，三十不错，四十亦可。
穆云乐怔了怔，这僧人看似普通憔悴，可细究之下，会发现他五官轮廓都很出众，年少时当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如今精神如同朽木，双眼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倦怠。
这是一眼之间的判断，穆云乐能在二十出头便进入人榜前五，绝非浅薄之人，双手合十，声音清澈如同溪水：“深夜叨扰，还请大师勿要见怪，我等深夜遇雨，恐遇妖兽，又见贵寺灯火照亮黑暗，于是上门借宿，还请大师慈悲为怀。”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自便即可。”灰袍僧人还了一礼，语气平淡，话语简洁。
穆云乐目光越过灰袍僧人，看向殿中佛像，它乃石雕而成，低眉垂目，满是悲苦，在青灯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昏黄，反射着淡淡的光芒，有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确实是苦行僧人所刻佛像，虔诚所至，自有几分佛性附着，能消弭凶意，只要不刻意招惹妖兽妖族，它们都会下意识远离此处……穆云乐做出了判断，这是可以借宿避雨之处。
最近十年以来，妖兽妖族活跃，荒郊野外的寺庙若是有僧残存，不是佛像自有灵性，便是僧人实力非凡，这里应当是前者。
她转过头，对梁九州和王同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入内。
“多谢大师。”梁九州和王同走近之后，行了一礼。
灰袍僧人没再说话，双手合十，缓缓转身，走到了佛像旁，盘腿坐下，身下是枯草，前方是破烂木鱼。
见状，穆云乐比普通女子略显粗黑的眉毛微皱，梁九州和王同亦是眼露疑惑，不为其他，而是灰袍僧人坐得很奇怪，正常而言，僧人不是面对便是背对佛像，他却是侧坐，正对左墙，墙上有一个大洞，洞外便是之前所见池塘，莲叶深碧近黑，花朵清新脱俗，出淤泥而不染。
而正因为这个大洞的存在，残灯光芒毫无阻碍照在了莲花之上。
“不见如来，却对莲花，行为怪异，是呵佛骂祖的禅宗僧人吗？”王同传音穆云乐。
穆云乐却不是他这样的想法，精神融入天地，周围点点滴滴尽在心头，孤岭，独寺，残灯，除了这位灰袍僧人之外，此地无有他人生活的迹象，就连来往行人留下的痕迹都少。
一个人，一盏灯，一尊佛，一座庙，一池莲花，花开花落，他就这样“对”了不知多少时日？
心灵敏感，总有诗词的穆云乐似乎能够体会到那深深的寂寞，深深的孤单，再是清净再是古佛也掩盖不了的悲凉。
这样的和尚应当藏着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吧？穆云乐突然有点同情，收回目光，找了位置盘腿坐下。
梁九州坐下后，吐纳了几次，微微笑道：“穆姑娘，王公子，多谢你们仗剑相助。”
“此乃我们分内之事。”穆云乐回答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位灰袍僧人，他双眼半开半阖，神藏体内，不发一言，也没再敲动木鱼，坐在那里便像是与红尘隔绝。
梁九州点了点头，呵呵笑道：“穆姑娘之名，梁某人早有耳闻，如今有幸遇到，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穆云乐颇有惊喜之意：“梁前辈，你这等外景强者也听过晚辈薄名？”
“当然，浣花剑派‘漱玉剑’穆云乐乃这一代人榜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之一，与画眉山庄费苦禅、陪京曹氏曹补之并称，有‘三日争辉’之美名，梁某人哪会没听过？”说到这里，梁九州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看着你们这等青春正盛的年轻才俊，总是分外叹老，老了，老了，江湖迟早是你们的……”
自己用了近四十年才成就外景，有了大侠之名，可对面少女稍有几分稚嫩，朝气逼人，已然天人合一，而且日后道路比自己好走许多，怎不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之感。
穆云乐嘴角忍不住翘起，透出几分纯真，然后收敛表情，正色道：“梁前辈，武道之事哪有新人旧人之分，先达者为师，而且外景强者、法身高人寿元都远超开窍，或许几十年后，你还春秋鼎盛，让你感慨的后辈已然垂垂老矣了。”
“小姑娘真会说话。”梁九州哈哈笑道，似乎又被激起了豪迈之情，他转过头，对灰袍僧人客气道，“我等多有叨扰，还请大师勿要见怪，不知大师该如何称呼？”
“贫僧真定。”灰袍僧人言简意赅回答。
“多谢真定大师收留。”穆云乐还有少女心性，俏皮笑道，王同也跟着答谢。
梁九州怔了怔，微微笑道：“大师的法号与过去某位大侠相同，让梁某人一阵唏嘘。”
“哪位大侠？我怎么不知道？”穆云乐眼睛睁大，黑白分明。
王同亦是好奇道：“能让梁大侠称为大侠的，绝非寻常之辈，不知是哪位？”
梁九州笑了笑：“哎，记得他名字和绰号的很多，但还记得他曾经是少林弃徒，有法号真定的只有我这等老人了。”
“你们不要将他与我并称，在他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大侠，他鼎盛之时，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天下皆受其恩，邪魔都惧其威，而那时我还只是路边听着他传闻的无名小卒，哎，生不逢时，真遗憾未能见过他。”
穆云乐眼神茫然，还是猜不出是谁，王同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若有所思。
“好了，我先打坐疗伤，争取尽快恢复。”梁九州双手结印膝上，两眼闭拢，头顶又渐渐出现白雾缭绕。
穆云乐警戒四周，只见寺外雨声哗啦，雨水如织，打得莲叶滴滴答答，殿内则古佛残灯，灰袍孤僧，一时触景生怀，低声唱道：“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有几本……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声音飘荡，说不尽的画意。
这时，她看见灰袍僧人转过头来，睁开了眼睛，声音低沉蕴含磁性：“这首歌是谁教你的？”
穆云乐抿嘴一笑：“乡曲俚词让大师见笑了，晚辈有幸见过真慧神僧，听他哼过，喜其意境，偷偷记住。”
“真慧神僧……”灰袍僧人真定怔了怔，正是孟奇，心中忽有感伤：
真慧都成神僧了，这十年过得好快，生死两茫茫……
穆云乐说完，不见真定大师回答，却见他转过身，重新敲起了木鱼，笃，笃，笃，而嘴巴微张，曲声回荡：“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花开花落已十年。
听青春迎来笑声……穆云乐怔住，只见残灯与灰袍僧人相背，外面云色漆黑，只有莲花盛放，曲声幽幽，意境悲凉。
此情此景，让她忽然痴了，低低念道：“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曲声平息，木鱼笃笃，低沉声音再起：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第三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声音低沉和缓，在破败的主殿内余音袅袅，在哗啦啦的雨声和滴滴答答的击打声里似乎传出很远，空静清幽。
穆云乐彻底怔住，只觉有什么冲击洗刷着自己的心灵，就像年少时陪娘亲去佛庙还愿，住了一晚，自己爱笑爱闹，激起一院喧嚣，突然听到了暮鼓晨钟，“当，当，当”的声音里，心灵仿佛被洗去了尘埃，空灵剔透，大安宁大清净，自此以后，自己变得文静了不少。
类似“烦恼落尽，红尘远离”的箴言，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未有今日这般感触，细细想来，当是其他僧人诵念这句话时，往往是在为别人剃度，为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俗世之人剃度，青烟袅袅，遮蔽了面容，多是告诫和期待，庄重有之，肃穆有之，却少了灰袍僧人真定刚才那番渡尽波劫之后般的感怀，少了那份真正意义上的青灯古佛。
所有的寂寞，所有的悲恸，所有的希冀，都埋葬在了这句话里。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好一会儿，穆云乐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一时忘了警戒寺外，悄悄吐了吐舌头，内心自嘲道：“师父老说我年岁太小，磨砺不足，心性还显稚嫩，感怀浮于表面，虽然很适合浣花剑派诗情画意的剑法，但终究少了几分沉淀，天人合一容易，要想像前辈们一样返璞归真难，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性不足的问题，竟然因为触景生怀，差点忘了大事。
“大师，这首曲子你也听过？你认识真慧神僧？你法号真定，莫非是少林真字辈的前辈高僧？”穆云乐一边借着心灵由于感怀而沉静的契机，精神蔓延往外，与天地相合，感应种种动静，一边道出了刚才没来得及泛起的疑惑。
然后她看见灰袍僧人真定轻敲木鱼，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低低回了一句：“有幸听过。”
二十多年前听过……已经很少再回想起的“上辈子”……
大殿内一下变得安静，气氛清净中透出几分极尽疲惫后的无思，寺外雨急风骤，莲叶滴答。
穆云乐知趣收回目光，不再打扰灰袍僧人。
这时，王同传音道：“云乐姑娘，你怎么感觉怪怪的？老是询问这僧人？”
“你不觉得真定师父是那种藏着一身故事的僧人吗？一定有个让人荡气回肠又忍不住黯然泪下的故事……”穆云乐眼眸漆黑，颇有几分灵动，不用剑时，她还残留少女娇嗔之态。
说到这里，她突地自嘲：“哎呀，别管我啦，我们浣花剑派的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在桓州，哪会不知浣花剑派诗剑风流？”王同慌忙辩解了一句。
眼前少女，骄傲内敛，自信坦然，喜爱别人夸奖，用剑时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有任侠，有潇洒，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平日里宜喜宜嗔，天真残存，一颦一笑皆是风景……他收敛目光，怕被对方看到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倾慕。
穆云乐压根儿没看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托着肘部，边警戒孤岭黑夜，边看着朵朵莲花沐雨，瓣瓣清新。
笃笃笃的木鱼声响着，分外让人心宁，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州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墨血，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梁前辈，伤势大为好转了？”穆云乐喜道，她感觉梁九州的气息磅礴了不少。
梁九州轻吸口气道：“天明时分应当就能恢复三成功力，足以带着你们飞遁了。”
穆云乐和王同还未来得及说话，梁九州转头看向了寺外，只见雨水倾盆，水雾弥漫，黑夜深得望不见远处，他皱了皱眉道：“还打算疗伤后趁夜急行，摆脱追踪……这般大雨这般黑夜正是强横妖兽喜欢出没的环境，若是遭遇，连绵不绝，不亚于被外景攻击。”
事情急切，敌人在后，若非环境限制，岂容避雨疗伤。
“梁前辈，黑夜大雨和孤岭妖兽对我们是威胁，对追踪的敌人也是，不用太担心。”王同宽慰道。
穆云乐沉吟了一下道：“前辈可知追踪的是哪些敌人？”
之前梁九州只言追杀者强大，劝阻自己两人不要帮忙，并未具体说有哪些。
梁九州叹了口气道：“别的我不认识，只知其中两个，一位是当代欢喜菩萨的传人，‘洗欲菩萨’婴宁，她虽未迈过第一层天梯，但也不比四重天差多少了，一位是上代‘大罗妖女’顾小桑的侍女，如今的‘织锦散人’邵长歌，一身修为不比婴宁差，深得当代罗教圣女器重。”
“当代欢喜菩萨传人婴宁……织锦散人邵长歌……”王同倒吸口凉气，这都是如今邪魔左道赫赫有名的人物！
穆云乐收敛神色，郑重道：“邪魔九道又搅合在一起了？”
“当是如此。”梁九州感应四周，神情里藏着不安。
笃，笃，笃，他们等待着雨停，防备着敌人，不知不觉，已到天色微亮，云收雨散，一夜安宁。
梁九州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渡过最危险的时刻，慌忙起身，对灰袍僧人孟奇行了一礼：“大师，我等告辞，多谢收留。”
孟奇还了一礼，没有言语。
梁九州放出罡风，卷起穆云乐和王同，贴着地面，往外遁去。
离开时，穆云乐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见灰袍僧人依旧青灯古佛，木鱼单调，他坐在那里，似乎元神深藏，心若死灰，徒留一具躯壳。
一路平安，他们抵达了最近的北周城池。
……
孤岭外，愈发美貌娇憨的婴宁看着刻意模仿顾小桑的邵长歌，皱了皱眉头道：“竟然被他们溜了，会不会还藏在这座山岭里？”
“我们昨晚一寸寸搜过这座山，搜了三遍，与妖兽打了五场，哪有他们的踪迹？看来被蛛丝马迹给骗了。”邵长歌淡淡道。
婴宁哼了一声：“梁九州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换做他结义兄弟顾长青，也瞒不过我！”
“就不许别人有奇遇？”邵长歌望向远处，“我们还是回去吧。”
……
北周边境城内，梁九州去找画眉山庄在此的话事人，穆云乐听着胡乐，信步行于街上，身边王同相伴。
忽然，她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位熟人：“元女侠，你也来北周了？”
不远处是位衣裙大胆，色泽艳丽的女子，不像北周和大晋之人，她容貌美艳，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成熟。
穆云乐认得的这位女侠叫做元央，是南荒之人，趁着血衣教收缩，帮助不少部落摆脱了原本的困境，向来受人钦佩，如今血衣教又蠢蠢欲动，她不得不退入中原，先图自保。
因着浣花剑派离南荒较近，她和元央见过几次面，颇为佩服对方，尤其没什么好传承的情况下，她都快迈过第一层天梯了！
元央嫣然笑道：“你这小家伙，游荡到草原了？”
小家伙……穆云乐想起往事，赶紧转移了话题：“元女侠，你在做游历？”
元央笑容变得浅淡：“是啊，也是在寻找一个人。”
她神情忽地发怔，状似自语：“很多人都说他已经死了，但我相信他肯定还活着，因为某个缘由不履江湖。”

第四章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听到元央的话语，穆云乐愣了愣，似乎又闻到了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眨巴了下眼睛，装作随意问道：“他是谁？是元女侠你的情郎吗？”
元央出自南荒部落，语言向来大胆直接，穆云乐年少时便与她见过好几次面，自然懂得这个时候该用什么词汇。
“情郎？”元央双目晶晶亮，旋即黯淡，自嘲一笑，“在他眼里，我或许就是你这样的小丫头，遇到能随口指点两句，平时连想都不会想起。”
穆云乐颇为讶异，脱口而出：“元女侠，那你还寻他？”
元央看着小丫头如同点漆的眸子，忽然发现当初爱哭鼻子又爱笑的小家伙已经长得比自己还美丽，这是无法否认的美丽，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在穆云乐反应过来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般，半带笑容半感慨：
“你啊，心性还只是半大孩子，等你真正长大，遇到了那样的一个人，就不会问出为何寻他的话语了。”
年轻真好，心境青春，朝气蓬勃，仿佛初升的太阳。
穆云乐嘟了嘟嘴，抚平被揉乱的头发，云女侠真讨厌，人家都过双十年华了，是外景强者都知道的江湖侠客，还当我是小孩子般对待！
她正待说话，却看见元央摇了摇头，缓步走入人潮里，只留下一个背影。
“遇到了那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受……戏剧话本诗篇里有不少，读来常痛彻心扉，但总觉得不够清楚，无法真正描绘出元女侠心境……”穆云乐嘴巴半抿，若有所思想着。
旁边的王同听得怔怔出神，若有朝一日，云乐姑娘失踪，很多人都觉她已经死亡，我会踏破千山万水寻她吗？
念头一起，再难平复，周郡王氏仁义礼乐闻名，规矩甚重，怕是不允许子弟有此举动。
纷纷扰扰，少年不识愁滋味。
听了元央的那番话语，穆云乐突然失了游玩赏乐的兴致，整个人沉静下来，恢复了“漱玉剑”千里独行的风采，侧头对王同道：“我们去找梁前辈吧，看此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自身实力肯定不如已经恢复五成的梁九州，但他未必人手充足。
王同正自我想象自我悲痛，闻言吓了一跳，清醒过来，慌忙道：“好！”
两人联袂，穿过街道，走向画眉山庄在这座城池的驻地，眼看就要抵达，王同忽然发现了一位熟人，多年未见的总角之交。
“他不是跟着何暮何大侠游历天下去了吗？”身影转瞬即逝，王同连连张望。
“王公子？”穆云乐察觉了他的异常，询问出声。
王同吸了口气，道明缘由：“云乐姑娘，你先去找梁大侠，我与故交叙旧后便来。”
“好的。”穆云乐清脆回答。
两人分别后，穆云乐一手提剑，姿态美妙，聘聘婷婷走向画眉山庄所在的院子。
在门房引领下，她来到了一间客厅外，大门紧闭，里面气息正常。
咚咚咚，穆云乐屈起手指，敲了敲厅门。
吱呀一声，厅门无风自开，现出了内里的场景，梁九州和画眉山庄此地主事双双倒在地上，气息绵长，无有异状，仿佛沉睡，而在主座上，有位披着轻纱的女子笑吟吟端坐，她花容月貌，浑身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勾人，纵然身为女性，穆云乐也是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加快，不敢直视对方。
门房更是移不开眼睛，浑身发颤，呼吸间就脱精而亡，倒在地上。
噗通！他倒地的声音惊醒了穆云乐，脑海内闪过一幅幅画面，回想起了宗门师长的教导，半辨认半猜测，知晓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当代欢喜菩萨！
地榜第八，黑榜第二的大宗师！
她来灭口了？
穆云乐想要拔剑，可不知为什么通体酥软，看着欢喜菩萨缓缓站起，身姿摇曳走了过来，啧啧有声：“容貌天成，心如赤子，阴元充沛，身具内媚，兼且剑法出众，擅于战斗，比婴宁那小妮子强多了，若是早点遇上你，欢喜菩萨传人不会是她，不过，如今也不迟。”
淡淡的幽香扑鼻，穆云乐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事物如梦似幻，心里委屈得想哭，想要拔剑，但总是无能为力。
“这一趟来得值，遇到了这样的好苗子，嗯，还有小补。”她听到欢喜菩萨如是说。
王同没有追上友人，沮丧返回，到了画眉山庄所在的院子，突然发现不对。
门房不见了！
他内心咯噔了一下，想到了穆云乐，旋即安慰自己，有梁大侠在，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拔出自身之剑，小心翼翼入内，然后看见了客厅之门打开，门房倒毙在外，内里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没有梁九州，也没有画眉山庄之人，更加没有穆云乐！
王同一下呆住了。
……
婴宁与邵长歌回到了草原边界，在某个山丘背面等待着什么。
她们都是白衣，但一个娇憨纯美，一个空谷幽兰，是截然不同的容貌与风情。
“连重伤的梁九州都没有追上，回去怕是会受到惩罚。”邵长歌来回踱步，白裙清幽，但决然没有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婴宁笑得像只狐狸，也不说话，就看着邵长歌着急。
邵长歌也非蠢笨之人，短暂的忧虑后察觉了不对，回头看向婴宁：“你之前不也是愤愤不平于梁九州之事吗？”
“反正都已过去，何必扰乱自己的心情？”婴宁娇笑道。
邵长歌眯了眯眼睛：“你们另有准备？”
婴宁不再卖关子，笑眯眯道：“只是家师恰好空闲，亲自出马，已到前面城池拦截。”
“欢喜菩萨……”邵长歌低语了一句，半是被这左道巨擘的名头震慑，半是愤愤不平，若自家小姐没死，今时今日的黑榜第一和第二必然不是“魔帝”齐正言与当代欢喜菩萨！
“算算时间，家师也该返回了。”婴宁看向天边，准备迎接自家师父。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冒起，有道人影浮现，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冷峻，但隐约能见年少时的虎头虎脑。
邵长歌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真正等待的人来了，这次追杀行动的主事人，灭天门最近十年声名鹊起的“百缺天魔”段瑞。
十年以前还默默无闻，今时今日已是八大天魔之列，让自己和婴宁都不敢直视的魔头！
段瑞冷冷看着她们，毫不畏惧她们背后的势力：“你们失败了？”
寒意直入身体，婴宁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强笑道：“家师亲自出手了。”
这位“百缺天魔”除了没表现出对女色的爱好外，简直像是真正的邪魔降世，让不少左道中人提及他都不寒而栗。
“欢喜菩萨出手了？”段瑞负手而立，不再言语，耐心等待。
时光一点点流逝，段瑞渐渐有点不耐烦：“欢喜菩萨怎么还没回来？”
婴宁也是奇怪，正常来说，一刻钟前师父就该抵达这里了，难道出了意外？
以她的实力，几位地仙不出，面对法身也能逃得掉！
“家师或许发现了别的有价值的事情。”婴宁想了个理由。
……
笃，笃，笃，木鱼声荡，孤岭荒山里破庙清净。
一位灰袍僧人侧对佛像，面朝莲花，双眼紧闭，轻轻敲动着木鱼。
而在破败的殿内，花容月貌的欢喜菩萨站在中央，脚下有九品莲台相托。
没有欢喜菩萨的影响，穆云乐恢复了清醒，左顾右盼，茫然想道，自己怎么又回到了真定法师的庙宇？
笃，笃，笃，欢喜菩萨脸色相当郑重，忽然，她动了，莲台盛放，整个人向着殿外飞遁。
遁光刚起，她眼前一亮，佛像正悲苦看着自己，灰袍僧人侧对敲着木鱼，与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欢喜菩萨脸色愈发凝重，停下了遁光，阴阳流转，试图直接闪现在几百里之外。
身影闪烁间，她再次看到了那尊佛像，破败悲苦，而灰袍僧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还在敲着木鱼。
笃，笃，笃，大殿清净而寂寞，池塘内莲花朵朵，香气扑鼻。

第五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笃，笃，笃，木鱼声声，似乎都敲在了欢喜菩萨心头，让她精神一阵阵发紧，眼前灰袍僧人的身影早就与神都江畔“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的身姿重叠融合，不仁楼楼主诡异的死亡状况如今还历历在目！
自己将梁九州收入“药囊”后，带着穆云乐遁出了北周城池，免得被高览瞬间从长乐移来斩杀，结果遁光飞过山岭，返回草原时，场景突然变化，自己毫无反应就被拉入了这座破庙，看见了这位失踪近十年的煞星！
他竟然还活着！
突如其来的遭遇、心里阴影般的存在，以及莫名其妙的再见都让自己心灵如在擂鼓，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疑问，更不是好奇，而是逃跑。
身为大宗师，自然明白仓惶逃跑等于将漏洞展现给敌人，形同自杀，因此难免先郑重对峙，再寻机会，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闻不问，只敲木鱼，气机内敛，气势枯槁。
这诡异的状况让欢喜菩萨没有试图进攻，而是尝试着逃跑，可无论施展什么武功，使用什么秘法，往哪个方向逃遁，都不可避免地回到原地，见到了如来，看到灰袍僧人苏孟。
对，他就是昔年名震天下的“狂刀”苏孟！
那十年人榜群星璀璨，如今不乏大宗师和宗师，远胜双星耀世和皓月当空的年代，而他则横压这一代天才，被誉为近古以来最有潜力的武道修者，将来的成就未必会比“天外神剑”苏无名差，甚至可能胜过。
自身曾经于他打过交道，被“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吓得直接远遁！
念头起伏间，欢喜菩萨双手一扬，菩萨欢喜织忽然凸显，白纱横空，极致阴柔之态，以天罗地网之姿笼罩向前方。
菩萨欢喜织刚出一半，忽然分成两股，各成漩涡，阴阳相吸，瞬间碰撞到一起。
行将碰撞时，其中一股改阴为阳，吸力化为斥力，两道漩涡以撕扯虚空般的威势分开。
就是这个机会！欢喜织回旋笼罩了欢喜菩萨，她化作流光，遁入了撕开的缝隙。
以进攻为掩饰，以神兵为依仗，强行打破总是回到原地的诡异！
机会稍纵即逝，为了逃走，她早就没管穆云乐。
眼前一黑一亮，光明再现，欢喜菩萨刚泛喜意，就看到光亮昏暗，一盏残灯如豆，如来石像悲苦难言，灰袍僧人双眼半开半阖，轻敲着木鱼。
笃，笃，笃。
欢喜菩萨一颗心缓缓下沉，竟然又回到了原地，回到了这座破败庙宇，莲花朵朵，近在咫尺，远在天边，而自己近乎拼尽全力！
这是何等的诡异，何等的恐怖！
哪怕面对大阿修罗，面对血海罗刹，面对曾经的魔师和渡世法王，自己神兵在身，也不是没有招架之力，今时今日，却像是穷途末路，在劫难逃，无论怎样都翻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她历经过很多事情，大宗师的修为绝非靠着外物而来，危险之际，心灵忽地沉静，不再试图逃遁，目光投向了灰袍僧人苏孟，只见他面容枯槁，状似活死人，若非气息未变，自己还真未必敢认。
十年青灯古佛，枯坐此地？
十年未曾出刀，若是动手，那又该是怎样的石破天惊？
连串疑问泛起，欢喜菩萨静立殿中，蓄势待发，低沉问道：“你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欢喜菩萨油然警觉，自己竟有了几分软弱。
看不出对方虚实，摸不清对方底细，面对他时，竟比面对血海罗刹还惴惴不安！
他如今到了什么境界？难道已然晋升那仙人之境？
“你想做什么？”旁边的穆云乐瞪大了一双俏眼，左看看，右瞧瞧，欢喜菩萨与真定法师认识，所以前来庙宇相见，可话语里怎么透着几分畏惧？
对，自己没有听错，当代欢喜菩萨，地榜第八、黑榜第二的大宗师，面对野寺孤僧的真定法师透出几分畏惧！
刚才她就看见欢喜菩萨连连施展手段，但总是出现在原地，正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笃，笃，笃，空洞的声音回荡，灰袍僧人孟奇没有睁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出手。
大殿内一片宁静，雨后的莲花分外脱俗。
欢喜菩萨却感觉到一种窒息，压抑凝固成实质的气息，她念头急转，看了看对方一身打扮，灵光一现，将“药囊”打开，放出小补、药渣、零嘴等随身常携的部分采补对象，包括昏迷的梁九州。
做完这一切，欢喜菩萨抬头看向苏孟，他还是保持着原样，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笃，笃，笃。
欢喜菩萨沉吟了一下，双手缠着欢喜织，莲步轻移，一步步往后退，喉咙渐渐发干，心跳快要控制不住。
突然，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说不尽的温暖和灿烂。
“出来了，走出寺庙了……”欢喜菩萨怔了怔，有种脱离了噩梦，回到了真实的救赎感。
空山新雨之后，彩虹横在天边，宛如梦幻。
直到此时，欢喜菩萨才发觉自身毛孔略微失控，背后汗水淋漓，肌肤若隐若现。
她转过身，准备远遁，突然回头看向灰袍僧人孟奇，几分疑惑几分迷茫：
“你为什么不动手？”
若是动手，自己保命逃走的把握不超过一成！
非是理智分析，而是油然而生的预感。
对啊，为什么不动手……寺内的穆云乐也疑惑了，他们就这样见一见就好了？
终于，欢喜菩萨看见苏孟转过了头，那是一双死寂般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半点希望的火光，他敲了敲木鱼，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念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低沉淡漠，传入了欢喜菩萨与穆云乐耳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欢喜菩萨皱了皱眉头，不再发问，架起遁光，仓惶远走。
她不敢再停留，生怕“狂刀”苏孟反悔，他对邪魔左道可向来没有怜悯之心！
看着欢喜菩萨离开，穆云乐呆了好久才发觉自己脱困了，得救了，不用担心成为下一个欢喜菩萨了！
此时此刻，冰雪聪明的她大概想明白了原委，走到孟奇身前，盈盈一拜：“多谢大师相救。”
欢喜菩萨肯定不是自愿来破庙的，多半是真定大师慈悲为怀，出手相救！
他有让欢喜菩萨都畏惧几分的实力和境界，本该叱咤风云，却避居荒山野岭，守着一座破庙，一尊石佛，一池莲花，一年又一年，身上的故事比想象中还要精彩和动人！
好奇盈满了穆云乐的心头，这是一位有故事而且是少见故事的前辈大师。
这时，她听见真定大师轻叹一声，将木鱼收起，缓缓起身，灰色僧袍破破烂烂，然后状若自语般道：“走吧。”
也是时候离开了，该来的终究会来……
“走……去哪里？”穆云乐下意识问道。
“欢喜菩萨离开，这里再非清净之地。”孟奇一步步走向寺外。
穆云乐恍然大悟，大师慈悲为怀，没杀欢喜菩萨，等于暴露隐居之地，日后难免遭遇魔师法王等的袭击。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梁九州等人：“大师，他们怎么办？”
孟奇缓步前行，没有回头：“几息后就会醒来，你看着他们。”
穆云乐眼珠子一转，暗自想道，反正几息后就会醒来，看不看着他们都一样，不如跟着大师，看看他去哪里，说不定能弄清楚他究竟是谁，有怎样的故事。
她边看梁九州等人，边磨磨蹭蹭般走向门边，嘴里清脆问道：“大师，大师，您要去哪里？”
孟奇跨出了门槛，阳光灿烂，与殿中的灰败恰似两重天，似乎一下从九幽走回了现实。
去哪里？是啊，去哪里？
十年枯坐，这天下变得如何了？
……
破庙之内。
梁九州缓缓醒转，茫然四顾，看见了悲苦佛像，看见了莲花朵朵。
“我怎么回到破庙了，不是遇到了欢喜菩萨吗……”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寻找着记忆。
莫非有人将我从欢喜菩萨手上救出？
天下之大，谁能从欢喜菩萨手上救人？
破庙，真定法师……
真定法师！
梁九州忽地跳起，眼睛发光，浑身颤抖。
是他？
难道是他！
……
欢喜菩萨遁入草原，心情抑郁，不愿立刻去见弟子，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一位游历草原的开窍高手。
“药渣也不管了。”欢喜菩萨一咬牙，打算飞过去，行采补之事，借欢娱安抚心灵。
念头刚起，她耳畔突然响起低沉淡漠的声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欢喜菩萨吓了一跳，慌忙祭出莲台，保护自己。
感应蔓延，四周却空无一人，哪有灰袍僧人苏孟的踪迹？
欢喜菩萨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然后，她放开九品莲台防御，心里默默转动着采补害人的恶念。
念头一现，她耳畔顿时响起暮鼓晨钟之音：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阵阵，将恶念全部消弭。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办到的……欢喜菩萨浑身竟有颤抖，忍不住将九品莲台绽放。
此时再有恶念，已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声音。
欢喜菩萨愣住了，也就是说自己必须置身九品莲台保护下才能心生恶念。
可这样怎么采补？
苏孟简直匪夷所思！
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第六章 与寂寞和疯狂为伴
草带露水，映照灿烂，风吹低头，牛羊成群。
欢喜菩萨盘坐莲台，浮于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位游历草原的开窍高手逐渐远去，高空凉风嗖嗖，吹不开莲台光芒，却让她脸有寒意。
风动，还是心动？
恍恍惚惚之间，欢喜菩萨有种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感觉，难道真要由欢喜魔道转修佛门正宗，日日做那一盏青灯伴流年的尼姑？
无声无息间，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仅仅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就烙印于了自己心头？
十年青灯，十年古佛，十年枯坐，“狂刀”苏孟将阿难破戒刀法的“沾因果”推到了如此境地？或者是心魔类功法？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欢喜菩萨发现自己竟然还是看不出苏孟的境界。
未知最为恐怖，让人心生敬畏，欢喜菩萨深吸了口气，平复了种种情绪，苦笑自语：“我回素女仙界还不成吗？”
不再出来搞风搞雨了！
既然神兵可以隔绝“佛音”，素女仙界肯定也可以。
担心意外，她直接驾着九品莲台遁向了婴宁告知的见面地点，少顷，见到了正焦急不安的婴宁，暗含冷笑的邵长歌，以及有点无法控制自身暴虐情绪的“百缺天魔”段瑞。
“师父，您回来了！”婴宁脱口而出，状似无意识呢喃。
“见过欢喜菩萨。”邵长歌掩饰住失望，不敢怠慢，行了一礼。
左道邪魔都是喜怒随心，自己一个小小的散人被盛怒的欢喜菩萨杀了就杀了，若有利益，罗教未必会管，因此不能触怒对方。
段瑞嘴巴紧闭，收敛了暴虐的情绪，隐含桀骜，不太甘愿地行礼。
欢喜菩萨已控制住自身心境，脸色无波道：“梁九州被人救走，消息已经扩散，没必要再掩盖了，最近不要有什么行动。”
被人救走了？婴宁和邵长歌愣了愣，能从当代欢喜菩萨手上救人的高人强者几乎屈指可数，是哪位做的？
没听说谁到了附近？难道是无处不在的苏无名？
“救走了？被谁救走了？”段瑞语气隐有点质问，相当的桀骜不驯。
这是功法使然，难以克制，若非眼前是大宗师，他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欢喜菩萨暗含泪水，心境平和，慈悲为怀道：“‘狂刀’苏孟。”
“‘狂刀’苏孟？”婴宁、邵长歌和段瑞都脱口而出，欢喜菩萨这四个字说得很和缓，却像是平地四声惊雷，声声震神！
“他，他重出江湖了？”邵长歌结结巴巴问道。
顾小桑被杀之事关系无生老母威严，在孟奇随之失踪的情况下，罗教肯定秘而不宣，暗中报仇，只言老母怜悯世人，再次转世，以消天地间的无穷罪孽。
欢喜菩萨宝相庄严，缓缓点头：
“是。”
一个“是”字石破天惊，邵长歌身体摇了摇，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她与狂刀并未见过面，可对他的熟悉绝对强于这里所有人，自家小姐昔年总是不经意间提及苏孟，一次次的只言片语足够拼凑起鲜明的形象：喜好人前显圣的家伙，装得经验丰富的稚鸟，常常恼羞成怒的笨蛋……而熟悉并不能消除半点畏惧。
自家小姐何等人物？有史以来最出众的圣女！手腕、心机、悟性、同样年龄下的实力与境界都是出类拔萃中的出类拔萃，面对她时，就算法王都有一种无力感，似乎她什么都尽在掌握，让人不自觉想要模仿。
自己如今在罗教也算颇有地位，江湖里更是声名赫赫，日后未尝不能成为神使，但与往日的小姐相比，还是萤火难比皓月。
这样的人物最终都死在了“狂刀”苏孟之手，怎不让他染上几分恐怖的色彩？
桀骜不驯的段瑞更是退后了两步，有种莫名的畏惧，这是年少时给他留下阴影最重的强者，随着对方的战绩越来越夸张，实力和境界越来越强，这阴影是越来越重，这十年未闻他的消息，是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阶段。
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曾经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让邪魔左道几乎人人退避三舍的煞星又回来了。
欢喜菩萨一本正经道：“我在他手上受了暗伤，短时间内恢复不了，须得返回素女仙界，此事你们告知魔师、法王和罗刹。”
语气平淡，字字泣血，暗伤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段瑞脸色变幻了几下，狠狠点头：“如今血海罗刹就在附近，若狂刀十年未进法身，有他好看！”
欢喜菩萨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坑队友，邪魔左道也经不起几次坑了。
她神情郑重道：“虽然我还未窥出他的深浅，但感觉他和法身差不多一样恐怖，若罗刹想要出手，一定小心。”
某些手段甚至更恐怖！
“和法身差不多一样恐怖……”段瑞脸色忽地发白，邵长歌额有冷汗，只婴宁稍好，暗自喟叹：
“十年不鸣，今日再出，是否会和大鹏一样，同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穆云乐跟着灰袍僧人孟奇出了破庙，踏入山岭，只见对方不起遁光，不架罡风，一步步脚踏实地往前，心头忍不住一喜，自己跟得上了！
她最担心大师飞遁，那自己只能遥遥看着，靠幻想来满足好奇，无法真正弄清楚他的身份，弄清楚他的故事，弄清楚他为什么避居破庙，不见如来，只对莲花，心若死灰，黯然神伤。
轻吸了口气，穆云乐举手投足间皆契合自然，一步迈出便飘然几丈，形如缩地成寸，紧紧跟在真定大师身后。
可是，孟奇看起来走得慢，可一步步迈开，穆云乐只能越追越远，渐渐背影都要不见。
“大师，等等我！”穆云乐脱口而出。
但前面灰袍僧人置若罔闻，呼吸间便消失无踪，穆云乐呆呆立在原地，鼓了鼓腮帮子，将自己弄得像是一只包子，又沮丧又失望。
她低着头，踢着石子，缓步前行，碎碎念道：“我都还没打听故事呢……”
就这么走了好一阵子，日上山岗，晒得她眼睛一眯，打算掉头返回之前离开的城池。
突然，她视线扫到了一抹灰色身影，凝目望去，只见一株大树背后，真定大师盘腿而坐，双目半开半阖，形体给人空洞的感觉，枯槁的面容在阴影和光芒错乱间有种奇异的魅力。
穆云乐呆了呆，嘴角缓缓勾起，双唇紧抿，忍住笑意，背手昂头，低低自语：“大师虽然实力非凡，外表木纳，可实际还是很心软嘛，还不是在这里等我了……”
……
封神世界。
周地洛邑，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城门外，仰望着这座屹立数百年的雄城。
他留着符合礼节的胡子，气质成熟，双眼略有迷茫，看着斑驳了时光的城墙，叹息了一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恨不能逢周公盛时，见礼乐之全。”
他收回目光，看向城门口，神情渐渐变得坚定：
“如今天下无道，礼崩乐坏，诸侯以己身代天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世道沦丧莫过于此，我辈卑微，其志不坠，却要向古求道，结束这漫漫长夜。”
他迈开了步伐，走向了城门。
守藏室，我来了！
轰隆！
半空乌云忽罩，电蛇乱舞，天色变黑又闪现光明。
……
广陵城外，凤凰洲头。
两名男子对坐梧桐树下，一人手抚古琴，脸色苍白，秀丽宛若女子，是不是咳嗽几声，正是曾经的王大公子，如今的王家家主王思远，他看起来还是二十来岁，病容满面，身体纤弱，似乎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另外一人五官普通，身穿青袍，坐姿沉稳大气，额头有一枚赤色星辰凝聚凸显，让他平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乃如今邪魔九道之一，赤色魔门的宗主，“魔帝”齐正言！
“他重现江湖了，欢喜菩萨见过他。”齐正言状若平常般说道。
王思远停住抚琴，右手握成拳头，抵住嘴唇，咳嗽了几声，露出一丝艳红，然后吐了口气道：“我知。”
“那你知道他为何不杀欢喜菩萨吗？”齐正言目光平淡，像是求问，又仿佛早就知晓答案。
王思远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微微一笑：“枯坐古寺十年，将内疚、压抑、不甘、疯狂、绝望、痛苦和刻骨的仇恨藏在心里，日日夜夜锤炼打磨着那口精神之刀，将精气神意尽数融入其间，咳，可不是为了杀小小的欢喜菩萨。”
“十年磨刀，十年煎熬，十年痛苦，当那一刀挥出的时候必定惊天动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见正主，他肯定不会出刀。”
“听起来你知道很多。”齐正言平静道。
王思远笑了笑，病容倦怠：“我是神棍嘛，知道得多很正常，不过我也算不出他的真实情况，咳咳，嘿，若是能算出，我早就能证道法身了。”
“没想到他与大罗妖女竟然到了近乎生死相许的地步。”齐正言转而道。
王思远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十年前没有，那时我站在城头，听到的啸声多是内疚、痛苦、绝望和愤恨，心灰意冷与刻骨铭心很少，咳咳，但十年后就很难说了，回忆能美化一个人，内疚和感怀会发酵感情，痛到深处也就甜到了深处，今时今日，假作真时真亦假。”
“咳，顾小桑这一子当真厉害，以死为进……”
齐正言没再提此事，转而随口道：“你也就这十年左右的光景了，不证法身难以求活，身为家主，为何不娶妻生子，留下血脉后裔？”
“不疯魔不成活，不断后路不见生，我要这妻儿有何用？”王思远神情隐有癫狂，“而且家中嫡系又不止我一人。”
他怔怔抬头，看向打着旋流动的江水，似笑非笑道：“习练术数推衍之道，最忌自身有情，有情则偏，有情就会被蒙蔽，你有魔主记忆，不难明白。”
王思远缓缓起身，脸色病态潮红，走到了洲头，语气平淡道：“哪怕你堕入魔道，亦然有兄弟之情，生死之交。”
他背对齐正言，看着远方，没有回头：
“而我作为神棍，除了术数，只能与寂寞和疯狂为伴。”

第七章 相逢
封神世界，洛邑守藏室，古朴厚重的建筑物前。
束冠留须的成熟男子行礼道：“在下鲁地孔昭，听闻洛邑守藏室有公子羽博古通今，深得周礼，明晓道德，乃远近闻名的大贤，故前来求见，还请两位代为通传。”
他一举一动皆符合周礼，没有丝毫错误，让最近十几年已很少见到类似人物的两位兵卒不敢怠慢。
天下纷乱已久，礼崩而乐坏，诸侯大夫都有僭越之处，还时常以周礼要求自身者当然少之又少！
少顷，通报的兵卒出来，微笑请他入内。
孔昭正了正身体，神情变得庄重，一步步踏入了守藏室，跟着前面的士兵拐入了一间摆满龟甲、竹简和书帛的房间，有位宽袍大袖，头发乌黑束冠的士大夫跪坐于案几之后，面含微笑等待着自己。
这名士大夫五官颇为出众，隐有贵气，眉宇成熟，无有轻佻浮躁之意，但孔昭却有点若有似无的失望，自己想象中的大贤应该更有气质和智慧，更加的深邃，老迈沧桑一点或许才恰当。
不能以形貌取人……孔昭自我反省了一句，踏入房间，一丝不苟地行起了周礼，而对面的公子羽亦以周礼待人，无有错处。
见状，孔昭愈发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孟浪，跪坐下来后，态度变得尊敬，向公子羽请教起周礼的问题。
公子羽准备多年，为的就是今时今日，选择的书籍都深具针对性，自然谈笑自若，挥洒自如，对周礼的掌握和深刻理解都让孔昭佩服不已，暗自赞叹友人诚不欺我，洛邑守藏室的公子羽确实是当世大贤！
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公子羽心中正异常满足，欢欣又自得，按照老师所言，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位当是万世师表，照亮万古长夜的圣人，他的每一句请教每一句赞叹都重重地击在了自己的虚荣心上。
万世师表的老师，真是想想就激动！
请教到最后，孔昭脸色一肃，缓缓起身，大礼拜于公子羽身前，郑重道：“诸侯无道，僭越失礼，擅起刀兵，不仁不义，以至世道沦丧，人心不古，常有骨肉相残之惨事，不乏满村白骨之凄状，让人心有戚戚然。”
“该如何结束这世道，还天下以礼乐，还请公子教我！”
公子羽捏了捏象征着成熟的胡须，闭目享受了片刻，方缓缓道：“明日城门开时，于道左古亭等候。”
说罢，他以周礼送客。
明日城门开时，于道左古亭等候？孔昭疑惑茫然有之，不敢鲁莽，躬身而退。
公子羽为何不直接回答，要明日道左再言？
莫非他真有抚平乱世之道，就像自己不认可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做出了一番成就的墨家学说？
当今之世，公开讲学和私人讲学都是少之又少的事情，前者是墨家的标志，后者是孔昭自己所开之风气，其余武功、道德和策略，要想学习，都需得经过拜师，私下教导。
这一次就是私下教导？如鬼谷之流？
翌日清晨，满腹疑惑的孔昭立于道左古亭内，看着天边赤红一线和绚烂之霞，耐心等候着。
一盏茶过去，一炷香过去，一刻钟过去，他终于看见一乘马车缓缓驶近，驾车者正是公子羽！
洛邑守藏室之大贤，有公子称呼的贵族，竟然自己驾车，充车夫之贱役？
这有失礼数！
到了近前，公子羽跃下马车，微微一笑：“师者父也，为师驾车，何处失礼？”
他似乎能窥出孔昭心中所想。
为师驾车？孔昭再生疑惑，目光打量向紧闭着车门的车厢，里面坐的是公子羽的老师？
从未闻大贤公子羽还有老师……
而能得到他如此衷心服侍的老师，学识和智慧必然远胜于他！
公子羽笑道：“你昨日之问，我才疏学浅，见识寡陋，不敢回答，然我之老师学究天人，智慧渊深，明道德之要，知时事之弊，足以教你，故而让你于此等候。”
足以教你……让自己都深感佩服的公子羽都自愧不如，这般赞叹，他的老师必然出类拔萃至极，说不定真能一解自己心中之惑！孔昭有点激动了，拜谢过公子羽，在他引领下，走到了马车旁，看着他打开车门。
车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布置简陋，但古朴自然，坐着一位面容显老的男子，鬓角发白，双眼满是沧桑，有着几分淡漠几分疲惫几分倦怠，但又深邃无比，似乎蕴藏着智慧的光芒，而且他整个人空空荡荡，似有什么奇怪事物隔绝，若不亲眼看见，根本不会觉得马车内有人，与孔昭心目中的大贤形象非常吻合。
孔昭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这名男子指了指旁边，示意自己上车，于是半疑惑半茫然上去，跪坐旁边：“先生何以教我？”
这名鬓角发白的男子目视前方，眼神深深：“坐于庐舍之内，空想礼乐于心，却妄言结束纷乱，便如无根浮萍，无有凭依，风吹便散，你且随我周游列国，见一见世道之乱，看一看大夫百姓之苦，如此才能明了弊端所在，如此才敢言还天下清平。”
孔昭早有类似的模糊想法，此言正中心头，对眼前男子再无疑问，深感佩服，郑重道：“先生所言极是。”
此时，公子羽关上了车门，重新驾驭马车前行，内中光线幽幽，外面车轮辚辚。
孔昭这才醒悟自己刚刚有点失礼，端正了表情，拜伏于木面，庄重道：“在下鲁地孔昭，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名男子目光幽深而疲惫地看着他，缓缓道：“李聃。”
李聃！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穆云乐心情极好地走来走去，看着山岭夏色，时不时闪过诗句名篇，并本能地戒备着周围，防止妖兽或敌人来袭。
突然，她听到了背后有响动声，嘴巴一抿，转过头去，看见真定大师缓缓起身，拍了拍破破烂烂的灰色僧袍。
“大师，您打算去哪里？要不要我带路？”穆云乐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孟奇笑容很淡道：“黎城。”
穆云乐只觉真定大师少了几分枯槁，眼睛里的死寂亦消褪了不少，但那浓浓的疲惫、倦怠和深藏的忧伤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她忽地文静了不少，点了点道：“晚辈知晓，这便给大师带路。”
这是北周边境的一座城池。
“呃，大师，您去那里做什么？”说到最后，她还是掩饰不住好奇丫头的本色。
孟奇看了看远方，疲惫笑道：“因果缘分。”

第八章 一剑一命
山岭葱郁，树木茂盛，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一个又一个的金色光斑。
灰袍僧人孟奇和穆云乐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逝于山路尽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里忽有片片血色汇聚，凝成了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双目鲜红，无情残忍，俨然便是血海罗刹！
“他去了哪里……”血海罗刹的精神如同光芒，瞬间就将荒山野岭笼罩，寻找着关于孟奇的点点滴滴，以及欢喜菩萨描述中的浣花剑派小丫头等人，发觉此地曾经有两者停留的痕迹，但早就远离，目前不知所踪，以自己法身的境界，亦只能若有似无把握到，没办法准确探知！
他沉吟了一下，身影突地崩散，血光纷飞，越来越淡，消失于半空。
山岭重归寂静。
……
“大师，这里便是黎城了。”穆云乐换了身淡绿衫子，愈显清新灵动，指着不远处的城池道。
黎城离破庙所在的荒山野岭并不太远，以两人的脚程，不到一日便抵达了城门口，沿途穆云乐见真定大师还是沉默少语，有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不敢贸然问东问西，一路无话，憋得很是难受。
孟奇点了点头，灰色僧袍轻荡，胸前并无佛珠，一步步走入城池，踏进街道，每逢拐角处，总是异常熟稔地选择着方向，不问路不说话。
这让穆云乐暗自奇怪，真定大师对黎城似乎很熟悉，那他为何要自己带路？
漆黑水润的眸子转了转，穆云乐故作不经意道：“大师，您之前来过黎城？”
“未曾。”孟奇言简意赅回答，仿佛万事万物索然无味。
“那您要到黎城何处？”穆云乐愈发莫名其妙，虽然她师父和其他长辈都是外景强者，但类似这种神秘莫测的高人，还是初次遇到！
小河潺潺，绿树临风，穆云乐刚问完这句话，孟奇就停步于一座临河小院前。
喀嚓，喀嚓，清脆美妙如同音符的劈柴声回荡在四周，没有阻涩呆滞的感觉，似乎随着斧头的斩落，木柴自然而然就一分为二了，而且喀嚓之声的间隔像是经过尺量斗称，总是一般长短，不会有分毫差异！
穆云乐只是听了听，脸色就变得郑重，内心轻咦了一声，半是疑惑半是讶异。
虽然看起来是日常微末小事，但若异地而处，自己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几位长辈多半不行，自家师父也不知能不能办到，光是隔墙听声，她脑海内就自然而然勾勒出一口绝世之剑和孤傲剑客的形象！
伴随着喀嚓之声的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音，这对穆云乐自己来说都是最疲劳情况下才会出现的身体不受控制迹象，外景强者若非状况极其不佳，绝不可能让呼吸吐纳声如此鲜明。
然而，她对此没有任何轻视，因为粗重呼吸里透出的是竭力压制的杀意，仅仅泄露出来的微不足道感觉，这让自身心惊肉跳，寒意彻骨，元神震慑，通体颤抖，拔不出剑来。
若是杀意完全迸发，那该是何等的恐怖？怕是虚幻凝成实质，化作乌云笼罩城池，瞬间灭杀所有生灵！
“小院内的劈柴者实力绝不亚于师父，甚至多半胜过……如果‘他’的杀意无法自控，那恐怕比当代欢喜菩萨还可怕，还更像灭世邪魔，黑榜之中，几乎能与‘魔帝’争雄……”穆云乐心里油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她被欢喜菩萨擒过，仅对比表现出来的部分，深觉院中劈柴者的恐怖，但具体实力如何，她就无法肯定判断了，毕竟境界相差太多。
而与“魔帝”的比较，她下意识排除了“魔皇爪”这个因素，因为她师父青莲公子曾经提过一句，正常情况下，“魔皇爪”对“魔帝”是削弱而不是增强，“魔帝”得时时压制魔皇爪，以免被邪意侵蚀，失去灵智，当然，若是危急关头，“魔帝”解放“魔皇爪”，那肯定能短暂压制法身高人！
“里面究竟是哪位邪道巨擘？为何从未听闻过？”穆云乐回想着自身知道的有名魔头，但都无法与院中劈柴者对上号。
这等实力竟然没上地榜和黑榜？
她忍不住看了孟奇一眼，心情有些惶恐又有些激动，原本以为自己出身名门正派，顶尖势力，眼光见识都算出类拔萃，江湖出名人物大凡认得，不会出现当面不识的情况，谁知真定大师是一例，而因为他拜访出现的左道巨擘又是一例，天下之大，隐秘强者之多，远超自己的认知！
穆云乐只觉一个崭新的江湖被真定大师掀开了面纱，一点点展现在自己眼前，它是如此新鲜如此有趣。
然后她看见表情平和的灰袍僧人真定大师走了过去，轻轻敲响了院门。
院子内，一位道士打扮的女子正提着斧头，专注但又透出暴躁之意地披着木柴，她身材高挑，高鼻凤眼，气质冰冷，未曾戴冠，头发随意披散。
咚咚咚，敲门声响。
这名女子霍然一惊，仿佛从梦中惊醒，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有人到了自己门边！
“谁？”她冰冷问道，控制着杀意。
“贫僧真定。”低沉又平淡的声音从门外的传入。
熟悉的感觉透入耳窍，女冠凤眼一睁：
“是你！”
自己心心念念的仇人！因他而起的杀意让自己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
杀意陡然迸发，院子一下变得昏暗，似有乌云汇聚，院门无声无息间化作朽木，像是走了最终的尽头，失去了一切生命力。
这名女冠正是戒杀道人，狼王的师父萨仁高娃，她周身窍穴亮起，尽数绽放妖异幽暗的光芒，它们一路连接，延伸至右手，凝成了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怪剑，通体漆黑，无光无纹，古朴又妖异，院内树木瞬间凋敝，被绞成碎屑，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裂缝到了小院边缘就戛然而止，杀意无声无息渗透，依然出不了院子！
随着院门的“死亡”，戒杀道人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仇人。
她略微一愣，印象里英武阳刚，意气风发，似乎没有任何事情任何困难可以阻挡他的男子变做了一位灰袍僧人，面容多有枯槁，情绪深藏，如同早就死亡的火山，眼光无波，带着深深的疲惫，历经沧桑、心灰意冷的疲惫。
他竟然再次出家为僧，青灯古佛？
在光芒万丈，一步步走向巅峰的时候遁入了空门？
错愕只是瞬间，戒杀道人气势攀升到极点，但杀意始终突破不了院墙，那里像是有无形的屏障。
她冷冷道：“你来消除隐患吗？”
戒杀道人迸发的杀意，展露的威势让门外的穆云乐心跳咚咚咚加快，她还是初次遇到大宗师级数的强者全力以赴，气势又尽是杀意的，眼前似有幻象频现，不自觉就挪了一步，躲到了真定大师的背后，那不算高大的背影枯寂萧瑟，却异常让人感觉安心。
院中劈柴者的实力果然如自己所想，邪魔左道除开法身，她至少前三，若是行走江湖，必然搅动天下风云，可却一座小院一堆木柴消磨余生，再想到能惊退欢喜菩萨，与劈柴者对峙而不落下风的真定大师青灯古佛、破庙莲花，穆云乐再生世事无常，繁华易消，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感慨。
他们究竟是谁？为何要选择这样的归宿？
十年前，二十年前，真定大师与院中劈柴者是否在江湖中有着不亚于魔帝、太上神剑的名声？
穆云乐痴痴想着。
孟奇灰色僧人随着杀意而动，立在门边，目光平淡，情绪死寂，摇了摇头道：“昔年若非有你庇佑，我或许已经亡于妖族之手，后来世事变化，恩仇难分，我曾经想过找到你，杀掉你，以除后患，但终究心有不安。”
戒杀道人冰冷道：“我救你乃命中注定，不会后悔。”
“你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莫非还能以命报恩不成？”
穆云乐支着两只耳朵，不放过只言片语，脑海内闪过一个又一个凄美绝伦的故事。
“你之杀意非在本身，乃冥海剑影响。”孟奇平静道，不因杀意而动摇，有种看透了世事后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又如何？”戒杀道人情绪略微有些波动。
孟奇看着她，诚恳道：“冥海剑的主人不是你，你只是养剑之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新生。”
戒杀道人嘴唇勾了勾，冷笑道：“想以此瓦解我的杀意，间接除掉后患？”
话音刚落，她突然动了，手中无光长剑突兀出现于孟奇胸前，像是一直就在这里。
孟奇看着她，神情平和，双手低垂，无有动作。
刺啦一声，这口只要触及就会让人死亡的长剑穿透了孟奇的胸膛，没有鲜血流出，尽被吸纳！
“你……”戒杀道人手持长剑，茫然看着眼前的灰袍僧人，只觉对方肉体真实，自己心中的杀意和剑气都因为顺着贯穿伤口疯狂涌向苏孟而飞快消退。
“啊！”穆云乐失声叫出，想要挥剑帮忙，可强大的压力下，自己根本出不了剑。
真定大师为什么不抵挡，用身体生生受了这恐怖的一剑？
孟奇脸色苍白，神情平和，目光满是疲惫，缓缓道：“这一剑还你救命之恩。”
他气息陡降，但没有直接死亡，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站立不稳。
戒杀的剑气和杀意消失一空，眼神茫然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如同死寂大海般的那双眸子，忽然感觉心里空空荡荡，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她的眼泪突然滑落，右手松开，无光长剑消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谁知道她去了哪里。
穆云乐怔怔看着这一幕，恍然如梦。

第九章 强大的是命运
小院一片死寂，却有奇怪的宁和之意，风吹河水哗啦啦，说不尽的清净安详。
穆云乐忽地回过神来，哎呀一声，迈步上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孟奇，关切问道：“大师，大师，您没事吧？”
她的目光游移于孟奇胸口，只见伤口狰狞，血肉全黑，光芒凝成的长剑消失，心脏被直接贯穿，但没有一滴鲜血外溢，也看不到半点愈合的迹象，惊悚莫名。
“死不了。”孟奇微微一笑，面容平和道，眼角似乎刻着几道沧桑的皱纹，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藏在深处，像是层层掩埋的情绪。
听见真定大师语气和声音正常，穆云乐悄然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前方，也就是戒杀道人原本屹立的位置，自来熟般道：“大师，她，她为什么哭了？”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恩仇难分，让她浮想联翩，抓住切入点就大胆开口。
“解脱牢笼，身心清净，怎不潸然泪下？”孟奇呼吸略显粗重，伤势确实很重，但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无波。
穆云乐回头看了一眼，只觉真定大师似乎轻松了一点，枯槁愈发好转，但那种深埋的感觉更加沉重了。
“因为这一剑化解了仇恨？”她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一剑便能化解深仇大恨的事情，除非双方本就情恨纠缠！
嗯，多半是这样！
孟奇的灰色僧袍愈发黯淡，有种风中残烛的感觉：“她体内藏着一个怪物，催发着她的杀意，给予她杀戮的力量，再借助她的杀意与收割的生命温养自身，全然不管她本心愿不愿意。”
“她想要控制，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号戒杀却怎么也戒不了杀，这一剑于贫僧是还恩，于她是报仇，从此恩怨两消，杀意尽入贫僧体内，怪物得不到温养，便会自行离去。”
穆云乐深刻地感觉到还完恩情的真定大师变了不少，若是破庙时，他哪会和自己说那么多？虽然疲惫、悲伤依旧，但至少不那么死寂了！
她好奇问道：“那怪物是什么？”
“和魔皇爪一样的东西。”孟奇脸色发白，似乎周身的血液都在被吸往伤口处，可语气还是古井无波。
穆云乐顿时瞪大了眼睛，和魔皇爪一样的东西？岂不是绝世神兵了？
为什么真定大师不抢夺过来？
呸呸呸，夺什么夺，魔帝都得压制魔皇爪的污染，真定大师一代高僧若是执掌此等杀戮之剑，岂不是坏了半生清修，一世武道？
咚，咚，咚，孟奇被贯穿的心脏还在和缓但坚定地跳动着，他似乎终于缓了过来，开口道：“穆施主，麻烦扶贫僧离开黎城。”
“啊……好的！”穆云乐先是一愣，赶紧搀扶着孟奇往回走。
被绝世神兵等阶的杀戮之剑剑意所伤，不亚于被神兵直接命中，真定大师的伤肯定很严重，而他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偿还这份恩情，了结这段因果，当真有几分佛陀慈悲之意，或者说快意恩仇的任侠之气。
他年轻时候，肯定是位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畏惧于艰难和危险的奇男子！
而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悲伤深藏，心灰意冷，青灯古佛？
搀扶前行中，穆云乐目光飘忽，状若随意问道：“大师，您为何要出家为僧？”
问得很是委婉。
然后她感应到真定大师眼睛微抬，看向苍天，目光里透出几分看透世事般的叹息，似自嘲似感慨：
“之前贫僧以为人定胜天，到后来终于明白，强大的是命运。”
强大的是命运……穆云乐从这句话品出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绝望太多的压抑，让自己心里难受得要命，这等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不该是自信十足，只觉万事万物尽在掌控吗？真定大师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有如此颓丧枯槁的表现？
她内心堵得慌，忍不住开口道：“真定大师，万不可这般作想，虽然很多时候宿命让人无奈，没办法抵抗，但天留一线生机，命运终究有战胜之法，君不见道途艰难，也有道尊和佛祖真正超脱吗？”
穆云乐正是朝气蓬勃的阶段，分外相信人定胜天，故而以道尊和佛祖激烈孟奇。
孟奇没再说话，靠着穆云乐的搀扶，缓缓走向城门口。
过了许久，城门即将关闭之时，戒杀居住的临河小院前，突有血光自虚空透出，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俨然又是血海罗刹！
他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内心自语：
“他确实来过这里，但早就离开了……”
自己又迟了一步！
自己和狂刀之间就像是被命运捉弄，始终有一层无形间隔阻拦，哪怕用尽了手段，找到了最正确的痕迹，还是要差一步！
……
出了黎城，穆云乐搀扶着真定大师沿着官道前行，感觉这段经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彩。
她知道真定大师隐居荒山古庙多年，对当今天下之势肯定不甚了解，于是绣口轻启，叽叽喳喳说着种种江湖轶事。
“真定大师虽然没有答话，但也没有阻止，嘿嘿，他肯定乐意听。”穆云乐边说边是自得。
等混得熟了，就可以慢慢窥探真定大师身上的故事了。
行了一阵，天色渐黑，考虑到真定大师身受重伤，若遇到妖兽怕是对付不了，穆云乐左顾右盼，精神与天地相融，迅速蔓延开来，将附近状况尽收心底，以便找出夜里露宿之地。
突然，她轻微后仰，元神刺痛，蔓延出去的精神被人攻击了。
“糟糕，冤家路窄！”被攻击的同时她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北湖三凶！
南荒新晋崛起的高手，都是正常突破的半步外景，据说与血衣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己曾经与他们遭遇过一次，当时三凶里有两人还未突破，被自己以快打慢，用剑法分割，硬碰硬击败，每人留下了一只眼睛，可惜的是，终究以一敌三，力有未逮，没能杀掉他们。
“哈哈，这不是‘漱玉剑’穆女侠吗？”三道身影从林中奔出，趁穆云乐搀扶孟奇行动略有迟缓的时候，将两人包围。
三凶长相倒是正经，甚至可以称得上不错，但各自瞎了一只眼睛，仇恨的目光在穆云乐身上瞄来瞄去，分外瘆人。
三凶之首看了一眼孟奇，只觉他气息微弱，不值一提，顿时定下心来，仰头大笑：“穆云乐啊穆云乐，真是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要护着受伤的和尚，又才初入天人合一，还有把握再次以一敌三吗？”
“穆云乐，漱玉灵秀，江湖这一代有数的美女，这身段这模样真是让人神往，等下可别说哥哥没有疼你！”三凶中的老二舔了下嘴唇。
老三则嘿嘿笑道：“你的元央元女侠躲在山谷中，被万虫尊者堵住，迟早和你一样下场！”
“元女侠被血衣教找到了？”穆云乐心入天地，不起波澜，没有被污言秽语影响心境，念头闪现，思考着当前局势。
若只有自己一人，眼前未必是死局，尚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但真定大师受伤很严重。
三凶也是老江湖，发泄兼扰乱敌人心绪后，突然动了，分别从三个方向动了。
一人持剑，化作匹练，凝聚剑气，遥遥斩向穆云乐，一人引动草木，万“剑”齐发，一人身影消失，遁入了地面，等待着机会。
穆云乐正要出剑，突然听到了三声惨叫，眼前光芒尽消，三凶倒于地上，老大被草木化作的万剑穿身，老二胯下有口细剑贯穿了身体，老三半嵌于地中，身躯被剑气一分为二，都死得不能再死。
“这……”穆云乐嘴巴半张，像在做梦。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对方怎么突然自相残杀了？
“穆施主，将他们葬于林中，消弭痕迹。”她耳边传来了孟奇的声音。
是，是真定大师！穆云乐霍然转头，看向孟奇，只见他面容枯槁淡漠，眼神如同古井，几多疲惫，似乎什么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这手段绝了！
之前不管是欢喜菩萨，还是戒杀道人，其实都与穆云乐隔得太远，有种虚幻的感觉，而且孟奇也没有真正出手，所以她知道真定大师很强，比自己师父还强，但始终未能落到实处，如今三凶是熟悉的敌人，他们的死法让穆云乐真正认识到眼前的真定大师高深莫测！
“真厉害，身受重伤都能办到这种事情……”穆云乐心跳加快少许，深吸了口气，赶紧毁尸灭迹。
做完之后，她忽然期期艾艾起来，因为想请真定大师去救元女侠，可真定大师身受重伤，能对付得了半步外景，但未必可以奈何宗师，这太强人所难了！
这时，她听到真定大师低沉道：“走吧，往南，去见见元央。”
“见见元央？”穆云乐半是惊喜半是疑惑，慌忙搀扶着真定大师往南。
他认识元女侠？
……
少顷，一道血色遁光若有似无闪现，穿透层层虚空而过，正是血海罗刹！
他稍有停顿，然后选择了往北，追索狂刀。
强大的是命运。

第十章 是何特征
黎城附近的山岭连绵不绝，夏日青色葱葱，凉爽暗藏。
其中几座山峰处，草木摇曳，一只只色彩艳丽的蛊虫钻来钻去，密密麻麻，覆盖满表面，让人心悸不已，光是看到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蛊虫有的相貌狰狞的，有的剔透漂亮，有庞大似石头的，也有微小难见的，嗡嗡嗡之声不断，湛蓝鲜红天蓝墨绿等色纷涌，以铺天盖地之势搜索着一座座山峰。
白发根根似细蛇的万虫尊者屹立半空，俯视下方，眉心祖窍打开，精神蔓延笼罩，配合蛊虫寻找着躲藏的元央。
他冷笑道：“附近山岭都已被老夫封锁，你迟早会被找出来，享受万虫噬身之乐！”
一座山谷内，元央藏于角落，被草叶掩盖，手持着一枚绽放七彩的牟尼珠，将自身气息和身影弄得虚虚幻幻，仿佛梦幻泡影。
这是她从六道轮回之主兑换来的一桩佛门宝物，“真假牟尼界”，如今仗之对抗万虫尊者的搜索。
元央经历丰富，虽然身处极端危险的境地，但并不慌乱，想法条理分明，试图伪造远遁的迹象，骗过万虫尊者，让他放弃搜索此地。
而且此乃北周境内，血衣教哪敢真的猖狂，不怕人皇一剑吗？
只要能沉得下心，在岌岌可危的关头还能耐心等待，那就还有希望，来往的任何外景强者都可能让万虫尊者草木皆兵！
万虫尊者搜索一阵没有发现，白发乱舞，似乎缠绕了一头的毒蛇，冷道：“现在临近黑夜，妖兽活跃，来往行人没有多少，老夫还有充裕的时间！”
“哼，大不了将这片山岭尽数毁掉！”
血衣教的功法泯灭人性，积累的因果极重，时常会有天罚之患，再加毁山之事亦不过“锦上添花”！
元央内心咯噔了一下，自己低估了万虫尊者的残忍和疯狂，但不知他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敢做。
还没伪造好迹象，现在冲出去等于送死！
搀扶着孟奇的穆云乐已走到附近，未曾被万虫尊者和亿万蛊虫发现，此时听到宣言，心中焦急，忍不住看向孟奇。
真定大师如今身负重伤，还能像对付欢喜菩萨般对付万虫尊者吗？
万虫尊者哈哈一笑，残忍毕露，将手一捏，就要聚集蛊虫，行毁山灭林之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和缓的声音响起，在连绵不绝的山岭里都不减清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万虫尊者一凛，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潜到了附近？
山谷内的元央也听见了这道声音，先是一愣，旋即激动上脸，神色痴痴，低语呢喃：
“公子……”
万虫尊者循着声音感应而去，看见了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面容枯槁中透着几分熟悉，气息则让自己毛骨悚然。
“狂刀”苏孟！
失踪十年的“狂刀”苏孟，十年前便能轻松斩杀自己的“狂刀”苏孟！
他自然不会没发现孟奇身受重伤，可思绪电转间，忽然化作流光，仓惶远遁，漫山遍野的蛊虫瞬间消失无踪。
即使苏孟重伤，万虫尊者也觉得自己难挡一刀！
沾因果一出，自己必死无疑！
还是去请教主比较好！
一声“苦海无边”，万虫尊者仓惶而逃，山岭恢复了清净，穆云乐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还以为会有场龙争虎斗，或者像欢喜菩萨那样双方对话几句，做些自己不太看得懂的较量，然后失败一方不带烟火气离开，谁知万虫尊者一看到真定大师就吓得魂飞魄散，宛若丧家之犬般逃走！
是万虫尊者曾经在真定大师手下吃过极大苦头，还是知道真定大师实力境界，哪怕身受重伤，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念头起伏间，她看见元央元女侠自山岭内飞出，落到了近前，一双妙目看着真定大师，情绪相当复杂地喊了一声：“公子……”
咦……穆云乐两只耳朵又支了起来，突然有点紧张。
孟奇用略显沧桑的眼神看了看元央，笑容平淡道：“不错。”
不错……受到公子赞扬，元央忽然百感交集，眼眶泛红：“他们，他们都死了，只剩我和灵玉……”
孟奇叹了口气，眼睛闭了闭：“生死无常。”
穆云乐还是初次感觉到真定大师有了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一句“生死无常”是感慨，也似乎是无数情绪纷呈又深藏后的平淡。
元央向来性格外向，眼泛波光，越是擦拭越是显红，凌乱说道：“我和灵玉在找你，顾大侠和唐女侠在找你，何暮在找你，好多好多人在找你，看到你没事真好。”
“我认出公子是因为你在南荒问过我血衣教的事情，然后血衣教就被你攻击了。”
“公子，你，你怎么又做和尚了？”
又？穆云乐抓住了关键之处，为什么他们好多人都认识真定大师，就自己不知道？
孟奇嘴角勾了勾，看不出笑意，似乎想要解释很多，但终究只说了几个字：
“心有魔意。”
心有魔意……元央品着似怒似悲似心灰意冷的话语，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话，好半天才抿嘴笑道：“知道公子你没事就好。”
既然欲说还休，那就不要再提。
穆云乐听得怔怔出神，心有魔意……
“北周边境危险，你尽快往南，替我将这面镜子给大周皇帝高览，借了十年也该还了。”孟奇声音低缓道，手中多了一面有道道金色光斑闪现的镜子。
大周皇帝高览？疯皇高览？真定大师能从疯皇手上借东西十年不还？穆云乐暗自翘舌。
这可是天榜前列的法身高人，在世人皇！
元央接过镜子，强作欢颜道：“公子不怕路途危险，我将这面镜子弄丢？”
“此去一路平安。”孟奇语气低沉，胸口肌肉蠕动，伤势在缓慢恢复。
元央点了点头，迈开步伐，往高空行去，走了几步，忽然停顿，背对孟奇道：“能，能再见到公子，我，我很高兴。”
她正待远遁，穆云乐忽然出声：“元女侠，等等，我送你一程。”
说完，她转头对孟奇道：“大师，我与元女侠认识多年，去送送她便回，您不急着离开这里吧？”
“去吧。”孟奇盘腿坐下，身体似乎空乏了几分。
元央落到地面，往前走着，穆云乐快步跟上，自顾自道：“我们是在北周与草原边界的荒山野岭遇到真定大师，当时他住在破庙，青灯古佛，面朝莲花……”
她知道元女侠想知道这些！
元央脚步放缓，伸手擦了擦脸，与穆云乐并行，安静听着，从初遇到受戒杀道人一剑。
“十年前，有人说公子死了，有人说公子受了极大打击，心灰意冷，如今看来，应当是后者。”元央握了握拳道，“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就还能重振旗鼓！”
受到极大打击，心灰意冷……穆云乐联想到真定大师现在的枯槁疲惫状态，忽然心生怜悯之意。
“元女侠，真定大师究竟是当年江湖哪位大人物？”穆云乐脱口问出。
元央转头看着她，眼眶还红红的，颇为讶异：“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穆云乐鼓了鼓腮帮子。
元央继续往前，轻笑两声，意味不明道：“十年之前，他叫苏孟。”
苏孟……“狂刀”苏孟！穆云乐眼睛陡然睁大，在群星璀璨的那一代，他是真正能凌驾所有人之上的武道天才！
无论太上神剑，还是魔帝，算尽苍生，在他的光芒之下，都黯然失色。
哪怕失踪十年，地榜不在，很多事情依旧流转，被人津津乐道，只是不再详细介绍生平。
纵横天下十几载，战绩彪炳，总是能完成别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快意恩仇，叱咤风云，但这样的人物如今却青灯古佛。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穆云乐心潮起伏，难以平复。
到底是怎样的打击，让有望在中古后再证传说的豪杰变成如今的模样？
……
血海罗刹飞遁往北，结合术数和秘法，寻找着孟奇的踪迹。
过了不知多久，他眼前突然一花，多了道人影，宽袍大袖，头发扎簪，潇洒自若，俨然便是“魔师”韩广！
“你怎么来了。”血海罗刹对魔师戒备甚深，暗自拉开了距离。
韩广眼神里隐有沧桑，似乎经受过时光的冲刷，看着血海罗刹道：“察觉了些异常，所以来了。”
“什么异常？”血海罗刹莫名其妙。
韩广似笑非笑道：“你永远追不上苏孟。”
“什么意思？”血海罗刹皱了皱眉。
韩广抬头望天，嘿了一声：“你‘注定’见不到他。”
“你是说……”血海罗刹语气迟疑，有点心惊肉跳，“狂刀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韩广背负双手，语气感慨道：“本座还未见到他，如何知晓？但小幅度操纵命运，篡改因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传说特征？”血海罗刹语气凝重。
韩广摇了摇头，低缓道：“彼岸特征。”
“什么？”血海罗刹失态脱口。
“也或许是‘诸果之因’有成的特征，”韩广眼里凸显出一道飘渺帝影，脚下是虚幻长河，“本座得亲自去‘见’他！”

第十一章 反者道之动
看着元央飞遁而去，穆云乐立在林边，风吹衫动，颇有几分纤细之态。
突然，她满含愁绪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而去，分枝拂叶，怔怔出神。
师父常言，所谓悲，所谓苦，便是美好的事物被毁掉，无论感情还是人物，都得让人心疼，才有其后种种情绪，自己如今便当是这般感受。
昔年光耀天下，气吞万里如虎的大人物，如今青灯古佛，萧瑟悲苦对流年，光是想想就让人感慨，心生疼惜。
她立在林中，不远处是盘腿而坐的真定大师，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狂刀”苏孟。
原来是他……有神都一役，难怪欢喜菩萨看到他只想逃走，有阿难破戒刀法大成之威，难怪万虫尊者被重伤的他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那张枯槁沧桑的脸庞，回想着不少江湖轶闻里描述的英武阳刚与意气风发，她心中情绪起伏，分外感叹造化弄人，世事无常，隐生悲意。
穆云乐轻吸口气，走了过去，微笑道：“大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她已经不再想着打探枯寂和悲伤之下掩藏的故事，那肯定是不堪回首的往日，若是询问，形同往真定大师心中捅刀。
十年很长，变化很大，自己那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整天斗鸡惹狗，如今也算江湖有名，剑法小成，真定大师的悲恸必定很重，才会隐世十年，青山不改！
然后她看见真定大师睁开双眼，一如既往的宛若古井，眼角眉梢尽是疲惫，缓缓起身，双手自然垂着，声音低缓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既然来了，就出来？穆云乐可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品出不对，刷得一下拔出长剑，融入天地的精神往外蔓延，将附近点滴尽数呈现在心灵大海之内。
喀嚓，一根树枝断掉的声音传来，她回头望去，只见另外一边的林中走出了位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五官深刻英俊，扎着木簪，气质潇洒不羁，有着神魔般的妖异魅力，步伐悠闲缓慢，神情轻松平淡，让穆云乐油然浮现出一句诗：
一蓑烟雨任平生！
其一步步走来，自己感应之中却空无一物！穆云乐眸子收缩，潜藏的记忆被自然而然勾动，种种描述和影像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
这是……
这是“魔师”韩广！
近几千年来，邪魔左道最出类拔萃，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两年前踏关而出，已入地仙，与苏无名略作交手不落下风，天榜排名第三，是八荒六合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名副其实的旷世大魔！
这等邪魔足以逼得浣花剑派封闭山门自守，稍有不慎就是灭宗之祸……穆云乐有种身陷梦中的虚幻感，对她而言，魔师便像传说，只存在于口耳相接的故事里，从未想过外景前会遇上他！
咚咚咚，穆云乐心跳极快，握剑之手满是冷汗，不比面对欢喜菩萨时的出不了剑，如今自己一切正常，但前所未有地清楚，这一剑绝对刺不中对方，只会伤到自己。
这不是来自于境界上的明确对比，而是从天人合一里得到的预感。
“天”便是天帝，天帝便是韩广！
暗藏的气机似乎在汹涌，穆云乐站在孟奇身后都有种窒息的感觉，就在这时，她看见“魔师”轻松随意地停步，立在某个契机之前，微微笑道：“十年不见，狂刀变做了孤僧，真是让人唏嘘。”
孟奇还是形如枯木般道：“施主神功大成，风采更甚往昔，非贫僧可比。”
气息深藏，风中残烛，既虚且静。
韩广微微颔首，不露骄狂，而是感慨道：“十年枯坐，十年煎熬，非常人所能为，则有非常人之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本座与她打过几次交道，她常言要杀你证道，当真气势汹汹，磨刀霍霍向牛羊，本座彼时竟然有点相信，谁知到了最后，她竟然心甘情愿死在你的手上，嘿，都言她说话真真假假，善于骗人，诚不欺我也，骗了众生，也骗了自己。”
穆云乐听得心头一动，下意识看向真定大师，只见那双疲惫死寂的双眼似乎有火光在跳动，有漩涡在旋转，但渐渐的，又归于平静，归于深藏。
魔师说的她是谁？
孟奇低下头，状若礼佛，但并未诵念佛号，而是平平淡淡道：“轮回挣扎，难求极乐，人人皆坠苦海，概莫能外，她是这样，贫僧是这样，施主也是这样。”
韩广笑了笑，忽然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留，潇洒至极。
“这就走了？”穆云乐都呆住了。
……
遁光飞腾，韩广回到了草原与北周边境，落于血海罗刹面前。
“怎么样？”血海罗刹没察觉天地间有大的波动，两人似乎没有动手？
韩广嘴角噙着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道：“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
“他证得法身了？”血海罗刹直问重点。
韩广背过双手，感慨道：“应该还未突破，处于自我压制之中。”
“压制突破……”血海罗刹皱眉想着，“狂刀”苏孟想要圆满到极点才进阶？
他沉吟下道：“是彼岸特征，还是诸果之因有成？”
“当是后者，但也和彼岸某个特征相差不多了，至于其他，他藏得很深，压得很深，本座还把握不准。”韩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血海罗刹不解道：“那你怎么不动手？此子不除，日后我等寝食难安，即使今日杀不死，也要逼得他破功！”
韩广转过头，背对血海罗刹，缓步前行，声音醇和悦耳：“即使他不受重伤，本座也有十成把握将他击杀。”
“但本座有微妙预感，如果出手，承受的代价将让本座非常后悔。”
这……血海罗刹说不出话来了。
……
公子羽驾车带着孟奇与孔昭离开了周地，进入了纷乱的天下。
第一站是蔡国。
“蔡侯以仁义有道，爱民如子，宽刑罚，轻徭役，常以库藏救济庶民，街上无有饿殍，犯事者亦多以教训为主，仁慈至极，若非封地太小，当得道者多助，结束这乱世，成为周公般的人物。”孔昭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蔡国国都。
他并非闭门造车之辈，对诸侯之事还是颇为了解。
化名老聃的孟奇双眼半开半阖，没有说话，公子羽驾着马车，驶向都城。
经过一番检查，马车进入了城池。
孔昭很感兴趣地望向窗外，打算见识见识自己心目中的乐土。
这一看，他脸色就变了，街上乱哄哄，时有人拔刀相向，窃贼猖狂，强梁横行，弱小之辈人人自危，乌烟瘴气一团。
而且路边处处有手脚完好却无所事事之辈，明明肚子咕咕叫，还在晒着太阳，不愿干活。
“国君又开库藏救济了！”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刷得一下，懒人凶徒全都不见，尽数涌向宫城位置，一地狼藉。
开着的店铺内，辛苦劳动的人们仇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矛盾一触即发。
“有何感想？”孟奇声音低沉问道。
孔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下了马车，深入实地，询问不同之人。
过了许久，他返回马车，腰背挺直地跪坐着，面对孟奇道：“弟子明白了一个道理，还请老师指点。”
他开始以老师称呼对方。
“什么道理？”孟奇双目没有睁开。
孔昭正色道：“过犹不及。”
“老师以为然否？”
然而他没有等到老师的指点，孟奇状若沉睡，但口中有音：
“去下一国。”
孔昭神情疑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自己对还是不对？
难道老师希望自己能时常自省，不依赖旁人，等到见识更多，有了完整的理念后，他才真正开始指点？
……
看着魔师莫名而来，莫名离去，穆云乐就像做了一场梦，茫然至极。
她收敛心神，打算问真定大师接下来去哪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真定大师轻叹一声：“你来了。”
穆云乐眼前一花，多了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黛眉大眼，明艳非常，英气内敛，状若一口上决云气，下斩九幽但又藏在鞘内的宝剑，形若仙子下凡。
是她……穆云乐怔住了，只见这位仙子一步步走到真定大师面前，展颜一笑：
“我来了。”
“王大公子说在这里能遇到你，果然灵验。”
十年空白一语抹去，不问不探。
孟奇嘴角略勾，淡笑道：“那走吧，去见见王大公子。”
看着真定大师在仙子搀扶下飞起，看着他们回首对自己致意，穆云乐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口，有股淡淡的悲伤横溢心头。
果然，只要恢复“狂刀”苏孟的身份，真定大师就不是自己搀扶的孤僧，他是属于太上神剑，魔帝魔师他们那个世界的大人物，自己还远远触摸不到，就像凡人看着神仙。
两道身影远去，穆云乐只觉心里堵得难受，以往诵念的悲伤诗篇尽数消失，只余叹息一口。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第十二章 再起波澜
遁光起，剑贯长空，白云皑皑，如同雪海。
江芷微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孟奇灰袍僧人的打扮、表现出来的状况和失踪十年的经历，就这么带着他飞往江东。
没有沉默，她声音柔和清澈，不快不慢说道：“玉书妹妹一心琴道，愈发飘然若仙，清冷脱俗，呵呵，吃东西的时候例外。”
“她在轮回任务里有所奇遇，得到《龙龟背寿谱》残篇，现实中，经过不断磨合，终于被度人琴承认，成为新的执掌者，虽然不用于轮回，但也受益匪浅，年前踏入九重天，成为了外景巅峰，是江湖里大名鼎鼎的琴仙，被描述得分外美好。”
“都言阮老爷子会比守静前辈与夏侯家祖奶奶先陨落，但在东极长生丹帮助下，他寿元还算充沛，有足够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追求法身之路，不必急着冲击，为玉书妹妹执掌度人琴营造了良好的条件，可惜的是，突破希望极大的守静前辈还是失败了，法身不愧是仙人之别，登天之途，果真非常艰难。”
孟奇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
江芷微声音动听，继续说道：“玉书妹妹最近几年完成了很多仙迹任务，搜集着善功，最近终于攒够，补齐了《龙龟背寿谱》，与自家《裂天变地曲》结合，生死合一，似能照见昔日伏皇之道，颇有几分隐秘……”
“她还在轮回世界搜集了很多琴谱很多食谱，自身也学会了做菜，比我做得不知好吃到哪里去了，不过前几次的时候，还是常有失败，烤得外焦里生的鸡翅，像是焦炭的鱼块，咸得像是海水的汤汁……”
她语带笑意，事情似乎一幕幕呈现在孟奇眼前。
“……赵恒登基十来年，目前执掌神兵天子剑，比以往沉稳威严了很多，但大晋被北周不断蚕食侵吞着，不出法身，迟早会真正面对高览，所以他越来越沉默，外表不显，但忧虑内藏。”
“受限于此，他在成为宗师后，众生之力带来的提升开始放缓，如今还在九重天，看不到迈过第三层天梯的希望。”
“他在轮回世界奇遇颇多，都与天子有关，《惊世书》功法与众生之力的凝练发挥了不少作用，影响了相应气运。”
“四年前，齐师兄终于从九幽脱困，依靠本身功法压制住了魔皇爪，并没有失去本性，也未变得残忍疯狂，但他的理念，嗯，不太受欢迎，被各大门派世家视为仇寇，称呼他创立的组织为‘赤色魔门’，列为邪魔九道之一。”
“我专心剑道，对齐师兄的想法不反对但也不认同，只能暂时袖手旁观。”
“随着‘飞天夜叉’言无我前辈晋升半步，仙迹这十年又刻意低调，还算能够支撑，但依旧有不少成员死在轮回之中，比如纯阳子，比如赤精子，比如骊山老母，经过几次补充，如今是二十九名成员。”
“斗姆元君还是老样子，十年不过一两次轮回任务，她神兵在手，足以应付，但与法身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缩短。”
“如今，玉书妹妹和赵恒也渡过了第三次死亡任务，我们又能在一起经历轮回了。”
声音悦耳，娓娓道来，孟奇十年的空白十年的缺位被缓缓抚平，像是从未离开，无形的隔阂还未形成就消失了。
“你呢？”孟奇终于开口，低声问道，眼帘垂下，遮住双目。
“我啊？”江芷微轻笑一声，“这十年里，我有过两次任务，分别去了蜀山世界和魔界残片，见到了许多的不同修炼方式，对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有了新的认识，嗯，六年前那次是死亡任务，然后休息到现在。”
“我在迈过第三层天梯时压了压境界，借助‘截天七剑’总纲初步掌握‘斩道见我’和‘道传寰宇’后才突破，比正常多经历了一个任务。”
“这几年战绩不少，但真正值得铭记的只有几场，‘六洋狂客’意志贯通武道，几乎有外邪不侵，变化难扰的特殊，‘转轮活佛’精神异常强大，不亚于法身，配合秘佛教功法，有以幻为实，让人沉沦苦海之威，魔界碎片内的‘鬼母’妖邪莫测，危险异常，意志稍有不坚，立刻就堕入地狱，万劫不得解脱……”
说到这些事情，江芷微不自觉就介绍得详细了一点，仿佛还在回味。
……
声音飘荡，一点一滴描绘着过去，诉说着十年，时光像是从未制造分离。
说到最后，江芷微俏脸一正，黛眉轻颦：“你知道这次的任务吗？”
“没查。”孟奇叹了口气。
以当时的心境，怎么可能去查下次任务，虽然自己隐约猜得到。
遁光已入江东，江芷微沉吟了下道：“具体等下说，大概情况是‘重返灵山’。”
重返灵山？
万千佛陀菩萨入灭，大圣暴喝回荡万古的灵山……
曾经在永生谷窥探到的垂钓者就在灵山……
果然如此……孟奇没有说话，目光未变，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生动都仿佛藏在了身体深处。
……
遁光按落，降于山头，视线内是铁锁横江，两峰对立。
王思远在山顶古亭内等候，摆了桌子，沏了茶，香味袅袅，清幽宁静。
看到孟奇的第一眼，他先是微愣，旋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扯动元神，咳得鲜血如同细雨，点缀得古亭艳红。
“你到了这样的地步……难怪我算不分明。”王思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口中血意吞下，语气似感慨似疯狂。
孟奇与江芷微坐到他的对面，没有说话，灰色僧袍随着山风而动，像是一座沧桑的雕像。
他只有胸口的肌肉还在蠕动，排除着黑色，缓慢修复着自身。
王思远放下茶杯，右手握拳敲了敲嘴唇：“肉身、元神、法相融合，是为法身，仙道之始，龙门所在，我若是垂钓者，这个时候便会收杆，迟恐尾大不掉，反伤自身。”
“这是无法逃避的劫。”
“也是从古至今，几乎无人能反抗成功的劫。”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突兀，莫名其妙，但他相信江芷微懂，苏孟更加懂。
“如果不得真正的长生，万物皆有同样的结局，死亡是永恒的归宿，顶多死得早还是死得晚。”孟奇终于开口，说得似乎意气消沉。
王思远咳嗽了两声，润了润嘴唇，不再提类似之事，转而道：“你不是对少林后山阿难净土内的秘密很感兴趣吗？”
“这十年内，我找了不少死囚逆练《易筋经》，但都未能成功，段瑞很聪明，在最微小的地方动了动手脚，不过，他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留下的痕迹极多，若想寻觅，不难找到。”
天下之大，执掌“洛书”的王大公子想找谁，还真没几个能躲掉！
江芷微静静听着，忽然插言道：“王大公子，你对阿难净土也很感兴趣？”
剑心剔透，太上通天，王思远微不可及的一点情绪都被感应到了！
王思远脸色苍白，摇头失笑：“这是王家的结。”
是结不是劫。
“段瑞在哪里？”孟奇缓慢低沉问道。
王思远将手一抓，无数微光汇聚，每一道里面都有无数画面无数符号，渐渐凝成了一根根算筹。
……
草原北边，段瑞将手插入了眼前之人的胸口，抓出了他的心脏，一点点捏爆，残忍得到慰藉，满脸痛快。
“狂刀”再现，自己正惴惴不安，心情烦躁，这厮当马匪当得傻了，竟然敢拦截自己！
“百缺天魔，长生天即将归来，还不快回去会合？”“织锦散人”邵长歌皱眉看着血腥一幕，忍不住催促道。
婴宁笑吟吟旁观着，对此不感兴趣也不介意，只怕弄脏了自己。
……
算筹落在桌上，王思远正待捡起卜算，忽然看到一只枯槁的手伸到面前，抓住了算筹。
这只手属于孟奇！
王思远病弱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低语道：“诸果之因？”
孟奇没有回答，在江芷微和王思远的目光里缓慢拿过了算筹，然后握着算筹的右手往旁边虚空一伸。
……
段瑞吐了口气，正待冷冷发言，眼前虚空突然浮动，冒出了一只手，抓在他的头顶！
光影变化，视线内的邵长歌与婴宁消失，草长牛肥之地消失，他看到了一位身穿灰袍的僧人，满面沧桑，双目无波，正望着自己！
江水滔滔，铁索横断，山峰灵秀，江东美景！

第十三章 阿难净土
段瑞的脑海近乎完全空白，从未有过也无法想象的遭遇让这位最近几年可止小儿夜啼的百缺天魔有种熟悉又奇怪的软弱感，就像年少时面对“狂刀”苏孟，怎么都打不过怎么都摆脱不了，直到魔师出手才成功逃走。
刚才眼前还是“织锦散人”邵长歌和欢喜菩萨传人婴宁，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茫茫绿海，如今则是灰袍枯僧、病弱公子和持剑仙子，是滚滚东流的大江，是横于水面的铁索，天南地北，瞬息刹那，自己就换了人间？
草原之上，邵长歌与婴宁呆呆而立，眼睛圆睁，看着段瑞消失的地方，嘴巴一点点张开，又发不出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虚空里突然冒出一只手就抓走了百缺天魔，浮动之间，气息微露，对面场景若影若现，让人莫名熟悉！
几个呼吸后，邵长歌瞳孔突地收缩，失声喊道：“狂刀！”
“狂刀”苏孟！
这熟悉的气息自己绝不会认错，虽然一直未见过狂刀，但自家小姐收藏过一口开窍雷刀，唤做“邪劫”，常有把玩，直到九重天归来才毁掉，这口刀的原主人就是苏孟，气息留于刀上，从未消退，自己时有感闻！
而婴宁则近乎呢喃道：“江东。”
那感觉那景色绝对是江东，自己出身江东，开窍后历练在江东，不可能认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下意识对视一眼，将彼此的话语综合在了一起，得出一个让人惊恐的结论：
狂刀身处江东之遥，隔空出手，直接将“百缺天魔”段瑞抓走！
当今天下，除了无所不在的苏无名，谁能办到？
这是无所不在的传说特征，还是别有神异？
“狂刀”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两人吓破了胆子，慌忙逃遁，飞向长生天归来的地方，就像初出茅庐的少侠，遭遇挫折后，寻求师长的庇佑。
空白之后，段瑞脑海里无数念头纷呈，很快便认出了“算尽苍生”王大公子和“太上神剑”江芷微，紧接着，他发觉面前的灰袍僧人非常面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无视掉深埋死寂的气质和枯槁疲惫的外表，这是一张相当出众的面容，粗黑而不杂乱的剑眉，似乎能吸人心神的双眼……
突然，一个认知在段瑞心中凸显：
“狂刀”苏孟！
纵横天下十余载，身陷绝境亦不减骄狂的“狂刀”苏孟，自己心里不变的阴影！
“这里是江东，他隔着半个大晋、整个北周和半个草原出手，将我抓了过来……”之前的认知和如今的明悟让段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腿仿佛快支撑不住自己。
暴虐凶蛮之气一闪而过，旋即被极端的恐惧压破，段瑞并未受制，却不敢反抗不敢逃遁。
王思远向后微靠，扬了扬头，低低自语，状若叹息：
“诸果之因……”
元始天尊！
江芷微眸子放光，兴趣盎然。
“昔年是我心软，怜你身有双魂，无法自控，方犯下种种过失，尚有回头余地，未曾辣手除恶。”孟奇看着段瑞，缓缓开口，“这十几年里，不知多少人因此枉死，一念之仁满足了自身，却让别人受过，是我之错，今朝便是赎罪之时。”
咯噔，段瑞心跳突地加快了两下，浑身渐渐冰冷，死亡的临近让他恐惧无比，脑海里闪过的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这都是自己的手下亡魂，而今时今日，自己要步他们的后尘了吗？
噗通，段瑞忽然匍匐，哀声道：“前辈饶命，不，大师饶命，元静体弱，孩儿幼小，他们不能失去我，您，您废掉我的武功好了，不要，不要杀我，让我留下一条命照顾她们。”
孟奇看着他，双眼淡漠，像是真正做枯禅的僧人：“你杀害无辜的时候，可曾因为他们的求饶而心软？”
轰的一下，段瑞心头的恐惧炸开了，眼耳口鼻诸窍皆有黑气冒出，身体突然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满空，血腥污秽扑鼻。
他使出秘法，试图逃遁。
一道剑光亮起，很快分化成无数细丝，结成罗网，将黑气断肢等笼罩，收缩为光球。
光球内血污蠕动，段瑞再次现形。
江芷微见孟奇没有出手，若有所思看着他胸前还未恢复的伤口，拔剑出鞘，轻描淡写就制住了段瑞。
这时，王思远咳嗽了两声，微微笑道：“你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嗯？段瑞已经绝望，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助我们打开少林后山那扇石门，就仅废你武功，毁你根基，将你镇压在少林后山舍利塔下思过，每年能见妻儿一面。”王思远说着苛刻的条件，但有前面的死亡为对比，段瑞毫不犹豫就接受了。
孟奇并未说什么，也没有认可王思远的话语。
王思远则传音了一句道：“他修炼的魔功乃逆练《易筋经》而成，非常古怪，恶意深植，若没功力压制，又无法发泄，不超过七日就会疯狂至死。”
这是从一位位失败死囚身上得出的结论。
江芷微摇头失笑：“神棍就是神棍，不说假话也能诓人入局。”
遁光起，几人直去少林。
……
这一次，王思远没有试图隐瞒少林，而是光明正大上门。
大雄宝殿内，高僧云集。
“师父……”孟奇对着玄悲行了一礼，没有多言，只是喊了一声师父，余音袅袅，状似哽咽。
玄悲着黄色僧袍和红色袈裟，看着孟奇，神情慈和，颇多感慨，叹了口气道：“都言外甥似舅，果不其然。”
他站出列，回身对手持九环锡杖的无思行礼：“南无阿弥陀佛，方丈，后山阿难净土之事就交给老衲吧。”
无思没有反对，只低诵佛号。
不用躲躲藏藏，几人很快便到了石门所在。
门上琉璃光转，禅意隽永，“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八个字似菩提清净，如金刚坚固。
“开门吧。”王思远吩咐段瑞。
江芷微轻弹剑柄，丝丝剑光从段瑞体内迸出，让他恢复了功力。
段瑞两眼变得漆黑，气息邪异污秽，表情扭曲狰狞，右手探出，化作漆黑魔爪，狠狠拍到了石门之上。
黑气无声无息涌入时，王思远右手黑白乍现，凝成虚幻洛书，往前一推。
石门之上的佛意封印未变，琉璃依旧，但本身却奇诡往后，缓缓打开，似乎有什么遥遥相应。
门后与孟奇在宙光碎片内所见相同，无日无月无息，无风无云无山，只有漆黑的大地，处处可见的暗红血液，以及密密麻麻的断臂残肢。
玄悲低诵佛号，背后现出地藏菩萨之相，以度魂之经消除种种执念和魔意。
王思远再次制住了段瑞，担心阿难净土内还有用得上他魔功的地方。
以几人如今的境界实力，一路无事，顺利抵达了那座分为七层的须弥山脚，而一眼望去，“断清净”、“落红尘”、“沾因果”等阵法被破坏殆尽，不是韩广所为，便是孟奇与王思远造成的后果。
此地无法飞行，即使阵法不存，孟奇等人也得沿着山路上行，玄悲与他并肩，忽然开口道：“当年为师害得唐家灭门时，也是内疚自责不已，非后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痛恨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隐秘，若非仇人还在世间，真可能万念俱灰，心若死湖，就此了断余生，但幸好哭老人还活着，满腔的仇恨与刻骨的痛苦支持着为师走下去，虽然知道这与佛法不符，但不敢忘却。”
“也正因为如此，你杀掉哭老人之事，让为师仇恨得报，不再被它日夜困扰，终于大彻大悟，今时今日，为师只剩一个愿望，便是有朝一日掌握生死奥妙，将家人复活，还他们平安喜乐的一生。”
他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表达自己，而是借此告诉孟奇，支撑下去，总会走出来的，如果支撑不了，那就找一个支撑下去的目标，比如仇恨！比如复活的希望！
孟奇转头看着师父，眼中似有火光闪现，旋即平复，低低道了一句：“弟子明白。”
此时，几人穿过了被破坏的前六层阵法，看到了第七层和山峰峰顶。
这里处处有深坑裂缝，布满了毁灭的迹象，似乎在遥远的年代便经受过一场大战，若非净土不毁，山峰不崩，早就不复存在。
自然，第七层也没有阵法存在的痕迹。
孟奇、玄悲、江芷微和王思远缓步往前，小心翼翼，突然，毁灭场景内有一道叹息声响起：“心不静，情不平，再是红尘轮回，破戒受戒，又如何得见如来？”
声音愁苦，幽幽万古。

第十四章 阿难已死
“心不静，情不平，再是红尘轮回，破戒受戒，又如何得见如来？”
愁苦叹息自天坑和裂缝中透出，空旷沧桑，似从万古之前而来，让孟奇等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满脸苦色、背负重重无形枷锁的僧人。
佛祖十大弟子之一，大阿罗汉，阿难尊者！
在宙光碎片内的阿难净土中，孟奇跟随陆大先生和空闻方丈穿过了这第七层，抵达了峰顶，见到了枯败得不成样子的金莲异草和霸王残留的一点气息，并未听到阿难的叹息，也没有发现什么，如今的不同应当便是本体与宙光碎片衍生体的区别。
“阿弥陀佛，就连阿难尊者都有动摇，看来入红尘，历苦海，背戒律，以此打磨自心，照见本身佛性，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为之。”玄悲双手合十，感慨了一声。
情不平是指妖圣之事？阿难心中始终还是残留着对凤兮的情意？可妖圣传人言诞生于天地之初的妖圣，历经多个纪元，怎么会突然在上古末年喜欢上阿难……不过“负心薄幸者杀”的留言恨意贯穿万古，不似作假……孟奇眼帘低垂，遮住目光。
几人没有耽搁，迈步前行。
就在这时，周围突生变化，裂缝和天坑冒出淡淡薄雾，内中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盘坐，有满面苦色者，有神情恬淡者，有摇头悲伤者，有露出一丝微笑者，有状若大彻大悟者。
孟奇双眼依旧死寂，像是尘封的古井，但口中轻叹有声：
“圆蒙大师……魔尊……”
这是自己分别在十二相神世界与剑皇魔后世界遇到的阿难轮回身，那曾经承载了魔尊精元的天外陨晶正微微颤抖，感应到了相同气息的牵连！
这一道道身影纷纷抬头，发出同样的叹息：
“原来如此！”
声音或庄严或空渺，回荡四周，如同雷音，震在孟奇等人心上，四周有变化莫名发生，似乎要蠕动出什么可怕的事物。
这时，那枚天外陨晶受到牵引，飞了出去，落到了魔尊身影之上。
魔尊模糊的身影突地颤抖，像是从梦中回到了当前，知晓了自己已经亡故的事实，再无法维持，一寸寸溃散，往外蔓延，带动这一道道身影尽数瓦解，四周恢复了清平。
“没想到……”孟奇看着眼前，低声感慨了一句。
自己曾经有微妙预感，觉得天外陨晶和外魔之皮有用，所以留在了身上，外魔之皮早就用出，天外陨晶却保留至今，应在刚才，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阿弥陀佛，这里暗布危险，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诸位小心。”玄悲步步生莲，生死淡金。
江芷微长剑斜指，护在孟奇身侧，引动天地气流搀扶于他。
她听王思远提过十年枯坐十年煎熬磨刀之事，因此分外担心出现恐怖变化，引得孟奇不得不提前出手。
这里是传说大能净土，即使曾经有魔师进入过，也未必一路无事！
段瑞则紧紧跟着王思远，耐心等待着机会，阿难净土与自己魔功有联系，或许能借此脱困！
念及脱困，他顿时回想起自己身在草原，都被处于江东的“狂刀”隔空抓来的无力感绝望感，逃走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只不过重复这个过程罢了。
此念一起，沮丧再生，他暗自祈祷诸界魔神，希望狂刀陨落在此。
谨慎前行了一阵，道旁出现了一块巨石，一道穿着百衲衣的模糊身影背对孟奇等人，状若面壁。
“小心。”王思远左手一伸，让众人暂顿。
话音未落，这道模糊身影忽然转身，面容难见，不知老少，不辨美丑，只有一双眼睛尽是沧桑和苦痛，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庄严开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顿时，江芷微只觉心灵大海中出现了一尊金光闪闪的佛陀，同样的指天触地，同样的唯我独尊，将自身其他念头完全压制，只剩太上无别有情之神能艰难抗衡，而四面八方皆是肉掌。
如来神掌第一式！
心不圆满，难见如来，不知何为真，不知何为假，不知何处是此岸，不知何处是彼岸，也就无法分辨，无法躲开！
江芷微正要强行出剑，忽然感觉心中那尊金身佛陀消失了，四面八方的掌印也消失了。
眼前是一块龟甲，飞出黑白光点，演绎阴阳奥秘，大道之数，洒下濛濛清辉，将众人笼罩，从天地之间隐去，不再受彼方任何影响！
王思远脸色苍白，全力催动着洛书，显得相当吃力。
虽然这仅仅是阿难残留气息施展的“唯我独尊”，可毕竟是传说大能，毕竟是如来神掌，在洛书主动御敌之前，王思远必须消耗极大！
孟奇胸口的肌肉蠕动修复着自身，消融着杀意，心脏上的贯穿之伤已然殆尽。
洛书演绎遁一，阿难身影失去了敌人，收回了指天触地的双手，仰头望天，隐含痛苦和挣扎道：“强敌在上，步步危机，若不能照见自身佛性，明了真空妙有，如何与他们争斗。”
“这是执念，阻碍我得见如来的执念。”
“放不下，还是放不下。”
声音回荡，万古流传，阿难这道身影在失去目标后，渐渐消失。
孟奇眼中波光闪过，迅速又恢复了平静，看向江芷微、王思远和玄悲，看懂了他们眼神里包含的意思。
阿难选择最为艰难最容易迷失的转世轮回法，破戒而出，红尘磨心，除了自身对佛法的思考，除了自身的大毅力，还有应对强敌的意图在内？
究竟是什么强敌让说出“若不入红尘，不历苦海，不背戒律，如何知晓清规真意，如何勘破世事虚幻，照见自身佛性，证得真空妙有？”这番极具禅理话语的阿难尊者辗转反侧，难以或忘，最终形成心中执念，斩不掉，放不下？
是妖圣？
但这似乎更对应之前的“情不平”……
“究竟是何方强敌？”王思远低语了一句，眉头紧锁，病弱之态更显，想勘破这一疑难，但观其略显疯狂，有无数黑白光点跳跃的目光，似乎有所眉目。
在洛书笼罩下，孟奇等人一步步挪移过了那块巨石。
“咳……”王思远咳嗽到一半就吐出一口鲜血，极为吃力，收起了洛书。
前方岩壁近乎崩塌，碎石掩道，魔师清理过的小径七转八折。
刚走几步，江芷微手中之剑突发龙吟，感受到了危险！
小径远处缓缓行来一道灰袍身影，面目模糊，感觉依旧是阿难，他右手悠然抬起，中指和拇指捏住，状若拈花。
几人脑海顿时嗡得一下，身心空灵，似乎进入了极乐净土，感悟了无数禅理，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露出笑意。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如来神掌第三式，若不开悟，当头棒喝，如果开悟，立地成佛！
就在江芷微双目变得淡漠，太上忘情时，玄悲跨前一步，背后现出端坐金色莲台的地藏菩萨相，脸含慈悲与怜悯，掩盖了那悟禅的笑意，低回自语：
“今日之后，百千亿劫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我誓愿救拔，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及此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宏愿声声，半空似降功德光芒，大道有报，以宏愿之莲对抗棒喝开悟之掌，以佛门正宗对抗派外别传！
纵使开悟，地狱不空，也不成佛！
朵朵金莲绽放，道道泉水涌出，那道灰袍身影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禅意隽永，缓缓消失，徒有声留：
“磨难无穷，苦痛加身，劫数不尽，也磨不掉消不去心中执念，灵山无处可寻……”
叹息徘徊之意不绝，江芷微眉头微颦，一步步走来，阿难尊者似乎执念越来越重，再是轮回，恐怕也无法照见自身佛性，得证如来，迟早反噬自身，灰飞烟灭，那小和尚的阿难因果从何而起？
她看向孟奇，终于在孟奇眼里看到了一点情绪，淡淡的疑惑。
“或许走上峰顶，便能知晓阿难尊者最终的结局了。”玄悲叹息了一声。
王思远手持洛书，算了片刻，轻咳道：“距离峰顶已然不远，顶多再遇到一次阿难残留气息，遭遇一记如来神掌。”
“魔师应当是闯过了九式如来神掌的考验，方才走上峰顶，帮我们消除了绝大部分气息，微弱分散的气息。”
“还会遇到一记如来神掌？”江芷微半是忧虑半是眼睛放光，“不知是第五式‘金刚遍照’，还是第二式‘四大皆空’，或者第四式‘回头是岸’？”
阿难是佛祖十大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位之一，九式如来神掌都有掌握，被誉为佛祖入灭后最有希望引领婆娑净土一脉的人选之一，另外一人则是迦叶尊者，与他刚好相反，一式如来神掌都不会，因为从拈花一笑里悟出派外别传后，不修神掌，自开道路，以见本身如来。
越近峰顶，几人越是小心，通过九曲十八弯的小径后，眼前豁然开朗，抬头处，十步之外，便是峰顶。
而峰顶边缘，靠近孟奇等人的位置，结跏跌坐着一位僧人，苦色不见，沉重不见，但还是阿难。
忽然，他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变得巨大无比，盖向了孟奇等人。
掌中朵朵金色婆罗花开，一花一世界，一树一宇宙，一掌盖来，便仿佛天地开辟，无数宇宙诞生，诸天万界诞生，每一重宇宙每一层诸天都坐满了金色佛陀、慈悲菩萨、罗汉金刚、明王大鹏，无法计数。
如来神掌第六式，“掌中净土”！
佛国无穷，万佛朝宗，强如齐天大圣，也要折戟沉沙！
“可惜，施展‘掌中净土’之人不是阿难本尊……”江芷微叹息一声，手中剑光忽然爆发，分裂成无数道剑光，穿透重重宇宙，照向每一处！
真正的道传寰宇。
如来神掌对截天七剑！
剑光耀眼，无视距离远近，不变强弱，一尊尊金色佛陀、慈悲菩萨面前都出现了剑光，射入了他们的眉心，让他们展颜一笑，得传大道，无有遗漏！
剑光生灭之中，尊尊佛陀消亡，层层净土消失，当那巨大手掌落到众人身上时，已是无关痛痒，自行崩散！
峰顶盘坐的身影忽然站起，轻笑一声：“心有执念，便是心有魔意。”
“放不下执念，消不去魔意，见不到如来，那又何必去见？”
身影走动，消失在了孟奇等人视线里。
王思远脸色突然变得潮红，极其病态，眼神里尽是癫狂，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冲向了峰顶。
江芷微、玄悲和孟奇等只好紧随其后。
一步，两步，瞬息间，几人登上峰顶，看到了背对自己的阿难身影。
他渊渟岳峙，缓缓转身，语气变得畅快，似乎放下了什么包袱：
“顺者成佛，逆者为魔，我倒要试试逆练如来神掌！”
“哈哈哈哈！真的可以！”半空之中，忽然有虚幻大笑之声相和，然后有人庄严宣告：
“阿难已死，魔佛当世！”
所有的身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声音，全部凝缩，化作了一道逆向的红黑色万字符！
阿难已死，魔佛当世！
“哈哈，我明白了！”王思远疯狂大笑起来，嘴角有鲜血溢出。

第十五章 此事无关风与月
红黑两色的逆向万字符越变越大，就像那涵盖了无穷宇宙的巨掌，染红了苍穹，污秽了虚空，轰然打向孟奇等人，邪意恶念衍化成重重九幽，伴随着那声“阿难已死，魔佛当世”的宣告，异常动摇心灵。
然而孟奇并没有动，江芷微、玄悲也没有，癫狂状态中的王大公子更加没有，因为逆向万字符仅是残影，连经过万古衰减的少许气息都不具备，吓人可以伤人难。
看来这式“如来逆掌”被魔师硬接，消弭了绝大部分威力，如今才虚有其表。
孟奇灰色僧人染上了红黑两色，双手握紧又缓缓舒展，目光如同不见底部的枯井，装载着眼前的场景。
魔佛者，横扫世间，引得佛祖亲自出手镇压的至强之魔！
他的名字便是上一次大劫的代名词，魔佛乱世结束了中古，让上古残留、隐世不出的月光菩萨等传说大能入灭，让不少门派避居洞天，让寰宇混乱不休，历经多年才缓慢恢复，来到近古！
他能走完人皇古道，探索龙台，在高览口中与人皇、天帝、圣佛等并称，当是又一位彼岸者，真正的大人物！
可这样的大人物就像石头里迸出，全然没有来历，神秘异常，突地就出现于中古，掀起了滔天大劫，因此常有人怀疑他是外来者，或者为上古隐修至今的大能，只将霸王称为中古后自证传说唯一一人。
如今，一切都再清楚不过。
顺着成佛，逆者为魔，魔佛便是阿难尊者放不下心中执念，逆练如来神掌后的身份，借此，他终于连破关隘，渡尽苦海，登临彼岸！
难怪魔佛之劫会引出佛祖，阿难原本就是他十大弟子中的佼佼者……
难怪阿难净土一片残肢断臂，鲜血染地，形同魔墟……
难怪强如达摩也受到影响，心中执念恶意放大，产生了邪达摩，晚年因此而入灭……
难怪《易筋经》能够逆练，让段瑞成为邪魔，源头就在这里：“如来神掌”本身就是顺者成佛，逆者为魔……
难怪佛门最易入魔……
难怪达摩灭掉自身邪意，封印入口时，还是受到影响，留下“后门”，让逆练《易筋经》者可以绕过封印打开石门……
阿难一念堕佛，一念成魔，入世轮回，红尘历练，最终还是逃不脱“自身”，若他早知如此，面对妖圣“负心薄幸者杀”的长枪时，是否还会那么坚定地选择轮回？
等到能回溯时光长河时，伊人已逝，过去现在未来同灭……
孟奇尘封的心灵荡起少许涟漪，几多恍然几多感慨。
不少疑惑得到解释，不少想法得到证实，孟奇语气复杂地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不断轮回的阿难早就“死”去，留下的只是魔佛！
而魔佛被佛祖镇压，所以需要自己这条漏网之“鱼”来脱困？
灵山深处，便是佛祖镇压魔佛阿难之地？
那大圣顶天立地的金箍棒又在镇压着什么？
六道轮回之主与魔佛又是什么关系，一边通过任务，让自己不断揭破这些隐秘，知晓幕后真相，一边却让自己去灵山？
揭开谜团的同时又有诸多疑问诞生，孟奇收回目光，看着疯狂大笑尽显病态的王思远，隐约猜到了他口中的“王家之结”是什么。
魔佛乱世时，江东王氏虽然韬光养晦许久，但名声在外，依旧风头正劲，绝对是天下数得着的势力之一，仅仅比有传说大能镇压的那些差，可如此势力，竟然没受到魔佛袭击，如兰柯寺般大菩萨入灭，险些倾覆，而且身为局中人的王氏似乎也不明白缘由，再加上王家老祖“数圣”神秘失踪神秘陨落之事，难免形成“心结”。
现在，知道了阿难便是魔佛，难怪王思远肆意大笑，宣称明白。
“数圣”不知因何缘故算出阿难会成为下一次大劫的源泉，进入了净土，找到了某一世轮回的阿难，让他用沾因果杀掉自身，将“庇佑江东王氏”的最大因果甩给了对方，所以，魔佛之劫时，王家无惊无险渡过。
这都是“数圣”用自身性命换来的！
“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难怪难怪！”王思远渐渐收住大笑，病弱苍白的脸庞有血迹残留，形成鲜明对比。
江芷微看着缓缓消失“万字逆符”，若有所思道：“为何会有气息话语残留？”
这又不是被人被物记下了场景，本人不知，此乃少许气息残留，演绎当初，魔佛为何不抹去，非得留下，难道打算作为纪念不成？
“阿弥陀佛，入魔时，阿难与魔佛当有‘争斗’，第七层阵法的破坏和峰顶的残破便是如此，残留少许气息很正常。”玄悲根据佛门思路猜测道。
他将阿难与魔佛分开来说，就像达摩和邪达摩，善良段瑞与邪恶段瑞，当然，各自结局不同，魔佛融合了阿难，邪恶段瑞融合了善良段瑞，达摩却以大毅力大智慧大决绝将邪达摩分离消灭，自身坐化也在所不惜。
王思远缓步走回，一边擦拭嘴边鲜血，一边道：“观此地残留，成为魔佛后，阿难立刻离开了净土，再没有返回，嗯，对他而言，此地会勾动心念，善中生恶，恶极养善，让阿难重新再生，因此不登彼岸不回净土，而成为彼岸后，或许还未来得及回来便被佛祖镇压，这才有气息残留至今。”
他结合山峰和净土情况推衍出最可能的情况。
说到这里，王思远顿了顿，看着孟奇，淡笑道：“而魔师登上峰顶后，也没有毁掉这些气息，显然是觉得这条线索被我们知道对他有利。”
“当是如此。”孟奇言简意赅回答。
利在何方？
江芷微叹了口气道：“阿难心中的执念除了登临彼岸，得到真正超脱，肯定还有他口中的强敌，究竟是怎样的强敌和执念让他甘愿背弃妖圣，踏入轮回，又甘愿弃佛成魔，不再回头……”
对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强敌，有怎样的过往，才让阿难踏出这一步……孟奇、玄悲和王思远心中都萦绕着这个问题，但都得不到解释。
一名清修的罗汉，欲要证佛果的罗汉，会有什么强敌？
微风起伏，远处虚空有霸王残影显露，上一次进入宙光碎片的阿难净土时，孟奇就知道霸王来过此地。
玄悲看着虚影，叹了口气道：“霸王之死看来与隐世的传说大能们脱不了关系。”
“逆斩过去，欲绝大能，犯了忌讳，自会如此。”王思远收起了洛书，平淡说了一句。
玄悲不再言这个话题，郑重道：“‘魔师’韩广或许在这里得到了九式‘如来神掌’或者逆练之法，顺者为天，逆者成魔，将天帝与九幽传承彻底糅合为一，假以时日，必成魔佛般的劫患，不能不重视，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各大门派世家。”
已知来龙去脉，几人没有停留，出了净土。
王思远废掉段瑞根基后，将他交给了玄悲，自身飘然离去，背影病弱，但身体中有股与天斗的癫狂在飞快壮大。
“七日之后便是任务，你有什么地方想去？”江芷微已然明白重返灵山的实质，传音询问着孟奇。
孟奇怔了怔，眼帘垂下：“送我回那处破庙。”
江芷微抿了抿嘴，理解地一笑，没有多问。
告别了玄悲，江芷微带着孟奇回到了那处荒山野岭，那座池塘开满了莲花的破庙。
“真美啊……”江芷微看着莲花感叹了一声，转身离去，剑入苍穹。
孟奇走到池塘边，盘腿坐下，看着莲花。
……
封神世界，孟奇、孔昭和公子羽一行人游历了好几个诸侯国，见到了乱世该有的景象，比如几位上卿弑杀国君，瓜分国土，自成诸侯，比如公子杀父，登临宝座，比如两国混战，波及城池，死伤无数。
马车经过了不少村落，皆见白骨，不见活人。
孔昭一脸悲天悯人，时有长叹。
“可有感想？”突然，半闭着眼睛的“老聃”孟奇发问。
孔昭正了正身躯，庄重道：“天下失道，无非不仁。”
“何为仁？”孟奇缓缓问道。
孔昭昂首回答：“克己复礼是为仁。”
他说完之后，看着孟奇：“老师，您觉得呢？”
“再看看吧……”孟奇宛若叹息，没有直接回答，再次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心里则滑过了《道德经》的话语：“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
七日时光流逝，莲花露水滑落又生，孟奇怔怔坐在池塘边，迎着日出与日落。
突然，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闯了进来，竟然是“织锦散人”邵长歌。
她看着孟奇背影，艰难吞咽了口吐沫：“我，我来这里，是想到小姐曾经留下一句话，让我若是有缘见到你，就转告你。”
“什么话？”孟奇缓缓站起。
等到邵长歌给出答案，孟奇再次怔住，脸现无法克制的悲恸，回头望向莲花：
花已开，你在何方？
……
夜深，任务即将开始，孟奇闭了闭眼睛，突然站起，一步步迈出，穿透了重重虚空，出现于少林寺外！
繁星点点，夜空漫漫，少林寺安静异常，不愧为佛门清净之地。
孟奇的到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一步步走到了正门前，目光幽深。
此去灵山，或许再无归时。
几多庇佑几多袒护，许将成空。
弟子要辜负师父您的期望了……
孟奇慢慢跪下，双手撑地，对着少林寺正门缓缓叩头。
此事无关风与月。
这一世之师，唯你一人！
他站起身，转过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远处，光秃秃的头顶乌黑长出，鬓角花白，身上的灰袍变做了青衫，手中多了一口长刀。
十年孤僧，十年莲花，今日再做“狂刀”。
恨欲狂，长刀所向！

第十六章 丹炉
月不掩星，树影婆娑，摇曳如同妖魔。
青衫背影挺得笔直，长刀斜垂，影子与明月相伴，不偏左不偏右，渐行渐远，渐至无踪。
二十年江湖路，一朝生死。
……
熟悉的神兽仙禽雕像，熟悉的汉白玉地砖，熟悉的氤氲遍空，熟悉的中央光柱，熟悉的轮回广场，再次展现于孟奇眼前。
然而今时今日，心境再也不同，不畏惧不兴奋，就这么静静看着。
大道之树已经收回，其余兑换再无必要。
一道氤氲光柱腾起，身穿明黄帝袍的赵恒踏了出来，他唇上多了两撇乌黑的胡子，眼神和气质都成熟内敛了不少，威严之态毕露，皇者气象暗具，比十年前有了很大改变。
赵恒看到孟奇时，没有惊讶，没有疑惑，而是泛起一丝微笑，龙行虎步般走到孟奇面前，提起右手，握成拳头，缓慢打了过去。
孟奇的眼神依旧有点死寂深藏，但表情变得柔和，微微一笑，右手跟着握拳打出，与赵恒的拳头在半空互击了一下。
啪！
“又能并肩作战了！”赵恒收回手，含笑说道，话语简洁，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
十年的间隔虽然未带来生疏，但每个人都在时光的冲刷下做出了改变，赵恒明显沉默威严了许多。
孟奇刚要开口，又是两道氤氲光柱垂落，江芷微杏黄衣衫，手握长剑，一样的明艳，一样的大方，一样的坚定昂然，她是改变最小的那位，或者说早已经历死关的打磨冲刷。
阮玉书看起来还是二十来岁，白裙出尘，清冷脱俗，发髻挽起，横抱古琴，真如广寒仙子下凡，但眉宇间眼神里的稚嫩纯真全都消失殆尽，愈发飘然，似乎一个眨眼就会飞升九天，离开世俗。
她看了孟奇一眼，看了看他斑白的鬓角，双目依旧黑白分明，可眸子愈发幽深。
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将栖凤琴收起，姿势优雅地提出了一个食盒，然后走到了孟奇面前，缓缓蹲下，将食盒放于地面，打开了盖子，未曾抬头，轻语如琴：
“云泥海枣糕……龙爪探云……妖蟹羹……清炖笋心……龙鱼五吃……”
一盘盘菜肴点心被端出，摆满了孟奇身前，阮玉书动作不快不慢，与口中介绍恰好吻合。
孟奇安静看着，专心听着，身心平和。
“这些都是上次请你吃过的美食。”阮玉书抬起头，看着孟奇，嘴唇不自觉轻咬，眼神明亮，隐含希冀，“但这次是我亲手做的。”
孟奇右手握拳，抵了抵嘴唇，眼睛闭上又开，就这么盘腿坐下，举筷品尝。
“这次的云泥海枣糕是今日新做，比起阵法保存过的多了几分自然之气，愈见鲜香……”
“龙爪探云骨脆皮滑，吃过云泥海枣糕后品尝，会有异香生成，美不可言……”
“妖蟹羹不取蟹黄、蟹膏，专以两只大鳌熬制……”
阮玉书一句句说着当初类似的话语，语气荡漾着欢喜，江芷微和赵恒都在旁边含笑看着，她练了十年的厨艺，岂能无人欣赏？
孟奇吃得很慢，专心品尝，最终盘碗一空。
“比上次好吃。”孟奇放下竹筷，郑重赞道，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阮玉书嘴角微勾，梨涡若隐若现，笑得很是矜持与清冷。
以几人目前的境界、实力和历次轮回的积累，任务前已经无需再专门兑换，能够派上用场的那些都得完成专属任务，难以救急，善功多用做积累，为任务的扣除与神兵之类的物品准备。
四人盘腿而坐，江芷微讲着之前几次任务的有趣经历，赵恒与阮玉书时不时补充一句，气氛安宁平和，有着淡淡的隽永。
正当孟奇以为人生会这样一直美好下去的时候，眼前光影变幻，耳畔响起了六道轮回之主那淡漠无情的声音。
“天庭坠落之后，趁佛祖入灭，再做突破的妖圣率诸位大圣、众多妖神杀入婆娑净土的核心灵山，此战万佛圆寂，群妖失落，只得妖圣与寥寥几位灵山中人遁出，从此婆娑自隐，灵山残破，无处可寻。”
“主线任务：重返灵山，找到大圣妖神们最后的下落，成功，奖励一万五千善功，失败扣除相应善功。”
“支线任务：调查清楚昔年灵山之战的真相，成功，奖励造化仙丹，失败无惩罚。”
话语消失时，孟奇等人已然看清楚了所处的环境，这是一座残破的大雄宝殿，充满了岁月侵蚀与外力毁灭的痕迹，一张香案摆于前方，其上空空荡荡，四周昏昏暗暗。
“这是得到佛前青灯的大雄宝殿……”江芷微辨认出了所在的地方。
此地算得深入灵山了！
赵恒虽未来过这里，但知晓任务后，江芷微与阮玉书都将曾经在灵山的经历告知了他，他并不陌生。
环顾一圈，赵恒忽地叹道：“原来灵山与婆娑净土真有关系。”
这也是孟奇心中所想。
而且支线任务的奖励是造化仙丹，能辅助灵肉合一成法身的仙丹，虽然不起决定性作用，但能有效降低失败的风险。
此时此刻，奖励这种仙丹，六道真是居心叵测啊……
一念起，殿中状况尽览无遗，没有佛前青灯后，此地再无特殊。
四人不再犹豫，小心翼翼踏出了殿门。
刚出殿门，就见深处电闪雷鸣，青莲朵朵，一闪一现、一开一放间尽是世界生灭，星云银河，一根上顶天下撑地的山峰粗细金箍棒傲立其中，一道暴喝之声如雷鸣般荡开，震动万古：
“俺老孙这一生，不修来世！”
孟奇目光闪动，忽然闭上了眼睛，用心倾听。
而暴喝之声的背景里，一股股怨恨冲霄，永无止境，声音起此彼伏，咬牙切齿：
“阿难！”
……
三十三天之外，灵草奇花遍布，仙禽瑞兽悠然自得。
挂着“兜率宫”匾额的普普通通宫殿内，一位道装老者闭目端坐于八卦炉前，似乎千年万年不改。
突然，旁边的金角童子起身，看向下方：
“又是西牛贺洲！”
“难道……”
他转身行礼，惊疑不定问道：“大老爷，不管吗？”
“任他去吧。”道装老者鹤发童颜，没有睁眼。
“为，为什么……”银角童子茫然道。
道装老者睁开了眼睛，叹息一声：“末劫已至。”
他将手一指，八卦炉随之打开，一道恐怖的光华直冲云霄，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晶壁，冲入了一个死寂的宇宙。
吱吱嘎嘎，已无任何生命气息，处在毁灭边缘的宇宙摇动了，虚幻长河凸显，一点点波光飞出，衍化出过往。
先是一艘方舟穿梭于虫洞之间，寻找着可以重新生存的星球，然而一颗颗恒星全都“熄灭”了，毁灭了附属星球。
整个宇宙万籁皆静，方舟的呐喊无人回应。
能够寻找到的能源越来越少，方舟之内的“星人”逐渐死去，最终，它就像一具银灰色的金属棺材，装载着一个鼎盛文明的“尸体”，永远飘荡于无垠黑暗之中，找不到归宿。
时光回溯，宇宙数不清的河系星系里有着不同的文明，有的能横渡银河，有的只能蜗居于星球，有的神明庇佑，殖民着诸多星球，有的不断迁徙，数不清的虫豸毁灭着一个又一个星球的活力……一次次的战争爆发，留下了最强大的那个文明……
再往前，有文明的星球越来越少，越来越原始，手提木棍，打磨石头，身穿兽皮，而恒星朝气蓬勃，有的星球还在成形，无形物质凝聚，一尊尊神灵在孕育。
波光闪烁，回到了最初，永无止境般的能量风暴与膨胀，以及混沌到极点的状况。
光华之中，这个宇宙越变越小，连同它的以往和注定的将来，以“过去现在未来”齐聚的形式一起投入了八卦炉，无声又无息。
盖子合拢，光华消失，丹炉忽然摇动，哐哐当当。
道装老者膝上飞出了一张图卷，演绎着太极之图，架出彼岸金桥，将丹炉紧紧包裹！
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皆低下了头，不敢直面，这炉丹会练出什么东西来，完全无法想象，光是气息就让人胆战心惊，但自己两人明确知道一点：
丹炉中那位的名声曾经异常显赫！

第十七章 解脱
“阿难！”
无数道怨恨冲天的声音此起彼伏，衬托着齐天大圣的暴喝，让幽暗恐怖的灵山更显吊诡。
孟奇睁开眼睛，望向江芷微等人，从她们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昔年灵山一战，阿难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才会留下如此多如此强的怨毒与痛恨？
对此，孟奇有个猜测，难道妖族大军只得妖圣逃出之事拜阿难所赐，从此爱恨难断，一者追杀至天涯海角，生生世世都不肯放过，留下了负心薄幸者杀的烙印，一者入世轮回，执念难平，印记渐渐薄弱，最终堕入魔道？
“妖圣敢于打上灵山，攻入婆娑净土，必然已做出突破，渡尽苦海，登临彼岸，成为真正的大人物，阿难当时还未逆练如来神掌入魔，只是传说级的大阿罗汉，究竟何德何能让妖圣只能独善其身地离开灵山？”江芷微提出了自身的疑问。
赵恒沉吟了一下道：“佛祖入灭当是成就道果超脱，或许留下了什么后手，被阿难利用，坑了妖圣一把，只是妖圣不该忽略这方面的事情，落入陷阱的可能极低……”
他随之叹了口气：“当初灵山之战，活者寥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双方各有什么谋划，实在难以想得透彻，还需要慢慢探索。”
孟奇心头忽动，与江芷微、阮玉书等对视一眼，想到了某个可能，阿难正是利用自身与妖圣凤兮的感情，让她踏入陷阱，从而反目？
这比较能贴近后续的发展！
阿难与妖圣之事，孟奇与虽然并未对江芷微和阮玉书明确描述过，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尤其是知晓“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存在，又被云鹤真人告知妖圣追杀阿难之事，不难猜测一二。
这时，阮玉书眉头一皱一展，又提出了一个猜测：“阿难与迦叶是佛祖十大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位，是婆娑净土主要的继承人选，他们的实力或许不该简单用大阿罗汉的水准来衡量。”
大阿罗汉等于大菩萨，其中接近佛陀者便是传说境界，之前孟奇与江芷微一直将阿难迦叶照此对待。
但大菩萨里最出类拔萃的那几位，比如地藏和观音，早就可以证佛陀果位，只是因为大愿未了，没有踏出那一步，但本身实力与境界不是佛陀胜似佛陀，强过绝大多数佛陀，超过了传说的境界。
地藏观音如此，阿难与迦叶为何不能？
——佛门的果位大致等于修行的境界，但不严格等于境界，里面总有特例，因为种种原因，境界高而果位低，就像本身待遇等级与官职一样。
“有道理。”江芷微轻轻颔首，若有所思，“或许阿难九式如来神掌大成后，已经突破了传说境界，踏入了最后的苦海，身成造化，即使比不得真武青帝等人，也与地藏观音相差无几了，只是由于别的原因，没有证佛果，比如心有执念？”
“这样一来，他与妖圣的差距就比预想得小很多。”
传说之后，能于所有宇宙和宙光碎片留下印记，并且随着更多宇宙的诞生，在里面自然而然产生印记，是为传说圆满，再往前一步，便开始摸索过往，窥视未来，真正感受到时光长河的存在以及对自身的冲刷，此便算踏入全新境界，本质上达到更高的层次，是为“造化”，突破前的火皇金皇与青帝黑帝就是“造化”圆满的水准。
当然，不少修行者觉得这是苦海最后一段，一旦渡过，就能登临彼岸，故而常常以苦海来代称造化之境。
这是不太准确的通俗称呼，因为人一旦诞生，便处于苦海之中。
孟奇青衫随着灵山呼啸的狂风而动，神情沉着，两鬓花白的头发轻轻晃动：“若阿难有造化境界，不该动用沾因果才能杀掉数圣，尤其他未带洛书。”
这件事情，他私下告知过江芷微，此时也并不隐瞒阮玉书和赵恒。
江芷微沉吟了下道：“世世轮回，印记肯定会越来越薄弱，阿难又心有执念，始终放之不下，每一世的实力多半都会降低，而且那时霸王之死或许与他有一定关系，临死前的自爆不会让他好受，这么算下来，当时阿难的境界也许还有传说，但实力就未必了，只能动用沾因果才能杀掉数圣。”
“而等到他逆练如来神掌，将执念化作魔意，顺风顺水后，迅速便恢复了巅峰时的实力，然后离开阿难净土，再做突破。”
她做着合情合理的推断。
“也许这就是真相……”孟奇语气里有着几分奇怪的唏嘘，看了看四周，低沉道：“走吧，深入灵山。”
江芷微见他左手提着长刀，青衫飘摇，说话间也不再力求言简意赅，虽然依旧沧桑深沉，但没了那种消沉死寂的感觉，像是活了过来，心中一动，赶紧传音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下的敌人交给我们来对付。”
她听王思远说过孟奇十年煎熬十年枯坐以打磨一刀。
孟奇传音回答：“无妨，出刀前，我也得热热身，慢慢将气势凝聚，就像火山爆发与地震产生前，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征兆，如此才能有轰然的喷薄。”
见孟奇直面了自己这个问题，江芷微嘴角勾起，颇感欣然。
这座半坍塌的佛刹外，无数漆黑的裂缝呈现于幽暗的虚空里，像是一张张怪兽的巨口，择人而噬。
而它们又隔绝出一条条小道，通往灵山顶部，间或有风吹过，撕扯肉体，若是凡人在此，已然肉身分裂，元神消融，真到了当初大战之地，说不得要遭遇三昧神风。
远处雷霆生灭，星河闪烁，时不时有道电光穿透而来，照亮视线，孟奇、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缓步前行，谨慎异常。
吼！
道路曲曲折折，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无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临近从远处不断传来，感应而去，精神基本会被虚空缝隙吞没，相当痛苦，但偶尔能见半毁的佛刹，灰白笼罩暗金的罗汉，庞大像是山丘的虎豹法身。
孟奇甚至看到了一尊菩萨金身藏于幽暗之中，通体裂缝，留着灰白的液体，脸部空洞异常，若非彼此不在一条道路上，需要绕过诸多缝隙，或许已然有了一场激战，死后僵尸化的菩萨，实力亦能无限接近法身！
走了一阵，前方山路口忽然浮现出巨大黑影，孟奇运转慧眼看去，却是一位熟人，不，熟妖。
“砀山君！”江芷微也用通天剑心感应到了对方。
这是一条巨大的长蛇，盘踞在那里便如同小山，身体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羽毛，处处能见腐烂伤口，流出腥黄脓液，死气与妖气浓郁得形成灰黑雾霾。
初入灵山时，孟奇等人便遭遇过它，靠着罗胜衣的牺牲才通过，后来再入西游，于天庭碎片又见到它，当时它靠着罗胜衣的残魂执念，重新焕发了灵智，险些成为尸王。
嘶！
砀山君感应到有人靠近，扬起了长长的脖子，猩红的眼睛冰冷看着孟奇等人，一只藏着白毛怪物虚影，一只是罗胜衣的面容，宛若当初。
彼时孟奇等人就能从它手下逃生，今时今日，双方的差距已经颠倒，甚至变得更大。
孟奇叹了口气，目光怜悯感慨地看着砀山君的眼睛，已经愈合的伤口内，心跳忽然明晰。
咚咚咚，咚咚咚，砀山君早就腐烂的心脏跳动，元神执念跟随“跳动”，三道执念各自跳动。
一时之间，它怔在原地，挣扎无比。
江芷微亦叹息了一声，拔出了长剑，剑光化作长虹，隔空斩向砀山君，有种惊心动魄的璀璨。
剑光之下，砀山君的尸身忽地虚幻，死气妖气透明，直接呈现出三道元神执念。
斩道见我！
剑光一落，三道元神执念分崩离析，罗胜衣死得最迟，执念残留更重，自然也最先冲出了蛇躯。
他漂浮于半空，残魂渐渐消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孟奇、江芷微和阮玉书，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叮叮当当，阮玉书弹起了一首悠扬的琴曲，孕育着浓烈的生机，罗胜衣的残魂不再消散，反倒逐渐凝聚。
龙龟背寿谱！
孟奇看着罗胜衣道：“自有轮回印，天地间便能有限轮回，此去之后，若我还活着，必点醒你的来世，给你一场快意恩仇。”
从齐正言那里知道六道可能有轮回印后，孟奇有刻意搜集过相关的资料，发现轮回印非常神秘，仅能确认一点，有了轮回印后，至少前面两次转世不会三魂替一，依旧是自身！
罗胜衣哈哈大笑：“好！等着你！”
琴音之中，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虚空，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句话：
“当初去天庭碎片抢夺建木之华，是灵山深处那位的驱使！”
话音袅袅，罗胜衣消失于了神秘的虚空深处，也不问孟奇凭什么能找到转世后的自己？
——毕竟不是他亲自持轮回印送罗胜衣去转世。
“灵山深处那位……”孟奇暗自低语。
罗胜衣消失之后，砀山君与白毛怪物同时解脱，它们飞入半空，发出迷茫又惊恐的自语：
“都死了，都死了……”
它们像是见到了不堪回首的当初。

第十八章 神话再现
“都死了，都死了……”
孟奇等人正打算通过砀山君和白毛怪物残念的执念窥探昔年灵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两个截然不同的怪物竟然同时发出了这样的自语，要知道，他们一个是灵山僧人的尸体，长满了白毛，一个是快要凝结天蛇真身的妖物，不同的视角，不同的阵营，不同的身份，却留下了相差不多的执念，发出一样迷茫一样惊恐的话语，让人怎么不毛骨悚然，怎么不对当初灵山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胆战心惊？
是双方大杀特杀，一尊尊佛陀菩萨涅槃，一位位大圣妖神陨落，传说乃至更高境界的惨死气息横扫灵山，永久改变了天地法则，让砀山君和灵山僧人死前都遭遇了永生难忘的冲击，还是真的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化，使得他们受到极大震动，临死都不敢置信，无法释然，以至于不知多少年来始终残存执念？
孟奇左手握着刀鞘，像是死寂火山般的双眸有一丝光芒闪过，砀山君和灵山僧人残存的两道的执念忽地炸开，如同烟花盛放，照亮半空，凝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他们元神早散，心灵大海随之枯竭，不能像活死人般唤醒宿世轮回记忆或者这一世经历的点点滴滴，从而还原灵山之役的真相，只能透过执念，看到他们印象最深的几幅画面！
水幕朦胧，光华氤氲，灵山僧人执念凝成的画面只有两幅：一幅是铺天盖地的妖族冲入了灵山，而他的视线集中在了一只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金色巨猴身上，他将金箍棒扛在肩头，顾盼生威，桀骜骄狂；一幅是死前所见，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而来，一道道漆黑身影蠕动挣扎。
砀山君的执念只形成了一幅画面，虚空琉璃般破碎，一层层破碎，夹杂着可怖诡异黑影的幽暗仿佛潮水，将它淹没。
“烟花”已熄，点点浮华摇曳而落，砀山君与灵山僧人的执念彻底消散。
所见的画面出乎了孟奇等人的预料，不是万佛圆寂，也不是群妖陨落，而是一副九幽降临，地狱重现的场景！
“昔年灵山之战有第三方势力做那得利渔翁？”江芷微眉如黛却不显软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猜测。
孟奇静立两息，缓缓开口：“妖圣率众打上灵山是天庭坠落之后，而在那之前魔主已然陨落，九幽残存的天杀道人等邪神邪魔都非彼岸者，不太可能弄得妖圣没办法护住部分重要盟友和属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天杀道人做出突破，根据记载，他手持冥海剑也被无妖圣枪的妖圣打回了九幽，双方的实力颇有差距。
“总之，这是一个不能排除的可能，我们且行且看。”赵恒说道。
执念消退后，砀山君的躯体迅速化成污泥脓液，在这个诡异的灵山，本该不腐的强横身躯出现了腐朽！
孟奇神情无波，左手握着的长刀依旧藏于鞘中，像是尘封的岁月，他迈开步伐，继续往前，江芷微与他并肩而行，赵恒和阮玉书稍微落后几步。
越往前，撕裂着万物，吞噬着金刚的虚空裂缝越来越密集，能够通行的道路也越来越狭窄。
时而刮过的风销肉融骨，支离元神，赵恒的帝袍应激飞出点点玄黄光芒，化作一条真龙盘绕，阮玉书、江芷微的仙袍天衣亦是各有异象，氤氲腾空，霞光沛然，挡住了这近乎三昧神风的呼啸。
孟奇青衫摇动，头发飘然，脸庞沉如水，目光寂似夜，不显淡金，不腾光芒，就这么普普通通往前，似乎这是常见之风。
蜿蜒曲折，长路漫漫，四人不知走了多久，登了多高，在一具具僵尸化的菩萨罗汉、大妖妖神环伺中有惊无险前行。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佛刹，在沿途所见皆是坍塌的情况下，它基本保存完整，瓦片琉璃，砖块黄金，映着雷光，美轮美奂，仿佛仙宫。
而在佛刹门口，盘腿坐着一具暗金色的巨大身影！
孟奇与江芷微几乎是在发现了这道身影的同时就停住了脚步，铮的一声，江芷微长剑发出龙吟，横在前方。
这道身影形如老者，通体暗金，眉毛很长，延伸出了脸部，他搭着金黄袈裟，双手抱拳，嘴角有丝浅淡的微笑，似乎蕴含了世间至理，种种无常，让人有种悟出佛禅真谛的莫名感受。
佛刹四周，虚空无有裂缝，一朵朵婆罗花在暗金身影背后开落不休，花开时，每朵皆有一片净土，一重宇宙，皆能照见那蕴满禅意的微笑，花落之时，则万物同寂。
暗金身影处在那里，便仿佛坐在无数宇宙和净土中央。
花开花落自有时。
无需别的想法，只是初步感应，孟奇就能肯定这是一具传说大能的遗蜕，眼前的暗金身影不是一尊佛陀，便是大菩萨，大阿罗汉！
自己施展“唯我独尊”时才能显化出虚幻金色佛陀影子，如今就真切地来到了现实？
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的类似念头刚起，就听见孟奇传音道：“是迦叶尊者……”
是的，这是佛祖十大弟子之首的摩诃迦叶！
他是大阿罗汉，与阿难并称于娑婆净土，是佛祖入灭后最可能继承道统的两大人选之一，“佛祖拈花，迦叶一笑”的典故诸界闻名，乃禅宗之祖，少林寺名义上传承的根源，拈花指所证的法身便是迦叶法身。
佛祖雕像两侧侍立的人选不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就是迦叶与阿难，足见他们在娑婆净土的地位，胜过不少佛陀，就像极乐净土中的观音、大势至和琉璃净土内的日光、月光菩萨等。
根据之前的推断，孟奇怀疑迦叶和阿难一样，都是进入最后一段苦海，身成造化，但未证佛果的大能！
——法身所证的各类金身道体的高下之分，主要指将来可能达到的极限，比如如来金身、元始真身直指彼岸，甚至有望道果，阿弥陀法身、菩提金身、灵宝道体、太极道德身与它们相差仿佛，迦叶法身、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金身等直指传说，也许更高，普通的菩萨金身顶多能踏入天仙，罗汉金身则最多地仙，若想做出更多突破，就需要艰难开悟佛法，升华金身，或者一步步积小愿为大愿，以宏愿法提升。
当然，如来金身和罗汉金身同在人仙境时，法力神通武道等也会有极大的差距，这是质量上的优势。
“迦叶尊者……”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感应而去，心情都有几分震动，这就是迦叶尊者？
摩诃迦叶？
之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或佛经古籍中的虚幻般人物真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等人眼前！
虽然早就知道深入灵山会有类似际遇，但真正碰上时，还是出现了如幻似梦的感觉，一下从当前回到了神话时代！
对于孟奇的说法，他们没有怀疑，不仅仅因为花开花落间沟通着不同宇宙和净土，而且在于迦叶尊者的特征很明显，他是双手抱拳，不是合十！
据说迦叶尊者的过去身因为供奉佛祖有大功德，此身具有大光明，容易影响别人视线与感应，因此握拳以掩光芒，既怜悯旁人，又不与佛祖争辉，而且也有禅宗“心心相印，心意相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意思在内。
过去神话，现于眼前，江芷微等人都升起几分敬畏，只有孟奇脸色沉静，目光幽深，还是诸般情绪内藏的模样。
“想不到迦叶尊者也圆寂于灵山，当年怕是只有妖圣与阿难脱出……”赵恒油然喟叹。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迦叶尊者的金身是沿路以来唯一未被死气纠缠，出现腐化的躯体！
突然，江芷微轻咦了一声：“他的背部！”
孟奇抬头望去，眼神重重，不见特异，但自然而然就“看见”了摩柯迦叶的背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手掌印，正正按在中央，镶嵌于暗金之中，充满了万物无常之意，蔓延入金身内部，消弭了一切生机。
这是迦叶坐化的致命之伤！
是谁给了他致命一掌？
就在这时，迦叶隐含笑意的双眼中，忽然有两滴泪水滑落！
它们晶莹剔透如同琉璃，不染半点尘埃，不像罗汉菩萨僵尸脸上的血泪，倒像是万古以前将流未流之泪，如今受到外来气息冲击，终于流了出来。
是为净土的覆灭、万佛的圆寂而流，还是为自身而流？
眼泪滑过暗金色脸庞，划过庞大的金身躯体，落到了尘埃之中，周围一朵朵婆罗花彻底熄灭，不复开放！
孟奇突然感觉到了极端危险之意，正待开口，已是听到江芷微佩剑清鸣之声，看到迦叶尊者抱拳的双手忽地打开。
大功德，大光明，阳光照耀了此地，像是潮水淹没了孟奇等人，让孟奇再无法感应到他物，再看不见自身之外的东西。
他右手握住了刀柄，似乎想要拔将出来，但最终忍住了。
光芒消散，孟奇已变化了位置，眼前不是佛刹，而是一座断崖，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皆不见了身影。
被传说残留的力量分隔开了？
孟奇心中一动，转过身，步步踏空，飞快穿梭于恐怖又危险的幽暗裂缝之中，寻找着江芷微等人的同时向着深处前行。
一具罗汉金身突然转出，握拳打向孟奇，虚空摇动，狂风呼啸，凝成束缚，像是一颗星辰真正摇落。
狂风卷住孟奇，却像卷住了泡影，怎么都缠不住，束缚不了，而拳头与他始终有着一段无法缩小的距离。
孟奇飞快前行，躲避着冒出来的僵尸罗汉、僵尸菩萨和僵尸妖王妖神，他们的突袭总是要差一点，不是咫尺天涯，便是命中注定打不中！
奔了一阵，孟奇忽然顿住了脚步，因为前方有道巨大的暗金身影阻路，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脚下踏着一朵朵婆罗之花，双眼没有灵光与神采，正是迦叶尊者的大阿罗汉金身！
传说甚至是造化大能的金身！
面对于此，孟奇忽地叹了口气。
果然，灵山深处的那位要逼得自己提前出刀，消磨掉十年煎熬十年痛苦打磨的一刀。

第十九章 白龙马，蹄朝西
原本佛刹所在的地方，大光明逝去，江芷微恢复了感官，然而四周已无他人，不见了孟奇、阮玉书和赵恒，也不见了迦叶尊者的大阿罗汉金身，似乎瞬息间有了斗转星移。
这与迦叶展开拳头放出的无量光芒无关，那仅仅能影响感应，不涉挪移虚空之道，当另有人刻意为之，而能够让孟奇和自己都毫无察觉，恍若寻常，即使有大光明干扰，也绝非普通手段能够为之，这是直接勾动了天地规则，让它们暂时做出了改变？江芷微心头一动，手提长剑，快步靠近佛刹，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她刚前进几步，琉璃为瓦、黄金为砖的佛刹突然自行坍塌，像是受到了自上而下的恐怖压力。
江芷微抬眼望去，只见道道漆黑缝隙交错的山路之上，缓慢走下了一头青色狮子，它浑身毛发斑驳，布满了腐朽的痕迹，有黑气白雾钻进钻出，行走间，踏平了裂缝，镇住了狂风，如履平地。
青色狮子背上端坐着一尊菩萨，脸和身体皆呈纯净白色，头戴天冠，绑着五个发髻，象征着佛门五种智慧，如大圆镜智，法界体性智等，分别对应着前五识、第六识意识、第七识末那识、第八识阿赖耶识与八识之总体第九识，他右手持着智慧之剑，左手托着纯净无暇的青色莲花，花上放置着一本般若经，与座下青色狮子不同，未受死气白雾沾染，充满大清净大慈悲之意。
但是，本该满是智慧的双眼空洞无神，照见了重重宇宙，却不见自性。
江芷微暗叹一声，将心灵升入太上忘情的状态，将担忧、焦躁等情绪尽数纳于其下，无别对待。
眼前这位菩萨是堪比迦叶尊者的强敌，他是佛门象征着智慧的菩萨，诸净土公认的最强四大菩萨之一（文殊为智，普贤为行，观音为慈悲，地藏为大愿），胜过其他大菩萨。
他就是文殊菩萨！
佛祖的左右二侍之一！
想不到文殊菩萨也入灭于当初的灵山之役，徒留金身，为宵小之辈操纵！
一条条漆黑缝隙随着文殊的靠近而平复，四周竟生出几分清净之意。
太上忘情，清净与污秽无别，江芷微现出法相，剑意汇聚，抬起了手中长剑，文殊则将智慧之剑高举。
……
赵恒能见自身时，已然处于一条干涸的瀑布前，远处雷光青莲生灭，金箍棒傲立天地之间，四周漆黑缝隙密布，却恰好让这条瀑布遗迹残存。
赵恒没有动，因为瀑布顶端站着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头顶“冠冕”，尖尖的嘴巴沾染着蕴含莫大威力的金黄血液！
这是真正的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鸟，不知是当初妖圣之“子”，佛祖收服的那只，还是有着鹏魔王称号的那位大圣？
总之，都是神话时代再现，光死后残留的气息，就让自己不寒而栗，尤其那尖尖的嘴巴，更是使自己毛骨悚然，发自内心的畏惧，似乎这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那金黄血液怕是天龙之血……大鹏克制真龙蛟蛇之属，让号称真龙天子的自己同样受到压制！赵恒迅速判断出原委。
金翅大鹏鸟并未现出真身，否则此地无法容纳，它双眼猩红，没有半点生机，只有邪异的冷酷，爪子踏入虚空，伸进了不同的宇宙，羽毛沾染上了少许灰白。
“竟然直接撞上了这样的敌人……”赵恒露出一丝苦笑，右手突然弹动，多了口堂堂正正的威严尊贵之剑。
金翅大鹏鸟低下了头颅，猩红的眼睛看向赵恒，冷酷不变。
……
阮玉书抱着栖凤琴，四周缭绕的广寒月光被狂风吹得晃动，眼前是条庞然大物！
如果说砀山君盘绕起来像座小山，眼前之物则形如山脉，巍峨博大，但让人奇怪的是，它明明如此之大，却能盘缩于山路口，没有直入半空，与漆黑裂缝为伍，也没有蔓延身躯，将左近覆盖，有种须弥也能藏于芥子的意味。
这条庞然大物头似马，眼似龟，项似蛇，角似鹿，通体纯白，鳞片大如门板，闪烁着淡淡的琉璃光芒，俨然便是一条天龙！
它双眼大如湖泊，内里空空荡荡，残留着少许不甘。
不知为什么，阮玉书脑海里忽地想起孟奇曾经因为讨论西游之事而胡乱哼唱过的小曲：
“白龙马，蹄朝西。”
……
封神世界。
公子羽驾车穿过了几个或大或小的诸侯国，看到不少地方多了淫祠野坛，让不少妖魔鬼怪披上了神灵的外衣，而且有修士直接行走世间，干涉人道，不再避忌。
从而有的地方显得混乱，征伐不休，内乱不已，有的地方看似平静，却因为淫祠的存在，良俗堕落，仁义不复，酝酿着更深的危机。
“几位诸侯不智，竟放任不管。”孔昭目睹这一切，深感叹息，只想做点什么，结束乱象。
闭着眼睛状若沉睡的孟奇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沧桑中带着磁性：“何为智？”
“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智。”孔昭有感而发，意思是致力于服务民众的义觉，尊敬鬼神但远离它，可以说智。
说完，孔昭目光凝视在孟奇身上，等待着老师的指点。
然而孟奇又闭上了眼睛，还是没有说话，仅仅心里暗叹：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其鬼不神者，就是若以大道教化天下，则无鬼神存在的空间，也就不能发挥作用，伤害生灵！
与孔昭态度相同中又有极大不同！
……
灵山深处的那位想让我再而衰，三而竭，确保万无一失？
孟奇心念稍有浮动，身躯忽然虚化，仿佛融入了虚空，似前似后，似左似右，难以分辨地行动着。
他还是选择了以虚空印和无极印混乱方位的特征避开迦叶。
双手抱拳，嘴含微笑，脚踏婆罗之花的巨大暗金身影探出了右手，大光明笼罩方圆，消弭了虚空缝隙，而暗金色的手掌五指张开，笼罩向孟奇，形似如来神掌之“掌中净土”，但又有禅宗韵味，别具一格。
上下左右混乱，孟奇悄然遁走。
忽然，他头顶多了一只暗金手掌，方圆几百丈，如金云盖顶般落下。
脚步一错，孟奇穿透虚空，趁着附近没有虚空缝隙的机会，遁出十几里，然而，遁光之前，那只巨大的暗金手掌正迎着孟奇而来！
这时，上下颠倒，左右混乱，孟奇与暗金手掌的位置诡异对调！
正常情况下，孟奇已能从容远去，可是，他的眼前还有只暗金佛掌！
无处不在，包容一切，再是神通玄妙，似乎也翻不出这五指之山！
只有拔刀出剑硬生生斩出道路？
孟奇暗叹一声，有所决断，丢出了一件事物。
想不到这么早就要用它了。
这是一具巨大的骸骨，漆黑深邃中流转着洁白的光辉，与虚空各处似乎都有牵连。
半空中，油然凸显出一道道身影，有衮袍帝冠的阴曹皇者，有穿着深沉盔甲的冥神，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共同支撑起了一条血黄色的虚幻长河，它不知起自何方，也不知流向何处，再非暗金佛掌能够囊括！
黄泉骸骨对迦叶遗蜕！
操纵者分别是孟奇与灵山深处的那位！

第二十章 无法抗衡的敌人
神话传说和佛经典故里才出现的文殊菩萨来到真实，与自己遥遥相对，举剑欲发，江芷微有些恍然如梦，也有些莫名激动，身为一名虔诚剑道的武者，很少有事情比用自己的剑直面神话人物更让她兴奋，尤其文殊菩萨还是神话时代与诸佛菩萨里也赫赫有名的“智慧之剑”！
面对这种大能，危险不言而喻，江芷微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即使对方真灵已消，徒留金身，然而，剑道的漫漫求索之路怎么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敌人的实力始终在有一定胜算的范围内？这是游戏，不是现实！
不置诸死地，不抛弃其他，眼里只有自身之剑与对面敌人，就很难真正体会那种唯我唯剑的状态。
正常而言，人仙地仙级数的遗蜕，若无灵智，由旁人操纵，只相对于准法身战力，就像陪都曹氏的两具地仙遗蜕，江芷微目前能从容应对，甚至战而胜之，可一旦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有了一定灵智，能自主行动，则堪比地仙，正如生死无常宗的北极真龙尸骸和先天神尸，若遭遇这种敌人，江芷微自忖只有一定可能保命逃走。
到了天仙遗蜕的层次，因为内天地已然化作洞天，乃一方真正世界，威能远胜于地仙遗蜕！它们又分成两种，一种入灭已久，洞天死寂，只要没生死无常宗炼制北极真龙尸骸或先天神尸时的种种机缘巧合，则只能凭借强横肉身对敌，相当于人仙级战力，另外一种，洞天残存，还未彻底寂灭，能反照现实，改变法理，那就非常恐怖了，不是陆大先生或自家师父这种有传说特征的地仙，都未必能够应付，宗师遭遇会瞬间覆灭，就像心圣遗蜕，非江芷微能够应付的范围。
若它们还能再有一定水准的灵智，那差不多堪比天仙了。
而此时此刻，江芷微面前的是一具传说大能的遗蜕，完好的遗蜕，应该具备着所有传说特征的遗蜕！
更为重要的是，文殊菩萨乃诸净土四大菩萨之一，过去身乃燃灯古佛的老师，燃灯古佛又是佛祖如来的老师，功德皆备，智慧殊胜，怕是已经像齐名的地藏观音般踏过传说，身证造化。
这是一具造化遗蜕！
即使万古逝去，文殊菩萨金身内蕴含的“真实界”（天仙成洞天，传说衍洞天为宇宙，造化将宇宙往真实界方向发展，直到登岸，身内真实界初步完善）寂灭，不能反照现实，也无法再沟通重重宇宙、诸天万界，更没有再生灵智，在被人操纵的情况下，残留的威能怕也犹胜陆大先生和自家师父！
“这就是我需要面对的敌人……”江芷微内心有所喟叹，不知是畏惧，还是满足。
她背后现出了太上剑君之相，剑意凝成躯体，化作衣裳，双目非无情，一视而同仁，将所有战斗外的情绪尽数收纳，无别对待。
还有一个机会！
敌人再强，也只是一具死尸，没重生灵智的情况下，有着一个天生的、无法掩盖的弱点！
念头一闪，江芷微出剑了，法相、心灵、肉身、感应等尽数与白虹贯日剑相融，斩出了一道纯粹无他的剑光。
天地之间，舍此外，再无江芷微！
剑光辉煌又明净，宛若梦境中才能见到的美好，透着几分虚幻的味道，划过了遥远的距离，斩到了文殊菩萨身前，让他的大菩萨金身与坐下青狮都呈现一种虚化透明的诡异状态，与剑光就像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彼此互不干涉。
这一剑，斩道见我，不及金身，只问心灵，在法身前是元神，在法身后是真灵！
而作为一具没残留执念的遗蜕，哪里还有真灵可言？只得操纵者的灵性！
江芷微这一剑正是要避开文殊菩萨遗蜕最强的一点，攻击最薄弱的地方，斩断操纵者与金身间的联系，而没有了操纵者遗蜕，就是真正的死尸，哪怕还能反照现实，改变法理，无法收取，也能小心绕过！
剑光美得不像现实，穿过了洁白纯净的金身，透入了文殊菩萨体内的“真实之界”，那里尽是智慧之光。
无边无际的光芒如同大海，照得剑光通透，毫无秘密可言。
就在这时，文殊菩萨的法身动了，一手指天，一手往下，智慧之光陡然爆发，潮水般涌向了江芷微的剑光，纠缠它，迟缓它！
“唯我独尊”对“斩道见我”。
如来神掌对截天七剑！
虽然文殊菩萨没有真灵，但唯我独尊调动了残存的智慧之光，遍照寰宇，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实力与境界上的压制，强行消弭着江芷微的剑光。
此路不通。
江芷微念头一转，剑光再变，身体虚化，似乎在燃烧着元神。
一尊太上剑君之相手持长剑凸显于虚空，脚下有着若有似无的莫名长河。
剑廿三，提升了威力降低了反噬的剑廿三！
法相挥出了长剑，满空都是光芒，本就幽暗的附近一下失去了光彩，只余黑白二色，宛若凝固，从这里看向远处，青莲与雷霆的生灭缓慢了不少。
骑着青色狮子的文殊菩萨似乎被层层琥珀包围，呆立在了原地。
一剑斩出，江芷微甚至不敢惊扰文殊菩萨，转身就往深处飞遁，脸色极其苍白。
若此时以斩道见我攻击文殊菩萨，而非剑廿三后续，则容易打破近乎凝固的时光，让他恢复，如果正常进攻，则很难斩破金身，剑廿三创造出来的停顿只能用来逃之夭夭！
遁光刚起，文殊菩萨头上的五个发髻突然放出琉璃净光，穿透了黑白世界，凝固出五尊金身佛陀像，象征者五大智慧的五尊佛陀，中央大日如来，西方阿弥陀如来，北方不空成就如来，南方宝生如来，东方阿閦如来。
五尊金身佛陀分别念出自身真言，半空凝出一个个金色万字符，文殊菩萨周围凸显出一条虚幻长河，缓缓流动，永不停歇，冲刷着他的身躯。
凝固的时光随之瓦解。
文殊菩萨抬起右手，智慧之剑斩出。
顿时，江芷微四面八方皆有一尊文殊菩萨的金身出现，呈不同之相，有通体金黄，高举长剑者，有法身赤色，七头二臂者，他们都面无表情，嘴巴张开，发出宏大之声：
“阿，啰，跛，者，娜。”
江芷微身心受到震动，长剑竟然挥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智慧之剑斩来。
这时，她左手暗捏的事物迸发光芒，照出了无数道光华，每道光华似乎都通向了一方宇宙，凝聚出不同的江芷微！
昊天镜碎片与道传寰宇的结合！
数不清的江芷微迎着智慧之剑斩出了无量光华！
当！
碰撞声凝成一道，江芷微被直接打飞，口喷鲜血，元神、法相与肉体的力量完全枯竭。
她刚刚撞到残破山壁上，就看见文殊菩萨金身探出左手，五指张开，笼罩下来，层层净土呈现，但万般佛陀无踪。
手掌盖落，江芷微已没有能力逃脱，身上诸多光华闪现，又被这一掌按灭。
五指合拢，她被收入了掌中净土。
文殊菩萨金身骑着青狮，转过方向，缓缓走向深处。
……
琴声悦耳，生机浓郁，阮玉书判断自己躲不开那条白色天龙后全神贯注弹奏起了“龙龟背生谱”。
它能让人焕发生机，也能让死者安宁，正是最好的选择。
白色天龙静静聆听着，眼中的不甘与死寂在挣扎。
剧烈挣扎之后，它突然仰起头，张开了巨口。
吼！
龙吟之声远荡，将琴声冲散，阮玉书眼耳口鼻尽数泌出鲜血，脑海嗡隆作响，元神被震慑，无有反应。
真正的龙吟苍莽。
天仙级的真龙！
叮叮咚咚，她体内琴心自然运转，抵御着龙吟的侵蚀，然而一波波寒气水浪自白龙身上涌出，冻结了虚空，冻结了她的身躯。
……
赵恒劈出了八剑，火龙、白龙、黑龙等张牙舞爪飞向了金翅大鹏鸟，试图以天子剑的威力抗衡这可怕的妖物死尸。
可是，天子剑法凝出的几条真龙还未靠近大鹏鸟，就突然消散了，这些虚幻之物似乎也懂得畏惧。
赵恒咬紧牙关，身周点点玄黄光芒凸显，每一道光芒都映照着一盏油灯，蕴含着温馨的人道气息。
惊世八剑之“万家灯火”！
长剑斩出，灯火辉煌，人世降临此处，驱散着阴邪，让金翅大鹏鸟痛苦摇摆。
见状，赵恒抽身便走，速度飞快。
飞遁了一阵，他正庆幸摆脱，一只沾满龙血的尖嘴伸了过来，叼住了他的脖子。
只是一个动作，金翅大鹏鸟就追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 灵山峰顶
狂风止住，缝隙收缩，虚空半凝固，像是一层层琉璃。
两道巨大的身影对峙于灵山深处，暗金之身与漆黑骸骨的气机遥遥碰撞，于半空无声无息间炸出道道“明亮”。
“明亮”如露亦如电，生灭间似有虚幻天地浮现，恰似梦幻泡影。
流转着洁白的漆黑黄泉骸骨忽地踏出一步，顿时，整座灵山都仿佛在为之颤抖，祂身后由阴曹帝君和冥界主宰等共同撑起的血黄色长河猛然沸腾，咆哮起伏。
哗啦！
虚幻水声之中，血黄长河蔓延膨胀，将裂缝吞噬，似乎贯通了最深处之外的灵山。
坍塌的佛刹内，曲折的道路上，一尊尊缭绕着死雾邪气的罗汉天龙、菩萨金刚等同时抬起了头。
十个，百个，万个……数不清的他们金身斑驳，多有腐朽痕迹，脸上残留点点血泪，法身蕴含的威能磅礴，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黄泉！”
这一具具罗汉菩萨所化的僵尸本能飞起，从四面八方、上下六合投入了虚幻的血色长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给人三界十方再无佛门僧人之感！
与它们相同，那一头头腐烂了身体的巨虎蜘蛛也带着灰白死气踏入了“黄泉长河”。
短短刹那，灵山似乎就彻底清空，死气消退，污秽不见。
而得到这些罗汉遗蜕、菩萨遗蜕、大妖残骸、妖神残骸的融合，血黄长河迅速由虚幻凝成了真实，从半空凸显出来，里面有无数死灵尸体载沉载浮，哗啦的水响让操纵者孟奇都有记忆灵性被洗去的微妙感觉！
很难再找到比如今灵山更适合黄泉遗骸发挥的地方了，实力何止翻倍！
面对着迦叶的暗金身躯，禅意微笑，漆黑的“黄泉”右手骨头成拳，狠狠击向了对手，真实的血黄长河忽地冲上高空，轰然倾泻，随着拳头而奔涌，恰似银河落九天！
哗啦！
迦叶遗蜕脚下的朵朵婆罗之花枯萎了，再也见不到那无量净土、万方世界，暗金色的法身沾染上了一层灰白，在缓慢腐朽，绽放的大光明则被血黄尽数吞没。
“哎！”迦叶法身发出轻轻地叹息，右手抬起，中指拇指相触，做拈花之状，轻飘飘挥了出去。
这一指不是如来神掌之“拈花一笑”，也不是达摩自创的“拈花指”，而是迦叶自创的“万般皆空”，似乎融合了如来神掌之“四大皆空”和“诸行无常”。
暗金色手指挥出，点向了黄泉骸骨的拳头。
虚空自生清净，血黄色长河突有变化，寸寸透明，显露出一尊尊罗汉菩萨、妖王妖神，而它们梦幻泡影般接连破碎了！
生死无常，转瞬即逝，万般皆空！
砰！
暗金手指与漆黑中流转洁白的拳头碰撞，静止在了半空，“黄泉”的血黄在消退，汲取的无数强横僵尸在破灭，而迦叶则被长河阵阵冲刷，金身渐渐出现斑驳，四面八方虚空琉璃般破碎了。
破碎一过，孟奇忽然腾空，挪移位置，改变方向，一下就出现在远处，头也不回往灵山最深处狂奔。
他留下了黄泉骸骨，没有丝毫心疼，远远操纵着祂抗衡迦叶遗蜕。
狂风吹来，缝隙渐多，孟奇迅速远离了战场，就在这时，一根巨大的暗金手指突兀浮现，点向了他的眉心。
这根手指状似金刚之杵，有八部天龙护持，坚固异常，迦叶在与黄泉的交手中，竟然还能分出少许力量，拦截孟奇，足见他身前的修为！
孟奇目光幽深，遁速不减，直直冲了过去，那根暗金手指忽然轻微抖动，略有偏移，诡异地与他擦身而过，未曾击中。
强大的是命运！
尤其迦叶绝大部分力量被黄泉牵扯住！
幽暗的道路曲曲折折，孟奇越奔越远，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慢慢平复。
到此，他明白自己算是脱离迦叶的威胁了。
可在灵山深处，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迦叶都圆寂于此，接下来很可能碰到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这种大能，他们可比过去七佛中的绝大多数强！
不是佛陀，胜似佛陀！
不知是因为黄泉骸骨那一击融合了九成以上的法身僵尸，还是灵山最深处别有特异，孟奇摆脱迦叶后，再没有碰到过金身斑驳的罗汉、菩萨或天龙，也没遇到身躯庞大无比的妖王妖神，整座灵山似乎一下变得安静，只有远处齐天大圣的暴喝远远回荡。
而这更衬托得孟奇周围环境死寂。
天地昏暗，缝隙密布，狂风撕扯着肉体，孟奇行于其中，有种万古不变的孤单，连影子都无法伴随自身。
长刀依旧持于右手，孟奇的面容在雷霆生灭的映照下，透出几分深沉几分凝重和几分担忧。
行行复行行，孟奇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似乎跨过了千山万水，终于眼前一亮，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根撑天触地金箍棒，看到了凹陷下去的巨坑，能装下一个城池的巨坑。
此时雷霆绝大部分熄灭，青莲朵朵凋零，四周相当漆黑，感官被完全压制，孟奇只能隐约感应到巨坑中央有无数道黑气飞腾，状似群魔乱舞，而边界处、坑壁上和巨坑周围有着一尊尊似乎能沟通诸天万界的金色清净之躯，磅礴恐怖的力量不比迦叶差太多，只是浓郁的污秽和死气深深钻入了他们的身躯，让他们透出腐朽和邪异！
“这些应该是昔年圆寂于灵山的佛陀，何止几百……”孟奇心中一动，明白自己确实到了最深处，核心之地。
这里当是灵山峰顶，昔年佛祖讲法之所。
观其数量，整个娑婆净土，乃至佛门的绝大多数佛陀怕都圆寂于此了！
昔年灵山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出现这么惨烈的结局……孟奇知道自己即将直面上古神话，或许能弄清楚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阿难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诸位大圣和妖神们念念不忘，怨恨之念冲霄，万古不减。
轰隆！
一道道雷霆炸亮，一朵朵青莲盛开，星云凝聚，银河条条，附近的景象一下分明。
巨坑中央杵着的确实是那根金箍棒，附近有雷霆迸发，青莲朵朵，黑气乱舞，再往外也确实是一尊尊巨大的金身佛陀，他们像是佛像之林，隐约连成了什么大阵。
这些佛陀金身体表斑驳，灰白之气与黑雾缭绕，充满了死亡与邪异的感觉，但身体内还是残留着大清净、大极乐的意味。
他们脸上皆有血污残留，像是当初落下的两行血泪。
“佛也有泪，全都有泪，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奇念头刚起，就听到这一尊尊金身佛陀体内嗡鸣，发出怨恨冲霄的吼声：
“阿难！”
……
封神世界。
在孟奇带领下，孔昭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诸侯国，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心中的理念越来越成形。
他看着车厢内状若沉睡的老师，暗自想道：“老师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让我能真正总结想法，将学过的书籍、模糊的念头和现实结合起来，慢慢形成了不同于其他大贤的理念，真是一位好老师，确实很有学问很有见识，宛若飞翔于九天的神龙。”
“但为什么不真正指点我，总是闭口不言？难道打算等一个契机，等我的学说能彻底自洽后？”
孔昭有些按捺不住，想寻求老师的指点。
……
“阿难！”
佛陀的怨恨之声入耳，孟奇怔怔如梦。
阿难？对阿难怨恨流传万古的不是妖族，而是灵山诸佛？孟奇顿时寒毛竖起，凉意侵体。
他出卖了娑婆净土，但为何还被妖圣追杀？
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阿难绝不仅仅是后来身化魔佛那么简单！
念头起伏间，孟奇看着前方如林的金身佛陀，目光隐有闪烁。
就在这时，一头青色狮子从内走出，上面盘坐着洁白晶莹的菩萨。
“文殊菩萨……”孟奇心中一紧，然后看到了狮子叼住的那个人。
“芷微！”
江芷微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被狮子叼住衣裳，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白色天龙和金翅大鹏鸟也从金身佛陀形成的“树林”中走出，将口中的阮玉书和赵恒掷于面前。
他们和江芷微差不多，无法挣扎，连眨眼都办不到，目光隐含焦急地看着孟奇。
巨坑深处，一道淡漠的声音飘渺传来：
“挥出你心中之刀，看看能不能救下她们。”
“或者，你死她们活。”
听到这两句话，江芷微剧烈挣扎起来，口中荷荷作响，脑袋以微不可及的幅度摇动，似乎想要孟奇不管自己等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日后还有复活机会。
但是，她被青狮叼着，摇头不明显，声音发不出，焦急盈满了她晶莹的眼睛，弥漫出一层雾气。

第二十二章 另一个我
一尊尊缭绕着灰白之气的金身佛陀屹立前方，形如一片石林，但掩盖不住那根伸入了苍穹的金箍棒，而它与苍穹的交界处，一团漆黑无形的漩涡缓缓旋转，雷霆与青莲绕着棒体生灭不休，时而一片虚无，深邃恐怖，时而星云凝聚，璀璨纯净。
这是孟奇眼中的场景，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连巨坑深处传来的声音也蒙上了一层虚幻，似乎隔了千山万水：
“挥出你心中之刀，看看能不能救下她们。”
“或者，你死她们活。”
江芷微拼命挣扎，却连摇头都办不到，口中更是无法发声，急得喉咙荷荷作响，悲愤焦急凝成了雾气，布满了她明亮的眼睛，水光朦胧，似乎在催促孟奇赶快逃遁，不要管自己等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躺在金翅大鹏鸟前方的赵恒闭着嘴巴，双眼直视孟奇，里面是坦然，是感慨，是决绝。
你死了，我们未必能活，但你不死，我们就还有复活的希望！
阮玉书被掷于地上，白裙仙衣残留着片片冰晶，脸色青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浑身上下不由自主打着寒颤，她竭力蠕动嘴唇，发出声音，但突破不了桎梏，无能为力。
她的眼眶迅速变红，睫毛如同浓密的刷子，一颤一颤，清冷之外生出几分楚楚可怜，元神内间或有虚幻的琴声溢出，急乱不堪。
不知为什么，孟奇脑海内突然响起了阮玉书曾经说过的话语：
“若有朝一日，你们找到机会摆脱六道，而祂利用我来让你们踏入陷阱，那你们不必理会。”
“身受六道控制，本来就等同死亡，还不如解脱一两个，日后如果有大成就，再复活我。”
言犹在耳，事情已然呈现眼前，孟奇闭了闭眼睛，右手五指探出，缓慢而坚定地伸向了刀柄。
没见到正主就出刀甘心吗？
十年中多少煎熬多少苦痛养出的精气神意就要在这里衰竭掉吗？
而且，不管是文殊菩萨遗蜕，还是金翅大鹏鸟，白色天龙，都非自己十年针对、有所克制的敌人，他们的实力又相当于地仙，甚至前者胜过陆大先生和苏无名，自己这一刀成算非常渺茫……
一句句自问在孟奇心头滑过，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幽深。
如果自己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就好了，如果自己能太上忘情就好了，那就不必犹豫，不必挣扎，不必遭受煎熬。
但人之一世，有的事情比生命更重要！
啪嗒，他的右手搭上了灵宝刀的刀柄，铮的一声抽出了这口橙黄火刀。
光芒亮起，宛若大日东升，照亮了幽暗，几于雷霆的生灭争辉。
这口神兵一如既往地锋利，甚至凝结着难以想象的刀意，十年煎熬，从未忘记“磨刀”！
江芷微目光朦胧看着孟奇，眼神悲愤与挣扎，写满了不字，阮玉书眼角有两行清泪滑过，赵恒移开了眼睛，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橙黄火刀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暴虐，一轮大日行将爆发，无法稳定。
孟奇抬起了长刀，神兵似乎随时会自爆，他透过缝隙看着巨坑深处，那里有垂钓者，自己的“本我”。
他声音迟缓但坚定道：“你不是想夺舍我吗？不是想占据这具肉身吗？那就放走她们，否则我宁愿自毁，也不会让你得逞！”
单纯的求饶无用，束手待擒则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了对方，只能以自身为筹码来争斗。
巨坑深处，声音飘渺，不带丝毫感情：
“我的鱼不是只有你一条，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重要。”
“如果你敢自毁，那她们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文殊菩萨的遗蜕举起了智慧之剑，做出斩杀江芷微的样子。
孟奇双眼依旧情绪深藏，手中长刀一亮，倒斩向自身眉心。
说到就能做到，不是和你开玩笑！
文殊菩萨的智慧剑随之落下，劈向江芷微头顶，比孟奇比更决绝，比孟奇更坚定，因为杀得不是自己。
剑光明净，虚空自有剑意感生，江芷微额前头发一根根断落，昭示着即将而来的结局。
长刀停顿了，孟奇低下头，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赢了。”
是的，对方完全无动于衷，若自己的死换不了江芷微等人的活，那有什么意义？
三个字回荡四周，有着几分屈辱几分绝望，江芷微满是雾气的眼中有一滴清泪凝聚。
“明白就好。”淡漠无情的声音远远传来，文殊菩萨的剑在孟奇火刀停顿时早已停止。
孟奇抬起头，一双眼睛竟有几分赤意：
“你想我怎么做？”
淡漠飘渺的声音道：“自封元神和肉身，走到文殊菩萨前，让他给予彻底封禁，然后走入万佛大阵，走到金箍棒旁边。”
孟奇闭了闭眼睛，将长刀归鞘，右手轻拍眉心与泥丸，封住了元神与肉身，然后走向了文殊菩萨。
呜呜呜！江芷微和阮玉书拼命想要说话，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喉咙的荷荷作响已变成了呜咽之声，如果她们能够有少许力气，肯定会疯狂摇头，竭力阻止。
赵恒闭上了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文殊菩萨空洞的双眼看着孟奇，半空忽地凸显一只手臂，色泽洁白，盖落于孟奇额前。
智慧之光深处，孟奇每个窍穴每处内脏都被封禁，再也不无法调动内景之力，元神则被束缚于泥丸，发挥不出能力。
回头看了一眼江芷微、阮玉书和赵恒，孟奇流露出几分眷念，然而坚定回头，以“凡人的身躯”一步步走向前方，注定了结局的前方。
身后是呜呜呜的声音。
挣扎一生，似乎还是难逃宿命。
穿过石林般的金身佛陀们，孟奇视线忽地开阔，金箍棒杵于巨坑中央，插入了灵山，缝隙处青莲朵朵，雷霆生灭，黑气缭绕，但只见金箍棒，不见孙大圣。
而在金箍棒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座山峰屹立，恰似五指手掌！
山峰不高，沉重厚实，顶部有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菩提树枝，通体晶莹剔透，分有九根枝桠，有枯有荣，有虚幻有真实，充满了大清净、大智慧、大光明、大自在、大极乐的感觉。
这根菩萨树枝插在峰顶，光芒时隐时现，仿佛流水浇灌着封印！
在金箍棒和“五指山”的中央，有道人影背对孟奇而立，冷冷看着青莲花开花落，身形熟悉，气质淡漠，穿着露着一边肩膀的暗金袈裟。
这就是垂钓者？孟奇走到这人身后十步处，本能停止了。
“这是你的机缘，何苦抗拒？”这道人影负着双手，缓缓转身。
他露出了一张孟奇异常熟悉的面孔，因为那就是自己！
这道人影的面孔在两种模样间变化，时而苏子远，时而地球孟奇，两者渐渐融合，形成了一张怪异的、囊括了两种容貌的面孔，但看去时，又只呈现心中想见的那张，但与孟奇自己相比，多了几分邪意。
孟奇神情与目光忽地平静，似乎已经知道结局无法改变，注定难逃，微微一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阿难，还是魔佛？”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或者说六道轮回之主。”
轰隆！一道道雷霆炸开，银河生灭，照亮一隅。
这道穿着暗金袈裟的人影没有丝毫讶异之色，平淡道：“都可以，阿难是‘我’，魔佛是‘我’，六道轮回之主不也是‘我’？”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完全地成竹在胸，他就是阿难，他就是魔佛，他就是神秘莫测的六道轮回之主！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六道轮回之主？”
孟奇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对兑换谱上的部分武功很好奇，它们来源于我看过的小说漫画电影和电视剧，并非真正存在，为何兑换谱上会有，还可以修炼？如果说是受真实之界外泄气息的影响，如神话故事、一些人物、诗词歌赋般是传说大能和部分机缘巧合事迹的投影，那真实之界内为何也没有？”
“我一直不明白这点，也不明白轮回任务内，我的气运怎么会好到如此不正常，不少任务甚至是为我量身打造，直到羲提及六道轮回之主处于虚弱状态，而后知晓魔佛是我的垂钓者，登临了彼岸，但被佛祖镇压，于是有了一定的联想和猜测。”
“你的承认让我终于释然，小玉佛是鱼的凭证，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你就让我开始接触阿难的传承，拿到能打开灵山之门的真正小玉佛，获得种种好处，而一旦表现出想要摆脱的迹象，就会受到打压，就会被安排左右为难的任务，就会被刻意针对，近乎不讲规则，就像这次一样，芷微她们想要提前中断回归，恐怕也办不到。”
“而你化作六道轮回之主的本意应该有两点，一是用受控制的任务培养自身的鱼，二是在不引起其他大人物关注的情况下，探索部分上古之事的真相。”
魔佛顶着孟奇最熟悉的样子，眼神淡漠，嘴角微翘，负着双手道：“随着末劫来临，封印开始松动，我才能透出少许力量，借助轮回印，寻求提前脱身之法，当然不愿意被其他人发现。”
“你是当初我刻意断掉联系，藏于地球的‘鱼’，对你经历的一切自不会陌生。苏子远是用来欺骗某些家伙的诱饵，你才是我真正的‘鱼’，从地球引来的鱼，嘿，陆压不也因此而上当，如今你元始真身即将有成，一旦融合，如来金身、逆佛魔身、元始真身三者同在，我或许便能立刻脱困，并找到最后一步的突破口。”
阿难九式如来神掌合一，证的是如来金身，只是还未成长起来，谦虚称为阿难法身。
魔佛一步步走向孟奇，端详着他，打量着他，微微点头，很满意鱼的成长，很满意于这次的收获，没有威压，但窒息般的气氛胜过任何威压！
几步之后，他与孟奇近在咫尺，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气息可闻。
“不用挣扎了，另一个‘我’，你很快就会领略到彼岸的境界，终你一生也体会不到的境界，这是身为鱼的荣耀，这是我的恩赐。”魔佛眼神深邃，身躯渐渐虚化，右手探出，按在了孟奇眉心。
孟奇没有挣扎，似乎已经认命，他直视着魔佛，忽然开口：“或者，我还得称呼你雷神？”
魔佛顿住了。

第二十三章 不争而善胜
金箍棒周围一朵朵青莲开落不休，一道道雷霆闪现又消失，在魔佛脸上留下了不断变幻的阴晴。
他右掌停顿在孟奇眉心之上，那双蕴含着邪异又幽深的眼睛荡起了一丝涟漪，披着暗金袈裟，气息平平常常的身躯内仿佛有什么事物在解开，给人一种狂暴到不比附近金箍棒逊色的感觉。
“你怎么猜到的？”魔佛顿了顿道，声音依旧的淡漠隽永。
孟奇双眼像是藏着尘封的岁月，看着魔佛，叹息道：“在阿难净土知晓江东王氏渡过魔佛大劫的真相时才勉强猜到。”
“霸王明显是雷神的鱼，那么多隐世的传说大能里，为什么阿难是坑杀霸王的主力，以至于被数圣看破，找上门来，你和雷神好到了这种甘为对方火中取栗的程度？而且霸王也深入过阿难净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并且霸王烙印还阻止我感悟神霄九灭，我曾经一直疑惑此事，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如果阿难等于雷神，事情就清晰而简单了。”
“雷神受限于先天神躯，难以再做突破，于是效法青帝，斩出了佛门之身阿难，其后用入世轮回法寻找登临彼岸之道，但心有执念，挣脱不了苦海，渐渐沉沦，印记越来越弱。”
“不得已，你又考虑起雷神本尊，打算养一条属于雷神的鱼，然后将雷神鱼与阿难身融合，本尊与佛门之身融合，以此迈过关隘，可惜霸王霸绝当世，作为一条鱼，他失控了，然后才是你暗中布置，联络其他大能，以中古诸圣为兵卒，围杀霸王，以免他继续成长，反噬自身。”
“经此失败，你终于死心，顺着执念沉沦，顺不能活，那就逆流成魔。”
阿难，魔佛，或者说六道轮回之主已经收敛起了眼中的涟漪，静静听着孟奇的分析，末了才勾起极淡的笑容：“推衍得不错，算是八九不离十，可是，对他来说，知道得还是太迟了，事到如今，也顶多满足下好奇之心。”
他的右手按住了孟奇眉心，身躯再次虚幻，要投入孟奇元神之内，试图两者融合。
孟奇没有也无法反抗，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泛起一丝自嘲之笑道：“涉及彼岸，数圣又未证传说，光靠洛书，不可能推衍得出大劫关键是‘魔佛’这个还未出现的大能，顶多算到有大劫，与阿难有关，所以，当时他完整的话语应该是，‘不知该称呼您阿难尊者还是九天雷神’，他算出并验证的事情除了大劫与你相关，还有阿难便是雷神这点。”
“而且，雷神自远古雷池中诞生，因此常被称呼为远古雷神，上古之初便有，与妖圣相识多年，差不多的身份，差不多的实力，她喜欢上阿难很奇怪，但和雷神有段感情不足为奇。”
难怪，妖圣传人会说妖圣不可能喜欢上阿难，这是在提醒自己，阿难在这个身份前，还有别的身份！
孟奇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感官逐渐消退，视线变得模模糊糊，听任何声音都飘渺如在天外。
这时，他才隐约看到撑天金箍棒背后有一只万丈大小的金色巨猴虚影，它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站在那里，站得笔直，不肯跪下，眼中有两道血泪流出，暴喝之声回荡的同时，又有淡淡的低语流传，似乎是那句暴喝的前奏：
“老师……”
语气复杂，不知是悲还是恨。
孟奇感官完全失去，再不见外面景象，元神站在心灵大海之上，脚下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和金鳞般的道道光芒。
他立足于心灵大海中央耸立的山峰之上，俯视万方，是这片大海的主宰，而此时此刻，他眼前多了一道身影，与自身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魔佛阿难！六道轮回之主！昔年天庭二号人物九天雷神！
这一个个显赫的称谓都是在形容他，他穿着暗金袈裟，眼神淡漠，气质清净，但被呈现出一道若有似无的虚影，这是一座充塞满了整个心灵大海上空的黑色身躯，九头二十六面，面面表情不同，或忿怒，或痛恨，或冷酷，尽显不同的负面情绪。
这尊身躯脚踏黑色莲花，长有二十四臂，握着白骨念珠、人皮木鱼、漆黑火焰、恐怖混沌等物，整体没有比例，不对称，极尽混乱疯狂之能事，就像是世间大恐怖、大毁灭、大沉沦、大疯狂的具现。
虚影最明显的标志是额前的红黑色逆向万字符，正是阿难幻化出的逆佛魔身！
——真正的逆佛魔身还在五指山与菩提树枝封印镇压之下。
心灵大海风浪时有起伏，浪花朵朵，金色光芒跃出跃入，孟奇屹立山峰，与魔佛阿难对视，眼中没有反抗，只得叹息：
“难怪九霄神雷矛残留精气会认准我这个阿难传人，帮助我再次成为雷神传人……”
“难怪魔主看到我之后，会轻叹一声：‘你来迟了’……他的传承被齐师兄提前得到归提前得到，他又不欠我什么，凭什么会感慨‘你来迟了’，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他与雷神的约定，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我说的，也是对雷神所言。”
孟奇看着阿难双眼，吐气开声：“你来迟了！”
魔佛阿难，也就是九天雷神摇头笑道：“确实去迟了。”
孟奇与他对视了几息，忽然轻叹一声：“难怪魔主已被天帝击杀，雷神还要补上一击，用九霄神雷矛将魔主钉在魔坟内……”
“当初魔主打上天庭之事，你怕是重要人物之一……”
“天庭坠落，而雷神残存，你恐怕也扮演了不好的角色，天蓬元帅死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应该是没想到认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同僚，实质的上司，最不可能背叛天庭的雷神会突然杀掉自己，而且你还顺手杀掉了马车内的高翠兰，在一时无法毁掉天蓬元帅身躯的情况下，以此误导凶手是高翠兰，引向别的阴谋。”
魔佛阿难一句句听着，不置可否，也没急着对手，似乎在回味着当初的“风光”往事。
“难怪真武恶念会认识你，更加没想到你已经踏出关键一步，登临了彼岸。”孟奇话显得很多，似乎在享受最后的人生。
“真武下落不明，失踪让我忧虑。”魔佛阿难坦然承认道。
孟奇目光左右环顾，似乎在打量外面的灵山：“昔年灵山之战，诸佛圆寂，菩萨罗汉化作僵尸，妖族大军只得妖圣一人逃出，怕也是你的手笔。”
他回忆刚才所见的峰顶状况，大胆猜测道：“灵山诸佛、菩萨、罗汉结成了万佛大阵，以对抗妖圣与诸位大圣，甚至其余净土也来了不少佛陀，但关键时刻，身为阵法核心的你背叛了灵山，可也没有帮助预先说好的妖圣，袭杀另外的核心迦叶后，改变了阵法，化生为死，化佛法为魔意，让灵山乃至整个娑婆净土变做了九幽地狱，让万千佛陀菩萨同坠无尽的黑暗，以此拉着妖圣和大圣们同归于尽。”
“可惜，可惜……”魔佛阿难没有否认，似乎在可惜未尽全功，至于具体的情况，没有提及。
“齐天大圣呢？他也陨落在了灵山？”孟奇问道。
魔佛阿难笑了一声：“猴子和杨戬是这一代最有希望登临彼岸者，天帝被魔主弄得元气大伤后，都有点拿不下它，哪是那么好杀的，当初万佛同坠时，它原本有希望在妖圣帮助下逃出灵山，但强行留下，硬生生以金箍棒打穿了灵山，在灵山底部制造出了一片‘净土’，将残余大圣和妖神封印其中，躲避死亡与污秽。”
“至于它后面死没死，我就不清楚了，万佛同坠时，我可不敢留在灵山。”
孟奇想了想，似乎没什么该问了，只是皱起眉头，疑惑道：“天庭坠落你有一脚，灵山和妖族两败俱伤拜你所赐，你加入它们又毁掉它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好的娑婆净土继承者、天庭二号人物、妖圣丈夫不做，非得自毁依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魔佛阿难伸手摸了摸下巴，勾勒淡淡的笑容：
“你永远不会明白。”
他跨前一步，背后逆佛魔身虚影摇动，孟奇顿觉元神被彻底束缚，再也难以动弹。
“时辰到了，不用再废话了，等我们融合，你就会明白真正的原因。”魔佛阿难目光淡漠，一步步走向孟奇。
双方快要接触时，阿难突然笑道：“原本我承诺帮顾小桑反客为主，摆脱无生老母，以此牵制金皇，但她不愿意引你上钩，选择了拒绝，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可惜，到头来，你还是没能逃过，嘿嘿，枉负了她这番心血。”
语气里半是感慨半是讥笑蚂蚁的不自量力。
孟奇听得一怔，目有泪意，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经过，小桑在我看不到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做出了哪些决断。
他眼睛闭上，右手放在胸口，低声对伸出了右手的魔佛阿难道：“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吧……”
魔佛阿难刚露笑意，就看到孟奇睁开了双眼，死寂之中有光芒闪现，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往后仰倒，从山峰顶部往心灵大海跌落。
哗啦！
波浪起伏，大海有风，孟奇目光与魔佛阿难对视，右手按胸，直直坠落了下去。
……
孟奇带着公子羽和孔昭登上了一座山峰，下面是咆哮奔腾的大江。
看了一阵，孟奇转头对孔昭道：“有何感悟？”
孔昭盯着下方河流，感慨道：“逝者如斯夫！”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一贯沉默、从不指点的老师踏前一步，沧桑的身影随风荡着衣襟，嘴巴张开，发出了声音，低沉而回荡：
“上善如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老师，老师开口指点了……孔昭又惊又喜又有点怔住。
然后，他发现老师转过了头，目光内有无数光芒闪现，身躯都仿佛变得高大，黑白、玄黄和紫色光点飘落，声音宏大而庄严道：“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
看着孟奇倒下，魔佛阿难目光一凛，身后虚影踏出，试图抓住。
他哪里来的力气？
几步迈出，他与虚影冲到了山峰边缘，下面心灵大海轻轻起伏，金色光芒若隐若现，哪里还有孟奇的身影！
他消失了！
魔佛阿难眼中逆万字佛凸显，看向心灵大海各处，终于看到了几条若有似无的联系。
他愣了愣，突然怒吼道：“元始！”
……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宏大的声音之中，玄黄光点，黑白二霞，紫色之气托着孟奇飞入了高空，冲出了罡气层，来到了无垠星空之中。
下方是一块看不见边际的残破大陆，头顶则有诸多行星与灿烂大日。
孟奇抬起头，身上无刀也无剑，目光顺着种种联系，穿透重重虚空，与处在灵山峰顶的魔佛阿难对视。
啪啦！
通过因果联系传来的气机隔空相激，安静到空寂的幽暗星空内顿时闪现道道电芒，宛若无数银蛇乱舞，将太阳的光芒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看着魔佛阿难重归冷酷与残忍的眼睛，孟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鹤发苍苍，容貌清癯，目光慈祥，心胸宽广，善待晚辈，冲和者，淡泊平和，谦冲守正。
一道白裙出尘，气质空灵，喜怒难测，亦远亦近，委屈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笑吟吟调戏的时候也未必为假，总是将目的深藏，让人猜不到她的想法，顾小桑，捉摸不定的心思，名副其实的妖女，看似冷酷自私，又总是藏着几分柔情。
面对六道给予的违背本心的任务时，冲和前辈最终选择了自爆！
顾小桑几经挣扎失败，还是放弃了六道的“好意”，还是不屈服于无生老母，倒在了自己怀中！
两人一正一邪，选择却殊途而同归，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比死亡重要，需要坚持。
乐观向上的孟奇；喜欢人前显圣的孟奇；爱看小说和漫画的孟奇；上学和工作中结识了诸多朋友的孟奇；少林寺前坚持修炼的孟奇；与江芷微、齐正言和阮玉书他们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孟奇。
古道热肠，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的孟奇；因为张远山等挚友逝去而伤心欲绝，几成心魔的孟奇；嘴上大胆、理论丰富、实际被动生疏的孟奇；越是危险越是冷静的孟奇；慵懒又喜好舒适的孟奇；喜欢开玩笑，调侃逗弄别人的孟奇；历经磨难，逐渐成熟却不改本心的孟奇；与顾小桑情恨纠缠，总是被动的孟奇；端坐破庙，目视莲花，内疚心痛到无法自持的孟奇……
这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不能被其他取代的自己，不是什么魔佛，不是什么六道轮回之主，也不是阿难和雷神，更非大人物的荣耀和境界可以弥补的事物！
我之所以为我，是因为这些，没有了“自己”，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困难，面对生活，面对死亡，我们或许渐渐放弃过自己，变得阿谀奉承，变得蝇营狗苟，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善于卑躬屈膝，变得冷酷无比，伤害着父母亲人和伴侣孩子，等到将要死去，回首再看，这样的自己是自己吗？会痛彻心扉吗？
“自己”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坚持！
冲和前辈明白这点，所以选择了以死明志，不坠本心，小桑也明白这点，孤独挣扎，不违心灵，芷微、玉书、齐师兄和赵恒他们也明白这点，所以有的留下清泪，有的选择沉入九幽！
今时今日，面对于此，我的选择不言而明！
生命若无意义，死亡有何害怕？
连死亡都不怕了，还有什么需要畏惧！
孟奇目光异常坚定和痛恨，身躯内仿佛有烈焰在缠绕，恐怖的火山行将喷薄。
他屹立星空，看着魔佛阿难，看着他掌中多了一方神秘小印，印分六面，上为天神之属，下得九幽之苦，前为人族红尘，后作畜生悲土，左现妖族众生，右化邪魔悲歌，于是往侧方伸出了右手，长发乱舞，低沉喝道：“刀来！”
轰隆！
素女仙界之内，殿堂中供奉的那口漆黑长刀突然爆发无量紫雷，击破虚空，消失无踪。
“刀来！”
话音刚落，星空尽是雷霆闪现，掩盖了星辰，化作了大海，孟奇手中多了一口通体由紫雷铸成的长刀，沉重、暴虐、霸道无比。
霸王绝刀！
十大神兵之一！
顾小桑死时，自己内疚悲恸的心情就与绝刀烙印相通，成为了它的主人。
十年煎熬，十年内疚，十年悲恸，十年花开未见其人的失望和痛苦，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都在自己心中积累，在霸王绝刀内锤炼着那无坚不摧的刀意。
孟奇抬起了手中沉重之刀，视线内油然忘记了魔佛阿难，只看见江上小舟翩翩，白裙精灵俏立船头，吹奏者着玉箫，似乎在呼唤着夫君；
只看见玉带桥边，灯火阑珊处，披着白毛大氅的少女眼波流转，俏美生辉；
只看见江东河上，楼船擦身，空谷幽兰般的她眼里嘴角尽是笑意，让身旁小女孩脆生生叫了“爹”；
只看见离华岛上，商水洞府，那轻轻一吻的风情，和故作玩笑的“我们是同样的人”；
只看见罗衫褪去，今生果与自己分食；
只看见湖光粼粼，白裙少女脸颊潮红，笑语盈盈，说着死后之事；
只看见她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笑容凄然，艰难道：“我挣扎过，我输了”；
只看见破庙池塘，莲花盛开，一年复一年，花已开，你在何方？
愤怒、悲恸、仇恨、不甘、绝望、压抑等所有情绪轰然喷发，十年的痛苦十年的煎熬十年的失落尽数化作了刀意，让霸王绝刀绽放出盖过大日的光辉！
目光遥望魔佛阿难，与那冷酷淡漠高高在上的眼睛对视，看着他转动了神秘的轮回印，孟奇元神法相突地燃烧，放出无量光芒，踏前一“步”，与肉身相合。
这一刀，等了你十年！
我以退为进，不争为胜，让你的分神被“困”在了“我”的肉身内，暂时无法再控制文殊菩萨等尸体，只要将你分神斩杀，她们就能安全。
那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痛苦与挣扎，那失手杀掉恋人、朋友自己只能选择其一的悲愤煎熬，那命运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奈与绝望，在此一刀两断！
过去种种，重重枷锁，无数刁难，身不由己，今朝烟消云散！
长刀猛然挥出，忽地消失，星空中一颗颗行星诡异转动，挡在了大日前方，挡在了附近星辰前方，宛若天狗吞日，四周变得漆黑，幽暗诡异莫名，只余孟奇的暴喝之声回荡：
“我这一生，不问前尘！”

第二十四章 活在当下
“我这一生，不问前尘！”
长刀斩出之后，诡异消失，行星移动，遮挡住了大日，彼时封神世界白日如夜，有史官记曰：
“显烈王六年午时，天狗食日，昼再昏，不祥之兆。”
“长夜”漫漫，唯有远处点点星辰闪烁，漆黑幽深，仿佛藏着莫名蠕动，诡异非常。
就在这时，一道朦胧飘渺的紫色刀光凸显于高空，异常虚幻，似乎由精神世界、神秘世界来到了物质世界、现实世界，让一切都显得不够真实。
刀光照亮了黑夜，照透了虚实，照出了一道道不该存在于生灵感应中的璀璨星线，它们布满长空，似乎无数星云的凝聚，但又夹杂着很多颜色。
紫电长刀不向前不向后，不往高不往地，莫名攀升，璀璨星线一道道消失，最后只余几根，连接与封神世界孟奇和灵山顶峰魔佛阿难分身的联系！
过去种种，尽在其中。
随着刀光的斩出，联系的凸显，孟奇清晰感应到了魔佛阿难的动作，他祭出了那方神秘小印。
小印似无处不在，高踞上苍，迅速转动，上下翻滚，将自身每一面的景象都呈现于孟奇眼中，印把周围，有九重之天，有神祇仙圣，底部幻化九幽之苦，邪神鬼众凄厉，前方为人族红尘，后面作畜生悲土，左边现妖族众生，右面邪魔悲歌，似乎将芸芸众生、诸天万界尽纳其中。
看到它，孟奇就有所明悟，它应该便是十大绝世神兵之一，和霸王绝刀并称的轮回印，神秘第一，据传是皇天后土并称中的先天神祇后天悲怜世人，以已身为鼎，以九幽为火，以半步道果为材炼制而出，从此天也有轮回，生灵也能有限度轮回！
难怪阿难敢于尝试转世轮回法，原来是早就得到轮回印！
随着轮回印的转动，深邃宁静的光芒洒落，漆黑夜空九幽、红尘、九重天同现，神佛仙圣、人类妖族、邪魔鬼众的虚影若隐若现，剩余的那几根联系之线突生变化，膨胀成一道道身影！
有身穿灰色僧袍，满脸苦涩的僧人，他身后现出九尊金色佛陀之像，有指天触地者，有拈花微笑者，有结印遍照者，它们忽地重叠融合，化作了一具充塞天地间的金身，似慈悲似极乐，似庄严似诙谐，似清净似自在，头有佛螺髻发，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一切皆是虚幻，如来金身！
有九头二十六面，脚踏黑莲，长有二十四臂，分别持握白骨念珠、人皮木鱼，尽展各种负面情绪，各种末世景象，各种残忍事物的逆佛魔身。
也有身躯昂藏，肤色古铜，烙印无数雷痕，出现就伴随雷海的九天雷神。
更有轮回印与孟奇之间直接建立的联系，象征着六道轮回之主控制的幽暗虚线，它正燃烧着墨绿阴火，诡异之力迅速蔓延向孟奇，要让他如戚夏般惨死当场！
与垂钓者相关的过去，让人身不由己的枷锁，全部呈现了出来，试图对抗孟奇这一刀，再次将他控制。
但这一刀，孟奇十年痛苦发酵，十年煎熬酝酿，十年枯坐打磨，融合了“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与“道一印”，正是为了此刻而来，正是为此准备！
虚幻朦胧的紫雷刀光忽然明亮，轰然喷薄，压抑十年的火山，沉寂十年的海啸，猛地爆发，天地为之变色，苍穹一下明亮，白昼如同黑夜，大日被刀光所替！
这一刀，等了十年！
刀光所向，现出如来金身的阿难、有逆向万字符的魔佛真身、代天行罚的上古雷神虚影纷纷破碎，重归璀璨神秘的因果联系之线，被紫电击断，被刀锋割裂，而代表着轮回印对孟奇控制的幽暗虚线墨绿阴火无风自灭，被霸王绝刀斩了个正着。
轰隆！
霸王绝刀内蕴的力量爆发了，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雷霆瞬间膨胀，喷薄的霸气压得封神世界所有生灵齐齐颤抖，将幽暗虚线吞没，彻底消弭。
顿时，孟奇只觉天地澄清了不少，身上发自内心的轻松与畅快，重重枷锁，种种牵扯，烟消云散。
而轮回印每一面早就绽放出无量光芒，将高空笼罩，充满仙灵脱俗之气的九重天，尽是污秽堕落的九幽，光明与黑暗皆有的红尘，以及畜生妖族、邪魔鬼道，旋转呈现，呈现出六个幽暗神秘的漩涡，让孟奇不寒而栗，似乎一旦沾染，立刻陷入轮回，再不能解脱。
六大漩涡绕着霸王绝刀旋转，与爆发的雷霆刀气纠缠不休，时而九幽，时而红尘，难以稳定。
余波荡开，周围一颗颗不大行星或破灭或沉沦，远处的太阴陷入残破，封神即将无月！
魔佛阿难立于金箍棒旁边，双眼内红黑色逆向万字符闪现，正在解除文殊菩萨和孟奇自己加持的禁锢，正在抓紧时间融合这具身体，目光淡漠，隐有痛恨，对孟奇斩断了过去，切割了联系似乎已无能为力，但城府极深，不露太多情绪。
见霸王绝刀与轮回印纠缠，自己法身的凝聚则到了关键时刻，而枷锁除去，身心活泼，元神轻松的状态正是打开大门的钥匙，孟奇不敢怠慢，松开右手，任由霸王绝刀和轮回印抗衡，自身体内蹿出道道银蛇紫龙，燃烧着琉璃光火，锤炼着元神、法相与肉体，将它们点点击碎，重新煅成一体！
分别处在虚幻、真实、虚幻真实之间的三者渐渐合一，孟奇即将证得不灭元始身。
就在这时，灵山峰顶的魔佛阿难微微一笑，状似成竹在胸！
被电光照亮，又被轮回幽暗的高空里，孟奇周围忽有虚幻的长河凸显，它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载满了过去，但孟奇身前时霍然切割，分化成道道支流，而支流也在不断分化，长河布满了无垠宇宙！
这是时光长河，支流代表的是无数种未来，更远处的未来则是来世。
此时，孟奇体内混沌神秘，体外琉璃光转，即将合一，而时光长河远处，飞出了一道道身影，有青灯古佛的僧人，有昂首问天的男子，有翩翩白衣剑客，有疯疯癫癫的道士，更远处则有红颜如月，有大妖吞天，有端坐莲台的佛陀，有高踞混沌的天尊，更有诸多普普通通之人，有眼现红黑色逆向万字符的邪异男子。
不，不仅仅是他，所有的身影都眼现红黑色逆向万字符。
所有的未来，所有的来世，都呈现出红黑色逆向万字符！
夜空忽有繁星点点，与无数支流和虚影交相辉映。
这一个个未来，一种种来世，都变做了魔佛，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一步跨出，就要踏入孟奇地球身内，再夺肉身，又融元神！
彼岸者，追及过往，遍布未来！
灵山峰顶的魔佛低声笑道：“你断得了过去，逃不了将来！”
看见这一道道人影逆着时光长河袭来，正常攻击难以奏效，孟奇喷薄如火山的眼中忽地流露笑意。
早就知道你有这一手！
王思远屡次提及“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未尽之言不是强调“踏入长河，命不注定”，而是与过去相对，小心未来！
苏无名只谈过往，不及以后，话有余意，也是在间接提醒我！
当初与太阳神君羲的谈话时，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就是，他同时提及了过去前尘牵绊和未来种种纠缠！
大自在天子也早就说过彼岸能占有未来，静坐想来，当是获得魔主记忆的齐师兄刻意提醒。
如今思之，霸王斩断了过去，成就了传说，依旧道消身陨，恐怕就是因为还希冀着来世，希望这一世不成，还有来世，希冀着将来能与玄女再续前缘！
这些蛛丝马迹在十年枯坐中彻底融会贯通。
十年悲恸，不仅仅是炼刀，也在炼心！
孟奇看着魔佛阿难，忽然伸出了左手，长啸一声：“剑来！”
轰隆！
长乐宫殿内，拿着今生镜的高览通过联系反馈，看着这一幕，嘿了一声：“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有今生镜作为节点，有道一印的诡异，十年里，他和孟奇早就沟通过多次！
不是不还，时候未到。
轰隆！
他身侧的人皇剑绽放出耀眼光彩，发出雷鸣之声，突地钻入虚空。
“剑来！”
长啸声中，孟奇左手接住了一口长剑，剑身正面，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剑身背面，有仙魔低头，妖族匍匐，剑柄之上，则书农耕鱼牧，人族百态！
魔佛阿难脸色终于变了。
孟奇死死盯着他，抬起了左手，剑光如水涌出。
转世之后，还是我吗？
转世后，过去记忆苏醒前，转世身肯定有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经历、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存在烙印，是鲜活的、独立的、自我的个体，我强调自我，斩断过去，若再占有转世之身，何等荒谬？
佛门总说超脱不成，便再修来世，这是自我软弱，不愿面对现实，今生都没信心做到，来世依靠什么？如果什么事情，什么恩怨，什么努力，都想着来世再做，今生不亚于猪狗。
上古诸多大能、彼岸者，为了自身，留下种种手段，鱼、道标、转世身，不胜枚举，疯狂无比，何等病态。
从当世起，从今日始，面对艰难险阻，昂头迈步，不留后路，置之死地而后生，九死不悔！
这是我的选择，活在当下，只此一世！
孟奇人皇剑刺出，不断分化，迎向那无数来世，口中再次暴喝出声：
“我这一生，不求来世！”
声音滚滚，雷鸣阵阵，与灵山峰顶的“俺老孙这一生，不修来世”交相辉映。

第二十五章 不灭元始身
“我这一生，不求来世！”
孟奇手持淡金长剑，背后山川河流成图，日月星辰在列，身周天神、仙人、佛陀、妖神、邪魔、鬼王等环绕，匍匐朝拜，轮回印制造出的九幽红尘等幻影烟消云散，六个幽暗神秘的漩涡摇摇晃晃，在霸王绝刀之下显出几分颓像。
被一颗颗行星遮挡的大日收敛光芒，清冷但残破的明月蒙上了纯净的光华。
长剑刺出，半空如有虚幻水声，像是钻入了时光长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从孟奇身边开始，顺河而下，遇到支流便分化进入，遍及所有，迎向逆势袭来的道道身影，不同的将来，不同的来世！
“不问前尘”主要涉及因果联系，有“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为蓝本，有道一印为核心，自不难创造，“不求来世”则更多是因果命运，属于因果之道另一分支，且涉及时光与命运长河，没有彼岸特征，实难创造，若非七杀碑在手，可以感悟，若非孟奇的悲恸、仇恨、不甘和压抑尽数化作了动力，舍弃了外在种种，不留任何念想与余地，终于“道一印”登堂入室，“诸果之因”有成，略等于彼岸特征，他现在恐怕只能像绝大多数鱼和转世身一样束手待毙！
没有人能光靠自己，如果无“七杀碑”无“道一印”，孟奇再是逆天，也一样无济于事，但成功与否的关键是，当机会出现时，当有希望在远方时，有没有这个大毅力大智慧大坚定去追寻，去把握，不受外物干扰，不起软弱之心，形同自虐。
而孟奇做到了，十年枯坐，十年煎熬，十年等待，十年不见外人，十年自绝红尘。
不经风雨不见彩虹，不受苦难不攀巅峰！
此时，孟奇的精气神意就像熊熊燃烧的大日，将剑光催发到了极致，淡金光芒带着比长河沙数多不止长河沙数倍的人道愿力、先辈披荆斩棘艰难前行的意志和薪火相传的大舍得大慈悲，汹涌往前，将虚幻的时光长河尽数沾染上了琉璃金色，剑光分化入每一条支流，照亮了前方种种。
一切尽览无遗。
魔佛变了脸色，右手探出，收回了轮回印，握在掌心。
那一道道眼线红黑色万字符的身影变了脸色，如月的红颜拇指中指拈花，挥向前方剑光，吞天噬日的大妖按出手掌，从上往下，无数魔影呈现，诸多尖啸相随，九幽拖着九重天同坠，笼罩向剑光，盘坐莲台的佛陀，右手伸出，平平托着，无量光芒从中迸发，无有不至，迎向诸多剑光，普度众生，而高踞混沌之中的天尊双手相对，似结印非结印，缓缓推向人皇剑，顿时生死变化，阴阳明灭，所有都极易消散，极易改变，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一式式如来神掌和如来逆掌被不同来世的孟奇使出，威势之大，神妙之奇，都让人叹为观止，甚至被一颗颗行星遮挡的大日都受到影响，突地虚幻，消失无踪，形如熄灭，就像梦幻泡影。
魔佛阿难汲取了轮回印的力量，打出了超过当前分神极限的一击！
毁灭星球、隐匿大日如探囊取物！
封神世界黑暗了，大地在震动，潮汐变得混乱，温暖飞快流逝。
这一击是非孟奇能够抵挡，也非没有完全苏醒的人皇剑与霸王绝刀可以抵挡。
但是，剑光斩向的不是那一道道人影，不是抗衡这恐怖一击，而是孟奇自己，是他自己的时光与命运长河！
在如来神掌和如来逆掌即将打来前，一道道剑光忽地冲起，斩断了一条条虚幻的支流，时光长河无损，但孟奇的命运出现了断层。
轰隆！
随着一条条虚幻支流的断裂，夜空里的一颗颗“星辰”寥落，坠入了封神世界，让孔昭和公子羽看到了人生中最震撼的一次流星雨。
“显烈王六年午时，昼如夜，有星陨似雨，大凶！”
最后，夜空只剩下一颗明亮的“星辰”，能与满空雷霆争辉的“星辰”。
这是孟奇自己，没有来世种种的孟奇，银河不复，独星高照。
时光长河的投影在孟奇身前“断掉”，“拈花一笑”的如月红颜，“天地同坠”的吞天大妖，“普度众生”的莲台佛陀，“诸行无常”的混沌天尊，一位位眼现红黑逆向万字符的身影，与人皇剑与孟奇隔着断层遥遥相望。
时光流逝，双方咫尺天涯！
再强的一击，没有了联系，没有了指向，也只是空幻罢了！
孟奇看着未来种种尽被自己抢先斩掉，隔绝了从来世袭击的一个个“自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双眼情绪的喷薄还在继续，看着命运断层对面的“魔佛”阿难，声音回荡：
“总看着后路，如何照见前方？”
断掉了与垂钓者的联系后，身为他我，空间意义上的孟奇近似唯一，斩断了前尘，割裂了来世，不留退路后，时光意义上的孟奇也近似唯一了。
喀嚓！
孟奇右手接住霸王绝刀，左手持着人皇剑，元神、法相、肉身彻底重叠在了一起，混沌之火从内往外，琉璃净火由外往内，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在。
大自在者大极乐！
他独自站在虚空，是如此的特殊，似乎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他”了，身形孤零，但又异常圆满，身放亿万毫光，内外明澈，虚空蠕动，规则在凝聚，法身在凝聚。
魔佛阿难的分神也渐渐与孟奇本尊肉身融合，脸色沉凝，不太好看，鱼跳出了过去来世，彻底跳出了罗网。
“得不到，就毁掉！”他脸上忽地现出一抹邪异笑容。
封神世界无垠星空中，孟奇法身正在凝聚，四周虚空深邃安宁，只有电光和人道愿力时有闪烁，一切都是如此正常，如此平和。
但魔佛阿难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似乎看到了孟奇陨落的结局！
就在这时，孟奇眼睛忽地睁开，左眼黑，右眼白，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凸显于前方，与人皇剑相合。
人皇剑就像一盏照亮了寰宇，照亮了诸天万界的琉璃金灯，光罩万方，黑白流转，四周无有遗留，无有黑暗角落！
“诸果之因”灯下，因果尽现。
而此时此刻，本该断绝了过往联系和种种因果的孟奇身上还有一根根璀璨虚幻的星线！
若非“诸果之因”借人皇剑极大提升了层次，怕是照不出它们！
这道道星线有的赤红如火、波动似水，有的污秽深深，有的杀意深重，有的幽蓝蓬勃，如此种种，不一而足，都在迅速燃烧，燃烧向孟奇。
这些隐秘的因果之线一现，灵山峰顶的魔佛阿难就怔住了，眼中红黑色的逆向万字符飞快旋转，状若疯狂。
他怎么知道的？
孟奇左手人皇剑加“道一琉璃灯”照亮了虚幻因果世界，照出了神秘的联系，但脸上波澜不惊，抬起了霸王绝刀。
这口沉重异常的长刀通体由紫雷铸成，生灭间能见岁月与桑田，它变得虚幻，宛若精神，逆斩向因果联系之线。
是的，我知道。
但我才知道不久，若非小桑暗留话语于不起眼的侍女，传来了一句“不是一个”，我怕是没办法豁然开朗，融会贯通，有所提防，今日纵然不死，也难以护全芷微她们。
魔佛阿难是六道轮回之主，但六道轮回之主不是魔佛阿难！
六道轮回之主不是一位大能，而是一群大能！彼此间合作谋事又有勾心斗角，但相对克制，免得成为众矢之的的一群大能！
所以，大青根才信誓旦旦说陆压道君是六道轮回之主，哪怕再有矛盾之处，也坚持不改！
所以，六道给予的任务才常有矛盾，一边通过任务，让我不断揭破与阿难、雷神、魔佛有关的隐秘，知晓幕后真相，一边让我前往灵山“送死”！
所以，六道大部分时候才表现得遵守规则，因为要顾及其余合作者！
所以，度人琴在兑换谱上，却出现于水祖雕像之下！
所以，轮回者与六道产生联系，就会与所有相关大能产生对应因果，光断掉与轮回印的联系是逃不脱神秘诛杀的！
六道轮回之主是一个组织，不仅仅有魔佛阿难，还有其他，比如……
孟奇手中长刀斩向了赤红如火又流动似水的因果联系，在诡异之力传来前将它斩断。
比如陆压！
封神世界内，乌巢之中，一颗朱红葫芦跳了跳，不做更多事情，嘿嘿一笑，钻回了混沌封印里。
比如魔皇爪第二代传人魔君！
霸王绝刀划过虚幻星空，斩到了那污秽深深的因果之线上。
沉入了九幽的青铜古棺忽地打开，探出了一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掌，但因果联系已然断掉。
比如冥海剑主人，“亡”于魔佛之手的七杀道人！
长刀又斩到了杀戮极重的因果之线上，虚幻碰虚幻，雷霆克妖邪。
因果联系断掉，沉睡于混沌中的疲惫男子睁开了眼睛，他是黑山老妖的本尊，他是七杀道人！
其他还有水祖等等！
一道道因果联系断掉，身在灵山峰顶，还未摆脱彻底肉身束缚的魔佛阿难目光疯狂至极，手中的轮回印即将祭出。
这时，因果联系全部断掉，电光雷霆照耀了无垠星空。
雷霆大海，如水光芒之中，一道人影踏了出来，道人打扮，淡金为躯，混沌做袍，周身窍穴变得透明，内中是一重重宇宙、一方方天地，各不相同，彼此交汇于五脏六腑。
他右脚踏着虚幻大地，凝成一面杏黄小旗，漂浮于身侧，左脚拦截虚空，在背后呈现无形幽暗，右手霸王绝刀外环绕着番天古印，左手人皇剑旁有阴阳镜转动，胸腹间的地火风水在脚下形成混乱之界，凝出古朴玉盒，飘荡身前，正是孟奇。
孟奇头顶泥丸打开，有庆云冲出，混混沌沌，簇拥着一面似幡非幡似斧非斧之物，垂下朦胧水光，将周身罩住，他双眼内藏着道一琉璃灯，绽放黑白流转的光华。
整体看去，孟奇状似神人，又仿佛虚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蕴藏着无数可能无数恐怖的小点，没有时光与空间的小点，与庆云古幡彼此相对。
这就是孟奇的法身，不灭道体与元始真身融合的不灭元始身！
一切收缩，孟奇只余道体，只余庆云和古幡，双眼黑白光华锁定了魔佛阿难，暴喝道：“接某一招！”
霸王绝刀斩出，天地阳刚，雷霆霸道，人皇剑挥出，柔而能久，人道如水，一刀一剑在半空演绎出了一个太极，阴阳鱼收尾相缠的太极。
这个太极顺着联系，突然出现于灵山峰顶，然后往中央塌陷，阴阳合一，将万事万物尽数化作混沌，逆成无极！
无极一现，无声无息吞没着灵山的幽暗灵山的死气，魔佛阿难打出的如来神掌如来逆掌毫无作用，全都归于无极。
魔佛阿难脸色变得凝重，忽然盘坐下来，背后现出一株枯荣菩提，双手结出涅槃印。
如来神掌最后一式：“涅槃清净”！
借助轮回印施展的涅槃清净！
没有光没有其他事物的“无极”与周围环境一下变得清净，点点凋敝，迈入了涅槃，再无法靠近魔佛阿难。
就在这时，孟奇再次舌绽春雷：
“还不出手！”
声音回荡，魔佛阿难体内，也就是孟奇本尊体内，忽有杀气喷薄，贯通了身体，勾连了火刀冰剑。
火刀膨胀，冰剑收缩，即将自爆！
这……突然的失控让只得分神的魔佛阿难一下陷入了混乱。
孟奇死死看着他，心里尽是绝望、压抑、仇恨与悲痛的宣泄。
六道轮回之主彼此间有勾心斗角，不超过限度，但也有想报仇雪恨的存在。
比如七杀道人，被你控制多年的七杀道人！
想明白六道是一群大能后，本来只是单纯消解因果完成心愿的孟奇保留了杀气，暗藏体内，否则此时此刻，得召唤妖圣枪来报仇雪恨了！
“滚去沉睡吧！”孟奇仰天长啸，几多痛快几多沧桑。
不！
轰隆，魔佛阿难挣扎间，火刀冰剑猛然炸开，将整个灵山照得没有黑暗，火焰吞噬了诸多佛陀金身，寒冰冻结了所有事物，孟奇本尊的肉体与魔佛的分神瞬间烟消云散！
突然，一只苍白没有血色手掌从虚空踏出，抓向了轮回印。
而一个朱红色小葫芦也跳了出来，试图争夺。
而孟奇感受到了一位位大能的注视，有的不怀好意，有的藏有欣喜，但终究都没有出手，因为这件事情很诡异，诡异到魔佛都栽了！
轮回印一转，抢在魔君和陆压之前化光投入了五指山下。
……
自爆的威力在一尊尊佛陀菩萨金身消减下迅速减弱。
万佛大阵外，江芷微忽然感觉身体一松，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青色狮子不再有动作，宛若雕像，文殊、大鹏和白龙亦然。
……
被隐匿的大日出现，行星回归正常，孟奇从高空落下，身周有宏大之音：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五千道德之言一一道出，天地一下明亮，黑白光点飘落，玄黄低垂，紫气凝聚，文字化作书籍，落于公子羽手上。
孔昭听得如痴如醉，这就是老师对天地人道的见解吗？
真是大道纶音，但，但与自己的想法不同相符。
仙音阵阵，大河滔滔，孟奇落于他们面前，看着孔昭，微微点头：“道不可道，我之道未必是你之道，你之道未必无可取之处，听之学之不要盲从。”
孔昭闻言大喜，老师真是虚怀若谷的大贤，真正明白大道真意的高人，赶紧道：“还请老师指点。”
和刚才相比，老师愈发深邃自然！
“你细细品味即可，今日各分东西。”孟奇转过身，迈开步伐，走向远处，一点点玄黄和黑白凝聚，化作了一头青牛，任由孟奇坐于其上。
孔昭愣了愣，慌忙道：“老师，老师，我还想跟你游历学习！”
紫气汇集，笼罩住孟奇身躯，浩浩荡荡拖向远方，道德汇聚，震慑有心。
孟奇骑着青牛，背对孔昭，在紫气环绕之下，步步登高，低沉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声音回环，紫气浩荡三万里，孟奇骑牛而去，消散于半空。
【第五卷完】
第六卷 东风夜放花千树

第一章 见面
紫气浩荡三万里，道德五千言响彻高空，像是苍天喊出了振聋发聩之音，教化世人，传扬大道，再远之处，皆能听闻。
金光洞内，楚庄王正眉头紧锁，思忖着最近的艰难处境，看有什么办法化解齐桓公的连横之策，突然，虚空浮出了紫气，点点玄黄和黑白漫漫而降。
楚庄王愕然抬头，耳畔响起了“道可道，非恒道”的宏大庄严之声。
“道可道，非恒道……”他眉头一展，细细低语，自觉这些话语充满了玄妙韵味，越是咀嚼越是发现意境深远，不涉具体，又统领万法。
就这么一想，楚庄王再回过神来时，听到的已经是：“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遗失了好多句道德之言，让他下意识抓耳挠腮，懊恼后悔不已。
他运转万界挪移之道，眼中照出大道纶音之源，探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双眼浮影重重，映出了一道骑着青牛的身影，他端坐牛背，前后微微摇晃，悠闲自然，感觉异常熟悉。
刹那之后，楚庄王脱口而出：“苏墨！”
竟然是墨家矩子苏墨，得到了开天等印，与玉虚宫关系深厚的苏墨！
他竟能讲出如此道德之言！
圣人出，百家兴！
齐地王宫内，齐桓公听得眉飞色舞，不时击节相合，及至道德五千言余音袅袅，他才喟叹道：“有法有术终有道！”
青牛步步登高，孟奇神色平和，没有控制方向，因为他知道有的事情将要面对。
如今自己挣脱了束缚，斩断了过往将来，将魔佛阿难提前脱离封印的如意算盘打碎，幕后那位怕是会露一露面了，把自己地球之身藏于玉虚宫中的那位，把老君亲手所书《道德经》留给自己的那位！
四蹄翻飞，青牛脚下朵朵祥云，越走越高，前方白云皑皑，恰如大海，波澜壮阔。
时值午后，大日直垂，云海一片灿金，辉煌而壮丽。
云海深处，忽地凸显出一座宫殿，玄黄为底，屋檐垂下道道如龙气流，朱红大门紧闭，布满金色钉子，尊贵高上，四周则各有九座被玉石栏杆围住的古井，俨然便是玉虚宫！
青牛蹄踏虚空，在云中穿梭，缓缓走到了玉虚宫大门前。
吱呀一声，朱红大门无风自开！
孟奇离开牛背，将手一挥，它顿时分解做玄黄、黑白和紫色光点，钻入了孟奇法身，修补着凝结法身时激烈战斗留下的隐患。
漫步走向大门，孟奇青衫飘摇，鬓角略显花白，手中人皇剑早就飞走，回到了高览身边，免得又被借个十年，而霸王绝刀重新变得黝黑，时不时蹦出几道紫电，照得通体剔透。
此时此刻，除开霸王绝刀，他身上只得几件物品，已经融入心灵大海的真意传承们与大道之树、妖异血桃，其余要么随着本尊肉身的灰飞烟灭而化作齑粉，要么化作道德五千言，遍传寰宇。
当真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几乎不带走分毫，几多洒然。
穿过朱红大门后，孟奇眼前回廊明澈，禁法全部内敛，像在迎接着客人。
穿过回廊，格局与以往几次经历再不相同，直接出现了一座古朴深邃、高上尊贵的大殿，有匾额“曰”：
“玉清宫！”
紧闭的玄黄大门在孟奇靠拢后缓缓打开，现出了内中场景，空荡简朴，只得一个个蒲团。
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人，水合服，扇云冠，脚穿芒鞋，腰系丝绦，容貌清俊秀气，唇红齿白，给孟奇的感觉异常熟悉！
他坐在那里，似无处不在，似过去现在将来皆有，不带沧桑，却有岁月流逝的深邃，不露威严，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孟奇进来，微微一笑：
“师兄，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师弟吗？”
“真慧……”孟奇目光收缩，旋即又道，“杨戬……”
小师弟真慧竟然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被誉为后起一代最有希望登临彼岸的大能！
一言定天地的大能！
当初发现真常盗经的巧合，瀚海莽撞行事的幸运，诸般种种，都闪现于孟奇脑海，最终汇于一句话：原来如此！
自己的命运似乎因此有了一定程度的偏差。
可那个呆蠢听话的小师弟，那个总是目光炯炯的小师弟，那个冒着生命风险也要寻找自己和师父的小师弟，那个在自己被逐出少林时痛彻心扉的小师弟，那个多年未见也毫无生疏感的小师弟，自己实在没办法将他与眼前这位俊秀飘逸，有着强横之名的大能重合！
淡淡的悲伤与愤怒发酵，孟奇立于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找蒲团坐下。
杨戬脸上挂着浅笑，和缓道：“不是鱼，不是道标，也不是转世身，真慧就是我一缕意识所化，以入道前心境性子为本，仅仅隐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以免被人发现，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不分彼此，非是独立。”
“那你什么时候恢复得所有记忆？”孟奇收敛情绪，叹了口气。
回忆以往相处的细节，结合如今的见识和境界，他不得不承认杨戬所言没错。
杨戬一边指了指面前蒲团，示意孟奇坐下，一边随口道：“你进入玉虚宫，发现地球之身，触动我暗留的禁制时。”
“我的地球之身是你搬到玉虚宫的？”孟奇缓缓坐下，与杨戬隔得较远。
杨戬轻轻点头，含笑道：“我追寻师祖踪迹，再次找到玉虚宫，踏入九重天最上层，发现有遗留的提示，最初不太明白，等到魔佛其势已成，又被佛祖镇压，才明白所指何事，循着线索，找到了地球之你，等到魔佛挪走魂魄，附体苏子远时，抢在他毁掉你的地球身前，偷梁换柱，李代桃僵，将这具身体藏于玉虚宫秘殿。”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阻止魔佛脱困？”孟奇神情无波，猜测着元始天尊和杨戬的盘算。
杨戬摇头道：“非也，阿难逆练如来神掌，从佛入魔后，不仅很快重归巅峰，而且进境惊人，没用多久就登临彼岸，甚至很快就追溯至过去最初，占有了未来种种，遍布所有宇宙的几乎所有时光长河，堪称古来的彼岸者之一，即将凝出道果雏形，只比师祖差上一线。”
“这出乎了所有大能预料，怀疑魔佛另有隐秘，但不管如何，魔佛其势已成，再难遏制，当时真是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多少大能陨落中古，直到佛祖出手镇压。”
“他的境界接近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违背常理，超越逻辑，近乎圆满，能够匹敌者少之又少，如果他完好脱困，天地将暗，幸好他要提前布局，想借助藏着的鱼悄然脱困，被我根据师祖提示找到了机会。”
“你是他的一部分，你的独立会让他失去圆满之境，被拉入正常彼岸的行列，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重新成为想象范围内的敌人，也正因为如此，等到他脱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吞噬你，重得圆满。”
孟奇静静听着，总算明白了杨戬苦心谋划的缘由：“不能继续镇压魔佛吗？”
“末劫已至，所有封印松动，除非佛祖再次出手，或者其他彼岸者至少三人联手，方能重新封印他。”杨戬神色平和，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天尊不是比他还高上一线吗？他也不行？”孟奇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元始天尊。
杨戬露出一丝苦笑：“我追寻万古，都未能找到师祖，不知他去向，只是得到了一些提示。”
“佛祖呢？他为什么灵山不出手，非得中古出手，封印松动也不加固？”孟奇疑惑问道。
杨戬道：“凝结了道果后，一切对他们的猜测对他们的认知都是错误的，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奇沉吟了一会，方才道：“什么是末劫？”
“天地有轮回，纪元有终结，这一世即将步入尽头，而且根据师祖的提示，我怀疑这是最后一个纪元，还有没有下一次很难说，故而叫做神仙末劫，谁能超脱，谁能永恒，谁人灰飞烟灭，就看这次劫数了。”杨戬解释了一句，“到时候，不知多少彼岸者、造化传说大能会回归。”
“比如你？为什么不提前回归？”孟奇目光幽暗。
“对于我们这种活过了万古的老家伙，一旦回到时光长河，身体的侵蚀会非常明显，力量会缓慢流逝，因此需要保持最巅峰的状态，在最合适的时机回归。”杨戬指了指自己，“这屡分神也行将回归本体，等到大劫正式拉开序幕，所以，时间不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孟奇想了想道：“如果我想解救江芷微、阮玉书、赵恒和齐正言他们，该如何做？”
“他们与你不同，有的名登封神榜，一旦你表现出想要解救的意图，立刻就会被毁掉身躯，收入其中，有的被魔皇爪半控制住，稍有不对，魔君就会提前回归，所以，你得徐徐图之，等待或者制造机会……”杨戬说了一通，孟奇用心记下。
刚说完，杨戬身躯渐渐透明，一条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他再次微笑道：“这段时日，你只能依靠自身了，希望我回归时，还能见到师兄。”
孟奇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往殿外，没有回头，低声道：“在我心中，小师弟已经死了。”
眼前古井耸立，云海滚滚。

第二章 三人三事
哐当！
玉虚宫朱红色的大门从内往外关上，发出虚幻的碰撞声，三十六口古井腾起濛濛微光，让一切离于世间。
孟奇回头再看时，金色光芒遍染云层，壮丽得使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而玉虚宫重归了飘渺不可捉摸的高处，就像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一般。
就在这时，孟奇心中一动，右手按住了霸王绝刀的刀柄，目光移向左侧。
刚望将过去，他眼前一花，一个朱红色小葫芦从虚空中跃了出来，通体浮着一层荧光，看之不似凡物，充满了冰冷锋锐的杀戮之气，竟然不比冥海剑给孟奇的感觉逊色多少！
“斩仙飞刀！”孟奇心中油然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封神之战出现的一桩异宝，善于定住元神真灵，诸般变化，金刚不坏也难挡一斩，算得八九玄功防御层面的克星之一。
而它的主人便是陆压道君，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老怪物，太古昊天上帝之子，就算没有登临彼岸，得到半个道果，也肯定相差不远，算是青帝火皇齐名的人物！
杀气扑面，孟奇元神、法相、肉身尽在一体，力量灌注入霸王绝刀，一股压得苍穹动摇的霸气喷薄，形如雷霆，宛若实质，将杀意冲淡隔绝。
这口绝世神兵由远古雷池和九天雷神遗蜕炼制而成，内中蕴含着神霄九灭的真意传承，暗藏着雷神，也就是魔佛阿难的隐秘印记，当初霸王陨落便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内，并不仅仅是他还希冀着来世，不肯断绝后路的缘故。
在霸王睥睨一世时，他进过不少遗迹和秘地，知晓雷神不仅止步造化，还比真武逊色不少，阿难同样如此，而且越是轮回越是孱弱，所以，他并未考虑过来世也被占据的可能，仅是追求“过去种种，烟消云散”，而阿难与他预料的差不多，否则不至于在霸王证得法身时失手，被他踏入了传说之境，甚至有了彼岸特征，迟早创出斩断未来的一刀。
可惜的是，阿难有轮回印，勉强能从来世突袭，等到他布置完好，在数圣、心圣围杀，不少大能插足，霸王绝刀短暂失控的情况下，终于得手，唯一的问题，他当时非是彼岸，不能借助未来占据融合肉身真灵，不得不将霸王逼入绝境自爆，以免反噬。
霸王留于绝刀内的炼制者烙印承载了传承，也在悄悄寻觅着雷神的隐秘印记，经过万年以上的时光，总算有所发现，但它隐而不发，装作不知，只是在关键时刻阻止孟奇感悟神霄九灭，等到孟奇握着绝刀，斩断过去时，烙印彻底爆发，一下将隐秘印记短暂压制，抵住了轮回印，如今事情成功，烙印正与印记在绝刀内拼得你死我活，有同归于尽的倾向。
当然，烙印与印记主人都是传说及以上大能，双方又与绝刀皆关系匪浅，这番争夺非一时一日之功。
孟奇如今虽证法身，时空之上都勉强算得唯一，但并没有遍布时空，只能算略具传说和彼岸特征，有无微不至之能，有在真实之界外借用气息改变天地法则之能，有在真实之界内放大某方面天地法则之能，有感受到长河冲刷和命运流动之能，没“拔于九重天”、“无处不在”、“投影不灭，己身不死”、“短暂跳出时光长河，追溯过往，照见未来”等能力，路漫漫其修远兮。
故而，他暂时也插手不了烙印与印记的争夺，打算等它们拼到最后，再帮忙抹掉雷神印记，至于霸王烙印，乃霸王执念残存，非是真灵魂魄之流，到时候会将它自绝刀中取出，送它转世，正常转世，不涉复活，不涉归来，日后转世者若是愿意，会收他为徒，偿还因果。
也正因为烙印与印记的争夺，目前霸王绝刀仅能发挥出地仙层次的水准，等于没有完全苏醒。
但提着这样的霸王绝刀，面对斩仙飞刀时，孟奇并不紧张，从之前陆压出手抢夺轮回印来看，他也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怕是同样遭受了封印镇压，斩仙飞刀虽强，没主人强力驱使的情况下，怕也不会为了杀自己而苏醒到完全体。
绝世神兵之流沉睡的原因应当与大能类似。
他念头刚起，眼前朱红葫芦一转，化作了一名矮小道人，戴鱼尾冠，穿大红袍，容貌古拙近异，留有长须。
“陆压道君？”孟奇身体似乎非常放松，仅仅右手搭在刀柄之上，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一方大能，而是没什么特殊的普通人。
矮小道人捋了捋长须，嘿嘿一笑：“不错，魔佛不再圆满，不再让人思之畏惧。”
陆压看来颇为忌惮魔佛，见对方被打落玄妙境界，相当的幸灾乐祸……孟奇面无表情道：“道君现身，就为此而来？”
陆压笑了笑：“贫道与元始一脉有些恩怨，但也并非不可化解，先前派人杀你，主要是试探你与雷神的关系，想不到却与魔佛有关，如今，你得脱桎梏，当真可喜可贺，日后一片光明，你越是强大，魔佛的破绽越大。”
孟奇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为什么杨戬不预先便抹去自己这条鱼，直接断掉魔佛希望，反而让自己一步步成长，证得不灭道体与元始真身融合的不灭元始身，原来是因为独立后的自己越强，魔佛破绽越大，渐至无法弥补。
这时，陆压似笑非笑道：“贫道说句实话，封神榜便在贫道手中，你三位好友都名列其上。”
孟奇幽深如无底之海的眼睛突有光华迸发，似乎能斩断面前一切：“你想说什么？”
“你三位好友都不到法身，也非贫道之鱼，对贫道而言，她们其实作用不大。”陆压含笑说道，“而贫道与元始一脉的仇恨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是被步步引导才成为元始传人，贫道犯不着与你不死不休，所以，只要你付出一些代价，贫道不是不能考虑将她们封神榜除名，助你斩断她们与其他家伙的因果联系！”
像魔佛之鱼孟奇，因为接受了魔主传承而被盖代魔君注意进而想要控制的齐正言等特殊人物，必然都不在封神榜上，免得幕后大能日后“归来”为陆压所制，因此陆压只提三人，不说齐正言。
孟奇看着陆压：“什么代价？”
自己刚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陆压就提出了条件，当真瞌睡遇到枕头！
“三个人三件事。”陆压伸出右手，笑眯眯比了三个指头，“每完成一件，贫道就根据你要求抹掉一人姓名，让你看得到成果，不用担心贫道最后毁约。”
孟奇沉吟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第一件事是什么？”
“好。”陆压见他答应，微笑道，“昊天镜与贫道关系匪浅，可惜上古时落入了青帝手中，贫道多年收集，也才只有几块碎片，甚至不如魔佛多，不过贫道辛苦没有白费，总算得到一条线索，天庭坠落前，青帝拜访过金皇，将昊天镜核心碎片寄放在瑶池温养，之后不知所踪，只得太乙天尊与药师如来现世，再之后，他们都未返回过天庭，相继失踪或入灭，因此贫道怀疑昊天镜核心碎片还在瑶池，希望你走一遭，找到此物。”
九重天第二层的瑶池，金皇……孟奇被这两个名词触动了心绪，看着陆压，笑容很淡道：“你不怕某占有昊天镜核心碎片？”
“你之性子，你之坚持，贫道都看在眼里，自然信得过。”陆压打出一道流光，“这是另一处能进入九重天的地方，在真实界极北之地……”
孟奇接过流光后，追问了一句：“张远山、符真真等人可在封神榜上？”
“封神榜名额有限，不入外景不登榜，你想复活他们，只能靠轮回印，或者自身达到昔年后土的境界。”陆压没有隐瞒，光华一转，身影消失，然后朱红葫芦一跳，不知去向。
孟奇证了几息，抽出了霸王绝刀，眼中现出了道一琉璃灯。
……
草原隐秘之地，宽袍大袖的“魔师”韩广，与虚空近乎融合的“渡世法王”，血影重重的血海罗刹，屹立不同的方位，看着中央的祭台，一位苍老的萨满正在举行复杂的仪式。
突然，高空裂开，天花乱坠，无数流光乱舞，形成了一道光柱。
光柱内，古尔多的身影缓缓垂落，手提天诛斧，气息磅礴浩大，数不清的愿力光点缭绕，竟然不比全盛时差！
“本座还以为北周南晋扫荡草原多年，长生教受损严重，大汗没法获得更多的愿力，谁知出乎意料至此，本座井底之蛙了。”韩广微微一笑，不惊不疑，状似闲谈。
古尔多粗豪大笑：
“多亏斧兄，勾连了其他世界的长生天信仰！”
血海罗刹松了口气，呵呵笑道：“大汗完好归来，局势总算扭转！”
……
一座山谷内，虚空忽然凹陷，出现幽深恐怖的漩涡，一道雷光从内蹿出，噼里啪啦作响，现出了孟奇的身影。
借助道一印，借助霸王绝刀和虚空印，他闯过重重阻碍，回归了自身世界。
长刀还鞘，孟奇空着双手，青衫摇动，望向北方。
当今之世，他已经是最顶尖的那几位之一了，光是名字便代表着天下大势，陆大先生、苏无名、韩广、渡世法王等名字中央将多出一个！

第三章 凭吊
荒山孤岭，破庙屹立，山门坍塌，古佛斑驳，清冷中透着凄凉。
身着青衫的孟奇突兀出现在寺中，神色沉静，情绪深藏，缓步走向旁边墙壁的破洞，走向那一池莲花。
腾得一下，佛像前方香案上的青灯燃起火光，照得一室昏黄与萧索，既温暖又有说不尽的孤寂。
明月高悬，洒下清辉，让池中一朵朵莲花蒙上了皎洁，愈发不染尘埃，美不胜收。
孟奇背对青灯，立在池畔，静静看着莲花，神情柔和，目光专注，有几分平静又有少许寂寞。
“我终于斩断了过去种种纠缠，消除了重重枷锁因果，断绝了所有来世，换得此身自在，不再担忧失去自我，纵使再遇身不由己之事，也能做出符合心性的决定，而不用考虑其他……”孟奇脸庞半是月光半是阴影，头发乌黑，但鬓角的花白透出了历经世事后的痕迹，他在内心静静述说着，对着莲花述说。
“十年等待，十年打磨，我将‘过去种种，烟消云散’、‘沾因果’和‘道一印’结合，自创出了‘不问前尘’之刀，专斩过去牵绊和因果联系，同时还有彼岸或诸果之因特征中的照见命运未来与‘道一印’、‘道传寰宇’融合的一剑，‘不求来世’，一定幅度内操纵命运，篡改因果。”孟奇心灵就像月光，安宁平和但又寂寥沉静，慢慢讲述着自己的种种事情，似乎面前还有一位巧笑嫣然的白裙精灵正手托香腮听着。
“另外我还自创了刀剑合击之招‘混混沌沌噬宙宇’，也就是‘复返无极’……我‘无极印’刚有小成，强于防御，难以攻敌，所以借助‘阴阳印’的理念，以刀剑衍化，逆转阴阳，演绎混沌无极……”
“说起来，加上‘轰轰烈烈葬星河’与‘阴阳三合，何本何化’等，我也自创了好几招绝学，霸王也才六斩，我都差不多了。”
“年轻时，我就想过日后一定要融合所学，推陈出新，创出自身武道，成为一代祖师，受世人敬仰和崇拜，那时候就连所创神功的名字都想好了，叫做《我道书》，阐述我之武道的书籍，一听就很有范，但如今想来，实在有点羞耻，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能想出很好的名字……”
“我证得的法身叫做‘不灭元始身’，是不灭道体和元始真身的融合，前者虽然是道家法身，但也有菩提慧眼等佛门特性，总的说来，勉强算得佛道同流，就像如来金身与元始真身的结合……观青帝、雷神等有多重身份之人，佛道神路融合似乎是都在尝试的选择，如果传言为真，怕是从元始天尊开始的这条道路……”
“我细细想来，绝不是必须佛道等融合才能超脱，道尊佛祖就是例子，应该是其他人困于某些难关，希望体验不同道路，以触类旁通，走类似道路的时候恐怕最忌讳本末倒置。”
“我的不灭元始身内景化作洞天了，等到传说前，就能成为真正的一方天地，但与别家不同，我周身窍穴是重重宇宙，五脏六腑加融合的元神法相演绎诸天，一点真灵象征着大道根源，后两者共同形成了真实之界，一旦彻底成形，不是一般天地，而是多元宇宙雏形……它还不够完善，地火风水肆掠，你的莲花若是移入，恐怕难以生存，暂且留于此处，我用道一印构造的联系还在……”
一句句家常闲话般的言语娓娓道来，气氛安宁而祥和，如果孟奇面前不是莲花，而是活着，那就完美无瑕了。
“陆压提出了三个人三件事情的条件，但他与元始一脉有恩怨，不能尽信，姑且试之，若是他确能遵守承诺，那再考虑其他人……”
“你被魔佛看重，希望借助你牵扯金皇，姓名肯定没在封神榜上，而是归于轮回印，假以时日，我会夺得轮回印，让你复活……”
“我不打算现在就去瑶池，虽然芷微她们越早脱身越好，但陆压本身都能透出少许力量，操纵斩仙飞刀，却不敢前往，此行必然危险，我等先稳固境界，提高功法的掌握，欲速者不达……”
有风吹过，皱起一池之水，莲花摇曳，如在点头，但反而让人黯然神伤。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孟奇没有回头，依旧迎着月光，看着莲花。
脚步声踏入破庙，是位藕色衣裙的少女，国色天香，精致又不显小气，青春洋溢，充满朝气，但少了几分飞扬和蓬勃，似乎沉静了不少，俨然便是穆云乐。
她提着长剑，神情透出几分幽思，目光看着正前方古佛和燃着的青灯，愣了愣后，她猛地扭头看向破洞，看见了那道沐浴着月光的青衫身影，看见了鬓角的花白，既熟悉又陌生。
“前辈……”她不太敢相信般小声叫了一句。
孟奇转过头，微微颔首：“怎么又来了此地？”
穆云乐眼睛露出惊喜，嘴唇不由自主就勾了起来，前辈不再是灰袍僧人的打扮，不再枯槁死寂，不再满是疲惫倦怠，心若死灰，他青衫洒然，神情平和，举止如常，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只是鬓角的花白，眼神气质暗藏的深沉，还在述说着过往的悲恸。
“邪魔九道又在密谋，草原附近暗流汹涌，以晚辈的境界和实力没办法掺和，因此决定返回大晋，避开风波，临行之前，回到这处寺庙看看，毕竟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名震天下的狂刀前辈，足以成为炫耀之资。”穆云乐俏皮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孟奇抬头看了看天，微笑道：“你贵能自知，其后方能知人，草原风波即将来临，你懂得暂避很好，在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境界、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名声，还能不骄傲自大，盲目自信，非常难得。”
穆云乐见狂刀前辈真的“活”了过来，话语表情等都很正常，不知为什么有点欣慰，脱口而出：“前辈这个样子也很好。”
孟奇笑了笑：“再多的痛苦再多的内疚再多的煎熬，一旦经历了十年的时光又发泄了出来，都会消去表面的浓厚，只在心中留下痕迹。”
穆云乐似懂非懂点头。
风很轻，月很静，穆云乐与狂刀前辈闲谈了一阵，从浣花剑派的风气剑法讲到不同个性的长辈弟子，从自家师父流苏讲到那让人畏惧的“魔皇”齐正言，得到了不少指点。
天空渐明，孟奇站起身，与穆云乐告别，走向远方。
穆云乐右手托着下巴，怔了一阵，方才叹了口气，往南而回。
可惜自己出生太晚。
……
仙迹，碧游宫。
戴着“广法天尊”面具的仙迹成员离开了仙迹坊，进入碧游宫，打算找今日值守的“斗姆元君”商议一件事情。
他穿过回廊，刚踏入大殿，忽然怔住，因为前方站着一个陌生的青衫男子。
这里是供奉着三清雕像的一处殿阁，威严高渺的元始天尊、洞悉万物的道德天尊和浩瀚博大的灵宝天尊屹立其上，而青衫男子站在三清雕像前，正对蒲团，似乎在凭吊着什么。
“广法天尊”已经参加过三次聚会，所有成员都认识，但从未见过眼前之人。
莫非是预备小队的成员？
不对，他戴着面具！
念头刚起，还未来得及感应，他就看见青衫男子转过了身体，露出了正面，戴着一张似老似少似中年的威严面具。
元始天尊！
这个瞬间，广法天尊忽然有窒息的感觉，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青衫男子恰好站在元始天尊雕像下方，一小一大，一前一后，活人气息幽深浩瀚，雕像衬托得殿堂空旷博大，两者交相辉映，就像真正的元始天尊降临此间！
这种感觉，比斗姆元君还强大，还无法揣测……广法天尊油然冒出这个念头，似乎想要对元始天尊低头。
很快，他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些事情：
“听说仙迹还有一名成员称号是‘元始天尊’，他闭死关多年，一直没参加聚会，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他踏破死关，实力超过了斗姆元君，不知有没有法身？”
就在这时，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传来，游手好闲的大青根踱着方步，缓步走了进来。
广法天尊知道它非是凡物，乃活了万古的昆仑仙草，而且还得它指点过延寿之法，对它相当尊敬，正待行礼，却看见大青根愣住了。
大青根看着元始雕像下的孟奇，看着那张元始天尊的面具，感受着那幽深混沌、无法测度，又非常熟悉的气息，双腿突地一软，啪一声跪倒在地：
“掌，掌教老爷。”
吓死爹了，掌教老爷突然出现了！
不对，不是掌教老爷，是老爷，是老爷，九印齐，“元始”现！
在广法天尊愕然的目光里，他猛地匍匐前进，抱住孟奇左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嚎道：“老爷，小的想死您了！”
“您总算神功大成，成为元始，咱们玉虚一脉又要扬眉吐气了。”
孟奇默默抽出左脚，低声道了一句：“不错，你没撒谎。”
大青根又愣了愣，然后明白了老爷所指，又是得意又是惊疑：“老，老爷，您，您见过那位了？”
“嗯。”孟奇轻轻点头。
此时，“斗姆元君”叶玉琦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挪移了过来，看到了孟奇。
他进入仙迹，进入碧游宫，执掌此地的自己竟然全无发现！
惊愕之中，她再看孟奇，顿时觉得他和背后的“元始天尊”雕像感觉类同，站在那里，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你突破了？”叶玉琦轻颦眉头问了一句。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气势，自己就像面对着姐夫，证得了地仙、具备了传说特征的姐夫？
这让她几乎完全相信孟奇已经证得法身，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似乎比当初刚突破的苏无名还强，不比如今的姐夫和苏无名差多少，简直匪夷所思。
孟奇微笑道：“刚突破。”
他坦然承认。
“广法天尊”又是震惊又是欣喜，震惊的是不知不觉多了位法身，不知是哪方世界的，欣喜的是仙迹终于有位法身了！
叶玉琦环顾一圈，示意广法天尊和大青根先出去，然后才道：“之前听闻你重出江湖，就想着你可能已经突破，如今果然如此，仙迹的事情得交给你担负了。”
孟奇摇头道：“我没法担负仙迹。”
叶玉琦疑惑看向他，用目光表示疑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不是轮回者了。”
“什么？”向来清冷自持的叶玉琦脱口而出，目光如同波浪起伏的大海。
过去从未有人脱离过的轮回今天被打破了惯例？

第四章 法身的密会
此时此刻，叶玉琦内心的震惊更多于当年听闻冲和道人陨落，在她长达几十年的轮回生涯中，在她从灵宝天尊等最早一批轮回者耳濡目染得到的常识里，脱离轮回，不再受六道钳制，只是镜花水月，看起来很美，但实际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根本没有可能。
三十万善功咬一咬牙，坚持坚持，对法身或者资深半步来说，也不是凑不到，但“彼岸符”对应的专属任务，至今为止，尚无人完成过，据灵宝天尊所言，与他同一批的最早轮回者，以及域外天地和其他宇宙的几位法身高人，都陨落其中，因此，以他本人的实力，都不敢妄言脱离。
但苏孟说他不是轮回者了？
叶玉琦心中一动，紧接着就问道：“你完成‘彼岸符’对应的专属任务了？”
她一双丹凤眼不自觉生出光辉，透出深藏心底的希冀与渴望。
身为轮回者，谁想一辈子都笼罩在六道的阴影下，受祂摆布，永远的身不由己，疲于奔命，谁不希望脱离六道，逃出充满窒息、压抑和绝望的地方？
虽然，现实生活中肯定还是有危险，有让人左右为难的事情，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处境，但至少有选择的机会，至少不像轮回任务表现得那样直接赤裸，没有缓和的余地。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叶玉琦习惯内敛习惯压抑的心灵如何不荡开涟漪，掀起风浪？
戴着“元始天尊”面具的孟奇微微摇头：“没有，我没兑换‘彼岸符’。”
“那你怎么脱离得轮回？”叶玉琦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不兑换“彼岸符”怎么脱离？还有别的办法？
孟奇沉吟了一下，认真回答道：“和六道做了一场，斩断了祂加于我身上的重重束缚，不再受祂钳制。”
和六道做了一场，斩断了祂加于我身上的重重束缚，不再受祂钳制……叶玉琦有种自己在听天书的感觉，脑海里空空洞洞，回荡的都是孟奇这句话。
神秘莫测的六道被找到真身了？
看起来强大至没有界限的六道失手了？
对轮回者而言翻手为生覆手死的六道被击败了？
孟奇的回答完全在“斗姆元君”叶玉琦预料、猜测和想象之外，一时竟然有点无法接受他的话语。
这是真的吗？
孟奇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元君，不要被六道的虚张声势给震住了，祂若是鼎盛时，确实极其强大，掌控命运，颠因为果，近乎无所不能，非我等可以逃脱，但如今祂处在非常虚弱的状态，被我抓住机会，在证法身时斩断了过去未来的联系，跳了出来。”
“其实仔细想一想就能清楚，如果六道不虚弱，不处在自身不便动手的状态，为什么要培养轮回者？为什么要避开非轮回者的法身？”
叶玉琦轮回经验何等丰富，久居上位的视野也非绝大多数人能及，闻言思索了一阵，抬头看了看碧游宫，似乎要确认这里能隔绝六道的窥探：“六道很虚弱？”
“是的。”孟奇语气平缓，不见波澜，“六道轮回之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大能，有被佛祖镇压的魔佛阿难，有魔皇爪第二代传人，原始魔道之主，盖代魔君，他未登彼岸，又不敢太过依赖魔皇爪，故而跳不出时光长河，只能自封于魔墟古棺，等待归来的机会，等闲不敢出手，甚至在融合鱼前，还剩多少实力都存疑。”
“另外还有冥海剑传人七杀道人，他传承自邪神天杀，在中古或许已经自证传说，与霸王相同，但传说之名还未被人知晓，就遭遇了魔佛，被他击败，成为他的属下，现在依靠冥海剑，沉睡于混沌当中，只留下道标，不将他逼到绝境，能降临的实力有限，其余有陆压道君，造化或者彼岸，疑似被镇压封印，亦只能透出部分力量，但他执掌着封神榜，相对最难对付，至于水祖之流，和他们境况类似。”
“等一等。”叶玉琦突然伸出右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语气略显迷茫道，“我先理一理你刚才说的话。”
她适才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心灵震惊，脑袋混乱，震惊的是苏孟如此高谈阔论六道，丝毫不担心危险，简直不可思议，混乱的是这番话语包含的消息太多太过冲击，让习惯自我压抑，从来沉重冷冽的寒冰仙子都不自觉露出这番情态。
六道就被苏孟如此无情如此残忍地剥开了面具，打落了神坛？
即使没有碧游宫隔绝，“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孟奇也毫不担心六道的抹杀和报复，所以能娓娓道来，没有任何掩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自在，什么叫做惬意，心情忽然变得不错，静静等着叶玉琦消化刚才的消息。
半晌之后，戴着“斗姆元君”面具的叶玉琦微微点头，低声自语：“难怪，难怪……”
她经历过的种种轮回任务怪现状终于有个合理解释了。
她回过神来，目光冉冉生辉，保持住语气的稳定道：“那该如何脱离六道？”
“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大能归来的道标或者鱼，其次是提升自己，习练非兑换自六道的因果类功法，若是需要，我可以交流一二，再次是让陆大先生做好出剑准备，最后是耐心，耐心等待机会。”孟奇说道。
叶玉琦轻轻点头，问了一句：“什么机会？”
“机会会出现的，所有人都能脱离六道。”孟奇诚恳看着她，声音低沉说道。
对碧游宫的隔绝之能，他始终有所怀疑，因此没有道出自己的目的。
通过三个人三件事，借助齐桓公小白师叔的打神鞭，慢慢找到机会，将封神榜自陆压手中夺过来！
叶玉琦非是初入江湖的稚鸟，闻言不再多问，微微颔首，表达了信任，然后收敛心情道：“邪魔九道异动，汇于草原，疑又有大风波发生，故而我姐夫邀请几位正道高人秘密前往画眉山庄，共商对策，你要去吗？”
仙迹成员可以有非轮回者，但首领者掌控碧游宫，掌控仙迹坊和兑换玉柱，非轮回者不能担当，叶玉琦知晓原委后便不再提及此事，“元始天尊”苏孟还是仙迹成员就行，实质上的权威和话语权不是这种形式上的职权能够代替。
孟奇微笑道：“正想去拜访陆前辈。”
……
草原秘地，古尔多端坐中央，膝上横着恐怖绝伦的天诛斧。
他的前方，呈半圆形坐着“魔师”韩广，“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
“如今大汗秘密归来，实力更胜往昔，我们该采取些行动，打击打击正道的嚣张气焰。”血海罗刹忍了十来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古尔多点了点头，保持着豪迈不羁的笑容，看向韩广：“此事得烦请魔师联络妖族。”
韩广笑了笑：“联络妖族简单，但我们决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大张旗鼓。”
“魔师何意？”渡世法王问道。
韩广洒然道：“我们都是邪魔恶人，怎能摆明车马，正面进攻？我们得发挥自己的长处，发挥我们隐于暗处的优势，让正道风声鹤唳。”
他脸色一肃道：“我提议先隐藏大汗归来的消息，然后寻找机会，以暗杀伏击的方式，以雷霆之势，灭掉正道一位法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然后再次销声匿迹，等待别的机会！”
“此言有理。”这最合血海罗刹的风格，当即赞同，“那该选择谁？”
韩广环顾一圈，说出了一个名字。
……
画眉山庄密室内。
陆大先生席地而坐，身边放着那口举世无双的一心剑。
他的左侧是似在此地不在此地的苏无名，右边是空空荡荡般的何七，正前方是鹤发童颜的云鹤真人以及手持高览信物的北周皇室代表高腾。
“当年之战，古尔多逃脱，不知所踪，今日草原再有异动，怕是他伤愈归来。”陆大先生简明扼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何七若有所思道：“也只有手持天诛斧的他才有能力压得住人心各异的邪魔左道，哎，这群家伙躲于阴暗，难以寻找，否则早被铲除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陆大先生目光投向了门边，旁边状若空寂的苏无名也扭过了头。
他们发现了什么？何七、云鹤与高腾都莫名惊讶，自己居然全无察觉。
不就是寒冰仙子靠近吗？
过了两息，何七与云鹤真人脸色微变，目光忽然凝重，而高腾还是没有察觉。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陆大先生露出一丝笑容：“进来吧。”
他的笑容里多是欣慰。
苏无名微不可及点头，目光多了一分赞赏。
不错，能领会意思，断绝未来。
这种事情，他只能提点，不能明说，否则幕后大能会不顾一切提前吞噬。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穿着青衫，鬓角斑白，容貌比以往多了几分成熟的孟奇提刀跨入，气质幽深内敛，让人侧目。
他果然已证法身……何七与云鹤内心感叹道。
这时，陆大先生突然轻咦了一声。
远远感应到的苏孟与目光直视的苏孟竟然有着极大不同。
眼前他的就像沉于水中的石头，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时光的冲刷！

第五章 “人肉转接器”
时光者，更多时候只是定义出来的概念，以分变化之前后，动作之过程，在法身以下，时光的迟缓更接近于行动的迟缓、感官的迟缓，只有修炼光阴类功法有成或者身登造化者，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条虚幻时光长河的存在和冲刷。
而此时此刻，苏孟就像一块定在时光长河内的石头，独一无二，借助他本身被冲刷的涟漪，让抽象意义上的、虚幻实质上的时光略微呈现在了世人眼中。
这是……专心致志的陆大先生和太上忘情的苏无名目光都难得地略有闪烁，似乎有所猜测。
在何七的眼中，感受则稍有不同，于他看来，苏孟就像是一个源头，诸般事物的源头，他无需直接针对别的事物，只要少许改变自身，便能影响深远，比如靠近密室前的无法探知和敲门时的清清楚楚，都非隐匿气息可以解释。
这是什么特殊功法？还是说他像苏无名般初证法身便有传说特征？不同于陆大先生和苏无名的传说特征？
笑眯眯的云鹤真人先是暗自感慨昔年需要老爷爷帮忙的小家伙已成真正仙人，旋即皱起了眉头，这种感受这种表现，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记载！
突然，他心中一动，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语：
“诸果之因！”
一切联系、一切牵扯、一切发展、一切变化、一切事物的源头！
他是元始天尊隔代传人？昆仑玉虚一脉的继承者？
关于昆仑山玉虚宫，云鹤真人只在万象仙尊亲手记载的典籍上才有见过，知道它是神话传说中三清之首元始天尊的道统，但上古天庭坠落后便神秘消失，与它类似的还有灵宝一脉和诸多妖圣的传承等。
它们消失的非常诡异，完全不见于绝大多数古籍记载，就像这段历史和它们的存在被人刻意抹去，只有传说大能残留的只言片语和少数奇遇偶得的传承才能说明它们确实存在过，非世人妄想，三清也非是虚构的大人物！
云鹤心潮起伏，波澜壮阔，严格说起来，自家祖师万象仙尊算灵宝天尊一脉的传人，应该知晓不少内幕，但并未记载关键消息。
想不到还能见到元始天尊传人出世，见到传说中的“诸果之因”！
他没有开口，没有将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化成言语，因为他不确定苏孟是否乐意让传承曝光。
手持令牌的高腾看着气息幽深无垠仿佛夜晚星空的孟奇，忽地回想起当年神都所见，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战意昂扬，身陷重围也能杀出血路，让自己暗自心惊，感受到了大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奈和沮丧，而今时今日，苏孟成熟内敛，气势暗藏，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愈加让人畏惧，让自己只有仰视的感觉，再无对比的想法。
法身一证，仙凡有别！
说什么大江后浪推前浪已是没有意义，达者为先！
密室内的气氛随着孟奇的踏入有了微妙变化。
这时，横剑膝上的苏无名平淡从容点头：“过去之你非你，来世之你也非你，委实难得。”
他已知孟奇斩断了过去将来，只留今生一世。
陆大先生跟着微笑感慨：“你果然也选择了这条道路，而且做到了这种程度，不错，不错，难怪能兼具传说和彼岸特征，只不过我们这条路孤单险阻，比正常晋升要多不少艰难和危险之处。”
若是正常道路，光是投影不灭，己身不死，无处不在，照见未来，就能保证很难被传说以下的人物杀死，再多人围杀也是无用，自身安全得到极大保证，道路当然就走得顺畅，而与正常相反的陆大先生与孟奇没有这方面特异，危险很多。
彼岸特征？除了陆大先生和苏无名，其余的何七、云鹤与高腾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是彼岸？渡尽苦海，结出不完整不具备雏形的半步道果者，是为彼岸，除开超脱无法超度，也几乎不插手世事的道尊和佛祖，彼岸者就是最顶尖的大人物！
纪元的破灭和新生，许多所谓的大劫，都是彼岸者们的争斗，他们存在于过去，存在于现在，也存在于将来，能颠因为果，指鹿为马，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这就是彼岸。
而苏孟刚证法身，踏入人仙境界时，就具有彼岸的特征，大人物们的特征了？
这是古往今来，除了天生特异又强横者，从未有过的事情！
“也算是披荆斩棘，为后人开一条新路。”孟奇笑了笑，青衫前襟撩起，随意坐到了蒲团上。
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再无后悔的余地，跪着也要走下去。
对此，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无需多说什么。
何七被彼岸特征震了震，方才回过神来，疑惑问道：“走你们这条路，证法身时没有天劫吗？”
法身之劫相当恐怖，异常显眼，即使当时没有感应到，事后也能听说。
尤其苏孟证法身时还获得了传说和彼岸特征，远强于正常法身，天劫应该更加凶猛。
“我情况的特殊，遭遇的是人劫。”孟奇如实而言，至于别人如此修炼会不会有天劫，那就不得而知。
此时，云鹤上下打量了孟奇一眼，突然笑眯眯赞了一句：“好刀。”
虽然那口沉重长刀被刀鞘包裹，不露锋芒，但无论谁看上一眼，都会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霸王绝刀。”孟奇言简意赅回答。
霸王绝刀？他将此刀从素女道抢出来了？何七和高腾都相当震惊。
天下间残存的绝世神兵相当稀少，霸王绝刀就是其中之一！
孟奇感受到震动，微微笑道：“它自己来投。”
霸王绝刀可不仅仅是绝世神兵能够描述，在绝世神兵里，它也能排在前列，除掉六道那群大能不想让别人知道，没有列上兑换谱的那些，它的排名还是相当的准确，第一页上的十大绝世神兵确实要超过其他，有登临彼岸等于半步道果之威，而且评价也相当的高，比如元阳尺的“防御第一”，人皇剑的“王道第一”，光阴刀的“莫测第一”，冥海剑的“杀生第一”，轮回印的“神秘第一”，妖圣枪的“毁灭第一”，天诛斧的“攻击第一”，魔皇爪的“污秽第一”，菩提妙树的“无物不刷”，以及霸王绝刀的“刚猛第一”！
如今想来，那帮助五指山镇压魔佛阿难的琉璃树枝便是菩提妙树，神话时代，佛祖以自身悟道之菩提树铭刻所得半步道果而成，随着他的入灭而消失，直到魔佛乱世。
难怪杨戬等大能都一致相信镇压魔佛阿难的是佛祖。
闻言，云鹤收敛起惊讶，抚掌笑道：“苏小友，你历尽波及归来，不仅成为人仙，而且得到霸王绝刀，兼具传说和彼岸的特征，正是天助我等。”
“晚辈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孟奇点头。
话题转入正规，陆大先生继续道：“当年古尔多只残余真灵，再有奇遇，十多年时间也太过短暂，他顶多能恢复旧观，若天诛斧没有更大突破，老夫单人独剑可以挡住。”
这十几年时光，陆大先生可没有白费，尤其他断掉他我联系，开辟了一条全新道路后，虽然步步危险，但也突飞猛进。
听起来陆大先生距离天仙不远矣……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苏无名目光幽深淡漠道：“若邪魔左道大举进攻，事情不难，只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段时日，诸位都得小心。”
“嗯。”何七点了点头，“但久守必有失，我们不能老是被动应对，得考虑主动出击。”
云鹤皱眉道：“邪魔靠隐秘存活，主动出击也得能找得到他们。”
陆大先生沉吟了一下道：“我们胜于光明正大，胜于天下之势在我，切不可鲁莽，稳扎稳打便可，先小心自身，提防暗杀和妖族浑水摸鱼，最好能各自拿出宝物，可以随时联络的宝物，到时候可以将计就计。”
法身间传递消息极快，比如陆大先生就能藏消息于剑光，远远飞向目的地，但这也不能及时沟通，关键时刻，肯定来不及，因此他有此提议。
听到这句话，孟奇微微一笑，环顾一圈：“无需这般麻烦，各位前辈若是信得过我，各借一件随身之物给我，就能以我为中枢，建立临时的因果联系，通过我随时随地联络。”
此事类同于隔空抓段瑞和通过今生镜与高览联系！
云鹤明白原委，略一沉吟，微笑道：“如此甚好，万无一失也！”
陆大先生和苏无名没做什么考虑，纷纷答应了下，何七思索后也选择了同意，只有高腾请示过高览，才表达了赞成。
玉佩、剑符等物交到了孟奇手中，他的眼睛突地变化，一黑一白，深处有道一琉璃灯凸显，照出无微不至的黑白流转光芒！
……
江东。
王思远坐于祖宅，忽然心中一动，祭出了洛书，眼中尽是疯狂：
“不错，他真的摆脱了阿难！”
洛书飞快选择，垂下黑白光点，演绎出先天八卦，一层层覆盖于王思远的身体。
虚幻的喀嚓声不断，王思远喷出了几口鲜血，但神情苍白中透着轻松，像是摆脱了什么桎梏。
当初魔佛庇佑王家渡过大劫，也暗中留了手段，要让王家为属。
如今借助魔佛分神泯灭，暂时脱不出封印，王思远抓住机会，挣脱了束缚，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以专心致志冲击法身了……”王思远喜叹一声，“不过大劫越来越近，诸多大能怕是会借助与自身有关的宗门世家布局了。”

第六章 万界通识球
“你说什么？”
草原秘地，残忍阴险的血海罗刹与寡言狠毒的渡世法王近乎同时出声，用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魔师”韩广，就连手持天诛斧的“长生天”古尔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提议最先暗杀伏击的对象是他们压根儿没去考虑的那位。
“天外神剑”苏无名！
不提苏无名本身已证地仙，剑法超神，加上传说特征，最擅长以一敌众，足以横扫血海罗刹、渡世法王和不算天诛斧的古尔多，光是“无处不在”，“投影不灭，己身不死”这两点就让任何想打他主意的人望而却步！
比如无处不在，可不仅仅用于以一敌众，他能陷身围杀中，也能同时存在于万里之外，念头转动间，任何伏击都会成为一场笑话，而且他如今于万界之中的投影不知有多少，杀了一个苏无名，还有千千万万个苏无名，是正道法身中最不适合作为暗杀对象的人选，其次是“疯皇”高览。
其余就算是“一心剑”陆之平，再是能一对一胜过在场所有法身，包括但不限于手持天诛斧的古尔多，也不是不能成功袭杀，毕竟一旦动手，就是围攻，大家都是邪魔外道，哪会选择单挑，而他的传说特征并不能让他变得难杀。
可是，韩广竟然提议苏无名！
他疯了吗？
还是说十几年前，他在少林后山有天大的际遇，有把握强杀苏无名？
韩广头上扎着木簪，席地而坐，宽袍将双腿掩住，不慌不忙笑道：“就连诸位都觉得暗杀苏无名不可思议，相信正道中人也会如此作想，正得出其不意之精髓，不至于落入对方陷阱，大大提高成功可能，此其一也。”
“其二，细细分析，苏无名也不是绝对无法杀掉，从古至今亡于敌人之手的传说大能可不少，何况只是有传说特征的苏无名？他之所以难杀，不外乎两点，一者‘无处不在’，二者‘投影不灭，己身不死’，而‘无处不在’并非真的无处不在，过去不在，未来不在，诸天之中，他也不在，所以，只要选择好合适的地点，就能抵消苏无名的‘无处不在’，比如素女仙界，比如真空家乡，比如九重天废墟。”
“一旦没了‘无处不在’之能，投影再多，亦能慢慢磨灭，更别提天诛斧可以直接打落他的境界。”
“另外，我们是暗杀，是袭击，就像不仁楼的刺客一样，只要抓住机会，成功用天诛斧击中苏无名一次，传说特征自然消退，此其三也。”
“其四，即使我们暗杀别的法身，若一时无法得手，又难以掩盖天机，也要面对无处不在的苏无名救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对付他？”
“其五，苏无名是正道中流砥柱之一，他若陨落，正道大厦将倾，比杀掉何七或云鹤强多了。”
韩广娓娓道来，一条条分析，不涉自身虚实也说得古尔多、渡世法王等微微点头，深感有理，苏无名确实不像认知中那样的无法除掉，都怪自身当年被“无处不在”和超卓剑法杀破了胆子，才不敢往这方面想！
见他们神情略有变化，“魔师”韩广微微一笑：“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面除了第一条，都不能表明杀苏无名比杀陆大好，毕竟陆大也是正道中流砥柱，还不像苏无名那样难杀，需要引到特殊地点或找到天诛斧一击必中的机会，稍有破绽，便会让苏无名警觉，前功尽弃。”
“是什么？”古尔多没有掩饰自己已经心动。
韩广含笑看向血海罗刹：“是杀掉苏无名之后的实质收获，不仅仅可以打掉正道三成的实力，摧垮人心，而且还能让我们得到一件异宝。”
血海罗刹泛着赤红波浪的双眼忽地放出两道血芒，沉声道：“昊天镜碎片！”
语气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愤懑。
渡世法王和古尔多都非孤陋寡闻之辈，闻言双眼一亮，齐声道：“好！”
韩广手中如果有把扇子，怕是会轻轻晃动，悠闲自得笑道：“末劫将至，天地步入终结，正是我等践行己道的机会，而践行自身之道除了掌控局势，更重要的是提升自己，归根究底，只有境界和实力才是最大的依仗，否则日后如何面对纷繁复杂的局势，如何面对可能突然冒出的强敌？”
“据罗刹兄所言，苏无名八九成是靠着昊天镜碎片才能提前沟通他我，甫一晋升就拥有传说特征，我们若得到，地仙不是桎梏，天仙不是尽头，传说道路一片畅通！”
“到时候，大家轮流执掌，闲暇时就消化他我，未证法身的苏无名能做到，我们做不到？”
中古以来，有明确记载的自证传说者只得霸王一人，如今传说的诱惑摆在眼前，无论是早有渴望的血海罗刹，还是表现得沉默冷静的渡世法王，以及雄心壮志的古尔多，谁不希冀？谁不想诸界唯一，横压诸天万界，无穷宇宙？
“好，魔师之言正合我意！”血海罗刹立刻表示了赞同，古尔多与渡世法王亦没有迟疑。
在商量具体计划前，血海罗刹突然皱了皱眉头：“‘狂刀’苏孟练成了‘诸果之因’，能小幅度操纵命运，篡改因果，我担心他是变数，会造成计划的失败。”
他对自己怎么都追不上孟奇印象极其深刻，而且狂刀与苏无名弟子交好，指不定就遇上什么诡异事情，以至于功败垂成。
“放心，本座光阴法成，对三生命运也有几分掌握，足以对抗苏孟目前的诸果之因。”韩广老神在在回答。
他已经从某位大能处收到消息，苏孟逆斩魔佛分身和过去未来，成就了法身，但此事没必要和眼前这群家伙讲。
然后，他们商量起具体的计划。
……
画眉山庄密室内。
孟奇手中缠着几根虚幻的黑白之线，然后将随身之物还给了陆大先生等人，他们能利用此物几乎没有延迟地交流与沟通，暂时仅限三次。
得搜集材料炼制一个“万界通识球”了，以此为核心，搭建从西域到东海，从南蛮到极北的“即时通信网络”，日后再扩展往其他界域，没道理地球都有的事情，仙人们所在的世界做不到……孟奇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和计划，法身之前，能力不足，他少有类似的念头，但如今，有足够的能力将想法化为实际了。
即时交流的宝物、符篆和功法，上古神话时代并不缺乏，但仅限于仙人层次，经过几次大劫，如今残存不多，都需要费时准备，需要辛苦炼制，相当不易，因此才少有人用，而孟奇的想法是，随着自己境界提高，日后凡俗百姓也能享受到这样的便利。
自己没办法直接帮齐师兄，但制造便利，敲敲边鼓还是没问题的。
“有了苏小友的神奇手段，邪魔左道若想伏杀，必自取其辱。”何七感受着手中符令的微妙因果联系，衷心说道，“但我们也不能老是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制造机会，重创他们。”
“也能以此为诱饵。”云鹤呵呵笑道，“但邪魔左道不是想找便能找到的。”
这时，孟奇神情平和道：“南荒血衣教蠢蠢欲动，多有行迹，我打算南下，顺藤摸瓜，消灭血衣教有生力量，同时也算引蛇出洞。”
这是从元央的遭遇里得到的消息。
陆大先生和苏无名对视一眼后叹道：“血衣教伤天害理，老夫早有南行的打算，可惜总被牵扯，须得坐镇北面，有劳苏小友了。”
他没提蛊神，此行即使没引出邪魔左道，打掉蛊神，还南荒人性也是一大收获。
法身高人们的秘密聚头结束，孟奇缓步走出了房间，正待遁往南方，就见云鹤真人过来，笑眯眯道：“南荒之行后，记得回万象洞天，可不能忘了你的记名弟子，既然已经是神仙中人了，哪能事事亲力亲为，有事弟子服其劳才是正理。”
被自己戏称将来道号慈航的方华吟？孟奇闻言一愣，旋即笑道：“确该如此。”
云鹤真人想问诸果之因的事情，但终究没有开得了口，打算下次旁敲侧击，转而道：“没想到你主动提议去南荒。”
“一则晚辈与血海罗刹有仇，二则引蛇出洞，三则血衣教泯灭人性，伤天害理，早想除掉他们。”孟奇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云鹤真人上下打量着他，嘿了一笑：“我还以为你历经十年，已经彻底深沉内敛，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和热血侠义，没想到未曾改变。”
孟奇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角，微笑道：“不是意气风发。”
“虽然晚辈有野心证大道，求永恒，但也不能言必成，没了过去，没了未来，只此一世，自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留遗憾。”
轰轰烈烈，快意恩仇！
说完，他转身迈步，消失在画眉山庄，云鹤真人怔了片刻，叹了口气：
“此子再非池中物。”

第七章 对与错
身在南荒，只要登临高处，一眼望去，全是山脉起伏，峰崖林立，瘴气飞腾，恶雾弥漫，它们看似壮阔，却像地狱，酝酿着种种泯灭人性之事。
某个部落聚居的山谷内，溪水清澈，哗啦流淌，滋润着泥土，浇灌着植物，与附近总是染满瘴毒的河流截然不同，是宝贵的生命之源。
部落某座土屋内，一个少年眼眶通红，又惊吓又恐惧又悲痛地看着眼前的尸体，皮肤被人剥去、身上凸出事物全部削去的尸体，残留着少许痛苦和怨毒意味的尸体。
一个时辰前，这具尸体是他的姐姐，开朗活泼热情的姐姐，她有着心上人，憧憬着将来，但不幸被血衣教前来索取供奉的弟子看中，满足了情欲后还不肯就此罢休，做了此等让人发指的事情。
少年希打双拳紧握，跪在尸体前面，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喉咙荷荷作响，悲伤痛恨至极。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抽着水烟、满脸愁苦的父亲，沙哑又坚定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他的父亲吸了口水烟，唉声叹气道：“怎么报仇？血衣教的尊者们一根指头就能杀掉你，怎么报仇？”
“哎，就算请出族中供奉的那只蛊王，集齐大家的力量，也不是血衣教的对手！”
是的，事实就是这样，少年自己也曾经见识过血衣教的手段，不少自身部族完全无法对付的荒兽，在血衣教的大人物，不，那群恶魔面前，脆弱得像是自己养的小羊。
“哎，认命吧，这是咱们的命。”
听着父亲的长吁短叹，看着他的愁眉苦脸，少年希打心中腾起了浓浓的绝望，只觉眼前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低头离开了土屋，不敢看姐姐那双无法闭上的眼睛，一步步走出山谷，来到无人的峰顶，将自己蜷缩在岩石缝隙里，躲避着整个世界，阳光虽然灿烂，却只能照亮眼睛，照不透心中的黑暗。
忽然，他眼前一暗，大日光芒似乎被什么遮住了。
他茫然抬起头，看见了一道青衫身影立于面前，幽深得像是隔壁山峰的湖泊，沉稳得如同脚下的山峰，容貌看似年轻俊美，却有着明显的成熟，鬓角的花白让他透出几分大长老才具备的沧桑。
但让希打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似乎包含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爱恨情仇，什么都有！
“你想报仇吗？”磁性低沉的声音传入了希打的耳中。
报仇？报仇！希打先是迷茫，旋即跳起，一不心撞到了脑袋，也顾不得喊痛，像是一只小老虎般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
“你，你能帮我报仇？”
“你打得过血衣教吗？”
又是激动又是疑惑，但对这名青衫男子，他不知为什么充满了信任。
孟奇静立原地，平缓道：“此来南荒，我就是为了剿灭血衣教。”
听闻附近有血衣教出没痕迹，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为了剿灭血衣教……”希打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心中的黑暗被照透，五颜六色重新出现于视线当中。
那群以杀戮虐打折磨为乐趣的邪魔们要覆灭了！
那在南荒犯下累累血债的混蛋们快被杀死了！
姐姐、爷爷以及部族里数不清的大家，你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眼前的青衫男子没有展现出任何神异，但希打就是愿意相信他，似乎血衣教的邪魔在他面前会非常脆弱，就像自己在血衣教的邪魔面前一样！
“我，我能做什么？”希打自告奋勇。
孟奇道：“联络血衣教，告诉他们附近发现了一座盛产天材地宝的矿藏。”
“好的！”希打明白这是对血衣教的陷阱，与自己打猎时的办法相同。
他跑得很快，卷着风便回到了部族，冲进了自家土屋，联络血衣教的事情还得请老爹找大长老！
“老爹，我们能报仇了，能报仇了！”他兴奋吼道。
他的父亲脸色一变，提起水烟筒就抽了他一记：“叫这么大声找死啊？你想连累全家被血衣教报复？”
希打手舞足蹈道：“真的，真的，有位高人要覆灭血衣教，让我们帮忙联络，设下陷阱。”
“哪里来的高人？”希打的父亲皱了皱眉头。
希打如此有信心，而且对方主动要求联络血衣教，显然是有备而来！
希打想了想道：“应当是中原的高人！之前几年，血衣教东躲西藏不就是被中原高人们追杀吗？”
这就对了……希打的父亲脸色变幻不定，左手提着水烟筒来回踱步。
突然，他右手探出，连点希打几处大穴。
“老爹，你，你做什么？”希打满脸的不可置信。
希打的父亲冷冷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怎么能勾结外人对付血衣教？我得告诉大长老，让他通知血衣教，派人来对付中原蛮子！”
啊……老爹的态度让希打一片迷茫，为什么对付血衣教是吃里扒外？
他结结巴巴道：“老爹，姐姐，姐姐，还有爷爷的仇，你不想报了？之前咱们没能力就算了，现在有人帮忙报仇，你为什么还偏向血衣教？你疯了？”
他越说越是顺畅。
希打的父亲脸庞极度扭曲，竟有几分狰狞，眼角却挂着一滴浑浊的泪水：“血衣教再坏，也能庇佑咱们，让部族不被最强大的那些荒兽灭掉，能够传承下去，而中原人再好，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你想眼睁睁看着整个部族为了我们的仇恨而毁灭？”
“你姐姐和你爷爷的死，我怎么可能不痛苦不想报仇，可另外一边还有三千七百五十六个人啊！”
“哪边轻哪边重，你分不出来吗？”
他低沉怒吼，眼睛浑浊泪水滑落，转过身，走出土屋，直奔大长老所在。
希打坐于地上，一脸呆滞，脑海里念头烦烦扰扰，心湖像是经历过狂风暴雨。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半个时辰后，立在峰顶的孟奇看见天边有一朵血色云朵飞速靠近，渐渐的，染红了天空，遮蔽了大日。
血色云朵由一滴滴血液凝成，每滴血液都仿佛有一条冤魂在哀嚎在惨叫，其上开着朵朵赤色莲花，每朵莲花之上皆有血衣教弟子或站或立，结成了大阵。
而阵法枢机处，血色云朵中央，白发像是一根根细蛇的万虫尊者端坐莲台，有此“血海大阵”辅助，只要不遇到陆大、苏无名和疯皇，其余正道法身自己也能逃得掉，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于直接对付血衣教，只要纠缠住他，便能请蛊神出手了！
这血海大阵乃一张古阵图加血衣教历年来收集的血液冤魂组成，污秽兵器，常法难破，端得恐怖。
万虫尊者远远就看见了峰顶上的孟奇，看见他已然还俗，手提长刀，忍不住狞然一笑：“苏孟，好狗胆，竟然敢来南荒！”
“别的地方我怕你，南荒我可不怕，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话音刚落，孟奇左手将霸王绝刀推出少许，又迅速按入刀鞘，发出一声闷响。
轰隆！
闷响如同巨雷，至正至阳至刚，震得血海大阵内一位位弟子口鼻溢血，栽倒于血云里，被还原为精血。
轰隆！
阳雷之下，血海迅速蒸发，一道道冤魂变得淡薄，渐至无形。
轰隆！
万虫尊者呆立莲台，失魂落魄，身上一只只蛊虫钻出，失去了控制，反噬他的身体。
啊啊啊！惨叫之声里，万虫尊者被吃成了白骨，白骨钻入了蛊虫。
孟奇神情不变，状似随意道：“蛊神，出来吧。”
嗡嗡嗡，半空响起了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发于四周：
“‘狂刀’苏孟，你号称侠义无双，为何来我南荒捣乱？”
“南荒虽然有杀戮，有残忍，有血腥，但这是南荒的规则，是大家公认的道理，得到庇佑，就要付出代价，你强加自身的道理给我们才是邪魔。”
“这里所有的部族所有的生灵都不欢迎你！”
话语声中，四周无数瘴气飞腾，显出了一幅幅画面，皆是不同的部族，他们齐声喊道：“邪魔，滚出南荒！”
“我们与边缘的部族不同，没有了庇佑，迟早族灭，这是我们的选择，与你无关！”
“我们不需要拯救！”

第八章 一言可为天下法
瘴气五彩斑斓，绚丽又妖异，无数道声音喊出了“不需要拯救”“视孟奇为邪魔”的态度。
孟奇左手持着长刀，右手自然下垂，立于山峰之上，青衫随雾而荡，闻言不惊不怒，平静异常道：“若我是不管尔等生死，只打着拯救旗号来谋取利益的邪魔，你们的想法与我何干？需不需要‘拯救’不是你们说了算。”
声音低沉和缓，却仿佛分化为成千上万道，钻入了不同的画面，响在不同距离不同部族的耳畔，清晰生动。
那些高喊的部族之民顿时哑然，而这一手让不知藏在哪里的蛊神极为震惊，他居然能借着自己巫蛊之术的联系，反向传递话语，而且分化万千，精准异常，易地而处，自己肯定办不到，这就像传说中的仙术。
“如果我真心诚意前来拯救你们，又岂会不考虑血衣教与蛊神覆灭后你们的生死，没有别的安排？妄图以此动摇我的意志不过是痴心妄想，还是那句话，需不需要拯救不是你们说了算。”孟奇和缓说道，语气不起丝毫波澜，“这是因为你们弱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想法，完成自己的选择。”
“而你们弱小是因为自我阉割，忍辱偷生不等于麻木不仁，不等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蛊神和血衣教身上，上古与中古年代，南荒可有血衣教，可有蛊神，你们的先民们不一样在这里生存，在这里繁衍生息，如今你们却被人打断了脊梁，圈养成牲口，失去了化屈辱悲痛为成长的力量，失去了人皇以来人族披荆斩棘寻求青天的精神，苟且偷生。”
许多部族之名涨红了脸庞，恼羞成怒，发出喝骂斥责之声。
这是，伴随着嗡嗡嗡的诡异之声响起：“吾礼敬三分，你却得寸进尺，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嗡隆，孟奇视线所及，大地晃动，群山摇动，烟雾腾起，遮天蔽日，像是末日来临。
嗡嗡嗡，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背后缓缓飞起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蛊虫，方圆足有几百丈，绽放着灿烂的光芒，能与高空大日争辉。
这只金色蛊虫有眉有眼，通体覆盖着坚胜金刚的甲壳，背后长有六对半透明翅膀，轻轻扇动着，点点沾染了血污的各色愿力光点缭绕，既神圣又邪恶，正是南荒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蛊神，庇佑着此地也庇佑着血衣教的蛊神！
蛊神长了四条人类般的手臂，两只抱着一根铁黑色的竹节鞭，似乎它异常沉重，另外两只则灵活结印，疯狂抽取着南荒的众生愿力，将自己的气势攀升至摇动苍穹的层次，仿佛能主宰此地。
多年的积累，多年的供奉，多年的转化，让祂拥有比长生天更强的力量，达到了地仙水准。
愿力如水，让蛊神金色的身躯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涟漪，祂两只结印之手探出，庄严宏大道：“尔冒犯神灵，理应当场处死！”
半空瘴气诡异蠕动，神灵金口玉言之力和巫蛊之术的结合能杀人于无形，杀人于一言间。
话音刚落，蛊神却见孟奇气息变得幽深难言，站在那里混混沌沌，似乎能包容一切，让万物复归最初，除此之外，对方不见半点异常，像是从来没有金口玉言和巫蛊之术施展过。
哼！蛊神冷哼一声，双手一笼，结成法印，那一幅幅不同部族的画面近乎凝成实质，一个个部族之民身上飞出了赤青黄白黑各色皆有的愿力光点，与蛊神周围缭绕的连成一片，何止亿万。
这些愿力光点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只只让人毛骨悚然的虫豸，或毛绒绒，仿佛心底的恶念，或奇形怪状，如同想象的凝聚。
“承受南荒的怒火吧！”
蛊神双手一推，闪烁着点点光芒的虫群飞向了孟奇。
这是祂神国力量的显化，是恶念、情绪、想象的具现，是蛊虫的极致，处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能直接穿透绝大多数屏障，直接袭击到法身，而且极难抹除，南荒众生不灭，神蛊不亡，死了又能再生，无穷匮也！
嗡嗡嗡，神蛊铺天盖地飞向了孟奇，不留一点缝隙，相貌各有狰狞，密密麻麻。
孟奇还是没有出刀，只是跨前一步，主动迎向了这亿万恶心的虫豸。
嗡嗡嗡……无数光点汇聚，一只只蛊虫穿透了阻碍，钻入了孟奇体内。
不过刹那，遮天蔽日的无数虫豸消失殆尽，半空一片清明。
但神蛊们却像泥牛入海，化入了那片幽深，再无半点反应，孟奇则浑然无常，不像是被蛊虫袭击，倒仿佛吞噬了它们。
看见孟奇右手伸向了刀柄，目光与自己对视，蛊神咯噔了一下，缓慢抬起了那根铁黑色的竹节鞭。
霍然之间，高空罡风仿佛凝固，蛊神体内再次飞出无数愿力光点，附着在虚空当中，让虚空变得宛若琉璃，闪耀七彩，将孟奇周围化作了神灵的牢笼，急切之间闯不出来。
然后，蛊神艰难挥动了铁黑色的竹节鞭。
轰隆！
一声闷响爆发，远处大地剧烈震荡，一座几千丈高的巍峨山峰拔地而起，飞上了半空，从上往下压向孟奇！
这不比山岳类拳法以戊己之地凝聚的峰峦，也不是折下的峰顶部分，而是整座山峰，重量如以斤来计算，怕是超过亿亿，绝非法身能够直接硬抗，必然会被压成肉酱，一旦速度提升起来，砸落地面，带来的连锁反应足以毁灭天地间绝大多数生灵。
这近乎是灭世的一击！
赶山之鞭！
蛊神金色双眼一片冷漠，双手紧持赶山鞭，等待着山峰砸中苏孟，然后再将它复归原位，免得弄死了南荒所有生灵，自己失去了愿力来源。
孟奇被愿力牢笼束缚，似乎只能看着山岳压顶，看着周围虚空扭曲，缩成圆球，感受到无法言喻的沉重。
这时，他周围突然变得幽幽暗暗，充满了莫名的感觉，自身似乎凝成了一点，又好像没有改变。
铮的一声！
孟奇抽出了霸王绝刀，在紫电飞腾中看着蛊神，庄严道：“何为上？何为下？”
何为上，何为下？蛊神莫名其妙，这种时候，他居然问问题？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那座巍峨沉重的山峰开始往上飘，不是飘，而是往上“落”，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几息的工夫，它就带着郁郁葱葱的林木和诸多荒兽冲出了罡风层，冲入无垠的星空，然后失去了动力，飘荡在冰冷的宇宙当中，化作了一个奇怪的小行星。
这……蛊神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什么时候山峰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上”落了？
噼里啪啦，愿力牢笼被紫电击穿，孟奇在虚空中闪现前行，欺近蛊神，手中霸王绝刀忽然举起，平缓斩出：
“尔受众生愿力，成就神位，不思报答，反视之如畜，天罚何在？”
话语刚落，正要挥出赶山鞭的蛊神就感觉自己身上无数不好的虚幻因果聚集，凝成了粗壮一根，超过了极限。
轰隆！
半空铅云凝聚，覆盖千里，这片地域像是凭空矮了一半。
轰隆！
铅云裂开，一道混沌色雷霆油然而落，生灭之间，似乎能击毁一颗星球，瞬间就落到了蛊神头顶。
他真的把天罚招来了？蛊神从未遇到过这种敌人，慌忙扇动六只半透明的翅膀，架起赶山鞭，驱来一座山峰挡在头顶。
轰隆！
混沌色雷霆吞没了这座几千丈高的山峰，将它化作了虚无，余波直直打在了逃遁不能的蛊神身上。
雷霆消失，铅云散去，蛊神落在了一座山峰上，六只翅膀断了一半，比金刚还坚固的甲壳处处是裂缝，凄惨异常，看着孟奇的双眼充满了惶恐。
他竟然能打出天仙级的一击！
“不是我厉害，而是你积累的因果业债太多。”孟奇提着霸王绝刀，缓步走向蛊神，看着惊恐的祂微微一笑道，“刚才你言南荒需要你的庇佑，那我让你看看是否如此。”
他催发霸王绝刀，眼中亮起道一琉璃灯，身边如有虚幻长河呈现，宏大发音：
“今日始，附近强大荒兽聚于南荒中央，人族部落散居边缘。”
话音刚落，周围的部族就看见附近的山峰在移动，地形在变化。
这……
一头头强大的荒兽莫名其妙看着眼前视线变化，乘坐着山峰，直去南荒核心。
本待吸取愿力恢复的蛊神一下愣在当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一言可为天下法！

第九章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面对自身看不透的“狂刀”苏孟，蛊神选择了“信众与神灵同在”的方式，以便动摇向来有侠义之名的对手的心灵，并且能最大程度利用香火愿力，发挥自身在南荒的优势。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时此刻，目睹孟奇一言能为天下法，目睹真有部分地形变化，藏着强大荒兽的山峰移向南荒深处，居于危险地带的部族带着他们需要的矿藏资源等换到了相对更安全的边缘，绝大多数部族都傻了眼睛。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两者相比，狂刀像是真正的神灵，而蛊神不过是伪神！
或许真的有完全依赖并信仰于蛊神之人，但也肯定有形式比人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能麻木不仁叩拜蛊神者，目睹这一幕后，他们的心灵在动摇，仇恨在复苏。
并不是没了蛊神不行！
这个念头一生，多少血债多少痛苦顿时冲破了压制和束缚，冲上了脑海，信仰转为了仇恨，蛊神获得的香火愿力迅速消退，大幅度消退！
靠着历年积累，蛊神的实力和境界暂时并未倒退，但祂身周缭绕的愿力光点明显减少，充满了裂缝的金刚甲壳和断掉的三只半透明翅膀恢复变缓，只能抽取神国内流淌的部分，一根根虚幻因果联系有不少染上了血色。
这是仇恨和报复的象征！
孟奇再次提起了霸王绝刀，平平斩出，口中喝道：“天罚再来！”
那一根根血色因果之线突然又汇聚到一起，凝聚坍缩，形成了一根粗壮无比的赤线，业力升腾，再次超过了极限。
轰隆！
铅云再来，苍天又暗，一道混混沌沌的雷光从裂开的缝隙悠然打落。
轰隆！
蛊神翅膀扇动，瞬间飞出几千里，但那道雷光依旧在头上，依旧打向祂。
不得已，祂只好举起了赶山鞭，挪来了两座巍峨高峰。
轰隆！
混沌雷光降临，如水般吞没了这两座山峰，过去之后，点滴无踪，似乎从未有巍峨的存在。
轰隆！
残余雷霆穿过了赶山鞭，打在了蛊神身上，电得祂翅膀焦黑，劈得祂坚胜金刚的甲壳龟裂更胜，快要四分五裂。
若非蛊神乃上古异种，天赋异禀，锋牙擅破金刚不坏之身，一身金壳堪比同阶神兵，等闲根本破不了防，此时此刻，早在两次天仙圆满级的雷罚下烟消云散，化作齑粉了！
看着一言能为天下法，可以真正代天行罚的孟奇，重重跌在地面，撞出深坑成湖的蛊神升起了浓烈的挫折感、沮丧感和绝望感。
和这种敌人战斗，就是与老天抗衡，根本没有办法！
祂情绪一变，意志消退，心灵动摇，元心印运转并暗中施加了影响的孟奇顿生感应。
就是这个机会！
他手中霸王绝刀忽然挥出，又猛地消失，苍天一片昏暗，似乎伸手不见五指，再也感应不到别的事物。
紫色刀光重现，朦胧飘渺，从虚幻而来，照透现实，照出了蛊神身边的一条条因果之线，绝大多数是因为香火信仰而产生的，是祂力量的源泉，比起之前，不到一成！
战斗以来，孟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利用彼岸和诸果之因特征给蛊神讲述了一个绝望的故事。
在发现蛊神使用了“信众与神灵同在”的方式后，孟奇瞬间就有了这个“故事”！
硬抗金口玉言和巫蛊之术的结合，硬抗愿力所化神蛊，便是要营造神秘强横、深不可测的形象，略微动摇蛊神与南荒部族之民的心灵，为接下来的“一言可为天下法”打基础。
糅合沾因果于彼岸特征，一言一刀让蛊神的不好因果聚集，引来天罚，不仅仅是为了重创祂，也是为了消解不好因果，减少因果联系的数量，为这一刀做前期准备，否则因果联系太多，不好因果太多，自己斩断时遭受的反噬未必能扛得住，并别提将绝大多数粘过来。
而一言改变附近地形，让强横的那些荒兽进入深处，让部族之民的处境不再那么危险，则是为了虚张声势，给予震撼性的冲击，彻底动摇蛊神的香火愿力基础，削弱祂的实力，再一次减少因果联系。
这一番举动步步紧扣，声东击西，故事乃成，机会出现！
机会出现了，自然就要把握住！
否则等蛊神冷静下来，心灵恢复了剔透，说不得就会窥出自己的虚实，所谓的“一言可为天下法”目前还达不到让祂绝望的地步。
比如，“附近强大荒兽聚于南荒中央”的“附近”二字就表明了影响范围的有限。
比如，这不是直接对真实界天地法则的改变，而是放大了地形变动的趋势，放大了人皇以来人族得到庇佑的天地法则，放大了南荒部族之民几千上万年以来累积成形的愿望，颇有取巧之处。
——真实界天地之间，原本没有人族是气运所钟，能得到一定程度庇佑的法则，但人皇坐化前，直窥大道，做出了这根本性的修改，为天地立心，延绵至今，让它真正成为法则的一部分，影响没有地域限制，而孟奇就算拥有彼岸特征，且进阶传说，可以真正改变真实界天地法则，也只是暂时之事，不到造化，过后会慢慢被纠正，顶多残余影响至万古。
在蛊神明白这一点前，当然得趁祂病要祂命！
兵不厌诈！
长刀轻飘飘斩去，蛊神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只来得及吐出一枚金色小珠，将它炸开，化作如水的光芒笼罩自身，护住最重要也是祂存在基础的几根因果之线。
“狂刀”沾因果无解之名，祂在南荒也是多有听闻。
孟奇的霸王绝刀轻轻一折，一根根因果之线断掉，不涉及蛊神存在基础的那几根，而是将蛊神与香火愿力、与神髓珠之间的联系全部断开，粘向了自己！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璀璨星线飘向了孟奇，肃穆又神圣，一旦粘上，怕是会背上南荒这个沉重的包袱，若不能彻底改变这里，则因果反噬，难以逃脱。
孟奇双眼深处“道一琉璃灯”绽放着黑白流转亘古永存的光芒，将这些璀璨星线照得纤毫毕露，突然，他伸出了左手，对着它们猛然一握。
砰的虚幻响声回荡，这根根与南荒香火愿力和神髓珠有关的因果之线糅合凝聚在了一起，似乎形成一方虚幻透明的因果之印，神灵之印。
它绽放出神圣莫名的光芒，带着南荒亿万部族之民的心愿，冲上了云霄，磅礴浩大，引得斗转星移。
某处秘地，眉心有赤色星辰的齐正言心有所感，忽地抬头，感受到了想要摆脱困境想要求生的强大愿力。
他左手魔皇爪蠕动，飞快推算，然后望向了南方，将自身气息顺着愿力传递了过去。
此时，孟奇长刀一挑，将这烫手山芋顺着气息丢了过去，穿透了重重虚空，飞到了齐正言身前。
齐正言略微愕然，但还是没有选择拒绝，让它回归原位，伸出了右手，抓住了这方虚幻的因果神灵之印。
轰的一声，赤色光芒冲上天际，又照落南荒，将这里染上了蓬勃之红！
孟奇收回长刀，走向被剥夺了神灵之位的蛊神，暗自想道：“齐师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没了神灵之位，没有了香火愿力，蛊神也就是强大一点的蛊虫，它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感受到了敌人的巍峨和磅礴，想要求饶，却看到了那兜头一刀。
高空一道流星划过，金色之中沾染着血腥，迅速消失。
流星落，蛊神陨！
……
草原秘地，血海罗刹、魔师韩广等人刚商量完如何伏杀苏无名。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彼此间的信任极低，但又不得不抱团取暖，因此多有手段限制，并且要求魔师和渡世法王首当其冲。
“此事若成，大局彻底扭转。”古尔多感慨了一句。
突然，外面有宗师来报，“狂刀”苏孟进入南荒，斩杀了万虫尊者，与蛊神对上，他已经证得了法身，宣称要覆灭血衣教。
血海罗刹眼中残忍与狰狞交织，厉声道：“好个苏孟，老夫不去找你，你倒打上门来，还要灭我血衣教！”
说完，他扭头看向古尔多等法身：“大汗，魔师，法王，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苏孟潜力犹胜苏无名，不如趁此机会，突然发难，将他围杀于南荒。”
“焉知不是正道引蛇出洞的阴谋？”韩广敲着膝盖，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是在惋惜什么。
血海罗刹清醒了一点，但依旧道：“我血衣教在南荒经营多年，而蛊神更是南荒部族之民的神圣图腾，地利在我，加上高览离开北周，神异大降，足以抵消还未联络妖族的损失，只要能抓住最开始的机会，集诸位力量于刹那，将苏孟干掉，则正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可能顺水推舟，趁势扩大战果。”
古尔多边听边微微点头：“不错，可以将计就计，苏孟刚刚晋升，确实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对，苏孟还未证法身就有诸果之因的特征，等他再成长还得了？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血海罗刹对此颇为急切，既是回援血衣教，也是消灭隐患。
“嗯，蛊神难得出手，纠缠住敌人，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渡世法王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几位法身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做出决断，齐齐起身，气息磅礴，直指南荒。
就在这时，他们突地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见斗转星移，愿力弥漫。
然后，一道金色中沾染着血污的流星划破了天际。
血海罗刹猛地失声：
“蛊神陨落了！”
刚刚才收到消息，短暂讨论完毕，达成了一致，地仙级的祂就陨落在狂刀之手了？
闻言，古尔多和渡世法王面面相觑。

第十章 有敌归来
虽然蛊神受制于香火愿力和南荒特殊情况，等闲无法离开，在北周、大晋、草原和西域都名声不显，不入天榜，但祂的实力和境界都在法身这个小圈子内得到公认，是名副其实的地仙，而且有着神兵赶山鞭，在山峰重重连绵不绝的南荒战力惊人。
过去几千上万年来，不是没有正道法身想要替天行道，诛灭这个“邪神”，但从没人能够成功，就连少林开派祖师，证得了迦叶法身，登上了菩萨果位的达摩都未能得手，甚至有法身因此而陨落南荒。
历经寿元耗尽和香火愿力中重新诞生，蛊神今日彻底陨落了？陨落在初证法身的“狂刀”苏孟手上？
“肯定不是！”血海罗刹与蛊神唇亡齿寒，厉声否定道，“看来正道法身和我们打得是同一个主意，集中力量，突然袭击，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他认为蛊神是被狂刀引蛇出洞，遭遇了围攻，因此而陨落。
“魔师”韩广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五指飞快掐动，肉身根本看不到动作，而眼中凸显出一条虚幻时光长河，语气平缓道：“不如推衍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遮掩天机。”
证道法身，成为真正仙人后，多多少少都有心血来潮推衍天机之能，韩广此言一出，古尔多、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纷纷施展秘法，窥探具体。
少顷，韩广感慨了一声：“苏孟单对单强杀蛊神，一言可为天下法，诸果之因衍化的彼岸特征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血海罗刹眼如血海，目光仿佛波浪翻滚，通过推衍肯定了韩广的结论，一时哑口无言，竟起了几分惶恐，炽烈的杀意与残忍的念头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每一次听闻狂刀消息时，他都比以往强上很多，但自己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心境，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哪怕听闻对方能小幅度操纵命运，篡改因果时，自己更多的也只是戒备甚深，谈不上畏惧，更别提乱了方寸，这是法身高人对非法身的心理优势，这是真正的仙凡之别。
可现在，狂刀突证法身不说，还强杀了实力和境界都强过自己不少的蛊神。
在南荒时，自己与蛊神多有交流，明白彼此间的差距，蛊神都被狂刀单对单强杀了，何况自己？
惊惧惶恐，百感交集，便是血海罗刹如今心灵的写照。
若非自己还能隐蔽躲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怕是会方寸皆失。
“挥手天罚，一言山移，真有传说里大能的几分风采。”古尔多神色变幻了几下后还是保持住了枭雄之姿，“十几年前有苏无名，如今又蹦出个狂刀苏孟，而我们下一代却没有这等人物。”
他已是神灵长生天，对蛊神之死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意，似乎能看到自己的下场，若非心灵强横，这种情绪几乎会充斥满他的心中，而且他相信“长生天”不像蛊神那般对信众残忍，积累的负面因果不算太重，即使遭遇天罚，也能从容应对，不会因此而遭受重创，削弱太多战力。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执掌天诛斧，用天罚对付自己是遇上了正主。
渡世法王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一眼看去几乎发现不了他的身影，闻言低沉道：“再等一段时日，等圣女成长起来，只会远胜于他们。”
由于顾小桑之事，这一代圣女从开始就觉醒了无生老母意识，而不是等到临近法身再慢慢侵蚀，所以修炼速度之快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等于彼岸大人物半回归！
韩广神情无波，看着他们的神情，听着他们的言语，心中渐渐有数，比如血海罗刹现在惶恐的心情就能够利用，他迫切地想要提升，想要消除苏孟这个心腹大患。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道势大，自然也就会失去几分警惕。”韩广含笑说道，“而且我们没能出手，保留了隐秘，虚实未曾被看透，所以还有机会，只要按照先前的机会，将苏无名除去，事情就会慢慢好转。”
“但你怎么保证苏无名入局？怎么保证他一定带着昊天镜碎片？”渡世法王不失谨慎。
成为碎片的昊天镜不是战斗用的神兵，苏无名也已经点化了不少他我，迈出了关键一步，需要它的时候很少，未必会随身带着。
韩广微微一笑：“末劫来临，大争之世，不进则退，苏无名醉心剑道，对提升自己不可谓不迫切，只要诱饵足够好，不怕他不入局。”
“如今苏孟展现了强大的潜力，本座深忧局势，因此也不再藏私，将一处本待自身慢慢探索的秘地作为袭杀苏无名的选择。”
刚才讨论过三处地点，包括但不限于神话原本的九重天碎片和真空家乡，各有方案和策略，现在韩广突然推翻了之前的结果。
“什么秘地？”古尔多问道。
韩广神情悠然，缓慢看了一圈：
“瑶池！”
“九重天最上三层之一的瑶池？”古尔多神情微变，反问道。
渡世法身垂下眼帘，遮住了视线。
韩广轻轻颔首：“对，九重天最上三层之一的瑶池，昔年金皇西王母的居所，高踞万界之上，能抵消掉苏无名的无处不在之能，而且，从本座得到的古籍看，青帝失踪前去过瑶池，将昊天镜核心碎片托付给金皇，温养于瑶池，希望借助这诸天灵物、法则具现、大道外显修复昊天镜。”
“昊天镜核心碎片？”血海罗刹不出韩广意外的精神一振，眼中的无垠血海仿佛在剧烈燃烧，古尔多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消息的重要超过了祂的想象。
天诛斧虽然能帮助祂获得其他界域的长生天信仰，但没办法帮他意识投入，寻找和沟通他我，毕竟术业有专攻，所以昊天镜碎片的作用不言而喻，尤其那里是核心碎片。
“此事千真万确，各位有什么秘法契约，本座尽可受着。”韩广肯定回答。
血海罗刹先是激动，但还不失理智，疑惑问道：“既然有昊天镜核心碎片，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打苏无名主意，为什么还要引他去瑶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们四人结队探索，不生意外，日后轮流掌控，不是更好？”
“瑶池非常危险，本座去过一次，险些葬送在里面，引诱苏无名甚至加上苏孟前去，是为了帮我们探路，替我们抵抗危险。”韩广解释了一句。
“不错。”古尔多点了点头。
这时，渡世法王睁开了眼睛，内里一片虚无：“但苏无名已经有昊天镜碎片了，瑶池对他毫无诱惑力。”
韩广笑了笑道：“瑶池宝物何止昊天镜核心碎片？据本座所知，温养在瑶池的还有一桩宝物的碎片，是苏无名渴求的事物，能帮他提前感受到时光长河的冲刷，为日后晋升造化乃至登临彼岸打下基础。”
“什么宝物？”韩广描述得如此动人，古尔多都忍不住追问道，血海罗刹更是死死盯着韩广。
韩广脸色一正：“东皇钟碎片！”
“东皇钟？”古尔多与血海罗刹都未听说过此物。
韩广再次恢复了悠闲自得的神情：“太古时代，有东皇太一与昊天上帝争夺诸天万界的主宰之位，不幸落败，亡于昊天上帝之手，随身的绝世神兵东皇钟破碎，散于天地之间，绝大多数随着纪元的更替而消亡，只有少数几片残存至今。”
“东皇钟是少见的宙光类绝世神兵，若是让东皇太一击败昊天上帝，成为诸天万界的主宰，那它便能蜕变得不比光阴刀差，可惜功亏一篑，但即使如此，也能帮我们提前感悟到时光长河的冲刷。”
“嘿，说起来玄天宗那帮家伙真是废物，守着光阴刀却只能略得庇佑，没办法借此提升。”
血海罗刹听得心动不已，沉吟之后道：“那便选择瑶池！”
古尔多摩挲着天诛斧斧面，缓缓点头道：“就这么办。”
而渡世法王目光幽深，低沉道：“我没意见。”
……
北周皇宫内。
曹娥得到了狂刀还俗，踏入南荒的消息，匆匆忙忙来向高览禀报。
她刚入宫殿，就见斗转星移，一道金色中夹杂着血色流星划破天际，耳畔响起了高览熟悉的感慨声：
“蛊神陨落了。”
这么快？曹娥一下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看见坐在宝座上的高览缓缓起身，昂藏的身材有奇光异彩环绕，众生之力磅礴而浩荡，手中人皇剑则绽放出淡金光芒，尊贵又庄严，洋溢着滋润万事万物的圣德。
她迅速回过神来，难掩震惊地拱手道：“恭喜父皇晋升地仙！”
高览没有看她，而是抬起了人皇剑，望着远方，冷酷低语：
“有敌人提前归来……”
……
草原秘地，商量好细节后，几位法身各奔东西，准备契约等物。
血海罗刹刚飞遁出一段距离，突然停顿，抽出了化血神刀。
这据说是上古赫赫有名的邪兵，后被原始魔道之主所得，最终落到了血衣教手上。
化血神刀薄薄一层，轻轻铮鸣，内里蕴藏的血污缓缓荡开涟漪，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意识从莫名高处降临其中，声音发于血海罗刹脑海。
……
大晋神都，被世人遗忘的前太子府。
一处静室内，前太子闭目端坐蒲团，身下忽有朵朵白莲绽放，清净而悠远，一道琉璃色万字符凭空凝聚，落于他的眉心。
……
六扇门，朱衣楼。
司马石看着手中情报，苦笑一声：“他们的战斗已经不是我能够想象和判断。”
“哎，天榜又得重排了。”

第十一章 但愿人长久
沾满了血污的金色流星划过天际时实在太耀眼，让希望第一时间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当朝皇帝赵恒直接驾临了六扇门总部朱衣楼，等待消息，此时听到司马石的苦笑和感慨，微微摇头：“苏孟完成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朕都不会再觉得诧异。”
在知道他还活着这一点后！
明白他独入灵山深处，直面掀起大劫、结束中古的魔佛，还能斩断牵绊，活着归来后！
司马石当然不清楚这些事情，叹了口气道：“眼睁睁看着他从不到二十的后生晚辈成为主宰天下风云的高人之一，而自身却始终停滞不前……”
说到这里，他不愿多言，转而问道：“秦王再次闭关，尝试冲击？”
赵恒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怒放的花朵，轻叹道：“嗯，若法身那么好证，天下之大，英杰之多，何至于只得这十一二位。”
“是啊，在大能辈出的上古，法身也是仙凡之别，再是能随意炼化众生之力，再是积累丰厚，再是走到了门前，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证法身的。”司马石感同身受道。
阳光洒在花朵上，让赵恒沐浴在金色中，他沉默片刻，想到了日趋艰难的局势，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司马总捕头，刚才你言又得重排天榜，可有腹稿了？谁高谁低？”
司马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嘲一笑：“老实说，我已经看不明白他们的战斗了，据南荒的几位捕风密探回报，当时苏孟一言出，法相随，问何为上何为下，则山峰逆落，问天罚何在，则蛊神遭遇雷劫，言荒兽居于核心，人族散居边缘，则山峰移动，河流改道。”
“这已经不是我能想象的法身之战，似乎只在神话传说里才出现过，哎，一如当年苏无名的无处不在。”
“从画眉山庄和洗剑阁回报的消息看，这或许便是彼岸特征和诸果之因特征结合。”
赵恒低声重复了一遍彼岸特征和诸果之因，微笑问道：“狂刀强杀地仙级的蛊神，略具传说和彼岸特征，是否能排在天榜第一？陆大先生和苏无名可没有斩杀地仙的战绩，当初古尔多是联手而为。”
“可与古尔多之战已是十二三年前，当初陆大先生守墓十余载，不履江湖，再次出手已是证得地仙，略具传说特征，掌控入微，如今又是十来年过去，他说不得已经踏入天仙，就算还未成功，剑法怕也达到极致，真正的出神入化，加上狂刀只是初证法身，境界有不可弥补的差距，本心而言，我觉得陆大先生更强。”司马石娓娓道来。
赵恒道：“但苏孟执掌了霸王绝刀，境界的差距不是不可弥补。”
“对，所以我很烦恼，不清楚霸王绝刀究竟苏醒到什么层次，他斩杀蛊神之役看起来更像是天然克制。”司马石难得皱了皱眉，“与此类似的还有苏无名，每过一年，他就不知又沟通了多少他我，实力以倍数增长，短短时间便踏入地仙境界，有信心挑战陆大先生，说不定他也能强杀蛊神，另外‘魔师’韩广在阿难净土不知得了什么好处，很快突破桎梏，成为地仙，而且与如今的苏无名短暂交手不落下风。”
“他们四人孰强孰弱，我委实难以判断，也有点无法想象他们的层次，之前尚能靠着习惯来排，可如今狂刀却有了强杀地仙的战绩……”
境界、战绩和过往经历都是天榜的排名依据，这四位法身各有所长，暂时没谁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赵恒也露出一丝苦笑：“确实让人难以决断。”
司马石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状似犹豫不下，过了片刻，他突然顿住，低语道：“只能这么办了。”
“司马总捕头，你想到排名依据了？”赵恒略感惊喜。
司马石点了点头，走到案几旁，跪坐于后，提笔在白纸上书写了陆大先生、苏无名、狂刀和魔师之名，然后撕成了小纸条，每张一个名字。
紧接着，他取出笔筒内的毛笔，将这些小纸条塞入，精神透出，包裹住笔筒。
“司马总捕头，你……这是做什么？”赵恒疑惑问道。
司马石很认真地回答：“抽签。”
“当一件事情无法准确判断时，就交给上天和感觉。”
天榜排名靠抽签……赵恒表情难得呆住，默默说道：“司马总捕头，没想到你也有这么风趣的时候……”
司马石将笔筒伸到了赵恒面前：“皇上，老臣精神隔绝，外力无法窥探，你来抽出天榜第一吧。”
赵恒嘴角抽搐了一下，两根手指伸了进去，夹出了一张纸条，不用打开，他就感应到上面的内容：“陆大先生。”
“嗯，陆大先生守墓十余载，最先突破桎梏，迈入地仙，兼具传说特征，其后突飞猛进，如今十几年过去，实力和境界更加深不可测，天榜第一实至名归。”司马石一本正经说道，便书写了下来。
赵恒呆呆看了他一眼，再次夹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天外神剑”苏无名。
司马石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正经道：“一证法身便斩杀高人，传说特征不少，晋升之路从此多为坦途，一年强于一年，地仙已证，天仙可期，足以列于天榜第二位。”
赵恒已然平复了心境，夹出了第三张纸条，上面写的是“狂刀”苏孟。
司马石吐了口气，庄严道：“法身初成，便略具传说特征和彼岸特征，一言可为天下法，实上古以后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加上执掌了霸王绝刀，法身之中亦能摧枯拉朽，但终究境界略低，刚得人仙，强杀蛊神是功法克制，比之前面两位差了火候，故列天榜第三。”
一排好孟奇，司马石顿时思路畅通，后面一口气道：“‘魔师’韩广，身兼天帝玉册与六灭阎魔传承，并于少林后山阿难净土得到奇遇，从此一日千里，能与苏无名短暂交手不落下风，天榜第四；渡世法王，法身多年，终于地仙，境界压人，天榜第五；高览执人皇剑，于北周强横，但局限于地利，天榜第六；孔雀妖王多年未出，但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妖圣枪已觉醒至地仙层次，天榜第七。”
“何七探索道路有成，地仙指日可待，天榜第八；白泽妖王朱吾多年前便是人仙顶峰，再是被镇压多年，十几年过去也差不多恢复了，天榜第九；云鹤真人修行缓而稳当，乃符篆法修士特征，且能瞬间布阵，有神符镇压，天榜第十；血海罗刹稳中有升，但与他人相比，不能肆意掠夺的他还是太慢，天榜第十一位。”
这十一位人与妖，这十一个名字，就是天下大势的支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深刻影响着大局，无愧于高人的称号。
赵恒边听边点头，末了道：“这次草原异动，多半与古尔多归来有关，我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是不是古尔多还属未知，他目前什么状况更加不清楚，因此暂时不列入天榜。”司马石顺口就说道。
赵恒知道自己太过急切，稳住心境，呵呵笑道：“苏孟初登天榜，是不是要再多给他一个绰号，就像魔帝与太上神剑一样。”
“可以，不过取什么好呢？”司马石整理着刚才书写的内容。
赵恒想了想，含笑道：“刀君或者刀皇，要是不满意，让他自己来改。”
“光是刀，不足以涵盖目前苏孟的能力，一言可为天下法，便如同开天辟地的元始天尊，从无到有，抵定诸法，不若取‘元’或‘始’字，搭配皇与王等，比如元皇，始王……”司马石思索着。
赵恒神情呆滞，好半天才道：“那就元皇吧。”
他们有缘……
……
天榜：
“姓名：苏孟。”
“年龄：三十七岁。”
“出身：神都苏氏，乃少林弃徒，开窍后便独力行走江湖。”
“功法：不详，类似金刚不坏神功，刀入至境，因果之道有成，问心问道，代天行罚，执掌霸王绝刀。”
“法身：不详，人仙境界。”
“战绩：入南荒，单对单强杀蛊神。”
“绰号：元皇，狂刀。”
“排名：第三。”
“评价：略具传说和彼岸特征，一言可为天下法！”
看着手中这份榜单，苏离心中尽是狂喜，苏家传承多代，终于出了位法身高人！
他兴奋得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就走入了天井，此时夜色如水，但又未至安寝之时，内宅的说话声、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朵，有温馨融洽，也有勾心斗角。
不知为什么，苏离忽地平静了下来，抬头望天，只见左右前后皆是屋檐，截出了一片方方正正的狭小天空，分外给人束缚感。
“当初他重回苏府时对这里的不屑一顾和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经踏破仙凡桎梏，成为了法身高人，完成了当初多少人认为的痴心妄想……”苏离百感交集，“这样一条龙，确实不是所谓的侯府，所谓的权势争斗能够束缚的，不是这样狭小的天空可以容纳的，只有那辽阔无垠的天地才属于他。”
和他的眼界相比，这片不知藏着多少污秽的府邸是何等的渺小。
苏离忽然笑了。
自己跳不出去，但能看见他跳出去，死也能瞑目了。
……
周郡王氏祖宅。
地近南荒，他们和六扇门总部几乎同时得到消息。
王载国字脸依旧，但多了象征着成熟的两撇胡子和五络黑须，站在屋檐上，看着夕阳渐落：“一言可为天下法……莫非类似人皇那般，改变了南荒的法则……应该只是略微改变，甚至不能稳定存在，但犹是如此，也让人望而生畏。”
“认识他二十年，亲眼见证了一段奇迹。”
这时，王家老爷子王叔厚走出了书房，走到王载旁边，叹了口气道：“有的人身来便是让人只能看到背影，若与他们比较，只会平添沮丧，乱了心境。”
“祖父，我知道，苏孟有苏孟的奇迹之路，我有我的缓步之道。”王载神色平和，微笑道，“人生在世，认识这样一位朋友，也算不虚此生了。”
王叔厚满意点头：
“慢慢走，不会迟。”
……
经过长途跋涉，穆云乐终于从北周与草原边缘返回了大晋，甫一踏入红尘喧嚣的城池，听到熟悉的口音，闻到各种各样生活的味道，已经持续了一段赶路生涯的她有种久别尘世后终于活了过来的感觉。
漫步行于街头，瞅瞅糖葫芦，看看精美首饰，穆云乐悠然自乐，但她处在天人合一境界当中，周围状况自然而然映入心头，一句句话语则钻入耳窍，绝大部分被筛选过滤，只得感兴趣的事情才能引起她注意。
“这应当是有天榜以来最年轻的上榜者了吧？”
“不止！恐怕是中古以来最年轻的法身高人！”
最年轻的天榜中人？最年轻的法身高人？穆云乐耳朵微动，心跳忽然加快少许，扭头看向了说话的地方，那是街边的茶馆，不少闲人聚集，诸多江湖好汉歇脚，正讨论着什么事情。
“哎，人家三十七八便是法身高人，我大上两三岁，还在为七窍而苦恼，简直，简直没法说！”
“你都算好的，没见四十岁都未能开窍的家伙吗？而且即使大派世家的嫡传，在这个年纪，有多少人又能成为绝顶，更别提法身了！”
“也是，不过他能证法身，我丝毫不觉意外，理所当然。”
“确实，倒是什么彼岸特征，单对单强杀蛊神让人惊悚畏惧，但对我们而言，都像是一场梦，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说起来，元皇这个新绰号真霸气……”
穆云乐边听边靠近了茶馆，看见了贴在那里的天地人榜，她没关注自己的排名变化，只看向天榜。
“天榜第三……霸王绝刀……强杀蛊神……彼岸特征……”她默默念了几句，忽然抿嘴微笑，多有得意和骄傲，背起双手，轻快离开。
他就适合这样叱咤风云！
……
洗剑阁内，江芷微端坐云床，长剑横于膝上，双手结印，包裹着昊天镜碎片，整个人气质空空荡荡，似在此处不在此处。
她双眼睁着，深处仿佛藏着另外一重天地，幽深高渺莫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内心自语道：“斩断前尘摆脱了束缚就好，还活着就好。”
他已经到了这个层次，自己可不能顿步不前，但也不能急躁冒进，利用昊天镜提前感悟他我非常容易迷失，欲速者不达。
江芷微闭上了眼睛，气息愈发虚幻，仿佛现实隔着重重屏障。
她选择的道路与自家师父相类，但更加艰难，苏无名是点化他我，等他们自行觉悟回归，不强迫也暂时不强求与自身追寻剑道理念不合的他我，比别人的传说之能笨重曲折，江芷微则他我都未点化，仅仅是寻找感应，沟通琢磨，以明为何是他我，然后再以太上忘情，无别对待之心容纳这些他我，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任由她们自由成长变化，直至最终。
这是上古不少道门大能的道路，是道德经阐述的道路，但更加艰难，更加危险，别人都是天仙圆满才尝试无别有情，容纳而不融合，江芷微借助昊天镜碎片，半步法身就开始尝试，自然艰险重重，进展缓慢。
但人生在世，剑心无暇，岂能违背自性？
……
琅琊阮家，有流水潺潺，有园林幽深，风景之美如诗如画。
小溪注入湖泊，激起涟漪和水沫，其上有楼台水榭，仙子出尘。
阮玉书坐于水榭之中，抚着栖凤琴，弹着舒缓平和让人心静如夜晚清湖的旋律。
琴声悠悠，她抬头看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圆满无暇，洒下如梦清辉，于水面映出粼粼银芒。
“还活着就好……”她纤手轻抚古琴，目光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宁和。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南荒，瘴气消失，恶雾缩回，重重画面泡影般破碎。
孟奇收回长刀，左手一抓，将蛊神布满了裂缝的金色甲壳和神兵赶山鞭收起。
这算是自己的战利品，而蛊神的私藏来自于南荒，那就用之于南荒吧。
想着自己还缺一口神兵长剑，还缺炼制万界通识球的材料，想着毁掉的灵宝火刀、道德冰剑等物，之前只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轻松自在的孟奇忽然有点心痛，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自己之前一心提升，从未学过炼制法。
这是一个问题……
将铁黑色的竹节鞭和金色甲壳收入自己内天地内，孟奇抬头望了望天际，一步迈出，直奔西域。
云鹤这奸诈财迷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自己在万象洞天收得记名弟子，怕是有话想私下说！
而且，他擅长炼制器物！
……
西域，瀚海狂沙中耸立起了一座巍峨青山，附近泉水处处，绿草如茵，山上云雾缭绕，似是仙人居处，正是万象门所在。
一间静室内，孟奇与云鹤真人相对而坐，那扇布满花纹的森罗万象门便屹立于旁。
因此万象门走出洞天，日后常需来来往往，暂时也用不上森罗万象门的孟奇将它长期借给了云鹤。
云鹤真人身后有一条巴掌大小的龙形生物盘绕，吞云吐雾，气息磅礴浩大，应是当初真龙尸骸加上其余材料炼制。
孟奇并不眼红，但想到了自己遗失在灵山的黄泉骸骨，顿时又有点心痛。
失去六道的牵引后，自己暂时找不到灵山入口了，只能等待日后重返。
云鹤真人抿了口茶道：“你那记名弟子真的不错，光靠你留下的秘籍和老道随口的几句指点，竟然已经天人合一。”
“她心性毅力都是不错。”孟奇点了点头，知道这是引出话题的寒暄。
云鹤放下茶杯，笑眯眯看向孟奇：“当初老道以为你修炼的是佛门金刚不坏之法加强横之刀，谁知竟然看走了眼，没想到苏小友你是昆仑玉虚一脉的传人。”
昆仑玉虚？孟奇目光一缩，看似平静，心中却相当震惊。
在真实之界，自己只知道有元始天尊、广成天尊等的神话流传，从未听过昆仑玉虚这四个字，也没见过类似记载，似乎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现在云鹤真人竟然道出了“昆仑玉虚”！
孟奇略微沉吟，微笑道：“想不到世间还有知道昆仑玉虚宫之人。”
“若非祖师亲手所书的典籍里偶尔记载了几笔，老道也不会知道，‘昆仑玉虚’像是被人生生从历史中抹去了，只在传说及以上大能的记忆里留存。”云鹤真人说着自己的猜测，“想不到今日借助小友重现天地之间。”
从历史中抹去……孟奇满心疑惑，决定说点什么：“晚辈偶入另外一方天地，才得到昆仑玉虚一脉的嫡传，在那里，玉虚已是自隐，但还有传说留世，封神之战的影响残存。”
“封神之战……”云鹤真人皱起了眉头，低低自语，“祖师的笔记中隐约提过我们这方天地也发生过封神之战，但除此之外，老道完全没听过它……上古历史再多湮灭，这种堪比天庭坠落的大事也不该无人知晓。”
真实之界也发生过封神之战？孟奇颇为惊讶，心中顿时冒出无数想法，但怎么都串不起来。
封神世界的天庭坠落便是与封神之战有关……
自身世界与封神世界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惜杨戬来去匆匆，自己太多疑惑没能得到解答。
两人互相对视，各自将知道的相关事情讲出，但怎么都捏合不在一起。
“哎，上古隐秘重重，只能等待更多线索了。”云鹤真人长叹一声。
这时，孟奇想起一事，随口问道：“真人，你不是去过雪山派，入了九座仙尊古墓，可曾找到万象仙尊遗留？”
听到此事，云鹤真人脸色微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噩梦，沉默片刻才道：“祖师与另外八位仙尊以自身遗蜕为枢机，连成大阵，贯通天地，镇压着一个恐怖的邪物。”
“恐怖的邪物？”孟奇问了一句。
隔着镇压都能让云鹤真人觉得恐怖？
云鹤右手下意识拿起茶盖轻拨茶叶，吐了口气道：“隔着封印，老道也能听到那怪物的呐喊，只觉阳神都要随之溃散，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雪山派常有弟子不慎，进入一定范围，从此成为行尸走肉。”
“离开古墓后，老道甚至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才缓和。”
到了他这个境界，打坐观想比睡眠休息强很多，而且能够自控，不会出现做梦这种事情，可去了一趟古墓后，竟然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孟奇听得有些动容，抓住关键问道：“那怪物在呐喊什么？”
云鹤真人低沉道：“很古怪的语言，但不管是太古，还是上古，语言的源泉都是为了阐述大道法则，本质都有相同之处，老道能分辨一二。”
“祂呐喊的当是‘太乙’……”
“或者‘太一’！”

第十二章 开宗立派这件小事
“太乙？太一？”孟奇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有诸多念头纷至沓来。
如果为太乙，是指道门九尊之一的太乙救苦天尊，青帝的道门之身？毕竟除了他，没别的太乙能让这么恐怖的怪物惦记呐喊——需要九位仙尊付出性命和身后遗蜕镇压的恐怖怪物。
若是喊的“太一”，那又指的哪位大能，上古年间似乎没有以“太一”为号者，倒是自己出身的地球有东皇太一的神话流传。
目前线索太多，实在无法猜测。
想着想着，孟奇品出一个古怪之处，看着云鹤真人道：“这九座仙尊之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云鹤真人早有这方面的疑惑，不经思索便道：“因为妖乱大地，祖师才将本门迁入洞天，但妖乱大地平息后，他并未返回洞天，引本门重归天地之间，故而能判断此事发生在妖乱大地至人皇坐化这段时间。”
“这也能从另外一方面得到佐证，圣皇开始，九座仙尊之墓便陆续有零星记载。”
“彼时妖圣与人皇在世，皆是彼岸强者，有什么怪物不能除掉，非得让九位仙尊做此选择？”孟奇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云鹤泛起一丝苦笑道：“老道也想不明白，曾经询问雪山派长老，却被告知他们世代守着这个秘密，不能外泄，只要露了只言片语，让外人心中有了怪物的相关事情和对应念头，祂便能借此脱困，就算雪山派自身弟子，一旦知晓了这个秘密，也只能一辈子留在九座仙墓当中，再不见天日。”
也就是说，一旦外界有了怪物存在过的痕迹，祂就能自封印里逃脱？孟奇听得有些动容，就算镇压怪物者非是佛祖元始这种大人物，能做到这种神奇莫测的事情，也足以说明怪物鼎盛时的可怕，至少有造化水准！
“雪山派由世代相传的守陵人发展而来，藏着不少隐秘啊……”孟奇喟叹了一声。
云鹤颔首道：“能从圣皇年间传承至今，历经风波而不倒，雪山派底蕴之深厚，怕是只逊色于江东王氏与素女道玄女一脉，绝不能只看表面。”
又说了一阵雪山派有关的事情，见无更多线索，孟奇将话题转移到了炼制器物之上，诚心诚意向云鹤真人请教，并将万界通识球的构想拿出来讨论。
对此，云鹤真人听得心惊不已，接连叹道：“大气魄！大手笔！老道愧不能及。”
然后他兴致盎然，从炼器的角度出发分析了可行性，给了孟奇很多有用的建议。
日升日落，几天过去，孟奇收获极多，但炼制还未入门的他亟需消化，不再多求，起身踏入了森罗万象门。
……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各种机关器物琳琅满目，繁华又便利。
一座府邸的内院，穿着劲装的方华吟在晨曦薄雾里吞吐朝霞，感悟天地，一招一式随之展开，缓慢得仿佛背负着一座山峰，但却带着某种自然韵味，美妙宁和。
方华吟收住招式，睁开眼睛，缓步走向外院，演武场内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等待着她的到来。
“方女侠……”一看见方华吟，问好声顿时此起彼伏，满是敬意，这些人严格来说都算是失败者，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不能修道和学习机关术，但又不甘心于蹉跎一辈子，永远处在最下层，所以选择了上古练气士之路，武道通神之途。
而方华吟作为这条道路的代表人物之一，且有类似的经历，向来有教无类，不吝指点，即使不经师长同意，不涉具体的传承，可作为天人合一者，她足以从高屋建瓴的角度，用自己的体悟来教导他人，让每一位来求教者都受益匪浅，方女侠之名遍传天下！
方华吟含笑致意，走到演武场石台上，立在边缘，渊渟岳峙，示意下方之人挨个请教。
每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很浅显易懂，发人深省，甚至会演示一二。
时光推移，日正当空，方华吟环视一圈，沉稳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一片道谢声响起，江湖人士们有条不紊地退走，看着他们散去的身影，方华吟颇为感慨，若非当初有幸遇到师父与江师伯，自己和他们还在苦苦挣扎，根本看不到希望。
人群渐渐稀薄，方华吟正待离去，忽然目光一凛，看见演武场内有位青衫男子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自己，像是海中的礁石，随着退潮而显露。
他似乎一直在那里，但没有出声打断自己，容貌依旧，还是记忆里那张面孔，仅仅多了成熟和少许沧桑。
方华吟嘴巴半张，发不出声音，视线忽地模糊，脑海一片空白。
“不错。”孟奇微微点头。
嗡的一声，方华吟如梦初醒，从石台上跃下，两三步奔到了孟奇面前，猛然拜倒，眼带水光，语带颤音：
“弟子叩见师父！”
此时，演武场内只剩寥寥几人，皆是惊愕望了过来，不明所以，方女侠为何大礼参拜？
“今日起，你便算正式列入为师门墙。”孟奇和缓开口。
闻言，方华吟百感交集，欣喜无法言喻，有泪水滑落，当即三拜九叩，重新见过师父。
在演武场剩余之人反应过来前，孟奇转过身，走向外面，随口道：“且随为师回宗门一趟。”
方华吟站起身，也不收拾，跟着孟奇就出了府邸，然后光影变化，再有感应时，已是到了一扇门边。
是他？演武场中剩下几人这才突然醒悟。
是他！
他们快步追到了门边，可哪里还有半点踪影。
……
踏出森罗万象门后，方华吟看到了笑眯眯的云鹤真人，又惊又疑行了一礼，随着自家师父出了静室，离了山峰，在莫名力量帮助下飞上了半空。
她只见脚下是无边无际般的瀚海戈壁，荒凉苍莽，生平未闻，像是来到了另外一方天地。
“你之前所处世界乃万象仙尊开辟的洞天，而这里是万象仙尊出生的地方。”孟奇随口解释了一句。
方华吟听得震惊不已，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洞天，但不妨碍她理解这番话语。
“走吧，先去找你师兄。”孟奇左手一挥，两人消失在了瀚海。
……
北周，一处平湖之上，楼船荡波，泛着涟漪。
何暮与本地“傲剑门”掌门朱清相对而坐，品着鱼羹，欣赏着湖光山色。
他得知苏先生重出江湖，现身北周与草原边缘后，当即北上，但还未抵达就听闻狂刀强杀蛊神于南荒，只好放慢了行程，感慨一声南辕北辙。
“在下早闻何大侠之名，今日一见，果不虚传。”朱清笑着举杯。
何暮举杯相碰：“朱掌门过誉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朱清话入正题：“何大侠，作为散修，你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委实难得，让人佩服，若有宗门依托，说不得早就迈过第一层天梯了。”
“散修之艰辛，在下虽未经历，但亦见过不少，深有体会。”
他委婉表达了拉拢何暮的意思，想劝说以剑法闻名的他带艺入派。
傲剑门是本地有名大派，曾经出过宗师，如今也有绝顶高手存在，朱清虽然和何暮一样，还只是一流高手，但有足够的资格对散修何暮说这番话语。
——何暮不知苏先生确切意思，行走江湖时从不报师承，不仰仗威名，除了寥寥数人，其余都只当他是散修。
何暮正色回答：“多谢朱掌门好意，但在下师长尚存，岂能另投他派？”
“师长尚存？不知何大侠你师从哪位前辈？”朱清好奇问道，他从未听说过何暮师承的事情。
何暮摇头笑道：“在下还未得到师父认可，不敢妄报师名。”
“何大侠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都还未得到师长认可？”朱清诧异道，“这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
就算是顶尖势力，不到四十的一流高手也是竭力栽培的对象！
何暮刚要回答，忽然眼前一花，看见一道青衫人影漂浮于湖上，鬓角斑白，成熟俊美，气质幽深难言。
“苏，苏先生……”何暮结结巴巴开口。
朱清随之望去，只觉这青衫男子异常眼熟。
孟奇没有多言，只是道：“跟为师回宗门一趟。”
说完，转身就踏入高空。
为师……这是何大侠的师父？朱清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突然，他身形一僵，目光凝固，记起了为何觉得眼熟。
最新的天地人榜正摆在自家宗门内！
而天榜每位高人的形象，自己从多方渠道有所了解！
为师？何暮心中一喜，慌忙告辞，赶紧跟上。
直到三道身影消失，朱清才清醒过来。
何暮的师父竟然是他！
何暮真人不露相啊，居然法身高人的弟子！
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内外交汇！
……
遁光落在了荒山古庙，莲花池旁。
“师父，这是我们宗门？”方华吟环顾四周，愕然发问。
何暮直到此时才发现师父身边跟着一位面容多显刚硬的女子，而方华吟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微笑，低声道：“见过师兄，师妹方华吟。”
孟奇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多了一根铁黑色竹节鞭，含笑道：“以往不是，以后便是了。”
呃？何暮与方华吟都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们看，此地灵秀汇聚。”孟奇举着赶山鞭，指向庙宇外，眼睛里一盏绽放着黑白流转光芒的古灯呈现，身周隐有虚幻长河冲刷，声音则低沉磁性，透着奇妙的韵律，似乎引起了天地的共振。
话音刚落，方华吟与何暮就感觉这座荒山在移动，附近峰峦在改变，沧海桑田现于几息之内。
轰隆隆！
山峰顺着天地气脉而变，荒山渐渐秀美，漫出云雾，喷薄灵泉，化作了一处非常适合修炼武道的地方。
方华吟看得出不了声，她十几年前就知道师父很强，但从来没想过他能强到如此程度，搬山移岳一言之中，简直是行走于人间的仙神！
何暮亦是看得失神，喃喃自语：“一言可为天下法。”
孟奇收回赶山鞭，左手轻点虚空，古庙顿生变化，石砖重组，山门再立，成为了一座不大的道观。
“本门源自昆仑山玉虚宫。”孟奇回头看向两位弟子，“日后此地便为昆仑山，此观便为玉虚宫。”
“昆仑山玉虚宫……”何暮和方华吟重复着一个名字，突地反应过来，齐声道，“师父，这就开宗立派了？”
听起来像是承失落道统，重新开宗立派！
“对，开宗立派这种小事不必大张旗鼓，该知道的自会知道。”孟奇不甚在意道，然后脸色一正，“且随为师拜本门开派祖师，本门由他亲手建立，核心武道皆由他所创。”
说话时，古佛雕像蠕动改变，不像石头，倒似泥土。
开派祖师？何暮和方华吟收敛心情，充满敬意，面朝雕像，准备跟随师父行礼。
不提祖师的身份，能自开一派的强人都值得尊敬！
雕像化作了一位道人，似老似少似中年，威严尊贵，浩瀚古朴。
孟奇庄重行礼，口中有声：
“拜开派祖师元始天尊。”
何暮与方华吟齐齐躬身，但当即僵立在那里。
开派祖师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只存在于神话里，道门供奉的三清之首，开辟了诸天万界的元始天尊？
本门由他亲手建立？
他们有种在听神话故事的感觉，充满了不真实的意味。
当今天下，道门多以三清为尊，但号称三清之一为开派祖师的，自上古以来，都未曾有过，顶多说是他们的道统相关！
比如纯阳宗能与道德天尊扯上关系，但从不敢言开派祖师是太上老君，比如万象门开派祖师是万象仙尊，而非灵宝天尊。
但师父说得言辞凿凿，似乎真有其事——他们可不敢怀疑自家师父撒谎！
又觉震惊又觉荒谬又觉欣喜的情绪里，他们拜完开派祖师，又跟着师父遥拜派外师祖玄悲神僧。
简单的两次行礼后，孟奇转过身，盘腿坐于元始天尊雕像之下，气息幽深混沌，与雕像交相辉映。
他看着何暮与方华吟道：“昆仑玉虚宫便算重新建立了，你们二人为嫡传弟子。”
何暮、方华吟再次叩拜于地，见过师父，然后聆听师尊的教导。
“本门没什么繁文缛节，只有几条戒律，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不得为非作歹，第三……”孟奇简单说了七条戒律，然后脸色一正，“日后你们若行差踏错，祸害一方，休怪为师清理门户。”
“弟子必将戒律牢记于心。”何暮和方华吟赶紧回答。
孟奇微微点头：“本门核心功法是‘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前者有元始九印，分为无极、道一、开天……后者善避灾劫，变化多端，肉身成圣，力大无穷……”
他大致介绍了一番昆仑玉虚宫的核心传承，听得何暮与方华吟眼泛迷光，向往不已。
说完这些，他将目光移到何暮身上：“玄关无悔，你已内外交汇，成就外景，没办法再转修这两门神功。”
在何暮神色一黯之际，孟奇继续说道：“但为师参悟过截天七剑总纲，有所领悟，创出了相应武道，而截天七剑能由绝大多数功法升华而来，就像如来神掌与佛门诸法的关系一样，所以，你能往这方面发展。”
何暮又惊又喜，黯然尽去，当即叩头：“多谢师父！”
孟奇屈指一弹，自身领悟的那部分武道化作流光，钻入了何暮眉心。
“你还处在天人合一境界，‘元始金章’与‘八九玄功’又都以包容著称，你可选择一门主修，缓慢调整内天地。”孟奇望向方华吟。
选择太多太好是苦恼之事，方华吟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才道：“弟子想学‘元始金章’。”
孟奇再次屈指，弹出了“元始金章”开窍篇所化流光，然后对两人道：“不管是不是主修，‘元始九印’你们都能感悟，从中得到收获，但目前暂时不用，等升华或调整内天地完毕再慢慢来。”
“‘元始九印’当中，‘道一印’你们没法修炼，翻天、阴阳、戊己和虚空的真意传承也不在为师手上，只能书写秘籍，剩下的无极、开天、四象和元心，你们到时候尽可感悟。”
交代完这些事情，孟奇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何暮皱眉道：“师父，目前玉虚宫就我们三人？不广收弟子？”
这样的门派未免也太单薄了！
“不用，本门长辈还有一些，而收徒不定规矩，全看自己意愿，没必要非得大张旗鼓招收，每代有几名传人能行走江湖便可，就像兰柯寺。”孟奇答道。
然后他笑了笑：“你们若想广收弟子，为师也没有意见，之所以自身不教太多弟子，是因为为师性子懒散。”
何暮与方华吟顿时无言以对。
一座山峰，一处道观，一位师父，两名弟子，昆仑玉虚宫便这样成立了，没用多久，各顶尖势力都知道了这个新生的门派。
掌教者，“元皇”苏孟！
……
两道剑光如同匹练，划破长空，斩向敌人，然后交错一旋，将敌人分成了两截。
“这凶人实力真强，盛名之下无虚士。”洗剑阁弟子方邱喘了口气道。
另外一名洗剑阁弟子姜蓝一边擦拭剑身，一边说道：“也就是遇到我们。”
“九环蛇乃邪道成名多年的人物，据说十来年前有所奇遇，才能从存身更加艰难的左道散修里脱颖而出。”
方邱笑道：“可惜他后来太顺风顺水，如今有点妄自尊大，倒要看看他得到的是什么奇遇！”
说话间，他剑光一闪，挑起了九环蛇的芥子环。
“不错的功法……确实有所奇遇，正是他主修的那门……”方邱检查着芥子环内的事物，“咦，有本残破的笔记，用的是上古文字。”
他随手翻看起来，渐渐的，脸色变得凝重，让姜蓝心生疑惑，靠拢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方邱深吸了两口气道：“是昔年‘金皇’西王母侍女所留，她侥幸从九重天坠落中残存，记载了不少秘辛，比如瑶池的秘密入口，比如青帝与金皇的见面，比如瑶池内温养的昊天镜核心碎片与东皇钟碎片，比如东皇是谁……”
姜蓝越听越是凝重，这些消息太重要了，堪称天大的奇遇，甚至能成为一个门派兴盛的关键！
“这当是九环蛇十几年前奇遇所得的一部分，但瑶池太危险，他始终不敢前去，秘而不宣。”方邱判断道。
姜蓝看着方邱：“我们怎么做？”
方邱脸色变幻了几下，苦笑道：“还能怎么做？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前往瑶池凶多吉少，最好不要抱着侥幸之心，若是隐藏，谁知将来会不会落得九环蛇的下场，还是交予宗门，让长辈们去探索。”
“我们立下如此大功，只要探索有收获，无论如何都少不了我们一份，能借此有效提升自己，拿得到手的才是最重要的。”
姜蓝略一沉吟：“好！”

第十三章 冰雪仙宫
极北核心之地，万古冰雪沉积，一眼望去，白的没有杂色，冷的近乎死寂，而弥漫的白色冻雾竟然能极大削弱精神的感应，使得这里充满了未知，有太多没有探索的地方，也潜藏了说不清的危险。
而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峰背后，有片湛蓝如宝石的平湖，在气流都接近冻结的地方，里面的湖水竟然还是液体，有着奇特沉重感的湛蓝液体，随着暴风雪的吹过而缓缓荡漾着涟漪，美得如同梦幻。
可谁要是觉得没结冻的湖水不会太寒冷，伸手触摸，那他就很可能从指尖开始冻结，蔓延到脚底，延伸入内脏，成为真正的冰块，然后在风中消磨成无数冰渣。
湖面正上方，始终有暴风雪呼啸打转，内中寒冰成刃，有冰山如同磨盘。
根据湖泊找准位置后，直直遁入暴风雪，一直往上，不要有任何停留和回望，就能来到一处被朦朦胧胧雾气包裹的地方，所见皆是扭曲不定，明灭幻生，而雾气核心所在，漂浮着一座奇特的宫殿，纯粹由各种各样冰雪铸成的宫殿，里面有诸多光怪陆离之处，充满了奇遇，但始终未曾有人真正深入，只能徘徊于外层宫殿，被极北门派称为“冰雪仙宫”。
陈钊带着皮帽，穿着银色冰鳞长袍，置身于一间四方镶嵌着八面冰镜的房屋，谨慎戒备感应着镜面呈现的场景，身边是师妹兼夫人刘泽君，对面立着白发苍苍，皮肤宛若寒冰的老者，气息与他在伯仲之间，一样的强横。
他南下游历，遭遇孟奇，铩羽而归后，这十来年都在苦心打磨自身，几次探索冰雪仙宫都有所收获，终于迈过了第三层天梯，成为了大宗师，如今再来，便是要尝试深入仙宫，然后依旧遭遇了层层禁法，虽然比以往探索更多，但最终还是停步此间，再难前行。
“师兄，我们返回吧，这次收获已经够多了。”刘泽君对刚才的危险还心悸不已。
对面态度并不和善的老者仿佛冰雪雕成，冷笑道：“陈小子，别以为晋升了半步就能为所欲为，我们几个老家伙沉浸在这个境界几十年，尝试过多次联手，都始终未能更加深入，光凭你自己，嘿，痴心妄想！”
两人探索时恰好遇上，被同一只冰雪凝成的怪物和触发的禁法撵到了这里。
陈钊的眼睛永远像是眯着，嘿了一声道：“你们不仅年纪老了，就连心灵也老了，失去了锐气，失去了探索未知、直面挑战的勇气，难怪故步自封，实力再无存进。”
说话间，他目光游移在八面寒冰铸成的镜子之上，里面呈现冰雪仙宫不同地方的场景，有冰渣成雾，难以看穿之地，有寒冰为砖，照鉴自身之道，也有漆黑绝望长路，只是在近处几点幽蓝灯光朦胧照耀，这是进入冰雪仙宫核心的主路，有着无数强横不下大宗师的冰雪怪物，有着能让陈钊等人灰飞烟灭的恐怖禁法，它每被探索一段，相应位置就会点亮冰灯，如今冰灯只在近处，可知从未有人走通。
话音刚落，陈钊忽然轻咦出声：“又是它！”
刘泽君和冰雕似的老者齐齐望了过去，只见主路尽头，出现了一具青铜古棺，斑驳着铜绿，沧桑着时光，看似实质，却有难以琢磨的感觉。
这具青铜古棺停顿了几息便闪现不见。
是它！刘泽君和陈钊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尽是疑惑。
这与在南边魔墟见到的那具青铜古棺很像，不知冰雪仙宫与那里究竟有什么关系！
“哼，大惊小怪。”冰雕似的老者不屑道，这具青铜古棺藏于仙宫核心，偶尔会移动，让人窥见，对极北宗门不是秘密，虽然肯定少不了疑惑和好奇，但陈钊何必做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三人目光还未离开之际，漆黑绝望长路的近处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身穿青衫，手提长剑，侧面俊秀，气质空空荡荡，似乎充满了视线内一切地方。
“他是？”冰雕似的老者看向陈钊、刘泽君，发现他们也不认识这位男子。
而那幽深空荡的奇怪气质，无处不在的诡异感受，让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很强，强到超过了想象！
陈钊低语道：“莫非是南边的法身高人，陆地神仙？”
说话间，他们看见这位青衫男子一步迈出，踏足漆黑长路。
刹那之间，整条长路的幽蓝冰灯尽数亮起，不分先后，照得黑暗宛如梦幻，青衫男子的身影似乎同时存在于了长路每一个地方，包括尽头，紧接着，他进入核心，消失在冰雪仙镜的窥探中，消失在陈钊等人的目光里。
“这……”陈钊、刘泽君和冰雕似的老者嘴巴半张，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困住了极北宗门世家不知多少代强者绝望黑路在青衫男子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像是从来不存在，摆几坨冰雪在那里或许都比它好！
他们相信绝望黑路的危险与恐怖，不会怀疑这点，所以，只有一个结论，青衫男子的强大确实超过了自己等人的想象，比古籍中记载的人仙法身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这，这就是南边的法身？
惊骇之中，他们视线一花，看见四道身影飞到了绝望黑路入口。
一道人影宽袍大袖，头发扎簪，双手低垂，五官有着神魔般的奇异魅力，气质悠闲自得而又带着淡淡的时光亘古流逝的感觉。
一人肤色古铜，身躯昂藏，周身有无数光点环绕，神圣尊贵，手中则提着一把巨斧，上面有九枚道纹，让人看到就浑身止不住打颤。
一人身躯透明，藏于虚空，若非他本人蠕动几下，陈钊和冰雕老者相信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一人穿着赤袍，面容苍白但不显病弱，双眼内仿佛藏着一片血海，分外狰狞！
“又是法身高人！”前两者给陈钊等人的感受不亚于刚才的青衫男子，而后面两人也相当恐怖，略微超过了陈钊等人得自古籍的法身记载。
四位法身陆续通过了绝望黑路，陈钊有种大事即将发生的感觉，冰雕似的老者和刘泽君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就在这时，那宽袍大袖、悠闲自得的男子忽然回头，看向莫名高处，似乎透过冰雪仙镜，看到了陈钊等人！
他的双眼淡漠异常，像是俯视着人间的神魔，一眼幽深如同绝路，一眼沧桑仿佛时光。
“他发现我们了！”陈钊周身窍穴应激打开，房间内顿时一片炽热，如有大日升起。
可是，这扎着木簪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便转回了头，四人进入了冰雪仙宫核心。
“他觉得我们太弱小，不屑出手？”沉默半晌，冰雕似的老者猜测道。
……
昆仑山玉虚宫，小道观内。
孟奇正修炼无极印，忽然心血来潮，抬头看向了高空，只见极北方向有不明显的斗转星移。
“有人进入了通向瑶池的秘地……”孟奇念头一动，已是明白了原委。
根据陆压所言，真正进入秘地后，会有相应的天象变化，但并不明显，所以不知道内情者不会有这方面的猜测。
但孟奇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自己才得到瑶池消息没多久，就有人进入，未免太巧合了！
……
冰雪仙宫深处。
因为韩广之前的作为，他只能走在前面，担当先锋，无法临阵脱逃。
但他嘴角含笑，怡然自得，浑不在意，而渡世法王藏于虚空，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血海罗刹则紧握化血神刀，眼帘半垂，比以往沉默了不少。

第十四章 迷雾重重
布满冰雪仙镜的房间内，赤红火球般的大日缓缓消失，周围积雪消融，但铸成墙壁和梁柱的万年不化寒冰却依然晶莹，没有一丝水迹出现。
随着后面四位强横法身的深入，再不见于仙镜之中，陈钊紧绷的情绪得以缓和，蓄势待发的冰雕老者亦长舒了一口气，光是远远望见，他就能感受到法身的恐怖，他们无愧于陆地神仙之名，甚至更强，让自己根本生不起战斗的心思。
刚才若是那位宽袍大袖的高人隔空来袭，自己等人怕是无法幸免！
“总在典籍古书中知道法身，明了仙凡之别，想不到今日能真正见到陆地神仙……世间竟真的有人能够走尽天梯，突破仙凡桎梏……冰雕似的老者长叹一声，就连最故步自封最不愿踏出极北的他都忍不住泛起复杂的情绪，自己就像井底之蛙，从不知外界有多么精彩多么昌盛，直到此时才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如果自己年轻蓬勃时南下，与那些天之骄子们交流切磋，与恐怖的敌人斗智斗勇，并找到机会请教法身高人，如今说不得也是陆地神仙了！
陈钊能猜测他的心态，好气又好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就是在南边遇到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明白自身差距有多大，还有什么需要弥补，没有辜负这十几年的时光。”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没想到南方竟有这么多法身高人，当真神仙林立……”
通过偶尔来极北采集材料的外景强者之口，他们都知道南边分为草原、北周和南晋，有证得了法身的真正神仙，可谁知道足足有五位，很可能还不止，而且展现出来的气势和实力完全碾压了古籍上记载的人仙法身，难道他们之中的几位已经踏入了地仙乃至天仙之境？
“师兄，此次事了，我们再次南下吧！”虽然已经成婚，但刘泽君还是喜欢称呼陈钊为师兄，她进入外景后，初时突飞猛进，在环境和资源都合适的情况下，五年不到就迈过了第一层天梯，但之后修行速度开始缓慢，对将来能不能成为宗师有点失去信心，如今目睹了真实存在的法身高人，心中又燃起了武道修炼的熊熊火焰，想要见识更多，想要历练更多，因此脱口而出。
陈钊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冰雕似的老者脸色变幻，仿佛也有意动，但想到自己都一百五十岁朝上了，突破的希望微乎其微，何必冒险，不如安度晚年，又异常的犹豫。
“天地间说有轮回，但轮回之后除了机缘巧合者，谁能觉醒前世记忆，你反正也就二三十年好活了，是我就搏一把，若是成功突破，还有一百多年寿元，而且可以去很多危险地方采摘延寿灵物，如果失败身亡，也没浪费多少寿元。”陈钊刻薄说了一句。
冰雕似的老者眼神变化愈发激烈，始终下定不了决心，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看见青影一闪，绝望黑路前方又多了一位陌生人！
“又来一个……”已经有点麻木的他低语出声，这位陌生人身穿青色长袍，头顶扇云冠，脚下踏着芒鞋，手中提着一口给人沉重感觉的长刀，五官俊美，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气势内敛，气息若有似无，幽深得仿佛像是此地特有的极昼夜晚，看不见光点，又包容了万物，但望着他，却有一种时光冲刷流逝的微妙感觉。
“又是一名法身！”老者语气复杂道，今天是怎么了？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法身高人如过江之鲫般频频呈现于自己眼前。
而且这名法身给人的感官很奇特，危险之意不下于无处不在般的青衫持剑男子和后面的提斧大汉、宽袍文士，也就是说，同样强过了古籍里的人仙法身不知多少！
刘泽君和陈钊闻言望去，先是感慨于又来了一位陆地神仙，而法身高人气势各有特点，让人畏惧恐怖的同时又神往不已。
但紧接着，看清楚侧面后，陈钊脱口而出：“是他！”
是让自己败得心服口服的那位南方宗师苏孟！
虽然他如今多了成熟，鬓角也有点斑驳，更显时光真意，与当初有了很大不同，但自己对他是心心念念，十来年艰苦修炼，只想有朝一日再次南下，挑战于他。
刘泽君对孟奇印象深刻不如丈夫，闻言才反应过来，恰好看见孟奇侧头，望向莫名高处，似乎像那位宽袍大袖者般也发现了冰雪仙镜的窥探。
正面一见，刘泽君再无怀疑，低声道：“真的是他！”
这才十二三年的工夫，他就从宗师直飞法身之境了！
他竟然已经法身了，而且明显强于古籍记载的法身……陈钊身体晃了晃，百感交集，最后化为一丝苦笑。
十来年的追赶，十来年渴望着的再次挑战，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肯定自己的失败了。
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心酸的事情了！
看见青袍芒鞋的提刀男子仿佛发现了冰雪仙镜，双眼像是两汪吸引人心的深潭看着这个方向，冰雕似的老者忍不住心悸，想要移开目光，与此同时，他疑惑问道：“你们认识他？”
陈钊苦笑转深：“当然认识，就是那位打败我的宗师苏孟，真正的天之骄子。”
有刚才宽袍大袖者的经历在前，对这种程度的“回望”，他没那么容易应激而发了。
“原来是他……”冰雕似的老者轻轻颔首，“难怪你输过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拍，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他十二三年前还只是宗师？”
语速急迫，语气震动，尽显心中的惊涛骇浪。
才十二三年时光就从连破第三层天梯和仙凡桎梏，这，这还是人吗？这还有没有天理！
陈钊点了点头，做肯定回答，正待感慨，忽然看见孟奇的脸孔越变越大，由远及近，似乎一下就凑到了冰雪仙镜另外一边！
然后，那张脸直接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钻了出来！
陈钊、冰雕似的老者与刘泽君顿时头皮发麻，心跳暂定，脑袋如被一道闪电劈中，周身窍穴应激而开，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展露法相，就被柔和但幽深的气息包裹，再感应不到熟悉的天地法则，混混沌沌一片，法相难以外露。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镜面水波般荡漾，看着青袍芒鞋的男子从镜子里走了出来，让人无比惊悚。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
孟奇发现有人进入通往瑶池的秘地后，虽觉疑惑，但思虑再三，还是前来查探蛛丝马迹，而在绝望黑路前方，他感觉到了窥探，于是顺着联系遁了过来，此时此刻，他肉身元神法相凝成一体，遁出元神便是遁出真身，再不用像以往般只有元神能降临。
看了一眼，孟奇微微一笑：“原来是极北陈兄。”
因为是自己见过的唯二极北之人，他印象较为深刻。
这句话就像解除凝固的咒语，让陈钊一下回过了神，吐了口浊气，在浑身还有麻痹之感时，苦笑道：“见过苏兄，恭喜你证得法身，位列仙班！”
孟奇没时间寒暄，直接问道：“陈兄，刚才你们也在此地？是否见到别人进入仙宫核心？”
“见过。”陈钊没有隐瞒，将所见皆原原本本道出。
孟奇内心顿时变得凝重，苏前辈先入，紧接着是魔师、古尔多、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陷阱。
四位邪道法身利用冰雪仙宫或者瑶池对苏前辈设下的陷阱？
苏前辈处境很危险！
但魔师既然发现了陈钊等人，为什么不杀人灭口，难道他故意要让此事泄露？
这是想引来更多正道法身，一网打尽，还是他另有盘算？
凝重和疑惑并存，但孟奇非优柔寡断之辈，当即做出决定，联络陆大先生等人，但不全部进入，自己和陆大先生谨慎行事，何七、云鹤和高览留在外面，作为接应和后备力量，以防变故，当然，大哥镇守北周，未必会来。
孟奇眼中深黑消失，绽放出黑白光华的“道一琉璃灯”凸显，诸果之因缓缓运转。
画眉山庄，坐在坟茔旁的陆大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握住长剑，消失在了原地。
东海剑庄，正给何九讲解疑难的何七右手下压，留下了一道口信，整个人化作无形剑光，遁入了虚空。
西域万象门，云鹤真人正在静室把玩着那条巴掌大小的器龙，唉了一声，清光腾起，远遁极北。
南晋神都，高览背负双手，如入无人之境般行走于前太子府，周围护卫和丫环来去匆匆，视他为气流。
他穿堂过室，走到一间密室前，伸手将门打开，龙行虎步般迈了进去。
室内空空荡荡，只有淡淡的琉璃光华残存，有若有似无的清香。
“跑得真快……”高览嗤笑了一声，颇有种自己英明神武，敌人望风而逃的欣喜，但也有隐藏的恼怒。
这时，他身上符印一动，受到了来自孟奇的消息，沉吟片刻后，身体化作淡金流光，钻入了虚空。
……
韩广领头，四人行走于冰雪仙宫深处，与苏无名隔得很远，因为这处秘地虽然对无处不在有所限制，但毕竟不是瑶池，只能让范围缩小，苏无名还是既可以身在前方探路，又可以悄然缀在后面，查看有没有敌人跟随，所以，距离必须保持得很远。
这时，一具斑驳的青铜古棺在前方一闪而过。
“有几分传说的感觉。”古尔多不太确定道。
韩广笑道：“可能是此地主人的遗蜕。”
“此地主人是？”古尔多问道。
韩广侧过头，似笑非笑道：“冰雪仙尊。”
“冰雪仙尊？”古尔多略感惊讶。
“冰雪仙尊？”血海罗刹与渡世法王也仿佛终于将眼帘彻底打开，诧异看向韩广。
雪山深处，九位仙尊陵寝镇压怪物之事，他们都有听闻，而冰雪仙尊正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他还有仙宫遗留于此！
他与瑶池一脉是什么关系？

第十五章 玩味
八面冰镜镶嵌于墙上，映照着仙宫几处重要地域，在周围皆是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寒冰衬托下，愈显生动。
陈钊、刘泽君和冰雕似的老者看着孟奇双眼深处凸显出一盏难以用颜色来形容的古灯，照出流转不休的黑白光华，顿觉房间内一下变得肃穆宁静，而对方有一种古老虚幻的尊贵感沉重感，似乎是一切事物的源头，背负着天地与苍生。
“这是什么功法……”三人从未见过和听说过类似神功，只隐约察觉与因果联系有关，但这不妨碍他们感受到这门功法的神奇与玄奥，似乎能够用“无上”来形容它的品阶，超越了绝世和顶尖。
自身所有念头下意识收敛，陈钊心底浓重的挫败感和沮丧感渐渐消退，当双方的差距拉到一个沟壑般的距离时，当真切认识到对方非自己很长时间内能够超越时，比较之心自然而然也就偃旗息鼓了，由此而来的一切负面情绪随之也就变得稀少了。
此时此刻，只能仰望！
不断分散变多的黑白流转光华慢慢消失，孟奇眼中的道一琉璃灯再次深藏，重新幽深宛若混沌，不含万物又包容万物。
他环顾四周，状似随口问道：“极北宗门和世家发现这座仙宫已有一段年头了？”
“是，本地宗门世家历经多代探索极北核心时，偶然发现了这座仙宫，至今已先后有十几代人来过，但始终只能在外围徘徊，无法真正深入，当然，由此得到的奇遇并不少，只要有缘进入此地，又没死在里面，自能有一番成就，可惜始终无人证得法身。”冰雕似的老者打了个机灵，原原本本回答。
他以为眼前的法身高人觊觎着极北宗门与世家在冰雪仙宫的收获，心中顿时为之一凉，但又不敢睁眼说瞎话，免得被看穿后遭遇更加不好的后果，于是讲得较为详细，让对方能够清楚极北之人收获的仅是外围奇遇，连证得法身都办不到，不值得陆地神仙浪费心思。
孟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你们可曾在这里收获古籍手札之类的事物？是否知晓这座仙宫的主人是谁？”
他不想浪费等待陆大先生等人赶来的时间，因此打算抓住机会弄清楚更多与仙宫有关的事情，以获得更多的地利。
陆压告诉他此处秘地能够通往瑶池时，仅含糊提到是座仙宫，并未告知具体情况，似乎在他这种大能眼里不值一提。
陈钊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回答：“收获的古籍很多，但记载仙宫主人的少之又少，只偶然提到过叫做‘冰雪仙尊’，至于具体来历和事迹则一概没有，嗯，他最少是天仙，可能是传说。”
“冰雪仙尊？”孟奇似反问似自语，在大雪山深处镇压着恐怖怪物的九位仙尊之一不就叫做“冰雪仙尊”吗？
此地是他的洞府？
而且仙宫将瑶池入口笼罩在内，不像是不知道瑶池的存在，他与“金皇”西王母有着什么关系？
说起来，刚才进入的邪道法身有罗教“渡世法王”，他侍奉着无生老母转世的圣女，而无生老母又是“金皇”西王母放下过去后的身份，是瑶池一直以来的主人，对里面的了解不做第二人想，若她有心捣鬼，在瑶池内，渡世法王说不定都能以一敌三甚至敌四！
这是最危险的敌人，切不可弄错。
也许将苏前辈引入瑶池的阴谋便是“渡世法王”谋划的……
“苏先生，您知道冰雪仙尊？”刘泽君疑惑问道，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敬畏。
孟奇言简意赅道：“有听说过这个名头，但不知道是否为同一个仙尊，他修建陵寝于西域大雪山，连同另外八位仙尊，以自身遗蜕和陵寝大阵镇压封印着一个恐怖的怪物。”
陈钊等人面面相觑，这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自然没办法做出确定回答。
不过极北之外的天地当真精彩，不仅有法身众多的南边，还有藏着仙尊陵寝和镇压着怪物的西域。
活了一世，若不出去见识见识，那真是虚度光阴了！
想法刚起，他们就看见光影变化，感觉到重重禁法被破开，然后眼前多了几道身影，一位身穿皇袍，昂藏尊贵，顾盼自雄，手提淡金圣德长剑，一位鹤发童颜，道装出尘，与传说里的老神仙一模一样，一位头发花白，豪气内敛，若不亲眼看到，根本不相信他的存在，一位斑白乌发，脸上略有皱纹，五官并不出众，但自有专注融洽的感觉。
“又是四位法身……”陈钊与冰雕似的老者麻木看着眼前众人，今日所见的法身数量甚至远远超过了极北的半步。
极北之外的武道究竟有多么昌盛？
在故步自封，与外界隔绝下去，会不会被越甩越远？
这时，冰雕似的老者眼睛一眯，看向那口淡金圣德长剑，脱口而出：
“人皇剑！”
人皇的传说同样存在于极北，甚至冰雪仙宫得到的古籍里都有提及人皇与人皇剑。
高览冷淡看了他一眼：“见识还算不错。”
真的是人皇剑？昔年横压世间的人皇剑竟然出世了！陈钊、刘泽君和冰雕似的老者脑海再次嗡隆作响，今日的震撼惊骇真是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
突然，电光一亮，噼里啪啦之声响起，恐怖无边的霸气弥漫，自有几分灵性的绝刀不忿自己被无视，起了与人皇剑争胜之心。
自己可是与人皇剑齐名的绝世神兵，怎么能只识人皇剑，不知霸王绝刀？
霸气让人身心颤抖，陈钊等人牙关得得作响，竟无法成言。
这口沉重长刀似乎不比人皇剑差？
他们思维都近乎被霸气压得凝固，难以想得更多，而云鹤则笑眯眯道：“不仅有人皇剑，这里还有霸王绝刀。”
霸王绝刀？昔年霸王仗之睥睨一世，逆转天地的那口绝世雷刀？陈钊等人听到的声音像是从梦外传来，迟钝片刻后才彻底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又充满畏惧地看着这口绽放紫电银蛇的长刀。
连它都出世了？
极北之外的天地难道重回神话时代了？所以才有这么多绝世神兵，所以才有这么多法身高人！
感应到他们的情绪变化，霸王绝刀电光一敛，恢复了平静。
孟奇嘴角略微抽搐，无奈地看着这一幕，随着时光推移，经历的事情变多，自己成熟了不少，比以往少了几分逗比，也熄了很多人前显圣的念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兵器霸王绝刀还这么幼稚这么傲娇，这种事情也要争一争！
自己确实没这方面心思，但别人不会这么想，有道是“什么样的主人配什么样的兵器”！
完了，自己的形象扭转不过来了……
他轻咳一声，对着陈钊等人道：“不知此地可有其他前往核心处的通道，最好能抢在主路之前？”
韩广没有杀人灭口，渡世法王又与瑶池有关，孟奇可不敢大大咧咧跟着他们走过的道路追索，因此想换一条路，避开可能存在的风险。
陈钊略一思索便道：“走冰魄鉴心路，穿过几处禁法，会看到一堵满是缝隙的黑冰之墙，虽然我们始终都打不破它，但能够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可以确定是仙宫深处。”
“还请陈兄引路。”孟奇拱了拱手。
与此同时，他一直在通过诸果之因的特殊与陆大先生、高览等人交流策略，两人入内，三人接应和作为后备力量。
面对这么多法身高人，陈钊哪敢说半个不字，吩咐师妹刘泽君赶紧离开冰雪仙宫，免得卷入法身之战后，率先走出了冰镜所在的房间。
孟奇回头看向云鹤等人道：“真人，何七前辈，疯皇陛下，此地有劳你们了。”
对于称呼大哥还是疯皇，他略微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高览似乎不想将结义的事情外泄，除非是逗比状态，但他现在已经康复了。
云鹤与何七点了点头，神情都有点凝重，事情来得突然，又充满疑问，他们不得不精神对待。
高览冷冷看着孟奇，低沉道：“翅膀硬了，连大哥都不懂得称呼了……”
……孟奇顿时哑口无言，嘴角往一边抽起，差点就爆了粗口。
高览还是精神病人的时候，自己尚能够根据他是逗比大哥还是冷酷皇者判断推测他的言行，但康复以后，他的行为愈发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自己完全弄不清楚他什么时候逗比什么时候严肃了。
果然，高览再无破绽……
在陆大先生等人诧异的目光里，孟奇扭过头，跟着陈钊前往冰魄鉴心路。
一块块万载寒冰铺成道路，在四周都异常冰冷的情况下还冒着寒气，它晶莹剔透，能照见每个人的身影。
“鉴心路能让心底的阴影显露，有助于排解。”陈钊介绍了一句，率先踏上了道路。
孟奇与陆大先生联袂，一左一右进入。
陈钊目不斜视，没有试图窥探法身高人的心灵阴影。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咚咚咚的身影，像是激烈心跳，而整条冰魄鉴心路光芒吞吐不定，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陈钊惊愕想道。
咚咚咚！
心跳愈发明显，鉴心路的光芒一下收敛，再不能照出人影，像是黑冰所铸。
他愕然回望，恰好看见孟奇略显无奈的眼神。
“我想照照自身心灵，结果它承受不住……”孟奇吐了口气，解释了一句。
呵呵……陈钊表情麻木中透着点呆滞地回头，继续带路。
沿路的禁制对孟奇和陆大先生来说只是一刀一剑的问题，三人很快便抵达了终点，这里有一睹黑色寒冰铸成的墙壁，布满了裂缝，能见里面，但感觉坚固，有诸多符印流转，似乎没什么事物能够将它打破！
看到缝隙时，陈钊心头一动，赶紧道：“陆前辈，苏兄，冰雪仙宫深处有一尊青铜古棺，与魔墟里所见一模一样！”
孟奇眉头顿时皱起。
他感应到陈钊没有撒谎，但魔墟内的青铜古棺内沉睡的是一代魔君，原始魔道之主，怎么会在冰雪仙宫还有一具？他和冰雪仙尊有关系？和瑶池有什么关系？
不过算算时间，魔君活跃的年代正是妖乱大地到人皇坐化前，与九位仙尊镇压怪物的时间重叠，和冰雪仙尊是一个年代的人物。
如果此地与魔君有关，陆压明面的要求下是否还藏着别的目的？
再想想陆压与魔君争夺轮回印的场景，整件事情似乎就颇值得玩味了……
孟奇将事情告知了陆大先生，然后一推头上水云冠。
顿时，他泥丸宫内冲出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庆云则簇拥着一面古朴恐怖的长幡，如同斧头，直指黑冰之墙。
长幡一现，陈钊当即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压力，接连退了十几步，而四周混混沌沌，再无法感应到别的事物。
长幡虚影落下，与孟奇霸王绝刀相合，然后他一刀斩出。
刀光一闪，细细一线，开天辟地！

第十六章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
混沌庆云和古朴长幡一现，陈钊顿时就感觉天地变得幽幽暗暗，自己再感应不到任何事物，包括两位法身和黑色寒冰铸成的墙壁，像是失去了视觉、听觉、触觉和精神探知的活死人。
正当他升起惶恐之意时，眼前忽地一亮，只见幽暗混沌深处腾起了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明亮的刀光，如同划破天际的雷霆，以美妙的姿态，裂开了黑暗，裂开了永恒不变般的寂静。
视线恢复，听觉恢复，触感恢复，精神感应恢复，但陈钊眼睛上还残留着那道刀光的影像，而此时此刻，他听到了沉闷的喀嚓声，像是什么万古屹立的巍峨事物轰然崩塌。
精神蔓延，他“看见”那堵挡住了极北不知多少代人努力的黑色冰墙从中裂开，其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一寸寸往下掉落。
这时，黑色冰墙宛若自身有着生命般蠕动了起来，每一寸便是一只虫豸，竭力恢复着原状，修补着刀缝和龟裂，场面惊悚，让人头皮发麻。
一道纯粹的剑光亮起，瞬间分化成了一道道陈钊都难以感应到的细微光芒，精确又没有遗漏地分别击中了每一只“虫豸”。
当当当当！
碰撞声不分先后，汇成了一道洪流，黑色“冰虫”们彻底烟消云散，通往冰雪仙宫核心地带的道路终于出现在了陈钊的眼前，里面寒冰为柱，冰霜为瓦，一直弥漫着恐怖的暴风雪，片片雪花似剑，块块冰渣如刀。
看着这一幕，陈钊忽然升起了明悟，自己只要稍有沾染，立刻就会全身冻结，随之化作齑粉，绝无幸免之理。
一代代人的艰辛努力不过是别人一刀一剑间的工夫……陈钊克制不住自身流露心酸的苦笑，同时下定了决心：
故步自封要不得！
“有劳陈兄了，此地恐有大战，你们尽快退出为好。”孟奇谢了陈钊一句。
深刻知道自身差距的陈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打算带着师妹遁出冰雪仙宫，然后整顿门下，让他们分批前往南方游历。
等到陈钊离去，陆大先生才道：“冰墙如万千虫豸组成，有自行恢复之能，这手段颇有几分邪气森森，与之前黑色冰墙坚固体现出来的光明正大差别很大。”
“此地虽然是冰雪仙尊的洞府，但出现了魔君的棺柩，遇到邪气手段再正常不过，问题在于，虫豸与冰墙本身浑然一体，不像是事后改造，而是最初布阵时就如此打算，以此推断，魔君不像是在冰雪仙尊坐化后鸠占鹊巢，而是当初就参与了冰雪仙宫的建立，他与冰雪仙尊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想象得更加密切。”孟奇说着自己的判断，同时缓步走向了洞开的通道。
陆大先生沉吟了一下道：“在仙宫里应该还能发现不少线索，我们不仅仅要阻止魔师等人行事，而且不能忽视仙宫本身的秘密，以免被人借此针对。”
孟奇右手长刀斜垂，因为太过沉重，给人一种拖在身后的感觉，微微点头道：“仙宫核心地带的阵法是‘十方冻绝冰魄仙阵’，寒气能冻结法身，凝固真灵，狂风则是玄冥神风，与三昧神风相同，一旦被吹入窍穴，法身当即灰飞烟灭，而雪花冰渣都有天仙级神兵一击的威力，即使时隔万古，看起来削弱了许多，也不能等闲视之。”
当时陆压给孟奇的比较对象是十绝阵之“寒冰阵”，但在封神之事没有流转的真实界，孟奇只能具体描述，毕竟陆大先生肯定不知道“寒冰阵”，还得解释相关的事情，更加浪费时间。
陆大先生闻言颔首，专注看着眼前的暴风雪，握着剑柄的右手往下一抖，剑光散开，化作无数道微小至物质结构程度的游移光芒，遍布四周，盘旋缭绕，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剑光屏障。
而孟奇头顶盘古幡虚影消失，混混沌沌庆云略微收缩，垂下一道道幽暗深邃的光芒，内里有朵朵若隐若现的金莲金灯载沉载浮，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周身覆盖了一层能吸纳包容万事万物的黑布。
他一步迈出，玄冥神风当即裹着雪花冰渣吹来，呼啸有声，寒气则弥漫在四周，无声无息渗入。
狂风吹入了孟奇“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的道道光芒之中，钻入了那层“黑布”，但从此再无声息，一波波涌来，亦是风平浪静，不起半点涟漪，像是消融在了幽暗混沌当中。
雪花片片斩来，冰渣块块劈过，打中了幽光，透入了进去，但同样也没激起任何反应，道道混沌之光静垂没有前后，吞噬吸纳着无穷无尽的寒冰与雪花，看不出极限所在，似乎能永远这么下去。
寒气无声无息渗透，也无声无息被吞噬，无声无息消失。
这就是“无极印”！
这就是无名天地之始，若练到极致，可容纳一切可能，包括八荒六合过去现在未来！
孟奇头顶的庆云主体便是无极印所化，在得到无极印传承前，它并不完善，而现在，无极包裹自身，深处则孕育着开天印，阐述着真正的元始之道！
陆大先生与他联袂踏入，体外顿时不断响起剑光击中事物的虚幻之声。
一朵朵璀璨晶莹的剑花在他身边每一点绽放，美得如梦似幻。
“小心。”突然，陆大先生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而此时，在暴风雪中，孟奇视线与精神只要蔓延出无极混沌之光笼罩的范围，立刻便会被冻结绞碎，就像普通人置身于了雪暴当中，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近处，听到陆大先生凝成剑光传来的声音后，他手中霸王绝刀一抬，无数道紫色辉煌电光亮起，扭成了长龙，冲入暴风雪，驱散了附近白茫，带着自身的意志与精神“看”到了陆大先生周围的变化。
那一朵朵纯粹明净的剑花染上了诡异可怖的青色，狰狞着邪意的青色！
若非陆大先生向来专注谨慎，只要稍微疏忽，便会被这邪意青色神不知鬼不觉侵入，而不知会有什么样可怕的后果。
孟奇身周幽暗混沌的光芒如同檐前水幕，任何事物只要进入，似乎立刻便会被分解成最初的混沌，再不复原本面貌，所以，那邪异青色与寒气一般，无声无息来，又无声无息不见。
“十方冻绝冰魄仙阵之下暗藏污秽剧毒的邪意，冰雪仙尊与魔君的关系越来越值得玩味了。”孟奇凝音成电，穿透了暴风雪，传向了陆大先生。
这是陆压未曾提及的事情，若非自己练成了无极印，在按照十方冻绝冰魄仙阵的变化来处理来应对时，八九成可能会着了道！
两人心中皆有了警惕，在孟奇辨别阵法运转后，向着瑶池入口所在的枢机处前行，同时戒备着路上遭遇魔师和法王等人。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出现了无风无雪的地带，这是一间半坍塌的宫殿，正对孟奇和陆大先生的是尚算完好的静室。
“这里禁制和阵法都处于破坏状态，正缓慢修复，不知是苏前辈还是韩广他们在这里遭遇了需要一战的敌人，或者说他们遇上了？”孟奇走出暴风雪，一步就来到了静室门口，打算先探查这里。
对于后面那种情况，孟奇觉得可能很小，若自己是韩广等人，明显更乐意有人在前方探路，当然，苏无名手段神妙，无处不在之能让人无法揣测，发现了韩广等人不是太奇怪的事情，但同样的是，他没必要硬碰硬。
所以，最大可能是遭遇了仙宫内的冰魄傀儡等物。
陆大先生提着长剑，看着半闭的静室，气息一展，让房门无风自开。
房内空空荡荡，只得一张深色蒲团。
突然，蒲团透出能冻彻天地的少许气息，化作一道流光，如同冰魄般打向了孟奇和陆大先生。
而冰冻气息掩盖之下，是扭曲不定的污秽邪意！
孟奇身影一晃，上前一步，挡住了这道流光，无论是冻结天地，还是污秽万物，都被幽光吞噬，而混沌依旧深沉，看不出任何变化。
“连气息都是冰魄功法下藏着魔意，也许……”孟奇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一时没能成言。
陆大先生跟着道：“也许冰雪仙尊就是魔君的化身。”
冰雪仙尊就是魔君的化身！这也是孟奇的猜测。
魔君出生成长的经历有迹可循，但冰雪仙尊的记载就相对很少，因此不是魔君为冰雪仙尊的化身，而是相反。
这个猜测让孟奇自己都有点惊悚，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大雪山深处镇压着怪物的冰雪仙尊遗蜕是怎么回事？”
难道九位仙尊对怪物的镇压和封印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疏漏？
当年的事情是否有魔君掺和一脚？
越是深入冰雪仙宫，孟奇越是感觉迷雾重重。
陆大先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因为根本无从猜测，两人对视一眼，到了旁边半坍塌的大殿，历经万古而不倒的核心近乎崩溃。
孟奇仅仅扫了一眼，道一琉璃灯照耀，感应了一番，就明白了在这里动手的是谁：
“魔师、法王、血海罗刹，恩，还有古尔多的出手痕迹，他们的敌人，他们的敌人仿佛不存在……”
但从残骸遗迹看，也并非四位邪道法身自相残杀。
陆大先生走了一步，忽然目光投向了最远处，身影闪动，出现在了那里，低声道：“有人受伤了。”
孟奇跟随而去，在刚才感应范围外看到了一溜金色血珠，内里蕴含着神圣又强大的力量，但没了生机，无法利用。
“香火神灵……古尔多的气息……”孟奇做出了结论，心中霍然一惊。
是谁？
是谁能伤到手持天诛斧的古尔多？
是谁能在四位邪道法身联手下还能伤到手持天诛斧的古尔多？

第十七章 不存在的敌人
“魔师”韩广已成地仙，而且用魔佛阿难逆练如来神掌的精髓将自身的天帝玉册和六灭阎魔传承彻底糅合，不再各自为政，将彼此的强横绝世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并互相补益，即使没有传说特征，也别有神异，绝非普通地仙可以衡量。
而古尔多看起来恢复了巅峰状态，天诛斧也保持着天仙层次的苏醒，再加上地仙级、精擅虚空之道的渡世法王和手段神秘诡异、残忍狰狞的血海罗刹，天下之大，单人独斗，能于他们围杀之下保命而逃的恐怕只得无处不在的苏无名一人，可此时此刻，冰雪仙宫内有敌人能在他们四位邪道法身围攻下反伤到古尔多，让他们且战且退，离开了这处大殿，并且本身没有任何痕迹残留，形同不存在，恐怖莫测之处可见一斑！
“此地不可久留。”
孟奇和陆大先生几乎是同时传音对方，事不清，道不明，贸然留在出现过状况的半坍塌大殿非明智之举。
两人衣袍飘飘，各持长刀利剑，顺着金色血珠残留的轨迹，向着通往瑶池的入口位置前行。
由于韩广等人与“不存在”的敌人大战，破坏了很大范围内的十方冻绝冰魄仙阵，让它处在缓慢恢复状态，只留下洞府本身的特殊，孟奇目前感应所及皆无风无雪，能清晰看到冰魄所成的宫殿，像是冰雪平原般的广场，错落成阵的楼台廊榭，以及很远处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晶莹尖塔，它通体有无数符印流转，充满了玄奥的气息，如果陆压所言无错，塔尖一层便是瑶池入口！
孟奇和陆大先生仿若神人，幽光和剑芒环绕之中，一步步闪现前行，突破着冰雪仙宫本身的桎梏，飞快赶往尖塔。
但他们没有因此而忽视四周，盲目追求速度，这里危险密布，感应难以及远，指不定韩广等人就埋伏在了什么地方！
“古尔多的血迹有神灵气息，看来当初是靠着糅合神髓珠才让一点真灵保存。”陆大先生一边警惕前行，一边提醒孟奇，“若是再次遭遇，不能将他当做单纯的武道法身来对待，那样容易在神灵特异下吃亏。”
孟奇此时才知古尔多已成神灵，心中一动道：“能让他恢复到地仙层次，怕是只有长生天的神髓珠……”
如今的古尔多便是长生天，长生天便是古尔多！
而不提古尔多身怀天诛斧之事，光长生天不像蛊神还停留在血祭取悦的低级阶段这点，就比蛊神难对付许多！
孟奇突然有点叹息，早知如此，自己便将小白师叔代入真实之界了，打神鞭对付神灵有奇效，相当于绝世神兵！
感慨之中，他忽然心血来潮，只觉芒刺在背，忍不住就扬起了霸王绝刀，精神蔓延往右侧角落。
几乎不分先后，陆大先生的目光也投射到了那里。
两人同时察觉了异常！
“有谁在窥探我们……”庆云笼罩，幽光如同水幕，孟奇凝神看着那个角落，郑重说道。
刚才自己有感觉到被注视！
然而那个角落空空荡荡，除了冰墙，一无所有！
“我也感受到了。”陆大先生做出肯定回答。
他断掉了与他我的联系，唯我唯己，掌控入微，对危险的感应接近传说，胜过苏无名不少，因此不比孟奇迟钝。
而孟奇虽然同样断掉了他我，掌控入微，但境界终究低了一层，好在还有八九玄功对危险的预感，有诸果之因对微妙联系的感应，在这方面甚至还略强于陆大先生。
两人的神识来回扫视，交叉扫视，仿佛大日，将那个角落照得纤毫毕露，将每个微小之处都尽览心底，然而，依旧没有发现。
孟奇运转玄功，眉心裂开，眼中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道一琉璃灯于身前凝出幻影，绽放出不断分散不断蔓延的黑白流转光芒，诸果之因，无所不及，无所不至。
由一道道细微难见光芒组成的灯火遍照那个角落，但并没有照出异常的因果联系，似乎在孟奇与陆大先生察觉的刹那，窥视者就已经自行断开了联系！
孟奇收起道一琉璃灯，暗自传音陆大先生：“也许就是古尔多和韩广等人遭遇的不存在敌人。”
陆大先生略一沉吟道：“我们假作前行，全神戒备，也许他出手的瞬间，便能被我们把握到存在的痕迹。”
万事万物皆是相对，要想伤害到自己两人，必然会同等地暴露自身，不存在的事物是完成不了伤害的。
孟奇正待回答，忽然心灵一紧，下意识就抬起了霸王绝刀，横在身前，而绝刀发出轰鸣之声，雷暴回荡四周。
当！
霸王绝刀像是被无形之物击中，小幅度来回摆荡，飞在半空的孟奇身体一重，落在地面，垂于身周的混沌幽光将附近白雪寒冰尽数吞没吸纳。
电光张牙舞爪，击打着虚空每个角落，但皆是落到了空处，而与此同时，陆大先生亦持剑往身后一斩，剑光盘绕如同真龙，与某件事物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了无数火花。
两道碰撞之声后，附近又恢复了平静，无风无雪，无有异常。
孟奇看向陆大先生，两人几乎不分先后摇头，示意自己还是没有找到“不存在”敌人的痕迹，只有刀剑与对方碰撞的那个瞬间，对方才仿佛由不存在踏入了存在的世界，而自身当时忙于自救防御，根本把握不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从刚才的攻击判断，这样的敌人算不得太过强横，但委实诡异难防！
要不耍个花招，绝刀阻挡是假，靠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硬抗一击，以此抓住踪迹……孟奇心中有了计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大先生。
陆大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孟奇小心攻击的诡异之处。
两人再次前行，时不时感受到无形的窥探，那“不存在”的敌人似乎想要借此消耗掉他们的精神，让他们变得麻木迟钝，从而应变不足。
走完了冰雪平原，前方是殿阁林立的区域，暴风雪再次弥漫。
孟奇又一次感受到了让自己芒刺在背的窥探，眼神望去，梁柱后还是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他心底升起危险之意，窥探似乎瞬间移到了背后，并且发动了攻击，深得声东击西之要。
孟奇霸王绝刀往身后一撩，但却有意慢了半拍，紧着，噗的一声，他身周垂下的道道混沌幽光失去了不动如山的深沉，像是被喷薄巨大打中，无法完全消融吞噬，剧烈晃动了起来，如同掀起了狂风巨浪的海面，甚至有几分阴柔之力险些穿透混沌，打在孟奇身上。
机会！
孟奇后撩的霸王绝刀速度陡然极快，仿佛雷霆般一闪而过，斩向了混沌幽光被打中的地方。
噗！
紫电刀光还是劈在了空处，根本没有敌人存在。
而另外一边，陆大先生也再次挡住了“不存在”敌人的一击。
“他比我想象得还要诡异，一旦攻击发生了，立刻便会进入‘不存在’的状态。”孟奇略微皱眉，戒备甚深。
这是自己遭遇过的最古怪的敌人之一，胜比开窍时遇到狼王。
陆大先生沉吟了一下道：“也许‘不存在’是他的本质，攻击存在的敌人才是特殊状态，本质无需刻意保持，因此一旦攻击发生了，他没有任何间隔就能重归不存在。”
“不存在才是本质……”孟奇复述着这句话，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以前知道的某种事物，“陆前辈，也许这怪物不是不存在，而是在我们眼里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陆大先生有些不解。
孟奇越想越是有可能：“我们判断存在的方式主要是视线，是听觉，是触感，是精神，而有的物质本身特殊，恰好不被这几种方式探知，因此在我们看来，便仿佛不存在。”
这就像暗物质，看不到，电磁探测不到，在常人眼里形如不存在，但本身能与重力发现关系，而这不存在的怪物比它更胜一筹，但应该是类似的状况。
“有道理，依靠眼睛者，被眼睛欺骗，依靠精神者，则容易被精神‘出卖’。”陆大先生缓缓颔首，有所明悟。
孟奇顺着这个思路道：“不存在的怪物是精神感应不到的，是眼睛看不到的，但它对我们的窥视会造成我们对危险的预感，说明它在心灵层面是存在的，在因果联系层面是存在的，只不过能自动断掉联系，且心灵境界压制我们，所以，能从这方面着手。”
无论唯我独尊，还是元心印，都可以尝试一下。
这时，陆大先生问道：“老夫观你与蛊神一战，似乎能放大和加强真实界内的天地法则？”
“是。”孟奇没有隐瞒。
陆大先生点头道：“正常而言，在传说大能的洞府内，老夫虽然能借助到真实界的气息，但没办法改变这里的天地法则，只能产生微弱影响，如果得以放大和加强，也许能有奇效。”
孟奇听得心头一动，当即答应道：“还请前辈一试。”
借助真实界气息改变下界法则之事，孟奇自身也能做到，但目前的境界没办法再同时放大。
陆大先生周身剑影一消，一道剑光划破冰雪长空，照亮了此地，口中发出庄严之声：
“这一剑，此地心灵与真实同在。”
话音未落，孟奇双眼就凸显出道一琉璃灯，身周似有虚幻长河冲刷，手中霸王绝刀缓缓推出。
天地之间顿生微妙变化，孟奇眼前先是一片混沌与光明的交织，继而清晰，看见不远之处漂浮着一具斑驳的青铜古棺！
是它？孟奇目光一缩。
此时，青铜古棺正缓缓打来，露出了一条缝隙。
通过缝隙，孟奇与陆大先生看到棺柩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件拳头大小的黑色事物。
咚咚咚！
这件黑色事物收缩鼓胀，竟然是一颗魔心！
咚咚咚！
被混沌幽光包裹的孟奇都有心跳随之加速的感觉！

第十八章 幻想照进现实
咚咚咚！
黑色心脏舒缓有力地膨胀收缩着，其上生有七窍，如同胎中之人，分外诡异，邪气森森，引导着孟奇与陆大先生的法身仙心跟随跳动，而每一次跳动，都有大量的负面情绪涌出，悲伤、怀念、痛苦、内疚和压抑让人疯狂。
陆大先生叹了口气，四周忽然清净，像是幻化成了画眉山庄后山坟茔与草庐，只有陪伴，只有思念，只有专情，只有想要复活的努力，他所有的负面情绪早就随着时光的沉淀而烟消云散了。
她不会想看到我难过……
剑光迸发，丝丝缕缕，柔和而沉静，化作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笼罩向青铜古棺。
而孟奇的法身仙心跟随跳动了几下后，节奏忽地加快，比七窍魔心还快，咚咚咚，咚咚咚，古老而最初的感觉弥漫四周，反过来影响着魔心的收缩和膨胀。
元心印炼的便是一颗最初最古老的心灵，最能动摇真灵或元神的心灵！
短短瞬间，他的紫色元心压过了七窍魔心，脑海恢复了清醒，右手抬起了霸王绝刀。
这具斑驳的青铜古棺果然与魔墟之中所见相似，感觉也相近，八九成可能与魔皇爪第二代传人，盖代魔君有关！
可是，他既然已经埋葬自身于魔墟，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青铜古棺内只有一颗七窍魔心！
难道，这样的青铜古棺不止一具，有着很多具，而每一具内都埋葬着魔君身体的一部分？甚至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对应的化身对应的身份，比如七窍魔心对应的冰雪仙尊？
这也未免太诡异太惊悚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愧是人族魔道之始，原始魔道之祖！
若非魔君陷入沉睡，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会真正苏醒，哪怕只有一颗七窍魔心，孟奇也毫不怀疑它等同传说。
轰隆！
平地一声炸雷，霸王绝刀发出至正至阳至刚的铮鸣之声，将周围的邪异鼓荡一空，刀身已然变得通透，仿佛紫色雷霆铸成，绚烂而尊贵。
眼看刀光便要追随剑网斩向青铜古棺，斩向里面的七窍魔心，那颗黑色诡异心脏突地迅速转动，褪去了黑色，晶莹而剔透，仿佛冰魄炼制。
它反射着刀剑之光，照出了七彩毫芒，美得不可思议，让人为之目眩。
而周围诡异波动出现，七彩毫芒迅速勾勒出了一只庞大的孔雀影像，与真实无异。
这只孔雀细目红冠，戴着璎珞、佛珠等物，尾巴长着五根非常醒目的羽毛，分别呈赤青黄白黑五色，相应凝出五道光华于身后，给人无法形容的沉重之感，透出几分混沌之意，似乎代表着诸天万界的所有物质，是真实的基础。
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中的白光一刷，顿时将铺天盖地的剑网刷落，将陆大先生直接刷入了其中！
五色神光！
太离？不，这是孔雀大明王孔宣！孟奇目光收缩，认出了这孔雀的身份。
七窍魔心竟然将孔宣召唤来了？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白光收回，重新立在孔雀大明王背后，但里面剑光飞腾，一道接一道，一道重一道，就像不断绽放的烟火，灿烂又辉煌，冲击得五色神光摇摇晃晃，陆大先生似乎随时能脱困而出，逼得孔雀大明王只能呆战原地，竭尽全力镇压。
这，这不是孔宣正常的实力……孟奇忽然醒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刚才七窍魔心表现出的是虚幻的心灵之力，因此在自己和陆大先生感应和观察中不存在，而此时此刻，它逆向施展心灵之力，将想象中的虚幻强者“凝”成了真实。
幻想照进了现实！
心有多大，自身就有多强！
不愧是盖代魔君的七窍冰魄心……
眼见陆大先生与“孔宣”僵持，孟奇右手一斩，绝刀就要劈将过去，助他脱困，可就在这时，诡异波动再现，黯淡了许多的七彩毫芒耗尽了最后一点光彩，勾勒出了一只金色凶暴巨猴。
它毛脸雷公嘴，双目通红，与人类一般大小，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双手提着一根粗大沉重的金箍棒，俨然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我艹……时隔十来年，孟奇内心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七窍冰魄心幻想出来的敌人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这是与自己儿时的偶像对战了啊！
“吃俺老孙一棒！”凶猴暴喝出声，跳将起来，双手紧握金箍棒，狠狠往下一挥。
喀嚓之声不断，虚空支离破碎，棒端直接形成了一个指节大小的混洞，吞噬着周围，迅速变大。
沉重的压力加身，棒子还未打来，孟奇双脚就踩破了万载寒冰，陷入了地面，只觉法身有寸寸坍塌的迹象。
轻吸口气，孟奇毫不示弱，同样也是万物返虚，一刀斩出。
轰隆！
紫色雷霆坍缩，同样形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混洞，霸王绝刀与金箍棒碰撞到了一起，发出恐怖的爆炸声。
轰隆！
雷光白芒如涟漪似风暴，从刀棒交接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折断了万载不变的冰魄梁柱，掀飞了殿阁屋顶，而孟奇倒飞出去百丈的距离，但磅礴的冲击一入他周身垂着条条混沌幽光，就自然而然消失无踪。
哇呀呀！仅仅后退半步的凶猴孙悟空得势不饶人，金箍棒挥出了难以想象的高速，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混洞，铺天盖地打向孟奇。
孟奇不退反进，同样挥洒出了霸王绝刀，纯以万物返虚应敌，速度也提升到了可以遨游星空的程度。
砰砰砰！轰隆轰隆！刀棒不断相击，雷霆乍生乍灭，内里如同藏着一方世界，风暴席卷了方圆十几里，将冰雪宫殿化作了齑粉，将洞府非天然的星空摧残得只剩寥寥几点光芒，将脚下踏足之地尽数化作了混乱的地火风水。
砰砰砰！轰隆轰隆！两人丝毫没有胆怯，如此高速的情况下，彼此都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偶尔被霸王绝刀斩中，被金箍棒打中，但混沌幽光摇晃不休，吞噬消融了所有威力，金色巨猴体表亮起淡金，只有微弱白痕残留。
砰砰砰！轰隆轰隆！金色巨猴倒飞了出去，孟奇则砰的一下撞入了下方的地火风水，庆云垂下的混沌幽光剧烈震荡，失去了不少深沉吞噬之意。
反震之力也被无极印消解，孟奇此时双手并不麻痹，但七窍冰魄心具现出来的猴子确实在八九玄功之上要强过自己一筹，力量更甚，硬碰硬打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想法刚现，他就看见凶猴悟空身体一抖，无数毫毛飘落，化作了一只只齐天大圣，同样手持金箍棒，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自身混在其中，让人难以分辨。
见状，孟奇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通体赤红，双眼开合间寒暑交替，时光流逝，正是烛九阴之变！
他要操纵时光，迟缓敌人，谋得胜机。
就在光阴即将迟缓之际，只见万猴群中，金色暴猿同样摇身一变，同样化作了通体赤红的人面蛇身怪物，同样是操纵时光的烛九阴！
艹！孟奇终于明白七窍魔心为什么要具现孙悟空来对付自己了。
周围地火风水混混沌沌，虚空忽然幽暗，万事万物变得迟缓，孟奇同样如此，但他眼中有道一琉璃灯照耀，黑白光华洒出，虚幻时光长河凸显，一下就挣脱了迟缓，跳上了高空。
刚刚跃起，他就看见云朵之上傲然立着一只手持巨棒的猴子，几乎遮蔽了天空，双眼通红，如同两轮大日，灼灼生辉。
孙悟空也不知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跳出了时光的束缚，现出了法天象地，几乎撑破了苍穹，那恐怖的感觉让孟奇都不寒而栗。
但孟奇此时却不动分毫，脚下地火风水忽然变化，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火海，有三昧真火，有玉虚金火，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火焰蔓延，迅速升起了滔天烟雾，直冲孙悟空面门而去。
黑雾滚滚，孙悟空下意识就伸手遮住了眼睛。
孟奇抓住机会，同样现出了法天象地之身，头顶苍穹，脚踏地火风水，左手袖袍一扬，天地被隔绝了出来，混混沌沌，自成一界。
虚空印加袖里乾坤！
爷也是看过西游记的人，当然知道猴子的弱点！
孙悟空身不由己就投向孟奇的袖袍，眼中怒意深深，只有疯狂的战斗意志。

第十九章 狡诈的魔君
傲立云端的金毛巨猴被混沌笼罩，被自成一界的天地吸纳，身不由己投入了孟奇的袖袍之中，留下震天的怒吼，摇动苍穹，破散云霄。
噗通噗通！孟奇的袖袍顿时变得如同一颗心脏，不断膨胀收缩，似乎随时会炸开，困不住那齐天大圣。
他双眼变得幽深，凸显出了道一琉璃灯，没有颜色的如豆之火绽放出了黑白流转的光芒，遍洒长空，照出世间万物的种种因果联系。
砰！
孟奇袖袍轰然炸开，一根金色巨棒飞快变长变粗，上入洞府云霄，下探地火风水，而一只毛绒绒的巨掌按住了棒端。
抬头望去，孟奇看到了孙悟空的毛脸雷公嘴，他直接遮蔽了天空，双眼如同两个巨大的恒星，赤红如火，照透了自己，在这样的齐天大圣面前，自己渺小得仿佛虫豸，就像人类与自身所处星球的对比，充满了无法战胜对方的感觉。
然而，孟奇手中的霸王绝刀早就猛然斩出，继而诡异消失，方圆一片昏暗，再不见任何事物。
电光石火，刹那之间，紫色刀光重新降临，飘飘渺渺，虚虚幻幻，将不属于物质的一切尽数映出，将凶暴巨猴与青铜古棺之间的隐蔽星线映照了出来！
再是幻想踏入现实，也得遵守最基本的道理，它由七窍魔心而来，必然与七窍魔心有着因果联系！
自己真正的打算就是趁孙悟空打破袖里乾坤加虚空印的短暂停滞，找到机会，斩断这根联系，否则他这种级数的大能，即使碍于魔君在此地只得一颗心脏，又不想提前苏醒，只能发挥出人仙巅峰的实力，也自有种种神异和本能，会隐藏和保护重要的因果联系，不是说斩就能斩的。
而一旦斩断，没有了七窍冰魄心的幻想之力支撑，没有了出现的“前因”，这个“齐天大圣”具现的“后果”毫无疑问也就不存在了！
打蛇打七寸，齐天大圣是强，但他现在只是牵线木偶，没了线，也就无法动弹！
长刀一斩，神乎其神地落到了这根璀璨星线之上。
过去之因，此时之果，统统烟消云散！
喀嚓，虚幻破碎声想起，举起金箍棒的孙悟空凝固在了高处，身躯渐渐虚幻，回到了幻想世界。
孟奇刀光一转，斩向了青铜古棺，想像当初霸王一般，逆斩魔君！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此时此刻，若想先救陆大先生脱困，指不定魔君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半打开的青铜古棺之内，生有七窍的冰魄魔心忽然又剧烈跳动起来，似乎压榨出了更多的鲜血，喷薄出绚烂的七彩毫光。
毫光勾勒，再次凝出了那只狂暴桀骜的金色巨猴！
还有完没完！孟奇头皮都有点发麻了。
这一次，剔透的七窍魔心褪去了晶莹，缓缓变回了最开始出现时的深黑邪异。
金色巨猴立在苍穹之间，金箍棒深入地火风水，似乎杵在了那里，一双赤红眼睛狂暴愤怒地看着孟奇，然后将身一摇，身躯猛地膨胀，脑袋穿透了重重白云，俯视下方，双脚则行于地火风水之上，像是撑天连地的巍峨巨山。
而且他现出了三头六臂，同样的毛脸雷公嘴，同样的火眼金睛，同样的愤怒狂暴，六只手臂分别持着三根金箍棒，气势攀上到了恐怖的境地，就如同是这方世界的主宰。
“长长长长长！”他暴喝出声，分化出的三根金箍棒同时变长变粗。
砰的一声，整座冰雪仙宫剧烈摇晃了起来，竟然被这只猴子捅破了十方冻绝冰魄仙阵，捅破了白云与苍穹，捅破了洞府顶端，端得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当初大闹天宫的姿态。
我也会！孟奇本身就在法天象地之中，此时运转了全力，身躯再长，同样填满了洞府衍生的天地，如同傲立世间的神人。
他也现出了三头六臂，一手持着霸王绝刀，一手握着戊己杏黄旗，一手托着地火风水凝聚的玉盒，一手拿着黑白两面的阴阳之镜，一手提着铃铛般的紫色心脏，一手托着沉重无比的翻天古印，而三个脑袋，一个现出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一个泥丸宫内冲出了盘古幡，一个则双眼凸显诸果之因，眉心裂开，在面前形成了道一琉璃灯虚影，整个身体则似虚似实，仿佛不断在虚空中出出入入。
孟奇将元始九印与八九玄功完全糅合在了一起，这就是真正的“不灭元始身”！
此身一现，再看孙悟空时，孟奇已然没了刚才那种无法抵御，不敢直视的感觉。
就在这时，脚踏天地的金色巨猴三个脑袋的泥丸宫同时打开，各自射出了一道琉璃净光，交汇于半空。
刹那之间，虚空有佛音禅唱响起，宏大庄严，朵朵金色婆罗花从天而降，清香扑鼻，琉璃净光之中出现了一尊青金色佛陀，通体剔透，仿佛全由琉璃铸成，万劫不磨，眉心开有一只慧眼，遍照诸天万界，能勘破重重虚幻。
熟悉的感觉让孟奇脑海内顿时冒出了两个念头：
“菩提金身！”
“斗战胜佛！”
齐天大圣与斗战胜佛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也行？斗战胜佛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佛门之身？他同时练成了不灭道体和菩提金身？
诸多想法涌现，孟奇心里最终汇成了两句话：
“不要脸，以二敌一……”
“你可是齐天大圣啊！”
这尊青金色斗战胜佛脖子处又长出了两个头颅，身上则多了四条手臂，同样的三头六臂！
他一个头颅露出微笑，拇指中指拈花拂出，让孟奇脑袋一片空白，如有所悟，若非混沌幽光自然流转，尽收一切念头想法，已经着了道。
如来神掌第三式“拈花一笑”！
而另外两个头颅，中央者菩提慧眼绽放琉璃光芒，勘破重重虚幻，一道道金光则如刀似剑打向孟奇，它能斩烦恼，除外魔，断业力，勘破过去，照见未来，以金刚智慧之剑斩断重重枷锁，得证大道，这便是如来神掌第五式“金刚遍照”。
剩下那个头颅脸现慈悲，嘴唇翕动，双手结印，于半空现出一尊尊佛陀，将孟奇团团围住，如念紧箍之咒，声如蚊蝇嗡嗡，直入心底，而且这尊尊佛陀各施神通，金色巨掌密密麻麻，齐齐罩向了孟奇，如来神掌之“普度众生”！
斗战胜佛不愧于佛名，甫一现身就同施三式如来神掌！
而另外一边，齐天大圣周身窍穴全部打开，周围虚空顿时变得幽深莫名，能见一重重宇宙，能见金乌玉兔，能见银河星系，能见无数位面。
金色暴猴贯穿了所有，屹立在多元宇宙虚影中央，三根金箍棒齐挥，打出了想要覆灭诸天万界的一击。
当然，即使是他全盛之时，恐怕也办不到，此时只得几分气势在此，轰轰烈烈劈向了孟奇。
一边是三式如来神掌，一边是金猴奋起千钧棒，经历重重磨难，心灵强横如孟奇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压住心头的悸动，不退分毫，混混沌沌的庆云垂下道道幽光，将自身包裹，一只手摇动了铃铛般的紫色心脏，发出落魂荡神的玄妙之音，让齐天大圣闻之一缓，另外一只手中的玉盒则飞了过去，盒子掀开，将他笼罩，地火风水顿时涌出，肆掠毁灭着一切，无有物质能存，与三根金箍棒碰撞在了一起。
而另外一边，阴阳镜一翻，黑色光华洒落斗战胜佛菩提金身之上，让他现出了几分寂灭之相，但菩提金身不生不死，不垢不净，万劫不磨，寂灭生了又消，但这给了孟奇手掌翻起，打落古印的机会，给了他凝固周身虚空化作囚笼的机会，给了他将盘古幡虚影与霸王绝刀融合的机会。
刀光一闪，直斩斗战胜佛！
孟奇一边守一边攻，已是拼尽了全力。
而道一琉璃灯照耀，等待着破除因果联系的机会。
轰隆！
金箍棒打破了玉盒，打在了孟奇无极印化作的道道混沌幽光之上。
但此时，一切光芒都消失了，一切色彩都褪去了，开天辟地大爆炸之刀对上了普度众生与拈花一笑、金刚遍照。
无声无息间，方圆十几里内的洞府开始寸寸垮塌，修复之力有点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所有一切收缩，似乎凝成了一个点，将万事万物包裹的一个点。
可是，这个点裂开了，狂暴巨猴和斗战胜佛同时跃了出来，一个毛发凌乱，一个金身有着一道深深裂缝，在缓慢恢复。
这个点彻底破碎，现出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消退缩回了泥丸宫内的孟奇，周身淡金流转，布满诸多伤痕，而他一颗头颅上有着淡淡的指印，正让这个脑袋缓慢寂灭，如悟佛法，整个人气息陡降。
而孟奇的道一琉璃灯没能等到机会，差之毫厘。
他此时颇感懊恼，若自己还有一口神兵长剑就好了，那样可以在最后与霸王绝刀共同施展出复返无极的“混混沌沌噬宙宇”，让无极印不至于只能防御。
如果是这样，当能制造出机会，不会差之毫厘，未能斩断因果联系。
金色巨猴与斗战胜佛得势不饶人，又要再次展开进攻，但他们的存在感比刚才微弱了许多。
存在感怎么会突然降低？
斗战胜佛还可以说是被开天辟地大爆炸击中，齐天大圣明明只有轻伤……
孟奇心头一动，忽然有所明悟，看向孔雀大明王孔宣，他的存在感也微弱了很多！
原来如此！
魔君当真阴险狡诈！
他气息一收，周围微妙的变化近乎消失，而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和孔雀大明王渐渐透明，仿佛梦幻泡影，逐个破碎。
如果魔君舍得下本钱，早就能用幻想具现的手段，为何非得等到自己与陆大先生借助真实之界气息改变并放大了心灵与真实同在的法则才施展？
因为幻想具现也依赖于心灵和真实同在，不如此不足以踏入真实，除非魔君自己改变！
从最开始的不存在敌人出现，他步步诱导，便是为了让自己和陆大先生改变洞府法则，变得适合幻想具现，从而发挥出不影响沉睡下，这颗魔心的最高水准。
也就是说，刚才战斗等同于自己制造敌人来交手！
所以，随着自己气息的降低，法则的放大减弱，没受伤的孔雀大明王和轻伤的齐天大圣才会同样降低存在感。
所以，自己放弃对法则的放大后，他们回归了幻想世界！
回过头再看，魔君的心机和谋划委实厉害，难怪当初能在妖圣与人皇夹缝间做出不少大事。
法则放大消失了，青铜古棺随之不见，孟奇与陆大先生对视了一眼，已然有了计较。
不与魔君纠缠，趁他不愿苏醒的机会，快速进入瑶池！
两人当即加快了遁速，趁着阵法与洞府被刚才一战破坏了不少的时机，接连闯过了重重地域，终于抵达了那座晶莹尖塔。
这一路上，青铜古棺内的魔心多有骚扰，但对两人未曾造成实质威胁。
晶莹尖塔内的禁制和怪物空空荡荡，似乎被前面的苏无名和邪道四法身彻底摧毁，只留下通往瑶池的道路和一些壁画。
目光扫过壁画，孟奇和陆大先生同时内心一震，这是魔君记载的一点修炼想法，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将自身心脏挖出，斩为化身，练成了七窍冰魄心，而这颗心脏同样能修炼，最终证得了“大自在天子真身”，对外以冰雪仙尊示人。
大自在天子是天魔之首，擅长心灵之道，难怪能具现幻想……孟奇恍然大悟，但既然魔心在此，雪山陵寝内的冰雪仙尊遗蜕又是什么东西？
两人疑惑之间，已是抵达了尖塔最上层，看到了一汪冰池，这便是通往瑶池的入口！
杨戬的封印只针对于九重天最上一层，被他搬到了灰石大殿的那层，不涉瑶池。
“小心对面入口有埋伏。”陆大先生提醒了一句。
孟奇郑重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二十章 危险又收获丰厚的瑶池
身入冰池，冥冥漠漠，孟奇有种法身与真灵急速攀高，俯视万事万物于掌心的微妙感觉，旋即，他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流水潺潺，从无尽远处而来，流向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的地方。
而河水分成了无数层，有的浩瀚广袤，沉浮着一颗颗散发着灼热与光芒的恒星，有的“游动”着金乌和玉兔，有的大日与夜月等凝成了神座，每一颗星辰就是一个神国，如此种种，不胜枚举，看到这条河就似乎能看到重重宇宙，各不相同的宇宙！
“天河……”孟奇脑海里直接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贯通了万界的天河，这是九重天的象征之一，而与自己进入过的南天门碎片相比，这里流淌的天河更加玄妙，不再仅仅只是星空银河！
难怪瑶池是上三层之一！
他与陆大先生站在“天河”这边，波浪宽广，对面遥不可望，四周清冷寂静，没有想象中的埋伏，而他们正对着的地方有一座桥，非白云凝聚，也非仙雾化生，而是一只只巨大喜鹊连成，它们羽毛枯暗，双目空洞，不知死了多少年。
这就是牛郎织女仗之相会的鹊桥？孟奇缓缓点头，可如今，鹊桥依旧，牛郎与织女早就不知所踪，也许已经陨落在昔年天庭之劫中。
“鹊桥……”陆大先生感慨了一句，“怕是只能从这里渡过天河。”
孟奇道：“道路唯一，很容易被伏击拦截，晚辈先试一试其他办法。”
他脚踏虚空，凝成了一朵筋斗云，刚到天河上空，顿时就感觉视线变化，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隐约能看到几个散发着炽白光芒的恒星，要想横渡此间，便是横渡宇宙河系，以自身目前的遁速，即使能穿透重重虚空，怕飞到坐化都未必能飞过去。
换句话说，不走鹊桥，便不是行在高于万界的诸天，而是深入浩瀚宇宙，自然取不了巧。
倒飞回来，孟奇自嘲一笑：“只能走鹊桥了，而且还不能飞起，必须步行。”
陆大先生没有多言，当先迈步，踏上了鹊桥，就在这时，另外一端突有光芒亮起，一道纯青剑光带着极其凶厉的锋锐气息呼啸而至，仿佛横贯天河的长虹，贴着鹊桥就击向了陆大先生和孟奇。
那种入魔般的剑意寒气森森，凶厉之感让周身笼罩着一层混沌幽光的孟奇都有点不寒而栗。
两人一刀一剑恰到好处斩出，互成交叉，共同挡住了这道纯青剑光。
当！
孟奇只觉手腕一重，反震之力让混沌幽光都起了明显涟漪，不再深沉无波。
这道剑光的纯粹、凝练与凶厉都是孟奇之前少见，无极印险些就没能将它的力量分解吞噬。
而陆大先生身体晃了晃，再是控制入微，也没能完全卸开力量。
这道纯青剑光反弹往回，呼啸间又消失在了鹊桥远处。
这时，孟奇和陆大先生看得分明，纯青剑光是一口断剑的剑尖部分化成，内中似乎藏着一方残破死寂的天地，灵性早失，只余凶厉。
天仙级的破碎神兵……孟奇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瑶池的危险在哪里，让只能透出少许力量执掌斩仙飞刀的陆压都心有畏惧的危险！
“陆前辈，瑶池连通大道，是天地间金行法则的具现和源头，乃兵之祖器之始，不仅本身之水锋锐凌厉，一滴便堪比神兵，整体挥洒则不下绝世，而且擅能温养修复器物，池中不知沉了多少神兵和法宝的碎片，据说青帝失踪前便将昊天镜核心碎片温养于瑶池中央。”孟奇开口道。
陆大先生专注听着，根据刚才的情况猜测道：“这些神兵与法宝遭受损毁，灵性失去，难免残留不甘与凶厉，经过漫长时光的滋生，它们的凶厉化形，会自行对付任何进入瑶池的人？”
“对。”孟奇缓步行于鹊桥，“瑶池尚有金皇居住时还好，肯定会定期派人消磨凶厉之意，助神兵法宝恢复，但九重天陨落，金皇离开瑶池，斩除了过去，化身无生老母，此地仙女则或死或逃，再无人化解神兵和法宝碎片的凶厉，如今又经历万古，最终的情况可想而知。”
“除开魔师法王等法身，我们的敌人就是神兵法宝的碎片，它们各有特异，甚至可能是传说级、造化级或者彼岸级绝世宝物的一部分，比如昊天镜核心碎片，即使不复当初之威，也非常危险，不好对付。”
当然，若是能降服几件，那收获也会异常丰厚，如果有刚才那样的断剑，说不定自己的神兵长剑就有着落了，毕竟漫长时光的瑶池温养后，只要集齐碎片，就有一定可能炼制修复成功……说话间，孟奇浮想联翩，一时有点心潮澎湃，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大先生早从孟奇口中知晓金皇与无生老母的关系，知道重点要注意渡世法王，闻言并不奇怪，只是眼神变得愈发专注，感慨道：“瑶池不知葬了多少口叱咤诸天万界的名剑……”
他与苏无名道路截然相反，但也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对剑的虔诚和热爱，这也是孟奇与他们的最大区别。
两人小心翼翼前行，脚下是浩瀚星空，是神国位面，眼前是无尽的喜鹊长桥，等待着凶厉碎片的来袭，如果机会合适，就降服收取！
……
无数光芒腾跃，赤青黄白紫各色皆有，时不时化虹飞来，带起无边危险，但都被身着青衫的苏无名一剑打退。
他身上有不少伤口，气息比全盛时降低了不少，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场搏杀，此时，眼前波光映照天空，各色光芒如有灵性，瑶池已然在望。
在不远之处，“魔师”韩广微笑道：“苏无名死了好几次，不断靠着‘他我’归来，才打通了瑶池之路，若是我们自行前来，若舍不得牺牲一两位，怕是只能止步。”
“最适合开路的也就是苏无名了。”古尔多感叹了一声，然后脸色一正，伤口收缩，提起了天诛巨斧，“现在该动手了吧？”
韩广环视一圈，含笑道：“动手！”
古尔多身躯当即膨胀，化作了长生天形象，显出青蓝色神灵真身，大日为颅，雷电做眼，身缠乌云，涵盖着自然万物，手中天诛斧道痕流转，化作一道清光，猛地劈向了苏无名，一旦碰到，当即跌落境界！
韩广哈哈一笑，双掌一翻，右手暗藏刀光，虚幻长河凸显，波光粼粼，周围颜色褪去，为之迟缓，左掌则满是毁灭万物之意，拍将过去，两者相得益彰，竟然能同时施展！
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各持自身神兵，从另外的方向遥斩苏无名，一者透明无形，难以察觉，一者赤海凝成一线，触者化成脓血。
他们气息一现，苏无名已然反应过来，目光幽深沉寂，竟没有半点惊讶和畏惧，手中长剑抬起，身周突然浮现一重重宇宙，每一重宇宙里都有一个挥剑的苏无名。
在九重天中，在瑶池里，自身确实没办法无处不在，但这里本身就高踞万界之上，等同传说之境，自己与“他我”的沟通同样会随之加强，能借助他们，直接调动他们所在宇宙和世界的力量，像是有十几二十个苏无名同时进攻！
苏无名眼神冷静，没有情绪波动，他行走天下多年，向来不够机敏，不耐口舌，不擅阴谋，依仗的只有自身，只有手中这口剑！
管你千般阻拦，万般危险，我只一剑斩去。
一道道浩瀚纯粹的剑光同时斩出，让瑶池天空的光芒随之失色，一口口断剑兵刃受到这股气息牵引，竟然全部呼啸而至！
古尔多神色一变，瞳孔剧烈收缩，而韩广嘴角勾勒起了一丝笑容，血海罗刹身躯蠕动，忽地消失。
……
孟奇与陆大先生顺利走完了鹊桥，没有遇到危险，踏足了对面区域，看到了远处像是无数游龙盘旋的瑶池上空。
忽然，两人心中一动，回头望去，只见鹊桥中央多了一口人影，透明得几乎无法发现，俨然便是渡世法王！
他竟然瞒过了两人感应，不知怎么冒了出来！
渡世法王目光冷漠，手中神兵一闪，斩向了鹊桥，要断掉这条出路！
他身前不远处的鹊桥上突然浮现一具青铜古棺，试图阻止他。

第二十一章 都不简单
埋藏着魔君七窍冰魄心的青铜古棺从幻想来到现实，试图阻止渡世法王毁掉鹊桥，断掉这条离开瑶池的秘密出路，与此同时，陆大先生的剑光和孟奇手中的霸王绝刀，一白一紫，一纯粹锋锐，一霸气张扬，也遥遥斩向了法王，封死了他能够躲闪的所有角度，只能选择硬抗。
但渡世法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感而不觉，手中两口透明短刃化光斩落，无声无息劈在了鹊桥之上。
轰隆！
死亡已久的鹊桥剧烈晃动了起来，其上一只只喜鹊下饺子般往天河掉落，瞬间土崩瓦解。
而渡世法王没有离开，立在那里，借着垮塌之势，在喜鹊纷飞之中急速下坠，完全没管那里是天河，一旦陷入，不知将流落何方宇宙，甚至直接被恒星或黑洞吸住，就这么直直下坠！
这个方向非七窍魔心与孟奇、陆大先生预计的躲闪角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王避开了纯粹凝练的白色剑光与张扬桀骜的紫电刀气，避开了无形的心灵重击。
渡世法王向来透明严肃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眼神里尽是畅快和得意，看着孟奇和陆大先生就像看着死人。
噗通！
虚幻水声响起，渡世法王带着笑容，坠入了天河，消失在了浩瀚广袤的水中。
青铜古棺跳跃了一下，再次归于心灵幻想。
“看来无生老母是想将我们困死在瑶池。”孟奇左手摸了摸斑白的鬓角，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闯入了别人的“主场”，这也是可以预料的发展之一。
之所以说是“无生老母”打算，是因为没有她的指点帮助，渡世法王哪能在瑶池瞒过自己两人的感官，瞒过古尔多和韩广，神出鬼没！
陆大先生专注看着天河之水：“或许不仅仅是困死，老夫与渡世法王算是同代之人，与他打过不少交道，若仅仅是困死，习惯压抑的他不会如此快意，必然还有后手。”
孟奇目光幽深，淡笑道：“没了鹊桥，确实进不了瑶池，但没了鹊桥不代表出不了瑶池，从九重天离开的办法还是有不少的。”
比如当年顾小桑利用建木，带着自己从三生殿所在九重天脱离，比如自己都能借助因果联系和霸王绝刀，从封神世界返回，跳入天河，进入别的宇宙后，一样可以回归！
如今自己九印同在，元始真身练就，再非过往能够衡量。
不过无生老母，也就是“金皇”西王母，乃彼岸大人物，又曾经进入过玉虚宫，修炼过无极印，不可能如此忽视“诸果之因”，所以断掉后路仅是开始，必然有着后续，但自己也不是没有后手，倒要看看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见孟奇说得笃定，陆大先生没有多问：“那我们继续前行，接应苏无名。”
……
纯青的剑光，湛蓝的剑光，金黄的剑光，炽白的剑光，明紫的剑光，幽蓝的剑光，瑶池上空盘绕的诸多神剑碎片像是受到苏无名的剑意刺激，凶厉大发，呼啸斩来，或粗大如同巨峰，或凝练仿佛细线，或吃炽热或冰冻，一道道劈落，就像摇落的星雨，梦幻中展现着恐怖的杀意，伴随着十几二十多个苏无名斩出的浩瀚纯粹剑光，将古尔多和韩广完全笼罩在内，仿佛被剑海天地吞没。
即使光阴变得迟缓，也仅能影响部分，会被后续剑光戳破寂静，斩断凝固，恢复喧嚣。
这一剑，苏无名借助地利，仿佛传说再临，斩出了魔佛乱世以后最辉煌的一击。
现出长生天真身的古尔多瞳孔收缩，似乎颇为惊讶，他知道已证地仙的苏无名很强，但没想过他强到了这种程度，不过，他只是惊讶，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恰恰相反的是，他保持着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自信豪迈神情，以及遭遇势均力敌强者的兴奋。
这时，天诛斧猛地弹起，九枚道纹纷飞环绕，凝出粗大光柱，砰的一下冲上了瑶池云霄。
古尔多右手高举，气息似乎与九重天产生了微妙联系。
天诛斧自九重天孕育而出，如今也是回到了家中！
在这里，它比过去几百年都要恐怖！
瑶池高空云霞奔散，法则微妙变化，似乎连通了某处，清光凝成了一汪湖泊，天与地仿佛出现了颠倒，氤氲在下，清湖居上，玄奥而神秘。
谪仙池现！
面对来袭的诸多剑光，古尔多一步迈出，握着天诛斧的右手猛然下劈。
“吾当代天行罚！”
哗啦啦，天诛斧斩落，半空谪仙池倒倾，清水淹没了一道道剑光。
叮叮当当，无声无息的碰撞之后，清光消散，剑影收敛，一枚枚或青或紫或金黄神兵碎片落在了氤氲道路之上，褪去了凶厉之意，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布满锈痕，仿佛凡胎。
可苏无名的身影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远处，诡异躲开了这一斧，也脱出了被围攻的局面，气息愈发降低，却依旧沉静幽深。
他稍微偏折了方向，迅速消失于诸多凶厉光芒之间，不再做更多纠缠，绕往瑶池。
“好狠！剑斩自己竟没有丝毫犹豫，当真盛名之下无虚士！”古尔多右手略微颤抖，似乎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而口中毫不吝惜赞美。
刚才，自己借助打落境界的特殊占据了上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余地，倒倾的谪仙池水眼看就要触碰到苏无名的长剑，并顺着联系蔓延到他的身上，结果，苏无名毫不犹豫回剑，将本身斩杀！
然后他借助“他我”，在远处归来，气息再次降低，但真真切切避开了自己隐瞒许久的必杀一击，也逃出了第一次围杀！
古尔多右手平复，没有立即追击，而是环顾四周，只看到“魔师”韩广立在旁边，渡世法王和血海罗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邪魔左道为何总是无法成事，各打主意从不齐心就是根源，本大汗还以为这次有契约束缚，能够例外，想不到他们都各有准备，规避了桎梏。”古尔多展露了恐怖后，气势陡然将韩广压住，“但让本大汗意外的是，最有可能另有算盘的魔师你却竭诚联手。”
韩广似乎有点被刚才那一斧给震住，神情间多了几分尊重，微笑道：“本座虽然自私无情，对出卖同伴不会有半点犹豫，但从来都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状况下该做什么决定，这个时候出卖不是让自身功亏一篑吗？”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古尔多不太放心问了一句。
“当然是昊天镜核心碎片与东皇钟碎片，有了前者，本座也能具备传说特征，为将来证得传说打下基础，而有了后者，本座的天帝玉册修为将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提前领悟到造化的奥妙与命运的神秘，这样的诱惑还不够大吗？”韩广正色反问，“至于苏无名，本来就是用来开道，能杀就杀，不能杀也无关紧要，当今之势，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古尔多长笑一声：“不愧为魔师，当真足够理智足够洞悉大势！”
他笑声渐止，低沉道：“本大汗一直担忧邪魔左道彼此勾心斗角，无法齐心合作之事，总想着有没有办法解决，办法倒是想到了，但始终于心不忍，不过现在嘛，可以用法王和罗刹试一试了！”
“什么办法？”韩广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
古尔多笑道：“制住他们，让他们成为长生天‘虔诚’的信徒！”
“至于魔师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大汗欣赏，也不想内讧给人机会。”
“如此甚好！”韩广抚掌笑道。
两人商议妥当，联袂前行，先找昊天镜和东皇钟碎片！
……
冰雪覆盖极北，陈钊等人离开了仙宫。
而在仙宫外围，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身影模糊幻变，正是灭天门幻灭天魔，一个宽袍大袖，头扎木簪，悠闲自得，潇洒不羁，俨然便是另一个韩广，另一个魔师！
“好了，天下法身聚集于此，我们可以随意行动了。”韩广微微一笑，气息愈见飘渺。
幻灭天魔惊疑不定地看着韩广：“恭喜宗主神功大成，斩出三尸！”
他亲眼目睹另外一个韩广与古尔多等人进入冰雪仙宫，气息感觉一模一样，与真实无异，因此只能想到上古不少大能为求突破而修炼的斩三尸法！
“斩三尸？”韩广笑了一声，“这是上古大能们为求登临彼岸而创造的法门之一，本座何德何能斩得出三尸，分成善恶执或不同身份的三尸？”
他背负双手，飘然往南：“本座只是参照了魔君之法，有所领悟，借助阎魔之手斩出的身外化身。”
“魔君之法？”幻灭天魔一脸迷茫。
这可是原始魔道之主，也是灭天门的真正祖师！
“魔君怕直接修炼魔皇爪承载的‘魔皇典’而成为魔皇爪的奴隶，因此钻研各邪神邪魔的天赋武道，将‘魔皇典’的功法分解，然后借助不同宝物，将自己肉身四分五裂，各自修行，心脏修炼成了‘大自在天子真身’，左手修炼成‘黄泉真身’，右手为‘六灭阎魔身’，双脚是‘修罗道体’，身躯是‘冥海杀体’，头颅是‘太始魔体’，然后六魔归一，成就‘无上魔躯’。”韩广解释了一句，“所以，本座将修炼的‘六灭阎魔身’功法借助神兵斩出，若是再得到东皇钟碎片，则能再斩天帝玉册相关……”
他没有说完的是，只有魔佛之法贯通和连接了两门截然不同功法的前提下才能这么做，否则阎魔与天帝矛盾，一旦斩出，自身真灵也会随之分裂，再无法得到圆满，彻底停滞不前。
“不过这不是最紧要的事情，紧要的是现在有了机会。”韩广双手洁白如玉，不见丝毫邪气，也没了那口岁月之刀，因为要让身外化身具备光阴功法，只能靠神兵帮忙。
幻魔天魔疑惑道：“机会？”
韩广遥望远方：
“对，去玄天宗的机会。”
我已经等得足够久了！
至于瑶池内发展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顶多损失掉两件神兵和一具还能再练的身外化身！

第二十二章 池中宝物多
一片不算大的湖泊荡漾着波光，片片如同金鳞，仿佛由无量剑气或刀芒凝成，光是目睹，就有万剑穿心和亿芒刺眼的幻觉。
而一道道或湛蓝幽绿，或纯青金黄，或赤红炽白的光芒不时从水底钻出，飞上半空，盘旋缭绕，彰显着自身凶厉，等到发泄一通，才重归湖里，接受温养。
这就是瑶池，诸天万界独一无二的瑶池！
在不远之处，有道红如鲜血的身影缓缓浮现，目光略显灼热地看着这幅场景，似乎它们都将成为自身囊中之物，俨然便是刚才战斗中无声无息消失的血海罗刹！
血海罗刹身躯模糊，水光流动，像是由一道道血影重叠凝成，而每道血影都给人狰狞残忍又痛苦怨毒的感觉。
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小的改变，但手中依旧提着那口薄薄的化血神刀。
“昊天镜核心碎片，东皇钟碎片，这都将是我的……”血海罗刹低沉出声，迈开步伐，拉出模糊血影，在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凶厉光芒之中闪转腾挪，快速前行，他仿佛总是能提前预知，恰到好处避开神兵的攻击和法宝的覆盖。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瑶池，神兵和法宝碎片的品阶越来越高，也让人越来越无法躲闪，强横如苏无名，也得靠着传说特征的“投影不灭，己身不死”才能打开一条通道。
突然，血海罗刹眼前一黑，一道幽光无中生有，诡异凸显于他的面前，电光石火之间就刺中了他的身体。
噗！
这道幽光穿透了血海罗刹的身躯，留下一个狰狞的大洞，但里面没有五脏六腑，只得蠕动的血液和模糊的影子，而大洞边缘，血液染上了蓝黑，如在冻结。
此时，血海罗刹也看清楚了这道幽光，它是一口没了剑尖和剑柄的断剑，像是由黑色水液凝成，一道道符印在深处载沉载浮，有的破苏有的完好，其上书有上古篆文“玄冥”二字，闪烁着阴柔冰冷的气息。
“一口天仙级的神兵长剑……”血海罗刹右手握着的化血神刀忽然泛起血光，倒灌入他的法身，冻结被同化，蓝黑被消除，血液蠕动，伤口迅速复原，完好无损。
目标直指昊天镜和东皇钟碎片的他顾不得纠缠，化血神刀往后一斩，重重血影浮现，半空像是多了一汪无边无际的血海，澎湃汹涌，瞬间将玄冥剑碎片吞没，与它激烈抗衡。
抓住机会，血海罗刹飞快往前，脚下氤氲开始消退，出现了泛着金属光泽的庚金之精、太白真金等物，它们本是瑶池边缘的氤氲，一年复一年的受到池水冲刷，慢慢改变了本质，化作了金行之物的精华，最靠着瑶池的部分更是能用来炼制神兵的珍稀材料！
看到它们，也就表示血海罗刹正式进入瑶池范围！
就在这时，半空忽有碧绿光芒垂落，却是一面写满了佛法的经幡，“如是我闻”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个金色万字符在菩提绿光里凸显而出。
“菩提般若幡！”血海罗刹似乎认得此物，手中化血神刀光芒突然大亮。
这是菩提古佛未成道之前的宝物，最擅降妖伏魔，捆绑封印！
这面经幡只余小半，但绿光金芒的照耀之下，血海罗刹连续的躲避竟然都只能让自身愈发靠近它，被菩提绿光清净一刷，他顿时被经幡猛地笼罩在了身上，一个个金色万字符化作枷锁，将他团团裹住，经文之声回荡半空。
突然，金色万字符缝隙内射出了一道深沉鲜红的光芒。
此光一现，血芒一道接一道迸射而出，就像血色大日的光芒无法掩盖！
血光盘绕，于附近重新凝结出了血海罗刹的身影，他手中的化血神刀展现出了一种妖异邪恶到近乎成为实质的感觉，似乎只要被它伤到一点，立刻便会化作一摊脓血。
“咳，还好凶厉压过了禅意，彼此矛盾，否则哪有这么轻松……”血海罗刹轻咳一声，气息略有下降，身影一闪，扑到了池水边缘。
他运转功法，展露自身在永生谷感悟到的少许昊天镜气息，以勾动沉在瑶池中央的昊天镜核心碎片。
气息缓缓释放，蔓延向远处池水，忽然，周围气氛一下凝固，瑶池中央位置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瞬间变深，一道道幽暗光芒从深处射出，照向高空每一个角落，那盘旋环绕的神兵法宝碎片同时发出呜咽的声音，轻轻颤抖，一个接一个重新投入了瑶池，天空为之清宁。
幽光如同莲花，一瓣瓣绽放，漩涡深处的瑶池之水托着一件事物浮了上来。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镜面，左边有明显断痕，右侧没有边缘，其上有着独特玄奥的花纹，如同大道的烙印，就像天诛斧和霸王绝刀上具备的那些一样，它古朴沧桑，表面黑沉，似乎映照不出任何事物，但又隐约贯通了诸天万界。
血海罗刹心头一喜，暗自低语：“昊天镜核心碎片！”
这就是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和它相比，得到东皇钟碎片，以及掠夺苏无名和其他法身精血都得排到后面，有了它，自己能具备大部分传说特征，将来有望自证传说，至于东皇钟碎片，好高骛远要不得，先证传说，再提造化。
他想法刚现，昊天镜核心碎片黑沉的镜面忽然迸发幽光，凝成一道，照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四周凝固了，血海罗刹也凝固了，就这么定在那里，如同泥雕木偶。
在青帝手中时，昊天镜一个最大作用就是定身，只要被昊天镜照到，不管你是佛陀仙尊，还是邪魔妖物，都会定在当场，传说难逃，造化也得凝固好几个刹那，除非功法特殊或有相应神兵宝物抗衡，据说鼎盛时，此物甚至能定住彼岸大人物刹那！
如今昊天镜破碎，不复当年之威，但核心碎片定住血海罗刹还是轻而易举的。
与此同时，镜面反射的其他光芒流向四面八方，似乎将瑶池天地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
古尔多和韩广回过神来时，发现彼此已经被隔绝，再难沟通，只能循着道路，先到瑶池边缘，再想会合之事。
就连孟奇也眼前一花，身边的陆大先生已经远在别的世界了，视线内幽暗深沉，只能看得到不远处的瑶池！
昊天镜核心碎片轻微颤抖，照在血海罗刹身上的那道幽光缓慢凝缩，镜面变得清晰，照出了血海罗刹的身影！
镜中身影一现，血海罗刹四周的氤氲虚空突然压扁，他的身体也由立体往着平面转变！
短短瞬间，血海罗刹连同周围世界化作了一张薄纸，没有厚度的薄纸！
昊天镜碎片能模拟更高层次的真实之界沟通较低层次的重重宇宙，让人能提前感悟他我，核心碎片自然能以高层次的状态沟通更低层次的状态，只有长与宽的平面世界，让镜中映照出来的事物转化于此！
镜中血海罗刹身影模糊，如同波光般破碎，那张薄纸随之被无形之手撕裂，再无法复原！
突然，血光一闪，远处浮现出血海罗刹的身影，他大口喘着气，充满了后怕的情绪，若非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用了替身傀儡，现在死掉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这也是机会！他看着还在轻微颤抖的昊天镜碎片，化作血光，挥出了化血神刀，要将这桩宝物污染成自身所属！
他眼中的狰狞化作了灼热，但就在这时，瑶池之水突然疯狂上涨，一道七彩光芒冲了出来，刷在化血神刀之上。
啪的一声，血海罗刹被直接刷入了瑶池！
而在这个瞬间，他也看清楚了这道七彩光芒，这是一节中指长的菩提断枝，镶嵌有琉璃等七宝，闪烁着清净禅光。
是它？
血海罗刹的瞳孔剧烈收缩，它竟然也碎掉了！
它是七宝妙树！
佛门中与菩提妙树并称之物，是菩提古佛成道之物！
它竟然碎掉了！
噗通，血海罗刹跌入了瑶池。
……
陆大先生与孟奇被昊天镜异能隔绝，只能小心往着瑶池前行，走了一阵，他前方虚空蠕动，浮现出一道身影，俨然便是渡世法王！
渡世法王竟然没选择偷袭，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陆大先生，沙哑着声音道：“你我同代，最初我风光无限，而你只是普通江湖人士，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谁知你越来越强，竟然将我完全压过，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我承认我现在不如你，但今日此地，我有地利在身，想要好好和你较量一番。”
渡世法王也有着对武道的追求，没有选择断掉鹊桥后离开！
陆大先生脸色变得庄严，举起了一心剑，做出“请”的起手式，给予最大的尊重。
……
凶厉的神兵法宝碎片在昊天镜照耀下沉入了瑶池，孟奇前行是一帆风顺，没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来到了瑶池边缘，看到了那黑沉的残镜。
就在这时，池水涌动，一道血影冲了出来，却是刚才被刷落的血海罗刹。
血海罗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孟奇，然后看了看还在的昊天镜核心碎片，抬起了化血神刀，笑了一声：“嘿，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终究撞到我手上了。”

第二十三章 请继续死下去吧
“……你终究撞到我手上了。”
血海罗刹猩红的双眼残忍而狰狞，看着孟奇的目光充满了笃定，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到自身的胜利，而对方必将是死人一名。
他哪来的信心？这是孟奇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在天下所有法身里，血海罗刹是最弱的存在，比地仙级的蛊神差了很多，而知道自己单对单强杀了蛊神后，距离地仙都还有一段距离的他凭什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语？
事有反常必为妖，血海罗刹怕是另有依仗……
孟奇心灵剔透，如同最纯粹的镜面，映照着周围的场景，探查着可能存在的埋伏，然而除了还轻微颤抖的“昊天镜”核心碎片，这里风平浪静，连先前呼啸来去的凶厉光芒都沉入了池中。
总之，不能大意，就算血海罗刹是在虚张声势，以求逃路，也不能大意！
念头电转间，血海罗刹已连人带刀化作了一道赤色厉芒，内里似有血浪起伏，自成一界，将刀中天地的力量借用了几分，愈发无声无息，仿佛一道闪电。
原来是对化血神刀的掌控更上一层楼了？孟奇想法一动，头顶混混沌沌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又一次垂下道道幽光，如檐前水幕般将自身笼罩，右手霸王绝刀则发出绚烂紫光，通体剔透，电蛇凝聚，道纹隐现。
噗！
孟奇不躲不闪，任由赤色刀芒劈中了混沌幽光，但“水波”涟漪，阵阵晃荡，血色刀芒就像陷入了无垠宇宙，怎么都到达不了尽头，永远的黑暗幽深，再也激不起任何反应，试图渗透的血影也失去了后续。
刀芒消散，血海罗刹身影乍现，看见孟奇高举着右手，绝刀散发出至正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以生灭间的磅礴力量化作紫色电龙，浩浩荡荡斩向了自己。
他身体忽地崩散，化作无数血影，向着四面八方退走，以避开这一刀。
重重血影飞遁，眼前突然一亮，皆看到了那口沉重的紫色雷刀！
不同方向不同位置血影都仿佛自动投向了刀锋电芒！
这个瞬间，血海罗刹就仿佛回到了北周和草原交界处，自己怎么追索都和苏孟差之毫厘，失之交臂，而现在，无论怎么逃遁，都躲不开被长刀斩中的“结局”。
强大的是“命运”！
不求来世，结局注定！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紫电雷光噼里啪啦击灭着一道道血影，将污秽血腥的气息驱散一空。
血影全消，薄薄的化血神刀浮着一层紫电缓缓下落。
就在这时，感受到孟奇强横霸道的气势，漂浮在瑶池半空的昊天镜核心碎片再次凝聚出了一道幽光，以瞬间来临的架势照向了孟奇。
噗！
孟奇遁入虚空也躲闪不及，被直接照中，庆云垂下的混沌幽光猛地膨胀，旋即消散一空，硬生生与这定身幽光同时幻灭，只是一击，与幻想具现的齐天大圣打了半天才破掉的无极印防御轰然瓦解，现出了孟奇泛着淡金的身躯，元始庆云缩回了泥丸宫。
而化血神刀刀柄处，先是一只流动着浓郁血光的手掌浮现，继而勾勒出了血海罗刹的完整身影，他狞笑看着孟奇道：“怎么样？血海不灭，本座不落，你杀不死本座的！”
“怎么样？昊天镜一击的感觉很美妙吧？”
此时，孟奇突然醒悟，原来血海罗刹打的如意算盘是借助瑶池内神兵法宝的碎片帮忙！
自己和他交手时，无论气势、实力，还是玄妙特征，都在他之上，很容易被凶厉气息代替了灵性的神兵法宝碎片针对，而他韬光养晦，等待机会的出现！
而感应之中，孟奇发觉虽然昊天镜核心碎片暂时处在了颤抖之中，但失了它的照耀，瑶池顿时掀起了波浪，里面的道道凶厉气息再次蠢蠢欲动，即将冲杀出来。
必须速战速决！孟奇突然动了，头上又长出了两颗头颅，身上共六条手臂，分别持握古印、小镜、玉盒、紫心、杏黄旗和霸王绝刀。
其中持握着铃铛般紫色心脏的那只手轻轻摇动。
当！
铃声如钟，震荡真灵，狞笑的血海罗刹顿时有点失魂落魄，然后被孟奇杏黄旗挥洒出的朵朵金莲缠绕，仿佛被绳索捆绑，而金莲皆绽放戊己毫光，亿万交错，生生定住了血影的蠕动变化，迟缓了化血神刀的反扑。
孟奇霸王绝刀再举，轰然斩落，就像是一轮紫色大日坠入了血海，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与灼热。
无量光，无量寿，血海被光芒消融，被灼热蒸发，这处瑶池边缘再不见半点赤色。
突然，嗖得一下，一只燃烧着虚幻紫火的朱雀从瑶池内腾起，张开翅膀，扑向了孟奇。
孟奇只来得及凸显出眼中的道一琉璃灯，照出黑白流转的莫名光华，照出了虚幻的时光长河，让朱雀仿佛有重重枷锁在身，速度为之一缓。
抓住这个机会，孟奇双脚施展虚空印，拉开了距离，让咫尺化作了天涯。
一层层虚空被烧穿，朱雀扑到了孟奇身前，但此时霸王绝刀已经返回，当的一声，电火齐飞，将朱雀生生劈了回去，霸气外露。
直到此时，孟奇才看清楚这只虚幻朱雀是口断剑所化，其上刻着四个篆字“离火朱雀”，鼎盛时同样是一口天仙级的神兵长剑。
大日光芒与灼热散去，化血神刀孤零零飘在半空，血海罗刹似乎已经陨落。
但是，刀柄处又迅速勾勒出泛着血光的手掌，飞快蔓延，重新生成了血海罗刹。
他大笑道：“没用的，血神功与血海大法的结合若是这么好杀，本教早就灭门了！”
话音刚落，他突地化作一道血影，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扑向了孟奇，手中的化血神刀似乎与身相合了。
孟奇握着黑白阴阳镜的手掌一翻，幽光顿时将他笼罩，生机迅速转化为了死气，血影变得黯淡，行将溃散。
就在这时，孟奇忽然心血来潮，有了极危险的预感，精神当即投入霸王绝刀，眼中道一琉璃等再放光芒。
在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穿着赤袍，浑身泛着血光，双目残忍冷漠，俨然便是又一个血海罗刹，但这个血海罗刹气息极其恐怖，身体仿佛由血液凝成，摇晃间显出了体内的血海世界，朵朵血莲花开，说不尽的诡异。
这个血海罗刹右掌化作刀芒，劈向了孟奇脑后，刀光吞吐之间，有一方天地生灭的虚幻感觉，一旦被斩中，或许便会当场化作脓血。
刀光落下，这个“血海罗刹”眼中的孟奇忽然与化作血影的另外那个血海罗刹对调了位置，似乎一下间前后颠倒，命运混乱！
噗！
赤色刀光斩中了血影，如长鲸吞水，将他吸入了自身血色之中。
孟奇长刀斜指，目光里多有凝重，有些迟疑道：“你，不是血海罗刹。”
他一开始表现出不强的实力，让自己以为杀招是借助瑶池内神兵法宝碎片的相助，结果关键时刻，突然发难，若非自己对命运敏感对危险敏感，怕是已经着了道。
真是奸诈狡猾！
血海罗刹哈哈大笑：“本座从未改变，只不过接受了老祖宗的意识融合，能与化血神刀产生完整共鸣，将它的天仙之力催发出来，形成了当前这具身躯。”
他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都有了些微改变。
原来是血魔回归，第一个回归的大能！孟奇恍然大悟，血衣教传承自原始魔道，修炼的是昔年九幽血魔的道统，后来更是得到了一口与血魔有点关系的化血神刀，如今，失踪多年、传闻早就坐化的血魔竟然借助化血神刀提前回归了一点意识？
当真天地大劫来临，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血海罗刹见孟奇沉默，得意又阴冷笑道：“掠夺掉你们所有人的精血，本座就能成为真正的天仙。”
“你们都要死！”
孟奇不惧反笑，抬起了霸王绝刀：
“刚才神兵法宝的碎片会优先攻击我，而现在则恰恰相反，天时地利已变，我又有何惧之？”
“你这具天仙躯体能维持得了多久？我霸王绝刀在手，难道撑不到你力量消退？”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正，庄严道：“你们这些死而不僵的家伙，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请继续死下去吧！”
他泥丸宫再次打开，庆云飞腾，簇拥出古朴恐怖的盘古幡，竟然要抢先进攻！

第二十四章 霸王绝刀的特性
盘古幡一现，整个瑶池都似乎出现了晃动，氤氲分开，水面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盘古幡……元始金章……难怪有诸果之因的特征！”血海罗刹眼睛里闪烁着凶芒，状若恍然，他体内那血海世界突地汹涌而出，倒灌此间，形成了足以淹没瑶池高空的血色汪洋，水波晃荡天地，澎湃着淹向孟奇。
伴随着哗啦水声的则是血海罗刹凶厉阴冷的声音：“本座倒要试试传说中的首三印！”
虚幻的盘古幡下坠，与霸王绝刀相合，瑶池天地顿时变得幽暗，有种不分上下左右前后的感觉，但血色汪洋依旧，要将这里化作血海世界！
刀光一抹，斩开了幽暗，劈在了滔滔血海之上，将它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光滑，宛若琉璃。
世间仿佛静止，明艳刀光斩破了重重阻碍，斩向了远方，一直到了天河附近方才消散，而紧跟着刀光的是冲破了束缚的爆炸，给人无与伦比感觉的大爆炸，能量疯狂喷薄，物质点点诞生，时空似乎也由此出现，瞬间便将汪洋血海吞没，以扭曲的炽白取而代之。
刀光与大爆炸在瑶池法则下迅速平息，水面仿佛凭空低了一寸，四周空空茫茫，再无一点残余，血海罗刹和化血神刀似乎在这样的开天辟地大爆炸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空无一物的虚空里血色凸显，迅速凝结成了一口薄薄的血刀。
血刀喷薄出源源不断的血液，再次形成了足以淹没天地的赤色汪洋，血海罗刹沙哑阴沉的嗓音回荡每一道波浪：
“开天印确实不凡，霸王绝刀也苏醒到了地仙层次！可惜，你自身没有地仙的实力，否则本座未必能扛得过去，血海尽消！”
哗啦！
磅礴声响，血色大海铺天盖地涌向了孟奇，要将他完全淹没于内。
孟奇“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的防御与昊天镜的幽光抵消，一时无法再生，只能依靠八九玄功的肉体与戊己之印，面对于此，他忽然退后一步，化光钻入了瑶池水中！
不过是临时的天仙躯体，看你拿什么来同化瑶池之水！
金水相生，每一滴水液就仿佛一道锋锐剑气，疯狂斩向孟奇，而孟奇体泛淡金，身周缭绕着朵朵金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般的金莲，将金水剑气尽数抵住，往下沉去。
滔滔血海如天河倒倾，击水三千里，染红了一域，飞快蔓延往下，追索孟奇。
嗖得一下，虚幻朱雀再次腾起，紫色剑光烧向了血海，与此同时，一个只剩底部的小瓶钻出水面，将断口对准了血海。
刹那之间，有风呼啸天地，黄澄澄不辨东西，能上吹仙界，可下穿九幽，吹得人间湖江尽荡，吹得鬼消仙散，吹得法身支离，却是上古年间一桩异宝，唤做“天地一气瓶”，擅能放出各种神风，如今这便是堪比地仙巅峰吐出的三昧神风！
风吹散了赤浪，吹散了血液，吹得滔滔不绝的汪洋薄了许多，气势颠倒之后，血海罗刹果然被只余凶厉之意的神兵法宝碎片针对，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可孟奇也并不好受，越是往下沉，瑶池之水蕴含的金行力量就愈发恐怖，到了一半，便仿佛一口口神兵斩在身上，斩得金莲摇动，一朵朵飘零，而且，亦有一些神兵法宝碎片本着接近原则，霍然来袭。
一道碧色火焰化作的流光带着深深的煞气突然随波而来，却是一口断刀，悄无声息烧向孟奇。
孟奇心灵感应四周，没有丝毫怠慢，霸王绝刀一旋，轻巧劈在了碧焰侧方。
噗的沉闷一声，碧焰仿佛要顺着雷光紫电燃烧而去，但一触碰到霸王绝刀本体，当即熄灭。
可这个时候，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又有一道道凶光来袭，都非善茬，尤其以底部为重。
孟奇脸色凝重，忽然上浮，冲出了瑶池，就像领航员一般，“带”着这一道道或暗红或碧绿的光芒冲向了滔滔血海，似乎要借助它们的力量对付血海罗刹。
紫火化作朱雀，碧焰仿佛绿蛇，湛蓝光辉形如水精，暗红就像沉寂的大日，都跟在孟奇身后，浩浩荡荡打向血海，气势一时无两。
霍然之间，赤色汪洋忽地收缩，重新凝成了血海罗刹的模样。
面对这威势滔滔的来袭，他脸色如常，目光里闪烁的尽是狰狞的笑意，似乎早有预料。
感应之中，昊天镜核心碎片还在轻微颤抖，没有集聚幽光，一切都是如此完美，血海罗刹狞笑出声：
“来得好！”
“本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天仙！”
他身影突地收缩，体内血海世界亮起蒙蒙光辉，半空似乎多了一轮血色大日。
天仙者，体内天地衍化完毕，真正的自成一界，虽然无法与真实宇宙相比，但发挥到极致，足以媲美一颗成熟恒星了。
高高在上，照耀人间，是为天仙！
喀嚓！
血色大日不是好像，就是真正的大日，瑶池虚空发出诡异的声响，为之扭曲弯折，并被染上了血色，四周时光都变缓了许多，孟奇以看起来很慢但无法遏制的趋势投向着这颗血色恒星。
甚至无需真正靠近，只要距离到了一定程度，他就会被恐怖的力量撕扯成粉碎！
这便是极致的天仙，非初入者能比！
危急关头，孟奇身躯忽然蠕动，化作了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通体赤红，眼中映照出了时光的流逝。
本就迟缓的一切更加迟缓了，连颜色都仿佛褪去，等到血色大日恐怖的力量拉扯破坏了这种感觉后，原地已然没了孟奇，只剩下那一道道凶厉的光芒。
他去哪里了？血海罗刹眼中透出几分恼怒狰狞，这小子还真是手段多端！
忽然，他心中一紧，只觉四周变得幽暗，漂浮于瑶池上空的昊天镜核心碎片重新集聚了幽光，照了过来！
躲！面对这危险的定身之光，已经用掉替身傀儡的血海罗刹可不敢硬抗，自身功法哪有无极印那样玄妙！
他趁镜面还未照过来的机会，忽然散掉了血色大日，化作道道血影，四散分开，真灵藏于其中一道。
幽光照出，果不其然落空，道道血影重聚，血海罗刹再现，暗自得意，但却有一种莫名诡异之感，似乎这幽光并没有之前那么危险！
念头刚起，他目光突然凝固，只见瑶池上空漂浮着的足有两个昊天镜核心碎片，一个幽光已散，一个幽光凝聚，正映照着自己！
怎么回事？
两个昊天镜核心碎片？
就在这时，映照着血海罗刹的那面碎镜幽光喷薄，将他笼罩，而他也看到了另外那个昊天镜核心碎片蠕动扭曲，变做了“元皇”苏孟。
这……幽光之中，血海罗刹连法身带思维都停止了。
从一开始，孟奇所言的拖到血海罗刹临时天仙力量消失就是在麻痹他，真正的目的是借助昊天镜核心碎片在他最强之时将他击破！
血海罗刹感应到的危险是真的，因为昊天镜核心碎片确实在凝聚幽光，准备照向他，但被自己用元始领域混淆了位置前后，让他以为是自己变化的假昊天镜碎片所发，从而忽视了真正的昊天镜核心碎片。
就算突然得到天仙级的力量又如何？
你的心态和应用技巧都还停留在人仙层次！
外物终究是外物！
法身被定住，即将而来的便是层次的降低，化作薄纸，再无反抗之力，血海罗刹虽然不能再思考，但九幽血魔的意识岂会束手待毙，运转最后一点想法，猛地炸开了法身！
轰隆！
幽光破碎，赤芒飞腾，化血神刀仿佛失去了灵性，带着稀薄的血色冲出了昊天镜核心碎片的照耀。
而这时，等待许久的孟奇举起了霸道狂暴的绝刀，紫色雷电噼里啪啦荡开。
血海罗刹恢复了灵智，厉声喝道：“没用的！虽然本座力量降低，但现在还是天仙层次，血海大法与血神功的结合不是你现在的程度能够彻底抹消的！”
“只要再等几息，本座就能汲取神刀力量恢复，虽然维持不了太久，但足以杀掉你！”
孟奇绝刀下劈，紫雷电蛇荡开，化作了一道道无形波浪，再看不到明显刀光，声音宏大道：“雷霆之力，电磁之力，是微小结构组成物质的力量之一，这也是霸王绝刀象征着的部分道纹！”
“你再是难杀，只要没突破真实与幻想的界限，哪怕糅合了元神与法相，有了虚幻的属性，也是有着物质基础的。”
“这一刀，让你见识一下雷霆之力与传说掌控入微特征的结合！”
笼罩了所有但又难以察觉的刀光飘然下落，斩在了化血神刀之上。
嗤嗤嗤，血色分成了一滴滴血液，一滴滴血液化作了更小的看不到的结构……
“不！”
血海罗刹惊恐的叫声突然发出，但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渐渐消散。
……
冰雪仙宫内，何七、云鹤与高览守着退路。
这时，高览忽然抽剑站起，迈步走向外面。
“你去哪里？”何七皱眉问道。
高览冷酷道：“天下法身聚集于此，你们不担心被妖族趁火打劫吗？”

第二十五章 东皇钟碎片现
“妖族……”何七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东海剑庄的状况。
没有自己在派内，光靠神兵、符令与大阵能否挡得住手持妖圣枪的孔雀太离？
东海剑庄历经多代，到了何七，修炼至法身的功法才算完善，靠着孟奇的帮忙与合作，又得回了剑蛊符令和足以镇压宗门的神兵生死笔，一切逐渐走上正轨，似乎会越来越兴旺，这种时候，何七自然分外担忧灾厄突然降临。
他轻轻颔首，赞同了高览的顾虑：“确实该提防妖族趁火打劫，有老夫与云鹤真人留在此间便应该足够了。”
云鹤脸庞红润，呵呵笑道：“老道倒是不太担心，临出门前让弟子们都回洞天潜修了。”
至于珍贵事物，自然是一直存放在洞天本宗。
所以，你将森罗万象门随身携带，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真是老奸巨猾！何七暗自感慨了一声。
高览手提人皇剑，雄姿英发，昂藏走向冰雪仙宫之外。
这时，云鹤真人忽然笑眯眯说了一句：“高施主，天下法身聚集于此，若妖族不来，外界再无制衡你的力量，你会不会就此南下，饮马神都？”
何七目光略微闪烁，显然早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但并未放在心上，南晋是否被北周吞并与己何干？
自己只需要高览出现在外面，震慑住妖族，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即可！
听到云鹤的问话，高览脚步不停，脑袋不回，似笑非笑说了一句：“朕向来耐心，总有一日，你们会求着朕一统南北。”
他身影渐远，已是离开了冰雪仙宫。
……
瑶池，四周被昊天镜光芒隔成了互相重叠但彼此没有干扰的不同世界。
古尔多提着天诛斧，以所向披靡的姿态打退了一道道凶厉光芒，在略显幽暗的天地间前行到了池水边缘，看到了漂浮于半空的昊天镜核心碎片，它被幽光与池水簇拥着，高高在上，凶厉的气息流转但处在奇怪的短暂虚弱状态。
“嘿，有人替本大汗消耗了昊天镜核心碎片的力量，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古尔多心情畅快，暗笑一声，高举天诛斧，化作一道空空蒙蒙的流光飞向了昊天镜核心碎片，气息散播之下，水中跃跃欲出的神兵法宝碎片竟然全都蛰伏，似乎知道厉害，明白只要被这道流光碰到，当场便会消去神异，变成真正的破铜烂铁。
昊天镜核心碎片轻微颤抖，对天诛斧与古尔多所化流光的靠近做不出太大反应，眼看就要落入古尔多手中，可突然之间，一道七彩光华从池中腾起，猛地刷在了流光之上！
啪！
流光消散，现出了古尔多手持天诛斧的身影，他被刷得倒飞回了池边。
这是什么神兵？竟然在谪仙之力下不动分毫！古尔多右手短暂麻痹，天诛斧险些就掉落于地。
力量反馈，麻痹消失，古尔多全神贯注看着这截七彩断枝，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大极乐、大清净、大寂灭、大自在之意，本质竟然不比昊天镜核心碎片差多少，只不过，它看起来是本体的很小一部分，凶厉之意又与本身佛韵矛盾，没办法展露鼎盛时的威能一二。
磅礴浩瀚的力量在神灵之躯与天诛斧间不断交互，古尔多的气势再有攀升，就真的像是主宰着苍穹的大神通者，与七彩断枝遥遥对峙，气氛越来越凝固，眼看便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白森森的光芒从池中射出，当的一声打在了天诛斧侧面。
诡异的感觉袭来，古尔多再也握不住天诛斧，眼睁睁看着它脱手而出，而白森森的光芒是一截弯曲的亮灼金属，似乎是某个镯子的碎片，布满了古朴玄奥的花纹，与七彩断枝和昊天镜碎片相差仿佛。
此时此刻，古尔多空门大开，天诛斧似乎如生灵般有点眩晕，没有及时回防，但七彩断枝居然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在远地轻轻晃动，像是自矜实力，不屑于别人的帮忙！
机会稍纵即逝，天诛斧自有灵性，忽然变得沉重，像是一颗巨大的恒星般影响着周围，重新落于古尔多掌中。
“这两件神兵法宝碎片都不是好对付的……”古尔多褪去了看见昊天镜核心碎片时的欣喜，眼中只有这两个“敌人”，而且还得戒备提防着昊天镜核心碎片缓过来给自己一击，压力不比当初同时面对陆大先生与冲和道人小。
……
瑶池之水晃动，荡起轻轻的涟漪，显出其他世界的不平静。
韩广右手藏着水波般的光阴，左手长有六指，握着不同的毁灭之意，屹立瑶池边缘。
而在他的对面，青衫微动的苏无名长剑斜指，两人兜兜转转，竟然又碰撞到了一起。
对峙中央的虚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凸显出一个幽暗恐怖的漩涡，像是气机的碰撞，地面的庚金等物布满了剑痕与毁灭的迹象，苏无名眼神淡薄空泛，似乎藏着无数个自己。
他突然开口道：“身外化身？”
虽然韩广借助“阎魔之手”斩出的化身实力不凡，相当于地仙，足以瞒过古尔多和渡世法王等人，但正面争锋，全力以赴时，还是与本体有着一定差别，被苏无名窥了出来。
韩广微微一笑：“若是毫无保留出手，本座自信能与你一争长短，可惜本座志不在此，如今与你还是有着不小差距。”
他坦然承认了这是化身的事实。
话音刚落，他体内突然有诡异波动散出，瑶池之水霍地下沉，中央似乎出现了一个深坑，某个沉在底部的事物缓缓上升。
说是缓缓上升，但与苏无名和韩广的动作相比，它又快得不可思议，周围的时光仿佛出现了混乱。
这是一块青铜碎片，上面刻着一截虚幻的长河，充满了沧桑古老与亘古不变的意味。
当！
青铜碎片震动了一下，发出悠长的钟声。
漩涡消失，剑痕和毁灭迹象减退，苏无名与韩广往后退开，距离越来越大，而气势也从针锋相对缓和为戒备提防。
这方天地似乎在“倒带”！
四周景象似乎在“还原”！
……
玉皇山，玄天宗。
“你速速离开，此间无你之事。”韩广吩咐着幻灭天魔。
幻灭天魔露出担忧的表情：“宗主，光阴刀是绝世神兵，强夺怕是把握不大，不知您有什么妙计？”
“能有什么妙计？”韩广笑了一声，背负双手走向了玄天宗，“闯进去，问一问它，到底愿不愿意跟着本座走！”
“问一问它，究竟甘不甘心！”

第二十六章 光阴刀
通往瑶池的道路上，虚空蠕动，人面凸显，渡世法王手持两口透明短刃，突然出现在了陆大先生背后，如跗骨阴灵般狠狠刺下，剑尖以恐怖的速度有序震颤，看起来与不动没任何区别，但阻挡在它前方的事物都寸寸粉碎，包括陆大先生护体的庚金剑芒！
可此时此刻，透明短刃前方突兀呈现出一口长剑，不知什么时候，陆大先生已经回剑于此，就等着渡世法王自动送上门来。
噗！
长剑与短刃碰撞，没有声响发出，没有气流横溢，短刃仿佛虚幻，没一点物质基础，在长剑之下梦幻泡影般破碎。
嗤！可与此同时，与剑光相隔不远的地方，陆大先生的护体庚金剑芒突然粉碎，化作了无数微不可及的齑粉，敷显出了两口透明短刃！
以陆大先生的境界和剑术，竟然会出现这种判断出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情？
陆大先生的目光愈发专注，剑光忽地分化，裂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彼此以三、六、七、九、十二等数量连成微小的阵法，而众多的微小阵法构成了更大更强力的剑阵，最终，层层剑阵凝一，形成了恐怖绝伦又覆盖广阔的大阵。
嗖嗖嗖！
剑气纵横，剑光捭阖，抢在两口透明短刃刺中陆大先生的庚金不灭体前，将它们吞没，然而，还是没有任何触碰到实质的感觉，只能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先图防御。
剑阵之外，虚空蠕动，一道透明的人影飞快游走，时而消失，时而出现，给予着陆大先生极强的压迫，引诱他进攻，引诱他挥剑斩击。
渡世法王双目死死盯着剑阵，冷静中透着少许灼热，等待着剑阵破绽的出现。
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能与陆大先生平分秋色，各争胜机的机会！
虚空不仅仅能用来融合躲藏，无形刺杀，也不仅仅能桎梏封锁敌人，或者直接切割身体存在的空间，破掉护身硬功，虚空还可以扭曲视线，扭曲听觉，扭曲精神的感应，扭曲敌人对危险预感来源的判断，让他们犯下种种错误，让自己就算站在他们面前，将短刃插入他们的胸口，他们在死亡降临前也毫无所觉！
再结合瑶池弥漫的金行锋锐之力，哪怕是扭曲感官产生的“幻影”，也具备一定的攻击力和危险性，真真假假浑然一体，能互相转化，除了不留死角的防御，再无别的办法，而这种掌控入微到可怕程度的防御，他又能坚持多久？
这就是自己所言的“地利”！
这就是渡世法王非浪得虚名的证据！
剑光遍布陆大先生四周，时而展开，试图以守待攻，覆盖方圆，但总是被渡世法王远遁，难以得手。
这是他的强项。
……
幻灭天魔知道玉皇山将有大变，不敢耽搁，转身遁离了此间。
韩广负手前行，身躯悄然变化，到了解兵池时，已然是一位乌发中夹杂着银丝的半白道士，容貌清癯，出尘而飘逸，俨然便是玄天宗一位太上长老守劫。
“拜见太师叔祖。”玉皇山平和安宁，护山大阵只像日常时候般开启了小部分，守在此地的弟子见是外出游历的长辈归来，不敢怠慢，庄重行礼。
韩广微笑颔首：“恰逢一件要事，不得不提前返回，掌门可曾在闭关？”
如今玄天宗掌门是虚道人，守字辈之下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从小在玉皇山脚长大，幼时抓周就抓了个“虚”字，拜入玄天宗后也恰好是虚字辈，因此得了道号“虚重”，但世人常直接称呼他“虚道人”，如今年不过甲子，已然是外景巅峰，胜过守拙守劫等师伯师叔。
“回师叔祖，掌门前几日已经出关，这段时日都在处理俗务。”守着解兵池的弟子恭恭谨谨回答。
天帝道统最重规矩，是道门三家里对仪轨最为上心的门派。
“如此甚好。”韩广点了点头，悠然自得往上，一点也没有潜入别人门派的紧张和忐忑。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行了一阵，靠近了玉皇山顶的天帝殿，韩广忽然顿足，因为这里暗藏杀机，核心阵法悄然开启着，不得掌门谕令，贸然来到此处者，都会被无情绞杀。
自韩广潜伏少林之事败露，各大宗门世家都有所警惕，因为人员进出频繁的关系，完整的护山大阵不可能一直开启，但核心区域都做了类似处理，以神兵为枢机，杀阵暗启，不比护身大阵差多少。
面对于此，韩广微微一笑，对着天帝殿遥遥打了个稽首，掌心暗震，牵引动了杀阵外层，一时风起云涌，四周如沉到了水底，尽是波光。
与此同时，他朗声道：“贫道有要事求见掌门。”
声音远远荡开，传入了天帝殿，少顷，阵法略有变化，韩广前方浮出了一道水幕，现出了后殿静室内的场景：
一座威严神圣的天帝雕像高耸于宽阔的视中，目视前方，如在俯视诸天万界，衡量神佛仙圣与妖魔鬼怪一举一动。
雕像前方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青绿色的匣子，光泽温润，由仙灵玉雕刻而成，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一口波光收敛的古拙长刀。
而在供桌前方，摆着几个蒲团，一位头发乌黑的道士就坐在天帝像下，背对青绿玉匣，面朝韩广。
这道人气质柔和，守虚守静，与威严庄重的大殿形成了鲜明对比，隐有几分真道士的风范。
他睁开双目，两个眸子就像两个池眼，清澈中晃动着涟漪：
“守劫师叔，有何要事……”
话未说完，虚道人眼中波浪起伏，阴云密布：
“不！你不是！”
声音未落，韩广眉心已凸显出金色万字符，右手波光粼粼，猛地往前斩出。
仙禽瑞兽的叫声褪去，奇花异草的色彩消散，天地间仿佛只余下黑白二色，杀阵露出的些微破绽被胆大无比的韩广抓住，潺潺流水似被堤坝拦截，不断流向前方却只能越积越高，暂时无法弥补那映照着后殿静室的水幕。
水幕荡漾，韩广将声音揉入神识，直接穿透了略有凝固的画面，打入了后殿，飞向了青绿玉匣，震荡在光阴刀四周：
“天庭坠落，九重天破碎，而纪元未曾终结，为何？”
“因为天帝不甘，临死时以自己法身与天道印、天宫融合，炼制出了你这口光阴刀，让你承载着祂的执念，成为祂的另类传承者！”
“天帝没有彻底消亡，还有不甘执念延续，你若存在，这个纪元便不会终结。”
“你甘心一直蛰伏吗？”
“你甘心被碌碌无为的庸人掌控吗？”
“你甘心天帝所有的执念都变做梦幻泡影吗？”
韩广声声如雷，震彻着仙灵玉匣，完全不顾虚道人正招集宗师，疯狂发动杀阵。
“就算你甘心于此，他们会给你机会吗？昊天镜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韩广少见的目光波动，专注又期待地看着青绿玉匣。
玉匣内，古拙长刀波光收敛，没有半点涟漪，似乎韩广所言都与它没有任何关系！
这……韩广目光凝固了。
……
瑶池路上，剑阵忽地收敛，化作一道纯粹又无他的剑光斩向了远处虚空。
当！
一声脆响，透明的人影从虚空里退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抵住了神兵短刃的长剑。
“你，你怎么找到的？”渡世法王愕然看着陆大先生，没做反击，也没顾其他。
仅仅几息的时光，自己引以为傲的虚空幻行大法就被陆大先生勘破了？
自己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啊！
陆大先生尊重看着他，仅仅道了一句：“你的心不静。”
心不静，便有痕，以自己独一无二之心毫无疑问能感应到存在。
“原来如此……”渡世法王惨笑一声，“一心剑，一心剑，我终究还是败在了‘心’上。”
说话间，他的身影忽然垮塌，像是融入了瑶池，再不见任何踪影，只留下声音回荡：
“若再让你成长下去，你迟早会自证传说。”
“可惜，你今日注定要死在瑶池！”
……
另外的时空里，天地“倒带”，一切重来，韩广这次小心翼翼避开了苏无名，靠向瑶池之水。
……
当！
化血神刀失去了光泽，落在了金属地面上，血海罗刹不甘又惊恐的惨叫还在回荡，但已渐渐变弱，四周无有任何血色残留，只有在这里天地法则下重新凝聚成的片片庚金真金飘然落下。
孟奇袖袍一张，收起了化血神刀，目光投向了昊天镜核心碎片。
收取它才是最大的危险最大的考验。
就在这时，昊天镜碎片轻轻跳跃了一下，突然投向了瑶池中央，幽光四射间，一方之前被隐藏的天地悄然浮出。
那里仿佛海市蜃楼，有着重重宫殿楼阁，正是当年金皇西王母的居所！
在亭台楼阁之间，孟奇突然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空灵而出尘，静静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的雕像。
这感觉是异常熟悉，相隔了十年也历历在目！
她曾经来过瑶池？

第二十七章 陆压的算盘
作为无生老母的转世，也就是“金皇”西王母的转世，顾小桑不管愿不愿意，都继承了绝大部分的记忆，找到瑶池别的安全入口，踏足王母居所，并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事情，只要她不蒙了心智，从宫殿中出来，试图收服瑶池之中的神兵法宝碎片，危险并不算大。
只是为何还有身影残留，仿佛雕像？
孟奇的遁光突地加快，紧随昊天镜核心碎片投向了这片属于金皇的宫殿！
……
天帝雕像威严俯视万方，座下仙灵玉匣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内中那口古拙的光阴刀没有半点异状，依旧在深深的沉睡。
空着双手的韩广身陷杀阵，目光凝固，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管是跟随，而是拒绝，都该给点反应啊！
这番说辞乃自身历经艰辛才得到的隐秘，绝对算得上诸天万界排在前列的消息，而且事关了光阴刀本身，它为何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盘坐供桌前的虚道人右手忽地往后探出，静谧柔和的气质猛然变得巍峨高渺，后探的动作刚现，就严丝合缝握住了那口仿佛岁月凝成的长刀。
光阴刀主动将刀柄凑到了他的掌中！
虚道人的双眼里含着淡淡的嘲讽，光阴刀从背后抽出，劈向了前方。
“魔师”韩广，神话“天帝”，玄天宗等你足足十几年了！
执掌光阴刀不知多少代人，怎么也有点香火之情！
光阴如水，无形流动于天地之间，寂灭了佛陀，坐化了仙神，熄灭了恒星，送别了宇宙，多少强极一时的人物，多少似乎能亘古不变的事物，最终都败给了光阴，消散于虚幻的时光长河之内。
粼粼波光映入了韩广眼中，他只来得及推出一掌，与这一刀有着诸多共通之处的一掌，虚幻如水笼罩万物的一掌。
天地万物，星辰宇宙，道术武功，世间一切事物与有为之法，都因缘而生，因缘而变异，不能亘久不变，终将灭坏，这是世间的无常，真正不变的“状态”，恒星会变做黑洞，黑洞会随着宇宙的消亡的破灭，宇宙浩瀚无垠，若不掌握高层次虚空的奥妙，光靠速度，就算神佛仙圣，终其一生也横渡不得，可就是这样的宇宙也难逃无常。
而一切无常，始于时光！
这一掌便是天帝版的如来神掌第八式：
“诸行无常！”
无声无息间，光阴流逝与岁月无常相遇，四周近乎凝固，韩广眼中只能看见一幅幅诡异凸显又诡异消失的画面，然后感官便仿佛失去。
一座城池内，有位中年文士牵着个俊俏可爱的小男孩，踱步走向自身宅院的地下密道。
小男孩不过六七岁，身量在同年龄孩童只能算中等，但唇红齿白，脸庞如玉，行走间有着几分颐气指使又不怒自威的气质，似乎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地位颇高。
中年文士步履悠然，姿态潇洒，到了密道门前时，突然顿步，含笑看着小男孩：
“里面是你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你们好好交流‘感情’，希望你七日之后还能活着，为师很看好你。”
七日之后还能活着？小男孩年纪不大，却异常聪颖，闻言品出不对，愕然看向了中年文士：“师父，您什么意思？”
中年文士呵呵一笑：“我们是邪魔九道之一，只信奉力量和智慧，和同辈弟子的残杀是不可避免的，只有胜利者，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为师不知其他天魔是不是这样，但为师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彼此间的残杀能彻底激发潜力，让一个人真正焕然一新。”
小男孩听得明白，满脸的恐惧和愤怒：“你，你该死！我是宗主亲自交给你的弟子，你休想这样对我！我，我可是皇子！”
“嘿，一个亡国多年的皇子能有什么地位？宗主凭什么要对你另眼相看？他既然将你交给为师，显然是默许为师任意处置。”中年文士眼中闪烁着愉悦又残忍的光芒。
“你，你撒谎！”小男孩目光里多是畏惧和恨意，似乎恨不得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但周身如被气流束缚，怎么都做不出动作。
中年文士蹲了下来，笑眯眯道：“这可不行，你得学会控制和隐藏自己的情绪，真正的邪魔不是那种靠瞪人靠发怒靠狠话才能震慑对方的存在，这些情绪会出卖你，让你的心灵赤裸裸展现在敌人面前，使你遭遇失败，乃至死亡。”
“真正的邪魔都是谈笑杀人，悠然潇洒，表现出来的任何情绪都是为了诱使对方上钩的鱼饵，你如果想杀为师报仇，就一定要注意这点，就像当年的心圣，一举一动何等洒然何等有风姿，击杀敌人时也一样。”
“闭上眼睛，收敛你的情绪，将它们藏在深处，否则为师会现在挖掉这双招子。”
小男孩打了个寒颤，死死闭上了眼睛，不敢睁开，似乎担心眼睛出卖了自己，惨遭挖出。
看见他浑身都在颤栗，中年文士笑了笑，左手一推，打开了密道之门，然后将小男孩推入了这座有着诸多房间和通道的地下宫殿。
砰！
密道之门关上，小男孩吓得睁开了眼睛，只见远处有着几根摇曳昏黄光芒的蜡烛，一个比自己大的男孩趴在烛光下，背心插着一口匕首，鲜血正汩汩流出，正处在弥留状态。
或许是关门之声惊动了这名重伤者，他忽然有些回光返照，艰难抬头，看见了门边的小男孩，气若游丝般迷茫道：“你……是……谁？”
你是谁？小男孩霍然一惊，脑海如被巨锤击中，尽是金星直冒，眼中充满了惊愕、疑惑和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里？”
……
昊天镜核心碎片拖出了一道幽暗的轨迹，落入了王母殿。
孟奇紧随其后，遁光降临于殿门前。
他没有立刻追进去，而是侧头看向精灵般的白裙身影，她就藏在回廊尽头。
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宜喜宜嗔，俨然便是熟悉的顾小桑！
但这个“顾小桑”冰冰冷冷，没有任何气息，似乎只是一尊雕像。
孟奇的精神瞬间蔓延了过去，触碰到了“顾小桑”，金气暗藏，冰肌玉骨，竟然是天生仙体，可刚与孟奇的精神接触，这具躯体就轰然坍塌，像是风化多年的沙雕，散成了一地的冰渣与水珠。
愣了愣，孟奇突地恍然大悟，这怕是顾小桑为自己准备的另一具身体，为将来斩断过去，摆脱无生老母准备的躯体，就像自己的地球之身一样！
只不过地球之身本来就是自己，彼此间有着微妙联系，能同时提升，而顾小桑这具身体纯粹由宝物炼成。
金生水，水蕴生机，顾小桑用瑶池最精华的“太一金水”给自身炼制了这具天生仙体？
可是，时光推移，她终究没能用上这个后手，未能成功将自己的那部分“自我”转移到这具躯体之上。
而躯体的破碎是无生老母盛怒下的波及？
希望越多，失望越大，孟奇目光幽深，提着霸王绝刀冲入了王母殿，恰好看见昊天镜核心碎片收敛了幽光，让瑶池边缘隔绝出的重重天地复归正常，然后漂浮在了一汪金水之上。
这汪金水不过方圆尺许，给人晶莹剔透又朦朦胧胧的感觉，深处似乎沉着一件事物。
啪的一声，霸王绝刀蹿出紫电，照亮了幽暗的殿中，照透了这汪金水，让孟奇看清楚了那件事物。
这是一个头颅，一个紧闭着双眼的头颅，他属于一位清癯的老者，头发花白，但五络长须全部漆黑，两者形成鲜明又诡异的对比，散发出浓郁又熟悉的邪恶气息。
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脑海内冒出了两个字：
“魔君！”
这是盖代魔君的头颅！
他能将自身魔心斩出，练成“大自在天子真身”，自然也能将脑袋斩出，练成别的什么魔身！
而他的头颅所在，或许便是真灵所在！
他沉睡于此，借助瑶池这九重天上三层的特殊，借助“太一金水”的温养，抵御时光的侵蚀？
孟奇忽地恍然大悟，陆压真正的目的果然不是昊天镜核心碎片，而是让自己进入瑶池，惊动魔君，使得他提前苏醒，无法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从而为能以巅峰状况回归的他创造博弈斗争的优势！
而自己死不死，都非他考虑和衡量的事情。
大能之争，向来便是这样不落痕迹！
至于昊天镜核心碎片，在魔君发现了瑶池秘密入口，沉睡于此的前提下，毫无疑问已经被他收服！
只不过这种碎片类事物，施展一次得积蓄力量，无法不间断应用。
就在这时，这颗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两个黑洞，最初的恶最开始的恶！
……
瑶池边缘，天地间隔消失，被七彩断枝和手镯碎片打得只能疲于奔命的古尔多看到了陆大先生，看到了苏无名，看到了魔师韩广。
而韩广也看到了竭力避开的苏无名等人。
……
魔君眼睛睁开，孟奇当即腾出庆云，不敢贸然逃遁。
“陆压道友打得确实是如意算盘，但本座向来狡兔三窟。”魔君未曾动手，微微一笑，“可惜啊，你们得葬身此地了。”
话音刚落，他头颅往下一沉，虚空有青铜古棺冒出，心脏从中飞离，落到了口中。
紧接着，魔君连头带心穿透了太一金水池，消失无踪，不知遁向了何方。
他没有来得及带走昊天镜核心碎片，因为瑶池发生了异变，一道道天地法则化作了无法言喻的诡异花纹，尽数凸显了出来，像是一条条虚幻又恐怖的枷锁或封条，将瑶池完全包裹。
孟奇心灵一动，抬头往上，感官似乎拔高，看到了整个瑶池的情状。
只见一只虚幻又洁白的手掌托住了整个瑶池，将它从九重天第二层摘了出来。
自身与之相比显得渺小的瑶池就这么静静躺在这只手掌中，而顺着手掌往上，能够看到一座巍峨神圣的雕像。
这是无生老母的雕像！
渡世法王立于雕像肩头，俯视下方，庄严道：“老母要用瑶池、碎片与你们炼制一口绝世神兵！”
瑶池被手掌抓住，内中凶芒与法身都无法冲出屏障，所有人所有物都被困在了瑶池之中！
面对于此，孟奇忽然叹了口气，自己总是被逼得使出最后的后手。
他掏出了大道之树，伸进了太一金水池。
它早就饥渴难耐！

第二十八章 四十年来如一梦
巍峨圣洁的神像伸出右手，托着一个闪烁金属光泽的深底“圆盘”，盘中有一汪“汤水”，其上飘着些微“残渣”，而孟奇等人便是“残渣”之一。
这也是当前景象的生动描述，双方的对比差距实际比这还大！
听到渡世法王的宣告后，古尔多高举起天诛斧，将它目前在九重天内的恐怖发挥到了极致，幻化出清清濛濛的谪仙池，轰然劈向了那一条条虚幻的链条和枷锁，试图劈出一条生路。
噗！
斧光斩中了凸显具现的法则，洗去了它们表面的光华，但终究无法撼动它们的本质，仅能制造少许摇晃，与此同时，向来剑比语言快的苏无名趁封锁尚未完全隔断“他我”联系前，借助“他我”，调动了相应宇宙和世界的力量，十几二十多个苏无名共同挥剑，铸就了辉煌一击，可惜的是，他这一击与古尔多相似，与陆大先生与韩广相似，没能对枷锁和封印造成实质损坏。
而昊天镜核心碎片、东皇钟碎片、七彩断枝和手镯碎片等被温养自身不知多少年的瑶池金水渗透影响，一时无法发挥神异。
眼看着瑶池之水变做惊涛骇浪，状若沸腾，眼看着那虚幻的枷锁与链条越收越紧，古尔多心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焦虑。
该死的渡世法王，竟然玩这么大！
而且无生老母何方神圣？尚未真身降临，仅仅借助过往的布置和回归的一点意识，便将瑶池从九重天中摘了出来，没有受到任何反噬和抗拒！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虚幻的破碎声，看见瑶池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降低，似乎被一头鲲鱼潜入了此地，张开了巨口，吸纳着池水！
喀嚓！
瑶池边缘和可以看见的底部出现了一条条明显的裂缝，池水不断渗透进去，却再也没有出来。
凸显出的虚幻链条和枷锁渐渐透明，摇摇欲坠。
轰隆！
瑶池高空云气塌陷，下方凝固的氤氲也不断坍塌，短短瞬间的工夫，这里化作了断壁残垣。
这……古尔多愕然回望，看向瑶池中央，只见废墟的宫殿里屹立着“狂刀”苏孟。
他左手变长，将一株碧绿小树伸入了瑶池，混混沌沌的光芒正疯狂地从四周涌入树中。
这株碧绿小树浮着一层润泽的微光，散发着大道降临般的气息，正缓缓抽长着枝桠和绿色，凝实着主干，透出几分愉悦的感受。
“这是什么宝物？”古尔多只觉手中天诛斧微微颤抖，有狂暴的感觉在酝酿，似乎遇到了值得重视的危险敌人。
韩广略微皱着眉头，仿佛在冥思苦想这是什么，陆大先生与苏无名也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射于大道之树上。
渡世法王呆立无生老母神像肩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打算作为绝世神兵主材的瑶池被一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碧绿小树给吸收了！
愿力光芒漂浮，无生老母巍峨神像的双眼中突地泛起一抹银白，带着些微震动和疑惑地低语了一句：“纪元？”
声音消散，神像崩塌，还原成了无数愿力光点，包裹着渡世法王，从九重天穿梭了出去。
无生老母见事不可为，恼怒归恼怒，却不垂死挣扎，当机立断抽身离开，祂如今只是一点意识回归，借助香火愿力才临时凝聚了这具神躯，没了瑶池束缚的情况下，恐怕对付不了法身们的联手反扑，留下来等着被报复吗？
瑶池之主一退，此间彻底崩塌，到处都是幽暗和残破的氤氲微光。
而“黑夜”里，一道道凶厉光芒冲天而起，神兵法宝碎片们在本能寻找出路！
孟奇早就盯着一件事物，那就是昊天镜核心碎片。
他左手提着主干凝实，已经八根枝桠五十六片树叶，闪烁着温润碧光的大道之树，感受到柔和又磅礴的力量反馈，头顶泥丸打开，一朵朵混混沌沌的庆云再次升起，垂下了檐前水幕般的道道幽光。
经过这次的吸收，自己总算能从“大道之树”得到一些反馈了！
孟奇右手握着霸王绝刀，周身被混沌幽光笼罩，扑向了昊天镜核心碎片，试图强行收取！
可就在“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出现的瞬间，七彩断枝突然转向，猛地刷向了孟奇。
啪的一声，孟奇头顶的混沌庆云竟然被直接刷落，歪到了一边，而七彩断枝的光芒随之黯淡了不少，仿佛消耗了很多力量。
由琉璃等七宝铸成的菩提树枝？
七宝妙树？
它竟然碎了？
孟奇这才看清楚是什么事物突然刷了自己一记，没想到是大名鼎鼎的七宝妙树！
我招你惹你了？目前气势最盛的不是手持天诛斧的古尔多吗？你可苦为难我？孟奇被七宝妙树这一阻挡，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古尔多冲向了昊天镜核心碎片。
当！
幸亏此时陆大先生及时出剑，将古尔多挡住了，宿敌再次重逢。
虽然目睹了天诛斧在九重天的威势，但陆大先生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专注和虔诚。
另外一边，魔师韩广右手波光长刀，左边阎魔之手，与苏无名游斗，双方中央漂浮着一块铭刻着虚幻长河的青铜碎片，它正在凝聚光阴。
其余神兵法宝碎片蠢蠢欲动，似乎也想加入战团，场面异常的混乱！
……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小男孩霍然一惊，诸多记忆翻滚归来，自己是“魔师”韩广，是天下有数的陆地神仙，正在强闯玄天宗，试图夺取光阴刀，暂时遭遇了挫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自己年幼时的经历吗？
是陷入了记忆幻境，还是回到过去，重新再来？
他收敛心神，发现除了记忆和老辣的心境，自己一无所有，没了引以为豪的修为，也没了千锤百炼的心灵修为，连精神都无法透出眉心祖窍。
幻觉到了这么逼真的程度？
还是我真的“重生”了！韩广皱起眉头，最后的印象是自己以天帝版“如来神掌”对抗光阴一刀，根据敌人的特长性质，自己莫非真被送回了过去，变成了说书人口中的“重生”？
若是从头再来，自己肯定会比之前做得更好，至少不会行走在悬崖边缘，靠着左右逢源勉强支撑，好不容易才找出摆脱的办法，隐约看到曙光！
“让人短暂回到过去，造化便能办到，但让人真正重生于过去，改写历史，而非宙光碎片或其他宇宙，委实匪夷所思，至少得精通时光功法的造化或者彼岸大人物吧？光阴刀苏醒到这种程度了？”韩广越想越有诸多疑惑。
他非空想之人，素有决断，很快便下定决心试一试。
“这座地下宫殿有条秘密通道，可至外界，就连师父都不知道，还是我成为宗主后，回这里‘拜祭’师父骸骨，才偶然发现。”韩广目光一扫，迈开小短腿，蹬蹬瞪行动了起来。
过了一阵，城外树林内，某个树洞中，忽然钻出了一个小男孩，正是韩广。
韩广舒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若真正重生，确实好处极多，当初让自己九死一生的地下宫殿同门残杀轻松就避开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树林，刚上官道，就看见一名道人迎面走来。
这道人白发多于乌发，打扮得一丝不苟，气质谦和内敛，显然是有道之士。
韩广目光顿时凝固，这算是老冤家，自己竟然直接撞上了玄天宗守静道人！
在自身年幼时，他就已经算名满天下的人物。
守静见韩广一个孩子独自行于官道，衣衫破烂，多有鲜血，顿时心生疑惑与仁慈，驻足问道：“小施主，你家人呢？”
韩广头皮发麻，知自身脏兮兮，还沾有鲜血，只好九真一假，哭诉道：“道长，我，我好可怜，家人被灭天门杀害，自身也被魔头抓到地下，让我们自相残杀，我，我好不容易找到条密道出来。”
听到是灭天门之事，守静神色变得凝重，仔细询问具体，然后根据韩广的描述，找到了地下宫殿，经过一番激战，将韩广师父斩杀当场。
“不错，你心思灵动，处事机敏，又能坚守底线，是难得的人才。”守静看着韩广道，“如今你无家可归，不知你可愿拜贫道为师？”
韩广几十年修为不在，情绪波动有点无法控制，嘴巴张开，茫然看着守静，这是演得哪一出？
念头电转间，他猛然跪倒，恭恭敬敬叩头道：“弟子拜见师父！”
之后四十年，韩广在玄天宗修心养性，敲钟礼神，深得守静器重，终于能够感悟“天帝玉册”全本的传承了！
传承流光飞入韩广脑海，他眼前视界突然变化，看见了那口波光粼粼的光阴长刀。
四十年来如一梦！
韩广似乎明白了什么，当机立断硬抗了这一刀，趁着杀阵尚未完全合拢，大阵还未彻底开启，冲上了云霄。
他乌发多了不少银丝，仅仅一刀就被劈去了五百年的寿元。
若非在轮回世界服食过不少延寿丹药，哪怕是地仙人物，这一刀下，韩广自忖也得寿尽坐化当场！
不过总算补齐了“天帝玉册”！
光阴刀真是难以揣测想法！
寿元大幅度降低，实力也处在最低谷，韩广就要遁入虚空，潜回灭天门。
可此时，他眼前多了一道人影，昂藏威严，手持人皇剑的高览。
高览冷冷看着狼狈的韩广，低沉道：“本打算猎杀几名妖族，想不到遇上了你。”
“不过正好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形势比人强，韩广只能扯起笑容，平和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二十九章 谁的机会
天崩地陷，瑶池金水干枯，行将分崩离析。
剑光捭阖，似由无数微小剑阵组成，近乎将护山大阵直接搬到了此地，笼罩住了古尔多，将他与昊天镜核心碎片隔绝。
时隔十余年，古尔多重新面对了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剑成阵，只觉内中如有一方天地在诞生，磅礴的力量加持，远胜当初。
这是近乎天仙的境界。
没有绝世神兵辅助，主修功法也非绝顶，陆大竟然能如此快走到这个层次！
异位而处，就算自己昔年没受重伤，只余真灵，十余年的时光怕也无法让自己提升到近乎天仙的水准，除非天诛斧更进一步苏醒，达到天仙顶峰。
极于情者极于剑，一生一世一心人，这便是自开道路者的强横？
古尔多此时没有嫉妒，也没有沮丧，只得深深的佩服，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
可惜，你是在九重天遇到我，否则即使有天诛斧相助，你单人独剑也能撑个平手……
没有朋友很寂寞，但如果连值得重视的敌人都没有，那就不仅寂寞，而且孤独了，古尔多收敛表情，用庄重的态度面对着陆大先生这一剑，周身香火愿力飞腾，传来阵阵“长生天”之声，以苍天之躯执掌天诛之斧。
巨斧扬起，清光凝聚，半空虚幻水液汇聚，化作了一汪池水，能让人变回肉体凡胎的池水。
苏无名都不敢直接招架这一斧，只能回剑斩杀自身，陆大你呢？
巨斧落下，池水浇灌在蕴含着无数剑阵的剑光之上，一切随之烟消云散，蔓延向那口朴实无华的一心剑，蔓延向陆大先生。
虽然天诛斧还有好几种强横的攻击，但至少目前而言，谪仙之力是最好用也最实用的一种！
就在这时，紫电腾空，照亮了变得幽暗的破碎瑶池，孟奇法身与霸王绝刀合一，瞬间斩了过来，毫不避忌谪仙斧光！
七宝妙树断枝非是主体，本质虽高，但力量有限，一刷之后需要时光恢复，被孟奇抓住机会冲破了阻拦。
谪仙斧光空濛，紫电绚烂，两者轰然于半空相撞。
噼里啪啦，至正至阳至刚的紫色雷霆包裹着刀身，斩破了谪仙池水！
自己目前境界不够，哪怕是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怕也得在谪仙之斧下倒退境界，而大道之树面对衍生自九重天的攻击却兴趣不大，仿佛又陷入了沉睡，非一时半会能够依仗之物，但自身手中还有霸王绝刀，位列六道排名前十的绝世神兵，彼岸级的恐怖之物，与天诛斧并称，如此本质，即使未曾恢复巅峰，光靠刀身材质和道纹，亦能抵挡目前层次的谪仙之力！
因此将法身藏于刀中，自不必怕这一斧！
水光蒸腾，挥发殆尽，古尔多眼中映照的尽是紫电雷光。
不得已，他只能横起斧柄，挡在了绝刀之前。
斧头陡然变得沉重，道纹凸显，引力大增，虚空往着中央弯曲坍陷，似乎要凝成一个幽暗的圆球，就连电光都随之弯折，时光也仿佛变得迟缓，从古尔多身侧劈了过去，未能斩中他的长生天之躯。
孟奇还未来得及回刀再斩，眼前一亮，七宝妙树的断枝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刷了过来。
它锲而不舍，似乎认准了自己。
难道当初它是被元始天尊用无极印或盘古幡、开天斧打断的？当初天庭陨落一战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啊！孟奇心头一沉，担忧陆大先生在九重天挡不住古尔多，甚至可以这么说，必须自己两人联手，才有望抵住。
得了元始传承，自然得承受相应的因果！
担心之中，突然有一道亮灼灼的光芒冲来，打在了天诛斧上，打得古尔多险些脱手。
这是一片弯曲的白森森金属，仿佛是某个手镯的碎片，本质不比天诛斧差多少。
“金刚琢的碎片？连它也碎了？天庭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历史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孟奇心中一动，认出了这碎片的身份。
太上老君的金刚琢！道德天尊的金刚琢！
金刚琢碎片针对着古尔多，让陆大先生能从容应对，双方一时僵持。
而昊天镜核心碎片则试图照耀孟奇，帮助七宝妙树断枝攻敌，其他神兵法宝化作的凶厉光芒，有的蠢蠢欲动，想攻击最显眼的敌人，有的感应到瑶池的破碎，知道通往外界之路即将打开，在等待着冲出此地的机会，场面一时异常混乱。
孟奇法身紫心跳动，心海风平浪静，于混乱之中闪转腾挪，慢慢靠近着昊天镜核心碎片。
他并不焦急，知道会有一个机会出现，也正在做好准备，等待着这个机会。
另外一边，韩广左手阎魔拍灭着虚空与元气大海，让苏无名与东皇钟碎片之间出现了混沌般的漩涡，右手长刀粼粼，光阴流淌，迟缓着苏无名的动作，但本身并不正面抗衡，不硬挡苏无名的剑光，不管剑出无我，还是太上忘情，统统避开锋芒，只做缠斗，拖延时光。
这种打法非常恶心，韩广功法和神兵的性质又特殊，虽然只是斩出的化身，实力逊色苏无名不少，一时之间也让苏无名进展缓慢，没能及时靠拢东皇钟碎片。
韩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也在等待机会！
东皇钟碎片飘荡于崩塌的天地之间，本身似乎由青铜铸成，铭刻着虚幻长河般的花纹，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其中也有几道很深，几乎要将碎片再次一分为几，与昊天镜核心碎片的状况相差仿佛。
万古的温养还未能让它们弥补自身的缝隙。
此时，东皇钟集聚着青铜浅光，重叠着光阴，积累着力量。
突然，它无风自动，凸显出了虚幻的时光长河。
当！
钟声震荡万界，破碎的天地被大道之树吸纳，无法“倒带”，只能陷入黑白都泛着灰色的凝固，古尔多与天诛斧，陆大先生与一心剑，苏无名与掌中无名剑，以及非是主体的七宝妙树断枝、金刚琢碎片等都静止在了当场，只剩东皇钟碎片本身与昊天镜核心碎片还能在黑白之间穿梭。
不对，还有一个人，韩广右手岁月之刀大亮，完全催发，光阴笼罩了他，加速流动，从黑白凝固中跳了出来，动作虽然相比正常迟缓了许多，但足以抓摄东皇钟碎片了。
此时此刻，苏无名再无法与他争夺，而昊天镜核心碎片也不会闲得帮东皇钟碎片，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这就是韩广等待的机会！
能让自己无人阻拦，收获丰富的机会！
他探出左手，抓向短暂耗尽了力量的青铜碎片，心中一片平静，也无风雨也无晴，似乎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光锥般的吐息乍现，从韩广身边吹过！
“谁？”韩广愕然发现，在昊天镜核心碎片附近多了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通体赤红，眼中有寒暑交替、光阴流逝，俨然便是掌控时光的神兽烛九阴，在凝固的黑白里迟缓但可以行动！
苏孟！韩广霍地醒悟，这是狂刀苏孟所变化！
他竟然能变做烛九阴！
孟奇等待的也是这个机会！
东皇钟碎片一响，掌握时光功法与特征之人能获得没有阻拦的机会！
光锥吐息没有喷向韩广，因为他光阴神兵护体，没办法造成实质损坏，而是直接喷在了苏无名身上。
“岁月流觞”，时光加速，苏无名猛地挣脱了停顿，也从黑白之中跳跃了出来，手中剑光亮起，斩向韩广触摸到东皇钟碎片之手！
与此同时，孟奇再次得到大道之树力量反馈，变回原身，眼中道一琉璃等和身周虚幻长河一起凸显，头顶飞出混沌庆云，在幽光笼罩下，扑向了昊天镜核心碎片。
噗的一声，昊天镜核心碎片打出了集聚的光芒，打在了孟奇身周的无极光芒之上，两者同消，孟奇为之一顿，而昊天镜核心碎片抓住机会，当即照出重重宇宙，试图沟通他界，遁出破碎的瑶池。
突然，孟奇探出双手，右边阳刚雷霆凝聚，演绎出掌刀，左边水波潺潺，柔和守虚，化作指剑，同时向着昊天镜核心碎片斩去。
以自身双手为神兵，施展“混混沌沌噬宙宇”，复返无极！
阴阳倒流，混杂如一，先为太极，后经太素、太始、太初、太易，归于了无极。
这时，孟奇化身成一片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的混沌，直接笼罩了昊天镜核心碎片幻化出来的重重景象。
咚咚咚！
虚幻心跳之声响起，元心印勾动了昊天镜核心碎片的凶厉之意。
咚咚咚！昊天镜核心碎片一时挣扎，被凶厉蒙掉了本能。
无声无息间，这无光古镜陷入了混沌，被孟奇裹住，消磨着凶意！
东皇钟碎片处，因为韩广已经触摸到本体，苏无名来不及争夺，只能剑光凝聚，斩向他的左手，便要顺着他的左手，斩向身体。
韩广目光平静，神色之不见任何情绪，左手忽然一抖，稍微改变了位置，让苏无名这一剑先斩中了东皇钟碎片，斩中了最深的那道裂纹。
当！喀嚓！
脆响声中，才恢复一体没多久的青铜碎片再次分成了两半，而韩广没有撒手，硬生生受了这道剑光，被劈得法身崩散，行将消逝。
抓住这个机会，他残余意识和力量借助阎魔之手和仿制的光阴刀，裹住了抓着的半块碎片，遁入了周围天地裂开的缝隙。
苏无名没能阻止，只好将剩下半块收起。
东皇钟碎片分成两半，四周黑白凝固消失，古尔多和陆大先生等恢复了正常。
然而，古尔多只能看见孟奇化身混沌，消磨着昊天镜核心碎片，陆大先生与苏无名齐齐看向了自己。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明悟，天诛斧一挥，引力变异，将部分神兵法宝碎片吸了过来，然后猛地打破支离的屏障，遁出了此地。
屏障破碎，剩余神兵法宝碎片化作流光，试图逃出。
这时，孟奇消磨完成，左手袖袍一扬，乾坤降临，强行吸取了部分，陆大先生和苏无名也挥洒出剑光，各自兜住了一些，金刚琢碎片则光芒一敛，落到了陆大先生肩上。
因为这些神兵法宝碎片都非凡物，目前只是短暂制住，孟奇等人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彼此联手，一一降服，各取所需，比如孟奇将玄冥剑、朱雀离火剑、东极乙木剑的碎片收纳，为炼制自身神兵长剑做准备，苏无名拿走了天地一气瓶和碧焰七煞刀碎片，陆大先生取了菩提般若幡等。
七宝妙树断枝不知去了哪里，也许跟着古尔多或韩广走了。
“这是东皇钟碎片？”孟奇打量着苏无名手中的新生青铜碎片。
他之所以知道这是东皇钟碎片，知道其有操纵时光之能，是因为争夺开始后，苏无名就借助联系，将此事告知了他和陆大先生。
“能用来提前感悟时光长河。”苏无名言简意赅说道。
孟奇点了点头，日后倒是能借来感悟，可惜，它再次破碎，怕是发挥不出之前的威能了。
再次破碎……孟奇忽然心中一动，掏出了昊天镜核心碎片。
里面的魔君烙印自己消磨不了，但反正也是交给陆压烦恼，只要短暂压制就行。
这是孟奇之前的想法，现在略有改变，他拿出霸王绝刀，对着昊天镜核心碎片上的几道深痕比划了一下，确定了下刀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陆大先生看着这一幕，疑惑问了一句。
孟奇嘿嘿一笑：“当然是将它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陆大先生愈发疑惑，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但他没有多问，知道孟奇肯定事出有因。
这样斩下去，昊天镜核心碎片将分为一大一小，那块小的碎片当然归自己，日后能用来沟通不同宇宙，建立联系，留下烙印，为传说打下基础！
陆压，你玩隐藏目的，我也不是傻子，你不是想要核心碎片吗？那就给你核心碎片！至于比之前的核心碎片小了多少，还剩多少威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战斗之中，波及破碎在所难免！
见状，陆大先生笑了笑，小孟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三十章 神游天地与遨游星海
盘古幡现，霸王绝刀出，刀光一闪，开天辟地，本就裂痕深深的昊天镜核心碎片再遭打击，发出喀嚓的清脆响声，裂成了一大一小的两块，还未恢复的灵性更加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重生了。
这时，孟奇无视了大道之树想要吞噬吸收的些微渴望，恨铁不成钢般传递意念道，你要“吃”这些东西就快点成长，直面天诛斧等物，不能欺负碎片这种老弱病残！
将两块昊天镜碎片摄起，孟奇心情畅快了许多，微笑对陆大先生道：“前辈若有需要，可随时使用昊天镜碎片。”
陆大先生并不虚伪推辞，认真点头道：“又承你的人情了。”
虽然陆大先生和孟奇都走的是断掉“他我”的全新道路，看起来不用借助昊天镜碎片提前沟通，但要想证得传说，有此物辅助，会事半功倍。
正常的修炼道路走下去，到了天仙顶峰的时候，就能若隐若现感应到部分“他我”了，然后艰难把握彼此间的微妙联系，将意识探入不同时空宇宙，与“他我”沟通，建立更加牢固的关系，甚至直接占据或吸纳，将他们变做自身投影，当沟通的“他我”达到一定极限，反馈自身，就会发生质变，踏入传说境界。
这个过程非常艰难，也非常危险，把握到微妙联系难，一不留神还容易被“他我”影响，心灵出现漏洞，人格分裂，疯狂至死，所以哪怕在上古年间，人仙遍地走，地仙多如狗，天仙满苍空，传说大能也是少之又少的，就像九幽自成一方势力，传说及以上人物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之数，当然，诸多邪魔邪神在九幽之中实力会提升半层甚至一层两层，有传说战力的或许能超过百位。
佛门何等昌盛，几乎盖过天庭，压住道门，诸大净土相加，佛陀、强力的大菩萨与大罗汉总得也就几百，靠着将来“能够成佛”的预言才凑齐了三千之数，号称万佛大阵，更为重要的是，这几百传说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一人多个身份，充满了斩出的三尸或化身，以及前世当今，比如观音菩萨与正法明如来，真要较真，佛门传说也就百位出头，所以当年灵山一战后，“万佛”圆寂，不仅灵山传说，就连来援的极乐净土等其他支脉也有不少传说陷落于此，佛门自此颓丧，不复当初的风光。
这说明了传说的稀少，也展现了证得传说的艰难，但再艰难，总有道路可寻，孟奇与陆大先生走得这条斩断“他我”的道路，前方还一片迷雾，别人有“他我”可以感应，有微妙联系可以把握借助，他们统统没有，必须依靠自身探入不同宇宙，然后找到“本我”在这方宇宙该具备的特征，锲和大道源泉，以最恰当的姿态留在最适合自身的地方，从而能重新建立起微妙联系，并非随随便便留下印记便可，同样的，怎样留下印记也需要探索。
所以，如果有昊天镜碎片相助，能神游万界宇宙，感悟它自身由此产生的联系，能让孟奇和陆大先生将来的尝试节省不少力气，少走许多歪路，甚至像苏无名般提前具备更多的传说特征。
这是好东西，虽然过了这个阶段就不像核心碎片般有别的作用，失去意义，但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孟奇一边将碎片收入袖中，一边笑道：“晚辈受前辈之恩不少，哪用如此计较，此地快要坍塌，我们先出去再说。”
他眼中亮起了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黑白流转的光芒像是天地间纠缠不清的因果之线。
抓住联系，他挥出了霸王绝刀，斩入了瑶池裂缝之中。
刀光包裹了苏无名与陆大先生两人。
穿过了虚幻，穿透了真实，孟奇三人出现在了云鹤真人与何七面前。
“大，呃，疯皇呢？”孟奇装作没听见过之前高览的话语。
云鹤笑眯眯道：“天下法身聚集于此，高施主担忧妖族趁火打劫，主动请缨，出去守护人族。”
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大哥会不会趁此南下？
他将高览守在这里，没有一起进入瑶池，便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想着留下一位可以抗衡妖圣枪的法身，但又担忧北周吞并南晋，为此有点两难。
“疯皇似乎要行堂堂正正之道，老夫观天象变化，未曾发现南晋有灾。”何七了解孟奇担忧，就此说了一句。
因为孟奇与幻想具现的齐天大圣一场大战，冰雪仙宫上方被戳穿，禁法被打破，一时半会还没能恢复，何七自然能感应到斗转星移。
孟奇松了口气，自从大哥精神病康复，自己愈发猜不到他的想法了。
放松的同时，孟奇、陆大先生和苏无名各自掏出了一件神兵法宝碎片，算是战利品的共享。
不管如何，云鹤、何七与高览镇守后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冒着自家门派和皇宫被袭击的风险守在这里，作为后备力量，若没有表示，难免寒了人心。
陆大先生拿出的是琉璃灯碎片，苏无名是碧焰七煞刀碎片，孟奇则是一块青漓剑碎片，何七挑了后者，云鹤拿了前者，七煞刀碎片打算留给高览。
做完这一切，孟奇看着云鹤真人，将剩下的玄冥剑、朱雀离火剑、东极乙木剑碎片与化血神刀、蛊神甲壳拿了出来：“真人，不知能否用这些事物中的几件炼制一口神剑？”
赶山鞭这件神兵用处特异，没必要浪费。
“化血神刀……血海罗刹陨落在你的手上了？”何七一眼就认出了血衣教的镇派神兵！
没了镇派神兵，血衣教迟早覆灭，传承久远的邪魔九道竟有两道因苏孟而亡，只能靠新生代的魔帝来补齐！
对于苏孟能杀血海罗刹，没有经历那场战斗的何七、云鹤与陆大先生、苏无名都不奇怪，蛊神都死了，何况血海罗刹？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若没有昊天镜核心碎片的一击，晚辈怕是杀不了血海罗刹，因为九幽血魔回归了一点意识，将化血神刀近乎彻底唤醒……”
他将大劫到来的脚步声展露了出来。
几位法身各自点头，皆情绪内敛，想法不同。
过了一阵，云鹤真人才看向孟奇手中材料，笑道：“这都是天仙级神兵的碎片，配上化血神刀与地仙甲壳，足以炼制出一口天仙神兵，但问题是，老道只得两三成把握，若是炼废了，就只能收获残渣，你确定让老道尝试？”
才两三成把握？孟奇心念起伏，不舍又疑惑问道：“真人，你不是将北极真龙尸骸炼成护身法宝了吗？”
云鹤真人手掌一摊，那条巴掌大的小龙飞出，盘旋于身边，吞云吐雾，威势昭昭。
他指着小龙，呵呵笑道：“还记得当初北极真龙尸骸有多大吗？老道不知炼废了多少部分，才炼出这么一件法宝。”
啊……孟奇看着巴掌大小的龙，想了想当初庞大的真龙尸骸，鲜明的对比让他有点茫然。
这缩水也太厉害了吧！
“好了，老道是开玩笑的，龙能大能小，能飞能隐，这条小龙若是展开，几十丈还是有的，不过这是糅合了墨宫机关术的炼制，而且老道也确实炼废了五次才终于成功，真龙尸骸浪费了足足八成。”云鹤正色道，“你手头的材料能炼制两次，老道可不敢保证一定可以练成神兵。”
这样啊，那还不如去尝试一下得到真正的青萍剑，冲和前辈想得却还未来得及去尝试的青萍剑，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的随身佩剑！孟奇心头闪过了这个念头，关于青萍剑的消息属于仙迹的机密，但以自己目前的层次，足以获得。
而且有实力去取的只有自己！
这时，云鹤看了看陆大先生等人，沉吟道：“其实，老道自万象洞天出来后，有发现当前天地与上古相比小了很多，虽然保留了精华之地，人族兴起的源头，但整体不足上古万一。”
他抬起头，神识穿透屏障和罡风，看向数不清的繁星，若有所思道：“或许妖乱大地时，真实界被打成了无数碎块，只有最大这块保留，其余飞入了星空，化作了颗颗星辰。”
“据老道所知，上古星辰只得一元之数，如今远不止于此。”
“这也是不少前贤的猜测，魔佛乱世时恐怕又更进一步破碎，诸多中古典籍记载的地方再无处可寻。”陆大先生说道，“而且还有不少宙光碎片的存在。”
前面的碎片指的是空间上的破碎，宙光碎片属于时光可能的分离，两者本质不同，但都是大劫时容易出现的事物。
云鹤点头道：“嗯，老道刚才是想起了东海尽头的‘金乌派’，在上古末年很有名，最擅长炼制，苏小友手头的材料肯定能炼制成功一件天仙级神兵，可惜，目前已无迹可寻。”
“神游宙光碎片或遨游星海也许能有所发现，说不得如今东海尽头亦还有他们的踪迹。”何七宽慰了孟奇一句。
东海尽头白雾参天，除了后退，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也遇不到任何岛屿和生灵，像是被大能凭空摘走，留下空洞，何七成就法身后曾探索过几次，都没有发现。
对法身高人而言，若是透出神识于天地，行走在虚幻法则之间，则有可能发现佛门净土、道门洞天或宙光碎片，有所历练，因此神游诸净土，拜谒诸佛菩萨残留，是佛门法身常有的修炼功课，当初韩广变化的空闻便是以此做借口，假作不知轮回之事。
孟奇初入法身，又遇到事端，还未来得及做静心神游这基本功课。
至于遨游真实界的星海，一则路途遥远，二则颇为凶险，三则担忧门派家族无人支撑，当前倒是基本没有法身尝试。
听到何七的建议，孟奇微微颔首，自己目前的打算是一边神游天地或遨游星海，寻找擅长炼制的门派，一边做好准备，争取能得到青萍剑，若是都不行，再将材料交给云鹤老狐狸，并收集福德，提高运气，祈求成功。
……
离开冰雪仙宫后，孟奇目送陆大先生等人南归，自己找了个无人之处，再次穿梭去封神世界。
刚入封神，一个朱红小葫芦便从虚空中跳了出来，化作戴鱼尾冠，穿大红袍的矮小老者，正是陆压。
陆压捋了捋胡须，微笑看着孟奇：“贫道所料不差，小友出手，当真马到成功，不愧是元始传人，昊天镜核心碎片呢？”
他绝口不提魔君之事。
孟奇掏出了大的那块碎片，保留着核心特征的那块，目光直视陆压的双眼：“道君，封神榜呢？”
陆压看着这块碎片，微微皱眉，似自语似疑问道：“它破碎得这么厉害……”
“金皇借助愿力出现，天诛斧在侧，一场大战，核心碎片又有损伤。”孟奇一本正经回答。
陆压对无生老母的出现仿佛并不意外，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便不做更多计较，一边拿出封神榜，一边笑道：“小友有大道之树的事情只贫道与魔佛知晓，九重天内谁能设计得了你？”
难怪陆压如此笃定，既能惊醒魔君，还确实能拿得回昊天镜核心碎片，不过还是被我阴了一把……孟奇目光转移到陆压手中的封神榜上。
这是一个闪烁着淡金光芒的榜单，有种天地具现于此的感觉。
“小友先除哪位之名？”陆压问道。
孟奇没有犹豫：“江芷微。”
谁更近法身就先救谁。
同时，他眼尖看到上面有冲和之名！
这一次，他没有借打神鞭，因为不了解具体情况，无法做针对布置，决定先观察，了解更多信息，为下次做准备。
陆压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就要抹消其上的江芷微之名，突然，他右手顿住，微笑道：“还是先说说下一个任务吧，否则小友哪有心思听贫道唠叨。”
一旦抹掉江芷微在封神榜上的名字，孟奇立刻就要返回，抓住机会帮江芷微斩断与其他大能的因果联系，否则容易被“别的六道轮回之主”趁机抹杀或控制！
“什么任务？”孟奇问道。
陆压笑道：“帮贫道找一个人。”
“谁？”孟奇疑惑道。
陆压神情变得肃穆：
“青帝，或者太乙天尊。”

第三十一章 宙光碎片
青帝？陆压居然想找青帝！孟奇没料到这寻人任务竟牵涉到青帝东王公，一时有些震动。
上古五帝之中，天帝横压一世，地位和实力最尊，火皇自太古纪元而来，五德加身，底蕴最厚，黑帝乃道尊童子，脚踏天庭和道门两条船，号称真武大帝、荡魔天尊，背景最大，人脉最广，金皇是女仙之首，天庭坠落前后就斩断了过往，留下的传说和事迹最为稀少，而青帝则最为神秘。
他不仅疑似斩出了道门之身“太乙天尊”和佛门之身“药师如来”，而且分别成为了道门九尊与横三世佛之一，东方琉璃净土更是佛家几大净土之属，至于本尊，天生神灵，五帝之一，无需赘言，总之，是一位充满了谜团的大人物。
青帝传闻于上古末年坐化，药师如来则入灭于中古，只有太乙天尊没类似流言，像是渐渐销声匿迹，因此知道三具身体关系之人都据此怀疑青帝尚未真正陨落，就像眼前的陆压，提了青帝后还刻意说明了太乙天尊而非药师如来。
相关的内容在脑海一闪而逝，孟奇故意皱眉道：“青帝是上古五帝之一，太乙天尊乃道门九尊之一，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哪是某想找就能找到的？”
“而且说不得青帝、太乙天尊连同药师如来都彻底陨落了呢？”
这一点，孟奇自身都不相信，尤其仙迹“太乙天尊”和神话“东王公”称号成员的下场似乎都在昭示着这位神秘大能还活着！
陆压神情收敛了肃穆，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表现给孟奇看，微笑道：“就是有疑似青帝或太乙天尊的踪迹，才会请小友帮忙追寻，若无一点线索，贫道何苦浪费这工夫？”
“什么线索？”回过神后，孟奇对陆压想找青帝不再疑惑，这与之前得到昊天镜核心碎片的事情一脉相承。
陆压是太古昊天上帝之子，青帝则是本纪元得到昊天镜残魄并重铸了镜身的大能，双方之间或许有着什么联系。
陆压环顾四周，附近天地忽有隔绝，像是沉入了时光长河深处：“真实界内有人曾经目睹过一位疯疯癫癫的男子，时而做道士打扮，穿水蓝道袍，戴竹升之冠，高高瘦瘦，五官普通，眼睛喜欢眯成一条线，蕴藏着潇洒韵味，时而身穿青色怪袍，披头散发，俊秀出尘。”
“这说的是两个人吧？”孟奇似乎想起了什么，刻意多问了一句。
陆压道：“不，前者是太乙天尊常做的形象，而后者除了披头散发，似乎是在描述青帝，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自语着‘我是谁，谁是我’。”
孟奇霍然一惊，是自己遇到的那名怪道士！
在永生谷外，抓人守门的怪道士，泛舟东海，萍水相遇的怪道士！
而且自己几次都只抓住了“我是谁，谁是我”这个重点，竟然忽略了对方前后形象的不同，永生谷看门人描述的是水蓝袍、竹升冠、五官普通、喜欢眯成一条线，而自己遇上的穿着青色怪袍，披头散发，俊秀出尘，如今被陆压这么一提，才猛地醒悟，若没有“我是谁，谁是我”的话语，自己根本不会将他们当做是一个人！
难道那怪道士真是青帝东王公，太乙救苦天尊，甚至可能还是东阳神君？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目前唯一还在世间行走的大能真身，至少造化圆满的大人物！
“贫道知你听说过这件事情，也有东阳神君的墨宝，寻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吧。”陆压见孟奇反应了过来，继续说道，“总之，找到青帝或者太乙天尊后，你只需要对他说一句‘九重天最上层’便算完成任务，能让你一位友人封神榜除名。”
九重天最上层？这六个字藏着什么隐秘？孟奇念头起伏，知道陆压不可能解释，忍住了询问的冲动。
同时忍住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自己身上藏着的妖异血桃究竟是什么？
在大道之树又一次大发神威后，孟奇对这太古遗留的邪物充满了疑惑，而陆压便是太古赫赫有名的人物，或许知道点什么，但鬼知道会不会因此引来觊觎和杀身之祸。
陆压将手一抹，封神榜上“江芷微”三个灿烂金字猛地凸显了出来，瞬间破碎，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出了束缚，钻入了虚空。
就是这个时候！孟奇一下动了，抓住那“东西”的气息，点燃了“道一琉璃灯”，催发了霸王绝刀，跟随遁去。
重重屏障闯过，幽暗不断飞退，孟奇眼前忽地一亮，已然跟着联系回到了真实界，遁入了洗剑阁，来到了江芷微闭目端坐的静室外。
此时世态平静，洗剑阁大阵没有完全开启，自然挡不住孟奇。
已回到了派中的苏无名右手握住了剑柄，发现是孟奇后，又松开了五指。
噼里啪啦，孟奇出现时紫电环绕，双眼有古灯凸显，放出了空空濛濛的黑白流转光芒，照在静室门上，照出了虚幻又真实的因果世界。
那一点点“真灵”钻入了江芷微眉心，让她霍然张开眼睛，只觉前所未有的圆满，然后看到了孟奇。
没有犹豫，本就信任，她打开了静室的阵法。
孟奇挥出了绝刀，天空彻底昏暗，一切仿佛消失，紧接着，紫电明净腾起，斩断了一根根虚幻的因果联系，让江芷微只觉浑身一轻，脱去了重重枷锁，似乎把握到了成就法身的契机，但她强行忍住了，因为知道自己积累未够，修行未够，所谓的契机不过是外魔的诱惑，一旦尝试，或许便会遭遇失败，身死道消。
铮的一声，孟奇收回了霸王绝刀，微笑看着江芷微，庄严宣布道：“从现在起，你不是轮回者了。”
江芷微闭了闭眼睛，似乎感怀难以克制，好半天才睁开双眼，明眸蒙着一层光辉：“幸好有轮回，也幸好能脱离轮回。”
若无轮回，自己与孟奇等人怕是很难有超过点头之交的关系，若无轮回，自己见识不了那么多精妙神奇的剑法，若无轮回，自己不可能比绝大多数江湖人士经历更多，所以幸好有轮回，但如果不能脱离轮回，重重枷锁在身，总是被逼着忙碌自身不太想做的事情，分外疲惫，而且终有一日要面对最艰难的选择，屈辱着生还是站着死，因此幸好得孟奇帮忙，脱离了轮回。
孟奇随意在她对面坐下，将自己与陆压的交易传音告知，之前怕别的“六道轮回之主”察觉，未曾交流。
“陆压未必那么信守承诺，之后两次要愈发注意。”江芷微听见阮玉书等人脱困有望，神色间浮现出喜光和担忧，“嗯，我来帮忙找青帝或太乙天尊的下落，昊天镜碎片能助我神游万界和宙光碎片，也许可以发现更多的线索。”
孟奇隔绝了内外，传音道：“我曾经目睹疑似青帝之人进入东海某个海眼，等炼成或得到神兵长剑便去追寻，这段时日，你神游诸界时看看有没有这个海眼的相关消息。”
江芷微轻轻颔首，忽然联想到某事：“小和尚，我刚才神游宙光碎片，寻找‘他我’时，有感觉到突然多了一个‘他我’。”
“突然多了一个‘他我’？宙光碎片？难道有新的宙光碎片诞生……”孟奇猜测着原委，对神游天地很有几分新鲜和好奇，于是道，“要不我们追寻一下？”
“好。”江芷微正想解开疑惑，当即一手握住昊天镜碎片，一手抓住孟奇手臂。
孟奇透出神识，与她一同神游天地，只见四周场景变化，静室与门派模模糊糊，多是虚幻之物漂浮在幽暗之中，法则链条与花纹若隐若现，与日常所见截然不同，仿佛在大海里游走，时不时能遇到鱼类和岛礁。
两人神游往外，越来越高，眼前忽然一亮，看见了一方闪烁着琉璃光泽的天地，内中有覆盖着蓬勃绿色的高山，里面小径通幽，云深不知去处，而小径终点，有一座青灰色寺庙，古朴沧桑，长着菩提树，整片天地镶嵌着在法则中，似乎化作了它们的一部分，维持着天地的运转，无处不在。
“兰柯寺净土。”孟奇感慨了一声，今日方才真正“见”到兰柯寺，哪怕以往进入过好几次。
这便是法身与外景本质上的差别。
江芷微笑道：“这段时日借助昊天镜碎片神游，我还入寺叨扰了一杯清茶。”
越过兰柯寺净土，孟奇与江芷微两人继续在幽暗里前行，把握着那微妙的联系，据此寻找。
幽暗之中时不时能看到一方天地，或大或小，或充满生机或满是残破，有的是宙光碎片，有的是被毁掉的净土或洞天，沿途行来，净土中竟然只遇到兰柯寺完好。
就在这时，孟奇心血来潮，根据江芷微身上的微妙联系，找到了那块宙光碎片。
“左！”两人飞遁往左，继续深入，不知过了多久，快要失去方向时，终于看到了一片极大的天地，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宙光碎片都大百倍千倍以上！
居高临下，孟奇能看见有着汪洋大海环绕的陆地，它们被罡风层遮得若隐若现。
神识在此，孟奇直接反向将自己与江芷微的身体“拖”来，以最完满的状态降临了这块宙光碎片。

第三十二章 似曾相识又不同
穿过罡风层，清楚俯视着整块宙光碎片，孟奇与江芷微同时发出了轻咦之声，因为这与自身飞行在真实界上空时所见一模一样，极北、草原、西域、南荒、东海和中原皆有，布局轮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随着高度的降低，映入眼帘的山川河流走向与特征也让两人恍惚间回到了真实界。
“如果不是刚才从真实界将身体拉来，我恐怕会以为已经迷失在了虚幻幽暗当中，兜兜转转却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孟奇感慨了一声。
江芷微极目四望，语气里藏着几分兴奋：“我之前还觉得是少林后山那样的小宙光碎片，想不到如此壮阔辉煌，就像是真实界的倒影。”
“不知这里的武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都有哪些门派与世家……”
身处与主世界一模一样的地方，孟奇总有种错乱之感，恍然如梦，于是笑道：“先从见见你新生的‘他我’开始吧。”
他眼中道一琉璃灯还未消退，黑白流转的光华如虚似幻，将江芷微传递过来的微妙联系照出放大，反向追索。
“那里……”孟奇低语了一声，两道遁光划破天际，投向了中部偏西北的位置。
光芒一敛，两人出现于一座笔直如剑的山峰前。
“洗剑阁……”几乎没有差别的风景让江芷微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这是自家师门所在，自己两人刚刚才从那里离开！
“这里也有洗剑阁？你在宙光碎片中的‘他我’出现于洗剑阁倒是蛮正常的……”孟奇半是疑惑半是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芷微哑然失笑：“诸天万界广阔无垠，当真光怪陆离，无奇不有，不过此地未必是洗剑阁，也许这方宙光碎片内有别的剑派看重这里的环境，抢先立派于此呢？”
孟奇瞄了一眼守着山门的弟子，看了看他们的服饰佩剑，饶有兴致提议道：“要不你拿出洗剑阁长老令牌试试？”
江芷微也起了几分玩心，反正无伤大雅，而且以小孟与自己的境界和实力，足以让任何门派世家礼敬，不会贸然敌对。
掏出巴掌大的银剑令牌，江芷微神情自若走到了两位守山弟子身前，噙着浅笑，将令牌递了过去。
她容光照人，又是摆脱了六道桎梏的时候，心情愉悦轻松，浑身都像在散发着光芒，让两名弟子看得神迷目眩，竟然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
接过令牌，用秘法检验后，其中一位弟子低着头将令牌还给了江芷微，嗫嚅着道：“江长老请。”
真的管用！真的是洗剑阁！江芷微眼波流转，又震惊又充满了探究的兴致。
“有点意思……”孟奇微微点头，这宙光碎片比自己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等江芷微带着孟奇沿山路往上，消失在视线中，两名洗剑阁弟子才回过神来，兴奋感慨道：“门中竟有这等仙子般的长老！”
“咦，似乎从未见过……”检验令牌的弟子先是点头，继而一惊。
糟糕，会不会被敌人蒙骗，借此混入了山门！
另外一位弟子知道他心中忧虑，微笑道：“放心，令牌与魂灯勾连，做不了假，肯定是本门长老。”
“外景级的长老远行游历十年以上不是没有先例，而我们入门还不足十年，不认识这等人物很正常。”
“也是。”检验令牌的弟子将一颗心放回了原位。
另外那位弟子嘿嘿笑道：“不知江长老高姓大名？”
“没，没注意……”检验令牌的弟子茫然回答。
孟奇与江芷微拾阶而上，四周芳菲正盛，花香扑鼻，耳畔响着远处守门弟子的对话声。
“其实令牌也能作假，但作假的对象不是令牌，而是守门弟子，直接影响和扭曲他们的感官，伪造魂灯的反应便可。”孟奇含笑道，两人状似在漫步游山，“所以，大宗门最值得信赖的还是护山大阵，以及镇压大阵的神兵。”
江芷微轻笑一声：“但这次你我都未作假，魂灯反应是真的。”
至于原因，不用解释，江芷微的“他我”与“本我”有着微妙联系！
说到这里，她往左边一拐，神情静谧宁和道：“我真切感应到她了，在‘试剑场’。”
孟奇没有打断江芷微略显复杂的情绪，负手跟在她身侧，绕到了山腰某地，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练剑之地。
诸多洗剑阁弟子正盘腿而坐，听着一位外景强者讲解疑难。
这位外景强者是个中年男子，脸颊无肉，神情淡漠，目光锐利，膝上横着一口镶嵌着点点璀璨的长剑。
“洪师伯！”江芷微语气出现了波动，在宙光碎片内不仅仅有洗剑阁，还有自己熟悉的宗门长辈！
这位是“碎星剑”洪潜，苏无名的师兄，曾经洗剑阁的江东主持者，与孟奇在兴云宴期间有过交集。
此时此刻，看见熟悉的人以熟悉的姿态在宙光碎片内做着熟悉的事情，孟奇都有点恍惚，如同身陷幻觉，江芷微如何不震动如何不惊疑。
“宙光碎片是真实界分裂出来的未来不同可能之一，使得不少人无声无息多了个自己，多了个‘他我’，所以，看到洪师伯可以理解，只要这宙光碎片分离衍化的时间还不久，还不足以沧海桑田。”孟奇正色道。
“洪师伯比当前年轻……这是多年前的宙光碎片？”江芷微品出了些微差别。
讲解剑法的洪潜比镇守江东的洪潜年轻了足足十来岁！
说话间，江芷微精神悄无声息蔓延，目光一一打量听讲的弟子，终于，她眼睛一亮，看到了角落里的某道身影。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孟奇发现了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温暖的鹅黄色小裙子，抱着一口比她身高还高的长剑，眼中有泪花打转，但又充满了倔强，似乎不肯撒手。
“这是以前的‘我’……”江芷微的声音变得柔和。
在她的记忆画面里，孟奇曾经看到过这一幕，含笑看着小小的“江芷微”：“说不得名字也与你一样。”
此时，洪潜讲解完毕，吩咐弟子们各自琢磨演练，自身看了一眼光明正大旁观的孟奇与江芷微，以为是宗门贵客，轻轻颔首，点头致意，然后飞回了所居的洞府。
有客在，不多教，不仅是怕被偷师，也是对客人的尊重。
洪潜一去，弟子们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交流刚才的收获，有说着门内的闲言碎语，诸般琐事。
“看到那个小姑娘没？许师叔带回来的弟子，说是很有天赋。”
“看到了，她叫江芷微，前段时日拜入师门时引得‘斩我剑’出现神异，被掌门看重，收为了亲传弟子，小小年纪就有魂灯点亮，呃，你不知道？”
江芷微听得轻颦黛眉：“我不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吗……师父什么时候是掌门了……”
“而且，这里的洗剑阁也有‘斩我剑’。”孟奇抬头望向峰顶，感应到若有似无的凌厉剑意。
这是属于神兵镇压大阵才有的剑意。
这里也有一口神兵“斩我剑”！
宙光碎片分裂时，神兵也做了两口？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
江芷微收起感慨，迈步上前，找到一位弟子，微笑问道：“不知贵派苏无名苏前辈可在？”
这名弟子先是被容色所震，然后茫然摇头：“我们洗剑阁没有苏无名这个人……姑娘，会不会你知道的是化名？”
“恩，贵派如今在地榜上排名最高的是谁？”江芷微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有洗剑阁，有斩我剑，有年幼的自己，却没有自家师父苏无名？
这名弟子目光迷茫而疑惑：“天下谁人不知是‘星海飞龙’周太冲周掌门，地榜二十三位。”
这姑娘看起来像是天仙下凡，但表现得也像是天仙下凡，什么常识都不知道。
周太冲，洗剑阁掌门，江芷微认识，但为何独独没了自家师父苏无名？
“或许是苏前辈具备传说特征，因此宙光碎片分离时，此身唯一，没再多出‘他我’。”孟奇揣测道。
不知其他法身高人在不在，孟奇心中一动，拉着江芷微忽地消失，穿透了重重虚空，出现在了少林山脚！
他背负双手，望着峰顶的黄墙黑瓦，神识与某道透出的意念在半空碰撞。
啪的一声虚响。
端坐静室的白眉老和尚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映照出山脚的场景，映照出戴扇云冠，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俊美道士，以及他身边鹅黄衣裙的明艳持剑女子。
后者气息凌厉锋锐，举天下之大，能与她媲美的剑客几乎难以寻到，前者看似年轻，实则气质成熟，两鬓斑白，气息幽深，让自己的天眼通也看不出深浅。
一位法身！
至少人仙！
突然冒出的神秘法身！
孟奇目光与白眉老和尚的视线接触，心中忽地长叹一声：“空闻方丈……”
是的，这个白眉老和尚正是降龙罗汉空闻，非是韩广伪装！
看着已然圆寂的长辈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孟奇的感受真是难以描述。
连法身都能“复刻”出来……
江芷微也认出了空闻，叹息了一声。
孟奇念头纷呈，再次拉住江芷微，穿透重重虚空而去。
“师祖，发生了什么事？”刚入少林没几年的玄悲疑惑看着空闻方丈。
空闻长长的白眉轻动，疑惑又凝重道：“有位老衲看不出深浅的神秘法身路过。”
神秘法身？天榜第二都看不出深浅的法身？玄悲颇为震惊。
……
穿梭之后，孟奇与江芷微回到了洗剑阁原地，面前的弟子竟然没察觉他们去少林溜达了一圈。
“这位小友，我们自东海尽头而来，偶遇洗剑阁苏无名道友，才起了游历中原的心思，谁知他竟然是化名。”孟奇睁眼说着瞎话，“如今我们对天下状况两眼一抹黑，还请你多多告知。”
这位弟子只觉对方异常亲切，毫不怀疑能从东海飞到近西域地带的强者会不了解天下状况，振奋说道：“当今之势其实看一看天地人榜便知道了。”
“这段时日主要有几件大事发生，草原大汗丹巴特被皓月家族宗师塔娜刺杀，两大家族彻底决裂，而长生教大满和活佛呼图克图作为草原两大法身，态度暧昧，没有明确表示支持哪个家族。”
“没有古尔多……”江芷微传音孟奇，抓住了重点。
也没提及天诛斧和萨仁高娃……孟奇暗自揣测，示意这名洗剑阁弟子继续说下去。
“还有，玄天宗守静道人亲传弟子虚和日前遭遇诡异雷劫，灰飞烟灭，说起来，他也是个传奇，不短五十就半步法身，将来十年内有望登临天榜，谁知刚得‘天帝玉册’全部传承，成为真正的玄天宗下任掌门，却遭了这无妄之灾。”这名弟子兴致勃勃说道，“对了，他出身也够传奇，来自灭天门，又是前朝余孽。”
灭天门，前朝余孽？孟奇心中一动，追问道：“他俗名为何？”
“韩广。”这名弟子肯定回答。
韩广？“魔师”韩广居然叛出了灭天门，成为玄天宗下任掌门？这宙光碎片内的发展未免太过玄奇了吧？孟奇与江芷微都相当惊讶。
……
高览提着人皇剑，问题都得到了满意解答，对韩广微微颔首道：“做得不错，为兄很看好你。”
为兄……韩广看着高览离去的背影，脸上是悠闲自得的笑容，心底则有点呆滞。
这疯子还真当自己是大哥啊！

第三十三章 做好事不留名
未来有种种可能，也许一念之差便会发展出天庭与九幽的区别，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左道巨擘“魔师”韩广居然成为玄天宗内定的下任掌门，正道的中流砥柱，还是让熟悉他风格和手段的孟奇、江芷微有种幻灭感，仿佛在做梦。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也许正像心圣所言，既没有天生圣贤，也没有甫出娘胎便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邪魔，后天的际遇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一个人的善恶，可如此一来，何为本性……”孟奇浮想联翩，若有所思传音，也许转世后的魂魄本身就有属性，有着刚从天地间诞生时残留的先天本性。
江芷微也在思索着这个深奥的问题，但古往今来，又有谁能一下想得透彻，没有相应的际遇，没有深厚的积累，哪来的顿悟？
因此，她将问题存在心中，抿嘴笑道：“还真想见见正道中流砥柱的魔师，虚怀若谷、慈悲为怀的魔师。”
孟奇想了想道：“魔师日常便是有道高人的模样，从容潇洒，谈笑自若，很少有情绪浮上脸面的时候，若不事先知晓，光是看到他，很难将他当做邪魔外道，所以，玄天宗虚和的卖相可以想象一二。”
说到这里，孟奇看着小小江芷微将比自己还高的长剑拖到角落放好，一副它属于自己的模样，然后拿起了小木剑，在师兄师姐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练习着入门剑法，眼神渐渐明亮，浑身透出欢快的感觉，再不复之前的委屈。
再没有比学剑更让她快乐的事情了。
江芷微目光柔和地看着以前的自己，神情静谧安宁，在享受着最初学剑的那种纯粹，至今没有忘却的纯粹。
一边含笑旁观，孟奇一边听着那名弟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当今形势、天地人榜，暗自传音揣测着这宙光碎片与真实界的区别：“传说诸界唯一，哪怕有宙光碎片分离，也不会再多出一位传说，借此可以推断出不少事情，比如具备传说特征的苏前辈不会再诞生于这个宙光碎片，绝世神兵以及传说级事物都只会留下传说，没有实物残留，就像天诛斧、冥海剑，这两点已经得到确认，能初步证实我们的想法。”
“根据这个思路想下去，陆大先生不会存在，冲和前辈真灵已归于封神榜，也不会存在。”江芷微跟着说道。
孟奇轻轻点头，打断了那名弟子的讲述，微笑道：“不知你可听说过纯阳宗冲和道人，以及画眉山庄陆大先生？”
这名弟子愣了愣：“当然听说过，在四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当中，天榜第二的冲和道人与天榜第一的活佛哈图克图死战，被妖族夔牛妖王偷袭，坐化于两界山，哈图克图与夔牛妖王被他临死重创，前者至今没有完全伤愈，天榜排名滑落到第三，夔牛妖王则四十年间再没有出现过。”
那场浩劫带来持续不断的动荡，而且距今不远，诸多事情未曾失传，常有说书人讲述，因此连普通弟子都知道大概。
“冲和前辈四十年前陨落……”孟奇泛起了疑惑，冲和前辈不是直接消失，如同苏无名，而是在四十年前陨落。
江芷微将咀嚼着“呼图克图”这个名字：“这是昔年纵横西域与草原的活佛，秘佛教转轮活佛的师父，得到过一件佛门密宗神兵，证得了‘降三世明王身’，几乎将秘佛教发展成顶尖势力，曾经也确实与冲和前辈有过死战，但那一次恰逢陆大先生证得庚金不灭体，连同空闻方丈，抵住了偷袭的妖族，而大满也出于某个原因，未曾插手，双方仅是两败俱伤。”
“而后重伤未愈的哈图克图被新崛起的法身古尔多趁机斩杀，成就了他的赫赫威名，佛门密宗神兵则不知所踪。”
“这方天地古尔多因为天诛斧的关系没有出现，所以哈图克图还未陨落。”孟奇恍然道。
那名洗剑阁弟子继续说道：“画眉山庄陆大先生厚积薄发，初时默默无名，但之后越来越耀眼，深得冲和道人与空闻方丈赞赏，认为他能后来居上，在崔家兄弟前证得法身，可惜，四十年前那场浩劫让他不得不提前突破，在雷劫下烟消云散。”
“又是四十年……”孟奇与江芷微同时传音对方，这个时间点出现了太多改变，让这方天地与真实界有了分别。
“难道这便是宙光碎片分裂的节点，之前存在的人物依旧存在，但与传说扯上较深关系者很快便会陨落，之后涉及传说的则根本不会诞生。”孟奇大胆猜测道。
江芷微点了点头，更进一步推测：“也许四十年前那个时间点上已经成为轮回者的同样会相继陨落。”
因为六道超过了传说！
“这都可以证实……”孟奇传音之后，再次发问：“虚和道人入玄天宗也是在四十年前？”
“对，您怎么知道？”那名洗剑阁弟子呆住了，自己没说啊！
果然如此，孟奇笑了笑道：“因为感觉四十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嗯，画眉山庄如今怎样了？‘寒冰仙子’叶玉琦还在吗？”
“陆大先生陨落后，叶氏姐妹也相继身故，如今画眉山庄还算好，有宗师支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洗剑阁弟子老老实实回答，半点没怀疑刚才什么都知道的人居然清楚不算太有名的画眉山庄。
“四十年前确实是节点。”传音江芷微时，孟奇突然皱眉，“但你是刚刚才感觉到新的‘他我’出现，小家伙明显都六七岁了。”
江芷微眼角跳了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道：“别叫小家伙。”
这有点羞耻。
她顿了顿道：“这块宙光碎片不知藏于何方，若非有微妙感应，怕是无法寻到，也许它在时光长河流淌较急的地方，感应传递到真实界时已经过去许久。”
“不排除这个可能。”孟奇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解释。
这时，江芷微忽然想起一事：“既然传说事物不会分离，那本门的‘斩道见我’真意传承呢？《太上剑经》的真意传承呢？”
“斩道见我”是截天七剑之一，又是真意传承，毫无疑问超过了传说，《太上剑经》虽然是后人从“斩道见我”悟出并分离少许，洗剑阁历代高人都未曾仗此修炼到传说境界，但在六道那里的评价是绝世，即使善功不高，也表明有望传说，表明当初悟出的功法没问题，只是修炼者受天地限制，无法达到极限，换句话说，它的真意传承同样是传说级，除非有精通这门功法的大能重新制做，否则不会主动分裂。
“应该如此，或许这个洗剑阁已经没了‘斩道见我’，只剩《太上剑经》的历代手抄秘籍。”孟奇怀疑十有八九如此。
江芷微听着“同门”弟子的絮絮叨叨，抬头望着熟悉的风景，颇为叹息道：“难怪宙光碎片很少能自行超拔，只会逐渐平庸。”
“这些师伯师叔都如此鲜活如此亲切，宗门也与我记忆中相差仿佛，若他们确实没有真意传承，委实让人扼腕。”
尤其这里面有不少江芷微尊敬但当前已经坐化的长辈，如今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就像他们已经复活，分外想做点什么事情，弥补心中情怀。
“不如完善一下他们的功法？做点不留名的好事。”孟奇笑着提议道，看了看胸前，摸摸腹诽了一句，请叫我红领巾！
江芷微皱眉道：“我目前能制造不到法身的真意传承，但涉及宗门戒律，怕是不能私传，而且这里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让真实界门派世家知晓，面对一模一样的‘他我’，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九成会出现迷惑，造成心魔。”
孟奇胸有成竹道：“那就展示一下，同一种功法的基础下，总会有所领悟，至于悟多悟少，就看他们自身了。”
江芷微向有决断，略微沉吟就点头答应：“但首先得确认真没有完整传承。”
孟奇微微一笑：“放心，交给我。”
“你有办法？”江芷微心情舒展道。
“当然，我可是元始天魔。”孟奇打趣了一句，转身走向山峰，负手前行，等待着够资格知晓宗门秘密的宗师出现。
两人走了一阵，前方下来了“枯木荣华”余万里，似乎因为没有了苏无名的对比，他信心没有失去，如今就已经是宗师！
孟奇与江芷微对视了一眼，迈步上前，拱手道：“可是‘枯木荣华’余前辈。”
“正是，不知阁下是？”余万里不明所以，含笑回应。
这是哪来的客人？
孟奇似笑非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斩道见我’真意传承没了！”
余万里目光猛地收缩，大脑短暂空白。
这件事关宗门存亡的机密竟然被外人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震惊之后，他鞘中长剑陡然射出。
洗剑阁供奉历代祖师牌位的殿阁内，掌门周太冲正对着“斩我剑”，满脸的愁绪，四十年了，事情还是没有丝毫好转。
那一日，“斩道见我”与“太上剑经”两大真意传承莫名溃散，只余下历代前辈祖师手书的秘籍，各自体现他们的道路，少了诸多包容，传承慢慢艰难。
这件事情，洗剑阁隐瞒了四十年，生怕被别的宗门发现，一直秘密寻找别的绝世功法来代替，但始终未能如愿。
哎，他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恰好看见一道纯粹明亮的剑光冲天而起，它像是发自心中，将山峰、禁法、肉身等物照得虚幻透明，让四周照得空空濛濛，让自身直接看到了元神，仿佛发现了真正的“自己”！
“斩道见我？”
“斩道见我！”
周太冲脑海嗡隆作响，不能自已，竟浑身颤抖。
自洗剑阁开派以来，虽然有“斩道见我”的真意传承，但没有截天总纲，自无人练成，再无法重现这绝世一剑，只能依靠开派祖师奇遇得到真意传承时目睹过的一剑来想象。
可如今，想象照进了现实，直接施展的“斩道见我”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剑光明净空濛，笼罩了整座山峰，让一切宛若梦幻。
周太冲沉迷于此，好半天才因为斩我剑的轻鸣清醒过来，精神借助神兵与大阵蔓延，探向外面，究竟是谁在为洗剑阁演练“斩道见我”！
空空濛濛之中，他看到了两道身影，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鬓角有点斑白，一个鹅黄衣裳，长剑刚刚回鞘，他们的背后，余万里呆呆愣愣，神情变幻，像在梦中。
这两道身影没有停留，几步之间就消失在了剑光残影中，仅仅青色道袍者揉了揉自己新收弟子江芷微的脑袋。
身影消失，刚才的“斩道见我”宛若迷梦。
周太冲想要追赶，却已是失去了对方踪迹，只能感慨一声：“世间竟有如此仙人，信手做事，神龙见首不见尾，莫非是本门曾经结下的善缘？”

第三十四章 一场莫名其妙的奇遇
云海茫茫，孟奇与江芷微行于其上，凭虚御风，衣袂飘飘。
“演‘斩道见我’于洗剑阁，便如在此传道，你不怕‘他我’得益，将来飞速成长，与你争夺‘本我’的位置？”孟奇含笑问道。
江芷微脑袋微扬：“她还未筑基，我已半步法身；她只得手抄版《太上剑经》，只见识过一次‘斩道见我’，我却有《太上剑经》与‘斩道见我’的真意传承，有接近完善的‘截天七剑’总纲；她在宙光碎片，遇不到传说级秘境与事物，历练有限，我则经历数次生死考验，轮回加身，奇遇不少，你得对我多没信心，才觉得她能反超我？”
顾盼之间，自信昂扬。
“我只是怕有的‘六道轮回之主’随手布子，拉她入轮回，给她奇遇，以此牵制你。”孟奇说道，至于自己，不问前尘，断绝他我，唯我唯一，倒是不怕这点。
江芷微笑着看了看侧方：“我才半步法身，也非谁的鱼和道标，大能需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怕是很难想起我，就算有大能随手布子，拉她入轮回，只要不是刻意栽培，我何惧有之？即使刻意栽培，奇遇众多，我也不觉得会输给她。”
孟奇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诚于剑的武者，这点自信是最基本的。
他沉吟了一下道：“芷微，你对待‘他我’的方式似乎不是最简单的沟通与同化？”
刚才两个江芷微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微妙联系变强，孟奇有所察觉。
“对，太上至公，无别有情，我对待‘他我’是师法苍天，它于万物，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只要建立了联系即可，何必非得同化，没见苍天要同化每一个生灵，担心生灵的反抗？”江芷微阐述着自己对《太上剑经》的理解。
可若不同化，由此来的众多意念、众多挣扎就非常考验道心与元神了，稍不留神便遭受反噬或者走火入魔。
孟奇抚掌一笑：“真道德之士，大善。”
江芷微抿嘴接受了孟奇的赞扬，环顾四周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少林。”孟奇神色平静道。
江芷微略感讶异：“你不会想帮他们补齐《摩柯伏魔拳》吧？”
孟奇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道：“不会，其实我很自私，我心中的师父只有一个。”
“他我”非我，若让这方天地的玄悲成长起来，不是威胁到师父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此地少林应当也没了‘拈花一笑’真意传承，但四十年前分裂时，空闻方丈早已法身，早就感悟过‘拈花一笑’，相关的记忆与心得不会忘记，所以，我想前往少林，演绎如来神掌总纲，希望他能有所收获，略微掌握‘拈花一笑’，以补当初遗憾。”
孟奇感悟“如来神掌”总纲多次，算小有心得，但要完整演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展示自身领悟的内容，空闻方丈能收获多少，全看他佛法与武道的修为。
当初空闻方丈脱困没几年，行将证得菩萨果位时，却亡于正邪之战，孟奇颇为扼腕叹息。
“不错。”江芷微轻轻颔首，旋即笑道，“若带着这位空闻方丈返回真实界，怕是会惊掉一地的大牙。”
孟奇一想也是有趣，嘿嘿道：“如果魔师再兴风作浪，便将这位空闻方丈悄然带回，关键时刻出现在他眼前，他肯定魔心失守，不吓死也会露出破绽。”
夭寿啊，空闻这死秃驴竟然复活了！
说到这里，孟奇抬头望向高空，叹了口气道：“这宙光碎片藏于幽暗深处，四周荒芜，于外人而言，若无联系，很难找到，而对这方天地的法身高人来说，神游时也肯定找不到别的宙光碎片和净土洞天等，如果离开得远一点，则容易迷失在幽暗里，非得机缘巧合才能接触到其他宙光碎片与真实界，开拓眼界，增广见闻，补全功法。”
“如果没有这样的运气，这方天地就会慢慢平庸，等到法身一一坐化后，则会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被动的故步自封，无法再超拔，只会越来越平凡。”
这是绝大多数宙光碎片的状况，毕竟它们对真实界的法身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可惜兰柯寺只是菩萨级的报身净土，没办法万界无处不在，只局限于真实界，否则它倒是能作为沟通内外的渠道。”经过仙迹和孟奇的普及，江芷微对兰柯寺的具体形态有着深入的了解。
修报身与正常法身不同，不是慢慢自成一界，由内控外，而是借助果报反馈，渐渐与天地某种法则融合，所以在当前天地无处不在，天涯咫尺，而报身净土到了传说级，那就会遍及重重宇宙和宙光碎片，分别与它们的某种法则融合，当真万界都在。
兰柯寺虽然只是菩萨级的报身净土，但本质是药师如来的东方琉璃净土一处碎片衍化而成，涉及传说，所以在四十年前分裂时悄无声息“消失”了，反正知道兰柯寺存在的也不多。
至于当前天地法身高人们对宙光碎片和各净土的了解，会自然而然遗忘，除非再次被点醒。
听到江芷微这句话，孟奇皱了皱眉：“不是说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是圆满报身净土，无论身在何方，只要虔心礼佛，死前诵一声佛号，就会归于极乐，为何察觉不到这净土的存在？”
在真实界也不知多少万年无极乐净土之事流传了，法身神游各净土时，亦没人发现过这仅有的一处圆满报身净土。
根据大青根的说法，天地灭而圆满报身净土不灭，哪怕纪元终结，极乐世界也有很大可能延续，如今它去了哪里？
“或许跳出时光长河，沉睡在混沌当中了。”江芷微根据孟奇介绍过的内容猜测道。
说话间，他们由西往东，悠闲漫步般前往少林，并不急赶。
行了几息，孟奇忽然顿住，微笑道：“往南是真武派，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张师兄？”
四十年前张远山还没出生，自然不可能是轮回者，也就不影响他的存在，毕竟轮回者也是有“他我”的，否则轮回者人人皆是传说，区别在于，“他我”是不是也为轮回者。
“张师兄？”江芷微目光一亮，当即点头。
算算年龄，张师兄也有八九岁了，在宗门世家属于正式开始修炼的年纪，只不过初期会放缓进度，免得影响身体的发育。
……
宣武城，真武派门户所在。
张远山坐于张氏府邸水榭之中，没有出门逛街游玩的心情，脸色略显沉郁，小小年纪就有几分大人的气度，相当的稳重。
“阳泰与姚星痕真是武道天才，别人练十天半月才能掌握的一式剑法，他们两三日就能彻底学会，而且不显粗糙轻浮。”张远山小大人般吐了口气，“我比正常弟子好，但与他们相比，还是有着不小距离，虽然老祖宗不说，但我自己清楚，资质还是差了他们一些，哎，将来如何对得起老祖宗和父母的期待，如何承担得起家族？”
他小小年纪便心思太重。
忧虑难消，张远山打算去江边观浪，而且自己偷偷一个人去，不被小厮仆人们发现自己的沮丧和苦闷，免得让老祖宗和父母失望。
一旦做出了决定，张远山做事就相当得有条不紊，不慌不乱，很快便瞒过了仆人，偷偷出了府出了城，到了江边僻静处，呼吸着清爽的江风，舒展着心情。
就在这时，他心头一动，看向旁边，只见一男一女走向了自己，男的青袍潇洒，鬓角斑白，俊美中透着成熟，女的鹅黄衣裙，明艳绝伦，手中长剑将她衬托出几分英气。
看见这一男一女直直走向自己，张远山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糟糕，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小友，不用害怕。”孟奇含笑看着小小年纪便有几分玉树临风感觉的张师兄。
张小友……他们认识我？张远山心头当即浮现出诸多想法：
难道是真武派或者我们张家的仇人？
或者说遇到了“拍花子”（人贩子），见我资质还行，要将我卖给邪魔左道？
逃？怎么逃？跳江，还是大呼救命？这里江水湍急，跳江怕是活不下来，而附近僻静，大声呼喊未必有人听到……
先虚与委蛇，等待机会？
念头纷呈，张远山一时下不定决断。
这时，他听见那位青袍男子轻笑一声：“他与张师兄真是一模一样，总是想得太多，顾虑重重……”
张远山听得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他看见鬓角斑白的青袍男子嘴角勾起，右手伸出，语气带着几分诙谐道，“简单来说，用通俗的话讲，你遇到了一种叫做‘奇遇’的东西。”
奇遇？张远山目光茫然，眼睁睁看着青袍男子右手抚在了自己头顶。
灼热与阴冷交错，既像是热水浇灌，又仿佛浸入冰池当中，让他感觉全身痛苦，寸寸欲裂，但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阴阳印”还能用来炼制慈航道人的羊脂玉净瓶，自然有洗髓伐骨之效，更别提孟奇还能在别人体内模拟《易筋经》运转！
痛苦消失，他又看见青袍男子屈指一弹，一道流光射入了自己脑海，那是一道遍及寰宇的剑光，无处不至，不分强弱。
截天总纲与道传寰宇！
当然，仅限于孟奇目前领悟的部分。
剑光之玄妙让张远山彻底沉醉，只模糊看到那一男一女踏着江水远去，隐约听见他们的几句对话。
“要介绍这方天地的真真给他认识吗？”
“不用，一切随缘，我不喜欢被大能操纵命运，又怎么能去操纵他们的命运？”
真真是谁？张远山渐渐回过神来，先是疑惑，然后感慨刚才所得之剑法超过了自己想象，似乎比掌门真人演练的剑法还要厉害！
这，这还真是奇遇啊！
只不过，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
草原之上，一座黄墙黑瓦的寺庙内。
一位高瘦但有着奇异魅力的密宗僧人走出了静室。
“恭喜师尊出关，伤势痊愈，神功大成！”几名披着喇嘛袍的弟子喜形于色。
这位密宗僧人正是活佛呼图克图，他微微一笑道：“老衲伤势痊愈，想南下走动走动，看看老‘朋友’和新‘朋友’们如今的状况。”

第三十五章 当头棒喝
少林寺内，静室之中，空闻闭目端坐，两条白眉长出脸颊，垂了下来，心里还在思量着之前路过的神秘法身。
他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为何自己全无印象？
自己证得罗汉金身已有百余载，看着不少后起之秀成就了法身，看着诸多才华横溢的晚辈遭遇了难关，停滞不前，也曾游历东海，苦行西域，也曾叹息南荒，脚量极北，神游天地之间，寻找其他有生灵的世界，但脑海内从未出现过青袍男子与鹅黄衣裳女子的印象。
而这除非他们从不在江湖中行走，或者是自己闯过铜人巷前便隐遁世间的老怪物？
难道是隐修门派，就像已几十年再无踪迹的兰柯寺？
想到兰柯寺，空闻就一阵心悸，不提年少时的奇遇得见，光证得金身后，自己神游天地时，就常见这处报身净土，可四十年前那场巨变后，再也找不到兰柯寺了，而根据报身净土的性质，它不该莫名消失，除非彻底破碎，或者有别的原因，与它相同，其他残存的破败净土也不知所踪。
再联想到镇派神功真意传承的神秘溃散，联想到四十年前的种种诡异之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自己总堪不透迷雾，仿佛遗忘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真相会非常恐怖，足以让人心志崩溃。
“南无阿弥陀佛。”空闻低诵一声佛号，决定再次神游，他怀疑之前的神秘法身来自诡异消失的净土或洞天，也许它们又重新出现于世间了！
若还是没有发现，则回寺翻找前几代的江湖典籍，看看他们是不是未曾腐朽于时光的老怪物。
他身体变得透明，琉璃如金，神识透出，遨游天地之间。
……
大雄宝殿外，几名杂役僧人提着扫帚等物，屏气凝神推开了半掩的大门，打算清理此地。
门刚开，他们便看见两盏琉璃灯在佛前静静燃烧，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金身佛祖雕像宝相庄严，怜悯慈悲，右手中指与拇指拈住了一瓣婆罗花，而琉璃灯前，屹立着一道青衫身影，他戴着扇云冠，鬓角花白，双手负在身后，沐浴着温暖的灯火光芒，微微仰头，打量着佛祖雕像，悠闲而自得，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身穿鹅黄衣裳的女子，站在灯火阑珊之处，掩了几分明艳，多了不少静谧。
有人在大雄宝殿！
有人悄无声息闯入了大雄宝殿！
杂役僧们不比真正弟子，反应迟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有的大声疾呼，有的寻找身在附近的长老首座们。
少顷，少林大阵隐蔽开启，半空有琉璃光泽闪烁，达摩院首座空见，菩提院首座无思，戒律院首座无净等率先赶到，个个皆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神情凝重，悄然将孟奇与江芷微围在中央。
孟奇不动声色，看着熟悉的首座长老们，负手踱步，洒然自若，而每一步的迈出不仅没有牵动众僧蓄势待发的气机，反倒踩在他们内天地变化的枢机节律上，让他们凝聚的气势总是被打断，非常难受，无法出手。
又过几息，被玄悲唤醒的空闻方丈手持九环锡杖踏入了大雄宝殿，看着孟奇，单手竖起，宣了一声佛号后道：“不知施主为何来我少林？”
他早就认出是刚才路过的神秘法身，也不指责贸然潜入的事情，直指目的。
与此同时，他从江芷微的气息和佩剑炼制特征等初步判断她是洗剑阁一脉，但实力远胜洗剑阁最强的周太冲。
难道是洗剑阁闭了一两百年死关还能成功踏出的超卓人物？
可神秘法身不像洗剑阁之人……
孟奇微微一笑，左手向后一请：“空闻方丈，咱们换个位置，目前有点主客相反。”
此时，孟奇站在佛祖雕像前，而空闻在入殿的位置，似乎前者是主，后者为客。
空闻见孟奇姿态平和，不露半点敌意，于是再次单手竖起，行了一礼，保持着警惕戒备，与孟奇和江芷微交错而过。
分了主客后，孟奇还是像回到了自己家中，洒然道：“各位坐下再说。”
也不等少林众僧答应，他自己就直接盘腿坐在了殿中蒲团之上，江芷微紧随其后。
“施主倒是洒脱，比老衲更像禅宗弟子。”空闻微笑说道，跟着坐下，空见、无思、无净、玄悲等人相继落座，还是将孟奇与江芷微围在中央。
孟奇双手自然放于膝上，含笑道：“听闻少林武道广博，绝学神功有四大七十二之多，恰好在下也以博闻强记，所学繁杂著称，特来请教一二。”
四大者，如来神掌之“拈花一笑”，摩柯伏魔拳，大梦真经，以及易筋经。
果然是来挑战的……无净低哼了一声，自从少林立派，总是少不了类似之人，其余众僧也是类似想法，唯有玄悲脸色凝重，因为他知道对方是法身，挑战的只可能是师祖。
“阿弥陀佛，施主已证法身，只能老衲来接着了。”空闻面上不起波澜。
法身？已证法身？直到此时，空见、无思和无净等僧才惊觉对方的恐怖，虽然之前就知道来者不凡，气息也难以判断，但没想到居然是一位法身！
世间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位法身？
他有把握胜过方丈？
孟奇带着笑容道：“空闻方丈可曾掌握七十二门绝学？”
“未曾。”空闻平和回答，“七十二门绝学都博大精深，钻研几门便足以窥见禅意，若是全学，难免精力不济，彼此矛盾。”
“可在下想见识所有的绝学。”孟奇环顾众僧，“不若这样，在下将实力压制于同等水准，请各位高僧不吝赐教？”
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类似的要求少林众僧从未遇到过，身为达摩院首座，空见与空闻对视一眼后，低声道：“阿弥陀佛，那请施主借这摩诃指。”
话音刚落，他放于膝上的十指连弹，嗖嗖嗖之声充满了四面八方，淡金色的指风数以万计，至多，至大，至胜，让人无法躲避，也让无法阻挡。
指风刚出，少林众僧就看见青袍男子膝上十指也跟着弹动，同样有嗖嗖嗖之声爆发，同样有数以万计的淡金指风从每一个角落打来。
砰砰砰！指风碰撞，狂风席卷了大雄宝殿，孟奇竟然分毫不差也分毫不多地将空见的摩诃指挡下。
“摩诃指！你也会摩诃指！你从哪里学来摩诃指？”戒律院首座无净猛地站了起来，充满了嫉恶如仇的感觉。
他竟然偷学少林摩诃指！
顿时，一位位僧人看向孟奇的目光都透出鄙夷痛恨之色。
孟奇微微一笑：“佛门武道出如来，达摩能从如来神掌悟出绝学，在下就不能吗？在下掌握的可不止七十二绝学！”
日积月累之下，少林众僧骄傲越来越多，自高自大，方正近迂，韩广能引人入魔，不乏这方面的帮助，所以得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那让贫僧见识见识！”无净右手食指指关节屈起，呈现出青红琉璃之态，猛地往前一敲，顿时有一头青红色的阿难陀龙王虚影出现，凝固一股，打向孟奇，威猛绝伦，爆发内敛，专破护身硬功。
孟奇也同样抬起右手，屈指食指指关节，以青红琉璃之态敲出，啪的一声敲在阿难陀龙王虚影头上，将它敲得四分五裂，让无净承受不住反噬，倒退坐下。
真是阿难陀指！顿时，一位位高僧站起，般若掌、须弥陀掌、无相劫指、枯木神功等一一打向孟奇，皆被孟奇原样应对。
到了最后，他们表情呆滞，瘫坐蒲团，不敢相信目睹的一切。
对面的青袍男子竟然真的同时掌握了七十二门绝学！
——除开舍身诀、一苇渡江这种不好展示的。
自达摩祖师以来，从未有人同时掌握全部绝学！
“阿弥陀佛，施主是以一门佛家神功强行复刻的绝学。”空闻方丈冷眼旁观，窥出了实质，他抬起右手，中指与食指互相按住，如在拈花，脸上微笑出清净禅意的笑容，拂向了孟奇。
拈花指首重禅心，不是感应到运行路线和对天地法则的调动就能仿造的！
就在这时，他看见青袍男子同样露出微笑，但背后却现出了一株枯荣双全的菩提树，一手指天，一手触地，顿时化作金色佛陀，充塞天地之间。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宏大之声入耳，枯荣菩提绽放出琉璃清光，亦枯亦荣，直指心底，禅味悠长。
空闻似乎悟出了什么，想要抓住这个念头，而其他众僧则已然沉醉，沉醉于佛法之中，沉醉于“唯我独尊”的当头棒喝之中。
然后，空闻看见鬓角花白的青袍男子慢悠悠起身，负手走出了大雄宝殿，悠闲而自得。
……
活佛呼图克图首先来到了少林，空闻是最重视的敌人之一。
“我如今不仅伤势痊愈，而且有更进一步的契机，得一一挑战强敌，战胜他们，累积气势与信心。”呼图克图漫步拾级而上，气势收敛，心中浮想联翩，充满了昂扬的心情。
这时，他看见一位青袍男子与鹅黄衣裳的女子从少林下来，不甚在意，与他们擦肩而过。
彼此相安无事，又走了几步，呼图克图忽然心中一动，回头对江芷微笑道：“老衲多年不履江湖，没想到洗剑阁倒出了这等人才，周太冲如今安好？”

第三十六章 三世明王轮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看满山红遍，感天高气爽，正是不可多得的出游季节。
少林执天下武道牛耳，又是佛门禅宗，并未将整座山脉都占为己有，禁绝柴夫、猎人和采药者的出入，故而后山深处常有外景强者捕捉毒物练功，而前山亦时有游人，直到过了半山亭，靠近本院所在，才有执事僧巡逻，谢绝闲杂人等更进一步。
此时，离半山亭尚有一段距离，呼图克图耳边是雀鸣之声，抬眼能看见幽谷白雾，看见万年长青之木，看见大片大片的枫叶之红，身侧则时不时有游人登临或归来，一切都是如此悠闲，于平凡中照见真趣，让有着“活佛”称号的他都忍不住徜徉其间，感慨着无常之意，享受着不可多得的红尘清净，自在安宁。
这样的感受让他收敛了气息，就像普通老僧，像随处可见的游人，普通平和，怡然自得，不见半点法身之感，以至于无人认出也无人发现昔年天榜第一的“活佛”呼图克图驾临了少林。
此时此刻，处在这种状态中，呼图克图终于有了一种圆润完满的感觉，这是四十年闭关疗伤兼潜修无法给予的内外明澈、清净剔透之意，契机似乎若隐若现，顿悟仿佛随时可能到来！
一步一步，呼图克图身心缓慢提升，与游人没有分别的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将在抵达少林正门时将圆润完满的感觉推至顶峰，对于强调心灵异能的秘佛教一脉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觉悟了。
正因为如此，途中乍遇时，对鬓角斑白的青袍男子和鹅黄衣裙的持剑女子，他并不甚在意，前者除了残留佛意，同样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刚才遇到过的绝大部分游人，而持剑女子虽然气势内敛中透着凌厉，算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强者，但在自身眼中，也是无需关注的对象。
就这样，他怀着昂扬的心情，期待着由一场场对老“朋友”和新“朋友”的胜利积累起踏破关隘的信心与气势，“漫不经心”与他们擦肩而过，对方似乎也没有发现当世“活佛”正从他们身侧经过。
事情直到这个时候都是如此完美，安宁平和，没有意外，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发展，未来的光明照进了心灵。
然而此时，呼图克图做出了一个决定，影响了天下大势的决定，也让他期待中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
曾经有一个美好的发展摆在他的面前，但他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才明白选择的重要，需要谨慎三思，即使这个选择在当时看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
与那一男一女相安无事地擦肩而过后，呼图克图走了几步，忽然心头一动，认出了持剑女子气息中的特殊凌厉感属于哪个门派。
洗剑阁？要不要打个招呼呢？他心中出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选择。
此事无关紧要，与挑战空闻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没必要打招呼。
反正只是小事，恰逢故人相关人物，怎能不打声招呼，锦衣夜行，而且自身目前的状态下，最好有所念便有所行，不扰乱心境，破坏完满圆润的状态。
两个念头同时闪现，呼图克图瞬间做出了选择，向那位洗剑阁半步法身打招呼，至于她身边的青袍男子则无足轻重。
他回过了头，微笑看着江芷微道：“老衲多年不履江湖，没想到洗剑阁倒出了这等人才，周太冲如今安好？”
江芷微和孟奇止步，转身看向这位高高瘦瘦，打扮状似塞外佛门的普通老僧，刚才没做什么关注时还不觉得，如今再看，却发现他黝黑皮肤下藏着淡金，双眼泛着琉璃般的青色，有种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真实的奇异魅力，和自身见过的法身高人相比，他似乎都不显平凡。
法身？塞外佛门？江芷微若有所思看了孟奇一眼，只见他含笑打量对方，颇有赞赏之情，于是正色问道：“可是当世活佛呼图克图尊者？”
“正是老衲。”呼图克图微微颔首，“你年纪轻轻就已半步法身，洗剑阁端得出了好人才，老衲虽然闭关多年，但自有弟子常常告知江湖之事，为何从未听闻你这般人物？”
他语气平和，半点没见亦正亦邪的高人气派。
“原来是呼图克图，难怪刚才他沉浸于玄妙境界，完全收敛气势时，我竟然没能察觉他的不凡。”孟奇传音感慨了一声。
江芷微点头回道：“他是秘佛教上代宗主，我与他的弟子转轮活佛战过一场，他们这一脉首重心灵之力与精神锤炼，修炼《三世明王诀》，武道更接近神通，能将人直接拉入心灵世界战斗，历经种种恐怖，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彻底沉沦‘地狱’……”
她将自身交手的体会统统告知了孟奇，并未回答呼图克图的疑问，因为她知道孟奇会开口。
孟奇微笑看着呼图克图，拱了拱手：“原来是当世活佛，不知前来少林所为何事？”
他的气息缓缓散发，就像一汪海眼，一处混沌，能永无止境地喷薄海水或孕育万物。
呼图克图泛着琉璃般青色的目光一凛，注意完全从江芷微身上转移了过来。
竟然是位法身！
自己随随便便向洗剑阁弟子打声招呼就遭遇了法身！
而且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法身！
对于半步，他自忖可能因为闭关疗伤，不太关注，有不认识还算正常，但法身才多少位？每一位都是能左右天下局势的力量，自己怎能忽视？
“不知施主是何方神圣？”呼图克图将圆润完满的状态主动推高。
他擅长的心灵预感告诉他，这是一位非常可怕的敌人，应该强于空闻。
孟奇没有回答，反而笑道：“活佛与中原敌对，前来少林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要挑战空闻方丈？”
“正是。”呼图克图坦然回答，这是过去常年天榜第一累积的自信。
孟奇双手自然垂下，肌肤洁白，如同温润玉雕，目光仿佛蕴藏着雷霆，与呼图克图青色琉璃般的诡异瞳孔对视，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不若在下替空闻方丈与活佛切磋？”
“好！”呼图克图没有丝毫示弱，自信十足。
虽然自己预感到对方很强悍很恐怖，但自身《三世明王诀》也突破桎梏，彻底大成，有望证得菩萨果位，一身修为与手段愈发超越正常想象，正需要一个强大的敌人来激发全部威能！
他手中多了一个绘满诡异花纹，镶嵌着佛家七宝的黑轮，持于手中，便仿佛托着一轮大日。
天地忽然变化，孟奇周围山色美景消失，感应之中的少林寺院也消失了。
呼图克图立在半空，现出了“降三世明王金身”，三面八臂，通体青色，有无形忿火在燃烧，手掌各结不同印决，庄严神圣中又有一种诡异深沉的感觉。
“三世明王轮。”呼图克图宏大发声，介绍着手中神兵。
降三世明王金身的“降”不是降落的降，而是降服的降，能降过去现在来生三世贪嗔怨毒之意，最擅心灵与精神之力，是东方阿閦如来的明王化身，就像不动明王是大日如来的明王化身一样，据说恰好与大自在天子互相克制，所以，不少降三世明王的雕像脚下都会放置象征大自在天子的事物。
正因为如此，大自在天子是幻想照进现实，降三世明王则是将人直接拉入幻想，拉入心灵世界，这样的战斗委实玄妙莫测，有的时候胜负只与自身心灵修为有关，与实际境界无关！
此时此刻，孟奇就已经被呼图克图借助三世明王轮拉入了他的心灵与精神世界！
在这里，呼图克图便是主宰，一定范围内，心有所想便有所现！

第三十七章 过去未来皆虚幻
呼图克图的心灵与精神世界此时宛若星空，浩瀚无垠，四周有点点繁星璀璨，恰如银河流淌，再不见莲台山，再不见少林寺，再不见江芷微，但这星空又与真实的星空有所不同，似乎处处蒙着一层半透明的青色琉璃，折射着光芒，带出幻灭不定的感觉。
而孟奇正站在一座荒凉却高耸的山峰之上，万载寒冰不化，积雪覆盖起伏，山峰则位于一颗较大行星的中北部，双方就像珠穆朗玛峰与地球的呈现，将孟奇衬托得分外渺小。
抬头看向高空，视线穿过罡风层，孟奇看到了呼图克图，他傲立星空，现三头八臂、通体青色的“降三世明王金身”，躯体巍峨而巨大，光手中托着的黑色明王轮就有孟奇所在行星的大小，翻掌之间可以直接将它持握。
在他面前，孟奇比蝼蚁还渺小！
“在这心灵净土，我无所不能，心有所想便有所现，而你所有的攻击都会烟消云散，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呼图克图宏大的声音回荡在行星每个角落，握着黑色明王轮的右手拍了过来，肤色纯青，宛如琉璃，闪烁着降服外道的神圣光泽，穿透了重重罡风之层，拍蚊蝇般拍向了那座高耸的山峰。
一个人的心灵世界之内，自身便是主宰，若有能力驾驭，毫无疑问能“心想事成”！
所以，在别人的心灵世界内战斗是非常危险也非常被动的事情，就像依附天地而生的事物要对抗开辟这方天地的大人物！
黑色明王轮随着手掌拍下，阴影笼罩了整个行星，山峰飞快黑暗，将孟奇仿佛置身在地狱当中，无论怎么闪避都躲不开这一击！
他神情无波，右手没有拔刀，忽地握拳打出，紫电凝聚，功德相随，化作了一条驾驭雷霆的玄黄真龙，扑向了覆盖星球的青色琉璃手掌与黑色明王之轮。
噗！
这一拳所化的庄严玄黄真龙与黑色明王轮在半空碰撞，但却没有激起一点涟漪，仿佛鸡蛋碰到了石头，仿佛螳臂挡在了车前，没起到任何作用，瞬间化作无数玄黄光点和紫色电蛇如雨落下。
在“降三世明王”的心灵世界内，似乎无人能够伤害到他！
啪！
青色琉璃手掌落下，黑色明王轮将整个星球打成了粉碎，忿火覆盖，让一切燃烧殆尽。
呼图克图所现“降三世明王”高踞星空，俯视着这幅画面，青色琉璃般雕成的双眼没有情绪起伏，如同圆镜，映照着万事万物，不动如山。
所谓明王化身，其实也就是五方五佛的教令轮身，什么又是教令轮身呢？佛体本身展示妙法，让人参悟，求得极乐，同时佛陀垂迹现菩萨化身，渡化世人，但有人冥顽不灵，有人贪嗔怨毒深重，有人外道坏法，无法正常渡化，这时，象征着五大智慧的佛陀便会金刚怒目，现出降服外道降服贪嗔怨毒的明王化身，让它们遵从如来之教令，所以叫做教令轮身。
也正因为如此，明王忿火附体，以金刚怒目的手段行大慈悲之事，情绪与目光自然不像佛陀与菩萨般垂怜世人。
在他眼中，只有需要降服的对象，看着毁灭的星球与消失在无形火焰中的孟奇时才心如明镜，不动如山。
就在这时，呼图克图青色琉璃般双眼内映照出了一道身影，他于无形忿火中迅速勾勒而出，青色长袍，两鬓斑白，双手洁白如玉，有着奇异的魅力，俨然便是孟奇。
而呼图克图如同圆镜般映照万事万物的智慧中，再也感应不到对手的情绪变化，感应不到他心灵内藏着的贪嗔痴诸念，这位神秘法身就像一个吞噬着所有事物的黑色大洞或者孕育包容着一切可能的混沌，幽幽暗暗，再无法被知晓！
孟奇双手低垂，没有试图进攻，因为在这个心灵世界，若不找到奥妙，对呼图克图的所有攻击都只能是轻风拂面，他看着呼图克图没有震惊没有愕然的琉璃双眼，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活佛在心灵世界也非无所不能。”
“若某本身心如菩提，不起忿念，不起怨毒，不起种种情绪，则活佛也没办法伤到某。”
“施主对‘降三世明王诀’看来并非一无所知。”呼图克图所化明王平静如冰道，似乎没有任何讶异。
如果是正常人的心灵世界，自然是想什么是什么，自身无敌，无所不能，当然，正常人的幻想也有限制，被自身见识和理解限制，但这无法影响对手，若要修炼有关功法，锤炼心灵与精神，能够将敌人拉入这个幻想世界，自然要遵守功法的特性，也就是构建这方心灵天地的规则，除非修炼到最顶峰也最圆满的境界，心灵与精神世界随自身一念而变，可实可虚，否则还做不到完全主宰，无所不能。
就像降三世明王诀，根本特性便是降服大自在天子等邪魔外道，降服过去现在来生等三世贪嗔痴毒，呼图克图的心灵世界也就基于此而成形，若敌人起了贪嗔痴任何一念又无法在短时间内降服控制，那只能任由呼图克图宰割，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感受与真实死亡一致，让人无比痛苦，随着一次次的死亡，印记会彻底磨灭，真实世界中的身体也随之死亡。
但若心如菩提，不起波澜，那呼图克图只能针对贪嗔痴的攻击则会像镜花水月加身般毫无作用！
这就是心灵较量的实质！
呼图克图知道自己并非突然冒出来的法身，对战过的敌人不胜枚举，没当场身亡的也不在少数，所练“降三世明王诀”的特性多有流转，因为毫不意外眼前的法身知道其中奥妙，懂得如何应对。
最为重要的是，他此时持着“阿赖耶识”转成的大圆镜智，也就是第八识升华的智慧，心如明镜，不起波澜，能照见万事万物，能窥出种种奥秘，看穿敌人举动，能借此衍化万法，虽然不圆满，但也能保持不动如山，心平如镜，让敌人在自身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东方阿閦如来便是五大智慧中“大圆镜智”的象征，又称不动如来，他的明王化身自然有此特性，八臂就是象征着第八识。
此时，三面八臂的“降三世明王”呼图克图冷静映照着敌人，再次发出了宏大声音：
“南无东方不动如来！”
霍然之间，心灵世界又生变化，浩瀚星空远去，处处呈现出的半透明青色琉璃化作实质，凝成屏障与地面，而地面长出一株株青色菩提树和有着琉璃玛瑙等宝物的功德池。
最中央的位置则有一株生有七宝的菩提之树，树下端坐着一位持不动明王咒的青色佛陀。
这便是东方阿閦如来，这便是东方妙喜净土！
而其余每一株菩提树下，每一方功德池边，皆有一尊尊金身佛陀或菩萨。
那座不动如山的青色佛陀双目睁开，映照出诸天外界种种奥妙，口中庄严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尊尊金身佛陀与菩萨也跟随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如雷震，从四面八方而来，钻入孟奇耳朵，在他心灵内幻化出诸佛影像，似乎要将他强行渡化，再没有比心灵世界内更适合降服与渡化了！
青色琉璃光转，金色功德池水波荡漾，“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声阵阵回荡，地有金莲涌出，天有婆罗乱坠，一切贪嗔痴消失，让人身陷清净，一步便能踏入佛门。
可是，虚空突然有咚咚咚的心跳发出，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诡异。
咚咚咚！孟奇立在佛陀之中，双手负在了身后，嘴角含笑，如在聆听，而一尊尊金身佛陀与菩萨忽地脸现愉悦，再无法自持，站了起来，随着心跳之声翩翩起舞，有的更是动作激烈，扯掉了佛珠，撕坏了衣裳。
咚咚咚！
舞蹈动作越来越激烈，除了不动如来，其余金身佛陀与菩萨尽数加入，让孟奇就像回到了过去，看见了广场之上的腥风血雨。
啪！
虚幻声响，心跳声停，一位位佛陀菩萨消失，阿閦如来也变回了降三世明王金身。
“邪魔外道，你是邪魔外道。”呼图克图冰冷说道，手中三世明王轮飞快转动。
竟然以这种方式破掉妙喜净土，真是邪魔外道！
莫非你以为我技止于此？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此次大成的“三世轮转”！
黑色明王轮飞快转动，青色净土破碎，四周变得幽幽暗暗，深邃难测，像是藏着无数恐怖的怪物，连通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之地。
降三世者，降服过去现在来生三世的贪嗔痴，自然能让人回到过去或者转世再来，经历种种属于自身的事情和贪嗔痴等情绪，不会出现排斥，在封闭记忆的基础上，能塑造出全新的“元神”，一段轮回一种人格，若是心灵不坚，把握不住自身，当即精神分裂，沉入地狱，再无法恢复，甚至遗忘当前，变做过去或将来的某个自己，彻底沉沦！
六道“自创”的变天击地大法就是参照此功而来！
这是蕴含着少许时光与命运的功法，以及对应的神兵！
虚空幽暗浮动，呼图克图高踞其上，看着下方种种，这是敌人的过去，不仅仅能让他重新经历，出现“元神”的分裂，而且自身也能看到他的贪嗔痴年，将他杀死于这段过去！
狭窄的房间内，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否则会出入困难。
衣服装在箱子里，置于门后，每次出去，都只能打开很小的缝隙，仅供一人，桌子上则放着一台电脑，正运行着某款游戏。
但此时，房间内清冷寂静，看不到任何一道身影！
这是……呼图克图心中有了一点点波澜，按照过去记忆而言，电脑前的床边不是应该坐着前世的敌人吗？
为何不见了？
竟然不见了！
明王轮再转，这次是火海中的建筑，日本兵在屠杀。
还是没有！呼图克图圆镜般的精神波动，本该忍不住悲愤出手的前世敌人同样不见了！他该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
黑色明王轮又一次转动，散发着幽暗的诡异，有人正抬着一个竹笼，打算浸入水中，可是，竹笼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人？
这是怎么回事……呼图克图脑海有点乱，知道敌人特殊，莫非是刚自然诞生的真灵，没有过去？
不对，若没有过去，这些经历从何而来？
呼图克图强行冷静了下来，抬头望去，忽然看见远处幽暗之中盘腿坐着那位青衣羽士，正含笑看着自己！
我早就练成了追溯过往，对付过冲和等人，也许这神秘法身知道这点，有针对地做了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用出这四十年闭关的最大收获：
送你转世！
生生世世，永远沉沦！
三世明王轮忽地反向运转，天地再变，出现了一方净土，净土内有天人有罗汉有菩萨，也有不少佛陀。
“他来世是佛陀？”呼图克图愣了愣，但看向中央的白色莲台时，却什么也没看到，那里空空荡荡，无有佛陀端坐。
没，他连来世都没有？
明王轮又转，这次是混沌具现，然而本该沉睡于其中的天尊不见了，消失不见了！
一次又一次，呼图克图送孟奇去转世，但每一次都没有转世之身。
他，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来世？呼图克图惊骇无比，再无法保持大圆镜智。
回头望去，青衣羽士端坐前方，似乎一直坐在那里，既没回到过去，也没转世轮回。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才会没有过去和来世！呼图克图目光惊骇欲绝。
然后他看见青衣端坐的孟奇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琉璃金光冲起，照耀了天地，照亮了心灵世界，反客为主，身躯变得巍峨庞大，将这里完全充塞，让降服三世明王仿佛蝼蚁，口中则发出宏大之声：
“过去未来，唯‘我’独尊！”
过去未来，唯我独尊？呼图克图就像被闪电劈中，被当头棒喝，浑身一颤，有醍醐灌顶般的通泰，也有浑身冷汗般冰凉，法身忿火消退，心中清净自显。
过去未来，唯我独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灵世界瓦解，莲台山现出眼前，山风抚于呼图克图脸上，异常清爽，远处则有少林和尚们诵经之声隐隐飘来。
呼图克图脸上流下了两行眼泪，将“三世明王轮”放于石阶上，双手合十道：“多谢施主当头棒喝，老衲终于大彻大悟，过去种种过去死，未来种种皆虚幻，唯有自性不可磨。”
“今日起，老衲便会拜入少林，重修自我。”
说完，也不等孟奇回答，他转身登高，漫步走向少林山门，身心轻松。
看着他的背影，孟奇都有点愣住，居然是这样的结局，没想到竟然让他成为了真和尚，这算是个什么事？
回过神后，孟奇将“三世明王轮”摄起，忽地叹了口气：“若非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来世，面对近乎大成的呼图克图确实会非常凶险，降三世明王诀当真不凡。”
“可惜他遇到了你。”江芷微笑道。
孟奇抬头看着天空，目光穿过罡风看向幽暗：“近乎大成的呼图克图都有这般玄奥手段，若是真正的传说和造化大能回归，又该是怎样的恐怖？”
“大劫来临，唯一能做的只有提升自己，争取在他们回归前自证传说。”

第三十八章 狡兔三窟之一
听到孟奇的感慨，江芷微喟然道：“仅仅见识传说与造化大能遗留的功法，就让人心有余悸，不敢想象他们真正回归后的威能，不愧为又一次席卷诸天万界的大劫。”
说到这里，江芷微露出明丽笑容，话锋一转：“但若没这样的天地大劫，我们哪能得到如此多的机会，可以突破中古之后的境界桎梏，将目光从证就法身放得更高更远，感应到‘他我’，看到诸界唯一的希望，能够和诸位神话传说有名的大能争锋，见识他们的种种玄奥莫测手段。”
她竟有些悠然神往。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
孟奇收回目光，跟着笑道：“确实如此，若没有这场大劫，也许我还普普通通，过着平平凡凡的一生，生老病死，轮回不休。”
“只是我们目前距离大能们还很遥远，如果不尽快提升自己，到他们正式回归还未触摸到传说境界，那就相当被动和危险了，此行之后，我就闭关一段时日，提升对功法的掌握，修炼完善内天地，然后才去寻找青萍剑。”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若大能回归，当前的宗门世家还能有多少传承？”
到了那个时候，能有几家顶尖势力挡得住大能一击，要么覆灭要么沦为附庸！
江芷微沉默了一下，洗剑阁《太上剑经》直指传说，但至少目前为止，还未有成功先例，若师父苏无名与自己无法在大能真正回归前自证传说，那时候洗剑阁将何去何从。
这是不能回避的忧虑！
忽然，她心中一动，侧头看向孟奇：“你想将这处宙光碎片作为传承的延续？”
孟奇嘿嘿一笑：“狡兔尚有三窟，我们岂能不多做准备？这方天地有着近乎类似的环境和格局，门派同‘源’而生，功法也只是欠缺最顶尖部分，对于传承的延续来说，再没有比它们更适合的选择了，只要慢慢引导和提点，自能重新发展完善，若有朝一日，宗门或家族无法在真实界立足了，完全可以迁到此处，与他们合流，积攒力量，等待再起之时。”
“而且这里的法身同样能够成长，日后说不得能出几位帮手。”
江芷微黛眉微皱，边思索边道：“大能着眼点在真实界与诸天，对宙光碎片的争夺相对忽视，而且这里也没有传说及以上事物的残留，不容易与大能发生牵扯，确实是延续传承的好地方，但‘本我’与‘他我’见面会造成很多问题，猜忌提防都算轻的，迷失自我，出现心灵漏洞再正常不过。”
“所以只是后备选择之一，没有其他办法时的退路。”孟奇忽地改为传音，“而且这处宙光碎片出现得诡异，也许还有别的什么隐秘，不能完全依赖，仅仅作为三窟之一。”
江芷微向来洒然，勇往直前，不再多言此事，笑吟吟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见见‘老朋友’。”孟奇噙着笑容道，右手摩挲着那镶嵌着佛家七宝的黑色明王轮，降三世贪嗔痴与外道天魔之轮！
这件神兵虽然只得地仙级，但神异特殊，诡秘莫测，自生大圆镜智，犹在赶山鞭之上，配合自己小幅度操纵命运之能等会有奇效，真是不错的收获。
大圆镜智由第八识阿赖耶识转成，能洞彻万法，照见天地间所有事物和种种奥秘，其中就包括了宿世轮回与未来无数可能，当真是造化级佛陀才能具备的圆满智慧，当初孟奇的变天击地大法能唤醒潜藏的宿世轮回记忆，便是因为蕴含了大圆镜智（阿赖耶识）的少许内容，照见了心灵大海内正常难见的宿世轮回记忆碎片，否则不到外景哪来如此神秘莫测的手段？
而自生大圆镜智的神兵，即使不完满，也非常难得了！
两道身影，一青一黄，翩然而去，漫山秋色正浓。
……
少林寺，大雄宝殿内。
一位位佛法武道超群的高僧还沉浸在孟奇刚才演示的“如来神掌”总纲加“唯我独尊”之上，修为越深，禅心越强，越是沉迷，收获也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靠近的脚步声才让他们惊醒。
感应一生，空闻脸色忽变：
“阿弥陀佛，没想到你也来了。”
众位高僧循迹望去，皆是动容，如临大敌。
来者竟然是昔年天榜第一，秘佛教宗主，在世活佛呼图克图！
他闭关疗伤多年，如今痊愈，再做突破，于是打上少林？
这还真是多事之秋！
呼图克图僧袍飘荡，枯瘦的脸庞带着清净慈悲之意，青色琉璃般的瞳孔深藏着感悟，走到大雄宝殿门口时，不在前行，忽地双掌合十，双膝着地，对着金色佛祖之像叩头，既庄严肃穆，又透出几分潇洒随意。
这……一位位高僧都看呆了，哪怕佛法精湛、禅心如平湖的无思也茫然不知所以。
活佛这是在做什么？
他万里迢迢来到少林，就是为了叩拜佛祖。
“南无阿弥陀佛，活佛你意欲何为？”空闻疑惑开口。
呼图克图抬起头，尽是勘破虚幻的喜悦：“空闻方丈，老衲被那位青衫施主当头棒喝点醒，知过去来世之虚幻，明自身本性之不可磨灭，终于有所顿悟，知晓关隘在我不在外，还请你收留老衲于少林，无需长老之位，扫地僧人便可。”
活佛想加入少林，成为扫地僧人？一时之间，诸位高僧都明白了什么叫做世事虚幻，无常变迁，万事万物如露亦如电。
这简直是过去连想象都不能想象的事情！
“青衫施主……阿弥陀佛，恭喜师兄菩萨有望。”空闻见与神秘法身有关，选择了相信。
呼图克图呵呵一笑：“方丈无需此言，明王是空，罗汉是空，菩萨不也是空？有何值得恭喜？”
他站起身，漫步走向台阶，拿起旁边杂役僧慌着禀报而遗留的扫帚，打扫起了前面的广场，口中悠然吟道：“过去未来一扫空，菩萨佛陀不如‘我’。”
……
北周影华庵，是清净佛门之地，专供比丘尼修持，是不大不小的门派。
这里色调青黑，精舍安静，来往尼姑都穿着深色缁衣，神情平淡，容颜皆掩盖于这种清修氛围之下。
对佛法有成的比丘尼而言，这是最好的状态，但对刚刚入门，年纪幼小的符真真来说，实际是单调乏味，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休息之时，她偷偷溜出了庵堂，到了后山，总算看到了绚烂的色彩，身心为之开阔。
忽然，她看到了有只白色小兔腿部受伤，倒在岩石旁，于是善心发作，根据平日里学到的基础，给它做了简单包扎。
就在这时，半空忽有宏大之声传来：
“行善积德，必有所报。”
一道金芒垂下，氤氲升腾，霞光万道，落在了符真真面前，化作了一本秘籍，上书：
“杨枝玉露法。”
符真真茫然抬头，只见云中有一男一女远去，男的青色长袍，女的鹅黄衣裙，背影飘然，如同仙人。
她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此时看着面前的秘籍，呆呆道：“我就只是救了一只兔子而已……”
要不要这么大阵仗啊！
……
神都，魏王府。
赵恒坐于房内，藏在阴影里，看着没有星辰与明月的夜空，感觉与自己的心情分外贴切。
自己天生体弱，没有修炼武道的前途，人生已经被判定，毫无希望。
“世间有着那么多奇遇的传说，而我只能困在王府内，无法去寻找。”赵恒咬紧牙关，他的年纪不算小了，学业初步有成，已经能够体会到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
忽然，他看见一颗灿烂的流星划破了天际，非常的梦幻。
“即使只能如流星般昙花一现，也比如今要死不活的样子强。”赵恒喟然叹道。
叹息刚起，他目光突地凝固，瞳孔一点点收缩，因为那道流星正冲着自己而来。
星光大亮，将他包裹，赵恒感觉到了极致的痛苦，感觉到身体在发生着某种改变。
痛苦漫长，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赵恒回过神来时已经察觉到身体变得有力，不再羸弱不堪。
他大喜过望，喃喃自语：“不知哪位大能听到了我的祈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用谢……孟奇低语了一句，与江芷微趁着夜色悄然远去。
……
江东琅琊，一座花园内。
一个四五岁粉嘟嘟的小姑娘正躲在角落里，拿着火折子，试图生火，以便将手中的几只天牛幼虫烤熟。
爹娘和所有爷爷都不准自己吃这美食！
她甩啊甩，弄得脸上脏兮兮，洁白粉嫩一块，黑乎乎一块，但怎么都点不燃火堆。
这时，她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根燃烧的手指。
“呃……”小姑娘抬头看着眼前之人，男的和自己爹爹般成熟，但又似乎比较年轻，女的很美丽，给自己亲切的感觉。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身在家中的她毫不惊慌，只是看着那根燃烧着火焰的手指，非常专注和认真，让人舍不得不给。
“如果想要帮忙点火，得分我们天牛幼虫。”孟奇笑眯眯道。
粉嫩的小姑娘嘴巴紧咬，大大的眼睛泪水蒙了一层，非常的犹豫和挣扎，好半天才分了两只出来，扭头递了过去，咬牙切齿般道：“一人一只！”
分享美食时很心痛，但共同品尝完美食，大家就是好朋友了，直到天色渐黑，小姑娘才依依不舍地与新朋友告别。
“回去吧，没必要帮他们对付这里的邪魔左道，否则正道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孟奇收回目光和感慨。
江芷微点了点头，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这方宙光碎片内。
……
玄天宗静室内。
守静道人端坐云床，目光幽深地看着天际，似乎在看着孟奇与江芷微离去。
……
若干年后，江湖中多了不少传言：
当年“活佛”呼图克图神功大成，打算南下覆灭少林，结果在少林寺外偶然遇到了一位身穿青衫的游人，三招之内就被击败，从此不知所踪。
神秘高人去过南荒，那里自此平和了不少。
西域哭老人也遇到了青衫高人，被他身边女伴一剑斩成重伤，差点陨落，销声匿迹了好多年。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第三十九章 海外仙境
昆仑山玉虚宫，孟奇端坐“元始天尊”雕像之下，双眼半开半阖间隐有神光暗藏，无法捕捉，无法琢磨。
他法身内外，窍穴脏腑皆随着吐纳而鼓荡不休，时而轰鸣如同雷震，时而澎湃仿佛潮汐，鼻端呼气时则飞出一道混混沌沌的幽光，里面隐约倒悬着一挂星河，璀璨浩瀚，有金乌玉兔等不同宇宙的特征环绕。
吸气时，梦幻星河收敛，幽光又钻入了孟奇的鼻孔，满室的浩荡消失无踪，昏暗至极，方向模糊，时空错乱。
一呼一吸，天地开辟又复返混沌，让这座小道观成为了真正的神仙居所。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元始天尊雕像前的琉璃灯洒出昏黄的光芒，照出一室温暖，孟奇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晶莹而深邃，再没有别的神异。
这次闭关直接便是半年，内炼天地，外通道韵，将元始九印与八九玄功这两门主修功法推高到了符合当前法身层次的地步，不至于手段跟不上境界。
“以后的修炼时光只会越来越长，到了传说或者造化，也许一次闭关便换了人间……”孟奇感慨了一声，拍了拍青袍，缓缓起身。
他感应之中，方华吟与何暮都在专心修炼，毕竟初得神功，前途变得光明，正动力十足。
“嘿，一个师父两名弟子，若大家都出门游历或办事，这里又会成为荒山野观，空无一人的玉虚宫想想也蛮带感的。”孟奇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伐，遁出道观，前往仙迹入口。
该去取出青萍剑了！
……
仙迹，碧游宫，孟奇找到了今日值守的“碧霞元君”瞿九娘。
九娘困在第二层天梯好些年，还未能成为宗师，幸好时日不算太长，任务难度还没提升到近乎死亡的程度，依旧活蹦乱跳，搜集着各种资源，出没于诸多交易之地，过得非常充实。
此时此刻，她看着孟奇的目光闪闪发亮，就像看着一座移动的宝库：“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天尊驾到，听闻蛊神与血海罗刹最近都折在了您的手上，他们的神兵也被您收取了？”
孟奇嘴角动了动：“九娘，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不必这么浮夸，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会不清楚？”
瞿九娘爱憎分明，对强权的畏惧不多，尊敬确实有，但算得上威武不能屈，唯一的问题是对财富宝物的抵抗力极弱。
“哈哈。”她干笑两声，“天尊说笑了，仙迹谁不知我九娘古道热肠，友善大方，呃……”
说到大方，她自己都讲不下去了，虽然肯定不会真做，但光是口头虚言都让她觉得心痛。
咳咳，既然没办法继续浮夸，九娘当即露了本性，咳嗽两声后，目光炯炯看着孟奇：“天尊，你现在身份实力与我们不再相同，手头随便漏点残渣就能让我们吃饱喝足，咱们过去也交易过很多次了，你应该清楚我九娘童叟无欺，做事公道……”
童叟都欺才对……孟奇默默腹诽了一句。
一番自我吹捧的话语之后，瞿九娘凑了过去，传音道：“神兵不说，蛊神和血海罗刹身上可有别的收获？”
孟奇暗笑一声，故意道：“到了法身这个层次，除了神兵和相应等阶的物品，我都不太看得上眼，没必要多费精神收取。”
瞿九娘猛地后仰了一下，退后了两步，看着孟奇的眼神尽是痛惜：
“你，你变了！”
曾经的“狂刀”苏孟是同道中人，是能和自己讨价还价半天的财迷，想不到，想不到，岁月催人老，他竟然变了！
“你财大气粗，神兵都有几口，自不用在意，但，但你得考虑考虑亲朋好友啊！”九娘恨铁不成钢道，自觉定位为亲朋好友。
孟奇忍着笑道：“九娘，不用急，我最近有个想法，打算炼制一件沟通天南地北的宝物，到时候肯定需要很多材料，自己顶多能搜集部分，还是得和你们交易。”
瞿九娘目光顿时一变，亮晶晶，如同星辰般璀璨，谄媚笑道：“不愧是侠名满天下的高人！”
她心情极其舒畅，主动问道：“天尊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帮我找出冲和前辈搜集的青萍剑消息。”孟奇言简意赅道。
瞿九娘沉吟了一下道：“这事我倒清楚，可那里几年前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嗯，从头说吧。”孟奇忽然有了一点不好预感。
瞿九娘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引着孟奇入了碧游宫密室，开启了禁法，然后才道：“灵宝天尊昔年在昆仑山得到碧游宫，收获了诸多神功秘法，其中就有青萍剑下落的线索，最初线索指向非常怪异，他完全没有头绪，直到发现了云中子坐化遗留的仙府，里面有仿制的青萍剑，也有更多的相关消息，两者结合，天尊才在封神世界的东海找到了一处隐秘海眼……”
又是东海海眼……孟奇目光一缩，想到了疑似青帝的年轻道人便是消失在东海海眼。
只不过前者是封神世界的东海，后者是真实界的东海，两者通往的地方应该不同。
这些海眼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心藏紫铃，神归混沌，情绪波动丝毫没有外露，瞿九娘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证得法身后，灵宝天尊终于有实力穿过这处海眼，结果进入了一方似洞天非洞天，似真实界又非真实界的怪异世界。”
“那是一片汪洋大海，有着诸多岛屿和仙府，武道和仙术都相当昌盛，不乏仙人出没，仿佛上古神话传说里的海外仙境。”
“海外仙境……”孟奇重复了一遍。
瞿九娘点头道：“确实堪称仙境，据天尊所言，那汪洋大海无边无际，仙府岛屿间的距离相隔极大，有的地方，甚至不擅虚空道的法身也得飞上几日，所以，一片岛屿较多的地方往往都有传送之阵，借此往来沟通。”
传送阵……孟奇若有所思颔首：“青萍剑在某座岛屿还是海底？”
“在一座叫‘金鳌’的隐秘岛屿内。”瞿九娘说道。
金鳌岛？金鳌岛居然在这海外仙境？孟奇有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受。
青萍剑在这里倒是理所当然。
“岛上有何危险，让冲和前辈都暂时退去？”孟奇追问道。
瞿九娘轻吸了口气：“天尊在那里发现了上古荒兽以及真正仙禽神兽的踪迹！”
上古荒兽……仙禽神兽……光是听名字就能知道它们的可怕，孟奇总算明白为什么冲和前辈练成了“一气化三清”神通，能以一己之力布下诛仙剑阵，也要等到证得地仙后再考虑取出青萍剑之事，可惜未能成形。
自己这次先实地探查一下，不要鲁莽行事。
“这海外仙境都有哪些高人？”孟奇询问了一句。
瞿九娘抿了抿嘴道：“天尊在那里遇到过疑似天仙的人物，但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疑似天仙？孟奇略感讶异，这海外仙境当真武道仙术昌盛，竟然还有“活着”的天仙！
“除此之外，有四奇三魔五老仙这十二位高人，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五老仙，他们是海外仙境几大岛屿之主，以三霄岛‘混元仙子’为首，组建了一个叫做天道盟的组织，维持秩序，分配利益，是实质上的统治者，人称‘天道五老’。”瞿九娘将大概的强者介绍了一下。
三霄岛……孟奇比较关注这个名头，思索了下道：“混元仙子是地仙？”
又是金鳌岛，又有三霄名号，这海外仙境与截教颇有关系啊。
“对，在天尊证得法身时，她就已经是地仙了，其余五老仙实力也非同凡响，就算不是地仙，怕也有地仙的战力。”瞿九娘回答道。
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九娘刚才之言，赶紧问道：“你说的变化是什么？”
瞿九娘呃了一声：“金鳌岛，金鳌岛消失了。”
“金鳌岛消失了？”孟奇印证了刚才的预感，果然，这趟取青萍剑的行程不会简单，“你们怎么得到的消息？”
“天尊在那里发展了一位非正式成员，称号‘黄龙真人’，负责搜集珍稀之物，我们则提供功法与帮助，彼此互利，天尊陨落后，元君靠着轮回符与神兵，去过海外仙境几次，几年前从‘黄龙真人’口中知道金鳌岛消失了。”瞿九娘解释了一句。
灵宝天尊当时请黄龙真人时时注意金鳌岛动静，而那座岛屿相当隐秘，不被其他高人知晓。
孟奇负手踱了几步道：“凡存在必有迹，消失也能追溯，我还是准备进海外仙境探一探。”
……
长华岛，岛主曲白眉正宴请一位尊贵客人，天道盟的巡查使者殷飞龙。
宴过一半，殷飞龙使了个眼色，让曲白眉将左右屏退，开启了禁法。
“使者有何教我？”曲白眉疑惑问道。
殷飞龙脸色严肃道：“曲岛主可知过去几十年活跃的一个神秘组织？喜欢戴着上古神仙面具的神秘组织。”
“你是指抢先夺了紫竹岛宝物的那个神秘组织？”曲白眉皱眉反问。
“对，当时有戴着‘斗姆元君’面具的神秘人物出手，除此以外，还有十九年前，东宁岛遗府被‘太乙真人’所得之事，二十七年前，至魔天君被‘灵宝天尊’重创之事……五老仙始终关注着这个神秘组织，不曾放松对他们的追查，如今，在下总算得到点线索。”殷飞龙拱手道，“还请岛主配合。”
“为何需要曲某配合？”曲白眉压抑道。
殷飞龙神情凝重道：“岛上有位神秘强者莫宁，居于海边，有几条线索指向他，还请岛主帮忙捉拿。”
若不知会曲白眉一声，很容易被他应激开启岛屿大阵杀伤。
曲白眉点了点头道：“容曲某准备一下。”
他踱步离开大堂，踏入卧房，转过头时，脸上已经多了一张面具，“黄龙真人”的面具！

第四十章 不诉离殇
面容古拙，颜色淡黄，双目如晶，戴着特制面具的曲白眉便仿佛封神之战中的黄龙真人降临世间。
他才是殷飞龙口中所言神秘组织的成员！
除了至魔天君之事与他无关，紫竹岛与东宁遗府都有赖他打探并透露消息，引组织成员前去抢夺，事后得到的好处非常多。
“若当年没有机缘巧合加入‘仙迹’，老夫哪有如今的风光？”“黄龙真人”曲白眉内心低语了一句。
他前半生只能算得正常，靠着祖辈余荫勉强晋升外景，成为长华岛之主，但周围对手不少，岛中不服者甚众，处在内忧外患当中，而且彼时的长华岛普普通通，在这片海域都算不上顶尖，更别提整个天道盟了，若非靠近“金鳌岛”这神秘所在，又兼具四方往来的地利，或许都不会被“仙迹”挑中。
还好，世间总有奇遇，得到“仙迹”提供的神功仙诀、灵丹妙药和各种秘宝相助后，自己又苦练不辍，总算迎来了人生的一座巅峰，自身突飞猛进，成为宗师，长华岛在离海苍蓝界亦声名鹊起，势力能排在前面几位，即使天道盟统御的七海二十八界之中，此地也能以南北坊市闻名，是繁华鼎盛的岛屿。
而且在目睹了“灵宝天尊”的实力后，“黄龙真人”愈发没有疑虑，自己背后站着的这个神秘组织强者众多，有着足以名列“五老仙”的高人，这还是浮在水面的部分，自己不知道的恐怕更多，比如前几年“斗姆元君”提及的“元始天尊”。
能够与“五老仙”层次的高人攀上关系，曲白眉一直腰挺胆壮，甚至怀疑“灵宝天尊”与“元始天尊”就是四奇三魔五老仙之中的某两位，等闲势力根本不放在眼里，谁知今日被天道盟巡查使者找上了门。
“嘿，居然找‘仙迹’成员配合对付‘仙迹’，殷飞龙还真是‘歪打正着’，可惜他注定只能死不瞑目，不明白为什么被杀。”曲白眉推了推“黄龙真人”面具，打算踏出卧房，“潜”入宴客厅堂。
所谓莫宁，不过是自己放出来的幌子！
因为某些交易涉及的物品来历不清，容易被人抓住痕迹，所以曲白眉一直隐身幕后，让莫宁去做，等到有人怀疑，危险来临，就可以抛弃这枚棋子，斩断所有联系，彻底置身事外。
身在神秘组织，他从来不缺乏谨慎！
走了几步，“黄龙真人”曲白眉忽地顿步，起了犹疑：“殷飞龙前来拜访人尽皆知，若他被暗杀于此或从此失踪，老夫少不得被人怀疑与神秘组织有关，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带他‘对付’莫宁，到时候将他们两人一起灭杀，毁尸灭迹，让人以为莫宁事败逃亡的同时杀掉了殷飞龙。”
再没有比栽赃给死人更好的办法了。
他取下面具，不再是黄龙真人，而是长华岛主，光明正大回到厅堂，拱手道：“殷使者久等了，我们这便出发。”
殷飞龙不到四十便为宗师，神采飞扬，顾盼自豪，微笑回礼道：“有劳岛主了。”
两道遁光拔起，直奔海潮拍岸之地，那里有一座小木屋，住着一位白发老者，他每日的生活似乎就是泛舟钓鱼，相当的神秘，正是殷飞龙此行的目标莫宁。
“他在。”曲白眉言简意赅传音。
遁光当即落下，禁法随之开启，将此地笼罩，四周潮水化作了惊涛，遮蔽了天空，把附近与外在彻底隔绝，衍变成一方蔚蓝世界。
木屋内沏茶煮鱼的莫宁一见这变化顿时脸如死灰，知晓自己大限来临，岛主要杀人灭口了！
当初选择之时，他就明白会有这样的结局，但曲白眉开出的条件让自己无法抗拒。
艰辛憋屈地过一辈子，不如享受灿烂一时！
殷飞龙身后现出了一头青黑色吞天之鬼，随着他手掌拍下，巨口张开，让天地变得昏暗，似乎要将莫宁与小木屋直接拍碎吞噬。
就在这时，曲白眉动了，右手握着的金黄长剑无声无息刺出，勾动了禁法演绎的暗流，在怒浪惊涛掩盖下刺向殷飞龙的背心。
虽然双方同为宗师，但自己晋升多年，且有岛屿大阵相助，不怕杀不掉这位巡查使者！
噗！刺中泡沫之声传来，殷飞龙身影扭曲，被黑色覆盖，没受到任何伤害。
曲白眉内心咯噔了一下，只见殷飞龙身上分离出了一道身影，通体漆黑，头生双角，巍峨庞大，虚虚幻幻，就像来自九幽的恶鬼。
“阴，阴祖……”曲白眉难言震惊，脱口而出。
这竟然是“五老仙”之一的“阴祖”徐悲，“十绝岛”岛主！
旁边的殷飞龙露出了自得笑容，曲白眉果然上钩了！
阴祖收到的消息很确定地指出神秘组织的成员是长华岛岛主曲白眉，只不过碍于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缘由，阴祖不便直接动手，而是要让曲白眉自己暴露。
只现出一道黑影的阴祖右手屈指一点，森森之气凝聚，穿透了金黄剑光，穿透了黄色龙鳞，正中曲白眉额头。
霍然之间，曲白眉体内迸发出黑色火焰，瞬间将自身燃烧成灰烬，化作漫空飞絮。
仙迹“黄龙真人”陨落。
“老仙？”见状，殷飞龙讶异开口。
不是说好搜魂之后保留曲白眉性命，以他为鱼饵，钓更多的神秘组织成员吗？
“阴祖”徐悲声音低沉淡漠道：“他身有神秘诅咒，一旦涉及某些隐秘便会发作，本座阻之不及。”
“这……”殷飞龙沉默半晌才道，“老仙，可有收获？”
阴祖道：“只知道这神秘组织叫做‘仙迹’，成员身份不明，以上古仙人为号，其中最强的有‘灵宝天尊’与‘元始天尊’两位。”
“灵宝天尊，元始天尊……”殷飞龙重复了一遍，竟然以三清为号，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过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两位仙迹首领的强横与恐怖！
他顿了顿道：“老仙，接下来怎么做？”
阴祖幽绿双眼深处似乎藏着一点焦虑，目光投向了远处海域：
“曲白眉知道的其他事情不少，既然有他身为神秘组织成员的切实证据，那就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伪做灭门，留下一点线索，让仙迹成员顺藤摸瓜调查。”
“属下遵命！”殷飞龙目光一亮，这不失为“钓鱼”的好办法！
倒要看看这神秘组织的成员究竟都有什么现实身份，看看灵宝天尊是谁，元始天尊是谁！
……
孟奇穿过封神海眼，抵达长华岛时，看见岛主府方圆几里都被夷为了平地。
“老丈，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上次来还不是这样啊！”孟奇见不少前来交易的海客都在疑惑此事，也不做掩饰，直接拦住附近老者询问。
这老者满脸的后怕，说话有些词不达意：“据说，据说是曲岛主知道了什么隐秘，上月初被一夜灭门，满空都是火龙，好像大日从天上落下，震得我家屋子都出现了裂缝！”
曲白眉知道某些隐秘被灭门？难道是关系金鳌岛之事？孟奇顿时有所猜测，这几年来，仙迹一直让曲白眉探查金鳌岛神秘失踪的事情，莫非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因此被灭门？
如果不是最近牵涉的事情，曲白眉早就寻求“仙迹”援助，将灭门之患掐灭在萌芽状态了，而自从灵宝天尊陨落，仙迹行事低调了许多，在这海外仙境已有好些年没曾出过手，应该不是由于这方面波及造成。
在不清楚曲白眉还做了什么事情的前提下，他只能往金鳌岛之事猜测。
“曲岛主向来与人为善，古道热肠，又是天道盟资深成员，怎么会莫名被灭门？”孟奇故作茫然。
老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情我们凡人哪能清楚？只不过听说灭门那晚有天道盟巡查使者殷飞龙前来拜访过曲岛主，在他走后便发生了灭门之事，前段时日他还专门来调查此案。”
“殷使者？不知他如今在何处？”孟奇状似随意问道。
老者呵呵笑道：“巡查使者嘛，总是巡查各处，但每年还是有几个月在十绝岛家中的。”
十绝岛，“天道五老”中“阴祖”徐悲的十绝岛……孟奇微微点头，将话题引开，聊起了长华岛坊市的特产，聊起日后此地怕是会不复兴旺。
翌日，他低调行事，乘坐海船前往十绝岛。
成员陨落，又涉及金鳌岛之事，不管于公于私，自己都得查一查，但身在异乡为异客，诸事小心谨慎为上，说不得灭“黄龙真人”满门的祸首正关注着谁在调查此事！
……
十绝岛与长华岛同属离海苍蓝界，通往其他界域的传送阵便在此岛之上，因此从长华去十绝，要么飞行，要么乘坐海船。
海船巨大而华丽，有防风平浪的阵法护持，行驶得非常安稳，在碧涛万顷中乘风破浪，带来天高海阔的舒畅心情。
孟奇扮作海客，藏于凡俗之间，没有任何引人瞩目的地方，此时正在甲板上享受海风，欣赏夜间美景。
高空繁星点点，如同黑色幕布上镶嵌满璀璨宝石，倒映于海中，便似银河流淌，梦幻般美丽，四周一眼望去，仅是深蓝，无边无际，开阔心灵。
还有两三日就抵达十绝岛了。
就在这时，前方有灯火从天海交界之处升起，是一艘装饰极尽奢华能事的海船，处处栽有奇花异草，摆放着琉璃灯盏，绽放着明亮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得宛若白昼，海船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很怕黑很怕孤单的家伙，因此灯火长明，奇花相伴。
与孟奇同在甲板上乘凉的几位海客忽地愣住，好半天才喃喃低语：
“夜帝，夜帝！”
他们面朝楼船，姿态恭谨至极。
夜帝？四奇三魔五老仙中四奇之一，两帝两君之中的“夜帝”霍离殇？有瞿九娘的告知与仙迹搜集的资料，孟奇对这里的高人并不陌生。
“夜帝”霍离殇是最近二十年方才成就法身的后起之秀，但功法玄奇，手段强横，不比五老仙之中的大部分差，据说实力堪比地仙。
他原本之名已不为人知，常哀叹自诞生世间，生灵便远离大道，被后天沾染，不复本性，如同游子离家，悲伤难言，须得千种机缘万般刻苦才能归家，因此放浪形骸于外，享受各种美好，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随着时间推移，他干脆便以“离殇”为名，是位颇具传奇色彩的高人。
“夜帝一向行事随意，若是遇到他心情好，说不得会邀请我们登船宴饮，给予奇遇。”一位位海客涌到了甲板边缘，看着那艘辉煌壮丽的楼船，目光之中充满了希冀。
夜帝以放浪随意为名，曾经独自驾驭楼船行于海上，遇到海客便邀请到船上，满足他们一个心愿，借此自乐，因此人人都将他视为如意菩萨，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随着楼船靠近，其上忽有传音荡开：
“夜饮达旦，岂能无朋？离殇公子想请各位登船赴宴，不知愿否？”
“夜帝邀请，天下谁能拒绝？”“多谢离殇公子！”一道道声音同时响起。
等下说不定会被满足心愿！
孟奇饶有兴致看着，类似的法身高人还是初次遇见，因此他随着大流，通过了甲板间搭出的厚板，登上了“夜帝之船”。
这里果然奇香扑鼻，各种各样的鲜花盛放，有位五官普通的花匠正在打理着它们，目光明亮，充满了愉悦和热忱。
孟奇心头微动，这花匠竟然让让自己联想到了陆大先生。
当然，陆大先生雕刻时是专注虔诚，一心一意，而这名花匠则充满了热情，满怀着享受，就像划过天际的流星，努力把握着最灿烂的瞬间，让人分外感觉到生活的美好。
花匠似乎感受到了孟奇的目光，回过头，含笑致意。
“根据我看过几千上万本小说的经验，这货不会才是‘夜帝’霍离殇吧？”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能给自己类似感觉的绝非普通人。
没有流露情绪，孟奇随着其他海客踏入了楼船大厅，里面摆放着诸多案几，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有貌如鲜花的侍女在侧。
最上方，一位白衣男子坐于鲜花之中，干净清爽，笑容灿烂，身体靠在一位容颜精致、身材傲人的女子身上，仿佛纨绔子弟。

第四十一章 夜帝的奇葩请求
“拜见夜帝（离殇公子）。”看见坐于鲜花台中的白衣男子后，一位位难奈激动的海客当即行礼，有的矜持拱手，有的大礼参拜，有的动作呆板，有的战战兢兢，孟奇混在其中，打量着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夜帝”。
按照自己之前的猜测，外间那位花匠才是真正的“夜帝”，里面这位不过是替身，可现在看来有失偏颇，至少这名白衣年轻人气息渊深内敛，举止间气度森然且具备着传闻里该有的随意洒脱，爱笑爱享受，有种特别的清爽气质，若没有花匠对比，自己可能不会怀疑他是否为“夜帝”。
“夜帝”霍离殇摆了摆手，嘴角勾起，笑容相当干净：“本公子正愁欢饮达旦而无朋，便遇上了诸位，大家不问出身来历，此时此刻都为酒友，何必如此拘束？”
他身后那位容貌精致身材傲人的女子神色温柔，任由他靠在胸口，气息仿佛春风般迷人，带着独特的暖意，是不可多得的容貌与实力兼备的美人，至少是绝顶高手，她正素手芊芊剥着猩红的龙眼，将那果肉喂入夜帝口中，目光含情脉脉，动作舒缓有致。
霍离殇看向这名女子的目光也毫不掩饰喜爱之意，如同在看着世间少有的珍宝。
在他们旁边，还有沏茶的翠绿衣裳少女，眉目如画，天地钟灵毓秀般的人物，似乎不该被红尘沾染，另外则有抱剑的妩媚女子，腮帮子爱鼓着的斟酒少女，前者仿佛浑身上下皆有媚骨，一举一动分外勾动人心底欲望，后者俏皮甜美，活泼动人，都是少见的美人，且实力不俗，与温柔女子伯仲之间，夜帝看向她们的眼神同样不掩爱意，大大方方，随意而潇洒。
包括孟奇在内的海客一一就坐，旁边鲜花般的侍女殷切服侍，幽香扑鼻，如丝如缕，仿佛在钓那一只馋虫。
夜帝端起酒杯，微笑道：“龙血炎阳酒，上古传下来的配方，我偶得一坛蛟龙之血，配以三百六十五种奇花异草，历经九年方才酿成，又经九年冰魄窖藏脱去燥气，总算可以入喉，能驱一切风寒入骨之症，能旺血气精元，有助于打开窍穴，有助于修炼相应法相，算是不错，但它为大补之物，诸位友人切莫贪杯。”
他娓娓道来，不含半点炫耀之情，只是如实介绍。
这等灵酒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海客们都只在传闻里才听说过这类美酒，目光变得灼热，纷纷端起酒杯：
“此杯敬欢宴之主。”
鲜血般的酒水入喉，温润无燥，但很快就有火烧般的热烈从喉咙涌入胃袋，从胃袋涌向身体每个地方，以孟奇法身的境界和实力，都有少许补益，足见其珍贵，而且回口甘醇，异香满嘴，无论哪个方面来讲，都足以称之为好酒！
夜帝噙着笑容，侧过头，随意喝了一口灵秀少女递过来的清茶，指着桌面一叠白色经脉般的菜肴道：“此蟹逆长百年，为祸一方，被我遣人拿下，肉质鲜嫩又具嚼劲，平常难得一见。”
……
他就像所有好客的主人般，为宾客介绍着每一道菜肴，语气平缓，怡然自得，让不少海客暗自赞叹，闻名不如见面，夜帝风姿当真天下无双。
孟奇毫不客气，品尝着美食，心里暗自惋惜小吃货没能在此。
连换九种美酒，功效皆不相同，不少海客都有了醉意，夜宴的气氛渐渐达到了顶峰，他们心中的期盼也越来越强，夜帝会随手给予奇遇吗？会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吗？
一番美妙绝伦的舞蹈后，“夜帝”霍离殇拍了拍手掌，示意舞女下去，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里，他笑容清爽浅淡道：“幸得诸位，我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如今心情微醺，正是最舒畅之际，想随意挑选一位，来完成他的心愿。”
刷的一下，厅堂内变得极度安静，落针可闻，心跳声噗通不绝，除了孟奇，人人都在期待，期待自己被夜帝挑中，得到奇遇！
“就这位吧。”霍离殇指了指孟奇旁边那位海客。
这海客白白胖胖，一点没有海风侵蚀的样子，他脸上涌现狂喜，跌跌撞撞绕过案几，走到夜帝面前，大礼拜倒：
“还请离殇公子为小的主持公道，无方岛黑骨上人想要覆灭小的商行。”
夜帝嘴角笑容不减，侧头看向甜美少女：“云月，修书一封，遣人送给黑骨。”
“这种小事传个话就行了，黑骨哪敢忤逆公子？”甜美少女云月嘟嘴说道。
这便是法身高人的威严，让人只能仰望的权势！
霍离殇失笑道：“你这小妮子就想偷懒罢了，随你随你，总之帮这位朋友了结此事便可。”
海客心情激动，连连叩头，但回到案几后，忽地呆住，孟奇听见了他内心澎湃起伏的情绪念头：
“我真傻，真傻，为什么不直接请夜帝收我孩儿为徒，黑骨还敢对付夜帝的弟子不成？”
“而且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好处多多。”
“我真傻，真傻……”
此时，霍离殇似乎有了几分倦怠，目光看向灵秀所钟的少女：“幽湖，送客。”
灵秀少女幽湖放下茶具，站起身，目光纯净恬然，吩咐着仆人送客，一场莫名而来的酒宴便曲终人散，对不少人来说，就像做了一场梦，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孟奇随着海客们踏出厅堂，重新置身于花海之中，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位目光中始终饱含着对生命热爱与享受的花匠。
“感觉怎么样？”花匠声音很轻，像是穿透层层雾气而来。
孟奇笑了一声：“假夜帝始终不如真夜帝。”
花匠脸上露出了小孩般得意又纯净的笑容：“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丝毫否认和掩饰，坦诚自己才是真正的“夜帝”霍离殇！
“里面那位竭力表现出了气势、派头以及刻意模仿的喜爱，但他的那种喜爱更接近于常人的情爱，没有对美好事物与浓烈生命的真切向往以及超越了外在的热忱，没有那种要抓住刹那光辉的执著。”孟奇没有看花匠，而是欣赏着那一朵朵千姿百态的鲜花，每一朵都是一段浓烈而美好的生命，它们将楼船点缀得异常辉煌。
花匠也就是真正的“夜帝”目光变得热烈，看着正送客的灵秀少女幽湖，噙着无法掩饰的干净笑容道：“幽湖天生灵秀，就像那边那朵九瓣兰花，静静绽放，清艳难得，一颦一笑都美得惊心动魄，光是旁边看着便能让人心满意足。”
他又指了指假夜帝靠着的温柔女子，笑容透出几分宠溺：“流裳，外表与气质皆温柔若水，与她相处总能被抚平心中疲惫与急躁，但这不是她最美的地方，她温柔掩盖之下有一颗争宠擅妒的玲珑之心，每次绞尽脑汁坑害云月等姐妹时都仿佛烈日照破阴霾，浑身上下笼罩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辉，这是她最美的时候。”
“霞帔，外表妩媚多姿，内心羞怯保守，一点点打开心房，一点点释放自己时，最为美好……”
“云月，甜美俏皮，与她相处充满欢乐，忘记忧愁，使小性子的时候就像鲜花盛放……”
他一句句介绍着，目光里尽是热忱与享受，充满了对生命的兴趣：“生世若危卵，离于大道离于家乡，只有懂得欣赏和享受这刹那的美好与辉煌，才能忘却离殇。”
这样的人这样的态度，孟奇尚是初次遇到，既饶有兴致又感觉怪怪的，故意问道：“离殇公子，为何会想着弄个假夜帝？”
里面的假夜帝正在享受着四女的服侍，肌肤相亲，没有半点生涩，毫不将自己当做替身。
“花匠”霍离殇沐浴着月光，似笑非笑道：“体验生命、享受美好是本公子对人对事的态度，所以才会邀请偶遇之人赴宴，满足他们的心愿，才会随手给予不同之人奇遇，看他们人生绽放出美好。”
“几年前，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为何不体验一下别人的生命？别人的美好？于是，找到合适的人，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对换身份，做一做夜帝。”
“这位‘夜帝’以前是赤霞岛一名花匠，有着父母妻儿，过着看似平常的生活，老实而憨厚，遇到不义之财不会被贪婪蒙心，相当明白进退，我很好奇普通人的生活，于是邀请他和我互换身份。”
“花匠的生活确实平凡，但也充满了美好，比如让一朵朵鲜花绽放，比如古朴严肃不苟言笑可暗藏关怀的父亲，宠溺儿子却与儿媳勾心斗角的母亲，不算漂亮不算温柔但自有几分泼辣几分趣味的妻子，牙牙学语，哭闹不休，可爱与折磨并存的孩子，比如必须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生活，以及与同僚明争暗斗无处不在的差事……这都很有趣，有着一定的美好，让人享受，哪怕足足当了半年的普通人，我也没有一点厌倦。”
孟奇微微皱眉，这夜帝的理念和做法都带着几分邪气，离经叛道：“你从赤霞岛的花匠变成了夜帝的花匠，是打算这次航行后便换回身份？”
“花匠”霍离殇轻轻点头：“美好虽然没有厌倦，但我怕他完全沉迷于‘夜帝’的身份，再也无法自拔，所以准备抵达霜海北辰界后就换回身份，遣人送他去赤霞岛，可惜我在这里遇见了你，他不得不提前结束。”
遇见了我？这是什么理由？孟奇正疑惑间，“花匠”霍离殇抖了抖衣袍，五官变幻，干净而清爽，再非普通之人，悠然迈步，踏入了厅堂。
正享受着流裳与霞帔服侍的假夜帝猛地一惊，就像看着洪水猛兽般看着眼前的花匠，右手伸出，指着对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霍离殇含笑道：“游戏结束了。”
他伸手一抓，从假夜帝脸上抓下了一张扭曲不定的透明面具，那种渊深内敛的气息随之消失无踪。
刚才挥洒随意，谈笑间帮人完成心愿的假夜帝五官顿时重归普通，呆呆愣愣，神色间充满了失落、绝望和抗拒：“我，我是夜帝，我才是夜帝！”
他扭头看向流裳和霞帔，急促道：“流裳，霞帔，我才是夜帝！”
流裳与霞帔再也不看他一眼，似乎他就是一团空气，微笑着迎了上来，挽住真正夜帝的双臂，低声私语，言笑晏晏。
“流裳！霞帔！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放开我！我是夜帝！”假夜帝被仆人架了下去，身嘶力竭，哭喊不休，不愿意从这美梦里醒来，回到平淡的生活当中。
“花匠”霍离殇被温柔流裳与妩媚霞帔搀扶着回到了鲜花台上，转身端坐，双目明亮，藏着对一切美好的眷念。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花匠，而是威压天下的“夜帝”！
他看着假夜帝的背影，感叹了一声道：“他最初毫不犹豫拒绝了我的请求，但当我让他明白什么是‘夜帝’，以及体验了几日的夜帝生活后，他选择了答应。”
“互换身份不是表面上的互换，是真正意上的互换，这半年里，我所有的侍妾所有的属下所有的弟子都将他视为真正的夜帝，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等同我的决定，他享受的一切都与我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我只能借助这张‘千幻面具’为他提供力量，对付敌人，所以不能太过招惹别的法身。”
原来刚才的气息来自这张“千幻面具”……孟奇恍然想道。
“夜帝”霍离殇笑容干净而热烈，继续说道：“既然是真正意义上的互换，他毫无疑问能与流裳、霞帔等人调笑玩乐，指定她们其中一人或全部与他共享房中之乐，而她们对他亦会像对我一样热情和尊崇，他也毫无疑问能挥霍我的财物宝藏，能对我的属下生杀予夺，能传令七海，书信到处，一言可决争端，可息风浪，可操纵别人的命运，由此造成的后果，我尽数承担，不言反悔。”
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具有“夜帝”的身份。
孟奇抬头看了看温柔的流裳，妩媚的霞帔，发现她们脸颊潮红，臊得抬不起头。
这货真是玩到了某种极致……孟奇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而极致者往往能以“变态”形容，哪怕自己尊敬陆大先生，一样会觉得他的一心一意绝对能称得上“变态”。
“你享受别的美好，但有没有考虑过流裳她们的感受？考虑过属下的感受？”面对夜帝，孟奇哪会有别人骨子里的畏惧，因此颇有点仗义执言。
夜帝哈哈一笑，侧头看向流裳与霞帔，目光明亮热情，在欣赏着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好：“她们也很乐意，总是面对着我，面对着同样的人，难免会单调乏味，觉得一切没有变数，陈腐得如同行将就木之人，失去新鲜感，失去好奇心，失去期待的趣味，所以，感受着一位不是夜帝的人慢慢进入夜帝的状态，一点点沉沦于她们罗裙之下，自然有着不一样的美好。”
“公子，我们哪有！”流裳眼泪汪汪道。
霞帔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光，轻轻咬了咬嘴唇：“我们还不是为了满足公子您真正互换身份，彼此感受到对方美好的心愿，哪里，哪里享受了！”
霍离殇笑着安抚道：“是是是，都是本公子的错，让你们不得不接受。”
“为了公子，我，我心甘情愿。”流裳细声细语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通红了脸皮，埋下了螓首。
霞帔双手绞着，神色变幻了几下，终于蚊子般说道：“公子觉得我们乐意，那我们就乐意。”
夜帝没再多说，目光带着对生命的热忱，微笑看着孟奇：“世间难得的美人，容貌与实力皆备，各有性格，各有美态，可双修可采补；遍布七海的属下，有的强横，有的聪慧，任凭驱策，没有半点怨言；堪比诸多岛屿联合的宝库，各种神丹材料，随便挥霍；举世顶尖的地位与权势，让平常仰首看待的岛主掌门们战战兢兢，低头朝拜，让过去只能在心里肖想的女仙阿谀逢迎，也能与五老仙等谈笑风生……”
“这就是夜帝的身份，不仅仅刚才的花匠沉醉，就连清楚知道最终会回到原本的一位宗师也险些难以自拔，这几年与我互换过身份的人没有一个舍得。”
“离殇公子，你说这个做什么？”孟奇心头一动，故作疑惑道。
“夜帝”霍离殇笑容和煦，目光满是热爱：“你能看出我的不凡，本身实力肯定相当不错，如此强者，我不该没有听闻过，并且在没受伤的情况下混迹于海船，韬光养晦，不纵横苍天，必然有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艘海船是从长华岛到十绝岛，而前段时日，长华岛正好发生了岛主曲白眉灭门之祸，居于十绝岛的天道盟巡查使者殷飞龙则在灭门前拜访过曲白眉。”
说到这里，他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更为重要的是，我恰好知道一段隐秘，晓得曲白眉与过去时有出现的神秘组织有关。”
“所以，你是这个神秘组织派出来调查曲白眉之死的成员？”
不过路上偶遇，霍离殇竟然能见微知著，推断出近乎真实的结论，虽然这与他知道隐秘有关，但委实不可小窥，无愧“夜帝”之名……孟奇颇有点震动，不动声色道：“离殇公子想多了。”
“我不觉得。”霍离殇自信十足道，“我对神秘组织成员这个身份很感兴趣，想要体验一下，享受这种生活，并且帮你调查出曲白眉真正的死因，调查出谁人动手，有何目的。”
他目光灼灼与孟奇对视，尽是对生命美好的热忱：“而你则与我互换身份，成为真正的夜帝！”
“世间难得的美人，遍及七海的属下，堪比诸多岛屿联合的宝库，举世顶尖的地位与权势，这些都会属于你，让你体验到截然不同的美好人生！”
“你是说互换身份？”孟奇控制住嘴角没有抽动，反问了一声。
竟然让我做“夜帝”？
不过仔细想想，这确实能真正掩盖我的身份且可以借助他的庞大势力，便于我调查曲白眉与金鳌岛之事，谁能想到“夜帝”霍离殇就是仙迹“元始天尊”？
而且做了什么事情，惹出了什么麻烦，都有霍离殇担着，当然，不知他能不能担得住，我可一向有惹祸能手、背锅大侠的称号……
另外的问题，霍离殇究竟是真的如此奇葩，喜欢和别人互换身份体验生活，还是另藏目的？
霍离殇含笑点头：
“对，互换身份，你戴上这张‘千幻面具’，我为你提供力量，让你成为真正的夜帝，享受真正夜帝的一切，品尝到法身高人的地位与权势！”
他语气笃定，似乎相信孟奇抗拒不了，应该说，除了法身，很少有人能够抗拒这个要求，尤其男子，不爱美色者有，不爱财富者有，不爱权势与地位的也有，但三者都不爱的，微乎其微！
最为重要的是，不必担忧事后完全打回原状，只要有一丝清醒，做夜帝的时候完全可以为日后的自己准备好“礼物”。
孟奇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们互换身份。”
霍离殇哈哈一笑，畅快至极，将手中千幻面具递给了孟奇：
“此时起，你便是夜帝！”
“而我是？”
孟奇微微笑道：“‘太乙天尊’韩广。”

第四十二章 驾临十绝岛
“‘太乙天尊’韩广……”“夜帝”霍离殇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今夜特别黑的感觉，楼船之上越是灯火通明越是鲜花盛放，越发衬托得外界黑暗，充满了失去家的离殇。
哎，又多愁善感了，不知多久才能回“家”……霍离殇暗自感叹了一句，没将这种“天黑”的感觉当回事，微笑伸手，姿态随意：
“面具呢？”
“太乙天尊的面具呢？”
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出现时总是戴着一张上古仙人的面具，既然对方有着“太乙救苦天尊”的称号，肯定随身携带相应面具，特制的面具，与“千幻面具”一样让法身都无法窥破掩盖的面具。
孟奇干笑一声，语气不起波澜道：“我们组织以隐秘著称，面具与自身绑定，若是泄露大多机密或是将面具转交给他人，便会引发因果诅咒，当场化为灰灰。”
他缓缓将“元始天尊”面具掏出，逆用八九和控制入微之能，让这张面具的表层结构暂时变化，演绎出“太乙救苦天尊”的模样，然后飞快给夜帝看了一眼，抢在他发现蹊跷前收回了袖中乾坤。
不这样不足以取信夜帝，但如果看得仔细了，又容易窥出虚假！
夜帝见果然是“太乙天尊”的面具，且确实能隔绝感官，不做多想，含笑道：“可若没有面具，我这‘太乙天尊’如何取信于人？请公子教我。”
他已经变化了态度，将孟奇当做“夜帝”离殇公子来对待。
“此事仅我一人来做，曲白眉也已经身亡，随便找张‘太乙天尊’的面具便足矣。”孟奇云淡风轻道。
霍离殇嘴角勾起，噙着兴致勃勃的热忱笑容，拍了拍衣衫，身体忽地幽暗，接着蠕动变化，重归光明，容貌、身材、气质已经与孟奇有了五六分相像，仅仅气息较弱，初入外景的感觉。
他离开鲜花台座，缓步走向船舱之外，边走边说：“虽然七海二十八界堪称无垠，但到了宗师层次的强者还是有数，莫名冒出来一位只会惹人怀疑，只能暂时如此伪装。”
他将自己当做“太乙天尊”韩广来处理了。
孟奇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巴，最终“诚恳”说了一句：“一切小心。”
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霍离殇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潇洒不羁返回了对面海船。
“夜帝之船”重归了平静，宴席已散，笙箫已停，只有鲜花与灯火相伴。
孟奇收敛心情，将手中的“千幻面具”戴上。
他刚才已经悄无声息检查了这张面具，没发现陷阱之物，而且它竟然是一件神兵级的事物，主要用来伪装，以及存储力量与隔空联系。
倒是能作为“万界通识球”的参考……不知与上古千幻仙尊有何关系……孟奇若有所思想着，感觉着面具在蠕动，在蔓延气息渗透身体表层，由内至外散发出夜帝特有的气质。
刹那之间，孟奇已经成为了有干净清爽笑容的“夜帝”霍离殇。
对面的流裳目光温柔看着他的脸庞，神情之间尽是眷念，仿佛眼前之人确实就是真正的“夜帝”。
她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一件白袍，双手捧着，走到孟奇旁边，香味浅淡却隽永，丝丝钻入孟奇鼻端。
“公子，你好久没穿这件‘九星伴月袍’了。”流裳将这件隐有璀璨的白色长袍披在了孟奇身上，帮他整理着衣襟腰带，梳理着垂在两侧的头发。
持剑的霞帔含笑将长剑拔出，剑身晶莹，清晰映照出了孟奇样子的变化，随着流裳的动作，他与之前的夜帝再无区别，唇红齿白，清爽干净，翩翩浊公子一名。
随随便便就是一件极品道袍，夜帝宝库果然名不虚传……孟奇脑海里转动的却是这个念头。
既然夜帝说他的宝物随我挥霍，我如果全部搬走，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打我……
流裳立在孟奇身后，温柔帮他打理，笑容充满了暖意，不说话但自有温馨。
这时，传信黑骨上人的甜美云月与送客的灵秀幽湖都返回了船舱，看到孟奇后没有任何讶异和呆愣，如同过往每个日日夜夜般展现着熟稔和习惯。
幽湖到了旁边，跪坐于案几后，清宁平和地沏着茶，灵秀之气与茶香掺杂，让船舱如同仙境。
云月大大方方挽住了孟奇的手臂，抬着一张俏脸，双眼像是闪烁的星辰，撒娇道：“公子，已经派人传讯黑骨，按照你的吩咐，是修书一封，你看我多好，从来只是嘴上反对……”
她们态度亲近热烈，就连孟奇都仿佛有种错觉，自己确实是“夜帝”霍离殇。
“不错。”孟奇随口赞了一句，“你们先回房休息，本公子今日有些倦怠，想独处一阵。”
幽湖云月等侍妾不仅外表美丽，而且心思剔透，知道眼前这位夜帝还需要时间适应，需要一点点进入角色，因此没有丝毫奇怪，在莺歌燕语当中退出了船舱。
随着脚步声远去，门边忽地探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梨涡浅浅，俏美动人，正是本该离开的云月。
云月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绽开了笑容：“公子，好好休息。”
笑容灿烂，语气俏皮，她就像一块御制白糖糕，让人满是甜蜜。
说完，云月也不纠缠，脚步轻快离开。
孟奇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真实版的角色扮演游戏？
念头转动间，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容貌精致性子温柔的流裳。
她微笑道：“公子，这里太过杂乱，我来收拾一下。”
说话的时候，她的双眼直视着孟奇，漆黑的眸子隐有水光，声音忽然变低：“公子，你会不会嫌弃我脏？”
这……孟奇没想到流裳会问出这个问题，这有悖将自己当做真正夜帝的做法，流裳为什么会不遵守“游戏规则”？
对了，云月霞帔和幽湖将我当做夜帝，唯有她先视为我原本，对“我”而非对夜帝诉说，制造特殊的认同，引动垂怜。
难怪霍离殇说他四名姬妾里流裳看似温柔，实则心思最多，最擅争宠。
见孟奇没有回答，流裳低下头，泪珠滑落：“我们生死皆掌握在夜帝手中，他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还能反抗不成？”
语气凄然，博人同情，非常能引发男人的保护欲。
“天地如铜炉，身在其中，都不由己。”孟奇随口敷衍了一句。
流裳抬起头，眼中仿佛有惊喜闪现，语气温柔道：“公子以后便是夜帝了，你觉得夜帝是怎样的人？”
孟奇想了想道：“夜帝是真正冷漠的人。”
“啊？”流裳讶异了，“夜帝极端热爱美好的事物，热爱人生的点点滴滴，哪会是冷漠的人？”
孟奇负手转身，看着窗外鲜花：“他爱所有美好的事物美好的经历，不占有，只是欣赏，只是品尝，一视而同仁，所以对他来说，这一切美好都没有区别，也就不存在需要特别对待的人或物，走到了大爱无疆的一个极致，你们在他的眼里和一朵鲜花一盏琉璃灯其实没有区别，鲜花可以送人，换来别的美好，你们也可以。”
“大爱到了极致，也就冷漠到了极致，算是无别有情的其中一种发展，真正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流裳听得呆呆愣愣，好半天才勉强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理解夜帝，可今日听到公子这番话语，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夜帝。”
她笑容一敛，目光再次温柔：“公子，接下来去哪里？”
她的语气她的神情都表示在请示夜帝。
孟奇看着一朵朵绽放的鲜花道：“十绝岛。”
“十绝岛……是五老仙中阴祖的地盘，我们贸然前去，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流裳婉转反对。
你不是真正的夜帝，你抗衡不了“阴祖”徐悲。
孟奇转过头，目光看着流裳，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我的命令。”
流裳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低下头道：“谨遵公子吩咐。”
她退出了船舱，心头悸动不已，刚才自己就像面对了真正的公子，真正的夜帝，那种平淡中蕴含着威严的感觉宛若真实，似乎里面的公子本身就有不比夜帝差的身份和地位！
看着她离去，孟奇暗叹一声，一言出，无人敢于反对，这种感觉确实美好，难怪那么多人沉迷不可自拔。
……
华丽的“夜帝之船”停泊在了十绝岛港口，霞帔来请示公子之后该做什么。
她看见孟奇一身白袍，气质清爽，正品尝着清茶，静静听着自己述说，然后不动声色道：“约束所有人不得下船，就这样停在这里。”
夜帝驾临十绝岛，但几日不曾离船，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附近海域，让人感觉到某种诡异。

第四十三章 试问手
一艘堪称巍峨的楼船停泊在港口内，金箔为表，珠玉镶嵌，处处都有奇花异草盛放，夜里更是灯火通明，照得附近宛若白昼。
这种风格不涉奇术道法，光是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暴发户的做派，但真正目睹者都会感觉到那种浓烈绚烂的美好，让他们对生命再次充满了热爱，想要品尝回味，再多的道术再多的奇功异法都无法堆砌出类似特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来往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将有关这艘神秘楼船的消息传得整个十绝岛沸沸扬扬。
这就是那艘天下闻名的“夜帝船”，载着美好与希望的“夜帝船”！
若是有缘遇到，被夜帝邀请上船，那很可能从此超凡脱俗，有着全新而灿烂的人生。
四奇三魔五老仙等法身高人之中，再没有比夜帝更受到普通人普通海客普通江湖人士的喜爱和期待了，他放浪不羁，他随手挥霍，他喜欢帮别人完成心愿，自身就等于“奇遇”的代名词。
“夜帝船”的出现让港口多了不少人徘徊，等待着机缘，然而，从驾临的那天开始，船上没有一个人下来，夜帝深居船舱，未曾露面，若非时时能看到甲板上走动的如花似玉侍女、英俊挺拔仆人，或许这艘船会被当成幽灵船、恶鬼船，也就是那种出海失踪，不知多少年后突然冒出，但其上再无生灵的船只。
反常与诡异的状况让他们不明所以，内心忐忑，弄不清楚向来随心所欲的“夜帝”究竟想做什么，是福还是祸？
这就像岛屿笼罩了乌云，黑压低垂，电闪雷鸣，但雨点始终没有落下，只能一直吊着那颗心，左思右想，胡乱猜测。
“这里是十绝岛，是‘阴祖’的洞府，夜帝忽然驾临，也许来者不善……”类似的猜测越来越多越来越活灵活现，仿佛亲眼目睹。
这是最理所当然的想法，毕竟法身高人们各有势力范围，哪怕同为“天道五老”，贸然闯入别人的岛屿也是一种近乎挑衅的行为，就像陆大先生忽然来到洗剑阁外，且没有很快离去，盘腿坐在山门附近，闭目养剑，苏无名也不会觉得他只是来坐一坐，看一看风景。
“‘阴祖’位列五老仙之一，他的事情便是天道盟的事情，夜帝再是随心所欲，也不敢贸然同五老仙敌对啊！”“但你有没有想过夜帝一向不正常？随意满足旁人心愿的事情是正常法身会做的吗？或许他突然觉得一辈子处在离殇当中太过痛苦，不若挑选强大的对手，轰轰烈烈绽放，像流星般短暂但永恒……”
类似的疑惑同样萦绕于殷飞龙心中，他恭恭敬敬立在水榭中，等待着“阴祖”徐悲的命令。
水榭外是一汪幽绿近黑的池塘，里面有一朵朵黑色莲花含苞待放，洋溢着至阴蕴阳的气息。
涟漪荡开，水波晃动，似乎凸显出了一张有眉有眼的面孔，“阴祖”徐悲沉吟许久后才缓缓开口：“你对此有何看法？”
殷飞龙脸色变幻了几下，老老实实回答：“‘夜帝’行事向来放浪不羁，随心所欲，但突然来到十绝岛又足不出船的表现还是透出了几分诡异，像是在做什么试探。”
“难道他察觉了那件事情？”
“阴祖”徐悲低沉道：“霍离殇是个清醒的疯子，有可能做得出玉石俱焚的事情，燃烧自己，灿烂一时，很符合他对美好的描述，所以，如果老夫亲自出面，很可能失去转圜的余地，你和嫣然替老夫走一遭，探一探霍离殇的口风。”
天道盟势大，远在“夜帝”之上，但若对方是不要命的疯子，五老仙任何一位都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有的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有的时候实力与境界未必挡得住奋不顾身的自爆。
他顿了顿又道：“那件事情绝不可能外泄，但老夫不敢保证‘使者’会不会去找霍离殇，向他透露一二。若非时间对不上，老夫都怀疑霍离殇便是神秘组织‘仙迹’的高层，特意来此调查曲白眉之死。”
因为灵宝天尊表现出了法身级战力，且能重伤三魔之一的至魔天君，五老仙对他的关注不可谓不多，在不知多少年无外人闯入的情况下，在怎么与外界沟通已然失传许久的前提下，他们怀疑“灵宝天尊”是四奇三魔之一，甚至可能是彼此。
唯一没被怀疑的对象是“夜帝”霍离殇，“灵宝天尊”最初被人知晓，展露出法身实力时，霍离殇还没有出生！
殷飞龙听得心头一动：“会不会是曲白眉记忆中的那位‘元始天尊’？他从未现过身出过手，不一定不是‘夜帝’……”
“有可能，总之你们先试探试探口风。”“阴祖”徐悲道。
殷飞龙脸色一正，当即拱手，可旋即露出为难担忧的神色：“老仙，为何要让嫣然姑娘前去？夜帝一贯追逐美好的事物，若是被他看中，死缠烂打，嫣然姑娘未必承受得了。”
胡嫣然，“阴祖”弟子，目前十绝岛负责外务的长老，美名远扬其他海域，一身修为也有宗师水准，是不少强者只可远观不敢亵渎的对象，尤其以殷飞龙这种年轻得志者为甚。
“阴祖”声音冰冷道：“嫣然若想日后接老夫衣钵，还是得多历练历练，总不能连霍离殇的面都不敢见吧？”
殷飞龙不敢多言，领命下去。
……
夜帝楼船的舱房内，孟奇随意席地而坐，含笑看着幽湖沏茶，流裳在他为按捏窍穴，舒缓肉身，霞帔持着剑，较为拘束守于旁边，果然如真正霍离殇描述的一样，外表妩媚但实际较为羞怯。
而云月提着小葫芦，步伐轻快地游走在窗边，浇灌着被精心挑选出来摆放于此的鲜花，一时之间，花香满屋，分不出是奇花异草还是美人之香。
“公子，为何要连续几日足不出船？”云月仿佛想到了什么，忽地回头问道。
孟奇面前摆放着棋盘，右手持着白子，正与自身对弈，这是学王大神棍的做派，相当得不明觉厉，用在假扮夜帝之上非常合适。
他微微一笑道：“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给予压迫与诡异，造成猜忌和怀疑，有助于敌人主动跳出来，暴露出之前掩盖的破绽。”
话音未落，就有仆人进来：“公子，十绝岛胡嫣然与天道盟巡查使者殷飞龙来访，可要让他们入内？”
“请。”孟奇随意道。
“胡嫣然……”云月长长地“哦”了一声，“公子其实是想钓名满七海的‘碧玉牡丹’胡仙子……”
碧玉者亦受阴气侵蚀，牡丹者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之意，故而胡嫣然有“碧玉牡丹”的雅号。
流裳眼神一黯，目光低垂，看似专专心心地按捏着，实际关注着胡嫣然的来临。
殷飞龙行于左侧，越走越是压抑，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佳人，脸庞白得透明，散发着润泽的光辉，既有几分阴气，又透出惊心动魄的美态，在七海二十八界，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容颜屈指可数。
胡嫣然气质略显阴沉，但一双眸子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浑浊与污秽，将自身衬托得光辉灿烂，行走之间，若说她心中毫无波澜，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夜帝之名七海皆知，放浪形骸与随心所欲颇有传奇色彩。
两人踏入船舱，一眼便看到了在鲜花与美人环绕中的白衣公子，他左手握着茶杯，白气袅袅，右手持着黑子，仿佛在苦苦思索着面前的棋局，气质清爽，抬头露出的笑容有种说不清的干净与热烈：“胡仙子便仿佛夜里昙花，美好但深藏，让人印象深刻。”
赞美声传入胡嫣然耳中，她却不像往常般恼怒，觉得对方是名登徒子，用言语调戏，因为她感觉到了对方赞美的真心实意，那是对美好事物的虔诚喜爱，没有半点亵渎之意。
“多谢离殇公子称赞，小女子愧不敢当。”胡嫣然礼貌回答。
殷飞龙咯噔了一下，嫣然姑娘竟然不反感，还颇有几分享受夜帝的赞美，这，这……
念头刚转，他看见孟奇目光投射了过来，双目蕴藏着对生命浓烈的热爱，含笑道：“殷使者年少成名，早晋宗师，一身骄傲与蓬勃美好得几乎可以遮蔽明月……”
“夜帝”竟然赞美我，没有任何虚情假意……殷飞龙颇感荣幸，果然传闻属实，夜帝对美好的热爱与追逐不局限在某一方面。
等等，他不会也喜欢男的？他不会看上了我吧？殷飞龙忐忑不安，面对有着“疯子”“变态”之名的家伙，他想得太多。
胡嫣然坐下后，品过幽湖递来的清茶，正色道：“离殇公子驾临十绝岛，不知意欲何为？”
殷飞龙屏气凝神等待着回答，然后看见孟奇似笑非笑打量了自己一眼：
“你们觉得呢？”
语言模糊，余味悠长，意有所指，殷飞龙再次咯噔了一下，难道夜帝真察觉那件事情了？
……
殷飞龙府邸附近，扮作“韩广”的霍离殇正在勘察地形，搜集着相关的消息，尽职尽责地将自己当做神秘组织成员，不到法身的成员。

第四十四章 “配合”
宽敞的船舱内，鲜花似锦，美人如玉，夜帝右手持棋，眼神里充满了对美好的热爱，一切仿佛诗画或梦境，但天道盟巡查使者殷飞龙却没办法欣赏这一幕，心中念头纷呈，浮想联翩，满是猜测。
夜帝意有所指，余韵袅袅，莫非真察觉了那件事情？
但也不能就此肯定，他还有很大可能是在故弄玄虚，得再多做试探……
胡嫣然礼节性笑道：“离殇公子乃当世高人，高人的想法，我们哪里猜得到？只是十绝岛乃家师洞府，离殇公子驾临此地却不拜会家师很容易引来蜚短流长。”
她避开了孟奇的反问，以婉转又礼貌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孟奇拇指手指拈着棋子，云淡风轻般笑道：“十绝岛有离海最大坊市，港口对所有武者海客开放，莫非独独本公子例外？”
这……胡嫣然一时哑口，十绝岛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不许法身高人来往，但夜帝就不考虑下自家师父的感受吗？不顾忌引发冲突的可能吗？
都言夜帝放浪形骸，随心所欲，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今观之，确实如此！
而面对这种谁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的法身高人，胡嫣然实在不敢拿自家师父与天道盟、五老仙压人，说不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一时之间，场面安静无声，气氛古怪尴尬，孟奇则悠闲自得，目光不含亵渎之意，欣赏着“碧玉牡丹”颦眉思索间的美态。
旁边侍候的云月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插嘴道：“嫣然姐姐，你名动七海，美名远扬，如今看到真是名不虚传，和你相比，小妹简直是庸脂俗粉。”
互换身份时霍离殇便提过不要招惹法身高人，因为通过千幻面具传递的力量有限，很容易出现纰漏，所以云月等人都不想招惹阴祖一脉，见场面变僵，赶紧主动插话，活跃气氛。
有了她的开口，流裳、霞帔等侍妾顺势加入了话题，顿时莺歌燕语满堂，从胡嫣然身上扯到了阴祖一脉，从十绝岛聊到了七海不同岛屿的风俗人情，从奇花异草说到了遗迹洞府，胡嫣然借梯下坡，饶有兴致闲谈着，而孟奇时不时插上几句，一切都变得融洽欢快。
殷飞龙静静旁听着，脑海里转动无数念头，试探这种事情相当考验智慧，既不能说得太多，让人窥出秘密或线索，也不可以在毫无关系的事情上打转，那样没有任何作用，如何把握好分寸是门大学问。
思绪片刻，他心中了定计，抓住流裳的一句话，微笑加入了闲谈：“我这几年也探过不少遗迹陵寝，发现了一些上古典籍，上面对七海二十八界的描述颇有几分玄妙诡异之处，引人深思。”
“是什么描述？”云月酒窝甜美，好奇问道。
殷飞龙目光投向孟奇，只见夜帝依旧是干净清爽的笑容，毫无改变，于是略作沉吟道：“它们将七海二十八界描述为真实界、真实净土或者大罗之天。”
说到这里，他盯着孟奇的双眼，想要窥出夜帝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可那双眸子漆黑深邃，仿佛梦幻的夜空，不起一点涟漪。
“真实界，真实净土，大罗之天……说法和用词似乎都表露出我们这方天地的特异……”胡嫣然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与云月流裳等侍妾一样的讶异好奇。
真实界，真实净土，大罗之天……这海外仙境有点意思……殷飞龙与阴祖仿佛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隐秘……曲白眉之死恐怕没那么简单，不仅仅是仙迹成员身份曝光或金鳌岛之事外泄……孟奇听得略有动容，可情绪起伏完全被舒缓跳动的心脏掩盖住了。
他将手中棋子缓缓放在棋盘上，形成了一条大龙，微笑回望殷飞龙：“殷使者果然见识广博。”
说完，他环视胡嫣然、幽湖等人，嘴含浅笑，仿佛在为美人排解疑惑：“大道包罗万象，在它之前没有‘前’，于它之外没有‘外’，无法用语言描述，一说就错一说就偏，只需要知道每个生灵都自大道而生，先天有灵，复被后天沾染，不见本初，如同游子远隔家乡不得回，充满离殇。”
“大道出，天地辟，清气上升成为九重天，浊气下降化作九幽鬼蜮，中央则演绎地火风水，形成我们所在，这是最基础的部分，其余天地世界自此衍化而生，因为此地气息改变而变化法则，并不稳固，有虚假之感，相对而言，这里真实不虚，亘古难变，是为真实界。”
“身在真实界中，‘自我’便是‘本我’，而其余天地世界秉承气息而生的则是‘他我’，虽然‘他我’能转化为‘本我’，但足见真实界的特异，这也就是传说之路。”
孟奇用相对符合夜帝身份的语言句子来描述着真实界，不够准确但足以让人明白。
胡嫣然听得眸子晶莹闪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七海二十八界传承不绝，对传说或多或少都有了解，但秘籍经文往往晦涩难懂，让人一头雾水，不到一定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而现在，夜帝借助“传说”来描述真实界却使得自己彻底清楚什么是传说之路，什么是“本我”“他我”，同样的，真实界的概念也就随之明白了。
云月流裳等人听得有点面面相觑，平时真夜帝也会提及相关之事，但从来没有说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亦未谈及真实界这个词语，想不到这位假夜帝竟然知道如此多隐秘！
他是神秘组织的成员，掌握诸多秘辛并不奇怪……她们如此安抚着自己。
殷飞龙则听得怔怔出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夜帝知道！
夜帝知道那件事情！
念头纷乱，脑海如同煮沸的开水，殷飞龙勉强笑道：“离殇公子面前谈真实界，在下真是班门弄斧，今日时候不早，我等告辞。”
孟奇含笑看着他，没有多言，殷飞龙虽是宗师，但上面还有“阴祖”徐悲，哪怕知道隐秘，也肯定不多，正好让他回去禀告，看看阴祖的反应。
殷飞龙与胡嫣然行过礼，转身走向舱外，快到门口时，他神色变幻了几下，突地回头，低沉着嗓音道：“阴祖会来拜访您的。”
孟奇轻轻颔首，姿态从容，而云月流裳等则变了颜色。
等到殷飞龙与胡嫣然离船回城，云月当即转身，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公子，怎能招惹阴祖，他有十方九幽鬼眼，怕是能直接看穿千幻面具！”
“即使十方九幽鬼眼徒有虚名，相处得久了，阴祖一样能窥出破绽。”流裳也略显焦急道。
不是给你说了不能招惹法身高人吗？
你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夜帝，真正的法身高人吗？
假扮的家伙平时再真，到了这种场合，呼吸间便会被拆穿！
“公子，我们，我们不如就此离去？”幽湖忐忑道。
看着一道道略显责怪又担忧的目光，孟奇不动声色道：“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贸然离开，阴祖会察觉不出问题，会不追索上来？”
“既来之则安之，你们无需多言。”
云月流裳等侍妾脸色变幻了几下，强撑着笑容告退，出了船舱，到了花海，她们才各自沉下了脸庞。
“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十方九幽鬼眼可一向以勘破变化闻名。”云月气鼓鼓道。
流裳抿了抿嘴，阴着脸道：“公子都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要招惹法身高人，不要招惹法身高人，他真觉得自己是夜帝了吗？”
“算了，公子放浪随意之名天下皆知，互换身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阴祖看穿就看穿吧，嘲笑就嘲笑吧。”霞帔低声道。
她们很努力很尽职尽责地将对方当做真正夜帝，但对方却总行事出人意表，让自己等人出戏。
“只能这么办了。”云月等人叹了口气。
……
“老仙，夜帝确实是察觉了那件事情，他都知道真实界究竟是什么了。”殷飞龙正回报阴祖徐悲。
幽绿的池塘内，水波涟漪，一张脸庞凸显了出来，一寸寸变高，很快就化成了一位通体覆盖着黑色道袍的男子，四周所有的光芒都被吸纳，变得昏沉。
“那老夫去见见霍离殇。”阴祖目光投向了港口。
这是，殷飞龙提醒了一句：“老仙，要防备他是仙迹成员‘元始天尊’。”
……
阴风刮起，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夜帝船头，守在船舱门边的霞帔忽地打了个冷颤，忐忑不安战战兢兢道：“恭迎老仙，我家公子正在等您。”
阴祖瞄了霞帔一样，略觉古怪，因为她少了底气，听闻夜帝将自身侍妾娇惯得脾气极大，有他撑腰的情况下，这名侍妾不该如此畏惧自己。
疑惑之中，阴祖踏入了船舱，这时，他只觉眼前一暗，像是从白昼来到了黑夜，从七海飞入了星空，而在黑夜里，有一位白衣公子端坐，气息渊深，仿佛主宰着这方天地的神人，庄严而浩瀚。
夜帝再做突破了？阴祖内心咯噔了一下，这种感觉几乎不亚于看到混元仙子了！
跟随进来的霞帔呆在了原地，这，这是真的公子回来了？
……
殷飞龙回到自身府邸，在静室内来回踱步，想着夜帝的来意，想着他是不是神秘组织的成员。
也许他会戴着“元始天尊”的面具来对付自己？
就在这时，他忽感背后凉风嗖嗖，下意识感应而去，发现角落站着一位玄袍男子，脸上戴着“太乙救苦天尊”的面具。
糟糕！
仙迹来的是太乙天尊！
夜帝不是仙迹成员！
念头刚起，殷飞龙就被黑暗笼罩了。

第四十五章 惹祸能手苏小孟
混混沌沌，幽幽暗暗，黑的不仅仅是视线，也是感官，更加是认知，侍立在旁的流裳、云月和幽湖在阴祖踏进船舱时便仿佛自身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和触觉，再也分不清上下左右，把握不住时光的流逝。
这样的特异不是来自“阴祖”徐悲，而是身边的公子，“夜帝”霍离殇！
他白衣素净，笑容清爽，是昏暗浑噩之中唯一的光华，定上下，分前后，仿佛只有他才能昭示出自己等人的存在，证明天地没有毁灭！
“难道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时候，真正的公子与假货再次互换了身份？”流裳目光呆滞，脑海里转动的尽是这个念头。
云月则迷糊想着：“千幻面具不愧是神兵级宝物，隔空传递力量展现气息也如此强横……”
而向来敏锐灵秀的幽湖先是茫然，旋即打了个冷颤，发自内心的冰凉：“三年前，公子与五老仙中的‘赤帝’孙楚辞在云海非想界交手，虽然点到即止，但面对地仙级的大人物，公子还是拼尽了全力，可那个时候的公子也不曾有这般玄妙这般恐怖的气息，就算赤帝，也仿佛少了几分高渺莫测！”
“他，他究竟是谁？”
“到底‘太乙天尊’称号代表着什么？”
再看向孟奇时，幽湖心中互换身份带来的新鲜刺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震惊、畏惧与恐惧。
公子只求体验不同人生的美好，对除自己之外的事物太过高傲冷漠，竟然与这种神秘到极点的人物互换身份……
他，还回得来吗？
阴祖心情收敛，变得凝重，黑色道袍下笼罩的幽绿光芒闪烁，与孟奇的目光对视，沉哑着声音道：“几年未见，离殇公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这气息这感受确实源自夜帝，但又与以往有了很大程度的不同，夜帝师承佛门外道，修炼的是“大时天”传下来的《大黑天神秘密成就次第》，据说这尊大时天是佛祖降魔化身，又有人指是大自在天勾动僧众堕落而衍化的佛门之身，以己为夜，世间再无大日，包容热爱所有也吞噬毁灭所有。
可现在的“夜帝”连“黑夜”都没有了，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那个瞬间，自己险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他的具体状态！
夜帝将黑夜炼“没”了？
这是境界上的突破，还是功法上的升华？
孟奇坐于虚幻混沌当中，仿佛一尊自有永有的神人，深深地烙印在了“阴祖”徐悲心头。
他微微一笑：“世间万物皆有源头，生灵亦有最初的家乡，黑夜亦然，如今不过是回家罢了。”
平凡粗俗的话语听在阴祖耳中却仿佛雷震，如听仙佛说法，若有顿悟，一阵恍然，夜帝常言“出生便已离家，后天沾染，红尘污秽，悲不自胜，只好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是在描述他自身的修行状态，而非纯粹的佛门心性本如之论和精神放荡不羁的借口。
回家罢了，回家罢了，他现在将“大黑天神秘密成就次第”修炼到“回家”的层次了？
这时，孟奇含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请。”
夜帝功法玄奇，实力不弱，若无秘籍参照或他放开防备，任由自己摸索法身，肯定模仿不出来，只能以“千幻面具”散逸的气息和传递而来的力量为源泉，以让人“不明觉厉”的理由往自身的混沌无极上靠。
还好，混沌无极是天地之母，万物本源，真想往这方面“升华”，总是能找得到言辞，再结合夜帝平日的风格话语，不出意外震住了阴祖。
阴祖乃老资格法身，即使碍于某些缘由晋升地仙艰难，但也算见多识广，“夜帝”再做突破之事带来的震惊讶异迅速消退，借着走向座位的几步路，脑海中念头电闪雷鸣般涌现，修订着出发前准备好的对策！
他盘腿坐下时，已然有了决断，声音透过黑色道袍传出：“离殇公子来我十绝岛究竟所为何事？”
这一次，阴祖选择了开门见山。
孟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看着阴祖：“鬼魂僵尸者仅是一点执念不散，无有真正生命，而能于至阴死物当中重新孕育出生机，再有灵智，又成生灵，可遇而不可求，实乃生命最浓烈最美好的变化，徐道友以为然否？”
目光清澈，有着浓烈的热忱。
“阴祖”徐悲正是这样一只老鬼重孕生机，再开灵智，能自行修炼，此事七海二十八界知者不多但也不少，他闻言没有半点意外，依旧直截了当道：“这与离殇公子的来意有关？”
正因为他是阴鬼之身，能证法身已是艰难，再往上走一步难过一步，万劫阴灵难入圣！
孟奇笑容不变，目光与“阴祖”对视：
“你应该知道本公子来意的。”
简单而言便是“你懂的”。
“阴祖”沉吟片刻，声音忽然地变得冰冷：“霍离殇，不管你有什么来意，十绝岛都不欢迎你，请你日落前离开本岛。”
不知为什么，他言辞一下激烈，气氛陡然凝固，流裳、云月等人小心肝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
怎么办怎么办？这假夜帝真惹恼了阴祖！
这是十绝岛，阴祖有禁法大阵辅助，就算真正的公子，怕也得狼狈异常！
更何况他是天道盟五老仙之一，即使他们彼此间也有勾心斗角，拉帮结派，遇到这种事情也肯定会一致对外，到时候，除非四奇三魔放下前嫌，真正联手，否则如何抵挡？
真正的夜帝都不敢如此行事，这假冒的家伙凭什么敢？
到时候被连累的是我们！
就在云月想俏皮出言缓和局势时，左手忽然被拉了拉，感应而去，却是幽湖。
幽湖摇了摇头，清澈的双眸尽是恐惧与谨慎，示意云月不要鲁莽。
她想暗自传音“阴祖”，揭发眼前者不是真夜帝，结果音入黑夜，消失无踪！
阴祖隐藏的秘密很惊人，否则不会亲自上门威胁，这样的秘密，他有几成可能与五老仙其他人分享？孟奇念头转动，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茶水碧绿，水汽袅袅，笑容不减道：“徐道友，若本公子不离开呢？”
轰的一声！云月、流裳和霞帔等人的脑海炸了，他，他，他竟然敢对阴祖这么说话！他不要命了？他不要命，我们还要命！
她们几乎脱口而出，但嘴巴仿佛被昏暗封堵，力量也似乎消失在了黑夜里，根本做不出多余动作。
自成法身后，阴祖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冷笑一声：“霍离殇，你可以试试。”
他气势勃发，船舱表面结上了一层黑色浮冰，十绝岛上有凄厉的鬼哭声此起彼伏。
可惜我不是霍离殇……孟奇默默回答了一句，手中忽然腾起昏暗，将那杯清茶若隐若现包裹。
兹兹兹，无形雷霆闪现，电磁入微，清茶连同茶杯被还原成了多种微小的结构，然后磅礴的力量灌注，这些微小的结构互相碰撞，发生了本质的变化，紧接着，它们被黑暗拘束，重新凝成了物品。
这是一片金子制作的茶叶！
这……阴祖的气势凝固了，目光仿佛粘在了孟奇手上。
没有虚空波动，没有术法变化，一杯清茶就化作了一片金叶？
这是传说大能才有的真正“点石成金”？不会还原的“点石成金”？
他震动之中，孟奇屈指一弹，金叶飞到了阴祖面前，他笑吟吟道：“徐道友，光凭你与十绝岛大阵，似乎拦不住本公子，还是去请混元仙子等剩余五老仙吧。”
没有鄙视胜似鄙视，然而徐悲却没有愤怒，目光还在手上的金叶。
真的是金叶，货真价实的金叶！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扭过头，遁出了船舱。
得重新计较了！
夜帝莫非又有了什么奇遇，竟然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随着阴祖离去，云月等人恢复了自由，但她们不敢再说话了，刚才茶水的变化足以让她们明白眼前假夜帝的恐怖。
比真夜帝还恐怖的恐怖！
到底谁才是真的？
“公子，如此招惹天道五老委实不智。”流裳挣扎半晌终于开口。
孟奇摆了摆手，微笑道：“不用在意，打不过还能跑嘛，反正他们找的是夜帝霍离殇。”
呃……四位美妾都愣住了。
无耻！
这也太无耻了吧？
这才几天的工夫，这假夜帝就惹上了五老仙！
等到真正的公子回来，会不会被全天下追杀，他会是什么表情……
……
十绝岛某处废屋里。
“我假装是初入外景，实际是法身以下有数的强者……”“太乙天尊”霍离殇给殷飞龙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夜帝做了什么？
殷飞龙苏醒之后并不惊慌，嘿了一声：“早就等着你们来调查了！”

第四十六章 请自重
“早就等着你们来调查了！”
话音刚落，周身经脉肺腑、窍穴元神皆被制住的殷飞龙口中射出了一道铜绿色的光华，直直打向了“太乙天尊”霍离殇。
这道铜绿光华仿佛自身便有生命，无需殷飞龙催动和加持，摇头摆尾间已落在霍离殇体表。
这是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蜈蚣，甲壳如铜，生满锈绿，巴掌大小，十七节七十脚，挥舞时催金石如粪土，视屏障于无物。
霍离殇本能涌起强烈的危险预感，再顾不得自己扮演的只是不到法身的“太乙天尊”韩广，身上忽地冒起一层幽暗，仿佛最深最沉的黑夜，连通着无尽渊海般的所在，将法身完全笼罩。
怪异蜈蚣一入“黑夜”，当即消失无踪，似乎从来没曾出现过，黑夜无别包容着万物，也是吞噬毁灭着所有。
“大梵夜！”殷飞龙心头一动，脱口而出。
据他所知，“夜帝”有一门闻名天下的“大黑天神梵夜本愿光”，简称“大梵夜”，号称攻防一体，举世无双，虽然也有类似功法，但没一个能如此轻松挡住上古荒兽里也赫赫有名的“不周绿蜈”！
加上“夜帝船”就在十绝岛，殷飞龙电光石火间能想到的只有“大梵夜”，“夜帝”霍离殇！
戴着面具的霍离殇收敛着热爱生命的目光，右手探出，按在了殷飞龙头顶，心里默默想着：“我不是有意要毁灭这年纪轻轻就成为宗师的美好之物，但我现在是神秘组织的‘太乙天尊’韩广，不是‘夜帝’霍离殇，罪过罪过。”
既然互换了身份，那就得尽心体验。
搜魂索魄中，黑夜如同宁静的家乡让殷飞龙感觉到放松，坚固的元神与心灵松动，少许记忆碎片涌出。
“东海金鳌岛使者？”
殷飞龙最初呈现的念头让“太乙天尊”霍离殇猛地一惊，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自己从未听闻？
而且七海分是离海、霜海、云海、星海、仙雾海、三霄海和神门海，哪有什么东海？
只有上古典籍里才将七海二十八界统称为东海，有龙宫镇压，龙王看守。
这金鳌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正要继续感应殷飞龙的记忆碎片，忽然左手一阵刺痛，强烈的麻痹感飞快侵蚀着法身。
感应而去，霍离殇发现自己左手小指被刚才那条三头铜绿蜈蚣咬住了！
它竟然能穿透自衍一界自化夜空的“大梵夜”，抵达了自己的身边！
按理来说，身陷大梵夜的事物与攻击都会遨游在无垠夜空，迷失道路，根本触及不了霍离殇本尊，而现在，这条三头铜绿蜈蚣却自星空归来，咬住了霍离殇的小指，委实让他惊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霍离殇左掌一震，“大梵夜”瞬间收缩，层层加叠于三头蜈蚣体表，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喀嚓，喀嚓，瞬息间，这条铜绿蜈蚣便被压成了一摊烂泥，而墨绿色的狰狞血液正丝丝缕缕从霍离殇小指伤口处流出。
霍离殇只觉精神开始涣散，脑海变得迷糊，知道这三头蜈蚣毒性恐怖，足以毒翻一海生灵，赶紧翻出暗留的保命仙丹，匆忙吞服。
这么一耽搁，处在搜魂中的殷飞龙再无法支撑，元神崩灭。
见状，霍离殇不敢停留，强行忍住伤势，化做黑暗，遁出了这座废屋。
据他刚才检视得知，“阴祖”徐悲的“十殿鬼王令”也交给了殷飞龙，一旦察觉殷飞龙身亡，他就会借此隔空出手，明显针对神秘组织成员有着完整的布置！
……
都言公子放浪形骸，随心所欲，但和眼前这位假夜帝相比，他还不够胆大包天，不敢堂而皇之的威胁“阴祖”徐悲，挑衅天道盟五老仙，一口气开罪七海二十八界最有权势的所有大人物！
不过想想他是以夜帝身份行事，若无法应对，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一切的黑锅都得公子来背，如此胆大包天便可以理解了……
到时候，公子就算解释之前夜帝是假，是自己心血来潮互换身份的产物，五老仙恐怕亦只会回复“呵呵”的笑声，不管如何，因你而起，先将你抓起来再说！
云月、流裳和霞帔略显悲哀地看着从容自若的孟奇，脑海里念头起伏，有种公子被坑了的感觉，而且绝对会被坑得很惨。
真是从未见过短短几日工夫就惹出这么大祸端的人！
幽湖收敛心思，安静沏茶倒水，不管这位“假夜帝”想做什么，自己等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蚱蜢，怎么也逃不掉，只能调整心态面对。
而要渡过这场风波，唯一的希望只在这位“假夜帝”身上。
他刚才展现的真正“点石成金”之能与散发的恐怖气息，都表明他实力在阴祖与自家公子之上，几乎能与赤帝、混元仙子等老资格地仙媲美，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四位美妾浮想联翩之际，孟奇含笑端起另外一杯茶，始终没喝，在与自己对弈，一切是如此云淡风轻，花香日明。
就在这时，船舱门口光影一暗，出现了一道浑身被黑色道袍笼罩的身影，这让云月等侍妾睁大了眼睛，俨然便是“阴祖”徐悲，他刚刚才离去，便已去而复返！
原来这只是一个试探的手段，也是为重新计较得失争取更多的时间。
孟奇将手中没喝的茶推出，缓慢飘向了阴祖，微笑道：“徐道友想通了？”
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在流裳等侍妾茫然的目光里，“阴祖”徐悲一改刚才的针锋相对，言辞激烈，接过茶，重新坐下，挤出了少许笑声：“既然离殇公子确实察觉了此事，老夫看来是瞒不住了。”
秘密与一个人分享还是与四个人分享好是简单的术数题，阴祖不会弄错。
“我知道的有限，更多的事情还得请教徐道友。”孟奇也用谦虚的态度回答，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看着两人谈笑风生，毫无芥蒂，云月愕然看向流裳等人，八目相接，尽是迷茫与惊讶，“阴祖”徐悲竟然服软了！
哪怕真正的公子在此，也没办法让五老仙之一的“阴祖”服软。
刚才那点石成金的一手有这么恐怖？
她们看得出来真正“点石成金”的玄奥，但不知道它究竟代表着什么，不知道控制力要精准细微到非常小的物质结构，磅礴的力量则约束在极小范围，使得微小结构激烈碰撞，出现实质改变，这是部分隐秘典籍里才记载的传说之能！
虽然不真切明白这一手有多么可怕，但“阴祖”徐悲的态度让她们能窥见一二。
他对混元仙子怕也没有这般服软过吧？
徐悲正要开口，忽然心绪起伏，愣了一愣，知道殷飞龙亡故了，“不周绿蜈”与自己的“十殿鬼王令”都未派上用场。
多半是神秘组织“仙迹”所为！
“殷飞龙死了……”徐悲忽地开口，目光打量着孟奇，阴绿森森，鬼眼透彻，试图窥出孟奇情绪变化。
“他死了？”孟奇确实略感讶异，霍离殇动手的真快！
徐悲摇了摇头：“是的，不过无关紧要了。”
因为凶手已经遁逃了。
他短叹了一口气才道：“不知使者向离殇公子说过什么？”
使者？孟奇沉吟片刻，坦诚道：“我没见过使者，只是因为别的事情才有察觉。”
阴祖低沉道：“老夫困在人仙多年，总得想办法晋升，碍于出身，始终无法如愿，直到遇见殷飞龙引见的使者，见识到了他的强横，才找到了希望，所以自愿为他们办事，真实界的说法也是从他口中得知。”
他说的含含糊糊，让孟奇心痒难耐，只好刻意道：“对付曲白眉，对付神秘组织，也是使者的吩咐？”
“你果然知道一些事情。”阴祖坦然道，“金鳌岛要求查明这神秘组织。”
金鳌岛，是金鳌岛的使者？孟奇霍然一惊，金鳌岛不是只剩下上古荒兽与仙禽瑞兽吗？不是没有修炼者了吗？
它的神秘失踪与此有关？
阴祖看着孟奇，声音沉稳道：“你既然察觉了此事，知道了金鳌岛，迟早会被他们找上门，不若由老夫搭桥，介绍你成为金鳌岛的外务成员？”
“你知道金鳌岛的使者有多么恐怖吗？他是天仙！”
天仙？仅仅一名使者就是天仙？那位冲和前辈发现了踪迹的天仙？金鳌岛之主又是什么修为？孟奇心潮起伏，右手轻轻敲着棋盘，含笑道：“若一名使者便是天仙，金鳌岛能横扫此界，何苦如此隐秘，怕是多有限制和忌惮，徐道友，容我好好想一想，明日给你答复。”
徐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次真正离开。
旁边的云月等侍妾听得面面相觑，什么金鳌岛，什么使者，什么天仙，都完全超过了自身的认知！
……
霍离殇藏于码头货堆，借助丹药排解着毒性。
到了半夜，他才吐了口气，摆脱了生命危险，但法身遭受从内到外的毒性破坏，处在极端虚弱且无法自行恢复的状态。
“已经调查出曲白眉之事与东海金鳌岛有关，算是完成了神秘组织成员的任务，而且接下来要与阴祖打交道，得换回夜帝的身份了。”霍离殇默默想着，暗自宽慰自己，事情到此告一段落，不是我想提前结束游戏的。
自己将宝库留给了假夜帝，只能回去才可以疗伤！
他整顿精神，走出了货堆，悄然靠向夜帝之船，此时夜深人静，甲板上只得一道倩影在打理鲜花。
幽湖？
运气真好！
霍离殇喊了一声，引来幽湖的注意，然后挥手笑道：“幽湖，游戏结束了。”
幽湖看了看气息微弱到不如普通人的夜帝，又望了望船舱内那位恐怖的存在，一时有点呆住。
“幽湖？”霍离殇疑惑喊了一声，以为对方没听清楚自己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游戏结束了！”
幽湖抿了抿嘴，表情变得端庄，看着霍离殇道：“这位公子请自重。”
请，请自重……霍离殇嘴巴张开，呆立在码头。

第四十七章 战略性转移
“这位公子请自重。”
夜里海风微凉，卷起千堆雪，哗啦啦拍在码头边缘，声音回荡左近，霍离殇便仿佛数九寒冬被一湖冰水从头浇到了脚，眼睁睁看着幽湖转身走入船舱。
曾经以为尽在手心的掌控脆弱得超乎想象。
“船上肯定发生了变故，那位‘太乙天尊’韩广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霍离殇放浪随意归放浪随意，可能成就法身者没一个是傻子，目睹幽湖的态度后，隐约把握到了关键所在，“也许引狼入室了……”
甚至不仅仅是引狼，而是与老虎互换了身份！
思绪电转，念头纷呈，霍离殇很快便有了计较：“幽湖灵秀而深沉，谨慎又小心，若没有把握，不会多做举动，而云月娇憨活泼，藏不住心事，对我最是痴缠，看来得先从她那里打探情况并得到疗伤丹药。”
幽湖是担心被那位“太乙天尊”韩广察觉？
而云月有个习惯，喜欢迎着清晨第一缕朝霞吞吐花香，四周不能有人打扰，这是自己的机会！
霍离殇再次回到码头货堆，闭目养神，等待天明，不再有半点焦躁不安，法身高人的心灵境界展露无遗。
一线红霞染红了海天交界之处，云月踩着小蛮靴，从船舱内走了出来，俏脸不施脂粉，双眸几能与启明之星争辉。
“云月！云月！”又一次偷偷摸摸到了附近的霍离殇伪装成夜帝仆人，压低声音呼唤道。
自己气息这般微弱，不涉伪装，与普通人无异，很容易成为灯下黑，瞒过“太乙天尊”韩广。
空旷宁静的清晨，喊声虽弱，但毫无阻碍地传入了云月的耳中。
云月侧身望向码头，看到了一位穿着仆人服饰的年轻男子，他笑容灿烂干净，目光里尽是对自己美好的欣赏与期待。
霍离殇期待的目光里，云月板起了一张俏脸：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霍离殇如被当头棒喝，再次呆立码头。
我是你家公子，我是真正的夜帝……真正的夜帝……
连最贴心的云月也不认自己这位“夜帝”了？
刹那间，他忽然回想起之前一位位假夜帝在游戏结束时声嘶力竭的呐喊，如今这一切宛若重现，只不过丑角换成了自己。
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自己的姬妾、属下、朋友和敌人都将对方视为真正的“夜帝”时，他是不是便算替代了自己？
而自己又是谁？
霍离殇怔怔出神，仿佛陷入了形而上的疑难当中，又似乎遭受了沉重打击，就在这时，他看见云月将目光重新投于一朵朵鲜花，而左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扬，有碧绿流光悄然落于自己领口。
这是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色泽青碧，生机蓬勃，光是闻到清香，自家伤势便仿佛好转了几分。
“夜流青颜丹……”霍离殇不动声色收起了这枚丹药，装作沮丧灰心，一步步离开了码头。
有了这枚疗伤灵丹，自己至少可以恢复到外景水准！
云月果然还是心向自己这位公子！
而且她能提前准备好疗伤丹药，肯定是幽湖告知，幽湖这小妮子同样心向自己啊，只不过碍于“太乙天尊”韩广和船上变化，不敢明目张胆与自己接触，也暂时不敢拿出更好的仙丹妙药……一步步前行，霍离殇心中渐渐有数，似乎再次成为了“夜帝”，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轨迹都在自身把握当中，高高在上，包容俯视着一切，无别对待。
“等恢复到外景水准，再找别的渠道与云月幽湖她们接触，获得更多更好的丹药，争取早日重归巅峰，光明正大对那位‘太乙天尊’韩广说一声‘游戏结束’。”
“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我如今身受重伤，没办法再传递力量到千幻面具，韩广消耗完剩余便会露馅，一位冒充夜帝的神秘强者肯定会让阴祖联想到什么……”
霍离殇越走越是自信与坚定。
……
夜帝船，舱房内。
孟奇取下千幻面具，正在琢磨着它远程传递力量的法理，这与炼制的法身令牌不同，不是如臂使指的关系，另有蹊跷。
说起来“夜帝”霍离殇已经半日没再传递力量过来，难道“青帝”或“太乙天尊”的诅咒这么恐怖？仅仅假冒名号，还无功法传承，霍离殇就栽了跟头？还是说他自己太倒霉，直接撞上了金鳌岛的手段？孟奇皱眉思索着此事。
“公子，阴祖来听您的答复了。”流裳与云月等人掀开玉帘，前来禀报。
孟奇点了点头，脸庞与气息同时变化，瞬间就成为了夜帝，与真正的似乎别无二致！
“公，公子……”云月艰难吞咽了口唾沫。
没靠千幻面具，他就能变化到这种程度？
几乎以假乱真的程度！
孟奇笑了笑道：“离殇公子残留的气息与传递的力量任由我琢磨，若还无法模拟，那我就白练玄功了。”
幽湖与流裳等人看着“公子”的笑颜，有种分不清真与假的感觉浮现。
连最后的桎梏“千幻面具”都不起作用了……
孟奇踏出内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阴祖”徐悲，他负着手，目光眺望着远方，正是金鳌岛方向。
“离殇公子，考虑得如何了？”阴祖回过头，双眼鬼火闪烁。
孟奇微微一笑：“我这人放浪闲散惯了，实在不想成为别人的下属。”
这是他苦思后的决定，直截了当拒绝了徐悲的提议！
金鳌岛使者是位天仙之事让他不敢大意和鲁莽，自己又不是非青萍剑不可，为什么一定得虎口夺食？
金鳌岛明显在针对“仙迹”！
面对天仙，自己或有保命逃遁之能，但如果被要求上金鳌岛拜见岛主呢？
哪怕岛主只是幌子，到时候占据地利与人和的天仙也足以杀掉自己，此事又非摆脱魔佛控制的这等生死问题，不值得因此冒险！
自己具备传说与彼岸特征，内天地特殊，已有洞天之相，再有几年时光，便能轻松突破到地仙层次，甚至十来年内有望证得天仙，缓一缓，放下几年，积蓄好力量再来也不迟，那个时候，什么天仙使者不足为虑！
孟奇有认真考虑过邀请帮手来合围天仙之事，以自己目前的人脉关系，确实能组织得起灭杀天仙的阵容，光陆大先生、苏无名、逗比大哥、已证地仙的小白师叔与自己五人联手都有望办到，但前提是金鳌岛只有一位天仙使者，没别的强力人物，也得不到七海二十八界法身高人的援助，而自己无法肯定，所以此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让正道中流砥柱全完，不如暂时以退为进。
“阴祖”徐悲深深看了孟奇一眼：“金鳌岛以天仙为使者，足见强横恐怖，老夫一直以为天下之大，无人能够拒绝，想不到离殇公子竟不为所动，见事情与想象不同便断然拒绝。”
“金鳌岛行事诡秘，如今却被你知晓了存在，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劝说什么，到了法身层次，若无别的重量级理由，都是心意甚坚之辈。
孟奇怀疑过“阴祖”夸大金鳌岛实力吓唬自己，但仔细思索后觉得能让他这种老资格人仙都俯首帖耳，死心塌地追随，不是天仙怕真办不到。
地仙一流的人物，天道盟自身便有，唬弄不住阴祖。
看着“阴祖”消失在甲板上，云月才从惶恐的情绪中挣脱了一点：“公子，公子，如今怎么办？”
昨日还仅仅是得罪天道五老，举世皆敌，今朝便发展到了拒绝金鳌岛邀请，有可能被天仙级大人物追杀的地步！
这惹祸的能力简直让人无法想象，也许真正的旷世无双！
流裳、霞帔和幽湖的神情与云月相仿，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天仙啊，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过的天仙，相当于大日皓月的天仙！
孟奇含笑道：“纵然为天仙，要想追索到本公子的行踪，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们放心，若事情危险，自会给你们安全度过危机的地方。”
大不了将这艘楼船开回封神世界，开回自身所在真实界！
流裳神情变幻连连，好半天才强笑道：“公子觉得没问题那就没有问题，早知刚才杀掉阴祖，金鳌岛就不会知道公子拒绝了邀请。”
她还有点魂不附体的感觉。
“这里是十绝岛，我想击败阴祖都得颇费周折，哪是那么容易杀人灭口的？而且若阴祖陨落，金鳌岛会不做调查？这反倒断了和解的可能。”孟奇随口解释了一句，“你们可知哪里有擅长炼制神兵法宝的门派或世外高人？”
青萍剑之路暂时走不通，那就试试找人炼制的办法，而仙迹对七海二十八界探索不够，很多具体情况不甚了了，只能开口询问。
霞帔脱口而出：“云海非想界金乌派，据说赤帝的神兵便是与他们联手炼制。”
金乌派？云鹤真人提到的东海金乌派？孟奇心跳忽地快了一拍，想不到在这里有金乌派的踪迹？
这七海二十八界和上古年间的东海究竟是什么关系？
仔细询问之后，孟奇愈发肯定此金乌派便是彼金乌派，当即道：“拔锚起航，前往云海。”
……
霍离殇打坐半日，实力缓缓恢复，再次有了初入外景的水准，气息变得幽深，动静间充满信心。
他站起身，走向码头，打算再找云月等侍妾，争取尽快恢复巅峰，到时候，光明正大回到属于自己的夜帝船。
他噙着清爽的笑容，抵达了码头，极目眺去，所见一片空白，只有海水摆荡，笑容猛地凝固。
夜帝船呢？
夜帝船怎么不见了？
霍离殇赶紧拉过旁边的行人，急切问道：“老丈，夜帝船呢？”
“一个时辰前，夜帝船就离开了十绝岛，不知去向。”花白头发的老者疑惑回答，这是来寻求奇遇的强者？
海风嗖嗖，吹拂在霍离殇的脸庞上，他的视线里蔚蓝与白沫齐飞，但没了那艘鲜花盛放的楼船。
不知去向……去向……

第四十八章 扶桑古树
海阔天空，波浪起伏，远处飞鸟盘旋，鸣声传入码头，有种奇特的宁静和豁然开朗感，但霍离殇只觉风吹在脸，阵阵发凉。
他收敛住复杂难言的情绪，眼帘垂下，笑着摇了摇头，低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话声中，他开始运转秘法，寻找自己的楼船！
夜帝船是他的行宫，等于大本营之一，由诸多天材地宝炼成，布置着重重禁法大阵，自然有后手暗留，以防万一，比如本尊若是靠近，烙印牵引，楼船会悄悄运转隐秘部分，掩盖住他的踪迹，将操纵之权无声无息过渡到本尊手中，正因为如此，加上乔装改扮与灯下黑，霍离殇才敢在身负重伤功力全失的情况下靠近夜帝船，才敢以那样的实力自信十足地宣布“游戏结束”，只不过侍妾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也就无人能帮他控制大阵了——有楼船禁法和侍妾属下的帮助，对付非法身无神兵者，确实不算困难。
同样的，他有秘法感应楼船大致状况，确定它的行踪与位置亦是应有之意。
“夜帝”霍离殇放浪形骸、随心所欲归放浪形骸、随心所欲，但一点也不傻，即使互换身份时力求真实，没带任何信物与神兵丹药，只有保命仙丹一颗，也还是有着别的后手！
秘法运转，霍离殇眼中的大海变得漆黑，仿佛无边无际的夜空，里面只会有一颗璀璨星辰闪耀，那便是夜帝船的象征，借此可以确定位置，追索行踪。
可是，他的视线内黑暗一望无垠，尽为漆幽，哪有璀璨？
“不见了……”霍离殇秘法中断，瞳孔收缩，目光多为茫然。
自己的秘法感应之中，夜帝船不见了！
竟然会不见了！
不见了……
夹杂着潮湿水汽的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像是一尊亘古以来便屹立于十绝岛港口的雕像……
……
夜帝船行驶于汪洋大海之上，被浅浅的幽暗包裹，因果、感应、视线、听觉都仿佛被吞噬，使它明明存在于这里却近乎无踪。
孟奇盘腿坐于鲜花台上，头顶有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笼罩，幽光四溢，充斥楼船。
他看着云月幽湖等人，微微一笑：“有此遮掩，哪怕天仙也不能直接找到我们的行踪，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语气平和，但说话间自信毕露，无极印、道一印与八九玄功的结合堪称遮掩天机与行踪的第一。
天仙都找不到我们的行踪……那公子还能找得到吗……云月和幽湖等人嘴巴一点点张开，最终勉强笑道：“放心，当然放心，哪会不放心？”
简直再“放心”不过了！
孟奇感应得到她们情绪的起伏，以为她们对自己这假冒夜帝不敢怒也不敢言，毕竟招惹到了金鳌岛的天仙使者，惹来一屁股的麻烦，但自己暂时只能装作没察觉，因为前往金乌派寻求神兵炼制的帮忙，用夜帝的身份要远远好过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法身高人。
他手中有一张海图，标注有七海二十八界的大概方向与位置，向流裳和霞帔确定了云海非想界的方位有无错误后，左手探出，虚空忽地蠕动，显出层层叠叠的状态，夜帝船禁法开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虚空屏障。
少顷，流裳等侍妾眼前一亮，发现蔚蓝的海水发生了变化，每一朵浪花都成为了一朵小小的白云，彼此连接，形成了高空云海般的壮丽景象，可若是伸手触摸，会发现它们的本质还是海水，仅仅因为某种缘由才有这般特异。
云海起伏，时有波浪演绎不同雕像，似山似人，如同航行在高空，充满了想象。
“已经到了云海非想界……”云月看了看天空又望了望海水，呢喃着做出结论。
云海与离海相隔甚远，即使传送阵也得周转两次，自家公子对虚空之道较为精擅，亦要一两个时辰才能横渡，可这位假夜帝不过挥手之间便将夜帝船挪移到了云海非想界！
光是这一手，怕是只有混元仙子才能比拟了！
再联想到真正的“点石成金”之能，云月、幽湖等侍妾内心一阵冰冷，这“太乙天尊”韩广怕是货真价实的老怪物，胜过自家公子不知多少的强横高人。
公子与他互换身份简直是太大意太鲁莽了！
他，他还回得来吗？
即使回来，他能扛得住天仙使者的追索吗？
念头纷呈间，流裳眯起眼睛看了看被日光遮掩的繁星，从天象的变化推演着当前位置，少顷，她堆起笑容道：“公子，此地离金乌派并不远。”
“如此甚好。”孟奇抚掌笑道。
在流裳指挥下，夜帝船向着东南方前行，过了一阵，海天交接之处出现了高耸的黑影，似乎是哪座岛屿上的巍峨山峰。
随着距离变近，这黑影越来越清晰，它不是山峰，而是一株比山峰还高的古树，分成阴阳，互相扶持，有叶似桑，沐浴着阳光，如同火烧。
扶桑古树……孟奇脑海里冒出了不少古籍的记载。
东海深处，有扶桑古树，太古昊天上帝斩杀东皇太一之地，其血浸染，历经纪元破灭而不毁，长出了这么一株扶桑古树，能承载大日，不惧火烧。
这是真的那株扶桑古树吗？
“传闻上古年间，扶桑古树附近仙家洞府无算，但自妖乱大地后，再没有类似之事，就连扶桑古树也只能这样远望，怎么都靠近不了，形如海市蜃楼。”似乎察觉到孟奇的疑惑，幽湖介绍了一句。
海市蜃楼，靠近不了？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没再多言，吩咐云月拿出夜帝收集的炼器有关秘籍与古书，自行翻阅查看，时不时让她们自宝库里支出材料尝试。
气氛和谐安宁，到了傍晚，金乌派所在的“天一岛”已然在望。
“云月，上岛拜见金乌派掌门，问他是否愿意帮本公子炼制神兵，有什么要求。”孟奇做足夜帝的气派道。
云月甜甜笑道：“公子放心，金乌派一向和气生财，只管炼制兵器法宝，不问其他。”
当然，前提是付得出代价。
想到这里，云月暗暗为公子的宝库默哀了五息……
“说起来，金乌派以往也是顶尖大派，不比三霄岛差，可上古后，他们起家之地乌巢便与扶桑古树一起消失，化作了海市蜃楼，只能远观，不可使用。”流裳叹息了一句，“世事无常，谁又能万古不变……”
乌巢？孟奇左手摩挲着一块庚金。
……
幽绿是阴祖洞府的主色，亭台楼阁仿佛被黑布笼罩，没有一缕阳光能够透入，处处皆见闪烁着绿光的灯笼与铜烛的照耀。
即使成就了法身，不惧正常日光，“阴祖”徐悲也保留着过往残留的深刻厌恶。
他从九幽般的池塘出来时，水榭内正坐着一人，羽衣星冠，浑身被氤氲笼罩，内里似有日升月降、斗转星移等若隐若现，仿佛一方真正的天地降临于此，与七海二十八界交汇，充满了磅礴与浩瀚的感觉。
“见过使者。”徐悲行礼道。
这正是金鳌岛使者，一位神秘的天仙！
金鳌岛使者的目光移了过来，那是一双沧桑到极点的眼睛，里面包罗万象，似乎通向着别的世界：“殷飞龙被神秘组织成员杀害了？”
他是感应到这件事情才前来。
“是，在下当时正与夜帝对峙，未能及时救援。”徐悲不自觉就矮了称呼。
使者叹息一声：“本座给他起了一卦，知他今年有大劫，没想到应得如此快，可怜我的血脉后裔里只得这一位成才，本座与神秘组织，与杀他的家伙不共戴天。”
十绝岛上，“夜帝”霍离殇忽然打了个冷颤。
原来是血脉后裔，难怪对殷飞龙青睐有加，通过他与我联络……徐悲恍然想道，故意岔开此事，将夜帝知晓金鳌岛却拒绝加入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道：“事后回想，或许他只知皮毛，故意试探，在下一时不察，被唬弄住了。”
“无妨。”金鳌岛使者闭上了眼睛，状似沉睡。
过了片刻，他轻咦了一声：“夜帝不简单啊，竟然藏得如此好，一点不像只有人仙境界，而且还故布疑阵，不少地方都有‘夜帝’的存在，比如十绝岛，比如赤霞岛，但从实力上来讲，也只能是故布疑阵……这手法有点眼熟，不像是专门混淆视线的行为，别有深意……”
徐悲听得莫名其妙，见使者是在自言自语，又不敢插嘴，只好静静等待。
“你借助天道盟帮本座尽快找到夜帝，到时候本座亲自出手抹杀。”金鳌岛使者站起身，化作飞霞，瞬间消失。
“阴祖”徐悲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沉默，脑海里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的念头。
成为金鳌岛外务成员，有至少天仙撑腰，将来有望突破阻碍，成就地仙，是不可多得的好事，但资源这种东西，越少人分享越多，属下这种事物，亦是越少越被重视，所以徐悲将此事视为隐秘，不想告知旁人，和天道五老其余人等分享，宁愿便宜夜帝，四和一差别很大。
但是，他不知道金鳌岛有没有派使者去拉拢过别的法身，比如夜帝的消息从何而来，因此在夜帝拒绝后，他没有试图发难，而是等待着使者的到来，借此窥探一下其他法身中还有没有金鳌岛成员。
知己知彼，方能决定将来怎么做怎么走！
……
霍离殇在码头边缘怔怔出神，风吹身凉，好半天才忍俊不禁笑道：“有意思，这回的体验真有意思。”
事情不算太难，自己已有初入外景的实力，能够前往别的岛屿，寻找其他手下！
虽然普通手下根本没见过自己，只认信物不认人，而自己没带信物，但各地总管——和侍妾平级的属下，都是自己心腹，认得自己，只要见到他们，就能重新成为夜帝，调动资源，尽快恢复，然后宣布游戏结束，告知世人我才是夜帝！
他转过头，嘴角噙着笑容，思索着最先该找哪位总管。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出现了位羽衣星冠、氤氲缭绕的男子，恐怖磅礴的气息乃他生平仅见，强于混元仙子不知多少！
“你是夜帝？”这位羽衣星冠的男子开口问道。
霍离殇强行忍住恐惧带来的心悸，念头百转千回，忽地醒悟对方语气疑惑，并不肯定，于是笑得很是纯净：
“我不是夜帝。”
“我怎么可能是夜帝？”

第四十九章 炼制之事
风微凉，浪花朵朵，霍离殇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我不是夜帝。”
“我怎么可能是夜帝？”
当这两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霍离殇有种淡淡的悲凉，在前面信誓旦旦要宣布游戏结束的“衬托”下，这仿佛在否定自我。
难道我真的不再是夜帝了吗？
他顾不得纠结类似形而上的问题，在羽衣星冠男子包罗万象般的目光里苦笑道：“我也希望自己是夜帝，但只能是美梦一场。”
“一年前，我遇到了夜帝，他让我与他互换身份，他做我，我做他，一定时间内，我就是真正的夜帝，他的侍妾他的属下他的宝库他的权势尽数由我支配，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梦幻的几个月，美人环绕，言出法随，前所未有的享受，前所未有的自在，我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游戏，以为自己就是夜帝，可惜，最终还是被打回了原形……”
霍离殇模仿着一位位假夜帝离开时的表现，说得七情上面。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种种诡异，瞒天过海！
说完这番话语，他忽感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夜帝？难道自己是曾经的某位假夜帝，因为不肯回到现实，变成了疯子，编织了依旧是夜帝的美梦，梦中成为与人互换身份的夜帝……
这种可能很低，但不是没有！
霍离殇越来越茫然迷惑，有点弄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羽衣星冠的男子微微颔首：“他是不是给了你一张面具，戴上它，就能变成夜帝的样子，具备夜帝的气息，得到他的力量加持？”
“你怎么知道？”霍离殇讶异道，半是作伪半是真实心情的反应，从恍惚回到了现实。
他竟然知道千幻面具！
羽衣星冠的男子嘴唇微勾：“原来夜帝暗藏着千幻仙尊的传承，难怪本座觉得这手法眼熟，难怪你与赤霞岛、东篱岛那几位都有夜帝化身之感，嘿，千面万世历劫法，天下无人不是‘我’，若让夜帝神功大成，得到另类特征，日后传说可期啊，但这门功法成为疯子的比成功的多……”
他感慨了一句，再没看霍离殇，身影忽然如浪花泡沫般破碎，似乎一切状况已了然于心，无需多问。
霍离殇立在原地，久久不动，眼神晦明不定，心中念头起伏：
“天仙！刚才那位是天仙！”
“他竟然知道千面万世历劫法，难怪对我是不是夜帝有所疑惑，被我瞒了过去。”
“也幸好保命仙丹与夜流青颜丹帮助下，我体内剧毒被化解，只残留对法身的抑制，若不细究，确实像初入外景的强者胜过受到重伤的法身……”
诸多想法纷呈，渐渐汇成了一道，霍离殇内心有点咬牙切齿道：“他竟然招惹了天仙！”
这才几天工夫，他就招惹来了不知多少年没有现世的天仙！
……
天一岛旁，夜帝船上。
孟奇负手站在窗边，看着沐浴金色阳光的朵朵鲜花，云月正引着一位穿金色长袍的老者入内。
这老者头发乌黑，但皮肤焦黄，皱纹极深，像是经常被火烘烤，他眼角下吊，眉毛稀疏，但一双眸子晶亮如有火种暗藏，正是金乌派掌门，“大日使者”范离双。
“见过夜帝。”范离双态度恭敬行礼。
衰败以后，金乌派能存活至今，靠的就是圆滑活络，和气生财，即使因为帮忙炼制神兵，与几位法身高人交好，面对夜帝时，范离双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四奇三魔五老仙里，夜帝是能排进前六的，地仙以下第一人！
孟奇回过身，目光欣赏，笑容热情道：“范掌门客气了，竟然亲自登船拜访。”
“夜帝驾临，本派蓬荜生辉，小老儿岂有不迎之理？”范离双笑眯眯回答。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转入正规，范离双道：“夜帝，不知您想炼制什么神兵？准备了哪些材料？本门需得弄清楚才能知道该如何炼制。”
“我想炼制一口神兵长剑，最好有天仙级。”孟奇一边说话一边往外掏着准备的材料。
“天仙级？这怕是……”范离双可从未炼制过这等级数的神兵，顿时表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即使金乌派全盛时，炼制成功一口天仙级神兵也是举派轰动的大事，毕竟绝世神兵可遇而不可求，除非擅长此道的彼岸大人物，其他都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皆备，而到了金乌派衰败后，哪里还找得到炼制天仙级神兵的高人，纵然有满腹经纶，也只能纸上谈兵，渐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觉得可以炼制。
但范离双话音未落，突然停顿，因为孟奇掏出了一柄断剑，它燃烧着虚幻紫火，吞吐间仿佛有一方残破的天地，其上刻有古篆铭纹：
“离火朱雀”。
“天仙级神兵！”范离双脱口而出，光论对神兵的鉴定，他强过不少法身，一眼便看出了不凡！
这是一口断掉的天仙级神兵，但似乎得到温养，有所恢复，不至于力量与神异流逝殆尽。
天仙级神兵……云月、流裳等侍妾没想到假公子竟然拿得出一口破损的天仙级神兵，她们还一直担心对方掠夺公子的宝库呢！
范离双震惊未过，看见孟奇手中又多了一道碧绿光华，剑气蓬勃，短短一截，有“乙木”二字。
又是一口破损的天仙级神兵！范离双嘴巴半张，满脸的恍惚，今天竟然看到两口天仙级神兵！
这还没完，孟奇陆续又拿出了玄冥剑碎片和蛊神甲壳。
范离双和云月等侍妾已经看得麻木，似乎他拿出多少天仙级神兵碎片都不足为奇。
他肯定打劫了某座神兵墓葬！
“这够了吗？”孟奇把玩着自己的私藏，含笑问道。
范离双忽地有了兴奋之情，自己从小炼器，成功的作品不知凡几，但从未使用过这等级数的材料，也从未炼制过天仙等阶的神兵，这是全新的体验，对自己所学的又一次考验。
他收敛住心情，沉吟了一下道：“三口神兵断剑都是天仙级，自有洞天与相应法则，无需我们再额外提供，只用引导和融合，这大大降低了炼制的要求，不再必须天仙主持才有较大成功可能，但小老儿只得九重天，实力浅薄，即使有大阵禁法相助，也力有未逮，到时候还请夜帝配合，提供力量，否则只会失败。”
“这个要求没问题。”孟奇毫不犹豫答应了，即使范离双没提这样的要求，他也会这般做，防止别人趁炼制的机会在自己神兵内留下“后门”。
范离双继续说道：“即使如此，炼制天仙级神兵也是金乌派多年来第一遭，可能三次才成功一次，还可能由天仙级神兵降阶为地仙，夜帝愿意冒险吗？”
三次成功一次？失败也能收获地仙级神兵？比云鹤靠谱多了！孟奇轻轻颔首：“想得神兵，岂能不冒点风险？”
虽然自己的材料只能炼制两次，但世间哪有十成十的事情？
范离双见夜帝爽快，脸上不自觉多了笑容：“这三口天仙级神兵分别为水、火、木，而蛊中甲壳有金土二性，四者相合，可炼制一口兼具五行的神兵长剑，但这只是主材，等小老儿回宗门翻阅典籍，确定了怎么炼制，再告诉夜帝您需要哪些辅助材料，由您提供或用等价物品从本门换取。”
“事成之后，若材料有剩余，则是我们金乌派的报酬，如果没有，还请夜帝您准备好五件极品宝兵价值的物品。”
我的收藏绝大部分毁于魔佛了……孟奇看了看云月等人，心中忽然有底，微笑道：“没问题。”
我现在可是夜帝，有宝库在身！
啊……流裳等人嘴巴半张，眼神呆滞。
他，他果然将魔爪伸到公子的宝库来了！
我们，我们该不该阻止呢？
阻止得了吗？
目送范离双回岛，孟奇含笑看向云月、幽湖等侍妾，只见她们目光闪烁，再次不敢怒也不敢言。
“放心，我不会白用夜帝的物品。”孟奇失笑摇头。
说是互换身份，但自己可不是夜帝那种人，能全情投入，再怎么扮演也始终还是自己，所以真要借此大肆挥霍夜帝的宝藏，肯定于心不安，心底肖想时可以无所顾忌，付诸实际便不是自己的风格了。
万变不离其宗，再怎么变化，“自我”不变！
说话时，他微微皱眉，这次炼制需要的辅助材料肯定很多，万界通识球的炼制也得与金乌派讨论讨论，寻求可行性上的试验，两笔相加必然不菲，用什么补偿夜帝呢？
自己身上的物品可不多啊！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有了决定，看着云月等侍妾道：“我会用神兵补偿的。”
他从袖里抽出了一口薄薄的血色长刀，妖异血腥的感觉顿时弥漫船舱。
神兵？真的是神兵？流裳等人睁大了眼睛，这位假冒夜帝果然有神兵，而且毫不在意地拿来换取辅助材料！
神兵的珍贵岂是辅助材料可以衡量的？
自家公子屡得奇遇，也才有千幻面具与大黑天罗剑两件神兵！
化血神刀太过伤天害理，不能因此放出牢笼……孟奇转念一想，将化血神刀收起，拿出了镶嵌有佛家七宝的三世明王轮与沉重无比的赶山鞭。
嗯，三世明王轮对我有一定作用，就赶山鞭吧！
“到时便用这把神鞭补偿。”孟奇开口说道。
他目光望去，云月、幽湖等侍妾的表情已然呆滞，这，这位竟然有如此多神兵！
顶尖势力也比不过他！
他，他是何来历？
……
东海尽头，氤氲缭绕，突然多了一座庞大的岛屿，仿佛被黑色阴影笼罩的岛屿。
几日后，画眉山庄，陆大先生收到了一张特别的请帖：
“冬至之时，东海尽头，金鳌岛之宴，不见不散。”

第五十章 开天地于一叶
请帖，一张特别的请帖。
它的特别不在于上面的文字，那平铺直述，仅仅简单描绘了金鳌之宴的时间与地点，它的特别是它本身。
陆大先生手中这张请帖仿佛路边随手摘下的树叶，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不少叶脉颜色转深，构成了蝇头小字。
当目光真正接触到这片树叶时，轰的一声，视线变化，陆大先生看到了一片广袤的天地，蓝天点缀白云，大日悬挂正中，地面覆盖绿草，长有不同种类的树木，远处湖水如镜，倒映着梦幻美景。
大日西沉，明月东升，有猎食者匍匐行于草丛之中，目光锁定着眼前的猎物，一切是如此真实，发生在这方天地的每个角落。
突然，天地破碎，化作流光消散，陆大先生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请帖燃烧殆尽，灰飞烟灭，没有过激反应。
“藏须弥于芥子，开天地于一叶……”陆大先生低语道。
一张请帖一个世界！
对触摸到天仙门槛的陆大先生来说，这不算陌生，这是天仙才有的手段！
冬至距今还有好几个月，金鳌岛的邀请提前送来，没有隐瞒地点，一副不怕查探也不怕你们不来的样子。
洗剑阁内，苏无名横剑膝上，右掌半握，请帖悄然自燃，一方天地毁于无声无息之间。
大凡能够确定行踪且值得邀请的法身高人处，都收到了这么一张请帖。
东海金鳌岛就这样突兀现于世间，被云雾氤氲缭绕的尽头似乎迎来了失落已久的“回归”！
……
天一岛，金乌派。
孟奇按照清单，从夜帝宝库整理出了相应的物品，实在没有的则用等价事物从金乌派换取，他们擅长炼制，各种奇特的事物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此时，孟奇身处金乌派“离火神殿”，四周是重重禁法，眼前有一尊三足古鼎，鼎身呈暗金之色，雕刻着一只飞舞盘旋的大日金乌，光是看到，就让人有法身烧熔的恐怖感觉，似乎里面蕴藏着无与伦比的高温和焚烧之力，磅礴而浩荡。
有夜帝四位美妾的常识灌输，孟奇明白这是“金乌朝圣鼎”，金乌派传承不知多少年的天仙级法宝，但主要用于炼制，攻防手段不多，金乌派又左右逢源，不得罪任何一方，这才没有在衰败后被人强行夺走——除非有强者能横压整个七海二十八界，否则掠夺“金乌朝圣鼎”与金乌派世代炼制神兵的经验始终是件让人忌讳的事情，即使材料难以搜集，失败可能也在五成以上，但架不住日积月累，很容易一家独大，因此，法身高人都会默契阻止这种发展，让事情维持在原状。
范离双与另外八位金乌派长老分别坐于古鼎不同方向，对应着不同金乌，他正色道：“夜帝，还请您将这三件神兵断剑送入金乌朝圣鼎深处，它们自有洞天与法则，只要通过熔融这一关，炼制就相对简单了，而要熔融天仙级的神兵碎片，越是靠近鼎内大日神火核心越是容易成功，否则就得靠时光来慢慢消磨，变数太多，失败可能极大。”
孟奇轻轻颔首，将玄冥剑、朱雀离火剑和东极乙木剑的碎片执于手中，神识包裹，真元所化道力层层加持，在范离双打开古鼎封禁后，将它们缓缓送入。
轰！
孟奇眼前一黑，已是置身于另外天地，夜空浩瀚无垠，四周有真切的赤色火焰在猛烈燃烧。
而夜空深处有一轮暗金近黑的大日，越是靠近它越是灼热，火焰颜色变化，让人心悸。
“那应该便是大日神火的核心……”孟奇道力神识所化的分身包裹着神兵碎片飞了过去，随着距离变近，暗金大日的形貌彻底清晰于眼离。
这是一只巍峨巨大的三足怪鸟，羽毛暗金近黑，每片都绘刻着奇异铭纹，喷薄着无量火焰，周围没有任何物质存在，只得青紫金黄以及无法描述颜色的火焰摇曳，而每一朵火焰里面都有一轮大日一颗恒星，似乎在为不同宇宙不同星系提供着引力和光芒。
这是传说级的大日金乌尸骸！
传说大能不会籍籍无名，是上古哪位仙尊大圣？
孟奇见识远胜此地仙人，传说级事物经手和看过不少，一眼便认出了这只金乌的特殊。
但传说级的金乌尸骸最终还是只能炼制出天仙级的鼎炉……
孟奇分身化作一道刀光，以开天辟地的锋锐斩开了一层层火焰，像是流星划破天际，飞速靠近着这头恐怖的三足金乌。
腾得一声，随着距离变近，孟奇组成分身的道力开始燃烧，灼热的感觉侵袭神识，让他视线一片赤火，而此时与核心火焰还有不短距离。
分身再做变化，化作混混沌沌一团，燃烧的火焰被吞噬，再无光芒溢出。
这团混沌不断包容同化着周围一切，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穿过了前面的火层，抵达了紫白青金火焰熊熊燃烧之地。
到了这个时候，噼里啪啦之声响起，那团混沌仿佛被烧干，处处出现了裂纹，再无法将神兵碎片送入有颗颗恒星凸显的焰层。
古鼎外的孟奇右手突然一抓，借助因果联系，混淆了前后，与分身互换了位置，头顶庆云升起，混沌幽光垂下，抱着神兵碎片，生生闯入了那焰色缤纷的怪异所在。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可是能挡昊天镜核心碎片一击，血海罗刹天仙级的躯体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左手一推，以万物返虚之力将三件神兵碎片打入了深处。
光芒一闪，孟奇本尊与分身再次互换了位置，神识与道力被彻底燃烧殆尽。
咳咳……孟奇咳嗽了几声，揉了揉眼睛，有种被烧得流泪的感觉，好不容易止住，看向范离双等人：“好了，送到太阳神火附近了。”
范离双等人呆呆看着孟奇，就像在看着某个不可思议的怪物，好半天才回神道：“其实，其实没必要这么深入。”
停在最后焰层外就行了，用七七四十九日来烧熔便可，你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天仙吗？
但他真的将神兵碎片送入最后焰层了！
这，这还是人仙吗？
这便是传说中的“大梵夜”？
“这样不对吗？”孟奇疑惑问道，会不会影响炼制。
范离双木纳摇头：“对，很对，七日便可烧熔……”
双方在意的重点真是完全不同……
“那我就放心了。”孟奇暗自松了口气。
……
知道那位“太乙天尊”短短时间就招惹了天仙后，霍离殇立在港口，心绪如同潮水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这惹祸的能力实在是自己生平仅见！
如今再变回夜帝身份非常危险，天仙级大人物的追索不是说笑，我若与夜帝有关的人物接触，很容易被他察觉，发现真实情况，到时候，我解释互换身份出了篓子，他会听吗？而且殷飞龙口中使者很神秘，天仙级大人物又出现在十绝岛上，两者未必没有联系，贸然澄清说不定更加危险……
不能去找总管了！霍离殇向有决断，毫不拖泥带水。
接下就以初入外景的实力打拼，重新积累财富，换取高品阶的疗伤丹药，一点点恢复，虽然艰难曲折，但相对安全许多。
这样的人生体验也算有趣！
他计较停当，迈开步伐，重新踏上征程。
……
“阴祖”徐悲再次看到了金鳌岛使者。
“事情有变，不用再追索夜帝了。”羽衣星冠的使者沉声道。
徐悲皱眉道：“出了什么变化？”
“岛主将邀请七海法身冬至赴宴，包括夜帝。”天仙使者言简意赅回答。
凉风嗖嗖，十绝岛上的霍离殇忽然打了寒颤，暗叹法身受损，竟然知道炎凉了。

第五十一章 游戏结束
北周，昆仑山，灵气汇聚，郁郁葱葱。
一道身影忽地出现于山脚，身着羽衣，头戴星冠，身体缭绕氤氲，但依稀可见体态婀娜，俨然是另外一位金鳌岛使者。
她抬头望了望这座孤峰，只觉能看穿诸多虚妄与幻境的离火金眼仿佛被一层雾气遮掩，怎么都看不到白云深处的人家，虚空层层叠叠，天涯与咫尺总在一念之间。
“果然是元始嫡传，难怪敢顶昆仑山玉虚宫这块牌子。”金鳌岛使者内心低语了一句，脑海里油然冒出了自己刻意搜集过的资料：
“元皇”苏孟，略作传说与彼岸特征，一言可为天下法！
大劫来临，各种应劫之人纷纷涌现，不能轻视啊，但终究还只是初入法身，这张请帖不接也得接……她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握于掌心，眼中忽有日升月降，斗转星移，大地成形，山川起伏，仿佛另外一重天地降临于了此间。
五根洁白晶莹仿佛美玉的手摊开，树叶变得深邃，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天地，法则反透于外，染深了叶脉，构成了文字：
“冬至之时，东海尽头，金鳌岛之宴，不见不散。”
请帖一成，使者步履轻迈，转瞬间便穿透层层虚空，抵达了挂着“玉虚宫”匾额的道观前方。
正当她要探出右手，敲响大门，将请帖交给玉虚弟子，让他们转呈苏孟，然后悄无声息离去时，动作忽然停顿。
因为她神识感应之中，道观空无一人，所谓的禁法大阵不过是虚应故事，这里就像是一处荒山破庙，没有掌教苏孟，也没有弟子！
好歹是有名有姓的门派，连个守门弟子都没有……金鳌岛使者呆在了玉虚宫门前，自己身为天仙，靠着秘法不知活了多少年，还从未见过哪个正规宗门是这样的。
最为重要的是，请帖该给谁？
就这样丢进去，等着苏孟或他的弟子回来发现？
但自己强行于叶内开辟了天地，以震慑苏孟，让他不敢不来，而随手采摘的树叶材质很难长久承载一方世界，时间一久，又没弟子妥善保管的情况下，稍有触发便会灰飞烟灭，到时候，苏孟回来看不到请帖呢还是看不到请帖呢？
道观空空荡荡，内里安静无声，只有莲花在开败，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
金鳌岛使者在门口站了许久，只有鸟雀之声相闻，最终左手一握，将那片树叶捏成了齑粉，右手道力吐露，在大门内的照壁上留下了请帖的内容。
之前一番做派白白浪费了……
谁能想到昆仑山玉虚宫是这个鬼样子……
……
霍离殇登上了海船，打算前往长华岛。
曲白眉新死，岛主府灭门，长华岛正处在群龙无首、争权夺势的阶段，正适合自己目前的实力冒险，看能否攥取到足够疗伤的财富，而两岛相隔较远，霍离殇又是未愈之身，所以不敢长久飞行，免得积重难返。
夜里无月，繁星藏于高空，四下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空旷遥远的海浪声，看见船只微弱灯火照耀下的波涛起伏，异常的安宁静谧，让人油然而生思家之情，备感孤寂。
霍离殇泛起了长久以来的“离殇”，躲在甲板角落里，眺望远望，心绪难平。
人离大道，边如游子离开家园，要经历无数折磨无法艰难才能返家。
而千面万世历劫法正合自己脾胃，虽然危险，但隐约能看得到回家的希望。
只不过这次遭遇了神秘组织的“太乙天尊”韩广，错判了他的实力与惹祸能力，以至于总是棋差一着，险些迷失了自我，以为过往经历都是幻觉，因为互换身份造成的幻觉。
思绪起伏间，霍离殇忽然看到一叶扁舟经过，舟头站着一位身穿青色怪袍的年轻道士，他披头散发，俊俏出尘。
好兴致啊，泛舟海上，乘风破浪，我曾经也这么做过好几回……霍离殇暗笑一声，回忆起了过往。
能如此做的都有几分底气，这位年轻道士也不会例外，但不知是何方神圣。
船舟交错之际，俊俏出尘的年轻道士忽地扭头，看向了霍离殇，一切顿时仿佛停顿，有种玄妙的感觉弥漫在四周。
以霍离殇的见识和胆气，此时此刻也莫名心寂，似乎比面对那位神秘天仙还要危险！
“修炼千面万世历劫法最忌讳遇到没当一回事的对象和承担不了目标本身与互换身份后造成的因果，否则千面幻生，诸行不利，步步动摇，自我模糊，遭到反噬。”披头散发的年轻道士看了霍离殇几眼，发出清雅但隐含沧桑的声音。
“这……”霍离殇呆住了，似乎心底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了。
他，他怎么知道千面万世历劫法的忌讳？
年轻道士见他呆愣，微微皱眉：“千幻没给你讲过这些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忽地叹了口气：
“是我魔怔了，千幻怕是已经陨落多年……”
语气沧桑唏嘘，小舟再次启动，转瞬之间，这位年轻道士便消失在了夜色下的茫茫大海里。
……
天一岛，离火神殿。
“金乌朝圣鼎”禁法打开，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顿时冲出，彼此纠缠，矫如惊鸿，翩若游龙。
范离双等金乌派强者各持法印，连连打出印决，层层交叠，化作罗网，加于五色光华之上，他们额头见汗，而汗水暗红，仿佛点点火焰燃烧，之前便已经炼制失败了一次，再没有退路了。
当然，有了一次经验后，范离双对成功的把握又提高了不少。
而孟奇闭目端坐，将道力灌注于殿内阵法，转化为金乌派的纯粹真元，供范离双等人使用。
这个环节，换做旁人会非常麻烦，毕竟性质不同，周转相当慢，未必能满足范离双等人的消耗，但孟奇不同，他直接用八九模拟了大日真火灌注，近乎同源同性，转化只在刹那之间，这让范离双非常意外，只觉夜帝深不可测，道力耗之不尽，能依靠提高灌注来维持转化后的产量。
五色光华渐渐被收束在了一起，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连成了融洽的循环，自有的法则借此交融，共同构建出世界的基础，一口泛着五色光华的仙剑隐约成形，内里物质暗生，氤氲飞腾。
“夜帝。”范离双突然低喝了一声。
自己等人历经艰辛，总算炼制到这一步了，再接下来能否真正成功，就全看夜帝怎么收尾，只是目前看来，成为天仙级神兵的可能只得五成。
孟奇早有计较，手中多了一口略显暗淡的血色长刀，刀身极薄，有种妖异的美感。
嗡！
化血神刀拼命挣扎，但早就被孟奇留下烙印，损伤也还未完全恢复，被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一裹，顿时无法摆脱。
然后孟奇双手一推，将化血神刀送入了五色光华中央。
他要以化血神刀祭剑，完美收尾！
这九日来，金乌派教了孟奇不少炼制收尾法，包括铸造者以自身祭剑、正常的道力收剑歌诀等，而孟奇选择了最好也是最浪费的一种方法，以一口天仙级神兵祭剑！
轰！
五色光华大作，冲出了殿阁，照亮了整座天一岛，一抹血色夹杂其中，艰难挣扎。
受到牵引，“金乌朝圣鼎”内那头巨大金乌尸骸忽地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朵小小的火焰，暗金近黑。
火焰一出，直接落于化血神刀之上，之后只有灿烂到极点的光芒迸发，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了。
孟奇全凭本能，以法力打出收剑歌诀，光芒渐渐收缩，一口氤氲铸就般的长剑呈现。
它流转着五色光华，其上有着诸多蕴含道意的铭纹，轻轻一震，飞向了孟奇。
孟奇感觉到了土行的厚重埋藏，金行的锋锐迸发，水行的生机勃勃，木行的成长繁茂，火行的灼灼其华，鲜花似锦，恰好构成了万事万物发展的循环，一方天地开辟成形，四象已定，物质衍生！
“常言仙佛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此剑一出，仙佛亦归于五行，故名‘离仙’。”孟奇言出法随，剑身多了两个古朴篆字：
“离仙！”
离仙剑轻轻颤抖，如同小猫磨蹭着孟奇的掌心，充满了孺慕之情。
竟然献祭了一口天仙级的神兵……范离双抹了抹汗水，只觉这九日所见所感太惊心动魄了，换做心灵稍弱一点的弟子，怕是会崩溃。
孟奇收起离仙剑，拱手谢过范离双等人，然后传音出去，让云月拿报酬入内。
云月进来后，神情有点古怪，孟奇不动声色，到了船上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金鳌岛没派天仙追索我们，以掩盖存在，反倒广派请帖，邀请其他法身高人冬至赴宴，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我们没有掩盖行踪，也许，也许请帖已经送来了。”云月老老实实回答，说句真话，她心里放松了不少，不用被天仙追杀了。
去金鳌岛赴宴？孟奇皱了皱眉头。
自己何必去冒险呢？都已经得到了一口天仙级神兵！
思绪电转间，他已经有了决断：“去找你家公子，告诉他游戏结束了。”
对夜帝的邀请当然真正的夜帝去！
“可，可我家公子不知去了哪里……”流裳等人低下了头，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假夜帝去比较好，那样真公子就安全了。
孟奇笑了笑：“无妨，我们因果联系，还怕找不到他？”
话音刚落，虚空重叠，混沌暗生，楼船穿过了层层屏障，出现在了一艘海船前。
霍离殇正立在船头，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自己”，看见了四位表情古怪的侍妾，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话语：
“游戏结束了。”

第五十二章 孟奇的准备
“游戏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霍离殇有些恍惚，过往自己对别人宣布的事情如今响在了耳畔，当真世事轮回，因果难逃，宛若一梦。
面前那双眼睛清澈而幽深，不带丝毫恋栈，似乎“夜帝”的身份对他毫无吸引力，无论法身高人的身份地位，还是遍布七海的属下，高高在上的权势，各有特色的美妾，都不能让他舍不得“夜帝”这个称号。
这才是最干净最清爽的气质……霍离殇暗自感叹了一声，心中更多的是欣喜，总算不用担心假夜帝鸠占鹊巢，找机会弄死自己，以假为真，总算不用从头再来，辛苦拼搏，有了宝库内的疗伤丹药，几日内自己就能重新拥有法身的实力，重登巅峰。
不过对方能连人带船突然出现于自己面前的能力委实惊悚，隔空抓人也不过如此，当初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太乙天尊”韩广肯定是法身，甚至超过了人仙层次！
霍离殇看着孟奇，诸般情绪化作了一声叹息：
“游戏总算结束了。”
然后，他看见孟奇手脚极快地褪去千幻面具，隔空丢给了自己，接着架起祥云，一溜烟便消失不见，连句寒暄的话都不说，仿佛家中着火，已经烧到了屋顶。
“莫非他对千幻面具做了手脚？”霍离殇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一拍，对方这幅样子总让人往不好的地方猜测，像极了畏罪潜逃……
神识渗入千幻面具，霍离殇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件神兵级法宝完好无损，也没被留下烙印和暗手。
是我自己想多了？
霍离殇微微皱眉，拿着千幻面具飞回了自家鲜花似锦的楼船，然后恢复了干净随意的笑容，对云月等侍妾道：“怎么，看到公子我不高兴，都皱眉苦脸的样子？”
“还不将疗伤丹药取来？”
说到这里，他内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是不是开罪了天仙级的大人物？”
那厮匆忙逃窜莫非就是因为此事，畏惧天仙的追索才将“夜帝”的身份还给我？
我该怎么给那位天仙解释……
“他确实得罪了金鳌岛的天仙使者，但，但如今无关紧要了，金鳌岛并不计较此事。”流裳抢在几位姐妹前说道。
并不计较此事？霍离殇颇感讶异：“那他跑什么跑？”
幽湖咬了咬嘴唇，眼帘低垂：“公子有所不知，前段日子金鳌岛广发请帖，邀各位法身高人冬至入岛赴宴，‘不见不散’，其中，其中就包括你。”
金鳌岛之宴？使者都是天仙级？霍离殇轻轻吐了一口气，心潮起伏不定。
难怪那厮突然宣布游戏结束，原来是不愿承担这件属于自己的事情。
你有本事去得罪天仙，你有本事去金鳌岛啊！
“他还做了什么事情？”短短瞬间，霍离殇已恢复平静，至少几位侍妾都未能察觉他情绪的变化。
云月支支吾吾道：“他，他还动用了公子的宝库。”
“我说过任他挥霍，倒也无妨。”霍离殇略感轻松，小事一件，接过幽湖递来的疗伤丹药，吞服而下。
“他拿公子宝库里的材料配合自身提供的主材，炼制了一口天仙级神兵。”云月加快语速，道出实情。
天仙级神兵？霍离殇先是震惊于此事，“太乙天尊”韩广竟然炼制出了一口天仙级神兵！他到底是什么实力？
自身“提供”的主材，难道是找了金乌派帮忙？
就算有金乌派帮忙，炼制出一口天仙级神兵也是轰动的大事，足见其实力！
震惊之后，霍离殇忽地醒悟：“那我宝库还剩多少东西？”
天仙级神兵需要的辅材可是海量，足以耗光一位法身的身家财产！
“没，没剩多少。”云月老老实实回答，“但他留下一件地仙级神兵做报酬，说不占公子便宜。”
“地仙级神兵？”霍离殇咀嚼着这五个字，然后看见云月吃力地从随身“宝库”内拖出了一根铁黑色竹节鞭。
他端详了一阵，沉吟了半晌：“具体给我说说他做了什么事情，有何表现。”
“他擅长变化，不靠千幻面具也能假扮公子，容貌与气息分毫不差。”流裳如是说。
“他功法玄奇，将大梵夜演绎升华得震住了阴祖。”霞帔回想着那一幕。
“他能真正‘点石成金’，将一杯清茶直接捏成了一片金叶！”云月说着最恐怖的地方。
“他可以瞒过天仙的追索。”幽湖补充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你一言我一说，四位侍妾越回想越是心惊，但那位假公子对自己等人一直和蔼客气，完全看不出法身的高高在上，相当得平易近人。
等听完描述，霍离殇陷入了沉默，这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夸张。
真正的“点石成金”乃传说大能的手段，他即使不是传说，也具备自己向往和追逐的传说特征，而且对相应的法则和力量有着非常透彻的了解与掌握，绝非人仙境界。
好半天，他长叹一声，然后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韩广，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
灭天门，幽暗大殿内。
韩广看着手中树叶灰飞烟灭，似无情似深邃的双眸仿佛缓缓流淌的河水，没起一点涟漪，身体半有时光的尘埃，半是宛若新生。
“东海金鳌岛……”他低语了一句。
这是通过灭天门秘密渠道辗转送来的请帖。
……
得到“离仙剑”，刀剑再次双全，孟奇心情不错，从海眼出来后又一次拜访了齐桓公小白，叙叙家常，翻翻典籍。
封神世界的典籍与真实界相比，多了不少内容，也缺失了不少东西，比如多了封神之战，多了东皇太一的记载，但少了妖乱大地等，互补着看颇有收获。
盘桓几日，孟奇离开封神世界，回到了自家昆仑山，还未靠近，便察觉两名弟子学有所成，下山游历，玉虚宫变成了无人的鬼庙。
“得找个看门的才行……”见状，孟奇思绪起伏，想法发散。
这次，经过与金乌派的讨论，孟奇炼制万界通识球的想法从理论迈出了跨向实际的第一步，有了比较成形的念头。
日后若是从万界通识发展到万界商场，变形金刚混元金斗退缩炮神髓珠可以互通有无，没个守门的代收快递委实不太方便……
突然，他无限发散的想法中断了，因为发现了照壁上刻着的请帖：
“冬至之时，东海尽头，金鳌岛之宴，不见不散。”
真实界也有请帖？孟奇眼中忽地凸显出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道一琉璃灯”，捏着法决，运转起“玉虚神算”。
“金鳌岛出现于东海尽头？”
“它从七海二十八界来到了真实界？”
“七海二十八界也号称真实界……”
孟奇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下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了，呸，逃得了道士逃不了观。
既然躲不掉，那就坦然面对吧！
陆大先生与苏前辈等人也应该收到了请帖，那去还是不去呢？孟奇斟酌了起来，金鳌岛不管是不是虚张声势，有天仙级人物是假不了的，看“不见不散”四个字就知道，若是不去，必然会开罪他们，会引发冲突，到时候，如果他们至少有两位天仙，事情就危险了，但敌友不分时，贸然前去，会失去地利，若他们心怀歹意，更加危险。
不管去还是不去，都得做好准备。
到冬至还有好几个月，不能呆坐等待！
做什么准备呢？孟奇思绪电转，想着能够做的准备。
请帮手？要稳压金鳌岛，怎么也得传说大能，可这种级数的大能不是已经陨落，便是靠着不同法门苟延残喘，等待着时机来临回归，哪会管这等闲事，至于天仙，压根儿就不认识；
想办法让绝世神兵暂时苏醒到传说级？可它们一个个比猴都还精，就算霸王绝刀，迟迟没能消弭魔佛印记，也未尝没有不想提前苏醒太多的关系吧？这得慢慢思量与沟通；
联络其他被邀请的法身，不限于真实界，还包括封神与七海，看能不能形成临时的盟约，但这得防止阴祖般的金鳌岛卧底使坏；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便是提升自己这方的实力，自己有了才铸造成功的天仙级神兵，不怕岁月冲刷的天仙级神兵，不比十几年前正邪大阵时的古尔多差了，短短几个月的时光，没有轮回符的情况下，该怎么提升呢？
实力包括但不限于法身武道、术法神通、神兵法宝、禁法大阵、坐骑力士等……孟奇忽然念头一动，有了短时间内提高实力的办法。
他没有踏入玉虚宫，转过身，架起筋斗云，远遁天边。
手持重新打造的“元始之眼”，孟奇踏入了仙迹，降临于碧游宫前，看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斗姆元君”叶玉琦。
“相逢不如偶遇，元君来得正好，我有一事相询。”孟奇语露笑意。
“斗姆元君”周身星空浩瀚，微微震荡：“何事？”
“灵宝天尊的传承玉简里可有‘诛仙剑阵’的相关内容？”孟奇直截了当问道。
这就是自己想到的短时间内提高实力的办法，剑阵！
四人若能默契布下剑阵绝对远远胜过正常四人联手，而诛仙剑阵在封神世界号称“太古第一杀阵”！
若有四位实力相仿，各持神兵长剑的法身布下“诛仙剑阵”，威力可想而知，肯定胜过当初神兵不足的冲和道人，尤其如今陆大先生本就距离天仙不远。
这一次，自己会邀请陆大先生、苏无名和逗比大哥联手布下“诛仙剑阵”，一位是具有传说特征、接近天仙的法身，神兵与自身等阶相当，一位是传说特征较多、剑法称雄的超强地仙，神兵也与等阶相当，一位是手持绝世神兵“人皇剑”的法身，一位是略具传说和彼岸特征，执掌天仙级长剑的法身，而以如此阵容布下的“诛仙剑阵”该是何等恐怖？
绝对传说不出，谁与争锋！
叶玉琦愣了愣，很快明白孟奇为什么问诛仙剑阵，点了点头道：“有。”
“但仙迹规条多受六道约束，小心遭受惩罚。”
孟奇咧嘴一笑，牙齿灿白：“没事，六道有能耐就来砍死我。”
嚣张得瑟之态溢于言表。

第五十三章 各习一剑
叶玉琦似乎猜到了孟奇会做这种回答，开类似玩笑，没有半点惊讶，微微颔首，转身引孟奇进入了存放称号功法的殿阁，将灵宝天尊有关的五根玉简取出，分别是《诛仙剑经》《绝仙剑经》《陷仙剑经》《戮仙剑经》与《诛仙剑阵阵图》。
孟奇探出神识，渗入了承载《诛仙剑经》的玉简，刚有触动，心灵天地内便有一口青色纯粹的长剑从天外飞至，凌厉锋锐得黯淡了色彩，凝固了变化，仿佛能穿透未来，绞碎过往，斩除时光长河内的所有烙印。
剑气肆掠，青色苍莽，孟奇像是陷入了无法言喻的噩梦，真灵法身被寸寸击溃，地球的经历在模糊，自少林开始的武道旅程在分崩离析，从现在到这一世结束的所有可能全被斩灭，只剩灰飞烟灭的死路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忽地回神，脸上身体尽是滴滴黑色的“汗珠”，到了法身这个层次，已经彻底摆脱了肉体凡胎，不可能再有出汗之类的事情，更多是心境变化带来的过往经验重现，属于幻觉，但若真是心灵变化剧烈，遭受了九死一生般的感受，法身会自行排解侵入的外魔，凝成“黑色汗液”，防止走火入魔，此汗非彼汗。
孟奇身体一抖，黑色汗珠全部弹飞消失，然后长长吁了口气，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诛仙剑乃时光之剑，委实恐怖绝伦，光自己能够感悟出来的部分便强得不可思议，而且它“杀”字当头，与自己获得的其他功法截然不同，即使是体悟，也仿佛经历了一场杀戮，稍不留神就万劫不复。
“慢慢来。”叶玉琦听灵宝天尊讲过诛仙四剑的事情，知道凶险所在，因此特地提醒了一句。
孟奇运转元心印与阴阳印，心灵与法身的疲惫迅速恢复，然后依次感悟并借此制作了秘籍——直接拿走玉简会被六道毁掉，而重新弄出真意传承非自己之能。
绝仙剑是空间杀剑，色泽幽黑，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空间，还包括更高层次和更低层次的“空间”，比如只有长和宽没有高的“空间”，比如能于真实界无处不在的“空间”，而陷仙剑以赤色象征能量，不管是物质现实，还是幻想世界，都离不开对应能量衍化的法则支撑，戮仙剑是白色物质之剑，是万物之始，也是一切之末。
静坐许久，孟奇缓了过来，当即离开了碧游天，直奔北周长乐，寻找逗比大哥高览。
不提陆大先生与苏无名合作愉快，万事好商量，光修炼“诛仙剑阵”这件事情对两位绝顶又纯粹的剑客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有高览心思难测，比疯子时还不可琢磨，所以最先得搞定他。
——陆大先生未必会彻底兼修诛仙剑阵有关内容，他一心一意只在自己的道路上，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参悟这门无上剑阵可以反照自身的剑法，找到缺点找到前进的方向。
长乐，皇宫。
孟奇踏入大殿时，发现高览穿着玄色帝袍，昂藏雄伟的身躯高踞宝座之上，右手支着额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参见大哥。”孟奇机智地换了称呼。
高览眼神幽深，许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道：“这里是皇宫，得叫皇兄。”
“……”孟奇的表情顿时呆滞。
大哥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比精神病人还难弄懂……
“你为东海金鳌岛之事而来？”高览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是，大哥，呃，皇兄，你打算赴宴吗？”孟奇问道。
高览右手支额，左手轻敲宝座扶手，声音缓慢道：“朕在大周可随意移动，能最大限度调集众生之力，长乐则有布置已久的阵法，而金鳌岛仅提宴会，不言具体之事，就算没有恶意，态度也极尽傲慢之能事，傲慢生偏激，偏激生易怒，我等稍有不同之言或许便会遭遇雷霆怒火，更为重要的是，金鳌岛有恶意的可能至少四成，另外，岛中天仙数量不知，大阵禁法如何不知，有无其他强者更加不知。”
“所以，大哥你想拒绝赴宴？”孟奇听得微微颔首。
高览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赴宴。”
你之前的每个理由都不像要赴宴……孟奇心里抹了冷汗，只能默默吐槽。
“金鳌岛所有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是不是能够联手抗衡的对象也是如此，如果不去金鳌岛赴宴，怎么知道他们的虚实，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高览放下右手，站起身，身材雄伟，极有男人魅力，“最为重要的是，若金鳌岛真有传说大能归来了呢？要是拒绝赴宴，直接开罪，等发现事情不对，敌人无法抗衡时，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如果赴宴，见势不对还能纳头便拜嘛。”
高览用冷酷的声音说着戏谑的话语，让孟奇嘴角下意识抽动不已，话糙理不糙啊。
可大哥以往不管逗比还是冷酷，都一样高傲，怎么会有纳头便拜的想法？
莫非精神病康复后学会了能屈能伸，或者说他另有谋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讶异与疑惑涌现，孟奇知趣没有多问，不过既然高览要去赴宴，“诛仙剑阵”之事就好商量了，于是孟奇将自己的准备和盘托出。
高览负手踱了两步，方才淡淡道了一句：“看在诛仙剑阵的面子上，朕就勉为其难与陆大合作一次。”
两日后，画眉山庄，四位法身齐聚。
孟奇没有啰嗦，直接道：“苏前辈，你有无处不在的传说特征，又具备包容并蓄的太上之相，最适合修炼象征空间的绝仙剑。”
“好。”苏无名向来不耐口舌。
“陆前辈，你掌控入微，深入物质底层结构，正好修炼戮仙剑。”孟奇转头看向陆大先生。
陆大先生轻轻颔首，没有反对。
“众生之力包含虚幻与真实，是特殊的能量，人皇剑的不磨意志则能完美掌控它们，大哥你练陷仙剑。”孟奇已经知道高览晋升地仙了，说来说去，只有自己境界最低，“至于我，能感受到时光长河存在，能小范围小幅度操纵命运，勉强可以修行诛仙剑，但得请苏前辈借东皇钟碎片一用。”
“好。”苏无名目光空寂淡漠，没有半点计较。
时光飞逝，岁月流逝，季节很快来到了冬日。
孟奇等人初步练成了诛仙剑阵，各自回府准备，此时距离金鳌岛之宴还有十九天。
回到昆仑山玉虚宫后，孟奇盘腿坐于云床之上，手中多了一块黑沉的镜子碎片，似乎映照着万界宇宙，正是昊天镜。
做完了联手的准备，得做独属自己的准备了。
不知十九日的时光够不够借助昊天镜碎片在某个宇宙留下自身的烙印！

第五十四章 奇特旅程
静室昏暗，坐于云床之上的孟奇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空荡，仿佛存在于此地，又似乎远在天边，手中的昊天镜碎片无光黑沉却映照出了变幻不休、层层叠叠的无数宇宙，浮光掠影，瞬息百态。
和正常的传说之路不同，孟奇已然没有“他我”，不能靠着同化、点化、沟通和包容他们等办法来形成“投影”，强化联系，积量变为质变，从而诸界唯一，无处不在，且可借助投影调动对应宇宙的能量大海，他只能从头制造一个独属于“本我”的印记，涵盖微妙联系的印记，以此代替“他我”，沟通与掌握不同宇宙世界。
但该留下怎样的印记才能符合“本我”在对应宇宙的投影特征，契合大道源泉，建立起微妙联系，以及怎样留下印记，孟奇还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摸索着前行。
而依靠“昊天镜”碎片本身的特异则可以事半功倍！
神识投入昊天镜碎片，孟奇心灵幽暗，精神模糊，仿佛在广袤无垠、冰冷黑暗的宇宙飞行，看不到一点光亮，感应不到任何出路，只有永无止境的跋涉。
突然，虚空裂开，照出了淡淡的光晕，孟奇神识被昊天镜气息包裹，猛然飞了过去。
穿透层层帷幕，天旋地转，万物异化，孟奇短暂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回归，但发现眼睛看不到事物，耳朵听不见声音，身体也失去了触感，唯有精神可以少许蔓延，感应到四周的动静，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困在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体内。
我竟然附身了一个木偶？
前所未有的遭遇让孟奇有些愕然，这是昊天镜碎片昭示的“制造印记之路”？
念头刚起，他“听”见声音传来。
这是一座常见的野外破庙，此时夜色深重，哗啦之声不断，雨水如同帘幕，将这里与外界隔绝，恍然世外。
庙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伤口各有不同，但无一不表现出凶手剑法之快。
“鲜血还未凝固，事情发生并没有多久。”一位束发的年轻男子提着长剑，半跪在尸体旁边，仔细做着检查。
他有一张讨喜的俊朗面孔，但气质懒散，属于那种能坐着就不站，能躺着就不坐的人。
他身旁立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留着五络长须，穿着一丝不苟，双眼暗藏精光，握剑之手透着淡淡的紫色，此时长叹一声道：“是四海镖局的苗总镖头一行。”
“苗总镖头？”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周围还有两男一女，女的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稚嫩的脸庞上眉眼刚刚长开，青春娇美，距离尸体最远，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男的一个年轻木纳，一个头发半白，眼角长着皱纹。
竟然是四海镖局的苗总镖头？
他可是天下闻名的人物，就算不是一流，也相差不远，如今却伏尸破庙，无人问津。
莫非接了什么了不得的镖？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湖险恶莫过于此，成儿，不用再看了，暴雨一停，我们立刻远离此地。”
说完，他转身走到坍塌的佛像前坐下。
“是，师父。”许成收回目光，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一处处伤口，它们似乎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剑光，奇快无比，让人心悸。
好一口快剑！
“爹爹，您似乎知道是什么事情？”娇美稚嫩的少女品出了中年文士未尽之意，一时难掩好奇，灵狐般蹿了过去，撒娇询问。
许成等弟子亦是将目光投了过去，充满求知的欲望。
到底是什么宝物让名动天下的四海镖局苗总镖头遭遇死劫？
中年文士尚九明环视一圈，沉吟片刻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就是江湖多有流传之事，只是你们层次不到，较难接触罢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娇美少女尚灵犀疑惑问道。
尚九明轻抚剑身，示意弟子与女儿坐下，然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可曾听过四大奇书？”
“没有……”许成、尚灵犀等茫然摇头，若说强横功法，自己等人知道不少，比如《星变真经》《天蚕神功》《大日离火轮》《摄阴秘诀》《天罗魔功》《不死真诀》，它们无一不是最顶尖高手仗之横行天下的神功，可什么四大奇书简直闻所未闻。
尚九明流露出几分悠然神往的表情：“武道日损，百多年前四大奇书并世，江湖宗师辈出，非如今武林可以比拟。”
“奇书首推《丹要》，来历不详，直指大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它难以直接修炼，但衍化出了《星变真经》与《天蚕神功》等道门绝学，造就了天和真人等无数大宗师，如今保存在道门圣地指天观，已多年未曾现世。”
《星变真经》和《天蚕神功》皆是从《丹要》衍化而出？尚灵犀右手捂住嘴唇，又震惊又恍然，许成等弟子亦是震动莫名。
自身知道的顶尖神功竟然只是《丹要》的某一方面某个部分！
难怪称之为奇书！
“奇书之二是魔门《邪典》，他们自称《圣典》，其穷究天人之妙，分为多册，各自载有一门强横魔功，如‘天罗功’和‘摄阴秘诀’，据说《邪典》若是合一，能让人修炼出无上魔功，窥出破碎虚空之秘，可惜百多年来魔门愈发分裂，《邪典》不少分册早就失传……”尚九明娓娓道来，听得许成、尚灵犀等人神往不已，原来这便是“天罗魔功”的出处，原来在自己心里强大可怕的魔门各支还不是最鼎盛时候的状态。
尚九明继续说道：“北宗佛门‘大日离火轮’称雄当世，但百余年前，他们最恐怖最厉害的不是这门神功，而是《秘传智慧开示根本经》，修炼精神，完成灌顶，代代积累，强横至极，仿佛行走世间的佛陀，能拉人入宿世轮回，诡秘难测，堪称奇书里最不可琢磨的一本。”
许成、尚灵犀等听得面面相觑，这描述像神话传说胜过武道秘诀！
世间竟有这等奇功？
“可惜，百多年前，彼时的活佛与惊神剑在如今的废都遭遇，联手奉献了一场精神交锋的千古名局，双方共入轮回，宿世争雄，最终惊神剑棋高半筹，活佛败而开悟，圆寂当场，肉身凝成琉璃，不朽传世，但这终究是出乎意料的坐化，他没来得及灌顶传法，积累不知多少代的强横精神与智慧就此中断，后人要想再次练成《秘传智慧开示根本经》千难万难，直到如今也未见成功。”尚九明感慨道，故老相传的江湖轶事真是每一段都为传奇。
这比说书先生的故事还精彩还匪夷所思……尚灵犀等弟子目放异彩，浮想联翩，对奇书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若自己有缘得到一本，修炼成功，天下之大，还不是任我横着走？
“爹爹，第四本奇书呢？”尚灵犀迫不及待问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
“对啊，第四本奇书是？”许成也难耐好奇，他们全然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是弄清楚四海镖局苗总镖头为了什么宝物被杀。
尚九明微微笑道，神情间多有感伤：“它不是一本书，它是一个木偶，神剑木偶！”
说到这四个字，他变得严肃而庄重。
“神剑木偶？”尚灵犀用无辜又茫然的目光看着自家爹爹。
最后一本奇书竟然是木偶？
尚九明眼神幽深道：“也是百余年前，剑皇与惊神剑在废都落日峰决战，双双破碎虚空而去，留下了无法企及的身影，之后再无人能重现这一幕。”
“而他们决战前，以随手得到的木偶为信纸，以手中之剑为笔，以毕生所学剑法相争，刻下了三十个字，前十四后十六分别为剑皇、惊神剑各自对剑法的理解，包含了属于他们的绝世剑法，尤其前者，还有真气流转的法门，再现了当初剑皇的道路。”
“最初神剑木偶被剑皇弟子保管，但事随时迁，最终流落江湖，它每一次出世都伴随着腥风血雨，真正获得者则成为江湖数一数二的绝顶剑客，木府灭门之事，五行剑宗分崩离析之祸，都因此而来，不胜枚举。”
“苗总镖头因此而亡？”许成脱口而出。
尚九明轻轻颔首：“苗总镖头最近几年武功大进，传闻得到了神剑木偶。”
几名弟子顿时怔怔出神，没想到自己竟然遇见了奇书有关的事情！
“其实，本门剑法与神剑木偶也有较大关系。”尚九明忽然叹了口气。
“啊？”尚灵犀神情迷茫。
尚九明苦笑道：“我尚家祖先原是废都禁军统领，为剑皇与惊神剑送‘神剑木偶’这封书信的正是他，他见所书剑法绝伦，悄悄拓印，留下了‘镇邪’与‘惊神’两门强横剑法，后来家族壮大，成为门派，兴盛一时，但又渐渐衰败，失落了拓印，剑法也残缺不全。”
“不知何时才能重现当年辉煌……”
声音渐低，场面一时沉静而压抑。
孟奇听着他们述说，明白自己回到了剑皇魔后的世界，而且变成了当初留下的“神剑木偶”！
我过往的经历与遗留的剑法都成为了江湖的传说，这与留下印记有什么关系？
昊天镜碎片带来的这场奇怪旅途该怎样发展才能衍生出印记？
许成神思飞扬，双手抱着后脑，就这样慵懒躺下，浮想着四大奇书有关的事情。
突然，他目光一亮，看见横梁之上有一个笑容滑稽的木偶藏在暗处。
木偶？
念头刚起，他却发现木偶的眼睛眨了眨，流下了一滴清澈的泪水。
眨眼……泪水……许成如被雷劈，仿佛遇鬼，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第五十五章 心机木偶
木偶眨眼流泪！
许成如遭雷殛，头皮发麻，脑袋空白，一股酥麻之意从脊椎骨尾端攀爬而上。
深夜、暴雨、破庙、死人、会眨眼流泪的木偶，这一切构成了副诡异恐怖的画卷。
遇鬼了？遇鬼了！
就在许成魂飞天外之际，他视界里一抹光芒闪动，一滴雨水映照着篝火，贴着滑稽的木偶，啪得落到了地面，与之前的斑驳湿痕融洽如一。
“原来是破庙年久失修，屋顶略有渗水，恰好有一滴落在了木偶身上，造成了眨眼流泪的假象，是我自己吓自己……”许成猛地了口气，但忽然愣住，“木偶？木偶！”
破庙里的四海镖局苗总镖头因神剑木偶被杀……房梁上的滑稽木偶……四大奇书之一……
三个念头瞬间起伏，许成脑海里顿时有烟火炸开，照亮了黑暗，异彩纷呈。
难道自己看见了神剑木偶？包含着两套绝世剑法的神剑木偶？
这是合情合理的推衍和结论！
咚咚咚！许成心跳加快，一阵口干舌燥。
“成儿，你怎么了？”尚九明开了六窍，耳聪目明，感应敏锐，察觉许成有所异样。
许成正待说出神剑木偶之事，脑海里却突地冒出了刚才师父之言，每一次神剑木偶出世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出现了诸多丑恶惊悚的事情，为了它，有父杀子，子弑父，有同门相残，有白首相知犹按剑，而且自己才初开眼窍，与师父相差甚远，得到神剑木偶后，肯定是师父保管，时时体悟揣摩，只留残羹剩水般的细碎时光给自己，甚至改为转授，不如……
贪念似火，点滴可以燎原，许成念头纷呈，在电光石火之间听从了心底的声音：“师父，除了苗总镖头，其余镖师倒地位置恰好形成半圆，似乎想要围攻，但一剑之下尽数毙命。”
“仅仅一剑，六位好手便送了性命，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何等剑法，简直如鬼似神！”
他将自己的异样推到了这件事上。
尚九明很理解许成的心情，微微颔首道：“为师沉浸剑法三十年也感觉心悸，无法望其项背，可惜本门剑法残缺不全，难以再现镇邪、惊神两门绝世剑法的玄妙，否则这等手段不过寻常。”
“就是就是，如此厉害的剑客还不是为了神剑木偶打生打死，足见他的剑法距离镇邪与惊神还很遥远！”尚灵犀插嘴道，知晓自家剑法传承于神剑木偶后，她相当自豪，与有荣焉。
神剑木偶代表的剑法境界对当今武林就如同传说……许成吞咽了口唾沫，竭力平复心情，同时移开双眼，不再看那滑稽木偶，免得引来师父察觉。
到了半夜，雨水渐疏，尚九明不愿招惹麻烦，催促女儿与弟子们起身，连夜离开了破庙。
过了半盏茶，一道人影忽地出现于庙门口，俊朗讨喜，气质慵懒，俨然便是许成去而复返。
他借口拉肚子，躲入隐秘处，然后急匆匆赶了回来，生怕神剑木偶不翼而飞。
抬起头，那笑容滑稽的木偶依旧静静躺在横梁之上，许成顿时吐了口气，狂喜涌起，脚尖一点，燕子般纵了上去，将木偶抄于手中。
他刚刚落下，还未来得及审视木偶，眼前一花，透着淡淡紫色的手掌劈面而来，将木偶夺了过去。
“师父！”许成脱口喊出，惊魂不定。
师父尚九明竟然缀在自己身后！
尚九明喜形于色，嘿了一声：“之前便有异样，半途又莫名腹泻，为师养了你快二十年，岂会没点联想？”
神剑木偶，真的是神剑木偶，没曾想神剑木偶还留在此地！
他目光所及，是个巴掌大小的木偶，身躯颀长，笑容滑稽，其上有一个个孔洞，对应着人体不同窍穴，剑痕指引，昭示出对应的真气流动，但最显眼的却是绘刻的十四个字：
“明日午时，落日之峰，以剑会友，可否？”
每一个字都古拙平常，透出几分苍劲，让人下意识就注意到最基本也最普通的横平竖直等笔划，窥出用剑者力道之恰当，可将视线拔高，尽收这十四个字后，一笔一划都活了过来，如同棋盘上的子连成了大龙，夜空中的星构成了银河，以沛然磅礴之势布成死局，气冲霄汉。
尚九明顿生自己身陷绝境的感觉，似乎有一口长剑以无法躲避的姿态刺来，背后冷汗冒出，右手微微颤抖。
好剑法！好布局！尚九明回过神后险些失声叫好，只觉以往习剑的种种疑难、诸多拘泥尽数烟消云散，原来该这样使剑，原来还能这样使剑！
这便是剑皇的“镇邪剑法”？尚九明若有所思将木偶翻到背面，漆黑头发下的躯干刻有十六个蝇头小字：
“指点之恩，不敢或忘，以剑书志，共论道始。”
一见这十六个字，尚九明脑海顿时嗡得炸开，只觉每一笔每一划都变做一道剑光斩来，或缥缈如风中香气，或迅捷似电闪雷鸣，或粗犷古拙，或灵动微妙，或重似山岳，或轻如罗网，各尽姿态，繁而有序，包容于苍空，交汇于圆润，宛若天成之势，妙手偶然得之，绚烂精妙处难描难言。
道道剑光加身，冷汗如雨落下，若是真的面对这样的剑法，尚九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九次，如今却有所触动，以往练过的所有剑法一招一式尽现脑海，各衍自己之前未曾体会的奥妙，接近融会贯通。
而听见师父的话语，许成冷汗直冒，险些魂飞魄散，慌忙道：“师父，弟子一时猪油蒙了心，不是有意欺瞒，您要怎么处罚，弟子都心甘情愿受着！”
尚九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子不教，父之过，而你父母双亡，师长为父，所以，是为师没有教好你，神剑木偶非必须独占才能享用之物，难道为师得到后会不教你？”
“回山以后面壁一年，此事万万不可泄露。”
许成羞愧上脸：“弟子谨遵师命。”
看着他低下头的身影，尚九明目光闪烁，有狰狞也有慈爱，几经挣扎，终究没有拔剑。
一者于此地杀掉弟子，是人都会怀疑自己有所奇遇，二者毕竟养育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委实下不了手。
孟奇神识困于神剑木偶内，靠着少许感应知晓外界之事，此时念头涌现，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
虽然自己在这方世界留下了一段传说，但与印记还是有着极大差别，该如何化传说为印记，目前还没有眉目，因此得多加尝试，不能呆坐等待，以此找到正确的道路。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神识在缓慢被木偶同化，如果不中断联系，选择回归，很可能迷失于此，所以事情急迫，必须尽快试验。
首先，得让神剑木偶的执掌者主修自己的剑法，加强自身的烙印！
……
尚九明独居一室，专注看着掌中神剑木偶。
对他来说，选择以哪套剑法为主修不需要考虑，剑皇遗留有配合“镇邪剑法”的真气流动法门，内外皆备，可仗之提升境界，而惊神剑法仅仅是一套剑法。
仔细揣摩一阵，尚九明将神剑木偶放置于前方案几之上，一边体悟一边尝试修炼。
当他闭上双眼搬运气血时，笑容滑稽的木偶突然晃动了起来，艰难翻身，以背面惊神剑法示人。
少顷，尚九明睁开了双眼：“咦，怎么会是背面朝上？”
自己明明在参悟正面的剑皇遗留！
目光在象征惊神剑法的十六个字上流连忘返一阵，尚九明再次将木偶翻了过来，继续着之前的功课。
一刻钟后，他皱起了眉头，目光充满了疑惑：
“怎么又是背面？”
这是第几次了？自己不可能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门窗紧闭，没有狂风，难道木偶自己会翻身不成？
尚九明下意识闭上眼睛，装作运转周天，停顿了几息后忽地睁开，然而神剑木偶好端端正面朝上，没见翻转。
真是之前太过沉迷，以至于出现幻觉，以为自己没有翻动神剑木偶？
尚九明疑惑闭眼，这次真正开始修炼，过了半晌，他有所领悟，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因为神剑木偶再次翻身，以背面朝上，让自己沉醉于十六字惊神剑法，忍不住伸手比划。
孟奇静静躺着，暗自笑道，想诈我？没门！
尚九明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自言自语道：“神剑木偶每一次出世都伴随着抢夺，伴随着杀戮与血腥，莫非因此染上了执念与戾气，有了几分诡异？”
莫名多了阴森之感，尚九明心境难以平复，喃喃低语道：“是泡一泡粪水，用脏秽之物驱邪，还是用香火化解……”
粪水……孟奇呆了呆，打算换一种方式。
之后，尚九明再没遇见神剑木偶莫名背面朝上的事情。
夜深人静，他呼吸悠长，身在梦中。
模模糊糊里，他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傲立桥头，单手提剑，背对自己，一下便吸引了所有目光，让自己忘记了别的事物，仿佛他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第五十六章 虚拟他我
尚九明经历过镇邪、惊神两门剑法拓片的四分五裂，经历过宗门由盛转衰，对重振门派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这么多年来，他蝇营狗苟，四处奔走，钻营于武林大豪江湖大宗门下，为求一席之地受尽了诸多炎凉，费尽了时光，以至于弟子只得五六个，孩儿亦不过尚灵犀一人，势单力薄，难称门派。
如今，忽然得到四大奇书之一的神剑木偶，与宗门传承关系密切的神剑木偶，尚九明顿时处在恍然若梦的感觉了，狂喜激动，踌躇满志，各种情绪充满了心头，让阴沉压抑的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这是他之前的感受，现实如梦，而此时此刻，他有种奇异的明悟，自己身在梦中，看见了持剑傲立的白衣身影，然而这又透出几分栩栩如生，梦似现实。
就在念头起伏间，他看见白衣身影转了过来，露出一张英武俊美的脸庞，而其手中长剑，发出龙吟之声，挣脱了剑鞘。
一道白光亮起，仿佛闪电照亮了天际，快得不可思议，而尚九明只觉丹田气海随之涌动，分出一股真气，转三关，透七窍，凝练纯粹，阴阳兼备，互相激发。
嗖嗖嗖，他指尖射出了几道剑气，如同奔雷般的剑气。
这……他还未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白衣剑客长剑一折，剑光空濛，萧萧而落，缥缈难以把握，而尚九明气海再次涌出真气，经历了对应的窍穴。
一剑又一剑，尚九明已经比较熟悉的惊神剑法一一展开，包罗万象，包容万千，似乎是前人掌握了天下所有剑法后的精髓体现，让尚九明对应窍穴跳动，有真气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铮的一声轻响，英武阳刚的剑客长剑归鞘，震得尚九明气海鼓动不已，只觉诸般剑气经先前各处窍穴返回，澎湃充盈，仿佛搬运修炼了一晚上气血。
白衣剑客冷峻看了尚九明一眼，身体渐渐虚化，与梦中氤氲同归。
尚九明自然而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猛地看向枕边摆放的神剑木偶，目光半是迷茫半是惊骇。
木偶笑容滑稽，身躯剑痕深深，呈现着神奇的剑法，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丝毫异状。
可仔细回想，梦中所见历历在目，自己真的见到白衣剑客，得传与惊神剑法有关的真气修炼运转诀窍！
这似乎比剑皇遗留更玄妙更适合自身！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尚九明起床踱步，喜悦、激动与疑惑、畏惧并存。
神剑木偶中的孟奇耗费极大精神才完成这件事情，此时颇感疲惫，但心情相当不错：
你想修炼剑皇的剑法不就是图有对应的真气运转法门吗？
我直接创一门适合惊神剑法的强横内功给你！
这不仅仅是有两门剑法的神剑木偶，还是蕴藏了惊神剑“强横剑意”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恢复了疲惫和对外界的感官，发现自己被摆在了案几之上，然后尚九明端着一碗米饭，上面插着三根线香，送到了自己面前。
青烟袅袅，直熏孟奇，尚九明郑重拜了三拜，口中低语有声：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来债有主，您该找谁便找谁……”
这是当做执念不消的恶鬼来对待了！
孟奇呆了呆，只能叹息尚九明食古不化，迂腐难教，连最起码的想象力都没有！
所以多看小说是好事啊，至少“见多识广”，除了恶鬼，还能往惊神剑剑意残留、随身老爷爷、百多年鲜血祭祀让木偶已然通灵等方向联想。
如果之前得到神剑木偶的是许成就好了，年轻人想象力丰富，心思单纯，容易哄骗，不，沟通！
上完香，尚九明拿出一个镶金嵌玉的首饰盒子，郑重将神剑木偶装了进去，上面贴着凌乱潦草但没什么作用的符篆。
神剑木偶乃天下最有价值的事物之一，若不贴身存放，尚九明肯定自己无法安心，可它煞气沾染，执念难消，又必须隔离，因此只能做这折中选择。
四周变得昏暗，孟奇神识只能透出少许，穿透不了厚重的金属，一时无言。
身为一个木偶，人生竟是如此艰难！
……
尚九明领着女儿与弟子踏上了回山的道路，沿途没有急赶，装作寻常，以免引人怀疑。
神剑木偶引发的争夺杀戮不胜枚举，能让绝大部分武者眼红，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这日午时，尚九明等人抵达了江边，正要寻船摆渡，突然，一叶扁舟从暗处驶出，船头立着一位穿员外服的中年男子，他两颊赘肉垂下，体态肥胖，但眼神凌厉，恰如手中三尺青峰。
阳光洒在他的剑上，反射出灿烂金光，刺得尚灵犀和许成等人都差点睁不开眼睛。
“是你……”尚九明声音变得低沉，满是戒备和慎重。
自己结束奔走，选择回山，便是因为发现了这人的踪迹，“镇神派”掌门丘叶！
尚九明所在的“岳江门”起于尚氏先祖，因人丁不兴，半途选择了门派的形势传承，二十多年前，早就衰败的岳江门在外界觊觎下四分五裂，几名弟子各自夺得一块剑法拓片，消失于江湖，或投靠强者，奉上剑法，或改头换面，自立门户，丘叶正是其中一位。
丘叶嘿嘿笑道：“你这把年纪了还如此不懂礼数？连声师叔都不会叫？”
“我岳江门没你这等欺师灭祖的弟子！”尚九明被戳中逆鳞，语气变得森然，左手抬起，示意许成尚灵犀等退后。
若是自己不敌，也希望他们能逃出生天。
丘叶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打开七窍，内天地初成，如今就算年岁渐老，体力衰减，真气也会炉火纯青，至少还保留着当年的战力！
丘叶眼神一直冰冷，此时皮笑肉不笑道：“尚家把持掌门之位，剑法多有私藏，我等不忿，才讨个公道。”
“九明师侄，我记得你爹带走了最大那块拓片，若是交出来，师叔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出剑吧，从我尸体上取。”尚九明言简意赅回答。
“师父！”许成喊了一声，试图阻止，在他想来，既然已经得到神剑木偶，拓片已失去重要性，完全可以交出去。
尚九明看了他一眼：“丘叶原名丘盛楼，为人阴险狡诈，指望他信守承诺，还不如希望历代祖师复活。”
“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丘叶身体忽然动了，手中长剑一下失去光芒，不知藏到了哪里。
等掠到近前，剑光陡然亮起，缥缈朦胧，仿佛风中的香味，无色无形，等闻到的时候，已然钻入肺腑。
这看得尚灵犀等人目瞪口呆，原来自己苦苦难成的“风中残香”一旦掌握便如此厉害！
也许是因为失了对应拓片，自己等人才始终无法将这招入门？
此时，尚九明的感觉却异常奇怪，换做之前，面对这样一剑，自己肯定抵御得非常艰难，落到被动，然而如今目光所及，这一剑再无任何秘密，甚至丘叶接下来该如何衍变如何应对，自身都仿佛已经了然，就像惊神剑法种种变化烂熟于心，触摸到剑法的本质。
不知不觉中，我对惊神剑法这般透彻了？尚九明念头一动，长剑忽地刺出，平平无奇，点向左侧空处，与此同时，他身随剑移，略有蜷缩。
噗呲！
两口长剑停顿，一剑剑尖悬于肩上，差之毫厘，另外一剑则刺入了咽喉，有鲜血泊泊流出。
丘叶目光里尽是愕然与恐惧，不可思议般发出垂死的嗬嗬之声，仿佛在问尚九明，你怎么办到的？你凭什么能办到？
难道你聚起了别的剑法拓片？
“这才是真正的惊神剑法。”尚九明先觉匪夷所思，旋即有喜悦炸开，这才是无上剑法的真正面目！
自己若能彻底掌握，必将成为江湖最顶尖的人物！
而梦中所见那道白色人影所演剑法非是虚妄，看来不是恶鬼，而是昔年惊神剑强横意志的残存。
他能与精神世代积累的活佛共历宿世轮回，战而胜之，足见擅长这方面，残留意志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丘叶软软倒地，目光凝固着茫然，尚九明搜出拓片后，将他丢入了江中。
……
夜晚，尚九明拿出了神剑木偶，摆在案几上，再次参拜。
然而这一次，他是三叩九拜，如见历代祖师！
“惊神剑前辈在上，弟子尚九明必扬你衣钵。”
就在这时，孟奇神识忽然悸动，察觉到了这方天地对自身的微妙变化。
就像修炼报身一样，自己对这方世界做了什么事情，造成了什么影响，都会有相应“回报”反馈，而修炼报身，则借助这种反馈，体悟到真实，行为愈发靠近某种法则之，神通愈强，自己则能这种微妙变化，体悟本尊在这方天地投影会有什么特征，一点点调整，一点点真实完满，最终得到真正的“投影”。
投影之事，不同宇宙有不同宇宙的特殊，就像照镜子，同样一个人，前后左右镜子映照出来的内容肯定截然不同，所以必须找到对应的投影特征，这是留下烙印的重要一步。
孟奇神识化作道一琉璃灯，照亮了因果之线，一边连接本尊，一边感悟天地对自身的反馈，两相比较，略作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结束了这次变化，收回心神，对如何留下烙印有了初步的想法：
“这方世界有我的传说遗留，因此对惊神剑的认知存在于很多人的脑海，形成了一个属于这方天地的‘惊神剑形象’，等于虚拟的‘他我’，目前需要的是调整这种认知，让它符合投影特征，当特征符合，引发共鸣时，或许便能借此留下烙印！”

第五十七章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所谓的“惊神剑形象”并非这方天地有人遭遇了孟奇，对他产生了认知，于是便有了这样的形象，若是如此简单，孟奇此时绝不会在欣喜于初步找到方向后，苦苦思索该怎么调整认知的问题，因为那样只要改变尚九明等人对惊神剑的认知，根据天地的反馈与本尊的联系，一步步修改到符合投影特征便可。
而仅仅影响几个人的看法，孟奇哪怕身为木偶也能轻松办到，更别提还可以留下因果联系，中断尝试，本尊直接降临。
根据孟奇目前的猜测，要想形成符合“虚拟他我”的形象，必须在这方天地遗留一段传说，于一代代人心目中产生相应的认知，随着时光流逝，日积月累，才慢慢产生较为固定的形象，如同一个隽永的烙印，不会轻易随着沧海桑田而消逝，这至少需要三代人一甲子时光的侵蚀。
因为牵涉不同辈分不同身份不同地域者对“惊神剑”的认知，调整尝试的难度可想而知，就像历代以来某些神灵形象的变化，即使靠着最官方最权威的背书，也非一时一日之功，孟奇如今感应这方天地的时光长河冲刷，发现真实界一日等于这里一月，十九日不过一年零七个月的时光，不管用什么方法似乎都难以彻底改变人们心中百多年来形成的固有“惊神剑形象”。
更为重要的是，孟奇不是调整一次就行了，必须不断调整，根据反馈修正，直到虚拟形象能锲和相应特征，与“本我”产生微妙联系，光是想想，孟奇就觉得这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任务，怎么也得几十年时光吧？
“如果是南宫冲所在的世界或者类似地球的环境就好了……”孟奇“端坐”神剑木偶内，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方天地的“惊神剑形象”之所以形成缓慢，改变艰难，其实归根究底是因为沟通与交流的不方便，此地还停留于地球古代时期，对某件事情某个人物的看法需要十几日乃至几个月才能传递到不同地域，深入民众阶层则依赖于评书戏剧，更非一年半载之功。
如果有发达的网络，让天南海北之人沟通如在同一个村中，就像南宫冲所在的世界或者类似地球的环境，自己倒是有办法能于一两年内让“认知形象”多次改变，这只需要挑起争论，蔓延“战火”便可，比如《惊神剑的记载只是以讹传讹——某官方研究所》《对惊神剑的十大疑问——一位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惊神剑是西虏奸细，蓄意挑动内乱》《惊神剑与魔后的艳情九遇》《开扒！惊神剑欺师灭祖，宠妾灭妻》《镇邪剑法给惊神剑法提鞋都不配》《有史以来十大高手最准排名》……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只要做好炒作，具备话题性，又有一定“证据”，逻辑相对严密，确实能在较短时间内改变大部分人的“认知”，从而调整形象。
“可惜，世界不同，条件有异，我也只能想一想。”孟奇吐了口气，收回思绪，打算往更实际的方向考虑，“如果我能调整这方天地的时光流速便好了，一日等于十年，一百九十年足够完成很多次‘认知形象’的修正了……”
哪怕自己具备传说特征，可借助真实界气息改变衍化而出的重重宇宙，也因为不到造化圆满，没触及“追溯过往、照见将来”的境界，难以真切影响一方天地的时光长河，更别提完成如此大范围大幅度的改变。
这是属于传说本身的限制。
等等！我刚才想到了什么？
孟奇正感遗憾，念头忽然一动，脑海内灵光乍现，就像一道雷霆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自己具备传说特征，可借助真实界气息改变衍化而出的重重宇宙！”
这才是重点！
环境不同，世界有异，那就将它改得相仿！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错的是世界不是我！
念头纷呈间，孟奇露出了笑容，自己目前主要混迹于真实界及封神有关，竟然忘记自身有这样的“大神通”“大威能”！
他于神剑木偶体内留下临时的因果联系，神识选择了回归，然后盘坐云床的本尊睁开双眼，一步迈出，袖管内霸王绝刀悠然斩出，仿佛一道凝练而纯粹的紫色雷霆。
刀光借助联系，穿透了层层屏障，照亮了尚九明的视界，庄严宏大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一刀，虚空薄弱，天涯咫尺不再是难事，尤其非生命事物的传送。”
“这一刀，天地有异，磁性之地与事物常见。”
尚九明怔怔看着，木然听着，神情迷茫，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仿佛雷霆的刀光与莫名其妙的语言在做什么？
他隐约觉得天地在震动，有了某种变化，可这变化并不显而易见，也无法直接窥到。
然后，尚九明看见紫色雷霆化作流光，沛然而落，钻入了自己眉心，噼里啪啦改变着体质，带来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
他脑海内顿时浮现一幅幅场景，仿佛是未来的具现：
一座座传送阵在各个城市建起，材料简单，消耗极少，尤其是非生命事物；
一份份报纸在自己技术提供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自己培养的说书先生、戏剧师父走街串巷，将报纸的内容传递给了中下层的大众；
天南海北，不同地域，因为传送阵和报纸的存在，昨日一地之事，今朝便已天下皆知。
……
一年之后，愈发热闹的京城，来自不同地域的口音和特产弥漫在所有角落。
装饰简朴但很有气派的马车缓缓驶过人头攒动的街道，坐在里面的刘学文捋着胡子，看着窗外。
到处都有手拿报纸之人，时时能见交头接耳讨论武林轶事的民众，刘学文发自内心的自豪。
这都是自己东家的功劳，是自己等人的功劳！
他是《武林快报》的总编辑。
马车驶入了一处园林般的建筑，刘学文整理着衣裳，踏入了一间安静的书房。
“拜见东家。”刘学文毕恭毕敬道。
自己东家掌控天下传送阵，开报纸之先河，乃千年不得一出的圣人！
尚九明坐在书桌后，听到这样的称呼，一时有点恍惚，得到神剑木偶后，明明自己想象的未来是苦练剑法，终于大成，转战天下，再无对手，最后成为武林盟主，光耀自家门派，登上人生巅峰，留下一段传说，年老时破碎虚空而去，可如今的自己却成为了幕后掌控朝廷的黑手，带来传送阵的圣人，“报业垄断集团”的巨头……
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大得不可思议，但为什么自己觉得“理想”反而容易实现，而“现实”近乎梦境！
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尚九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然后深吸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稿件道：“明日起刊载它。”
刘学文望了过去，只见题目是：
“《仗剑走天涯——惊神剑正传》。”

第五十八章 一个奇妙的江湖
又是一年冬至时，满目银装裹京城。
钱平安双手互相揣在彼此袖管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袄子，口中吐着白气，踩着积雪，吱吱咯咯向着惯常去的茶铺前行。
今日恰逢东家大喜，米铺未曾开张，自己提前休息，又能去听说书先生讲一讲报纸上登载的新奇玩意了。
这一年多来，天下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在钱平安这米铺伙计眼中，生活似乎也没太多改变，只是以往觉得稀少贵重的南北货物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值钱，连一贯吝啬节俭的东家也弄了一串南珠请庙里和尚开光。
除此之外，一切照旧，仅仅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愈发有趣，以前离自己很远的江湖仿佛近在眼前，连隔壁邻居都不认识几个的自己竟然能对天下高手如数家珍，对了，如数家珍是自己跟说书先生学会的词语，这让自己显得读过书见过世面，在陌生人面前像那种隐于市集或游戏红尘的高手，而这来自于一种叫做报纸的事物。
它们通过传送阵往来，将各地江湖之事传扬得处处皆知，巷口陈秀才说这便是“足不出户，能知天下”。
“东家最近总是愁眉苦脸，唠叨南边稻米一年三熟，乖乖，竟然一年能种三次，这该收获多少粮食啊？”钱平安随意想着这几日的事情，京城米价一旬三降，东家愁白了几根黑发，赶紧让儿子娶妻冲喜。
少东家倒是很意思，经常能在茶铺看到他听书，总是宽慰东家不要太过在意南边的粮食，说什么天下之事有弊便有利，有长处就有缺点，既然能一年三熟，吃起来肯定不如这边的米饭香，到时候不同的米不同的价钱，有穷人果腹的，也有闲钱多者享受的，事情不会太坏。
这些话自己最爱听，若是米铺开不下去，只能另谋生路。
浮想联翩之中，钱平安踏入了茶铺，里面暖和了不少，但并不像酒楼茶馆般用铜盆燃烧木炭取暖，仿佛春日来临，这里茶水便宜，经不起这样的耗费，也只有钱平安类似之人才会用几文钱来这里喝茶听书。
唯一的火光来自于说书先生脚边，铜炉闪烁着赤色，驱散着寒意。
说书先生长着一把山羊胡子，因为识字，因为能第一时间讲述《武林快报》等报纸的内容，备受附近穷汉尊崇，如今喝着茶铺专门备好的竹叶青茶，摇头晃脑，闭目养神，像在低哼着戏曲，等待着下一场故事。
钱平文喝了一口大碗茶，只觉暖意上涌，身体的冰凉雪花般消融，说不尽的舒畅。
对他这样的伙计而言，能隔三岔五来此喝杯茶，听听评书，已是极大的奢侈，若非尚未成亲，怕是办不到。
就在这时，几匹马风卷残云般奔来，忽地在茶铺门口勒停，跳下几名披着大氅、佩刀带剑的男子。
“掌柜的，来五碗好茶，滚烫浓烈！”为首男子戴着皮帽，左手提着一口镶金嵌玉的三尺长剑，眉心有一道疤痕，让他像是开了天眼的神灵。
“额有异眼伤痕，剑鞘镶有七玉，越西‘神目剑’高浮沉？”钱平安念头一动，暗自想道。
而茶铺内有的客人已经低低出声，同样认为这是“神目剑”高浮沉，江湖一等一的好手，几次出现于“武林快报”。
常来听书之人对他的熟悉就像对附近邻里。
“那个惨败于‘伤心神掌’顾闻香的神目剑？”有茶客反问道。
“对对对，就是他，不过三剑便被顾闻香拍飞了七玉剑。”有人做出肯定回答。
“顾闻香是天下有数高手，东掌西刀之一，神目剑败给他很正常。”“败给顾闻香理所当然，可当时是高浮沉自傲于剑法，主动挑战，啧啧……”窃窃私语声如蚊蝇乱飞，迅速荡开，议论着当初让高浮沉首次登上“武林快报”的一战。
高浮沉年少得志，乃江湖知名剑客，耳朵何等敏锐，已将议论声尽收心底，此时听得血液直往上涌，脸皮涨红，火辣辣的痛，羞恼难当。
被江湖同道说一说便算了，自己确实太狂妄自大，竟然挑战伤心神掌，可如今却被毫无功夫在身的普通人议论不休，走到哪里嘲笑到哪里，简直羞耻。
自己确实想要天下闻名，但不是这样的闻名！
“武林快报”的出现让自己等江湖人士的名声有了奇妙衍变，用他们的说法就是成为了“公众人物”，一举一动仿佛夜晚的明星，受到世人瞩目，所以得更加注意形象，而且愈是有自身风格，越是容易受到推崇。
这样的江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高浮沉恼羞成怒，恨不得拔剑杀掉这些聒噪穷汉，可如果真的如此冲动了，只要没斩尽杀绝，隔几日的“武林快报”就会有类似的头版头条：
《神目剑入魔，残杀无辜》《盛名所累，高浮沉竟然疯了》《走进杀人狂魔高浮沉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江湖怎样的规矩让他做出了这样极端的选择》《七岁打翻乞丐饭碗，九岁偷窥女子沐浴，高浮沉的变态一生》……
光是想想题目，高浮沉就不寒而栗，这比满天下追杀还让自己难受，名声算是彻底毁掉了，邪魔左道的名声好歹让人畏惧，几多神秘，而这只会让人哭笑不得，形如丑角，而若报复“武林快报”，光想他们东家神乎其神的传送之能，自己就出不了剑。
江湖之大，不为名利者少之又少。
深吸了口气，高浮沉选择充耳不闻，扭头便要离去。
这时，他的同伴传音道：“高贤弟，经受得起多大的赞誉，就承受得了多大的诋毁。”
高浮沉侧头看向这位同伴，微微点头，再次往前，坐到了一张桌子旁。
这位任兄在江湖人士里比较喜欢舞文弄墨，对“武林快报”里的某些句子相当喜爱，时常挂在嘴边，不过其中部分确实有点道理。
“别恼怒，敌人会笑。”这位同伴再次出声，用着自己搜集的“名言佳句”。
高浮沉静静端坐，脑海里想的尽是报纸之事，这新生事物如今像雨后春笋般兴起，各地皆有，涉及各个阶层的江湖人士，不再像以往由于“武林快报”刊面有限，登载的多半是武林顶尖人物，绝大部分的武者还不能体会“身份”的变化，现在，只要有点名气，又做了什么相对有影响力之事，都难逃报道，名声传扬。
听说“飞狐庄”庄主给当地报纸与“武林快报”编辑塞钱，将切磋时失手败给弟子之事掩盖了下来……高浮沉不无羡慕地想道，可惜自己当时挑战的是“伤心神掌”，事情较为轰动，一地编辑根本压不下来。
啪！
说书先生一拍惊木，满堂回神，变得安静异常。
“今日‘武林快报’头版是江湖典故连载，乃昔年惊神剑之事，题名《仗剑走天涯》。”说书先生言简意赅道。
高浮沉精神一振，“武林快报”竟然拿头版来连载典故？
而惊神剑乃自己推崇备至的前辈，认为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剑客。
而钱平安目光茫然，不明所以，他对江湖之事的了解始于这几个月，能知道当今有名有姓的高手便算不错了，哪里能清楚过往强者？
绝大部分茶客与他相同。
说书先生表情变得肃穆，念着楔子：
“古往今来，能登临武道巅峰，破碎虚空者屈指可数，距今最近的便是剑皇与惊神剑。”
“惊神剑幼时学武，束冠大成，进而感悟自然，上窥天道，因护送陆观入京而踏足江湖，轻杀毒无常，夜镇山神庙，江上会邪君，长剑动京城，然后与剑皇坐而论道，心有所悟，知武道之事难假手他人，遂舍弃荣华富贵，飘然远去，多年以后，进军无上武道，再现江湖，竟无一人能抗，与剑皇大战于落日峰，双双破碎而去。”
短短的概梗听得钱平安等深感震撼，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宗师，和他相比，之前知道的顶尖高手仿佛凡夫俗子，没有宗师气魄。
说书先生开始讲起正文：“惊神剑没有具体姓名传世，仅得小孟这个称呼，可当他踏足江湖以后，叫什么已经不重要，因为世人只会记住那口惊神剑。”
“为了学剑，他经过很多苦难，受过不少寂寞，所以分外爱惜自己的身体，耐心等待着出剑的机会，一剑出天下闻的机会。”
“这个时候，他的剑与人都是无名，没有人知道他的剑鞘内藏着怎样的风情，当他积蓄满了力量，等待到了机会，提上自己的剑，从深山古庙的寂静里走出的时候，世人都大吃一惊，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怎么能有这样可怕的剑法？”
没用多久，他就成为了江湖中最有名的两把剑之一。
从无名到有名，只需一次出剑，从此无人再敢直视。
……
钱平安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人物，之后一个月，只要有钱不忙，米铺打烊后，他都会到茶铺听书，若是不行，则找相熟的茶客聊天，听他们转述，从“仗剑千里送陆帅，过五关斩六将，夜镇山河庙”“不配我出剑”等一直听到了“落日峰之战”，听得他神往不已，追思前人风采。
“如果以前就能知道惊神剑的故事，我肯定会想方设法练武……”钱平安叹息了一声。
这次的“惊神剑正传”比过往遗留的点滴详尽了不少，惊神剑的形象也得以丰满，虽然与以前“冷峻剑客”有了一定出入，但更显人性化，更贴近想象中剑客的日常，高浮沉等“惊神剑”的推崇者不仅没有抗拒，反倒很快接受了这样的新形象，稍微改变了认知。
这才是有人味的惊神剑！
尚九明书房内摆放的神剑木偶中，孟奇的神识借助这种改变，借助神剑木偶这个媒介，体悟着天地的反馈，体悟着联系的变化。
“……得往这个方向调整一下。”孟奇有所收获。
翌日，当钱平安再次踏入茶铺时，说书先生面前的“武林快报”头版已经变成了：
“长剑无情人有情，惊神剑风流秘史”。

第五十九章 投影初步成形
茶铺摆着十来张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客人，就连过道空隙亦有茶客站立，手捧杯子，翘首等待，一如庙会社戏时，热闹非凡。
对生活单调呆板的中下层百姓而言，听说书先生念报纸已经成为不可多得的乐趣之一，至少比喝浊酒划算，隔三岔五来听听还能承受，并且回去以后还可以得到街坊邻里的热烈欢迎，向他们转述多姿多彩的武林江湖，以及与自己等人相隔遥远又似乎很近的越西等外地的轶事，为苍白的人生涂抹上一笔色彩。
钱平安踏入茶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但他似乎有些恍惚，思绪飘到了天外，半点没有在意眼前所见。
“之前听东家讲，京城四大米商正联手对抗外地粮食入京，他们雇佣了杀手刺客，聘请了武林高手，勾结了朝廷命官，要让米价恢复到正常水准，好像已经出了十几条人命，死了不少粮商……”
“而前日‘武林快报’登载了南五省米行会长谭海的书信，说是将与‘南海神剑’林祖同携手入京，拜谒左相……”
“几十年来，江湖已无大宗师，南海神剑与伤心神掌是最接近的几位之一，按照‘武林快报’的话讲，这次米行的争端怕是无法善了……”
“漕帮那票人最近火气很盛，说不上几句话就会打起来，巷口陈秀才说他们迟早叛乱，讨要饭食……”
钱平安脑海里不断转着最近知道的消息，之所以恍惚，是因为他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天下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武林快报”总是用风云际会的时代来形容，给人春天般的奇妙感受。
东家的米铺越来越艰难，自己这伙计看起来干不长久了，是继续去别的铺子当伙计，慢慢熬成管事，一辈子抬头只能看到“四面墙”围出的天空，还是出门闯荡一下，抓住这“风云际会的时代”。
如果出门闯荡，我没学过武功，本钱又很少，该做什么呢？
嗯，京城的南北货物愈发便宜，而老家小城据说依旧没有这些事物，也对，传送阵目前只存在于大的城池，要不半买半赊点南货过去？
啪！
醒木一响，震动八方，钱平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从思绪里回归了现实。
抬眼望去，他看到说书先生拿起了“武林快报”。
“老话说得好，长剑无情人有情，纵然惊神剑亦不能免俗，今日讲一讲他的风流韵事。”说书先生捻着胡须，摇头晃脑。
众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对他们而言，风流韵事可比江湖轶事有吸引力多了。
“第一回，陷幻境情迷湖仙，试云雨阴阳成剑。”
……
“第二回，过华府深夜剑明，登绣楼月下共奔。”
……
“第三回，花魁有情助小孟，红烛无泪翻被浪。”
……
这一期“武林快报”刊载了三回故事，听得钱平安等人躁动不已，恨结束太早，没有后续，恨笔锋太过旖旎但关键处一笔带过，让自己听得血脉贲张的同时无处宣泄，仿佛入青楼点了花魁，脱了裤子才发现天色已明，大梦刚醒。
不过报纸上能登载这种文章吗？它能登大雅之堂吗？
众人一时有点疑惑，当下世风还算保守，只有春宫图之类的事物，而窑子里唱的艳曲，以露骨著称，少见此等铺陈与引人入胜的情节。
离开茶铺后，故事久久回荡在钱平安脑海里，夜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不断想着后续故事的发展，勾勒着里面一位位仙子闺秀的形象，恨不得天快点亮，“武林快报”的连载快点更新。
前所未有的新鲜刺激让人们的热情迸发，加上尚九明的极力坚持，所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反对声被生生压了下去。
“第十二回，探使馆小孟初遇魔后，褪白纱粉躯演绎天魔。”
……
“第十四回，中暗箭双落禁宫，逞英雄惊神救美。”
……
关键时刻又没有了……钱平安一阵焦躁，恨不得将作者抓出来写上七八十回，同时基于对“武林快报”的信任，他异常羡慕“惊神剑”小孟，其剑法出众，游走于一位位各有风采的美女之间，获得了一颗颗芳心，简直是人生的赢家。
可惜我不是惊神剑……钱平安遗憾叹息着走出了茶铺。
这时，旁边阴暗角落出来一人，悄无声息闪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要续本吗？”
“什么续本？”钱平安茫然反问。
“惊神剑与魔后共参素女三十六式的续本，没有删节，只需五个铜板！”那人左顾右盼，小心回答。
钱平安心头一动，当即道：“要！”
说话间，他已经掏出了五个铜板，买下了薄薄的一本册子。
“记住，其他续本都是掺假，只有小高居士的才文采飞扬，浓墨重彩。”那人收下铜板，丢下一句话后匆匆忙忙离去，寻找着下一位客人。
钱平安心情激动，紧紧攥住小册子，如踩云端般返回家中，然后锁住房门，点亮蜡烛，翻开了书页。
“艹，老子不识字，买来干啥！”钱平安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
这就是文盲的悲哀……
……
某座酒楼内。
“我不信惊神剑是这种人。”高浮沉紧握剑柄，似乎要去“武林快报”总部理论个是非曲直。
他的同伴哈哈笑道：“惊神剑这种绝世高手岂会没有女子纠缠，风流雅事罢了，何足挂齿？”
对这个时代的男人而言，什么风流韵事毫不影响形象，反倒能证明魅力。
高浮沉皱眉道：“惊神剑应当是一名虔诚于剑眼中只有剑的剑客！”
“不，你想想，他护送陆观上京时，身边便有绝色美女相伴，与魔后的合作也人尽皆知，第二次重现江湖时，更是最先找了魔后，说没有奸情，我是不信的。”他的同伴愈发觉得风流秘史才是真实。
“可是，可是……”高浮沉一时无法反驳。
他的同伴摇头笑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惊神剑不失大节且能破碎而去，风流韵事不过是细枝末节。”
“也是……”高浮沉叹了口气，虽然说得通，但心目中的惊神剑形象似乎有点崩坏。
……
魔门各支脉内，一位位邪魔左道正痛心疾首。
他们不是哀叹魔后与惊神剑有染，毕竟都过去百余年了，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只恼怒于秘史将魔门各支描述得极端无能。
可是没有话语权，连抗议都找不到办法！
是扶植傀儡，新办一家报纸，还是派死士对“武林快报”发动袭击？
……
某处密室内，一位普通人拿起了里面放着的书信：
“刺杀‘武林快报’尚九明。”
这名普通人将书信撕碎吞下，手中多了一口青光闪闪的长剑。
他是天下闻名的刺客，没有姓名传世，没有主动留下名号，只是因为杀得人多了，被称为“无面杀神”。
但他觉得自己是一口剑，一口鱼肠剑，平日藏在鱼肚里藏在地图中，掩盖着光芒，等到出剑的那个刹那，光芒会耀眼得照亮天际，连自身都会为之感动。
尚九明已经是死人了！
……
风流韵事无伤大雅，惊神剑的形象缓慢发生着变化。
这几个月里，孟奇借助神剑木偶细细体悟着反馈，体悟着微妙联系的增减。
“还差一点……”他忽然明白了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自己是魔佛阿难用来脱困的选择，在摆脱镇压前，他肯定会竭力提高自己的实力，也就是说，当自己还在他控制之中时，本身的“传说形象”会接近“他我”，让他日后再次获得传说特征，提升实力，内外合作挣开封印变得简单！
……
钱平安又一次踏入了茶铺，精神奕奕，目光有神，似乎找到了方向。
是的，自己是来告别茶馆的，自己将要追随逍遥王出海！
有了传送阵，探索海外不会再担心货物被风浪吞噬，只要在当地建立起阵法，将收获送回来便可，所以，不少高手将目光投向了海外，组织着船队，逍遥王在与武林快报合作后，更是宣告世人：
大航海时代来临了！
这让自己心潮澎湃，崭新的人生仿佛呈现在了眼前。
“今日头版头条，真定禅师揭露惊神剑真正身份。”说书先生的声音都似乎有点凝重。
“什么真正身份？”钱平安愣住了。
“真定禅师是一位有良心的武林典故钻研者，他认为惊神剑其实是魔尊以秘法转世！否则不足以解释他为何武功如同天授，短短几年便能破碎虚空而去，否则也不足以解释魔后为何对他青睐有加，一见钟情。更为重要的是，魔尊在最鼎盛时突然离去，出家为僧，留下原来如此的箴言，这太过反常，必有妖异，若是以他秘密准备转世，脱胎破碎，那就非常明了了！”说书先生倒吸了口凉气，这立论委实太惊悚。
但魔尊精元确实被惊神剑吸了很大一部分！
某个酒楼内，高浮沉猛地站起，冷冷道：“我要去杀了这个真定禅师，让他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
……
几个月后，真定禅师查无此人。
但这篇让不少人陷入论战的文章获得了魔门各支脉的高度认同，惊神剑的形象出现了分裂，而分裂出来的这部分让孟奇感受到投影特征异常明显，微妙联系虚拟但已经成形！

第六十章 冬至
一处园林般的建筑坐落于寸土寸金的东市长街，闹中取静，藏于繁华又离于红尘。
这是《武林快报》的总部所在，它的兴起速度让人惊叹，改变着天下人的生活习惯，开拓着他们的视界。
绝大多数江湖人士并不清楚“武林快报”真正的东家是谁，也无从探究它为何能第一时间通过传送阵流向四面八方，只有极少数或实力强横或手眼通天的人物才知道“尚九明”这三个字，知道他出身没落门派，偶然得了仙人遗藏，突地发迹，之后一帆风顺得让人不可思议，诸多神秘。
东市长街上，“无面杀神”随意闲逛，时而试试戏剧面壳，时而挑选愈发便宜的南北货物，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这里已经等待了整整三个月，就为了等待尚九明的出现，而他相信自己还能继续等下去。
耐心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曾经为了学剑而拜师三年，曾经为了杀掉某个目标扮作乞丐足足九个月，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会为这份耐心这种特质感动。
其实，早在上个月，他就等到了尚九明，但并没有选择动手，因为遭遇太突然，彼此间距离太远，没有提前拉近，若是出剑，成功可能不足五成，于是，他再次等待，毫无急躁的情绪。
他相信下一次自己肯定能把握住机会。
“这真是来自南海的檀木珠？”“无面杀神”拿起一串念珠问道。
说话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武林快报》总部对面的一位男子，气质冷冽，眉心残留一道深深的疤痕，仿佛打开了天眼。
“高浮沉？”无面杀神对江湖有名人物并不陌生。
高浮沉倒持长剑于身后，目光冷酷地看着《武林快报》总部大门，打量着出出入入的人群，等待着有名编辑的出现。
这段时日，高浮沉过得很是憋屈，“真定禅师”查无此人并不重要，关键是《武林快报》等报纸的态度，自己曾经聘请文士，将自身观点化为文字，有力反驳了惊神剑是魔尊转世的歪理邪说，但投向各报纸后，石沉大海，再无音讯，虽然每份报纸都会貌似中立地刊登正反两方面的观点，可正方的文章总是狗屁不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拿什么来说服别人？
而且最近类似文章多是恐吓，辱骂不同观点者是邪魔左道，该抹脖子点天灯，这些偏激极端的言辞将中立者推向了对面，加上很多人喜欢给高手强者添加一个出身，以此获得心理安慰，不是自己不行，实在是投胎不好，惊神剑为魔尊转世的看法正锲和了他们这种心态，渐渐获得了共鸣。
自己身边不少朋友开始相信此事，感慨于魔门邪典的诡异莫测，竟然能转自身元神为魔种，藏于别人体内，重新生根发芽，从而超凡脱俗，难怪惊神剑初出茅庐就震惊天下，仿佛打娘胎里便开始练功，难怪自己等人在那般年纪还碌碌无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同道对惊神剑的认知逐渐变化，高浮沉竭尽全力也未能阻止，心中愈发有了悲凉之意。
天下之大，与自己一样坚持的知己还剩多少？与自己一样想要在报纸之上发声而不可得的天涯沦落人有多少？
高浮沉望着《武林快报》大门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到了这种地步，口舌无用，那就靠手中长剑争一争道理吧。
你们不让我“说话”，那你们也别想说话！
高浮沉对自己手中之剑一向很有信心，即使惨败于“伤心神掌”手下，他也没有任何动摇，自己迟早能挥出惊神一剑，荡尽人间邪氛。
《武林快报》的编辑长于笔杆，已然遗忘了江湖之中最重要的是实力，今朝自己要让他们牢记！
五步之内，人尽敌国，空有口舌，不如长剑！
哒哒哒，一乘马车自《武林快报》内驶出，装饰简单古朴，自有几分尊贵之意，驾车者神完气足，眼中精光深藏，举手投足间宛若天成。
“不比我差多少的高手……”高浮沉做出了肯定判断。
而能让这等高手驾驭马车的人必然是《武林快报》内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是那位神秘的东家！
再没有比战胜一位相差仿佛的强者后杀掉痛恨仇视的敌人更爽快的事情了！高浮沉一颗心突然变得火热，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第一次提着长剑直面危险。
马车转向北边，高浮沉迈开了步伐，就在这时，他看到经过马车的一位普通人手中爆发出了绚丽凝练到极点的剑光。
因为过去的黯淡，所以才衬托出今朝的灿烂！
高浮沉忽然有了自惭形秽之感，自己挥不出这样的一剑，自己的剑法还有瑕疵！
这是谁？
为何从未听闻？
“无面杀神”的目光里蕴含着深深的感动，这是自己斩出的最完美一剑，足以与南海神剑争雄的一剑。
过去有多么的籍籍无名，日后便会有同样的光芒万丈！
长剑抢在车夫阻挡前贯入了车窗，绞碎了帘布。
突然，无面杀神看到了一口剑，一口造型古拙的长剑。
它像是一直等待在那里，像是落日的余晖，掩盖住了所有的灿烂，让自己的手腕主动送了上去。
噗！
刺痛传来，长剑脱手，无面杀神下意识退后，但他看见了一道流星，梦幻般的流星，照亮了自己的视线，恰到好处点中了自己的眉心。
这比自己刚才那一剑美妙不知多少倍……无面杀神再次升起了感动，能见到这样的剑法，死而无憾了。
他双眼湿润，艰难低语：
“什么剑法？”
尚九明长剑横于膝上，眼神里尽是虔诚：
“惊神剑法。”
“原来如此……”无面杀神仰面栽倒，眼睛里凝固着释然与感动。
不愧是破碎虚空者遗留的剑法……
高浮沉怔怔看着这一幕，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万载冰窟，止不住地发凉。
世间竟有这等剑法，简直像是神魔所为！
面对这样的剑法，自己根本不敢拔剑！
这就是惊神剑法？
《武林快报》东家明明继承了“惊神剑法”，为何还抹黑惊神剑，难道他知道什么内幕？
高浮沉呆呆目送马车远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是沮丧又是颓废，同时有了疑惑与动摇。
也许自己坚持错了？
又过一月，“惊神剑”分裂的形象开始融合，往着魔尊转世的方向衍变。
神剑木偶内，孟奇感觉到了天地共鸣，感觉到虚幻的微妙联系彻底成形，连接着本尊与“惊神剑形象”，沟通着真实界与这方天地。
时机到了！
将投影形象转化为印记的时机到了！
神剑木偶周围忽有光影变幻，凝成了一道人影，白衣冷峻，目光之中蕴含着喜而不伤的感情，一手托着装载魔尊精元的晶石，一手握着百年流芳的惊神剑。
尚九明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又似乎早有预感，然后他看见这白衣剑客挥出了一道无与伦比的剑光，破碎了虚空，开辟了天地，平息了四象，凝聚了五行。
一剑斩出，天地变动，孟奇运转神识，借助共鸣，将这虚化形象烙印到了天地之间，如同报身净土，成为了法则的一部分。
虚化崩散，微妙联系收敛，烙印化作了印记，只要孟奇没有陨落，只要这方天地没有破灭，则惊神剑的传说不绝！
灿烂的剑光消失，尚九明看到了安静趴着的神剑木偶，它背面多了不少剑孔，昭示着真气流动的法门。
神奇到感觉虚假的经历结束了，但一切也回不去了……尚九明长长叹了口气，而要守护目前的人生，最重要最根本的还是苦练剑法。
……
昆仑山玉虚宫。
端坐云床的孟奇忽然多了一丝缥缈不定的气息，似乎同时身在别的宇宙。
“总算赶在冬至时留下了印记，可惜以后不能只靠这种办法，毕竟留下了传说的世界太少……”孟奇睁开双眼，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了天际。
东海之上，一艘华丽的楼船行驶于半空，荡漾着起伏不定的能量大海，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船头傲立着一位羽衣星冠的女子，她与周围天地间有吱吱咯咯的压迫响声，似乎不同世界在对撞。
这是一位天仙。
这是金鳌岛使者。
寒冬已至。

第六十一章 风云际会
霞光天降，祥云相拥，虚空里起伏不定的能量大海排开，华丽又缥缈的楼船停在了画眉山庄上空。
傲立船头的金鳌岛使者将手一挥，片片氤氲落下，化作白云阶梯，带着七彩异光，垂到了护山大阵边缘。
“有请陆庄主赴宴。”庄严宏大的声音回荡于四周。
陆大先生握住身边长剑，从草庐起身，深深回望了妻子坟墓一眼，踏着阶梯，登上了巍峨仙船，对金鳌岛使者微微点头致意。
使者颔首以对，不显傲慢，以她的境界与实力自然看得出陆大先生已非常接近天仙，即将发生蜕变，而且身具传说特征，与自己的差距并不算大，无愧于中土第一高手之名，必须郑重对待。
陆大先生环视一圈，看到了何七等熟人。
这是只有法身才能接到邀请的“盛宴”。
……
这艘巍峨华丽的仙船悬于昆仑山玉虚宫半空，远远望去，竟然不比山峰小多少，遮蔽了日光，演绎出阴天。
“有请苏掌教赴宴。”金鳌岛使者轻启朱唇，但声音宏大仿佛神灵开口，引动“潮汐”变化，带来“大海”波荡，结出朵朵灵气之花飘零。
然后，白云阶梯自然垂落，就像是上古天庭的宣召，但与之前法身所遇不同，阶梯氤氲浮动，内中情升浊降，四象平息，法则成形，衍化出一方天地，有的大日被遮，黑暗永恒，有的繁星荟萃，皆为神灵之国，有的布满青木，生机勃勃，有的大海覆盖，岛屿稀少，每一层阶梯便是不同的宇宙，短暂成形难以稳固的宇宙！
使者上次来玉虚宫并未见到“元皇”苏孟，知他应劫而生，刚入法身便兼具传说与彼岸特征，前无古人，非常特殊，若不半途陨落，将来至少传说有望，因此有心试探试探，为岛主做出判断与决定提供依据。
孟奇盘坐云床，刀剑藏于袖中，此时嘴巴一张，将昊天镜碎片化作幽光吞下，然后拍了拍衣襟，悠然起身。
他的双手不再如以往般洁白如玉，有神魔似的妖异魅力，愈发返璞归真，不见异常，就这样普普通通负在身后，恍惚间似乎暗藏着一种“有力”的感觉，能打破苍穹，覆灭三界的“有力”。
孟奇缓步登上了白云台阶，脚下是繁星点点，各有颜色，分别象征着不同权柄的神灵，夜晚、道法、晨曦、平衡、公正等感觉弥漫而出，如要陷住他的脚踝。
麻鞋一踏，星辰突然飞快转动，失去了规则，变得混乱，最终走向了末日，归于了寂静。
随着孟奇每一步的迈出，不管是黑暗永恒的天地，还是海水覆盖的世界，都失去了短暂的稳定，走向了不可避免的未来，死寂幽深。
看见孟奇步步登临，不带烟火之气走到自己面前，金鳌岛使者忍不住暗叹一声，感慨想道：这是借助真实界气息改变自衍洞天法则之能，还是操纵未来命运的彼岸特征？
不管是哪一种，自己苦修千余载，都还不能企及，甚至相隔极远。
与这种人物相比，哪怕身为天仙，也会黯然神伤。
“见过苏掌教。”这名金鳌岛使者淡然打了声招呼。
孟奇微微一笑：“见过使者，下次再有邀约，将请帖寄存于画眉山庄等地便可，照壁乃玉虚宫见人的门面，留下字迹总是不好。”
乱涂乱画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见人的门面……金鳌岛使者想到上次空空荡荡的玉虚宫，差点没忍住反驳这句话，先弄名看门弟子再说见人的事情吧……
她最终咽下了这句话，保持着淡然高傲的姿态。
透过身周氤氲，孟奇随意打量了这名天仙一眼，只见她身材婀娜，仿佛天生，五官秀美，如同神话故事里的天庭仙子，皮肤光洁，气息幽深，让人判断不出年纪。
感应蔓延，孟奇“看”到了甲板角落专注虔诚刻着木雕的陆大先生，看到了闭目养神，对外界之事丝毫不关注的苏无名，也看到了肤色古铜，洋溢神灵气息的古尔多，以及他手中那柄恐怖的天诛巨斧。
啪！
虚空电闪，让金鳌岛使者都内心一颤的霸道气息喷薄，面对天诛斧，绝刀跃跃欲试。
两人四目相接，凝重压抑的气氛降临，孟奇正待开口，感应之中忽然发现了一位熟人，本来不觉得会碰上的熟人。
高览负手傲立边缘，俯视着北周大地，韩广凝目仰望苍天，像在思索着大道疑难，而他们的旁边，盘腿坐着一位蓝袍道人，脸庞光滑，胡须半黑半白，俨然便是天命道人，收留过戒杀道人萨仁波娃的天命道人，看出自己有五色命格的天命道人！
“一别多年，前辈安好？”孟奇气息忽地幽深，仿佛混沌，一下摆脱了与古尔多的气机纠缠，来到了天命道人的身前。
他也是法身？
天命道人摇头道：“不好，一点也不好，命中注定奔波劳累。”
他语气平淡，不起波澜，像是历经沧桑，终于看透了世事，磨去了锐气，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宁。
“前辈乃世外高人，我还以为你不会去金鳌岛。”孟奇随口说道。
天命道人叹息了一声：“命中注定，哪能逃避？”
附近的高览收回目光，看向韩广，传音道：“云台阶梯勾连，霞光祥云相应，金鳌岛这可是天帝做派，其志不小。”
韩广微微一笑，自嘲道：“世间妄图天帝位置的可不止本座一人。”
姿态洒然，仿佛浑不在意。
……
“夜帝”霍离殇登上金鳌岛派来的仙船时，发现上面已经有三位法身。
左侧，“阴祖”徐悲通体笼罩在黑色道袍下，身影模糊扭曲，仿佛随时会在阳光下消散；右边，与自己切磋过一次的“赤帝”孙楚辞怡然自得欣赏着七海美景，他长袍如火，容颜有种灿烂的魅力，仿佛大日东升。
而正中央，有位素袍女子背对自己，裙摆飘荡，仙意盎然，几有飘然飞去之感。
看见这位女子，霍离殇心跳突地加快了几拍，成就法身后，自己纵横七海多年，仅有两次彻底灰头土脸，一次拜“太乙天尊”韩广所赐，另外一次则栽在了这女子手中，差点被削去了法身，重归凡人。
每当想起这件往事，他就对素袍女子平添几分畏惧，哪怕非常喜爱这种美好，也不敢靠近。
这位素袍女子正是三霄岛之主，天道盟五老之首，距离天仙只有半步之遥的高人，“混元仙子”碧景璇，据说执掌着一件恐怖的上古法宝，但从未有人见她用过。
碧景璇没有转身，像在仔细打量仙船的船舱，夜帝下意识走向了左侧。
“离殇公子别来无恙？”阴祖主动寒暄。
霍离殇笑容干净，传音入密：“暂时无恙，金鳌之宴后就难说了，不知徐道友可有教我？”
你是金鳌岛秘密成员，应该知晓几分内幕吧？
阴祖深深看了夜帝一眼：“离殇公子神功大成，能点石成金，堪比传说大能，有何惧之？”
此行最神秘最值得关注的便是你了！
那不是我……霍离殇笑容忽然有些僵硬。
我哪有这份能耐！
“太乙天尊”韩广，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
仙船缭绕氤氲，抵达了金鳌岛所在，岛上浓雾散开，现出了一座座古老的建筑，上面皆绘有玄鸟图腾。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第六十二章 太古洪荒
几乎不分先后，两艘巍峨华贵的楼船从不同方向抵达了金鳌岛。
就在这个瞬间，天地似有震动，层层虚幻屏障崩散，重重莫名枷锁瓦解，狂风突兀刮起，吹散了弥漫东海尽头不知多少万年的迷雾，现出了望不到边际的深蓝大海和远处渺小的岛屿。
孟奇心头一动，熟悉的感觉涌现，这不就是海外仙境，七海二十八界吗？
它一直存在于真实界，存在于东海尽头，只是被大神通者扭曲了边界，隔绝了内外，仿佛处在不同天地？
真实界的东海海眼不知通向何方，而封神世界的东海海眼则通往了真实界汪洋尽头？
换句话说，自己之前等于在封神世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本天地，但进入了正常进不去的地方……
难怪云鹤真人言上古时真实界要广袤无边许多。
另外一艘仙船上的夜帝只觉天地忽然开阔，波浪无垠的大海仿佛多了什么事物，有了承载之感，更显辽阔壮丽。
这感觉就像拨开云雾看见了青天，暴雨褪去现出了汪洋，夜帝如同一辈子困在房舍内的囚犯，终于踏出了牢门，先前通过窗户确实可以将外界景色一览无遗，但与真正走出牢门看到的天地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豁然开朗，真实不虚。
霍离殇心底顿时涌现出强烈而莫名的感动，望着天地的目光虔诚而热烈，充满了对美好的欣赏，对生命的喜爱。
“真美……”他眼角似乎都有点湿润。
这有几分回“家”的感觉了！
本能地心悸于天地变化后，两艘楼船上的法身高人们终于发现了彼此。
孟奇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间就投射到了一位素裙女子身上，她清新淡雅，灵秀内敛，如同晨曦照耀下的无边竹林，一片碧绿，青翠欲滴，美得超凡脱俗，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的气质，她的双眸。
裙摆微荡，飘然欲飞，仙气自成，这素裙女子是孟奇见过最符合仙子气质的高人，而她的双眸有两点幽深的漩涡缓缓旋转，消散着神采消散着一切与她对视的目光，孟奇甚至有一种法身在溃散的感觉。
非常可怕的法身高人！
孟奇余光看到了夜帝，对这名女子的身份已然了解，“混元仙子”碧景璇，据说是三霄娘娘嫡传道统。
“五位地仙，七位人仙。”陆大先生专注打量了一阵，语气略带感慨。
虽然神游天地或遨游星海时，他也曾经遇到过别的法身，也从孟奇口中知晓封神六霸，但一下冒出整整十二位陌生法身，还是颇为震动心灵，就像自身所在的天地突然多了一个孪生兄弟。
高览背负双手，目光冷酷，缓缓打量过素袍的“混元仙子”碧景璇，红袍的“赤帝”孙楚辞，白发的“不老仙翁”钟离昧，笑容清浅的“太玄天子”宋蒹葭，背负两剑的“七海仙君”荀隐。
这是海外仙境五大地仙。
“大劫来临，诸‘界’也陆续回归了……”高览身躯昂藏，气魄雄浑，如同真正的人皇在欣赏人族强者。
韩广则洒然自若地望着四奇三魔五老仙，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有所预料，苏无名神情淡漠，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看了看“七海仙君”等人的剑，而天命道人仔细分辨对方命格，不断低语着“命中该有，注定难逃”。
这边仅仅震动于突然冒出十二位法身，而夜帝、阴祖等海外仙境高人的感受则复杂了很多。
七海二十八界虽然号称无垠，但也不可能藏得了足足十位法身，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之中不少法身给自己等人的感觉玄妙，绝非正常境界可以描述！
比如，那位头发斑白，脸上有少许皱纹的老者，初看是地仙，却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专注与虔诚，异常特别，不与他人相同，站在那里，有“唯一”之感；比如，那位淡漠俊秀的青袍剑客，境界也是地仙，但整个人空空荡荡，仿佛无处不在，但又不可触摸，近似记载里的传说大能。
比如，那位宽袍大袖的男子，如仙似佛，气质高渺，半是琉璃不染尘埃，半是红尘岁月积淀，不同于正常地仙，让人不敢多看；比如，身穿帝袍的雄伟男子，威严昭著，仿佛梦中曾经见过，是统御人族的主宰，他手中的淡金长剑强而不横，似乎就是王道的化身；比如，那位肤色古铜的神灵，手中巨斧让人战战兢兢。
比如那位背负双手的青袍男子，容貌俊美，长相年轻，但鬓角稍有斑白，自有几分成熟与沧桑，虽然看起来只是人仙，但身边似乎时时都有虚幻长河冲刷，兼具了唯一与空渺两种感受。
他们给人的感官和印象竟然和天仙使者一样深刻！
“世间果然奇人异士无数……”“混元仙子”碧景璇暗叹一声，与他们相比，自己竟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而且完全看不出他们的特异何来。
过往太坐井观天了……四奇三魔五老仙顿生类似感受。
夜帝则将目光凝聚在了孟奇身上，这不是“太乙天尊”韩广吗？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神秘高人？
自己变过他的容貌与形象，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不对，气息略有不同，而且作为神秘组织成员，岂会用原来的样子去做任务？
孟奇瞄了夜帝一眼，目光里尽是陌生，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差吹响口哨，装作若无其事。
霍离殇微微皱眉，莫非“太乙天尊”韩广刻意变做了这副模样，以作遮掩，若是事情败露，还能嫁祸到这位感觉特异的法身头上？
如果自己猜测为真，那真正的“太乙天尊”韩广又是谁？
嗯，他肯定擅长变化，有瞒天秘术！
“请！”金鳌岛使者垂下白云阶梯，让客人登岛。
孟奇双脚刚落在金鳌岛上，之前所见的一切忽然不见，天地变化，似乎形成了另外一界！
天很高很蓝，也很宽阔，这时，远处一只巨鸟凸显，扇动翅膀间，遮蔽了大日，呼啸着越过了无垠虚空。
大鹏鸟？这是一只大鹏鸟？孟奇见过金翅大鹏鸟的遗蜕，一眼便认出了这只巨鸟的血脉。
夜帝目光狂热，欣赏着这上古仙禽的美态，丝毫不怕大日照出的炽烈光芒。
突然，高空那轮大日蠕动，化作了一只比大鹏鸟还恐怖巍峨的金乌。
金乌？这轮大日竟然是金乌所化！
金乌冲上云霄，白昼化作黑暗，四周是无垠荒原，看不到尽头，时不时能见恐龙般的荒兽路过。
“这是太古洪荒的景色……”云鹤真人低语了一句。
金鳌岛其中一位天仙使者淡淡道：“金鳌岛本身便是太古洪荒一处碎片所化。”
难怪冲和前辈看见诸多仙禽神兽，有强横荒兽……孟奇恍然大悟。
“碧游宫在金鳌岛深处，各位紧随我等前行，若是落单，遭遇了荒兽凶禽，我们未必来得及救。”女性天仙使者平淡说道。
洪荒广袤，金乌隐遁，周围一片幽暗，法身各以交好成队，跟着两名天仙向着深处低空飞行。
趁着一头黑色龙龟经过，磅礴气息直冲云霄的机会，夜帝身躯忽地虚幻了一下，黑暗里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他以千面万世历劫法修炼出来的一道幻影代替自身前行，而本尊潜伏了下来，打算探一探洪荒虚实，留下隐秘布置，然后再将幻影与本尊替换，若是金鳌岛之宴有变，自己就能借助布置逃出生天！
夜帝戴上千幻面具，黑影自夜空凸显，脸庞与身躯同时蠕动，就要变化成一只凶禽，掩人耳目。
突然，他心头一动，看向侧方，只见黑夜里钻出一道身影，宽袍大袖，英俊洒然，左手长有六指，目光幽深，仿佛深藏着毁灭。
是之前所见的几位有神异法身之一？
韩广悄然分出了阎魔化身，施展灭天门瞒天秘术，将气息与感觉变化成了刚才所见的男性金鳌岛使者，同样要探索这神秘洪荒，同样要留下后手！
擅长变化的法身……夜帝愣了愣。
韩广何等敏锐，同样也发现了变化中的夜帝，转头看去，微微一笑，悠然打着招呼。
洪荒危险，金鳌神秘，两人各怀心思，不敢停留，当即各奔东西。
等到两人远去，那处安静的夜空突然扭曲，凝缩成了孟奇的模样，含笑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之前也迎风变化，遁出了本尊。

第六十三章 摘星高楼
“夜帝”霍离殇变作黑色凶禽，展开几丈长的翅膀，飞翔于幽暗的半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感受着太古洪荒的苍凉与蛮莽。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带着不同寻常的美好，夜帝心潮澎湃，对这里充满了热情，几乎忘记了离殇。
他躲避着金鳌岛之人，但并未绕过可能存在的荒兽仙禽，不仅如此，反倒小心翼翼靠拢着一处方圆几百里的湖泊，这里水泛幽黑，寒气弥漫，明显藏着某个强横存在。
吼！
突然之间，湖水鼓荡，仿佛煮沸的开水，不断冒着气泡，龙吟之声贯通云霄，震得夜帝真灵摇动，法身颤栗。
哗啦，湖水掀浪，漩涡自生，朵朵水花簇拥着一个硕大的龙头探出。
此地竟然盘踞着一条真龙！
金色双眼，摆荡龙须，片片“鳞甲”，尽数映入了夜帝眼帘，磅礴而凶厉的气息宛若成形，真实不虚，压得夜帝身上冒出了一层幽暗，最深最沉的夜空浮现，“吞噬”了一切异常。
与之前路遇的仙禽荒兽不同，真龙不是远远望见，而是近在眼前，霍离殇险些便被发现，但他也借此肯定了此乃真龙，不用怀疑是幻术或其他手段制造，换句话说，此地多半是太古洪荒的碎片衍化。
这是夜帝想要证实的事情，是他脱离队伍的原因之一。
“大梵夜”与黑暗融合，真龙吼了两声，没有发现，又钻回了深湖。
水面摇晃，渐渐平滑如镜，夜帝悄然遁出了湖泊范围。
证实荒兽仙禽不假之后，他开始寻找可以留下后手布置的隐秘之地。
飞了片刻，夜帝眼前一亮，看到了一片荒野，这里布满了各种恐怖的气息，似乎是强横荒兽来往的道路，本身则贫瘠不堪，无有特异，没谁划做地盘。
“最开阔最一览无遗最来来往往，也就最容易被忽视……”霍离殇极目眺望，小心落下，停在了荒野之上相对没那么多恐怖气息残留的地带。
几根杂草钻出灰石裂缝，昭示着生机的蓬勃，而不远处立有一尊鸟头人身的石像，与别的地方相仿。
夜帝沿路皆能看见类似石像，猜测是金鳌岛对先祖与图腾的崇拜产物，并无任何禁法暗藏，无需太过在意。
他右手伸出，按在千幻面具之上，缓缓往外抽动，生生拔出了一道黑影，虚幻模糊的黑影，有着夜帝微妙气息的黑影！
这道黑影与心灵世界精神天地有着几分相仿，并不存在于真实，但与外界某个真实的事物隐隐勾连。
黑影顺着杂草落进灰石缝隙，如同雨水浇灌了此地，渗透融入，再无踪迹。
夜帝手中印决暗捏，脸上“千幻面具”变化连连，最终定格在了一位有着少许本尊气息的脸庞之上。
微妙联系建立，霍离殇按了按“千幻面具”，再次化作凶禽，飞向法身队伍。
能以天仙为使者，金鳌岛岛主必定不凡，夜帝不敢有任何轻视，所以只在初入金鳌岛时留下布置，然后匆忙汇合，免得距离拉近后，在岛主面前再无秘密行动可言。
“等等打听一下刚才擅长变化之道的法身是谁……”霍离殇暗自想道，遁入了黑暗。
……
韩广变作金鳌岛使者，不大摇大摆也不畏畏缩缩地向着东方前行。
就在这时，有庞然大物忽地蹿出，俨然是一条九头怪蛇！
蛇身长达百丈，通体赤红，粗如池面，覆盖着一层幽蓝透明的鳞片，九个头颅则喷吐着水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让人内心本能发紧，乃上古荒兽九婴。
据传有的九婴能打开灵智，化身妖族，曾经有强横妖神便是九婴真身。
这条九婴瞬间靠拢了韩广，但一人一兽却擦身而过，像是处在不同的天地或者不同的片段当中，难有交汇！
当你看见日升时，我在欣赏明月，不在一个时间，自然没法“交流”！
韩广越过了九婴，右手微微张开，露出一直攥着的事物。
这是一片古朴沧桑的青铜，其上流淌着小截虚幻长河，岁月不改，时光永逝，正是韩广得到的那小片“东皇钟”！
“东皇”太一纵横于太古几个纪元，称雄于洪荒年间，甫入此境，韩广就察觉东皇钟碎片与这太古洪荒残留产生了微妙感应。
苍莽之感弥漫，韩广体悟着洪荒，循着奇妙感应，继续往东方潜行。
……
时而为夜空，时而为荒野，时而化作巨树，时而变成荒兽，孟奇尽展八九玄功的神妙，有所目的般往着东边偏北的方向隐遁。
刚踏入这片太古洪荒碎片演绎的金鳌岛天地，他便心血来潮，涌现宛若幻觉的诡异感应，似乎洪荒深处藏着与自己有一定关系的事物，不知是人是鬼是妖魔，还是神兵、法宝或功法。
比如青萍剑？
洪荒天机隐匿模糊，准确推衍难度极大，光靠诡异感应，没有微妙联系，孟奇自觉把握不超过五成，但他灵机一动，传音询问了天命道人：
“前辈，命中注定我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这个问法很巧妙，对认为世事结果早已注定的天命道人而言，正可以展现理念与道路，如果直接问“该不该去”“怎么去”，天命道人多半只会回答“结果注定，何必纠结？”
天命道人愣了愣，最终回答道：“命中注定你会选择东北往北，更详细的发展与结果，老道修为尚浅，还看不出来。”
确定了方向，孟奇借助诡异感应悄然遁走，随着距离的变近，那种呼应之感渐渐加强，不再如同幻觉，若有似无。
突然，时空变得迟缓，一条人面蛇身的烛九阴从高空降下，直往孟奇所在。
祂目光略微变化，打量着四周，这里似乎有陌生的感觉？
不远处是熟悉的湖水，湖水清澈，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蛇身通红，人面沧桑，双眼开合间寒暑交替。
正常……这条烛九阴未开灵智，想法简单，见没有诡异，晃动着尾巴，飞向了西侧深处。
等到祂远去，湖水忽然发出哗啦之声，钻出了另外一条烛九阴！
原来刚才那条烛九阴看见的不是自身的水中倒影，而是孟奇刻意模拟变化，调整了左右的身影，以此瞒天过海！
“这片洪荒真是处处危险……”孟奇缓缓吐了口气。
经历了几次状况，靠着功法玄奇强横，孟奇终于抵达了“诡异呼应”来源之地。
这是一座高楼，看不到顶部的高楼，它钻入了夜空，仿佛伸手能够摘星。
高楼的四周分别站着羽衣星冠的金鳌岛之人，皆是气息磅礴强横之辈，更有一位法身之内洞天已成的天仙。
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头小山般的白色巨猪哼哼唧唧啃着奇花异草，俨然又是一头恐怖的荒兽。
孟奇躲在附近的荒芜山丘背后，观察着高楼的状况，体悟着自身与楼中某个存在或事物的诡异呼应。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突然，他心头一动，危险预感迸出。
一道流光正划破天际，直奔荒芜山丘，似乎要越过这里，抵达摘星高楼。
“从这个方向望来，山丘背后一览无遗，很容易被发现，若是变化躲避，则又会引起高楼周围守护者的察觉，而一旦被发现，会遭遇天仙加地仙、人仙的围攻……”孟奇明白当前状况，念头一转，之前观察的种种情状浮现，已然有了计较。
他摇身一变，化作蚊蝇，猛地飞了出去，一下便趁白色巨猪啃食吞咽的动作钻入了它的嘴巴，进入了胃袋！
四周酸液喷来，孟奇变回自身，体泛淡金，不动分毫。
孟奇从荒芜山丘背后飞出时，守卫着摘星高楼的天仙似有察觉，目光投射了过去，但毫无发现，只有贪婪进食的荒兽和前来轮值的同伴。
等待了一阵，确认外面平静后，孟奇正待钻出，忽然察觉毫毛分身即将抵达金鳌岛使者口中的“碧游宫”，假冒伪劣的碧游宫！
“不知岛主深浅，若是被发现分身虚实，很容易引发冲突，只能暂时按下这边之事，先应付金鳌之宴……”孟奇善于决断，想到做到，运转无极与道一，借助因果联系，于刹那间将本尊与分身对调。
分身进入白色巨猪胃袋内，迅速被消融。
……
“夜帝”霍离殇留下“黑影”的地方，鸟头人身的石像忽然“活”了。
这尊石像扭曲蠕动，渐渐变作了“夜帝”的模样，就连气息都别无二致！
……
韩广远去，背影消失在夜空里，那条与他擦身而过的荒兽九婴猛地收缩了身体，弥漫出氤氲，制造了好大一片迷雾。
迷雾缓慢消散，里面走出了另外一个韩广，左手同样长有六指的韩广，目光幽深看向东方。
……
白色巨猪没有察觉胃袋内的变化，摘星高楼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走出了一道青衫身影，容貌俊美，鬓角斑白，俨然便是又一个孟奇！
……
宫殿楼榭数百间出现于孟奇和陆大先生等人眼中，他们在天仙使者引领下穿过了这片华丽的地带，抵达了一座巍峨宏伟的道宫，匾额深沉，用上古篆字书写着“碧游宫”三个字。
上古篆字？这是在侮辱“碧游宫”啊……孟奇暗笑仿制品的伪劣，半点没有想过自家的玉虚宫更山寨。
刚踏入“碧游宫”，孟奇眼前忽然一亮，看到了一位难描难述的绝色女子。
她的美与顾小桑、江芷微、阮玉书等都不相同，自有特色，妩媚绝伦，而且处在生命的最巅峰，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彩，看得夜帝目光灼热，移不开眼睛，似乎欣赏到了最大的美好。
这女子高踞主位，杏脸桃腮，目似秋水，含情脉脉，仿佛蕴藏着万千话语，艳光就像真正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看见孟奇等人进来，她嫣然一笑，如同九天仙女走下瑶池，声音像是含糖，娇娇道：“妾身苏妲己，见过各位高人。”

第六十四章 殷商再临
苏妲己？
知道金鳌岛之宴与天仙使者后，孟奇便在猜测岛主是谁，但想破脑袋也未能料到是这条青丘狐狸精，她高踞主位，纵然不是岛主，也应当是岛主夫人吧？
按出现年代来推测，“狐狸精”这个称号也该是自苏妲己而始，不提实力境界，她也算留下了一段关于“美丽”的传说。
年幼无知时，孟奇曾经看过一部封神演义的电视剧，对里面大胆暴露的苏妲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看见正主，一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真真色自天成，一颦一笑皆让人神迷身软，比电视剧里的形象不知美到哪里去了。
由于没有鸿钧的存在，封神之战进行到万仙阵时，灵宝天尊掀了棋盘，残破了天地，中断了周武伐纣，改为几教合议，以周代商，分封天下，苏妲己等人完全有机会撤到东海金鳌岛……孟奇脑海内浮现出自身对封神世界的了解，妲己的出现确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唯一的问题在于，妲己本身的境界和实力都不高，云中子都不屑用自身的照妖宝剑，随手取了截松枝，削了口木剑，挂在分宫楼前，便差点将妲己镇压得灰飞烟灭，如今时光流逝，云中子都坐化于洞府，苏妲己竟然活蹦乱跳，仿佛处在生命的最巅峰？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昔年之事云谲波诡，云中子很可能牵涉了什么才黯然陨落，苏妲己避居金鳌岛，指不定得到了什么际遇，寿元变得漫长，然后日积月累，逐步成为了天仙，乃至证得了传说……
另外，还有别的可能，也许苏妲己是假的，是真正妲己的后人，总不能她说什么，自己等人就信什么吧？
孟奇若有所思想着，目光不含丝毫杂念，上下打量着妲己，只觉她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雾气，飘飘渺渺，模模糊糊，让自己窥不出虚实，只能初略判断在地仙以上。
封神之事绝于真实界记载，对苏妲己的自报姓名，除了老奸巨猾的云鹤，始终带着悠哉笑意，让人看不穿内心真实情绪的韩广，其他人都没有过多触动，陆大先生目光清澈看了一眼就拱手还礼，苏无名空空漠漠，太上忘情，美女与丑人无别，视如平常，古尔多眼神灼热，毫不掩饰欣赏与占有，若非实力不够，怕是已经挥着斧头抢了过来，高览双手负在身后，哪怕立于殿前，也如同此地的主宰，傲气与尊贵并存，看着妲己的视线像是俯视苍生的神灵。
何七倒是多看了几眼，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但他自知金鳌岛之宴危险，苏妲己神秘难测，心中警惕自生，打量多过欣赏，渡世法王藏于虚空，身影透明，常被人遗忘，此时情绪略有波动，旋即深敛。
七海二十八界的法身对封神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听到苏妲己这个名字后，都颇为震动，竟然是上古人物，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狐狸精，堪称神话再现眼前。
“夜帝”霍离殇喃喃自语：“原来是苏妲己，难怪，难怪……有生之年能见到这艳传万古的尤物，死而无憾也！”
他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为之可遇而不可求的美好，像是生命都因此得到升华。
“苏仙子别动。”霍离殇热切喊道，忽然掏出纸笔，就这样席地而坐，看一眼绘一笔，勾勒着妲己的美态，完全忘记了周遭，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而“混元仙子”碧景璇与“赤帝”孙楚辞等人根本没在意他的举止，目光或幽深或闪烁地打量着传说里的狐狸精，古籍有名的苏妲己。
金鳌岛果然是殷商一脉，或者杂处了妖族？
“苏妲己……这是上古殷商后裔？”云鹤借助孟奇提供的物品，对正道所有法身低语道。
“殷商？”陆大先生并未听过殷商之名。
云鹤大致介绍道：“上古神话时代，天庭陨落前，主宰大地的便是这殷商皇朝，王族乃玄鸟与人族祭司后裔，半是神灵半是人族，元神与体魄天生强大，修炼道法或武功都远快于正常的妖族、人族，往往修炼十年胜过别人百载千载。”
“殷商麾下强横之辈无算，统御着广袤大地，人妖神灵杂处，皆俯首称臣，但统御偏于荒蛮，常有血腥祭祀，后来被诸侯造反，王朝轰然坍塌，而此事据说涉及佛道天庭九幽的争斗，具体已不清楚，老道仅仅在万象祖师遗留的部分典籍里看到一笔带过的少量描述。”
“苏妲己则是殷商最后一代王者的宠妃。”
等到云鹤说完，孟奇忽地开口：“苏妲己乃青丘狐狸，与纣王的结合似乎牵涉妖皇的布置……”
“狐狸精？妖皇？难道金鳌之宴是妖族的阴谋？”何七闻言一惊。
难怪没看到太离等妖族的身影？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位羽衣星冠的天仙使者进来，身后引着的正是发成五色的太离和白泽妖王朱吾。
邀请了孔雀妖王和白泽妖王，但没请封神世界的大妖和小白师叔等六霸……孟奇隐约觉得事情有点古怪，金鳌岛处在真实界东海，与封神靠海眼相连，莫非并不清楚封神世界的存在？或者因为某些缘故，不敢邀请封神的法身？
“殷商之亡起于封神，他们背靠灵宝天尊，与元始天尊、道德天尊、阿弥陀佛和菩提古佛等对抗，或许还有天帝的插手，以及彼时尚未入灭的佛祖，最后敌我仿佛有了变化，最终天地残破，封神中断……”孟奇抓紧时间将自身知道的封神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这是真实界少有人知的上古隐秘，涉及彼岸者的争斗，陆大先生、苏无名、天命道人等都听得很是专注，云鹤则微皱眉头，感觉殷商之事比自己知道得复杂很多倍，难怪万象祖师没有具体记载，光是知道或许便会惹来灭门之祸。
而苏孟不愧是应劫之人，牵涉甚广，连这等隐秘都知晓！
说完，孟奇下意识看了高览一眼，只见大哥虽然听得算是认真，但始终保持着淡漠冷酷的姿态。
逗比大哥执掌人皇剑，对上古秘辛也许比我知道得还多……
这时，苏妲己妩媚一笑：“客人已经到齐，各位自行落座，妾身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金鳌之宴正式开始！
孟奇入座之时，念头电转，思忖着一件事情，如果妲己不是岛主，仅是女主人，那真正的岛主是谁？
是智慧聪明但自甘堕落的纣王？
虽然他半神半人，天赋异禀，存在发愤图强的可能，但彼时年纪不小，早已颓丧，重振旗鼓的希望很小，更别说证得传说，活到今日。
传说向来稀少，哪是容易成就的！
对纣王，孟奇并无同情之心，说什么妲己祸国，红颜祸水，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把持不住，泯灭了人性，若“过”有十分，他占七分，妲己顶多算教唆诱导之罪，与派她前来的女娲共担三分。
如果不是纣王，金鳌岛岛主又会是谁？
夜帝落下最后一笔，纸上妲己跃然欲出，栩栩如生，美态动人，一种对美人对生命的热爱洋溢弥漫。
“离殇公子妙笔生花，将妾身描绘得如此美丽。”妲己目光如水，仿佛发自肺腑般说道。
“不足苏仙子万一。”霍离殇真诚叹息。
孟奇看得暗笑不已，夜帝若是生在当代地球，肯定是背着专业照相机走遍天涯海角之人，用手中镜头记录着种种美好，包括女子美态，就像陈老师一样……
各位法身入座，苏妲己环视一圈，嫣然笑道：“妾身代行岛主之责，贸然邀请诸位上岛，是有一件事情商量。”
艳光照亮厅堂，孟奇暗叹一声，正题来了。
“苏仙子尽管直言。”夜帝热情应和。
妲己抿嘴一笑，含羞带怯：“大劫来临，诸多苟延残喘至今的大能将要回归，各位朝不保夕，或许什么时候便受波及而亡。”
“我金鳌岛乃殷商正溯，曾经是大地的主宰，对人、妖、神灵一视同仁，为了等待这次大劫，自封于此岛，如今时机来历，将要重临诸天万界。”
说话间，又有一位羽衣星冠的天仙使者踏入，除开苏妲己，这里共有四位天仙了，皆氤氲缭绕，一位是去过十绝岛，目光沧桑的男子，一位是身材婀娜，高傲内敛的女子，一位妖气冲天，高达两丈，一位仿佛掌控着天地间部分权柄，神灵降世。
足足四位天仙……在场每一位受邀法身内心都咯噔了一下。
苏妲己继续说道：“殷商再临，人手显得不足，因此想给各位一个机会，日后借助王朝统御诸天万界的兴盛之势成为天仙，乃至证得传说的机会。”
果然是招揽……孟奇心底自语了一句，但对方似乎意有未尽？
不等众位法身回答，妲己笑眯眯道：“当然，大家初次合作，为保信任，妾身这里有‘九转离玄丹’让各位服下，日后每年服食一次解药即可，积功彻底消除。”
她言笑晏晏，阳光灿烂，仿佛说得不是重要阴冷之事，而是游戏休憩之类的话题。
气氛顿时凝固，诸位法身目光变得深沉，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味道，一触即发。
豹胎易经丸？果然没安好心……孟奇心头骂了一句，但神情无波，感应着四位天仙与苏妲己的气机变化，等待着机会，以诛仙剑阵发难的机会。
若只有两位天仙就好了，如今超过限度不少……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等人出手，其余法身会不会跟着对付别的天仙，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已经暗中投向了金鳌岛，就像“阴祖”徐悲一样？
苏妲己像是没察觉一道道危险的目光，自顾自笑道：“妾身知道各位之中有应劫者，有背景不凡牵涉大能者，因此事情不敢做得太绝，留下五个名额，可以不用服食‘九转离玄丹’就扬长离开金鳌岛的名额，由各位争取，相信获胜者肯定是气运背景皆强于他人者。”
此言一出，气氛当即有所松动，变得云谲波诡，暗流汹涌。
孟奇微微皱起了眉头，要强迫就强迫到底，明明有压服一切的实力，为何如此惺惺作态，挑拨内讧？
事情有点古怪。

第六十五章 “混战”
苏妲己容光照耀厅堂，笑得云淡风轻，不像是在讨论关系每位法身生死与自由之事，反倒如同共谈风花雪月。
而殿内气氛云谲波诡，凝重压抑之中透出几分诡异，仿佛有暗流汹涌，不少法身彼此间防备高筑，生怕成了对方的踏脚石。
看着这样的苏妲己，感受着如此气氛，孟奇眉头微皱，疑惑泛起，明明该紧张压抑的事情，却有往着比试竞技方向发展的可能，温情脉脉，有所顾忌，不敢做绝，这一切与先前强邀各位法身赴宴形成鲜明对比。
若是真的担心别家大能，肯定会先打探清楚，将明显牵涉者排除，不可能像如今般一网打尽，慢慢甄选，试图让彼此争斗，而且，如果背景深厚者因此有所闪失，幕后大能会觉得与金鳌岛无关？
事情颇为古怪。
妲己人比花娇，笑吟吟道：“应劫之人或者背景不凡者也许实力和境界还不够强大，为了让他们发挥自身‘长处’，妾身打算采取混战的方式。”
混战？孟奇一时有点茫然，怎么个混战？
思索之中，他也在权衡着局势，与陆大先生、苏无名和高览等人沟通着出手的时机。
目前金鳌岛有看不出深浅的苏妲己与四位天仙镇在此间，而自己等人里，陆大先生接近天仙，略具传说特征，足以抗衡其中一位，苏无名传说特征明显，剑法超绝，投影不灭，己身不亡，短暂牵扯住一位天仙也非难事，逗比大哥身成地仙，手持人皇剑，最爱对付妖气冲天者或妲己这等万古狐狸精，有自己帮忙，未必挡不住一位。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四人还能联手布下“诛仙剑阵”，胜过单打独斗不知多少倍，也许可以强杀三名天仙，短时间内困住四位。
其余则还有苏醒到天仙层次的天诛斧与积年地仙古尔多，神秘难测的天命道人，愈发缥缈的“魔师”韩广，不知是否已然地仙，但多半带来了妖圣枪的孔雀太离，距离天仙仅半步之遥，有种种强横传闻的“混元仙子”碧景璇，如果大家真能同心协力，肯定可以压过苏妲己与四位天仙，在金鳌岛别的强者反应过来前脱困而去。
但问题在于，孟奇根本无法确定别人是友是敌。
也许他们早被金鳌岛收买，如同“阴祖”徐悲，也许另怀心思，像前次的渡世法王，若自己、陆大先生、苏无名和逗比大哥贸然出手，以诛仙剑阵强杀苏妲己或困住四位天仙，等到的不是一呼百应，而是群起围攻，云鹤、何七根本阻挡不住，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向来擅于拼命，关键时刻绝不瞻前顾后的孟奇，此时也颇为犹疑，因为确实不是发难的机会，亦未到必须绝争一线的时候。
见不少法身疑惑于“混战”二字，苏妲己含笑解释道：“所谓混战，便是各位置身洪荒当中，寻觅彼此，淘汰其他，最后剩下的五位可安然离去。”
“这样的混战当中，实力强横者也许提前遭遇，拼得两败俱伤，亦可能历经战斗后松懈大意，被实力较弱者抓住机会，总之，比擂台之赛更多‘公平’，初入法身者也可能获得名额。”
说到这里，她将手一指，每名法身面前的案几皆放出毫光，腾起焰火，各自托出了一张金红色符篆：“此乃金鳌禁符，危急关头使用会自动回到碧游宫，等于认输，避免杀身之祸，若禁符被破或出现意外失效，只要愿意放弃，还有这四位使者出手中断。”
妲己目光流转，眼眸忽闪如同星辰，顺口介绍起四位天仙使者：“‘东侯’殷不二，‘西伯’殷未央，‘南公’朱子升，‘北王’闻吉。”
殷不二乃双眸沧桑，包罗万象，曾经驾临十绝岛的男子，殷未央是在孟奇玉虚宫“乱涂乱画”“到此一游”的婀娜女子，朱子升则为妖气冲天，身高两丈的恐怖怪物，闻吉仿佛神灵降世，权柄在握。
这样的混战……孟奇心头一动，这对自己等人似乎更为有利？
避开了不知敌友的其他法身，苏妲己与四位天仙也似乎有所分隔，只要能最短时间与陆大先生等人会合，便不怕有围攻之事，能各个击破，强行闯出金鳌岛，甚至反客为主，探出虚实。
而会合之事难不倒身为“诸果之因”的自己……
孟奇等人沉默，“混元仙子”碧景璇等似乎也担心他们为金鳌一伙，没有贸然出手，免遭围攻。
诸多法身一时无言，看着苏妲己双掌一合，露出娇憨美态道：“既然各位没有反对，事情便这么定了。”
她话音刚落，“碧游宫”忽地绽放亿万霞光，天旋地转，微妙涌现，以孟奇之能亦短暂失去了对身外事情的感应。
等到视线恢复，孟奇发现自身已重新处在荒凉广袤的洪荒碎片之中，高空金乌所化大日暗藏，苍天空空茫茫，一片暗红，极尽莽莽之态。
他眸子深处“道一琉璃灯”凸显，洒出黑白流转的光芒，照耀遍及每个角落的微妙因果，很快便借助之前给予的“无延迟交流事物”把握到了陆大先生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
虽然洪荒天机混沌，如有雾气阻隔虚空，让自己没办法直接交流与隔空降临，但借此感应地点还是可以办到的！
身影一闪，孟奇化入虚空，首选遁向最近的陆大先生。
……
四奇之一的“混世金仙”秦跃精神蔓延，神识暗藏，小心检视着周围洪荒，寻觅可以躲藏的隐秘地方。
对他而言，未证地仙的自己想要从诸位强敌手中抢得名额，唯一的办法便是先行躲藏，等别人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至于和别的法身联手抗敌，秦跃可分外担心背后被人插上一刀，“死不瞑目”。
除了生死之交的那位，其余都不可信任！
秦跃谨慎摸索的同时，将竞争者分成了几个层次，最强是“混元仙子”碧景璇，给人专注之感的持剑老者，仿佛无处不在的青衫剑客，以及巨斧恐怖的古铜大汉，他们非自己可以力敌，若是遭遇，被全力以赴针对，怕是逃走都可能不大，面对他们，最好提前避开。
第二层次是“太玄天子”宋蒹葭这旷世魔头，同为四奇的“七海仙君”荀隐，身躯昂藏的皇者，发呈五色的强横妖王，看不出虚实、胡子半黑半白的古怪老道士，自己多半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保命逃遁还是有一定希望。
第三层次是“赤帝”孙楚辞，“不老仙翁”钟离昧，透明难见的怪异地仙，缥缈悠然的宽袍大袖之人，以及虽为人仙，但颇为神秘，鬓角斑白的青袍男子，自己能与他们单对单短暂抗衡。
夜帝、阴祖等其余法身与自己同一个层次，是有可能击败的对手。
念头起伏间，“混世金仙”秦跃的视线内突地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他先是心头一紧，等发现是那位略显沧桑的神秘人仙时，缓缓吐了口气，还好是可以应对的层次。
与此同时，孟奇也看到了他。
大家无冤无仇，为了所谓的名额，孟奇自觉很难升起杀心。
……
大日仿佛蛋黄，悬在天际。
高览提着人皇剑，转出了一处洪荒石林，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只见“孔雀妖王”太离提着恐怖的凤翅黑金枪靠近。
啪！
一人一妖视线碰撞，方圆千里为之昏暗，有电闪无雷鸣。
嗡嗡嗡，高览的冷漠眼神透出几分欣喜，手中的人皇剑轻微颤抖起来，如临大敌，太离目光凝重，持着的妖圣枪火焰涌出，蓄势待发。
历经万古，人皇与妖圣再逢！

第六十六章 岛主是何根脚？
视线相接，来不及逃遁，“混世金仙”秦跃不敢怠慢，一口七彩仙剑横于身前，现出头顶青光庆云的“混世不朽身”。
虽然对方是第三层次的敌人，非混元仙子般不可力敌的存在，但依旧是神秘的强者，多半有地仙战力，高过自己不少，绝不能松懈大意，以为随意就能抗衡，轻松找到逃遁的机会。
孟奇看见秦跃戒备的样子，摇了摇头，筋斗云一折，绕过了他，飞向洪荒天际，毫无出手打算。
为了莫名其妙的五个名额和金鳌岛的压迫残杀无辜非孟奇心性，因此只做自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目睹鬓角略显斑白的青袍男子远远遁开，回忆着那不含丝毫敌意的眼神，秦跃怔了怔，忽地叹了口气。
威武不能屈者世间少之又少，能喊出“千古艰难唯一死者”很多，关键时刻能付诸实际的同样少之又少，刚才那人恐怕便是其中一位。
而这样的人物总是值得敬佩，即使他出手发难，自己短暂抗衡后觅得逃遁机会的把握极大。
念头闪动间，秦跃视线内突地又多了一道身影，“阴祖”徐悲的身影。
暂时不与他硬拼，免得提前消耗，还是先离开此地，寻找能结盟的同伴……秦跃瞬间做出决断。
就在这时，他眼中光影一闪，只见已遁到天际的青袍男子突兀返回，快得不可思议，瞬间便出现在了“阴祖”徐悲身前。
他袖袍一扬，狂风乍起，如从另外一界吹来，天空变得极端昏暗。
昏暗消失，秦跃恰好看见“阴祖”徐悲表情茫然地投入了青袍男子的袖中，然后对方扬长远遁，几个刹那间彻底消失不见。
这……秦跃呆住了，仿佛还在梦中。
“阴祖”徐悲连一个照面都没挡住就被生擒了？
“阴祖”徐悲与自己实力相仿，甚至略强，若异位而处，自己挡得住吗？
刚才自身还想着不过第三层次的敌人，能短暂抗衡，寻机远遁，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这位神秘强者怕是不比“混元仙子”稍差，他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前后不到一息的工夫，他觉得自己对人生对天地对万物的观点轰然崩溃了。
……
太离发呈五色，高傲外显，隐约透着几分慵懒气质，容颜有着独特的魅力，此时目光凝重，直视着高览，手中妖圣枪则被无形无色火焰包裹，静静燃烧，让人心悸，仿佛目睹了万物焚尽的结局。
“身陷金鳌岛，面对诸多天仙的威胁，你还打算动手，先行内斗，莫非相信什么五个名额的鬼话？”突然，“孔雀妖王”太离冷静开口，丝毫没有与“万古宿敌”在此一决生死的意图。
高览摆着冷酷的样子，淡淡道：“苏妲己口中的话，朕连句读都不信。”
知晓高览执掌人皇剑后，太离曾经下苦功夫搜集过他的消息，清楚他以往时而豪迈疯癫，时而冷酷无情，但从未听说过他在如此冷漠的状态下还能如此“风趣”回答，一时愣了愣，方才说道：“天仙能自衍洞天，乃一界之主，强横不可思议，面对至少四位天仙，暂时搁置宿怨，共抗大敌，是每一个心灵圆满、理智思考者的选择。”
“朕心灵从来不圆满，朕一贯疯疯癫癫，没有理智。”高览冷冷回答。
说得好理直气壮……一时之间，太离竟无言以对，组织不出说辞。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法身！
“难道你畏惧四大天仙，想要臣服，受制于‘九转离玄丹’？或者你认为光凭自身就能脱出金鳌岛？”太离收敛心情，连续反问。
高览右手“人皇剑”斜指，昂藏的身躯仿佛从不弯折的天柱：
“朕只是不信你，就像不信苏妲己。”
“为什么？”太离皱了下眉头，自己的形象有这么差吗？
高览道：“苏妲己是什么来历，你清楚，朕也很清楚，她出身青丘，九尾妖狐，曾经看守过太古时代遗留的轩辕人皇古墓，同为妖族，你们天然亲近，朕拿什么来信你？甚至金鳌岛的一切事情都有可能是你们妖族的阴谋。”
孔雀太离沉默几息，突然苦笑一声：“本座亦曾经也这般认为，可惜岛主心思难测，似乎想要重现殷商皇朝的辉煌，统御人、妖、神、魔、佛、怪，不偏不倚，一视同仁，我们比你等后入碧游宫，便是因为白泽妖王试图套近乎而惨遭失败。”
“听你的意思，岛主是妖族出身？”高览敏锐察觉重点。
太离没有隐瞒：“妖皇殿内有一些记载，金鳌岛曾经是灵宝天尊行在，他乃万物象征，‘有’之体现，故而对人鬼妖怪一视同仁，不拘出身传授大道，向来被我们妖族崇敬，他神秘失踪后，我妖族有位大圣带着苏妲己和殷商后裔迁到了此岛，他应当便是妲己口中的岛主，目前肯定还在沉睡，等待着大劫深入，时机来临，不过这妨碍他预先布置，重降殷商，争取劫运的偏转。”
妖族大圣至少是传说大能。
“岛主是一位大圣……”高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思考对方的根脚，“是那位？”
他左手抬起，做了一个特征明显的手势。
“对。”太离的神情不自觉变得郑重，透出明显的敬畏。
高览没有纠结此事，斜指的人皇剑收回了一点：“碧游宫内，你为何没有出头反抗？”
太离嘿了一声：“本座知道你与陆大、苏无名等人强横，足以抗住两三位天仙，彼时突然发难，机会不小，可‘碧游宫’假归假，好歹是金鳌岛几万年布置的核心所在，光看苏妲己没有其他举动就将我们挪移到洪荒碎片当中，就能清楚若无法一击得手，她必然可以遁出，即使用阵法困住，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他们，到时候，你让岛主是苏醒呢，还是不苏醒呢？”
“传说稀少不论，天仙已然难求，哪怕是大圣，这样的得力手下也不会多，逼到绝境，提前回归亦非不可能，反正身在碧游宫中，不涉外界，事后还能继续沉睡，只是需要付出相对沉重的代价，而到了洪荒碎片里，面对少数几位法身的突围和不涉及根本的损失，他提前的意愿会很低很低。”
说到这里，太离难得感叹道：“早知如此，不如不来赴宴。彼时想着不撕破脸皮，引发冲突，大不了虚与委蛇，假作臣服，谁知他们竟然做得这么绝。”
“如果不来，又如何知晓金鳌岛色厉内荏？”高览冷嘲了一声，然后道，“与你联手，朕放心不下，但不做争斗还是没问题的。”
太离也没想过高览有其他帮手的情况下会与自己结盟，能避免冲突，消耗自身，便已是最好的结果，轻轻颔首道：“大家各奔东西，看谁有实力冲出洪荒碎片。”
说话间，两人各怀戒备，架起遁光，分往东西。
……
高览遁光刚起，忽然心头一动，只觉一截静静燃烧的枪尖凸显在了自己身后。
……
太离背后竖着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直冲云霄而去，就在这时，他寒毛竖起，发现一口金黄长剑带着巍峨王道之势从头顶突兀斩来，之前毫无征兆！

第六十七章 四帝成员
洪荒苍莽凉寂，树木极尽巍峨之能事，仿佛一座座山峰屹立，这里绝大部分事物都要比正常庞大许多，似乎在演绎着一个巨人的时代。
一柄凤翅黑金枪凸显，缠绕着无形无色的火焰，猛地刺向了高览背心，这一切来的是如此突然，始终戒备着太离偷袭的高览都有始料未及的感觉。
难道他会一气化三清之类的大神通？
还是“妖圣枪”自作主张，丝毫不管太离的决定，非得与“宿敌”拼个你死我亡？
噗，虚空被无声烧穿，枪尖已至高览背心，周围暗火浮动，熔融着所有，连光芒都未曾放过，层层叠叠，火焰成笼，阻断着躲闪的余地。
这是惊艳的一枪。
不因其他，只在突兀，宛若天外飞仙般霍然来袭。
高览眼看便要被枪尖刺中，周围忽有山川河流之相浮现，日月星辰在列，环绕簇拥，衬托出一尊巍峨尊贵的帝者之身，平天冠，明黄袍。
无数人族身影腾起，充塞四周，虽有虚幻长河冲刷，黯淡模糊了本身，但自有一股精气神无法磨灭，深深烙印于天地之间。
这是薪火相传的精神。
这是慷慨赴死，换取种族延续的精神。
这是披荆斩棘，百死不悔，冲上巅峰的精神。
这是牺牲，是无畏，是坚定，是自强，是万众一心，此时此刻，这些形容词不再只是空洞的描述，而是变作实质，化作感觉，汇成了浩浩荡荡的王道之气。
堂堂皇皇，王者降临，万界咸服，诸天低头！
王道之气一现，即将刺中高览的枪尖突地抖动，不敢伤害皇者，再难寸进，如要臣服。
人皇剑随之绽放金黄光芒，天神、邪魔、仙人和大妖的虚影载沉载浮，不断变幻，最终定格在了妖族之上。
凤翅黑金枪顿时变得迟缓，一道身影勾勒而出，正是有赤青黄白黑五色光环浮动的“孔雀妖王”太离，他也仿佛陷在琥珀之中的蚊蝇，竭力挣扎却难以动弹。
剑光一闪，堂皇落下，凤翅黑金枪喀嚓断折，孔雀太离被斩成了两截。
然而此时有无形火焰腾起，将高览面前的断枪残尸焚烧一空。
高览手中人皇剑斜垂，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
一口金黄长剑浩浩荡荡斩来，王道之势压得能量大海凝固，压得太离有思维迟缓，身躯陷入泥潭的感觉。
高览竟然选择动手！
他真的心灵不圆满，疯疯癫癫，没有理智？
不对！我明明提防戒备着他，不可能被如此突然地袭击，除非他有一气化三清之术！
妖圣枪传来五德之力，太离瞬间恢复了思绪，背后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齐齐刷下。
五色流转，金黄长剑连同高览顿时被刷落其中，一切显得是如此轻巧。
这不愧是妖族大神通之一。
然而周围虚空依旧有浮光掠影，无数人族幻象凸显，仿佛代代英烈先辈的烙印，又如同高览治下的臣民。
他们在，高览就在！
五色神光剧烈颤抖，忽然静止，道道人族幻象凝聚，结出了一尊满是王道之感的帝者之身，显化高览俊美无俦的容颜，手持金黄长剑。
一时之间，太离竟有几分恍惚，不知高览在五色神光内，还是处于面前。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后续动作，妖圣枪早就无声刺出，凤凰身影凝出，带着熊熊火焰扑到了高览的帝者之身上。
噗！
金黄长剑无力阻拦，被枪尖洞穿，被凤凰虚影连人带剑笼罩。
火焰蔓延，一切灰飞烟灭。
“这是……”“孔雀妖王”太离将妖圣枪背在身后，目视着眼前画面，似乎有所判断。
……
孟奇袖袍一挥，“阴祖”徐悲被甩了出来。
他有些茫然浑噩，还未脱离袖里乾坤的影响，耳畔却已响起一道悠长的钟声，震动心神，摇晃真灵，法身如要瘫软。
好像封神时代的落魂钟……阴祖迷迷糊糊冒出这个念头。
连续被眩晕控制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奇左手抬起，结出印决，以厚重承载之势袭来，用手背弹向自己眉心。
厚重化作金光，戊己之势凝聚，形成了一根灿烂的虚幻绳索，随着孟奇打中徐悲玄关，缠绕往上，渗入法身，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戊己印不仅仅是玉虚杏黄旗，还是地行之术，还是捆仙之绳。
孟奇之所以主动出手，率先发难，与之前所想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违背，是因为“阴祖”徐悲为金鳌岛秘密成员，敌我有别，而且能借此拷问出更多重要消息。
“道友好神通，莫非是传说里的袖里乾坤与落魂钟？”直到此时，徐悲才缓了过来，苦笑开口。
曾经自己以为在人仙里算得翘楚，近乎地仙，即使不如“赤帝”孙楚辞与“不老仙翁”钟离昧这两位天道盟地仙，差距也不会太大，足以抗衡一二，谁知在面前这位青袍男子的传说神通之下，自己竟毫无抵抗之力，脆弱得仿佛凡人，就如同面对“混元仙子”碧景璇。
更为重要的是，他没有掩饰气息，他还只是人仙！
与自己同样的人仙！
至于为何被攻击，阴祖压根儿没去想这个问题，争夺五个名额，不被金鳌岛“九转离玄丹”控制，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四周是巍峨参天的一株株巨树，孟奇站在阴影当中，微微一笑：“道友也算博闻强记。”
他间接承认了徐悲袖里乾坤与落魂钟的猜测。
“败在这两门神通之下，尤其是袖里乾坤，老夫心服口服。”徐悲吐了口气，似乎信心有所恢复。
看来在七海二十八界之外，还有上古大神通和武道绝学流传，并非独此一家，日后万不能再盲目自大。
他并不害怕，危险时刻自有金鳌禁符送自己回返“碧游宫”，反正早就服食“九转离玄丹”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青袍男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见他缓缓开口：“徐道友，身为金鳌岛之人，对今日之事可曾有所预料？”
阴祖浑身被黑袍笼罩，闻言沉默刹那，然后才道：“你在说什么？”
“徐道友，你秘密加入金鳌岛之事并非无人知晓。”孟奇笑着提醒了一句。
夜帝泄露出去的？阴祖沉默不语，等待着对方动手，不管他是真的知道，还是虚言诈自己，都无关紧要，什么都不说就行了。
“徐道友，你可以试一试金鳌禁符。”孟奇忽然开口。
“什么？”徐悲愕然看去，只见青衫男子眼中浮现出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照出黑白流转的神异光芒，不断分散传播，遍及每个角落，似乎无处不在的因果联系，玄妙唯一，自始至终。
黑白缥缈的光芒映照得青衫男子如神似仙，两鬓的斑驳更显沧桑，徐悲心头一凛，旋即被灯火照耀，周围似乎出现了什么微妙变化。
然后，他看见青袍男子将手一招，摄出了自己的金鳌禁符，紧跟着骈起食指中指，点在了上面。
黑白虚幻，金鳌禁符破碎，但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自然引动不了变化。
这……徐悲一颗心缓缓下沉，危险之感仿佛洪水暴发。
他竟然能在金鳌岛上隔绝金鳌禁符！
此时，点点金红汇聚，禁符又出现在了徐悲眼前，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完好无损。
这比刚才的隔绝更让徐悲震动，掌握微妙，返本朔源，伪造禁符，都是超乎了他想象的能力，如同当日夜帝的“点石成金”。
面对这样的敌人，天仙使者还来得及救自己吗？
他的身体仿佛陷入万载冰窟，冰冷到了极点。
“放心，你所言的一切都不会外泄，不会妨碍你获得九转离玄丹的解药。”孟奇说话的同时，幽暗降临，混沌笼罩了四周，隔绝了所有联系。
而且他趁阴祖被自己手段震动，心灵出现起伏时，悄然运转了“元心印”，勾动放大着徐悲的某些情绪，比如想要更进一步，而想要更进一步者，往往畏惧死亡。
徐悲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权衡利弊与真实，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孟奇左手探出，仿佛握着一颗绚紫心脏，直接按在徐悲额头，轻笑一声道：“你知道落魂钟，应该也清楚元心印，若是有所隐瞒与撒谎，后果自己想象。”
不给徐悲思考的机会，他紧跟着就问道：“金鳌岛让你趁此‘宴会’做什么？背后捅刀，还是搅合同盟？”
“没有，金鳌岛什么任务都没给予老夫，只是老夫想着得为金鳌岛做点事情，积累贡献，故而打算偷袭别的法身。”徐悲沙哑着声音回荡，老老实实道出了心态变化。
什么任务都没给予？孟奇顿时泛起了疑惑，金鳌岛就这么自信？
对阴祖的这段描述，他偏向于相信，不仅仅是元心印的反馈，更在于事情的发展，如果金鳌岛秘密拉拢的法身够强势，应当迅速联手，以人多势众对付其他法身，这是最佳选择，而徐悲刚才只是孤家寡人，若暗中投效金鳌岛的法身不多也不强，倒是适合混战时突袭或关键时刻背叛同伴，但问题在于，太弱小就对整体局势影响不大，各位强者真会相信五个名额的虚言，拼得你死我活？
金鳌岛另有打算或依仗？
疑惑内藏，孟奇再次开口：“你可知赴宴法身之中还有谁是金鳌岛秘密成员？”
“使者并未透露。”徐悲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己在金鳌岛地位低下的悲凉，很多事情无需对他交代，只能使者吩咐什么便做什么。
孟奇正待再问，徐悲却继续说道：“不过使者曾经提过一件事情，金鳌岛在外界的秘密成员以四帝为尊。”
“四帝？”孟奇问道。
徐悲道：“金鳌岛岛主不仅有恢复殷商、统御大地之志，还想让殷商取代天庭，成为诸天万界共主的想法，以此渡过大劫，故而他以‘中央天帝’自号，秘密成员自然是四方四帝，‘青帝’、‘黑帝’、‘白帝’，以及避开妖圣称谓的‘血帝’。”
金鳌岛有“青帝”、“黑帝”、“白帝”、“血帝”四位神秘成员，会是赴宴法身之中的谁和谁？
金鳌岛先前藏于东海尽头，与真实界没什么交际，四帝是七海二十八界的法身高人？
孟奇凝重了几分，猜测着四帝的身份，随口说道：“既然以四帝称号给岛外成员，而岛内则有强过他们的天仙，恐怖的神兽仙禽，岛主的想法真是难以揣测。”
“哼，如果天仙使者能随意外出，正常行事，金鳌岛何必招揽外务成员？”“阴祖”徐悲沉声道，“他们必然有着某些限制！”
孟奇轻轻颔首，与自己判断相同。
这也是机会所在！
就在这时，他心头一动，撤去了元始领域，听见半空发出宏大之音：
“荒兽凶禽将陆续进入混战区域，若不尽快分出胜负，决定五个名额的人选，会慢慢陷入它们的围攻。”
这是要逼迫大家战斗，而不是点到即止，从容串通，以充裕的时光寻求同盟……孟奇眉头微皱，有些猜不到金鳌岛真正的目的所在。
……
“太玄天子”宋蒹葭在一块块堪比山丘的巨石间闪现奔走。
她容貌秀美，素颜朝天，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水，但却是七海二十八界最负盛名的左道高人，三魔之首，仅次于“混元仙子”碧景璇的强者，与四奇里的“七海仙君”荀隐并称。
她乃积年地仙，证得的“太玄天子真身”非九幽邪魔，也不是神佛仙圣，有着神秘来历，亦正亦邪，曾经单对单击败过“不老仙翁”钟离昧，展现了自身在地仙层次也出类拔萃的实力。
忽然，她心血来潮，屈指一弹，青黑指风如同剑光，无声无息穿透了几块巨石，打在了后面隐藏的敌人身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传出，“太玄九污指”竟然被生生挡住，宋蒹葭神识感应之中，看到了一位身穿青袍的男子，五官俊美阳刚，气质略显沧桑，体表流转着淡金，不伤分毫。
是那艘仙船上的神秘人仙？太玄天子念头刚起，便看见青袍荡起袖袍，笼罩了苍穹。
袖里乾坤？宋蒹葭不敢怠慢，双掌忽地一合，身躯浮动缥缈，宛若虚幻，在狂风之中摇曳不定，但只是在原地打转，没有投向袖袍。
刹那之后，她冷笑一声：“这也配叫‘袖里乾坤’？”
层层水光浮现，道道篆文成阵，宋蒹葭右掌推出，一下就打破了昏暗，反向笼罩封印而去。
青袍男子脚下结出筋斗云，抓住机会，飞快远遁，宋蒹葭哪肯吃亏，背后长出八对虚幻翅膀，轻轻一扇，追了过去。
但闪现之间，青袍男子突兀消失了！
宋蒹葭目光凝重了几分，神识展开，精神蔓延，搜索着附近。
突然，她耳边则响起了宏大之声：“荒兽凶禽将陆续进入混战区域，若不尽快分出胜负，决定五个名额的人选，会慢慢陷入它们的围攻。”
声音刚落，“太玄天子”宋蒹葭忽地发现一处地方诡异冒出了两道人影，一道是“阴祖”徐悲，一道正是刚才偷袭自己的青袍男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身入洪荒碎片后，“夜帝”霍离殇盘腿坐下，嘴角含笑，似乎没有一点紧张与愤怒。
突然，他拿出金鳌禁符，直接催发。
金红光芒腾起，夜帝身影被笼罩，然后他发现自身回到了碧游宫内，美不胜收的苏妲己正单手支着下颚，笑吟吟看着自己，身后有天仙使者，“西伯”殷未央侍立。
“离殇公子为何不争取五个名额，直接返回？”苏妲己轻启朱唇。
夜帝含笑道：“成为金鳌岛属下，被九转离玄丹控制，肯定是有别于在下以往人生的体验，应当具备不同寻常的美好，为何要反抗呢？”
好，好变态的家伙……殷未央呆了呆，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想法的人！
似乎隐约听殷不二提过一句？
苏妲己捂住艳笑，声音勾魂夺魄，好半天才道：“离殇公子名不虚传，当真独一无二，还请你入内服食‘九转离玄丹’。”
夜帝浑不在意，欣赏着苏妲己的美态，在她与殷未央的引领下踏入了内殿。
然而内殿之中还有一人，胡子半黑半白的天命道人。
他神情颓丧，正喃喃自语：“这都是命中注定。”
“竟然有人比本公子先来服食？”夜帝挑了挑眉毛。
苏妲己笑道：“外道六师不涉世俗，我们本来没打算邀请，但这人与我金鳌岛有着很深渊源，做过背叛之事，不能不邀。”
“背叛？”霍离殇略感讶异。
苏妲己笑容妩媚道：“对，他曾经在金鳌岛有个名号，叫做‘黑帝’。”

第六十八章 挫折
“黑帝？”霍离殇涌起莫名的熟悉，“在下曾经遭遇过一个神秘组织，其中成员皆以上古仙神为号，想不到金鳌岛也有这等习惯。”
感觉系出同源，但“阴祖”徐悲乃金鳌岛秘密属下，灭了神秘组织“黄龙真人”的满门，莫非他们是宿敌或竞争的关系？
苏妲己左侧发丝垂落几缕，纤手拨动，浅笑道：“天地无主，大劫大运，想再现天庭殷商辉煌者岂独我金鳌岛一家，离殇公子何必大惊小怪？”
“有道理。”霍离殇点了点头，一派从容，举止自若，半点没有即将服食“九转离玄丹”，成为金鳌岛属下的忧虑，似乎正如他刚才所言，人生百态，不同经历，各有美好，既然被迫“离家”，辗转沉浮，不如放下包裹，放下种种外在，尽情体验和享受，不被离殇纠缠。
这时，他话锋一转，含笑道：“在下始终有一事不明，还请苏仙子释疑。”
无论语气，还是神态、举止，夜帝都仿佛与金鳌岛已经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不会抗拒，所以才大胆发问。
“离殇公子乃天下间一等一的聪明人，还有何事不明？”苏妲己哪怕轻笑也有妩媚惑人的感觉。
霍离殇环顾四周，只看见氤氲笼罩的殷未央与充满宿命绝望的天命道人，然后微微一笑道：“光在下目前所见，金鳌岛就有四位天仙高人，更别提深浅难测的苏仙子你与岛主，浩瀚洪荒碎片当中，所遇荒兽凶禽也皆是强横，堪比大妖，且数量繁多，似乎没有我等用武之力，莫非打扫殿阁，清洗楼船，还缺乏人手？”
他用风趣的语气道出了自身疑惑，以金鳌岛展现的实力，何苦为了自己等人兴师动众，专程举办宴会？
皇帝能为了预备丞相三顾茅庐，但从未听闻他会大宴天下衙役。
真有需要，直接派天仙使者挨个威逼收服才是正道，这样还能防止法身串连同盟。
苏妲己美眸闪烁，目光流转，捂嘴笑道：“离殇公子想必也清楚大劫来临之事，亦明白这是一次机遇？”
“是。”霍离殇不明白苏妲己为何忽地提及此事。
“可你知道该怎样渡过大劫吗？知道该怎样把握机遇吗？涉及大道之事，玄之又玄，绝非传说造化等大神通者星落如雨般回归，然后噼里啪啦打上一通，决出胜负，最后魁首者被大道‘授予’道果？”苏妲己唇线微勾道，“这又不是打擂台。”
夜帝欣赏着苏妲己的一颦一笑，神情若有所思道：“在下确实不知，所有的古书典籍都只言万古大劫，只言大劫亦大运，具体怎样，只字未提。”
她言外之意是这次的宴会混战牵涉大劫相关的布置，至少与神秘岛主的布置有关？
不等他多问，苏妲己手中已多了一枚红彤彤的丹药，宛若日出之江花，灿烂外显，但又仿佛水深万丈的江底，危险内蕴，无需述说，看到便能感受。
“还请离殇公子先服下这枚‘九转离玄丹’。”苏妲己眨了眨眼睛，将丹药推了过去。
夜帝哈哈一笑，目光灼热却不显下流地看着苏妲己白皙细腻的手掌，接过九转离玄丹，毫不在意吞服入肚，就仿佛这是一枚蟠桃而非剧毒。
看到霍离殇服下“九转离玄丹”后，苏妲己嫣然一笑，娉娉婷婷行了一礼：“日后同属金鳌岛，还请公子多加照顾。”
“固我所愿，不敢请耳。”夜帝欣赏着这万古难得一见的美态，似乎已经开始享受这段经历的美好。
洪荒碎片内，灰石缝隙处，霍离殇黑影融入的地方，忽然渗出了点点鲜血，斑驳狰狞。
……
“太玄天子”宋蒹葭所练功法亦正亦邪，以奇诡著称，无需杀戮、毁灭与掠夺，非天然的邪魔左道，之所以成为三魔之首，七海二十八界可止小儿夜啼的左道巨擘，原因皆出在她本身。
她外表清纯秀美，素颜可人，但性格乖张偏激，喜怒无常，又有强横实力在身，很多事情自然无所顾忌，比如有人多看了她一眼便惹来满门被灭之祸，比如强行纳某位大侠为“妾”，比如属下若被欺负，必定祸及对方九族。
此时此刻，看见刚才偷袭自己的青袍男子现身，而且还制住了“阴祖”徐悲，宋蒹葭冷哼一声，抬起了右掌。
她整个手掌已然变得通透晶莹，仿佛璀璨光芒凝聚雕琢而成，不似法身，倒像神兵。
经过先前的交手，宋蒹葭很清楚敌人法身坚固，胜过金刚，等闲难以撼动，故而没有藏私，直接施展了赖以成名的“清浊两玄斩”，配合“太玄仙手”的强横神功。
这一斩便是其中的“清玄正理斩”。
清气升，为仙界，承载天地正理，至玄至妙，宋蒹葭这一斩便是模仿此意。
每当她施展这门神功时，表情总是很肃穆，因为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清浊两玄斩”的可怕之处，若是异位而处，她相信自己肯定挡不下来。
而眼前的青袍男子也必然如此，双方的差距已经在刚才的交手展露无遗。
右掌劈出，宋蒹葭神情庄严，瞳孔里只有化作光芒的一斩。
天地仿佛被分割，清气弥漫，簇拥光芒，排斥着正理之外的所有法则，唯我独尊，只此一道，至正近邪。
孟奇对宋蒹葭的来袭有些意外，在他看来，不管金鳌岛有无别的阴谋，混战之中，强者应该避免一开始便互相争斗，最好暂时和平共处，探求别的出路，不鹬蚌相争，给渔翁机会，这位“太玄天子”与自己尚是初次见面，看起来也不是没有理智之辈，为何非得动手？
意外归意外，他对危险的预感一向是出类拔萃中的出类拔萃，甚至在宋蒹葭刚抬手掌时，就已经抽出了霸王绝刀，悠然斩向侧方。
刀身通透，仿佛紫雷铸就，电光闪烁，后发先至，要将清气弥漫之地化作雷霆海洋。
就在这时，宋蒹葭左手跟着劈了出来！
这只手掌幽暗漆黑，仿佛一截墨玉，充盈着污秽堕落与死亡阴冷的感觉，弥漫着至深至邪的浊气，没有斩向孟奇，而是劈向了先前弥漫的“清气”。
“浊幽邪言斩。”
清浊相逢，忽然产生了抵消，孟奇周围陡然亮起，万事万物都在灰飞烟灭，归于能量大海，并迅速往外蔓延，摧毁了大地，吞噬了树林，连声音都无法传出，天与地似乎贴在了一起。
“清浊两玄斩”真正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正反碰撞，互相泯灭，若是实力足够，能产生连锁反应，无限蔓延，毁天灭地，就连“太玄天子”宋蒹葭自己都感觉害怕。
他的法身再坚固也难以挡住！
宋蒹葭看着正反泯灭渐渐停止，发现“阴祖”徐悲在危急关头被金鳌禁符送走。
她神情恬静，不带半点暴虐，等待着结果的呈现，心头非常笃定。
泯灭停息，宋蒹葭的瞳孔突然收缩，因为远处漂浮着一道青袍身影，头顶有混沌庆云笼罩，周围垂下的幽光潮水般起伏不定，黯淡稀薄了不少，但没有任何破裂或崩溃的痕迹。
无伤挡住了“清浊两玄斩”的正反泯灭？
宋蒹葭还未来得及转过更多念头，已是看到紫电一闪，刀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眉头一皱，身躯再次飘渺虚幻，刀光顿时像劈中了幻象或水中倒影，一阵涟漪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恢复原状。
好手段……孟奇微微颔首，太玄天子成名多年，在七海二十八界只逊色于混元仙子，果有几分能耐，不是能轻易战胜的对象。
他不愿纠缠于此，袖袍一扬，天地随即变得昏暗。
又来袖里乾坤？宋蒹葭正待冷笑一声，忽然神情凝固，目现惊愕。
不对！
这感觉与刚才完全不一样，自成乾坤，天地为笼！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是神秘组织的“镇元子”，那现在就是货真价实的“镇元子”，真假之分一目了然！
偷袭我的是“假冒者”，以引发冲突？
苦苦支撑当中，宋蒹葭心头忽然有了明悟，正待开口解释并提醒，昏暗天地之外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背后有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刷落。
五色神光一刷，宋蒹葭立刻落入其中，话语未能出口。
直到太离出现，孟奇才有所感应，此时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掠走宋蒹葭，飞快远遁。
“太离为什么要救宋蒹葭？”孟奇微微皱眉。
……
“孔雀妖王”太离飞遁一阵，忽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正是“白泽妖王”朱吾。
“总算碰上你了。”朱吾被镇压多年，目前还困在人仙顶峰，始终无法进阶，对上任何一位地仙，他都把握不大，而且妖圣枪在太离手中，所以看到对方后，长长吁了口气。
太离停住遁光，背后五色神光抖动，赤青黄白黑流转，沉声道：“且慢靠近。”
说话间，他神光一刷，已是将表情茫然的朱吾刷落。
闭目感应了几息，太离将五色神光一抖，抖出了白泽妖王，略显高傲道：“你也知道岛主是那位，我自然得防备你是假冒。”
“应该的，应该的。”朱吾苦笑道，“接下来强闯出岛？”
太离环顾四周，沉吟道：“你可知怎样脱出这洪荒碎片？”
白泽一族以知天下事而著称。
朱吾仰头望天，迟疑道：“得等金鳌禁符激发或天仙使者出手救人时，方能窥出虚实，找到遁出之法，咦……”
他目现惊愕，似乎在洪荒高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或者找到了出岛枢机。
太离下意识感应而去，只见太阳仿佛未煮熟的蛋黄，高高悬挂，周围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他脑袋忽然一晕，眼中浮现五彩。
朱吾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葫芦，内中射出一道白光，里面悬挂一幡，绽放五彩之色，俨然便是招妖幡。
太离浑身酥软，已是着了道，手中妖圣枪静静燃烧，没有任何提示，似乎因为这是妖族内部之争。
“你！”太离低声喝道。
朱吾咳嗽一声，轻笑道：“你自生来便一帆风顺，很少遭遇挫折，即使失手几次，也能安然无恙，故而始终高傲不减，这一次就当买个教训和挫折。”
“老夫未被镇压前便是金鳌岛‘青帝’！”

第六十九章 第一批失败者
招妖幡当头，诸天万妖莫敢不从，纵然太离身为五行孔雀后裔，神光凝练，被偷袭后一时也难以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白泽妖王朱吾封禁住。
朱吾站在太离面前，目光幽深地看着这只高傲强横的孔雀，满眼都是自己当年的影子。
昔日的最强妖王；上古以后白泽一族最快成就始祖真身的大妖；彼时妖族最有希望突破桎梏，成为妖神者；被金鳌岛大圣看重，化身指点，给予“青帝”秘密称号的天之骄子……如此种种，都是自己头上的光环，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被镇压在了少林。
等到自己脱困而出，最强妖王的头衔已然变成了太离，并且他还得到妖圣枪青睐，一举踏入妖神层次，呼风唤雨，号令妖族，完成了自身大部分的梦想，而自己则变成了他的副手，再难展现当年光辉。
幸好金鳌岛还在，幸好大圣即将苏醒，布局真实界，自己总算迎来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日后，我将有最强妖神之名，说不得还能想一想大圣的称号！
妖族境界划分相对粗疏，妖王和大妖对应人仙，妖神则涵盖地仙和天仙两个层次，归根究底，还是双方修炼道路的不同，武道衍化内景天地为真正洞天，人、地、天的划分正好对应三个阶段，“胎儿”，“落地”，“成形”，像孟奇那种人仙时内景便近乎成形洞天的是特例中的特例，不如此不足以将“不灭元始身”与如来金身、菩提金身等并称为最高品阶的法身。
法身的境界与品阶是两回事，就像一个人的天赋不等于他的成就，品阶高的在同境界优势极大，甚至能与下个境界者争雄，日后发展的潜力也更加雄厚，但还是得一个境界一个境界的攀升，不乏被境界压人的体验。
妖族证得对应始祖真身后，则是逐步掌握和强化对应“权柄”，毕竟最初妖与神的界限很模糊，诸多天生妖物往往便掌控着诸天某一方面的大道，比如五德凤凰，五行孔雀，知万妖鬼怪之事的白泽，证得妖身真体的后裔修炼的就是有关内容，视各自情况不同，有的也会逐步衍化洞天，比如五色神光要求炼化分具五行的天地，有的则无需如此，就像凤凰之路，搜集五德，凝练对应法宝形态。
所以，妖族境界的划分与修士武者层次对应模糊，直至传说。
——并非某一族的妖物只能凝练相应源血，还有蜕变之说，如鱼跃龙门，长蛇化蛟，若有前人探索出的修炼功法，配合外物，苦心修炼，当有希望脱胎换骨，就像不少人族功法可以化身真龙火凰之类一样。
感受到太离冰冷愤恨的眼神，朱吾微微一笑：“妖圣枪只重妖族兴盛，你最近屡次失败却自忖始终安然无恙，高傲不知反省，怕是已经让它有点失望。”
“岛主乃上古大圣，历经劫数而不灭，实乃妖族目前最好的皇者，而你却无视大局，骄傲蒙眼，以自身为重，不肯低头，老夫只好对你出手。”
太离冷笑一声：“你怕是自己做了奴仆，才分外见不得我自傲，想将我拉到一样的位置。”
“效忠大圣乃妖族常见之事，与奴仆何干？”朱吾不再多言，屈指一弹，打在太离身上，激发了金鳌禁符。
光芒腾跃，太离消失，而妖圣枪也跟随离去，没有留下。
看着空空荡荡的位置，朱吾目光闪烁，神情阴郁。
……
“混世金仙”秦跃七彩仙剑斩出，雷、泽、风、火、木、冰、土七道力量纠缠如一，各显神异，或束缚，或迟缓，或焚烧，或电击，使敌人难以躲避。
他终于和生死之交碰头了，但也遭遇了一位强敌。
七海二十八界谁能相信混世金仙可以托付后背的好友是三魔之一，“至魔天君”单恒？
他们一个恶贯满盈，一个游戏红尘，没有劣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平常也无交际，竟然是生死之交！
其实，昔年若没有秦跃的暗中庇佑，被冲和道人重伤的“至魔天君”早就被为数众多的仇家分尸了。
而他们遇到的敌人是“夜帝”霍离殇，被称为地仙以上第一人的强者，放浪形骸的高人。
剑光斩落，劈入黑夜，无论雷霆，还是烈火，全都消失无踪，似乎遨游于了星空，难以抵达夜帝真身。
夜帝四周幽静深邃，覆盖着一层黑暗，不管是秦跃的“七曜混世神剑”，还是“至魔天君”的“大限神掌”，都难以撼动分毫，一旦接触，力量当即被黑暗吞噬。
不对，年前才与夜帝切磋一次，他的“大梵夜”虽然神妙强横，包容吞噬着所有攻击，但哪有今日这般古井无波，不动如山，长夜降临？
秦跃身经百战，心灵内瞬间得到结论：
这是地仙水准的“大梵夜”！
才一年不见，霍离殇竟然晋升地仙了？
如此夜帝，如此大梵夜，纵然自己与单恒联手，怕也占不到便宜，他本身已立于不败之地，而自己两人稍有不慎，则会伤筋动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秦跃传音单恒之后，卖了个破绽，突地施展土行之术，准备远遁。
就在这时，他背心一痛，金鳌禁符自行催发了。
谁？金红光芒笼罩之中，秦跃看到了出手之人，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单恒，被自己救过性命的至魔天君！
秦跃又惊又怒，已被光芒包裹，直冲云霄，复归碧游宫，耳畔回荡着单恒的话语：
“秦兄，大劫已然来临，我等距离传说则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若没有依靠和庇佑，迟早成为他人劫灰，小弟已秘密成为金鳌岛外务成员，这一掌助你下定决心！”
光影浮动，秦跃看到了姿态慵懒美好的苏妲己，心头又悲凉叹息又冷笑不已，单恒当真懂得颠倒黑白，不愧至魔之名。
忽然，他目光一闪，已是看到了“阴祖”徐悲，看到了浅笑的“夜帝”霍离殇。
他也失败回归了？
不可能！他已成地仙，单恒绝非他的对手，即使周围还有别的埋伏，也不可能比我先返回！
“霍离殇，没想到你神不知鬼不觉成就了地仙。”秦跃脱口而出。
夜帝好笑道：“秦道友，莫非刚才中了幻术，我做梦都想早点晋升。”
他展露气息，没有掩饰，幽深黑暗浮动，像是没有繁星的夜晚，毫无疑问的人仙。
“刚才你明明……”秦跃迷惑皱眉。
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霍离殇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忽然，他神情微动，旋即睁眼笑道：“莫非秦道友适才与我交手了？”
“对。”秦跃如实回答。
“可惜我甫一进入洪荒碎片便选择回归，第二个服食了九转离玄丹，苏仙子可以作证。”夜帝含笑看向苏妲己。
苏妲己笑吟吟道：“离殇公子最是狡猾，半点力气都不想出，直接选择了回归。”
秦跃沉默了，脑海里念头浮动，终于抓住了一道灵光：难道是其他人变化伪装的夜帝，可大梵夜真的有地仙水准……
这时，霍离殇微笑开口：“我猜洪荒碎片内有复刻他人的神异，制造出了假夜帝，而且实力与境界还超过了我这真夜帝，嘿，到底谁真谁假？”
对于“假夜帝”，他似乎半点不介意。
假的比真的厉害？秦跃乃积年法身，见识过不少幻术与诡异神通，不乏能复刻高人和本身对敌的情况，但假的必然会比真的逊色，如今所见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金鳌岛到底想做什么？
“真真假假何必在意？”苏妲己说话的同时，五色光华腾起，萎靡的太离凸显，妖圣枪负在他的身后。
苏妲己顿时双掌一抚，展露几分小儿女情态：“同为妖族，何必打生打死，还不给太离妖王送上一粒九转离玄丹。”
这一次，她没从容不迫地让太离入内殿服食，而是让殷未央带出天命道人并一葫芦丹药，倒出两粒，分别递给了太离与秦跃。
一人一妖皆被封禁，没有反抗之力，太离看着似乎要撬开自己嘴巴，强行喂药的殷未央，神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自己接过服下，然后表情冰冷地盘腿坐于一旁，闭目养神，沉默不语。
哎……秦跃长叹一声，深感势不由人，只能苟且。
等到他服食下“九转离玄丹”，苏妲己嫣然笑道：“大家已是一体，再不用见外，不若一起看看争斗。”
她将手一挥，大殿内重重水幕浮现，分别映照着不同的场景，有“混元仙子”压制“不老仙翁”，有“不老仙翁”遭遇了“魔师”韩广，有“太玄天子”挣脱了五色神光，有“七海仙君”被古尔多拦截，有陆大先生陷入“混元仙子”与“赤帝”的围攻，有何七被“云鹤”偷袭，也有苏无名、高览无人阻拦，往着某个方向汇合……
下意识间，秦跃寻找着神秘的青袍人仙，那位神通震撼了自己认知的强者。
这一看，他顿时发出了轻咦之声，因为孟奇一路长驱直入，不管金乌大鹏，九婴相柳，还是一个个凭空出现的“假高览”“假魔师”“假混元仙子”，都始终与他失之交臂，总是差一点才遇上，“运气”好得让人惊叹。
他的声音引来了夜帝、阴祖与苏妲己的关注，先是不解，仔细观察了一阵才纷纷变了颜色。
小幅度操纵命运？彼岸特征？
苏妲己脑海内浮现出有关苏孟的资料，媚笑一声，传音洪荒各处，随口胡诌：
“各位总是避而不战，太过耽搁时光，接下来将有天仙使者入内，无差别进攻，直到剩下五位。”
话音刚落，她已让“东侯”殷不二与“南公”朱子升踏入洪荒。

第七十章 密谋
天仙使者入内，无差别进攻？
初闻此言，即使感应无遗，秦跃也忍不住扭头看向苏妲己，这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说好的各凭手段、智慧、气运争出五个名额呢？天仙使者一旦下场，残留哪五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操纵结果！
念头转动间，秦跃忽地叹了口气，浮现自嘲的笑容，形势比人强，金鳌岛具备碾压性的实力优势，想怎么做还不是苏妲己一言可决？
没有对应实力牵扯的情况下，强者凭什么要与弱者讲道理？
有的时候，看似公平的规则仅仅是因为强者心情不错或者别有图谋！
秦跃回首看向水幕，看着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荒兽凶禽和假冒法身的孟奇，心头一阵莫名悲哀，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命，试图改变命运，也比不过苏妲己一句话。
洪荒上空忽然多了两轮大日，赤红似血，俯视下方，灼热笼罩了整片天地，淤泥结“疤”，荒原干裂，一株株巨树在枯萎，一只只荒兽热得躁狂发疯。
天仙使者殷不二与朱子升入场。
而旁边的夜帝看着不同水幕呈现的不同战斗，欣赏着各种武道绝学、神通道法，显得饶有兴致，受益匪浅，对等下天仙的出手充满了期待。
他双手低垂，悠然踱步，看看这，瞅瞅那，不知不觉就到了天命道人附近。
听见天命道人还在唠叨着“命中注定”的话语，霍离殇仿佛颇为好奇，低头问了一句：“这位道长何苦如此悲观，未来难测，变化不定，谁也不清楚自身最终是回归家乡还是永久沉沦，故而每一天的到来都是未知的体验，都是美好的享受，哪怕服食了九转离玄丹，也有积功换取真正解药的机会，这不是很值得期待吗？”
哪怕服食九转离玄丹，也有机会……秦跃专注看着各位法身战斗的同时，耳畔传来夜帝的话语，心头一动，下意识忽略了积功二字，悲愤苍凉的心境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是啊，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还有希望！
天命道人抬首瞄了霍离殇一眼，摇头道：“你不懂。”
“道长不说，我又如何去懂？”夜帝笑道。
天命道人收敛了颓丧，神情变得严肃：“世间之事是确定的，只要知道了所有前提条件，便能推衍出唯一的结果，我们之所以觉得未来难测，是因为了解的条件不够多，如果你现在能遍照诸天万界所有微小变化，所有心灵念头，你会推断不出即将发生的事情吗？”
“所以，一切从开天辟地就已经注定，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将来遭遇，从那时候起就能推衍知晓，即使你认为自身念头变化没有规律，瞬息可改，只受本人控制，外界难以推测，焉知不是受到过去经验想法的影响，不是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
“宿命已成，我们只能去承受注定的一切，正如我再怎么逃避，还是躲不开金鳌岛，哎，年少时我觉得祖师的理念道路太悲观太宿命，师父师叔师兄一个个死气沉沉，毫无作为，想借金鳌岛的帮助逆天改命，结果反倒印证了‘命中注定’四个字，祖师诚不欺我……”
夜帝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这种极端宿命极端悲观的理念与自己的道路完全相反，虽然自身也常怀悲伤，哀叹无法回归大道，如同人离家乡，几多难受，但正因为如此，才要享受人生的美好，对未来不同的可能充满期待，醉笑三万场。
一直以来，霍离殇都不能体会“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受，而此时此刻，他总算知道了这句话体现的心境。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人也没办法说动……夜帝嘴角舒展，重新看向层层水幕。
何七正欣喜于碰到云鹤真人，但还未来得及深入交谈，便遇到了荒兽修蛇。
遇到荒兽不打紧，关键时刻，云鹤竟然祭出“混元一气上清神符”，衍化万象仙阵，移星转斗，杀机化作陨星，接连而下。
何七猝不及防，惊愕之中被陨星砸中，虽然他无相剑意已接近地仙，善于群战和逃遁，但万象仙阵恰好是他的克星，阻断了他长处的发挥，加上身负重伤，众多荒兽聚集，最终被云鹤施展的炎帝神龙火笼罩。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云鹤的双眸冰冷无波，透着几分妖异。
不是真的云鹤！何七带着这样的明悟，被金鳌禁符升起的光芒包裹，出现在了碧游宫。
四周场景映入他的心灵，苏妲己单手支颔，目光含笑，最为醒目，头呈五色、表情冰冷的太离虽然阴沉坐在角落，但本身的存在感不比苏妲己逊色多少。
“何庄主识人不明，终究要落得服食九转离玄丹。”苏妲己歪头笑道，殷未央则出手制住了被禁符包裹的何七。
何七张了张嘴巴，正待说几句硬话，心头忽地悸动，百感交集。
东海剑庄历经一代代先辈的摸索，一次次的尝试失败，多少艰辛，多少苦痛，到了自己，才终于完善了法身功法和无相之意，自身更是得到狂刀和陆大先生屡次相助，有所机缘，方慢慢探索出通往地仙的道路，而到了今日，这一切要烟消云散了吗？
是为了自身傲骨，宁死不屈，还是为了东海剑庄的传承与延续，不牵连门派，对金鳌岛低头，苟且偷生？
一时之间，想睥睨自雄的何七竟然难以成言。
就在这时，又一位位失败者返回，有云鹤真人，有试图偷袭苏无名被一剑劈成重伤的至魔天君单恒等，碧游宫内重归热闹，殷未央忙着制住这几人，没来得及逼迫何七服食“九转离玄丹”。
何七感应四周，发现了云鹤真人，也发现了水幕呈现的不同战斗场景，以及里面的另外一位云鹤，另外一个太离，以及两个苏无名、两个高览、两个陆大先生、两个混元仙子、两个太玄天子、两个七海仙君……
最为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无相剑意臻至圆满，气息感觉不差分毫的自己，已然地仙的自己！
洪荒碎片能复刻法身？而且推衍到更高境界？何七凝重皱眉。
不对，假高览、假苏无名、假陆大先生没有本尊强！
这种复刻有限制……
他思绪电转间，附近的秦跃突然品出了问题所在，顾不得其他，朗声开口：“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本尊施展功法的增多和深入，‘假冒者’越来越贴近真实，举手投足间越来越没有疏漏，功法也慢慢复刻掌握了！”
殿内顿时沉默，各怀心思，揣测着这让人心悸的诡异。
忽然，云鹤真人沉声道：“若‘假冒者’法身、绝学、神通、气息、容貌和特征都与自身一般无二，且能拥有对应的记忆，那他们是不是能代替我们存活于世间，承担我们的因果和生活。”
“那个时候，谁是真谁是假？”
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妲己含笑的俏脸之上，这种可能被人取代，存在感被抹消的恐慌泛起于他们心头。
在没有比眼睁睁看着自身被代替更恐怖的事情了！
夜帝若有所思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妲己笑而不语，殷未央则踏前一步，磅礴沉重的气息压得大殿虚空吱吱嘎嘎，皓月难与大日争辉！
“苏仙子，你所言的争夺五个名额，算不算这些‘假冒者’？”夜帝微笑开口。
苏妲己眼波一横：“当然谁留到最后谁就是真的。”
秦跃嘴唇微颤，莫名惊恐，忍不住回头看向水幕，希望几位地仙和神秘的青袍人仙将自己的“假冒者”干掉。
很多法身亦是将注意力转向水幕，关注着战局，期待着同伴战胜“假冒者”。
太离在角落打量着这一切，神情阴郁冰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有秘音传入他的心灵：
“九转离玄丹还有一年才会毒发，现在若拿下苏妲己，未必不能得到解药，彻底脱困。”
谁？太离环顾一圈，看见法身们目光闪烁，内心挣扎，只有夜帝含笑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他？
就在这时，秦跃、何七等人目光突然凝固，气氛一下变得压抑，因为天仙使者朱子升拦截住了孟奇，在几人即将汇合时。

第七十一章 旁观者急
孟奇飞遁于洪荒碎片，筋斗云越过了苍莽大地，身边如有虚幻长河环绕，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他靠着彼岸特征与诸果之因，小幅度操纵着命运，在步步杀机中风驰电掣前行，无论是法身敌人，还是荒兽凶禽，全都与他失之交臂，堪称大海深处游，滴水不沾身。
忽然，他眉心刺痛，心血来潮，感应到了危险的降临，想都没想便打开泥丸，腾起幽暗混沌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
庆云刚起，孟奇就看见半空妖气化作了连绵不见边际的乌云，似乎苍天与墨海倒转，日与月对换了位置。
一个黑壮大汉屹立中央，虽然只得两丈，但周围元气缭绕，将他衬托得仿佛主宰天地的仙神或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夺目。
朱子升目光冰冷狰狞，神识遥遥锁定了孟奇，嘴巴张开，吐出了一枚赤红圆球。
圆球似火，灼灼燃烧，随着下落而疯狂变大，不过几个刹那，就已经不是方圆几万里能够描述和形容，巍峨撑天的山峰与它相比都像烛火争辉皓月。
它下方的轮廓充塞了整个天空，亿兆赤红火焰燃烧，有起有伏，而孟奇自觉还没有它一朵火焰大，渺小得心生无力抗拒的悲观感觉。
一轮真正的大日从天降临！
即使隔着水幕，秦跃与何七等人亦能深刻感受到这赤红火珠的恐怖，似乎看到洪荒大地在坍塌，在熔融，在气化，似乎发现它火焰层层叠叠，珠圆玉润，仿佛蕴藏着另外一方天地。
他们都是短暂遨游过星海的法身，除开“真实界”和七海二十八界大日的特殊与诡异，遇过到的其他星辰大日，也不过如此。
哪怕体积上有所不如，但蕴含的磅礴力量一般无二，这是自己等人仅仅靠近都会烧焦的恐怖。
这就是天仙全力一击的威能，一方天地的加持！
赤红火球的底部弧形填满了整个水幕，四周变得昏暗，似乎光芒都无法射出，时光也仿佛变得迟缓，让秦跃等法身只能欣赏着火珠的温润莹泽，赤红静谧。
再没有比这更壮观的日落了……
辉煌的美景带来极端的震撼，秦跃、何七、云鹤和阴祖等法身一时忘记了火珠进攻的对象是孟奇，夜帝则看着目眩神迷，似乎感受到了极致壮丽的美好。
近距离的日落，天仙的手段！
就在这时，他们的视线突然黑暗了，再也看不到水幕中任何事物，似乎一下由日落来到了深夜，没有皓月没有繁星的深夜。
怎么回事？法身高人们感官迅速恢复，只见水幕内的洪荒愈发苍凉破败，目光所及，大地凹陷千丈，岩浆化作了火湖，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不对！岩浆火湖之上还飘荡着那道青袍身影，混混沌沌的庆云消失无踪，头发略显焦黄，体表多有灼伤痕迹，但气息仅是略微下降，显然仅是消耗了力量，没受到什么损伤。
初看这并不奇怪，交手后如此模样很正常，但秦跃等人念头一转，心海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挡住了天仙的全力一击，足以毁掉诸多星球的一击，然而还安然无恙！
他仅是人仙！
哪怕地仙巅峰，想挡住这样一击，也得付出一定代价，人仙遇到肯定直接灰飞烟灭，就像自己等人，他算哪门子的人仙？
莫非是传说里的如来金身、元始真身等？
虽然和孟奇很熟，知晓他一贯战力高过境界，且身具传说与彼岸特征，一言可为天下法，近乎地仙中的出类拔萃者，但刚才朱子升一击给太离、何七与云鹤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天仙，如今看到这样的结局，他们分外讶异，似乎重新认识了孟奇。
不再是“狂刀”苏孟，而是“元皇”苏孟，元始天尊的元！
靠无极印强行挡住了朱子升的“火焰神珠”后，孟奇脚下风云凝聚，呼啸远遁，刹那间已在万里开外，打算先与陆大先生等人汇合。
朱子升左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火焰神珠”，将身一摇，化作了一头背撑苍穹的黑色巨猪嘴巴张开，化昼为夜，似乎要将这片天地全都吞噬，包裹孟奇。
昏暗笼罩，孟奇似乎要被生生吸入猪口，刚平复了情绪的秦跃等人又吊起了一颗心脏，涌现了担忧。
自己还希望他能多杀“假冒者”，可千万别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栽在天仙手中！
突然，一道细细刀光亮起，紫色绚烂了天地，狂风被拦腰斩断，昏暗被一刀劈破，孟奇身借刀势，瞬间遁出了朱子升巨口吞噬的范围。
朱子升发出一声怒吼，架起漫空妖云，疯狂追赶着孟奇，时而借助金鳌岛对洪荒碎片的少许控制，直接出现于孟奇身边，但已然有了准备的孟奇，混乱了前后，改变了因果，扭曲了命运，让朱子升总是差之毫厘。
不过天仙对命运的操纵和位置的混乱有很强抵御之能，逐渐开始适应，越追越是危急。
秦跃、何七等法身几乎无法将注意力从这场追逐里移开，有的担忧，有的焦急，有的暗暗祝福，希望孟奇成功摆脱。
只得夜帝和太离还有暇观看别的水幕：
随着时光推移，“假冒者”似乎也渐渐唯一，像是凝聚了彼此，各采所长，一旦消失，不见出现，不像之前太离假冒者被高览杀掉后，还能重新冒出，刷走太玄天子。
苏无名遭遇了这假冒的太离，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刷落，一下就将苏无名刷了进去，夜帝看得眉头微皱，对五色神光的强横暗自心惊，而太离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笑容刚现，假太离周围便出现了一个个苏无名，刷掉他一个，还有千千万万！苏无名无处不在，剑光来袭，打了假太离一个措手不及，不分强弱的分化剑光将其吞没。
夜帝目光凝固，神情难得震动，低声自语道：“无处不在，真的无处不在！”
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境界，孜孜不倦追寻但还没有成果的事情，对方看起来简简单单就达到了！
混元仙子被假不老仙翁、假苏无名、假陆大先生围攻了，但她的量天神掌无视距离，金蛟剪法锋锐无匹，“混元八捶”捶捶消人法力神通，而假的苏无名与陆大先生没有传说特征，竟然战了个旗鼓相当。
陆大先生力敌假混元仙子与假赤帝，剑光展开，以一敌二，变化入微，操纵物质，大占上风，要不了多久就能抵定胜局。
别的水幕处，渐渐有了胜负，赤帝被天仙殷不二袭击，黯然退场，“真不老仙翁”惨败于韩广手下，无法支撑，不得不回归了碧游宫，人仙级法身随着荒兽的聚集，除了孟奇，基本无人能够坚持，假冒者也死伤甚重。
此时，七海二十八界只剩下混元仙子、七海仙君与太玄天子三人，真实界有陆大先生、苏无名、高览、孟奇与古尔多、韩广、朱吾，假冒者相对更多。
越来越多的法身开始通过水幕观战，殷未央忙的不可开交，一时来不及威逼服药。
通过孟奇诸果之因的反馈，苏无名已然能感应到陆大先生了，可就在这时，假韩广、假古尔多与假云鹤冒出，将他截住。
与他类似，高览也在附近遭遇了假七海仙君，假太玄天子，假混世金仙，假何七的联手，一时无法前行。
而孟奇在朱子升追赶下，也来到了周遭。
秦跃、不老仙翁等法身心头一下凝重，他怎么能将天仙使者引到这里？
眼看那位陆庄主就要力克两大强敌，然后能援助他处，斩杀其余假冒者，怎能引来天仙？
他们念头刚起，目光之中又多了一道人影，那是另外一位天仙殷不二的身影！
怎么办？两位天仙聚集于此，要将对抗假冒者的中流砥柱们一网打尽！
朱子升看见前方的殷不二出现，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狞笑，目光锁定孟奇，暗自嘲笑道：“跑！让你跑！看你能跑到天涯海角去！”
陆大先生、苏无名和高览被纠缠，周围又被两大天仙封锁，形势一下变得极端危险，几无希望。
不老仙翁、秦跃等法身一颗心缓缓下沉，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昏暗笼罩了这片天地，上下不分，左右混乱。
等到视线清晰，所有强者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朱子升、殷不二与假混元仙子等出现于中央，孟奇、陆大先生、苏无名和高览各据一角。
孟奇现出不灭元始真身，手中多了一口五色流转的仙剑。
他面无表情将长剑一震，五色剑光射出，四周黑白，一片迟缓。
而苏无名青袍飘舞，身体空荡，太上道体展露于莫名高处，手中长剑往下一挥，虚空重叠，与时光难分彼此，限制着一切，破碎着一切。
高览则现出帝身，日月星辰环绕，妖魔仙神匍匐，人皇剑斩出了浩浩荡荡的王道光芒。
秦跃等人还没感觉，身后已有一道娇嫩的声音脱口而出，透着几分焦灼：
“诛仙剑阵！”

第七十二章 绝不低头
诛仙剑阵？
四字入耳，何七与云鹤茫然，但“混世金仙”秦跃、“不老仙翁”钟离昧、“至魔天君”单恒等却悚然一惊。
有太古第一杀阵之称的“诛仙剑阵”？
足以与如来神掌、截天七剑、无极道一等并称的诛仙剑阵？
而且比起这几门最顶尖的神功，诛仙剑阵有一个优势，它是阵法，能积数人之力，绝非单打独斗可以比拟，但封神之战后，这门杀阵便已失传，想不到如今突然展露人前！
“他们四位都表现出来超越一般地仙的战力，现在又布下‘诛仙剑阵’，是不是就真能诛灭天仙了？”
“可天仙自成一界，蕴含的所有威能近乎真实界大日之外的太阳星辰，举手投足间毁灭星系不再话下，若非真实界和洪荒碎片特殊，借助它们的气息能改变其他宇宙的基本规律，本身坚固，外伤易得，破灭难有，成为了传说造化等大能争夺布局的主战场，刚才都已经分崩离析了，如此仙人，真的会被地仙借助诛仙剑阵越阶击杀吗？”
“更为重要的是，诛仙剑阵内不仅仅只有一位天仙，足足两位，还有诸多实力在地仙水准的假冒者，联合起来的实力恐怕非诛仙剑阵可以弥补……”
秦跃先是一喜，旋即泛起忧虑，心中念头浮浮沉沉，期望与担心同在。
不是自身不知诛仙剑阵的无上威名，也不是怀疑他们的水准，实在是敌人太过强大！
他与其他法身的视线早就投注在了这面水幕之上，苏妲己也失去了从容慵懒的表现，从主位站起，试图对洪荒碎片施加影响。
在他们的目光里，孟奇现出了“不灭元始身”，头顶庆云稀薄，混沌幽光垂下，浩浩荡荡，磅礴庄严，仿佛神人天降，手中离仙剑一震，射出赤青黄白黑五色剑光，沿途将所有色彩吸纳，只留下笼罩灰蒙的黑与白，狂风变得迟缓，气流随之粘稠，一切都像陷入了琥珀。
苏无名立于莫名高处，太上道体与他一般容貌，仿佛不同类型的剑气按照不同规则凝聚而成，双眼淡漠，太上忘情，一视同仁，掌中佩剑一转，往下挥出，顿时，虚空各处皆有剑光迸发，似无处不在，破灭了虚空，封锁了闪避。
高览身躯巍峨，明皇袍，平天冠，日月星辰环绕，山川河岳簇拥，代代人族英烈与麾下臣民身影连同妖魔仙神的虚相凝成了威压万方的王道之气，跟随人皇剑浩浩荡荡斩出，金黄染遍长空，取代了能量大海，转化着万事万物。
目睹这一幕，朱子升再是迟钝，也有了头顶悬剑的极端危险预感，想都没想就张开巨口，吐出了火焰神珠，殷不二则化作了一只鸟身人头的怪物，仿佛神话传说里的天神。
就在这时，他们正前方的陆大先生皮肤泛出金属光泽，展露再普通不过的“庚金不灭体”，目光专注，虔诚看着其余三道剑光，手中一心剑似缓实急劈出，像是九重天打落的雷霆，一道剑光残留于朱子升的瞳孔底部。
剑光分化，如闪电张牙舞爪，丝丝缕缕，再难感觉，似乎彼此构成了无形剑阵，也仿佛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但虚空开始沸腾，正常认为没有半点事物的地方有诸多物质喷涌，或凝聚或瓦解，带来恐怖的破坏，掀起了狂风巨浪。
四道剑光一合，时空当即交缠，物质与能量混合，点点变化由少到多，瞬间疯涨。
朱子升和殷不二顿觉周围变得朦胧，仿佛一锅煮沸的白粥，咕噜不断，混乱不堪，而这混乱还在吸纳着物质与能量，急剧增加，无限蔓延，似乎能一直延续到死寂的尽头，其他假冒者打出的攻击乃至他们本身，都对混乱毫无作用，反倒加深了这种混乱，由有到无的极致混乱。
赤红火珠飞出，化作了一轮大日，让朱子升与殷不二都渺小得仿佛微尘的大日，火焰融化了四周，将虚空弯折成球，但它没有平息混乱，反倒让混乱变得更加疯狂，火焰失控，球体似乎也丢掉了秩序。
这……朱子升与殷不二目现惊愕，然后看见明亮到极致的赤色光芒从瓦解的火球内部猛然迸发，照亮了朦胧，吞没了天地，也吞没了自身。
天仙顶峰的全力一击便等于正常恒星的威能，若是爆发，绝对能毁掉行星，毁掉整片星系，即使在浩瀚宇宙当中，也是能引来瞩目的事情，但在这里，如此威能仅仅可以毁灭一定范围内的地表，深入万丈地底，无法造成彻底的破灭，因为这是直承仙界的真实界或来源于太古的洪荒碎片，气息能改变其他宇宙种种，本质上高于星系高于河系高于宇宙，恐怕只有彼岸者的争斗才能造成真的分裂与毁灭。
但这样的破坏程度不表示天仙一击的可怕，至少秦跃等人看到无量剑光笼罩纵横之中，有火焰喷薄，看到洪荒虚空与大地在片片瓦解，留下触目惊心的虚无，左近的荒兽凶禽无一幸免。
喀嚓，四道剑光分开，诛仙剑阵出现了一道裂缝，缭绕着妖气的朱子升与羽衣星冠的殷不二冲了出来，脸上是得脱大难的庆幸。
他们竟然真的抗住了诛仙剑阵？浓浓的失望与沮丧在秦跃、单恒等法身心头泛起，苏妲己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就是天仙的强横吗？
这就是自成一界，等同大日的恐怖吗？
念头刚起，他们却看见虚无里朱子升与殷不二庆幸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可置信的恐惧。
吱吱咯咯，他们体表出现了一道道虚幻裂缝，法身化作了无数小块，每一个小块都演绎出一团混乱。
死了吗？我们死了吗？朱子升艰难扭头看向殷不二，只看见对方变得虚幻混乱，眼神里映照着同样的自己，一切飞快陷入死寂。
两名天仙陨落了！
秦跃、钟离昧等人没有狂喜，只有无法言喻的震撼。
如果说两名天仙直接死在诛仙剑阵内，他们没有亲眼看见，或许还不会如此，但现在朱子升和殷不二就这样崩散在他们面前，与先前强横不可一世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闻的冲击。
三名地仙加一位神秘人仙就能依靠诛仙剑阵灭杀两大天仙？
这是何等的杀阵，何等的无敌！
这就是诛仙剑阵。
就在这时，朱子升和殷不二破灭虚幻的法身扭曲蠕动，无数光点逸出，各自化作了一根白色长毛，寸寸崩灭的白毛。
两大天仙最后残余的真灵对视了一眼，只有迷茫与惊悚：
“我们只是一根白毛？”
白毛灰飞烟灭，秦跃等人看得面面相觑，两大天仙只是一根白毛变化而成？
殷未央神情浮动，连退三步，心底有惊涛骇浪涌起：
“他们是一根白毛所化？”
“那我呢？”
“有着完整童年记忆的自己，有着苦练殷商武道记忆的自己，有着悲欢离合体验的自己，也是一根白毛吗？”
突然，她面前多了一道人影，正是发呈五色的太离。
太离嘴角勾起，嘲讽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们都只是他一根白毛所化。”
轰！声音入耳，殷未央对自身的存在出现了动摇，身躯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归于了一根白毛。
原来我真的只是一根白毛，那以为经历的种种都是虚假吗……殷未央留下了苦涩的执念。
这时，太离背后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向着愕然的苏妲己刷了过去。
你不要九转离玄丹解药了？苏妲己的目光仿佛在质问。
太离傲然一笑，神光刷落，毫不犹豫。
那又怎样？
我曾杀戮无数，我曾阴谋对敌，我曾遭遇挫折，没有其他坚持。
但孔雀绝不低头！

第七十三章 一双脚
赤芒如火，青色蓬勃，黄褐沉重，白金锋锐，黑水润泽，五道光华合成一道，流转不休，猛然刷落，带来了物质界的翻天覆地，只要存在于真实，似乎就能被刷入其中。
这就是五色神光。
即使上古时代，它也算屈指可数的大神通，秉承天地，源自大道，乃真实之基。
看着发色怪异，神情高傲的太离，看着笼罩了视线的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苏妲己一时竟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封神年间，见到了那位让“昊天之子”陆压、“过去古佛”燃灯都狼狈逃窜的妖族大圣，彼岸之下能与青帝等最顶尖者并称的大神通者。
这个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太离竟展现了几分他的神采！
绝不低头是永不磨灭的高傲，而比绝不低头更高傲的是忍辱负重，为了崇高的目的，暂时低头，等待着机会，不怕死，只怕此志未尽！
封神之战末期有段历史被神秘抹去，自己只依稀记得妖圣率领诸天大圣杀上了灵山，已成孔雀大明王的他正等在那里。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傲然，不再低头了吧？
五色神光一刷，苏妲己所在位置空空荡荡，已被刷落进去。
直到此时，夜帝、秦跃等人才从诛仙剑阵斩灭两大天仙的震撼中回神，从两位天仙乃白色长毛所化的惊骇中清醒，看见太离一言动摇了殷未央的存在，看见他用五色神光将苏妲己刷入，看见他背后的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剧烈颤抖，如水波动，似乎有什么事物即将冲破束缚，撕裂封禁。
机会！
还没服食“九转离玄丹”的那部分法身心头一热，窥见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此时不走，还等何时？
等到苏妲己从五色神光之中脱困而出的时候？
求生本能人人皆有，而且殷未央不再存在，重归白毛，留下的力量也渐渐变得虚幻，“不老仙翁”钟离昧咬了咬牙，周身光华腾跃，异彩纷呈，竭力压制住伤势，遁往碧游宫外，想要逃离金鳌岛。
有的法身逃，有的法身却克制了本能，权衡了利弊，如果此时不帮太离一把，苏妲己很快便能脱困，到时候，她操纵碧游宫与洪荒碎片禁法，又有几个人能逃得出去？
留反而是比逃更好的选择！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合力制服苏妲己！
云鹤老奸巨猾，爱贪便宜，但此时此刻，他却最先出手，混元一气上清神符飞出，演绎万象，布成了仙阵，何七将身一抖，化作无形无相剑气，融入了万象大阵，充当杀机，配合相当默契，“赤帝”孙楚辞手中赤红长剑高举，仿佛驾驭着诸天神火，轰然斩落，顺着阵法留下的轨迹，在五色神光外化作炎龙火凰盘绕……
已经服食了“九转离玄丹”的法身自然没有逃跑的心思，有的选择效忠苏妲己，以此积功解毒，有的气势汹汹，打算趁此机会制住敌人，获得真正解药，一时之间，碧游宫内混乱不堪，“混世金仙”秦跃拦住了“至魔天君”单恒，“夜帝”霍离殇拿出了大黑天罗剑，将大梵夜化守为攻，笼罩了“阴祖”徐悲，他身后忽有气息汇聚，化作了一道幻影，偷偷摸摸溜出了碧游宫，两种手段两份准备。
轰隆！
激烈的交战让碧游宫出现了损毁，而太离背后的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颤动到了极点，忽地撕开，涌出了浓烈黑气。
黑气之中有一双眼睛赤红晶莹，美丽妖异，一条狐狸尾巴从内伸出，抽向了四周。
啪！赤帝的诸天神火被抽灭，万象仙阵被抽得支离破碎，何七被震荡的余波直接从阵中轰了出来，法身虚幻了不少。
啪！又一条狐狸尾巴抽到了太离刺出的妖圣枪上，抽得静静燃烧的火焰黯淡，抽得太离连退几步，踏碎了碧游宫地面，在大日深处凝练万年的地面。
仅仅瞬间，所有的围攻都被苏妲己击退了！
她俨然是一位天仙，货真价实的天仙，非白色妖毛所化的天仙！
天仙之威，可见一斑！
又一条狐狸尾巴抽出，赤帝、云鹤等人竟有了几分绝望，这不是可以力敌的对象，不是人数可以弥补差距的对手，哪怕集合在场所有法身，也顶多拖延灭亡时刻的到来。
就在这时，残破的碧游宫大殿内波光亮起，仿佛沉入了水下，粼粼闪耀，狐狸尾巴有了短暂的迟缓。
迟缓？太离和夜帝等法身感应之中，殿门口踏入了一位宽袍大袖的男子，他五官英俊近乎神魔，一手长有六指，一手提着波光浮动的长刀。
“韩广……”太离心头泛起喜意，魔师来得真是恰到好处。
不过他不是进入了洪荒碎片吗，怎么忽然又出现在了碧游宫附近？
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事情，太离现出五行孔雀真身，将妖圣枪催发到极致，五色神光与凤翅黑金枪同时打出。
韩广屡得奇遇，实力难测，自己持妖圣枪与他联手，纵然不如当年冲和陆大共抗古尔多，也相差不远，可以在苏妲己手下短暂支撑了，不至于脆败。
“魔师”韩广目光闪烁，心头满是疑惑，自己这具“阎魔化身”乃是后手，凭借着东皇钟碎片的莫名感应向东寻觅兼潜藏，结果走着走着却走到了碧游宫，形同迷路！
是被岛主发现，刻意牵引？还是莫名感应指向的事物就藏在碧游宫深处？
……
附近洪荒在破碎，在化作虚无，异常危险，但孟奇却顾不得那么多，目光凝固在化作了两根白毛的天仙使者身上。
他们竟然是两根白毛变化而成？
毫毛变化，自己也会，但让毫毛有虚拟灵智，历经真实人生，逐步修炼上来，打破桎梏，成为天仙，有属于自身的因与果，起码得等自己证得传说才可以，而且一次不能超过有限数量。
近乎八九的毫毛变化……白色长毛……金鳌岛殷商后裔……苏妲己……假冒各位法身几无破绽的复刻者……
孟奇心头一动，想到了岛主可能的身份。
“梅山大圣”袁洪！
功法形似八九，能与杨戬打得不分上下，各自变化也旗鼓相当，不请出“斩仙飞刀”难以杀掉的白猿大圣，殷商大帅！
封神之战在万仙大阵后戛然结束，袁洪并未直接与元始一脉对垒，以他妖族大圣的实力，保留下性命轻而易举，带着苏妲己与殷商后裔躲入金鳌岛乃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以毫毛伪装各位法身，搜集并复刻功法，是要虚拟因果，瞒天过海，为将来苏醒与布局做准备？
走！孟奇心头顿时浮现出这个想法，“白猿大圣”袁洪以这种迂回手段行事，显然是不想提前苏醒，而金鳌岛的天仙已被自身窥出了虚实，非真实，易动摇，而真正天仙估计只得那么一两位，还不足以动摇真实界的格局。
所以，只要逃出金鳌岛，事情就算顺利渡过，之后的打击肯定有，但能够承受！
至于对付袁洪，自己等人还没这能耐，又不是真正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在此，他堪称猴子克星。
呸，小师弟经常让我欲哭无泪，骂杨戬是猴子克星不是骂我自己吗？
念头闪动间，孟奇抓住洪荒破碎的机会，头顶庆云碰撞，将苏无名、陆大先生和高览笼罩，然后抓住因果联系，遁出了这方天地，赶回碧游宫，救援何七与云鹤真人。
……
妖气弥漫，充塞了整个碧游宫，苏妲己九条尾巴各带神异，将太离与韩广的“阎魔之身”完全压倒了下风，尽展万古老妖的风姿与恐怖。
啪！
波光被抽碎，韩广法身之上出现了一道道黑气，蠕动成绳，试图捆绑。
啪！
太离再被抽飞，若非有妖圣枪挡了挡，恐怕已然真身破碎，苏妲己噙着媚笑，战的轻松写意。
秦跃等人越战越是心凉，天仙的恐怖比隔着水幕感受时还夸张，难道真的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一亮，看见了刚才诛杀两位天仙的四名法身浮现。
他们回归了！
诛仙剑阵回归了！
孟奇目光幽深看向苏妲己，再次抬起了离仙剑，震出了一道五色剑光。
苏妲己的脸色变了，再不复刚才的随意。
诛仙剑阵的威能，她刚才已是亲眼目睹。
不愧为太古第一杀阵！
……
碧游宫深处，有一间隔断了生死的密室。
密室内有一张床，随意躺着位男子，他通体被无数闪烁光点所笼罩，每一个光点就是一段人生一种身份。
“拜见袁大圣。”虚空浮动，透明的渡世法王凸显。
床上之人俨然便是“梅山大圣”袁洪！
袁洪没有起身，含笑道：“老母如今安好？”
“老母一切顺利。”渡世法王平静道，“大圣真是好大手笔，为了瞒天过海，竟然弄出了金鳌之宴。”
袁洪笑道：“不知多少道目光在暗中窥视着老母与我，若是光明正大来往，商量秘事，很容易被判断为结盟，所以，本座干脆遍邀真实界法身，让你能不受关注前来，然后制造混战，虚拟目的，引开耳目，以掩盖我们的悄然碰面。”
“大圣智慧如海，在下深感佩服。”渡世法王真心诚意说道，“老母要的那件东西可找到了？”
“找到了。”袁洪笑意轻松。
突然，有吱呀声音响起，密室之门竟然被打开了！
袁洪与渡世法王感应之中，白泽妖王走了进来，神情萎靡，充满恐惧，而它背后的阴暗里最先踏出两只脚，穿着芒鞋的两只脚。
两只脚的上方是一位套着青色怪袍的男子，他披头散发，俊秀出尘。

第七十四章 大能余波
苏妲己藏于漫天妖气当中，噙着媚笑，层层摧垮着太离与韩广等地仙的抵御，光是余波就让何七云鹤等法身感觉招架不住。
眼看她便要横扫当场，重新控制住局面，忽然心头一动，只见正前方虚空踏出一位青袍男子，头顶笼罩混沌庆云，身周似有虚幻长河流淌，他双眼幽深无波，不含情绪看着自身，然后手中异彩仙剑一震，射落五色剑光，粘稠了附近一切。
诛仙剑阵？苏妲己两只赤红晶莹的眼睛不再轻松写意，布满了凝重，嘴巴慌忙一张，吐出了一把白色小伞，“油纸”为面，镶嵌着绒绒白毛。
小伞迎风变化，撑住了苏妲己头顶的一片天空，似乎伞内外是不同世界。
与此同时，似有道友我来助你的气势，苏妲己感应到左侧飞出一位日月星辰环绕的帝者，高踞半空，俯视自己，斩出了手中金黄长剑，挥洒着浩浩荡荡的王道气息。
右侧则凸显法身泛着金属光泽的斑白老者，长剑一点，剑光层层展开，从宏大到微小。
而身后青袍剑者居于莫名高处，手中之剑油然劈下，似乎劈在虚空每个角落。
四道剑光齐落，无量剑气纵横，互相纠缠，互相融合，时光便是虚空，物质等于能量，沸沸腾腾一锅乱粥，倒在了白毛巨伞之上。
啪！
诛仙剑阵之下，巨伞出现了明显的裂缝，不同世界的分野开始模糊，苏妲己九条狐狸尾巴赶紧飞出，如同藤蔓滋长，恰似群魔乱舞，点戳着四周，沟通着碧游宫，寻找着逃路。
啪！
剑光再落，巨伞之上的白毛潇潇飘荡，眼看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分崩离析，苏妲己岌岌可危。
有孟奇、高览、苏无名和陆大先生以诛仙剑阵陷住苏妲己，韩广与太离抽身将“阴祖”徐悲和“至魔天君”单恒等金鳌岛属下刷落的刷落，迟缓的迟缓，加上云鹤、何七、秦跃、赤帝、夜帝等强者的围攻，不过两三个刹那，就让他们身死道消，干脆而利落。
万劫阴灵难成圣，再是钻营努力，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阴祖”徐悲残留执念发出一声叹息。
从战斗中解脱后，“混世金仙”秦跃见苏妲己在诛仙剑阵之下不复天仙威风，苦苦支撑，脱口而出：“几位道友，还请留苏妲己一命，拷问九转离玄丹解药！”
如果没有解药，明年今日就是自己等人的祭日！
孟奇轻轻颔首，离仙剑再震，但剑光有所变化，愈发似水，引导整个诛仙剑阵往时光冲刷，禁锢限制的方向演绎。
自己也不想在“碧游宫”直接杀掉苏妲己，这样很容易让不愿苏醒的“梅山大圣”提前苏醒，传说一出手，在场无人能够幸免！
四道剑光射落，毫芒汇成了虚幻长河，将苏妲己连人带伞吞没。
白毛枯萎，裂缝加深，短短几个刹那，巨伞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苏妲己只能以九条狐狸尾巴及殷商秘宝结成最后一道防御。
“妲己，还不束手就擒！”孟奇居高临下，沉声喝道。
苏妲己眼波流转，正待回答，忽然心有所感，竟不顾其他，回头望向了碧游宫深处。
袁洪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即将爆发？
而孟奇也几乎同时感受到了碧游宫深处酝酿着极端恐怖的危险，即将冲破束缚，横扫一切的危险！
这危险到底有多恐怖，孟奇仅靠预感难以准确描述，但浑身如有针刺，“冷汗”直下，生凭少见的颤栗，似乎危险若是爆发，足以摧毁这里，摧毁碧游宫，摧毁洪荒碎片。
对于这种心血来潮般的直觉，孟奇选择相信，对八九玄功与道一印的相信。
而天仙仿佛恒星爆发，可以毁灭星系的全力一击，也仅能带来洪荒碎片触目惊心的创伤，无法彻底让它分崩离析，如果相信这酝酿的危险能摧毁洪荒碎片，两相比较，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逃！
必须赶紧逃！
这是孟奇心底浮现的唯一念头，此时，陆大先生、苏无名等人也感受到了碧游宫深处行将爆发的恐怖。
剑光收敛，他们想要遁出碧游宫，遁出洪荒碎片，遁出金鳌岛，苏妲己妖气缭绕，晶莹眸子一转，也要仓惶远遁。
就在这时，她看见太离挡在了身前，背后赤青黄白黑五色神光跃跃欲试，手中妖圣枪封住了逃路，秦跃等服食了九转离玄丹者不顾实力的差距冲了过来。
太离目光高傲，冷冷传音：
“交出九转离玄丹解药，否则一起死在这里。”
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逼出解药，让苏妲己遁逃，不知所踪，年后难逃一死，既然没有别的选择了，那就同归于尽吧！
苏妲己念头电闪，目光阴沉了几分，但她最终还是迅速丢出了一瓶解药，丢向半空，让太离等法身冒险抢夺，恶心他们。
太离眼睛眯了眯，无法肯定这瓶解药为真，所以是抢夺还是继续拦住苏妲己呢？
这时，天命道人长叹一声：“那是真的解药，你们注定有惊无险。”
太离神光一刷，将解药连同秦跃等法身刷落进去，而孟奇张开袖袍，混沌天地，吸入了云鹤真人与何七，打算带着他们逃遁，免得人仙遁速不够，躲不开即将爆发的危险。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闷响，碧游宫剧烈摇晃，万年凝练的梁柱等纷纷下落，光是危险外泄的气息就让它行将崩溃，孟奇架起筋斗云，手掌虚空印，瞬间遁出了此地，踏入了洪荒！
轰隆！
碧游宫深处的危险气息外泄了一点，高空大日化作一团烈火，轰然下坠，越变越大，几乎塞满了苍穹，孟奇将手一探，穿过了层层虚空，背后宏大火球落下，险险砸中。
轰隆！
洪荒大地塌陷开裂，接二连三的爆炸掀起了恐怖的冲击风暴和摧毁着一切的白炽，余波拍在了孟奇等人身上。
垂下的混沌幽光摇晃，仿佛有惊涛骇浪掀起，孟奇没有丝毫停顿，疯狂远遁，陆大先生、高览、苏无名、太离和苏妲己等法身各自施展绝学，边抵挡边前行，气息多有虚弱。
轰隆！
大地深处仿佛变做了虚无，一个个板块往下陷落，不知所踪，只留幽暗，一只只荒兽凶禽回归了白毛，然后灰飞烟灭。
彻底的崩溃毁灭从碧游宫开始向着四周蔓延，洪荒碎片也难以支撑！
嗖的一声，孟奇打破了虚空屏障，冲出了洪荒碎片，遁离了金鳌岛，周围陆大先生等相继逃离。
这个时候，孟奇感应之中的金鳌岛仿佛沙雕，粉碎般毁灭，洪荒碎片往内层层塌陷，归于虚无。
而洪荒碎片最深处，赫然有一口古朴长剑插着，其上有两个难以描述但一看就懂的文字：
“青萍！”
青萍剑插入虚无的地方，有一团深黑色的血液般事物在缓慢蠕动，可始终无法脱离。
青萍剑在这里？孟奇念头刚起，耳畔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钟鸣。
当！
声传诸天，震动万界，孟奇真灵与法身同时迟缓，像是踏入了慢速世界。
这钟声竟然比光还快！
伴随着钟声的还有无穷无尽的青光，甫一出现便填满了孟奇所有视线，让他再看不到陆大先生等人，让他思绪开始模糊。
隐约之间，似乎有神光天降，愿力簇拥，真空家乡打开了大门！
孟奇陷入了沉睡，不知多久没有过的沉睡，突然，他心头一紧，睁开了双眼，看到了蓝天白云。
被大能交手的余波影响了？孟奇赶紧检视自身，发现没什么损伤，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环视四周，孟奇发现自己身处野外，天空很高很阔，给人一种真正无垠的感觉，与真实界有所区别，更接近于洪荒碎片的高空，但没有那种苍莽与荒凉。
“难道被余波抛到了别的世界？”孟奇见识丰富，若有所思想着。
他站起身，推衍一番，选择了一个方向飞遁，很快，他遇到了几位驾着机关飞鸟的男子，他们穿着打扮近于中古。
能制作机关飞鸟，莫非是擅长机关术的世界？孟奇掩饰气息，迎了上去，笑眯眯道：“几位兄台稍等，在下有事相询。”
飞鸟停顿，为首者是位卖相不错的中年大叔，他礼貌道：“阁下可有疑难需要帮忙？”
“在下来自外地，一时有些迷失道路，还请几位兄台指点最近城池。”孟奇诚恳道。
“最近是罗城，心圣正在那里讲学，你正好可以去听一听！”为首者隐含兴奋道。
心圣正在那里讲学？心圣？孟奇目光突有收缩，心头狂澜涌现。
不会是被余波抛回了中古吧？
这是穿越古代了？
这画风愈发不对了……
陆大先生他们呢？

第七十五章 中古时代
突然之间发现自身回到了古代，孟奇心灵修为再是圆满强横，也难免波涛起伏，震撼错愕，若非乘坐机关飞鸟的几位男子只得开窍，怕是能窥出他元心印下泄露的点点滴滴。
“不知罗城该往哪个方向？”孟奇轻吸口气，收敛了情绪的浮动，勉强笑道。
虽然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以确定是否真的穿越回中古时代了，但事关本身隐秘，若被外人窥出怪异，难免引来祸事，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指不定便惹到了什么目前对付不了的敌人，就像偷薅羊毛，总不能老在一头羊身上薅，分散询问才是王道。
为首男子指了指左侧：“一路向北，遇到大河顺流而下，第一座大城便是罗城。”
“多谢兄台。”孟奇拱了拱手，转身往北飞去。
几位开窍男子对外景强者见怪不怪，似乎随处可见，而自身亦能借助器物飞行，无需羡慕太过。
遁出他们的视线后，孟奇收敛了遁光，从最初残留的浑噩中彻底清醒，认认真真先检视了自身。
这一检视，孟奇顿时发觉了不对，目光凝固，神情沉重：
霸王绝刀不见了！
本该藏于自己法身内的霸王绝刀不见了！
离仙剑等还在……霸王绝刀的消失不是因为穿越本身的缘故，无论是回到古代，还是到了其他宇宙和宙光碎片，都不可能离仙剑在而霸王绝刀丢失……孟奇平复心境，凝重思索，念头电转。
结合之前的猜测，他忽地恍然，有些明白霸王绝刀不见的原因：
霸王绝刀是“六道轮回之主”排的十大绝世神兵之一，与人皇剑、光阴刀等彼岸级事物并称，也就是说，它不仅是诸天万界的唯一，也是过去未来的唯一！
这属于本质特征，与苏醒到什么程度无关，它的不见说明自己恐怕真的回到了中古时代。
此时的霸王绝刀，唯一的霸王绝刀，应该在它的铸造者及首任主人手中，以维持世界线的正常衍变，不发生太大变动，引来反噬与修正，对它造成损伤。
而它的铸造者与首任主人就是中古有记载的唯一自证传说的大能，杀得天下法身凋零多年的旷世霸王！
念头浮沉间，孟奇闭上了眼睛，现出了“不灭元始身”，流转着自我唯一的气息，断绝他我，没有过去，不求来世的唯一，以传说特征与彼岸特征调动真实界气息，如果能感应能调动，说明自己在真实界外，多半是到了某位大能演绎的宙光碎片，霸王绝刀的消失另有原因，非是穿越回古代。
闭目半晌，孟奇睁开了双眼，眸子幽深，缓缓吐了口气。
能感应到真实界气息，但很难调动，这说明此地很可能便是“真实界”！
结合霸王绝刀之事，结合心圣在罗城讲学，结合让开窍凡人都能飞行的机关器物，孟奇心中已然明悟，自己怕真的穿回中古时代了。
人族空前繁荣，机关之术异常发达，生活便利远胜“当前”的中古时代，诸圣争鸣，天仙辈出，各家思想绽放光辉的中古时代，霸王铸就绝刀，展露峥嵘，横扫天下，睥睨神佛的中古时代！
自己曾经肖想过生于中古，亲历这辉煌年代，与心圣、仁圣、数圣、器圣等争辉，接一接霸王六斩，抒发心中豪气，道一句“数天下风流人物，舍我其谁！”
如今肖想变成真实，自己反倒有些不能接受了，白日做梦爽归爽，但却是完全不考虑后果的爽，真要按照这个节奏，自己怕得很久才能调整好心态。
自己的师父在少林；芷微到了证得法身的关键时刻；小吃货与赵老五还没有摆脱轮回；齐师兄若要晋升，凝就赤色魔躯，必有大能阻道，有明争暗斗，自己始终想着助他一臂之力，趁大能们不敢彻底苏醒帮他挡住算计；王大公子大限没剩几年，修炼《算经》者要踏出这一步，肯定会天劫人劫齐至，自己感念提醒，也是想着帮一帮忙的；而且，玉虚宫内莲花枯萎，来年才会绽放……
自己在意的一切，自己享受的一切，都在“当前”，突然回到中古，委实难以割舍，就像自己一直想尽快晋升天仙，踏入传说之路，找到地球，弥补过往遗憾。
大能交手的余波竟然这般恐怖，让我穿越了时光，回到了中古，不对，传说级肯定没有这样的威能，至少得造化圆满，乃至彼岸的碰撞才能达到吧？
“梅山大圣”袁洪到了这个层次？还是说依靠的造化级绝世神兵？他的对手又是哪位大能，最后竟然连无生老母，五方五帝之一的金皇，都打开真空家乡，从真正的混沌当中传回了几分力量……
对了，陆大先生等人呢？孟奇心头一动，这才想起何七与云鹤真人在自己袖里乾坤之中。
然而，自己袖管内空空荡荡，哪有两位法身？
若是他们在内，自己岂会没有感应，一直遗忘了这件事情！
难道只有我被波及回古代，他们没有事情？孟奇吐了口浊气，眼中道一琉璃灯现出，运转玉虚神算，结合何七、云鹤真人的残留气息与特征推衍天机。
少顷，他忽地抬头望天，似乎透过层云看到了远处。
何七前辈，云鹤这伪劣版老爷爷，都有模糊痕迹存在，说明他们也回到了这个年代，只是因为身不属此，相应天机混沌，难以准确推算出位置，仅能大概圈定范围。
不仅他们在，陆大先生、苏无名、逗比大哥以及混元仙子、夜帝等人也在！
孟奇怔了片刻，思绪再次沸腾，这样的大规模穿越回古代是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日后一直存活于此，还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大能效力减弱，被天地修正之力排斥，从而回归，就像使用了七杀碑后的效果一样？
但这样一来，没有七杀碑之力保护，回归的危险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感应冥冥中的联系，感应自己准备的后手，也就是在剑皇魔后世界留下的“印记”，等同于“他我投影”的印记！
时光流逝，长河奔腾，孟奇身周如有冲刷，黑白流转的诸果之因光辉照入了水波。
有微乎其微的感应……孟奇若有所思睁开了眼睛，竟然真的有微妙感应！
隔着几万年的时光，自己竟然感应到了自己的“他我印记”！
不问前尘不求来世的彼岸特征与诸果之因的结合委实玄妙！
虽然这种程度的感应让自己没办法借助联系穿越，但有感应总比没有好，说不得“回家之路”要从此着手。
思绪逐渐平息，孟奇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念头：
一是找到陆大先生与云鹤真人等，二是游历天地，探索回归未来的办法！
主意一定，他心境立刻恢复，极目四望，忽然心胸开阔，豪情生发。
魔佛被镇压肯定是过去现在未来的镇压，此时的阿难净土顶多有他的烙印衍化成假象，以配合历史的演进……但如来神掌与如来逆掌应该都在吧？
不知此时心圣、数圣等人是否已经到了天仙尽头，触摸了传说之门？
不知魔皇爪第五代传人，“太上天魔”吴道明如今到了什么境界？
不知还有多少大能在暗里操纵着中古？
不知霸王现在有没有自证传说？
孟奇笑容渐渐浮现，跃跃欲试：
中古，我来了！

第七十六章 碧月剑仙
罗城街头，各种机关器物随处可见，载人装货，盖房护身，不一而足，便利与繁华让孟奇有回到地球城市的感觉。
而且因为“木圣”踏出了属于自身的木行之道，从根本上改良了作物，极大提高了产量，增强了对肉身的补益，加上机关牛马的辅助，收获满仓，积余甚多，物质极度过剩，解放了诸多人族，让修道、练武、钻研机关者成倍增加，外景级强者数量众多，不难遇到，不到宗师再非能坐镇一方的人物，与“未来”的开窍高手地位相类，甚至已经有法身携带外景强者开发星海资源，墨宫亦在钻研能载人遨游星海的机关飞船。
这是万象洞天内对中古年间最辉煌千年的描述，孟奇之前看过便算，如今踏足这个时代，穿行于繁华闹市，极目四望，方明白所言非虚。
可惜霸王与魔佛两件事后，文明彻底倒退……孟奇用未来者的眼光叹息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去罗城“星宫”听心圣讲学，争鸣道理，而是沉浸于原汁原味的中古风貌，徜徉于街头巷尾，像是最纯粹也最具初心的游人，而且推衍之中，何七前辈应该便身在罗城，得打探打探，争取尽早会合。
“为何藏在我袖里乾坤内的法身会不在一起？难道是我具备彼岸特征，能一定程度感受到时光冲刷，于是穿越的前后顺序出现了偏差，只有器物才能跟随？”孟奇若有所思踏入了一座酒楼。
他身上除了霸王绝刀，其余事物皆在，不知是因为没占据过去未来的关系，还是别的原因。
这座酒楼装饰华丽，但客人并不少，或许是心圣的到来与公开讲学吸引了附近州城的强者。
孟奇跟着侍者登上了二楼，忽然心头一动，看向了窗边。
那扇窗户正对大河，视野开阔，风景最佳，可这不是重点，吸引孟奇目光的是坐在窗边桌旁的那个人，一位男装丽人。
她长剑悬于腰间，做着儒生打扮，青色淡雅，风度翩翩，但眉目秀美，鼻子娇俏，气质洒脱却不失自信，无论怎么看都是少见的美女，此时正伸出右手，勃发微弱剑气，往桌面抚了一抚。
剑气一闪而逝，桌面油污凭空消失，干净如新。
这是绝仙剑法……孟奇虽然暂时不会，但感悟过传承，与苏无名配合演练了多次诛仙剑阵，不可谓不熟悉。
男装丽人，绝仙剑法，气质洒脱自信，孟奇念头一转，已然知晓这位女子是谁。
“碧月剑仙”任秋水！
因为魔佛之乱，中古流传下来的人物事情较少，多有断绝，但不比上古，好歹有一些传承连绵延续，有着诸多记载，而且墨宫躲入万象洞天，避开了大劫，对中古的描述更加完整，具体到细节，自己或许无法考证或了解，但中古出类拔萃的人物还是清楚不少的，任秋水就是其中一位。
她出身与来历皆是神秘，成名时已然法身，剑法冠绝天下，却无人知道隶属哪门，直到近古，“碧月剑派”祖师误入她的陵寝，得到了一部《绝仙剑经》，世人才明白她的功法究竟是什么，而“碧月剑派”与“碧月落仙剑”的“碧月”二字皆来源于她的名号。
任秋水也是少有的未参加围攻霸王之役的法身，在后霸王后诸圣时代，晋升天仙，成为支撑着大局不崩的中流砥柱，数一数二的人物，坐化于魔佛乱世前，是完整描述中古无法绕开的高人。
想不到随便逛逛就能遇到这种近乎留下传说的人物，只是她目前还没踏上巅峰，还充满了“青涩”……孟奇嘴角勾勒出微笑，心情闲适愉悦，悠然迈步，走向了任秋水，虽然她气息深藏，难以一眼看穿，但既然心圣还在讲学，她肯定未曾踏足天仙境界，目前顶多地仙，甚至可能初入法身不久——如果不到法身，又岂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任秋水美目凝视着大河，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时，她回过头，看着直直走向自身的青袍男子，举止之间自有几分气度与沧桑的青袍男子。
他想做什么？任秋水眉毛一挑，静静等待。
“好剑法，有别于当世七大顶尖剑法的绝世剑法。”孟奇含笑说道。
任秋水身为剑仙，对剑法的兴趣不言而喻，只有这类话题才能引得她开口。
任秋水怔了怔，忽地浅笑道：“不知你心中的七大顶尖剑法是哪七门？”
当前没有类似排名，都是后世者总结。
孟奇拂了拂凳子，洒然坐下：“佛出如来，道自截天，世间绝大多数剑法皆由截天七剑衍化而来，但自神话时代后，截天已然失传，诸多自开道路的剑法争辉天地，有七门出类拔萃，远超其余。”
“第一门是仁圣的‘圣人九剑’，至公无私，刚直不阿，内圣外王，以剑法承载己道，强极一时，可算七大之一。”
“圣人九剑名不虚传。”任秋水轻轻颔首，认同孟奇的评价，饶有兴致地等着他说下去。
孟奇随意翻开茶杯，倒茶抿了一口：“第二门是江东王氏结合了‘算经’的堪虚剑法，直指道韵流转空隙，总能以克制之态应敌，若是面对，若窥不怕王氏掩盖的天机，就难以抵挡这门剑法。”
“江东王氏传承自神话时代，自有出众之处，除开洛书，剑法也确实让人心悸。”任秋水目光流转，表示赞同。
“第三门是气圣的四绝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第四门是木圣的‘万物神剑’，生发之道，难以匹敌，第五门是雪山剑派的‘万古冰寂剑’，一剑出，天地冻，事物寥落，第六门是魔门‘太始天魔剑’，变化万千，虚幻与真实共袭，恐怖非常，第七门是‘天地剑宗’的‘八荒无极剑’，强横世人皆知，但你的剑法不是其中任何一门。”孟奇微笑道。
“确实不是，那你知道我的剑法来历吗？”任秋水颇有好奇之心，笑吟吟问道，这人指点剑法，挥洒如意，不知能否窥出自己的剑法秘密？
孟奇笑着与任秋水对视：“太古和神话时代，其实还有一门足以与截天七剑并称的剑法，它分成四套，诛绝陷戮，你修炼的就是其中之一，绝仙剑法。”
任秋水笑吟吟的表情在孟奇说出“诛绝陷戮”四个字时就消失了，目光满是凝重。
他竟然真的知道自己剑法的来历！
他竟然知道诛绝陷戮四大杀剑！
任秋水沉默半晌，方才道：“你对剑法如此了解，似无所不知，那你修炼的又是哪门剑法？”
孟奇嘿了一声：“我啊？”
“我修炼的是‘截天七剑’。”
截天七剑？任秋水右手猛然握紧。

第七十七章 任秋水透露的消息
截天七剑？
任秋水虽然向来自负传承顶尖，不逊色于古往今来任何一门功法，但听到眼前神秘男子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出“截天七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动了心湖。
佛出如来，道自截天，这八个字通俗流传，即使多有夸大之处，比如阿弥陀佛一脉的报身修炼法与梦中证道法便无关如来，比如道门还有元始、道德、灵宝三清的传承，可也从某方面生动形象地表明了如来神掌与截天七剑的地位。
至少到目前为止，公认真正超脱，证得了道果的只有佛祖与道尊二位，哪怕他们的事迹已经虚无不可考，亦许久未曾现世，让人不敢相信，但其他大人物却连彻底超脱的传言都没有，两相比较，可见差距。
当今之世，佛门昌盛，如来神掌时有耳闻，截天七剑则早就失传，不知多少万年未露影踪，可犹是如此，众多道门与旁门功法也与截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天地剑宗的“八荒无极剑”一直传闻脱胎于截天，当然，始终只限于传闻，从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证据表明。
若非眼前青袍男子一语道破了自己剑法的来源与名称，让人感觉神秘难测，自己只会当他“修炼截天七剑”之言是随口玩笑，无须在意。
任秋水右手握紧又松开，目光闪烁了几下，忽然流露一丝笑意，竖起了食指。
“截天七剑吗？”她低语了一句，纤长的手指猛地划出。
虚空成剑，意蕴缥缈，孟奇顿觉四周景物在层层剥离，上下左右前后皆化作了虚无，八荒六合只剩下自己，遭受着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挤压，若不能冲出禁锢，迟早化作烂泥。
窗边这方桌子仿佛自天地间隔绝了出去，周围欢饮不减，酒客往来，却无人发现异常，只觉辽阔河面衬托下，优雅的男装丽人与略显沧桑的青袍男相对而坐的场景美得像是一副意蕴悠长的画卷。
任秋水一指划出，尽展绝仙剑意，让人无处可存，然而她看见青袍男子同样竖起了食指，同样轻轻划出。
剑光乍亮，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刹那间便布满虚空，而且每一道剑光都与初始没有强弱之分。
它们仿佛处在不同时空，没法直接重叠，让剑光威力陡然提升几千上万倍，但似乎无处不至，能遍传寰宇。
这一道道剑光就像绚烂的闪电，纷纷弯折，以惊人的控制力嗖嗖打在了同一个地方，前后有别却接踵而至，潮水奔涌不过如此！
轰隆！
面对这几千上万道剑光，该处“虚空”根本来不及恢复，也等不到救援，在连绵不绝的打击之中轰然崩塌了。
禁锢自解，虚无不见，大河流水滚滚，夕阳染红了水面，任秋水食指凝固在身前，好半天才收了回去，目光灼灼，似叹息似感慨道：“果然是我未曾见过的绝世剑法。”
这一剑的恐怖与玄妙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不在自身绝仙剑法之下，恐怕确实是截天七剑之一。
其实，剑法至此，是不是截天已无关紧要。
“绝仙剑法也名不虚传。”孟奇举起茶杯，遥敬了一下。
任秋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恍惚，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喟然道：“你剑法堪称强极一时，境界也与我相差无几，为何之前从未有事迹流传？”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孟奇的来历。
经过刚才的指剑切磋，任秋水发现对方即使不是地仙，也相差不远了。
孟奇摇头笑道：“任仙子是什么来历，我就是什么来历。”
有人得到绝仙剑道统，辛苦修炼至法身，名扬天下，实属正常，可任秋水被世人知晓时已经是法身，而要修炼至法身，闯过仙凡桎梏，没有足够的磨砺足够的历练是不可能成功，任秋水却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事迹流传，所以孟奇怀疑她是某位大能的传人，因为某些目的入世，将自己也装扮成此类人物。
听到孟奇的回答，任秋水眉毛挑了挑，若有所思点头：“难怪你能知晓我的剑法来历。”
孟奇其实很想循着这句话问下去，因为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的诛绝陷戮四门剑经，除开仙迹，只有碧月剑派一家有传，而且似乎还是完整版本，所以他早就想弄清楚《绝仙剑经》传自何处，也许能从中窥出灵宝天尊的下落，解开上古谜团，但现在自己与任秋水交浅不足以言深，贸然往下发问很可能惹来极大麻烦，所以，话锋一转，微笑道：“任仙子非是喜好心学之人，亦未到能够挑战心圣之时，不知为何来到罗城？”
而且还驻足停留！
任秋水目光流转，忽地含笑道：“此事告知你也无妨，反正不怕消息走漏。”
“何事？”见任秋水这般姿态，孟奇顿时有了几分兴致。
任秋水把玩着茶杯，笑吟吟道：“道友可曾听说过‘太上天魔’吴道明？”
“此事与他有关？”孟奇以反问的方式表明自己清楚太上天魔的名头。
这位魔皇爪第五代传人目前到了什么境界？
任秋水笑道：“吴道明先学于仁圣，后听讲于心圣，但想法愈发偏激，逐渐堕入左道，得到魔皇爪的认可。”
提到魔皇爪时，她的表情下意识变得凝重肃穆。
“魔皇爪乃旷世神兵，每一次出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带来无边杀戮，吴道明成为它的传人后，悟出魔皇九转之功，毁掉了躯体，重塑了玄关，之后，每隔十年，他就会返老还童，化作胎儿一次，历时七七四十九日成长，实力亦然，而每一次返老还童的蜕变都会让他突飞猛进，踏破关隘，但相应的，四十九日内实力的下降也会让他危险万分。”任秋水明知孟奇了解吴道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孟奇何等机智，顿时恍然：“太上天魔又一次返老还童了？”
“对，此次若再让他蜕变成功，他将踏入天仙境界，世间再无人能制，迟早掀起魔劫。”任秋水说道，“好在他对魔门的整合埋下了隐患，有左道邪魔出卖了他，将他藏身之地告知了仁圣，经过一番大战，吴道明身边四大天魔陨落其三，仅剩一位带着还是孩童的他逃出生天，很可能躲到了罗城，还有十八日，他便将结束蜕变，若不能阻止，事情就麻烦了。”
“难怪心圣忽到罗城讲学。”孟奇微微颔首，总算明白了自己不愧是惹祸能手，初来乍到就遇上了这种事情。
不过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
见任秋水神情隐藏忧虑，孟奇心头一动，开口问道：“任仙子似乎很担心太上天魔之事？也许他对当今之世的破坏还比不过其他人，比如霸王？”
任秋水好笑张了张嘴，又强行忍住，等平复了情绪才道：“霸王确实是千古难得一出的人杰，行事随意，作风霸道，睚眦必报，得罪的人不少，有的想法也很偏激，但更多属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岸，众必非之，还谈不上邪魔外道，而且他本身境界虽然高于太上天魔，与心圣等相差仿佛，但魔皇爪可是太古魔皇遗留，神话时代魔主佩兵，岂是他的绝刀能够比拟，若不遏制，迟早酿成大祸。”
铮！
孟奇耳畔忽然响起刀鸣，有口骄傲的刀表示不乐意了。
霸王绝刀还在我身边？孟奇愣了愣，忽然明悟了一点。
霸王绝刀确实过去未来唯一，但它也能时空上无处不在，在霸王身边不妨碍“跟随”自己，如果自己真要使用，完全可以“拔刀”，只是若引起霸王察觉，带来世界线的变化，天地的收束与修正之力会给绝刀造成影响，让它提前归于时光长河，而且自己也会受到这种力量的反噬，指不定便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被抛回未来，异常凶险。
彼岸者的过去现在未来唯一是回溯过往，占有未来，将这些连成一条线，此时的霸王绝刀等于过去的霸王绝刀，也等于将来的霸王绝刀，以俯视的姿态看着时光流逝，种种变迁，因此完全认得自己，怎么遭受世界线修正之力小怎么选择。
而自己若要改变历史，就得承受相应的收束力量，变动越小，收束之力越小，也就是说，只要不掺合什么改变大势的事情，自己暂时还能抵御。
孟奇心情愈发放松了一点，任秋水的话语也说明霸王还未自证传说，还没到天下皆敌的地步。
如今罗城怕是强者云集，委实有趣。

第七十八章 江东盟约
夕阳入水，金鳞万片，大河如梦似幻。
孟奇心情放松，没再提霸王相关，转而笑道：“太上天魔之事，可有我能帮忙之处？”
“心圣、仁圣等皆在左近，诸多法身汇集，你初来乍到，人生地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任秋水婉言拒绝了孟奇的提议，毕竟这人来历神秘，还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而且他境界顶多与自己相仿，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孟奇本身只是抱着见证历史的心态，也不强求，含笑道：“任仙子，若我有位好友也是初到罗城，在暂时没办法联络与推衍的情况下，该怎么寻找他？”
任秋水沉吟了一下，勾勒出浅笑：“明日去听心圣讲学便可，他既然来到罗城，岂会不知心圣之事，岂会放过听讲的机会？”
“好办法。”孟奇抚掌一笑，心道确实如此，等何七前辈明白自身回到了中古，知晓附近有心圣讲学后，肯定会去朝一朝圣，听一听心学，甚至求问剑法疑难，到时候，自己只要起身向心圣请教几句，他不难注意到，主动过来会合——先前的联络器因为回到古代，对应天机因果变得混沌的关系，暂时失去了作用，得慢慢调整，“入乡随俗”。
孟奇正待起身，去心圣讲学之处溜达几圈，却见任秋水拿出了一个棕色人偶，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巴掌大小，雕刻着任秋水自身的容貌，栩栩如生，但自有几分玄妙流转，让孟奇感觉熟悉，似乎与自家联络器有些相似。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任秋水微笑问道。
姑娘，你不知道问别人姓名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情吗？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孟奇思维跳跃，想到了太上老君的装人葫芦，暗中腹诽了一句，表面则笑眯眯道：“苏孟，苏孟的苏，苏孟的孟。”
任秋水少遇这种回答，忍不住莞尔了一下：“苏道友，你可想成为正道中人？”
“此言何意？”孟奇有些疑惑。
难道成为正道还需要认证？
任秋水正色道：“仁圣践行仁义之道，悲天悯人，提出了‘实力越强，肩负越重，越需自律’的想法。”
好耳熟的说法……孟奇挑了挑眉毛。
任秋水见状，解释了一句：“到了外景，内天地外显，勾动自然之力，举手投足间就有莫大威力，交手若不限制，毁城断江，改变天象，伏尸百里，不在话下，而证得法身以后，实力愈发强横，即使不处星海，造成的破坏被削弱，也能移山倒海，一人灭国，天仙更是恐怖，哪怕毁不掉真实界，旷日持久的延续攻击下，也能掀起灭绝大部分生灵的破灭，只有受到相应禁法保护的地方可以残存。”
“身具如此实力如此破坏之能，有的时候，虽然心中并无恶意，仅仅由于没有自觉，交手的余波亦会带走成千上万条生命，乃至化天地为废墟，迎来末世，所以，仁圣认为法身都得有‘实力越强，肩负越重，越需自律’的理念，免得毁掉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在仁圣和数圣提议下，正道法身会于广陵，经过商议，签订了《江东盟约》，自愿减少出手，若是遇敌，首先得使用两界分割符、乾坤地理图等法宝符篆或相应神通将战场与真实界隔离，最大限度消减余波的破坏。”
孟奇还没到漠视人命的地步，对这种想法其实并不排斥，只是觉得束手束脚，插言问道：“如果情况紧急，来不及分割两界呢？”
“那就以自身为重。”任秋水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变得低沉。
仁圣或许会牺牲自己，但他不可能强求别的法身为了凡人舍弃本身性命，那样的话，除非他能力压所有法身联手，否则没办法让他们签订《江东盟约》。
“可这只能约束正道，邪魔左道反而可以利用此事要挟，比如快被抓住时，就以拉着城池同灭威胁。”孟奇思索道。
任秋水轻轻颔首：“确有类似之事发生，可却让邪魔左道平时没那么漠视人命、喜欢破坏了，毕竟是可以要挟的筹码，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处理，如果放走这名邪魔会造成更大破坏更多损失，那当断则断。”
“盟约还算不错，仁圣无愧于‘仁’。”孟奇赞了一句，到了天仙还能重视凡人的少之又少。
当然，这也是仁圣之道，没有这样坚持的道，“圣人九剑”光凭本身变化，连法身层次都未触及，它简于精妙，长于大道。
赞完之后，孟奇含笑问道：“霸王没有签订《江东盟约》吧？”
“江东盟约”之事湮灭于魔佛大劫，自己尚是初次听闻，或许云鹤真人比较清楚。
“没有。”任秋水泛起一丝苦笑。
霸王岂是受约束之辈？
说完这两个字，任秋水收起笑容，郑重发问：“仁圣便在左近，苏道友可愿去签订《江东盟约》？”
“好。”孟奇略作沉吟，给出了肯定回答。
自己目前对如何回归未来还是一头雾水，多接触多了解中古高人是应有之义，而诸圣与霸王是绕不开的结。
任秋水似乎松了口气，露出几分女儿娇俏，右手五根纤长手指跳舞般跃动，瞬间凝出奇特符印，落于棕色木偶之上。
棕色木偶忽地流转七彩光辉，像是闪烁的“霓虹灯”，呼吸间停顿于纯白之色，嘴巴张开，发出苍老刚直的声音，仿佛充塞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任仙子可是遇到了太上天魔？”
目睹这一幕，孟奇嘴角渐渐勾起，这是中古时代的“电话”？
基于机关术与法宝炼制术的“电话”？
这不就类似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吗？看来得找“出品者”交流交流了！
“未曾。”任秋水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晚辈碰见了一位新来的法身，他想前来拜访仁圣您，签订《江东盟约》。”
此时的中古还勉强算得其他宇宙天地的“仙界”，时不时有法身飞升而来，任秋水之前就是以此为自家来历的借口，如今顺便帮孟奇遮掩。
“新来之友有此仁心，老夫不胜欢喜，任仙子带他过来吧。”仁圣苍老但浩瀚的声音从木偶口中传出，只回荡在方圆一丈内。
“好。”任秋水看到木偶覆盖的纯白光芒散去。
孟奇则饶有兴致问道：“这是？”
“‘同心偶’，器圣与数圣联手制作的小玩意，只要预先设置好各自特征，便能远程交流，很是方便。”任秋水略显自豪地介绍道。
器圣与数圣？王家藏了很多好东西嘛……孟奇嘀咕了一句，但这似乎不够普及。
任秋水收起同心偶，领着孟奇出了罗城，来到左近山峰里的一座书院，仁圣正隐于此处，主持寻找“太上天魔”吴道明之事。
两道遁光降于一间草庐前，孟奇眉头忽地皱起，任秋水旋即轻咦了一声，因为仁圣不在里面！
刚刚才通过话，做好约定的仁圣没在里面！
仁圣向来一诺千金，岂会做此毁约之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任秋水神情变得凝重，手中长剑化光斩出。
木门变得虚幻，内中场景在剑光照耀下清晰映出，案几、书卷、香炉静静摆放，其余空空荡荡，不见仁圣。
任秋水向前迈了一步，闪现于草庐中，神识探出，仔细搜索着蛛丝马迹。
“没有交手的痕迹。”孟奇凸显于她的身边。
任秋水微不可及点头道：“仁圣乃诸圣里的佼佼者，当世最强法身，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天地限制，自证传说，没有谁能让他神秘失踪，除非，除非……”
这时，她灵光一闪，眼睛发亮：“除非交手战场与真实界隔离！”
《江东盟约》签订后类似之事不少，房间内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却在上演生死之斗。
“仁圣没有留下任何说明，看来是被强行拉入，而能强行将他拉入的，目前恐怕没有吧？”孟奇手中已多了离仙剑，没有半点松懈。
任秋水摇了摇头，郑重道：“有，魔门‘九幽堪舆图’！若是两大天王联手，未必不能将仁圣强行拉入，而且仁圣也肯定不想波及外界。”
当今之世，经过几万年大浪淘沙，诸多圣人早已坐化，还剩下的九位都堪称绝顶，有望传说，让这一时代被称为“诸圣年代”，然而九圣之外亦还有其他天仙其他高人，比如四大圣僧，乾坤二剑，日月双壁，魔门六大天王，以及无双无对的霸王。
魔门六大天王资历境界都高于太上天魔，但慑服于魔皇爪，依旧被他整合了魔门，他们之中有的相对独立，不满吴道明，有的则想要兴盛魔门，选择了臣服，吴道明麾下四大天魔就有两位是昔日天王，如今已陨落一位。
所以，是魔门内部达成了一致，倾巢而出，前来救援太上天魔？孟奇想法刚起，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木门被飓风吹飞，暴风雪弥漫了草庐，让这里仿佛自衍成界，与外在隔绝。
呜呜风声之中，一道人影闯了进来，他身穿黑袍，皮肤白得像是冰雪，手中持着一口蜿蜒如蛇的黑剑，看了看孟奇与任秋水，嘿了一声：“只是两个小辈？”
“也好，就当祭剑。”
任秋水的神情顿时异常凝重，传音孟奇：
“魔门魔剑天王！”

第七十九章 调虎离山
孟奇之前点评了当世七大顶尖剑法，言“太始天魔剑”变化万千，虚实共袭，恐怖非常，当为之一。
而“魔剑天王”正是“太始天魔剑”在这个时代的大成者！
他乃积年天仙，执掌魔剑，沾血越多越是强横，与气圣在星海的巅峰一战是中古名局，仅仅以一招惜败，实力如何，可见一斑，但最终还是逃不掉霸王这个时代主角的一刀。
听到任秋水的传音，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后，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尽数浮现在孟奇心头，可以这么说，细节之处，自己或许不太了然，但整体把握上，对魔剑天王的了解肯定远超任秋水，甚至强过魔剑天王自己，他剑法的偏向，他魔功的虚实，他人生的发展，他最终的归宿，毫无秘密可言。
这便是穿越回古代的最大优势之一。
自己都可以冒充大能，与数圣在术数之道上争锋了！
当然，面对这样的天仙，自己境界过低，即使了解弱点，也几无胜算，甚至有性命之忧，无论无极、道一、开天，还是如来、截天与诛仙，都没办法完全弥补这样的差距，除非能一气化三清，以一己之力布下诛仙剑阵，目前则只能依仗天仙级神兵“离仙剑”，充分发挥它的力量，如此一来，只要不陷入久战，还是有不小的希望逃遁。
可惜的是，现在太上天魔还未晋升天仙，魔剑天王也就未第一次惨败于霸王，心灵深处留下失败的种子无法排解，否则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模拟“霸气”，施展“霸王六斩”，就能抓住魔剑天王的心灵破绽，完成人仙单对单强杀天仙的壮举。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以罗城目前的局势，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暴风雪充斥草庐，与外界仿佛份属不同天地，这里的任何动静都难以冲破冰寒的封锁，而电光石火之间，孟奇念头浮沉，已然分辨了局势，推衍了变化。
铮！
一抹碧光亮起，像是有月华天降，任秋水拔出了自己的碧月剑。
她神情凝重，姿态戒备，目光深处却潜藏着几分剑者特有的灼热，魔剑天王这种级数的敌人，她就算身怀《绝仙剑经》，也碍于初入地仙，境界差距过大，不敢尝试对决，往往选择提前避开，如今避无可避，正好一偿夙愿，见识一下“太始天魔剑”。
自己的碧月剑乃师长所赐，灵宝天尊随手所炼，天仙级神兵，若是尽展神剑威能与绝仙剑意，未必不能短暂抵住“魔剑天王”，让身怀截天的神秘同伴找到机会打破“风雪天界”的隔绝，创造出逃生之路。
在任秋水拔剑时，魔剑天王已然出剑，身为魔门中人，他从来不会礼让。
黑色剑光仿佛一条毒蛇，于虚空蔓延前行，周遭雪花纷纷转暗，像是有无形杀机藏于每一个角落，所见的剑光未必真实。
而任秋水此时瞳孔放大，脸色变幻，右手明显颤栗，竟然出不了剑。
魔剑未至，她却像是陷入了内心的争斗，无力阻拦，眼睁睁看着剑光刺向眉心。
在任秋水的心灵世界内，一条浑身披着黑色鳞甲的五爪真龙盘绕，周身弥漫着魔雾，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与她的真灵展开着殊死搏斗。
“太始天魔剑”，剑意斩心，剑光斩身，虚实共袭，玄之又玄，只要有任何一方面未能挡住，都会落得失败身陨的结局！
“黑色毒蛇”带着重重暗雪，游走到了任秋水的面前，她勉强分出精神，让碧月剑化作一轮明月悬于身前，试图阻挡，魔剑天王皮肤如雪、嘴唇似红的脸庞似乎已尽在咫尺。
就在这时，她“看到”孟奇手中泛着赤青黄白黑五色流光的仙剑画了一个圈。
剑光成圆，五色凝聚，如同镯子，向着魔剑天王打了过去。
这道五色光圈牢牢束缚着阴阳变化，中央混混沌沌，既似自衍着一界，又仿佛要包容吞噬万物，是开始，也是最终。
飘飞的黑色雪花收缩，向着五色光圈核心坍塌，消失无踪，毒蛇般的剑光展开无数变化，真真假假，可却像命中注定，总是逃不开光圈的笼罩。
这也仿佛双方处在不同的时空，五色光圈快而魔剑变化慢，于是被一览无遗，再无秘密可言。
这一剑，孟奇是将还未登堂入室的“无极印”借助“诛仙剑法”和离仙剑的洞天之力糅合斩出！
魔剑天王轻咦一声，双眼之内尽是五色光圈，见窥不出奥妙，右手一抖，魔剑忽地变巨，化作了一座支撑冰雪天地的巨柱，于朦胧内演绎出九幽魔界般的天地，浩浩荡荡撞向了光圈。
以力破巧！
噗！
魔剑撞中光圈，却有虚无不着力之感，幽暗吞噬了疯涌而来的磅礴力量。
孟奇右手颤抖，仙剑轻鸣，似乎无法承受这种级数的力量，即将稳定不住光圈，但就在这时，光圈中央的混沌不缩反涨，一下混淆了前后左右。
阴阳流转，位置变化，幽暗之中忽地腾起了一道浩瀚明亮的剑光，糅合魔剑天王磅礴之力的剑光！
刚才那一剑，孟奇真正的目的就是借力，借魔剑天王之力！
绚烂的剑光划破长空，斩在了风雪天地的屏障处，以开天辟地的姿态生生劈出了一道缝隙。
轰隆！
风雪天地崩塌，剑光冲出草庐，冲上云霄，将黑夜染得宛若白昼，照亮了整座罗城，异常醒目。
光芒垂落，将魔剑天王的脸庞照得异常清晰，他噙着轻松之意的神情却猛地变化，比任秋水还要凝重。
霍然之间，他身前虚空变得梦幻，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一只手掌突兀浮现，劈向了他的面孔。
没有虚空穿透感，没有缩地成寸感，手掌的主人视自身与魔剑天王之间没有距离后，于是便真的没有了距离。
心外无物，心圣出手！
孟奇选择的道路不是逃遁，而是竭力打破冰雪天地，将交手的动静传扬出去，而罗城为了搜拿太上天魔，聚集了诸多正道法身，不乏心圣之类的超绝人物，魔门行事只能偷偷摸摸，若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逃遁的只会是他们，不是自己！
这时，又有一只漆黑手掌凸显，长着六指，满是毁灭之意，它屈指一弹，正中心圣手掌，激起恐怖的余波，心圣不得不手掌一翻，将余波压下。
抓住这个机会，魔剑天王往后踏了一步，消失在了草庐之外的黑暗里，那双妖异的眼睛深深看了孟奇一眼。
与此同时，一张画卷从虚空处飘出，两道身影各持一端，瞬间远遁，至正至刚至大的浩然之气随即喷薄，将残余魔意侵蚀消融。
一道穿着古袍的身影出现，发出苍老刚直的声音：“各位谨守自处，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声音刚落，孟奇便感觉有一道为天地立心般的剑光收回，看见高空有面镜子一闪而逝，各种强横气息亦然，若魔剑天王等不当机立断逃走，只要慢了刹那，立刻便会陷入重围，说不得就交代在这里了。
调虎离山之计？他回过神后，微微皱眉，有点明白魔门的如意算盘，自己的应对也在他们的算计当中！
仁圣、心圣、气圣等中古诸圣并众多法身于罗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太上天魔根本逃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层层搜寻，寄希望于拖延到实力恢复。
而魔门几位天王假装内讧纷呈，暗里早已达成一致，借助“九幽堪舆图”突袭了主持围捕太上天魔之事的仁圣，如果能拿下仁圣，断绝中枢与各处的勾连，天罗地网必然随之瓦解，太上天魔自然能轻松逃出罗城，若是不行，则制造动静，引来正道法身的援助，将没有破绽的布置硬生生调动出一道口子，让太上天魔借此逃遁。
真是好算计！孟奇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布置，引来正道法身围攻后能短暂坚持并扬长逃遁的布置，可惜被自己这无名小卒闯入，提前激发了动静，未尽全功，只好狼狈逃窜。
“小友实力非凡，老夫在人仙境界时可不敢硬抗天仙。”仁圣重整了布置后，微笑看向了孟奇。
他眉须皆白，根根晶莹如玉，脸庞皱纹深深，却自有一股浩然之气，哪怕身材普通，亦给人顶天立地的高大感觉，但此时语气诙谐，与孟奇想象中的严肃端正截然不同。
仁圣竟然是个风趣的老头……
孟奇收起离仙剑，拱了拱手道：“多亏任仙子引走了魔剑天王的注意，否则晚辈没那么容易一击得手。”
“你啊你，过谦则近伪，莫非想做个伪君子？”仁圣笑眯眯打趣道。
他未曾问孟奇来历，只听此言观其行，寒暄了几句后，拿出《江东盟约》让孟奇签订，末了道：“小友手段莫测，若是有暇，可愿帮忙搜索太上天魔？”
以天仙的神识，罗城纤毫毕露，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如果仅仅是变做凡人，太上天魔早就被揪出来了，至今还没有线索则说明他另有手段。
当然，如果是邪魔左道来搜捕，事情就简单容易许多，直接将罗城毁掉，掘地千丈，寸草不留便可。
“晚辈正有此意。”孟奇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两人联袂离开草庐时，一直沉默的任秋水忽地开口：“苏道友，你刚才那一剑恐怕不是截天七剑？”
自己总有几分熟悉感！
孟奇笑了笑：“当然不是。”
“那是诛仙剑法。”

第八十章 指点江山的后果
诛仙剑法？
他连诛仙剑法都会？难怪自己觉得有几分熟悉！
除了截天七剑，他竟然还会诛仙剑法，真是让人难以测度，忍不住猜想他究竟还掌握了哪些剑法！
男装打扮的任秋水猛地扭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孟奇，目光宛若实质，震惊之后浮现的更多是警惕，是戒备。
懂得诛仙剑法之人突兀搭话会绝仙剑法的自己，光是这样的描述就能让人浮想联翩，编织出无数阴谋诡计，岂能不警惕，不戒备？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孟奇神情怡然自得，内心却绝不平静，只是牢牢收束了情绪起伏，让心湖宛若明镜，这才没露半点痕迹。
他是在大胆试探任秋水，试探她背后的势力，试探《绝仙剑经》的来历。
先前孟奇觉得交浅不足以言深，谨慎为上，没有多言，可此时此刻，面对“魔剑天王”，自己不得不尽展所学，只用最该用的功法，不敢有丝毫隐瞒，任秋水迟早会醒悟那一剑包含了诛仙剑意，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坦然直言，投石问路！
她会做出什么反应？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会做出什么反应？
想到此节，孟奇竟有些忐忑，任秋水背后很可能存在着一位传说大能，“祂”的反应若是过激，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连躲避都近乎不可能，那时候，只能进行没有丝毫把握的冒险。
当然，自己大胆试探，也还是有着几分笃定，目前自己伪装的是来历神秘的法身，懂得截天七剑和诛仙剑法这两门无上神功，背后极有可能也站着一位传说乃至更强的大能，足以让对方审慎权衡，避免过激。
至于任秋水背后的传说大能会不会洞彻天机，窥破自己的虚实，知晓自己只是虚张声势，孟奇同样颇为笃定。
八九玄功擅于隐瞒天机，“无极印”演绎着没有天机的最初，自己又是已经入门的“诸果之因”，三者相加，即使只是人仙，正常时候，天仙也无法推算出自己的具体情况，而现在自己穿越回中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因果”，对应的天机混沌模糊，让自己都无法准确算出陆大先生等人的下落，何况他人？
所以，孟奇相信传说大能也难以推算自己！
四目相接，元心感应，孟奇发现任秋水的目光波动了几下变得幽深，情绪收敛，念头慑服，一副慎重对待，不敢有丝毫马虎的模样。
“原来如此。”任秋水语气平淡说了一句，旋即道，“苏道友，我尚有要事，就此别过，明日再会。”
她半点没提诛仙剑法之事，也没有质问孟奇酒楼搭话的真正目的。
“明日再会。”孟奇含笑目送任秋水遁往另一个方向。
此事涉及《诛仙剑经》，关系重大，任秋水看来是不敢擅做主张，得禀报“师长”。
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孟奇再是笃定，想到自己要对也许处在苏醒状态的大能虚张声势，就忍不住内心打鼓。
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心境，飞回罗城，在心圣讲学之地左近落脚。
几圣同在，即使传说大能怕也不敢轻举妄动吧？毕竟他们不知活了多少年，为了延续生命，为了等待机会，早就隐于幕后，很少直接干涉真实界之事，尤其在诸圣面前，而且还得考虑其他关注着此事的大能的反应，权衡局势……孟奇坐于墙角，背靠青壁，心灵放空，欣赏着半空如钩明月。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明月依旧，人事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残月已向西流，孟奇身畔忽然多了一人。
他身材矮小，几乎能用五短来形容，面容亦是丑陋，让人不忍目睹，但他有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明亮得仿佛承载了一条银河，深邃又璀璨，似乎随时可能飞出星辰，崭露锋芒。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只会注意到他的眼睛，忽视掉其他的不完美。
有此一处，已是无缺！
一看到这双眼睛，孟奇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不是任秋水背后的势力，而是“乾坤二剑，日月双壁”里的“乾剑”，“剑憾星海”卓潮生。
他是“天地剑宗”掌教，中古有名的剑仙，“乾剑”不是他的外号，只是代称。
所谓“乾坤二剑”，是因为两大剑仙正好一男一女，一乾一坤，与本身外号无关，“坤剑”是雪山剑派太上长老“光寒万古”练临波。
“卓前辈深夜到访，晚辈有失远迎。”孟奇露宿街头，倚墙赏月，却自有几分我心安处便我家的气度。
他找自己做什么？
卓潮生哈哈一笑：“傍晚之时，小友在耀光楼点评天下剑法，对本门‘八荒无极剑’相当赞赏，列为七大顶尖之一，老夫岂能不来会一会知己？”
他心情颇为愉悦，对孟奇的眼光似乎很满意。
孟奇嘴角抽动了一下，还好自己没有说“八荒无极剑”的坏话。
提及绝仙剑与截天七剑时，因为关系重大，容易招来祸端，自己有防备偷听，但列出七大顶尖剑法时并不在意，未做遮掩，没曾想已经传到了“剑憾星海”卓潮生耳中。
“晚辈对八荒无极剑一向推崇。”孟奇微笑以对。
卓潮生长剑随意插在腰间，左手提着黄铜酒壶，但孟奇感应之中，壶内似乎装的是清水。
似乎能察觉孟奇的感应，卓潮生扬了扬酒壶，笑呵呵道：“老夫年少时因为容貌与身材，备受歧视，只能夜夜买醉，借酒消愁，有了很重的酒瘾，等到学剑入门，被师长告知不能再饮酒，饮酒则手颤，手颤则剑不稳，剑不稳则不如回家，才痛下决心戒酒，买了这么个酒壶，装满清水，每当想要喝酒，就喝口清水冷静一下，问自己一句是酒重要还是剑重要。”
“如今时过境迁，老夫就算天天喝十坛酒也没有任何影响，可已经不复当初之喜好，还是习惯酒壶喝水。”
他提及自己身材与容貌时，坦然自若，没有一点自卑，当一个人有足以让自己为之骄傲与自豪的事情或成就时，外在早已无关紧要。
修炼武道必然开发肉身，若卓潮生心有芥蒂，随着晋升一次次调整身体，再配合丹药，早就能脱胎换骨，不复这般形貌，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
孟奇静静听完，诙谐说道：“前辈喝的不是水，是战胜自己的源泉。”
“你这话老夫爱听。”卓潮生笑道，“你评的七大顶尖剑法也与老夫的想法不谋而合，圣人九剑、堪虚剑法、万物神剑、四绝剑都是以剑承道，越是能践行自身之道，越是能发挥其中精髓，再结合‘浩然之气’或‘算经’等源泉，因人而强，没有极限，让人由衷敬佩。”
“万古冰寂剑、太始天魔剑与本门的八荒无极剑则是以剑近道，师法自然，代替天地，或述冰寒之道，或言虚实奥妙，或阐八荒六合归于无极之途，属于另外一类剑法。”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望明残月：“其实，还有一门顶尖剑法，人皇遗剑，由龙台人皇遗族掌控的剑法，源自于昔年《人皇金书》与人皇剑，不过他们少有外出行走，只守护龙台，这门剑法才名声不扬。”
中古世受人皇遗泽，提到他时，卓潮生语气不自觉就充满了崇敬，连带对人皇遗族也满是尊敬。
“晚辈确实没有听说过。”孟奇微微点头道，我只学过一点“人皇金书”，用过一次人皇剑。
卓潮生哪里能知道他内心的念头，谈性甚隆，指点了天下诸多剑法，颇有煮酒论英雄的姿态，看来孟奇排出七大顶尖剑法正好搔中他的痒处，难怪趁夜来访。
孟奇时不时附和两句，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对中古有名的剑法做了大概了解，这里面绝大多数已经失传，甚至连名头都没有遗留到后世。
意兴飞扬地点评完后，卓潮生表情忽然变化，似笑非笑打量着孟奇：“苏小友，你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孟奇有些茫然，难道是临走前看了自己一眼的魔剑天王？
卓潮生笑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时值法身云集罗城，你傍晚排的七大顶尖剑法已然惹来诸多剑法高人不满，比如凭什么自家剑法不入顶尖行列？究竟差了哪里？不少人想找你说道说道。”
孟奇愣了愣，弄个排名就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大晋六扇门天地人榜多年，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不对，天地人榜本来就是为了挑动争斗，而且最初创立时，大晋实力雄厚，有法身镇压，经得起“说道”，再说，实力排名不比功法排名争执多，如果不服排名，那就挑战前面的强者，赢了自然就能上去，而功法这种事情，只有一代代比较，才能得到公认，毕竟若是比试失败，很难说是功法差，还是实力不足。
更为重要的是，功法都涉及祖师祖宗们，是宗门世家的面子。
难怪中古一直没有功法排名……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己是法身，有足够分量排名，如今成众矢之的了。
但总不能说只是开个玩笑，随便排名，任秋水和她背后的势力会怎么想？
卓潮生继续说道：“天下七大剑宗里，除了本门与雪山派，邀月剑派、瑶光剑派、落星剑派等有意联合邀请你，让你‘点评’他们的剑法。”
孟奇眼皮跳了跳，以后要叫我“百晓生”小孟了吗？

第八十一章 一个爱出风头的男人
“百晓生”这个名号，若没有强绝一时的实力支撑，迟早会因为“知道太多”和“排名争议”被乱刀砍死，孟奇看了看眼前的“剑撼星海”卓潮生，又瞄了瞄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自己的身板有点小，似乎扛不动。
好在自己将“万古冰寂剑”与“八荒无极剑”列入七大，“乾坤二剑”很是满意，雪山剑派与天地剑宗没有掺合，其余五大剑派强归强，底蕴深厚归深厚，可终究没有天仙坐镇，总不能为了自己随口的排名倾巢而出吧？
排名这种事情，越是不当真，它就越不真，如果表现得重视，别人反倒会觉得排名或许有几分道理，传得沸沸扬扬。
自己乃初来乍到的法身，如果不是恰好遇到罗城风云际会，诸多法身共索太上天魔，于酒楼内的“指点江山”顶多化作附近谈资，根本入不了各大高人之耳，如今几大剑派联合邀请自己“点评”，倒有坐实这个排名的兆头。
“武道争胜，不是攀比，而是战胜自己，战胜磨难，突破极限。”孟奇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似乎对几大剑派纠结于剑法排名的举止嗤之以鼻。
卓潮生闻言点头：“为了虚名如此大动干戈，老夫委实看不过眼，这才来提醒小友一句，不过你暂时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为此误了正事，让太上天魔有机可乘。”
虚名……如果我没将“八荒无极剑”列入七大顶尖，今日你就不是来提醒，而是来求“点评”了吧……孟奇腹诽了一句，笑眯眯道：“多谢前辈提醒。”
“老夫还算有几分薄面，到时若他们太过刁难，你大可报上老夫名讳。”卓潮生以德高望重的姿态叮嘱了一句，然后满意而去。
孟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自嘲了一句：“我真是走到哪里都风头强健的男子……”
……
残月西沉，大日东升，清晨的曙光驱散了昏暗，照亮了罗城。
孟奇没有直接去心圣座前听讲，而是慢悠悠溜达去了耀光楼，他已经打探过了，这座酒楼说好不算太好，但早茶点心在罗城若排第二，没谁敢言第一。
虽然自己早就过了食物饱腹的阶段，但反而能更纯粹欣赏美食了，如今来到中古，毫无疑问得品尝品尝原汁原味的古代食物，回去还可以向小吃货炫耀一番。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尝试，不枉做一次“时光旅人”！
“蟹黄包”，“豆豉蒸凤爪”，“马蹄糕”，“鲜肉小笼包”……一盘盘早点摆放在了孟奇面前，不同的香味汇成一道钻入他的鼻窍，然后在鼻窍的过滤下，各自分开，演绎着独有的气味，即使闭上眼睛，不散精神，光凭嗅觉，孟奇脑海内都能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拿起木筷，伸向小笼包，孟奇悠哉享受起自己的早点。
可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青衫儒袍的男子踏入酒楼，径直走到了孟奇旁边，嘴角含笑但目光幽深道：“还请苏道友点评本门‘坠星暴雨剑’！”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祭出一副白纱，将孟奇与自身笼罩于内，四周朦朦胧胧，隐约能见酒楼人来人往，但听不到说话声，看不清楚具体形貌，似乎一下挪移到了别的世界。
与此同时，青袍儒生右手长剑已是洒然挥出，明亮剑光冲上天际，如烟花般炸开，一道道斩落。
而这一道道剑光带着磅礴浩瀚的力量，绽放光芒万丈，随着下落不断凝聚，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颗颗真实的陨石，似乎将能量直接转做了物质。
陨石皆是巨大，周身燃烧着火焰，它们拖着光尾，从四面八方砸向了孟奇，几有灭世之态。
来得真快，比卓潮生所言更快……孟奇暗叹一声自己的惹祸速度，手中已是多了一口五色流转的仙剑，平淡无奇劈出。
剑光浩荡，冲刷向四周，破坏着物质的结构，将它们又化为能量，刹那之间，炽白充塞了白纱笼罩的范围。
光芒收敛，白纱飘落，恰好挂在青袍儒生肩头，他神情发怔，嘴巴紧闭，原本想要言孟奇仗着天仙级神兵取胜，但仔细回想刚才的短暂交锋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那一剑正好是自己“坠星暴雨剑”的逆向，恰好抵消，分毫不差！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要么剑道已经登临骇人听闻的境界，要么本身所学剑法乃大道基石，可以演绎其余！
青袍儒生心潮起伏时，孟奇放下竹筷，微微笑道：“坠星暴雨剑以自身一分剑光的坍缩，引动天地十倍几十倍力量的跟随，四两能拨千斤之巨，从而凝出陨星，演绎万物诞生的奥妙，委实不凡，可惜，周转太多，不少属于浪费之举，难称顶尖。”
他所言正是“坠星暴雨剑”的核心精髓……他竟然能一眼勘透……青袍儒生忽有心灰意冷的感觉，长叹一声道：“多谢阁下赐教。”
他转过身，提着剑，走出了耀光楼。
孟奇摇了摇头，正要继续享用自己的早点，突然察觉有熟悉气息的靠近。
抬首望去，何七带着独有的豪迈姿态走了过来！
“真巧。”孟奇心情轻松地笑道。
自己还打算通过心圣讲学来找到他，谁知这么轻松就碰上了！
何七笑眯眯坐到了孟奇对面：“不巧，一点也不巧，老夫昨晚就知道有个叫做苏孟的狂徒点评天下剑法，列出七大顶尖，一夜名满全城，想找不到都难。”
孟奇干笑两声，学着楚香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故作唏嘘道：“哎，晚辈有种不自觉出风头的体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怎么都无法遮掩。”
自己似乎没必要专程去找陆大先生等人，保持这样的出风头能力，他们自会寻找过来……
说到这里，他运转“道一琉璃灯”与元心印，隐秘传音：“前辈应该明白目前的状况了吧？”
“明白，我们回到中古了。”何七神色一正，“老夫最初不敢相信，但转悠了几天后，听过心圣讲学，已是没什么怀疑。”
转悠了几天……孟奇轻轻颔首，证实了之前的猜测，自己身怀彼岸特征，对时光冲刷有一定抵御之力，所以与其他人有时间差。
“不过这也算是机缘，老夫听过心圣讲学，又与其他剑派高人交流了几次，颇有触动和收获。”何七感慨了一句，旋即凝重了神情，“但老夫担心古尔多、韩广等邪魔左道试图改变历史，真武派的传承，洗剑阁的传承，玉皇山下的天庭遗骸，纯阳子陵寝内的一气化三清之术，此时都还未现世，若被他们提前夺走，则会没有真武派，没有苏无名，没有冲和。”
“而没有了他们，上次正邪大阵，我们就会惨败，自身的存在将被时光修正，直接抹去。”
孟奇皱了皱眉：“对历史改变如此之大，他们会承受难以想象的收束与修正之力，不提能不能完成，事后怕也无法幸免，莫非他们打算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他脸色渐渐郑重：“不过古尔多身怀天诛斧，有它庇佑，或许敢于尝试，有一定希望保住性命。”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尽快回归未来。”何七吐了口气。
孟奇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前辈与云鹤真人同在晚辈袖中，来到中古后可有遇上？”
“老夫与云鹤本在一起，但他神神秘秘，让老夫先独自来罗城。”何七颇为疑惑。
看来云鹤真人确实知道罗城围堵太上天魔之事……孟奇顿时有所明悟。
疑惑之后，何七皱了皱眉头：“云鹤一贯贪财，老夫有点担心他去发掘遗宝和传承，造成历史改变。”
孟奇听得抽了抽嘴角，云鹤贪财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吗？
“前辈放心，云鹤真人还是顾全大局的。”孟奇宽慰了一句。
何七突然轻咦了一声：“云鹤让我到罗城后多关注王大娘豆腐铺。”
王大娘豆腐铺？不知为什么，孟奇突然心头一凛。

第八十二章 显化
云鹤喜阅古籍，迁入万象洞天的墨宫又未经魔佛之乱，各类记载皆保存完善，他对中古时代的了解不可谓不细致，指点何七先来罗城便证明了这一点，所以，王大娘豆腐铺绝非无的放失，必然意有所指……心头凛然的孟奇沉下情绪，仔细推测起来。
罗城如今最至关紧要的事情乃围捕“太上天魔”吴道明，莫非史书记载他将会于王大娘豆腐铺被发现？因此云鹤让何七提前抢功，取信中古诸圣？
可如果让太上天魔提前败露行藏，未曾做好准备，会不会真的伏诛于此？
而太上天魔过早陨落，则不会有霸王斩杀他之事，也就不会有霸王逆斩魔君的举动，如果没惹怒魔君，少了一位强横大能的干扰，霸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即使被魔佛阿难从来世突袭，也不一定必死无疑，毕竟绝刀说不得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暂时摆脱控制，发挥绝世神兵的威能。
霸王若是不死，对历史的改变将异常巨大，收束与修正之力将恐怖异常……
孟奇沉吟片刻，方才笑叹一声：“不管如何，我们先去王大娘豆腐铺看一看，哪怕不做什么举动，弄清楚太上天魔如何瞒过众多天仙的耳目也能有益于自身精进。”
关于太上天魔，自己尽量只见证不做事，当最称职的围观群众。
之前搭话任秋水，涉足中古的历史洪流时，孟奇就已经感觉到那种排斥和修正，只是自己未曾改变局势，反噬还很微弱，暂时无法被影响。
“或许云鹤只是指出机缘，无关太上天魔。”何七不甚在意笑道。
听到云鹤的名字，孟奇就想到他可能正在按图索骥，根据典籍记载，发掘一些不太影响历史走势又不太危险的宝藏，一时羡慕嫉妒恨填满了胸腔。
这老爷爷都不懂得分享！
念头浮沉间，孟奇与何七悠哉享用完早点，离开了耀光楼，向着王大娘豆腐铺行去。
何七来到罗城已有几日，早就弄清楚王大娘豆腐铺所在，它只此一家，位于耀光楼左近小巷，位置偏僻，生意普通，孟奇与何七踏入铺子时，仅有两三桌客人在吃早饭。
铺子不大，摆放着六张小桌，灶头就修在旁边，支着两口铁锅，煮着不同豆腐，缓慢咕噜，冒着热气，王大娘年过五旬，风韵全无，孟奇自诩慧眼，也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哪怕眸子深处暗显琉璃灯，运转诸果之因，查探因果，亦只觉得王大娘普普通通，所有较深因果都与豆腐铺有关。
“没什么问题啊，云鹤真人到底想说什么？”孟奇充满了疑惑，与何七随意找了张小桌坐下。
“两位客官，侬家豆腐可不比大酒楼差，你们看看，这都是回头客人，吃过一次还想来第二次。”王大娘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招呼道，“你们想要现吃嫩豆花，还是带走老豆腐做菜？想吃甜味还是咸味，或者洒下辣子，拌上葱花？”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孟奇几经犹豫道：“甜豆花和咸豆花各来两碗，吃过之后才知道日后如何选择。”
“好咧！”王大娘笑眯眯应了一声，转头操持起来，孟奇与何七环视四周，打量着铺子，寻找着秘密，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云鹤真人会不会记错了时日，还没到王大娘豆腐铺光耀史册的时候？”孟奇收回目光，传音何七。
何七摇头笑道：“他神神秘秘，谁能知道。”
孟奇不再传音，闲谈道：“何七前辈，当今之世，你最想见哪位高人？”
何七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来到此间，若不能看一看睥睨天下，刀小众生，霸道绝伦的霸王，那真是浪费了机会。”
“对，其次是五代玄女，应身法有成的高人。”孟奇含笑说道。
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见识应身法有成的高人，而是好奇能让霸王挚爱一生，甘愿以身犯险的女子是怎样的风姿，最后自毁元神殉情时，又是如何的决绝，当然，若是照实说，显得自己太“八卦”，影响在何七心目中的英杰形象。
这时，王大娘先端过来一碗甜豆花，白嫩细腻，让人看到就胃口大开。
“不错啊……”孟奇看着眼前的美食，吸了口香气。
突然，铺子外毫无征兆地走进一人，身着素裙，眉似远山，鼻如琼玉，唇色淡粉，气质飘然，尽展淡雅仙气，看到她时，孟奇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
“风华绝代！”
能瞒过我的感应，直接出现于豆腐铺门口的风华绝代女子？孟奇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抓住这抹灵光，却见这女子姿态优雅走向了自己和何七，轻挽裙裾，洒脱坐下，拿过那碗甜豆花，用汤勺送入口中。
这一切是如此自然，不拘小节，仿佛她与孟奇、何七异常熟识。
“王大娘的豆腐甜有甜的好，咸有咸的美，恰如绝色女子，浓妆淡抹总是相宜。”风华绝代的女子吃完这碗甜豆花，看着有些呆愣的孟奇与何七，笑吟吟说道。
何七行走江湖时乃豪迈自雄的男儿，此时哈哈一笑：“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淡雅如仙的女子微微一笑：“你们才谈到我，怎会不认识？”
孟奇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五代玄女？”
霸王一生挚爱的五代玄女？
为他殉情的五代玄女？
风华绝代的女子嫣然笑道：“三千应身同在，白日飞升之后，则无需提前准备，只要真实界内有人与我有缘，有人提及我名，我都能感应，若是有兴趣，可直接凝成应身显化于他们眼前。”
应身法大成后如此玄妙？不做掩饰的情况下，提及她名就会被察觉？而且随时随地显化岂不等于另类的无处不在？孟奇与何七皆有讶异，最近千年，素女道无人能修成真正的应身，让人忘记了它的强横莫测。
难怪能瞒过我的感应，出现于豆腐铺门口，原来是直接显化于那里……孟奇内心恍然，脸上则浮现微笑：“原来是当代玄女降临，应身法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只不过我们二人皆是普通法身，玄女你怎会感兴趣？”
“指点天下剑法，一夜名满罗城，岂是普通法身？”五代玄女浅笑说道，“而且还能硬抗魔剑天王，打破冰雪天界封锁，若这都算普通，世间谁不普通？”
撒谎被当场戳穿，孟奇只能干笑一声：“玄女消息真是灵通。”
“本门有弟子在罗城，他们知晓消息就等于我知。”五代玄女含笑道。
只要提及她名，她就能感应，自然能第一时间获得消息！
孟奇始终觉得五代玄女来得还是太过突兀，目的不明，让人警惕，于是笑道：“既然你爱食王大娘家的豆腐，那剩下的三碗都交给你了，我们还得帮忙搜索太上天魔，先行告辞。”
五代玄女挂着一抹淡笑：“如果我说太上天魔已经逃过此劫，再也无法被寻到，你们信吗？”
“信，当然信。”孟奇忽地露出笑容，“五代玄女的话就是霸王的话，霸王的话，怎能不信？”
听到这句话，五代玄女的笑容忽地散去。
在这个时间点，世人只知霸王与五代玄女纠缠不休，爱恨难断，但无人清楚他们已真正结成爱侣，故而五代玄女听到孟奇如此笃定的说法后，一时惊疑不定，不明白什么时候走漏了消息。
孟奇悠然起身，与何七一道走向豆腐铺外，并不担心惹来霸王这麻烦，据有良心的史官记载，结成爱侣之事，霸王早就想传扬天下，宣示主权，只是玄女知他理念和作风，生怕成为众矢之的，不敢轻易暴露，可惜，在霸王成就传说前，还是有消息外泄。
带着神秘莫测的形象，孟奇踏出了豆腐铺，忽然心头一动，五代玄女为何不拘小节吃掉了自己两人的甜豆花？
以霸王的作风，肯定不喜欢她这样做，还是说应身显化就有相应的个性？
疑惑之中，孟奇下意识回头，看向了五代玄女，看向了那一碗碗正被吃掉的豆花，或甜或咸。
这是之前忽略掉的东西！
自己与何七前辈主要着眼点在店铺与王大娘身上，而非客人，以及被客人享用的豆花！
眼中古灯凸显，黑白流转的光华深藏，覆盖了孟奇的视界。
而这样的视界内，孟奇看到一碗豆花内有细细的黑虫潜藏，被客人吃下。
不，不是黑虫，是暗红近黑的肉沫！

第八十三章 天狗食日
“怎么了？”见孟奇回首，何七传音询问。
暗红近黑的肉沫……孟奇若无其事摇头：“没什么。”
这暗红近黑的肉沫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光靠神识感应，靠慧眼天眼，根本发现不了，确切地说，自己也没有直接看到它，而是察觉享用豆花的客人多了莫名的因果，循着因果回溯，才在豆花内部见到此物。
不是自己身怀“道一印”，“诸果之因”登堂入室，哪怕天仙，也得颇费周折才能窥破，这是“太上天魔”吴道明躲藏的方式？
将魔躯化整为零，剁成肉沫，分别寄生于不同之人体内，形同遍植魔种，以此瞒过仁圣心圣等圣人的追索，等到风头过去，或者蜕变时日耗尽，则魔种开花结果，获得丰收，“粮食”满仓？
孟奇证得法身后，“血肉有灵”在大踏步精进，到了天仙阶段，应当就可以滴血重生，故而对类似之事能迅速反应，觉得这十有八九便是“太上天魔”吴道明瞒天过海的办法。
只是自己早已打算做称职的围观群众，没必要揭穿，引来历史大幅度的变化，就这样静静观摩学习，任由事情自行发展衍变最好。
他神情自若，联袂何七，步伐不快不慢走向巷子口，心中念头浮沉，忽地多了几个疑问：
化整为零，寄生于不同之人，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依照王大娘豆腐铺的每日客数与每碗豆花的肉沫数量，算算时日，“太上天魔”应当还有好大一部分魔躯未曾分解，他靠得是什么隐藏？
法身高人若是吞服了豆花内的“肉沫”，想不发现想不察觉都难，王大娘不识法身，五代玄女却识得，她突兀显化，抢先吃掉那碗甜豆花，莫非便是为了阻止自己和何七前辈窥出问题所在？
这么看来，五代玄女在帮太上天魔遮掩？
她做这件事情，霸王知道吗？
疑惑仿佛泡沫，咕噜冒起，又迅速消失，孟奇没有纠缠于它们，因为对自己无关紧要，他现在正推算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自己是太上天魔，发现有两名法身“误打误撞”找到了王大娘豆腐铺，险些吃下有问题的甜豆花，引来五代玄女的阻止，接下来该怎么做？
即使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发现，亦不能有丝毫大意，五代玄女的突兀显化迟早会让人察觉不对，所以，只剩两个选择，一是提前发动布置，抢占先机，二是尽快杀人灭口，而一位法身的陨落或失踪，必然引来仁圣等强者的关注，顺藤摸瓜调查，有不小可能找到线索，于是，决定仅有一个，哪怕真正时机还未到来，也不能再等了，等得越久，风险越大！
这是博弈之后最好的选择！
孟奇轻吸了口气，脑海里有了清醒的明悟：变化将起。
难道自己真没办法独善其身，做好围观群众吗？
希望太上天魔还有别的隐藏办法，不因此而强行突围……孟奇泛起一丝苦笑，心头略有忐忑，与何七一道，闲庭信步走向街口。
一步，两步，三步……四周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变化，孟奇渐渐松了口气，“太上天魔”的后手果然很多，不至于因为自己这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而较大幅度变动计划。
这时，街口一道身影凸显，俨然便是身着男装的任秋水，她若有所思看着孟奇，似乎已经得到了背后势力的吩咐，前来试探与交流。
孟奇露出真挚的笑容，正待开口，忽然发现一抹阴影将任秋水笼罩了！
罗城高空，那炽白的大日被漆黑阴影飞快遮掩，仿佛吞噬。
“天狗食日了！”
“天狗食日，诸行回避！”
光芒刹那消失，周围黑得不见五指，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开始敲锣打鼓，试图驱赶天狗。
但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黑暗里，就连神识都无法探出太远，法身也顶多像个阴天时的普通人！
真实界的大日有别于恒星，多有神异，所谓的天狗食日，不是行星运转将它挡住，而是另外的缘由，一旦被“食”，阳光不见，阴寒冒起，九幽气息半降临于大地，带来绝对的黑暗。
孟奇内心咯噔一下，直觉认为是“太上天魔”提前发动了布置。
他的布置竟然能制造真正的“天狗食日”！
罗城学宫，宽袍大袖、潇洒不羁的心圣抬起头，望向高空，感慨了一声：“魔门三大天王联手催动了九幽堪舆图，让最近的‘天狗食日’提前来临？”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低吟了一句：“心有光明，便当照彻八方。”
绝对的黑暗当中突然腾起了一轮明月，照亮了整座罗城。
但孟奇却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周围黑雾弥漫，幽光闪烁，仿佛一只只眼睛，已然与真实界隔绝。
黑雾深处，站着一位形貌怪异的男子，他眉心有眼，两颊也有眼。
多目天魔，多目天王，魔门六王之一，护着太上天魔突破重围，逃到罗城的强横天仙……孟奇脑海内已然浮现出他的身份。
多目天王语气隐藏着几分虚弱道：“草庐之事因你而败，豆腐铺又被你误打误撞闯入，逼得玄女出手阻止，你说本座该怎么对付你？”
别说了……我已经感受到天地的少许修正之力了……孟奇暗转无极，抵御着不算强的收束，叹了口气道：“你的伤势不轻啊。”
“再严重也能让你后悔出生。”多目天王冷冷说道，抬起了双掌，露出掌心的两只眼睛。
孟奇不再多言，拔出了五色流转的离仙剑。
就在这时，似有规则排斥，孟奇发现自己竟然握不住离仙剑了，眼睁睁看着它被弹飞，弹出了黑雾。
当！
赤青黄白黑五色一闪，离仙剑落在了何七与任秋水两人面前。
他没有了天仙级长剑，还被隔绝在真实界外？任秋水突地升起几分担忧，斩出了碧月剑，试图打开通道。
黑雾之内，孟奇看着空空荡荡的右手，似乎有些呆愣。
多目天王哈哈大笑：“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一口天仙级神剑，本座借助九幽堪舆图演绎的这一界排斥神兵与法宝的存在，看你还依仗什么？”
他有备出手，预先微调了这一界的规则，免得重伤之下被天仙级神兵所趁。
多目天王目光转冷：“你不是擅长剑法吗？用你的指剑展现给本座看看！”
他身怀多目，魔躯坚固，神通广大，向来不依靠外物，所以演绎的这一界才会以抑制神兵法宝为重，此时此刻，只觉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身躯顿时变得庞大，掌心双眼亮起了惨白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眼前的孟奇不见了，只看到两座山峰。
不，不是山峰，是两条巨大无比的腿，一条就十几倍于自己魔躯的腿，感应往上，多目天王看到了一个撑天巨人，肤色淡金，长着三个头颅，每一个头颅都是先前法身的样子，分别用冷静、愤怒和嘲笑的表情俯视着自己，纯粹的肉身力量磅礴如同星海。
在他面前，自己渺小得仿佛蚊蝇！
这……
孟奇抬起右手，遮蔽了天空。
我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剑法！

第八十四章 声东击西
多目天王一贯以魔躯强横自傲，可此时此刻，看着仿佛撑天之柱的淡金巨人，看着遮蔽了苍天的有力手掌，他分外感觉自身渺小，就像处在广袤的草原，仰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追忆着漫漫亿万年历史，在亘古不变般的它们面前，再是神通广大，再是法身坚固，也只能如长河里的浪花，翻起又旋即破灭，不留丝毫痕迹。
这才是肉身成圣的记载，这才是真正的金刚不朽！
哗啦！
多目天王听到淡金巨人每一处窍穴都发出恐怖的虚幻水声，像是来自不同宇宙不同天地的能量大海潮汐。
水声层层叠叠，多目天王发现淡金巨人竟然带上了几分磅礴的洞天之力，每一处窍穴都仿佛一重宇宙，节节加持，汇于了拍下的那只手掌。
于是，弥漫着黑雾的苍天垮塌了，真正的垮塌了，被手掌压垮了！
轰隆！多目天王见识过虚空的破碎，但从未想象过仅是代名词的苍天会垂落，随着那只修长有力手掌的拍下，黑沉沉压向自己头顶，垮塌与破灭如同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翻天一掌，不外如是！
这个瞬间，多目天王想到了传说中的翻天印，想到了神话里的掌中佛国，惊讶于人仙也能自带几分洞天之力，所以，电光石火之间，他选择了暂避锋芒，庞大的魔躯突然散成了黑雾，四下弥漫。
若是自己完好时，能轻松挡住这伪天仙的一掌，但之前为了护着太上天魔逃出重围，生受了仁圣一剑，心圣一掌，伤势非常严重，逃入罗城后，又忙着依靠秘法东躲西藏，根本不可能闭关疗伤，仅有初步好转，如今只好忍辱负重，先行躲避。
黑雾弥漫之中，有道幽光若隐若现，多目天王连换几种神通，遁到了这方天地的边缘。
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展开反击，就发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依照笼罩着自身，垮塌的苍天层层压下，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这仿佛命中注定，难以逃开，五指之山，无法翻阅！
恐怖的压力加身，幽光似要崩散，眼见躲闪不过，多目天王再次现出魔躯，高达几十丈，黑色肌肉虬结，如同一个个铁块，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行星爆炸般的爆炸性。
这具魔躯之上布着几千双眼睛，或邪异或冰冷，或幽深或混乱，密密麻麻，让人心寂，正是多目天王法身名称与绰号的来源。
这几千双眼睛忽有金光酝酿，似要喷薄无数道光芒，照穿垮塌的苍天，照破拍落的手掌，多目天王不敢有任何藏私，已然施展自己最强最厉害的神通应对。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淡金巨人三个头颅同时张开了嘴巴，震荡了天地，自己脑海内响起了庄严宏大的真灵之音：
“多目天王，你私藏原始魔道传承一份，该当何罪？”
多目天王内心顿时巨震，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将属于本身的魔门支脉传承上交给了太上天魔，以示忠心耿耿，但隐瞒了偶然得到的另外一个支脉传承，打算作为后手，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没有外人知晓，他怎么会知道的？
如果被太上天魔察觉，自己日后处境堪忧！
混乱的念头纷呈，多目天王犯了交手时最不该犯的错误，神通的施展出现了迟缓，等到定住心神，那只倒倾了天地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头顶！
迫不得已，他只好抬起双手，托住“苍天”，打算以强横坚硬的魔躯挡住这一掌。
喀嚓！
两掌对一掌，多目天王却感觉到对方捉星拿月般的恐怖巨力，听见法身双臂不断发出虚幻的破碎之声，就像凡人时骨头粉碎性折断了一样。
喀嚓！
孟奇巨大的淡金手掌蒙着一层莹白光芒，幽暗垮塌了苍天，多目天王就像一只蚊蝇，被拍断了双臂，被一巴掌呼中了魔躯。
翻天覆地，一界破碎，隔绝出来的黑雾消散，多目天王被直接拍了出去。
啪的一声，他落在了王大娘豆腐铺不远处，落到了何七与任秋水面前，落到了几位食客视线中，法身如同一摊烂泥，虚幻与真实都已崩解，残破不堪。
多目天王被打成了这个样子？任秋水见过法身的重伤或湮灭，但从来没看到过法身也能呈现肉体凡胎般的惨状，简直让人不忍目睹。
这，这不是剑法能够造成的伤势！她突然升起这个明悟。
抬头望去，她看见了一个巍峨撑天的淡金巨人踏出破碎的黑雾，浩瀚的力量宛若实质，三个头颅或冷静或庄严或怡然，脑后恰好悬挂着心圣演绎的那轮明月，如同顶着佛光。
……
心圣此心光明，照耀八方，点亮罗城之时，远处隐秘所在，一张呈现着九幽种种怪状的图卷平放，其上端坐着三位魔气缭绕的天仙。
其中一位忽地扬起脑袋，乱发飞舞，右手探入图卷，左手指着天狗，发出尖利阴冷的声音：“天狗食日，万鬼夜行！”
黄泉滚滚，虚幻流淌，沐浴着月光的罗城内顿时响起无数道凄厉鬼哭，各种各样的鬼物凸显，荡起浓郁阴气，飞荡于城内，寻找着血食。
就在这时，一口长剑浩浩荡荡斩来，映照着月光，洒落至正至阳的浩然之气，瞬间便充塞了罗城每个角落，让一只只阴鬼惨叫蒸发。
仁圣出手，圣人九剑之“不言鬼神”！
一道道浩然剑光化作暴雨，点点滴滴尽数打向不同阴鬼，与此同时，长剑一旋，罗城分成了两界，一界是有天狗食日、万鬼夜行与强者交手的罗城，一界是苍天昏暗，大日如月，仿佛暴雨即将来临，但并无其他异状的罗城。
仁圣不忍苍生受到波及，以“礼乐之国”的强横神通分隔了两界，这是他的道，这是可以预料的发展。
而在仁圣分隔战场前，明月光芒洒在罗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但依旧未曾照出太上天魔的下落，这时，高空飞出了一条条金属之龙，俨然便是机关术的最高成就之一，它们嘴巴张开，含着一面面明镜，借助月光和天狗食日的波动，映照着罗城各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就像监控卫星。
这时，王大娘豆腐铺两支铁锅倾覆，一道人影莫名蹿出，是个唇红齿白的七八岁小孩，他周身覆盖着幽光，抓住天狗食日、万鬼夜行的机会，趁混乱遁向他处，俨然便是返老还童的太上天魔。
九幽堪舆图展开的地方，另外一道魔影也将右手探了进来，于太上天魔身边演绎出六指魔掌，试图将他直接带走。
但一只手掌突兀呈现，无视了距离，五指张开，笼罩向了这六指魔掌。
无声无息间，魔掌指头裂开，血肉蠕动，竟然长出了一朵朵鲜花。
吾观花时，颜色方才分明！
心圣挡住了一位魔门天王，礼乐之国分割了两界，高空一道剑光以疯狂旋转的姿态打落，吸纳了八荒六合所有，化生混混沌沌的剑芒，直接斩向了太上天魔，另外一边，气流结冰，万古冻结，一口细剑无声无息刺了过来。
乾坤二剑加入了战团，器圣的一条条机关之龙打出了凝聚的光束。
一汪血海呈现，一口扭曲如蛇的漆黑魔剑刺来，魔门天王纷纷来阻，太上天魔也不得不硬抗光束，场面异常混乱。
……
大日如月，平静昏暗的罗城之中，凡人继续着日常的生活，王大娘豆腐铺的食客站起身，迈步走向街口。
他双眼有一丝黑气浮动，魔种已然生效。
仁圣肯定会将战场与凡人界隔绝，所以声东击西，藏于不同凡人，就能在天狗食日，强者交手时，从容离开罗城。
只要有一个身怀魔种者离开，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太上天魔”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微笑，自得的微笑。
就在这时，啪的声音响起，他看见了一摊烂泥。
“多目天王？”
“法身竟能破碎成这个样子？”
吴道明笑容凝固，眼中已然多了一个俯视着自己的淡金巨人。

第八十五章 可悲可叹
大日如月，昏暗有风，“太上天魔”吴道明眼中，淡金巨人巍峨撑天，脑后似有佛光，三张面孔容貌一致但表情各不相同，或庄严或冷静或傲然地俯视着自己。
噗通！
被发现了？吴道明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敌人的手死死攥住，眼前视界一时竟有些充血。
虽然魔种已经取得了肉体的控制权，但为了瞒过罗城各个方向看守的法身高人，依旧保持着肉体凡胎，乍遇这种状况，自然没办法遏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当然，这也更贴近凡人遇到类似事情时的反应，更加不容易被窥出破绽。
是抢先发难，制造混乱，还是越危险越冷静，不自曝身份？噗通心跳之中，吴道明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就在这时，他看见淡金巨人三双眼睛六道目光若无其事从自己身上移开，望向了法身从最微小结构开始破碎的多目天王。
没有窥出自己的秘密？
还是假装没有窥出自己的秘密？
吴道明心中涌起了欣喜之意，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自己暂时逃过一劫，他掩住面目，装作被“死尸”吓到，跌跌撞撞往巷子口奔去。
在罗城其他地方，有铁匠放下了手中未成形农具，有店铺伙计想起家中没有关门，急急忙忙告假离开，一枚枚魔种觉醒，一个个太上天魔出现，分别向着最近的城门涌去，混入了出城的队伍。
然而，这些都是混淆视线之举，早在“天狗食日”的瞬间，趁着绝对的黑暗，一枚魔种已悄然苏醒，控制了肉身，而这具肉身是城门边摆摊的男子，他装作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雨，飞快收拾了物品，此时已经到了城门边，即将接受守卫的检查，然后扬长离开。
而在这座城门附近，一位法身高踞半空，双眼现出重瞳，仔细检视着出城之人，其余地方亦然。
天罗地网不是虚言！
不过太上天魔巍然不惧，牵扯开了天仙的注意，引发了混战，让他们无暇他顾后，自己根本不惧其余法身的搜索，哪怕面对面，魔种亦能借助躯体深藏不露。
步伐迈开，不紧不慢，吴道明走到了守卫面前，法身的目光扫过了他的身躯，略作停顿后毫无发现移开。
吴道明微微昂首，等待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到来。
王大娘豆腐铺附近，掩面奔向巷子口的吴道明心头忐忑地经过了淡金巨人。
没有事情发生……他悄悄松了口气，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弥留状态的多目天王，暗暗叹息了一声，加快步伐，便要越过。
就在这时，神识已经迷糊的多目天王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颤颤巍巍伸手指向了太上天魔，艰难张开了嘴巴：
“主上，救我……”
声音沙哑低沉，传到吴道明耳中却仿佛一声巨雷，轰然作响，震得全身颤栗。
糟糕！他心头一沉，只见男装丽人神情突变，想都没想就往高空斩出了一道剑光，剑光炸开，化作一道道包含声音的神识，回荡在罗城上空：
“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
“太上天魔化作凡人，试图趁乱逃遁！”
城门口的吴道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光影一闪，禁法开启，封闭了城门。
王大娘豆腐铺附近的太上天魔内心充满了沮丧，魔种彻底将肉体控制，而感应之中的淡金巨人，目光里也透着几分无奈。
你无奈个什么劲？吴道明念头一闪，平复了心境，当时就念了两句文：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声音回荡心头，魔种一个迈步，双手抓向了任秋水，六指弹出，秽气成光。
任秋水不慌不忙回剑一斩，碧月升起，将双方隔绝在不同天地。
突然，城西处一道剑光腾起，洋洋洒洒，气冲星海，笼罩了整个罗城，所有的生灵都似乎多了自强的意志，明白了天地间的某些道理，身体充满蓬勃之气，一下就将魔种弹了出来，五代玄女神情变化了几下，也无声无息吐出了肉沫，消解了应身。
为生民立命！
气圣与生民勾连，最快反应过来，退出了礼乐之国，斩出了四绝剑。
一枚枚魔种被喷出，皆是暗红近黑，它们扭曲蠕动，瞬间聚集，化作了一个狰狞的魔胎。
魔胎裂开，七八岁的“太上天魔”吴道明再现，右手戴着魔皇爪，燃烧着法身，凭空撕扯了一下，拉出五道污秽缝隙，就要投身进入。
是生是死，就看这下了！
然而，任秋水手中碧月剑冲霄而起，光芒洒遍长空，斩断了污秽缝隙与外界的通道！
洋洋洒洒的剑光一敛，凝成一束，浩浩荡荡斩向了吴道明，剑光纯粹，似乎照出了未来种种变化，将太上天魔所有应对尽数封死，为后世开启太平！
这一剑若是衍化到极致，将是斩灭隐患，占据未来的彼岸一剑……看到这记剑光，孟奇眼前一亮，暗自感慨，中古诸圣果然都是自开道路的强人，若是时代限制，不说彼岸，传说还是不成问题的，造化也不是无望。
吴道明小孩般的脸庞涨红，似乎逆转了魔躯，以此催动魔皇爪，幻化出一只滔天黑手，直接按下了剑光。
先是剑光与黑手崩散，然后才是轰隆巨响，吴道明被生生打落于地，撞在城门口，撞出了一个大坑，余波扫荡附近，即使有禁法消解，也让不少出城者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隔绝战斗了。
吴道明口中喷血，浑身无力，自己目前还在蜕变状态，全靠魔皇爪苏醒之力才能抗住了鼎盛天仙的一击，然而已经重伤，再难有别的作为，并且礼乐之国即将重新笼罩自己，与凡人界隔绝。
只能寄希望于魔皇爪苏醒到传说，自行救主？吴道明念头刚起，忽然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气圣两剑斩破太上天魔，正待联合任秋水等法身趁胜进攻，彻底消弭魔劫，却愕然看见吴道明背后多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子，他身躯昂藏，姿态雄伟，静静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心头颤栗，不敢冒犯。
男子取下斗笠，露出一张轮廓刚硬、线条分明的脸庞，高傲霸道的感觉充塞天地，目光没有余子，睥睨着众生。
霸王！
孟奇在阿难净土与绝刀都见过这道身影，如今再遇，恍若隔世。
他竟然出现在了罗城！
无双无对的霸王悄然来临了罗城。
“霸王，你想做什么？”气圣宏大的声音响起。
霸王没有说话，将斗笠一扔，左手提住太上天魔，右手握着长刀忽然一顿，像是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然后长刀冲破了束缚，打碎了静止，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冲击。
然后，一道紫光闪过，灿烂辉煌，霸道绝伦，逆斩苍穹，仙人辟易，将气圣为天地立心的剑光斩断，将罗城高空一分为二。
紫光迸发，淹没了罗城上空，砰砰砰之声不断，礼乐之国从外面被击溃，一位位天仙纷纷弹出，仿佛天庭坠落时的场景再现。
等到光芒消散，霸王与太上天魔早就不知所踪。
“好霸道……”孟奇已收起了法天象地，初遇霸王，就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为什么要救吴道明？寻找道友，共抗大能？
……
大河滔滔，岸边多了两人，霸王负手而立，傲视着七八岁小孩般的“太上天魔”吴道明。
“你为什么要救我？”吴道明沉声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虽然霸王一向霸道嚣张，随心所欲，但对邪魔外道从来没什么好感，自己与霸王则毫无交情，甚至交过两次手，靠着魔皇爪才全身而退，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因为五代玄女的关系？
霸王用俯视的姿态看着吴道明，傲然道：“这个时候杀你太可惜，等你成长到天仙的极致，我再单对单与你决斗，看看是魔皇爪强，还是我的刀利！”
“就为了这个理由？”吴道明都有些讶异。
霸王转过身，一步迈过大河，浑不在意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几步就消失在了吴道明眼中，正待去找五代玄女，忽然发现道路边站着一位身穿明黄帝袍的男子，这男子容颜俊美，目光冷酷，身材与自己一般高大，有着几分让自己重视的感觉。
帝袍男子专注看着霸王，突地叹息了一声：“可悲，可叹。”
可悲？可叹？霸王眼睛微眯，右手握住了绝刀，这世间还有人敢当面挑衅自己？
然而帝袍男子收回了目光，神情多了几分凄然，摇头苦笑：
“我也可悲可叹。”
“尽是可悲可叹之人……”
声音渐远，帝袍男子毫不在意霸王的目光，自顾自离去。
“一个疯子？”霸王最终没有出刀。

第八十六章 截教
仁圣、心圣等匆匆而去，追索着霸王与太上天魔，虽然罗城合围失败，魔门内讧也止，再想找到蜕变前的太上天魔已经近乎不可能，但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有着属于自身的道路观念，意志早就坚定不可磨灭，希望再渺茫亦不会放弃，千万人吾往矣。
罗城似乎一下安静了许多，竟有了几分萧瑟，清晨的阳光洒在地上，将多目天王扭曲痛苦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光辉。
法身从微小结构崩溃的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本该不朽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甚至超过了凡胎，呼吸间就真的只剩下一摊淤泥，而淤泥之内，一枚浅黑色芥子环静静躺着。
突然，芥子环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形绳索牵连着，与地上的五彩离仙剑一起，直直落入孟奇掌心。
任秋水丝毫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她怔怔看着那滩黑色淤泥，脑海内浮现的尽是那尊巍峨参天的淡金巨人。
“你纯凭肉搏将多目天王拍死了？”任秋水抬头螓首，一双眸子凝聚在孟奇脸上，完全忽视了旁边的何七。
孟奇叹了口气道：“是。”
面对天仙，哪怕只是重伤的天仙，自己也不敢有半点大意，所以，用尽了全力，尽展八九之威，融“不求来世”于翻天印中，根本收不住手，结果让多目天王的魔躯彻底崩溃，平白浪费了那几千双魔眼。
任秋水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你主修的不是剑法。”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即使多目天王受创于之前围攻，身负重伤，天仙的本质还在，能在他衍化的战场内单对单将他拍成肉饼，主修的功法不言而喻，具体是什么难以知晓，反正肯定不是剑法。
孟奇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只说我修炼过截天七剑与诛仙剑经。”
其余还修炼了什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任秋水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竟无言以对，这事怨不得自己“天真”，顺理成章就以为他最擅长剑法，毕竟谁有截天和诛仙不主修它们？
哪怕得到截天与诛仙时，玄关已定，可这与外在的招式无关，糅合这两门无上神功于自身基础并专注剑法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除非他主修的功法丝毫不逊色于此！
那他主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竟然不比截天和诛仙差？
观刚才的淡金巨人，像是肉身成圣的法门？而肉身成圣的功法里，能与截天诛仙相差不远的少之又少，魔皇九转功？八九玄功？凤凰浴火诀？
她是一时无言，旁边的何七则满心惊讶，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孟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在金鳌岛时，自己目睹过诛仙剑阵，知道他会诛仙剑法，对此并不奇怪，但什么时候他连截天七剑都会了？
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在任秋水心潮起伏之际，孟奇默默审视着自己的收获。
杀掉多目天王，自己受到的修正之力并不强，尽数被彼岸特征化解，因为根据部分古籍记载，多目天王死在太上天魔登临人生的巅峰前不少年，由于隐瞒重要传承被发现，被盛怒的吴道明清理了门户。
至于吴道明为何会盛怒，孟奇怀疑这重要传承涉及魔君。
“阿难陀龙王鳞片，九幽魔髓，妖神级蜈蚣毒液，残破的八宝功德池，‘滴血再生丹’……”孟奇默数着收获，多目天王魔躯强横，多仗神通，几乎没有神兵法宝，多是淬炼肉身、提高神通和炼制丹药的事物，最珍贵的是一枚滴血再生丹与用来分割两界的伪九幽堪舆图。
还算不错，有的用处不小，有的可以拿去和中古墨宫交易，换取炼制万界通识球的材料。
任秋水平复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儒衫轻动，绕着孟奇缓步行了一圈，微微笑道：“苏道友身怀诛仙剑经，又主动搭话掌握了绝仙剑经的我，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话时，她手中碧月剑闪过青光，将四周与罗城隔绝，以绝仙剑法的玄妙强行分割了两界，连何七也被挡在了外面。
戏肉来了……孟奇斟酌了一下语气，含笑道：“其实真是巧合，在下偶然目睹了仙子以绝仙剑气清理桌面油污，认出了剑法来历，加上自身怀有诛仙剑经，一时心生好奇，想知道仙子自何处学得，因此才贸然搭话。”
他巧妙询问起任秋水背后的势力。
任秋水似乎得到了指点，话题进入此事后表现得从容淡定，闻言浅浅一笑，坦然直言：“我师门乃截教支脉，直接传承于多宝天尊，有‘绝仙剑经’相传再正常不过。”
多宝天尊？灵宝天尊大弟子，道门九尊之一？孟奇对任秋水背后的势力有过类似的猜测，但真正听闻时还是颇有震动。
真实界的道门“天尊”可不像有的宇宙可随便敕封或冠上，数量极其稀少，根据孟奇这些年的体会，只有境界达到造化和彼岸，才能被称为天尊，传说都不行，满打满算，道门也就那么十来位。
而道门九尊是在上古前期就有天尊名号的大人物，与上古五帝并称，多宝天尊身为其一，神通广大可见一斑。
九尊之中，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与道德天尊是最古老的彼岸者，道门三清，地位远在其余六尊之上，而这六位天尊里，太乙天尊是青帝的道门之身，荡魔天尊是真武大帝的道号，两位都是极有希望登临彼岸的人物，多宝天尊则与他们齐名，略胜剩下三位天尊。
剩下三位天尊里，广成天尊是元始天尊首徒，太古与上古两代人皇之师，南华天尊是道德天尊弟子，最能勘破，潜力最甚，广法天尊亦是元始天尊之徒，孟奇怀疑是文殊菩萨斩出的道门之身，至于杨戬，出生较晚，未入九尊排名，但实力肯定足以进入，甚至可能踏足了彼岸。
果然是禀报了师门，有了指示……孟奇问道：“不知目前贵派是哪位大能执掌？”
多宝天尊是否还活在世间？
中古之后再无懂得绝仙剑之人行走天下，直到碧月剑派，是否这一脉的大能陨落于了魔佛之劫？
任秋水抿了抿嘴，笑而不语。
“是在下孟浪了。”孟奇表示了歉意。
任秋水颔首道：“不知苏道友这诛仙剑又是自何处学得？”
“门中长辈偶入封神世界，你知道封神吧？”孟奇状似随意问道。
任秋水神色郑重：“知道。”
她言简意赅，不多做描述，似乎知晓部分封神隐秘，因此忌讳甚深。
孟奇不再追问，继续说道：“门中长辈偶入封神后，发现了碧游宫。”
“什么？”任秋水娇呼一声，脱口而出。
碧游宫重现世间了？
他的长辈竟然入过碧游宫！灵宝天尊的居所碧游宫！
这个瞬间，她有了一种幻觉，神话时代似乎从未终结，自己等人依旧活在神话时代里！
“对，自带洞天的碧游宫，灵宝天尊的碧游宫。”孟奇毫不意外任秋水的反应。
“碧游宫，碧游宫……”任秋水神思浮动，喃喃自语，顾不得犯忌讳，下意识就问道，“苏道长，你门中长辈在碧游宫发现了什么？”
“诸多功法，包括‘诛仙剑经’、‘绝仙剑经’、‘陷仙剑经’、‘戮仙剑经’，以及诛，仙，阵，图。”孟奇说到最后四个字，近乎是一字一顿。
“诛仙剑阵，诛仙剑阵！”任秋水一双美眸又是震惊，又是绽放灼灼光辉，似乎恨不得当场见识一番，他们竟然得到了太古第一杀阵！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对法身高人来说，这对平复心情没有任何作用，仅仅是习惯使然。
“可惜四门剑经只得法身之后第一篇，与贵派无法相比。”孟奇坦然说道，直指收获的不足，让对方觉得有协商交流的可能，避免贪婪蒙心，铤而走险，自己相信任秋水的为人是基于古籍记载，可古籍没记载她背后的大能品质如何。
而且只有法身第一篇的四门剑经确实需要补充，否则诛仙剑阵的威力也就现在这样了，哪怕自己与陆大先生等人实力提高，也不会有实质改变，顶多四剑更加平衡，变化愈发如意，能抗住的天仙相对更多。
任秋水缓了过来，觉得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太大，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进入碧游宫，收获这么多功法，包括诛仙阵图与四门剑经至法身第一篇，已经是非常丰厚了。”
最丰厚的是搬走了碧游宫……孟奇默默道了一句，但这句话可不能说，说了任秋水多半会疯狂。
任秋水颇为好奇看了孟奇一眼：“苏道友，不知你门中长辈是哪位大能？”
孟奇一脸认真回答：
“元始天尊。”
确实是自己门中长辈，也确实入过碧游宫，你别不信……
啊？任秋水很是茫然，旋即醒悟，提及门中大能时，自己都笑而不语，对方面对自己的失礼问题，选择了诙谐的方式。
“这次是我孟浪了。”任秋水道了一句，然后沉默，良久后才道，“明日再来寻苏道友。”
孟奇颔首道：“静候任仙子。”
初步交换了各自情况，接下来就是权衡利弊，试探互动的时候了，任秋水肯定没法做主，又得禀报，希望最终能够完成交换。
任秋水散去了青光，对何七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你说古尔多他们会选择哪处藏宝之地？”孟奇突地传音何七。
何七皱起眉头：“都有可能，只能靠术数推衍。”
“或者每处藏宝之地留下烙印，一旦触发，晚辈就借助因果联系带人遁去。”孟奇亦在思索着办法，“同时得尽快找到陆前辈他们，以免人手不足。”
“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找你，中古联络方便，名声传扬要不了多久。”何七建议道。
……
孟奇正想着如何传扬名声时，午后已是收到了一封请柬。
他面前站着一位略显自傲的男子，他头发束着高冠，鼻子很尖，正念着请柬：
“邀月剑派，瑶光剑派，落星剑派，天海剑宗，大慧剑门，联合请苏孟苏先生‘点评’剑法！”

第八十七章 点评
“点评剑法？”孟奇接过请柬，重复着眼前男子刚才所念的内容。
竖着高冠的男子鼻子很尖，微微扬起：“在下落星剑派汤文远，明日午时，罗城落伽山静候苏先生‘点评’剑法。”
他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自身的气息与凌厉的剑意，在人仙当中已是算得不错。
孟奇略作沉吟，泛起笑意：“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午时，某当前往落伽山，‘点评’你们五大剑派的剑法。”
他在“点评”二字上也加重了语气，似乎是真正的点评，以剑法高人的姿态，居高临下点评！
汤文远目光闪烁了几下，没有多言，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剑法高下不在口舌。”
……
翌日午时，孟奇带着想要见识中古有名剑法的何七，飞临了落伽山。
山势起伏，有缓有突，最高峰上氤氲缭绕，似乎通往着另外一界。
进入氤氲，孟奇眼前一亮，看到了一片广袤但荒凉的平原，枯黄漫无边际，死寂褪之不去。
五大剑派或出法宝或施剑术，联手布下了这处不能长久维持的洞天，免得“点评”的余波将落伽山与左近罗城摧毁。
此事不涉生死，可架不住法身高人乃在世神仙，实力强横，神通广大。
平原之上有六座莲台般的山丘，五座分立服色各异的剑客，一座空空荡荡，杂草覆盖。
见此情状，孟奇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于何七联袂降于空荡山丘之上。
他们身影刚稳，最左侧山峰就有宏大之声发出：
“天海剑宗方寒镜携本门弟子见过苏先生。”
天海剑宗喜着蓝色，衣袍之上点缀星辰，因为到罗城是为了围捕太上天魔，弟子只能本在附近的寥寥几位，法身倒是有两位，一位瘦高人仙，一位身量中等但双手长如猿猴的地仙，开口之人正是他。
“落星剑派王文正携本门弟子见过苏先生。”方寒镜话音未落，紧跟着就响起轰鸣摩擦之声，像是陨星坠入真实界时的动静。
落星剑派人数与天海剑宗相仿，都束着高冠，穿着羽衣，很有几分高渺仙人之相，王文正身高体胖，脸庞枣红，威风凛凛，亦是地仙，身旁立着昨日送柬的汤文远。
“瑶光剑派陈月琪携本门弟子见过苏先生。”
“大慧剑门林怡携本门弟子见过苏先生。”
“邀月剑派李量携本门弟子见过苏先生。”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或光散天地，或满是洞穿感，或飘渺不可捉摸，将五代剑派的声势推到了一个高峰。
瑶光剑派多是女子，着淡雅服饰，陈月琪乌发如云，高盘成髻，身穿素色宫装，五官不够精致，但自有一股大气，让人看着非常顺眼，大慧剑门男女各半，林怡做女冠打扮，清新脱俗，邀月剑派与瑶光剑派相差仿佛，女性较多，但为首者李量却是位苍老男子，身上似乎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白发带着腐朽之感。
这五道声音回荡天地，时而远时而近，若是实力稍差，多半会被震得呆若木鸡，孟奇则视若平常，拱了拱手道：“苏孟见过五派道友。”
何七跟着行礼，没有自报姓名，做足了旁观的姿态。
礼节做完，天海剑宗方寒镜隔空说道：“苏先生于耀光楼指点天下剑法，列出七大顶尖，引来世人瞩目，一时议论纷纷，堪称如今风潮，我等不才，还请苏先生观一观五派剑法，点评一二，指出问题所在，指出不能列入顶尖的缘由。”
他说得很是客气，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认为我们五大剑派的嫡传剑法不能称为顶尖，那就拿出你的理由，让我们服气。
至于如何服气，对武道之人来说，“指点”一场最为直观。
孟奇微笑回应：“某列七大顶尖是以自身为线，觉得能在同等实力下与某之剑法抗衡的便算顶尖。”
他有意如此回答，对方果不其然就朗声说道：“苏先生莫非见识过天下所有剑法，觉得我们五大剑派的剑法不能与你之剑法抗衡？”
说话的是邀月剑派李量，已经有了几分咄咄逼人。
“无需见识过天下所有剑法才能成言，见一叶落，能知天下将秋，某虽不才，于剑法之上还是有点信心。”孟奇洒然说道，内心则默默补充着，不止剑法，我在刀法上也很有信心，肉身成圣功法上亦然，各种印法虚空因果之道更是。
落星剑派王文正哈哈一笑：“事不目见耳闻，终究差了真切，还苏先生点评过五派剑法再出此言。”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汤文远就踏前一步，沉声道：“落星剑派汤文远请苏先生‘点评’剑法！”
孟奇双手负在身后，含笑看着汤文远道：“你境界不够，还算换一位地仙来吧，某向来不以大欺小。”
此言一出，整片荒原陷入了无言的安静，汤文远脸皮深红近紫，苏孟自身也不过是人仙，竟然嫌弃汤文远境界低，要越阶“点评”地仙？
这也太过狂妄了吧？
虽然他能挡住魔剑天王一击，斩杀多目天王，但那是依仗着天仙神剑的威能，并且多目天王身负重伤，实力十不存一，恰好被他赶上了好时候而已，如今既然是“点评”，肯定是抛去外在，纯以剑法而论，他凭什么敢如此轻视一位人仙？
“哈哈，这种要求我还是初次遇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落星剑派王文正哈哈大笑，飞离了山丘。
他拔出光芒凝聚般的长剑，摆出起手式：“苏先生请。”
孟奇踏前一步，登临半空，双手依旧负于身后：“既然是点评，王道友先请。”
这，他还想让地仙先手？不是太狂妄就是真的剑法强绝，一位位法身念头转动，多了几分凝重，王文正更是变得谨慎，不敢大意。
他沉吟了一下，长剑缓缓斩出，忽地消失。
荒原陡然变得昏暗，四面八方皆多了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让众人一下来到了无垠星空，再难分上与下。
星辰悬挂，濛濛发光，不断变迁，留下了灿烂的轨迹，它们似乎结成了玄妙的大阵，即将发动无与伦比的攻击。
“有几分周天星斗大阵的影子……”孟奇边说边抽出了流转着五色的离仙剑，将它的气息压制在地仙层次。
周天星斗大阵，太古三大阵法之一，只比诛仙剑阵稍差，在上古亦是显赫无比，乃天庭守护与征伐大阵。
落星剑派没有传承遗留后世，想不到还真有几分本事，列入顶尖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自己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苏先生眼光果然不凡。”王文正不知藏在星空何处，声音浩荡而下，然后星辰化作剑光，一颗颗摇落，拖着璀璨的光芒，从上下左右前后斩向了孟奇，严丝合缝，难见破绽。
孟奇早就运转玉虚神算，依靠自身的剑法境界窥视着这周天星斗大阵衍化的剑阵，窥出了几个破绽，只是每一个破绽都有诸多变化随生随灭，随时可以化作陷阱，让正常地仙出剑也难以把握住。
这时，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亮起，星空变得绚烂，如陷水波当中，所有的变化都迟缓了那么刹那。
一个刹那便是胜败。
五色仙剑穿透了未能成形的陷阱，刺入了那一道道璀璨剑光的某个空处。
当！
流星雨消失了，星空不见了，王文正手中长剑横胸，挡住了离仙剑剑尖，护体剑光全散，充满了破绽。
对于生死之争，王文正还能依靠神兵与秘法脱离这个局面，重振旗鼓，再衍剑光，但于“点评”来说，他已经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竟然被一剑破阵……”王文正与五大剑派其余人等都死死看着孟奇，难以成言。
孟奇收回离仙剑，平静道：“以剑法演绎剑阵是非常不错的一条道路，衍化自周天星斗大阵的剑阵亦是相当不凡，可惜你不是传说，你的控制力有限，无法达到微小的层次，剑阵更多是虚有其表，本质还是剑法，并且反倒因为强行演绎剑阵多了不少破绽。”
王文正身体一颤，如梦初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每次施展这宗门最高绝学反倒只能欺负欺负弱小，面对强敌难有大的作用。
不是剑法不行，而是境界不够，不过当初开派祖师亦非传说，他自创的这门剑法怕是还有不少问题……
“多谢苏先生点评。”王文正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恍然几分明悟几分沮丧飞回了山丘。
“王长老莫要失落，刚才那一剑隐含时光奥妙，延缓了变化，否则没办法一剑就正中破绽。”邀月剑派李量飞了出来，戳破了孟奇刚才剑法取胜的实质。
隐含时光奥妙的剑法？林怡、方寒镜等遥遥看向对方，心头都咯噔了一下，时光奥妙涉及造化与彼岸，少有剑法能够演绎，想不到苏孟竟然懂得一门！
等下的“点评”会非常艰难！
李量身后月华亮起，如水覆盖了四周，清冷出尘，亘古不变，不涉时光，但对时光却似乎有着几分抵御。
难怪李量主动出战！
他朗声道：“苏先生接我一剑！”
天地忽然变小，半空多了一轮清月，月华如同群魔乱舞般照耀，让分不清虚实，分不清是哪道是真的剑光，难道是假的剑光。
孟奇突地叹了口气，五色剑光再次斩出。
剑光分化，及至细微，难以察觉，而这一道道剑光各自结成阵法，连成大阵，浩浩荡荡，笼罩而下。
一剑成阵？
真正的一剑成阵？
王文正急行两步，到了山丘边缘，陈月琪与方寒镜等目光凝固，死死盯着这一剑。
能够一剑成阵，还是如此复杂的大阵，控制之力恐怕超过了天仙！
剑阵变化，一部分演绎诛仙，一部分化作绝仙，一部分深入物质微小结构，一部分昭示着能量的浩荡，四个部分陡然叠加，猛地收缩，将李量连同他的剑光圈在其中。
剑气纵横，剑光捭阖，忽地一散，李量披头散发被抖了出来，狼狈异常。
“下一位。”孟奇平淡说道。
他真灵眩晕，法身空泛，但外表一点不显，依靠控制入微的能力强行演绎诛仙剑阵简直是噩梦，提升的威力不多，消耗却是极大，好在李量初逢，窥不出虚实，根本无法抵御。
下一位……声音回荡，但方寒镜等却形如木雕，无人回应。
苏孟的剑法境界竟然到了这种超越天仙的程度，自己等人根本没有胜算，点评只能是点评。
但这不代表自家剑法难入顶尖！
旁边的何七皱了皱眉：“以剑法境界压人，很难让他们对你的剑法评价心服口服啊。”
孟奇侧头看了何七一眼，微微笑道：“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我要的只是出风头而已。”

第八十八章 交换
我要的只是出风头而已……何七一时无言，忽感孟奇说得好有道理，确实，他之所以爽快赴约，前来“点评”，就是为了出风头，传扬名声，让陆大先生、苏无名他们知晓，主动寻来，这样好过根据模糊的推衍结果去找不知是不是隐匿了身份的他们。
可是，可是这么坦然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荒芜的平原一片寂静，五大剑派的法身与弟子们陷入了沉默，气氛充满了难言的尴尬与压抑。
天仙之力等同星辰，在神话时代，强力的星官星神多是这个层次，可他们力量磅礴恐怖归磅礴恐怖，控制力也达不到这个地步，即使神话时代之事已不可考证，至少当今天仙也只有一位能完成控制微小结构的体现：一剑成阵，那便是数圣王道临，他借助洛书可以做到，非本身能为。
而苏孟却以人仙境界展现了玄妙的一剑成阵，控制之力超过了天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他究竟怎样办到的？莫非剑法境界还能超过修为境界不成？
难道是神话时代有些天生特殊者所具备的传说特征？
念头纷呈之间，他们都老老实实承认了一点，不管苏孟是怎样办到的，“一剑成阵”都是实打实的，邀月剑派李量亲身体验过了。
而即使仅有这一点，他都能借此完成越阶，以人仙之力与地仙争雄，若再加上合适地仙级神兵，甚至可能不太艰难就战而胜之，更别提他掌握的剑法的品阶看起来还是那样的不凡，自己等人毫无胜算！
这种情况下，是继续请求“点评”，还是不再出手，保全脸面？
剩下的瑶光、天海、大慧三家剑派的法身心头起了争执，但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如果不再出手，好事之人肯定会说某某剑派被吓得连挑战都不敢了，这比输掉还丢面子！
天海剑宗方寒镜踏前一步，遥遥开口：“还请苏先生点评本门剑法。”
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倒像是真正地点评。
八九玄功恢复惊人，阴阳印更是能迅速扭转状态，拜几大剑派犹豫所赐，孟奇已然恢复了巅峰，含笑道：“方掌门请出剑。”
方寒镜是天海剑宗掌门，拜了个起手式，现出了一尊深蓝色法身，深蓝之下颗颗星辰凝成窍穴，蕴涵着磅礴巨力，随着剑光斩出，纷纷奔涌。
天地顿时虚幻的大海淹没，星河汇成的大道，雄浑浩荡，连绵不绝，一浪接一浪，以悠长与磅礴著称，似乎永远没有结束之时，最是持久。
孟奇手中五色剑光暴涨，再身前画了一个圆，凝成了光圈，就像面对魔剑天王时一样，牢牢束缚着阴阳，演绎着幽暗混沌。
天海剑光斩来，浩浩荡荡涌入了这轮光圈，再无影踪，也没有遗漏，只见幽黯。
后面的剑光浪潮一浪浪打入，也被无声吞噬，方寒镜想要改变长剑所指，可剑光已然无法摆脱光圈，连带得他法身都如陷泥潭。
“好剑法。”方寒镜干脆利落认输了。
反正对方剑法境界在那里，再打下去也是一个输字，还不如体体面面结束，用真正求点评的方式结束。
“天海剑宗的剑法模仿星河，又有别于落星剑派，需要自身在窍穴内一颗颗凝练道力星辰，开窍时肯定以内力雄浑著称，一旦展开剑法，一剑接一剑，一星连一星，化作浪潮，不断斩击，仿佛能永无终止，非常难以招架，但其余方面稍显平庸。”见方寒镜态度不错，孟奇中肯点评道。
方寒镜长叹一声：“确实如此，本门历代先辈都在尝试改进和自创别的剑法配合，目前仅能算小有所成，就不拿出来污苏先生的眼睛了。”
天海剑宗之后是瑶光剑派，大气雅致的陈月琪提着一口透明短剑飞出了山丘，拱手道：“还请苏先生点评。”
目睹了前面三战，她对孟奇的剑法已是叹为观止，即使之前心怀不满，也不得不承认此乃生平仅见的剑法高人，不提境界，光在剑法与控制之中论，甚至超过了乾坤二剑！
所以，她态度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尊敬，一名剑者对剑法高人的尊敬。
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有了几分点评指教的氛围。
孟奇屹立山丘，左手一伸，从容洒脱道：“陈仙子请。”
陈月琪将身与剑光相合，短剑之芒陡然暴涨，像是炸开的衍化，洒落下道道瑶光，将此地变做了仙界，真正的短剑飘渺难以琢磨。
孟奇朗笑一声，左手屈指，轻轻弹在离仙剑剑尖。
当！数道五色剑光被弹出，迅速分化，演绎出成千上万道相同剑光，强弱没有被摊薄，一样的强横。
这一道道剑光飞出，传遍寰宇，无处不至，与那一道道瑶光碰撞。
当！
剑光与瑶光成对寥落，如同光雨，美不胜收，没有一道多余的剑光，也没有一道多余的瑶光。
梦幻光雨之中，离仙剑的剑尖正好点在透明短刃之上。
这一切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陈月琪目光流转，冉冉生辉，刚才这一剑与自己瑶光剑法多有相似，但意蕴更高，玄妙更甚，让自己似乎顿悟不少东西，觉今是昨非。
“多谢苏先生点评。”不等孟奇开口，陈月琪已然感慨拱手，几多欣然和感觉。
不需再开口，刚才这一剑就是最好的点评！
孟奇微笑颔首道：“明白就好。”
明白就好……一时之间，场面再次安静。
随着陈月琪飞回山丘，大慧剑派林怡拔剑而出，神情之中的尊敬已多过不满。
这样的剑法高人列出的七大顶尖剑法肯定有几分道理。
她行了一礼，不像面对人仙，倒像身前是天仙或者地仙里面的前辈，然后轻轻巧巧点出一剑，点向了孟奇左侧的虚空。
这看起来平平常常，但孟奇却轻轻颔首，露出几分赞赏。
这一剑斩的是因果！
湮灭于历史长河的大慧剑派还有这样一手？
虽然法身对因果已经有所接触，不像外景时那样脆弱于因果，但真正能斩断因果的手段还是少之又少。
可惜遇到的是自己，孟奇随手一剑，洒然格在林怡的剑刃之上，虚空如有莫名浮动，旋即风平浪静，毫无异状。
“多谢苏先生指点。”林怡用了指点而不是点评。
“不错。”孟奇赞了一句。
然后，林怡在众多不解的目光里飞回了山丘，两人刚才的交手就像是宗门里的日常教学，而且还是蓄气期的，哪里有法身交手的样子，也只有法身才大致看出了端倪。
接下来，五大剑派沉默了许久，方才同声道：“多谢苏先生点评。”
不管是不是心服口服，他们都无力再争本门剑法是不是顶尖。
……
离开落伽山，迎面遇到了赶来的任秋水。
“点评完了？”任秋水笑吟吟问道。
她对孟奇“点评”五大剑派没有任何怀疑，这货不仅剑法出众，还满肚花花肠子，多的是强横手段，不生死相争的情况下，想折服五大剑派不是什么难事。
孟奇笑道：“对，五大剑派都佩服我德高望重，笑纳了我的点评。”
任秋水一哂，看了何七一眼，再次挥剑分隔了天地。
“我师门长辈想问苏道友一句，是否愿意用‘陷仙剑经’、‘戮仙剑经’的法身第一篇和诛仙阵图换完整的‘绝仙剑经’与‘诛仙剑经’？”任秋水直截了当道。
孟奇悄然松了口气，自己的虚张声势唬住了任秋水背后那位，选择交换而不是抢夺，只不过看起来他们这一脉完全缺少“陷仙剑经”和“戮仙剑经”，应当没多宝天尊坐镇。
“我那位长辈得到它们时，真意传承仅剩一次，传给我则只能是秘籍了，这样可以吗？”孟奇撒谎道。
这没法不撒谎，自己现在也变不出剑经与阵图的真意传承，那在四五万年后的仙迹洞天内。
任秋水似乎有预料会出现这种情况，毫不犹豫道：“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道：“不知你那位长辈在哪里发现的碧游宫？这是我师门祖庭，总得去朝拜一下。”
“他未曾明言，只说第二次去就找不到碧游宫了。”孟奇脸色如常回答。
当然找不到了，因为都搬回家去了。
不过碧游宫在昆仑山上发现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诉任秋水，若被他们提前取走了，冲和前辈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任秋水脸色微变，旋即收敛，听得出孟奇是不想告知，然后开口道：“苏道友，还请转告你那位长辈，若是有空，本门掌教想与他见面。”
孟奇心头一紧，言笑自若：“我那位长辈目前处在紧要关头，一时半会无法出关。”
任秋水沉默半晌，浅浅一笑：“总之请苏道友转告，我们交换秘籍吧。”

第八十九章 卓碧婷
不厚不薄的两本秘籍静静躺在孟奇面前的案几之上，里面承载了自太古流传下来的无上剑法——诛仙与绝仙，包含了任秋水师门一脉众多祖师的墨宝。
这不是真意传承，只能记载后人掌握或领悟的部分，因为本身心性、经历和道路不同，每一位留下墨宝者对诛仙与绝仙的描述都有所不同，当然，若是真的都能登临彼岸，彻底掌握这两门剑经，则会殊途而同归。
“从开窍到传说应该没太大问题，传说以后就见仁见智了。”孟奇随手翻阅者，着重比较了法身第一篇的差别。
何七端坐案几对面，将略显浮动的心思收敛，目不斜视道：“反正于你而言，更多只是参考，取其精华纳入自身武道，有没有瑕疵都无关紧要。”
“对，尤其是诛仙与绝仙两门，涉及时空，若能领悟，对传说和造化之路都多有裨益。”孟奇笑着将《绝仙剑经》的秘籍推到了何七面前。
“这是？”何七猛地看向孟奇的双眼。
孟奇笑眯眯道：“四门剑经与诛仙剑阵的传承并不属于晚辈，先前因为金鳌岛威胁到了整个江湖，不分南北，这才说动‘主人’，让晚辈与陆大先生等各持一剑，以剑阵应对金鳌岛，故而不敢妄自外传。”
所谓的“主人”，是已逝的冲和，是仙迹这个群体，不管彼此间因为门派世家或大晋北周有什么分歧，面对金鳌岛时，利益还是较为一致的，所以，孟奇才会直接感悟玉简，私传陆大先生等人。
何七微不可及颔首，示意自己明白这点，因此从未奢望过能修习这四门剑经。
“如今晚辈越俎代庖，用残缺的四门剑经和完整的诛仙剑阵换取了这两本秘籍，于主人有益无害，相信他们不会见怪，而这两本秘籍相较原来多了法身之后的重要篇章，算是晚辈的功劳，故而觉得有权稍作处置。”孟奇娓娓道来，自己做事只求心安。
这两本秘籍以及自己领悟的陷仙、戮仙剑经并诛仙剑阵，等回到未来，将会偷偷送上纯阳宗，相信若非有六道的规则约束，冲和前辈早就完成此事了，自己算是替他了结一段心愿。
何七沉默半晌，没有矫情，伸手摩挲起《绝仙剑经》的封面：“受你恩惠良多，老夫始终无以为报，心头委实惭愧。”
“晚辈一直相信一句话，得道者多助。”孟奇含笑传音，“我们身处中古，法身遍地，天仙众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遭遇了危险，若有机会提高本阵营的实力，毫无疑问是好事，何七前辈你的无形无相剑气涉及无相之意，涉及真幻之道，同样也涉及虚空，‘绝仙剑’就是象征虚空的无上剑法，当有助于你完善东海剑派的功法，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何七积累足够，只是碍于功法还得自己探索完善，这才始终进步不大，有了《绝仙剑经》参考，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晋升地仙——自己已经将“绝仙剑经”的内容“拓印”到了脑海，并且身怀虚空印，在这方面颇有点不假外求的感觉，倒是诛仙剑经对自身用处颇大，不仅时光玄妙，还能间接促进自己对“无极印”领悟与掌握，洞彻那“无始无终”“没有时光存在”的无极大道！
“希望如此。”何七神色里流露几分欣喜与踌躇，“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洗剑阁传承所在，真武派传承所在，还是纯阳子陵寝，玉皇山天庭？”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陆大先生与苏前辈弄清楚自身回到中古后，肯定会防备古尔多、韩广与渡世法王破坏传承，改变历史，因此苏前辈多半会去守护洗剑阁传承，陆大先生则可能前往纯阳子陵寝。”
“玉皇山天庭有光阴刀，若是它不愿意，魔佛前来都未必能寻得到，何况古尔多他们？我们最好先去真武派得到的秘藏布置，留下因果联系。”
何七提醒了一句：“但也不能太过忽视玉皇山，谁也不知道光阴刀目前是什么状态，想不想改变历史。”
孟奇苦笑道：“它若是动了心思，晚辈哪能阻止得了，不过这种级数的神兵灵性颇高，未必不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何七前辈，晚辈如今风头正盛，名声即将远扬，必能引来故人的汇聚，此时远行他处，恐怕失之交臂，而若大张旗鼓前去，则可能引来关注，让秘藏提前现世，并且晚辈初来便坏了魔门好事，杀了一位天王，行踪相对还是隐蔽一点较好，免得被太上天魔或其余天王袭杀，因此，麻烦你留在罗城，一边钻研《绝仙剑经》，一边等待故人们的到来。”
中古与近古经过魔佛大劫，地形多有变迁，孟奇不敢保证自己能快去快回。
“好。”何七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孟奇泛起笑容，提醒了一句：“前辈与我过往甚密，恐被魔门关注，留在罗城需得小心，最好躲到暗处，雇人注意有无相熟者汇集。”
……
罗城墨宫，飞檐斗拱，连绵成片，“木塔”高耸，深入云端。
中古之时，远程传送阵尚未彻底失传，不少地方皆有布置，沟通天南地北，而罗城的传送阵就在墨宫内。
孟奇不识中古地理，懒得飞遁，打算通过传送阵先去真武秘藏附近，然后再根据了解的内容慢慢寻找，因此在告别何七后直接来到了墨宫。
同时，他还打算见一见本地墨宫之主，请教一下机关术与炼制各种器物的经验，顺便提出拜会器圣之事。
有了这趟中古之行，若能安然无恙返回，万界通识球应该就能真正提上日程了！
墨宫人来人往，虽然不比繁华闹市人头攒动，也算得热闹非分，有人来拿传送到的事物，有人往远处传递货物或消息，孟奇不止一次看到了他们将书信塞入包裹，或从包裹取出观看。
书信之上有其他州县的消息，也有罗城相关，比如“诸圣并乾坤二剑布下的天罗地网被霸王斩破，太上天魔逃出生天”，比如“霸王一斩，礼乐齐崩，天仙如雨而落”，比如“有神秘法身苏孟指点天下剑法，列出七门顶尖，五大剑派不服，以剑相论，被只得人仙境界的苏孟靠剑法将几位地仙一一‘说服’”，比如“苏孟身怀天仙级神兵，挡住了魔剑天王一击，破掉了风雪天界，斩杀重伤的多目天王于罗城”……
消息传递果然够快……孟奇若有所思前行，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在中古名声远扬，多一个绰号。
希望不要太差……
我一剑压服五派，斩杀多目天王，风姿如此出众，应该也不会太差……
穿过传送阵所在，人流变得稀少，四周渐渐清净，孟奇贵为法身，很快便被引入花厅，见到了此地墨宫之主邱寒，一位半步法身，脸庞红润，褐发苍苍，不少肉体已被神奇的机关事物代替。
花厅内还有两位女子，一坐一站，站着的明显是侍女，浅蓝衣裙，圆圆脸庞，有着几分温柔之意，坐着的形如少女，身穿白色衣裙，姿容出众，国色天香，气质圣洁，让人不敢直视，实力也是大宗师。
“这两位是？”互相寒暄后，孟奇随口问道。
邱寒笑呵呵道：“这位是罗教圣女卓碧婷。”
罗教圣女？孟奇下意识望了过去，卓碧婷轻轻颔首致意，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
罗教圣女竟然光明正大出现在墨宫？
不对，中古时代，无生老母还未准备苏醒回归，只是低调地传播信仰，发展教派，虽然理念偏邪，不入正流，但亦非邪魔左道，而这个时候的圣女肯定与无生老母转世无关，更多是象征或教主备选。
“苏先生一剑压服五大剑派之事，我等亦有耳闻，当真佩服。”卓碧婷的侍女笑眯眯插话道，颇有拉拢新出法身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罗教还非邪魔九道之一，颇有点怯生生发展，不敢惹事，广交人脉的味道。
孟奇看了她们一眼，忽地笑了笑：“卓姑娘，作为圣女，神圣是一方面，但只有神圣则容易被人看穿，仅能得到虚假的敬畏和服从，最好还是千人千面，喜怒无常，心思莫测一点，这样，这样才……”
说到一半，孟奇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是我孟浪了。”
卓碧婷淡然起身，清雅开口：“无妨。”
她身边的侍女则一脸茫然，交浅言深，苏孟这新晋法身说话做事这般鲁莽？还是说见色起意？
见卓碧婷准备离开，孟奇让开道路，任她们经过。
两人擦身之时，孟奇忽然听到卓碧婷传来一道淡雅之音：
“苏先生，你想回去吗？”
回去？孟奇瞳孔猛地收缩。
她知道？

第九十章 偶遇？
“回去？”孟奇故作茫然传音回答。
莫非卓碧婷知道自己来自未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孟奇早非别人随口一言就自曝其短之辈了，鬼知道卓碧婷究竟指的是什么回去，回真空家乡，老母怀抱，也叫回去！
所以，卓碧婷这句话很有可能只是传教，拉拢还没投靠任何势力的法身，不用急着大惊小怪。
但想一想卓碧婷背后的无生老母，昔日上古五帝之一的金皇，极有可能是彼岸的大人物，孟奇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卓碧婷步履放缓，与孟奇擦身而过，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虔诚与崇敬：“你能来到这里，是受青帝与东皇钟核心部分碰撞的波及，老母亦苏醒了少许，降下一点神威相助后者，祂会不知你的遭遇？”
青帝与东皇钟核心部分的碰撞？无生老母的插手？孟奇忽有恍然，记起了自己因青光陷入沉睡前看到的神光天降，愿力簇拥，似有一方仙界打开了大门。
原来那是无生老母的力量！
原来最初听到的钟声来自东皇钟核心部分，它落到了梅山大圣袁洪的手中！
而他们的敌人竟然是青帝，陆压让自己寻找的青帝！
他居然直接行走于世间，没有进入混沌沉睡，只留道标，也未安葬自身，躲避时光的冲刷，光是这份能耐便让人叹为观止，就像末法之日时唯一行于凡间的神灵，他如今的境界到了什么层次？
“你究竟想说什么？”孟奇开门见山问道。
准确地讲是无生老母想说什么。
卓碧婷缓步走向大门，周身笼罩着圣洁的光辉，肃穆传音道：“老母未到真正回归之时却因青帝而苏醒少许，有所消耗，需要弥补，以保证大劫彻底爆发时以最完满的状态归来，所以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到时候，护持着你们回到未来不过是微不足道之事，不会有什么消耗。”
“无生老母乃天地间有数的大人物，盟友众多，手下亦有罗教，人才济济，有什么事情必须我来做？”孟奇一边问，一边与此地墨宫之主邱寒随口寒暄。
卓碧婷庄严回答：“不是非你不可，只是因你关系魔佛，老母才想助你一把，抛弃前嫌，化干戈为玉帛，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的幸运，当今之世，有能力也愿意帮你的只有老母了，而她让你做的事情没太大危险，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是什么。”
她声音无波，满是笃定，这么好的合作条件简直是白给。
孟奇神情变幻了几下，忽地泛起一丝微笑，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拒绝。”
“你拒绝？”卓碧婷顿住了脚步，语气充满了震惊与错愕。
有人竟然要拒绝一位天地间有数大人物的好意！
这种好意对别人可是佛前枯坐几千年，敲烂了无数木鱼也求不来的！
而且他连条件都没有听！
他是疯子吗？
顾不得还有邱寒在，卓碧婷转过了身，用不再淡雅无波的语气传音道：“你要想清楚了，若是错过，即使事事小心，收束修正之力也会随着时光流逝而累积，要不了一年半载你就不得不回归，到时候，没有护持的你，将被时光长河的冲刷撕扯成齑粉。”
“我还是选择拒绝。”孟奇挂着那丝微笑，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卓碧婷语气变得茫然与急躁：“你都不听一下是什么事情就做决定吗？”
“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拒绝，因为祂是无生老母，因为有位姑娘叫做顾小桑。”孟奇还是微笑的表情，似乎已经将痛苦悲伤和仇恨遗忘，“我知道最好最理智的选择是虚与委蛇，暂时放下其他事情选择合作，等到回归了未来再翻脸。”
他顿了顿道：“但我做不到，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很愚蠢，但我宁愿愚蠢，有的仇叫做不共戴天，更别提合作了。”
卓碧婷圣洁淡雅的感觉似乎有些崩溃：“你不怕死亡吗？如果仇恨让你不惧死亡，那其他人呢？你不管其他人吗，你的同道，你的前辈兄长？”
孟奇笑了笑：“他们如果想和无生老母合作，我不会阻止，也不会仇视他们，我可以为了他们两肋插刀，出生入死，但不会为他们屈服心灵。”
“有的人可以被杀死，但无法被征服。”
卓碧婷茫然摇头，喃喃自语：“疯子，你这个疯子。”
孟奇毫不在意，含笑看着她：“失去了圣洁庄严的外衣，现在的你才有几分活着的味道，只是以后遇到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那就微笑，如果本来是失控想笑，那就发怒，不要让喜怒哀乐直承于敌人面前。”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卓碧婷充满了迷茫，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抿了抿嘴巴，重归了严肃：“我相信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伐比之前大了不少，侍女紧跟其后，频频回头，不明圣女为何如此失态。
孟奇收回目光，看向早就静默不语的邱寒，笑道：“邱宫主，若我想拜见器圣，该向哪里递拜帖？”
“给老夫就行，器圣应当不会拒绝苏先生你的请求。”邱寒识趣没提刚才之事。
“我有事外出一趟，返回此地时再来递拜帖。”说完此事，孟奇转而问道，“罗教圣女怎地突然出现于墨宫？”
邱寒呵呵笑道：“罗教想与墨宫交换一些事物，她刚到不久，先生就到了。”
如此看来，卓碧婷就是在等着自己……孟奇若有所思点头，然后与邱寒讨论起机关与炼制之事。
……
一个时辰后，孟奇离开了花厅，回到了布置着诸多传送阵的地方。
眼前光芒闪灭不停，每一次亮起与黯淡都会带来诸多货物书信，或者能承受传送之力的武者。
找到了前往真武秘藏左近的传送阵后，孟奇正待踏入，忽地看到旁边传送阵光芒大亮，一道人影迅速凸显，直接踏了出来，没等光芒熄灭。
这是一位高冠古袍的老者，银发如雪，双眼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
而这个人孟奇见过，他的气息孟奇也感应过。
数圣？孟奇略感讶异，诸圣合围之事后，数圣才赶到罗城？
老者正是王家老祖，死于阿难刀下的“数圣”王道临，留下了“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家训的高人。
数圣察觉到孟奇的注视，侧过头，含笑颔首：“莫非是一剑压服五派的苏孟苏小友？”
呵呵，果然是神棍……孟奇拱手道：“正是晚辈，数圣为何姗姗来迟。”
“老夫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想不到竟完全错过了围捕太上天魔之事。”数圣笑眯眯回答。
孟奇心头一动，似笑非笑道：“晚辈还以为数圣你是因为算出有霸王掺合此事，觉得没必要直接对抗他，因此找了个借口，故意迟到。”
数圣右手抬起，食指晃了晃：“你啊，似乎很了解老夫啊。”
他坦然承认，眯了眯眼睛道：“你的天机一片混沌，老夫竟然看不出什么。”
“事有特殊。”孟奇谦虚道。
数圣没有盘根究底，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迟到，老夫还另有他事，就不入罗城了。”
他看了看左近，选择了另外一处远程传送阵，对孟奇颔首致意，准备离开。
孟奇瞄了一眼那处传送阵，心头忽有起伏，皱眉问道：“数圣欲往何处？”
数圣回过头，似笑非笑道：“玉皇山。”
……
罗城某处。
脸庞苍白如雪的魔剑天王正立在窗口，身后有人汇报着事情：
“苏孟不知去了哪里，连那个何七都不见了。”
魔剑天王淡淡道：“继续找，绝对不能让他这种潜力巨大的剑客成长起来。”

第九十一章 算命
“玉皇山？”孟奇挑了挑眉，开口反问。
若是别人这么说，自己仅会怀疑，不排除巧合，可如今说出这三个字的是“数圣”，神话时代以后术数集大成者，将来几万年也无新晋者能出其右。
数圣笑呵呵道：“你的天机混沌，老夫难以看透，但这仅限于你自身，不涉外物，老夫推算玉皇山之事时，发现与你有些牵扯。”
不愧是王大神棍的祖宗……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句，只是王大神棍喜欢装神弄鬼，话不说尽，点到即止，营造神秘高深的形象，而数圣则是坦然直言，事无巨细。
也是，王家“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的家训乃数圣吃过亏后的遗留。
“玉皇山会有什么事？”孟奇问道。
数圣笑而不语，转身踏入了传送阵，孟奇沉吟了一下，一步迈出，跟随进入，先去玉皇山，再往真武秘藏。
光芒腾起，遮蔽了视线，时空变幻，晃动了知觉。
……
玉皇山巍峨高耸，长满了各种奇特莲花，它们不畏寒，不畏热，不畏高，也不畏风，四季皆有开花种类，引来不少访山者。
孟奇与数圣坐于半山亭中，面朝云雾缭绕的深谷，状似歇脚游人。
“究竟是什么事情？”孟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数圣摸了摸如雪银发，笑眯眯道：“老夫也不太分明，只是追索某件事情时算出玉皇山有变，在这里耐心等待便可。”
“晚辈还以为数圣你已经算得清楚透彻，推衍尽了种种变化。”孟奇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数圣嘿了一声：“过去之事，若不涉大能遮掩，老夫确实能算得八九不离十，但未来种种皆有可能，哪怕古老的彼岸者也不敢说全部占尽，老夫只能算出部分可能和涉及的关键，然后在关键处引导，让事情往算出的可能发展，得到想要的结果，当然，平常之人际遇较少，变数也少，未来的可能只有那么几种，老夫倒是能看得通透，于是，在外人看来，老夫算尽了天机，铁口直断，一语成谶，从不虚言，当世称圣。”
“想不到数圣你竟对晚辈直言此事。”习惯了王大神棍的做派，孟奇都有点不适应数圣的风格了。
数圣道：“老夫一看你这小家伙就觉得有眼缘，似乎与我王氏多有牵扯，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王家子弟，嘿嘿，这种事情纯属冥冥之感，混沌模糊，但对修习《算经》的老夫来说，有感便是真。”
这也能有感觉？孟奇对洛书对《算经》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微笑回应：“也许将来晚辈真的与王家多有牵扯。”
此将来非彼将来。
说到这里，因为数圣展现的神奇，孟奇饶有兴致问道：“数圣，如果晚辈不遮掩自身，给你看手相面相，你能透过混沌天机算出点什么吗？”
斩断与魔佛的联系后，自己因他入世轮回法带来的五色命格肯定已经消散，不知如今又是怎样的格局？
数圣眼睛一亮，当即回答：“老夫试试。”
他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对天机混沌难以窥探耿耿于怀，竭力想要证明自己，就像一名好胜的孩童。
面对这样的数圣，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都说老小老小，有的人越老越有小孩性格，数圣看来亦属于此类，“返老还童”未必只是神异，也许还是性格上的描述。
念头转动间，他摊出了左手，递给了数圣，数圣眼中浮现洛书，黑白光点飞舞，眸子深处宛若藏了一群萤火之虫。
数圣看了几息，缓缓开口：“命接两世。”
准，真准！本来只是有趣尝试的孟奇开始变得专注。
数圣微微皱起了白眉：“真灵是两世，法身也是两世，既然它们同为两世，那只能算作一世啊，莫非中途有什么变化，先夺舍，后回归？”
他没有做出确定结论，而是继续算了下去，因为等等能借助推算出的其他事情来确定答案，而孟奇却相当的讶异和佩服，真是八九不离十啊，比自己目前还只是半吊子的玉虚神算强多了，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数圣有本事和自己比肉身强横！
数圣算着算着，忽然叹了口气，慈和地看了孟奇一眼：“情路多舛。”
孟奇怔了怔，只能微笑着沉默，或者沉默着微笑。
数圣继续说道：“先遇挫折，后又丧侣，注定孤身一世。”
不要卖弄推算的准确……孟奇露出一丝苦笑。
“但呈‘死不死，生不生’之态，还有一线生机。”数圣泛起了笑容。
孟奇心头一震，脱口道：“一线生机？什么一线生机？”
难道是复活小桑的一线生机？
“不孤身一世的一线生机。”数圣轻笑道。
“生机何在？”孟奇追问道。
数圣老脸微红，略显羞愧：“太过混沌，未能算出，只能看到一个征兆。”
“什么征兆？”孟奇沉声问道。
数圣郑重道：“星落如雨。”
星落如雨……孟奇咀嚼着这四个字，脑海里思绪纷呈。
数圣没再纠结此事，继续做着推算，突然轻咦了一声：“命途极顺，又潜藏灭顶之灾，渐渐衍变，竟然完全断绝，就像断眉与断掌，从此‘断’而出，看不到你前世种种残留。”
他抬起头，直视着孟奇双眼：“你没有过去。”
“是。”孟奇坦然回答。
“没有过去者，老夫曾经见过，看来你是新生之魂。”数圣点了点头，呼吸后猛地皱起眉头，“你来世也断绝了，不管未来有多少可能多少辉煌，只要此世一结，就彻底烟消云散，因为你没有了来世没有了退路！”
“晚辈清楚。”孟奇平淡说道。
数圣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压下疑惑：“那就算此世未来吧。”
他眼中洛书黑白光点运转更甚，好半天才道：“你未来大部分可能，老夫看不分明，只能模糊把握其中少数，而这少数里面，绝大部分都昭示着你牵涉入乱局或大能布置，直接亡于大能之手或受他们指使的强者。”
“还有部分结局是‘嫁衣’，为他人做嫁衣，助他人完满。”
孟奇轻轻颔首，果然如此，未来非常凶险。
数圣继续算了一下，又咦了一声：“还有几种未来比较类似，它们都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你身成……”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高冠微微颤抖，银发无风自动，如雪浪奔涌，似乎得出了什么可怕的结果，然后，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身成……”
“身成元始天尊！”
数圣猛地抬头，视线与孟奇相交，眸子里面除了洛书身影，只有惊疑不定。
元始天尊！
孟奇愣了愣，忽地心有所感，看向旁边，只见山路之上行来一人，身着素裙，仙气盎然，灵秀内敛，清新脱俗，俨然便是“混元仙子”碧景璇。

第九十二章 谁背谁的锅？
碧景璇竟然找到玉皇山来了？
七海二十八界在封神之战后便与真实界隔绝，除了金鳌岛之人，怕是都未听闻过玄天宗在玉皇山发现天庭遗骸，得到光阴刀与“天帝玉册”之事，而若不知道这些，从玉皇山没有被门派或世家占据，任由游人往来可以看出，它并无出众之处，碧景璇为何会来到这里？
莫非她穿越过来后就出现于附近？
或者执掌着一件古代法宝的她知道某些隐秘？
孟奇心念电转，有疑惑有猜测，而他对面的数圣依旧惊疑不定，好与不好的预感同时涌现，交织混杂，实乃生平未曾有过的体验。
这让他险些心灵失守，充满了后怕与担忧。
如果只是看出苏孟登临彼岸，成为道门古老的天尊，自己也不会这般失态，未来有着种种可能，潜力巨大、专注努力之辈有渺茫的希望超脱苦海，身化天尊是稀少但不稀奇的事情，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有见过，毕竟，人数稀少，希望渺茫，与未来其他可能没办法比，最后能够成功者等于没有。
可是，苏孟的结果却是直接指向了“元始天尊”，开天辟地第一尊，由无到有诸果因！
是指他为下个纪元的开辟者，还是真正的“元始天尊”转世？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数圣”就法身颤栗，如同过电，有扇自己耳光的冲动，早知如此，何必算命？何必算得这般详尽这般细致？何必说出口来，故作糊涂不好吗？
哎，都是习惯惹得祸！
孟奇察觉到数圣的情绪变化，心头不由一乐，对未来的这几种可能，自己早有猜测，玉虚一脉如此相助自己，岂会没有所求？但到时候具体会怎样还是未知。
看见数圣银发变乱，愁眉苦脸，孟奇忽然泛起了恶趣味，似笑非笑道：“数圣前辈，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言无妨。”数圣心头一紧，险些脱口而出“天尊”的称呼。
孟奇含笑起身，负手迎向碧景璇，留下一句话在半山亭内回荡：
“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
卦不算尽……事不做绝……话不说透……数圣轻吸了口气，咀嚼着这十二个字，越是回味越是觉得充满哲理，简直就是对自己与王氏的提点与劝告。
最近经历了一些事情，自己隐约有类似想法，但一直没有成形，直到今日才豁然开朗。
王家如果想延绵不绝，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风光无限了，掌控术数之道，本来就遭天妒遭命恨遭大能忌，若还不懂得韬光养晦，莫说度过自己推算中的大劫，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满门覆灭。
好，这十二个字真好！等预想中的那件事情了结，就回转祖宅，将它立为家训。
呃，是以王道临入仙山，遇元始天尊，得传躲灾之法来记载，还是隐去元始天尊，只言苏孟，不对，苏孟天机混沌，不像要名传后世，贸然记名恐有开罪……
孟奇感受着些微时光的冲刷，这是世界线的修正，不过非常微弱，看来提前点出王家家训对历史走向没什么影响，准确来说，此时的数圣恐怕已经有这条家训的雏形了。
青衫随风，孟奇负着双手，状若游人，施施然往下，以居高之势走向了碧景璇。
碧景璇没有飞遁，清新欲滴的气质与玉皇山的景色相得益彰，她眸子深处的幽暗漩涡缓缓转动，静静回应着孟奇的目光。
“碧仙子，别来无恙？在下苏孟。”孟奇含笑踏着台阶走下。
除开何七与不知钻到哪里去了的云鹤，这还是自己初遇“老乡”。
老乡见老乡，不说两眼泪汪汪，至少颇有几分亲近之意，当然，碧景璇都找到玉皇山来了，不排除被背后捅一刀的可能。
碧景璇顿住脚步，做出明显的防备姿态，声音轻柔却不显软弱，钻入孟奇耳畔：“你是真苏孟，还是白毛变化？”
“白毛变化？”孟奇先是疑惑，旋即醒悟，来到中古的不仅仅有自己等人，还有袁洪白毛变化的假冒者！
假混元仙子已经亡于诛仙剑阵，眼前女子应当为真……孟奇虽然这般作想，但丝毫不减谨慎，悄然运转道一印，化身诸果之因，点亮琉璃古灯，照出了混元仙子的部分因果联系，再是天机混沌，也无法完全挡住诸果之因！
确实为真……孟奇暗自点头，脸上笑容不变，拔下了一根头发，然后摊开手掌，任由山风吹起这根发丝。
风吹过，一只老鹰展翅腾空，从孟奇掌心飞出。
“白毛还能继续做此变化吗？”孟奇微笑问道。
八九玄功不能，袁洪自然也不能，因为他的功法来历诡异，指不定又与八九扯上了关系。
碧景璇抿了抿嘴唇，轻轻颔首：“不能。”
她显然对八九玄功不陌生，三霄岛的传承看来也是源远流长。
难道真与三霄娘娘有关？孟奇暗自思忖。
半山亭内的数圣恢复了平静，继续回味着那十二个字，面朝深谷，云雾缭绕。
以他术数之精，为人之智，知趣没有过来。
碧景璇略微放松了防备，孟奇立刻便感觉到了问题：“碧仙子，你受伤了？”
而且伤势还不算轻，虽然在明显好转，但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如初！
碧景璇轻轻颔首，情绪平静，云淡风轻般道：“我遇到了假不老仙翁，被他偷袭，之后又遭遇了苏妲己。”
苏妲己也来到中古了？孟奇想到这只万古狐狸精就有些忌惮，而且碧景璇能在被偷袭受伤的状况下从天仙级的妖神苏妲己手中安然逃脱，实力当真非同小可，不负七海二十八界第一人的名声，怕是与陆大先生比也不会逊色，当然，她可能主要依仗那传说中的古代法宝。
“碧仙子还遇到了哪些熟人？”思索着苏妲己与碧景璇之事的同时，孟奇关切问了一句。
碧景璇道：“只遇见了‘夜帝’霍离殇，他投入了罗教，似乎找到了家乡，精神焕发，乐不思蜀。”
夜帝常怀“离家离道”之痛，倒是与“真空家乡”是绝配……孟奇一时哑然，也颇为无语。
不过以夜帝的为人，指不定仅是一时体验。
说完夜帝，碧景璇提醒了一句：“你的假冒者或许还活着，也来到了中古，小心他冒充你的身份为非作歹，帮你惹来强横仇家。”
孟奇下意识摸了摸鬓角，自嘲一笑：“在下倒不担心假冒者，若论惹祸能力，他拍马也追不上我，被牵连的究竟是谁还很难说，只是陆前辈与苏前辈他们的假冒者得多加注意。”
碧景璇目光微动，上下打量着孟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说本身的，惹祸能力出众？
“碧仙子，为何来到玉皇山？”孟奇想了想，开门见山问道，自己身后有数圣，不管碧景璇回答什么，都可以找他再重新算一遍。
碧景璇平淡道：“你不也到了玉皇山？”
“所以在下才想听听碧仙子的来意，看看是否一致。”孟奇微笑回答。
碧景璇看了孟奇一眼，轻声细语道：“不若我们各自在手背书写一词，昭示来意，免得争执谁先说谁后讲。”
“好。”孟奇毫不犹豫答应，右手食指忽然蠕动，变做了一根朱砂笔。
碧景璇看得愣了愣，右手按住左手手背，掌心吐露气息，衍生色彩。
一息之后，孟奇与碧景璇同时拿开右手，现出了手背文字，都是红彤彤的两个字：
“天帝！”
……
罗城某处。
肤白如雪的魔剑天王正擦拭着手中魔剑，让它汲取着自身血液。
吱呀，房门缓缓打开，一名魔门弟子快步踏入，恭声道：“回禀天王，有消息从外地传来，苏孟现身。”
“外地？”魔剑天王没有回头。
这名魔门弟子道：“是，他似乎通过传送阵离开了罗城，出现于宣阳，对我们的势力好像有所低估，竟然没怎么掩饰行藏。”
“好，很好，哪怕是陷阱，我们也有能力踏破它。”魔剑天王转身，收起魔剑，迈开步伐，阴测测道，“走，去宣阳！”

第九十三章 玉皇山访客
“天帝！”
两个红彤彤的字分别呈现于孟奇与碧景璇眼中，昭示着他们对玉皇山的了解。
碧景璇放下戒备，声音轻柔道：“上古年间，天庭坠落，烟尘覆盖天地整整九日，而坠落所在便是这里，大海因此干涸，地脉随之耸起，乃有玉皇山，据本门祖师记载，妖乱大地前，有不少大能来探索过天庭遗迹。”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孟奇心中颇为讶异，自己一直以为在玄天宗发现前，天庭遗迹都属于隐秘，无人知晓，否则哪里等得到玄天宗获得光阴刀与《天帝玉册》？
中古时期的记载也在证实着一点，他们对玉皇山一无所知。
可听碧景璇的描述，天庭遗迹在妖乱大地前都不算秘密，大能之中知者甚众，多有探索，而光阴刀与《天帝玉册》却无人发现，委实让人疑惑。
难道是光阴刀自隐，顺便藏起了《天帝玉册》，其余任由探索，直至妖乱大地的来临？
但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在最开始便将天庭遗迹隐匿，免受打扰？
因为元心印与无极印的遮掩，碧景璇未曾察觉孟奇情绪的变化，继续说道：“上古五帝之中，天帝最尊，脚踏光阴，执掌三生，天庭遗迹里也许有机缘让我们安然返回，故而前来一探。”
孟奇微微颔首，这倒是应有之意，天帝乃时光的象征之一，如果说探索哪个遗迹能有助于自己等人安然返回未来，首推天庭！
这也是自己考虑过的方向之一，天帝石碑残骸炼制的“七杀碑”都能护着自己穿梭时光，改变历史，何况天帝陨落时的遗迹？
“可当今之世，玉皇山并无天庭遗迹。”孟奇想了想，点出了这个事实。
碧景璇眉头微颦：“被大能搬走了？”
“非也，后世有人在玉皇山发现了它，收获匪浅，仅仅妖乱大地后很长一段岁月找不到而已。”孟奇略微提了一句，没有明确说光阴刀与《天帝玉册》，免得碧景璇起了贪心，让历史出现改变。
光阴刀不用自己操心，它不愿意，除非彼岸大人物，谁也拿不走，可《天帝玉册》不同，只要拿到，都能获得真意传承。
碧景璇眸子深处的幽暗漩涡缓缓转动，若有所思道：“天庭遗迹自隐，等待有缘者，不对，本门祖师曾经入过其中，发现天庭彻底损毁，失了灵性，不可能自行隐匿，除非有绝世神兵或相应法宝……”
猜得真准……不过竟然丝毫不掩饰自身猜测，不怕我起了别样心思吗？孟奇暗自想道，莫非碧景璇在七海二十八界属于那种含着金调羹出生之人，后来又一帆风顺，少有挫折，哪怕遇到危险，也能轻松荡平，故而细微处没有防人之心？
“可为什么它不一开始就自隐于玉皇山？”碧景璇低语出声，与孟奇有着同样的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的不解，而神识散开，笼罩整座玉皇山，确实没有天庭遗迹的蛛丝马迹。
回到半山亭，看见神情多了几分轻松的数圣，孟奇想了想，开门见山问道：“数圣可知玉皇山与天帝有关？”
数圣笑道：“你倒是问对了人，当今之世，除了老夫，恐怕只得隐世不出的大能才知晓玉皇山藏着天庭遗迹，可惜，里面宝物有灵，不到时机不会出世。”
王家不愧是传承久远的世家，知晓的隐秘车载斗量！孟奇颇感佩服，等回到未来，从王大公子再榨一榨，指不定又能清楚什么重要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指着碧景璇道：“这位是三霄岛碧仙子。”
“这位是江东王氏‘数圣’王道临。”他也为碧景璇介绍着数圣。
“三霄岛？”数圣看向碧景璇，饶有兴致道，“想不到三霄娘娘的传承又重现世间了，昔年我家老祖与三霄娘娘也有几分交情，可惜，可惜……”
说到这里，他喟然一叹，似乎王家老祖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三霄岛真是三霄娘娘的传承啊……孟奇介绍碧景璇就是为了从数圣口中证实这一点，他目前还不像王大神棍一样“话不说透”。
碧景璇举止优雅行礼：“祖师亦有留下江东王前辈的记载，深叹世事如棋，祸福难料，不如大梦一场。”
数圣摇头苦笑：“诸天万界这棋局，王家还不够资格持子，受到的恩惠越多，日后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除了阿难的束缚，王家还承受着什么事情？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啊！孟奇疑惑旁听，揣摩着话语，王大公子的疯魔与此有关？
碧景璇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前辈驾临玉皇山，也是为了天庭遗迹？不知该如何找寻？”
她直接发问，似乎确实心眼极少。
“老夫哪里找得到天庭遗迹，只是追索一事时算出玉皇山有变，这才拉着苏小友来此等待。”数圣标准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与王思远截然相反，弄得孟奇都有点怀疑王家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或者抱错了孩子。
“那我也一起等待，可好？”碧景璇一点也不婉转。
“当然好，你执掌着混元金斗，老夫求之不得。”数圣呵呵笑道，充分体现了知道太多又不秉持“话不说透”原则的家伙有多么遭人记恨，至少孟奇发现淡雅飘逸的碧景璇脸色都尴尬了几分。
不过碧景璇竟然执掌着混元金斗？
在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的绝世神兵级法宝，能削去别人道行与境界的恐怖法宝！
难怪苏妲己拦不住她，稍不留神，遭受打击的就不是她而是苏妲己了，指不定就被削回了普通狐狸！
等闲不要开罪碧景璇……孟奇谨慎想着。
突然，数圣传音他的耳窍：“三霄娘娘因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而亡，身入封神榜，不得自由，后来虽然借助天庭坠落脱离，但也因此不复旧观，未能像不少大能般隐世求存，留下三霄岛道统不到千年就相继坐化，再之后，三霄岛连同东海尽头一起消失了。”
“她们这一脉对玉虚一脉恐怕颇有仇恨，苏小友千万小心。”
孟奇打了个机灵，看了看素雅清淡少有心机的碧景璇，想了想她执掌的混元金斗，心头忍不住暗道一声：“我都还没什么举动，就惹上祸事了，这也是份能力啊……”
三人等待于半山亭中，从大日当空等到了夕阳西下，从晚霞如火等到了月照山岗，玉皇山始终没有变化。
眼见月沉星斜，数圣口中的玉皇山之变还未发生，孟奇疑惑开口：“数圣，契机还未来临？”
数圣皱着白眉：“不会错的，此事老夫算得分明。”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小孩子般雀跃道：“来了！”
孟奇亦是有所感应，久违的芒刺在背感陡然而生，不是因为危险，而是莫名的牵扯！
他神识展开，目光望向山路，只见一位灰袍僧人缓缓登临。
他身材瘦削，面容枯槁，愁眉苦脸，本来不错的长相已被风刀霜剑与这种愁苦彻底破坏。
这不是旁人，正是孟奇最熟悉的那位。
魔佛阿难！
不，他现在还不是魔佛，是入世轮回法里的某一世，虽然对正常彼岸者来说，只要身登彼岸，之前的自己就已经是彼岸，能跳出时光长河，没有弱小之时，顶多因为种种缘由，或留下投影或继续扮演，维持着过去经历，没试图改变历史，引来其他彼岸者的干涉，但不管是魔佛，还是阿难尊者，目前都只是烙印而已，他过去现在未来都被佛祖镇压，只留烙印，维持着历史的正常发展。
——佛祖慈悲为怀，若不如此，对历史的改变将会极其巨大，多半不是收束与修正可以维持的，真实界本身都无法承受，或许会直接泯灭。
所以，不知目前的阿难有否觉悟前尘，到了什么境界？
阿难竟然来过玉皇山？孟奇先是疑惑，突然一惊，想到了六道轮回之主兑换谱上缺了中册的《天帝玉册》！
莫非因此而来？

第九十四章 无声处听惊雷
月倾极西，太白高悬，清晨的轮廓模糊呈现于山腰。
这是孟奇第二次与阿难面对面，但上一次灵山之战时，看到的是穿着暗金袈裟，露着一边肩膀的魔佛阿难，如今则是原本的阿难尊者，佛祖十大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位之一，曾经的远古雷神。
可惜，也不算真正的面对面，因为这仅是一道烙印，不过，若没有佛祖镇压，自己看到的亦会是魔佛阿难留下的“历史虚影”，随时能转化为魔佛，再也不能见到纯粹的阿难尊者，哪怕能回溯过往，占据未来，也是如此。
对彼岸大人物而言，存在的状态已经超过了真实界，半超越了时光长河，要想靠斩杀他们于弱小时来扼杀危险于萌芽，那是痴心妄想，现在战胜不了他，回到过去也一样战胜不了。
当然，不是说回到过去就一定无法影响彼岸大人物，因为不同的彼岸大人物对过去的回溯层次是不同的，初入者往往仅回溯统一到自身最初一世，而元始天尊这最古老的彼岸者可以回溯到一切之始，如果多元宇宙刚刚诞生，元始天尊就选择灭世，后续的彼岸者也就亡于摇篮之中了，灵宝天尊的重新来过也许就是这么个意思，可惜的是，最古老的彼岸者并非只有他一位。
换句话说，彼岸大人物越强大也就越“古老”。
而对彼岸大人物来说，共通的弱点是未来，未来有着种种可能，无数分支，不成道果，也就无法全部占据，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等到事情过去再想回溯弥补，敌人哪会愿意？不经过合纵连横或提高“古老”程度，哪是轻易弥补得了的？
妖圣登临彼岸后，就因为这个缘由，在灵山狠狠地栽了一次，从魔佛也未试图改变灵山之劫的进程看，当时在场的多半还有其他彼岸者。
能制约彼岸者的只能是彼岸者！
对身处苦海的众生来说，彼岸者某种程度已经违背正常逻辑了，自然无法抗衡，即使靠着彼岸者虚弱、沉睡或其他外在条件，侥幸赢了一局，等到彼岸者恢复，回溯过去，改变历史，一样是“输”字，就连自身也不会留下曾经赢过的记忆，只会记得开始就输了。
所以，想到魔佛，想到无生老母（金皇），孟奇就深感道阻且长，不能松懈。
灰袍僧人阿难踏着台阶，往半山亭登临，他也察觉了数圣、孟奇与碧景璇的存在，一双疲惫愁苦但有着奇妙清澈感的眼睛望了过来。
孟奇与之对视，心头百感交集。
阿难目光移开，望向了数圣，微微点头，神情无波，打算越过半山亭，攀上山顶，对孟奇没有任何感应，似乎他并无特殊。
果然，只是一道烙印，仅能根据历史的进程做出相同的应对，没办法察觉突兀出现的我与他自己有着怎样的联系……孟奇暗自喟叹了一声。
数圣站起身，拍了拍古袍，理了理如雪银发，笑眯眯走出半山亭，拦在阿难身前，行了一礼道：“这位大师，不知如何称呼？老夫想要问路。”
阿难保持着满脸的愁绪，双手合十道：“身也空，名也空，施主如何称呼贫僧都可以。”
“不知你想问什么路？”
孟奇与碧景璇走到了数圣身后，听见他笑呵呵道：“老夫想问去天庭遗迹的路。”
阿难愣了愣，就连孟奇都暗自翘舌，数圣说得好直接好嚣张，一副我已经知道你知道的得意模样，换做自己，都会想揍他一顿，就像当初想揍王大神棍，看来自己之前的怀疑有错，确实是亲生的，只不过恰好是两种风格。
数圣能风风光光活到这把年纪也不容易啊，可惜的是自此连连吃亏，终于痛定思痛，留下家训，如今被自己提前“指点”，会不会早些醒悟，少吃点亏？
阿难垂下眼帘，左手转动着念珠：“想去就跟着贫僧吧。”
语气平淡，不甚在意，标准的高僧大德罗汉菩萨做派。
此时的他，心中魔念还未喧宾夺主……孟奇若有所思点头，忽地注意到阿难手中的念珠，与别家黑色或棕色念珠不同，这一串念珠只有五颗，或呈玄黄之色，或透明水润，或紫色凝聚，或黑白交织，或素色浅淡，分别由功德、圣德、福德、道德与阴德之气炼制而成，品阶甚高。
阿难依据妖圣五德之道炼制的神兵法宝？会不会是定情信物？想到这里，孟奇忽然想起一事，头皮有点发麻了。
此时此刻，阿难身上应该有“轮回印”！
轮回印可没被镇压，靠着它，魔佛才能透出力量，组建六道轮回！
不要做太刺激轮回印的事情，指不定它就主动发难了……孟奇目前只庆幸轮回印也是炼制时代久远的绝世神兵，需要沉睡以抵御时光长河的冲刷，否则自己已经被拿下了。
当然，若轮回印不计代价苏醒，绝刀很难说不会帮忙，毕竟鬼才知道它的魔佛印记消磨得怎样了。
而且那么多不愿看到魔佛圆满的大人物大神通者，会眼睁睁着轮回印拘住自己？
别人可以对自己动手，魔佛一系可不行！
灰袍阿难腰间挂着满是红尘气息的戒刀，迈开步伐，走向山顶，不再言语，数圣、孟奇与碧景璇紧紧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孟奇发现阿难行走的路线颇为玄妙，似乎暗合了什么阵法。
难道这是强行开启天庭遗迹的路线？孟奇疑惑之中，耳畔传来了碧景璇轻柔的声音：“苏道友，你可知这僧人身份，我观他非同小可。”
经过等待时的闲聊，她知道了孟奇、陆大先生等人来自真实界，与七海二十八界隔绝许久的真实界核心区域，而目前所处的过去正是这个区域的中古时代，所以，他熟知历史，了然人物。
嘿，问我算是问对了人，数圣怕都不认识历经轮回的阿难……孟奇若无其事般道：“他是阿难尊者，佛祖十大弟子之一，如今在用入世轮回法以求脱离苦海。”
“阿难尊者？灵山大劫时，他没有陨落？”碧景璇显然知道灵山之事，知道万佛圆寂，大圣无踪，少有逃脱。
但她不知道最核心的一点，阿难正是罪魁祸首！孟奇念头电转间道：“是的，灵山大劫，文殊菩萨、迦叶尊者等大神通者都未逃脱，陨落其中，只有阿难尊者等寥寥几位离开，碧仙子，你知道当初的灵山大劫是怎么回事吗？”
三霄娘娘有记载相关事情吗？
碧景璇道：“祖师对灵山一战的详细情况并不太清楚，只言是昔年封神之战的延续，是成道契机争夺的战场之一，她们还言三清之中的元始天尊出手，强行打开时光根源，截断了真实界并所有宇宙的时光长河，将这段历史直接抽出，衍化成另外一个真实界，故而这段历史才会失落，只有传说及以上大能才有印象，有所记载，具体情况或许在那方世界才能查到。”
孟奇悚然一惊，于无声处听到了惊雷。碧景璇这句话是在描述封神世界的由来？
元始天尊竟然能强行打开时光根源，直接截断所有时光长河，抽出一段历史？
这简直超越了自己的想象，元始天尊竟然到了这样的境界，这就是所谓的道果雏形？
震动之中，孟奇与碧景璇、数圣跟着阿难登临了玉皇山峰顶。
见碧景璇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毫无隐瞒，孟奇忽地有些内疚，刻意补充了一句：“灵山一战多有诡异，能活着离开的都非善茬，甚至有大能怀疑其中存在灵山之事的罪魁祸首，不要轻信阿难。”
“谢谢。”碧景璇侧头看了孟奇一眼，眼神诚恳，语气真挚。
这让孟奇汗颜不已，习惯勾心斗角，假话连篇的自己遇到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真是自惭形秽。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阿难低宣了一声佛号，迈开步伐，踏入峰顶云海，步步往下，白云排开，形成了一座悬空之阶。
沿着台阶行走，孟奇等人忽地眼前一亮，只觉四周隐有波光荡漾，处处有坍塌的殿阁等冒出。
这是一片找不到完好之物的遗迹，但时光的冲刷似乎没有出现于此，神识的展开也受到限制。
走了几步，绕过几堆山丘般的残骸，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大殿只剩下大门，屹立中央，四周仿佛有流水潺潺，带来高渺威严的感觉，似乎昔年天帝就曾经站在这里，与某些强大的彼岸者交手。
此时，大门朱红，下方端坐着一人，时光环绕，宽袍大袖，容颜英俊，有着神魔般的奇特魅力。
“魔师”韩广！
孟奇目光一缩，心潮起伏。
他竟然真的来了玉皇山！
……
宣阳，身穿青袍的假孟奇背负双手，徜徉于街头，心情舒畅又轻松。
回到过去让“他”摆脱了袁洪的控制，虽然心头多是最初灌输的想法，但有了几分自我认知，再非纯粹的白毛化身与傀儡。
“得趁这短暂的机会干掉那个苏孟，然后再找到安然返回的办法，到时候，担他因果，化身真正的他，不再受制于袁洪。”他乐滋滋想着。

第九十五章 质问
宣阳是中南地界大城，街头人来人往，机关横行，少不了交头接耳，谈笑风生，阔论天下大事。
假苏孟从肖想中回神，忽地皱了皱眉，因为自己刚才注意力不在外界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苏孟二字。
什么苏孟指点天下剑法，一剑什么什么五派，什么魔剑天王，什么太上天魔、多目天王，分外勾动了自己的好奇和谨慎。
他究竟做了什么？假苏孟打算关注下此事，于是探出神识，蔓延精神，感应周围言语。
就在这时，他视线一暗，暴风雪呼啸而至，遮蔽了天空，隔绝了四周。
而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当中，以假苏孟为圆心，耸立起十二根石柱，荒蛮邪异仿佛不是这个纪元产物的石柱。
石柱一立，煞气弥漫，恍恍惚惚贯穿了九幽各层，当即将假苏孟笼罩其间，脸白如雪的魔剑天王漂浮于半空，手中持着魔剑，哈哈大笑道：“这次看你怎么逃！”
天仙？假苏孟异常茫然，自己初来乍到，行事小心，什么都还没做，就连实力亦未曾展露，怎么就招惹到了一位天仙级的恐怖敌人？
“这位兄台，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假苏孟脱口而出，同时亦运转玄功，露在外面的皮肤变成淡金之色，充满了亘古不朽、无法磨灭的意味。
魔剑天王闻言，嘿了一声：“认错了人？苏孟，你化成灰，本座都认得！还想蒙混过关不成？”
他突地轻咦道：“你晋升地仙了？难怪，难怪敢不掩饰行藏，原来确实有陷阱，幸好本座借来了十二根荒古柱，布下了太古神魔血煞大阵，什么陷阱都是无效，你今日插翅难飞！”
苏孟？晋升地仙？是他惹得祸？假苏孟打了个机灵，明白了缘由，顿时高声喝道：“我不是苏孟！我是假……”
话音未落，血光齐下，虚实共崩，魔剑天王已是发动了血煞大阵，斩出了太始天魔剑。
假苏孟八九并不纯正，勉强抵御了一阵，淡金被彻底腐蚀，视线迅速漆黑。
“我，我不是苏孟……”
他的执念委屈回荡在血煞大阵里。
魔剑天王得手之后却皱起了眉头，因为感觉不对，有着天仙级神兵的苏孟不该这般脆弱。
随着血光消散，他看见假苏孟身躯崩散，化作了一根白色猴毛，寸寸成灰。
“白毛变化而成？”魔剑天王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苏孟本体是只猴子，用白毛变做假身，引开魔门的追索？”
可一根白毛竟然能变化成地仙，苏孟的真实修为到底在什么层次？
这一手天仙都无法办到！
或许是他的师长或靠山所为？
魔剑天王相当的震动惊骇，只觉孟奇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神秘可怕！
他未曾发现埋伏的迹象，因此举止还算从容。
风雪天界与真实界的分割缝隙里，虚空蠕动，层层叠叠，似乎藏着两道人影，正窥视着魔剑天王与假苏孟的战斗。
“一根白毛？”其中一道人影发出了任秋水的嗓音。
自己认识的苏孟只是一根白毛？
另外一道人影苍老感叹道：“不是苏孟，是假身，他本尊未在此地。”
“原来他背后的大能是金鳌岛袁洪，难怪能进入封神世界，找到碧游宫，说起来，老道听弥勒佛祖提过，袁洪在试图炼制一座碧游宫，如今想想，也许不是炼制，而是修复。”
“金鳌岛袁洪？”任秋水疑惑不解。
“事涉传说，你不知道很正常，袁洪是经历过封神的妖族大圣，彼时与我截教一脉交好，后来带着殷商后裔占据了金鳌岛，等妖乱大地结束，便藏起了东海尽头，隐世不出。”苍老的声音解释了一句，“昔年他就是传说顶峰，如今恐怕步入了造化，此事得从长计议。”
任秋水轻轻颔首，心头一阵恍然，苏孟背后果然有传说甚至造化大能！
……
天庭遗迹内，“魔师”韩广端坐朱红大门之下，双眼半开半阖，高渺庄严，宛若真正的天帝。
孟奇心头震动，下意识顿住脚步，魔师竟然真的来了玉皇山？
之前他闯玄天宗空手而回，不是代表光阴刀并不认可他吗？对光阴刀而言，现在不认可，回到过去也同样不会认可，韩广居然还不死心？
这是传说中的死缠烂打之道吗？
就在这时，他发现灰袍阿难也顿住了脚步，与数圣、碧景璇一样，将目光投向了魔师。
不对啊，阿难只是烙印，根据历史进程做出不同应对，此时此刻，看见不属于原本历史的魔师，他不是应该无视吗？
还是说他当初确实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魔师出现于此本就是之前历史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因果循环的猜测让孟奇脑袋有点发胀。
突然，韩广眼睛睁开，内中仿佛有一条虚幻长河潺潺流动，让四周的时光都为之放慢。
他缓缓起身，在时光流速衬托下显得非常快速，刹那间已然屹立，目光无视了孟奇、数圣与碧景璇，和阿难对视于半空。
啪！
波光被激起了漩涡，四周时空变得紊乱，即使人仙陷入，亦会飞快消耗掉寿元。
韩广踏前一步，嘴巴张开，高渺威严道：“你为何要背叛吾？”
声音厚重但不失轻盈，就像载满了岁月尘埃的流水，与孟奇知道的魔师声音截然不同！
这……难道是天帝的声音？难道魔师被天庭遗迹内的天帝执念附体了？孟奇悚然一惊。
上古五帝之首，横压神话时代的大人物竟然还有执念残存？
与数圣、碧景璇的疑惑不同，孟奇清楚明白地知道，天帝不是在问阿难，而是在问雷神！
灰袍阿难静静听完了质问，满脸的愁苦忽地消散，那种高僧大德、菩萨罗汉的感觉变得稀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得到了释放，因为这个问题而复苏。
他勾勒嘴角，轻轻一笑：
“因为……”
话音未落，他已是显出阿难金身，巨大的琉璃佛掌探出，层层佛国降临，笼罩住了韩广。

第九十六章 天帝化身
天地被一只呈现暗金的琉璃佛掌笼罩，四面八方皆有朵朵金色婆罗花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宇宙，内中皆坐满了三生佛陀、诸天菩萨、万方罗汉，衍化出层层净土。
而在净土的核心处，一尊暗金佛像端坐，身下莲台清净，四周明王簇拥，头顶大鹏展翅，脑后佛光如月，一轮叠一轮，照耀了所有净土，正是阿难金身。
万佛朝宗，共渡凶顽，此掌落下，镇压一切！
在掌中净土笼罩范围外的孟奇却暗叹了一声，此时的阿难竟然只有天仙顶峰的层次，果然放不下执念的情况下，入世轮回法一世弱于一世，印记渐渐消散，如果按部就班，他此世也就止步初入传说的水准，到了下一世，成就传说都将是奢望，而没有传说境界的情况下轮回，印记将彻底崩散，难怪阿难这一世放出了雷神遗蜕，试图养一条雷神之鱼，然后与这具佛门身相合，突破界限。
可惜他实力太弱，被霸王斩灭过去，强行挣脱，将来还会与他双双踏入传说，等到费尽心机，逼得霸王自爆后，阿难见前路断绝，超脱无望，终于彻底入魔，逆转了如来神掌，成为了中古大劫之源。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宏大庄严之声回荡，琉璃佛掌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盖落，似乎被天帝执念附体的韩广忽然踏前一步，目光变得淡漠威严，如同俯视着时光长河的主宰，没有偏袒，没有憎恨，没有厚爱，也没有凉薄，至大至强至瀚至广的感觉直冲九霄。
哗啦啦，清澈水声响起，韩广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口波光凝聚的长刀，随着他踏出的这一步，逆斩往上！
一条虚幻长河随之呈现，布满了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将层层净土尽数淹没。
天帝踏光阴，横压这一世！
孟奇看见琉璃佛掌失去了暗金之色，只余黑白，净土少了清净，多了凝固，尊尊佛陀菩萨陷入了停滞，变做水墨画卷。
轰隆！
天地震荡，金色婆罗与黯淡水光向着四面八方散逸，余波横扫了天庭遗迹。
看着死寂凝固的黑白蔓延过来，看着一朵朵金色婆罗花带着重重净土，以沉重无比的姿态乱飞，孟奇眼中暗现琉璃古灯，身周虚幻长河环绕，掌中离仙剑飘渺刺出，分波割浪，挑动金色婆罗，以彼岸特征加诛仙剑法对抗着余波。
碧景璇看了孟奇一眼，右掌一抬，祭出了无数金光缭绕的混元金斗。
金斗高悬，一个旋转一道金光便将周围余波消弭。
而数圣头顶亦多了一片龟甲，黑白光点飞舞，演绎着天地玄机，让他总是能与余波擦身而过。
哗啦！
刀光冲破了净土，充塞了佛国，填满了天庭遗迹每一个角落，孟奇感觉自身像是踏入了深海，四周昏暗沉重，隐约能见粼粼之光，仅能勉力支撑，无法自若行动。
被天帝执念附体的韩广竟然也拔高到了天仙顶峰？
这一刀“天帝踏光阴”堪称强绝，没有传说境界或者彼岸特征、诛仙剑法、无极印等涉及时光的功法和绝世神兵法宝，几乎无法抗衡！
阿难若是巅峰时的水准，这肯定是小菜一碟，如今的他怕是得付出点代价……
孟奇念头刚生，忽然发觉周围“深海”剧烈摇晃，凝固的天地寸寸破裂，一只琉璃佛脚轰地伸了出来。
一尊庞大巍峨的暗金佛像手中结印，步步踏出，踩碎了波光，凡有触及，皆是成空。
物质为空，地火风水为空，一切皆空，都是假合！
带着淡金色的琉璃佛光照亮了天庭遗迹，随着佛像的步步向前，一截截断木，一块块碎石，一处处遗骸，同时失去了重量，漂浮了起来，其中就有三本玉册闪烁着荧荧光辉。
看着这神话时代佛陀降世般的场景，数圣表情突然变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断肢残臂，血染净土，天地颓丧，伏尸遍地，洞天破败，大劫开启，无人幸免……”
这个刹那，契机牵引，他似乎看到了一两万年后的大劫场景，看到了不详的结局，语气竟然有着几分颤抖。
孟奇侧头看着他，没有感觉到天地的修正，看来数圣确实是在玉皇山初次窥见魔佛之劫，后来才一步步验证，寻找让王家安然渡劫的办法。
天庭遗迹似乎化作了净土佛国，现出金身，施展着如来神掌的阿难单手合十，右手探向了那三册玉书。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淡金琉璃之中无声无息斩出，飘渺高远，亘古不变，淡漠至极，时光冲刷般斩出。
光阴如刀，刀刀催人老。
濛濛刀光斩落，庞大的暗金佛陀刹那万年，腐朽由内而发，金身染上了衰颓。
天若有情天亦老，佛如现世佛也沧！
阿难忽然盘腿坐下，双手结出了涅槃印，身后枯荣菩提蔽天，非生非非生，非死非非死，光阴之刀再难将他撼动。
喀嚓！
波光长刀展斩落于枯荣菩提之上，激发了无穷无尽的涅槃之意，一册玉书被卷入其中，先是斑驳，继而寸寸成灰。
轰隆！
枯荣菩提崩散，片片树叶飘落，遮蔽了孟奇等人的感官，只能继续抵御余波的影响。
等到树叶落尽，孟奇看见阿难一手拈花，一手抓住了剩余两册玉书，让韩广陷入了顿悟。
阿难没有停留，金身化作琉璃光芒，直接遁出了天庭遗迹。
见状，数圣“诶”了一声，顶着洛书，匆匆忙忙就追着阿难而去，似乎想弄清楚刚才所见的大劫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奇看了看被天帝执念附体后有天仙水准的韩广，想了想彼此间有两个境界的差距，想了想光阴刀法的强横，思绪电转，传音碧景璇：
“碧仙子，我们联手吧，在天庭遗迹找出安然回归的办法！”
有混元金斗之威，未必不能一战！
碧景璇毫不犹豫点头：“好！”
就在这时，韩广身上高渺庄严如天帝的感觉褪去许多，气息迅速倒退，只剩下地仙水准。
可孟奇还没来得及升起任何欣喜，就发现后面与侧方分别又转出一道身影，皆是宽袍大袖、英俊洒然的“魔师”韩广，只是一个气息深深，隐含毁灭万物之意，一个淡泊平和，仿佛真正的大德高僧！
知道韩广强闯玄天宗不成之事后，孟奇与陆大先生等人就分析了他为何能一边在瑶池夺宝，一边出现于玄天宗，经过与韩广交手的苏无名回忆细节，都猜测他借助某件宝物斩出了一具身外化身，主要呈现六灭阎魔功法的身外化身。
如今看来，他斩出的身外化身不止一具，还有一具承载“天帝”功法！
而本体给人的大德高僧感让孟奇想到了阿难净土内的如来神掌与如来逆掌，心头有所触动，想到了青帝的道门之身太乙天尊与佛门之身药师如来。
莫非韩广效法前人，以如来神掌和如来逆掌为枢机，分别斩出了阎魔之身与天帝之身，彻底弥补了自身糅合功法的隐患？
孟奇似乎有些明白韩广的状态了，不是任何两门神功都能像“八九玄功”与“元始金章”般完美融合的。
淡泊平和的韩广右手下压，示意孟奇与碧景璇不要冲动，微微一笑道：“本座对你们并无恶意。”
他声音与以往相比有所变化，低沉但充满磁性。
没有恶意？孟奇可不敢怠慢，依旧全力防备，做好“拔”出绝刀的准备，正待回答，忽然心头一动，神情凝重道：“你没有被天帝执念附体。”
看他清醒的模样，哪里像是被附体了！
“当然没有，只是演给阿难与数圣看的，以窥探阿难的秘密。”韩广微笑承认，指了指刚才与阿难交手的化身，“天帝执念被我作为寄托，斩出了这具天帝化身。”
孟奇顿时恍然，难怪韩广要来玉皇山，他是来找对别人无用，对自身斩出化身难以取代的天帝执念！
想到这里，孟奇突地思起魔师刚才展现的天仙实力，沉声问道：“斩出天帝化身后，你晋升天仙了？”
“功行圆满，又有十年时光打磨，自然晋升了。”韩广笑得云淡风轻，两具化身各走一步，同时融入了他的本体，高僧大德的感觉冲淡了不少，潇洒不羁之意凸显，恐怖的天仙气息弥漫四周。
孟奇戒备问道：“既然魔师你没有恶意，为何拦住我俩？”
十年时光是什么东西？
韩广戏谑笑道：“想助你一臂之力，三弟。”
三弟？孟奇顿时头皮发麻，只觉碧景璇陡然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坑。

第九十七章 “一臂之力”
天庭遗迹内波光轻荡，梦幻迷离，孟奇对“三弟”称呼头皮发麻的同时，沉声反问道：“助我一臂之力？”
碧景璇担心自己被联手夹攻，已然拉开了距离，不过她心眼少归心眼少，也非韩广一个称呼就能彻底挑拨离间的，并没有鲁莽逃遁或攻击孟奇，毕竟心思简单与愚蠢不是相近形容。
微风吹拂，韩广大袖飘飘，潇洒自若道：“你可知本座为何要演天帝附体给阿难看？”
他不答反问，恐怖的天仙气息收敛，看起来平平常常，可越是这样，孟奇越感觉到魔师的危险。
“你不是说过为了窥探阿难的秘密？你应该很清楚，阿难目前只是烙印，根据历史进程而做出不同应对，无论你如何演戏，他只会说出原本历史的回答。”孟奇戒备不减，没有试图隐瞒，当着碧景璇的面就说出阿难只是烙印的事情。
烙印？碧景璇目光闪烁，眉头轻颦，陷入了迷惑，不太明白阿难为什么只是烙印。
韩广呵呵一笑：“三弟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阿难如今确实是烙印，但烙印由何而来？根据过往经历生成，已经成为真实界维持正常运转的一部分，只要你不能对抗真实界的最强修正，即使刚才当场斩杀了‘阿难’，亦会发现他原地重生，灭之不绝。”
“既然是根据过往经历生成，他就不是完全呆板的泥雕木偶，在维持大概的历史进程前提下，对遭遇的不同状况，从过往经历里提炼出应对。”
从过往经历里提炼出应对？难怪阿难不识得来自未来的我，韩广却相信他可能对“有关过去的质问”给出答案……孟奇传承虽多，可向来没受系统的教导，这方面的见识比不得韩广和以前的顾小桑。
魔师噙着笑容，负手说道：“所以本座想试一试，看能否问出他昔年背叛天帝的真正缘由。”
阿难背叛天帝？碧景璇越听越是糊涂，佛祖弟子什么时候成为天帝属下了？
韩广声音充满了磁性：“身为雷神时，暗里勾结魔主不成，又在关键一役背叛天帝，化为阿难后，于灵山反水，直接导致万佛圆寂，兴盛神话时代的天庭与佛门两大势力从此或分崩离析，只余寥寥几位，或元气大伤，再不复鼎盛状况，而且，妖圣对他情深意重，他依旧冷酷背叛，葬送了妖族几乎所有大圣，哪怕今日拔起金箍棒，时过万古，还能有多少存活至今？”
这都是孟奇知道的事实，并不意外于韩广的描述，可碧景璇乍闻此事，听得心惊肉跳，像是被九天神雷一道又一道击中。
阿难竟然是天庭雷神！
而且背叛了天庭，背叛了灵山，背叛妖族！
“天庭首屈一指的人物，佛祖最出类拔萃的两位弟子之一，娑婆净土未来的执掌者，妖圣的爱侣，每一个身份都能给他带来天大的好处，他却全部背叛，简直让人怀疑他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疯，可疯子是登临不了彼岸的，他想要什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背叛的缘由是什么，你不好奇吗？”韩广侃侃而谈。
以我与魔佛阿难的关系，我会不好奇？只是碍于没有线索，无法追查罢了！孟奇腹诽了韩广几句，坦然点头：“好奇。”
自己头顶压着魔佛，迟早会脱困的魔佛，若不能在此之前有应对的实力，日后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彼岸者对魔佛的忌惮，非己所愿，而要抗衡魔佛，提升自己是一方面，弄清楚他的秘密是另外一方面，若是能从韩广口中窥见一二，那就善莫大焉了。
登临彼岸？阿难最终登临了彼岸？他被谁镇压了，竟然只留下烙印？碧景璇眸子收缩，满是震惊。
“本座亦是好奇，可惜刚才未曾诈出，只能从反应肯定一点，他当初的背叛绝非无的放矢。”韩广感叹了一句，气质依旧洒脱。
孟奇沉吟道：“他的背叛造成天庭、灵山、妖族三大势力的覆灭和衰败，从谁得利谁有嫌疑看，只剩下道门与九幽，莫非他是道门三清中哪位天尊的棋子，或者九幽暗里诞生的大能？”
至少阿难还背叛了魔主，让他说出“你来迟了”这句话。
“三清各自去向不明，这委实难以印证，而且本座怀疑没那么简单。”韩广若有所思道。
“可这与你要‘助我一臂之力’有何关系？”孟奇绕回了正题。
韩广嘿嘿一笑：“人无志不立，本座一步步走到今日，哪能不肖想一下天帝之位，统御诸天万界？”
“你不是灭世之魔吗？”孟奇嘲讽了一句。
“时光最是无情，纪元终究结束，这不是灭世？”韩广从容笑道，“本座有此志向，就得为此多做打算，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彼岸者们的态度，只有准确把握到他们的态度，才能闪转腾挪，合纵连横，真正成为天帝，否则不说登临彼岸，怕是一入造化就会被一巴掌拍死，如同蚊蝇，只有彼岸者才能牵制彼岸者。”
“而要弄清楚彼岸者们的态度，最重要的就是还原封神至灵山一战的经过，窥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阿难则是这段扑朔迷离历史中至关紧要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线头，明白了他的秘密也就等于抓住了线头，可以初步理清楚相应的故事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韩广完美地在孟奇面前体现了这一点，让他升起了深深的感叹，自己本性果然不是枭雄，向来闲散悠哉，风光只当有趣，没什么太强主动性，没有六道轮回之主的压迫，自己没那么容易提升，没有魔佛的威胁，没有小桑之死的鞭策，恐怕挥不出断绝过去，不求来世的两刀，没有复活小桑、帮助同伴的动力，没有应对魔佛脱困的压力，成就法身后，自己哪会毫不停歇，就连留下“他我印记”，也是因为金鳌之宴将至。
日后得多学学魔师……
“但这还是与你‘助我一臂之力’无关。”孟奇再次表达了疑惑。
魔师作恶多端，多少熟人因他而死，自己压根儿没有接受他帮忙的想法，但此事奇怪，若不弄清楚原委，难以心安。
韩广哈哈一笑：“三弟啊，你还不明白吗？本座要想登临天帝之位，敌人不胜枚举，比如金鳌岛袁洪和更多大能都有类似想法，若是突兀冒头，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而且此事怎么隐瞒都是隐瞒不住的，就像夜晚明月的光辉，乌云遮得了一时，遮不了一世，终究会被人看到。”
“幸好世间还有你，你之前气运鼎盛，如今更是牵制阿难的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元始天尊，你的光芒如同大日，受到所有人瞩目，或顾忌或戒备或栽培或控制，各种想法交织，让大能们再无暇关注于我，明月的光辉无法掩盖，但可以被大日压住，因为对比，变得隐秘。”
“你想想，你出道之前，本座何等风光，天下闻名，等到你崭露头角，本座名声依旧响亮，但已不复旧观。”
“所以，本座要助你一臂之力，让你绽放更耀眼的光彩！”
新的元始天尊？碧景璇霍然扭头，看向孟奇，再次拉大了距离。
此时韩广微微一笑，对碧景璇道：“本座这位三弟乃玉虚嫡传，身怀元始九印，而九印齐，元始出，不就可能成为新的元始天尊吗？”
碧景璇神色变幻，对孟奇戒备更甚，但还没有完全相信韩广的话语。
不着痕迹的挑拨离间，魔师好手段……孟奇沉声道：“可惜，某不想受你的一臂之力。”
韩广摇头笑道：“你愿不愿意是一回事，本座帮不帮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音刚落，他身后浮起一口波光长刀，天庭遗迹顿时变得幽暗如同深海。
不，只有孟奇周围才是这样，碧景璇与他拉大了距离，没有被圈入。
韩广故意喊三弟，就是为了让我与碧景璇的距离拉大，免得联手打破隔绝？孟奇心有明悟，想要出手，可四周黏黏稠稠，没什么破坏力，但一切都开始变得飞快，外界时空不再一致，韩广、碧景璇与他隔绝，只有一道声音回荡耳畔：
“一夜五年，二哥助你成就地仙！”
一夜五年？原来韩广的十年是这样来的！孟奇恍然大悟。

第九十八章 漫长的“一夜”
波光消散，深海般的场景褪去，天庭遗迹内又一切如常，但孟奇身周虚幻长河若隐若现，水声相激，感受到了时光流逝速度与之前的不一致。
他脸色凝重，推了推头顶扇云冠，泥丸宫中冲出了一朵幽幽暗暗的庆云，道道混沌之光垂下，宛若檐前水幕般将自身笼罩。
迈开步伐，孟奇走向遗迹出口，越是靠近越是感觉到自身的迟缓与四周的粘稠，仿佛陷入了沼泽，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的混沌幽光不断摇晃，寸寸凝固。
这是时光制造的屏障，极端的快慢对比下产生的屏障，虽然同处一界，孟奇与韩广、碧景璇仅仅“一墙之隔”，但已是不同天地，即使身影重叠，也不会有任何感受。
混沌幽光吞噬消解着粘稠，自身越来越凝固，孟奇靠着彼岸特征对命运与时光长河的感知，方能勉强前行。
一步，两步，越走越是艰难，忽然之间，孟奇只觉四面八方都停顿了，眼前余下一片幽暗。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已经到了极限！
可惜无极印尚未大成，没办法模拟几分虚空不复、时光不存的真正混沌，开天印亦然，暂时还斩不开时光的约束……孟奇伸手探向腰间，心头感慨有声，同时默念了绝刀的名称，然后不出意外摸到了坚硬有力的刀柄，但绝刀还在与魔佛印记争夺主导，不知是否因为“回到”中古，魔佛印记受到天地压制，免得被霸王发现，绝刀的水准恢复到了天仙层次，可也仅仅只是天仙，于当前状况用处不大。
孟奇拍了拍刀柄，示意绝刀隐遁，不要引起霸王察觉，自己返身走回遗迹中央，盘腿坐在了那扇朱红色大门之下。
韩广本身的能力应该还达不到这种恐怖的境地，多半是借助了天庭遗迹的神异，毕竟天帝踏光阴，掌控着命运与时光，与他同坠的天庭自然可能残留几分这方面的影响，也许他还得到了光阴刀的帮助。
不过世界线没有收束与修正，说明韩广并未得到光阴刀的认可，没能取走它，造成玄天宗的凭空消失——不仅仅是物质存在的消失，连有关的记忆和记载也会消失。
光阴刀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孟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既然无法强行闯出，这五年的时光也不能白白浪费，总得做点什么，将周身窍穴中的内景开辟成真正天地，晋升地仙，以尽快脱困才是正道。
孟奇非是迂腐之人，即使不愿意接受韩广的“一臂之力”，也不会在这种局面下顽固不化，浪费时光，等到出去，再和韩广计较。
五年一夜？
看看我能提前多久闯出去！
……
晨曦照山岗，清风熏人醉，“魔师”韩广与“混元仙子”碧景璇同时出现于峰顶。
“他真是玉虚嫡传，集齐了元始九印？”碧景璇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韩广高冠古袍，背负双手，头发依旧乌黑，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闻言微笑道：“若是不信，等他出来，你当面询问就是，他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撒谎，不过本座有一言奉劝。”
碧景璇微颦眉头，没有开口，似乎在思忖着元始九印、玉虚嫡传的事情。
韩广自顾自说道：“三霄娘娘一脉与玉虚宫、兜率宫的恩怨距你已有近二十万年，一方坐化一方隐遁，往事早已随风消散，你作为隔了不知多少代的传人，将来若是有成，直接找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报仇便是，何苦为难同样身不由己的苏孟？”
说完，留下陷入沉思的碧景璇，韩广不等答案，潇洒离去，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他是谁？”碧景璇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好听的男声。
她从沉思中回神，感应到山峰另外一端走出“夜帝”霍离殇，白衣飘飘，满怀对景色与美人的热爱。
“你来这里做什么？”碧景璇直接问道。
夜帝笑容灿烂道：“自从回归家乡后，我身心舒畅，终于不用再怀离殇，而老母也承诺我，等到时机来临，便护我返回将来，我此次是领了老母的旨意，来干涉玉皇山之变，但此事有些诡异，我还未来得及干涉，一切就结束了，刚才那位看起来获利最多，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擅长变化之术，实力也是强横一时，自己难免有些关注。
“我听苏孟叫他魔师。”碧景璇不为“返回将来”所动，平平淡淡回答。
“魔师？”夜帝轻轻颔首，记下了这个绰号。
就在这时，碧景璇补充道：“我先前遭遇了苏妲己，僵持之时，她试图诱惑我联手，说有什么‘长生天’古尔多，‘魔师’韩广，他想来就是韩广。”
“韩广！”夜帝视线刷得一下望向了云海尽头，心里如有炸雷轰鸣。
他就是韩广？
果然擅长变化，实力也够强横！
难怪金鳌岛碰面时似笑非笑看着我！
虽然有极小可能是苏孟冒名顶替，但总得试探他一下！
想到当初的凄惨遭遇，夜帝不动声色，脸上笑容愈发真挚热切，暗暗捏了捏无生老母降下的那件事物，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既然此间事已了，我先回真空家乡禀报，仙子，来日再会。”
他遁出了玉皇山，绕了圈子，辨别了方向，寻找着残留痕迹，偷偷摸摸追踪起韩广。
碧景璇静静立在峰顶，看着云海日出，忽然轻叹一声：“魔师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我也不能和他走得太近，玉虚一脉和三霄一脉就该泾渭分明。”
语罢，她架起祥云，打算远走，可极目四眺，只觉天地茫茫，都是陌生，竟不知该往何处，自己是来玉皇山天庭遗迹寻找回归的办法，岂能还未探索就离开？
想了想，碧景璇遁到附近城池，打算明日再入玉皇山，避开孟奇。
……
某处魔门秘地。
魔剑天王匆匆返回，打算将白毛假苏孟之事禀报“太上天魔”吴道明，他乃魔皇爪传人，知道很多秘辛，也许能窥出苏孟来历。
穿过重重禁法，魔剑天王仿佛深入了九幽，然后立在一扇灰色石门前：“门主，属下有事回报。”
略带忧郁的清朗声音传出：“进来吧。”
石门无风自退，扎扎有声，一层层禁法随之打开，魔剑天王视线一亮，旋即疑惑道：“门主你？”
他眼前的太上天魔高坐石床，腰身以下被蠕动的血肉包裹着，而血肉如同具备生命，正迅速往上延伸，要将吴道明完全吞噬，结出魔胎。
吴道明淡笑道：“魔胎已成，再有一日，本座就能完成蜕变，踏入天仙，更进一步掌控魔皇爪。”
“魔胎已成，不是要七七四十九日吗？”魔剑天王疑惑道。
太上天魔似笑非笑道：“之前蜕变是，不代表这一次也是，此次蜕变只需四九之数，如今不过一日就将圆满。”
原来他还藏着这一手，欺骗了全天下，前几日的罗城，他的实力恐怕就差不多恢复至地仙巅峰了，但始终没有展露！当然，若无霸王出手，门主彼时的处境会让他瞒无可瞒，揭开压箱底的手段，搏个生死之路……魔剑恍然大悟，太上天魔对所有人都防了一手！
“你有何事禀报？”血肉蔓延，吴道明已不再担忧安危，魔胎既成，除非传说出手，方能毁掉。
魔剑天王赶紧将假苏孟乃白毛所化之事捡重点描述了一遍。
听完，吴道明微微点头：“此事等本座出关再说。”
“恭喜门主晋升天仙，即将横扫天下。”魔剑天王拱手贺道。
太上天魔眼神转冷，充满了偏激：“此次出关，必杀天仙以祭两位天王！”
他说的信心十足。
……
氤氲缭绕，素女仙界投影大地，在江上形成了一条与世间隔绝的楼船。
楼船大厅内，轮廓深刻、线条刚硬的霸王高踞主位，一手搂着五代玄女，一手摩挲着身边绝刀之鞘，即使未曾运转玄功，霸气也充塞了此间。
下方坐有两名客人，一位是媚骨内藏、艳光四射的狐狸精苏妲己，一位是肤色古铜，有点点愿力环绕的古尔多，他将天诛斧杵在旁边，抵御着恐怖的霸气。
“霸王您横扫世间，是否会有无敌的寂寞？”苏妲己笑吟吟引出话题。
霸王高傲看着她，目光不含色欲：“还有仙神未荡，诸佛未扫，妖魔未除，谈何无敌？”
他满是睥睨之态，但语气里还是有着几分重视，自己真正的敌人是那些不肯彻底死去的大能。
古尔多从韩广处知晓霸王之事，闻言豪迈笑道：“不愧是霸王，志向远大，既然敌人如此之强，想必您不介意多会神通与功法，以提升自己？”
“我的霸王六斩不逊任何传承。”霸王傲慢回答。
苏妲己媚笑道：“君之霸王六斩确实无敌当世，但多门大神通，总能锦上添花。”
“大神通？”五代玄女插言问道，霸王没有显露不耐。
“对，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古尔多正色回答。
“一气化三清？”霸王难得沉吟，然后微微点头，“这门大神通在何方？我若能得到，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古尔多微笑道：“只需霸王您帮我除掉几位敌人，我们就将这门大神通藏匿的地点合盘相告。”
话音刚落，他看见霸王目光转冷，耳畔听到了一声刀鸣，下意识就拿起天诛斧挡在身前。
紫色刀光如同真龙冲出了束缚，将古尔多与苏妲己彻底笼罩，霸王高傲的声音回荡他们心头：
“凭你们也想和我谈条件？”
……
天地剑宗。
卓潮生刚回到门派，便收到了罗城传来的消息。
“一剑压服五派……控制入微，一剑成阵……”卓潮生手中的信纸记载了比外界更详细的情况。
“一剑成阵，一剑成阵……”他站起身，负手踱步，喃喃自语，充满了见猎心喜的激动。
自己都只是初窥一剑成阵的门径，距离实战还很遥远，他竟然可以！
早知苏孟剑法这般强横，当时就该找他切磋一下的！
如今也不晚！
卓潮生唤来弟子，吩咐他们寻找孟奇的下落。
……
“长夜”漫漫，孟奇搜寻遍了天庭遗迹，没有发现光阴刀和其他有用事物。
如今，他苦修三年多，兼底蕴深厚，积累足够，已是到了关键时刻。
啪！
虚幻刀光亮起，孟奇胸前膻中穴传来清晰的破碎声，恐怖的爆炸回荡其中，激起淡金阵阵。
他将糅合了开天印的“开天辟地”刀意用在了自身窍穴内，试图将此处窍穴的内景强行演绎为一处洞天或一重附属宇宙！

第九十九章 顶级法身
膻中窍穴内原本凝练的内景是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本身虚幻，因融合了炼化的天材地宝而具备真实的一面。
此时，无垠星空当中，虚无裂开，一道明净纯粹的刀光斩了出来。
轰隆！
天地开辟，爆炸乃生，无穷无尽的能量风暴随着刀光而迸发，席卷了整个窍穴，不断拓展着外延，炽白的光芒与燃烧的火焰充塞了内景，将先前的繁星击碎，与它们融合，以超越正常衍化的速度诞生着物质，形成了一轮轮小恒星，表现为璀璨的星辰，与此同时，一个个行星也随之出现，因为内景本身的影响，刹那就越过了几十上百亿年的演绎，出现了高山，出现了大海，而深蓝的大海里，生命在孕育。
也许等到孟奇晋升天仙，将天生九窍与五脏六腑演化成诸天，这处宇宙里会有真正的智慧生命诞生，形成一个个文明，或追求强大自身，单人遨游星空，或历经奴隶、封建等阶段，以宇宙飞船的形式探索“浩瀚”宇宙。
能量风暴冲击着窍穴外延，宇宙还在膨胀，孟奇体表淡金明净，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道道幽光，吸纳着那恐怖的冲击。
过了许久，宇宙的膨胀开始放缓，冲击对孟奇而言已经微不足道，自身第一处附属宇宙诞生，即使加起来的威能远远不如真正的恒星，但随着孟奇境界的提升，更进一步的衍化，它必将成为包含无数恒星的真实宇宙，当然，这恐怕得造化乃至彼岸阶段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孟奇头顶庆云不动，眼睛半开半阖，周身接连有虚幻爆炸声出现，丹田、劳宫、涌泉等八处窍穴相继开辟，有的天圆地方，一块块大陆漂浮于虚空当中，有的金乌为日，玉兔成月，天生神灵掌控风雨雷电，有的只是一片深海，越往底越黑暗，孕育的恐怖气息越发强横，有的地火风水成界，沟通着主体位面，四周星辰罗列，皆是神灵之国。
轰隆！
随着第九处窍穴洞天的开辟，孟奇猛地睁开了双眼，内中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一举一动皆有磅礴浩瀚的力量相随，四周近乎衍化出虚幻的宇宙笼罩鼓荡。
孟奇竖起掌刀，向着前方劈出，幽暗光芒一闪，落在隔绝着内外的时光屏障之上。
幽暗朦胧，时光屏障忽然变得混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漩涡，或快或慢，彼此牵扯，互相拉动，最终让时光屏障发出了虚幻的破裂声。
砰！
天地先是漆黑，宛若深海，旋即恢复，入口清晰可见，内外时光流速恢复了一致。
这几年来，他深入修炼了《诛仙剑经》与《绝仙剑经》，借助它们将“无极印”与“开天印”推至了更高层次，能隐约触摸时光，感受到高层次低层次天地了，这一记掌刀便是无极印与诛仙剑法的结合，时光屏障一刀破灭！
这种恢复太过剧烈，孟奇眼现道一琉璃灯，身绕虚幻长河，抵御着刹那间的震荡与侵蚀。
九处窍穴开辟成洞天或附属宇宙，他的不灭元始身正式踏入了地仙境界，之后就是继续开辟，直到周身所有窍穴都成为一重天地，加起来相当于恒星的威能，是为地仙顶峰，若接着能反哺天生九窍与五脏六腑，让它们初步演绎成“诸天”之一，则算晋升天仙。
这是“八九玄功”与“元始金章”糅合的不灭元始身结合自己的多元宇宙世界观才具备的特殊，在自证传说前就有真实界雏形，比不得彼岸与造化，但自有几分神异，而且地仙阶段就相当于天仙水准，初入等于初入，顶峰等于顶峰。
无愧于最顶尖的法身之一！
孟奇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重新闭上了双眸，体验重重天地加持后的地仙境界，体验这种力量下的传说特征与彼岸特征。
“掌控能力小有进步，对‘他我印记’的感应变强了不少，然而还是暂时无法借助它回归……”孟奇评估着自身的状态，然后“道一琉璃灯”绽放黑白流转的因果光芒，看向身周虚幻的时光与命运长河。
轰的一声虚响，这条模糊不真实的长河在孟奇眼里清晰了几分，它布满天地每个角落，浩浩荡荡流淌，在某个节点不断分化成支流，支流再生支流，昭示着不定的种种未来。
而自己不在高空，不在河底，不在前，不在后，身在莫名高处，“俯视”着这条时光与命运长河，看沧海桑田，看万古红尘，看不同可能……
“这就是彼岸大人物的视角？”孟奇被这幅景象迷醉了，满心的震撼，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
时光长河奔流不息，滚滚向前，不因尧缓，不以纣快，不会倒流，亘古不停，但主干“河道”不断往前的时候，在吞噬着支流，让未来可能只残存一种，换句话说，自某个节点起，主流才分化成支流，而这个节点是不断向前推移的。
“这个节点是现在的象征？节点之前为过去，哪怕跳回上游，相对的未来也不存在多种可能，若想改变，则会直接影响‘主干河道’，造成某些事物的陡然消失，连记忆都无法保留，如果改变太大，甚至会让‘主干河道’崩溃，相应的河流阻力便是收束与修正之力，而节点之后是真正的未来，支流众多，难以确定，直到事情发生，有了确定的发展，节点向前，主干将这部分支流吞噬，百川归身……”
“等到这个节点越来越前，将所有支流完全吞噬，只留下主干，则意味着这个纪元到了尽头，只剩下毁灭这一种可能一种未来？”
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大概明白了彼岸大人物所谓的占有未来是相对什么而言。
相对时光长河主干分出支流的节点，相对“现在节点”！
若非身具彼岸特征，拥有着几分彼岸大人物的视角，自己肯定会一直懵懵懂懂……孟奇感慨了一声，掸了掸衣袍，拭去时光的尘埃，缓缓起身，走向天庭遗迹出口。
“漫长”的一夜过去，自己已经晋升地仙，不知韩广有无远去，碧景璇是否在等待着寻仇玉虚一脉。
头顶混沌庆云，孟奇出现于玉皇山峰顶，繁星点缀，云海朦胧，清风送爽，四下无人。
“魔师不在是预料之中，碧景璇竟然也不在……也许她觉得十几二十万年前的仇恨没必要延续到无辜之人身上……”孟奇轻轻颔首，赞了碧景璇一句，不再停留，直奔附近城池，打算继续自己之前的计划，先找到真武派获得的那处宝藏，留下印记，再去纯阳子陵寝与洗剑阁的真武秘藏分别布下联系，然后返回罗城，与陆大先生等汇合，商讨怎么抵御时光冲刷，回归“未来”的事情。
……
紫色刀光乍亮，霸王背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他”，每一个他都在挥出绝刀，将紫色刀光层层叠加。
当！
古尔多的天诛斧才运转出混洞之力就被这恐怖一刀劈中，直接将他从楼船大厅劈了出去，气爆之声不断，直到他在船头稳住脚步。
而苏妲己也受到了紫色刀光波及，不得以现出了九尾狐狸真身，毛绒绒的条条尾巴纠缠，勉强挡住了刀光，但亦被推出了大厅。
“凭你们也想和我谈条件？”霸王高傲的目光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们。
古尔多右手轻颤，心头情绪奔涌，旋即压了下来，勉强笑道：“霸王您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愧是中古时代最富传奇的强者，实力与性格都是世间少有！
铮！
绝刀归鞘，霸王松开搂着五代玄女的手，缓缓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夫君早去早回。”五代玄女浅笑应道。

第一百章 寒蝉寺
城隍庙内，落魄的书生正给一群小孩讲着神话志怪故事。
“却道那九华帝君乘云而降，言此怪是自家看门神兽，偷入下界，还请几位高抬贵手，容他带回洞府严加管教……”书生面容枯黄，故作姿态，“好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小孩们不无失望，其中一位懵懂问道：“先生，是不是神仙菩萨家的妖怪吃了人只需严加管教，其他妖怪才会被打杀？”
书生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讲了这么多年故事，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品味，这似乎是完美的提炼。
小孩天真烂漫，少受世事沾染，倒是能看出大人觉得理所当然的问题。
他正要开口解释，耳畔忽然传来震天水声以及堤岸垮塌的巨大动静。
……
大江滚滚，奔流向东，穿过了崇山峻岭，贯通了万里平原，从中古一直延续到了大晋与北周对立，算是未曾有太大改变的地形。
真武派获得的秘藏在“江心源”，具体位置不详，孟奇根据真武大帝留下的线索与真武派开派祖师获得传承的流言，将范围缩小到了一段长达三千里的水域，经传送阵抵达后，缓慢飞行于高空，观察着天地气机的微妙变化，结合真武大帝遗留的方法，试图从规律中找到入口的蛛丝马迹。
寻觅了一阵，孟奇忽然发现前方堤岸被江水冲垮，白浪拍碎了水门，涌入了一座城池，卷走了诸多百姓，将繁华红尘化作了水乡泽国，处处皆是家破人亡的惨剧，父失子，妻失夫，儿失母，悲恸绝望的气氛凝成了“乌云”。
一道道遁光屹立半空，此地外景或救人或退水或修复着城池禁法，各自勾动天地，展现着超凡的力量。
哗啦！
水浪奔涌，一位女子挣扎于浑浊洪水之中，双手抱着木盆，盆内有不满周岁的婴儿哇哇大哭。
洪水越来越急，波浪一个接着一个，女子渐渐无法支撑，身体变重，阵阵发冷，眼看就要拖着木盆下沉，让它倾覆。
咬了咬牙，女子用力将木盆推开，带着眷念不舍的目光被洪水吞没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高空的外景强者尽快将自家孩子救起。
这样的惨事发生在洪水淹没的诸多地方，外景强者虽众，控制范围虽广，一次能够救助很多灾民，但也碍于没有可以装人的器物，救和安置出现了脱节，一时难以顾及所有百姓。
发现惨绝人寰的事情接连发生后，一位宽袍大袖的外景深吸了口气，现出自身后土法相，握起拳头，鼓荡所有力量，猛地凌空下击。
砰！
拳头吸纳戊己之气，越变越大，狠狠击在了堤岸之上，将奔涌的洪水截断了部分。
土地蠕动，飞快高耸，不仅修补了垮塌的部分，而且还在攀升，试图阻断水流。
不对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洪水？孟奇心头泛了嘀咕，脚步一迈，从千里开外出现于城池高空。
就在这时，洪水猛地暴涨，浪花分开，钻出了一条几十丈长的怪物，身躯如蛇，长有四足，头生小角，俨然是条蛟龙！
蛟龙嘴巴张开，水浪涌上半空，化作漩涡，要将那宽袍大袖的外景生生吞吃。
原来是一头大妖兴风作浪！孟奇心头恍然，左手一挥，袖口张开，天地顿时变得昏暗，身陷洪水的灾民一个接一个飞起，投入了袖袍，洪水淹没之地无有遗漏，只余那条蛟龙。
一见“袖里乾坤”这大神通的威势，蛟龙心知不好，身躯一扭，便要钻入大江深处。
孟奇右手多了口五彩仙剑，轻轻往下一劈。
砰！
蛟龙刚刚入水却像撞中了铁板，脑袋一阵眩晕，然后感觉四周虚空层层叠加于身，仿佛囚笼与枷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用尽了所有力量，施展了诸多神通，也无法挣脱。
“大仙，大仙饶命！”蛟龙眼珠一转，忽做求饶之态。
孟奇看了看下方城池的狼藉，感受到不少生命的逝去，沉着张脸道：“他们祈求活命的时候，你似乎也没有听。”
蛟龙听出孟奇杀意甚坚，知道求饶无用，冷哼一声道：“我乃寒蝉寺大智圣僧坐骑，趁他闭关，偷跑出寺，才不小心酿成此错，要处置我自有寒蝉寺执法僧出面，无需你越俎代庖，莫非你想得罪寒蝉寺不成？”
“大智圣僧可是弥勒佛祖坐下弟子，真实界四大圣僧之一，你要想杀我，可得考虑后果哟！”
他悄悄捏碎了一个项圈。
孟奇皮笑肉不笑道：“弥勒佛祖乃救世之佛，慈悲为怀，哪会为你这残害世人的妖怪撑腰。”
蛟龙见孟奇意志不可动摇，心头打了个寒颤，慌忙道：“弥勒佛祖不管，可大智圣僧会管，我上次偷入红尘，血食无算，他也将我讨了回去，罚我面壁思过百年……你，你，你想做什么？”
孟奇懒得再听，打算动手。
就在这时，虚空琉璃净光一闪，一朵白色莲花凸显，徐徐绽放，化作莲台，其上端坐着一名唇红齿白但气息强横的小沙弥。
小沙弥甫一出现就高声喊道：“施主手下留情！”
看到小沙弥，蛟龙就像看到了亲人，故作痛哭流涕状：“海镜师兄，快救我！他想杀我！”
小沙弥海镜脸色一板，指着下方泽国道：“看看你干得好事，身上又不知背了多少罪孽，这次不好生弥补，贫僧第一个放不过你！”
他转头看向孟奇，叹了口气道：“这位施主，它乃我寒蝉寺大智圣僧坐骑，先前是为祸一方的妖王，野性很难驯服，这才屡屡犯错，哎，也是寒蝉寺管教不严，贫僧罪孽深重，才让他偷跑出寺，烦请你将他交予贫僧，带回寺中，严加管教，让它不敢再为非作歹。”
“仅仅严加管教？这方之人就这般枉死了？”洪水褪去，孟奇面无表情指了指下方的狼藉。
小沙弥海镜“阿弥陀佛”了一声：“死者已去，而它还是鲜活的生灵，施主岂能为了报复害一条生命呢？”
“我寒蝉寺当在此地举行水陆法会，超度枉死之人，让他们早入净土，而它亦将以有用之身行善积德，弥补罪孽，这不好过直接杀掉它？”
“就是就是！”蛟龙频频点头，海镜师兄果然口舌犀利。
孟奇沉吟了一下问道：“它不是第一次偷跑出寺了吧？”
“对，是我寒蝉寺的过错，日后必将严加管教。”海镜坦然说道，重复了之前的意思。
孟奇忽地露出一丝笑容：
“一而再再而三，你们寒蝉寺教不好，某来替你们教！”
话音刚落，右手离仙剑一震，蛟龙四周的虚空囚笼忽地收紧缩小。
“救……”蛟龙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层层虚空压成了一摊肉泥，执念残留回荡，有着不敢置信，也有着惊骇欲绝。
他竟然完全不给寒蝉寺面子！
不给寒蝉寺面子就是不给大智圣僧面子，不给大智圣僧面子就是不给弥勒佛祖面子！
海镜出手慢了半拍，未能及时阻止，心灵起了涟漪，眼中现出怒火：“你，你好生残忍，没有一点慈悲之心！”
“它已成死者，某多诵几遍超度经文，多行善积德，不就能够弥补，一样的慈悲为怀吗？”孟奇似笑非笑道，用海镜之前的话语来回敬。
“你，你！”海镜一时无法成言。
孟奇继续道：“莫非小师父想出手惩戒某，岂能为了死者报复一条鲜活的生命？”
海镜收敛了神情，低诵佛号后道：“施主杀心太重，喜欢以暴制暴，不如跟贫僧回寒蝉寺，面壁十年，消解这股戾气？”
“小师父着相了。”孟奇摇头一笑，见洪水褪去，袖袍张开，一道道人影飞出，轻飘飘落于城池之内，“你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某不知有多少重浮屠护持，消解戾气，哪需面壁？”
海镜沉声道：“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某非佛门之人，为何不能以暴制暴？”孟奇轻哂道，“某曾经见过罗汉，菩萨，乃至大菩萨和佛陀，他们不知比你高到哪儿去了，也没有对某说过类似的话语，你回去请教请教大智圣僧再言吧。”
话罢，孟奇脚踏筋斗云，闪出了城池范围，继续着寻找江心源的历程，海镜见他轻易制服了蛟龙，知他实力非自己能够抗衡，脸色阴晴变化了一阵，悻悻离去。
经过几日搜索，观察天地气机的变化，孟奇终于找到了江心源所在，施展真武大帝遗留的秘法，深入江底，打开了入口。
孟奇没起贪心，免得严重破坏历史进程，看了看玄水流淌的江心源，在入口处留下了隐秘的因果联系，一旦有人进入，自己立刻就能感知，立刻就能隔空降临。
退出江心源，孟奇飞出江面，忽然心中一动，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便是千里。
前方出现了七个僧人，为首者正是海镜，其余六名僧人肤色暗藏琉璃，不是罗汉，便为菩萨。
“大智圣僧请施主回寒蝉寺一叙。”海镜高声说道。
六名菩萨和罗汉各自张开右手，掌中分别握着一张金色符帖的碎片，每张碎片之上各有一字，分别是梵文书写的：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孟奇心头一凛，忽然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了。
……
纯阳子陵寝入口，三道遁光落下，霸王身躯昂藏，一马当先，古尔多、苏妲己紧随其后。
一刀劈出，入口自开，霸王正待前行，忽有顿步，因为陵寝断龙石前方盘腿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可那种专注虔诚让人望之心悸。
“不错……”霸王低语了一句，古尔多脸上浮现出笑容。

第一百零一章 三重罗网
“大智圣僧请施主回寒蝉寺一叙。”
海镜高声说话的同时，六名僧人各现菩萨金身，施展神足通，出现于孟奇上下左右前后，右手张开，掌中“唵”“嘛”“呢”“叭”“咪”“吽”六个梵文同时亮起，绽放无量净光，沉浮着诸多金色万字符。
净光之中，“唵”字符帖突地化作了一尊金白色佛陀，结跏盘坐，具所有美好相，头戴五佛冠，全身璎珞珠宝严饰，右手握左手食指置于胸前，结智拳印，脑后佛陀之光形如净月，圆满无暇，遍照天地，俨然便是大日如来虚影。
其余五个梵文亦各自显化佛陀身影，一尊通体青色，琉璃剔透，手结不动明王印，佛我不二，降服三世，乃东方阿閦佛，一尊其身金黄，左手握拳，右手摊开，自然下垂，五指舒展，结施愿印，是南方宝生如来，一尊呈现铁绿之色，左手持衣角，右手竖于身前，等肩而向外，宛若推门，但手指自然舒张，乃结施无畏印，正是北方不空成就如来，一尊金身如有无量之光，结跏九品莲台，圆满不可限量，乃西方极乐净土之主阿弥陀佛。
最后一个“吽”字则化作巨大的金身佛陀之相，面目模糊，因人不同，满是无法言喻无法描述的感觉，似乎是昔年灵山之主，镇压过齐天大圣的如来佛祖，六字真言符的书写者，天地间证得道果的唯二超脱者！
六尊佛陀虚影各据方位，将孟奇围在中央，右手纷纷探出，或施“掌中净土”，或金刚遍照，斩断牵绊，无有遗漏，或“施愿印”伸出，普渡众生，或“诸行无常”，照见三生，微妙影响时光，或涅槃寂静，一切圆满，或入定化梦，天地乃生！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六尊佛陀同时张开嘴唇，发出宏大庄严之声：
“唵”“嘛”“呢”“叭”“咪”“吽”！
声震真灵，六道不同的掌印齐齐盖来，净光融合，梦境宇宙与掌中净土化而为一，似乎要连成一体，将孟奇镇压其中。
虽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弥勒这未来佛祖觊觎，但孟奇没有任何大意，六尊佛陀虚影刚现，他就将身一摇，化作“不灭元始”，脚踏地火风水，身绕戊己金莲，背负虚空重重，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手持五彩离仙之剑。
庆云混沌，深处似盘坐一名道人，无上无下，无过往无将来，只有这么一点，违背逻辑，既然可以是这样也可以不是这样，乃真正的“元始道人”，孟奇真灵所化，不灭元始身最精髓所在，他的眼睛忽地张开，天地一下变得幽暗，六尊佛陀的无量光和圆满光都难以照透。
抓住这个机会，庆云垂下的混沌幽光融入了赤青黄白黑五色离仙剑，孟奇跨前一步，剑光忽地斩出，轻轻飘飘，朦朦胧胧，与凸显的虚幻长河相合，浩浩荡荡斩向了前方，斩向了后方，斩向了每一尊佛陀，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出剑规律。
无极印若是大成，将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幽暗更甚，无极诛仙剑光所向之处，一切陡然变得缓慢，六尊佛陀的封印在彻底合围前出现了微小疏漏，孟奇将身一跃，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遁出了六字真言符的镇压范围。
若非自己晋升地仙，无极印更进一步，糅合了诛仙剑法，根本寻觅不到机会，而等到六字真言符彻底成形，即使它仅有少许威力残存，即使召唤绝刀，它不苏醒到传说层次，怕也难逃镇压，就像当初的齐天大圣！
遁光冲出了金色万字符布成的结界，孟奇还未来得及泛起别的念头，就见白云之端坐着一尊通体明净，色如净月的大菩萨，俨然便是大智圣僧，他嘴角含笑，常怀喜乐，口中说道：“施主且慢。”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是当头盖下，孟奇顿觉周围变幻了天地，处处有功德池，处处有菩提树，处处有白色莲花，圣洁又清净。
孟奇神识展开，还未动作，便见白色莲花朵朵绽放，化作莲台，而每个莲台之上都有同样的明净大菩萨盘坐，口中发出宏大飘渺之声：
“花开见我！”
这时，孟奇心头一动，神识探向身后，只见白色莲花簇拥着一座巍峨的须弥山，山顶有一尊笑呵呵的肥大金身佛陀端坐，右手拇指与食指相接，做拈花之状，微笑道：“我见其人！”
声音浩瀚，满是禅意，真指心灵，孟奇法身胸口突地发出咚咚之声，紫色铃铛剧烈摇晃，险些就精神失守。
弥勒一脉竟然将“掌中净土”与“拈花一笑”两式如来神掌糅合，演绎成独具特色的“花开见我，我见其人”，自己险些就着了道，大智圣僧这大菩萨果真好手段！
白色莲台处处，大菩萨齐齐发出降妖伏魔之声：
“还不放下屠刀，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
声音回荡，须弥山顶的金色佛陀探出了右掌，天地在收缩，莲台在结成金刚大阵。
孟奇故技重施，无极之意化入诛仙剑法，五色剑光浩浩荡荡斩出，混乱了时光，迟钝了变化，幽暗了天地，凋零了白莲。
然后结界层层交叠，净土重重加持，迟缓与混乱的蔓延比不了它们恢复的速度，大菩萨之威足见一斑。
但孟奇要的只是引开注意，此时，他头顶庆云簇拥出了一面古朴的长幡虚影。
长幡一现，天地忽然颤抖，如同人类般悲鸣。
孟奇左手泛起淡金，化作掌刀，与长幡虚影融合，猛地向着高空斩出。
一切都是漆黑，忽有明净光芒一闪，万事万物皆被破开。
轰隆！
裂缝刚现，恐怖的大爆炸就随之诞生，将一层层结界一重重净土尽数冲开，让须弥山与莲台全部消弭。
孟奇紧随大爆炸之后，遁出了大智圣僧的掌中净土，刚翻上云端，眼前突然一暗，看见一个破布口袋，虚无无挂碍，展开遍十方！
弥勒佛祖的后天袋！
口袋一张一收，已是将孟奇装入其中。
大智圣僧微微一笑，抓住袋口，转过祥云，就要返回寒蝉寺，这次出手除了没请弥勒佛祖，已是寒蝉寺的最高待遇。
突然，他脸色微变，打开袋口，轻轻一抖，只看见一根黑发随风飘出，化作齑粉。
“追！”大智圣僧沉声说道。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拿苏孟，但这是弥勒佛祖的旨意！
九天罡风之上，孟奇正心有余悸，莫非自己一见“曾经”拒绝过的六字真言符便知此事蹊跷，另有古怪，始终藏着戒备，没有任何放松，一见破布口袋，想都没想就迎风变化，遁出真身，只要稍慢刹那，此时就已经在后天袋中了！
我与弥勒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他为何要对付我？
即使我“将来”拒绝了他通过戒赌和尚表示的“好意”，但此时的他不知道啊，而我表现的诛仙四剑与背后传说大能撑腰也不碍着他的事情，他到底因为什么对付我？
孟奇满心疑惑，多了这么一位至少传说的大能为敌，中古简直快待不下去了。
好在弥勒也不太方便出手，哎，幸好已经晋升地仙，否则刚才的三重布置当真天罗地网，逃都逃不出去！
深吸了口气，孟奇想了想，决定继续去洗剑阁和纯阳子陵寝留下因果联系，然后尽快汇合陆大先生他们，找到回去的办法。
沿途得万分小心。
至于先去哪里，孟奇直觉选择了纯阳子陵寝。
……
纯阳子陵寝处，陆大先生端坐断龙石前。
霸王左手一拦，示意古尔多与苏妲己不要动手，昂首道：“你潜力不错，何苦行此螳臂挡车之事？若是让开，我留你一命，等你成长起来再试绝刀。”
陆大先生轻抚着身边一心剑，平静道：“退也是亡，不若死守。”
霸王不再言语，左右看了古尔多和苏妲己一眼：“你们不要插手。”
他右手握住了绝刀，至强至威的霸气猛然喷薄，身躯未变，但在古尔多与苏妲己眼中却仿佛一下撑天连地，让自己等形如蝼蚁，战战兢兢，险些提不起抗衡的念头。
霸气如同潮水，疯涌向陆大先生，顽石低头，大地颤抖，不用出刀似乎就能获得胜利。
陆大先生看着霸王，庚金不灭体应激而现，先有颤栗，旋即被一心一意的专注忽略忘记，不再有影响。
“可惜，可惜……”霸王难得道了两声可惜，手中绝刀忽地弹出，化作了一条雷霆巨龙，当胸扑向陆大先生。
他的身后，一个个霸王身影凸显，一条条雷霆巨龙斩出，百川归流，合于一道，声势一时无两，没有太多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铮！
陆大先生长剑出鞘，剑光随之分化成一元之数，难以察觉的剑丝结成小阵，小阵三三两两糅合，演绎成普通阵法，阵法叠加，宏大的剑阵刹那布出，四股不同性质的力量互相牵扯，似乎要演绎出最终的混乱，无法停止的混乱。
看到这一幕，古尔多忽然有了几分嫉妒，自己一直领先于陆大先生，可自身躯被毁后，已是彻底落后于他，只能依靠天诛斧。
紫色雷龙张牙舞爪，电芒在剑阵里乱窜，将它层层击破。
先有光芒照彻左近，后来才传轰鸣巨响。
巨响之中，剑阵与恐怖的雷霆巨龙同时消散，陵寝摇晃，禁法激发，维持着没有崩塌，陆大先生已然站起，稍稍退了一步。
他脸上不见惊慌，忽地露出十足虔诚，对感情的虔诚，对剑道的虔诚，对自身的虔诚，唯我唯一的感觉愈发明显，与其他事物愈发不同，似乎不该存于此间，该居于莫名高处，身在超越仙凡的层次。
霸王高傲的神情消失了几分，多了点兴奋，长刀横于胸前，郑重道：“下一刀是‘杀上灵山，诸佛涅槃’。”
直到此时，他才打算用出“霸王六斩”。

第一百零二章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下一刀是‘杀上灵山，诸佛涅盘’。”
霸王郑重宣告之后，并没有立即斩出长刀，而是昂藏站立，等待着陆大先生出剑，不同于刚才的随手一击，正式对垒境界与实力都差自己不少的敌人时，他肯定不会抢先出手。
这是霸王的骄傲，这是无敌当世的骄傲。
陆大先生法身渐渐透明，似乎与手中长剑交相辉映，那种无与伦比的深情和热爱宛若实质，让他与外界其他事物迅速分明起来，这是独一无二的陆大先生，这是独一无二的一心剑，除我之外再非我，这种唯我唯一的感觉牵动他内景天地微妙变化，似乎由未完整的洞天演绎出几分九重天的特质，世间独一，俯视万界。
此时此刻，霸王面前就像站着一位不完整的传说大能。
“可惜啊……”霸王再次感叹了一声。
对方能超越前人，走出这样的道路，委实让自己升起英雄重英雄之感。
天地苍莽，每一名求道者相似又不相似。
他的感叹声中，一道剑光浩浩荡荡斩出，仿佛自莫名高处落下，贯通了整个天地，舍此之外再无他物，它自前方斩出，自后方来袭，自上方降临，自下方升起，让人无法躲避。
它带来虚空里无数物质的崩解，释放出磅礴的力量，勾动了能量大海的澎湃，有着天仙之威。
这是一心剑，这也是陆大先生。
看到这一剑，霸王身后的古尔多脸色顿时变得难堪，有着几分铁青之色，什么时候陆大到了这种地步，能斩出这样独一无二的剑光，自己哪怕全力驱使天诛斧，若它没苏醒到传说层次，恐怕也难挡锋芒。
曾经并称于世的对手已经将自己甩下。
“好！”霸王喝了一声，长刀平斩而出，无数细微难以分辨的变化陡生，彼此串联，互相叠加，既是至简，又是至繁，两种完全违背逻辑的概念诡异融合在了一起。
刀光化作一道秋风，带着肃杀与刚猛的凋亡气息呼啸而起，席卷了四面八方、上下六合。
掌控入微，一剑成阵，我也会！
当当当当……古尔多与苏妲己耳中是一连串的碰撞声，也就只有他们这个境界能听得分明，换了人仙，间隔太短，难以分辨，声音汇成了一道。
他们听见秋风中每一寸虚空在破碎，听见每一股剑光在凋零，听见每一处禁法在崩溃，每一点物质在毁灭。
砰！
刀剑之光消散，断龙石已化成齑粉，陆大先生背部碰撞于甬道尽头的石门，将它撞得粉碎，跌入了陵寝外围大厅，周身布满血痕，一时竟然无力，仅能握住一心剑。
仅仅一刀，霸王就将陆大先生劈伤劈得脱力！
双方差距之大，霸王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他绝非“天仙顶峰”四个字能够描述！
“如果你已晋升天仙，当堪比诸圣，能逼得我现出完整法身，可惜……”霸王再次感叹了一声。
古尔多与苏妲己听得面面相觑，确实，直到现在，霸王都还没完整展露过法身，也就是说他并未用出全力。
没用全力的情况下都有这般恐怖的表现，不愧是中古第一人，目前为止最后一位自证传说的大能！
陆大先生伤势不算太严重，因为内天地的特殊，自无穷高处汲取着力量，脱力状况刹那缓解，再次屹立，挡在前方，目光专注而平静地看着霸王，没有让开半步。
“好，你既然要殉道，我就成全你，以‘驾临天庭，仙神辟易’为你送葬。”霸王昂然说道，绝刀忽然归鞘，归于无形之鞘，先前散逸的霸气与周身磅礴浩瀚的力量也尽数归于无形之鞘。
霸绝当世的气息都深藏鞘中，等到出鞘，等到爆发，不知该是怎样的风采！
对值得尊敬的对手，霸王总是不吝啬“厚葬”！
“陆大先生已经受伤，力量恢复不到一半，这一刀下必死无疑……”古尔多暗自想道，忽然有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同时代的俊杰和前面几代的前辈们纷纷凋零，到了如今，也就这么寥寥几位，死一位少一位，是不是快轮到自己了？
铮！
绝刀在无形之鞘内发出长鸣之声，回荡陵寝，传遍三界，霸王猛地踏前一步，打破了绝对的静止，抽出了长刀。
紫电绚烂，辉煌霸气，天地颤抖，风云变色，陵寝摇晃，似乎一刀之下，它们都将分崩离析，而恐怖的霸气就像能量大海就像虚空枷锁，将陆大先生牢牢束缚，根本出不了剑，只能等死！
哎……古尔多暗叹一声。
就在这时，他看见人影一闪，高空落下了一道剑光，光成圈环，五彩明净，收束着所有变化，阴阳不断流转，在光圈中央复归成一点混沌，至深至暗至幽微、至高至明至浩瀚的“元始道人”于此结出了虚幻的无极印！
光圈变大，混沌膨胀，分天紫光难分上下左右，直接撞入了那一点“无极”！
天地变色，古尔多与苏妲己感官消失刹那才恢复，然后一人劈出天诛斧，一个飞舞九条尾巴，方才挡住了散逸的余波。
陵寝前侧的禁法被破坏了许多，只余薄薄几层，若非纯阳子是传说大能，此地又布置许久，现在陵寝恐怕已经坍塌。
“不错。”霸王轻描淡写道了一句，然后紫光与幽暗同逝，古尔多看见了青袍加身的苏孟，看见他倒退两步，挡在了陆大先生前方。
孟奇赶到纯阳子陵寝时发现外面遮掩阵法被破坏，入口被破坏，心知不对，小心翼翼潜入，发现霸王一刀斩退了陆大先生，而古尔多与苏妲己在旁虎视眈眈。
他心知霸王此时仅彼岸特征和法身品质略弱于自己，传说特征、境界和霸气皆是远胜，非可以力敌的存在，因此想着悄然潜入，提前取走纯阳子传承，靠彼岸特征硬抗修正之力。
这会有一线生机，不至于立刻被抛回，死去时光乱流当中，因为等待事情平息，自己可以重新放入传承，再布陵寝，维持“历史”！
可是霸王的实力比他预想得更强，第二刀便将陆大先生击败，第三刀不出意外必能得手，孟奇性子又极重情义恩德，念头电转间，迅速决断，出手挡下了霸王的必死一刀。
自己对霸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至少绝刀不会真的砍死自己这个“主人”！
而且自己对霸王招式和战斗风格的了解远超任何人，几乎是霸王的肚里蛔虫，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
想到就做，孟奇长剑当胸，猛地弹起，化作无数道五彩霞光，兜头斩向霸王。
剑光朦胧，如同水波，迅速充塞了附近天地，赤青黄白黑吸纳了周围颜色，让它们变得黯淡，只余灰色与黑白，一切变得迟缓，包括霸王与古尔多、苏妲己。
诛仙一出，大罗授首！
剑光如雨，在安静与迟缓当中落向了霸王！
然而霸王身周忽有一条虚幻长河凸显，岁月流逝，不染尘埃，亘古未变，霸王踏于河中，就像俯视着红尘的“老者”，看尽了过去，看透了现在，看多了未来，当前程度的迟缓与寂静再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霸王微微颔首，似乎赞了孟奇一句，然后以极具高傲的姿态喝道：“踏进长河，命不注定！”
一道道人影自时光长河内飞出，有的持戟，有的握刀，有的托鼎，有的仿佛未来天尊，他们随着霸王挥出绝刀，齐齐打出自身一击，衍化成来自八荒六合、过去现在未来的暴雨，封死了所有角度，时空齐绝。
这看得苏妲己心头狂跳，梅山大圣袁洪都没有类似的一击，霸王若非死在中古，至少能走到造化圆满！
面对这超越了当前境界的一击，孟奇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霸王应对诛仙剑法的最好选择就是“踏进长河，命不注定”。
他右手离仙剑刺出，不断分化，迎向着时光长河内的一道道身影，影响并试图斩断他们的命运，左手则竖成掌刀，斩入了虚无当中，让天地变得漆黑，让因果之线受到搅动。
一刀一剑不问前尘，不求来世，操纵命运，篡改因果，等得就是“踏进长河，命不注定”！
将双方其余忽略，尽量集中于彼岸特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与此同时，陆大先生也默契配合，再次斩出了独一无二的剑光。
浩浩荡荡，天地失色。

第一百零三章 机智的小孟
孟奇眉心张开，眼前浮沉着一盏没有颜色的古灯，黑白不断流转的光芒照入了漆黑天地，让布满璀璨星线的虚幻因果世界浮现。
刀断过往，剑斩未来，一根根因果之线无风自动，剧烈摇晃，霸王，古尔多，苏妲己，陆大先生，乃至整个陵寝都似乎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一旦因果世界崩塌，万物彻底混乱，将重新归于诸果之因。
而霸王从时光长河内召唤出的虚影愈发淡薄，仿佛失去了联系，此时，分化的剑光斩落，他们的命运由此改变，纷纷偏离了最初的对象，戟、刀、鼎等掉头打向了霸王，光芒交织，暴雨倾盆，没有留下任何闪避的角度，不，有一个角度，就是霸王本身占据的位置。
可是，陆大先生一剑成阵，六合归一，将最熟练的基础剑法演绎出“上下四方是为宇宙”的六合意味，把自身内天地之力尽数灌注其中，浩荡莫可匹敌地斩向了这个位置。
霸王此时便仿佛处于无垠星空，四面八方皆是敌人，追思过往，前无古人，展望未来，后无及者，宇宙悠悠，怅然涕下，前所未有的孤零，似乎命中注定举世皆敌。
“来得好！”霸王猛然暴喝一声，身躯急速膨胀，体表多了一层黑色盔甲，长发在身后乱舞，每一个窍穴每一处肌肉都勃发出浩瀚恐怖的力量，像是那里有一轮恒星照耀，不挥洒光芒，只吐露霸气。
霸气横绝天地，不管是被孟奇操纵了因果的虚影，还是暗中被影响的命运，以及陆大先生斩来的剑光都刹那停顿，不是因为时光凝固而停顿，而是被霸气压得停顿。
这就是霸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霸气”，这就是他的“霸王真体”！
抓住短暂的停顿，霸王挥出了绝刀，绝刀陡然消失，同样深入因果世界，劈向孟奇的掌刀，让他再无法操纵虚影与自身的联系。
刀与掌虚幻碰撞，因果震荡短暂平息，绝刀一弹，冲出了虚幻世界，然后猛地下劈，压破虚空，快若闪电，刚猛不折，凝聚了天地间所有雷霆。
轰隆！
雷光炸开，身入九幽，妖魔授首，范围之内没有强弱之分，将虚影的进攻，将孟奇与陆大先生的剑光完全吞没。
砰！
孟奇与陆大先生倒飞出雷光海洋，撞在了一侧的陵寝墙壁之上，将残余禁法撞破，将传说大能的陵寝前厅撞塌了半截。
周身戊己金莲凋落，窍穴内显露的宇宙影像破裂，一刀之下，挡在了陆大先生身前的孟奇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好在阴阳印运转，生死瞬息变化，伤势与力量急速复原，而陆大先生比刚才更显虚弱。
在霸气的帮助下，竟然能在我们一击的工夫施展两刀，而无论境界和实力都比不过他，这还怎么打？孟奇心有余悸屹立，自己经历过那么多次正面战斗，哪怕魔佛阿难透出的虚影都斩过，可从未有这种对面敌人根本无法战胜的感觉。
当然，这也可能是自己被霸气影响了的缘故。
霸王没有乘胜进攻，一举拿下两人，反而停在了原地，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轻轻颔首道：“不错，操纵因果，影响命运，自天生强横者绝迹以来，世间只得那么寥寥几位能在传说之前具备彼岸特征，而今日就聚集了你我二位，这一趟没有白来。”
“不错，你们联手能逼得我现出完整法身，堪比诸圣，死亦可以瞑目了。”
他的霸气如同潮水，本能冲击着孟奇和陆大先生，在他们心灵脑海内制造着重重幻影，发动着精神冲击，让他们的恢复速度都变得缓慢了不少。
此时，古尔多看了看因为刚才战斗被打穿的通道，又看了看霸王手中的绝刀，担心它临阵反水，有了新欢，抛弃旧爱，所以决定抓紧目前有利的局势，赶紧开口道：“霸王，迟恐生变，不若我们先去取‘一气化三清’大神通。”
霸王正待开口拒绝，表示自己无惧变化，却发现孟奇的伤势以超过自己预料的速度恢复了，他和陆大先生挣扎着试图继续阻拦，于是改变了主意，点了点头道：“他们配得上隆重的死亡，我稍迟一步就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孟奇、陆大先生与古尔多、苏妲己之前，要想阻拦他们深入，必须先越过霸王！
见状，孟奇深吸了一口气，传音陆大先生：
“布阵！”
陆大先生闻弦歌知雅意，当即拉开了一点距离，夹攻霸王。
霸王没有动手，等待着他们攻击，对他们联手能玩出什么花样似乎颇有兴趣，自信十足。
孟奇手中离仙剑忽然一震，射出了赤青黄白黑五色剑光，剑光分化，掌控入微，各自结阵，演绎着时光与虚空的奥妙，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是为宙，天地蜷缩，凝如鸡子，沉重的压力与时光的迟缓似乎连成一体，一人布下了诛仙剑与绝仙剑。
而陆大先生一心剑斩出，同样的剑光分化，同样的掌控入微，同样的各自结阵，层层叠叠，彼此交杂，阐述着物质与能量的关系，物质就是能量，能量就是物质，互相转换，精妙异常，他也以一人之力布下了陷仙剑与戮仙剑。
两道剑光一合，陵寝前厅顿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禁法破灭，建筑化作能量，霸王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少了几分傲慢。
两人两剑，诛仙剑阵！
孟奇曾经以一己之力尝试布阵，效果不算太好，如今晋升地仙，掌控提升，而且与陆大先生配合，只用演绎两剑，诛仙剑阵威力比之一人陡然上升了不知多少，仅比当初四人联手稍差一筹。
与此同时，孟奇心灵传音，暴喝一声：“刀兄助我！”
不能无视我这个主人啊！
混乱蔓延，似乎无法遏制无法终结，身处其中的霸王似乎到了十面埋伏、穷途末路的阶段，眼看就要被混乱卷入，化作混乱的一部分。
“好，好，好！”霸王连喝三声好字，霸气狂涌，短暂抵住混乱，手中绝刀扬起，庄严宣告：“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刀光向前，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生生于大破灭大毁灭之中斩出了一道缝隙，一条道路，将混乱劈开，将孟奇与陆大先生再次劈飞！
砰，孟奇撞入山底，淡金黯淡了不少，只觉霸王简直是不可战胜的敌人，至少对目前的自己而言，用尽了所有手段，都难以撼动他分毫。
不，不能被霸气影响！
但绝刀竟然没有助我……
此时，霸王傲立两人面前，平淡道：“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自行离去吧，等到天仙再来找我。”
说完，他扭头边走，丝毫不担心被偷袭，身躯挺拔健硕，步伐有龙虎之相。
真的打不过吗？
真的没有机会吗？
这就是中古时代的主角？
不阻止就被修正之力丢入时光乱流撕碎，阻止就死于霸王之手？孟奇心头略有恍惚，然后看见陆大先生再次站起。
他的庚金不灭体布满了破碎痕迹，似乎只有手中之剑是唯一支撑。
艹，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孟奇暗骂一声，跟着飞起，运转不灭元始身，要做生死之搏。
就在这时，他心头响起了绝刀的意念，很是模糊，大概意思是：你得给我制造放水的机会！
不能凭空无故就出问题啊！
放水的机会，放水的机会……孟奇念头电转，双眼忽然发亮，传音陆大先生道：“陆前辈，古尔多与苏妲己交给你纠缠了，我来拖住霸王。”
陆大先生还未回话，孟奇虚迈一步，气息陡然变化，离仙剑只余白金之色，天地间金行之力尽数受到压制。
霸王顿住脚步，只觉手中绝刀一沉，似乎受到了影响。
能让绝刀都受到影响的操纵兵刃之能？金皇一脉？霸王回首看向孟奇，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孟奇根据以往接触，借助离仙剑，模拟出了虚有其表的金皇威能，趁绝刀被“压制”的机会，突地扬起了袖袍！
天地幽暗，自成一界，混混沌沌，收纳万物，孟奇的袖口越张越大，霸王脸色微变，却碍于绝刀被影响，刹那间身不由己投入，被吸纳其中！
“袖里乾坤”乃大神通，惯来可以越阶收敌，至于能不能困住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刚收入霸王，孟奇身影一下消失，借助因果联系，隔空降临，出现于了江心源入口。
砰！
孟奇袖袍如要炸开，脚步一迈，遁出入口，出现于江底。
此时此刻，四周水波里有好几位现出菩萨金身的佛门高人正在搜索，为首者正是如同净月，拿着弥勒佛祖后天袋的大智圣僧！
孟奇知道他们追踪不到自己后，必然会联想起自己之前从这处江底出现，从而返回搜查，因此带着霸王“自投罗网”！
面对“此情此景”，孟奇哈哈大笑，声传江底：
“秃驴，爷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第一百零四章 层层禀报
声音穿透了江水，回荡在大智圣僧等佛门菩萨耳畔，刹那之间，他们意识蔓延，已然锁定了孟奇。
苏孟竟然主动跳将出来？事有反常必为妖！色如净月的大智圣僧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这样一个念头。
是自己等菩萨搜索江底的举动触及他的某个重要秘密，逼得他狗急跳墙，主动出现，试图引开注意？还是他之前消失的那段时间做好了准备，埋下了陷阱，想要引自己等菩萨上钩？
大智圣僧心中异常谨慎，不敢有任何怠慢与鲁莽，他心通之声响在其余六位菩萨灵台内，让他们各持“六字真言”一部分，稍微散开，以做救急和补充之用，自身则直接祭起了后天人种袋，将这旧白布搭包往着孟奇就是一抛。
口袋张开，遍布十方，囊括三界，内中白莲朵朵，如有一方净土，要在末法之时，将善人引入佛国！
看见佛门赫赫有名的人种袋罩下，孟奇不惧反喜，因为他的袖里乾坤已经无法支撑了。
轰隆！
绚烂紫光亮起，直接斩破了孟奇的左袖。
“尔自寻死路！”刀光冲出的时候，霸王低沉冷酷的声音陡然响起。
霸王自傲，向有怜才之心，霸王骄狂，只想碾压强敌，不愿趁人弱小，就连太上天魔都要等到他成长到天仙顶峰再杀，刚才的交手中，对孟奇与陆大先生更多是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看此等潜力的弱者能表现出怎样的实力，根本没有真正的全力以赴战斗，留有几分等待成长之意，否则别的不提，光霸王每次都是被动应敌，不主动出手，不抢先发难，不连续进攻，就可见一斑。
然而，他反倒因此受到少许挫折，落到了对方“袖里乾坤”当中，虽然无碍本身，但颜面却丢了少许，心头真正生出几分杀意。
可他话音未落，眼前已是白莲朵朵，三界十方都被一个破布口袋笼罩！
后天袋？人种袋？继承了雷神传承，照见前世，斩断过往的霸王对这件佛门至宝并不陌生，脸色微变，流露几分怒意：
“弥勒，你也想插一手吗？”
霸王声如雷鸣，霸气因怒意愈发恐怖，滔滔仿佛江海，不要钱般灌入了后天袋，冲得布袋“涟漪”阵阵，冲得它似乎迟缓了刹那，紫电刀光随之迸发，要逆斩苍天，仙神辟易，将九重天“一分为二”，将人种袋一分为二！
刀光冲入了布袋，发生了激烈的争斗，霸王竭力斩破着层层结界，试图找到跳出后天袋的缝隙，两者一时僵持。
“好！”孟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即暗赞一声，迎风变化，遁出真身，跳到了人种袋外。
此时此刻，外围的大智圣僧与六大菩萨被霸王的喝声惊到了，里面不是苏孟吗？怎么变成了当世几无敌手，最不好招惹的霸王？
这个错愕便是生机，等他们发现孟奇遁出真身时已然迟了一步，六字真言亮起，六尊佛陀虚影呈现，还未来得及交织封印，便被孟奇现出法天象地，化作一尊神人，九大窍穴浮现附属宇宙与演化洞天，糅开天印于万物返虚，猛地一拳捣出。
砰！
没能形成封印的六尊佛陀虚影被纯粹的力量直接打开，孟奇借势冲上了云霄，大智圣僧的“花开见我”慢了半拍，未能将他拍下，再次失去了他的影踪。
孟奇冲出包围后，立刻借助刚才留下的因果联系，隔空降临回纯阳子陵寝，他对陆大先生所言只是纠缠，并不是阻止，毕竟古尔多有天诛斧，苏妲己是正牌天仙，背景深厚，指不定有什么宝物，光靠陆大先生肯定不行。
吱吱咯咯，刀光冲击着后天袋，霸王散逸少许，动摇着六大菩萨的心智，即将凝成人形，与霸王移形换位，让他脱出后天袋。
怎么会罩住霸王？大智圣僧顾不得追击孟奇，眼前已然祸事将至。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明白自己着了苏孟的道，以霸王的脾性，自己有嘴说不清，骑虎难下啊！
念头电转，眼见霸王就要冲开后天袋，大智圣僧神情一沉，做出了决断，传音各位菩萨：
“六字真言！”
此事乃弥勒佛祖吩咐，罩住霸王是意外变故，自己处置不了，还得他来决断，相信面对弥勒佛祖，霸王翻不了天！
禅音震神，六位菩萨同时清醒，将手中六字真言符催动，佛陀虚影再现，交织成封印，齐齐加持在后天袋之上。
琉璃净光一闪，袋口当即收缩，一下就将霸王给罩了进去，飞回了大智圣僧手中。
大智圣僧提着人种袋，只觉它不断膨胀，被磅礴大力撑开，自己险些就握不住袋口。
他赶紧道：“这宝贝袋子认主，又常受时光冲刷，我等发挥不出真正的神通，霸王随时可能走脱，还不将六字真言符贴上。”
六位菩萨当即翻落右掌，“唵”“嘛”“呢”“叭”“咪”“吽”成形于人种袋上，金色佛光层层化入，膨胀之势戛然而止。
大智圣僧不再多言，提着后天袋，心颂弥勒佛祖名号，神足通一迈，留下六位菩萨回寺，自己进入了一方神奇所在。
这里广袤无垠，有着诸多佛国，非是净土佛国，而是人间佛国，善信成众，王者统御。
而在无数佛国中央是一片白莲净土，清净解脱，禅意隽永。
净土核心有须弥山，山顶有一寺，金碧辉煌，极尽奢华，没有匾额。
大智圣僧直接出现于寺前，受到净土牵引，身上忽然多了几分妖气，但旋即收敛，依旧是大德高僧。
他提着人种袋，对周围僧众罗汉微笑颔首，不露一丝异状，缓步进入了主殿，主殿上首有九品白色莲台，躺着一位肚皮高胀的金色佛陀，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
“师尊，弟子未能得手，反倒错拿了霸王。”大智圣僧慌忙告罪。
“霸王？”弥勒佛祖笑容微变，沉吟片刻：“你且回寺，将人种袋留下，为师自有安排。”
“是。”大智圣僧根本不敢停留，似乎眼前的弥勒佛祖比邪魔左道还要可怕。
“霸王……”见大智圣僧远去，弥勒佛祖脸色顿时变沉，似乎有点咬牙切齿，“霸王牵涉极广，我也不能自决，还得去请示一番。”
他自莲台爬起，金身忽地收缩，化作了一名黄眉沙弥，竟然不是真正的弥勒佛祖，而是昔年西游假雷音寺黄眉大王，弥勒佛祖座前沙弥！
黄眉大王提着人种袋，口中念念有词，上方六字真言符绽放金光异彩，将他裹住，原地托起，四周浮现虚幻的时光长河。
金光一跃，黄眉大王跳入了一片不分上下左右前后，不见过去没有未来的幽暗。
他再次诵念佛号，幽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方圆满无暇，光芒普照，人人极乐的净土世界，横跨百千亿劫，充塞无量混沌。
黄眉大王低眉垂目，小心翼翼进入了这片净土，直接来到了一座白莲功德池旁。
池中白莲无算，唯有一朵绽放，一位笑眯眯的大肚和尚正端坐池旁，欣赏着这朵白莲。
“主人公，事情出了变故，苏孟狡猾，引来霸王对抗后天袋。”黄眉童子毕恭毕敬道。
大肚和尚呵呵一笑：“无妨，霸王之事不要掺合，回去将他放出，赔个礼道个歉便算揭过，他一向吃软不吃硬，然后再找机会带苏孟来这里听讲。”
“是，主人公。”黄眉童子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待，提着人种袋就返回了弥勒净土。
大肚和尚依旧坐于池旁，心头忽然泛起那位沉睡佛陀的箴言：
“成住坏空，佛门亦然，你兼修法身报身，乃未来佛祖，当有人皇年间之败，有中古死劫，须得避居此地，斩出报身，赠予他人，顶你名号，承你因果，代你受劫，等到末劫来临，才是你寻求彼岸之道，照亮末法，成为佛门之主、佛界之皇的机会……”
大肚和尚思绪起伏，最终双手合十，低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第一百零五章 峰回路转
孟奇与霸王同时消失，通向纯阳子陵寝深处的道路暴露于陆大先生眼前，他没有犹豫，提着一心剑，化作匹练，飞遁往前。
苏孟是否可以拖住霸王？能拖延多久？霸王追来该如何？自己如果不能纠缠住古尔多与苏妲己怎么办？即使能够成功，抢先夺得了一气化三清神通、纯阳子传承和上洞剑，此地也已暴露，必会引来群狼环伺，将来怎么重新布置，再立陵寝，传下“道统”？哪怕这件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古尔多、苏妲己有心之下，一样能让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让真武派与洗剑阁得到的秘藏暴露于中古强者眼中，这又该怎样规避……
换做其他法身，此时此刻难免闪过类似的念头，满是忧虑，有所分心，可陆大先生不然，脑海里只有试图纠缠如何纠缠的事情，完全忘记了其余，忘记了未来种种可能。
“我自幼鲁钝，若是分心，必然难以兼顾，左右不协，因此做事之时只考虑该做的这件事情，付出最大努力，不去想成败结局……”陆大先生曾经对妻子说过这样的话语，不自卑不自傲，就像他手中的剑，始终指着脚下的道路。
剑光穿梭，陆大先生发现前方层层禁法和所有机关都已悉数洞开，显然是古尔多运转了天诛斧的谪仙之力，逢山劈峰，遇水断流，没有任何停顿地闯向了主墓室，原本传说级的禁法在岁月的冲刷与霸王等交手的冲击下早就摇摇欲坠，未能阻拦分毫。
步步紧追，陆大先生布满伤痕和裂纹的法身出现了明显愈合，既名庚金不灭体，在自愈、坚硬和锋锐上毫无疑问具备神异。
他眼前忽地一亮，因为不远处青铜之门敞开，主墓室内的场景在长明烛火的照耀下映了出来，满是锈绿的青铜棺柩没有摆在中央，而是位于东面靠墙位置，盖子之上没有镇魂灯也没有符篆花纹。
大门正对处有一张云床，其缭绕着仙气薄雾，雾中载沉载浮着三口直指人心般的明净长剑，光是看到它们，烦恼、爱欲和贪嗔都似乎被一剑两断，消失无踪。
三口长剑如成剑阵，核心漂浮着两件事物，一是白发苍苍的道德天尊玉像，一是眉眼出尘、飘逸俊美的纯阳子玉像，以陆大先生对纯阳宗的了解，明白后者是纯阳子道统的真意传承，前者是“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的真意传承，它们绽放着濛濛清光，将四周映照得如梦似幻，古尔多与苏妲己立在前方，脸色光影浮动，阵青阵暗，似乎因为贪欲被斩断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感应到强敌气息来临，一人一妖猛地回首，看见陆大先生提剑而至。
“霸王呢？”苏妲己声音柔媚，隐含惊愕。
他们竟然能冲过霸王的阻拦？
即使霸王自傲，不仅不担心有潜力者成长，反而乐于放任，给他们留下了生机，也与冲破他的阻拦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可以这么说，霸王演绎了天仙这个境界究竟能强到什么程度，过往将来都没有比他现在更强的天仙了，陆大与苏孟再是特征众多，剑法拔萃，与霸王的差距也是无法弥补的，可现在霸王没有赶来，陆大反倒追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有联手击败或拖住霸王的实力？难道苏孟还有藏得很深的压箱底手段？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苏妲己如此作想，发现追来者是陆大先生时，古尔多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霸王的实力如何，自己非常清楚，不是靠着联手，靠着强横功法与神通，靠着传说或彼岸特征能够弥补的，莫非苏孟得到了元始天尊遗留的绝世神兵，完全苏醒的绝世神兵？
发现他们因惊讶错愕而略微发怔，陆大先生毫不犹豫出剑了。
剑光明澈，将墓室照得宛若白昼，将长明灯衬托得异常黯淡，挥洒而落，丝丝分化，结成了一组组剑阵，分别演绎着诛仙四剑的奥秘，将古尔多与苏妲己圈在了核心。
剑阵混杂，诛仙乃成，剑气横纵，摧毁着一切。
就在这时，剑阵忽然膨胀，继而坍缩，失去了锋锐失去了凌厉，被带着池水波光的天诛斧直接斩开，古尔多现出长生天真身，演绎着自然万象，苏妲己九条白尾充塞了墓室。
一招得手，古尔多竟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若你没有受伤没有消耗，处于之前的顶峰状态，我哪怕手持天诛斧恐怕也会落败，可现在，我要杀你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他踏前一步，巨斧扬起，对身后苏妲己传音道：“我来对付陆大，你快取传承，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陆大先生不擅分心，但不表示他是傻子，不会思考，经过刚才一剑已是明白了自身状况，即使仗着掌控入微，仗着剑法超神，也非目前的古尔多或苏妲己对手，要想纠缠住他们，光靠死战，寄希望于临阵突破，几乎没有可能。
之前所见映入脑海，墓室、云床、棺柩、长明灯等清晰浮现，陆大先生也是经历众多的强者，在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抓住了一丝灵光。
他手中长剑突地弹出，剑光层层交叠，扭成了螺旋，浩浩荡荡斩向了古尔多，古尔多手中巨斧道痕亮起，斧面一下漆黑，幽深恐怖，能吞万物，以攻对攻，迎着剑光就劈了过去，苏妲己九条狐狸尾巴乱舞于半空，手中有着几面小幡，让云床周围缭绕的仙雾迅速淡去。
螺旋剑光劈中斧面，被漆黑生生吸纳入内，但万事万物有阴便有阳，吞噬的剑光被撕扯粉碎后有少许散逸或者说被喷吐。
忽然，一股阴柔之力突兀诞生，借着此势弹向了侧方！
侧方乃是青铜棺柩，位于东面的青铜棺柩！
古尔多脸色微变，心头道了一声不好，陆大先生这一剑以超强的掌控暗藏微弱阴柔，明里是进攻自己，实际是斩向青铜棺柩。
作为传说大能的棺柩，它必然有着陵寝最强的禁制，一旦触发，将对古尔多和苏妲己造成极大阻碍，至于自己，陆大先生完全没有分心考虑过后果！
古尔多演绎的自然万象里，闪电猛地蹿出，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衔尾追击着那道阴柔剑光，试图消弭。
可就在这时，阴柔剑光自己消散了，它似乎虚有其表。
当！
闪电劈中了青铜棺柩，阴柔剑光散而复聚，跟着打中。
光芒亮起，青铜棺柩突地晃动起来。
扎扎扎！
棺柩盖子缓缓移动，古尔多与苏妲己都一阵心悸，想要放下收取传承和拦截陆大先生的举止，阻止棺柩彻底打开。
不行！古尔多过去乃是枭雄，成为神灵后略有改变，但本性不移，此时回过神来，传音苏妲己：
“先别管棺柩，取出传承，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青铜棺柩内有什么，先等它出来再说，指不定先攻击陆大先生呢？
然后，他出斧拦住了陆大先生随之而来的一剑。
扎扎扎！
棺柩盖子打开了，古尔多忽然笑了，因为里面空无一物，似乎只残存了一点执念，没有什么遗蜕，也没有什么布置！
陆大白费心机了！
执念散出了青铜古棺，回荡于主墓室内，化成一道雅致嗓音，喃喃低语道：“我是谁？谁是我？”
我是谁？谁是我？诡异的话语让拿住了所有事物的苏妲己浑身一颤，让陆大先生想起了昔年东阳别府所见。
古尔多不明所以，庞大的身躯跨前一步，要将陆大先生斩于斧下。
这时，陆大先生身后多了位青袍男子，他错愕看向青铜古棺，口中重复着“我是谁？谁是我？”的话语。
回来得真快……陆大先生完全没想过拖住霸王的孟奇能返回得如此之快。
对此，孟奇只能有一个想法，感谢后天袋，感谢大智圣僧，感谢弥勒佛祖。
不过此时此刻，他心头只有一件事情：
我是谁？谁是我？
难道纯阳子也是青帝所化？他曾经还拜在道德天尊门下？
将自己等人“送”到中古的是青帝和东皇钟，回归是不是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第一百零六章 大嘲讽术
看到身穿青袍的孟奇出现于陆大先生背后的甬道时，古尔多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充满难以名状的惊恐。
陆大追来了，苏孟也赶来了，霸王何在？
无敌当世，传说不出，谁与争锋的霸王竟然没能阻拦住两名天仙都未到的“弱者”？
而且似乎不是霸王被他们抓住机会，以毫厘之差或诡异手段冲过了阻拦，正在衔尾追击，看起来像是霸王被直接打倒，以至于目前都全无影踪！
想想霸王展现的恐怖势力，重新定义的“最强天仙”，再想想让霸王阻拦不住，连追击都没有的苏孟，古尔多心灵动摇，惊恐浮现，一时竟然出不了斧，对孟奇满是畏惧。
不管他是否依靠了别的手段或宝物，这些终究都属于他实力的一部分，自己和苏妲己拿什么来抵御？
这就是“元皇”苏孟，这就是应劫之人？
逃！
苏妲己已经拿到了纯阳子传承，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惊恐畏惧出现于刹那，古尔多迅速便明白自己反应过度，霸王未能阻拦，没有追击，也许有别的原因，比如大能插手，不一定是苏孟很强很强的缘故，但物品到手的前提下，逃走的心态依旧成为他念头的主流。
他情绪变化，心念浮动，短暂但激烈，如何瞒得过身具元心的孟奇，猛地踏前一步，出现于宽广的主墓室内，直接现出了法天象地，将这百丈高的地界撑满，与穹顶的星辰禁法交相辉映，和同样展露巨大长生天真身的古尔多隔空相对，让陆大先生与苏妲己像是来到了巨人国。
孟奇手中的离仙剑吸纳五行之力，化作了光彩万丈的巨剑，洞天之力磅礴，压得主墓室虚空晃荡，与此同时，他传音陆大先生，请他缠住苏妲己，不让她带走传承，自己先对付古尔多。
四目对视，电光乱窜，兹兹有声，孟奇神识震荡虚空，发音于刹那，暴喝一声道：“古尔多，你还是当初的枭雄吗？”
哐哐当当，声音震得主墓室摇晃，古尔多愣了愣，不明白孟奇的意思。
暴喝当中，孟奇跨前一步，九处窍穴内浩瀚宇宙呈现，左手扬起，五指张开，猛然拍向了古尔多。
掌前幽暗，裂缝无算，四周虚空卷缩，凝聚成球，一时之间，天地倒倾。
古尔多没去思索孟奇的话语，举起了巨斧，而巨斧飘渺，仿佛没有一点重量，氤氲成雾。缭绕着水波，以让仙神褪去尊体，复归凡人的谪仙之力迎接着孟奇这一掌，要将他直接变做肉体凡胎。
“来得好！”孟奇再次喝道，阴阳印转，左手之力忽地消失，右手长剑后发先至，像是等待了许久。
五彩仙剑画出光圈，收束着变化，收束着力量，也似乎收束着时空，在核心处演绎出一点混沌无极，恰好刺中了天诛斧。
噗的一声，天诛斧的飘渺氤氲与幽暗混沌齐消，五彩仙剑弹回，但未曾受伤，未曾被贬落凡尘，化为破铜烂铁。
好，离仙剑加诛仙剑法、无极印足以抗衡谪仙之力！孟奇再无疑虑，抓住机会，又踏前一步，进入肉搏的范围，再次扬起左手，施展出翻天印，五指洁白，修长有力，像是神人之手。
与此同时，他又是暴喝：
“古尔多，你卑躬屈膝于霸王，当年的豪迈与骄傲何在？”
古尔多心头一震，羞恼涌起，然后看见手掌翻落，天地坍缩，身边自然万物瓦解，只来得及弹起斧柄，架住孟奇的手掌。
啪！
周围虚空破碎，古尔多身躯晃了一晃。
“古尔多，你蝇营狗苟，四处投机，还是草原大汗吗？”
孟奇得势不饶人，再次暴喝，手握成拳，凝聚了洞天宇宙之力，集中了周身之力，万物返虚，混洞乃成，一拳打下，撕裂着苍莽，撕裂着主墓室禁法，将勉强以斧锋斩出，混洞对混洞的古尔多生生打退了一步，余波破坏了主墓室少许。
“古尔多，你看似强横，曾经威压南北，实则依赖兵刃，狗仗‘人’势，为天下笑！”
孟奇嘲讽全开，离仙剑再次演绎混沌无极，光圈斩落，与古尔多的谪仙之力抵消，让他脸色阵红阵青。
“古尔多，你肉体破碎之时，你的豪迈与骄傲就已经死了，成为神灵后，你就是一个弱者！就是只想依赖他人他物的弱者！”
“古尔多，当日你能以一敌二，今天我能单对单正面搏杀你！”
暴喝响于刹那，接二连三喷薄，孟奇现出三头六臂，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步步紧逼，长剑防御，掌拳一击击打出，如斧凿刀砍，砰砰砰、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硬生生将古尔多逼得狼狈防御，靠着天诛斧的威能，才勉强在狂风暴雨中苟且保存，找不到反击的机会，而嘲讽之声声声入耳，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羞恼，勾起了他不敢面对的过去自己，心潮起伏，实力发挥不能完满。
“古尔多，若我是你，早就羞愤自尽了！”孟奇将身一摇，头发掉落许多，四面八方皆有他的身影出现，齐齐攻向了古尔多，而自身则挥洒离仙剑，演绎着道传寰宇的无处不至。
古尔多忍着羞恼与愤怒，斧头一转，谪仙池虚影浮现，水波咕噜，氤氲缭绕，做出了完全的防御姿态。
哗啦啦！
所有孟奇的身影都被谪仙之力消解了，就连正面斩来的那一道道剑光都虚有其表。
不对！苏孟呢？
挡下这一击的古尔多陡然察觉了诡异，刚才气势汹汹的苏孟去了哪里？
有陷阱？被打怕的他下意识又选择了防御。
另外一边，陆大先生斩出剑光，层层化阵，纠缠着手拿传承之物的苏妲己。
苏妲己九条狐狸尾巴仿佛九根长枪，或刺或戳或挑，或自带幻境或神风相随，不断打破着剑阵，试图冲出主墓室。
虽然陆大先生消耗极大，受伤不轻，但她也没有玄妙恐怖的谪仙之力，无法一举破阵，而且旁边孟奇与古尔多交手的余波恐怖，又皆为巨人，稍不留神就被擦着碰着，所以，步步前进的同时难以直接闯出。
眼见古尔多被孟奇的狂风暴雨般进攻压制，失败只是迟早的事情，苏妲己银牙暗咬，秀口一张，吐出了一面散发着香风的旗幡。
旗幡一摇，妖风阵阵，与苏妲己九条白尾配合，一下就让剑阵支离破碎。
遁光起，苏妲己抓住机会闪过陆大先生，冲向了主墓室门口，而陆大先生鼓起余劲，就要一剑衍化诛仙，将她笼罩。
就在这时，苏妲己视线一黑，眼前的主墓室大门变成了青铜古棺，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变化了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一尊巍峨恐怖的巨人，体泛淡金，气息浩瀚磅礴，目光冰冷淡漠地俯视着自己。
“杨戬？”她下意识就想起这个煞星，然后明白是苏孟。
孟奇施展“大嘲讽术”，狂攻压制古尔多，就是为了吸引住古尔多全部心神，为自己出手抢夺苏妲己手中之物创造机会！
鬼知道霸王什么时候脱困，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傻了才会在纯阳子陵寝与古尔多、苏妲己死战到“天明”！
离仙剑刺出，苏妲己只觉四周颜色忽地失去，只余单调乏味的黑白，自己的思维都迟缓了许多，旗幡都似乎无法掌控，而孟奇一只手竖成掌刀，斩向了虚幻的因果世界。
璀璨星线凸显，苏妲己与纯阳子传承几物的联系断绝，孟奇另外只手一招，已是将它们握住！
然后，他与陆大先生在古尔多反应过来前，默契遁出了主墓室，只留下一句嘲讽：
“古尔多，下次必取你狗命！”
古尔多咆哮出声，提着天诛斧就追了出去，可孟奇最擅隐匿与逃遁，两人早就不知在何方了。
“必报此仇！”这一战被戳中了心头痛处的古尔多茫然四顾，恨意乃生。
……
孟奇与陆大先生飞遁于九天罡风之上，正待交谈，心头忽然传来绝刀的意念：
“换个方向，要撞上霸王了。”
爽，有卧底的人生真美好……孟奇想都没想，拉着陆大先生就直接隔空降临回罗城。

第一百零七章 东海之“约”
隔空降临不过刹那之间，可就是这刹那，孟奇已经感觉到汹涌澎湃的反噬之力，要将自己抛出虚幻长河，丢入时光乱流，送回未来的“当前节点”，至于自己会不会被时光乱流撕成粉碎，会不会在重新进入长河之后，激荡起漩涡，被冲刷侵蚀，则完全不在这股力量的“考虑”之中。
这个瞬间，孟奇和陆大先生仿佛被天地排斥，被滚滚浪潮冲击，险些便失去了控制，还好他的诸果之因自然发动，彼岸特征应激而生，身周时光长河虚幻凸显，勉强抵御着这天地之怒。
这就是天地的修正与世界线的收束之力。
激战于纯阳子陵寝时，孟奇已经有所感受，但没有这般恐怖，盖因那时还未真切影响到历史走势，还有诸多可能挽回，而到了现在，自己带着纯阳子传承远遁，超过了正常衍变的范畴，当即遭受了凶猛的反噬。
若非还有重建陵寝，再立传承的弥补可能，孟奇相信除非绝刀苏醒保护，自己绝对抵御不了时光长河的修正，能做到这种地步只有彼岸大人物，造化圆满亦得借助对应宙光宝物。
“浪潮”冲刷，孟奇脑海忽有记忆模糊，旋即清晰，惊愕发现自己险些遗忘了纯阳子，遗忘了冲和前辈，而自身的存在都仿佛多了一点不真实。
这就是历史要被扭曲篡改的征兆？
如果不是诸果之因与彼岸特征同时具备，纵然还有再立传承的生机，我的对应记忆恐怕也会模糊不少，就像正常人对过往细节的把握……孟奇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在古代乱玩”的代价，念头电转，迅速浮现出几个想法。
第一，纯阳子陵寝的动静瞒不过周遭高人，必然成为“公众场所”，只能在附近另寻隐蔽处重建陵寝，自身打造青铜棺柩，布置阵法，山寨出一番景象，给日后纯阳宗祖师留下传承，相比较重新演绎没有纯阳宗没有冲和道人的历史，让纯阳宗祖师迷个路，去了附近的山寨陵寝，得到真正传承，需要改变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而世界线的收束又有着力求改变最小的基本规则，如此一来，修正之力就会降低，不至于像现在般时时汹涌冲刷着自己。
第二，已经遭受的反噬与修正无法弥补，自己在中古时代能够存留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多不超过半月，得尽快找到回归的办法。
第三，古尔多等人不会善罢甘休，仗着天诛斧庇佑，肯定还会再掀事端，比如将真武派和洗剑阁秘藏的大概位置传扬出去，借中古强者之力打击自己等人，所以，不能老是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尽快击杀古尔多，铲除祸患。
第四，事情太多，自己忙不过来，必须大家分工合作，这次重回罗城，应该能与大部分“未来法身”相会，同在异乡为异客，当和七海二十八界有诚心者联手，由自己、陆大先生、逗比大哥和苏前辈各率一支队伍，分头行事，而为了提高战力，防止再出现纯阳子陵寝内遭遇强敌，难以支撑之事，得看看“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还剩几次真意传承，如果多，那就领头者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当然，纯阳宗历史上都少有练成者，这么短时间内可以练出什么成果只能各安天命。
同样的，有了这次的合作基础，如果能安然回归未来，真实界与七海二十八界大部分法身就能联合起来，互相传递消息，应对大能回归，扼杀危险于萌芽。
想法众多，刹那闪过，孟奇还未来得及深入思索，已然出现于一处僻静院落内，陆大先生身躯略有模糊，旋即正常。
四下安静，空无一人，陆大先生略作检视后郑重道：“对纯阳宗与冲和道友，老夫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这是历史的修正之力。”孟奇感叹了一声，陆大先生不比自己有诸果之因和彼岸特征，不过因为是自己直接拿走的传承，他受到的反噬相对也较弱，最初的冲刷还有自己帮忙抵御，这才没有被直接抛入时光乱流。
至于其他人，除开古尔多和苏妲己，没直接牵涉此事，仅为波及，受到的反噬很弱，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仅仅因为历史可能被篡改而出现对应记忆的部分模糊。
“事不宜迟，我们先等何七前辈会合，然后招集来到罗城的法身共商大事。”孟奇当先走向主屋。
此地是他与何七约定的见面之处，也是留下了因果联系方便隔空降临的所在——何七要躲避因孟奇而来的魔门和其他势力的寻找，不便有稳定的因果联系，所以只能选择这种间接方式，何七每日会固定前来一次，看看孟奇有无返回有无痕迹留下。
刚走到主屋门口，孟奇忽地顿步了，心底浮现出几分诡异的感觉，唯我唯一的陆大先生目光亦是凝重了几分，察觉到不对。
孟奇脑袋微扬，眼中道一琉璃灯凸显，照出主屋内的虚幻因果世界，确实没有埋伏后，神识方才探入，顺便打开了大门。
吱呀，大门打开，梁柱显露，其中一根之上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有黑字，龙飞又凤舞，有着几分污秽与邪异的感觉，书写着寥寥两行内容：
“东海鬼见愁岛，鄙人恭贺苏孟先生。”
“‘太上天魔’吴道明。”
吴道明？太上天魔？魔皇爪第五代传人？孟奇与陆大先生对视一眼，明白何七的行踪被太上天魔发现了，以至失手被擒。
“太上天魔不是还有十来日才结束蜕变吗？”孟奇疑惑皱眉，如果吴道明完成了蜕变，他丝毫不怀疑对方能找到何七的行踪，毕竟是魔皇之身的强力天仙，又有魔皇爪这绝世神兵辅助，而且魔皇爪有诸多神异诸多诡道，最擅长这类事情。
陆大先生道：“七七四十九日蜕变是从魔门传出的消息，未必做得准。”
“也是。”孟奇点了点头，暗自思忖，魔皇爪亦是彼岸者事物，过去现在未来统一，它目前肯定认识齐师兄，认识自己，要不要套下交情，不对，齐师兄是在压制魔皇爪侵蚀，哪有交情可言。
“先看一看有哪些同道来了罗城，联络好人手去鬼见愁岛较为妥帖。”陆大先生提议道。
对啊，让太上天魔见识一下威力升级版的诛仙剑阵！孟奇心头有了计较，与陆大先生另外寻了一处僻静所在，让他先行疗伤，自己变化容貌与气息，踏入街道，寻找“未来法身”。
刚入最繁华的闹市，孟奇忽然看见高空有楼船飞过，古朴庄严，满是人道气息，不少罗城强者恭敬迎接。
“那是？”孟奇下意识自语道。
“那是人皇遗族的仙船，他们看守龙台，少有外出，不知为何来了罗城。”旁边有人炫耀着见识，“人皇带着我们人族从苟延残喘走到了寰宇巅峰，人人尊崇，故而各位强者倒履相迎。”
“哦，人皇遗族？”孟奇恍然大悟，只见楼船舱门打开，出来两名守卫般的男子，穿着古朴，气息强大，态度略显傲慢，毕竟是人皇遗族。
然后他们毕恭毕敬迎出了一位帝袍男子，身材昂藏，俊美无俦，嘴唇极薄，似冷酷似深沉，俨然便是高览！
逗比大哥走到哪里都这么风光……孟奇先是一愣，旋即抽搐了嘴角。

第一百零八章 兄弟再会
仙船挡住了大日，将闹市笼罩在阴影当中，孟奇看着高览在罗城官府和墨宫等处强者的迎接下飞入了城池，没有上去相见，只是默默记下了大概的位置，决定等下打听详细地址。
自己让霸王栽了个跟头，又得罪了魔门，连累了何七前辈，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目前都变化了容貌与气息，岂能大摇大摆行事？即使有绝刀这卧底，霸王与自己多半永远“缘悭一面”，可若让他赶到罗城，也分外妨碍自己联络“老乡”的行动。
摇了摇头，孟奇转身迈步，融入人流，寻觅着眼熟的面孔。
拐过长街，来到左巷，孟奇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身穿赤红长袍的法身，他气质灿烂如同阳光，正是七海二十八界的“赤帝”孙楚辞！
……
孙楚辞负着双手，漫步于街上，姿态悠闲，随意打量，他来到罗城不过一日，还在观察环境，免得落入陷阱，因此也不急着寻找苏孟。
书画摊，银饰摊，各种较为粗糙的机关器物，孙楚辞尽情欣赏着中古风情，突然，他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目光下意识看向街口，那里有位白发苍苍的算命先生，杏黄长袍，仙风道骨，双目半开半阖，颔下长须飘飘，手中拿着一面旗幡，上书两句箴言“人皇之前不敢言，未来之事七分准”。
好大口气！岂不是说人皇之后未来之前的事情无有不知无有不准？孙楚辞贵为法身高人，看过只是一哂，正待继续往前，视线忽然凝固在算命先生面前的签筒上。
签筒内只有一根木签，内里翻滚着地火风水，狂暴胡乱，又渐渐有序，仿佛有一方天地正在形成。
这……孙楚辞心头一动，走了过去，郑重问道：“这是什么签？”
“天地开辟第一签，地火风水由此生。”算命先生微微一笑。
孙楚辞不敢当做寻常，沉吟了一下道：“不知此签可能算出在下之事？”
算命先生拿起签筒，轻轻一摇，接近平复的地火风水再次肆掠，赤的青的白的黑的咕噜翻腾，煞是好看，但又异常危险。
签筒一倾，地火风水全消，木签倒了出来，多了一行批语：
“几万年后有赤日。”
几万年后有赤日？孙楚辞脑海嗡的一声作响，精神下意识就笼罩四周，唯恐有人看到这签文。
他竟然能算出自己来自几万年后？
“呵呵，孙道友勿怪，在下苏孟，开个玩笑。”算命先生的声音响在孙楚辞耳畔。
孙楚辞先是一愣，接着吐了口气，好气又好笑道：“苏道友真爱游戏红尘啊。”
“在下不便展露气息与容貌，只好出此下策。”孟奇微笑回答。
虽然不便展露气息与容貌，但也不是只有这个办法，除了喜欢类似方式，没有别的解释了……孙楚辞腹诽了一句，回音道：“苏道友前来相见，可有要事？”
“我等流落中古，异乡为客，危机重重，只有集合众人才智，或许才能找到安然归去之法，因此在下一剑压服五派，将名声遍传天下，就是为了引孙道友你们前来共商大计。”孟奇坦然说道。
孙楚辞轻轻颔首：“此言大善，正合我意，不知其余道友在何处？”
“在下得罪了魔门与霸王，此事须得谨慎隐秘，还请孙道友帮忙联络遇见过的道友，等待会合。”孟奇说道。
得罪了魔门与霸王？得罪了魔门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得罪霸王，得罪了霸王竟然还能如今这般游戏红尘，活蹦乱跳？孙楚辞在中古已有一段时日，对霸王有了初步认识，明白这是无敌当世的最强天仙，最有可能自证传说的恐怖人物，得罪他简直没有活路！
孙楚辞听得暗自翘舌，将联络已见过法身的事情应承了下来，然后微微皱眉道：“我之前在别处遇见了‘太玄天子’宋蒹葭，她那般高傲的人竟然都投效了你们认识的‘魔师’，苏道友，若是遇见，千万小心。”
韩广混得也愈发风光了……孟奇轻吸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道谢，接着与孙楚辞约定好了联络方式，各自离开。
……
夜深人静，孟奇出现于城北驿馆，高览正下榻此处。
这里庭院深深，房屋重重，禁法半开而各种机关器物与人皇遗族的护卫遍布，可这丝毫难不倒孟奇，他连做变化，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便来到了高览所居的“万华阁”前。
变回原本容貌，孟奇理了理青衫，悠然迈开步伐，走到门边，轻轻敲响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应敲而开，高览坐于窗边案几后，穿着一身明黄便服，身前案几上摆放着两坛酒。
“你来了。”高览目光幽深看着孟奇，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孟奇含笑走了过去：“大哥，你知道我会来？”
“叫皇兄。”高览脸色一沉，纠正道。
“哈哈。”孟奇干笑一声，“皇兄，你知道我会来？”
高览脸色复霁，淡然道：“你在罗城弄得这般招摇，不就是为了遍传名声，引我等前来相会吗？”
“皇兄英明，见微知著。”孟奇脸皮极厚，笑着赞了一句，在高览对面坐下。
高览指了指案几上的两坛酒，露出一丝笑意：“‘醉仙’酒，我们结拜多有赖于它，如今难得两坛千年佳酿，正好兄弟共享。”
“皇兄，这从哪里得来的？”孟奇饶有兴致问道。
“人皇遗族。”高览微微一笑，尽显皇者的自傲与矜持。
孟奇啧啧道：“有了人皇剑，人皇遗族还不是纳头便拜，让人羡慕啊。”
高览拍开坛口泥封，酒水如飞泉，灌入了两人碗中，自顾自道：“来到中古总得做些事情。”
“大哥，你做了什么事情？”孟奇喝了口酒，随口问道。
高览平淡道：“找到了前世，留下了些许印记。”
“前世？印记？”孟奇迷惑了。
“不管将来能不能成为人皇，是否可以登临彼岸，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得尽力而为，有机会的时候要做好准备，难得借助青帝与东皇钟碰撞的力量返回中古，自然要寻找前世，留下历史印记，为日后回溯过往的彼岸关隘打下基础。”高览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顾盼自雄的王者风姿。
孟奇听得讶异和愕然，竟有些怔怔出神。
为回溯过往的彼岸关隘做准备……大哥与韩广果然很像，都是胸怀三界，格局极大的人物，真正的皇者和枭雄，难怪当初一时瑜亮，并称耀世双星。
自己和他们比果然还是适合世外高人的形象……
孟奇恬不知耻转动着念头的时候，高览继续说道：“然后朕找到了人皇遗族，借助他们布置了大阵，只要找到核心之力，就能护持我们安然返回未来，为了奖赏，朕提点他们，让他们分出血脉隐世埋名，等到几万年后再重为人皇遗族，以渡过魔佛之乱。”
“大哥，皇兄，你不怕修正之力吗？不怕被抛回未来吗？”孟奇愕然发问。
高览喝了口酒，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道：“朕有人皇剑。”
“古尔多都不怕，朕担心什么？”
这……孟奇一时竟无言以对，果然是任性的大哥。
想到这里，他疑惑道：“皇兄，你知道古尔多之事？”
“纯阳宗与冲和的记忆模糊了几分又清晰过来，朕若猜不到怎么回事便算白活了。”高览目光变得幽深。
孟奇叹了口气：“可惜皇兄你未能赶去帮忙，否则事情会容易不少。”
“朕猜得到古尔多会那么做，但朕想让他试一试。”高览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
孟奇愕然望去，只见高览眸子漆黑，深处暗藏着几分痛苦。
没有纯阳宗，没有冲和，当初晏然是否能活下来？

第一百零九章 血月
哎，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孟奇暗叹了一声，正色道：“没有纯阳宗，大周或许早就覆灭于草原之手，哪里还能有什么晏然？其实，在几万年前试图改变历史，顶多影响大局，然后波及相关法身，无法准确地对外景的命运造成想要的影响，若真打算复活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助当代玄女应身大成，然后让晏然占据主导。”
说到这里，孟奇生怕冷酷皇者与至情疯子再生冲突，重新分裂，又补充了一句：“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高览目光炯炯看着孟奇：“三弟，你在说些什么？”
“朕只是想看看没有了纯阳宗与冲和，呼图克图未曾重伤，古尔多会不会被扼杀于摇篮当中，天诛斧能帮他抵御时光乱流，但因为历史改变而导致的‘存在’丢失可无法防御，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改变历史，恢复存在，这样一来岂不是徒劳无功？或者说当时古尔多已经有完胜呼图克图的信心？”
呃……孟奇看着高览，再次无言以对，自己似乎会错意了？眸子深处哪有什么痛苦？
面对精神病痊愈的大哥，自己总是把握不到他的思路……
而这个时候，高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沉道：“助当代玄女应身大成之事，朕已经在着手准备。”
“可悲，可叹……”
说到底，刚才眸子深处究竟有没有痛苦？孟奇表情茫然，连续的转折让他对高览的真实想法愈发迷糊，精神病人思路广，精神病自我康复的家伙看来也差不多。
似乎察觉到孟奇的想法，高览摇了摇右手，暗藏对自身机智的佩服：
“你啊，还是太年轻太简单。”
孟奇无奈灌了一口酒，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忽地想起高览刚才所言，欣喜道：“皇兄，你说你借助人皇遗族布置好了大阵，只要寻得核心之力，就能护持着我们安然归去？”
“金口玉言，岂能有假？”高览平静回答，“‘人皇金书’之上不乏过去现在未来有关的内容。”
孟奇心头喜悦如同水泡，咕噜作响，在逗比大哥面前没有隐瞒，站起身，来回踱步，踌躇满志道：“关于核心之力，我倒有几分‘线索’。”
因自青帝，果也得结于青帝！
“皇兄，麻烦你发动人皇遗族，针对古尔多他们可能散播的真武派和洗剑阁秘藏消息，以谣言对抗真话，尽量弄得真假难分，极度夸张，让人不敢相信。”心头一喜，孟奇的思路顿时变得清晰，安排事情井井有条，“然后也请皇兄你寻觅古尔多他们的踪迹，一旦发现，我们就以雷霆之势突袭他们，将危险彻底抹消！”
高览静静听着，喝了一口“醉仙”，赞道：“好，这才有几分皇太弟的风姿嘛。”
孟奇一下愣住：“等等，皇兄，我什么时候答应做皇太弟了？”
高览抿了抿薄唇，淡淡道：“你都叫我皇兄了。”
皇兄……皇……兄……孟奇嘴巴半张，再次哑口无言，觉得自己又被高览给引到沟里去了。
自从精神病痊愈，高览真是再无破绽，行事布局宛若羚羊挂角，毫无痕迹。
……
“卓潮生竟然又返回罗城，想找我切磋剑法？”孟奇一边回味着高览告知的消息，一边潜出了城北驿馆。
他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五短身材、面容丑陋但浑不在意的卓潮生，浮现出那双神采飞扬仿佛承载着一条银河的眼睛。
剑如其人，他的剑法肯定不差，更别提还是天仙顶峰，名声在外，以剑法称雄当世，若是切磋，自己肯定受益匪浅，可惜时不待我，要忙的事情太多。
虽然自己感觉安然回归要落到青帝有关之上，但怎么寻找青帝有关，自己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还未付诸实践，何况太上天魔之事、霸王的追索，古尔多苏妲己的捣乱，各种事情纷繁复杂，没有切磋的心情。
此时，夜深人静，明月高悬，清辉梦幻，让人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高冷。
孟奇遁走一阵，忽然心头一动，仰首望天，看向那轮明净之月。
皎洁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鲜红，彰显出几分妖异和血腥，将罗城蒙上了隐隐约约的红纱，“真实”似乎远在天边。
被分割出真实界了？孟奇明白自己遭遇了敌人，手中离仙剑凸显，五彩流转，斜斜指着地面。
自己变化了容貌和气质，乃无名小卒，谁会埋伏自己？
莫非是监视城北驿馆人皇遗族之人，可谁会监视？
前方月华织就的红纱轻荡，一道人影缓缓走来，宽袍大袖却尽显儒雅之态，眉毛短粗，眼窝凹陷，目光里有着实质般的偏激色彩，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刚硬，俨然便是孟奇曾经见过的“太上天魔”吴道明！
他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提着一个人，气息让孟奇感觉有几分熟悉。
吴道明不是抓住了何七前辈，约在东海“鬼见愁岛”见面吗？
怎么又出现于罗城，埋伏自己？
孟奇念头刚动，太上天魔仿佛已然听到，微微一笑，怡然自得道：“天魔之言岂能尽信？”
也是……孟奇内心咯噔了一下。
太上天魔似乎完全洞彻孟奇的心思，缓慢迈步向前：“你很机警，非常难以埋伏，难以锁定，所以本座留下‘东海鬼见愁岛’见面的字条，让你以为本座已经远去，等待在东海，从而放下警惕与戒备，大胆行事，四处谋划，自曝行踪于本座眼中。”
他讥讽一笑：“本座会是那种等着你找齐帮手上门的蠢货吗？”
不愧是太上天魔，手段了得，把握人心之能堪称绝顶！可我一直变化了气息和容貌，没有肆无忌惮行事，他怎么发现得我？孟奇运转元心印，收敛住所有念头。
“太上天魔”吴道明似笑非笑道：“你比本座想得更谨慎，或许是因为得罪了霸王的缘故？可惜，你最大的依仗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什么意思？孟奇觉得自己站在太上天魔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元心印都有点相形见绌，只好暗叹一声，内显混沌无极。
吴道明提着手中之人，慢悠悠道：“你们天机混沌，难以看清，因此不怕被推算不怕秘密被知晓，然而，在几乎所有人都达不到这种天机混沌的状态时，一发现类似之人，本座就觉得与你相关，被我抓住的那位如此，人皇遗族那位也如此，监视他时，又发现一位天机混沌者，果不其然是你。”
虽然天机混沌是好事，但放在一群天机不混沌的人当中，就显得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孟奇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对太上天魔戒备更深，不愧是有望传说的天魔，魔皇爪的第五代传人，闻名不如见面！
吴道明将手中之人掷于地上，含笑道：“他很厉害，但终究成为了本座手下败将，即将化为祭品，你又能挡得住本座几招？”
孟奇目光投去，看见了面容丑陋的卓潮生，他法身宛若破布，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仿佛死鱼，黯淡异常，身周血污暗红近黑。
天仙顶峰的“剑憾星海”卓潮生都被太上天魔击败并生擒了？
他看来真的完成了蜕变，成为近乎能与霸王抗衡的恐怖天魔！
什么是真正的天魔？
吴道明这样的才是真正天魔！

第一百一十章 偏激
九圣四僧，乾坤二剑，日月双壁，魔门六王，以及无双无对的霸王，便是这个时代最顶峰的强者，除开隐世门派内的天仙，他们的数量就等于传说以下最高境界的数量，看似众多，仔细算算，也就只有这么二十四位，而且如今得除掉分别陨落于诸圣和孟奇之手的两大天王，剩下二十二位。
虽然这二十二位天仙里也有三六九等，比如霸王力压众人，高踞鳌头，比如诸圣自开道路，理念与法身融合，仅比霸王稍差，比如四大圣僧皆有传承如来神掌或《大梦真经》这种级数的武道，即使循规蹈矩，亦步亦趋，不如诸圣也胜过其余，比如乾坤二剑、日月双壁、魔门四王虽互相有胜负，有高低，不过依旧大致能算同一档次，但天仙终归是天仙，体内自衍洞天，举手投足便似磅礴星辰，强横一时，同阶打败容易杀死难，生擒更难！
卓潮生绰号“剑憾星海”，乃乾坤二剑中的乾剑，天地剑宗的掌教，执掌着天仙级神兵，剑法初步触摸了一剑成阵的绝妙境界，纵然诸圣，也不敢说能杀死他和生擒他，纵观寰宇天下和附属万界，恐怕只有霸王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可如今，“太上天魔”吴道明也办到了。
他的境界与实力如何，可见一斑！
当然，也可能是吴道明在仅有卓潮生一名天仙的罗城进行了伏击，甚至动用了九幽堪舆图和其余天王，但孟奇只能做最坏的推测。
对于这样的敌人，对于古老的彼岸级神兵魔皇爪，孟奇不敢有任何轻视和大意，就像面对着霸王，很想在心头运转神识，传递给绝刀留在身上的微妙联系，这般请托：
“喂，一一零吗？不，绝刀吗？太上天魔完成了蜕变，魔身再塑，已是天仙顶峰，八荒六合都容纳不下他了，快将霸王引来，就地执法，你也能和魔皇爪战个痛快！”
此时，吴道明踢了半死的卓潮生一脚，让他落在自身与孟奇之间，闲庭信步般前行，笑得云淡风轻：“你能自霸王手下逃生，能在人仙时就击杀重伤的多目天王，实力不可小视，若是不小心，本座指不定就阴沟里翻了船，但是，你那位同伴还在魔门，如果你侥幸击杀了本座，他就得替本座陪葬。”
他露出讥讽神色：“你敢杀本座吗？”
孟奇内心一震，呼唤绝刀的念头戛然而止，此时引来霸王，不提他先战自己还是吴道明属于未知之事，即使首挑吴道明，单对单将他搏杀，也会付出何七前辈惨死的代价，而这是自己引起的。
天魔果然无所不用其极，战斗风格与霸王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端，未曾动手，就先用重伤垂死的卓潮生动摇自己的信心，然后又以何七陪葬瓦解自己的杀意，让自己关键时刻不敢下死手，而面对他这种级数的敌人，束手束脚就意味着败亡。
更为重要的是，他准确把握到了人心，如果以何七为质，直接逼自己自杀或束手就擒，那自己肯定不愿，宁可将来复仇，然而柔和一点后，还有退路的情况下，自己难免有所犹疑，缩手缩脚。
另外，他一步步紧逼，一句句动摇心灵，留给自己转身逃遁的机会，可若是逃遁，必然落入他的节奏，从气势、信心到先机都统统失去，十停实力发挥不出两三停。
不愧是太上天魔……
“当然，你可以生擒本座，换回你的同伴。”吴道明讥讽嘲笑之意溢于言表，挑动着孟奇的负面情绪，“你能生擒得了本座吗？你有这份本事生擒本座吗？”
魔皇爪在身的情况下，恐怕霸王也不敢言可以生擒太上天魔！
孟奇轻吸了口气，在血月照耀下，元心噗通，无极罩身，元始庆云已然飞出，掌中也多了一口五彩离仙之剑，做出拼死一搏，闯出逃路的模样，脑海里念头电转，思忖着对策。
吴道明抬起了异于常人的右手，宽大深黑，指节粗犷，指甲锋利，根根如同利箭，而手背布满了诡秘让人心悸的花纹，光是看到就会陷入无边恨意当中，恨天太公，恨地载物，恨人愉悦，恨物非己，恨因果麻烦，恨命运残酷，恨自身屠戮不够，几欲疯狂。
他一根根将手指弯起，握成拳头，指甲诡异从指节处弹出，锋锐漆黑，然后又踢了卓潮生一脚，将他再次踢向了孟奇，换来一声迷糊的痛哼。
眼见卓潮生像死狗般被吴道明对待，孟奇心头本能便泛起几分厌恶与痛恨，无他，不仅认识，而且物伤其类。
咚咚咚，元心再跳，孟奇又恢复了冷静，全神贯注看着吴道明的一举一动，寻觅并等待着进攻的较好机会，然而吴道明看似与天地相悖，形如忤逆，但却诡异地嵌入了天地之间，仿佛是一切的反面和负面，隐蔽又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绽。
血月之地应当是吴道明本身分割两界的能力，若是动用了九幽堪舆图，肯定瞒不过八九玄功与诸果之因的危险预感……与此同时，他的思路转到了这边。
太上天魔见孟奇不为所动，忽地笑道：“卓潮生位于我们之间，等下交手，必然难逃余波，以他目前的状况，能支撑多久？本座自是毫不在意，他是生是死，死于谁手，都无关紧要，而你，会不会心怀担忧呢？五大剑派挑战你时，卓潮生多有周旋，让事情不至于太尖锐对立，如今你若失手将他杀死，于心何安？将来是否会愧疚？”
声声入耳，天魔摇心，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将战斗的优势再次扩大，尚未动手，似乎已经营造出了确定的结局。
“在我心里，卓前辈已经死在你手上。”孟奇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低缓流淌的河水。
太上天魔哈哈一笑：“软弱！虚伪！为何不坦然承认，为了活命可以亲手杀掉他？”
“是不是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会觉得道心动摇？”
他声声疾呼，语气里掺杂了几分特有的偏激之感：
“卓潮生是这样，你的同伴也是这样，发现本座以他之死威胁时，是不是觉得他为累赘，是不是想着干你何事，爱杀就杀？人类总是这么虚伪，明明自私狠毒，却要给自己找千个理由万般借口，或者为了面子而活，牺牲自身！”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怎么回答？孟奇眯了眯眼睛，深感古籍记载的太上天魔偏激没有错，故人诚不欺我！
太上天魔迈前一步，紧握成拳的右手凝于身前，冷笑道：“本座学仁道，读心学，佛经道书看得也不少，它们若是用来修炼自身，确实不错，可若推而广之，教化世人，则都是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假仁假义，字里行间都透出两个字：‘掠夺’！”
“强掠弱，富掠贫，人掠天地，有史以来，所有的古籍不都是在记载掠夺吃人之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本座观摩魔典，终于大彻大悟，既然是掠夺，何必披上虚伪的外衣，这只会显得软弱，无法面对真实的心灵！”
“杀杀杀，杀得天地毁灭，方才清净！”
魔声动天，他一拳捣出，贯通了所有虚空，打向了孟奇面目，身躯膨胀，已是化作头顶血月的漆黑巨人。
黑色深沉，闪烁微光，如同金属。
气机相牵，孟奇已是挥出了离仙剑，长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光泽收束，阴阳坍塌，形成了一点无极。
与此同时，他发现太上天魔这样一击满是破绽，当即决断，现出了法天象地三头六臂之身，一只手臂竖成掌刀，批了过去。
砰！当！
声音同响，余波震荡虚空，摧毁了不少血纱，太上天魔一拳打在孟奇离仙剑上，打得无极消失，光圈崩散，方才弹回，而他的左胸已然被孟奇掌刀斩中，可是，漆黑不动分毫，连白色痕迹都未出现。
魔皇九转，肉身成圣，万劫不破！
当当当！砰砰砰！
两人打得电光四溢，火花飞溅，但一个混沌庆云消解所有，一个魔身坚固不可磨灭，打得非常开放，时而云端时而地面，彼此都有击中对方，可无论掌拳爪脚，皆暂时打不破防御！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见了
离仙剑挥出，异彩流转，撕裂着五行，破碎了半边血月，斩在了太上天魔脖颈处，只换来一连串火星，煞是惊艳。
漆黑魔爪成拳，指节凸剑，带着磅礴仿佛大日的力量，毫无花俏打在了孟奇身前，檐前水幕的混沌幽光阵阵涟漪，漆黑依旧，深邃依旧。
翻天印、四象印、阴阳印、元心印、戊己印、虚空印、万物返虚、道传寰宇……孟奇印印玄奇，剑法高妙，仗着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和八九玄功的防御，大开大合，六条手臂风车般轮转，砰砰当当击中了太上天魔，但除了电光四溢，火花飞溅，未能换来半点战绩。
拳、掌、爪、脚、指甲化剑、污秽成龙……太上天魔举手投足皆是魔道神功，或腐蚀万物或近乎无坚不摧，或影响心灵或扰乱法则，可打在孟奇身上，皆陷入混沌幽光，只得涟漪相和，没有别的回应。
两人激烈交手片刻，已是将吴道明分割出来的血月世界打得半残，四周皆有虚空崩溃导致的地火风水肆掠之处，高处血月由满变半，仿佛经历了好几日时光的冲刷，卓潮生体内残破洞天应激而转，勉强抵御着侵害，而直接交手的孟奇与吴道明还毫无损伤。
由此，孟奇窥出吴道明本身尚未臻至天仙顶峰，主要仗着恐怖绝伦的魔皇爪辅助，以及魔皇九转身乃顶尖法身，万劫不磨，与霸王还有着一定的距离，所以同为顶尖法身，品质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自己能以地仙的境界靠着功法的玄妙与传说彼岸特征正面抗衡如此之久。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孟奇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震动渐渐剧烈，垂下的混沌幽光涟漪化作了波浪，时而正常时而稀薄，似乎不再毫无破绽。
“杀！”吴道明怒吼一声，漆黑右拳将四周缭绕的魔气黑龙吸纳，又膨胀了几倍，狠狠打在了孟奇身周的混沌幽光之上。
噗！
波浪变巨，漩涡自生，混沌幽光终于无法支撑，裂开了一个口子，吴道明眼中残忍浮现，魔皇拳穿透了过去，正中孟奇脖子。
当！淡金浮现，坚胜金刚，在拳头之下不动分毫，在指节处弹出的利剑切割下只有微妙白痕，似虚似实的魔气侵蚀亦被阻拦在外。
吴道明创造出了机会，但没料到孟奇混沌幽光之下还有不灭金身，未能得手，此时，自身完全暴露在了孟奇视线内。
就是这个机会！
孟奇六只眼睛皆变得冷酷，一只手臂高高扬起，掌成刀型，将九大窍穴内的宇宙与洞天之力吸纳，将浑身上下、八荒六合所有力量聚集，尽数凝于掌缘，在天地一片漆黑，时空都显得混乱当中，霍然劈向了吴道明的眉心。
以万物返虚推动的“开天印”！
从交手开始，孟奇始终未曾动用首三印，未曾动用真正无坚不摧的“开天印”，就是为了等待吴道明以为即将胜利的这个机会。
天仙级的战斗，真正的机会只有这么两三次，而只有耐心才能把握到真正的机会。
孟奇一向以耐心自傲。
光芒乍亮，照亮了漆黑，照亮了幽暗，吴道明的视线完全被这道刀光占据，宇宙大爆炸的力量集中于刀锋，等待着迸发。
吱嘎！
刀光极快，在吴道明将魔皇爪挡在眉心前，已是直直劈在了他双眉之间，涩牙的撕裂声响起，魔皇金身被斩出了一道细细的伤痕。
而裂缝既出，大爆炸之力就能灌注入内！
就在这时，吴道明头脑轰的一声炸开，只余无头魔身，刀光迸发，轰轰烈烈的大爆炸从他脖子上汹涌地席卷而过，将血月世界斩出了无数裂痕，似乎再来不了几次就会破碎，回归真实界。
巍峨巨大的魔身颈项处，突地喷薄出漆黑魔气，化作黑莲，缭绕幽光，黑莲一放一缩，吴道明的脑袋又重新长了出来，与刚才别无二致。
他关键时刻施展了类似于八九玄功的迎风变化秘诀！
孟奇耐心创造出了机会，也把握住了机会，可魔皇一脉毕竟非同小可，不是等闲。
“开天印，无极印，原来是元始传人，难怪难怪！”吴道明冷笑一声，魔皇爪张开，五根手指拉破虚空，抓向了混沌幽光。
与无极印目前程度表现类似的功法还有不少，比如夜帝的“大梵夜”，而戊己虚空和翻天等印则可能是玉虚支脉的遗留，因此吴道明刚才只是有所怀疑，直到孟奇用出开天印，再联想到无极印，吴道明方肯定眼前的对手是元始传人，法身品阶甚至略胜自己的魔皇九转金身，难怪仅是地仙就具备这么多特征，如此难对付！
发现元始传人后，吴道明战意更甚，展开了疯狂进攻，魔皇爪时不时就用各种方式打破孟奇的混沌幽光，打在他的不灭金身之上。
当当当！砰砰砰！
两人再次打得火花四溅，黑气乱舞，在吴道明分心注意了开天印的情况下，孟奇虽然在他躯干、肩头等地方或斩出伤痕，或炸出破碎，现出如有生命般蠕动的漆黑血肉，但也未能伤到他的根本，转瞬之间，血肉衍生，已是恢复，如同最初。
反倒是孟奇这边，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渐渐难以支撑了，被魔皇爪打破混沌幽光的次数越来越多，靠着法身不灭方才没有被余劲伤到，但有黑气开始附着于淡金表面，想要侵蚀，而孟奇隐约感觉被击中的地方，血肉似乎在孕育别的意志，等到淡金被打破，说不定每一寸血肉就各成一国，互相牵扯互相针对，法身四分五裂，再难复原。
魔皇爪竟然能点化别人的血肉，挑动“内讧”，让好端端一个人变做无数个邪魔，头与脚为敌，手和心生死相搏！
并且孟奇手中的离仙剑与魔皇爪碰撞了多次，已是有了少许沾染，再继续战斗下去，它多半会被污秽，失去灵性，变做破铜烂铁。
魔皇爪这件太古魔兵的诡异开始凸显，即使未曾苏醒到传说层次，亦是可怕异常！
孟奇心念电转，明白不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了，刚才的思路浮上脑海，一只手握住了昊天镜碎片，眼中则凸显出道一琉璃灯，离仙剑一折，以刀法的形式斩入了虚空，斩入了璀璨星线密布的因果世界，直接斩向了吴道明身边的根根因果之线，要断掉或粘走他的所有因果，让他于天地于乾坤再无存在的必要。
以“不问前尘”改良的沾因果！
吴道明冷笑更甚，右手往着旁边一探，魔皇爪亦跟着进入了虚幻的因果世界，一根根手指屈起又接连弹出，宛若在演奏乐器，不差分毫地接连弹在孟奇的离仙剑上。
叮叮当当，乐声悠扬，孟奇离仙剑被震出，因果之袭亦是无效，但他神情不变，斜跨了一步，挡在了已经被余波弄得奄奄一息的卓潮生面前，然后，他推了推冠冕，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之上出现了仿佛只有一点的元始道人。
庆云膨胀，瞬间将四面八方笼罩，上与下不分，左与右混乱，过去现在和未来似乎要凝于一点，吴道明身陷其中，一时难以辨别自身所在，难以发现孟奇所处。
想逃？没门！他冷哼一声，右手扬起，魔皇抓如剑指甲转为血红，望着身前就是一抓。
刺啦！
混沌破开，血月坠落，天地乾坤开始收缩，吴道明魔躯巍峨，再次看到了孟奇。
他没有逃，一只手抓住卓潮生，一只手摊开，掌心有着古朴镜子的碎片，黑沉无光，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在安静诵念经文。
还想救人？有古怪！吴道明心头一动，没有犹疑，右手伸长，魔皇爪跨过几万丈的距离，直接拍向了孟奇的头颅。
魔皇爪刚至，孟奇嘴角忽地勾起，微微一笑，脑袋轻点，宛若致意，然后与卓潮生同时消失了，彻底消失了，于血月世界里再无影踪！
砰！
魔皇爪狠狠拍落地面，将方圆几万丈化作了深坑，让血月世界徐徐崩溃。
吴道明右手垂下，眼睛里的偏激色彩更盛。
苏孟竟然能在自己分割出的天地里，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他到底怎么不见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涅盘”
一片青色净土，内外明澈，皆如琉璃，横跨百千亿劫数，涵盖无量无穷佛国，望之不尽，清宁自生，无一处不具禅味，无一处不现佛意，贯通了诸天万界，近乎成为大道的一部分，只是少了几分圆满无暇之感。
孟奇与昏迷的卓潮生正位于净土中央的巍峨菩提树旁，树下坐着一位色成净月的菩萨，祂左手成拳，右手摊开，托着莲华，周身绽放清冷月光，遍照无边净土，而在这位菩萨左右与后方，有一尊尊相似的菩萨若隐若现，仿佛居于别的宇宙别的天地，祂们共同形成了一尊四方无数面的大菩萨法身。
这里是东方琉璃世界，这位是月光菩萨，药师王佛左右胁侍之一，传说级的大菩萨。
孟奇清楚明白地知道这点，因为这本身就是他有意让月光菩萨拉入！
药师王佛乃横三世佛中的东方教主，青帝的佛门之身，与弥勒不是一系，自己希望通过青帝有关找到回归办法时，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佛陀。
因青帝来到中古，由药师王佛送回，完美符合了因果之道，而且药师王佛对“我是谁，是谁我”不可能一无所知，甚至多有敏感，再加上青帝随身法宝昊天镜的碎片，孟奇自觉不难引起药师王佛的注意，从而被拉入东方琉璃净土，只是他之前还有些忐忑，不敢贸然来见药师如来，想多做准备，直到被太上天魔逼迫，才顺势而为。
有了几次求助兰柯寺月摩尼菩萨的经验，孟奇对此是轻车熟路，借助战斗悄然来到卓潮生旁边后，就现出元始道人，张开无极庆云，混淆时空，略作拖延，然后静心宁神，默诵月光菩萨的名号三遍，末尾接上“我是谁？谁是我？”与此同时，他一手托着昊天镜碎片，气息模拟着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帝。
之所以诵念月光菩萨的名号而不是药师王佛，是因为孟奇不清楚此时此刻药师王佛有否圆寂，免得媚眼抛给了瞎子，至于月光菩萨，一直活到了魔佛乱世，当前肯定存在，而作为药师王佛的左右胁侍之一，最倚重最信赖的人选，月光菩萨对药师王佛和青帝的关系多半有所了解，甚至知道不少秘辛。
如果月光菩萨真不知道，孟奇也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拔出“绝刀”，借霸王之威吓退太上天魔，只不过这可能会进一步缩短自己在中古存留的时间。
看着那株巍峨参天，堪比须弥山的菩提古树，看着端坐莲台的月光菩萨，孟奇心头有所明悟，药师王佛恐怕真的圆寂了。
月光菩萨笑容柔和，光华遍照万界：“这位施主，你在何处见过青帝，昊天镜碎片从何而来？”
光华洒落，青青茫茫落于卓潮生体表，让他的伤势瞬间复原，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显然，月光菩萨不想让自己与孟奇的对话外泄。
看着这位传说级的大菩萨，真正意义上的神话时代人物，孟奇心头略有涟漪，旋即平复，按照之前推敲的说辞道：“在下来自别处天地，偶然遇见披头散发的年轻俊秀道士，他泛舟海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事物，口中不断喃喃自语‘我是谁？谁是我？’，后来遭遇了一位可怕的妖物，散逸的余波将在下和同伴送到了这里。”
他自言别处天地，没说未来，此事涉及重大，稍有泄露就可能引起历史的变迁，总不可能告诉月光菩萨，你命犯死劫，将亡于魔佛之手，而东方琉璃世界这接近圆满的报身净土亦将分崩离析，只残留碎片，最终化作兰柯寺。
月光菩萨轻轻颔首：“确实是青帝，他不是在寻找什么事物，他是在寻找自我。”
此言一出，孟奇就知道药师王佛肯定告诉了月光菩萨不少隐秘，甚至有让祂为“寻找自我”的青帝护法的意思。
孟奇没有多问，继续说道：“在下曾经偶入瑶池，发现了昊天镜核心碎片，它似乎未曾修复又遭受了伤害，分成了两片，核心潜藏，这枚被在下所得。”
昊天镜核心碎片遭受的伤害正来自于自己！
“瑶池？瑶池竟然还完好无损？”月光菩萨略显讶异，旋即笑道，“偶入瑶池，得昊天镜碎片，你果然与青帝有缘，难怪，难怪……”
孟奇趁此机会道：“菩萨，在下所来天地有些特殊，传说难至，如今离乡久矣，想要返回却苦于无路，思忖着因起青帝，所以想拜见药师佛祖，看他老人家有无办法。”
月光菩萨声音飘渺但庄严：“药师如来已坐化五千年，你来迟一步。”
五千年才算来迟一步？孟奇对中古时代的寿元颇为艳羡，“未来法身”纵然成为天仙，有不少延寿丹药，能不能活过五千年都还得两说。
药师王佛果然圆寂了，这条寻觅青帝相关的回归之路看来希望渺茫啊……孟奇惯来坚持，渺茫也不肯放过，当即道：“不知在下可否拜见药师佛祖的遗蜕金身或舍利子？”
月光菩萨微微点头：“佛渡众生，自是可以。”
说话间，祂顶上飞出了一片祥云，祥云托着一轮满月般的愿力佛光，佛光则簇拥着一枚青蓝色舍利子，它仿佛由琉璃铸成，内外透彻，能见其中菩提树枯荣，能见佛影重重，闭目结跏，手成涅槃印，端得神妙，光是看到，就能感觉出里面蕴含的磅礴佛意，可以充塞三界十方诸天的佛意。
这就是药师王佛的舍利子？孟奇收敛神色，静心诵念起药师王佛的名号，然后再衍青帝气息，并喃喃自语“我是谁？谁是我？”
手中昊天镜碎片也得到激发，照透四周，照出重重深邃宇宙。
他想试一试药师王佛有无别的遗留。
月光菩萨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我是谁？谁是我？”
声音低沉，回荡四周，突然，月光菩萨目光一凝，抬头看向了漂浮的青蓝色舍利子。
只见舍利子之中，那三千结涅槃印的佛陀齐齐睁开了双眼！
舍利子四周燃烧起一朵青色火焰，迅速将它包容，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灼声。
青色宝焰之中，忽有一株菩提树生长了出来，而月光菩萨背后那株的枝叶枯萎，陷入了死亡。
新生菩提之树青绿盎然，满是生机，两者一枯一荣，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荣华菩提之下，青色佛光汇聚，渐渐凝成了一尊通体青蓝而透彻的佛陀报身，一手持着药壶，一手施无畏印，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孟奇已经停止了诵念，愕然看着这一幕，药师王佛涅槃重生了？
自己仅仅念叨“我是谁，谁是我”，催发昊天镜碎片，祂就涅槃重生了？
药师王佛若是重生，中古的历史会不会有极大改变？
念头转动间，孟奇却未感受到世界线的收束与修正，似乎药师王佛本来就该涅槃重生。
青蓝琉璃佛陀结跏盘坐，双眼缓缓睁开，一片清明，灵光闪烁，不像幻影也不像遗蜕，祂对孟奇微微颔首，露出微笑：
“多谢小友。”
多谢我？孟奇茫然看着药师王佛。
此时，药师王佛双手结印，目光变得肃穆，发出了宏大之声，遍传东方琉璃净土：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自身光明，照无边界……”
光明陡升，净土宛若白昼，照透了幽暗，照亮真实之界，照亮了重重宇宙。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清彻……”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游履菩提正路……”
药师十二本愿一一重演，宏大庄严，天花乱坠，低涌青莲，菩提之树株株荣华，而在药师王佛的背后，有身穿怪异青袍的俊秀道士虚影凸显，有头戴竹冠的高瘦道人虚影浮现，前者泛舟东海，回首望向大道之树光华呈现处，后者立于无忧谷大门前，看着真武封印黄泉之所，皆在喃喃自语：我是谁？谁是我？
两道虚影一跨，同时融入了药师王佛的琉璃青身，让祂也变得虚幻，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虚幻长河，只留气息与印记。
佛音回荡，菩提枯荣变迁，孟奇忽地有所明悟，青帝送自己等人来到中古是有意的！
否则为何不偏不倚，恰好是诸圣齐鸣、霸王即将证得传说、太上天魔完成蜕变、药师王佛圆寂五千年后？
“青帝自开道路，走的是不同他人的彼岸之路，他送你前来便是为了让你点醒他在这个时代的真身，将过去逐步统一。”月光菩萨声音低沉道，似乎明白了药师王佛留下的某些箴言。
原来如此……孟奇微微点头。
月光菩萨继续说道：“不过他送你一人前来即可，为何还有别的法身，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是其他人的手笔，与青帝无关？”孟奇悚然一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古老与古老的对弈
两株巍峨参天的菩提树撑住东方琉璃净土，青色宝焰徐徐燃烧，煅烧着药师王佛跳出以后留下的气息与印记，印记渐渐融入了历史长河，气息则宛若实质，随着宝焰的收缩，凝聚成一枚青蓝色琉璃珠，与之前的舍利子相比，内中少了重重佛影与和枯荣菩提，愈发明澈剔透，似乎装载着虚幻的、毫无杂质的波光。
月光菩萨将手一摊，青蓝色琉璃珠盘绕一圈，落入了祂的掌心，映照着皎洁月光，闪烁着青蓝波光，分外梦幻。
“配合相应阵法，此物能送你们安然归去。”月光菩萨淡笑将琉璃佛珠飞给了孟奇。
在药师王佛涅槃重生，跳出了时光与命运长河后，祂似乎彻底明悟佛言，参透了诸多秘辛，知道了孟奇等人的真正来历。
之前悚然一惊的孟奇暂时遗忘了迷惑，心头泛起喜意，尊敬接过青蓝色琉璃佛珠，有了它，就能借助逗比大哥布置的阵法安然回归了！
此时，月光菩萨话锋一转道：“这只是能助你们安然返回，可要是历史变迁太大，一样难逃梦幻泡影的结局，因此得处理好手尾方可回归，而且刚才我提过，青帝送你一人前来便已足够，其余法身来到当前恐怕是别的大人物的手笔，不达成祂的目的，你觉得你们回得去吗？”
“菩萨言之有理。”孟奇轻轻吐了口气，脑海念头电转，从头到尾梳理起这次的经历，不再当做大能交手的余波，纯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之后的经历恐怕也部分在别人棋局当中。
视角一变，有些事情顿时分明，不再迷雾一团！
自己一直很疑惑为何大智圣僧会设局对付自己，不仅动用了六字真言符帖，而且还祭出了弥勒佛祖的绝世法宝后天袋。
自己在未来拒绝了弥勒通过戒赌和尚传递的好意，可弥勒不是彼岸者，此时的他不可能知道此事，除此之外，自己初来乍到，在中古连和尚都还没怎么遇到过，与弥勒无冤无仇，没有瓜葛，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付自己？
如今再想，自己是被青帝送来，“肩负”着点醒他过去佛门之身的任务，牵涉他登临彼岸的关键，若是被弥勒通过大智圣僧擒住，带去净土，听他“讲经说法”，等到时间耗尽，自行回归，则青帝的谋划便算落空，错了这个村，日后就算再送人前来，也未必还有这个店，可以点醒药师王佛，毕竟历史虽然不变，但跳出时光长河的机会可不会多，说不得牵扯“当前节点”的问题，而“当前节点”是始终在往前推进的。
所以，弥勒看似是无缘无故对付自己，其实是意在青帝，阻碍他在彼岸道路上的关键一步！
而弥勒绝非彼岸者，顶多造化，他不可能知晓未来青帝之事，也就是说，他背后有彼岸大能的指点，至于是哪位彼岸大能，结合古籍记载的弥勒有关事迹，孟奇怀疑是阿弥陀佛，有着号称天地灭我不灭，宇宙毁我不毁的圆满报身净土，成道于多个纪元前，一位非常古老和强大的彼岸者！
是他在阻拦青帝证道！
此事有彼岸者幕后谋划，自己却逃过了六字真言符与后天袋的双重镇压，顺利发现了纯阳子“我是谁，谁是我”的留言，明白了该寻找青帝相关，从而联想到药师王佛、东方琉璃净土与月光菩萨。
这恐怕也藏着另外一位彼岸大人物的身影。
因为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
孟奇思绪渐渐清晰，诸多事情开始呈现出它另外一面的含义。
自己之所以能逃过六字真言符与后天袋的双重埋伏，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自己机警，功法玄奇，而是自己“恰好”突破至了地仙，否则自己人仙境界的自己，连第一重封印都未必能闯得出！
自己成就地仙，有赖于“魔师”韩广的相助，天庭遗迹内一夜五年。
他说什么让自己光芒更加耀眼，以造成对比阴影，掩盖他的天帝之路，免得成为众矢之的，确实发自肺腑，不像作伪，可说真话与说全部真话完全不同，这个理由之下遮掩的是让自己成就地仙，以助青帝迈出证道的关键一步？
孟奇暗自吸了口气，魔师不愧是魔师，如果全信他的话，那真是被骗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若一点也不信，同样死不瞑目！
韩广本身才天仙，即使格局再大，手段再强，也远远达不到搅合彼岸者棋局的地步，只能成为棋子，而他是谁的棋子呢？谁在助青帝迈出证道的关键一步？
光阴刀？这口号称莫测第一的彼岸级神兵还残留着天帝遗志？等于已经陨落万古的天帝提前布局相助青帝？
若是如此，天帝也未免太可怕了吧？孟奇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可能。
韩广还是轮回者，未曾斩断与封神榜的联系，莫非得了陆压的指点？从陆压让自己去瑶池拿昊天镜核心碎片与寻找青帝看，有一定可能，但陆压八九成还未登临彼岸，即使是，也处于被镇压的状态，拿什么制衡古老的彼岸者阿弥陀佛？
这个思路的谜团太多，实在想不通，孟奇又换了视角考虑，自己本来是想去真武派得到的秘藏，然后是纯阳子陵寝和洗剑阁秘藏，基本不会去玉皇山，也就进不了天庭遗迹，遇不到“魔师”韩广，无法一夜五年，登临地仙。
之所以最后去了玉皇山，全是因为“数圣”王道临的引导。
这，这老神棍！
王家传承自上古，秘密众多，与某位彼岸者有联系实属正常，当然，他也可能是懵懵懂懂被引导……到了这一步，孟奇又想不下去了，可能的彼岸者太多。
“彼岸大人物出手向来讲究因果，让你做事，即使你自身并不清楚在帮他，也不会不给好处，从这方面也许能判断一二。”月光菩萨静静看着孟奇思索，突然插了一句。
祂似乎对帮助青帝的那位彼岸大人物究竟是谁也很好奇。
“好处？”孟奇沉吟了一下，自己来到中古惹得麻烦不少，好处也是不少，换来了完整的“诛仙剑经”与“绝仙剑经”，一夜五年，成就了地仙，以及，以及“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
孟奇忽然一惊，脑海内像是有电光闪过，照亮了所有幽暗。
“诛仙剑经”与“绝仙剑经”是本身之物换来的，不算额外好处，成就地仙是必须的，好处是好处，但也只能说是顺便，与讲究因果搭不上边。
而一气化三清是道德天尊的大神通；自己身怀他亲手所书的《道德经》，化身老聃，传道封神，摆脱魔佛多有依仗于此；青帝有道门之身太乙天尊，化身纯阳子更是道德门下；陆大先生有金刚镯碎片；洗剑阁领悟的太上道体更接近这位“太上”的理念；自己与道德天尊、青帝有关的纯阳子与东阳别府等颇为纠缠……
如此种种，孟奇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和逻辑完美的推断，但几乎已经能够肯定，相助青帝迈出证道关键一步的是道德天尊，最古老的彼岸者之一！
果然，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
这是古老与古老的对弈！
想要登临彼岸，没有其中一位乃至几位彼岸者的支持，几乎没有可能！
“其余之人被道德天尊送来中古，一是借助古尔多等心怀叵测之辈，打开纯阳子陵寝，让自己能够发现纯阳子乃青帝化身，有‘我是谁，谁是我’的迷惑之言，从而醒悟该来东方琉璃净土，一是混淆视线，隐藏目的，影响阿弥陀佛和其他彼岸者的判断，怀疑还有其他彼岸者参与，以至各有顾忌，免得节外生枝，而相应的好处是，回到中古，能找到前世，留下一点印记，日后妙用无穷，真是好大手笔！”孟奇内心赞叹了一声。
至于高览是不是人皇剑浑水摸鱼送回来的，陆压或韩广是不是有道德天尊的牵扯，金皇是否想趁机布局，这才试图与自己合作，招揽夜帝，这都无关紧要了。
“看来施主已经明白。”月光菩萨微笑道。
孟奇指了指自己的芥子环：“应该是那位。”
“原来是那位。”月光菩萨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风趣道，“也许施主回到未来，我们还能再会。”
这，这是指青帝将扭转历史，撑住修正，让祂活过魔佛之乱？孟奇再次惊讶了。
当然，以青帝之智，肯定会选择对历史影响最小的办法，比如自己破碎一点净土，帮月光菩萨斩出分身或者其他类型的身份代死，然后避居混沌内的净土，直到大劫方才现世。
至于青帝是不是已经成就彼岸，孟奇怀疑不是，他的状态很奇怪，自开道路后就很难用常识来衡量，无法用原本的境界划分来鉴定。
他应该是有了彼岸的能力，但还需要点醒沟通融合过去的种种分身等，彻底找回所有“自我”，一步一步，最终才成就彼岸，如今只是关键一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多谢菩萨
既然月光菩萨有可能活到未来，孟奇惊讶之后，念头一转，微笑道：“在下有些事情想请菩萨帮忙，以尽快了断手尾，免得横生枝节。”
改变了月光菩萨的未来，扭转了祂将亡于魔佛之手的命运，孟奇寻求起帮忙来便不见了羞涩，变得厚颜无耻。
“但说无妨。”月光菩萨笑道，果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孟奇略作沉吟道：“我等将重建纯阳子陵寝，再立传承，以最大程度维持历史的进程，但原本陵寝所在已经暴露，少不了人来人往，强者觊觎，而若于附近修建，则可能正中敌人猜测，再次落入陷阱，因此在下想稍远一点重建，等到时过境迁，原本位置无人问津，再请菩萨帮忙整体挪移过去，多加隐藏，以待有缘人。”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古尔多与苏妲己等人不会想不到“重建陵寝、再立传承”的办法，很可能正盯着附近，一旦发现端倪，便会引来霸王，一网打尽，所以打算曲折一点，借助月光菩萨的帮忙完美了断这件事情的手尾。
“此事容易，只不过远离原本位置重建陵寝对你承受的收束修正之力无法最大程度缓和，顶多抵消一半，让你会比其他人提早归去。”月光菩萨轻轻颔首答应了下来，并提点了孟奇一句。
孟奇笑道：“无妨，反正在下即将借助佛珠与龙台大阵返回，早一日晚一日影响不大，他们都得陪我归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说到这里，他话题一变：“还请菩萨帮忙盯着古尔多与苏妲己他们，让他们试图散播的宝藏消息无法外泄，同时，若他们远离霸王，就将他们的准确位置告知在下，让我等借助净土前去断绝祸患。”
月光菩萨仿佛一轮绽放着清辉的明月，声音庄严而飘渺：“前者是我琉璃净土应尽之义，而后者还请你们尽量镇压，莫多造杀孽。”
药师王佛以“十二大愿”立下东方琉璃世界，这一脉自然主修报身，言行举止都得符合对应的大道法理，时时根据反馈调整并贴近，不能背离自身宏愿，如果出现了这类行为，违背了自身道路，则立刻跌落，报身不存，所以，孟奇知道月光菩萨是真慈悲，非假圣母，郑重点头道：“我等尽量镇压。”
他只言尽量二字，若是古尔多等人负隅反抗，对自身造成了极大威胁，那自不会手下留情，该杀杀，该灭灭。
做完承诺，孟奇忽地想起一事，当即覥着脸笑呵呵道：“菩萨，在下还有一事。”
月光菩萨哑然失笑：“你啊你，这幅惫懒的样子就像当年求到天尊面前的猴头。”
祂所言天尊毫无疑问是药师王佛的道门之身太乙救苦天尊，曾经帮孙悟空收过九灵元圣。
“多谢菩萨夸奖。”孟奇故意风趣回答，赶紧转入正题，“还请菩萨帮忙找一找在下同伴何七的下落，将在下传送过去，趁太上天魔尚未返回的机会将同伴救出。”
既然吴道明没有前往东海，依旧藏于罗城，寻觅着自己的踪迹，那何七多半也在罗城及附近的魔门据点。
见是救人，月光菩萨没有多言，璎珞遮掩的眉心忽地裂开一只弯月般的眼睛，清辉洒落，照入真实之界，尽览罗城每一处细微。
少顷，月光菩萨道：“他在罗城以东三百里的平安集王家大院，这处院子是魔门据点，禁法借助了九幽堪舆图少许力量，目前有两位邪道法身看守。”
“多谢菩萨。”孟奇庄重行礼，袖口一张，将昏迷状态的卓潮生吸了进去。
太上天魔果然是借助了九幽堪舆图的力量才能生擒卓潮生。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月光菩萨低宣了一声佛号，整片净土菩提摇曳，琉璃光转，月华遍照。
清辉当中，孟奇眼前光影变幻，已是置身一间诡异的牢房内。
牢房墙壁皆呈暗红色，血液流淌，时时蠕动，仿佛是某个怪物的内脏世界，何七被一根根血管束缚，双眼圆睁，怒视着对面的赤袍邪魔。
滴滴答答，何七近乎无色的法身之血顺着血管流出，流向了这赤袍邪魔，每一滴的流逝都似乎造成了他极大的痛苦。
赤袍邪魔阴笑道：“以你之血洗我之身，七七四十九日后，你便是我的傀儡了，一念生死，一念入魔。”
牢房外是正常的大院，有假山有楼阁，但来来往往之辈皆狠辣内藏，实力不凡，名副其实的魔门高手。
月华一亮，何七与赤袍邪魔同时注意到凸显的孟奇。
孟奇没有言语，袖袍再次张开，天地昏暗，狂风四起，将那一根根血管扯断，将何七吸入其中。
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握成拳头，窍穴内浩瀚宇宙与洞天世界同时浮现，也同时坍缩于拳端，对着赤袍邪魔打了过去。
啪！
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洞出现于孟奇与赤袍邪魔之间，四周虚空破碎凝聚，弯曲蜷缩，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和撕碎一切的沉重。
赤袍邪魔脸色顿变，接连施展出武道与神通，试图抵御，但打出的力量就像泥牛入海，尽数被混洞吸纳，就连自己也身不由己投了过去。
“敌袭……”他的声音亦没有逃出幽暗的视界，法身被吞噬，被撕扯成碎片。
啪啪啪！
牢房血肉墙壁破碎，飞入了漆黑混洞，孟奇已带着何七与卓潮生远遁罗城。
啪啪啪！
王家大院假山坍塌，楼阁断折，禁法崩溃，魔门高手拼命往外狂奔，但身体就像被人抓住，往后拖曳，越跑越是倒退，身体很快四分五裂，齐齐投向混洞，彻底粉碎，连惨叫都没能传出院子。
天地遏制，混洞渐渐湮灭消失，王家大院只剩下最外面一层围墙，内里空空荡荡，直达地下百丈，一片虚无，间或飘荡着混洞喷吐的“消化残渣”。
不到一息，宽袍大袖、眉毛短粗、眼睛凹陷的“太上天魔”吴道明感应到九幽堪舆图借出力量的崩溃，匆忙返回了王家院子，漂浮于半空，静静看着下方的荒凉与虚无。
“果有几分手段，难怪霸王都奈何不了他。”吴道明低声自语了一句，魔体每处窍穴都已打开，不断掠夺着天地，掠夺着红尘，每时每刻每息都在飞快增强。
他晋升天仙后，魔皇金身再转，已是成为“掠夺”的代名词，似乎是九幽于此的化身，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不断掠夺天地，让天地逐渐衰败，乃至末法，最后彻底毁灭，同样的，也能掠夺每一位法身每一名外景每一个开窍每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就像疾病之源，走火入魔之主，因为疾病因为衰老因为走火入魔而流逝的力量，都将直接被他掠夺，并且，瘟疫疾病和走火入魔将会随着他掠夺越来越多。
这让他无需专门修炼，也能以极快的速度增强，一年之后的太上天魔或许就能稳胜如今的自己。
……
罗城，孟奇运转诸果之因，自己伪造了因果之线，营造出了虚假的天机，不再望之混沌，引人瞩目。
何七正在疗伤，他和陆大先生相对而坐，拿出了承载着“一气化三清”大神通的道德天尊玉像。
“还能完成真意传承十来次，陆前辈，我们各自取走一次便放回重建的陵寝。”孟奇提议道。
苏无名擅长点化“他我”，又有东皇钟碎片在身，肯定不会放过在前世留下印记的机会，日后妙用无穷，反倒是自己和陆大先生道路特殊，一个没有前世，一个日后也不会要前世，该怎么在中古留下印记，为日后回溯过去打下基础还有待探索，因此，先拿一气化三清，了断道德天尊在这件事情上的因果，免得无法返回。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奇男子
前次在剑皇魔后世界，神剑木偶的故事经过许多年的发酵陈酿才慢慢衍变为传说，让孟奇有了操纵改变的基础，借此留下了印记，如今自身还能留在中古的时间没剩几日，这条道路根本行不通，不过他也非强求之人，只尽力而为，但求心安，准备先完成当务之急才言此事。
陆大先生非矫情之辈，没有推辞，接过道德天尊玉像，神识探入，勾动真意，接受了传承。
清光濛濛亮起，将陆大先生笼罩其中，他镶嵌于一心剑剑柄的“金刚琢碎片”绽放亮灼灼的光彩，与之应和。
“看来陆大前辈真有几分道德天尊的机缘……”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声，没有向来只靠本身、一心一意的陆大先生终于得了大人物机缘的幻灭感，毕竟极具潜力的优秀法身终究会得到大能的青睐与栽培，这不能抹杀他们以往艰苦修炼、独立奋斗的光辉。
没有谁能完全不靠别人的帮助，分得清主次，不迷失自我，就依旧值得钦佩。
道德天尊玉像飞来，孟奇伸手接过，精神蔓延入内。
轰的一声，他似乎看到混沌裂开，看到了奇点迸发先天一气，看到了宇宙大爆炸，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出现于先天一气当中，演绎太极，定住了恐怖绝伦的大爆炸，而他凝练先天一气，将自身过去、现在、未来分别化作了一尊道人。
这就是真正的“一气化三清”，占满时光长河的大神通！
孟奇回味着刚才所悟，心中颇为感慨，难怪纯阳宗历代少有人练成，光是修炼一口先天之气便相当艰难，至于后面的斩出过去、现在、未来之身，不触摸到彼岸，不具备接近完整的彼岸特征，根本无法真正练成，即使冲和前辈，应该也是靠着六道轮回，才凝出了一口先天之气，分化成入门的三尊道人，对应自身的“青年时期”、“中年时期”与“老年时期”，勉强练成了这门大神通，但与真正的“一气化三清”相比，还有无垠星空般的距离。
而自己身怀“无极印”与“开天印”，凝练先天之气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后面颇为艰难，非一时半会之功，好在目前局势明朗，不用像之前预想的那样拼命了，倒也不用着急。
营造着虚假天机的孟奇将道德天尊玉像收起，暂时离开了此处藏身之地，另寻了隐秘所在，将袖中卓潮生抖出，然后右手一按，清风拂面，吹醒了这位剑仙。
“吴道明！”卓潮生先是暴喝一声，仿佛垂死前的怒吼，继而清明，皱起了眉头，“苏小友，是你？太上天魔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料到“太上天魔”吴道明竟然已完成了蜕变，不小心踩中陷阱，落入九幽堪舆图中，经历死战，终究天时地利人和皆失，被污秽了神剑，打成了重伤，惨遭生擒，陷入昏迷，当时还以为此生休矣，结果现在似乎完好无损。
难道是苏孟将自己救出的？
他竟然能力敌蜕变完成的太上天魔，有着魔皇爪的太上天魔？
心中念头起伏，各色情绪纷涌，卓潮生一时宛在梦中。
孟奇早已想好了说辞，微微一笑道：“卓前辈，太上天魔深恨晚辈当初击杀多目天王，重创你之后便前来截杀晚辈，可惜，他太过盲目自大，没有动用九幽堪舆图，而晚辈刚刚晋升，剑法大进，撑过了最初的狂风暴雨，而晚辈能成长到如今地步，岂能没有长辈支持？后来抓住机会，传递出去消息，引来长辈的力量，将太上天魔惊走，你的伤势多赖他慈悲为怀。”
他说的轻描淡写，卓潮生却听得连连惊愕，刚晋升地仙就能撑住太上天魔一轮狂攻？传递出的消息瞬间便引来背后长辈的力量？能惊走太上天魔的力量？
太上天魔完成了蜕变，执掌魔皇爪，邪体九转，肉身不灭，乃天仙里极厉害的存在，苏孟刚地仙就能撑住他的狂攻，说明至少有接近天仙乃至真正天仙的战力？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霸王何等强势，当初也得地仙多年才能硬撼天仙中的佼佼者！
而消息传出就能抵达的力量，可以惊走太上天魔的力量，都表明苏孟的长辈乃无处不在、诸界唯一的传说，真正的大能！
果然，当初太小看他了……卓潮生收敛神色，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苏小友仗义相助，也请你向那位长辈转告卓某的谢意，卓某虽忝为天地剑宗的掌教，可不敢代宗门承诺，只能说日后但有吩咐，卓某自己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听到这句话，孟奇心头一动，打蛇随棍上，厚着脸皮就道：“卓前辈，晚辈不求别的回报，只是爱个虚名，还请你日后多加宣扬与吹捧，当然，涉及你的部分不用外泄。”
卓潮生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竟坦坦荡荡请求宣扬与吹捧，世间居然有此等“奇男子”！
半晌之后，他才勉强赞道：“苏小友够赤诚够坦荡，老夫愧不能及，日后必定时时吹捧。”
“晚辈先行谢过。”孟奇笑眯眯拱了拱手。
彻底救下卓潮生后，他感觉到了一定的收束与反噬，不算太强，叠加于之前的修正之力上还能勉强支撑，这说明卓潮生原本死于太上天魔蜕变时，如今命运得到了改变，但将来难逃霸王之劫，对历史主要进程影响不大。
换句话说，卓潮生多半还能活个一两千年，有了他这位天地间顶尖人物的时时吹捧，自己一剑压服五派，得罪霸王不死，独斗太上天魔，最终了悟一切，飘然遁出世间的剑仙形象将随着岁月的累积而历久弥新，成为遍及中古的传说故事。
至于这能不能形成历史印记，孟奇并不清楚，尽力而为，多做尝试罢了。
卓潮生压下情绪，叹了口气道：“老夫未曾料到太上天魔提前完成蜕变，险些送了这条老命，得尽快告知诸位同道，免得他们也落入九幽堪舆图中，惨遭蜕变完成的太上天魔毒手。”
他提出了告辞。
“应有之义。”孟奇轻轻颔首，随口问道，“卓前辈是打算去找仁圣？”
之前围捕太上天魔之事都是仁圣主持，如今太上天魔完成蜕变，有能力危害到各位天仙，由这位接近传说的正道盟主遍传天下自然最为妥帖。
卓潮生颇有几分尴尬，摇了摇头道：“老夫打算去找数圣，听说他已回到了江东广陵。”
见孟奇面露疑惑，卓潮生改为传音道：“诸圣各有理念，彼此之间多有争锋，嫌隙暗存，呵呵，道路之辨乃大道之争，我等难判对错，相对而言，数圣最为超然，与别家观念冲突不大，由他告知其余圣人最是恰当，免得像上次罗城时一样暗流汹涌。”
原来如此，诸圣争鸣可不仅仅是古籍的记载……孟奇恍然点头，上次自己看到的和谐团结局面怕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调和与妥协才形成的。
“正好晚辈有事找数圣，不如随前辈去一趟江东。”孟奇想起了玉皇山之事。
卓潮生没有反对，与孟奇联袂前往了罗城墨宫，通过传送阵前往了江东，抵达了王氏的广陵祖宅。
还未入门，他们就看见大门外遮阳树下，数圣负手等待，似乎早已推算出他们的前来。
“哎，太上天魔瞒天过海，提前完成了蜕变，有些势大难制了。”不等卓潮生开口，银发满头的数圣就长叹一声。
卓潮生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数圣把自己想说的事情都抢先说了，自己还说什么说！
他忽然觉得有没有必要来江东一趟。
数圣上下打量了卓潮生一眼，突地皱起白眉，语气里带出了几分迷惑：“卓兄死劫已过，当真，当真不可思议。”
自己日夜推算都发现卓潮生必死无疑，结果之前忽有天机震荡，卓潮生的命运诡异改变，有了一线生机。
这完全超过了数圣对术数与天机的理解，尚是初逢类似之事，怀疑之前有大能蒙蔽天机，干扰了自己的推衍。
“原来你早就算出老夫有死劫……”卓潮生似乎与数圣关系不错，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你不是喜欢显摆推衍出来的东西吗？这次怎么不提前说！”
数圣干笑两声：“老夫学艺不精，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也就不敢说出来扰乱卓兄的心境了。”
他看了看孟奇，赶紧转移了话题：“老夫追踪那位灰袍僧人而去，有了些奇怪发现，哎，还需要证实。”
“数圣，当初你算出玉皇山之变可有受到别人影响？”孟奇直截了当询问。
听到孟奇这句话，数圣神情突然凝固，似乎想到了什么，明悟了什么。
好半天之后，他长长叹息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斑驳的王氏祖宅，声音低沉道：“王氏自上古以来，屡次卷入漩涡，越是窥见真相越是身不由己，看似浮华加身，好处众多，到了最后终究要还，连本带利。”
“这盘棋越走越死，毫无胜算，王家也没有胜算……”
数圣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阴森，孟奇听得毛骨悚然，似乎王大公子王神棍说过类似的话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会盟
王家祖宅之外，气氛凝固而阴冷，卓潮生下意识就喊道：“老神棍，你……”
话音未落，数圣摆了摆手：“吴道明之事，老夫会尽快告知他们。”
他转过身去，背影萧瑟，一步一步走入了那扇历经岁月侵蚀的大门。
“哎，江东王氏就是这么神神叨叨。”卓潮生呆愣了片刻方感叹了一声。
孟奇微皱眉头，思绪起伏，王氏的水比自己想象得还深啊。
砰，王家大门关闭，阳光透过绿树在地上洒下了一块块耀眼的金色光斑，有着奇特的午后安宁感，孟奇与卓潮生静立一阵，各有所思，分别离开。
回到罗城，踏入藏身之地，孟奇首先看到的是青袍有着诡异空荡感的苏无名，他终于赶到了罗城。
咦……孟奇刚想招呼，内心突地轻咦了一声，因为苏无名的天机不再那么混沌，有了几分脉络可寻，这不像自己是靠着诸果之因伪装的。
而这种混沌来自于“身在异乡为异客”，是不属于中古时代的特征，苏无名的天机有所变化，说明他已然找到了前世，留下了一定印记，与中古产生了明确的联系。
果然轻车熟路，比逗比大哥准确迅速，至少逗比大哥的天机还是一片混沌，说明他留下的印记尚在缓缓成形……孟奇念头转动间，愈发有无相之感的何七插言道：“无名道友前日便已抵达罗城与老夫碰头，可惜老夫之后被太上天魔擒住，直至今日方才告知无名道友前来相会。”
因为苏孟姓苏，苏无名也姓苏，私下里可称小苏大苏，明面上却不能这般轻佻，因此，为求区别，何七改变了对苏无名的称呼。
“苏前辈无处不在，果然最先赶到。”孟奇笑呵呵行了一礼。
苏无名的传说特征来自于点化“他我”，积少成多，从而发生质变，有了高于真实界接近九重天的本质，虽然来到中古后，没有诸果之因的情况下，“他我”无法感应，但本质已经改变，不会因此而退化，依旧可以无处不在，只是再没有“投影不灭，己身不死”的特殊，不过孟奇不太清楚若苏无名自杀，会不会因为投影而复活于未来，完成回归，还是一点真灵依旧受到时光冲刷，彻底湮灭，与“他我”的联系断开，无法不死。
苏无名手中提着长剑，轻轻颔首：“洗剑阁传承秘藏所在无人窥探，到了罗城后，倒是斩杀了两名白毛假冒者。”
他向来没有废话，直指核心之事。
“看来是听闻动静，前来伺机而动。”孟奇对白毛假冒者已不太放在心上，有月光菩萨照看的情况下，他们怎么都翻不起波浪。
苏无名见孟奇胸有成竹，毫无多余之言，转而道：“虽然你们道路特殊，不求前世，但若寻到前世，观察他与历史长河的交互，产生的联系，能作为自身留下印记、制造联系的参考。”
提到修炼之事，他的话语才多了几分。
孟奇看了陆大先生一眼，自嘲一笑：“我的前世特殊，恐怕不存在于中古，陆前辈和何七前辈倒是可以试试。”
自己乃地球人，前世尽在地球，而于真实界内，只有“本我”的前世，目前分别为阿难烙印与无敌霸王，两者自己都已遇到过，但碍于修为差距不小，无法窥出他们与历史长河的交互，以及产生的联系，并且本我前世与“自我前世”有所差别，须得徐徐图之，先从在中古留下一段传说开始。
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不过先别急着寻找前世，除了云鹤真人，我们这方算是到齐，可以与七海二十八界的法身见面，共商回归之事了。”
……
翌日，罗城西南飞仙谷内。
“赤帝”孙楚辞，“不老仙翁”钟离昧、“七海仙君”荀隐等七海二十八界法身悄然抵达，刚穿过云蒸霞蔚的美妙景色，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青袍孟奇，人如掌中之剑般空荡的苏无名，总是给人唯我唯一之感的陆大先生，双眸藏着无形无相剑意的何七，以及高踞岩石，俯视着谷内的明黄帝袍高览。
无形的气势弥漫，七海仙君等人愈发谨慎戒备，落在了对面。
“苏道友，你找我等前来可是为了共商回归之事？”“七海仙君”荀隐当先开口，直问孟奇，他在七海二十八界仅次于混元仙子，与太玄天子并称，四奇之一。
孟奇微笑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回归之法，端看你们愿不愿意联手。”
说话时，他眼中道一琉璃灯凸显，仔仔细细打量对方，以免混入白毛假冒者。
“找到了回归之法？”荀隐、钟离昧等人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彼此的惊愕，回到中古已经是超越了他们的见识，感觉匪夷所思的事情，而眼前的苏孟他们竟然如此快便找到了回归之法？这不该是造化圆满乃至彼岸大人物的领域吗？
道一灯隐去，孟奇确认没有白毛假冒者混入，听到孙楚辞等人的疑问，故意不答，转为问道：“你们可曾见到其余道友？”
按耐住焦急激动又疑惑的心情，荀隐沉吟了一下道：“‘混世金仙’秦跃似乎跟随了那位孔雀妖王，秦跃曾经拉拢我，言他们将前往东海，通过什么妖皇殿和妖圣枪归去。”
“九转离玄丹的解药在太离身上，秦跃等法身跟随很正常。”孟奇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他们能通过妖皇殿归去。”
“对了，秦跃听孔雀妖王说，那位老是唠叨命中注定的道士好像没有来到中古，有些诡异。”荀隐补充道。
天命道人没有被送来中古？孟奇心中泛起了嘀咕，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被青帝专门送来，其余人等多半是道德天尊插手，大部分仅是混淆视线，天命道人之所以没来肯定是因为没被送来，而天命道人出身应该是外道六师中的问身派（邪命派），开派祖师曾与佛祖共同探索大道，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他们传承久远，少插手世事，莫非是道德天尊给了问身派几分薄面，未曾影响天命道人？
“太玄天子和另外两位法身已成为你们那边‘魔师’的属下，好像另有办法归去。”“赤帝”孙楚辞说着之前告诉过孟奇的话语。
孟奇与陆大先生等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魔师”韩广果有隐秘，或许与光阴刀有了一定瓜葛，日后须得提防这点。
“不知你们可否见过混元仙子？”“不老仙翁”钟离昧关切问道。
孟奇没有隐瞒：“我在玉皇山遇到过混元仙子，你们分派人手前去找一找，应该能发现她的踪迹，希望能尽快找到她，不要错过了回归的机会，而夜帝加入了罗教，有老母庇佑，无需我们操心。”
“好。”钟离昧当即答应了下来。
荀隐再次开口：“苏道友，我们该如何归去？”
孟奇笑了笑，不再转移话题：“我等来到中古是因大能交手的余波造成，而当时交手的大能分别是手持东皇钟核心碎片的梅山大圣袁洪与在世行走的青帝。”
“青帝？”荀隐、钟离昧等人一时有点躁动，比起梅山大圣，青帝的名头实在是响亮得太多，上古五帝之一，道门九尊之一，佛门横三世佛之一，彼岸之下最强者，这让闻者皆是心神震颤。
想不到他还能在世行走！
孟奇装作没察觉他们的情绪变化，继续道：“我皇兄高览……”
这五个字说得孟奇颇为“抑郁”，顿了顿才说：“……执掌人皇剑，前往龙台，联络了人皇遗族，布置下宙光大阵，只缺核心之力便能让我们安然归去。”
“人皇剑？”钟离昧等人下意识就看向高览，看向他手中的人皇金剑，目光极为震惊。
竟然是人皇剑？
七海二十八界是在妖乱大地后才被分割出去，对人皇并不陌生，对这口沾满了神仙妖魔血液、强到绝巅的长剑并不陌生。
想不到它也出世了，想不到真实界另外一方竟有此等际遇，远胜自己等人！
孟奇咳嗽一声，平淡道：“而我前往了东方琉璃世界，见到月光菩萨，拜谒了药师王佛遗蜕舍利，有所机遇，得到了一枚琉璃佛珠，它能作为宙光大阵的核心之力。”
“起自青帝，结于药师王佛，因果之道便是如此。”
他掌心摊开，一枚青蓝剔透的佛珠绽放着濛濛光辉。
荀隐等人如听神话故事，什么东方琉璃世界，什么药师王佛，什么月光菩萨，这都只存在佛经古籍记载里，想不到苏孟竟然能找到，竟然能进入，竟然可以与神话人物谈笑风生！
“回归之事已经准备妥当，只差了断手尾了……”孟奇将历史可能改变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还请几位在罗城附近重建一处纯阳子陵寝，以维持历史，千万得隐秘。”
“没有问题。”“赤帝”孙楚辞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要借别人之光回归，岂能不做点贡献？
经过一番详细的讨论，“不老仙翁”钟离昧突然疑惑道：“苏道友，这段时日你们做什么呢？”
孟奇微微一笑：“我们另有要事。”
陆大先生与何七寻找前世，自己、苏无名和高览等待月光菩萨的消息，一旦古尔多和苏妲己远离了霸王，立刻围剿！
……
等待的过程中，孟奇按照预定计划前往了墨宫，向器圣求教“万界通识球”的相关事情。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心剑之路
宁西，山峦叠翠，四水环流，风光甚好。
陆大先生与何七按下遁光，落入城中，循着手中昊天镜与东皇钟碎片的指引缓步前行，寻觅着陆大先生的中古前世。
昊天镜能遍照诸天外界，让人感应到“他我”，但非宙光之宝，无法照见过去未来，原本难以用于寻觅前世，但众人机缘巧合返回了中古，与前世处在了同一个时空，近乎等于“他我”，故而能微妙感应，再加上东皇钟这宙光之宝的碎片辅助，线索不再毫无头绪。
而且孟奇还身怀“三世明王轮”，运转神兵，在陆大先生与何七放松戒备的情况下，助他们看见了这一世之身，诸般因素叠加，事情自然变得简单，他们已然锁定了人选。
朱步轩摇着折扇，慢悠悠从自家院子出来，向着挥金如土的落芳街走去。
他是宁西剑派弟子，出身普通人家，外表憨厚，看起来人畜无害，为人也是和气，给门中师长留下了忠厚老实的印象，仗着这点，他左右逢源，在宁西剑派混得风生水起，颇得信重，如今已然九窍，有望外景。
沿途所遇之人大半识得朱步轩，纷纷颔首，微笑致意，但有寥寥几位面露不愉，远远望见就拐去了别的街道。
“朱步轩这厮外表忠厚，实则满肚坏水，师兄我就是吃了他的亏，这才沦落到看守剑派武馆。”一位提着长剑的男子愤恨说道。
旁边的持剑矮子闻言愕然：“朱步轩在门中一向有老实厚道之名，竟然害了师兄你？”
当真人不可貌相？
那位师兄哼了一声：“如果真的只是老实厚道，他凭什么得到大部分师叔长老们的喜欢？凭什么无风无浪便打开了九窍？我宁西剑派虽然不如顶尖势力，但派内也算人才济济，暗中之争颇为激烈，结果好几次都是他占到了大便宜，扮猪吃老虎罢了！”
“我曾经向左师叔直言此事，你道他怎么说？他说外表憨厚，内里腹黑，不错不错！”
他正宣泄得满足，忽然心头一动，回首看向了旁边，只见巷子口立着两名老者，一位头发略有花白，目光专注，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一位气息飘忽，近乎无形，眼睛里仿佛藏着昔年纵横天下的豪迈与自信。
这位师兄的话语戛然而止，见两位老者皆是不凡，赶紧拉着师弟就匆匆离去，自己只是说朱步轩的坏话，想来与高人无关！
“想不到你的前世竟然外表憨厚，内里腹黑。”何七笑了一声。
这根本找不到一点相像的影子。
陆大先生没有说话，转出巷子，回到街道，跟着朱步轩的背影缓步前行。
过左街，经长廊，朱步轩抵达了落芳街，轻车熟路进入了“锦雅阁”。
“唉哟，朱公子，你好久没来，楼里的姑娘可时时惦记着你啊。”老鸨带着香风迎了过来。
朱步轩笑得有些腼腆：“师长管教甚严，时常无法离派，不知月夏姑娘可有空闲？当日一聚，至今时常思念。”
“哎呀，月夏刚有贵客，乃是，乃是……”老鸨指了指宁西剑派所在方向，示意是派中长辈。
朱步轩脸色变幻了几下，似红似青，勉强笑道：“真是不凑巧啊，还请替在下向月夏姑娘问一声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目光及处，看见了两位向来不凡的老者，还没来得及转动念头，就见老鸨拦在了身前：“唉哟，我的朱公子啊，没有月夏，还有月兰、月秋她们啊！”
“在下只想着月夏姑娘。”朱步轩摇了摇头。
“嘿，倒是个专情的。”何七饶有兴致看着，低语了一句，陆大先生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鸨拧着手绢，犹豫片刻，方才压低声音道：“今晚月夕有空……”
月夕是锦雅阁的头牌花魁，色动全城，远非月夏可以比拟。
朱步轩愣了愣，想到了那冰肌雪肤般的佳人，想到那宜喜宜嗔的容颜，脑海内关于月夏的记忆一下模糊，呼吸都变得粗重：“在下可以一亲芳泽吗？”
“老身引你前去，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老鸨笑眯眯说道。
朱步轩重重点头，跟着老鸨进入了内院。
陆大先生看着这一幕，忽地叹了口气，似乎有所感慨，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锦雅阁。
“这就走了？你不观察前世，体悟他与历史长河的交互及产生的联系了？”何七惊讶传音，迈步跟随。
难道陆大先生已经观察体悟完成了？
不对啊，这得借助东皇钟碎片来细细观察，非一时半会之功！
即使陆大先生还带着“三世明王轮”，也不可能这么快，至少自己没感应到他使用两件宝物！
陆大先生目光平静，语气淡然：“不用了。”
“不用了？陆道友，你和小苏道友虽然道路特殊，斩断他我，不求前世，但亦得投影万界，回溯过去，现在多观察前世，多体悟他与历史长河的交互，有助于你留下属于自身的印记，怎么就不用了？”何七知道陆大先生非冲动鲁莽之辈，所言所行都有自身目的，因此更多是疑惑，借苏无名之前的话语问了一句。
陆大先生拐入僻静小巷，缓慢前行，微笑说道：“老夫与苏小友看似道路相同，都是不化他我，不求前世，但本质上还是有着极大区别，直到今日，老夫方才明白。”
“什么区别？”何七更加迷惑了，在自己看来，他们都是“唯我”之道。
陆大先生负手漫步，含笑说道：“苏小友所练功法走的是千变万化之路，秉持自我，历经世事，乃见诸相非相，知自我为何，故而他能扮演不同之人，体验不同人生，留下传说，制造印记，并根据天地与历史长河的反馈，调整着形象，哪怕这形象与本身有着极大差距，也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包容万相，体纳变化，不迷自我，确实如此……”何七轻轻颔首，肯定了陆大先生的说法。
彼此交流论道时，孟奇曾经提过自家八九玄功的神妙。
陆大先生的声音愈发柔和：“但老夫不行，老夫是陆之平，叶玉颜的丈夫陆之平，画眉山庄的庄主陆之平，过去的独有经历构成了老夫的本质，老夫做不来‘他人’，不管是自己的‘他我’，还是‘前世’，若要模仿他们，从而于天地间留下印记，老夫做不到。”
什么是唯我唯一，这就是唯我唯一……何七心里猛地浮现出这个想法，然后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投影万界，回溯过去？”
难道就止步于天仙？
陆大先生摇头笑道：“只能继续摸索。”
“对此，老夫隐约有些想法，正常之路是点化他我，积累数量到质变，从而让自身本质得以提高，成为传说，苏小友之路是制造‘虚假他我’，留下印记，然后完成数量的累积，产生质变，成为传说，后半段与正常道路相同，而老夫想着是不是能‘纯化自我’，缓慢改变，先让自身本质提高到传说，再自然而然投影万界，回溯过去亦然。”
“这条路与先天大能很像，但祂们生来便为传说。”何七还是皱着眉头，陆大先生的路似乎非常艰难，非常非常艰难。
陆大先生笑容平和道：“尽力去做，不违本心，纵死无悔。”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手中一心剑，低声自语道：“玉颜，为夫感过‘他我’，见过前世，至此方知，我之路不假他人。”
“我之路不假他人……”何七听得震撼又茫然，心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一心剑之路，不假他人。
……
墨宫。
孟奇甫一进入大殿，目光就被一位枯瘦衰败的老者所吸引，他法身无漏，道力充沛，气血旺盛，若是闭上眼睛，不运转诸果之因，自己肯定毫不怀疑他正处盛年，日正当空——这不是形容词，是准确的描述，可如今直接看到，却发现老者充满了时光冲刷的痕迹，有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腐朽气息。
时光之下，谁人不朽？
老者双手变化着印法，正专心致志炼制着眼前的人偶，与他自身一模一样的人偶，殿顶不时垂下各种各样的手臂，有龙爪，有魔手，有机关造物，分别带着不的同火焰，辅助着他的制造，整个过程充满了精准机械的美感。
少顷，老者完成了一个阶段的炼制，抬起头来，沧桑的目光望向了孟奇：“苏小友，让你久候了。”
“无妨，晚辈受益匪浅。”孟奇毫不介意，微笑问道，“器圣，您是想炼制替身？”
这位老者正是墨宫器圣，与仁圣分庭抗礼，在诸圣之中位于前列，算是年纪最老的那波天仙。
器圣的目光移到了人偶之上，神情透出几分感慨与迷离：“算是替身吧，灵魂、元神和真灵之类的事物，虽有高下之分，但终究难以不朽，不登彼岸，迟早会衰老会‘腐烂’，故而老夫想依靠机关来模仿灵魂的特质，让人偶具备思考与探索的能力，近乎于新造的生命但又能长存世间。”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憧憬的笑容：“也许等到老夫腐朽成神话，连墨宫也已然斑驳，它还在遨游着诸天万界，代替老夫探索大道……”
孟奇听得肃然起敬，不管自己认不认同诸圣的观点，至少他们这种秉承自身理念，始终探索着大道的精神值得敬佩。
过了一阵，孟奇收敛住情绪，平复了心境，开始与器圣探讨起“万界通识球”的想法。
时光推移，日复一日，孟奇对“万界通识球”渐渐有了腹稿，正当他要答谢器圣并告辞离开时，耳畔响起了月光菩萨庄严而飘渺的声音：“古尔多、苏妲己与霸王分开，正前往玉皇山。”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归
玉皇山巍峨高耸，四季皆有莲花开放，风景秀丽又不失庄严。
时值正午，古尔多倒提天诛斧，步步登临，寻觅着天庭遗迹，苏妲己一身白纱，飘然若仙，但路人视若无睹，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们。
“大汗，光阴刀乃彼岸之物，自有灵性，你前来寻觅怕也无用。”苏妲己明眸善睐，笑吟吟说道。
她颇好奇古尔多为何会选择前来玉皇山，此地虽有天庭遗迹，但光阴刀是彼岸级绝世神兵，如果与古尔多有缘，早就让他获得相应的好处，没可能等到现在，君不见“魔师”身负天帝传承，在玉皇山也仅仅得到一夜十年的馈赠，从而晋升天仙，未曾拿到光阴刀。
古尔多身躯雄伟，步伐沉稳，没有回头，低声说道：“天诛斧诞生于九重天，和天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本大汗不是来寻找光阴刀与‘天帝玉册’的，而是碰一碰和天诛斧有关的机缘，也许天庭遗迹里有进一步让它苏醒的事物，有它当初飞离九重天无人问津的线索，弄清楚了这些，才能更好地掌握它，更好地提升自己，更好地应对天地间隐藏的棋局，更好地直面末劫。”
苏妲己目光流盼，语气带笑，有着几分讶异：“自纯阳子陵寝事败后，妾身感觉大汗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那么记恨于肉身被毁，不再那么偏执于打击正道，格局似乎都一下提高了不少。”
古尔多自嘲一笑：“苏孟的嘲讽让本大汗感觉羞辱，此恨长存，但也骂醒了本大汗，目光狭隘绝非好事，大劫来临，须得胸怀全局，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日后本大汗再次君临天下时，得好好‘感谢’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我们尽快行事，免得行踪外泄，惹来麻烦。”
山腰已有浮云，将此地衬托得宛若仙境，苏妲己正待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一轮赤红的大日从云海里冉冉升起，染红了天地，绚烂又壮丽。
好美的朝阳，好美的晨曦……苏妲己念头刚转，忽然升起不对的感觉，此时明明已经正午！
山峰消失，化作苍莽大地，荒凉又古老，不见半点生灵，似乎更在洪荒之前，古尔多心头一凛，明白遭遇了埋伏，天诛斧已然扬起。
就在这时，他和苏妲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道友，请留步！”
愕然感应而去，他们看见赤红霞光之中飞来了一朵筋斗云，云端立着一位青袍男子，容颜俊美，鬓角略微斑白，脸上带着微笑，手中五彩仙剑明澈，高声吟道：“背远如来心炼忿，刀消彼岸证唯一。”
仙剑一震，射出了朦胧模糊宛若波光的剑芒！
苏孟？
“元皇”苏孟？
他竟然能在玉皇山埋伏自己两人？
古尔多内心满是震惊，自己选择前来玉皇山并无外人知晓，就连苏妲己也是到了附近才明白目的地，有所疑问，而且自己还借助天诛斧掩盖了因果，让混沌的天机愈发幽深，哪怕传说大能，都未必能算出自己的下落，苏孟凭什么能预先埋伏？
难道他可以时时窥探自己，一旦自己与霸王远离，立刻就前来埋伏？
诸多念头纷呈间，古尔多已挥出了天诛斧，斧柄拦向剑光，斧头衍化成混洞，劈向了高处，撕扯扭曲着虚空，要打破这两界分割。
苏妲己亦是吐出了散发香风的旗幡，将自身与古尔多笼罩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莫名高处浮现出另外一位青袍男子，冷淡沉默，心神只藏手中之剑，苏无名高于此界又无处不在，剑光一落，四面八方便皆有来袭，虚空重重都化长剑！
天外有神剑，太上已忘情！
左侧转出了头发花白的陆大先生，他目光纯净，对心中之人和手中之剑充满了独一无二的热爱，长剑挥出，分化如丝，掌握入微，层层叠叠，影响着事物的细微本质。
极于情者极于剑，一生一世一心人！
右边则高踞着帝袍皇者，山川河流环绕，日月星辰在列，淡金长剑挥洒出了浩浩荡荡的人道气息，勾动了无穷无尽般的能量，人皇剑已然苏醒至天仙。
狂歌当哭临九霄，也为帝座也为你！
四道剑光齐齐斩落，不断蔓延，互相重叠，瞬间演绎出赤青黑白之芒，纵横捭阖，亿万难描，杀机弥漫。
四剑合一，诛仙剑阵！
孟奇动用虚空印与“伪九幽堪舆图”分割两界之后，毫不犹豫选择了诛仙剑阵，不给古尔多留下任何希望！
四人皆是不亚于天仙，实力更甚金鳌岛之时，即使陷仙剑与戮仙剑还有缺憾，诛仙剑阵的威力提升有限，但再有限也是提高，当初就能击杀两大天仙，如今古尔多不过地仙，苏妲己也非天仙中的佼佼者，哪怕身怀法宝，手握天诛斧，恐怕也难有生路！
孟奇记得月光菩萨的慈悲，可对敌之时岂能心有犹豫？
因此他的打算是，只要古尔多与苏妲己能在诛仙剑阵一击之下没有彻底灰飞烟灭，那就将他们镇压，送至东方琉璃世界，如果他们扛不住，那自己也没办法。
剑光纠缠，迅速演绎出混乱，不断吞噬能量、吸纳物质而蔓延的混乱，似乎不到天地的尽头，这混乱将无法终止，古尔多劈出的混洞也化入了混乱当中。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古尔多仿佛回到了未来，回到了当初冲和自毁时的剑阵盛况，那一次，他身负重伤，之后更是失去了肉体，一步输步步输，而这一次剑阵更甚往昔，恐怕会直接让自己陨落。
剑光之中，古尔多与苏妲己竭力抵挡，心头情绪起伏不断：
我才走出阴影，重新找到当初的豪迈，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晋升天仙，自证传说，将苏孟捏死在手里，怎么能陨落于此？
他神识衍化成实质，灌入天诛斧内，大喝道：“斧兄助我！”
诛仙剑阵收缩，杀意临头，可天诛斧竟然毫无反应，毫无反应！
古尔多一下愣住，混乱已至眼前，剑光道道加身。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想弄清楚天诛斧当初飞离九重天却无人问津之事犯了它的忌讳？触及了某个禁忌？
所以它抛弃了我这个主人？
我到底算不算它的主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浑浑噩噩！
诛仙剑阵落下，古尔多瞬间化作灰飞，彻底烟消云散，只残念不甘与疑惑，而这时，天诛斧一震，九枚道纹齐齐发亮，斩破了混乱，遁出了世间，让孟奇等人困之不及。
天诛斧跳出时光长河，飞入真正的混沌，突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莫名伸出，握住了它的斧柄。
它顿时安静了下来。
……
有了天诛斧破开阵法逃遁的机会，苏妲己勉强支撑住了这一击，旗幡遍布伤痕，自身摇摇欲坠，现出了九尾白狐真身。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月光菩萨之声响起，将苏妲己收入了东方琉璃净土。
孟奇静立几息，忽然长叹一声：“大劫来临，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古尔多当初何等威风，今日却死得无声无息，没有反抗之力。”
所以，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
龙台。
一切琐事完毕，纯阳子传承再入陵寝，孟奇等法身来到此间，借助月光菩萨传递消息，只待云鹤。
又过一日，云鹤真人红光满面回来，显然收获不菲，孟奇似笑非笑看着他，引着他进入大阵，看得他有点莫名悚然。
“苏小友，老道只是挖掘一些不重要的陵寝，不涉及主要历史进程，没造成什么收束之力。”云鹤真人讪讪说道，“要不老道分点宝物出来？”
孟奇嘿了一声：“真人不用如此，我等都有好处，无需宝物。”
“什么好处？”云鹤真人顿生好奇。
孟奇含笑道：“有人寻找到前世，留下了印记。”
“寻找前世，留下印记……”云鹤当场愣住，旋即有了捶胸顿足的冲动。
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还能做此事！
孟奇祭出了青蓝佛珠，一尊琉璃佛像凸显，大阵绽放濛濛光辉，将一切笼罩。
对着药师王佛的影像行了一礼，孟奇传递神识道：“陆压道君让在下带一句话：九重天最上层。”
青蓝佛光大亮，那尊佛陀虚影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孟奇感觉到了时空破开，乱流涌现，心头则想到了霸王。
自己目前确实远不如霸王，但等自己晋升了天仙，不知能否单对单击败他？
可惜，应该没有机会尝试了。
乱流汹涌，孟奇陷入了眩晕的状态，中古之行至此结束。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开法身的这两年
以往年景，神都窦家店都是龙蛇混杂，小道消息乱飞，来往武者众多，喝茶的喝茶，吃酒的吃酒，喧哗而热闹，可最近这半年，一下冷清了不少，哪怕今日是新的地榜与人榜出炉，也还有诸多空座。
“不行了不行了，不比以往了。”窦家店掌柜双手笼在袖中，口中吐着白气，站在楼梯拐角处，连连摇头，长吁短叹。
一名新来的伙计茫然看着掌柜，疑惑道：“生意咋会差了这么多？”
掌柜满怀心事，一被触动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从乡下来，才当伙计不久，平时也未接触江湖，有些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
“掌柜的，啥事？”伙计充满了好奇。
“此事说来话长，得从两年前东海金鳌岛浮出水面，派遣天仙使者前来送帖讲起。”掌柜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回忆，似乎自己也经历了那件震动江湖的大事，“天仙使者啊，金鳌岛竟然用天仙作为使者！你知道什么是天仙吗？体内自衍洞天，开天地于一叶，力量浩瀚如同星辰，绝非我等凡人能够想象，这等神仙人物竟然都只能作为使者。”
“使者是来干啥的？”伙计听得双眼放光。
掌柜沉默了一下道：“他们遍请天榜的法身高人赴宴，面对天仙，没谁敢于拒绝，法身高人们悉数前往，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传闻他们都被金鳌岛囚禁，也有说不愿臣服金鳌岛，惨遭杀害，而金鳌岛也自此不见了踪影，当年的宴会成为了江湖最大的谜团。”
伙计听得打个寒颤，觉得这比家乡神婆讲的鬼故事还吓人。
“法身尽数失踪，江湖中顶梁的就只剩下大宗师，顶尖势力有护山大阵和镇派神兵，相对影响不大，其余势力则纷纷活泛了心思，而另外一边，伴随金鳌岛浮出水面的还有海外仙界，他们的神仙人物同样赴金鳌岛之宴失踪，为首的天道盟与三魔四奇势力不乏半步法身，咄咄逼人。”
掌柜神思飞扬，回想起昔年那场大战，“当其时，双方约战东海，正道精英尽出，‘太上神剑’江芷微连败对方七大半步，‘寒冰仙子’叶玉琦亦是以一敌二，击败了一对擅长联手的大宗师，仅仅两位出战，便让海外仙界知难而退，至此，中土与海外终于能正常往来。”
“真带劲！”伙计很是激动，但立刻又泛起了迷茫，“可这与咱们生意不好有啥关系？”
掌柜嘿了一声：“经此一战，世人都认识到了法身的重要，各位大宗师闭关的闭关，磨砺的磨砺，争取最先突破，傲视群雄，已少插手世事，对魔帝再难形成有效牵扯，而南荒在魔帝整顿下……”
他声音不自觉压低：“……蒸蒸日上，在那里，但凡武者，都能得到绝世神功的入门篇，只要努力，只要刻苦，不管多久，等通过了身心两方面的考核，则可以得传更进一步的绝世神功，嘿，绝世神功啊，多少门派世家彼此打出狗脑子来都抢不到一门，南荒却人人可练，以前还有大宗师压制势头，如今不知多少后起之秀多少寒门子弟多少混迹江湖多年依旧碌碌无为的老油条都隐姓埋名，悄悄潜去了南荒，你说咱们这生意能好得起来？”
“这样啊……”伙计舔了舔嘴唇，心头莫名火热。
“如果不是爷年岁已大，早就断绝了希望，指不定，指不定……”掌柜没有再说下去，话锋一转道，“而且中土与海外仙界的不同武道激烈碰撞，迸发了火花，当前历练的首选不是江东，不是神都，而是海外。”
他再次压低声音：“再说，那么多法身失踪在东海金鳌岛，若是真的亡故，只要找到他们的遗蜕，岂不是能发现神兵、功法与秘藏？”
“东海尽头可能有这样的惊天宝藏，虽然各位法身的弟子故旧都在探寻，但也阻止不了江湖人士们的蜂拥寻找，海客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我们窦家店常来的客人里面就有十几位去了东海。”
“如今流行着一句话：去吧，去海上，去冒险，去寻找法身们遗留的宝藏，不要辜负了机会！”
伙计听得浮想联翩，向往不已，当场就想找一艘海船，成为水手。
……
皇宫之内，大晋天子赵恒多了几分深沉尊贵的气息。
司马石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似乎有点不平静：“秦王到了关键时刻？”
赵恒微微点头，看似神闲气定，可双掌不自觉握紧了扶手：“自天下法身赴金鳌岛之宴失踪，我神都赵氏头顶的阴影就消散殆尽，局势猛然开朗，皇叔屡受挫折产生的心灵漏洞也得以弥补，一下恢复了自信，加上炼化了磅礴的众生之力，根基之深厚，天下不做第二人想，因此，他两年苦修，想争取首先突破，这样就能压制拉拢其余势力了。”
“这是上天垂怜，给我大晋的生机与希望。”司马石感慨了一句，若有法身压世，不提秦王赵警世的心灵圆满与否，光是突破都得有番争斗，如同当初的琼华宴。
谁知金鳌岛突然浮现，让天下法身一去不回，前所未闻的好局势摆在了神都赵氏面前。
如果这次都还抓不住，那就是天数已尽！司马石看了赵恒一眼，只见他目光里藏着紧张与期待，一如自己。
……
洗剑阁，江芷微居所。
身穿鹅黄衣裙的她盘腿而坐，气息与身体都呈现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似在此处，又仿佛位于天边。
岁月流逝，时光荏苒，江芷微就以这样的状态静静坐着，忘记了红尘忘记了俗世，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了眼睛。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幽深无垠，像是藏着一重又一重的宇宙，谁的目光投注于此，将无法自拔。
神异收敛，江芷微招手摄来一本古籍，打算舒缓下精神，恢复下疲惫，再继续修炼。
这本古籍是洗剑阁后辈偶然自某处中古遗迹所得，书有诸圣争鸣那个年代的剑仙往事，正合江芷微脾胃，故而借来一观。
“‘剑憾星海’卓潮生，天地剑宗掌教，天人剑仙，一手八荒无极剑以法近道，此人容貌丑陋，五短身材，但丝毫不以为意，坦荡自若，年轻时酗酒，后被骂醒，常带酒葫芦却只装清水，围攻霸王时陨落……”江芷微津津有味地读着，不时翻动着书页。
忽然，她嘴角勾起，露出一丝明艳的笑容：“这位剑仙的名字倒是和小和尚一样。”
这页古籍上记载了一位之前少有事迹流传的剑仙：“‘剑圣’苏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位剑仙，他与‘碧月剑仙’任秋水交好，于罗城指点天下剑法，列出七大顶尖，分别是……”
“咦，彼时之人的观点竟与后世不谋而合。”江芷微啧啧称奇，“当真大道殊途而同归？”
“苏孟以人仙之身，从魔门魔剑天王手下从容退去，后又斩杀多目天王于罗城，一剑成阵，压服五大剑派，名动天下，被冠以‘剑法第一’的美名。”读到此节，江芷微心怀激荡，忍不住遥想古人，彼时竟然有人仙层次便掌握“一剑成阵”境界的高人，不愧是诸圣争鸣，群雄辈出的年代。
自己与这个境界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自开道路，不同前人的陆大先生与小孟才能办到，中古时代当真不凡。
“及至地仙，苏孟已能剑试无敌当世的霸王，虽因境界稍逊，遗憾落败，但却让霸王狠狠吃了个亏，至于是什么亏，霸王连五代玄女都未曾透露，之后，苏孟硬碰蜕变完成的‘太上天魔’吴道明，于魔皇爪之下救走了卓潮生，后来远游星海，不知所踪，否则若等他晋升天仙或者传说，恐怕不让霸王独美，世事总有缺憾，让人感慨。”
“苏孟为人宽厚，极其谦虚，从来不爱名声，一向淡然以对，但他远超境界的剑法，他出众的外表与风姿已然成为当世剑者的榜样……”
江芷微读到最后，莫名犯了尴尬，忍俊不住，摇头失笑：“小和尚魂灯炽烈，当无大碍，等他归来，倒要给他讲讲彼苏孟的故事，真真有趣……”
……
一处隐秘之地，大晋前太子正结跏跌坐，身下白莲簇成高台。
他四周朵朵白莲绽放，每一朵都生出了一个金色万字符，正一手指天一手触地，锤炼着法身真灵。
与此同时，他面前摆放着一尊金身佛陀雕像，大肚能容，笑口常开，不断有愿力光点从虚空透出，钻入这尊佛像，将凝聚得愈发剔透清净。
“报身连同黄眉虽已毁于魔佛之手，但白莲净土教义化整为零，遍及佛门各宗与外道支流，根基尚存，一旦唤起，依旧有着磅礴之力……”前太子感慨了一声，他法报双修，历经两年，再非凡人。
他双眼半开半阖，将这尊金身佛陀与自家法身缓缓融合。
“青帝之事，不管中古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当前已是赢了一手。”
“阿弥陀佛趁乱送走高览，为本座争取到了两年时光的成长，本座如今不再是最初降世时的弱小，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
东海尽头，诸多海船飞驰，时而有人借助传送阵来到这片海域，因为据说当初金鳌岛便浮现于此。
一艘楼船之上，诸多武者海客四下打量，寻觅着踪迹。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霞光迸发，瑞气千条，一副海市蜃楼般的场景呈现了出来，一道道气息强横至引动海啸的身影凸显。
“这……”海客抱着栏杆和绳索随波逐流。
这是当初失踪的法身高人？
他们脱困而出了？

第一百二十章 剑出风云动，归鞘草庐静
大晋神都，总捕头司马石离开皇宫，返回了六扇门。
在大宗师各争一线，想要最先晋升，掌控天下局势的当口，人们常常忘记司马石也是一位半步法身，就连他自己，似乎也遗忘了这一点，全心全意辅佐着秦王赵警世和当今天子赵恒，因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身根基藏有隐忧，花费多年的苦功才有所弥补，想要突破尚欠积累，比不得秦王，而如果秦王证得法身，则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理智归理智，看着一位位同境界的强者在为法身而努力，司马石还是难掩淡淡的艳羡与萧索，他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登上了朱衣楼，推开了房门。
今夜月正明，清辉洒在窗边，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司马石。
这道人影宽袍大袖，头发乌黑，扎着木簪，有种难以言喻的潇洒与不羁，飘渺之中则透出了几分威严。
“魔师！”司马石瞳孔剧烈收缩。
竟然是“魔师”韩广！
赴金鳌之宴而失踪的“魔师”韩广！
当时天下法身皆一去不复返，如今只得“魔师”一人脱困？
他想要激发神都大阵，想要勾连皇宫，想要告知赵恒，让他祭出神兵，然而随意站立的韩广却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之意，似乎自身想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若他心有杀意，则在劫难逃。
司马石不是没见过法身高人，可此时此刻，他全身肌肉紧绷，毛孔紧绷，像是炸毛的猫，心头浪潮起伏，难见平日的冷静，比初次遇到法身高人还要不堪。
基于此，他最终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广负手转身，微笑赞了一句，然后轻咳了几声，像是有伤势未愈。
司马石深吸了口气，稍微缓和了心头的紧张，沉声问道：“魔师驾临，是来阻止秦王突破吗？”
“阻止赵警世证道法身？”韩广失笑，摇了摇头，“今时今日，他还有什么值得本座阻止？纵然让他晋升，也掀不起波浪。”
他环顾四周，似笑非笑道：“神都大阵已然落伍，当今之势，大阵加神兵若挡不住天仙，则只能自觉退出历史的戏台，成为真正顶尖势力的附庸。”
挡不住天仙？司马石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韩广的意思是他成为天仙了？
能高居九重天的天仙？近古以来无人能证得的天仙境界？
韩广负手迈步，悠哉欣赏着六扇门的中枢：“赵氏唯一的机会是琼华之宴，若那时赵无言成功突破，后面的机缘当能抓住不少，加上亿万众生之力，如今纵然不如高览，也相差不大，足以自保，可惜，一步迟，步步迟，这个机会没抓住，赵氏已回天乏术，赵警世若想突破，本座要是顺手，当不吝啬阻止，但也不会专门针对他，就像法身从不在意别家有人要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
他再次咳嗽了几声，伤势似乎颇为缠绵。
“那魔师驾临所为何事？”司马石渐渐恢复了冷静。
韩广笑道：“大厦将倾，各寻出口，本座只是顺路来问一句，司马总捕头可想改换门庭？问一问神都赵氏愿不愿意抓住一线生机？”
司马石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好半天才道：“魔师乃前朝遗孤，竟然不趁机覆灭大晋？”
“就当前局势而言，大晋存在比覆灭对本座有利，而有利的事情岂能因为陈年旧恨不做？”韩广姿态悠闲道。
这个瞬间，司马石仿佛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天帝，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因亲疏不因感情而影响判断影响行事。
和魔师相比，秦王完全没有这个层次该具备的格局。
……
楼船鲜花似锦，云月踱步芳香之中，公子赴金鳌之宴，一去经年，踪影全无，委实让自己等人担心。
金鳌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难道被困在上面？
忽然，她眼前一花，看到了熟悉的笑容，仿佛涓涓清泉流入心头的笑容。
“公子？”云月喊了一声，捂嘴流泪，“你，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霍离殇白衣不染尘埃，笑着摸了摸云月的脑袋：“有你们在，本公子哪里舍得不回来？”
“这次金鳌之宴，本公子收获匪浅，不仅晋升了地仙，而且狠狠坑了一把‘太乙天尊’韩广，替你们出了口恶气。”
“真的？”云月配合绽放星星眼，“公子真是了不得。”
夜帝自得一笑，负手走向船舱：
“另外，本公子如今已是罗教法王。”
……
北周，长乐，皇宫深深。
高腾一边主持大局，一边抓紧时光修炼，要抢在南晋赵警世前突破。
呼，他吐了口气，感觉陷入了瓶颈，而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指出，赵警世晋升有望！
“心不静神不宁，如何修炼？”高腾一阵烦躁，猛地起身，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他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威严声音：“欲速则不达。”
“皇，皇上？”高腾感应而去，发现俊美无俦的高览不知什么时候已坐于对面，气息幽深，比两年前更加恐怖，并且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玄妙。
高览轻轻颔首，淡然道：“这两年辛苦了。”
“应当的。”高腾回了一句，精神突地振奋，“不知其余法身有否归来？如今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机会！”
“不急。”高览平静说道，神情冷酷，“先向北，吞并草原。”
“吞并草原？”高腾茫然以对，“古尔多和天诛斧呢？”
“古尔多回不来了。”高览言简意赅宣布了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
画眉山庄，因为有着“寒冰仙子”的支撑，这两年反倒愈发兴旺，只是局势云谲波诡，暗流汹涌，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叶玉琦乌发浓密，垂于腰间，行走之时四周皆有虚空宇宙和璀璨星辰相伴，一呼一吸，一胀一缩，分外浩瀚。
她坐于姐姐坟前，试图专心修炼，尽早突破，但灵台不静，心潮常有起伏，记挂担忧着那道人影。
“无尽渊海有所异动，九幽将要打开大门了吗？”叶玉琦念头回转，想着西域之事，想着风云皆动的天下大势，一颗心载沉载浮，似乎因为时局而难以安宁。
突然，她看到了一双脚，穿着干净黑色布鞋的脚，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往上，她看见了陆大先生专注而柔和的双眼：“辛苦你了。”
“回来就好。”叶玉琦嘴角微勾。
陆大先生轻轻点头，走回草庐盘坐，将那口一心剑放于旁边，仅有的锋芒消失，如同归鞘的神兵。
不知为什么，叶玉琦的心灵就这样安定了下来，只觉天下大势再无忧虑，一切暗流至此平复。
求不得那就不求，静静看着守护着就好。
剑出风云动，归鞘草庐静。
……
赴金鳌之宴的法身归来了！
这个消息以爆炸性的速度传遍了天下，所有的蠢蠢欲动消失，风收云散，但更多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暂时，两年空白造成的局势变化将转入法身间的博弈，即使同为正道，也有不同立场，比如南荒魔帝之事该如何处置。
昆仑山玉虚宫。
方华吟周身金莲朵朵，泥丸之上古幡飘荡，背后阴阳流传，宛若没有眼睛的太极，她主修开天、戊己与阴阳三印，已然晋升外景。
“师妹，你境界已固，为兄可以安心离开，继续去东海寻觅师父的踪迹了。”旁边护法的何暮膝横长剑，沉稳说道。
方华吟收起异象，抿了抿嘴：“据江师伯说，师父魂灯炽烈，当是无忧，而且师父神通广大，智慧深远，师兄不用太过担心。”
何暮苦笑道：“作为弟子，总得尽尽人事，未入门前，我寻了十年的师父，入门没多久，又再次寻了两年，感觉总是在纠结师父去了哪儿的问题。”
“那我们一起去东海。”方华吟提议道。
话音刚落，他们心有所感，齐齐望向道观门口，吱呀一声，玉虚宫大门敞开，孟奇青袍磊落，略显沧桑，走了进来。
“师父，你没事吧？”两名弟子慌忙迎了上去，又惊又喜问道。
孟奇嘿嘿一笑，诙谐道：“你们日后不必如此担心，为师乃天地间少见的祸害，而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哪是那么容易陨落的？别人不被为师祸害就算不错了。”
他默默为梅山大圣袁洪点了根蜡烛，这货出师不利，被自己祸害，如今不知藏到哪里舔伤口去了，至于陆压封神榜之事，得先确认一点。
何暮与方华吟听得失笑，师父当真风趣，稍后，孟奇考校了他们的武功，做出了指点，吩咐他们先行退下。
这时，孟奇双手合十，诚心诚意默念：
“南无月光遍照菩萨摩诃萨。”
一连三遍，他耳畔顿时响起庄严又飘渺的熟悉嗓音：“苏小友，可有事需要帮忙？”
“没事，就看看菩萨您在不在。”孟奇嬉皮笑脸回答。
躲过了死劫的月光菩萨顿时无言，没再回应。
孟奇含着这样的笑容，走到了莲池旁边，随意席地而坐，将手一划，顿时，两界分割，莲池处在了无垠星空之下。
“星落如雨？”孟奇神情安宁，低声道了一句，将手一指，高空星辰当即接二连三坠落，璀璨如芒，拖着光尾，如雨而下，展现出一副梦幻奇景。
可是，莲池之中，白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星落如雨，孟奇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消失，沉静内敛，只余低低叹息：
“需要轮回印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见陆压
玉虚宫内，莲花含苞，孟奇静坐许久，身影忽地消散，已然破开屏障，降临了封神世界，抵达了齐国王宫。
刚近大门，齐桓公熟悉的声音便传入孟奇的耳朵：“两年多未见，你竟然踏入了地仙境界，即使上古仙人，与你这般进境相比也多有不及。”
禁法无声放开，孟奇悠闲迈步，来到静室，看见了眉须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小白师叔，呵呵笑道：“师叔不也弥补了根基，完善了玉清元始身，突破天地限制，成就了地仙之境吗？”
“你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老道为了突破花费了多少年的时光。”齐桓公似笑骂似感慨了一句。
他碍于没有《元始金章》法身篇总纲和对应九印，作为六霸之中最年长的一位，法身后的修炼速度远没有其他五位快，眼见寿元将至，地仙也遥不可及，正徘徊焦虑之际，遇到了孟奇，时来运转，不仅寿元延长，而且得了总纲，修炼了开天印、四象印与元心印，功法甚至不比昆仑十二仙中的几位差。
对此，他是常怀感激，同时也察觉封神世界的限制在慢慢变弱。
“先苦后甜也是好事。”孟奇笑眯眯说道，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随意坐下。
齐桓公嘿了一声：“老道以前也不算苦，当过国君，霸过天下，尝过绝色，肆意享受，比你强多了，只是如今早已看淡这些，修身养性，做个真道士罢了。”
可惜玉清元始身有所侧重，没有元始真身的混沌最初之意，无法直接修炼九印之首的无极印，除非自散法身，从头再来。
比你强多了，强多了……齐桓公句句如刀，“插入”了孟奇的心扉，他干笑一声：“师侄我久有凌云之志，世间浮云岂能扰动本心？”
说完，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庆云飞出，混沌笼罩了整个静室：“师叔，此番前来，师侄有一事相求。”
幽暗深邃，隔绝外界，齐桓公何等老辣，顿时知道此事非小，正色相问：“何事？”
“想请师叔带着打神鞭相助。”孟奇先说出主要目的，然后详细解释道，“封神世界乃昔年祖师以大法力大神通打开时光根源，自真实界的历史长河中截出，故而不少金仙才留有‘归去’之说，这是指返回‘真实界’，而师侄出身真实界，因为玉虚与魔佛之争，陷入六道轮回，来到了封神世界……”
他想借打神鞭，借助这件宝物与封神榜的联系，抓住这次机会，强行从陆压手中夺走封神榜，彻底解脱小吃货和赵老五，也解救冲和前辈的真灵，而陆压号称道君，非同小可，即使有很大可能被封印与镇压，也绝非易与之辈，邀请齐桓公参与这种高风险的事情，孟奇自觉有意外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让齐桓公自己抉择。
齐桓公听得心潮起伏，只觉孟奇每一句话都仿佛炸雷，颠覆了自己以前的认知，惊愕之意实难遏制。
他竟然知道这么多隐秘？
封神世界原来是真实界历史的一部分衍化而出，难怪不少金仙“归去”！
诸多疑惑得到了解释，魔佛与六道轮回之事也有所明了，齐桓公忍不住长叹一声：“末劫来临，牛鬼蛇神纷纷出动了。”
“后来，师侄见到了清源妙道真君。”孟奇提及了当初与杨戬的见面。
“清源妙道真君。”齐桓公微微颔首，忽然愣住，“你说什么？清源妙道真君？他还活着？”
这可是玉虚第三代最出类拔萃的人物，封神年间就叱咤风云的大能！
苏孟师侄的经历简直让人望洋兴叹！
“而且活得好好的。”对于杨戬，孟奇实在不想多提，转而说道，“六道轮回的根基是轮回印与封神榜，晚辈的几位好友便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不用孟奇多言，生于封神世界长于封神世界的齐桓公心知肚明，他缓缓点头道：“所以，你想借打神鞭，借助诸果之因，强行夺走封神榜？不知如今封神榜在哪位大能手中？”
“陆压道君。”孟奇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混沌幽暗与混乱因果遮蔽了感应。
“陆压道君？”齐桓公眉头微皱，“据我家老祖宗所言，他应该是被祖师镇压了才对。”
陆压被元始天尊镇压了？孟奇悚然一惊，自己一直有猜测陆压被人封印和镇压，因此才只能借助斩仙飞刀透出一点力量，可没想到他是被元始天尊镇压的！
难怪他说与元始一脉有些恩怨……
不过这岂止一些恩怨能够形容！
被镇压多年，错过了布局的最好时机，而且还受到时光的冲刷，无法保持最完好的状态，陆压说和元始天尊有“阻人证道”之仇都不为过，对自己谈“冤有头，债有主，不涉无辜”颇为可疑，有包藏祸心之嫌。
心思收敛，这更加深了孟奇此次夺取封神榜的信念，等到三件事办完，指不定陆压就做好准备，翻脸无情了，甚至第三件事会给自己带来极大危险。
“师侄所见陆压道君确实只是一丝力量依附斩仙飞刀显化。”孟奇证实了齐桓公的说法。
“看来是多年镇压，终有松动，但能透出的力量有限。”齐桓公若有所思说道，仿佛自语，末了看向孟奇，“你打算怎么做？斩仙飞刀可是赫赫有名的绝世法宝。”
他已是答应了下来，仅仅顾忌斩仙飞刀。
孟奇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抽出了一口黝黑沉重的长刀，长刀忽然通体剔透，闪烁紫电，每一道雷霆之中都有宇宙生灭，显示着自己强过斩仙飞刀，恐怖的霸气让齐桓公都身心颤栗。
“绝世神兵！”齐桓公终于明白孟奇的依仗是什么了，他有一口不下于斩仙飞刀的绝世神兵！
经过中古之事，绝刀似乎也得到好处，魔佛烙印进一步消减，它已苏醒到天仙层次。
孟奇笑而不语，坦然承认，没有说绝刀只是幌子，真正的底牌暂时不能告诉齐桓公，免得陆压有奇门秘术，能窥破自己目前程度的混沌无极结界。
自己真正的压箱底手段是月光菩萨！
这位渡过了中古死劫，活到了现在的传说大能！
而且经历了这么多年时光，祂未必没有更进一步！
自己对月光菩萨有“救命之恩”，如今也不小家子气，不奢望将来，该用就用，免得后悔。
关于这件事情，莲池枯坐时，孟奇已经与月光菩萨沟通好了。
“好，老道陪你走一遭。”齐桓公露出笑容，“对了，有件事情提醒你一下，之前封神世界发现了一处洞府，乃昔年昆仑十二上仙之一的太乙真人遗府，他的弟子哪吒是玉虚第三代里仅次于清源妙道真君的强者。”
“遗府里有什么？”孟奇抓住重点。
齐桓公道：“什么也没有，早就被人洗劫一空，观其痕迹，老道初时并无想法，如今听你提了六道轮回之事，才感觉应该是某批轮回者所为，太乙真人的遗蜕和法宝恐怕都落入了他们手中，所以告诉你一声，日后小心九龙神火罩。”
“多谢师叔提醒。”孟奇感激说道。
老实说，太乙真人虽为传说，但九龙神火罩未必是绝世神兵级的法宝，自己证得了地仙，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与八九玄功的肉身不灭结合起来，硬抗天仙级法宝不是痴心妄想。
计较停当，孟奇袖袍一挥，将齐桓公收入了里面，先选择返回真实界，然后再重新降临封神。
这一次，他没有用诸果之因混乱因果，遮掩天机，也未暗转无极印消弭气息与痕迹，刚刚进入，眼前就有一个朱红色小葫芦跳了出来，化作矮小古拙的陆压道君，鱼尾观，大红袍。
看见陆压，孟奇心中念头顿时起伏，联想到了青帝之事。
在这件事情上，陆压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第一件事情是让自己去取昊天镜核心碎片，看似是对付魔君，让他提前苏醒，如今再看，结合第二件事情，恐怕还与青帝有关，自己若没昧下一块碎片，中古时，月光菩萨未必会响应自己，事情有很大可能失败，但陆压会不知道自己性子，自己发现被利用来对付魔君，很有可能身亡后，会不做补偿之事？
也许，陆压早就算到自己会拿走一块昊天镜碎片，这样一来，就毫无烟火之气地让自己具备了进入东方琉璃世界的资格。
从这方面看，他是青帝的盟友。
不过，如果换个角度去想，他算到了自己会拿走一块昊天镜碎片，却专门让自己寻找青帝，告诉他“九重天最上层”这句话，若没有金鳌岛之事，没有回到中古，自己提前遇见了青帝，说出了这番话语，加上昊天镜碎片，会不会让青帝提前恢复，再无法点醒过去佛门之身？
如果是这样，陆压则是青帝的敌人。
念头纷呈，孟奇难以判断，但此时最重要的是封神榜，所以，他深吸口气，看着陆压道：“道君，我已见到青帝，转告了你的话语。”
说话时，他暗暗抽出打神鞭的力量，玄关内道一琉璃灯静静照耀，等待着陆压拿出封神榜。
陆压嘿嘿一笑：“你办事真不错，在何处遇见的青帝？”
他毫不怀疑孟奇撒谎，似乎自有办法验证，边说边拿出了封神榜。
封神榜……孟奇念头一动，正待把握因果联系，耳畔突然响起了月光菩萨的声音：“别动！”
“这个陆压是本体！”
“他似乎已经脱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三件任务
这个陆压是本体？
他似乎已经脱困？
月光菩萨的话语回荡在孟奇心中，仿佛一石激起了千层浪，陆压竟然脱困了？怎么脱困的？有别的大能帮他？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陆压很可能为造化级数，自己与他的差距比行星和恒星的差距还大，而自己还想着依靠打神鞭与月光菩萨从这位造化大能手中强抢封神榜！
什么是蚍蜉撼树？这就是蚍蜉撼树！
如果陆压心怀恶意，自己就不是来抢封神榜，而是来送打神鞭！
芒刺在背之感顿生，孟奇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手无缚鸡之力，看到地上枯绳想要玩耍，走到近处才发现是一条三角狰狞的枯黄毒蛇，吐着杏子，双眼冰冷，滑腻恶心的感觉宛若实质传入心头。
元心跳动舒缓，孟奇面不改色，毫无异常道：“我追寻青帝踪迹，始终没有收获，直到被金鳌岛的梅山大圣袁洪邀请，前去赴宴，才撞到青帝与手持东皇钟核心碎片的袁洪交手，被余波影响，送入了中古，机缘巧合进入东方琉璃净土，见到了青帝的佛门之身药师王佛。”
“他当时只是遗蜕舍利，但感应我模仿的青帝与昊天镜碎片气息，听到‘我是谁，谁是我’的话语后，突然涅槃，跳出了历史长河，留下佛珠庇佑我返回，催发佛珠时，我向他展露的身影告知。”
他没有丝毫隐瞒，因为无论是青帝的盟友还是敌人，陆压看起来都参与了这件事情，对具体的结果和大概的经过不会毫无所知，自己若刻意编造故事，指不定就让陆压新仇旧恨泛上心头，顾不得牵制魔佛，将自己斩杀当场，斩仙飞刀可是八九玄功的克星。
而月光菩萨哪怕已经晋升造化，也与陆压这种活过至少一个纪元，太古成名，上古依旧威名赫赫的老怪物有着明显差距。
陆压啧了一声：“回到过去？不知多少造化沉沦苦海，想要回一次过去，可惜都少有如愿，天帝石碑鼎盛时接近彼岸，能够办到，如今的七杀碑只有几十息的时光，能做什么事情？不借彼岸者之力，对此都只能望洋兴叹，你们有此机缘，不知羡煞了多少造化。”
你们？孟奇愈发确定陆压深度掺合了这件事情，或许他的脱困就因此而来，比如幕后的彼岸大人物酬劳他引导自己。
会是哪位？
“药师王佛便是青帝，中古亦是如今，一切历史都是当前局势的投射，你的任务确实完成了。”陆压收敛笑容，忽地慨叹道。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话语，孟奇曾经听过很多版本，可从来没有一次像如今般震撼。
因为这句话不在只是形容，而是陈述！
只要当前彼岸大人物的对弈出现变化，那历史就会有相应改变，不到造化圆满或掌握时光功法的传说顶峰，连察觉都无法察觉，哪怕自己有彼岸特征，亦只能在最初模糊后记起几分，但随着历史的彻底改变，将完全遗忘，直到诸果之因更进一步或者晋升传说，才会重新记起那段被篡改被遗忘的历史。
慨叹之中，陆压拿出了那张闪烁着淡金光芒，仿佛天地具现的榜单，微微一笑：“还是惯例，先说第三次任务。”
第三次任务？陆压神不知鬼不觉脱困，以造化老怪物的威能竟然还委托自己任务，到底是个什么用意？孟奇暗自嘀咕的同时悄然松了口气，至少陆压没有当场翻脸的意图，哪怕这次任务有再大古怪，也不至于立刻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同样的，他似乎也没发现打神鞭，不至于让自己成为送宝童子。
被月光菩萨提醒后，孟奇第一时间就逆转诸果之因，将打神鞭的因果联系混乱并隔绝。
“道君请讲。”孟奇不动声色道。
自己谋划多时，想着抢回封神榜，结果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和这种活过一个纪元的老怪物打交道真不轻松啊！
陆压含笑道：“贫道有一物给你，你前往西游世界，寻找五庄观后人，交到他手中便算完成。”
五庄观？与世同君镇元子的五庄观？自己袖里乾坤大神通的原主人？孟奇琢磨着这件任务，揣测着陆压的目的，可碍于线索太少，只能暂时收敛心思道：“好。”
陆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绿玉匣，外表温润但斑驳，像是经受了时光的尘埃而不改本质：“那物放在玉匣之中，附有八十一道封印，须得完整无缺交到五庄观后人手上，当然，你若想看，贫道碍于当前状况，也无力阻止，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也与贫道无关。”
他笑眯眯看了孟奇一眼，似乎半点不担心他偷看匣中之物。
奸诈，还在装被镇压！孟奇腹诽了一句，正色道：“我向来一诺千金。”
青绿玉匣刚刚入手，他手背忽然传来悸动，转瞬即逝，来自那枚妖异的血桃！
小桃子对匣中之物有反应？孟奇愣了愣，据顾小桑所言，血桃是上个纪元残留的邪物，而陆压是太古昊天上帝之子，同样是上个纪元残留的老怪物，匣中之物莫非牵涉太古？
他表面如常，没有任何异状，将青绿玉匣收入了另外一只袖子之中。
到了地仙层次，虚空印大成，他早就无须芥子环了。
“好了，你要抹去谁的姓名？”陆压指了指封神榜。
孟奇沉吟了下道：“阮玉书。”
她和赵恒都还未晋升半步，但与自己认识更早，情谊更深厚。
自己不是太上忘情，至公无私之人，对人对物都有远近亲疏之别，私心在所难免。
陆压毫不在意，将手在封神榜上一抹，“阮玉书”三个金字就凸显出来，旋即破碎，少许真灵冲出了束缚，钻入了虚空，孟奇拔出了霸王绝刀，抓住这真灵气息，穿透重重屏障而去，既是为了赶去帮小吃货斩断与其他大能的联系，也是趁机逃之夭夭，免得陆压改变主意。
看着孟奇消失的背影，陆压嘿嘿一笑，身体忽地旋转，化作一点火光，投入了朱红小葫芦之中，然后葫芦原地一跃，跳出了此界。
……
琅琊阮家，亭台楼阁各具美态，极具诗情画意。
阮玉书白衣清冷，坐在书桌之后，身旁是栖凤琴，面前是一叠点心，点心旁边则有着不少文书，她正呆呆出神，没有弹琴，没有享用点心，也没有处理家族之事。
突然，一点事物飞来，钻入了她眉心，顿时，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胜过以往吃的任何美食，周身窍穴内景应激而动，法相元神随之浮现，已然摸到了第三层天梯的台阶。
这个时候，她看见眼前多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紫电腾跃，刀光斩入虚无，因果之界凸显，璀璨星线照耀，好几根应刀而断。
轻松之感传来，阮玉书找到了契机，积累圆满，自然而然就迈过了天梯，成为了大宗师！
她闭上双眼，专心于突破和稳固，孟奇笑眯眯随意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点心就塞入口中，享受着甜而不腻的清爽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阮玉书境界稳固，睁开了双眼，目光先是投射到孟奇脸上，然后下移盘碟，似乎想请孟奇共享点心，同时也是慰劳自己的辛苦。
然而，盘子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点心残余。
阮玉书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你这两年不是被困金鳌岛吗？怎么有空闲去完成任务？”
从江芷微脱离轮回及只言片语中，她不难猜测大概的原委，此时关切之情淡淡溢出。
“不是被困金鳌岛，而是被困中古。”孟奇笑着说道，一副要给小朋友讲故事的模样。
阮玉书果然大感兴趣，正要追问，忽地站起，匆匆忙忙翻箱倒柜，又找出了一堆零食，听故事岂能没有吃的？
中古之事中古之乐娓娓道来，阮玉书听得很是入神，颇为向往。
看着她这般模样，孟奇念头一动，嘱咐道：“大劫来临，机遇众多危险也多，你可要好好把握，不能懈怠，不能只想着美食与乐曲。”
阮玉书抿嘴一笑：“我知道，就像阮家，以前是顶尖世家，如今的世道恐怕支撑不起这个名头了，若再想占据不符合自身地位的好处，很容易就遭来灭顶之灾。”
孟奇愣了愣道，忽然失笑：“我还将你当成以前的小姑娘，没曾想你已经懂得这么多了。”
“过去这么多年，我都在帮着祖父和父亲处理家族事务，逐渐接手阮家，不再是只想着美食与乐曲的任性小姑娘了。”阮玉书望向窗外，目光深深，“虽然我心里还是那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想长大。”
孟奇正待说话，阮玉书竖起食指，放在唇边，难得俏皮一笑：“别说话。”
她摄过栖凤琴，双手抚琴，乐声飘荡，安宁清幽，仿佛广寒降世，月华洒落。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方才结束，孟奇内心一片平静，这时，阮玉书道：“嗯，王思远旧疾复发，据说命不久矣。”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王家之见
王思远旧疾复发，命不久矣？
听到这个消息时，孟奇是颇为讶异的，法身为真正的仙人，半步也已走完天梯，近于真仙，再有什么疾病亦早该痊愈，王思远之所以病怏怏，是因为受天道反噬的缘故，只要他自己不做死，按理来说，在五十大限前不会出现失去控制的状况。
而且王思远的妖孽程度远胜几千年来王家证得法身的每一位先祖，与数圣年轻时恐怕也不予多让，加上积累深厚，又借助自己摆脱了魔佛隐患，距离大限亦尚有不少年景，前路正一片光明和开阔，突破可期，怎么会突然旧疾复发？
讶异之后，孟奇第一个念头就是王思远在布局，至于布什么局，针对谁，消息不足，难以判断。
当然，也可能王思远暗中做了什么事情，提前引来的反噬。
孟奇思虑起伏，微微点头，对阮玉书道：“王大公子于我久有指点之恩，我得去广陵探一探。”
……
历史积淀，岁月呈现，这是孟奇行走在江东王氏祖宅深处的感觉，一些斑驳的痕迹不显腐朽，反倒透出了王家历经万古不灭的底蕴。
“苏掌教请。”一位圆脸甜美的侍女引着孟奇穿过庭院厅堂，进入内院，踏足了王思远的厢房。
此地与寻常富豪之家相同，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哪怕武功低微，行走时也难闻脚步之声，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字画，道意内蕴，姿态各异，乃王家历代先祖手笔，窗户紧合，铜炉袅袅生烟，檀香之味静心宁神而不显浓郁，但有宛如实质的病意弥漫房间，一看便是内外交汇的强者对自身失去了控制，影响了天地。
屏风撤开，黑木大床现于孟奇眼底，王思远已被侍女扶起，背倚靠枕，头扎病带，愈发形销骨立，配上纤弱秀美宛若女子的外表，似乎大风一吹就会散架。
“咳咳咳。”王思远剧烈咳嗽了几声，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咳了出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好半天才缓了过来道，“将死之人，何必探望？”
孟奇笑了笑：“这不是我认识的王大公子。”
“你认识的，咳，王大公子是怎样的？”王思远目光投射了过来，瞳孔略显发散，浑噩无神，就像普通人重病待死时的模样。
孟奇收敛笑容，正色道：“我认识的王大公子信奉不疯魔不成活，从来不会安静等死，意志消沉，倒是有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做诱饵布生死之局，毫不在意。”
王思远嘴角艰难地勾了勾：“你，你觉得，我会布，咳咳，什么生死之局？”
“如果仅凭目前的消息就能猜到你的棋局，你就妄称‘算尽苍生’了。”孟奇停在了撤掉的屏风前。
王思远深吸了几口气，仿佛恢复了一点精神：“若真要布局，咳，被你们看出是想布局，那也是失败，人力有时而穷，过往诸多大能，不也，不也只能安静坐化，没有最后的反抗，身已如此，命也当如此。”
他说话一时有些顺畅，让孟奇都差点怀疑是回光返照。
而不等孟奇说话，王思远浮现淡淡的笑容：“我是不是该谢过你指点家训？”
“你？”孟奇吓了一跳，王大神棍竟然知道自己回到中古之事！
是哪位法身告诉他的，还是数圣有所遗留？
王思远再次剧烈咳嗽，往旁边铜盆里吐了口血，吐纳了好几次才道：“‘剑圣’苏孟名扬中古，谦虚淡薄，岂能没有耳闻？而且，而且家祖留下只言片语，提及玉皇山之事，对苏姓高人推崇备至，说深受启发，过去不觉，如今联想，自是，自是明白。”
他坦然直言，毫不避忌旁边的侍女，很有信心消息不会外泄。
对此，孟奇只能干笑两声。
王思远并未多言此事，转而收回目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古尔多死了？天诛斧没有救他？”
“他确实死了，天诛斧自行逃遁。”孟奇简单说道。
王思远没有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道了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说完，他摇了摇头，仿佛已无法承受长时间的谈话，可以不吃不喝许久的半步法身竟然出现了精力不济：“你今晚，今晚留宿王家，明日，明日还有事情与你商谈。”
“好。”孟奇没有拒绝。
“荷香，带苏掌教去，去天机楼暂住。”王思远吩咐着之前圆脸侍女。
侍女恭敬回应，领着孟奇就走向房间之外，快到门口时，孟奇听到王思远自嘲般道了一句：“我这一生没有朋友，旧疾复发后，除了门派世家遣人，咳咳，遣人探望，只得你一人来访。”
嘶，孟奇轻吸了口气，这不像是王大公子正常的口吻，越是品味，结合前面的话语越是觉得意味深长。
他莫非真命不久矣，想玩一把大的？
思绪转动间，孟奇跟着圆脸侍女荷香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一处二层小楼，通体青灰色，古朴但普通。
“天机楼在我们王家核心之地不远，苏掌教切莫随意行走，若要外出，就唤小婢带路。”荷香打开楼门，微笑说道。
楼内布置典雅，没有常年无人住宿的腐朽，也无经常有客的生气，显得异常安静，孟奇登上楼梯，走向二楼，随口问道：“王家主是何时卧床的？”
“大概二十多日前，修炼时出了岔子，旧疾，旧疾复发……”荷香说着说着，忽然水花弥漫了双眼。
孟奇没有再问此时，负着双手，踏入了第二层，目光远眺，附近水榭花园尽入眼底，只是左侧不远处松柏长青，环绕着一座古老建筑，显得异常庄重和肃穆。
“那里是？”孟奇问了一句。
荷香收敛情绪道：“那是我们王家的祖宗祠堂。”
祖宗祠堂？孟奇微微点头，进入房间，盘腿打坐，等待来日。
大日西沉，夜色渐深，孟奇精神自然而然覆盖周围，感受到了黑夜的宁静，附近无人走动，只有荷香侍立门外。
乌云蔽月，三更已至，夜深得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孟奇似静非静，勾连着“他我印记”。
啊！
突然，一声惨叫传入了他的耳朵，声嘶力竭，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又只能眼睁睁承受，以孟奇的修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影一晃，孟奇出现在门外，看着毫无所觉般的荷香道：“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荷香顿时露出抱歉的神色：“是小婢疏忽了，没有提醒苏掌教，我王家历代先祖，若是法身有成，坐化时都会发出这样一声惨叫，人皆言是天道之罚，等到入了祖宗祠堂，执念残存少许，惨叫时有回荡，但随着时光推移会逐渐减少，此地邻近祠堂，偶尔听闻惨叫很正常。”
王家法身坐化前都会发出这样一声可怕的惨叫？孟奇忽然想到了数圣临别之言：越是窥见真相越是身不由己，看似浮华加身，好处众多，到了最后终究要还，连本带利……
“这些惨叫里面应该没有数圣吧？”孟奇状似无意问道。
“恩，数圣老祖宗死在外地，只有衣冠入祠堂。”荷香如实回答。
“现在还残存的惨叫最早是什么时候哪位法身的？”孟奇随意问道。
荷香想了想，正要回答，祠堂那里又传来了一声惨叫，古老沧桑，似乎穿透了万古，夹杂着极端恐惧之意，孟奇差点毛骨悚然。
“最早，最早是我王家立族，立族先祖……”荷香战战兢兢说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鬼神真灵图
王家立族先祖？神话时代的王家老祖？孟奇瞳孔微微收缩，莫名惊悚。
虽然王家有意遮掩，上古之事又多涉及隐秘，被大人物们或抹消或封印在历史长河之内，他的传说常常语焉不详，但最基本的情况还是世人皆知的。
他得到洛书，悟透天道至理，创出堪比“伏皇八卦”的《算经》；他穷尽天机，立下万古不拔之基业；他至少是传说大能，甚至更强！
而这样的大神通者竟然在临死前发出如此凄厉恐惧的惨叫，回荡万古，难以彻底消磨？
他在坐化前到底遇见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更为恐怖的是，这样的遭遇不是偶然，每一位王家先祖，只要证得了法身，坐化前都会发出类似惨叫，莫非《算经》太过霸道，天道反噬已经化为诅咒，深入了这门功法之中，只要修炼，要么五十早夭，要么不得善终？
不知为什么，“不得善终”几个字始终在孟奇脑海内徘徊，猩红狰狞。
他心底疑惑惊悚等情绪宛若水泡，咕噜泛起，不断涌现，下意识想要追问，但想到事关王氏隐秘，那里又是王家祖宗祠堂，没可能让自己这外人去一探究竟，于是强行收敛了念头，看着战战兢兢的荷香，微笑道：“既然是常有之事，何必害怕？”
荷香嘟了嘟嘴：“你不懂，对姑娘家来说，再听一万次也会害怕。”
孟奇笑了笑，正待回房，脑海内突然灵光一闪：王思远这人向来“神棍”，话不说尽，意在言外，他让自己今晚留宿明日再谈是否蕴含了其他意思？
明知祖宗祠堂半夜会有执念惨叫传出，却将自己安排在附近的天机楼，而不是相隔较远的客院，以江东王氏万古以来的经营，祖宅之大布置之全，世间难做第二处想，住得稍远一点，有了层层禁法削弱，自己除非有意偷听，否则根本察觉不了此事。
换句话说，他让自己留宿天机楼就是为了让自己听到惨叫。
而让自己听到惨叫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此节，孟奇回过头，看向荷香：“某对王家历代先祖皆是敬佩，如今有机缘来此，想要去敬上一炷香，不知现在可有机会？”
这种要求堪称无理，不提王家强者遗蜕众多，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祖宗祠堂都是重中之重，主要对家族成员开放，外人若是真有缘由，酌情或许会带去敬敬香，但这肯定是白日，从未闻半夜三更要去别人祖宗祠堂的，而且还不是对家主说，只是对一名侍女讲。
然而，荷香却展露了笑靥：“苏掌教对我王家先祖这般敬佩，王氏阖家上下皆是欣喜，小婢这就带你去祖宗祠堂敬香。”
果然……孟奇暗道一声，不再言语，跟着荷香下了天机楼，经过洗笔池，穿过松柏林，抵达了那座庄重肃穆的古老建筑。
王氏祖宗祠堂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位全身黑色盔甲，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侍卫，他们的气息被盔甲遮掩，但那双眸子漆黑如墨，仿佛天机都已隐遁其中，相当不凡。
“江东王氏果然底蕴深厚，不行走江湖的隐秘强者数不胜数……”孟奇暗暗点头，看着荷香拿出了令牌，打开了大门。
王家先祖至少传说，他们必定有着一个乃至更多洞天，磨砺的机会肯定不可能缺乏，行不行走江湖都不妨碍子弟的晋升。
什么是立家万古的底蕴？这就是！
走进祠堂，孟奇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阴冷，像是踏入了修建多年的陵寝，而眼前大殿摆放着诸多长桌，桌上则摆满了黑底牌位，密密麻麻，写有名讳，仿佛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莫名让人畏惧。
江东王氏立家最少二十万年，哪怕上古中古寿元悠长，到了如今也不知积累了多少位先祖，成就法身的与没成法身的都在这里，形成了牌位之林！
而正前方是最空旷的地带，香案之上只有一块牌位，黑色浓郁，金字庄重，上书几个大字：“王氏立族之祖”。
名讳呢？难道他的名讳都已不祥，王家都不敢提及？孟奇皱了皱眉，仔细看去，视线突然被那几个金字吸引，然后感觉它越变越大，四周一切模糊，时空出现了变幻。
刹那之间，孟奇发现自己已处在一座坟山之前，山体漆黑，尽是悬崖，而每一处峭壁上都开凿出了诸多洞穴，放有一尊尊或青铜或黑木的棺柩，棺柩前方则放着刚才所见的那些牌位。
这座坟山只有一条路通向山顶，道路两侧同样是棺柩与牌位，而峰顶有一尊给人极其沉重感觉的青铜古棺，它被九条紫黑色锁链绑住，静静屹立，盖子之上则是黑色仿佛夜空的牌位，金字书着“王氏立族之祖”的篆文。
九条紫黑锁链伸入坟山，似乎蔓延到了大地核心，将自身与这方天地连为了一体。
“王家祖宗祠堂就是王氏的一处洞天，难怪能葬得下历代先祖……”孟奇有所明悟，但他眉头依旧微皱，这布置像是在镇压着那尊青铜古棺？
王氏立族之祖遭受的反噬可怕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本人坐化，也延绵至后代，若不镇压，甚至直接族灭？
这时，荷香手中多了一盏红色灯笼，内里烛火摇曳，照亮四周，可反而让这处“祠堂”愈发阴森。
“苏掌教不是要上香吗？”荷香微笑问道。
孟奇不知王思远打的是什么主意，轻轻颔首，跟着荷香踏上了山路，缓慢登临。
两侧棺柩如林，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惨叫之声间或回荡，愈发恐怖。
就在这时，孟奇耳朵一动，听到旁边一具黑木棺柩内传来吱吱嘎嘎让人牙酸的响声，似乎有人在里面抓挠盖子！
孟奇当即顿步，右手虚握绝刀，心头一阵惊愕，难道坐化前惨叫还不够，死后化作了凶厉的不死怪物？
扎扎扎！
棺柩盖子一点点打开，孟奇神色凝重，挡在了吓得双腿发软的荷香身前，就要拔出绝刀。
咳咳咳！突然，熟悉的咳嗽声从棺柩内传了出来。
孟奇表情顿时变得古怪，看见一道白色消瘦的人影艰难爬起，两腮有着病态的酡红，虚弱得仿佛随时能倒回棺材中，俨然便是王大公子王思远！
“王大公子怎得装神弄鬼？”孟奇嘿了一声，小姑娘荷香都快吓晕过去了。
王思远走了出来，淡笑道：“这是我为自己挑的棺柩，你觉得怎样？”
“还不错……”孟奇随口说的，嘴贱地补充了一句，“用青铜更有范。”
“范？”王思远挥手示意荷香退下坟山，然后缓步前行，不发一言。
孟奇也未说话，等着神棍自己开口，两人一路沉默，并肩走到了峰顶，停在了王氏立族之祖的青铜棺柩前。
直到这时，孟奇才发现棺柩前方有一卷漆黑图画，被细细的金色绳子紧紧捆住。
“鬼神真灵图。”王思远声音飘忽阴森，如同鬼物，“上古天庭坠落，封神榜重归空白，一位位真灵入内成就神位的神灵纷纷脱困，尚有亲朋故旧者纷纷依靠帮助重塑法身，咳咳，而已是孤家寡人者分外凄惨，他们神力来自封神榜来自天庭，一朝失去，只能变做孤魂野鬼，家祖怜惜，炼制了这张图卷收纳他们……”
封神榜之事？孟奇真想说自己才看到真正的封神榜。
可惜小白师叔来到真实界后，好奇心重，在自己从琅琊来到江东的途中四处溜达游历去了，否则打神鞭在此，王大神棍说不得会大吃一惊。
王思远喘了半天气才恢复：“可惜，他们重入真灵图的那晚，这张图卷神秘失踪了，二十多日前才突然重现。”
这……孟奇轻吸了口气。
王思远旧疾复发与此有关？
突然，他又听到吱吱嘎嘎的声音传出，从面前的青铜棺柩内传出！
这是王家立族先祖的棺柩啊！
王大神棍又装神弄鬼？孟奇愕然看向王思远。
王思远似笑非笑道：“刚才是让你适应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疯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思远的请求
吱！尖锐刺耳的响声伴随着王思远的话语从青铜古棺内传出，比孟奇以前听到的指甲抓过黑板声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浑身难受，甚至有抓在自己心头的感觉。
刚才是让你适应一下……孟奇凝目看向了“王氏立族之祖”的棺柩，感觉它微微颤抖，但力量被九根紫黑色锁链分散，转移到了大地深处，带得整个洞天都仿佛出现震动。
意思是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万古以来，日复一日？
王家先祖真的死前遭遇了可怕之事，变做了恐怖怪物？
而能让一位至少传说的大能出现类似状况，这件事情的级数恐怕在“彼岸”吧？
灵台重归清明，心湖又是平静，孟奇顺势问道：“里面究竟埋葬着什么？”
王思远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液，不再鲜红，泛着紫黑，落在地上，沾染一片，触目惊心，与此时此地的场景异常相衬。
“每一位成就法身而坐化的先祖除了临死前发出类似惨叫，死后七日还会重新再起，成为自称‘天道’的怪物。”王思远吐出这口污血后说话似乎顺畅了许多，“唯一的幸运是，最先坐化的不是初祖，有了前面的经验，他做好了完全准备，一旦没能抵御，则会被太古镇魂棺封印，被九条洪荒地锁勾动整个洞天之力镇压。”
自称“天道”的怪物？孟奇轻吸了口气，自己还是初次听闻类似之事，什么是大道什么是天道，除了证得道果的两位超脱者外，谁又能说得清楚？
而且这种怪物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王思远未曾提及它造成的危害与损失，但从王家初祖都选择封印自身遗蜕便可见一斑。
这就是遭受“天道”反噬的后果？成为叫做“天道”的怪物？孟奇初感好笑，后觉异常违和，莫名惊悚，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了那古朴无华的青铜棺柩，心里叹息了一声，连至少传说的大能都没能抵御，无法逃脱吗？
这尊太古镇魂棺与九条洪荒地锁能封住一位传说大能化作的“天道”怪物，即使借助整个洞天的力量，本身恐怕也接近绝世级数了吧？它们多半还是太古纪元破灭后残存下来的物品炼制而成。
是不是与太古牵涉上的事情都会这般未知这般神秘，这般阴森诡异这般疯狂恐怖？孟奇暗自感慨道，果然，未知最让人恐惧，即使上古大变众多，常被隐藏，不为世人知晓，充满了秘密，让人畏惧，与早就破灭逝去的太古诸多纪元相比，也显得像是正常年景，和这些旧日纪元相关的消息真正寥寥无几，难以铺成一副最简单的历史画卷。
比如孟奇目前只知道很少太古之事：三清是最古老的彼岸者，从太古最初纪元便已存在，尤其元始天尊，更在有“存在”这个概念前；妖皇、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等部分彼岸者成道于太古，但不知是哪个纪元，他们都活到了上古，也很可能活到了现在；妖圣、真武大帝等少数大神通者也是经历了诸多纪元，于上古登临彼岸的登临彼岸，消失无踪的消失无踪；魔皇在太古陨落于道尊之手；金鳌岛有一块太古洪荒纪元的碎片……
伏皇这位疑似彼岸者的皇者活跃于太古最后一个纪元到上古初年，后来不知陨落还是隐遁；太古不知哪个纪元还有一位人皇，留有古墓，被妖皇遣苏妲己等妖族看守，至于是不是伏皇，孟奇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曾经在太古激烈争夺过九重天主宰之位，后者事败陨落，东皇钟碎，后者葬身于太古最后一个纪元破灭时，只余昊天镜碎片与陆压这个儿子昭示着一位威压三界的帝者曾经存在过；雪山派九座仙尊陵寝镇压的怪物让人疯狂，嘶吼着“太一”或者“太乙”的名字，从这种氛围看，孟奇初步判定是“太一”……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千年的时光都能泯灭很多事情，更别提这种不知经历了亿亿劫，破灭了诸多纪元的年代，还能残留消息，全靠某些大神通者和事物生命力太强悍！
琢磨起太古之事，孟奇瞬间便想到了自家身上的“妖异血桃”，这货据说是太古残留下来的邪物，与青铜古棺内封印的“天道”怪物有着几分“气质”上的相似，估摸着确实是“太古出品”。
不知此时此刻将小桃子拿出来，放到太古镇魂棺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孟奇突发奇想，好半天才忍住了冲动，你说若变化是好事也就罢了，如果让传说大能化作的“天道”怪物脱困，让妖异血桃暴走，自己拿出“大道之树”，也未必能震慑得住它们。
所以，不能在别人祖宗祠堂内乱来，至少现在妖异血桃没有反应……
短短瞬间，孟奇念头百转，而王思远则再次咳嗽了起来，声音回荡在只有棺林尸骸的坟山之上，格外的阴森凄凉。
“有了初祖的经验，之后每一位证得法身的王氏先祖都会在坐化前或自我或请人封印，他们也无一例外变做了‘天道’怪物，除了数圣老祖宗，他在阿难净土死于沾因果下，失去了存在痕迹，彻底灰飞烟灭，咳，这才没有成为怪物。”王思远低咳了一声，嘴角有些猩红，轻笑道，“还好阿难彼时境界尚成，沉浸沾因果不知多久，能从最主要的几条因果中选择最容易的承担，否则真想看看他担下这份‘天道’因果会怎样？”
比起白日所见，现在的王思远说话顺畅了很多，不是他病情好转或之前伪装，而是他如今的眼中与身体内熊熊燃烧着名为“疯狂”的火焰，将他消瘦虚弱的身躯撑起，说话之笃定如同亲眼所见，但也确实符合推衍的结果。
那就没有我了……孟奇腹诽了一句，直到今日，他才解开了心中一个疑惑。
自己在法身前都能选择第二重的因果承担，面对数圣时的阿难怎么可能不行？
即使有“诸果之因”方面的缘由，可阿难也不是省油的灯，佛门同样擅长因果之道，如来神掌就有包含类似内容，哪怕逊色“诸果之因”，可他境界比自己高许多，对沾因果的理解和把握更不用说，自主选择的能力应该远强于自己才对，怎么会直接接下了庇佑王家的因果？
现在看来，阿难是不得不选，其余因果足以弄死传说，而且还能借此布下王家这枚棋子，多个下属势力，何乐而不为呢？
“想不到显赫万古的王家远非表面那么风光。”孟奇感叹道。
王思远不提“天道怪物”的特点和危害，不说具体之事，他也知趣没问，问了也是白搭。神棍只会说模棱两可故意误导的话语。
王思远深吸了口气，再次指着那“鬼神真灵图”：“这次突然归来，本质已升，里面真灵全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没等孟奇回答，他自顾自说道：“末劫来临，王家得为它添砖加瓦了。”
“添砖加瓦”四个字说得异常低沉，似乎一旦大声，便会引起无边杀戮。
果然末劫来临，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孟奇再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末劫：“棋局刚才展开，真正的大人物都还没有登场，提前跳出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做理会专心准备便是，祂还能直接降临不成？”
不知为什么，孟奇总觉得王思远在暗示“天道怪物”与“鬼神真灵图”是两回事。
王思远转过身，从峰顶俯视整座坟山：“王家为求术数，对发生过的事情改变过的事物都会做相应记录，以求推衍精准。”
“你知道大江改道过多少次吗？七十九次，虽然强者能改变地形，阻止它的改道，但从上古以来，因大劫因高人交手因天地异变，大江还是改道了七十九次，过去的桓州本是内海，如今号称西南首州，左近的宁平府以往只是河道，因大江改流，泥土淤积，逐渐冲刷，乃有府治。”
“你知道王氏目睹过多少世家的兴亡吗？百年可为豪门，千年能称世家，可从王家立族以来，过去了足足二百七十五个千年。”
他眼神愈发明亮，语气更加顺畅，以一种淡漠但不俯视的态度说着这些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弥漫而来的沧海桑田之感厚重到了极点，如同天帝在静静看着红尘的时光流淌。
“你知道历年以来，王家收集到了多少口神兵吗？它们都陪葬与镇压着此间，比当今世间争锋的多很多，很多。”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看你快要“肉身成鬼”了，我早就……孟奇好笑地握了握拳头，自嘲了一句，王大神棍又在自己面前显圣了……不过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眼见他们起高楼，眼见他们楼塌了，我自巍然不变，沧海桑田亦不改……
王思远忽然叹了口气：“说些不是显摆，而是告诉你，咳，有着这样的积淀和底蕴，王家很容易就出现俯视天下世家门派的高高在上心态，可每一次有这样的苗头时，都被回荡的惨叫、五十早夭的悲凉与抓挠着棺材板的刺耳声音消弭。”
“数不尽的风光之下就是与之对应的痛苦与磨难。”
“你说这些是想寻求摆脱之道？”孟奇正色问道。
王思远脸庞苍白，双颊病红，双眼仿佛燃烧着火焰，淡笑道：“我是一个疯子，既然看不到生路，那就用自己的死亡来放一把火，疯狂一把，看看会出现什么变数。”
果然，这才是不疯魔不成活的“算尽苍生”！孟奇静静看着王思远，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派人寻你，请你帮一个忙。”王思远坦然道。
孟奇点了点头：“什么忙？”
王思远眼中疯狂火焰愈发明亮，白衣身体摇摇欲坠：“七日之后，子时三刻，来此祠堂，斩我一刀‘沾因果’！”

第一百二十六章 警告
斩他一刀“沾因果”？
孟奇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从王思远讲到数圣没有变成“天道怪物”时提及“沾因果”，提及阿难能在最主要的几条因果里自主选择时，他就隐约有了这方面的预感，而白日病榻前所言的王大公子向来疯魔，行事出人意表，哪怕真的行将陨落，也不可能消沉，只会以自身死亡做局，玩一把大的，则是预感的基础。
果然，王大公子真要进行最后的疯狂！
不断后路不求活，不见阎罗不言弃！
只不过他是真的要用“沾因果”求死，以拖着王家“痛苦之源”入局，摆脱万古以来的“诅咒”，还是向死求生，挣脱束缚？
说完之后，王思远静静立在那里，阴风吹得他白袍猎猎作响，剧烈飘荡，愈发显出弱不禁风之态，他没有解释自身目的，也没有言具体计划，似乎孟奇不用知道这些，只需要在七日之后的子时三刻，踏入祠堂，挥出“沾因果”之刀，挑选相对较轻可以承担的因果背负，然后收刀归鞘，飘然远去，无需知道开头，也不用在意结果，更不必了解过程，所有的人情所有的参与只在这一刀之上。
如果不是认识多年的人，这样的出刀这样的刀客行事相当符合我的“美学”啊……孟奇腹诽了一句，没有多问，转身就走，走向坟山之外，青衫浮动，长刀暗藏。
神棍布局，若是探根究底，反倒容易坏了他的事情，最好的对待就是不问。
这件事情牵涉万古迷局，牵涉可怕的“天道怪物”，也许只要王思远稍有透露，真正的计划立刻就被幕后黑手知道了。
“刀客”踏出了洞天，王思远还是立在那里，仿佛一尊玉雕，久久没有一丝动作。
……
荷香守在祠堂边缘，见孟奇出来，没有多问，施了一礼，引着孟奇返还了天机楼。
此时此刻，一钩残月正向西流。
孟奇跪坐于案几后，怔怔看着这弯冷月，心头思绪起伏。
夜深人静时最是有种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微妙享受。
这一局，王思远是真的求死还是有一线生机呢？
陆压脱困，很长时间之内自己怕是夺不了封神榜了，看来得换个方式，尝试别的办法，也许还能依仗着自己牵扯魔佛的作用，继续与他合作，别的不说，至少“斗姆元君”等相熟之人的名字得从榜上抹掉，至少得换回冲和前辈的一点真灵……
齐师兄找到了施展拳脚的地方，南荒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对中原武林对世家门派造成影响了，之前碍于他修为数一数二且执掌魔皇爪，暂时风平浪静，如今法身归来，风暴开始酝酿，自己不能完全坐视，得探探陆大先生、苏前辈等人的口风，确定他们的态度，从中斡旋……
陆压交付的西游世界五庄观之事切不可大意，元始天尊镇压他多年，几乎断了他的道途，仇恨不可谓不深，自己绝不能疏忽，觉得有牵扯魔佛的作用就盲目乐观，很多人忌惮魔佛，但更多大神通者乃至大人物畏惧元始天尊，不想看着自己成长起来，完成元始天尊的布局……
按照修炼进度以及南荒目前的状况，齐师兄也差不多到了证法身的关隘了，魔君等大神通者会眼睁睁看着他成功，证得前所未有的法身，不给他添上枷锁，增多控制？到时候，必然会有一场大风波，也许有中古乃至上古大能降临登场，自己与他们争锋吗？能帮得上多少忙？
未来种种之事划过脑海，孟奇彻底静下了心，思虑着它们。
当然，这都是迫在眉睫或者要不了几年就会发生的事情，更长远的危机自然是大劫，自然是大能大神通者大人物归来，而这最重要的应对就是刻苦修炼，多加磨砺，尽快提升。
希望大局拉开帷幕时，我已自证传说……
呼，夜晚凉风吹入，带来几分清爽，又似乎残留着坟山的阴冷，孟奇心头一动，感应自生，发现一位瘸腿老仆正提着食盒靠近天机楼。
“福伯，你怎么来了？”荷香低声问道。
瘸腿老仆道：“家主让我给客人送夜宵。”
荷香检查了一番，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孟奇收回感应。
房门打开，瘸腿老仆一拐一拐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将食盒放下，端出了一盘暗红近黑的猪血糕。
这与寻常有些区别，似乎血迹未干，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孟奇略感疑惑，抬眼望向了瘸腿老仆福伯。
福伯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阴森诡异的笑容，沙哑着声音道：“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他身躯虚幻扭曲，似乎已经不处在这方天地，毫不担心法身人物的捉拿。
孟奇神情无波，右手探出，随意抓入了面前虚空，身周长河环绕，剑气暗发，瞬间便穿透了重重时空，捏住了“福伯”，将他生生拽了出来。
“怎，怎么会……”“福伯”一脸茫然，皮肤透出了青色，竭力挣扎却摆脱不了孟奇的右手。
孟奇看着他，平缓道：“在某面前玩时空相隔之道？谁指使你的？”
咚咚咚，他胸腔有心跳之声传出。
就在这时，阴风四起，黑雾弥漫，两道巨大的黑影凸显了出来，一个长着牛头，一个生着马面，提叉握枪，气势汹汹道：“苏孟，你阳寿已尽，随我们去地府走一遭！”
牛头马面？地府之行？孟奇忽地想到齐天大圣勾销生死簿之事，笑了一声：“区区鬼卒，有何资格来拿某？”
说话间，他扬起袖袍，天地昏暗，浑浑噩噩，牛头马面同时投了进去。
“救……”看到牛头马面的时候，“福伯”突然喊了起来，可才刚刚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外形威猛的牛头马面毫无抵御之力飞入孟奇的袖管，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它们是一伙的？孟奇疑惑刚生，外面再传威严之声：“尔竟反抗地府？该死！”
窗户涌入了一股紫黑色烟气，化作了一位宽袍大袖的男子，他留着黑须，表情严肃，手中握着判官之辈，气息磅礴，远胜牛头马面。
“崔判官！救我！”“福伯”终于喊了出来。
然后他看见孟奇再次扬起了袖袍，狂风大作，天地倒转，崔判官面露惊愕，也越变越小，身不由己投入了袖管。
“这……”“福伯”已然呆愣。
孟奇左手轻敲桌面，微微笑道：“等下会不会有十殿阎罗前来拘某？”
“不知道……”“福伯”呆呆回答。
“他们都已被擒，你还指望着谁？还不交待来历！”孟奇突然喝了一声。
“我，我乃地府鬼神，受大帝派遣，前来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提到“大帝”，“福伯”一下就恢复了气势，声音不由自主拔高。
孟奇笑了一声：“上有仙界，下有九幽，鬼魔并存，黄泉贯通，哪有什么地府？”
“地府是大帝一手所建！”“福伯”昂着脑袋道。
地府是大帝一手所建？牛头马面，崔判官，鬼神？孟奇心头一动，忽然联想到了“鬼神真灵图”，它神秘失踪后再现，完成了蜕变，比当初王家初祖炼制时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但内中神祇真灵早已不见。
封神榜立天地神位，难道地府与鬼神真灵图有关？
那位大帝又是谁？
孟奇正待开口，眼前“福伯”突然惨叫一声，化作了青烟，四周阴风瞬间消散，黑雾刹那褪去，残月再照，清辉梦幻，似乎从未有事情发生。
孟奇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右手掌心，又看了看已然空无一物的袖管，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房门和房门外尽职尽责侍候的荷香。
之前经历的一切似乎只是场梦境。
孟奇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管中窥豹，上古之秘
凉风送爽，残月高悬，清辉盈动，深夜是如此安宁如此美丽，孟奇依然跪坐案几之后，与刚才仿佛没有任何区别，但修炼“元始金章”与“八九玄功”到当前境界的他毫无疑问能肯定牛头马面与崔判官出现过。
纪元终结以天庭与九重天彻底毁灭为标志，而天庭根基之一则是封神榜这桩异宝，换句话说，得了封神榜，再立天庭，很有可能是成功渡过末劫或占据先机的关键，对应的，统一死后世界，建立真正地府，完满天地，则可能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这一点，从诸多神话传说与古籍记载之中就可隐约窥见，孟奇过去懵懂不觉，如今连遇封神榜与地府之事方若有所悟。
之前他对变做“福伯”的恶鬼言“上有仙界，下有九幽，鬼魔并存，黄泉贯通，哪有什么地府”是发自内心的话语，可等到一切平息，细细思量，却愕然发现此话有谬，诚然，确实没有真正的地府，但世间早流转阴曹地府、阎罗判官、东岳帝君等名词，也有地藏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地府”“地狱”从何而来？
佛门有十八层地狱，道家有东岳帝君管辖地府，类似的神话传说已然深入人心，更别提同样强调死后世界的极乐净土、真空家乡等！
“看来这是佛门、道家、天庭与杂流在真正地府这件事情上的争斗……”孟奇微微颔首，透过了表面的神话故事，看到了实际的本质。
如此说来，齐天大圣莫名被拘入地府，大闹阴曹，勾销生死簿之事，恐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多半牵涉了佛道与天庭在地府地狱之事上的博弈，孙悟空趁天帝重伤大闹天庭是否意味着背后同样有彼岸大人物的下棋？
而天帝或许不是拿不下齐天大圣，甚至根本没有出手，祂畏惧幕后之人，直接请来了尚未成道的佛祖镇压，以此表明或者被逼得投向了娑婆净土灵山一脉？
越是思量，孟奇越感当初斗争的激烈，表面的匪夷所思事情都是幕后棋局的呈现，齐天大圣桀骜不驯，傲骨天生，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被当做好操控的棋子，直到历经五指山镇压与西游之事证道成佛，才算看清楚了过往真相，从而埋下了叛出灵山的引子？
呼，孟奇吐了口气，大人物们的手段当真非凡，争斗不着烟火之气，不到事情解密或者有类似之事触动，或许当了棋子都还一辈子懵懂无知。
“嘿，什么王家老祖怜悯封神榜内散落真灵没有归宿，成为孤魂野鬼，炼制鬼神真灵图收容，什么图卷神秘失踪，最近才突兀出现，王大神棍不愧是说一半藏一半，说真话也能骗人的典范，这不就是王家老祖窥见天机，想要趁天庭坠落的混乱，建立真正地府，蹚一蹚这滩彼岸者们争斗的浑水，从中摸鱼，可惜实力有差距，幕后也有黑手，于是被人顺手接收了成果。”孟奇内心低语，总算捋顺了大概的真相。
当然，这与“天道怪物”是两回事，而“天道怪物”恐怕是王家老祖敢于掺合这摊浑水的依仗，只是他没有算到，或者坐化前才算到，“天道怪物”才是王家的祸患之源！
孟奇闭上眼睛，推断的种种细节在心内流淌而过。
拿走“鬼神真灵图”，悄然建立了地府的那位“大帝”又是谁？
而且，能从当时至少传说，几乎算无遗漏的王家初祖手上夺走图卷，上古强者虽多，也只有那么很少一部分才办得到！
彼岸者下最顶尖几位之一的真武大帝？不对，天庭坠落时，他已失踪多年，跳入了“生死原点”，没可能那么快就出来吧？
如果事情发生在中古，又有“生死原点”这个明显牵涉生死大道的名词，孟奇真怀疑所谓的地府大帝就是真武大帝，他参悟生死妙法，登临或即将彼岸，明白末劫契机是建立真正地府，于是隐藏幕后，悄然出手——当然，如果真武确实登临了彼岸，中古时离开生死原点，也可以回溯过去抢夺鬼神真灵图，改变历史，但这会与其他彼岸者造成冲突，影响他们的布局，所以，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佛门主持地狱之事的地藏菩萨？祂是四大菩萨之一，绝对的造化，登临彼岸的关键就在地狱，发现王家老祖掺合，顺手收拾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祂当时的境界实力真的能胜过王家初祖吗？哪怕一造化一传说，王家还有“天道怪物”，更为重要的是，王家初祖自创“算经”，擅于推衍，会对地府之事明面上的敌人不做提防？
孟奇对上古之事了解不多，想了半天才想不出来是哪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阴曹“大帝”武道或佛法道术偏向梦境，所以在没有苏醒只是降临了少许力量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拉入了梦境世界。
而祂的地府应当也是建立在梦境世界！
封神榜上神灵的力量来自于原本残留与敕封的神位，最强者也超不过封神榜自身的品阶，鬼神真灵图亦然，根据它的品阶，地府之内多有天仙级的阎罗，而除了那位神秘大帝，传说级顶多一位，甚至没有，即使有，也就在地府内才是传说。
“在我面前警告了一番就想走？当真视诸果之因是无物吗？”孟奇嘿了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道一琉璃灯突兀呈现，绽放出黑白流转的光华，层层分散，宛若因果的诞生，照透了所有虚幻与联系。
他右手握住了绝刀刀柄，低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
一方迷迷蒙蒙的天地若有似无存于包容万物的混沌当中。
核心处有血褐色的河流，有一座座巍峨的石桥，有一朵朵忘忧忘愁的花朵，有诸多深黑色的宏伟大殿。
其中一座大殿写着“转轮殿”三个阴蚀之文，门前分有六桥，庄重肃穆，玄妙暗生，殿内则端坐着一位玄色皇袍的男子，他五官瘦削，长须拖到了胸口，脸色发白，双目深黑，不见一点白色，面前桌子上摆着一本黑白交汇的书册，下方则立着崔判官与牛头马面。
“苏孟强势，地仙堪比天仙，我等力不能及，还请陛下以生死簿对付他。”崔判官请求道。
转轮王脸色严肃道：“你们去请各殿主宰前来商讨。”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亮，只见紫电腾空，张牙舞爪，一口长刀从虚空飞出，越过梦境，当头斩了下来，并伴随着一道冷哼之声：
“来而不往非礼也！”
声音震耳欲聋，转轮王目光收缩，满是惊愕。
苏孟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他竟然找得到！
他竟然能像传说般隔空出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家隐脉
长刀当头，紫电凶猛，照亮了整座转轮殿，眼看就要将一切都斩成两截，转轮王已顾不得震惊与疑惑，双手猛地下按，桌面上的黑白书册陡然飞起，页页翻动，光华浮现，凝成了两条首尾相缠的黑白阴阳鱼。
砰！
绝刀劈中了黑白阴阳鱼，将它劈得四分五裂，紫电如同银蛇，乱窜于殿中，至阳至刚至猛的气息将地府的阴森死亡之意驱散，牛头马面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烟消云散了，崔判官笔走龙蛇，艰难抵御，身上阵阵黑气在飘摇。
他们仗着梦境的特殊，平日里完全不惧刚架通真实与虚幻之间桥梁的法身，谁知遇到了孟奇这能把握因果联系，无论真实还是虚幻的强横人物，自身的弱小展露无遗。
砰！
阴阳鱼散，黑白书册被劈得倒飞回转轮王的怀中，而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推出，皆是银白，像是戴着金属手段，冰冷绝望，宛若死亡。
当的声音之中，转轮王连退三步，总算在猝不及防下挡住了这一刀。
然后，他神识震荡，发声殿中：
“苏孟，你想找到你同伴的转世之身吗？”
紫雷凝聚般的绝刀本待秋风扫落叶，闻言突兀顿住，悬在半空，孟奇低沉的嗓音传出：“你什么意思？”
转轮王肃穆道：“这里是真正的阴曹地府，能主管世人转世之事，你以往的同伴，若是死得早，没上封神榜，没被相应大能收走，自然要经我们这里投胎，比如，张远山与符真真，你不想找到他们的转世吗？”
张师兄与符真真？绝刀轻轻跳动了一下，孟奇仿佛陷入了回忆，没料到这梦境中的地府竟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可以主管诸天万界的转世之事了吗？
上古时夺走鬼神真灵图，本身也早就应该涉猎了这方面的事情，那位神秘的“大帝”在彼岸大人物们隐遁世间暗中布局的背景下，悄然发展了十几二十万年，不显山不露水，或许真有了绝大成就。
而且听起来他对“六道轮回”的事情并不陌生，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位“六道轮回之主”？
转轮王见孟奇沉默，绝刀不动，继续说道：“而且罗胜衣被你送去转世，如今还在等待轮回，不想通过我们这里行便宜之事吗？只要你不插手江东王氏之事，你就是我阴曹地府的贵客，是大帝重视的后起之秀，将来好处无穷！”
前面警告不成，转轮王改变了策略，开始利诱。
他知道苏孟修炼的是“元始金章”与“八九玄功”，知道他是新的诸果之因，所以借助“大帝”的力量将苏孟拉入梦境时，小心隐藏了因果联系，事后更是做了清除，只是未曾想到短短两年不见，苏孟竟然成长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不仅实力堪比自己这位天仙级鬼神，而且“诸果之因”愈发玄奇，但凡存在，必有因果，必有联系，必有痕迹，鉴于此，他觉得之前的警告是个错误。
“不知你们大帝是哪位大神通者？”沉默片刻，孟奇的声音自绝刀透出。
转轮王笑了笑：“过去不可言，你现在可以称呼祂‘酆都大帝’。”
看来苏孟的态度软化了。
孟奇语气平淡道：“转告酆都大帝，我苏孟向来一诺千金，张师兄他们的事情无需劳烦你们，我自会为此努力。”
轰！
孟奇话音刚落，一声闷雷自绝刀内炸开，紫色雷霆穿透了转轮殿，照亮了整座地府，黑雾消融，阴气溃散，鬼哭之声此起彼伏，威势昭昭，仿佛天地的主宰。
这样的威势……苏孟真实的战力恐怕犹在本座之上！转轮王脸色微变，身体被这至阳至刚之雷震得浑身哆嗦了一下，非是境界不够，天性相克而已。
苏孟竟然拒绝得这般干脆？
他当真油盐不进，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
“苏孟，你要考虑好后果。”转轮王沉声说道。
“后果？”孟奇笑了一声，绝刀忽地收起雷霆，跃入了虚空，消失在了梦境地府。
直到此时，其余各殿才从雷霆威势中缓了过来，一道道如海如岳的恐怖气息交错扫向了转轮殿。
其中阎罗殿腾起的一道气息浩荡苍莽，甫一出现，就像是有数不清的黑日升腾于半空，连成了星图，蔚为壮观，远胜转轮王。
祂是如此恐怖，就像是传说里的大能！
“苏孟……”一道道阴沉声音回荡在地府。
……
铮！
绝刀归鞘，孟奇对所谓的地府有了初步的认知，它结合道门佛家和天庭杂流对阴曹地府的描绘，将绝大部分与此相关的神话传说整合到了自身体系了，因此有十殿鬼帝，十八层地狱，有黄泉川与彼岸花等。
这十殿鬼帝绝大多数都是天仙，只有阎罗殿中那位深邃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恐怕在阴曹地府是传说级数。
如果不是绝刀本质特殊，属性又克制，自己制造的雷声肯定无法对祂造成任何影响，也许会遇到阻拦，不过自己本来便是隔空出手，大不了牺牲一点神识，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鬼帝们的力量来自神职与位阶，神职与位阶则来自鬼神真灵图，那位神秘的“酆都大帝”直接将鬼神真灵图抛到王家面前还真是信心十足，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借此控制阴曹地府，而观王家谨慎地用明显不凡的金色细绳将它绑住，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与封神榜不同，阴曹地府自有限制，只管死后之事，故而若是脱离了这个范围，鬼神们的力量则得不到完整的支撑，会有衰减，尤其传说层次更是明显，阎罗如果真的降临，自己打不过，还是逃得掉的。
这么多位鬼帝，还有“天道怪物”，王思远到底拿什么布局？有什么信心对抗他们？
思虑之中，天色渐亮，孟奇双眼半开半阖，不再多想，继续琢磨着“一气化三清”。
当阳光照入，满室温暖时，孟奇忽地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一位法身的靠近。
法身？孟奇微微皱眉，耐心等待，然后荷香敲响了房门：“苏掌教，我们王家的隐脉长老王怀恩想拜会您。”
“请进。”孟奇轻轻颔首。
隐脉长老？是那种修行磨砺于王家另外洞天并看守它们的长老？
脚步声故意响起，一位五官清朗，黑须潇洒的中年男子含笑走了进来：“即使身在洞天，苏掌教之名也让王某如雷贯耳。”
一位人仙，但绝不是王家最高战力……江东王氏的底蕴简直可怕……孟奇微笑道：“区区薄名，何足挂齿，不知王长老所来为何？”
王怀恩示意荷香退下，然后跪坐于孟奇对面，神情一正道：“正如苏掌教你所见，我们王家有好几处洞天，自成一界，资源人口皆不缺乏，而只要不修炼《算经》，其余功法并无诅咒，不会五十早夭，也不会死后化作‘天道怪物’，如今大长老更是天仙在望，随时可以突破。”
“所以，你们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孟奇闻弦歌知雅意。
王怀恩点头道：“虽然很自私，但这样的人占了王家绝大多数。”
“大公子天赋惊人，算无遗策，又有洛书认主，他做家主，我们各脉原本都死心塌地追随，但他太疯狂了，好好地证法身不行吗？非要弄得旧疾复发，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他就没想过我们这些隐脉吗？没想过这会让王家彻底覆灭吗？”
他神情变得严肃：“因此，各家各脉已达成一致，不能让大公子再这么肆意妄为，还请苏掌教离开王家，不再插手，这是我们王家的整体意志。”
“王大公子布局深远，算无遗策，如果你们能掌握局面，就不用来游说我这外人了。”孟奇默默听完，忽然一笑，“你们现在是不是绝大部分被封在洞天内，根本出不来？少有的几位也不是王大公子与他死士的对手？”
王怀恩沉默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请苏掌教高抬贵手，此份恩德，我王家谨记。”
他说的已经有些谦卑了。
“难怪王家显得这么安静，少见其余家人。”孟奇叹了口气，“可惜，与某有交情的不是王家，是王大公子。”
听出孟奇的坚决，王怀恩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只希望大家都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天机楼。
看来这部分王家人要采取激烈手段了……孟奇目光看向门外的荷香，微微笑道：“王大公子有何叮嘱？”
“苏掌教安心居住，不用担心安危，到时候闯入祠堂，斩出一刀，就可飘然离去，无论成败，王家都不会记仇于你。”荷香嘴角勾起，梨涡浅浅，补充了一句，“当然，闯入祠堂时，还得多加小心，王怀恩他们多半有激烈手段。”
孟奇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长刀放于身旁。
……
七日后，夜色深重，乌云盖顶。
孟奇睁开双眼，右手握住了刀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死阻路
夜色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王家出奇的安静，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值夜者则不发一言，动作轻如狸猫，这是世家的规矩，原属正常，可在这样的夜里，透出几分暴雨来临前夕的压抑。
孟奇右手握住了刀柄，缓缓起身，算着时刻，推开房门，走出了天机楼，荷香已不知所踪，对于她这种没太强实力的侍女来说，躲得远远的是唯一的选择，然后专心致志祈求家主谋划得成，否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步迈出，松柏自小，禁法难挡，孟奇直接越过了树林，出现于王氏祖宗祠堂门口。
祠堂大门紧闭，黑色为底，庄重肃穆的同时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原本守在这里的两名黑甲侍卫失去了踪影，只得黑须飘动的隐脉王怀恩盘坐于地，被祠堂禁法掩盖，他身前摆放着一具铁黑色的沉重棺柩，其上布满凌乱狂草的花纹，极尽邪异之能事。
吱吱嘎嘎！
棺柩内传出了挠动盖子的牙酸刺耳声音，孟奇心头一跳，凝目看向了王怀恩。
“天道怪物”？
隐脉不知什么偷出了一具修炼《算经》而坐化的法身遗蜕，死前惨叫，变做了天道怪物的法身遗蜕？
他们这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自己，哪怕王家残破也在所不惜，毕竟残破总比覆灭好！
江东王氏之人是不是都潜藏着疯狂的血脉？
孟奇踏前一步，袖袍扬起，就要变换天地，掀起狂风，将王怀恩收纳入内，防止他打开棺柩，如果是平常时节，既然王家不怕残破，自己倒是有兴致试一试所谓的天道怪物，只要不遇到王氏初祖这位至少传说的大能所化那“头”，其余自己巍然不惧，若是同阶或是更低一层的法身所化，“元始金章”加“八九玄功”再加丰富的战斗经验、深入的功法掌握和各种特征怕过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就是地仙层次最大的“怪物”之一！
哪怕遇上了天仙级数法身化作的“天道怪物”，自己也有充分的信心逃遁，再强能强得过霸王？
可是，此时此刻，自己身负王大公子的请托，如果被逼得逃遁或是被纠缠许久耽误了时辰，事情就麻烦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袖袍刚起，王怀恩已是淡然一笑，目光之中是平静的死意，没有任何害怕。
砰的一声！黑铁棺柩的盖子被直接掀飞了，他似乎也算好了时辰，做好了准备，封印怪物的禁法在这个刹那突兀消失了！
“天道！”惨叫之声响起，充满了恐惧与狰狞，混乱邪异又有着几分天经地义感觉的气息猛然冲出，仿佛摇动了不知多少距离之外的星辰，让它们出现了明显的闪烁。
而孟奇的“袖里乾坤”遇到了莫名的阻力，仿佛棺柩之中的“天道怪物”不属真实也不是虚幻，因此不入乾坤！
这是孟奇学会“袖里乾坤”这大神通以来少有的失手，只要没有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强如霸王都得自投袖中，区别仅仅在于能困多久，然而现在的“天道怪物”看似只得地仙层次，却抗住了“袖里乾坤”对王怀恩的吸纳。
气息弥漫，王怀恩眼神内的生机突兀消失，充满了混乱又空洞的诡异神采，法身血肉蠕动，头发一根根扬起，砰的一声，眼珠迸出，化作了两只手掌，黑须黑发尽数变做自有生命的触手，身上长出了一只又一只手臂，密密麻麻，让人心头发悸。
仅仅只是气息就让一位人仙级法身当场死亡，变成了怪物！
王怀恩此行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一只手掌扶在了黑铁棺柩边缘，仿佛经历岁月侵蚀的青玉，血管分明，根根蠕动，似乎自有灵智。
轰然之间，一具高大的身躯翻身坐起，通体青润，多有腐蚀之处，道力衍化的衣物变成了一片片黑色鳞甲，紧紧贴在了体表飞，泛着妖异的光芒，而脸上五官一片模糊，眼睛鼻子嘴巴时时互换，发丝则尽数青绿。
刚看到这头“天道怪物”，孟奇的视线忽然浑噩，无数诡异念头升起，难有正常想法，每一处窍穴每一处血肉每一个器官都像是得到了天地加持，彼此对话，互相争锋。
危急时刻，孟奇把握住了一线清明，运转元心印，打开泥丸，飞出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道道混沌幽光垂下，将自己与天道怪物隔绝。
无极一切之初，混沌吞噬万物，混乱与疯狂也不例外！
混乱褪去，疯狂收敛，孟奇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思绪。
虽然以前没有经历过混乱疯狂的感受，但孟奇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形象的体会了，眼前的怪物似乎就是疯狂的代名词，哪怕仅仅气息相感，视线触及，自己都差点承受不住！
“天道！”
怪物仰头长嘶，双手成拳，伸了出去。
无声无息间，祠堂上空乌云汇聚，银蛇乱舞，一道幽幽暗暗的雷霆悄然落下，加持于天道怪物双拳与王怀恩所化怪物身上。
轰隆！
雷声将禁法隔绝内的松柏之林震得折断垮塌，火焰四起，“天道怪物”与王怀恩没有技巧，直愣愣就带着幽暗雷光打向了孟奇。
见天道怪物已被放出，孟奇排除了杂绪，谨慎对待，绝刀以秋风扫落叶之姿斩了出去，变化细微，一刀成阵，囊括了至简与至繁。
紫电一闪，混沌雷光被破开，天道怪物与王怀恩同时被斩中。
“天道！”惨叫之声里，怪物与王怀恩同时拦腰断成了两截。
这么简单？只要扛得住混乱与疯狂，就能轻松对付天道怪物？孟奇念头刚起，忽地看见怪物两截身体各自抽长，分别长出了上半身与下半身，再次活蹦乱跑，唯一的问题是，刚刚是一头天道怪物，现在是两头了，而且气息与感觉皆是强横，与之前相比毫无衰减，王怀恩怪物同样如此，也就是说，孟奇的敌人变成了四头，实力直接翻倍！
砰！
天道怪物张开嘴巴，幽暗雷光化箭打出，王怀恩的触手也纷纷袭来，趁孟奇略有迟疑的机会，正中太上无极元始庆云。
檐前水幕般的混沌幽光晃动，只有少许涟漪，孟奇念头一转，绝刀再次劈出，紫电大亮，照彻了此地，刀光分化，细细入微，深入物质结构的底层。
长刀斩落，孟奇打算以对付血海罗刹的方式，以绝刀代表的电磁之力，直接从底层结构破坏掉天道怪物与王怀恩的身躯！
紫雷如丝，结成了蚕茧，猛地收缩，将试图抵抗的天道怪物与王怀恩同时包裹。
噼里啪啦之声中，怪物再次发出惨叫，两道身影烟消云散，而四周不见丝毫损坏，足见孟奇掌控入微的能力。
一切重归平静，祠堂大门出现于孟奇眼前。
就在这时，四周虚空蠕动，青润凸显，一头头天道怪物重新生成，没有依赖物质。
王怀恩所化怪物彻底死亡，但天道怪物却变得密密麻麻，将祠堂周围堵得水泄不通，虽然不是刚才孟奇的刀光分化有多少道，它就重新生成了多少头，但几千上万是绝对有的，青碧一片，血色摇曳。
孟奇看得头皮发麻，耳边“天道”惨叫此起彼伏，引来雷霆、火焰与混洞加持，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打向了孟奇。
庆云震颤，幽光摇动，仅仅一击，孟奇属于绝对防御的无极印就几乎到了极限，“天道怪物”的量变引发了质变。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哪怕物质结构被破坏，也能重生？
天道天道，莫非是超越了真实与虚幻的规则类怪物？天道若存，规则还在，则怪物分化成多少都能重新再生？
念头转动间，孟奇打算尝试一下这个方向的应对，若是不行，只能仗着元始庆云与八九玄功硬抗闯入祠堂。
对付规则类的事物，传说以下基本没有什么办法，但孟奇不同，身居传说特征、彼岸特征与诸果之因，一言可为天下法，而且无极印属于能吞噬包容规则的无上神功，诛仙剑阵更是可以将规则抹消，制造最彻底的毁灭，开天印则能以新规则代替旧规则，问题只是在于它们要练到这个程度，正常起码得传说。
如果加上自身的特征与诸果之因，或许能试一试。
深吸口气，孟奇身躯忽地膨胀，法天象地，然后手中多了一口五彩离仙剑，居高临下，硬扛着数不清的火焰、雷光与混洞，向着密密麻麻的天道怪物斩出了剑光。
剑光分化，赤青黑白，时空解释迟缓，物质能量互相转化，连成了杀气纵横的剑阵，轰然下落，将所有天道怪物包裹。
“此剑之下，万物终结，规则不存，虚无称王！”这时，孟奇暴喝出声，眼中琉璃灯，身边虚幻河，同时呈现。
剑气纵横，虚空破灭，一头头天道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诛仙剑阵彻底毁灭了。
光芒消散，祠堂四周一片让人心悸的虚无，外界能量大海涌动，规则蔓延，疯狂填充着这里，而天道怪物再没有重现。
果然如此，孟奇松了口气，一刀劈开祠堂之门，准备迈步进去。
就在这时，高空铅云再聚，五色仙雷陡降，打入了祠堂内，仿佛穿透了时空。
王大神棍在证法身？而且引来洞天都无法屏蔽的仙雷？孟奇皱了皱眉头。

第一百三十章 易道真身
王氏祖宅祠堂内，坟山高耸，棺柩林立，悬崖峭壁皆见牌位，整个洞天始终处在黑沉与阴森当中。
此时，太古镇魂棺静静躺在峰顶，九条洪荒地锁泛着紫黑，王思远端坐牌位之前，头顶漂浮着龟甲般的洛书，周围黑白光点沉浮，演绎着无穷无尽的卦象，背后则有一道眉眼相同的身影，飘渺若隐，藏在天道运转始终存在的一线生机里面，让人完全忽视，哪怕当面看到，被他攻击，似乎也会视若无睹。
以洛书为核心，整片坟山的棺柩都亮起了光芒，或幽暗或青绿，遗蜕气息磅礴冲霄，化作虚幻星辰，各衍黑白光点，连成了卦象重重的大阵，阴与阳，零与一，天地最本质的规律在禁法演绎之中昭然若揭。
王思远背后的身影忽地往前一飘，与他重叠，法身、元神与肉身彼此对应的部分打开了窍穴，转动了内景，张裂了眉心，或幻化出金色卦象，或喷薄无数黑白算筹，形成了一道道经典又复杂的术数题目，它们似乎囊括了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推衍，能用不同数量不同内容的它们来描绘来阐述来构造绝大多数武道与神通！
《算经》的本质就是用“术数”来诠释万物，建立纯粹术数表达的天地，逐渐靠近真实的大道，最终形成最完美也最终极的术数体系，所谓的算尽苍生算尽红尘只是它其中一个方面的表现，而推衍对方武道，建立相应术数体系，从而了如指掌，把握疏漏是另外一方面，“堪虚剑法”蕴含的真意便来源于此。
黑白交错，金色乱舞，无数道术数题目被解开，在归流，仿佛要返璞归真，仿佛要模拟一个虚拟的天地。
就在这时，恐怖的雷声先响，一道泛着赤青黄白黑五色的闪电轰然劈下，穿透了时空屏障，穿透了层层禁法，打入了王氏坟山洞天。
五色绚烂，威能外显，洞天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纷纷汹涌，遭遇挟裹，此地的物质基础随着雷霆落下的轨迹坍塌崩解。
仙雷昭昭，不带丝毫烟火之气，直指处在晋升关键阶段的王思远。
王思远依旧在运转着术数，眉心金光灿烂，双眼黑白各异，将手一指，洛书顿时大放光明，带着棺柩遗蜕力量幻化的黑白星辰，带着以整座坟山与洞天布下的大阵迎了上去。
黑白卦象变幻连连，仙雷似乎一下失去了王思远的气机，被洛书演绎的大阵引偏，擦着坟山打到了洞天边缘。
五彩光芒迸发，轰隆爆炸席卷，部分洞天直接被毁灭了，但坟山完好无恙，力量蔓延，规则延伸，被破坏处飞快复原。
有此底蕴有此手段，王家之人只要有把握凝结法身，都不会担心天罚。
这时，王思远身边那一道道黑白光点与金色卦象组成的术数内容渐渐形成了一个整体，开始收缩，让他法相、元神与肉身缓慢融合，眼见就要突破成功，证得“遁一法身”。
突然之间，高处大亮，乌云被驱散，阴森死气消融一空，赤青黑白四道电光扭成一团，以坟山大小的雷球形态无声无息落下。
地火风水肆掠，要将洞天复归最初的狂暴，黑白卦象以洛书为核心组成的大阵竟然有所崩解。
四象不定，生灵不存！
王思远目前的身体就像被一道道黑白夹杂金色的枷锁绑住，层层叠叠，不断内缩，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难以躲避这道四象雷罚。
就在这时，他双眼的黑白突兀颠倒，棺柩内遗蜕力量所化的虚幻星辰随之收缩，环绕洛书，演绎出了一条密集又璀璨的虚幻银河。
银河虚幻，王思远与坟山更加虚幻。
赤青黑白四色雷霆打落，天地仿佛静止了刹那，一切都只余黑白。
它穿透了银河，穿透了王思远与坟山，然后穿透了大地，穿透了洞天，打入了虚无之中。
轰隆！
整个洞天摇动了两三下，似乎被雷霆炸开的风暴吹拂了几次。
乌云重归，阴森再临，可怕的天罚终于到了尽头，王思远体表的黑白枷锁金色封印彻底融入了他的身躯，将法相、元神与肉身完全连接了起来，变做了一具全新的身体，可以用术数来描绘的身体。
这就是“遁一法身”，而上古又称“易道真身”！
衰颓的旧疾气息消失，王思远看起来依旧病弱，但没了那种随时可能早夭的感觉，只要他不自己作死，除了天罚，没谁会来阻拦他晋升，就像王家嫡系一脉出过的那些法身一样。
他依旧盘坐，脸色苍白如旧，双眼燃烧着疯狂，忽然拿起了身旁摆放的“鬼神真灵图”，被细细金色绳索绑住的“鬼神真灵图”！
扎！
与此同时，沉重的摩擦之声响起，太古镇魂棺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凝如实质的混乱黑气弥漫，但被九条洪荒地锁挡了下来。
叮叮当当，紫黑锁链摇晃，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挣断，连带得整个洞天都在摇晃，在剧烈震荡，比刚才四象雷罚造成的影响不知强烈多少倍。
王思远双眼愈发明亮，左手一弹，就要将“鬼神真灵图”送入太古镇魂棺缝隙，让它与王氏初祖所化的“天道怪物”为伴。
那是可怕到难以想象的怪物，即使传说级的绝世法宝，也难保不被污染不被混乱不被破坏！
王思远最终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宁过独木桥，不走平坦道，不疯魔不成活！
“竖子敢尔！”
这时，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自虚无处响起，似乎来自梦境当中，高空随即落下了一只堪比山峰的拳头，骨肉分明，阴气蕴阳，死中藏生，宛若温玉。
呜！
此拳一出，除了“天道怪物”，整座坟山的棺柩都发出了鬼哭之声，此起彼伏，尖锐凄厉，遗蜕力量变成的虚幻星辰一颗接一颗泯灭，洛书演绎的大阵飞快瓦解。
万物有终！地府的阎罗见王思远想毁掉“鬼神真灵图”，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虽然祂的传说力量来自地府神位，来自真灵图敕封的神职，一旦离开地府，不在神职范围之内，实力会大打折扣，但也相当接近传说，一拳之下，坟山之物盖莫能挡！
王思远站了起来，白衣随风飘荡，显出自身的病弱，右手一指，洛书飞了出去，龟甲越变越大，黑白圆点巨如星辰倒影。
轰隆！
一具棺柩打开，遗蜕未动，但有一口纯青晶莹的仙剑飞了出来，与一个白色圆点相合。
轰隆隆！
一具具棺柩打开，湛蓝的神剑、赤红的长刀、纯白的星梭、幽绿的旗幡等纷纷飞出，气息磅礴，恐怖外散，它们或灿烂或璀璨，或明净或深邃，各自融入了黑白圆点之一。
当今天下，还从未有如此多神兵法宝出现的场景，只能以恢弘来形容！
各有神兵镇压的情况下，洛书演绎的大阵异彩辉腾，朦朦胧胧，藏着数不清的卦象，不退反进，迎着地府阎罗打下的拳头就包裹了过去。
砰！
温玉般的拳头像是陷入了沼泽，缓慢穿透着朦胧大阵，一时难以抵达峰顶。
“鬼神真灵图”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阴气变得狂暴，黑雾开始弥漫，试图挣脱金色细绳的捆绑，不想投入太古镇魂棺内，王思远一边抵御阎罗，一边催动禁法与细绳，继续束缚着“鬼神真灵图”，慢慢将它推向青铜棺柩。
眼见自身迟缓但坚定地向太古镇魂棺挪移着，“鬼神真灵图”内，一丝神圣庄严的气息逐渐成形。
它要不管不顾，从沉睡中苏醒了！
孟奇进入这方天地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而王思远一看到青袍磊落的孟奇，嘴角顿时勾勒出了一抹淡笑，左手骈指成剑，猛地戳向了自身眉心！
刚成法身，他就要自毁真灵！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十万年一梦间
孟奇知道王大公子很疯狂，但从来不知道他疯狂到了这种地步，明明已经成就了法身，不再担忧五十早夭之事，面对“天道怪物”与“酆都大帝”可以从容应对，徐徐布局，无需急在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结果他竟然选择了最激烈也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成就法身就是为了自杀？
原本自己以为王大公子以死布局是因为“鬼神真灵图”回归，“酆都大帝”步步紧逼，让他难以应对，旧疾复发，行将死亡，所以不得不冒险行事，向死求生，争取把握住一丝机会证得法身，暂时摆脱命不久矣的困境，而让自己斩一刀“沾因果”则是他有在此之下保命的准备，借此甩掉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因果，减轻负担，再利用“天道怪物”与“酆都大帝”对抗，取得一定平衡，从而化险途为坦道，可王大公子如今的表现彻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真的要求死，心念之坚堪比铁石！
有这个必要吗？需要疯狂到这个地步吗？
是不是踏入坟山洞天时，王思远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中古以来王家最出类拔萃的术数天才选择以这样激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果然，王思远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疯狂深入了他的精神他的血脉……孟奇震惊归震惊，疑惑归疑惑，脚下却半点不缓，一步迈出，已是登上坟山，右手抽出了紫雷凝聚般的绝刀。
不管如何，自己答应王大神棍的事情得一丝不苟做到，至于最后会出现什么结局，就全看他自己的谋划了。
铮的一声，绝刀抽出，一抹亮紫之色照透了昏暗与朦胧，而这个时候，王思远骈指成剑的左手已然戳中了自家眉心。
喀嚓！虚幻破碎声响起，王思远眉心被直接穿透，真灵似乎一下四分五裂，法身内部有无形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气息开始变弱，生机不断消减，脸色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到疯狂。
他没有装腔作势，他没有以退为进，他是真的在自我了断！
“二十万年一梦间，楼台如雾坟如烟，天下多少风云事，尽付堂前茶一盏……”王思远散落的神识忽然低低发音，继而拔高，透出明显的疯魔之意，“过去种种，今朝为我陪葬吧！”
“陪葬吧！”
王思远向来不爱高声说话，而此时声如长啸，震颤洞天，与阎罗抗衡的洛书忽地抖动了起来，表面似乎染上了一层王思远体内那种无形火焰。
光点乱舞，一道仿佛由重重术数凝聚而成的黑白圆球从洛书内腾起，似真实似虚幻似规则，正是江东王氏二十几万年来在洛书内不断加固的印记，是他们执掌这件绝世法宝的根本。
而此时此刻，随着王思远一声“陪葬”，这道印记被无形与金色双重火焰完全包裹，熊熊燃烧，逐渐崩裂，洛书则随之被催发，气息大盛，照出水光，一条与时光长河重叠融合的命运之河凸显了出来，黑白光点在其中载沉载浮，形如星辰，碎屑剔透，大阵内的一口口神兵一件件法宝皆是燃烧起了本体，绽放出自身最灿烂的光辉，将整个洞天映得五光十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化作铺天盖地的彩霞。
坟山内的遗蜕也在燃烧，喷薄出所有力量，融入了大阵，镇压着一头头“天道怪物”的棺柩则皆是飞起，撞往大阵最恐怖的地方，形同寻死。
绝刀斩落，平淡无奇，孟奇眼中琉璃灯转，已然照出了王思远身边道道因果之线，但周围的场景同样映入了他的脑海。
王大神棍竟然献祭了王家历代积累的神兵！
竟然献祭王家历代祖先的法身遗蜕！
竟然献祭了洛书内的王氏印记！
这是要拖着整个王家陪葬啊！
这是相当于目前整个真实界乃至超过许多的底蕴啊！
好大的手笔，好疯狂的王大公子！
孟奇除了心疼那些神兵，对此已是睁目结舌，对王思远的疯狂无言以对。
这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外了。
献祭一成，洛书仿佛苏醒，朦胧的卦象大阵被命运长河贯通，神兵法宝绽放的各色光芒宛若浪潮，汹涌而澎湃。
大阵膨胀，一下就将阎罗的拳头吞噬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自梦中传来，阎罗毫无抵抗之力，被直接抹消了拳头，而大阵顺着联系，就要蔓延向祂的本体，即使身在地府，身为传说，也仿佛经受不住这献祭了如此多事物的洛书大阵！
危急关头，虚幻之中探出了一个漆黑的拳头，五指似握非握，黑色不显恐怖，反倒如同宝石，润泽深邃，满是安宁与平静，似乎是死后状态的呈现。
这漆黑拳头仿佛由阴气死意直接凝聚而成，但内中自衍一线生机，极阴生阳，不显半点邪异，只有玄奥与高妙。
它有六个指头，握成拳后，指节处有漆黑漩涡产生，似乎是六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轮回之桥，而拳头本体则昭示着再是轮回也最终将陷入永恒不变的“沉睡”。
这样一个拳头打落，没有任何烟火之气，如同梦中所见，然而洛书被催发后形成的大阵陡然死寂，虚幻命运长河的诸多支流全部被主干吞噬，只余下破灭这唯一的结局，洒落着剔透碎屑的黑白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五光十色的异彩相继黯淡，被献祭的神兵与法宝开始支离破碎，就连整座洞天都开始土崩瓦解。
阵法尚未彻底“死亡”，拳意已穿透少许，让王思远脸色发青，如同恶鬼，生机止不住的消散。
这样的威能让孟奇斩出的“粘因果”都迟缓了一下。
“酆都大帝”终于忍不住降临了少许力量！
如果是正常的法身，此时肯定惶恐，因为找不到办法抵御“死亡”的侵袭，但王思远似笑非笑，神情平静，毫不在意，反正自己都在自杀了，还怕“死亡”吗？
若连“死亡”都不怕，还有什么需要畏惧的？
他重新盘腿而坐，闭上了双眼，嘴角含笑，开始坐化，不再管“鬼神真灵图”与太古镇魂棺之事。
就在这个时候，献祭产生的力量在酆都大帝一击之下急速衰退，走向了死亡，洛书的王氏印记彻底燃烧殆尽。
它重归沉睡，静静飘在了半空，已是无主之物。
王思远连绝世法宝都能舍弃！
反正都要死了，绝世法宝还有何用？
漆黑的拳头张开，没有先拿属于自身的“鬼神真灵图”，也没有往坐化的王思远身上泄愤，让他烟消云散，而是抓向了洛书。
洛书，绝世法宝，与河图并称易道象征，传闻两者若是合一，则彻底圆满，为彼岸之物，这种等级的法宝，哪怕“酆都大帝”，也无法摒除觊觎之心！
眼看漆黑拳头就要拿住洛书，虚空忽有蠕动，一个头颅跃了出来，容貌清癯，头发全白，胡须漆黑，邪意深深，双眼如藏漆黑漩涡，昭示最初最开始的恶。
漩涡转动，两道漆黑又扭曲的剑光打出，直直斩向了酆都大帝之手，一剑斩真实，一剑入梦境。
太始天魔剑？魔君竟然觊觎在旁，准备抢夺洛书！孟奇绝刀一转，就要粘走王思远身边璀璨因果之线，可这时，他发现魔君出手了。
念头电转，孟奇忽地恍然，王思远以死布局这件事情明明可以做得更隐秘，为何弄得世人皆知，酆都大帝知道了，王家隐脉知道了，自己也猜到了，而且他的旧疾复发丝毫不影响他证法身，却让人在此之前觉得他不得不向死求生。
因为他正是要散播出自身旧疾复发的消息，让大家推测到他要以死布局，从而引来还能活动的大能大神通者窥探，不让酆都大帝以及当初将洛书“给予”王家的那位专美于此，制造混乱，为后续创出机会。
他的后续是什么呢？
魔君出手的同时，忽有琴声悠悠，仙气寥落，一只修长好看的巨手从虚无里探了出来。
而且洛书忽然自行震荡，避开了酆都大帝的漆黑阴手，就要跃上高空。
高空突然暗红，云朵衍变，形貌千状，极尽混乱之能事，等待着洛书的归来。
孟奇摒除了杂绪，不再想着洛书争夺之事，不再想着这一位位大神通者，而是专注于王思远。
王思远双目紧闭，气息即将彻底消散，已到坐化之前的最后刹那。
就在这时，他脸庞突然扭曲，充满了恐惧，似乎遭遇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如同王氏修炼《算经》的所有法身一样。
一切似乎计算好了时间，孟奇的绝刀恰好落下，将他身边那一根根璀璨虚幻的因果之线粘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以死布局
行将坐化，王思远诸多因果之线随着死亡已经消散，只剩很小部分能牵涉死后与来生，在孟奇眼里，他身周浩瀚的虚幻星夜猛地一空，满天璀璨星线纷纷断开，密密麻麻的感觉霍然开朗。
剩余的小部分因果之线零零落落，延伸向外，其中，最让孟奇心悸不敢接触的有三条，一条暗红粗大，充满了混乱疯狂的感觉，贯通王思远法身与真灵，飞入莫名高处，钻进了云彩千变万化的诡异半空，光是看到它，孟奇就仿佛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发自内心的恐慌与畏惧，先前所见的“天道怪物”与这根因果之线相比，就如同萤火争辉大日。
另外一条阴气森森，凝练着死意，连接着“酆都大帝”昭示六道轮回的漆黑拳头，若是沾身，当场倒毙，换做他人，还可能转为畜生，堕入地狱，身成饿鬼，孟奇则是彻底烟消云散，因为他没有来世！
还有一条飘渺隐秘，不知去向，虽然品出其中意味，但孟奇来自诸果之因和八九玄功的预感让他本能畏惧，不想接触。
除了这三条，其余都能担一担……孟奇眼中没有颜色的琉璃古灯光芒大盛，黑白分化，不断衍生，编织出了一个只属于因果的虚幻世界，而手中绝刀轻轻一折，从王思远身边划过，将根根因果之线粘了过来，暗红疯狂，竭力挣扎，要扑往孟奇，死意之线坚固沉重，让孟奇险些粘之不动，而真正等到离开王思远的法身，又分化成罗网，罩向孟奇，找他代死！
隐秘飘渺的那条看似正常，可粘在绝刀之上却给人挥之不去的可怕感觉。
这时，道一琉璃灯照出的虚幻因果世界收缩，加持于孟奇体表，让他一下变得肃穆和高远，驾临于诸般因果之上。
绝刀往回，暗红混乱之线、阴气死意罗网与飘渺隐秘因果纷纷与孟奇擦身而过，孟奇也因此筋疲力尽，难以在剩下的因果之线里选择最弱的来承担。
突然，一根看似普通的璀璨星线飘出，抢先粘在了孟奇身上。
轰！
孟奇眼前忽地浮现出一幅幅场景：有幼稚孩童拿着算筹，不断摆弄，眼里闪烁的只有兴趣；有少年安静屹立，看着祖父，看着嫡脉一位位长辈逝去，眼中不露情绪，状似冷漠；有初次大病，险些身亡，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有不断咳血的秀美公子参悟《算经》，炼化洛书，一点也不考虑其他事情；有算尽苍生、高深莫测的公子行走江湖，或琴或棋，寻找着一切都超出自己推算的事和物；有翻阅古籍，遥想神话，虚拟对弈的单薄背影；有脸色苍白，双眼燃烧着疯狂的白衣身影……
刹那之间，过去再现，王思远的一生浮光掠影般呈现于孟奇脑海。
这是与寂寞和疯狂为伴的一生！
奇怪的因果之线……孟奇微微皱眉，心有疑惑，他从未见过类似的因果之线，也不知道要承担什么，但此时大神通者交手，洞天禁法随时崩塌，极其危险，所以，一刀得手之后，他深深看了王思远一眼，扭头边走，青衫晃动，闪烁间就出了坟山。
一刀斩出，飘然远去，这是孟奇梦寐以求的刀客风姿，然而他现在的心情却有着说不出的沉重与难受，最后那一眼，他看见王思远由于短暂失去所有因果，脸庞的扭曲与痛苦消失，似乎挣脱了死前遭遇的那件可怕事情，重归了平静。
平静之后，他眼睛睁开，明净透彻，嘴角勾起，笑容浅淡，法身随之急速消散，如同梦幻泡影。
短短刹那，王大公子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再没有一丝一毫痕迹留存世上。
王大公子就这样陨落了？
一心求死，只寻安宁，终于得偿所愿？
孟奇闭了闭眼睛，不再回头，踏出了王氏祖宅祠堂。
……
道道因果之线回荡，想要重归王思远之身，但泡影已碎，梦幻不存，哪里还有凭依之处？
于是，它们跟着消失了，只有那条暗红粗大的因果之线仿佛鞭子，四处抽动，演绎着混乱与疯狂。
最后，受到牵引，它落于了太古镇魂棺内。
“天道！”
一声凄厉恐怖的叫声从棺柩内发出，扯得紫黑色洪荒地锁疯狂摇动，叮当作响，出现了裂痕，扯得整个洞天布满了玻璃摔破般的线条，里面的怪物似乎即将蹦出。
高空，琴音绕梁，仙意自生，冲淡了云朵混乱变化的暗红，那只修长好看的巨手则挡在了洛书上方，然后按了下去，五指镇压，要将没有苏醒的它强行拿走。
噗！
本来斩向两道漆黑扭曲的剑气忽地弯折，直戳这只巨手掌心，最初最始之恶起于心灵，显于法身，极其险恶，关键时刻，魔君挡了这修长巨手一下。
巨手泛出晶莹润泽的光辉，屈指一弹，命运长河凸显又收缩，将诸多未来吞噬，只余一种可能。
当！
魔君的剑气被直接弹散，那颗清癯邪异的头颅须发皆张。
“伏皇！”“酆都大帝”低吼一声，漆黑拳头张开，六根手指幻化成六个幽深的轮回通道，连成漩涡，罩向了那晶莹巨手！
那琴音缭绕的巨手竟然是活过了太古纪元，威震上古初年的伏皇，天帝之前的皇者！
他竟然还没死！
而听酆都大帝的语气，他与伏皇似乎认识已久。
畜生、地狱、恶鬼等不同场景显露，如同转轮，拖住了仙意巨手，魔君见势，再次斩出太始天魔剑气，割断虚空，将洛书隔绝了出来，而暗红高空，云朵变迁，混乱化作没有规律的漩涡，生成了一双可怕的冷漠眼睛！
魔君对此并不畏惧，除非彼岸苏醒，直接出手，否则自身不至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真的危急，还能六身合一，展现无上魔威，再说自己不是非洛书不可，仅是想用它来平衡魔皇爪，真要抢夺不到，当见机离开，不至于被贪婪蒙心，完全落入死局。
……
南荒，山恶水险，但自有一股朝气充塞此地，处处能见练武之人，处处能闻讨论之声，武道气氛之浓烈堪比中古。
一座山峰之上，齐正言穿着青袍，双眼黑色火焰静静燃烧，眉心金黄明净的星辰闪耀着平等色彩。
“魔主，南荒开窍高手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远胜中原之地。”黑甲魔圣恭维道，“但有一事需得提前考虑。”
“何事？”齐正言平静问道。
黑甲魔圣品了品魔帝的情绪，觉得没有问题，方才大胆直言：“南荒之事才几年，尚未到外景成批出现的时候，对天材地宝的消耗不大，但再等五年十年，将出现可怕的需求，我们承担得了一时，承担不了长久，需得早做准备，未雨绸缪。”
“天地之大，资源之多，远超常人想象，比如那浩瀚星海，那诸多星辰，就藏着无数天材地宝，而等我成为传说，还能虚空造物，根本不愁资源。”齐正言微笑说道。
黑甲魔圣怔了怔：“遨游星海至少得法身。”
“所以，我打算今日证法身。”齐正言平淡说道。
“今日就证？说证就证？不提前镇压魔皇爪，不防备魔君来袭？”黑甲魔圣讶异道。
齐正言笑了笑，没有多说：“我将凝聚第二颗星辰，‘自强’，但凡自强者，生生不息，天必垂青！”
话音刚落，整片南荒数不尽的山脉内皆有点点赤红之光呈现，是每一位自强者的光芒，它们连成了红流，漫山遍野，淹没了南荒，染尽了苍天！
等到红流奔涌，自有旌旗招展！
……
坟山洞天内，魔君正与酆都大帝、高空混乱双眼与疑似伏皇的巨手交战正酣，争夺着洛书。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有所感，心头一震，望向了南荒。
齐正言在证法身了？
虽然自家还有五具魔躯，但再唤醒一具就等于提前苏醒，受损极大！
他猛地一缩，不再寻求洛书，打算退出战团，可突然之间，面前多了一头怪物，口中呼唤着“天道”的怪物，可怕的气息让自己仿佛回到了初遇魔皇爪时。
王家初祖？
直到此时，魔君才猛地恍然，看向下方，看向打开的太古镇魂棺，看向王思远彻底灰飞烟灭之处。
他真实的目的就是引自己入网，为齐正言创造出证法身的契机？
难怪他欲盖弥彰，将反抗之事弄得有心人皆是知晓，引来觊觎！
这才是真正的以死布局！
或者说，他还有生机在南荒？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魔仙佛侧目
南荒。
有人伐木有人挖矿，皆是挥汗如雨，表情坚毅，他们原本无缘武道，位于天下最底层，受尽了欺压，如今终于有机会接触绝世神功，得到毫无保留地传授，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在遍及南荒的“讲武堂”内，修炼功法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进入藏经阁，遍览其余武学，也一样免费，只有修炼相关的草药金属等才仅仅保证最基本的需要，其余通过自身看守药园、采集矿藏等劳作换取，只要努力，人人都有机会，一概平等。
因此，敢于偷来南荒之人没一个觉得麻烦觉得辛苦，他们以前连这样麻烦和辛苦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们充满朝气，踏实劳作，眼中皆是希望的光芒。
斧头砍落，铲子扬起，他们布满汗水的身上有无形的赤红之光腾起，汇成了红流，淹没了南荒，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自助者，天助之！
红流奔涌，染遍苍天，浩浩荡荡卷向了齐正言，要为他披上赤旗。
齐正言背后现出了人首龙身的法相，通体血色，长有六臂，执着杀戮与毁灭，握着血珠与污秽，托着冰寒之花与赤色邪火，眼中黑焰静静燃烧，可以燎原。
而法相头顶冉冉升起了一颗璀璨星辰，金黄明净，照见了无数种族无数场景，一切平等，哪怕天道，也敢反抗。
“平等！”齐正言低语一声，将手一指，那颗金黄的“平等之星”就飞落下来，盖在他右手漆黑邪异的恐怖魔皇爪上。
魔皇爪气息顿时衰弱，原本的力量涌入了齐正言体内，让他的威能节节攀升，两者迅速处在了同一个层次。
这就是“平等之星”的第二大妙用，强者不强，弱者不弱，平等相对！
魔皇爪苏醒程度并不高，又暂时没得到魔君的催发，随着平等金星的影响，力量大幅度降低，不仅被齐正言压制，而且近于被封印。
旁边的魔圣看得暗自翘舌，魔帝虽然未曾照搬魔主传承，但自开的道路是如此锲和他本身，凝出的“平等之星”神妙非常，世间少有，若他成就法身，自己与他交手，恐怕也会受到“平等”的影响，被拉到同一层次，而且“平等之星”还能分析武道，窥探本质。
端得恐怖！
齐正言身后人首龙身的赤色法相猛地踏出一步，与他重叠，在眉心处凝出了似莲瓣似弯月的血色污痕，奔涌的红流落下，环绕簇拥，将他托了起来。
点点滴滴的自强赤光聚集，开始收缩，伴随着齐正言法相与肉身的结合逐渐凝出了一颗同样金黄明净的星辰，它还不够稳定，它还在遥遥欲散，它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感觉。
此星一凝，高空顿时乌云汇聚，绕成漩涡，尽为漆黑，仿佛末日来临。
轰！
雷声先响，震得方圆几万里的荒兽皆是匍匐，然后一道五彩仙雷磅礴打落。
物质崩溃，山峰摇动，周围一切似乎即将破灭。
齐正言左手成拳，忽地打出，口中威严有声：
“自强不息，天道垂青，牛鬼蛇神退散！”
虚幻长河环绕，赤色洪流随着齐正言的拳头奔向了高空，将五彩仙雷淹没。
轰隆！
天地颤抖，五彩仙雷褪去了颜色褪去了神异，只剩普普通通一道银白闪电，劈在了齐正言拳端。
兹兹兹，细小电蛇乱舞，淬炼着齐正言泛着赤色身躯，将法相、元神和真灵彻底融合。
轰隆！
高空乌云化作了一片混沌，似乎还有一道雷霆即将酝酿。
而此时，齐正言头顶第二颗金色星辰彻底凝出，自强之意贯通了虚幻长河。
“自助者，天助之，诸界神佛仙魔退散！”
又是铁拳打出，残余红流占据了天空，将乌云和尚未星辰的雷霆染成赤色，一扫而空。
轰隆隆！
天地再次颤抖，不知多少沉睡的大能大神通者微微侧目，仿佛感觉到了自身超然地位的些许动摇。
轰隆隆！
乌云散去，苍天有泪，赤雨磅礴，九幽之下，诸多邪魔莫名心寂，似乎有种力量在消散的诡异感受。
红流隐去，齐正言已现出了人首龙身的魔帝法身，头顶两颗金色星辰冉冉生辉。
金星落入体内，齐正言复归青袍男子形象，双脚落于山峰顶部。
黑甲魔圣看得目绽异彩，拱手道：“恭喜魔主，贺喜魔主，甫一晋升就有如此大神通，而且在南荒有传说无处不在的特征，天道垂青，言出法随，近于彼岸特征。”
“这都是细枝末节，能继续践行自己的道就是最大的收获。”齐正言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了东北位置。
江东之事应该也快落下帷幕了吧？
他手中多了一颗混混沌沌的珠子。
轻轻一弹，这颗珠子自有灵性般飞入了虚空，不知飞向了何处。
……
坟山洞天内，酆都大帝拦截着疑似伏皇的巨手，魔君被王家初祖所化的“天道怪物”纠缠，竟然岌岌可危。
毕竟他不敢苏醒太多，而“天道怪物”哪有理智，只剩混乱与疯狂，毫不在意地展现着超过了传说的力量，短短几个瞬间，不仅魔君险些被打爆了太始魔身，就连降下力量不多的酆都大帝与疑似伏皇也一同被“王家初祖”压制。
坟山处处混乱，泥土与石头都变成了怪物，王家初祖被三位大神通者围攻之下，自己斩断双臂，化作了三头同样强横的怪物，一下就将敌人完全困住。
而洛书失去了阻拦，施施然飞向了高空，飞向了那双诡异冷漠的眼睛。
就在这时，疑似的伏皇巨手五指连通，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手印，虚幻的时光长河直接凸显，轰然涌向了三头“天道怪物”与魔君、酆都大帝。
时光冲刷，天道怪物当即愣住，气息出现了急速衰颓的迹象。
它至今活了二十几万年来，一旦失去太古镇魂棺的隔绝，自会受到时光长河的猛烈冲刷，实力降低，虽然这短时间内不会直接造成它的陨落，只是会逼迫它重新陷入沉睡，但此时此刻，伏皇施展神通，直接借来了时光长河之力，毫无保留地冲刷，一下让天道怪物的弱点暴露无遗！
刹那之间，天道怪物目光失去了混乱，只余死寂，整个洞天加速走向了崩灭，酆都大帝与魔君都不敢直面这一击，纷纷退开。
“天道！”
高空混乱恐怖的双眼射出两道赤芒，与伏皇再次抓向洛书的双手碰撞到一起。
轰隆！
碰撞之力席卷天地，洞天急速坍塌卷缩。
轰隆隆！
整个洞天彻底崩解，幽暗虚无与真正混沌吞没了此界，酆都大帝和魔君被隔绝在外，不知是疑似伏皇者得手还是洛书的原主人成功——高空混乱冷漠的双眼。
……
孟奇踏出王家祠堂，没有回答，一步步向外。
轰隆隆！
他背后祠堂建筑坍塌，梁石乱飞，王家的历史王家的古老随之毁灭。
轰隆隆！
洞天毁灭，孟奇走出了王家，一步返回了自己的玉虚宫。
当真二十万年一梦间，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楼塌了。
江东王氏虽然还有几处洞天，还有隐脉尚存，还有镇压洞天的神兵法宝，但底蕴近乎全失，算是彻底退出了真正顶尖的行列，就像魔佛之乱后的素女道。
盘坐于云床，孟奇思绪起伏，忽然，他念头一动，右手伸出，接住了虚空里自行飞来的一枚混沌幽珠。
这枚珠子刚现，孟奇就感觉之前粘上的诡异因果自主飘出，融入了珠子。
光芒大作，能量汹涌，一道人影重新凝聚于了孟奇眼前，白衣飘飘，脸庞病弱，秀如女子，气息渺渺不可捉摸，连因果都仿佛不存在，俨然便是王大公子王思远！
“你还没死？”孟奇脱口而出。
王思远习惯性咳嗽了两声，似笑非笑道：“你这么希望我死？”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封神榜内的真灵摆脱束缚后都能依靠帮助重塑法身，有的办法甚至不留隐患。”
确实说过……原来王大神棍真正的未尽之意在这里……孟奇又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剖析布局
看着王思远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病弱姿态依旧，飘渺如同鬼魅，孟奇沉吟了下道：“能重塑法身不留隐患的办法？”
既然有类似之法，为何三霄娘娘脱离封神榜并重塑法身后再不复旧观，留下道统不足千年就相继坐化？
王思远右手成拳抵了抵嘴唇，声音轻缓道：“这种办法其实不多，大部分都得提前准备，形如另类的保命之法，且有时间限制，非救急之用，昔年天庭坠落之事发生得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封神榜上脱离的真灵往往多有耽搁，结局不是太好。”
说到这里，他低笑一声：“不过他们大部分未必就真的彻底陨落了，到彼岸大人物的争斗出现另外一个结局，很多都能再次复活，比如回溯到天庭坠落之前一段时日，提前做好准备，再瞒天过海渡尽劫数，隐藏至今。”
他仿佛猜得到孟奇所思所想。
“你是靠着那枚混混沌沌的珠子和附着于我身体的奇怪因果之线？”孟奇听得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孟奇心血来潮，霍然看向南方，既欣喜又疑惑：“齐师兄证得法身了？魔君没有附加控制？不对，魔君在王家……”
他的目光投射到了王思远的脸上。
王大神棍布局不仅仅是斩断因果，重塑法身，从而瞒天过海摆脱王氏背负二十多万年的命运，还有局中局！
王思远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熟稔地摄过茶叶茶壶等物，慢条斯理沏了起来，随口说道：“要想瞒过那些老怪物，达成真正目的，关键之物岂能放在自己身上？随时可能被提前发觉，有所针对，甚至故意误导，让人愈发沉沦。”
确实如此，大能大神通者们哪里是那么容易算计的？孟奇静静听着，没有插言。
“能帮助重塑法身且不留隐患的事物不多，一是九转元魂珠，一是混沌青莲子，一是圆满报身净土的八宝功德池，一是昔年天庭的‘升仙池’，当初太乙真人门下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便是将真灵藏于灵珠子内，借助‘混沌青莲子’重塑了法身，成就先天之德，比过往还更进一步，我算是取了个巧，不是真正的陨落，而是结合魔主和王家秘法，将易道真身‘遁去的一’化作了特殊的因果之线，附在你的身上，因此只需仿制的‘九转元魂珠’即可。”王思饶有兴致介绍了重塑法身的事物。
“混沌青莲子”重塑的法身具备先天之德，胜过以前？难怪哪吒是玉虚第三代中仅次于杨戬的人物……孟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难怪你让我斩你一刀‘沾因果’，原来是借此逃遁。”
王思远含笑不语，品了口茶，看得孟奇心里发毛才道：“可不仅仅是借此逃遁，这一刀乃破局之刀，有三大作用。”
他左手摊开，悠然扳着指头：“一者，我要直面让王家痛苦万古的罪魁祸首，看看所谓的‘天道’究竟是怎样，而连造化级大神通者死前都会发出惨叫，变做怪物，我又岂能幸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个时候让所有因果皆被粘走，重新获得平静，让受到沾染的法身彻底崩解，而一线生机藏于因果之线。”
“二者，易道真身又名‘遁一法身’不是没有道理，遁一者，天道五十，尚隐其一，如果与外界发生的联系太多，则容易困顿，只能缓慢前行，直到证得传说，方能‘遁’‘出’自如，不受限制，而现在借助你的沾因果，我不仅在天机与感应里面隐遁，还消失于因果联系之中，近乎获得传说才能达成的真正‘遁一’。”
“三者才是借你之刀跳出棋盘，获得一线生机。”
我这一刀“沾因果”竟然有三大作用？孟奇听得颇为瞠目结舌，王大神棍不愧是“算尽苍生”！
不过也间接从他口中证实了王家初祖是造化级大神通者。
当然，亦不能太过相信王思远的话，毕竟神棍最擅长以部分真话蒙骗人。
轻吸了口气，孟奇看着好整以暇喝茶的王思远道：“一方面是我的‘沾因果’之刀，另外一方面，你又与齐师兄私下勾结，通过他获得魔主秘法，帮你炼制‘九转元魂珠’，借此瞒过地府势力和所谓的‘天道’，你则投桃报李，故意将‘以死布局’弄得有心人皆能猜到，引来魔君觊觎，为他创造证道法身的机会？”
王思远咳嗽了一声，像是久病初愈的患者：“不仅仅是为他创造机会，也是为了掩盖我自己。”
“我曾经告诉过你，布局谋划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的目的，若是抓住了真实目的，就如同蛇被拿出了七寸，再怎么挣扎都很难成功，我的目的最初很明显，以死布局，坑地府势力和所谓的‘天道’一次，借此找到一线生机，于是，所有相关人等都会提防我逃遁，不让我把握生机，当我做足死态，而南荒齐正言又开始证法身时，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判断我布的是局中局，一切是为南荒的他创造机会，而我的生机自然也在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你就会被忽视，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谁愿意得罪可能支持你的元始天尊？而我则借此遁出坟山洞天，等待着‘九转元魂珠’的到来。”
果然是思维层次的较量……孟奇深感自己还是最擅长拳头与刀剑说话，和专业人士相比，这方面有着一定差距。
他收敛想法，感慨道：“可经此一事，江东王氏算是在真正顶尖势力里除名了，二十多万年的积累一朝丧尽。”
“除名？除得好！”王思远右手轻拍左手手背，嘴角含笑，眼中疯狂不减，“王家历代不是没有术数能胜过我的天才，屡次尝试摆脱，为何从未成功？因为他们都没有我疯狂，放不下二十多万年的积累，放不下王家如此兴盛的家业。”
“然而王家强不算太强，又牵涉天道，多有卷入大事，被诸多大能大人物注视着，堪称树大招风，动辄得咎，不抛开这层负担，哪怕我按部就班晋升，找到机会自证传说，也一样是没有自主的棋子，跳不出那盘棋。”
“如今王家底蕴尽丧，不复旧观，连洛书都已失去，在大人物大神通者的眼里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局面霍然开朗，我当能从容修炼，从容布局，等到末劫最激烈时见缝插针，攥取极大好处，并且江东王氏目前传承仍存，洞天和神兵不缺，还是一方大势力。”
孟奇轻轻颔首，表示认同：“能舍弃洛书，你这份心性和疯狂都让我佩服。”
简直可以与斩断过去来世的自己媲美。
“洛书不真正属于我们王家，反倒是祸患，不趁机送走，留着继续背负吗？”王思远双眼异常明亮，“终有一日，它会回到我的手中，成为王家的洛书。”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体依旧瘦弱，风吹欲倒：“我得找处地方潜修，躲过风头，免得被魔君和酆都大帝迁怒，等到事情平息。他们都是城府极深的大神通者，当不会为了单纯的报复而苏醒少许，降临力量，针对没什么价值的我。”
因为孟奇一刀之助，王思远不厌其烦，将事情原原本本剖析了一遍，让孟奇对如何博弈大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你可有躲藏之地？”孟奇问道。
王思远微微一笑：“遁一大成，不在天机中，少处因果里，自能隐于红尘，倒是齐正言那边，证得法身之后，诸多潜藏的矛盾将会激化，你何去何从？站在哪个位置？”
孟奇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目送王大公子走到静室门口。
王思远背对着孟奇，缓缓拉开房门，忽然说道：“我能做好准备，跳出王家死局，顾小桑经营多年，万般筹谋，会不留下后手？”
孟奇下意识就回答：“她在瑶池有准备一具身体，可惜……”
“谁会在敌人老家为自己准备新身体？”王思远打断了孟奇的话语，带着淡淡嘲讽道，“有情则偏，有情就会被蒙蔽，你向来机灵，这件事情上怎得如此糊涂？”
说到这里，他忽地笑了一声，迈出了静室：“不过也是正常，只得神棍才忌讳有情，和寂寞与疯狂为伴。”
感慨之声中，王思远消失在了玉虚宫。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游说
静室之旁，满池莲花，含苞未放，孟奇盘坐云床，沉默看着窗外，脑海里回荡着王思远刚才的话语。
顾小桑经营多年，万般筹谋，会不留下后手？
能不留隐患重塑法身的事物里有混沌青莲子这种事物……
昔年巴彦谷内，互道相杀之事时，小桑曾经给了自己一枚莲子，道种于青灯古佛之旁，花开见她……
太乙真人遗府被发现，遭轮回者洗劫一空……
难道这枚莲子就是上古年间哪吒仗之重塑法身，获先天之德的混沌青莲子？
孟奇的目光下意识投射到了朵朵含苞莲花之上，心中思绪翻腾。
可是，自己并非没听过哪吒传说之人，当初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十年枯坐时，岂会没有检查过那枚莲子？
它普普通通，毫无神异！
更为重要的是，小桑始终被魔佛和无生老母盯着，她给自己一枚莲子这种事情肯定逃不过两位彼岸大人物的审视，莲子若有问题，他们会发觉不了？
所以，这枚莲子应当不是混沌青莲子，或许是小桑在借此暗示自己，她在别的地方还留有一枚莲子，货真价实的混沌青莲子，可以仗此复活，“花开见我”，甚至突破以往桎梏，这就像王大神棍一样，意在言外，话不说尽，免得被魔佛与无生老母察觉。
孟奇心头一震，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自己认识的顾小桑绝对不是软弱待死之辈，她目光深远，心思难测，布局精妙，这一辈里唯一能与王大神棍在类似方面抗衡之人，而且更加心狠手辣，更加出人意表，更加没有底线，换做她来主持江东王氏之事，恐怕会连隐脉与其余洞天都牺牲掉，以求最大程度真实，不让酆都大帝与所谓的“天道”有一丝怀疑。
王大神棍忌讳感情，但背负着责任，而顾小桑从来不在乎什么责任，因此也几乎没有破绽，唯一的或许是自己。
既然如此，她会在什么地方留下后手，藏好混沌青莲子呢？
孟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要想藉混沌青莲子重塑自身，必须瞒过魔佛与无生老母这种彼岸大人物，而能瞒过彼岸者窥探的地方并不多，一是内心深处，二是玉虚宫、碧游宫等其余彼岸者居所，三是九重天少有的特殊之地，比如三生殿密道，比如通往最上层的灰石大殿，它们分别牵涉了天帝与杨戬……”
看到得找机会重探这些地方，寻找小桑留下的蛛丝马迹。
碧游宫不提，玉虚宫都得再入，毕竟金皇悟道，化身老母，就在玉虚宫，颇有几分渊源！
孟奇忽地站起，走出静室，不是降临封神世界，不是寻找九重天另外入口，而是前往画眉山庄。
小桑与无生老母的关系近乎自己与魔佛的关系，一方如果复活，另外一方就得不到完满，此消彼长，生死相对，更为重要的是，魔佛乃被镇压，无力出手，无生老母只是自身跳出了时光长河，沉睡于混沌当中，若自己寻找混沌青莲子之事外泄，关键时刻，老母说不得就不管不顾，提前苏醒，降下真身，到时候，生死只在祂一念之间。
所以，这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自己必须做好可能陨落的心理准备，而在此之前，该完成的事情最好先行完成，免得留下遗憾，比如寻觅五庄观，完成陆压嘱托，让赵老五也脱离轮回，然后与陆压协商斗姆元君等仙迹熟人的脱离之法，比如拜访陆大先生等正道高人，讨论南荒之事，尽量化解矛盾，比如早就打算铺开的“万界通识球”。
……
画眉山庄，后山草庐，奇花盛放，姹紫嫣红。
陆大先生坐于草庐内，一心剑置于身旁，侧前方立着“寒冰仙子”叶玉琦。
他们对面则站着一位头发稀疏而枯黄的老者，身躯蕴含的庞大力量不减，但脸庞皱纹深深，气息多有腐朽之感，显然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外景强者。
“之平，玉琦，俺舍了这张老脸前来，就是想请你们主持公道。”老者用长辈般的口吻说道，语气隐藏着愤慨。
陆大先生微微笑道：“方伯，能让颐养天年的您前来，不知是何要事？”
这位方伯乃昔年叶家故交，“武相魂宗”的前任宗主，在叶家家主亡故后，对叶玉琦姐妹多有照拂，帮过年轻时的陆大先生不少忙。
方伯颤颤巍巍道：“都是那南荒魔帝！本来打算拜入我们宗门的几位后生被引诱去了南荒，堕入了魔道，而且宗内几位出类拔萃的弟子连同家人也相继失踪，似乎，似乎也是去了南荒！”
“再这么下去，我们武相魂宗将后继无人，难以传承衣钵，魔帝是在挖我们正道的根子啊！”
叶玉琦皱了皱黛眉：“未曾入门者选择南荒并不为过，毕竟谁也不想一开始就在功法上落后于人，但连入门的弟子都要收纳，南荒做得确实过分了，方伯，你修书一封，递往南荒，要求他们交出叛门弟子，如果齐正言拒绝，我画眉山庄自会为你出头。”
“这，这，这不是关键之处。”方伯支支吾吾道。
叶玉琦顿时了然，那几位弟子前往南荒多半有武相魂宗的指使，以偷学绝世神功回来！
方伯挺了挺背，痛心疾首道：“关键之处是他们直接教授绝世神功，我们这种普通门派怎么和他们争弟子？虽然南荒路远，危险重重，很多人暂时不敢前往，但随着消息流传，成功者增多，我们，我们还能收得到弟子吗？没有弟子，怎么维护祖师留下的基业啊！之平，玉琦，魔帝是在毁我们正道的根基啊！你们再不出手，正道迟早要完啊！”
陆大先生沉吟一下道：“方伯，您先在庄内暂歇，容我联络其余法身，商议此事。”
“好，你是正道支柱，这件事情就靠你了。”方伯露出笑容，准备离开后山。
这时，他看见一道遁光落下，化作青袍男子，气息幽深，两鬓微苍。
是他？方伯脸色收敛，行了一礼：“见过苏掌教。”
对于苏孟，他可不敢倚老卖老，这可是法身高人里有名的杀星，蛊神存在不知多少年，比自己更老，不也一样亡于他手？
据说他的实力在天下法身里数一数二！
孟奇轻轻颔首，还了一礼，没有多言，走到了陆大先生面前，还未开口，眼睛已是一亮：“恭喜前辈晋升天仙。”
陆大先生竟然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此次中古之行，老夫多有领悟，更加确定了自身道路，回来静坐一日，道力自然流转，内景化作了洞天。”陆大先生微笑回答。
这次中古之行让他彻底笃定，自身之路不假他人，所有的疑虑随之消失，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你前来是为了南荒之事？”叶玉琦插嘴问道，她知晓孟奇与齐正言的关系。
孟奇点了点头：“晚辈想听听前辈的态度。”
陆大先生沉吟道：“不敝帚自珍，广传绝学，让老夫想到了中古诸圣的有教无类，公开讲学，这本是好事，可最近诸多长辈友人皆来述苦，似乎被南荒之事弄得派不聊生，再无比这更可怕的邪魔了，老夫一时迷惑，不知谁对谁错，小友前来，可有教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孟大忽悠
孟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就差拿出一把麈尾，搭在左臂，做那舌战群雄之态，闻言当即笑道：“非也，非也，齐正言所行之事乃万古未有之举动，与中古诸圣形似而实不同。”
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因为不知道陆大先生与寒冰仙子究竟是什么想法，贸然站边容易加深沟壑。
“形似而实不同？”陆大先生坐守孤坟，专心武道，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南荒之事，仅凭印象而做出询问，因此再次表达了疑惑。
孟奇看了一眼叶玉琦，见她目光深如潭水地望着自己，等待着具体的解释，于是故作沉吟道：“中古诸圣公开教学，有教无类，世人皆是敬佩，但他们以武载道，讲学明显偏向自身学说与道路，于武道修炼之上更多是提纲挈领与本质描述，旁听者能悟出多少悟出什么全看自身，于是各有不同，各有长处与短处，百花齐放，彼此很难直接分出高下，皆有追随者与拜师者，当今不知有多少武学是因此而来。”
“另外，诸圣讲学时是不禁提问，不吝指点，但终究时光有限，人数众多，纵然有幸被指点，也无法被指点所有疑难，于是，他们也需要其他强者的教导，需要拜师，门派与世家对武学的垄断被打破，地位下降的同时，并不影响生存。”
“而如今齐正言做的是统一武道基础，以自身所创绝世神功代替，深入了修炼的每一个细节，回答了几乎所有疑难，能在短时间内大范围推广，有教无类不再仅仅只是空话，凡能通过相应考核者皆可以毫无阻碍修炼下去，于是乎，武道功法的垄断再次被打破，彻彻底底被打破，尤其没有绝世神功的中小门派，将失去传承的根本，因为没有人会在可以修炼绝世神功的前提下自找难受，非得主修普通武功，眼睁睁看着别人变得更强。”
“中古时代，如果不是有霸王与魔佛两次大乱，以当时墨宫器物的兴盛，以诸圣的胸怀，迟早会发展到这一步。”
“所以，中下门派很恐慌，这对他们是灭顶之灾。”
看着孟奇侃侃而谈，陆大先生听得很是专注，没有插嘴，仔细思考，末了才露出一丝苦笑：“听你描述，这是好事，只要自强不息，人人皆可成仙，但诸多同道而言却是最坏的状况，让人同情让人怜悯，世事总是充满矛盾。”
叶玉琦也插言道：“我等有秉公仁义之心，但亦有照拂亲朋故旧之情，你觉得该如何两全？”
她知孟奇与齐正言关系，猜得到他的立场，因此干脆问他有什么提议。
“上古年间，人族不仅为妖魔血食，仙神奴仆，而且本族内部亦不乏豢养奴隶的贵族，当人皇崛起，废除奴隶之说时，这些贵族不也上蹿下跳，极言原本的尊贵，当前之受损，一样让人同情与怜悯，但最终还不是接受了现实，改变了方式，最终衍化为世家，没有因此而彻底消亡？”孟奇举了个例子，“这些中下门派亦可效法先贤，宗门的传承形式可以改一改了。”
“怎么改？”这两年来，叶玉琦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孟奇略作思索道：“说句直指本心的话，这些中下门派若是有缘得到一门绝世神功，他们的传承会以这门绝世神功还是原本功法为主？”
“这没有任何疑问，肯定会选择绝世神功作为传承，但不会改变之前祖师的地位。”叶玉琦看了陆大先生一眼，说出自己的判断。
人皆自私，门内若有远胜之前武道的神功，为了宗门的发展壮大为了自身的更好成长，后来者哪会因小失大？
即使有顽固不化的守旧者，随着时光的流逝，亦会慢慢消失殆尽。
“此言大善。”孟奇抚掌一笑，“还请中下门派遣人前往南荒，索取那门绝世神功，相信齐正言甄别过以往行事之后，大部分不会拒绝，如此一来，附近武者不用舍近求远，非得万里迢迢前往南荒了，顶多是那些不被挑中之人抱着最后希望南下冒险，但这不影响门派的传承。”
“这……”叶玉琦嘴唇翕动，对孟奇的提议颇感匪夷所思。
这也行？
这相当于天下各大中小门派都奇遇得到了一门绝世神功？
陆大先生倒是轻轻颔首：“南荒练武只看是否努力，心性是否极端，齐正言对那门功法向来公开传授，不吝教导，肯定不会拒绝更多门派修炼的要求，如此一来，门派不愁招不到弟子，而落选者也不是没有希望，还能前往南荒，正好形成互补之态。”
叶玉琦边听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之前推己及人，下意识忽略了齐正言所创绝世神功根本不禁外传。
陆大先生说完，轻轻吸了口气，略带疑惑道：“但如此一来，每家门派都修炼的是同样的武学，会不会有点奇怪？”
当然奇怪，因为已经从门派变成实质的学校了，使用统一教材的学校……南荒文武加盟学校……孟奇默默腹诽了一句，天花乱坠般道：“不奇怪啊，哪里奇怪了？他们虽然教授一样的功法，但师长不同，指点不同，兼修的功法也不同，供奉的祖师更加不同。”
也就是“兴趣课”和历代“校长”不同……彼此门派的高下可以按照县重点、府重点、郡重点、州重点、全国重点来划分……孟奇思路清奇地想着。
“也就是你说的改变门派的传承形式？”陆大先生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真是一针见血啊……孟奇暗自翘舌，笑容不减道：“日后门派以自身产业、师长教导好坏等来争夺弟子。”
“那我们这种门派呢？”叶玉琦突地插言道，“所有中下门派都在修炼绝世神功，我们呢？我们有什么长处？”
孟奇很想拔根头发，变做羽扇，轻轻摇晃，含笑说道：“你们不觉得齐正言这种推广武道的方式有一定弊端吗？不提资源问题，开窍还好，越往上走，需要的指点越是各有不同，肯定不会再满足于这种统一教授的形式，最终会回归到一名师父带少量弟子的小灶方式，而这方面，当前顶尖势力积累多年……你们更有法身坐镇，何愁没有弟子？”
他差点说出“师资力量雄厚”等混话。
“这倒是。”叶玉琦总算表示了认同，修炼至今，她愈发感觉武道之上，人人皆有不同，复制前辈往往只会故步自封，南荒公开传授武道的方式只适合宗师以下。
见状，孟奇悄然松了口气：“自中古回来，晚辈愈发觉得武道修士，动辄毁城灭江，波及生灵，打打杀杀殊为不美，能不动手就最好不要动手，能够和解的也最好和解，相信齐正言只是一颗赤子之心，想惠及众生，并无其他念头，他接受魔皇爪传承亦是身不由己，目前正全力压制。”
说到这个程度，该表明自身态度了。
“此言大善，到了我们这个境界，能不起忿怒杀戮之心就最好不要起。”陆大先生平和说道，“南荒之事，老夫希望看到你所描述的发展。”
叶玉琦在旁边听得目光闪烁了几下，别人有资格说打打杀杀不好，苏孟可没有，手头法身性命最多的就是他了。
孟奇闻言一笑，故意双手合十：“陆前辈慈悲为怀，善哉善哉，晚辈亦会联络万象洞天墨宫，争取让当前再回中古盛世，因为只有这样的天下才能承担得起将来众多的武者。”
这是暂时化解了矛盾，至于以后是否还会激化，魔君是否会故意挑起争斗，那是以后之事，自己目前需要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做到霸王般力压天下，真有南荒大战，也能只手遮天，让正道法身与齐师兄不得不坐下来谈判，彼此妥协。
自己比布局比谋划比不了王大神棍等人，那就比拳头！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元皇”当世，天下静平！
离开画眉山庄后，孟奇又相继拜访了洗剑阁、长乐城等地，与正道法身一一做了沟通，极尽忽悠之能事。
画眉山庄，后山草庐处。
叶玉琦看着孟奇离开的背影，微颦眉头道：“总觉得他说的有哪里不对。”
“看看吧，看看南荒的齐正言能掀起怎样的变化。”陆大先生收回了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分派任务
荒山多秀，东方微白，忽悠了一圈的孟奇回到了自家昆仑山玉虚宫。
按理来说，见完正道法身后，他该前往南荒，与齐正言做好沟通，免得被魔君暗中动手脚，制造误会，但仔细思量后，孟奇还是决定不亲身南下。
自己与齐正言实质关系如何，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既然清楚魔君在旁窥视，就不能给他在这方面挑拨离间的机会，让天下之人都觉得自己完全站在南荒一侧，没有横压天下的实力前，这会大大削弱自己说话的分量。
何暮与方华吟正各自修行，耳畔突然响起自家师父柔和磁性的声音：“你们过来一趟。”
两人带着疑惑的神情，踏入了孟奇的静室，同时行礼，齐声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孟奇身后幽幽暗暗，仿佛有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混沌，气象万千尽藏其中，端得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模样，他微微笑道：“为师唤你们前来是有两件事情交给你们去办，以充磨砺。”
“但凭师父吩咐。”何暮与方华吟皆是面色一喜。
他们一个已升华了功法，转为了孟奇自“截天七剑”中创出的武道，甚至对“截天七剑”总纲与“道传寰宇”也有少许领悟，一位则修炼“元始金章”突破至外景，刚有稳固，正是对自身武功充满信心，跃跃欲试的阶段，迫切想要外出游历，对孟奇所言的磨砺颇有兴致。
孟奇右手一探，抓出了一口五彩仙剑，赤青黄白黑诸色明净，融洽如一，内里仿佛承载着一方巍峨浩瀚的五行天地，磅礴恐怖的感觉让何暮与方华吟都不敢直视，本能低下了头颅，像是有一轮大日降临于了他们眼前。
这是神兵？
比自己听说过的神兵威能不知强了多少倍！
觉醒天仙层次的神兵？
“这是为师佩剑，小暮你持此剑南下，前往南荒，拜访魔帝，将这封书信转交于他，沿途若有阻拦，皆可持剑斩之，若是遇到高人，为师自会借此剑隔空出手。”孟奇将五彩仙剑与一封书信凭空推给了何暮。
何暮略感惶然，双手伸出，诚恐接过，只见赤青黄白黑光芒铸就的剑身上有两个古朴篆文：
“离仙”。
他身心皆是一沉，似乎接住的不是一口长剑，而是厚重无垠的天地。
“是，师父。”何暮深吸了口气，应承了下来，颇感责任重大，此行必然不会少了磨砺，而这也恐怕是自己少有接触神兵长剑的机会。
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离仙剑的剑身，作为一名剑客，极为享受这种锋锐。
旁边的方华吟睁大眼睛，好奇看着“离仙剑”，师父不愧为天榜前列的高人，不仅仅有绝世神兵“霸王绝刀”，还有一口天仙级的“离仙剑”，光是这方面，就显得强势至极，不知自己会被赐予什么宝物，分派什么任务？
然后她看到师父孟奇自青色袖管内缓缓取出了一个黑轮，上面镶嵌着佛家七宝，绘满诡异花纹，有一种直探心底，静静俯视着自身的微妙感受，虽然不如“离仙剑”强横恐怖，恰如大日，却神秘深邃，难以把握。
“这是为师偶得的‘三世明王轮’，昔年天榜第一，草原活佛呼图克图的随身神兵，它主击精神与心灵，有别于普通神兵，而且还能降服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神秘非常，为师让你们兼修的‘变天击地大法’就是脱胎于此，华吟，你擅长阴阳印，触及生死之道，又感悟过元心印，修炼过‘变天击地大法’，当能初步应用它。”孟奇说得较为详细，以教导弟子。
方华吟惯有耐心，忍住激动，恭恭敬敬接过了“三世明王轮”，然后静听师父吩咐。
“这里有一张清单与诸多材料，你持‘三世明王轮’进入万象洞天，拜访万象宗与墨宫，根据清单，换取其余材料，然后前往海外仙境，找到位于东海尽头的金乌派，递上为师拜帖，请他们用这些材料炼制相应物品，剩余就是酬劳。”孟奇边说话边拿出了“阿难陀龙王鳞片”、“九幽魔髓”、“妖神级蜈蚣毒液”和残破的八宝功德池等材料，其中不少辅材已经在中古墨宫交换完成，如今是查漏补缺。
看着这些明显散发着恐怖气息，光是一点痕迹就能让自身死无全尸的物品，方华吟与何暮都感觉师父收藏之丰简直惊人，再打造两三口神兵都不在话下。
别看我们昆仑山玉虚宫没什么气派，其实可以抵过好几家顶尖势力……他们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方华吟同样深吸了口气，打开芥子环，将师父给的物品装了进去，包括那张刚刚手书，看起来没什么特异的拜帖，然后感觉自身芥子环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似乎有点承受不住那一股股磅礴恐怖的气息。
若没有师父的封禁，芥子环恐怕已经被它们的气息给破坏了……
接受了任务后，何暮与方华吟告辞退出，孟奇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闭上了双眼，鼻孔喷薄混沌之气，头顶现出盘古之幡，祖窍燃烧琉璃古灯，背后凝成了“元始道人”，身前漂浮起诸多材料。
万界通识球的核心部分依赖于“诸果之因”，无法假手他人，完全交给金乌派，只能自己炼制，而且自身还得修炼，继续开辟窍穴宇宙，掌握“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时光捉襟见肘，必须争分夺秒，因此要懂得适当相信他人，不必事事亲临亲为，收徒的好处就有部分体现在这里。
并且对何暮与方华吟而言，类似的磨砺机会也是极大好处，属于双赢之事。
……
万象洞天乃方华吟老家，称得上轻车熟路，加上云鹤真人遣弟子帮忙，她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将清单上剩余的材料兑换完成，架起遁光，贯通东西，来到了海上。
之前两年因为不到外景，无法飞行，她没能跟随何暮前来海外仙界寻找师父，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根据何暮对海外仙界的描述以及多年底层磨砺的经验，她收起了锋芒，财不露白，迂回打听，很快就锁定了金乌派所在，通过几次超远程传送，抵达了云海非想界“天一岛”附近，看到了流淌太阳金焰般的扶桑古树。
到了这里，方华吟整了整衣冠，拿出拜帖，暗持“三世明王轮”，飞抵金乌派山门。
“来者何人？”金乌派守山弟子问道。
“昆仑山玉虚宫弟子方华吟受掌教吩咐，前来拜见范掌门。”方华吟不卑不亢道，同时递出了拜帖。
昆仑山玉虚宫？金乌派弟子先是一愣，旋即瞪大了双眼，海外仙界的历史虽然也缺失了很多，但因为扶桑古树、三霄岛等地方的存在，因为金乌派传承极其久远，对上古之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昆仑山玉虚宫不是昔年元始天尊的道场吗？
开天辟地第一尊！
莫非真是元始天尊嫡传？
金乌派自衰败后，一直秉承着和气生财、广交盟友的理念，守门弟子不敢怠慢，慌忙接过拜帖，递往掌门居所。
虽然很可能是招摇撞骗者，但中土仙界回归，很多事情让自己等底层修士模模糊糊，不甚了解，也许真有元始天尊嫡传呢？
而且这位姑娘气质沉稳中透出几分飘渺与神秘，让人不敢直视，似乎会视线与精神共同沉沦！
“大日使者”范离双正翻看着古籍，忽见弟子来报。
“昆仑山玉虚宫？”他也是一惊，这六个字蕴含的分量在上古堪比天庭与灵山，当今之世竟然有人敢担这块牌子？
听闻中土仙界确实有人自成玉虚嫡传，叫做“元皇”苏孟，至于实力如何，还不得而知。
他接过拜帖，轻轻展开，只见上面书写着两行龙飞凤舞之字：
“听闻金乌尚存，某不胜欣喜，今日有事物需要炼制，还请范掌门多多相助，余材皆为报酬。”
“昆仑山玉虚宫，苏孟敬上。”
苏孟敬上……刚看到这四个字，范离双眼前忽地一花，耳畔如有雷声。
轰隆！
拜帖之内，虚空破开，无法描述的混沌衍生，继而刀光一闪，天地开辟，上清下浊，四象肆掠，满目毁灭。
紧跟着，地火风水初定，物质自生，诸多浩瀚大日成形，颗颗星辰闪耀……
天地有灵，土中生魂，点亮了漆黑的宇宙……
万物有终，时光虚空与物质能量同灭，混乱吞没了天地……
从始至末，拜帖随着宇宙的一生化为了灰飞，范离双额头冷汗淋漓，既沉迷又感惊心动魄。
这，这是天仙的手段？
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的天仙！
不愧是昆仑山玉虚宫，不愧是“元皇”苏孟！
他猛地站起，飞向山门外，迎接玉虚弟子方华吟！
……
波浪滚滚，楼船横渡。
夜帝正享受着服侍，忽然看见云月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我又找到太乙天尊韩广的另外一个身份！”云月欣喜道。
“哦，什么身份？”夜帝含笑举杯。
云月笑眯眯道：“公子你可得奖赏我，今日金乌派相熟之人传来消息，说是有昆仑山玉虚宫弟子前去请求炼制。”
“这有什么关系？”霍离殇好笑道。
云月故意咳嗽了一声：“这两年里，中土与七海二十八界彼此对抗，最近才缓和了关系，中土不可能知道金乌派尚存，善于炼制器物，即使推衍天机，也会因为扶桑古树的存在而失败，昆仑山玉虚宫这么快找到金乌派肯定是听人提过，或者亲身经历过，所以我怀疑‘元皇’苏孟或者他相熟的某位法身是‘太乙天尊’韩广的另外身份。”
夜帝忽地坐直，表情变幻连连，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帝醒悟
金乌派，“大日使者”范离双迎出了山门，看到了那位玉虚宫弟子，只见方华吟身穿素衣，脸庞略显刚硬，气质沉稳幽深，胜过夜晚无月无星之空，更有几分飘渺神秘难以把握的感觉潜藏在内，如同降临世间俯视万物的神魔，让人不敢以她表现出来的境界衡量她真实的实力。
不愧是玉虚门下，当真不凡！范离双暗自赞叹了一声，即使对方看起来只是初入外景，也让自己发自内心的敬畏，精神之强横，气质之特异，在外景当中皆属翘楚。
他拱手笑道：“玉虚之名，威震三界，老夫有失远迎，方姑娘请！”
方华吟在玉虚宫修炼多年，对元始嫡传的身份再无怀疑，闻言洒然一笑：“有劳范掌门了。”
她内心并不如外表平静，金乌派好歹曾经是上古大派，底蕴算得深厚，如果自己表现得弱势，指不定就被他们暗中占了便宜，乃至明目张胆欺负，虽然能通过“三世明王轮”请师父出手，但出来历练，引动师父，其实就算失败。
因此，即使她初入外景，催动不了“三世明王轮”，但经过沿途尝试，总算可以借助这件神兵一丝气息，化入“变天击地大法”之中，让自己精神与气质都显得非比寻常，最后则将这种特殊又掩盖了一层幽深的混沌无极之意，若隐若现，不怕别人察觉端倪。
果不其然，直接就震住了金乌派掌门范离双！
方华吟并不知道的是，她表现的神秘莫测是一方面，那张效法金鳌岛天仙使者，让范离双冷汗淋漓的拜帖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入了金乌派，宾主言谈皆欢，见玉虚宫材料准备充足，少的几种也能从自家门派换取，范离双毫不犹豫接下了炼制之事，安排方华吟入住灵秀之境。
……
“公子？公子？”见夜帝陷入沉思，云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五指白生肉嫩。
眼睛眯着的夜帝随即嘿了一声，吩咐旁边的流裳道：“你从宝库里将那件‘太乙天尊’留下的神兵取出。”
流裳瞄了云月一眼，泛起温柔的笑容道：“云月妹妹真是聪慧，擅能为公子分忧解难，上次之事也有赖于她。”
说话间，她走向船舱后方，运转秘诀，打开禁法，进入了宝库。
“公子，你看她……”云月嘟嘴道。
霍离殇贪爱看着云月撒娇，笑容灿烂道：“你知道她是这种性子，对了，当初‘太乙天尊’韩广拿了哪些材料炼制神兵？”
云月颦眉思索道：“一口绘刻‘离火朱雀’篆文的紫焰断剑，一口刻有‘乙木’二字的碧华残剑，一口叫做‘玄冥’的破烂仙剑，以及含有金土二性的甲壳，似乎是妖神级虫豸的遗蜕。”
她以前向公子汇报过这些细节，但当时全无头绪，公子也就抛诸脑后，如今好像找到了线索。
夜帝微微点头，右手抬起，摩挲着下颌，这时，流裳取出了那口铁黑色竹节鞭，即使没有神异展露，光是重量也让流裳这外景强者行走艰难。
左手一探，赶山鞭落入了夜帝手中，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似笑非笑道：“‘元皇’苏孟，身兼‘元始金章’与‘八九玄功’两门无上大法，甫一证得法身，便具备传说与彼岸特征，掌控入微，一言可为天下法，于南荒单对单强杀彼时早有地仙境界的蛊神，夺得‘赶山鞭’……”
这是来自罗教的情报，他之前并未在意，现在忽然贯通，彻底了然。
流裳与云月等侍妾听得面面相觑，这“元皇”苏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真正的玉虚嫡传，身兼两门无上神功，具备传说与彼岸特征，刚入法身就能强杀地仙妖神，一言可为天下法，每一点都让人叹为观止，而他同时具备，比同境界的公子似乎还要出色不知多少倍！
“蛊神……赶山鞭……元皇就是‘太乙天尊’韩广另外的身份！”云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一点也不开心，这种敌人，谁都不想拥有。
夜帝嘴角带笑，目光幽深道：“当初‘太乙天尊’韩广这个名号估摸是假的，元皇，元皇……他恐怕是仙迹的‘元始天尊’。”
语气平淡，韵味悠长。
“元始天尊……”幽湖霞帔等侍妾都倒吸了口气凉气，这比“元皇”那个称号还要霸气还要高上，能顶着这样的外号而没死掉的人绝对是极端恐怖的家伙。
一切之始，诸果之因，开天辟地元始天尊！
“还好元皇晋升没有几年，还是人仙。”云月突然记起此事，拍了拍胸膛，松了口气。
夜帝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微笑道：“不，他已证地仙，足以媲美天仙，当今之势，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不过栽在‘元始天尊’手下，本公子也不算冤枉。”
他总算明白了当初海上所遇奇怪道士所言的问题何在，自己哪里担得起“元始天尊”的因果？
难怪千面万世历劫法险些反噬！
不过自己因此而吃的苦头，做的冤枉事情，简直不胜枚举，还得罪了真正的韩广，已经成为天仙的韩广……
“地仙了，这才晋升几年……”云月震惊失声，“再有几年，他还不得证天仙！”
这样的修炼速度，任何将他作为敌人作为对手的举动，除非本身就极其强大，否则都显得没有理智，不自量力。
“公子，那还报复吗？”流裳怯生生问道。
夜帝笑了笑：“云月丫头，让金乌派那位熟人打探一下，玉虚宫弟子炼制的是何事物。”
“公子，当初并没有实质的损失，不如……”云月皱眉提议道。
夜帝哑然失笑：“公子我如今是罗教法王，元皇与老母多有嫌隙，私仇可以不论，公事总得尽点心思，老母乃彼岸大人物，还护不住我们？”
他故意这么说道，不管是口头成言，还是内心有想，只要提及无生老母的名头，都会被这位彼岸者察觉，恭维几句，换来好处，何乐而不为？
这种有想便有感仅限于名头，不是说完整的想法直接暴露，无生老母感应到的仅仅是有人在心里闪过关于祂的事情，从而将目光投射到那处所在，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取前后有关念头，除非降下力量，施展神通，侵入心灵。
“是，公子。”云月收敛神情，展露出了自己的恭顺。
……
何暮听师父说得郑重，不敢怠慢，昼夜兼程赶往了南荒，不断变化着路线，防止被人缀上或者拦截，遇到力量消耗极大时，则会选择正道众多或实力强大之地，比如州城六扇门附近，比如顶尖势力周围。
秉持着这样的小心翼翼，他越来越靠近南荒了，连绵山脉，荒蛮之气，已在眼前。
这时，何暮感觉身体异常疲乏，明白自己到了一定极限，观察了一阵，降下遁光，选择了处隐蔽洞穴。
这里地近南荒，正道势力很难再寻到，只能以藏身为上。
何暮升华了自身功法后，很快便迈过了第一层天梯，此时边服食丹药，打坐恢复，警戒四周，边分成一丝心神在“离仙剑”上。
事关南荒，若有敌人，必为左道巨擘，非自己可以正面抗衡，能涉险过关的要点就在“离仙剑”上。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吹得何暮这绝顶高手都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犹豫，当即借出了“离仙剑”一丝气息，展露于周围，狐假虎威。
以何暮当前的境界，若要催动“离仙剑”，只有一击之力，因此他倾向于吓退敌人。
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腾起，氤氤氲氲，仙气弥漫，物质沉重，整座荒山所有生灵，不分野神妖兽，荒蛮之物，全部匍匐，战战兢兢。
阴风止住，寒意褪去，一切又是正常。
何暮没敢多留，恢复了力量后，当即改变方向南遁，绕了个圈子，总算抵达了南荒。
甫入南荒，他就被自己所见惊到了。
他之前并未来过这里，对“魔帝”也仅仅是有所闻名，听到的消息好坏参半，有人说南荒公开传授绝世神功，是武者之福，有人却言魔帝心思狠毒，擅于诱人堕落，改变想法，那些说他好话的全是被蛊惑之人，其实他旨在断绝正道根基，千万别被引去南荒，成为魔奴，失去自我……
好的坏的纷纷纭纭，何暮难以辨别真假，但当他深入南荒后，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朝气，随处可见专心练武之人，随处可见真诚交流武道的少年，随处可见热火朝天的挖掘种植等劳作，虽然还看不到真正的强者，但那种清晨大日般冉冉升起的感觉让人印象深刻。
诚然，这里依旧有勾心斗角，有天赋卓著与资质驽钝之辈，有欢喜笑语，也有失落痛苦，但每个人都洋溢着希望，失落之后，痛苦之后，依旧能重整旗鼓，昂然前行。
带着这种莫名的感觉，何暮穿过了南荒核心之地的禁法，见到了名震天下，正道为之侧目的“魔帝”齐正言。
他穿着一身青袍，五官普通，气势并不慑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没有居高临下，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跟随的魅力。
“齐前辈，家师让晚辈送来一封书信。”何暮轻吸了口气，摆脱了这种感觉，不坠玉虚宫名头。
就在这时，他背脊一凉，自觉体内蹿出阴冷之意，于身后凝成了一道黑影！
铮！
他身上离仙剑发出了预警之声。
怎么回事？有敌人借助我的身体，瞒天过海穿越禁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攻心之计
黑影一现，阴风四起，何暮顿觉血脉变僵，有寸寸成霜之感，元神念头运转艰难，眼前所见事物皆是蒙上了黄褐寒冰，就连气流都仿佛冻结，脑海内则幻象丛生，如坠传说里的九幽底层，四周鬼影重重，大军来袭。
若非仙剑铮铮，五行毫芒覆盖，赤青黄白黑耀眼，何暮相信自己已经化作冰雕，被阴风一吹，变成飞灰。
天地像是变成了九幽鬼蜮，死亡阴邃的气息弥漫四周，齐正言旁边的黑甲魔将踏前一步，右手成拳，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这是从九幽深处召唤来的万年鬼物？
他的黑色魔甲亦有黄褐冰霜浮现，并不轻松，虽然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但与恢复巅峰水准还有亿万宇宙的距离。
呜！
鬼哭之声四起，一轮寒日般的恐怖力量勃发，齐正言面无表情，红流绕身，头顶飞出了两颗金黄灿烂的星辰。
一曰“平等”，一曰“自强”。
平等刚现，万年鬼物的可怕气息当即折半，齐正言的力量节节攀升，双方已是处在了同一层次，而“自强”之星绽放赤色光芒，如同朝日的蓬勃与生机，席卷处，重重鬼影皆是顿住，仿佛有了自生念头，有了奋进之意。
“死后岂能长眠？红流席卷鬼蜮！”齐正言低喝一声，握拳打出，魔皇爪平平静静，如被慑服。
赤色光芒汇于拳面，重重鬼影仿佛受到召唤，齐齐反戈，扬起旌旗，冲向了万年鬼物。
砰！
阴气蒸腾，黑雾乱舞，那道恐怖鬼影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了道道黑气，试图重新凝聚。
就在这时，何暮看见手中五彩仙剑自行飞起，如从天外而来，画了一个光圈，束缚了阴阳，逆转了太极，形成了一点混沌。
道道黑气落入圈中，消弭一空，再无声息。
四周寒冰随之消融，只有阴森气息残留少许，一切恢复如常。
何暮回过神来，心头打鼓，担心魔帝盛怒，认为是自己故意遮掩鬼影气息，让它瞒过了禁法。
“九幽之下潜修不知多少万年的鬼帝，确有这份神不知鬼不觉附体他人的能耐，如果找不到祂的本体，当场歼灭也仅仅是消耗祂的力量，还能于九幽重生。”黑甲魔将突然开口。
齐正言微微颔首：“魔君召唤的旧部。”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说，然后看向了何暮，平静道：“光有仙剑气息拦不住鬼帝附体，只有完全展露力量才行。”
“多谢前辈指点。”何暮当即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魔帝的面孔是那样熟悉，自己似乎在邺都见过。
果然是浣花剑派弟子。
齐正言接过书信，展开浏览了一下道：“将我所创功法给予正道门派没有问题，但他们必须保证不阻拦有意者前来南荒。”
“晚辈会转告家师，不过家师亦曾言过，有了绝世神功，谁会舍近求远，正道门派没必要阻拦被筛选过的失意者。”何暮老老实实说道。
“如此甚好。”齐正言向来少语，吩咐黑甲魔将准备那门绝世功法的开窍与外景篇，它是诸多功法的本质体现，不妨碍日后升华到大部分方向，至于法身篇，齐正言自己也才刚刚晋升，虽有魔主传承与见识，想要推衍完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目送何暮收起“离仙剑”和功法篇章离开，黑甲魔将皱眉问道：“魔主，正道真是不识好歹，竟然上门索求神功！”
“无妨。”齐正言负手看向悬崖之外，“我求的只是给众生一个机会，愿意自强不息，愿意承受艰苦者皆能上进的机会，从来没想过必须凌驾于宗门世家之上，如今，天资不错者无需远来南荒，本地宗门即可修炼，而落选者，还有我们南荒这个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魔主胸襟广阔，属下愧不能及。”黑甲魔圣感慨道。
齐正言笑了笑：“但这个过程中，世家门派是否会因此瓦解，本质上消亡，亦非我所关心的事情。”
“呃？”黑甲魔圣常受杀戮之意干扰，表示了不解。
“每个门派开窍与外景都修炼我们的功法，彼此间的差异变到最小，本质必然随之变化。”齐正言不带感情说道，“但绝世功法的诱惑，对当前危机的有效解决，都让他们顾不得长远，而且看起来本身传承与门派始终还是存在的，至于怎么存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浩浩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黑甲魔圣似有恍然，“因此，魔君要阻拦这件事情，免得在他苏醒前，魔主您已势大难制，甚至彻底降服了魔皇爪。”
“魔君能在人皇与妖圣的夹缝中开创原始魔道，绝非欲望胜过智慧的传统邪魔，必然吸取因江东王家之事上当的教训，行事愈发谨慎，考虑愈发周全，暂时不会盲目发难。”齐正言负手走到了殿阁窗边，“他招来变做了鬼物的旧部，一是想试探我目前的实力，真正弄清楚我凝聚的两颗星辰的作用，为以后发难准备，二是给我制造压迫感，让我知道他在虎视眈眈，从而使我失去平常心，变得急功近利，与正道出现更多矛盾，然后他再幕后捣乱，引起纷争，重现昔年霸王之事。”
“真是老奸巨猾啊……”黑甲魔圣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个袭击竟然蕴含如此深意，“幸好魔主您向来理智，见事透彻。”
齐正言摇头道：“我追求的道路，他永远不会懂，所以再怎么假想推衍也会出错，难以正确还原我的心态，‘攻心之计’亦就难以成功。”
“不过，我们与正道迟早会打上一场，推迟得越久越好。”
“迟早会打上一场？”黑甲魔圣愕然道，之前不是送出了绝世神功吗？看起来能和正道友好相处啊！
他更擅长战斗、杀戮与污秽，常被这方面情绪影响，对分析局势之类的事情显得驽钝。
这也是九幽邪魔的通病，只有寥寥几位可以摆脱这方面桎梏。
齐正言神情无波，平静道：“人心贪婪，得陇望蜀，若是一味退让，他们自会得寸进尺，等到消化了那门功法，有了更多底气，肯定又会生出别的想法，只有争锋相对，不惧战斗，才能真正友好相处。”
“古往今来，从未有单方面退让换来真正友好相处之事。”
“所以，我们得早做准备。”
……
时日推移，金乌派内炉火常明，一件件万界通识球辅助部分炼制成功。
方华吟总是不辞辛苦，守着炼制，在炽热火浪的锻炼上，自身炼化天材地宝的进程居然也大为加快，再有几日，所有物品将全部完成。
云海之上，夜帝华丽的楼船静静漂泊，云月正汇报着收到的消息：
“公子，玉虚宫弟子给予的材料品质极高，但炼制的事物非常古怪，功用莫名，似乎没什么意义，根据那位熟人判断，恐怕只是辅助部分，而核心物品不假外人之手，当在玉虚宫内自行完成。”
夜帝目光充满了对生活对生命的热爱，含笑说道：“真是让人好奇啊，嗯，让那位熟人记下部分物品的炼制细节，我们出材料，让他仿制一两件送来，本公子用心审视一番，看看究竟玉虚宫想炼制什么，从而针对性布置。”
“然后传递消息给罗教，让他们派遣强者拦截玉虚宫弟子，能拿下所有物品最好，我们就不直接出面了，‘元皇’气势正盛，不好光明正大得罪。”

第一百四十章 万界通识球
扶桑古树沐浴着金阳，似乎随时会升腾起大日，美得绚烂至极，方华吟站在天一岛最高峰，眺望着这再也难以靠近的上古神迹。
“方姑娘，所有物品皆炼制完成了。”范离双立在侧后方，笑眯眯说道。
金乌派炼制手艺非凡，剩余材料较多，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自然笑容满面，难以收住，而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合作，成功搭上了昆仑山玉虚宫，示好了“元皇”苏孟这很可能是当世第一强者的高人，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好处！
方华吟摩挲了几下自己的芥子环，回身拱手道：“有劳范掌门了。”
她心头已有计较，打算直接勾动“三世明王轮”内的师父烙印，让他隔空出手，将自己拉回昆仑山玉虚宫，毕竟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为免耽搁师父之事，最好还是请示一下，如果师父没有出手，那就说明他并不在意炼制之物，想让自己再多做磨砺。
范离双正待客气几句，忽然感觉虚空高处降下了一股浩瀚磅礴又庄严神圣的气息，弥漫了四周，震颤了心灵，让自己仿佛面对着此方天地的主宰，俯视着时光长河静静流淌的大神通者。
“元皇”苏孟？
他念头宛若凝固，只见幽暗光芒一闪，方华吟便消失无踪，随即，气息消散，无有残留，一切恍然若梦。
隔空出手？
他不仅仅是借助器物降下了力量，而且还像传说般将人拉回了天涯海角！
金乌派乃上古大派，衰败不损典籍，范离双的见识相当不错，可越是不错，越是被这样的神异震动得无法成言。
金乌派高空的云层里，一位白裙女子目光幽深地看着这样的变化，末了对旁边的掌灯神使道：“‘元皇’这一手当真防不胜防。”
她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正是收到“法王”消息，前来拦截的当代大罗圣女。
“隔空降临是传说大能才具备的特征，不愧是‘诸果之因’。”掌灯神使没有蹉跎时光，如今已由宗师晋升到了大宗师，闻言感叹了一声，“如今正道力雄，苏孟已成一飞冲天之势，而左道凋敝，除了魔师，比过往都有不如，在真实界的布局，我们已失去了先机。”
当代“大罗圣女”恢复了笑吟吟的表情，瞄了掌灯神使一眼：“我罗教可向来不承认是左道邪魔，左道凋敝与我们何干？我们同样能联合部分正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而且，再过十年，当初追随老母的真正神使将陆续苏醒，降临世间。”
“祂们将陆续苏醒？不怕时光长河的冲刷了？”掌灯神使闻言大惊。
罗教功法向来诡异，脱胎于无极与虚空两印，但又结合了后天香火之力，故而修炼武道的同时能借对应神灵的力量，颇多神通，殊为强横，比如十二神使，最初修炼罗教功法时不可能知道将来能不能成为神使，成为哪个称号神使，所以，除了圣女需要单独特殊培养，大家都是根据典籍有所侧重的修炼，凝成不同法相，玄关无悔，等到有了某个神使的称号，则会受到降临的少许神力灌注，法相形态向着对应神使改变，日后若成教主，则可以直接借用老母神力再次改变法身形态，不受之前神使力量的拘束。
所以，掌灯神使对当初那位追随老母的“真正掌灯神使”有一定了解，明白祂力量的恐怖，震惊于祂再有十年便会苏醒。
大劫要开始进入激烈阶段了吗？
当代“大罗圣女”摇头道：“当然怕，即使十年后，也还没到应该回归的正确节点，祂们将受到时光的冲刷，无法保持最巅峰的状态，但抢的就是这个先机，足以横扫当世即可，反正最后的大局主要看老母，祂保持巅峰状态就好了，神使没有这个必要。”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回归？”掌灯神使疑惑问道。
“现在已经开始，但祂们不是彼岸，沉睡于混沌之中虽有老母力量庇佑，但也受到一些侵染，苏醒是个相对缓慢的过程，最早也得十年后才能降临世间。”当代“大罗圣女”说道。
掌灯神使轻吸了口气，虔诚道：“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
方华吟眼前一暗，尽是幽深，仿佛穿梭于时光隧道，看到了前世过往不同画面，然后黑白光华亮起，照透了幽暗，瓦解了深邃。
她脑袋眩晕，模糊看到了一对黑白阴阳鱼，收尾相缠，染成了圆球，凝成了一点，绽放出黑白流转的光芒，而每一道光芒又都在分化成更加细小的毫光，黑白变化不定，无限蔓延，永在滋长。
紧跟着，方华吟感觉自己芥子环内炼制的物品一件件飞出，投入了这既似一点又如圆球的黑白光团之中，只见它渐渐踏实，有了几分质感，似乎沟通了虚幻与真实两重世界，彼此深入，不仅限于架通桥梁，看到它，自己便仿佛看到了因果世界、心灵天地、精神秘境、梦中宇宙，看到了真实界、对应星海与重重宇宙所有生灵的缩影。
轰隆！
方华吟似乎感觉到了苍天的震怒，浑身在颤抖，然后感官陷入了混沌，隐约有看到天罚降临，看到电光与火花四溅，看到黑白光团凝成了一个虚实皆备的圆球。
一切平息，只余最后的画面浮现于她的眼前：
一个头颅大小的黑白光球漂浮于静室之中，虚实共生，照出亿兆毫光，黑白转换，流入虚空，而自家师父端坐云床之上，青袍堆叠，脸色苍白，鬓角斑驳，显得消耗极大，但眼中充满了喜悦。
方华吟福至心灵，慌忙行礼道：“恭喜师父，贺喜师父！”
……
夜帝华丽的楼船静静行驶于云海非想界，船舱内鸦雀无声，一片安宁。
云月、流裳等侍妾正睁大眼睛，看着夜帝摆弄那件自金乌派送来的器物。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薄片，充满了质感，有种流畅与梦幻的美丽，其上布满了诡异花纹，镶嵌着不同的数字和奇怪按钮，颇为诡异，夜帝目光蕴含着饱满的热情，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它，微笑道：“苏孟让金乌派炼制的就是这玩意儿？”
“这是其中相对最简单的器物，别的都得共同炼制，无法记下全部细节。”云月眼睛眨啊眨，猜测着这件小饰物的功用，“公子，它能拿来做什么啊？”
“光幕影像等简单作用，嗯，好像连接着无穷远处……”霍离殇兴致勃勃探出神识，仔细分析着手中物品，然后小心翼翼催发了它。
兹兹兹！
奇特的响声出现，光华腾起，凝成了朦胧水幕，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出现：
“这里是万界通识测试中心。”
“你所提的意见都将保存，视情况更改，注意：你只有提意见的权利，不能喋喋不休，若有不满，请直接选择‘退出’。”
“嘟！警告，警告，非法连接，未经认证器物！”
“倒数三声，三，二，一……”
轰隆！
夜帝手中的金属薄片突兀炸开，腾起了蘑菇云，激发了楼船禁法，将舱房弄得一片狼藉，处处可见破碎与焦痕。
霍离殇虽然及时运转了“大梵夜”，将自己与侍妾护住，但也灰头土脸，满面焦黑，异常狼狈。
他与四名侍妾共五双眼睛皆是茫然，呆呆看着焦黑了表皮的手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
画眉山庄，后山草庐。
“这是苏孟送来的‘万界通识符’。”叶玉琦将锦盒递给了陆大先生，清冷内敛如她也露出了几分好奇，盖因孟奇提及此物多次，总算见到实物了。
陆大先生打开锦盒，看到了银白色的金属薄片，花纹、按钮等皆备，有种异于这方天地的奇怪美感，旁边则附着书信，写有使用之法。
陆大先生专心看完书信，这才按住按钮，眼前腾起光幕，露出了孟奇的影像。
“陆前辈可曾习惯？”孟奇笑眯眯问道。
“还好。”陆大先生颔首道。
两人相隔万里，却仿佛近在咫尺，言谈没有限制，看得“寒冰仙子”目光闪烁。
“前辈请等等。”孟奇将手一指，光影浮动，刹那之间，光幕分成了两半，右侧是说话者的影像，左侧则是虚拟的殿堂，里面分别有苏无名等人缩小的身影，殿堂之上，书有“人间正道是沧桑”等篆字。
“这就是我们正道法身议事之群，呃，议事所在了，只要不涉传说及以上人物，皆可在这里畅言，哪怕身在异界他乡，只要不是仙界九幽等特殊地方，都可借此联络，不怕被人窥听。”孟奇影像闪烁在右侧，得意洋洋说道。
陆大先生环顾看去，只见每道身影头顶都有名称，比如“天外神剑苏无名”，“剑狂何七”，“魔帝”齐正言……呃，魔帝……
他刚愣住，就看见齐正言身影消失，孟奇干笑了两声道：“还在测试阶段，有些虚假幻象。”
陆大先生微笑摇头，没有戳穿，然后看到了高览静静望来的双眼，目光之中充满了战意，头顶是“在世人皇”称号，而非“疯皇”。
孟奇咳嗽了两声，引来了注意：“而且一方有难，都能借助‘万界通识符’，由我送去援军，瞬间集中力量，消灭敌人。”
就像自己去找五庄观，若遇到强横妖神，一时无法力敌，可以马上联络正道法身，询问哪位在线哪位有空，然后让他们隔空降临，完成联手，堪称作弊。
自己炼制“万界通识球”可不仅仅是好玩，也是将来在诸天万界留下传说，更进一步的关键，亦是将“诸果之因”的好处放大到当前极限的重要一步。
“有了此物，再也不怕正道分散，容易被单独针对了。”何七与云鹤的身影闪动，同时感慨了相似的内容。
孟奇继续说道：“这是完整的‘万界通识符’，还有简化之物，供各派弟子使用，暂时仅能单对单联络，彼此对应一个编号，与自身气息勾连，形成特殊烙印，通过交换烙印或使用编号来呼唤对方，日后不用再时时担心他们行走江湖了。”
虚拟的“人间正道是沧桑”殿堂内，他将万界通识球的基本应用一一道来。
……
画眉山庄，杨非夜正兴奋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万界通识符”，调出光幕，选择了之前交换的某个烙印。
身影浮现，杨非夜低呼一声：“师兄，真的是你！”
这是自家师兄万宁。
万宁亦是笑道：“对啊，这玩意儿真有意思，日后天南海北游历也能随时找你谈心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各自关闭了通话，杨非夜又继续摆弄着“万界通识符”，忽发奇想道：“不是可以通过编号呼唤吗？随意想个编号会联络到什么人？”
他顿生兴致，想了十个数字，输了进去。
“对不起，你联络的编号是空号。”光幕传来没有感情的声音。
“空号……数字太大了？”杨非夜皱眉思索了一阵，改变了编号，经过几次失败，他听到了熟悉的嘟嘟声，这证明这次的编号有人使用！
因为双方未曾交换烙印，光幕内无法形成影像，过了几息，一道声音传出：“喂，哪位朋友？”
声音甜美而干净，杨非夜精神一振，又紧张又激动道：“这位朋友，我是画眉山庄杨非夜，拿到万界通识符后很好奇，瞎捣鼓了一阵，想着联络其他编号的朋友，结果找到了你。”
“原来是画眉山庄杨师兄，我是碧月剑派弟子牟虹雯，刚才也想着随意联络其他编号，但胆子太小，不好意思。”甜美声音再响，多了几分笑意。
此话一出，双方顿显亲近，一时聊了起来，谈及江湖之事与自身周围趣闻。
夜很深，人未眠。
……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嘴角微微抽搐，难道“万界通识球”要变成“大型婚恋及同性交友中心”……
他直接催动“万界通识球”，分别与江芷微、阮玉书、赵恒等人聊了聊天，然后继续闭关修炼，不知岁月。
足足半年后，他周身窍穴发出噼里啪啦的开辟之声，一口先天之气自泥丸喷出，化作三道身影，分别是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和尚，白衣飘飘的佩剑侠客与肌肉虬结、泛着淡金的昂藏英杰。
该去西游世界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苏孟的“当前状态”
该去西游世界了。
随着孟奇念头一动，俊俏小和尚盘腿坐下，通体绽放琉璃净光，化作了一尊金色佛陀，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白衣剑客缥缈而立，剑气缭绕，仿佛时光的根源，虚空的起点，大道的化身，几有天尊之相，剑光迸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遍传诸天万界，无有遗漏，而昂藏英杰淡金明净，窍穴蕴藏不同天地，万劫不灭，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这“一气化三清”形成的三具化身非孟奇随意施为制造，而是借助这门大神通，重新梳理纯化了自身功法，在时光之道掌握不深，斩不出当世“过去现在未来”之身的情况下，以先天一气为基础，以每门功法为依托，分别斩出了不完整的“如来金身”，糅合了诛仙四剑的“截天道体”，变化万千、肉身成圣的“不灭道体”，本尊只保留了“元始道人”，仅有元始九印及不牵涉法身的刀法。
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毕竟不灭道体和“元始道人”组成的“不灭元始身”是完整法身，无需分割，孟奇原本想斩出的是“菩提金身”，但涉猎不深，难以成功，只能暂时以“不灭道体”代替，希望日后完善。
随着这些主修之外的功法变做化身斩出，孟奇只觉法体清宁，仿佛卸下了泰山北海般的重担，意蕴轻扬，洒然如意，近乎有一半窍穴自然而然就随着“开天印”道韵开辟成不同宇宙与洞天。
这是修行必经的一个阶段，纯化自我，照见本身，等到更上一层楼，则又要吞噬化身，以全混沌无极与不灭道体包容万物之意，到时候，化身能斩能合，再无滞碍。
孟奇睁开双眼，泥丸腾起混混沌沌的庆云，如来金身、截天道体与不灭道体同时跃起，落入庆云之中，彼此相对，盘腿而坐，藏于幽暗深处，随着庆云收回而同归泥丸。
“有‘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相助，斩出化身比韩广容易多了……”孟奇喟叹一声，拍了拍青袍，换了穿着，身下腾起祥云，将他笼罩，穿过时空，降临往西游世界。
……
悬挂着“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虚拟殿堂内，“在世人皇”高览已经下线，几位法身正饶有兴致尝试着不同功用，同时抓住机会探讨着武学与大道，气氛和睦，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陆大先生、云鹤真人等听到了没有感情的提示声：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万界通识分层建设的文书》。”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向广大江湖人士与庶民百姓推广简易万界通识符的方案》。”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与墨宫合作，恢复中古繁盛便利的提案》。”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借助万界通识进行功法物品远程交易的想法以及为贩卖假货者建立的天罚体系》（注，不要随便诅咒发誓，天打五雷轰不再是开玩笑）。”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基于万界通识的‘虚拟交流中心’》（功法探讨、游历经验、江湖逸闻和传说故事都可以在这里分享）。”
……
啪啪啪，陆大先生等人眼睁睁看着孟奇上传了诸多文书，只觉自己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沉下心思，开始翻阅起文书。
突然，孟奇透明身影闪动，没有感情的万界通识提示声再次响起：“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当前状态。”
当前状态？陆大先生、苏无名、云鹤真人与何七看向了光幕，只见影像变化，凝固在了一副场景之上：
白云成浪，绕成漩涡，天高地阔，群山林立，荒蛮妖气处处皆冲云霄，一座巍峨高峰上，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腰系丝绦，脚踏芒鞋的清俊道士洒然而立，鬓角斑驳，双目沧桑，遥望着远处，风吹衫动，有道之士的感觉呼之欲出，俨然便是孟奇。
而在场景下方，还有一行文字：
“这里是西游世界，群妖乱世，仙神有府，时隔多年，再次踏足。”
……洗剑阁，画眉山庄，万象宗以及东海剑庄之内，苏无名、陆大先生等人略显茫然地看着这幅场景，有点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
小苏在分享自身的游历？
可感觉怎么怪怪的，重点都在他自身的形象上……
过了片刻，他们又一次听到了提示之声：
“你的好友‘元皇’苏孟上传了当前状态。”
场景变化，潭水幽深，碧波万顷，不见边际，而孟奇道袍潇洒，脚踏水面，手中提着长有几个头的如蛇之虫，但不知为什么，这明明应该很巨大的妖物只占据了场景很小一部分，主体依旧是清俊出尘、沧桑淡然的道士。
下方同样有一行文字：
“碧波潭，昔年妖族大圣九头虫居所，今日已不成气候，徒留血脉，时光荏苒，岁月难挡，感之，叹之，留此以充纪念。”
目睹这一幕，陆大先生、苏无名、江芷微、赵恒等人如陷定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孟奇收起那条九头虫后裔和自身姿势，微笑看向自己的“万界通识符”，然后看到一连串的提示：
“你的好友‘天外神剑’苏无名已下线。”
“你的好友‘一心剑’陆大先生已下线。”
“你的好友‘剑狂’何七已下线。”
“你的好友江芷微已下线。”
“你的好友齐正言已下线。”
“你的好友赵恒已下线。”
“你的好友阮玉书发来询问：能吃吗？”
“你的好友云鹤真人发来消息：多搜集点材料！”
“你的好友云鹤真人已下线。”
就是发个状态而已，要不要这样……孟奇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回了阮玉书一句“等下试试”，然后收起了万界通识符，老老实实踏足西牛贺洲，以道人形象寻找昔年五庄观旧址。
“那条九头虫后裔没什么灵智，得重新找头货真价实的妖王问问。”孟奇摸了摸下巴。
阿嚏！这个时候，西牛贺洲不知多少妖王莫名打了个喷嚏，只觉冷意深深，仿佛有难以描述的恶意在徘徊。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死妖神
素女仙界，氤氲浮动，出尘之意高远。
飘荡着欢欲气氛的精致房间内，朵朵莲瓣绽开，贪婪吸收着粉红，当代欢喜菩萨侧躺莲台之上，单手支着脸颊，白纱紧贴身体，说不尽的山峦起伏，美不胜收。
“这就是万界通识符的用处……”她的面前，创造性想出了“零嘴”这个划分的怜欲菩萨拿着手中略显简陋的巴掌大小金属薄片说道。
欢喜菩萨两条长腿收起，慵懒地换成了坐姿，白纱游动，春光时有乍现，看得附近侍立的男宠移不开眼睛，呼吸加重，恨不得飞扑上去。
“唉哟，这个不错啊。”欢喜菩萨摄过简易的万界通识符，翻看了一阵，笑吟吟说道，“天涯若比邻，海内存知己，诗词之中的描述似乎一下来到眼前，咱们不用再委身青楼，或者漫无目的游历，以守株待兔了，此符在手，足不出户就能主动出击，天下男色尽入囊中。”
怜欲菩萨虽然觉得万界通识符不错，但也只是基于生灵喜欢新奇的念头，闻言疑惑道：“这能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得主动勾引？”
“当然有区别，但凡行走江湖，有点阅历或者有师长教诲的男子进入青楼时，总会提高警惕，哪怕再是争风吃醋，临门一脚也会百般小心，往往需要熏香药物等辅助，很容易就暴露，而现在，经万界通识符结识，乃缘分使然，有种朦胧宿命的美好，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欢喜菩萨还未用过万界通识符，但已是想得头头是道。
她捂嘴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万里之外亦能相识，坐在家中更胜青楼，方便绝非以往所能比拟，而生灵都有偷懒嫌麻烦之心，更为重要的是，一个千人品万人尝的青楼粉头和一名仰慕侠客的青涩少女，谁更受欢迎？没有狸猫不偷腥，这种满足了虚荣与自大之心的艳遇能让男人又刺激又满足，无法抗拒。”
怜欲菩萨听得眼睛一亮：“如果使用最简陋的万界通识符，无需气息与编号形成烙印，那我既能是纯洁少女，又可以是妖娆贵妇，还能是圣洁尼姑，咯咯，就算官人想要一头妖狐，我也能扮一扮，这可真是好东西。”
说到这里，她又皱起了眉头：“但万界通识符由苏孟一手制造，据说与他的诸果之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若是使用，不是自投罗网吗？”
“无妨，诸果之因连通所有因果，苏孟如今哪有能耐看遍，巨细无遗，最多能抓住几个关键，我们只要使用面对普通江湖人士与庶民百姓的最简单通识符，只有编号，没有气息烙印，他还能于亿万人中锁定我们不成？”欢喜菩萨眼泛春波，腮若桃李，“虽然最简单的通识符只有基本的用处，但我们可以自己添加啊，到时候，未必不能一展‘天女销神舞’的精髓。”
怜欲菩萨神色变得兴奋：“如今就苦练‘菩萨勾魂音’！”
欢喜菩萨把玩着那简陋的万界通识符，脑海思绪深深，想着“宏图大业”。
……
西牛贺洲，鹰绝山岭。
黄睛大王是威震方圆万里的真正妖王，麾下有三十六洞妖帅，七十二路妖将，堪称此方地界的土皇帝。
时近正午，黄睛大王啃着其他妖族的大腿，吃得满嘴是血，双目放光地看着女妖跳舞，不时发出淫笑之声。
就在这时，有巡山小妖来报：“大王，有个叫做‘他化自在天主’的道人求见。”
“他化自在天主？”黄睛大王一头雾水，“是哪洞哪山妖王？”
“像，像是人族。”巡山小妖一惊一乍道。
黄睛大王顿时双眼放光：“人族？不对，敢上门求见，应当是仙人，俺不知多久没有尝过仙人的美味了！快请，快请！”
妖乱大地多年，人族只余少许苟延残喘，以及部分称霸四洲的妖神有所圈养，至于神仙，那更是许久不见，黄睛大王仅仅年少时才尝过这种美味，如今早就沦落到靠吃其余妖族满足自身。
女妖散开，黄睛大王面前多了火堆与大锅，表情严肃地等待着“他化自在天主”来临，若是他来意不善，或者没什么要事，自己就得饱餐一顿了。
少顷，黄睛大王看见一位身穿水合服、头戴扇云冠的清俊道人行来，两鬓斑驳，目光幽深，一看便非凡俗，而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系着丝绦，显得颇为珍贵。
“方外之人见过大王。”孟奇微笑行礼。
黄睛大王咳嗽一声：“你来我鹰绝岭有何事情啊？”
“啊”字音调上扬，显出几分大王气派，若是对方回答不对，立刻便会张开血盆巨口。
孟奇笑道：“贫道来自东海，昔年龙王一族。”
话音刚落，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皆凸出片片金鳞，坚固不朽，牢不可破，居于诸般生灵之上的恐怖气息席卷山洞，让一位位妖帅妖将浑身颤栗，想要拜倒，外面的小妖们更是战战兢兢，脸无妖色，就连黄睛大王自己亦仿佛有闪电自尾椎升起，炸得妖身毛孔紧闭，汗毛全立。
好半天，黄睛大王才强颜欢笑道：“原来道长亦是妖族。”
还是如今难得一见的真龙妖神！
“贫道经东胜神州、南瞻部洲，远来西牛贺洲，是为了寻访故交，但此地陌生，一头雾水，只好就近找大王问个路。”孟奇故意文绉绉说道，以彰显真龙一族的气派，“手中之物乃绵薄之礼，以谢大王回答之情。”
黄睛大王原本听得不胜厌烦，但知道有礼物后，顿时双眼放光道：“不知是何礼物？不知道长欲寻何地？”
真龙一族传承久远，向来富贵，出手大方，说是薄礼，也肯定厚重！
“这件宝物啊？”孟奇摩挲着锦盒表面，笑眯眯道，“乃贫道‘他化自在天主’一脉遗留之物，比酒醇，比食香，神仙遇到，夜不成寐，偷入凡尘，邪魔得手，忘记杀戮，忘记毁灭，忘记诱人堕落，自身沉迷，大王，你说是不是件宝物？”
黄睛大王听得心花怒放，重重点头：“是！当然是！”
连神仙和邪魔都把持不住的宝物！
“贫道前来鹰绝岭，是想打听五庄观之事。”勾得黄睛大王心痒痒后，孟奇话锋一转道。
“五庄观？”黄睛大王双眼茫然，不似做假。
“大王不知道？”孟奇追问道。
黄睛大王摇了摇头：“从未听闻。”
“几百年前，彼时天庭尚未坠落，有位大神通者于西牛贺洲立有五庄观，贫道想打听它旧址所在或者有无传人现世。”孟奇详细描述了一下。
“俺活了不过三百年，咋能知道八百多年前的事情？”黄睛大王目光盯着锦盒，生怕由于自己答不出来而拿不到宝物。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大王，你可知哪位大妖或妖神会知道类似之事？”
黄睛大王的表情忽然变化，多了几分莫名的畏惧：“天柱山‘不死妖神’可能知道。”
他回答得很是简洁，生怕多说一句。
孟奇心头一动，微笑道：“敢问‘不死妖神’为何知晓类似之事？”
黄睛大王没来由就觉得孟奇和蔼可亲，下意识就掏出了真心话：“‘不死妖神’非我们这等后生，它常说自己经历过封神之事、西游之事，目睹过天庭坠落，非常古老，所以名号叫做‘不死’，它，它活得如此长久，多半知道五庄观之事。”
“原来如此。”孟奇微微点头。
如果所言为真，这可是老妖怪啊，不知是哪位经历过封神与西游的大拿，如今隐世埋名，藏身天柱山……
“敢问大王，不知天柱山该怎么去？”孟奇问道。
黄睛大王倒吸了口凉气道：“‘不死妖神’不喜外人靠近天柱山，自身也常年隐于其中，除了向我等真正妖王、妖神索取供奉，与外界少有联系，你可千万不要莽撞啊！”
向来莽撞的它反倒提醒孟奇不要莽撞。
“大王放心，贫道自有计较。”孟奇点头笑道。
黄睛大王懒得啰嗦，将天柱山的位置告知了这位“他化自在天主”，末了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道长须得注意，有传言说，‘不死妖神’曾经参与过灵山大战，是妖圣娘娘之外唯一走脱的妖族……”
参与过灵山大战？孟奇悚然一惊。
昔年灵山之战，确定安然离开的只有两位，一是妖圣，二是阿难，虽然自己怀疑还有寥寥几位佛陀或大菩萨逃出生天，掌握着此战的详细情况，但始终没有线索，仅仅初步怀疑有金蝉子，如今竟然又遇到一位参与过灵山大战的幸存者？
陆压这次的任务也不简单啊……
他凝神思索之际，黄睛大王堆起了笑容：“道长，这宝物，呃，礼物……”
孟奇闻言哈哈一笑，将锦盒递了过去：“还请大王笑纳。”
话罢，他转身就走，一个迈步消失在了鹰绝岭。
黄睛大王轻吸口气，打开锦盒，看到了一块金属薄片，花纹和样式确实好看，但找不到让人仙神邪魔都沉迷之处。
就在这时，金属薄片震动，发出赤红之光，黄睛大王乃真正大妖，自有几分见识，伸爪按动了中央。
“喂……”一道销魂蚀骨的声音传出。
刚听到这声音，黄睛大王就如同过电，浑身酥酥麻麻，双腿陡然一软，魂飞天外。
真，真是好东西啊！
……
飞往天柱山的途中，孟奇嘿嘿一笑，欢喜一脉的菩萨真没见识，在素女仙界使用万界通识符还想瞒过自己？
不知道素女仙界、真空家乡等地方是“特别群组”，所有来自或通往这些地方的消息会被自动筛选出来吗？
筋斗云起，孟奇远遁天边。
“不死妖神”会是哪位？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死未活
遥望天柱山，峰与云相间，直入重霞外，飞抵凌霄殿。
孟奇远远看着这座巍峨高耸的山峰，有种内心沉甸甸的感觉，莫名生出了几分危险之意，以自己如今的境界修为与功法实力，哪怕天柱山禁法重重，在尚未靠近的情况下，不是略逊霸王那个级数的妖神，也很难让自己如此心血来潮。
天柱山上贯层云，下入地底，四周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比妖气更深更沉，比邪氛多了死意，阴森堕落之感让孟奇仿佛回到了残破的灵山。
“果然与昔年灵山之战有些瓜葛。”孟奇轻轻颔首，目光之中现出了几分凝重，“没有任何气息展露，仿佛沉睡，就让我感觉危险，当初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难道是哪位幸运逃脱的大圣？”
至于黄睛大王所言的“不死妖神”经历了封神与西游之事，孟奇姑且听之，没有尽信，这不比灵山之事，一看到天柱山，自己就有了几分笃定，鬼知道黄睛大王的消息来源准不准，是不是“不死妖神”刻意放出。
当然，如果它的描述为真，同时经历了封神、西游和灵山的大圣少之又少，自己都能猜上一猜了，比如普贤菩萨的坐骑白象，昔年截教灵牙仙，狮驼岭二妖王，比如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犼，昔年截教金光仙，朱紫国“赛太岁”。
虽然不入造化，但它们也是传说大圣！
念头转动间，孟奇拿出了“万界通识符”，记录下天柱山影像，如果自己失陷于此，将定时上传状态，搬来援军。
然后他盘腿坐于隐蔽处，推了推扇云冠，一股先天之气冲出，化作丈许庆云，绽放混沌幽光，一道昂藏身影从中站起，飞了出来，体表泛着淡金，举手投足间皆是粉碎真空般的力量。
这是孟奇的“不灭道体”化身。
天柱山“不死妖神”恐怖，不像善地，自己犯不着本尊亲自前往，反正化身死了还能再练，不像韩广般有所凭依，重修得找到类似之物，自己主要靠的是“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与自身修炼过的功法。
当然，与韩广的阎魔与天帝化身相比，自己的神通化身有维持时限，只现一具是一刻钟，两具是一炷香，三具是六十息，算是各有利弊。
“不灭道体”将身一摇，亦变做扇云冠、水合服的道士，架起筋斗云，向着天柱山飞去。
几个刹那后，孟奇停在了天柱山边缘，看见两名虎头人身的妖怪现于黑雾之中，它们身躯泛着黑青之色，缭绕着淡淡的死意与腐朽气息，阴冷低沉喝道：“来者止步！”
孟奇故意模拟了真龙气息与鳞片，慑住了两名妖尊，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乃‘他化自在天主’，由东海而来，想要拜访‘不死妖神’。”
“我家大王吩咐，不见外来者，你回去吧！”一名妖怪斩钉截铁道。
孟奇微微一笑：“你且传两句话给你家大王，若它还是不见，贫道掉头就走。”
因为孟奇展露的妖神气息，两名妖怪还算客气，其中一位问道：“什么话？”
孟奇似笑非笑道：“阿难之变，灵山故人。”
灵山故人？两名妖怪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阿难之变，但对“灵山故人”这四个字却相当敏感，因为当初妖族诸多大圣困于灵山，不得解脱，妖圣娘娘也由此坐化，妖乱大地之事未尽全功，而且自家大王经历过封神与西游，见证过天庭坠落，活过了灵山大战那段岁月，多有传闻说它也参与了此战，是妖圣娘娘之外唯一逃脱的妖族，在四大部州的地位和名声因此变得超然。
如今眼前这位自称灵山故人！
难道他也是灵山大战的幸存者？逃脱了灵山之变的古老妖神？
这八个字一说，两名巡山妖怪再不敢怠慢，分出一妖入山禀报，剩下者谨守禁法，不让孟奇越雷池一步。
没过多久，天柱山忽然摇晃了起来，喷薄出灰尘与黑雾，加上原本的阴森堕落和死意重重，将四周弄成了末日景象。
黑雾旋转，化作漩涡，凝成了一条通往天柱山的道路，藏于死寂的恐怖意念若有似无呈现。
“若是故人，进来一会。”分辨不出男女老少的阴沉嗓音响起。
有什么不敢？爷只是一具化身……孟奇含笑迈步，踏入漩涡道路，眼前光影变化，瞬间被挪移到了一座点着盏盏长明灯的墓室，脚下水声哗啦，冲刷着生机，邪恶堕落的死意弥漫而上。
墓室里没有棺柩，以示不死之意，长明灯的尽头摆放着一张黑冰云床，其上盘腿坐着一位浑身上下皆被漆黑长袍笼罩的身影，它气息完全收敛，让人感觉不到妖气，只能察觉淡淡死意。
“昔年灵山并没有你，你从何处知晓当初阿难有变？”黑影缓慢开口。
孟奇说的八个字，“灵山故人”是针对看门妖尊，免得它们不愿通报，“阿难之变”则只有了解灵山之事的人或妖才明白具体意思，是敲门之砖，以引起不死妖神注意。
同样的，“不死妖神”让自己进入，问出这番话语，加上形如残破灵山的环境，孟奇也基本肯定了它确实经历过灵山大战。
“阿难之变是灵山大战的转折，万千佛陀菩萨同坠黑暗，让人惊叹。”孟奇微笑说道，姿态洒然，“至于贫道嘛，当初确实在灵山，只是变化甚多，‘不死妖神’你未能认出罢了。”
“仅仅一具化身，确实很难认出，你究竟是谁？”“不死妖神”冰冷揭破了眼前孟奇只是一具化身的事实。
眼力如此可怕，恐怕真是传说级……孟奇笑意不减道：“关键时刻，我袭杀了迦叶，改变了阵法，化死为生，变佛法为魔意，你说我是谁？”
“阿难！”
黑影迸出一声怒吼，恐怖的气息仿佛巨大太阳坍塌爆炸，浪潮汹涌而澎湃，毫无间隙地压迫着孟奇，让他淡金出现裂痕，让他仿佛与天地隔绝，让他内在的宇宙洞天像要毁灭，周围一盏盏长明灯已然灰飞烟灭，再无痕迹。
孟奇现出不灭道体，运转洞天之力，强行抵御住这短暂的可怕冲击，深感自己刚才真有几分最终反派的范儿，而这全拜魔佛阿难所赐！
“你怎么变得如此弱了。”黑影不是大圣便为大能，积压的愤怒迸发后，迅速察觉了不对，阿难作为佛祖最出色的两位弟子之一，大阿罗汉中的佼佼者，娑婆净土的候选执掌者，早入造化，是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哪怕斩出的化身也不该只有地仙境界，怎么也得天仙才对，虽然对方地仙就有几分天仙之力了。
孟奇保持住风姿，负手笑道：“我是阿难，也非阿难。”
“嗯？”不死妖神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
“阿难逃出灵山后，被妖圣追杀，仗着轮回印保命，选择了入世轮回法，寻找彼岸之路，但心有魔意，又因妖圣遗令被代代追杀，越是轮回越是削弱，最终，他放弃了佛法，彻底入魔，逆练如来神掌，登临彼岸，自号魔佛。”孟奇简单说着阿难之事，但听在“不死妖神”耳中却句句如同响雷，原来自己苟且偷生少问世事的时光里，阿难经历这么多事情，成功登临了彼岸。
原来他手里有“轮回印”，难怪当初能逆转万佛大阵……
见“不死妖神”未语，孟奇继续说道：“魔佛祸乱世间，被佛祖出手镇压，封印于灵山深处。”
“佛祖……”“不死妖神”突然开口，“祂出手了？”
语气微妙，复杂难言。
孟奇皱了皱眉头，忽然有了别的想法，也许“不死妖神”未必是自己之前猜测的某位。
“对，证得道果的佛祖出手了。”孟奇如实描述。
“不死妖神”静静而坐，仿佛陷入了自身思绪，久久不语。
孟奇再次开口：“贫道乃魔佛刻意隐匿的投影，祂将我培养成长，想借此脱困，不过借助彼岸者之间的争斗，贫道成功斩断了与阿难的联系，日后，贫道越强，阿难越弱，势不两立。”
“所以你是来询问灵山之事的？”“不死妖神”总算开口。
它见识广博，对孟奇描述的事情有一定鉴别之力。
“还请妖神直言。”孟奇没有先提五庄观之事。
无论佛门，还是妖族，都痛恨阿难，自己打着对付阿难的招牌，能轻松套出很多消息。
“不死妖神”缓缓道：“妖圣打上灵山来得突然，加上孔雀大明王等佛门收服妖族的反叛，局势很快倾颓，这个时候，阿难与迦叶临危受命，主持娑婆净土之大结界，为其余净土来援和佛陀菩萨们立下万佛大阵争取了时间，与此同时，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与菩提净土的古佛传来了意念，即将出手。”
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两位彼岸大人物参与了灵山之战？孟奇轻吸口气，感觉灵山之战比自己预想的还错综复杂。
“关键时刻，阿难突然袭杀了迦叶，如你所言，借助轮回印，改变了万佛大阵，化死为生，变佛法为魔意，拖着娑婆净土与来援的佛陀菩萨等同坠最深最沉的黑暗，将灵山变做了九幽，因此产生的力量连彼岸大人物都会感觉危险，之后，齐天大圣全力施为，以金箍棒打穿了灵山，制造出了一片不受侵染的封印净土，为残余大圣和妖圣创造了生机。”
“不死妖神”缓慢说道，“我也抓住了这个短暂的动摇，把握住了一线生机，逃出了灵山，再后来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孟奇深刻怀疑，再后来的事情，“不死妖神”亦知道一些，但涉及彼岸大人物的隐秘，不敢提也不敢言。
呼，孟奇叹了口气，突然说道：“听你的语气，观你的描述，恐怕非是妖族立场，而是佛门大能，昔年虽然逃出了灵山，但亦被那万佛大阵逆转产生的恐怖力量侵染，不死可也未活，顶着自身坐骑的名头，借着天柱山沟通的九幽之力并多加改造，才苟延残喘至今。”
难怪此地形似残破灵山，因为都像九幽降临！
“不死，未活……”“不死妖神”低笑了一声，满是自嘲。
孟奇正色道：“我该称呼您普贤菩萨，还是观音菩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话时代？马甲时代！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孟奇内心还默默隐藏了一个名字，地藏菩萨！
祂乃佛门诸净土公认的最强四大菩萨之一，为求彼岸，发下宏愿，以证圆满报身净土，昔年灵山之战很有可能赶去援手，而祂精擅生死之道与渡化之事，代表佛门主持着真正地府的争夺，是冤魂恶鬼和执念死亡的克星，不仅不惧九幽侵染，还想渡九幽为地府，衍地府为自身净土，面对万佛大阵逆转产生的死亡污秽之力，祂是最有可能短暂抗住的大神通者，从而在齐天大圣打穿灵山时觅得逃脱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地藏菩萨成道较晚，未曾经历封神之事，坐骑“谛听”同样没有，隐于天柱山时，除非另有隐秘，否则没必要冒充普贤菩萨或观音菩萨的坐骑——经历过封神与西游的截教大能、妖族大圣，而且以祂武道与报身各自的特性，都分外克制堕落与死亡，不该至今依旧“不死未活”。
孟奇相信当初灵山之战，除开彼岸大人物，佛门一方能够逃出生天的首推地藏菩萨，但眼前这多半不是。
“普贤，观音……”“不死妖神”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名字，末了阴沉叹息道，“过去已死，今身未活，何苦在意以往身份？”
祂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似乎暂时不想以当前的状态顶着过去的名头见人。
形如鬼物，不死不活，这是对每一位菩萨道路的最大嘲讽，难怪怒吼“阿难”之声永恒不变地回荡于残破灵山。
见“不死妖神”没有回答，孟奇也不好追问，老实说，他心底更偏向于普贤菩萨这个答案，因为观音菩萨是西方三圣之一，极乐净土的大菩萨，阿弥陀佛的左胁侍，参与灵山诸事代表的是阿弥陀佛这位古老彼岸者，有根有脚，只要没有当场身亡，逃出了灵山，自能转回极乐净土，即使金身报身全毁，亦能于圆满报身净土的八宝功德池内重塑，在阿弥陀佛尚存的情况下，不可能弄得如此狼狈，苟延残喘。
——经历了中古青帝证道之事，孟奇相信阿弥陀佛还活得好好的。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自然就剩下普贤菩萨这个答案。
但是刚才言谈之间，孟奇品味到了一点奇怪，因为“不死妖神”称呼的是齐天大圣，不亲近但也不咬牙切齿，如果是与猴子关系陌生的普贤菩萨，经历了他叛出灵山，引来大劫之事，就算不像面对阿难般暴怒，也不该称呼“齐天大圣”，菩萨修养尚存的前提下，顶多叫一声“孙悟空”。
所以，根据这个称呼，孟奇大胆猜测了观音菩萨，经历反叛之事，从“猴头”退化成了“齐天大圣”，多少言笑，多少回忆，尽付漠然。
“我在意的不是以前身份。”孟奇沉吟了一下开口，“在意的是佛门怎么能任由一位造化级大菩萨沦落至此，不闻不问，自生自灭。”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如果言传说大能是佛门、道家、天庭、九幽和妖族等统御诸天万界势力的中坚，那么造化级强者则是各方势力的高层了，被称为“大神通者”，妖乱大地之前，上古五帝中的青帝、黑帝、金皇和火皇也只是这个境界，虽然他们和另外小部分属于圆满，接近彼岸，强于其余大神通者，但依旧还在这个层次，还在苦海之中。由此可见造化大神通者的稀少与珍贵。
上古年间，佛门何等强势，造化级的佛陀、大菩萨、大阿罗汉也找不出来更多，扣除三尸、过去身、金刚化身、菩萨化身等“马甲”，也就文殊、观音、地藏、普贤四位顶尖大菩萨，阿难、迦叶两位大阿罗汉，五方五佛里的阿閦佛、不空成就如来、宝生如来，过去佛里的燃灯，未来佛里的弥勒大菩萨，横三世佛里的药师王佛，当世大日如来等大神通者。
就算将自己不敢肯定是不是造化的大势至菩萨和过去佛里的尸弃等两三位佛陀加上，就算包含孔雀大明王、斗战胜佛、金翅大鹏鸟等外道入佛者或者外道护法，有没有二十之数都还得两说。
这是佛门极乐净土、娑婆净土、琉璃净土、妙喜净土等诸多净土、无数支脉才拥有的造化大神通者，分摊下来，有的净土甚至只得一位，无论是观音，还是普贤，那都肯定是佛门高层，主要人物，在佛门尚未完全倾覆的情况下，为何任由祂在天柱山不死不活，仅能苟延残喘？
“不死妖神”再次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眼见孟奇的“不灭道体”化身快接近时限才沉缓道：“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不能只看表面……孟奇轻吸了口气，忽感佛祖证道果与灵山之战越来越值得玩味了，经这么一说，不死妖神是普贤还是观音都有可能。
他想了下，觉得如今不是深入探求的机会，“不死妖神”明显也不敢多提，于是转而问道：“上古年间，佛门有圣佛登临彼岸，不知妖神对祂有何了解？”
圣佛修炼八九玄功，证得菩提金身，疑似元始化身，孟奇早就好奇非常，如今逮到一位活跃于神话时代的佛门大神通者，岂能放过机会？
“不死妖神”沉默之感消失了不少，淡淡道：“圣佛本是外道，经菩提古佛接引入佛门，修炼佛法，以全本身八九玄功，从而挣脱身上枷锁，摆脱重重桎梏，祂最终证得了菩提金身，超然物外，与其他佛陀少有来往，渐渐不知所踪。”
以全本身八九玄功，挣脱身上枷锁，摆脱重重桎梏……不知所踪……孟奇听得心跳加快，虽然不死妖神没有明言，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圣佛是元始天尊化身！
不就是寻求挣脱天地间最大因果的办法吗？
而且圣佛是菩提古佛接引入的佛门，这一点真是超乎自己的想象，彼岸者之间的博弈比自己预料的水更深，更加惊心动魄。
不过，普贤、观音等原本玉虚金仙投入佛门，然后发现过去的老师开个“马甲”也加入了佛门，会是怎样的表情，光是想想就很有趣。
当然，他们未必原本就是玉虚金仙，指不定是佛陀、大菩萨斩出了道门之身，拜入玉虚宫，比如可能是慈航道人经封神之事，转入佛门，跟随阿弥陀佛，化身观音菩萨，并斩出过去佛陀之身，也可能是观音菩萨先斩出过去佛陀之身“正法明如来”，然后再斩出慈航道人，拜入玉虚门下，专修阴阳印，等到劫数圆满，修为有进，慈航道人回归本体，让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金身兼具法身与报身特征，阴阳皆备，自身转化，由男成女，完满美好，踏入造化。
另外还有什么道德天尊西游，点化佛祖“马甲”释迦牟尼……
总之，正因为这帮神仙佛陀乱开“马甲”，神话时代的道家、佛门、天庭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让自己等后世者老是一头雾水，限制“马甲”果然是大势所趋……孟奇默默腹诽了几句。
“原来如此。”孟奇轻轻点头，继续问道，“妖神可知五庄观后人下落？”
“不死妖神”道：“天庭坠落之事里，镇元子受到牵连，生死不明，而五庄观分成两支，一支回到封神世界，一支带着人参果树隐遁世间。”
回到封神世界？孟奇眯了眯眼睛，意思是西游自封神分化而来？
难怪小白师叔能得到“袖里乾坤”这门大神通。
“回到封神世界的那支，我困于天柱山多年，难以知晓，而隐遁世间的那支一直没有踪迹暴露，不过几十年前，东海龙王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人参果树。”不死妖神缓缓说道。
“人参果树？”孟奇脸色微变，这株天地根也现世了？
五庄观的线索看来得落在东海龙王头上，难道我也得大闹龙宫一番？
怎么老是和猴子的经历扯不清楚……
说话间，他的化身渐渐消散，只听到不死妖神轻叹一声：“若离开西游世界，我早已陨落。”

第一百四十五章 横渡星河
“若离开西游世界，我早已陨落。”
藏身天柱山远处的孟奇睁开了眼睛，脑海里回荡着“不死妖神”最后的轻叹，既惊且疑。
不是离开天柱山，而是离开西游世界，说明让祂隐姓埋名的并非“不死非活”的状态，必须靠着九幽缝隙这特殊环境才能苟延残喘。
还有什么不能离开西游世界的理由？牵涉灵山之战的隐秘或者祂未曾返回佛门的原因？思虑浮动，孟奇没有深想，目前几乎没有头绪，自己也缺乏能力探究，还是暂且留在心头比较好。
他缓缓站起，向前一步，脚下升起了筋斗云，托着他冉冉升起，飞遁东方。
少顷，碧波亿顷现于下方，道道金光化鳞跃动，天高海阔望之壮丽，孟奇已然横跨了西牛贺洲与东胜神州，来到了又一方东海。
极目眺望，神识展开，孟奇一边推算着龙宫位置，一边降低了遁速，向着汪洋深处飞去。
忽然，他心头一动，略显调整了路线，遁光贴着海面前行，几十息后便看到了涌起的海潮，而朵朵浪花簇拥着诸多奇形怪状的妖物，有背着沉重斑驳龟甲的老者，有挥舞着可怕大螯的壮汉，有嘴巴形如长刺或体型恐怖的鱼将，有巨大的龙虾兵卒，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它们妖气冲天，连成一片，让海潮上空浮动着乌云。
“龟丞相，帝王蟹怪，三文鱼怪，金枪鱼怪，大龙虾怪，等等，我在想些什么……”孟奇抽动了下脸皮，将思绪导回了正规，“似乎是龙宫水军？”
他略作思索，推了推头顶扇云冠，一股清气冒出，化作了混沌庆云，从中走下一位俊俏的白衣和尚，仿佛尚未成年，唇红齿白，步步生莲，不染尘埃，飘然世外，几息便走到了水族大军附近，体表有本尊附加的若隐若现妖气。
“龟丞相留步！”白衣僧人孟奇呼唤道，声音不大却遍传周围海域，和煦悦耳，烦躁尽消。
背着沉重龟甲的老者闻言抬手，让水族大军停顿，自家捋了捋翘胡，疑惑看着孟奇道：“这位大师恁个陌生，不像东海水族，找老夫有何要事？”
过去不少妖族主动或被迫进入佛门，后来虽有脱离，但也学了一身佛家武道，多有做僧侣打扮者，龟丞相并没有因此而感觉意外。
“贫僧来自西牛贺洲，丞相当然不识。”孟奇双手合十，笑了笑道，“敢问龙宫何在，贫僧有要事求见龙王。”
“要事？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大王恐怕不会见你，他现在正烦着呢。”龟丞相见孟奇展露的气息清正庄严，几有龙王之威，下意识就说道。
无论走到哪里，境界与实力永远是让人客气对待的主要原因。
东海龙王乃昔年天庭统御无边东海的水神，自身更是五爪真龙，境界恐怕已近于传说，加上龙宫存在悠久，较为特殊，不知多少强力禁法，若不到传说，能不强闯最好不要强闯……孟奇抱着这样的心态，疑惑反问：“龙王威震东海，麾下将雄兵强，丞相又智慧深远，还会有烦心之事？不若说来听听，贫僧虽然不才，但也几分特殊神通，或许能襄助丞相。”
他向来脸皮极厚，不动声色恭维了龟丞相等人一句。
龟丞相一双狡诈小眼转动了几下，叹了口气道：“哎，公主与一名人类私奔，大王正大发雷霆，深恨对方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孟奇很有听故事的经验，顺着话语接了一句。
不是妖乱大地吗？西游世界竟然还有能拐带龙女的人族？
龟丞相呸了一口：“许玄乃人族余孽，我大王有怜才之心，始终没有对付他，更在他得罪翻海王，因此而重伤的情况下，收留他于龙宫，想要招揽他，结果，他竟然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男色祸水，勾引了三公主敖贞，伤好之后带着她私奔出逃。而且，而且三公主还带着九公主敖青，气得大王食不知味，乐不闻声，大发水族，四处缉拿，就连老夫都被派遣了出来。”
“最近更是听说许玄混得风生水起，与覆海王成为了结义兄弟，这是对龙宫虎视眈眈的祸患啊！”
翻海王、覆海王……听说东海非龙王一家独大，尚有不少强力妖神，果不其然……孟奇微微点头道：“寻人之上，贫僧确有些手段，丞相若是愿意试一试，可将敖贞、敖青公主的生辰八字、详细情况等一一告知，若有随身事物更好。”
自己不会拆人因缘，但借一借敖贞敖青以见龙王并非大事，见过之后，再将她们送回许玄身边即可。
龟丞相听着对方和善亲近的心跳，沉吟了许久后道：“大师一看便是高僧，还请襄助老夫。”
他将敖贞、敖青的生辰八字与详细情况和盘托出，并且给了孟奇两件公主饰物。
孟奇听完之后，双眼深处琉璃古灯暗藏，道一之焰静静燃烧，黑白因果光芒流转不休，变化不定，把握着有关因果。
咦，因果连着虚无，竟然能瞒过我的诸果之因……等到龟丞相说完，孟奇已是得到结论，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自己目前的“诸果之因”仅是小成，但有正确生辰八字和详细情况的前提下，只要没有大能干涉，哪怕身处别的宇宙，自己也能轻松锁定敖贞与敖青，隔空将她们摄回。
眉眼舒展，孟奇啧一声：“有点意思了……”
他泛起笑容，对龟丞相道：“丞相，贫僧立刻寻清静之地布置结界，施展秘法，若有结果，立刻去龙宫向你禀报。”
“好，若老夫不在龙宫，你就于附近海域寻找老夫。”龟丞相见孟奇如此慎重，满意点头，并不知晓孟奇都已经推算失败一次了。
孟奇打蛇随棍上：“不知龙宫该如何找？”
如果实在找不到敖贞与敖青，自己就靠八九玄功潜进去！
等龟丞相回答完，孟奇忽然一笑：“贫僧见丞相高深，将军威武，兵卒雄壮，不愧龙宫无敌之师，心中升起了仰慕之情，想要借你们这番景象绘画一卷，留作纪念，可否？”
一番供奉话说得龟丞相眼睛眯成了线，蟹元帅鱼将军等皆是眉开眼笑，心中齐赞这和尚有眼光，值得结交，纷纷摆好了姿态。
孟奇笑眯眯拿出“万界通识符”，启动了“留影”之能，然后装模作样绘画了一番，将水幕画卷给龟丞相等点评了几句。
在水族大军昂首挺胸、耀武扬威的姿态中，孟奇转身离开，向着东海深处进发，默默上传了状态，将刚才的水族雄壮“合影”发出，留下了四个字：
“海鲜盛筵！”
……
敖贞与敖青竟然凭空消失，事情变得有趣，孟奇找了无人岛屿，随意坐下，每隔一盏茶运转诸果之因一次，不急不躁，充满了耐心，没有因为单调乏味而放弃。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时光缓慢流逝，眼见到了夜晚，就在这时，孟奇双眼放出尺许长因果光芒，寻觅到了敖贞和敖青与外界的联系。
找到你们了！
孟奇身影一动，抓住联系，分出俊俏和尚化身，隔空降临。
西游世界的浩瀚星河当中，有一颗大小合适的恒星，周围环绕着十几颗行星，各有不同轨道，其中第四颗温度适宜，昼夜交替正常，覆盖着蓝海，多有大地，处处能见城池，竟然有着诸多人类国度！
这里距离四大部洲不知多少时光，哪怕天仙遨游星河，若没有时空通道，没有超远程传送，恐怕也得几千上万年才能抵达。
这就是宇宙的浩瀚。
身处此地，敖贞与敖青相信自家父亲并水族强者就算知道下落，也赶不过来，胆气渐渐变壮，走出了白日托庇之所。
刚在灯火辉煌的城池内漫步了一阵，她们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位俊俏的白衣僧人。
温婉柔美的敖贞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心头冒出了不好预感，颤着声音就道：“你是父王请来抓我们的高人？”
“阿弥陀佛，贫僧恐怕要得罪了。”孟奇想到她们之前瞒过自己诸果之因的事情，故意这般说道。
敖贞再次摇晃了身体，泛起了苦笑：“此事只能怪我们自己。”
低估了天下奇人异士，疏忽大意，离开了安全所在。
“姐夫，姐夫会来救我们的！”娇蛮的敖青也是声音颤抖，色厉内荏。
自家姐夫身怀异宝，能将自己和姐姐送到星海深处的这里，比父王还让自己惊叹！
不过转瞬想到眼前的白衣和尚这样都能寻到自己姐妹俩的下落，横渡浩瀚星空，直接降临到面前，她和敖贞又是一阵绝望。
多么可怕的僧人啊，比许玄更加神秘莫测！
这种绝望的情绪当中，敖贞眼泪打转，再次苦笑道：“敢问大师法号，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孟奇念头一转，微微笑道：“贫僧法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宿世姻缘
阿弥陀佛，开“马甲”果然是人性，难怪屡禁不止，罪过罪过……孟奇内心自语了一句。
敖贞深吸了口气：“原来是法海大师，此事之‘恩’，永世难忘。”
见敖贞与敖青并无其他动作，孟奇含笑道：“刚才敖贞施主言明白鬼时，贫僧还以为你要玉石俱焚，如今这般识得大体，我心甚慰。”
他做足拆人姻缘的恶僧姿态。
敖贞还未回答，敖青就啐了一口：“被抓回去又不是再无以后，父王顶多禁足我们，关上几十上百年，姐夫乃地仙中人，身有奇遇，寿元何止几千，等到事过境迁，三姐和姐夫一样能够再聚，秃驴你拆得了一时，拆不了一世！”
因为寿元的长久，对凡人有效的办法未必奈何得了神仙中人！
敖青与敖贞原本想着以死相逼，因为对方看起来是罗汉或者菩萨，心有慈悲之意，而且父王也不可能下令漠视自己两姊妹的生死，但想了想对方能横渡浩瀚无垠的星空，直接降临此间，在他无边佛法面前，恐怕是求死不得！
既然如来，不若将希望留待以后。
父王到底是从哪里找来如此可怕的秃驴？
嗯，父王上古年间就镇守东海，交游广阔，识得诸多神佛仙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敖贞与敖青转动着这样的念头，暗自咒骂着眼前秃驴。
天庭坠落之役里，东海受到波及，龙宫有所损毁，不知多少龙子龙孙因此身亡，老龙王悲伤欲绝，重新繁衍，乃有敖贞与敖青等还不成气候的太子公主。
地仙中人，身有奇遇，寿元何止几千？听到这句话，孟奇心头忽然一动，微笑问道：“两位施主可曾知道人参果树？”
东海龙王得到人参果树的消息来自“不死妖神”，未必人尽皆知，只是流传于西游目前最高层次的小圈子里，自己贸然上门询问人参果之事，老龙王恐怕会警惕非常，多有遮掩，甚至当场翻脸，不如趁此机会问问敖贞姊妹。
当然，这也是因为“寿元何止几千”这点引发的试探。
“人参果树”四个字一出，敖贞与敖青脸色双双变化，受到咚咚咚奇怪心跳的影响，脱口而出，分别道：“父王连此事都告诉你了？”
“你真正的目的是姐夫？”
孟奇闻言恍然，龙女姐妹跟随许玄离开龙宫时，恐怕顺手迁走了人参果树，甚至可能还有以前残存的人参果，所以在寿元衰减严重的当代，许玄才能活不止几千年。
难怪龙王不觉此事是私丑，大张旗鼓寻人，而龟丞相狡诈成性，刻意隐瞒了这一点，生怕自己起了贪心。
“原来人参果树在许玄施主手中，贫僧倒要等一等他。”孟奇刻意这般说道，脸上笑容不变，和蔼可亲。
但听在敖贞与敖青耳里，却同时脸色发白，像是听到了地府宣告自己寿元到头，她们不怕被抓，就怕许玄也被抓回龙宫，到时候，父王盛怒之下，自己姊妹顶多禁足，许玄恐怕会身死道消。
“秃驴，姐夫是承了大气运的应劫之人，你若打他主意，必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敖青色厉内荏怒骂道。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星辰上空的云海层尽数变得墨绿，粗大仿佛山峰的青色雷霆浩荡而落。
轰隆！
白衣僧人摊开右掌，雷霆化球滴溜溜打转，微微笑道：“贫僧习练佛法，执掌雷罚，有劳九公主操心了。”
敖青脸色惨白，嘴唇翕动，语不成言，而敖贞眼神戚戚，声音若水：“大师乃佛门高僧，或许已证那大罗汉大菩萨果位，肯定慈悲为怀，怜悯众生，那人参果树本是我夫君家族传承之物，被父王巧取豪夺拿去，你怎能助纣为虐？”
她打算以“菩萨心肠”来说动眼前白衣僧人。
家族传承之物？许玄是五庄观后人？孟奇意外得到了这个消息，不由暗自感慨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他双手合十，低宣佛号，装出大德高僧的模样：“南无阿弥陀佛，若人参果树真是许家之物，贫僧能修炼佛法到这个程度，又岂是不辨善恶之辈？”
说话间，他脑海浮起了一轮金色宝光，内中盘坐着一尊金色琉璃佛陀，光芒披洒于身，说不清的庄严神圣，清净出尘。
听到孟奇这句话，龙女姊妹皆是脸露狂喜，齐声道：“许家是五庄观后人，人参果树是传承之物！”
她们似乎没什么江湖经验，孟奇卖了个好，装了下高僧，就全信了。
“既然是许家之物，为何龙王还要救许玄施主？”孟奇身边佛音阵阵，庄重清宁。
敖贞抿了抿嘴道：“父王拿到人参果树后，越种越是枯萎，生机缓慢消散，所以勾结翻海王，重创了许郎，将他擒住，拷问秘密。”
和龟丞相说得完全是两回事啊，那货果然奸诈……孟奇轻轻点头，随口问道：“既然是龙王之敌，擒下的俘虏，三公主为何会喜欢上他，哪怕背弃自家父王，舍去龙宫荣华，也在所不惜？”
敖贞脸上浮起薄红，底下螓首，细弱蚊蝇道：“最初在人参果树旁有所偶遇，只是觉得此人有趣，但我身来具有神异，能于梦中照见前世，那时，还未妖乱大地，我仅是一条白蛇，得了贫苦书生相助，才没死于非命，而随着接触渐多，我越感夫君熟悉，后来终于证实，他便是那贫苦书生转世，我们缘定前世，今生相守。”
“大师，你们佛家讲姻缘，讲因果，讲慈悲，岂能做此破坏之事？”敖青也再次求情道。
这故事有点熟啊……孟奇笑容不变，见许玄还未到来，于是随意闲扯道：“若是如此，贫僧确实不该管此闲事，但三公主为何肯定自己照见的是前世，指不定被人幻术影响呢？嗯，贫僧有兼降三世明王法门，能助人照见过去诸世，三公主可想证实一番？”
女孩子总是难以抗拒这种事情，敖贞与敖青都听得砰然心动，互相看了几眼后，敖青鼓励好奇地点了点头，敖贞迈前一步，行礼道：“还请大师相助。”
孟奇手中腾起了黑色明王轮，镶嵌满佛家七宝，绽放着幽暗光芒，将敖贞完全笼罩其间，拉入了心灵世界。
敖青睁大了眼睛，看着里面场景变化，兴奋又好奇。
光影浮动，天地再现，一条白色小蛇被药农抓住，遍体鳞伤，非常可怜，幸好这时有穿着干净但陈旧的书生路过，起了怜悯之心，花钱将小蛇买下，为它处理伤口，将它放归山林。
“是姐夫，是姐夫。”敖青捂着嘴巴，激动说道。
小蛇三尺一回头，游入了深山，苦修妖身，亡于天劫，转世龙宫。
场景再变，前世回溯，一座满是仙气缭绕的金水池子出现在了敖贞的精神世界。
它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孟奇一眼就认了出来：
瑶池！
敖贞前世的前世竟然与瑶池有关？
孟奇内心变得凝重，加紧催动了三世明王轮。
瑶池周围与中央岛屿殿阁重重，一名秀美侍女跪在仙宫前方，旁边还有位俊俏男子。
“姐姐，姐夫，是宿世姻缘？”虽然历经转世不尽相同，但敖青有种熟悉的感觉，脱口而出道，“他们是哪处仙境的金童玉女？”
瑶池的金童玉女……孟奇目光凛然，内心自语。
哗啦！
就在这时，精神世界忽然震动，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三世明王轮发出了悲鸣之声，前世种种开始褪去，而孟奇只听见了一道清冷但不强势的声音残存：
“你们身为瑶池金童玉女，私自相通，犯下天条，在王母娘娘知晓前，自贬凡间转世吧。”
精神天地崩塌，敖贞恢复了清醒，回味着刚才所见。
五庄观传人许玄真是瑶池金童转世？孟奇倒吸了口凉气。
蟠桃树与人参果皆是寿元体现，瑶池金童转世好死不死成为了五庄观传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世间确实有巧合与恰好，但绝大部分巧合与恰好只是伪装出来的产物，事涉彼岸大人物，孟奇越想越是觉得疑虑重重。
本来问清楚许玄是五庄观后人时，自己打算就在这里等着许玄到来，将陆压给的神秘事物交给他，顺便窥探一下他们之前屏蔽“诸果之因”的办法，可瑶池金童玉女之事一出，一切再次蒙上了谜团，变得扑朔迷离，最好再迂回一下。
想到这里，孟奇双手合十，身体沐浴着脑后金黄佛光，一派宝相庄严道：“三公主与许玄施主情定三生，宿世姻缘，当真羡煞旁人。”
敖贞的脸色已从之前的惨白变得红润，泛起了娇羞，容光焕发，喜不自胜，身心皆洋溢着欢快的情绪：“多谢大师神通。”
旁边的敖青看得羡慕不已，慌忙道：“大师，能否也让我照见过去诸世？”
自己是否也有缠绵数生的姻缘？
两位龙女早将刚才的害怕、畏惧与绝望抛诸脑后，觉得法海大师不愧是佛门菩萨。
“阿弥陀佛，若非三公主身有神异，照见前世今生并未轻易之事，贫僧虽有这能耐，但世世如同再历，七情六欲重验，很容易便沉迷其中，忘记当下，成为疯子，九公主你修为太低，怕是把持不住。”孟奇摇了摇头，神情怜悯而慈悲。
“这样啊……”敖青黯淡了神色，充满了失望。
孟奇泛起微笑，转而说道：“贫僧很好奇所谓承了大气运的应劫之人，想要试试许玄施主，还请两位配合一二。”
“怎么试？”敖贞心头一紧，清醒了过来。
“见识下许玄施主的手段即可，若是能让贫僧折服，或许贫僧会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再攀高峰。”孟奇语带笑意，没有半点戾气。
听起来没有恶意……敖贞与敖青下意识想道，虽然心头忐忑，担忧法海大师图谋不轨，但实力相差太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或许真是夫君（姐夫）的机缘呢？
“大师慈悲为怀，必定不会太过为难夫君。”敖贞试图拿话套住孟奇。
孟奇没有多言，右手一伸，化作了金色佛掌，佛掌越变越大，绽放出无量净光，将敖贞与敖青托在了掌上，然后一个迈步，跃出了这颗星辰的云海，来到深邃幽暗的无垠星空。
诅咒与寒冷涌来，孟奇现出不完整的佛陀金身，脚底踏着金莲，步步生辉，在脑后宝光照耀下，在声声佛音伴随中，横渡星河，穿梭幽空，走向了这处恒星系外，用了不少时光抵达了一颗冰冷死寂的星球。
它与之前有着人类国度的星辰大小仿佛，但没有一点生命存在的迹象，高空层云稀薄，诅咒不受削弱落下，星球表面是连绵起伏的灰石山峰与满是砂砾的坑洞，被冰霜掩埋，留下曾经有过水流的痕迹。
永无止境的漆黑里，孟奇降临于最高山峰，将敖贞与敖青放下，自己盘腿而坐，如同庙里黄铜佛像，在四周衍生出虚幻净土，开放着金莲，坠落着天花，抵御着寒冷与诅咒，以帮助敖贞与敖青这两条还不成气候的龙女生存。
两位龙女不敢外出，只能缩在净土当中，焦急又担忧地等待着许玄的到来。
而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孟奇“如来化身”、“不灭道体”与本尊轮流前来，化作金身佛像，维持净土，因为一气化三清斩出的化身难以长存。
……
有着诸多人类国度的星辰上空，苍天忽然开裂，飞出了两道身影，一位穿着深蓝盔甲，龙头独角，气息磅礴，甫一出现，就带来整个星球的潮湿加重，一位束发着冠，剑眉星目，虽然俊俏，但没有一丝脂粉之气，他袖袍宽大，随风摆荡，仙意盎然。
“这里倒是好去处。”龙头独角的妖神俯视星球，轻轻颔首。
俊俏仙人目绽奇光，望向下方，正待说话，脸色突然变化：“不好，内子不见了！”
不是说与小青畅游星球吗？
这位俊俏仙人正是五庄观后人许玄，他右手五指掐动，推衍着敖贞与敖青的下落。
“莫非老龙王找来了？”龙头独角的妖神略感讶异，不通过那特殊之地，自己都得花费几千上万年才能横渡星空，抵达此间，东海龙王境界与实力仅是略胜自己，还没到传说水准，没有大圣称号，凭什么能找来？
它是覆海王，昔年覆海大圣后裔，历经八百多年的磨砺，走上了东海巅峰，能与龙王等强力妖神争雄。
许玄眉头微皱：“她们没有回归东海，而是在这处星宿外的死寂星辰上，似乎被敌人困住，难以走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这是在等着我前去救人？”
挖好了陷阱等着自己跳？
覆海王闻言，昂首大笑，哈哈说道：“当今寰宇，你我兄弟联手，除了那寥寥几位老怪物，惧怕过谁？俺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如此短时间内就能降临此地，恐怕是附近星宿或者路过的妖神，见机起意，有大哥相助，事情不算危险。”许玄点了点头。
这处星宿与四大部洲有着光芒都要走上许多年的距离，不预先知道这里，没找到时空通道，哪怕大日金乌再现，施展无上遁法，也没可能如此短时间就从东海来到此间，对这一点，许玄很有信心，所以猜测是别的敌人，并非东海龙王或觊觎人参果树者。
而见机起意的敌人肯定预料不到覆海王的存在，也难以把握自己的全部手段！
此念一起，他悄然松了口气。
“走，做大哥的亲自救弟妹！”覆海王现出庞大蛟身，遮蔽了整个星球的高空，向着星宿之外遁去。
许玄身周缭绕青光，飞得挥洒如意，当真神仙中人，他颇为感慨问道：“大哥，你我人妖有别，为何如此厚待？”
覆海王嘿嘿笑道：“大劫来临，各求生机，还管什么人妖之别？指不定背后捅俺刀子的都是妖族。”
说话间，两道遁光划破幽暗与深邃，时隐时现，穿透着虚空。
……
苍莽荒凉的星球之上，灰石与砂砾是唯一存在的事物。
孟奇“如来化身”盘坐，双手结着印决，周身绽放琉璃金光，当真佛陀降世，看得敖贞与敖青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天空变得昏暗，一滴滴雨水降下，哗啦啦之声不断，连成了水幕，织出了白雾。
整个星球的所有地方都是这样的大雨，砂砾被浇透，坑洞被填平，短短几息，山峰全部陷入了海中，像是灭世洪水来临，寒冷都无法阻止。
哗啦啦！
高空同样如此，被一条漆黑蛟龙盘踞，乌云汇聚，蔚蓝成洋，将整个星球包裹，化作巨浪，轰然拍向了山峰。
哗啦啦！
水声之中，灰石开裂，深达万里，触目惊心，雨水渗入，浇灭着星球核心残余的炽热，让它有土崩瓦解，彻底崩溃的迹象。
仅仅一击，星球难存，若非敖贞与敖青尚在，覆海王早就淹没泯灭了这里！
忽然，它蓝色睛眸一亮，尽被金色占满，只见星球高峰上多了一尊不比自己小的金色佛陀，一只手飘飘拍出，口中发出震魂禅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巨大的金色佛掌无声无息穿过了巨浪，穿过了蔚蓝海洋，穿过了蛟龙的漆黑鳞片，让覆海王避无可避，直接被拍在了“心灵”之上。
轰然之间，它视线内的星球消失，周围的物质消失，只剩下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的佛陀，而自身在祂面前是如此渺小。
渺小之意刚起，它心念变化，忘记了自己是覆海王，只知此世为五毒蜈蚣，受尽苦练也未能生出完整的灵智。
过去诸世，一念再历！
眼见覆海王盘住了星球，但呆滞于高空，许玄心头焦急，猛地扬起了袖袍。
天地混沌，一界置换，狂风四起，金色佛陀被直接吸入了袖袍。
袖里乾坤，能越境界收人！
一招得手，许玄正要救起敖贞与敖青，眼前突然一花，再次看到了白衣俊俏的僧人。
他，他没被袖里乾坤收住？
许玄异常惊愕，凝神感应后，果不其然发现袖里空空荡荡。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困不住也就罢了，为何收不了这和尚？
他难道是传说大能？
已消去“如来化身”，换成“不灭道体”的孟奇见果是袖里乾坤，当即微微一笑道：“许玄施主，贫僧是你的师叔啊！”
话音刚落，他袖袍扬起，将整个星球的水浪和雨滴尽数收入。
同样的袖里乾坤！
师叔……许玄、敖青与敖贞都呆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二十四诸天
乌云包裹星球，水痕遍布表面，洪流褪去，万般死寂。
而许玄视线里却看不到这一切，只有那位白衣俊秀的僧人洒然出尘，耳畔回荡着黄钟大吕般的声音：“贫僧是你师叔啊！是你师叔啊！师叔啊……”
他本能抗拒，下意识选择不信，正想反唇相讥，说许家祖上和其余支脉从未有出家为僧的长辈，自有信奉的神灵，却愕然看见孟奇扬起了袖袍，将溅起水花的雨滴与淹没整个星球的汪洋大海收纳。
这幅场景是如此熟悉，自己刚刚才表现过。
这是五庄观一脉的大神通“袖里乾坤”，如假包换，从未外泄！
难道真是师叔……许玄嘴巴微张，目光震惊，只保持着一名地仙本能的防御姿态。
敖贞与敖青更是双眼呆滞，又惊愕又茫然，法海大师竟然是夫君（姐夫）的师叔？而且确实施展了“袖里乾坤”！
难怪他听闻夫君（姐夫）是五庄观一脉后，态度瞬间变化，所谓的试试承大气运的应劫之人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姊妹所言。
当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愕然之后，她们内心涌起了欢欣之意，笑逐颜开，法海大师能横渡浩瀚星空，能降服过去现在未来三生，能一掌让覆海王陷入精神困境，绝对是当今之世有数的高人，能与他媲美的只能是距离大圣称号只有一步之遥的上古老妖或隐居天仙，有了这样的奢遮师叔，夫君（姐夫）再不用担忧父王的压力，这将促成双方的和解，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因为孟奇的“如来化身”被袖里乾坤收走，主动化去，高空中的黑鳞蛟龙已从宿世轮回之中醒了过来，外表并无损伤，但眼神迷乱，一时还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覆海王，还是没什么灵智的五毒蜈蚣。
一息之后，它彻底清醒了过来，明白自己着了佛门神通的道，说自己因此而败，那也不尽然，至少以自己强横恐怖的神识，对方未必能一直拖着自己回溯过往前世，自己完全有希望在迷失前挣脱，与对方进行自身擅长的肉搏之战，可要说自己一点也没事，同样不对。据说精通心灵修持的人族可以历经多世轮回的体验而不出现迷乱，妖族肉身、神识等都强于人族，但心灵修为这方面始终有所缺陷，就像大部分邪魔一样，常受本能影响。
而它正待继续进攻，便听到了孟奇“师叔之言”，看到了“袖里乾坤”，同样呆愣了一下。
许玄定了定神，只觉今日之事太过曲折离奇，见孟奇没有进攻，于是清了清喉咙，声震星球道：“师……大师，敢问法号为何？虽然我五庄观一脉凋零，只剩我许家等寥寥几个支脉，但也没听说谁出家为僧？”
南无尊上圣佛……孟奇低宣了一声元始天尊的佛门化身，笑眯眯道：“许师侄可曾听长辈提过一事？昔年天庭坠落，镇元子祖师不知所踪，五庄观弟子在怎么避劫之事上出现了分歧，部分弟子想要隐姓埋名，藏于秘处，而剩下部分迁回了封神世界。”
既然自己学了“袖里乾坤”这门大神通，叫一叫镇元子祖师也不吃亏。
封神世界？覆海王愈发茫然，敖贞和敖青似乎记起了什么，而许玄眼睛一亮，声音变得略显高亢：“长辈提过，原来大师是那一支的传人。”
因为众生寿元降低，事情显得年代久远，许玄当初只是听故事般记住了此事，一时没往这方面联想，被孟奇提醒后顿时恍然大悟，再结合对方刚才施展的“袖里乾坤”，心头再无疑虑。
能知道五庄观有一支返回了封神世界，会“袖里乾坤”，那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降下遁光，落在孟奇对面，拱手弯腰，庄重行礼：
“许玄拜见法海师叔。”
他暂时不知封神那支的辈分与自家辈分的对比，干脆就以师叔相称。
“见你们这支依旧兴旺，贫僧心头甚慰。”孟奇“感慨”道，做足了长辈姿态。
敖贞与敖青长吁了口气，总算从忐忑和担忧中解脱，笑意盈盈拜倒：
“见过法海师叔。”
覆海王收起了庞大蛟身，化作蛟头人身的模样，也跟着落在山峰之上，吧嗒了下嘴唇道：“各论各辈，虽然俺与许玄是结拜兄弟，但他的师叔可不是俺的师叔，不过，刚才那两手当真厉害。”
他竖了竖大拇指，怀疑刚才那一掌是如来神掌，而回溯宿世种种的神通则不知来自何方净土。
妖乱大地，佛道自隐，不知多少年未曾有如来神掌现世，覆海王没有见识过，只能如此猜测。
“面对施主，贫僧也只能如此施为。”孟奇微笑说道。
因为非不灭道体或本尊，否则倒是能试试肉搏谁家强。
覆海王哈哈一笑，敖青转了转眼珠，疑惑道：“法海师叔，五庄观一脉属于道门，为何您却走了佛家之路？”
这也是许玄的疑问。
“贫僧幼时有奇遇得到如来神掌，后又获元始符诏，算佛道兼修，想走出属于自身的道路，穿佛衣，称贫僧，穿道袍，称贫道，哎，倒是五庄观一脉的功法，基本荒废了，只常用‘袖里乾坤’。”孟奇不知日后还会不会与五庄观后人打交道，于是小小埋了个引子。
如来神掌？元始符诏？许玄、覆海王等都非孤陋寡闻之辈，听得面面相觑，他会“如来神掌”这点，自己有所猜测，想不到还获得了“元始符诏”。
有这等无上功法，难怪放弃了五庄观的神功。
“师叔自封神世界返回，可有要事？”许玄疑惑一去，赶紧问道。
孟奇叹了口气道：“我们这支传承凋敝，如今只剩贫僧与一位师叔，之前执掌门户的长辈坐化时，将一个玉盒托付于我，让我送到此地，给当初留下的五庄观后人，至于里面是何物，来自何方，是福是祸，贫僧都不知晓。”
他先将责任推掉，末了装作不经意问道：“你们可知此地与封神世界的联系？贫僧越是游历此间，越感奇怪。”
敖青抢先说道：“我听父王提过，说我们原籍皆是封神世界，因那里残破，后来迁来此界，两边同是真实界的一部分。”
残破……封神打得天地残破后，有过一次大规模迁徙？但小白师叔只言少部分仙人“归去”，难道这部分历史也是被哪位大人物强行截走或抹掉了？他想掩盖什么？孟奇念头起伏，听着敖贞、许玄和覆海王相继回答，与敖青所言大同而小异。
“原来如此。”孟奇点了点头，拿出了陆压给的青绿玉匣，温润与斑驳都没有丝毫变化。
“小心。”孟奇递给了许玄。
许玄将青绿玉匣扔出很远，隔空操纵，解除了禁法，将它打开。
里面青玉温润，非金非木，不在五行之中，隔成两半，各自盛放着两件事物，一是仿佛剑气和刀芒凝成的水液，泛着片片金鳞，充满了金性之感，多有仙气，一是半个桃子，果肉晶莹，香味诱人，而桃核呈暗红之色，上面有所浮凸，像是长着手脚眉眼的孩童，带出淡淡的诡异。
“瑶池之水，半个蟠桃……”孟奇辨认出了这两件事物，但完全猜不到陆压送它们给五庄观后人的目的。
这有什么意义？
对地仙或许算得珍贵，但于陆压这种级数的大神通者来说，几乎没有价值。
他手背妖异血桃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很是诱惑的模样，孟奇运转道力，将它压住，看向了许玄，看五庄观后人反应。
“蟠桃！”敖贞与敖青比许玄更快反应过来。
许玄满头雾水，回看孟奇：“师叔，小侄服食过残留人参果，不需要蟠桃。”
“先祖给的，你们就收着吧。”孟奇只好如此回答。
许玄将玉匣合拢，捧在手上，收起疑惑，含笑问道：“师叔远来，还请前往家中做客。”
“许家在之前那个星球？”孟奇随口问道。
许玄摇了摇头，笑意变深：“我们这一支住在二十四天之一里。”
“二十四诸天？”孟奇略感愕然。
定海珠衍化成的二十四诸天，让九重天变做三十三重天的绝世之物？
“对，昔年天庭坠落，九重天毁，二十四诸天也化作二十四枚定海珠四散失落，有位神灵取得一枚，再次衍化成一重天界，祂见妖乱大地，怜悯人族艰辛，拯救了不少人族入内，包括我们这一支传承，而借助这重天界，我们能瞬间抵达星海任何一处，找到不少适合居住的星球，慢慢将四大部洲的人族迁徙过来，以避开妖族。”许玄脸现崇敬之色。
难怪敖贞与敖青能出现于如此遥远的星球上，难怪她们有段时间能躲过目前层次的“诸果之因”，原来是因为定海珠，二十四诸天之一！孟奇恍然大悟，同时心头一动，不知失落的定海珠有没有被捡完，自己能不能找到一枚……
“不知那位神灵如何称呼？祂当真人族救世之神。”孟奇问道。
许玄正色道：“祂是无生老母，故而这重天界被我们命名为‘无生天’。”
无生老母？无生天？孟奇愕然看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渡陈仓
又是无生老母！
孟奇心生狂澜，险些失声，许玄和敖贞是瑶池金童玉女；许玄转世为五庄观后人；敖贞的父亲东海龙王巧取豪夺人参果树；五庄观一支被无生老母也就是金皇西王母所救，迁入了无生天；人参果树与蟠桃园相同，是涉及寿元的天地灵根……如此种种叠加起来，说金皇没有插手五庄观之事，借此下一盘很大的棋，自己首先是不相信的！
金皇得无极印，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朝种种今朝生，埋葬“西王母”，化为“无生老母”，活跃于妖乱大地和人皇治世年间，算算五庄观迁入无生天的节点，抛去不同天地时光流速的不同，可以看出，得到定海珠时，无生老母尚处于活跃时期，还没有跳出时光长河，进入沉睡，而以当时祂名声远远不如人皇、妖圣，做成的事情少有流传看，那时候未必就登临了彼岸。
虽然祂得到无极印，参悟了大道本初之混沌无极之意，大彻大悟，抛去了先天神灵之躯，但无生老母这个武道与后天神灵之路结合的新身体同样需要修炼，应当没有当场就渡尽苦海，登临彼岸，只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罢了，或许历经了妖乱大地和人皇治世等磨练，祂才终于踏出证道一步，成为了天地棋局的真正棋手，进入混沌沉睡，躲避时光冲刷。
孟奇联想能力很强，思绪起伏，念头纷涌。
就在这时，他忽有想法跃出，充满了惊悚之感：
无生老母可能经历了妖乱大地和人皇治世这两个互有重叠的时代才登临彼岸，而这段岁月发生的最大事情首推两件：妖圣坐化，进入人皇治世年代，而相对彼岸大人物的漫长岁月来讲，没过“多久”，人皇也相继坐化。
当时非纪元之末，以彼岸大人物近乎不灭的无上境界而言，妖圣还好，毕竟有灵山之战，人皇的坐化就平淡到让人总是不敢相信，怀疑那段时日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才对。
两位彼岸者陨落，无生老母渡尽苦海……这两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关联？难道又是一个泯灭于时光长河的秘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想越觉事情惊悚，孟奇本来觉得自己大概看清楚了无生老母的面目，可现在又觉得祂充满了秘密。
“无生老母怜悯世人，行救苦救难之事，将在末劫来临，纪元破灭时再次降临，接引芸芸众生入真空家乡……”说到无生老母，许玄脸上尽是崇敬，宣扬着这位神灵的美德与强大，末了才道，“师叔，还请到无生天喝一杯茶。”
他右手指出，幽暗星空忽然变得蔚蓝，仿佛琉璃烧就，朵朵白莲从中飘落，连成了一条通天仙路。
二十四诸天与九重天一样，高于万界，高于真实界，无处不在，这也是许玄等仗之“横渡星空”的法门。
去无生天喝茶？我刚在中古说与老母不共戴天，如今去祂老巢之一喝茶，不是送货上门吗？孟奇腹诽了一句，摆出宝相庄严的面孔：“师侄多礼了，贫僧尚有要事，只能过门不入，日后再拜访你家长辈。”
“纵有要事，借助无生天前往不是方便很多？”敖贞疑惑说道。
孟奇差点语塞，幸好惯有急智，笑容不减道：“可惜无生天到不了九重天等地方。”
“原来师叔是另有机缘。”许玄恍然大悟。
不便为他人知晓！
覆海王目光闪烁了几下，若非法海实力强横，不下于自己，光是冲着这句话，自己都得跟踪窥探一下，九重天等地方好东西很多啊！
见唬弄了过去，孟奇笑眯眯问道：“当初散落的定海珠有多少枚出世了？”
许玄摇头笑道：“这种事情都是各家秘密，若非师长亲朋，我都不会透露无生天半个字的，但想来现世的也不会太多，能够得到者众，能够守住诸天秘密的势力则稀少，以如今状况观之，估摸还有一半以上未曾出世。”
如此甚好……孟奇暗赞一声，但旋即想到诸天散落是遍及万界的事情，天庭遗迹便在真实界中，西游出世的定海珠不多，但封神、真实界乃至其他宇宙呢？
哎，看缘分吧……
叹息之中，孟奇随口问道：“当今四大部州还有哪些强横之辈？”
“师叔你兼修佛道，有天仙之力，与覆海大哥在伯仲之间，就算东海老龙王，亦顶多胜你一筹，能危及你性命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位，都是常年潜修，少有外出，冲击着虚无缥缈传说境界的老怪物们。”许玄知师叔来自封神世界，对此地人生地不熟，说得较为详尽，“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老怪物们名声不显，只在妖神和少数妖王口中流传，其中首推西牛贺洲的‘不死妖神’，传闻它是经历了封神、西游的积年老妖，因故没去灵山，如今距离传说恐怕只有半步了。”
何止传说……孟奇静静听着。
“其次是南瞻部洲‘灵感大王’，据说是观自在菩萨道场里的一条金鱼成精，因灵山之战，无人管辖，卷走了净土宝物，降临南瞻部洲，称王称霸，非天仙可以形容，然后还有东胜神州的‘通明猴王’和北俱芦洲的‘能天帝’，前者重振了花果山威名，将来又是一名大圣，后者乃九幽深处逃出的邪神，先是附佛外道，如今弃佛而去。”许玄娓娓道来，孟奇又发现了“灵感大王”这熟妖。
这时，覆海王插言道：“其实东海深处也有一位老怪物，很可能是昔年天庭坠落后残留的星官，甚至是有名有号的传说星神，但具体为哪位就不得而知了，我等只以‘星君’称呼。祂一直隐居，从不插手外界之事，像在等待着什么，若非机缘巧合，我等也难以知晓祂的存在。”
许玄点了点头：“而且浩瀚星空无垠，有着诸多星宿，也许当初它们对应的星神并未全陨。”
星宿是一颗恒星或者几颗恒星组成的星系，又代指星神。
“贫僧大概知晓了。”孟奇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从“不死妖神”观之，能与祂齐名的就算没那么多隐秘，非大能化身，也绝对不好应付，比如当年水战让老猪和老沙吃尽苦头的灵感大王，它们就算不如未到传说的霸王，怕也相差不远，等同诸圣了。
他双手合十，低宣了声佛号，准备告辞，远离无生天，许玄捧着青绿玉匣，郑重行礼，答谢师叔，敖贞与敖青跟随为之。
就在这时，孟奇手背的妖异血桃见食物即将远去，心头大急，竭力挣扎，散发出一股难以描述的诡异气息，似乎所有事物的寿元都在虚幻降低。
许玄服食了人参果，对这股气息异常敏感，浑身打了个寒颤，竟然捧不出玉匣，让它跌落于地。
啪！
玉匣禁法早被解除，盖子跌飞出去，瑶池金水洒落于地，只是小捧就衍化成方圆几十丈的池塘，弥漫出剑气刀芒，而半个蟠桃咕噜坠入其中。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镇压着一件邪物，刚才稍有疏忽就险些被它脱困。”孟奇将大道之树的气息传递到了手背，妖异血桃当即安静了下来。
真是不打不听话！
菩萨罗汉镇压邪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许玄和覆海王等没有怀疑，抢着将半个蟠桃救起。
此时，蟠桃浸透了瑶池金水，外面的晶莹果肉被绞得粉碎，渗透入了暗红桃核之中，让浮凸的有手有脚小人多了血肉，栩栩如生。
短短刹那，半个蟠桃变做了一个白生生嫩乎乎，有眉有眼的人形果子，同样，只得半身完整，半身还是桃核。
许玄愣了愣，脱口而出：“人参果！”
什么？孟奇愕然望了过去，蟠桃浸过瑶池金水就化作了人参果？
如果是蟠桃灵根浸入瑶池金水呢？
岂不是人参果树？
偷天换日，暗渡陈仓，金皇下得好大一盘棋！孟奇微微眯起了眼睛，五庄观与瑶池的关系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甚至从镇元子就开始了！
这就是陆压的目的，暗示老母，自己知道祂的某个秘密？

第一百五十章 事了
上古五帝里，金皇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留下的传说其实不少，但往往集中于蟠桃、瑶池、女仙等方面，甚至有凡俗中人误认她为天帝之妻，看似母仪三界，实为天帝附庸，而直到柳漱玉点出无生老母为“瑶池金母”后，孟奇才仿佛突然想起，上古五帝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存在。
即使她化为无生老母，活跃于妖乱大地和人皇治世年间，传流至今的事迹也屈指可数，足以当得“低调神秘”四个字。
现在看来，“低调神秘”的面具之下，金皇绝对是一位城府极深，谋划远大的女帝，从很早开始就在为劫数和登临彼岸做准备，在这方面，顾小桑和她还真是一脉相承，难怪老母最为重视顾小桑这个道标和回归躯体。
究竟镇元子是金皇斩出的化身，还是秘密投效了金皇，因为镇元子同样神秘低调，少有人知道他的跟脚，孟奇就不得而知了，唯一能够确信的是，五庄观一脉近乎等于瑶池一脉！
“陆压不知为何窥见了这个秘密，又因为被某些彼岸大人物盯着，不便直接出头，因此辗转通过我这牵扯了不知多少大人物因果的家伙将暗示之物送给五庄观后人？”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正因为牵扯的大人物因果太多，自己身上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哪位都不愿意当出头鸟，贸然窥探，再加上最古老的彼岸者元始天尊下落不明，很可能就藏在自己身后，通过自己办事反倒最保密最妥帖，而元始天尊是诸果之因，金皇则是在玉虚宫得到无极印，才悟尽前尘，迈出了登临彼岸的最关键一步，若说元始天尊不知道金皇与五庄观的关系，自己都不太信，何况陆压，因此他毫不在意被元始天尊知晓。
陆压暗示这一点，是想要挟金皇，还是明里为难，暗中结盟？孟奇揣测着陆压的意图。
他只防备着彼岸大人物们知晓，根本不担心自己能发现，谁知自己身上有那太古遗留的邪物“血桃”，引发了意外，让自己窥见了秘密，有了洞穿他想法的基础。
大道之树与妖异血桃还真是屡次帮助自己出人意表打破局面的好东西啊！
大道之树来自道尊，疑似真武布局，而妖异血桃又是哪位的手笔呢？它最初藏身或者说孕育于蟠桃园寿星尸体的脑袋内，但九重天又不是破损失踪后无人进入过，雷神进过，太阳神君进过，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也进过，他们都未发现，等到自己和顾小桑探索才察觉？
越是回想，孟奇越是觉得事情值得玩味，那些老家伙们“下棋”还真是不着烟火之气，难怪王大神棍这种算计变态都说过对弈必输，不如掀翻棋盘类似的话语。
许玄、敖贞等人面面相觑，一片茫然，蟠桃浸过瑶池金水后，竟然变成人参果！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有种道理坍塌的感觉！
嘿嘿，不知多少大神通者大人物在盯着我，即使不会贸然窥探，但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以他们的神通广大，莫非还看不到？陆压的暗示失败，指不定还因此与金皇加深仇恨，当真可喜可贺，而我则圆满完成了任务，之后的意外与任务本身无关……孟奇暗笑一声，宝相庄严道：“天地玄妙，蟠桃与人参果竟然是同源之物，当真让人感慨。”
“是啊，传闻它们都是天地灵根，想不到竟是同一枝。”覆海王啧啧称奇。
敖贞与敖青长于历史悠长传承完备的东海龙宫，对上古之事的了解其实胜过孟奇不少，但对这件事情同样瞠目结舌，天有蟠桃树，地长人参果，本是齐名之物，前者更好，但后者也不算差，结果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许玄吐了口气，将剩下的瑶池金水与半桃核半人参果的事物收起，感慨道：“原来这是先祖的暗示，而有了瑶池金水，那株人参果树焕发生机的进展肯定会加快。”
事涉金皇，身处无生天下，孟奇不敢久留，打算离去，但心头忽然一动，再次顿足问道：“许师侄，你可曾见过这位女子？”
他右手一划，光芒凝聚，形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江波平静，小舟徐徐驶来，舟头立着白裙女子，安宁静谧，唇抵萧管，吹出悱恻缠绵的呜咽之声，美得不像人间能存，俨然便是顾小桑。
通过蟠桃与人参果之事，确定了五庄观与金皇关系匪浅，不仅仅是无生老母救世产生的恩德后，孟奇相信小桑若来西游完成轮回任务，必定会借助无生天的力量，说不定还指使过许玄等人。
万界之中，老母信仰众多，不叫罗教也有其他名头，身为圣女和信仰化身，顾小桑在完成任务时能找到的助力远胜他人，不局限于真实界，这就是真正顶级实力的可怕之处。
一看到这幅画卷，许玄脱口而出：“圣女！”
嗯？敖贞和敖青看向了他。
许玄解释道：“她是无生老母行走世间的救苦化身，曾经来过无生天，取走了一枚残留的人参果，并让我们除掉了一队敌人。”
一队敌人？是轮回者吧？孟奇沉吟道：“她之后没有再来过吗？”
顾小桑不缺寿元，为何取走人参果？
“没有。”许玄摇了摇头。
孟奇沉默片刻，低诵南无尊上圣佛名号一声，怜悯世人般道：“贫僧告辞，师侄保重。”
话音刚落，他身影陡然消失，穿透了重重时空屏障，降临封神世界！
“这……”许玄和覆海王都是神仙中人，敏锐察觉到孟奇离开时的异常，这，这简直有几分传说之威了！
覆海王嘿了一声：“许兄弟，你可有个好师叔啊！”
许玄又惊喜又感慨：“师叔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师叔似乎是为情才遁入空门。”敖青突然说道，敖贞跟着点了点头。
……
封神世界，孟奇甫一进入，就发现眼前跳出了一个朱红色小葫芦，化成陆压模样，他脸色如常，目光幽深，不笑不怒，难知对任务的反应。
“道君，我已将玉匣交给了五庄观后人。”孟奇言简意赅说道。
陆压没有神情变化，轻轻颔首道：“这次要救赵恒？”
“是。”孟奇肯定回答。
陆压没有多言，也没说其他事情，拿出了封神榜，伸手一抹，让赵恒的名字凸显出来，化成片片金芒。
这一次，孟奇没有离开，右手握住了刀柄，铮的一声抽出了长刀。
铮！
大晋神都，皇宫之中。
赵恒正吞吐着众生之力，锤炼着自身法相，忽然睁开了眼睛，恰好看见一道紫色刀光从万界通识符上凭空飞出，绚烂霸气，斩入虚幻，隔断了一根根因果之线。
神清气爽，身体轻松，赵恒抓住契机，将法相与元神相合，踏入了半步境界。
铮！
孟奇在陆压面前收刀归鞘，似乎什么都没做。
“不错，诸果之因应用到这个地步，真不错。”陆压挑了挑眉毛，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
孟奇平和道：“道君，还有任务吗？我想抹掉其他人的名字和救出一些真灵。”
嘿，陆压笑了笑：“暂时没有，这不是贫道针对你，而是确实打算修心养性一段时日，再说，仙迹那些人大部分都依赖于轮回的磨砺，若不脱离，还有法身之望，比如寒冰仙子，只有历经生死磨砺，她才能升华自身感情，有情而不累，从而成就法身。如果失去这种机会，她永远踏不出那一步，至于榜内真灵，你准备好重塑他们身体了吗？万劫阴灵难入圣，没做好准备就放出他们只会让他们彻底沉沦，万劫不复，甚至直接灰飞烟灭。”
“道君言之有理。”孟奇不得不这么承认。
陆压含笑道：“放心，说句直白的话，你这么好用的棋子，贫道哪会舍得不用？再有什么怨怒，也比不上利益，日后肯定还有合作机会，你好好做准备吧。”
话音刚落，他身体瓦解，重归朱红葫芦，轻轻一跃，不知去向，孟奇根本把握不到。
做好准备……嗯，花费水磨工夫，将所有窍穴开辟，登临地仙顶峰，然后重返玉虚宫！孟奇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金皇在玉虚宫得道，取走了无极与虚空印，肯定知道部分规律与禁法，顾小桑或许能因此进入玉虚宫一定区域；混沌青莲子则是太乙真人之物，疑似元始天尊所赐；玉虚宫还能隔绝彼岸窥探……这三点加起来，让孟奇怀疑小桑在玉虚宫内留有后手，所以准备实力进步后就重返玉虚宫。
……
神都皇宫内。
赵恒稳固了境界，含笑拿起万界通识符，与孟奇通话一阵，做了感谢，然后放下那金属符篆，走出寝宫，进入了深处秘殿，开启了禁法。
殿中站着一人，大袖飘飘，潇洒不羁，正是“魔师”韩广，他负着双手，看着星空，没有回答，微笑说道：“万界通识符确实神奇，极有价值，但拿着万界通识符就相当于让苏孟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随时可能被他突袭或窥探，只能尽量与自身和禁地隔绝，要使用时才靠近。”
“确实如此。”赵恒没有否定。
哪怕再信任小孟，也不能对此疏忽大意，相信陆大先生等人亦差不多。
韩广回过身，气质更显飘渺，宏大威严：“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臣服于人皇，大晋归入北周。”赵恒的声音异常沉稳。
韩广微微一笑：“不错，皇者城府。”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传“道”诸界
当赵恒宣布退位，神都赵氏重归世家，大晋内附北周，再无国名时，于昆仑山玉虚宫内潜修的孟奇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赵氏能不被浮华蒙眼，不被权欲蔽心，审时度势，果断放弃帝王之位，放弃大部分众生之力，如此干净利落地选择了臣服。
自中古归来，目睹逗比大哥修为日进，人皇剑也已经苏醒到天仙层次，北统草原后，他本身亦天仙可期，自己就相信北周南下是迟早的事情，神都赵氏终究会做出决断，是家与国同亡，还是明智放弃，唱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在门派不掺合的情况下，没有第三个结局，神都大阵众生之力确实厚重，能勉强抵御天仙级神兵，但再加上天仙皇者，那就再无别的可能了，而大晋世家自“紫气浩然”陨落后，尚未出现新的法身，赵氏挡不住，他们同样也挡不住，除了江东王家。
可问题在于，王家万古底蕴几乎被王思远这败家子“挥霍”一空，连绝世宝物洛书都失去了，剩下的支脉，最强不过地仙顶峰，靠着洞天尚不惧高览，干涉南北局势就力有未逮了，不再复真正顶尖势力的威风。
局势如此，孟奇不用玉虚神算都能想得到可能的发展，毕竟门派方面的顶梁柱陆大先生与苏无名都是专心剑道之人，在大劫来临，危机越来越近的情况下，早看不上门派世家之争，未必会强行阻拦南北一统。
而对于此事，他一直挣扎，左右为难，左边是结拜大哥，话说得是冷酷，但至少目前尚未翻脸，颇多恩德，情义深重，右边则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友，若他们发生不死不休的冲突，自己该如何自处？
是强行站在大晋一方，阻挡结拜大哥南下，还是果断打晕赵老五，拖回玉虚宫，等到局势抵定，再说服他接受现实，孟奇总是难以抉择，每次想到都异常头痛，下意识就回避着类似问题，逃避着现实。
如今神都赵氏跪得如此快如此果断，孟奇惊讶之后是浓浓的轻松与畅快，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胡乱唱着“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赵老五明辨大局，审时度势，理智判断，当真人杰也，日后只要逗比大哥不加限制，多半能更上一层楼。
南北一统，草原归附，大周开创近古未有之盛世局面，不过一月，高览就踏入天仙境界，皇者之气冲上云霄，笼罩在整个疆域，处处能见淡金云彩。
然后他以天仙人皇的特殊能力，花费六月，助半步多年的司马石证得了法身，依然让他执掌合并的六扇门，同时极力增强武举地位，敲打但收拢着大世家们，帝者威严万年无双。
而在此之前，高览已是立下了四位继承人，尽显人皇胸襟，不拘于长乐高氏，分别为皇太弟苏孟，晋王赵恒，长乐王高腾，无妄公主曹娥，排名分先后。
知道这个消息时，孟奇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艹，他当真的啊！
大哥究竟还是资深精神病人啊……感觉到众生之力江潮般涌来，环绕自身，孟奇万分无奈，只能收拢起来，日后给赵老五或者代替功德炼法宝用。
心神迅速平静，孟奇打算再次进入潜修，就在这时，他心头一动，灵光闪现，手中突兀多了九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万界通识符”。
“不能浪费了潜修的时光啊……”他低语了一句，将九张万界通识符一一弹出，分别投向不同宇宙生灵聚集所在。
开辟剩余窍穴至少得三四年的时光，尝试反馈五脏六腑又得一两年，这么漫长的时光，自己分身乏术，但可以借助“万界通识符”在不同宇宙留下足够痕迹，便于日后调整，化为印记，为传说打下坚实基础。
若非自己目前的神识暂时只能分心九处宇宙，早就炼制几箱“万界通识符”扔出去了。
看着万界通识符穿透了时空，等待着有缘之人，孟奇眼帘垂下，鼻孔喷出了道道混沌之气。
……
浩瀚宇宙当中，由几千亿乃至几万亿恒星与星云组成的星河处处可见，让占据绝大部分的黑暗增添了色彩。
一条星河有着六个美丽动人的巨大旋臂，每一个都包含了数不清般的灿烂星辰，堪比河底砂砾，其中一个不太起眼的星辰旁边，有着十几二十个不发光的行星环绕。
从内往外，第七颗行星距离最为合适，有着覆盖了大部分表面的蔚蓝海洋，有着两极磁场，有着层层云海，于是有了宽广的大陆，有了绿色的植物，有了万物之灵。
一座座城市罗列，轨道交通与高空飞机并存，而东海岸边，最为繁华的一座城市内，某个小巷子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学生正蜷缩于地，被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暴徒狂踢，口中不断发出痛哼之声。
“艹你妈的，竟然敢不给老子答案！”
“成绩不错了不起啊，有本事进年级前五十啊！”
“欠揍，你他妈就是一个字，欠揍！”
啪啪啪，他们发泄一通后，丢下了“日后乖乖识相”的话语扬长而去，瘦弱学生蜷缩很长，等到疼痛逝去，才慢慢站起，胸口的学生牌上写着“吴华二中，三年六班，费正涛”。
他抹了抹嘴巴，发现嘴角有些鲜血，牙齿松动了一颗，而身上好多淤青和积血之伤。
急促呼吸了几下，费正涛压住暴虐的情绪，露出满脸沮丧和痛苦，这帮混子就知道欺负自己，难道自己真的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自己向来老实，少言寡语，从不惹事，面对他们也一直唯唯诺诺，零花钱大部分上交，怎么还会被欺负，稍有不合他们心意的事情立刻拳打脚踢……
还有四个月就毕业了，忍住忍住，他们上不了大学的！费正涛自我安慰道。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视线模糊，因为刚才机智地把眼镜远远扔了出去，否则很容易被打碎，又得被老爸老妈唠叨了。
他眯着眼睛，寻找着四周，总算发现了眼镜所在，而它的旁边有一块金属薄片，造型很像有段时间流行的超薄手机，但没有屏幕，布满了诡异又有韵味的花纹和奇怪的按钮。
费正涛戴上眼镜，打量许久，一时好奇，捡了起来，入手温润，不像金属。
“是别人掉的艺术品？”费正涛若有所思想着，他等了一阵，整理好了自身，发现并未有谁前来寻找，而自己急着回去报道，免得被父母发现端倪，于是将金属薄片收了起来，背上书包，匆忙走向公交站台，打算明天交给警察叔叔。
一切顺利，费正涛龇牙咧嘴洗完澡，躲入自己房中，假装完成作业，逃避着父母对成绩的渴求。
反锁好门，他将那金属薄片拿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动了动按钮，但都全无反应，于是丢在旁边，自顾自打开了电脑，准备搜索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电脑屏幕亮起，即将出现桌面，就在这时，费正涛听到了兹兹之声，看见桌面模糊，仿佛有彩虹闪现，而旁边的金属薄片绽放出淡淡光华，清冷宁静。
费正涛还没反应过来，耳畔便响起了没有感情的声音：“万界通识球响应，编号激活。”
“正检测天地规则，匹配当地语言与习惯模式，请耐心等待。”
“匹配完成，与电脑连通，用户可以随意使用。”
前面两句话费正涛压根儿听不懂，只觉有方言之感，但到了第三句，却发现声音突然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新闻体。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费正涛一脸茫然，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看见桌面变得陌生，自动弹出了一个浏览器，进入了“万界导航”页面，其上与平时类同，分成了诸多条目，比如论坛，比如直播，比如商城，分别有“养剑斋”、“江湖茶楼”、“普渡净土”、“道法自然”、“武林驿站”等论坛，比如南荒教学、武道争胜、唱曲跳舞等直播，比如万界商城，比如万界搜索。
费正涛愈发迷茫，仿佛自己在做梦，这都是些什么网站啊？
他下意识点了养剑斋，忽地醒悟，想要关闭，千万别中了病毒啊！
这时，页面已经打开，挂在“养剑斋”精品栏目有一条很醒目的帖子：
《太上神剑证法身全过程》
没病毒？此时的费正涛有了一种自己闯入异界的感觉，享受到窥视的乐趣，心头好奇升起，点开了这个帖子，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被黑客劫持了？
帖子点开，影像自动播放，片头有声音道：“四年前，太上神剑江女侠沟通了诸界他我，一剑斩破天劫，证得了‘太上剑君’法身，积累和传说特征皆更甚昔年天外神剑前辈，如今地仙有望，让我们重新回味一下当时的场景，以激励每一位学剑者。”
一座参天高峰出现，四周乌云汇聚，已是贴着峰顶，黑压压异常骇人，一道道各色雷光跳跃，光是看到，就能感觉那种威势。
这时，一道明净剑光从峰内飞出，斩破了乌云，驱散了雷霆，现出鹅黄明艳的身影，她四周有着无数黑洞般的漩涡呈现，内里凸显不同宇宙，视角变小，集中在了不同的身影之上，而这些身影浑然不觉异常，或练剑或学琴，或玩耍或织布，毫无被点化的状况。
而鹅黄身影睁开了明眸，现出了法相，视线满是包容与同仁，将这些身影尽数置于身后。
法相一步，与身融合，高空五彩仙雷打落，绚烂恐怖。
身化剑光，迎雷而上，生生将五彩仙雷斩破，化作无数流光洒落。
费正涛看得目不转睛，好半天才自语道：“这特效真，真好！恐怕花了上亿吧？”
难道是某部电影的内部网站？他心情一下变得振奋，随意浏览起“养剑斋”的帖子，这里有看起来像是讨论剑术的正经帖，也有引起争辩的话题贴，比如“对六扇门的天榜排名有异议，重新排过，不服来战！”
这是昵称“银月教主”之人发的帖子，他说：“……‘元皇’苏孟初入法身便能逆斩地仙级蛊神，到了地仙更是可以抗衡天仙，如今炼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界通识球，又闭关五年，天仙在望，当今谁能一战？”
“神教左使”回道：“‘魔师’韩广整合了灭天门、修罗寺、欢喜庙、血衣教等部分邪魔九道，合并为魔门，再现太上天魔之伟业，本身又是积年天仙，掌控时光刀法，元皇境界还差，绝非对手！”
“无生老爹”道：“人皇临世，一统南北，众生加持，不惧任何天仙！”
又有“黑帝”者道：“我不是黑他们，先胜过陆大先生和天外神剑再说，前者早就晋升，后者也于最近突破，别看他们已多年不履江湖，可当初陆大先生守墓许久，被江湖遗忘，一朝还不是震动天下？”
……
“我更看好海外仙界混元仙子，混元金斗之威你们忘记了吗？星空内的强力天仙降临，都未撑过一息就被削成了凡人，她如今终入天仙，实力可想而知。”
“我支持元皇，转发了五个论坛，能获得元皇币吗？”
看着这些回复这些讨论，费正涛渐渐皱起了眉头，他们怎么说得煞有介事，难道金属薄片让自己连通了仙侠世界？
“元皇”苏孟是谁，看起来很屌的样子……
费正涛越想越是不对，慌忙退出了论坛，点开了万界商城，看看卖的是什么物品。
商场打开，一溜货物让他花了眼睛，愣在当场：
“纯阳破邪刀大甩卖，最后十口，只要一百九十八元皇币！”
“《风神步》，地仙功法，得自南州陵寝，有意者私聊。”
“长期供应太阳神石和天雷精气，量大从优，只能元皇币支付。”
这，这都是武侠、仙侠中的器物啊！费正涛看得眼睛凸出，而下面两条更是吓了他一跳：
“致远星大型战舰，搭配所有武器——你们诚实的星空友人。”
“生活艰难，只能自残，最纯正的草木精华——来自一位谦虚的万古大青根。”
还有这些？费正涛赶紧关上商城，安抚自己噗通乱跳的小心脏，仔细回忆着刚才经历的一切，越想越觉得自己因为金属薄片有了奇遇。
是真的吗？
自己可以购买神功秘籍，强身健体吗？
他再次点开了商城，随意找了门功法，尝试选择购买，而这时弹出了一个提示：
“你没有元皇币。”
元皇币，“元皇”苏孟，能以自己的外号命名虚拟货币，真是厉害啊，绝对是什么大人物……费正涛轻吸了口气，对“元皇”苏孟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打开万界搜索，输入了“元皇苏孟”字样，等待着结果，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大字：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靠谱的师父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费正涛嘴巴半张，呆若木鸡，脑海空空荡荡，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也行？
这还是武道仙侠世界吗？
元皇还真是传说中的“大人物”啊！
哭笑不得的费正涛凭借着日常上网的经验，努力无视了这行提示，目光移到了搜索结果上，第一条就是“江湖茶楼最受欢迎著作，上亿人追捧的前辈传说——《元皇传》”。
元皇传？费正涛没有任何犹豫，点开了这个条目，登入了进去，看到了排版干净整洁的书籍，下方则有诸多互动信息。
“作者是‘浣花何云乐’？”费正涛低语了一句，越过前面，直接看起了正文：
“初入少林，罗汉铁拳显神威，杂役沙弥败武僧”，“深夜盗经，破戒刀对般若掌”，“远走瀚海，刀试诸匪，元皇雷劈翻天犼，孤身救师弟”，“扬威邺都，刀镇群雄”，“江东迷局深，元皇智慧通”，“为情义身陷死局，山神庙反杀三魔”，“万里追杀，半年等待，狼王终无头”，“四劫加身，满堂花醉，上古之后第一人”……
“如来神掌从天降，西荒之事全元皇”，“琅琊显威，睥睨蓝血”，“藏剑楼外，‘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纵有神兵又如何，元皇一战惊天下”，“荒山古庙，枯坐十年，元皇两鬓苍，可有伤心事？”
“驾临南荒，蛊神授首，一言可为天下法”，“万界通识显玄奇，元皇已归玉虚宫”……
费正涛最初只是浏览，但随着这一件件事情的讲述，他越看越是仔细，越看越觉精彩，越看越是离不开电脑，从晚饭看到了凌晨，洗漱过后，关上灯，又偷偷摸摸看了半宿，直至最新连载处，才满足仰靠在椅背上，有点莫名的空虚。
“最初不过杂役僧人，竟然能把握住机缘，步步登临，成为诸天万界有数的大人物，天榜虽然仅仅排名第五，但被诸多江湖人士公推为第一。”费正涛闭了闭眼睛，感概随之升起，自己不敢反抗，任人欺负，是不是太懦弱了？
高中毕业逃过了那些混子又怎样？到了大学就没人欺负了？不懂得怎么摆脱这样的局面，永远会陷入相同的处境……
可是，我这么瘦弱，打他们一拳就跟挠痒痒似的……
要不在万界商城里买几本秘籍练练？
费正涛忽地睁开眼睛，惊恐想道：“我竟然，竟然当这个武道仙侠世界是真的了？”
“可‘元皇传’是那么真实，细节处和各个论坛帖子内展现出来的武道仙侠氛围很一致！”
“试试吧，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费正涛脸色忽明忽暗，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畏缩害怕，足足半个小时后才下定了决心，尝试修炼武道！
“这应该是万界通识符，元皇炼制之物，不知谁遗落在我们这个星球……”费正涛拿起了金属薄片，反复把玩，“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元皇比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里的神仙更像神仙，不，他那就是神仙……”
费正涛收敛心思，开始考虑怎么赚取元皇币，凭借着网购的经验，他先熟练注册了商城账号，得到了五个“元皇币”的初入奖励，接着浏览起商城和其他论坛的任务版块，看看有没有自己能接的任务。
“外景五重天，主修‘星火大法’，兼修元铜道体，强于防守，打算探索东海南部区域，寻找遗迹，求绝顶高手合作，四重天以下勿扰，商城信誉低于白金者也勿扰。”
“南荒麒麟峰，正围住临月荒兽，附近同道速来援手，十万火急！”
“六扇门特别任务：举报素女道欢喜一脉和欢喜庙在‘万界通识天地’内的任何痕迹，初步确认就有一百元皇币，若是有效线索将更多奖励。”
“琅琊阮家长期收购珍奇食谱和少见食材。”
……
费正涛看得嘴角抽搐了几下，没一个适合自己的任务，就珍奇食谱可以想一想，但自己能找到的食谱都和珍奇挂不上钩啊。
他看着仅有的五个元皇币，精神发散地浏览着商城物品，发现筑基类功法很便宜，仅仅一个元皇币，蓄气几十，开窍几百上千不等，但基本都说的是仅供参考，增广见识。
“先买筑基篇？”费正涛自语道，忽然，他灵光一闪，先退出了万界商城，进入搜索，键入“免费武功”字样。
刷的一下，结果弹出，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南荒教学”。
“真有免费的？”费正涛内心狂喜，进入这个分在直播，实际很杂的网站。
略微浏览条目后，他直接进入了“秘籍获取”版块，里面有着“星火大法”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和第四篇，皆可下载，后面还有对应的批注版、教学视频等，一应俱全，而且都未提元皇币的要求。
“南荒教学真是万家生佛啊！”费正涛将刚才看论坛帖子时喜欢的一个词说了出来。
然后他进行了注册和下载，第一篇和第二篇都很顺利，第三篇则弹出了一个提示：必须先进行“大自在心灵测试”，方能获取。
大自在心灵测试？费正涛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放弃，打算多观察多收集信息后再尝试，反正第一篇和第二篇也暂时够自己修炼了。
决断之后，他将对应的批注版和教学视频也下载到了自己的万界通识符内，接着随意浏览起这些直播加视频网站，看见有人在线演示星火大法附带的拳脚，当真虎虎生风，于根根木柱间闪转腾挪，没有半点停滞，等到收工，木柱齐齐断折。
“厉害啊！”费正涛欣喜道，目光移向了互动之处，只见不少人议论纷纷：
“第八招拳镇江河有瑕疵，蓄力太久，不够圆润，容易被人所趁。”
“嘿，冥月派师长修为不够，星火大法练得乱七八糟，怎么教得好弟子？白白糟蹋了他们的才华，这次中州比武落得倒数！”
“就是就是，还是我们武相魂宗教得好！”
“教得再好能有南荒好？”
“南荒外景才多少，你有本事找到一个单独指导！”
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费正涛擦了擦额头，决定先不管他们，睡一觉，然后趁周末练“星火大法”前面两篇。
时光荏苒，两日之后，费正涛趁深夜再次打开了万界通识符，进入了那神奇又玄幻的天地。
他眉头紧皱，因为自己在最简单最容易的百日筑基环节毫无气感，而且不是心未静的缘故。
这该怎么办？
他找了诸多视频，看了不少帖子，可百日筑基的疑难只有心静，一时彷徨不安，怀疑自己被恶作剧了。
难道秘籍是假的？
要不找个武者指点一下？
此念一生，他顿时找到了方向，可担心暴露自身非武道仙侠世界之人，连万界通识符都是捡来的，选择很是谨慎。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一亮，看见一个叫做“诚实善良大青根”的家伙在论坛发帖收弟子，入门只需五个元皇币，而且注明师徒双方不能“见面”，只文字和声音交流。
真是太适合我了！费正涛按捺住喜悦，根据“诚实善良大青根”留下的万界通识符编号，将他添加为好友。
滴滴滴，消息弹出，“诚实善良大青根”道：“小子，真有眼光，那些家伙竟然因老夫不肯现出自身影像，怀疑老夫是骗子！”
我也怀疑，你又不是我这种“偷渡者”……费正涛默默道了一句，然后回复道：“大青根师父，弟子修炼有个疑难。”
“嗯，元皇币呢？”大青根问道。
费正涛赶紧将仅有的五个元皇币给大青根，这才听到对方发出满意的叹息：“你说吧。”
“弟子百日筑基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气感，毫无真气化生的现象，可按照描述，心静方面确实达到了要求。”费正涛如实说道。
“诚实善良大青根”沉默许久，似乎怀疑费正涛是来砸场子的，好半天才道：“你能内视吗？是不是身体与别人不同？”
内视？费正涛当然不会，但他灵光乍现，偷偷摸摸去了书房，找出了父亲的人体解剖教材，以及自己上次患病时的X光片，分别用万界通识符记录后，传给了大青根。
大青根先是咦了一声，继而嘿嘿笑道：“原来如此，你将筑基篇口诀那里稍微改一改……”
根据大青根的指点，费正涛再次尝试筑基，这一次，他心静神定后，真气自然化生。
“师父，师父，有气感了！”费正涛汇报着喜讯，对疑似骗子的大青根再无怀疑，充满了崇敬之情，“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是真正的武道高手！
“哈哈哈，你师父我当然厉害，我可是昆仑山玉虚宫‘青木天王’，活过万古，元皇座下第一高手！”大青根得意狂笑。
费正涛愣了愣：“元皇？师父您竟然是元皇座下第一高手？玉虚宫还能有天王？”
他就随口这么一说，主要惊叹于前者，能与元皇扯上关系，绝对是非同小可的高人，自己师父这么强？
“为什么不能有天王？昔日天庭还有四大天王呢！”大青根洋洋得意。
说到这里，它压低了声音道：“乖徒儿，为师知道你不是此界之人。”
艹！费正涛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愣愣听着大青根继续说道：“不管你是哪界生灵，身边事物在真实界多半算得奇怪，而墨宫最喜欢收购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了，所以，为师发，不，你发财了！”
“师父，您，您不在意我非你们世界之人？”费正涛愕然问道。
“当然不在意！不是才好！”大青根正欣喜于自己抓到了一个宝库，有了几分师父自觉，语重心长道，“为师得提点你几句，千万别进入万界商城，否则你就会被鬼神迷惑，不知不觉就买下一堆其实没什么用的东西，弄得倾家荡产，为师就深受其害，甚至为了忍耐，直接剁手，可剁完之后，发现剁下的事物似乎蛮值元皇币的，于是又进入了万界商城，太可怕了，里面实在太可怕了，为师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地方……”
大青根摇曳着新长出来的枝条，语气异常激昂，然后它又压低声音道：“还有，千万别乱加群，尤其是打着交流武道经验的群，为师担心你把持不住啊！”
师父你很门清的样子……费正涛的惊慌逝去，陪笑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还请师父多多提点。”
大青根得意一笑：“不错，态度不错，为师身为元皇座下‘青木天王’，玉虚宫有数的高手，那是三界共尊，呃，不说了，为师得帮元皇收快递去了……”
他瞬间消失，留下费正涛愣愣出神，收快递，不都是门卫物管做的事情吗？
呃，神话里面的天庭四大天王不就是看守南天门的？
师父有点不靠谱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拜元皇
被大青根遗留的费正涛怔怔出神，好半天才决定不管这便宜师父，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反正已经生出气感，可以进行百日筑基的修炼了。
当然，他现在脑海里还萦绕着一句话：“不管你是哪界生灵，身边事物在真实界多半算得奇怪，而墨宫最喜欢收购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了，所以，为师发，不，你发财了！”
意思是我可以用普通常见的事物换到丰厚的元皇币？费正涛的眼神一下变得炽烈，这是他面对课本时从未有过的状态。
有了元皇币，“万界商城”内那些看起来让人垂涎三尺的事物不就可以买到了吗？
什么万年温玉，什么爵士手枪，什么高斯步枪，什么墨宫人偶之“暗杀者”，什么飞天铜鸟，什么纯阳破邪刀，什么太阳神石，什么七曜耳坠，什么不老面膜，什么宇宙战舰，什么歼星退缩炮，什么黄金圣衣，什么“狂野女士”的神格（神髓珠），什么求变态的赛博坦星球变形金刚管家，只要有元皇币，它们统统可以买到！
前面还好，后面的事物只要能买到一件，那完全可以在世称神了！
连神格都有卖，万界商城比传说中的仙界都要厉害，“元皇”的强横简直无法想象。
而且卖的事物不局限于仙侠武道，还有着魔幻科幻类的东西，如果都是真的，万界商城的“万界”二字当真名副其实，连通了不同性质的宇宙不同发展的文明，只不过这类事物的数量很少，似乎仅有那么寥寥几位在卖，万界商城也是有进入资格限制的？
必须获得一枚万界通识符？
浮想联翩，精神振奋，费正涛完全忘记了师父大青根的提点，一头栽入了万界商城这可怕之地。
好半天后，他挣扎着收获视线，开始思考自己能卖什么换取元皇币。
我不是他们所谓的真实界之人，物质形态的东西就算卖了也送不过去，只能考虑虚拟类事物，动漫？小说？游戏？或者某个硬盘内封印的“学习资料”？
不知道“万界通识天地”的法律法规具体是怎样，上传后者说不定会被封号封万界通识符，甚至跨界执法，暂时不能尝试，动漫和游戏又太过特殊，与目前万界商城的物品都截然不同，容易引人瞩目，看来只有小说最好，反正他们都有连载的“元皇传”等故事，对了，还能卖知识！费正涛灵光一闪，想到了刚才给大青根师父的人体解剖教材。
这是不同的知识，那些喜欢钻研的人肯定会买！
不知为什么，他诡异地钻入了死胡同，完全没去想连黄金圣衣和宇宙战舰都有卖，区区动漫和游戏算什么？一股脑儿只想着卖知识。
仔细分析之后，他觉得数学应该是最好卖的，因为人体解剖受限于彼此种族不同，物理化学未必符合真实界的规律，只有数学，来自逻辑，核心通用的可能不小，而且万界商城有不少术数类功法秘籍和注解笔记，大家都叫“数”，相信也差不多啦。
于是，费正涛回到正常网络，下载了从小学一年级到数学系本科毕业的教材，一本本分开挂在万界商城内，从一个元皇币到几百不等，恰好位于“九阳剑法”与“风雷神拳”之间。
时光一分一秒过去，这些教材无人问津，费正涛也感到了困意，打了个哈欠，选择睡觉，明天可是要上课的。
真实界内，外景强者、开窍高手、庶民百姓都还有不少人在刷着论坛，逛着商城，挑选着物品，并不怎么担心假货，因为万界商城需要每个人的通识符进行气息与编号绑定，有基于霸王绝刀的天罚系统，一旦发现假货，投诉成功，售假者立刻就会遭遇五雷轰顶的打击，即使一单成功，立刻毁掉万界通识符，也会遭遇大周六扇门的通缉，并由玉虚宫与大周朝廷联合赔偿。
上次有个来自什么“旧日宇宙”的家伙，脑袋发晕，贩卖假货，已经被雷罚劈死，尸体如今还飘荡在冰冷的星空之中，当然，上面有价值的事物已经拿来赔偿受害者了。
“九阳剑法，修一口纯阳剑气，大成之前不得破身，能有效弥补星火大法附属招式太返璞归真的缺点，如今只卖九九八……嘿，大成前不得破身，鬼才会练……”一位开窍武者嗤笑一声，然后看到了下面一条，曾经在大晋六扇门内被誉为较好掌握的“风雷神拳”，两条物品消息之间并没有什么数学教材。
而江东王氏，某处隐秘洞天内，王大公子享受着侍女的捶背，轻咳着浏览论坛和商场，不时和人打赌，每次都是大获全胜，并留意着各种藏于无用消息内的细节。
忽然，他看到了一本叫做“小学数学一年级（上）”的商品，只卖一个元皇币。
“数学？”王思远握拳抵住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手购买了下来。
匹配本地规则、语言和浏览形式后，王思远在光幕上看到了这本书籍。
飞快翻动，渐渐变缓，王大公子嘿了一声，望向西边昆仑山处，低语道：“有点意思。”
于是，他将费正涛挂出的所有数学教材都购买了下来，总共花费七百个元皇币。
……
闹钟响起，费正涛艰难起身，按照买到的秘籍深呼吸了几口清晨空气，恢复了清醒，然后进行拳脚锻炼，享受早餐，在父母起床前便完成了这一切，并又尝试了一次百日筑基，愈发神清气爽。
“感觉真不错诶……”费正涛分外喜悦，但浑身的酸痛在提醒着他，去了学校很可能再遭遇一场噩梦。
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我现在可是武道修士了！
他打开万界通识符，决定请教便宜师父大青根，自己如今可算是玉虚门下。
刚进入“万界通识天地”，忽有消息弹于他的面前：
“你售卖的物品已殆尽，收入七百元皇币。”
卖，卖完了？七百元皇币？费正涛又惊又喜，仿佛中了双色球头等奖，而且还买了几十注！
数学教材真能卖掉！
不枉我从小到大总是被数学嫌弃！
七百元皇币，七百，能买好多好多东西……费正涛一阵呆笑，直到父母起床声音传来，才回过了神，打开好友条目，向唯一的存在发送消息：
“师父，在吗？”
大青根正悲伤欲绝地看着地上的枝条，疼痛袭击着元神：“徒弟，什么事儿？长话短说，师父正忙着呢。”
“师父，我常在学校被人欺负，该怎么办？”费正涛慌忙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我昨晚卖了物品，赚了几百元皇币。”
“什么？”大青根一下精神抖擞，忘记了伤痛，“乖徒弟，不枉为师教导你一番啊，对了，你之前说什么，常被人欺负？”
“对，他们总是找我麻烦，一言不和就打我。”提到这些事情，费正涛一阵气血难平。
大青根啧啧道：“你是不是任打任骂，没有反抗过啊？”
“反抗会被打得更厉害的。”费正涛畏缩道。
大青根摇了摇头：“那是你反抗得还不够，只要你表现出爷不怕死，哪怕死都要拖着你们其中一个的气势，和他们激烈地干一场，就算打输，也要打得他们胆战心惊，他们日后欺负你之前便会衡量一下，欺负谁不是欺负，何必弄得那么麻烦那么痛苦呢？”
“总之，男人打架，最重气势，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根本不知道命的疯子。”
“对了，和他们狠狠干一场的时候，最好还是输掉，因为这个年纪的家伙最看重脸面，如果输了，说不定会寻找帮手，变本加厉，只有惨胜，让他们不丢面子的同时又心有余悸，才能断绝后患。”
费正涛听得佩服不已：“师父，您懂得真多。”
“当然，否则怎么轮得到我被天尊钦定……”大青根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语，“呃，其实是在论坛上看他们吹水的帖子知道的，身为武者，谁没打过架？”
吹水的帖子……费正涛突然觉得有点不靠谱：“师父，要不我去商城买点宝物防身？”
不对啊，实质的宝物怎么送过来？
“不用，不用，为师这里有，何必去商城！”大青根之前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说这句话，见费正涛主动提及，心头乐不自胜，不等徒弟回答，就拿出了两件物品，选择了“玉虚快递”。
费正涛正要发问，忽然看见眼前光芒亮起，氤氲浮动，虚幻摇晃，等到平静，万界通识符旁已是多了两件事物，一件是短棒，漆黑沉重，似乎没什么特殊，一件是巴掌大小的符篆，黄纸红字。
这，这凭空送来物品？
那我买黄金圣衣，也能送到了？
万界通识天地真是太神奇太可怕了！
费正涛嘴巴半张，仿佛石雕，大青根则絮絮叨叨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为师可不想看到你被六扇门通缉，所以还是用棒子吧，这铁棒一是重，二是有附加的疼痛加倍效用，正合适你的状况，它来自为师一个倒霉的小友，他误入了某个武道交流群，历经磨难才逃了出来，只带走了这根铁棒。”
“什么武道交流群？”费正涛下意识问道。
大青根叹气道：“为师之前提过，进入会把持不住，但具体怎么样，为师也不知道，总想加入试试，又找不到正确的群号。”
费正涛摩挲着短棒，勉强能够挥动，心头喜悦渐渐升起，开口问道：“师父，这符篆有什么作用？”
“这是入门的元皇符诏，你贴在胸口，可保一刻钟内拳脚不痛。”大青根嘿嘿笑道，“两件物品一共一百元皇币，为师一向厚道善良。”
费正涛愈发喜悦，毫不犹豫给了大青根元皇币，然后将两件物品放入书包，就要前去“了断恩怨”。
这时，大青根道：“乖徒弟，还有什么物品给师父鉴赏一下啊。”
费正涛想了想，随便找了个剑侠系列游戏，传给了大青根。
踏出房门，看见母亲正拜着请回来的佛像，费正涛心中泛起了笑意，这些佛像不过泥雕木偶，哪有万界通识符神奇？
拜它们不如拜元皇！
也是，今晚回来就给元皇立像，多加参拜，祈求庇佑！

第一百五十四章 气质由心生
吴华二中，教室外的走廊上，几个混子模样的学生双手插入裤袋，无所事事地胡吹海侃着。
“费正涛那个傻逼，以为自己多清高成绩多好，老子向他要答案是看得起他。”混混头子想到等等可能公布成绩，又变得气愤难平。
旁边的混子擅于马屁，品出老大情绪，赶紧道：“聪哥，要不再教训费正涛出出气？”
混混头子刚要回答就看见费正涛从厕所里出来，于是狰狞一笑：“好！今天让他跪下唱‘征服’！”
他抖了抖肩膀，转了下脖子，做足了电影上搏击高手的姿态，慢步走向费正涛，停在了他的面前，昂着下巴道：“进去。”
快要上课了，那帮烟鬼已经散了，厕所人不多，正适合教训出气。
看着混混头子居高“俯视”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旁边两个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不良学生，揣着短棒的费正涛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以往这种时候，自己肯定心跳加快，手足无措，充满了害怕，只知道反抗肯定打不过，难以深入思考具体应对，最终身心皆受到伤害。
而现在，自己虽然来不及将入门的“元皇符诏”贴在胸口，但看着三个不良学生却再没有了以往的战战兢兢，那高大健壮的体格失去了过去的震慑感，这一切都是因为万界通识符！
短棒还在，说明自己经历了近乎神话的玄奇之事，那帮在论坛吹水争论的家伙很可能就有飞天遁地的强者，肯定不乏飞檐走壁、掌碎肉体的高手，自己则拜入了玉虚门下，认了元皇座下第一高手青木天王为师，与他们相比，这三个混混实在弱小得可怜，何况自己还有师父所“赐”的短棒。
眼界增长，经历不凡，身怀宝物，带来的就是自信的全方位提升，而自信的提升毫无疑问会让人变得沉稳，少有慌乱。
“如果打架无法避免，那就抢先动手。”
“表现出爷不怕死，哪怕死都要拖着你们其中一个的气势……”
以往看过的话语和师父大青根提点的话语清晰浮现在费正涛脑海，他装作转身，走向厕所，右手握住了短棒，然后猛地回旋，抽向了混混头子还没降低的下巴。
啪！
事出突然，又没想到平时懦弱不敢反抗的羔羊敢暴起伤人，混混头子根本毫无反应就被短棒抽中，下巴像是碎掉，剧烈的疼痛冲击着他的脑海，眼前诸多金色光点乱飞，险些晕厥过去。
艹XX！旁边两个不良学生爆了粗口，一个侧踢，一个挥拳。
而费正涛挥棒之前就已经想好，脚尖用力，后侧了一步，虽然还是被踢中了大腿，但躲过了拳头。
他心头积压了两年多的愤怒和仇怨彻底爆发，不要命般挥舞着短棒，抽打着混混头子和两个不良学生，哪怕被放倒被乱踢，也抱住其中一条腿，撕咬抽打，形同疯子，毫不求饶，只想同归于尽，那扭曲的面孔，略显充血的双眼让本就疼痛难忍的三个混混越打越是心惊肉跳，越打越畏畏缩缩，生怕再次享受到短棒击打的疼痛。
叮！
上课铃响，老师脚步声传来，混混头子后退一步，见费正涛比自己三人惨，痛苦更甚，悄悄松了口气，放下狠话：“找死啊！信不信打死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教室，脚步刚动，疼痛顿时从好几处淤青传来，让他呲牙咧嘴，有点一瘸一拐。
“聪哥，放学再堵他？”一个不良学生语气迟疑问道。
费正涛简直疯了，再打一场的话，自己说不定更痛，反正都教训了他一顿，没必要再体验一回啊。
以欺负他人为乐者，除了真正的冷酷残忍之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混混头子轻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艰难坐起的费正涛，摇头道：“都打成这幅样子了，再打真要出问题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
有的是机会吗？他忽地泛起这个念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如果费正涛不招惹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再欺负他，他刚才那样子简直像是电影里的疯子，说不准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厕所视线死角，费正涛听着混混和老师相继进入教室，背靠墙壁，仰望着蓝天，虽然全身淤青甚多，不断传来疼痛，但心里是无与伦比的痛快，没有一丝阴霾，充满了真正的轻松。
从不良学生们的反应，他知道以后不会被欺负了。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懦弱者、胆小者、不敢反抗者只要被盯上，就会被人得寸进尺，永远摆脱不了被欺负的命运，敢于反抗，敢于拼命，才能让坏人权衡得失，获得自身想要的平和。
以妥协求安稳者，安稳必然不存，以对抗求安稳者，安稳坚固！
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费正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有种自己脱胎换骨，再世为人的感觉。
这都是因为“元皇”才得来的“教导”！
此时此刻，天真蓝，云真白！
厕所出来的别班摸鱼学生看着这个疯子般大笑的家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
一天过去，费正涛淤青疼痛但精神焕发，气质仿佛因此而改变，晚自习请了假，昂首挺胸回到家里，趁父母还未抵达，进入了自己房间，反锁住门，开启了万界通识符。
他想得到“元皇”形象，为元皇立一尊神像！
直接搜索肯定会遭遇“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结果不予显示”，论坛问人又显得唐突，对了，师父是元皇坐下第一高手，他肯定知道元皇的模样！费正涛念头电转，弹出好友，恭敬问道：“师父，事情解决了，您教诲得真对！”
“别吵，为师正玩到这关关底！”大青根的声音急促响起。
费正涛顿时表情呆滞，竟无言以对，师父竟然沉迷于游戏了。
这师父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费正涛想了想，先离开了电脑桌，进行百日筑基的修炼。
晚饭后，他再次打开万界通识符时，大青根“总算”空闲了下来，摸着自身稀疏的毛发：“不错，江湖中人，首要练胆，不知多少人一直未过这关，懦弱胆小，最终永居下乘。”
它拿捏着语气，装出世外高人的形象，觊觎着费正涛的元皇币。
“师父，弟子想要供奉元皇，呃，以及您的木像，您能不能告诉我有关的情况啊？”费正涛问道。
大青根忽然变得沉默，让费正涛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惴惴不安，打算开口时，总算听到了师父熟悉的声音：“元皇和为师的形象都暂时不能给你，你花费三个月的时光，搜集元皇消息，呃，不准看画像，然后自己描绘出元皇的模样，做成雕像。”
“不用提心吊胆，到时候，你心目中他是什么形象，就做成什么形象，而且将来你可以借元皇之名立武馆之类，帮助像你一样受混混欺负的人。”
好奇怪的要求，而且师父的语气有点畏畏缩缩……费正涛对此完全茫然，一头雾水，但师父吩咐，只能照办：“弟子遵命。”
“对了，师父，弟子接下来买什么好呢？弟子很想要那件黄金圣衣。”
大青根没好气道：“这三个月好好筑基蓄气，不要想别的，你就算想穿圣衣，也得先打熬身体，打开窍穴，内辟天地，呃，内辟小宇宙，身体是一切的基础，而且，黄金圣衣几百万元皇币，神兵级别的事物，你买得起吗？”
有这元皇币，便宜师父不是更好？师父我可浑身是宝，拔根汗毛你都赚到了！
费正涛见师父说得在理，赶紧又请教起修炼武道的问题，被诓走了几十个元皇币。
等大青根重新投入游戏后，他本打算继续修炼，可一个没忍住，又登录了万界商城，左挑右选，看中了那把爵士手枪，大口径，低后震，样式漂亮，便于隐藏，归在暗器一栏，只需两百七十元皇币，可适应大部分宇宙。
真枪，真便宜啊！费正涛对枪械也是有着自身的向往，选择了下单，然后看到了提示：
“注意，双方不再真实界内，不处同一宇宙，传递实质物品只能选择玉虚快递，费用是物品本身的价值，但能很快送到。”
价格翻倍，这快递跳跃太霸道了吧？费正涛异常愕然，然后他搜索了快递的相关消息，发现确实只能选择玉虚快递。
真实界内，因为南荒武者开始涌现，很多活计已经人满为患，加上大周朝廷有意引导，自然出现了镖局往快递的发展，解决了不少江湖人士的生计，但这并未影响到世家和门派经营的高端物品，因为他们都是用外景强者和海外仙界传来的传送阵，但某些非常值钱或者需要立刻收到的物品，以及涉及万界的交易，只能选择玉虚快递，因为真实界内瞬间抵达，万界之中则扣除时光不同带来的干扰。
不愧是玉虚宫的产业……费正涛最终选择了接受。
五百四十元皇币付出后，他接近赤贫，但眼前光芒腾起，银灰色的小巧手枪出现。
费正涛摩挲着爵士手枪，心头充满了购物的快感，但等到心情平复，他忽然愣住。
自己身在治安不错的城市，也没想过打家劫舍，要枪干嘛？
简直浪费啊！
他看了看剩下三十元皇币，欲哭无泪，充满了想要剁手的懊恼，师父诚不欺我，万界商城真可怕！
……
三个月后，花鸟工艺市场的角落，一个贩卖木雕的店铺。
刘韵陶正在挑选木雕，忽然听到脚步声迫近，回头一看，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己班上的费正涛，平时少有寡言，懦弱胆小，总受欺负，畏畏缩缩，不招人喜欢，也不引人注意，自己很少看到他。
可是，眼前的费正涛除了长相没变，沉稳中透出蓬勃朝气，白色短袖穿得清爽干净，一举一动毫无畏缩之气，与自己印象中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是他双胞胎哥哥？刘韵陶胡乱想着。
“刘韵陶？”费正涛笑着打了声招呼，不卑不亢。
真是他！刘韵陶忙乱点头：“你来买木雕？这是我叔爷家的。”
“我想请他专门雕一个木像。”费正涛拿出了一张纸。
刘韵陶接过一看，上面是个威严庄重、气势不凡的长者，五络长须带来几分洒然出尘之态。
轰隆！
刘韵陶愕然抬头，只见刚才万里无云的晴天蒙上了厚厚的乌云，响着沉闷的雷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九个烙印
“这才刚立夏，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刘韵陶脱口而出。
之前一直晴空万里，自己出门时根本没有带伞的想法，叔爷店铺不知有没有多余的？
天气昏沉，午后仿佛傍晚，雷声不断，但不见雨下，不见闪电，非常奇怪。
费正涛抬头看了看天色，从容淡定道：“市场入口有家超市，如果你没带伞，等下我帮你买一把。”
“好，谢谢。”刘韵陶仿佛被这种平静感染，心情恢复，忘记了雷声，扭头向店铺后面喊道：“叔爷，有客人！”
“来了来了。”头发斑白的老者拿着刻刀，走了出来，看了看刘韵陶手中的画，又看了看费正涛，“你要雕这个？什么尺寸？用什么木料？”
费正涛将要求说了一遍，老者微微点头：“不算复杂，下个星期四之后就能来拿。”
“那还是星期天下午。”身为高三学生，费正涛也只有这半天能自由安排。
轰隆隆！
雷声低沉，没有闪电，乌云将市场点缀的如同末日，刘韵陶看着费正涛付了定金，转身离开，见没有下雨，也就不在意雨伞之事，拿起自己挑中的木雕礼物，与叔爷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她看见费正涛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十块钱的一次性雨伞，微笑道：“路上说不定会下暴雨。”
看见费正涛笑容阳光，牙齿洁白，没有半点畏缩，也没有送女孩子礼物的羞赧，仿佛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刘韵陶忽然觉得这家伙很不错。
在三年六班，她是长得相当不错的女生，总有很多男生讨好，甚至不乏外班之人，但只有这次，明明是讨好的事情，对方觉得理所当然。
“谢谢。”刘韵陶接过雨伞，礼貌笑道，对费正涛的感官正式从畏缩懦弱、苍白无聊的同学变成了不错的男生。
拿着雨伞，两人走向市场外，刘韵陶随口问道：“你想雕的那个木像是哪个神仙？”
“神仙……算吧。”费正涛想了想，觉得元皇比自己知道的绝大部分神仙都要神通广大，而这些神仙还是故事里的，“也是我的祖师。”
他坦坦荡荡说道。
“祖师？”刘韵陶奇怪看向费正涛，这是古代和道观寺庙里才有的称呼啊。
费正涛笑道：“因为身体瘦弱，拜了一位师父学武，这位元皇是门派祖师。”
“元皇？”刘韵陶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相当高大上，又古朴威严。
原来是要供奉祖师，才来雕刻木像，她陶恍然大悟，笑呵呵道：“大高手，以后我们同学要是有谁受了欺负，就得请你拔刀相助了。”
她故意用电影台词说道，对于学武之事并不惊讶，因为班上学跆拳道、空手道的有好几位，练古代武术很正常。
两人随意闲聊，三年同学都没有今天说的话多，一直出了市场，才分头离开。
看着费正涛没有半点黏糊，直接离开，毫不拖泥带水，似乎真没什么追求之心，刘韵陶轻轻点头，觉得这位同学人不可貌相，或者说学武真能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
而费正涛此时满脑子都是万界通识符，都是搬运周天，蓄气丹田，都是大青根师父的指点和索取，都是光怪陆离的诸天万界，都是商城、论坛和直播，像是所有的重度网瘾少年，哪有空关注女同学怎样怎样。
一周之后，费正涛再次来到了花鸟工艺市场。
这段时间的天气很奇怪，自从上次似乎要下暴雨，一直没见放晴，总是乌云密布，雷声暗响，白天如同傍晚，可又无雨无电，没造成任何损害，引来一帮气象专家讨论，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怀疑是工业污染的缘故，而自己就这个问题也请教过大青根师父，但它只说不用管。
费正涛刚刚进入，就看到了前面的刘韵陶，她身后跟着个装作若无其事的男子，见时机恰当，拿出了镊子，夹出了刘韵陶口袋里的手机。
刘韵陶也是机警，一下察觉，猛地转身，大喊道：“抓小偷！”
话音刚落，她看见费正涛一个箭步迈出，追上了小偷，左手一搭，扭住手臂，往后一扯，右肩一送，顿时将小偷撞得七荤八素，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整个过程姿态潇洒，行云流水，如同舞蹈，看得刘韵陶怔怔出神，直到小偷发出痛哼，才清醒过来。
“大高手，真厉害啊！谢谢你了。”刘韵陶半带夸张地赞美兼感谢道。
费正涛微笑道：“没什么，我可是学武之人。”
捡起手机，等着市场管理过来的间隙，刘韵陶好奇问道：“你拜的是哪个门派啊？比他们学跆拳道的看起来强多了。”
“玉虚宫。”费正涛坦然回答，反正没人知道。
“哦。”刘韵陶果然不知，转而开玩笑道，“大高手，能不能教教我防身术啊？”
“你真想学也可以。”费正涛没有拒绝，含笑道，“我都想着大学后创办一个武术社团，以‘元皇’祖师之名教导想学的同学，毕业后，存够钱就开一家武馆，不能埋没了元皇祖师传下的武功。”
听着费正涛侃侃而谈，目标明确，自信十足，刘韵陶真诚赞道：“你这样真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准备怎么做，我都快高考了还不知道报什么专业。”
费正涛笑了笑，没有多说，自己最大的目标是武道有成，初入青冥，能前往真实界。
移交了小偷，做了笔录，两人来到了木雕店，老者正埋头雕刻，目光专注道：“别急，还剩收尾。”
他手下动作不停，打磨着细节，费正涛和刘韵陶安安静静看着。
当木雕完成，“元皇”之像彻底现于世上时，三人同时眼前一亮，尽是银白。
这是照亮了天地的闪电，继而轰隆雷声爆发，震得整个城市楼房颤抖，门窗哐当。
轰隆！
一道青雷击下，打破了窗户，劈在了雕像上，散逸的银蛇兹兹乱舞，让这里仿佛雷暴中心。
银蛇消失，费正涛下意识挡在了刘韵陶和老者身前，但三人都无损伤，就连元皇之像也没留下痕迹，似乎刚才的青雷只是幻觉。
滴滴答答，水声响起，酝酿了一周的暴雨磅礴而下，如同释放。
“没事？”老者拿起雕像，左看右看，分外奇怪。
费正涛望向木雕，觉得“元皇之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那种供奉了几百上千年的神像。
“没事就好。”心头莫名的他付了定金，抱起了元皇之像，与刘韵陶告别，返回了家中。
费正涛家中，他将这尊不算大的木雕放在了书桌上，然后自己盘腿坐在这威严庄重、洒然出尘的元皇像下，神情沉静，呼吸悠长，运转着周天。
元皇之像静静屹立，神圣深邃。
……
昆仑山玉虚宫，修炼静室内。
孟奇身后忽地变暗，仿佛贯通了某个宇宙，现出了一尊五络长须、威严庄重的神像，神像扭曲不定，还是虚幻，距离印记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时光来沉淀，需要调整来完全锲和。
他鼻孔吞吐着两条混沌之蛇，背后光影变化，重重宇宙浮现，除了神像，还多了八道虚影，一道是亿万光球凝聚般的不可名状生物，连通了诸多不同时空，有着包容一切的信息，一道是两个巨大的变形金刚，分别代表着毁灭与创生，互相融合，要返本归初，化成一个形似猴子的最初者，一道是穿着黄金圣衣，泯灭于历史长河的不知名圣斗士，双眼紧闭，盘腿坐在巨大的石头佛像前，安宁平静，清净不变……
不同的宇宙不同的形态，但这些都是极其强横的形象，本身就有超脱宇宙，近于传说的描述，孟奇距离将它们化作印记，融入历史传说，还有很长的距离。
而此时此刻，他周身窍穴开辟完毕，但要化五脏六腑为诸天还有关隘，毕竟诸天高于万界，无处不在，本质极高，正常得造化境界才会如此修炼，以化真实之界，但孟奇的不灭元始身本质特殊，现在就得修炼部分。
当然，这不是真正诸天，可即使近乎诸天也不是那么好练成的。
也就是说，孟奇比自己判断得要慢，距离天仙还有临门一步。
“光是闭关，恐怕得很长时光才能突破。”孟奇睁开了双眼，身后九道虚影并一道实影同时消失，“是时候再入玉虚宫了。”
这个时候，他的身前突然浮现重重虚幻钱影以及海量的众生之力、功德与道德之气。
钱影属于“元皇币”这虚拟货币对应的大道收获，众生之力、功德与道德之气分别来自大周朝廷与万界通识球，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只要上层不完全掠夺下层，终究会往着交互便利的方向发展，真实界如今的状况便是如此，至于为何不是别的模样，当然是因为自己的喜好。
钱影、众生之力、功德与道德之气翻滚，酝酿着变化，似乎要凝成法宝或炼器之物。
孟奇张开嘴巴，将这些事物吸入，一步迈出，降临了封神世界。
他知道自己一举一动皆瞒不过大人物的注视，所以这一次会很凶险。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世间美好 玉虚幽暗
清辉照入窗户，洒下一地银霜，梳妆台镜子晶莹，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拿着万界通识符、看着眼前光幕的少女。
少女中衣浆洗得很白，家境谈不上差，也说不上好，正目光专注地收看着之前一场人榜挑战的视频，被里面排名前列者对招式的出神入化应用折服，被他们各不相同又一样慑人的气势影响，收获良多，跃跃欲试，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
视频结束，她转过头，看向梳妆台，看到了双眼冉冉生辉，脸颊兴奋潮红的自己。
然后，她视线外移，只见窗外月正明，夜色清净生，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间或有机关车通过的动静，一切是如此安宁静谧，美好自生。
“墨宫带来了便利来往的工具、远胜铜镜的透明琉璃以及大幅度提高粮食和牲畜收获的中古之物，万界通识符让绝大部分武者开阔了视野，增广了见识，天涯咫尺不再只是菩萨的权利……”她心宁平和，自然而然流淌过南荒书籍对当前世界的描述。
是啊，仅仅五年前，自家仅温饱算得无忧，肉菜隔天就有，铜镜磨了又磨，不知传了几代，衣裙用料普通，逢年过节才能得到新的，自己天赋一般，无缘拜入门派，也不可能奢耗家财前去武馆，眼看着就要像街坊邻居般及笄嫁人，操持家务，怀孕生子，重重复复，直到年纪变老，忧心子女婚事。
原本这样的生活自己并不抗拒，因为被灌输了千百遍，觉得这是女孩子最幸福的归宿，但是五年间，世道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变化，过去连权贵人家都享受不到的透明琉璃摆在了自己的梳妆台上，走街串巷贩卖货物的父亲改行做了送货上门的活计，虽然是类似活计的最底层，但收入也远胜以往，肉菜天天都有，新裙不敢说想做就做，但不必再等逢年过节了。
而更加改变自己改变武道天下的是“万界通识球”，它构造了一个光怪陆离、处处充满神奇的世界，似乎什么都可以在这里获得，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学得，好友天南地北，足不出户就见多识广，比如自己原来根本不会光怪陆离这个词，比如不用去武馆进门派便能自行获得星火大法，观看南荒强者们的教学视频，付出元皇币后还能得到不同门派不同导师的指点，自己真正踏上了武道之路，而且有了可喜进益。
父母不再催促自己嫁人，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多半会有更好前程，没必要现在耽搁。
少女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清辉梦幻的深沉夜空，轻轻吐了口气，想到了刁钻可爱的西域好友，想到了之前被万界通识符惊呆的海外仙界初入者，想到了论坛那群天天争论、精力旺盛的家伙，想到了一个个故意夸张，喊着要剁手的买买党，想到了万界商城内自己想买还买不起的好东西……
想着想着，她嘴角有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这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时代，这是远胜以往的时代。
她抬起头，凝望着冷月，微笑想道：“很多帖子都说如今是大劫来临，末日将至，可我怎么感觉世道前所未有的美好，与以往相比，简直像是进入了和尚常说的极乐净土……”
风很静，月很静，夜很静。
一切都很美好。
……
真空家乡之中，“夜帝”霍离殇正高坐法王莲台，汲取着四周弥漫的氤氲仙气，它们是这一界开辟后产生的最初清气衍化而成，浊气则沉降下方，支持着真空家乡，让它处于万界之上。
修炼这些清气，辅以炼化浊气，再糅合它们，返本归初，便能练出一丝混沌之意，让霍离殇的“大梵夜”向着混沌无极升华。
这是他玄关已定，无法转修“无极印”的不得已办法。
他身周幽幽暗暗，仿佛最深最沉的黑夜，就在这时，真空家乡深处被封印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仿佛诸天雷鸣齐至，震得一位位神使散人直接陷入了昏迷。
恐怖的气息仿佛潮汐，席卷了半个家乡，直接冲散了夜帝的“大梵夜”，让他本能颤栗，像是面对着真正处于上位的神灵。
但霍离殇不惊反喜，笑容充满了好奇的热忱：“是哪位神使提前苏醒了？”
真正的神使，昔年追随老母的十二神使！
他们原本要十年时光才能缓慢苏醒，如今竟然提前了最少四年，这对本身的伤害是非常巨大的，实力大幅度降低，甚至影响境界，仿佛那些苟延残喘者，没有特殊机缘，根本无法恢复。
神使竟然冒着如此大损失强行苏醒，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即将发生吗？
这可是传说大能啊！
恐怖又神圣的气息收敛，一道高大的人影从真空家乡封印地走了出来，他披着灰色长袍，双眼淡而无色，气质庄重严肃，胸口挂着一串巨大的念珠，每一个都仿佛白骨头颅，闪烁着琉璃金光，满满的神圣之感中透出凶蛮残忍的意味。
“卷帘神使。”夜帝站起身，以平等之礼相见。
他是老母在世间的代行者，面对神使无需太卑躬屈膝。
“你在家乡做好准备。”卷帘神使道，“我受老母旨意，前往玉虚宫一趟。”
话音刚落，身影已消。
“玉虚宫？”夜帝咀嚼着这三个字。
是元皇的昆仑山玉虚宫，还是真正的玉虚宫？
一位传说大能强行苏醒，是否预示着大劫将步入激烈部分？
世间美好还能残存多少？
……
降临封神世界后，孟奇来到齐王宫，与早就结束游历返回，如今沉迷于万界通识符的齐桓公小白师叔相对而坐，品了一壶茶，什么也没说，也未邀请齐桓公帮忙，仅仅以万界通识球为质押，借走了打神鞭！
小桑如果复活，对无生老母将是心腹大患，此行玉虚宫，没有什么发现还好，可以平静渡过，一旦找到了小桑的后手，那必将迎来老母的激烈打击，说不得就有传说造化级的力量降临，到了那个时候，身为元始嫡传，地处玉虚宫，自己算半个主人，有保命的准备，又有大人物可能的牵扯，实在的希望不小，可邀请的帮手就没有了，几乎十死无生。
所以，自己不打算邀请帮手，不仅仅是小白师叔，还有陆大先生他们。
而老母是半武道半神道，手下大能亦然，打神鞭正是克星之一，不能不借，而若自己无法归来，万界通识球也需要找一个主持者，小白师叔这根正苗红的玉虚嫡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此以万界通识球质押打神鞭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齐桓公见孟奇态度坚决，叹了口气道：“你也知师叔我以前放浪形骸，指不定就拿着你的万界通识球胡作非为了，早去早回吧。”
“好。”孟奇微微一道，纵身一跃，登临玉虚宫。
玉虚宫外，栏杆温润，古井幽深，有着挥之不去的万古寂静，但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在宫门外，分别站有三人，各据一处，井水不犯河水。
立于栏杆旁，欣赏着幽深古井的宽袍大袖者正是“魔师”韩广，他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游玩，而非来到元始天尊道场，门边女子也是孟奇熟悉的强者，“混元仙子”碧景璇，她双目淡然，与孟奇对视而不退缩。
另外一边，则有白莲朵朵盛放，汇成莲台，上方坐着一位笑容可掬的男子。
大晋前太子，赵老五的大哥？
逗比大哥说他是弥勒降世！
如今实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魔师、混元仙子和前太子都没有攻击意图，似乎在安静等着孟奇打开玉虚宫之门。
他们分别代表着谁的意志，在这场自己与无生老母的棋局里想要扮演什么角色？孟奇闭了闭眼睛，迈开步伐，走向了大门。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试探来意
九座古井幽深，看不见底部，黑暗尽头仿佛有混沌翻滚，不知通向何处，为古老尊贵的玄黄宫殿平添了几分威严与神秘。
而宫殿本身，道道真龙般的混沌之气自屋檐垂下，三百六十五根金色钉子镶嵌于朱红大门，沧桑悠远的气息弥漫每一个角落，越是靠近，孟奇就越是感觉到这座宫殿原本主人的古老与超然。
他睁开眼睛，目光越过疑为弥勒降世的太晋前太子赵谦和混元仙子碧景璇，视他们无物，步步登临，来到了大门边，缓缓抬起了右手。
孟奇眸子深处，不辨颜色的道一琉璃灯凸显，绽放着微弱虚幻的黑白光华，昭示着自身诸果之因的身份，右手则缓慢蠕动，花瓣般盛开，映照出一个又一个阴阳倒转的漩涡，混混沌沌，似能包容消解万物。
右手落下，光华垂照，触摸到了冰冷坚固的朱红大门，一颗颗金色钉子随之冉冉生辉，仿佛太古之前最古老的星辰。
光影变化间，让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禁法似乎解除了，朱红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后敞开，露出了玉虚宫内的景象：
白玉广场辽阔宏伟，神兽仙禽雕像守护着道路两侧，左右殿阁重重，当是学道修仙的弟子居所，一直往前，则能看到孟奇得到元始九印的殿堂，穿过它们，有白云袅绕，有清光化作蓝天，有巍峨高耸的主殿，满是出尘与古老之意，主殿后方有什么，以孟奇目前的境界，还难以窥见。
这一次，里面的状况与孟奇以往前来皆截然不同，玉虚宫似乎会主动地根据开门者的境界与实力调整布局，或者说本来没有实质形体，非彼岸不能看到真实面目，因人因物坍缩，现于当前。
不愧为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玉虚宫。
孟奇双手低垂，手掌修长有力，没有握着离仙剑、打神鞭或霸王绝刀任何一件，一步便迈过了朱红大门。
身体刚过，微妙感觉顿生，孟奇发现自己诡异地轻松了不少，看来是玉虚宫隔绝了窥探带来的变化。
欣赏着古井的“魔师”韩广转过身，背负双手，悠悠然跟上，行于孟奇身旁，胜似闲庭信步，仿佛游玩春野，赵谦带着亲切真诚的笑容，脚踏朵朵白莲，与“混元仙子”碧景璇隔着明显的距离，双双走在后面。
四人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激烈交手，和谐融洽的气氛充满诡异与古怪。
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事情真的出现，韩广等人似乎不会亮明立场，因为这会将幕后那位的意志倾向暴露，而如果此次没有所谓的顾小桑后手，等于提前摊牌，下次就未必能坑得到无生老母或者孟奇这方了。
孟奇随意走着，表情如常，看不出半点心焦和忧虑，他微微一笑，忽然开口：“魔师可曾脱离轮回？”
此言出人意表，几有石破天惊之势，就连赵谦都有些侧目。
而说话的同时，孟奇眼中“诸果之因”大亮，映照出了韩广身周的根根因果虚线。
韩广神色如常，茶余饭后闲聊家常般道：“还未脱离，只是六道轮回之主加于身上的控制已经一一拔除了。”
他毫不担心因为这句话被六道轮回之主抹杀。
孟奇看到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魔师没有与封神榜、打神鞭发生联系，也没有来自其余大能的因果，最引人瞩目的是三根璀璨星线，一根飘渺不定，威严高远，时光般难以琢磨，一根深沉漆黑，布满毁灭之意，一根看似寻常，但层层伪装，连自己目前层次的诸果之因都看不出真实模样。
“看来魔师还想借助轮回便利寻找他我，为传说境界打下坚实基础。”孟奇步步缩地，语气也如同闲聊，“今次前来，莫非是任务驱使？”
他试探着韩广来意，看他会不会露些口风。
韩广含笑看了孟奇一眼：“你觉得二哥我会直接告诉你？”
二哥？赵谦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左右打量，谨慎落后一步，碧景璇已经见怪不怪，神色毫无变化。
二哥……孟奇被堵得差点无语，当初逗比大哥不知真疯还是聪明绝顶的一笔，造成了自己诸多尴尬。
他正待反驳此事，韩广目光移向前方，状似不经意道：“受万界通识球的冲击，以及你不遗余力揭露轮回之事，六道打算将仙迹神话内的兑换玉柱形式推而广之。”
“这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孟奇微微皱眉。
“那你得亲自问他们了。”韩广洒然一笑，对此仿佛漠不关心。
说话间，四人已经穿过了弟子居所，来到了孟奇熟悉的九座传法殿。
这时，赵谦主动插言道：“苏施主，你身负如来神掌总纲，也修炼了第一式，若是得到剩余神掌，完全可以斩出一具真正的佛陀化身，借此突破阻碍，妙用无穷。”
他未提一气化三清之事，但孟奇相信他肯定知道，甚至当初让大智圣僧拿人种袋捉拿自己之事，他也知道。
但弥勒降临到了什么程度，赵谦还有没有自我意识，是否完全回归了本尊？
“神掌乃佛门重宝，岂是那么易得？”孟奇含笑回答，试探着赵谦此行是好意还是歹意。
他不会因为上次弥勒试图捉拿自己，以阻青帝踏出关键一步，就想当然认为对方会永远与自己为敌，不同的事情不同的幕后彼岸，佛门的态度自然也就不同。
赵谦笑容可掬，恍惚间与那胖和尚完全一样：“苏施主你身具慧根，心有佛意，只要能时常到本座‘地上佛国’或白莲净土参悟佛法，剩余八式如来神掌尽可得传。”
又是拉拢之意？像戒赌和尚带来“六字真言符”那次？孟奇想了想，还是没接这茬，不打算摇摆不定，转而笑道：“听闻弥勒菩萨早已葬身魔佛之手，哪来的地上佛国，白莲净土？”
赵谦笑呵呵道：“佛门中人，往往都有法身与报身，只是主修辅修各不相同，舍去一身，化解死劫，当真划算。”
光用报身或法身就能代死？孟奇颇感疑惑，但没有多问，目光投向了碧景璇：“碧仙子，中古一别，已是多年未见，风采更甚往昔啊，只是某不太明白，你为何要牵扯入这件事情？”
对碧景璇的性子，他有所了解，选择了直接询问。
灵宝天尊失踪已久，三霄娘娘早就坐化，碧景璇究竟代表的是哪位大人物的意志？
碧景璇淡然道：“本门执掌混元金斗，万古未有传说，却从来没谁觊觎绝世法宝，你觉得正常吗？”
“三霄岛非不染俗事之地，我都曾迫于压力，做过金鳌岛的‘白帝’。”
“白帝”？原来她才是金鳌岛“白帝”！孟奇相当讶异。
碧景璇如今坦然告之，看来是因为回到中古，或者见袁洪遭遇青帝，不知躲到了哪里，才挣脱了这道枷锁。
那又是谁助她挣脱的？是否现在让她前来的那位？
此时，四人已经走过了九座传法殿，来到了巍峨高耸的主殿，周围白云环绕，蓝天无垠。
殿前有座钟楼，吊着一口青铜古钟，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
“昔年广成子敲钟招仙的那口古钟……”孟奇微微点头，目光望向了主殿，只见大门敞开，青石为地，其进深深，一眼竟然望不到底部。
韩广跟着看去，忽地感叹道：“横压一世为天帝，三清更在天帝上……”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爆发恐怖的气息，遥遥感之都让人心神颤栗，似乎有浩瀚星河飞入了宫中，想要布满每个角落。
“传说大能？”
孟奇未曾感受过全盛时的传说是怎样，但这股气息完全超越了天仙的范畴。
一种本质上的超越！
老母竟然真的派来了传说大能？
不顾一切，让他提前苏醒？
玉虚宫中连彼岸都不能无处不在，气息只能急速靠近，赵谦、碧景璇和韩广纷纷回头望去，自身气势随之攀升，但不知会对谁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孟奇屈指一弹，打出了一道锋芒毕露的剑气，几有开天辟地之势。
这道剑气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击中了那口古钟！
当！
古钟摇晃，声震诸天！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十六口古井
当！
斑驳古旧的铜钟摇晃，发出清扬悦耳的声音，传遍了诸天，震荡了万界，试图招集玉虚门下仙人，重新当初昆仑绝巅之盛况。
可无论韩广、碧景璇，还是赵谦，此时都相当讶异，明明传说大能呼吸能至可以出手的距离，苏孟不思布阵，不尝试催动玉虚宫禁法，不抓紧时间进入主殿后方，借助地利，一边与传说大能周旋，一边寻觅混沌请莲子的蛛丝马迹，却反倒敲动了这口昆仑古钟？
若是上古年间，玉虚门下仙人强横，钟声一响，确实就会有传说大能乃至造化大神通者赶来援手，实乃对抗大敌的不错法门，可今时今日，不提明确坐化或陨落之辈，剩下的玉虚仙人即使还活着，也肯定依靠各种各样的法门沉睡或自我封印着，等待回归的时机，未必可以听到钟声。
既然如此，为何行此白费力气之事，平白耽搁了先机？
讶异之中，弥勒降世的赵谦目光忽然闪烁，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昆仑古钟震荡诸天万界，整个玉虚宫突地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似乎一下失去了实质形体，变得昏昏暗暗，幽幽深深，如同最纯粹也最真实的混沌！
刹那间，浩瀚恐怖的传说气息与自身完全隔绝。
孟奇敲钟之举非预先谋划，他原本的计划正如韩广、赵谦和碧景璇预料，若遇到无生老母派来的传说大能，立刻进入主殿和它后方的广袤仙园，以半个玉虚宫主人的身份借助地利传说大能周旋，并依靠打神鞭让他有所顾忌，为寻找和拿到顾小桑可能留下的混沌请莲子创造机会。
但看到这口古钟后，联想起之前对最近两次入内，宫殿布局都有所不同的感慨，以及身边三人不知是友是敌的忧虑，让孟奇重新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玉虚宫本身属于高层次事物，在诸天之上，传说乃至造化级强者都难以一窥它的全貌，仅能看到它因人因事坍缩显化的某一方面，所以，在杨戬没有暗中操纵或改变不大的情况外，每次入内，自身实力境界不同，状况不同，所见布局自然不同。
反过来说，如果发生极大的改变，是否能让玉虚宫重新坍缩，出现别的布局？
比如敲响沉寂万古的昆仑钟，不求有玉虚仙人来援，只愿钟声敲响，玉虚宫应激变化，重新坍缩，化作迎接各位仙人前来听讲的布局！
至于最后是什么样的布局，孟奇丝毫不关心，自己要的只是“重新坍缩”的刹那，借此摆脱传说大能的气机锁定，摆脱敌友难明的韩广三人，然后依靠诸果之因、八九玄功、混沌无极等无上功法，完全隐匿自身，化明为暗，化被动为主动！
这个瞬间，混沌散开，将所有事物彼此隔绝，孟奇心中一喜，知道预料没错，计划成功了大半，他头顶泥丸打开，元始庆云飞出，没有笼罩于上，而是化作一层混沌幽光，水膜般贴在了孟奇体表，而道一琉璃灯闪闪烁烁，明灭不定，将因果之线隐匿，八九则自然运转，遮蔽着天机与窥探。
此时此刻，孟奇便仿佛从天地间消失，让他难以被感知被感受，各种意义上都是。
突然，散开混沌之中变得淡薄，不再纯粹，三十六口玉石栏杆围住的古井诡异浮现于不知是上还是下的地方，幽暗深邃，漆黑翻滚，如同一个个古老又恐怖的漩涡，通向着一处处不可描述的可怕之地。
这是在坍缩成新的布局？孟奇念头刚起，就发现三十六个古井漩涡急速变大，疯狂漩涡，陡然膨胀，将天地寰宇、万事万物分别吞入，无有遗漏，包括自身！
先入古井，再进玉虚？这个布局当真奇诡！
孟奇念头忽有模糊，有种被时空同时冲刷的微妙感觉，等到认知恢复，他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奇怪的天地当中。
四周漆黑，一望无垠，仿佛有着无数河系星系的宇宙，若不能找到时光通道或别的办法，光靠飞遁，哪怕筋斗云遁速超绝，也不过沧海一粟，微小不可言，耗尽一生都未必能找到别的生灵。
而与星系河系结构的宇宙不同，此方天地的漆黑有种奇怪的宁静，如同沉睡时的美好，并且漂浮着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事物，它们如同气泡，泛着斑斓，梦幻美丽，但随时可能破掉。
这样的气泡间或破灭，消失于宁静黑暗，又不断重新冒出，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极目望去，孟奇看见这些气泡内有不同场景，有的是一块块陆地，有的则是浩瀚星空，皆有生灵存在，发展出不同文明，随着气泡破灭而进入末日，崩溃消失。
这样的天地……孟奇微微皱眉，这是梦幻泡影的宇宙观？
小白师叔曾经告诉自己，三十六口古井通向之界时时变化，或为九幽诸天，或其他宇宙，或上古残留之地，或各种神秘所在，或时光长河深处，藏着各种传说里的荒兽，一旦落入井中，即使不被杀死，也会迷失于诸天万界，不知身落何方……难道自己进入的古井这次通往某个佛门大能的梦境宇宙？
可迎接仙人前来听讲的玉虚宫布局怎么会让三十六口古井成为通道？
难道此时的古井另有蹊跷？
孟奇飞近了一个气泡，发现它只有自己巴掌大小，但里面的五块大地七个海洋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耕种劳作的农夫，骑马打仗的兵士，供奉着神灵的祭司等。
不在真实界内，不知是否能借助真实界气息改变这里的规则，从而找到通往玉虚宫的道路？出现的这个奇怪变化在孟奇预料之外，因此思索着通过的办法。
他运转诸果之因，感应着真实界的存在，却发现模模糊糊，难以借助因果联系直接降临回真实界，就像依旧处在玉虚宫内。
真实界的气息能少许借用，但用来改变这方天地时竟力有未逮，仅仅能稍微操纵，如同当初孟奇在南荒做到的那种程度，略有胜过。
这里竟然能抗拒真实界气息的影响？难道属于真实界的一部分？
或者说别的真实界？彼岸大人物们体内衍化的不同真实界？或者截取出来的封神类世界？
孟奇轻吸了口气，有点怕自己被古井送入了阿弥陀佛的梦境宇宙，不过如果玉虚宫外的古井都能轻易通往其他彼岸大能体内的“真实界”，那元始天尊简直强横到没有朋友，说不是道果都没有人信。
或者说这是元始天尊自己体内的真实界？
无极包容万物，衍化多元，他的真实界涵盖梦境宇宙也正常……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要见到元始天尊这最古老的彼岸者了？
孟奇思虑甚多，突然，他眼前光影变化，凸显出足足十四层的诸天，仿佛仙界与九幽的拙劣糅合，而在它们之上，漂浮着一个充塞宇宙般的巨大神灵，祂双眼紧闭，陷入沉睡，肚脐眼上长着一朵莲花，莲花盛放，簇拥着一个四面四手的庄严神人，他身周散逸丝丝宁静的黑暗，化作宇宙的一部分！
祂是这方天地的创世神？孟奇内心一震。
这与自己知道的印度教梵天创世传说非常相像，但又有着本质不同：巨大神灵沉睡，宇宙应当毁灭，莲花同样也该缩回，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那四面四手仿佛创世神梵天的神人看着孟奇，声音低沉磁性：“祂永远沉睡了，但毁灭没有来临，吾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即将永恒不灭。”
“你是梵天？”孟奇沉声问道。
“你可以这么称呼，名号无关吾的本质，吾是一切之始，创世之神。”四面四手的神人缓缓说道。
就在这时，另外一侧响起了孟奇熟悉的声音：“其实你该称呼祂元始天尊的‘化身’。”
魔师？孟奇望了过去，看见了神情悠然，但目光略显凝重的韩广。
元始天尊的“化身”？
四面四手的神人微微一笑，看着孟奇道：“他说得没错。”
此话一出，孟奇再无疑虑，心中瞬间有了一个猜想。
是不是其他宇宙、不同神话之中的创世之神都是元始天尊的“投影”或者“化身”，继续与阿弥陀佛等彼岸大人物的对应投影进行着自己暂时不懂的争斗，这方宇宙便是元始天尊的“投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从而与本尊有了更紧密的联系，于是本质提高，近于真实界，超过了普通宇宙？
三十六古井通向之界虽然变化，但都是前往类似的宇宙，姜子牙不明所以，仅以表象描述，失之实质？
这样的宇宙还有哪些？元始恶念一面投影的“旧日宇宙”？
赵谦、碧景璇和那位传说大能应当也是进入了类似宇宙，玉虚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元始天尊遁出世间，近乎彻底消失，于是改变布局，让自己等人分别到元始天尊化身座前听讲？
类似的投影化身有着怎样的境界？不含真实界的单体或嵌套形多元宇宙内的假传说假彼岸？
正当孟奇念头飞速转动的时候，那状似梵天的神人目光分别投向了孟奇和韩广，平和笑道：“元始天尊失踪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踪，从此不再对吾有任何影响，经过万古的流逝，吾渐渐生了灵智，有了自身的想法，不再是投影。”
这样的失踪……孟奇皱起了眉头，说元始天尊陨落吧，但投影没死，说祂隐遁等待机会吧，又连自身投影都断绝了联系，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这时，神人庄严说道：“吾能感觉到你的诸果之因，这是吾所缺少的圆满。”
“与吾融合吧，我们将重归彼岸，再成元始！”
他的气息猛地散逸，充塞了这方宇宙每个角落，回溯往过去，蔓延向未来！
祂想成为真正的“元始天尊”？孟奇悚然一惊，已然抽出了紫色绚烂的绝刀和那根打神鞭。
在这方宇宙，自己不仅没有前世来生，连过去将来都恐怕没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宇宙的沉重
四面四手的创世神人话音刚落，气息已是占据满了梦境宇宙每个角落，彰显出了此方天地无处不在的能力，甚至渗入了长河，回溯到宇宙最初，蔓延到不同的未来。
在这个宇宙内，祂是一切主宰，祂有传说的境界，有彼岸的层次。
祂是元始天尊的投影！
对此，孟奇毫无预料，他从未想过因为元始天尊的神秘隐遁，不知所踪，祂的投影化身们渐渐分隔独立，有了自生灵智，更为可怕的是，祂们的灵智未必完整，但都残留着最本能的愿景，那就是超出宇宙限制，驾临诸天，成为真正的元始天尊，而要做到这一点，诸天万界独一无二的“诸果之因”必不可少，自己就是祂们眼中不死不休的敌人。
敲醒昆仑古钟，改变玉虚宫布局，虽然让自己暂时摆脱了传说大能和赵谦等人的锁定，有机会化明为暗，从容寻觅混沌青莲子，但却将自己送到元始天尊投影座前听讲，送羊入虎口！
世间之事确实常常福祸相依，满是未知。
此时此刻，孟奇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为外来者，在这方宇宙只有短暂的过去，没有弱小的时候，不至于被这尊创世神人扼杀于摇篮当中，毫无抵抗之力，极大削弱了对方层次带来的威能。
不过也仅仅是削弱，四面神人同时探出了四手，掌影瞬间遍布宇宙，无处不在，不分先后地攻向孟奇与韩广。
祂充满自信，哪怕真正的传说在此，凭借这方宇宙不会被真实界气息影响太大的特殊，自身也有一战之力！
这重重掌影的手心化作漩涡，幽暗深邃，吞噬消解着万物，封住了孟奇与韩广所有的变化所有的闪避，乃至所有的未来可能！
面对这无处不在的袭击，面对无数掌影的拍落，孟奇顿生微妙的感觉，似乎自己被击中致死的结果已经注定，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抵抗都将无济于事，什么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什么戊己印，什么虚空印，什么八九玄功，都无法改变未来。
颠因为果，自己已死，过程才现？
即使只是仅限这方宇宙虚幻长河的彼岸之能，也是如此的违背逻辑违背道理，再是强横，没有改变未来改变命运的能力，也是糨糊的纸人，一戳就破。
这是本质境界上的差距！
死意涌现，前路已绝，孟奇心中本能升起了绝望放弃之意，但目光平静，灵台清明，手中霸王绝刀猛地绽放灿烂张扬的紫色电光，照亮了幽暗宇宙，而元神震荡虚空，口发雷音：
“我命由我不由你！”
道一灯现，时光长河出，紫电绝刀化作亿兆雷霆，后发先至，不差分毫地击中了周围每一只手掌，不求来世，改变命运。
一言可为天下法，一刀斩开未来路！
轰隆！
霸气横溢，刀光四溅，掌影破碎，幽暗出现了一道缝隙，孟奇将身一跃，跳出了攻击，出现于四面神人的上方，法天象地，巍峨庞大，三头六臂，刀剑齐下。
刀是开天辟地之地，剑是阴阳收缩之圆，前者锋锐凌厉到了极点，后者光影幽幽，混沌暗现，但它们还未靠近四面神人，就梦幻泡影般消失了，无影无踪，没造成任何损坏。
“在这里，没谁能伤害到吾！”创世神人威严发声。
祂是这方宇宙的化身，祂是此地真理与规则的具现，没有对应的道理，怎么可能伤得到祂？
连靠近都没有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法天象地的巨人孟奇扬起了另外一条胳膊，手中握着一柄三尺六寸五分长的木鞭，外层随之脱落，现出了神圣金色，二十一节之上的符印齐显，浩浩荡荡，如同九天之上降临的威严意志。
既然是创世之神，那多半属于先天神灵。
打神鞭最克神祇！
金光符印落下，便要封住四面神人，让祂生受一击，但早就孟奇抽出打神鞭时，这尊神人脸色微妙变化，忽地消失于了莲花瓣内，出现无垠宇宙他处，提前避开了这一鞭。
孟奇没有失望，反倒有了欣喜之意，看来真实界的绝世神兵打神鞭能克制四面四手的创世神人！
神人一躲，其余掌影自消，孟奇发现韩广所在空空荡荡，仿佛被之前的幽暗漩涡吞噬化解了。
但突然之间，那空空荡荡的所在波光出现了浮动，时空变得混乱，宽袍大袖的魔师韩广身影重新呈现，似乎回到了被四面神人掌影包围之前。
他能操纵时光，复归短暂的过去，从而避开攻击？孟奇颇感愕然。
韩广斩出天帝化身，晋升天仙后，向来都是牛刀小试，从未展露过真正实力，仿佛望不到底部的深潭，让自己无从判断他具备了哪些能力。
如今看来，他在时光之道上明显有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突破，虽然未触及命运，但能让自身稍微穿梭于时光长河内，也借此避开了四面神人颠因为果的一击。
当然，若非自己能斩断来世，小幅度操纵命运，篡改因果，打破了刚才一击，韩广躲得了一时，未必躲得了长久。
这样的能力绝对是保命手段，最多维持几个刹那，而创世神人可以永无停息地如此进攻！
此时，韩广大袖飘飘，姿态潇洒，嘴含笑意，似乎胸有成竹，但目光略显凝重，右手轻拍了左手一下。
刷，波光粼粼笼罩他身，两道身影从中飞了出来，一道帝冠衮袍，威严但飘渺，手中持着光阴凝聚的长刀，像是俯视着人间沧海桑田、红尘流觞的仙佛神灵，一道浑身较黑，深沉肃穆，右手长着六根手指，满是毁灭之意，而韩广本身眉心凸显金色万字符，时而正转，时而逆行，时而清净超然，时而堕落邪魅。
光阴刀出，天地失色，黑白凝固，一切都变得迟缓，但刚闪开打神鞭一击的创世神人身体忽地虚幻，踏入了浮现的本方宇宙时光长河内，顺流而过，没怎么受到影响，然而阎魔韩广跟随岁月之刀拍出了一掌。
轰隆，虚空崩塌，四周化无，连规则都像是要消失，阎魔韩广以灭世之神的姿态击向了创世神人。
以灭世对创世，以对应之理克制宇宙化身！
有开始便有终究，有宇宙化身，也有宇宙毁灭之敌！
轰隆隆，四周寸寸破灭，虚无向着创世神人蔓延，配合岁月之斩，一下就让虚幻长河都有残顿，让创世神人仿佛笼罩上了层层枷锁。
孟奇抓住机会，也再次抽出了打神鞭，准备运转“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布下象征宇宙终结的诛仙剑阵，这可比阎魔“正牌”多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创世神人抬起了一只手臂，双眼眸子突兀倒影四周宇宙，威严发声道：“背负一下宇宙的沉重吧！”
手指点出，天地一下消失，无数画面陡然浮现，浩浩荡荡涌向了孟奇。
这些画面有开创宇宙的过程，有每一个气泡世界诞生到毁灭的细节，有每一个生灵成长到死亡的点点滴滴，几十亿、几百亿年里宇宙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化作对应信息汇集于此，冲向了孟奇和韩广的法身。
这庞杂恐怖的信息流已经无法用数字来描述，谁背负了它们，甚至只得一成，都将被冲击得本身记忆散落，化作行尸走肉，乃至真灵爆炸，而这种进攻，非戊己印与八九玄功能够防御。
啪！
刹那之间，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的道道混沌幽光就被撑爆了，而韩广早就停止了进攻，本尊化作了正面为佛背面为魔的奇特法身，前者眉心万字符凸显，托住了天帝化身，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后者含住阎魔化身，逆转万字符，血红罩身，双手摊开，分别以“唯我独尊”和“我既世人”护住自身真灵，在浩瀚磅礴的杂乱信息流中巍然不动，如同礁石。
砰！
孟奇三个头颅同时炸开，已是无法背负“宇宙的沉重”。
头颅炸开，没有鲜血喷出，而是清光涌现，一朵金莲从脖子内长出，一放一缩，已是重新长出了脑袋。
若非无极印挡了一下，让自己有机会迎风变化，遁出真灵，恐怕已是命丧当场！孟奇新长出的脑袋睁开眼睛，有着可怕之意。
这尊四面四手的创世神人当真恐怖，举手投足间都有大能、大神通者乃至大人物的特异，若非力量具现于这方宇宙，又被自身彼岸特征与诸果之因克制，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创世神人见孟奇避开了宇宙的沉重，也没去管韩广如何，将手一挥，消去庞杂信息洪流，点化出一个个气泡，准备凝聚出相当于恒星坍缩时的恐怖射线爆，一力降十会，将眼前之地抹杀，夺得诸果之因。
孟奇正待抽出打神鞭，耳畔忽然传来韩广的声音：“即使你用打神鞭将他抽灭，也没有意义，因为祂立刻就能从莲花内重新诞生，除非你毁掉整个宇宙。”
整个宇宙？四周幽暗无垠，根本望不到边际，怎么毁灭？孟奇念头刚现，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创世神人最初说过的话语。
祂说自己获胜了，那具巨大的神躯即使沉睡，宇宙也没有进入毁灭。
既然如此，祂为什么不直接炼化那具神躯或者将祂彻底消灭，依旧处在对方肚脐内长出的莲花中？
这说明祂们是一灭同灭的关系，而且沉睡的神躯不是宇宙化身，无法再生！
所以，不该进攻四面神人这几乎无法打败的敌人，而应当毁灭那具毫无反抗力的神躯！
打神鞭抽出，忽地改变了方向。

第一百六十章 他我之变
金色弧线划出一个美妙的轨迹，弯折了方向，出人意表地抽向了肚脐长着莲花的沉睡神灵，符印全部凸显，层层叠叠，宛若黄金枷锁，定住了那具巨大神躯的每一个先天孔窍。
看到散发着让自身心惊肉跳气息的打神鞭换了进攻对象，四面四手的神人不仅没有放松，反倒八只眼睛同时射出了长长光芒，再顾不得等待所有的气泡点化，选择了直接引爆它们，制造毁灭一切的射线风暴，将敌人连同周遭一起葬送。
祂是宇宙的化身，只要有充足的时光，至少能驱动部分宇宙的力量，完成相当于诸多河系星系坍缩毁灭释放出来的末日风暴，将探明了区域的宇宙全部毁灭，以此让孟奇的迎风变化、真灵遁出与韩广的时光倒退都失去作用，成为暴风雨中的海上小船，瞬间倾覆，再无幸免。
这比传说在类似宇宙当中的单纯破坏力还要可怕！
于传说而言，每一个投影都相当于所属宇宙和世界的星系级威能，万界化身联合，加上内宇宙，或许能等于这样浩瀚无垠宇宙的所有力量，除掉本质更高，超于宇宙，能借真实界特殊直接改变宇宙规则这点，实际表现力稍逊四面四手神人这般，当然，比祂调动力量的速度更快，几乎少有准备，因为是数不清的宇宙同时进行。
而在如今这方宇宙内，传说都未必能胜得了创世神人，因为祂占据此地时光长河，有诸多彼岸特征，没有相应的克制之法，也就只能仗着投影不灭，己身不死，强行闯出。
此时此刻，创世神人未能调动自身掌握的全部宇宙力量，气泡点化不足，仅仅相当于十几颗恒星的碰撞坍缩，剧烈释放，但他相信这也足够了，经过刚才的试探，以及祂对元始九印的了解，自觉摸清楚孟奇与韩广的极限，天仙接近顶峰的实力，各自有着超越当前境界的特征，不过肯定抵御不了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射线风暴，必将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祂另外几条手臂挥舞，以无处不在的能力挡在了沉睡神躯之前。
这是祂的宇宙，这是祂的主宰之地，这是难以用真实界气息剧烈改变的特殊所在。
除非具备彼岸特征的传说大能或者真正造化，祂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噗！
一个个气泡发出虚幻般的破碎声音，灼眼的光芒接连亮起，就要形成吞没一切的射线风暴。
整个宇宙都仿佛被照亮，所有的动静都被吞噬，虚空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像是走到了末日尽头。
孟奇并不惊慌，正要施展一气化三清之术，布下诛仙剑阵，以混乱与无极之意延缓风暴，让毁灭与混沌真髓迟钝神人，找到抽中沉睡神躯的机会，可突然之间，韩广动了，他本尊法身之上再次跳出了天帝化身，自身飘渺凝聚，瞬间化作了一块青铜残片，俨然便是昔日夺得的东皇钟碎片。
而与当初不同的是，这块东皇钟碎片有着横压一世的威严庄重气息，又带着淡漠俯视长河流动、岁月变迁的高远飘渺气质，仿佛上古年间，五帝之首的天帝降临了此间。
韩广佛魔四臂同时握住了化身所凝碎片，阎魔重归己身，眉心万字符、逆万字符和毁灭六指皆大放异彩，加持于这块糅合了天帝气息的东皇钟碎片。
碎片猛地膨胀，化作虚幻古钟，当得一声敲醒，于是，刚释放的灼眼光芒缩了回去，于是，破碎毁灭的气泡重新浮现，再次成形，于是，四面四手的神人出现于之前的位置，虽然祂无处不在，但刚才为了躲避打神鞭，恰恰将沉睡神灵前方的位置刻意抹去了痕迹，免得被抓住尾巴，穿透本质，打中位于更高层次的本体，毕竟那是针对神灵的绝世之兵。
当！
钟声悠扬，一切回归了两个刹那前的正常形态。
时光倒退，“昨日”重来！
仅仅这一击，仅仅倒退两个刹那，韩广的气息陡降，像是生受了孟奇这种级数的敌人全力一击，东皇钟碎片更是黯淡了许多，没有之前天帝化身那般恐怖了。
能毁灭自身的爆炸还有两个刹那，沉睡神灵前试图阻挡的创世神人消失不见，孟奇虽然诧异于韩广表现出来的这压箱底手段，但本身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若还把握不住这个机会，那合该陨落今日！
符印层层，金光挥落，砰的一声，打神鞭抽中了沉睡的巨大神灵。
喀嚓，这具身神躯在打神鞭下就像泥雕木偶，直接四分五裂，肚脐之上长出的莲花缩回，创世神人发出了愤怒怨毒的叫声，但无法阻止自身梦幻泡影般的破碎。
漆黑宁静的无垠宇宙也在破碎，宇宙即将不存，回归虚无，回归真正的混沌。
就在这时，韩广正面金色佛陀眉心处的万字符忽地飞出，落在了四分五裂的沉睡神灵之躯上。
琉璃光转，万字符诡异融合了进去，分裂破碎的神躯蠕动聚集，重归了完整，而肚脐处再次长出了一朵莲花，莲花绽放，四面四手的神人再次出现，睁开了双眼。
孟奇顿时感觉视线变化，有了俯视着整个宇宙，掌握住它点点滴滴的微妙感觉，这重新归来的创世神人不再有灵智，不再是元始投影，而与自己产生了微妙联系，成为了自己一个投影化身，无需再调整，直接能用来充塞传说之基的印记。
内景的多元宇宙变化，五脏六腑向诸天层次自然而然推进了一点。
战胜并毁灭元始投影后，祂就归于诸果之因，自然成为了自己的“他我”？
孟奇忽地有了明悟，从现在起，自己的“他我”印记出现了微妙变化，不仅仅只能追随魔佛的步伐，模拟祂在不同宇宙的形象，而且还可以制造“元始”对应投影，哪种方便就用哪种，当然，每个宇宙只能一个。
明明“他我”只该与魔佛有关，在“诸果之因”的影响下，竟然让联系变化，也能与元始有关了……
功法竟然能改变对应“他我”？
这时，宇宙重新稳定，黑暗深处，毁灭之神诞生，可韩广已是抢先一步，将自身阎魔烙印与祂糅合。
“这就是你的目的之一？”孟奇状似波澜不惊，看着魔师。
韩广微微一笑：“当然，所谓‘他我’，是自身在万界之中的投影，有着微妙联系沟通，但若自身修炼特殊功法，获得特征，提高了本质，这种联系自然会发生一定变化，对应的‘他我’或许会改变，或许会增多，就像你靠着诸果之因，多了元始投影这种‘他我’，而本座亦然。”
沉睡神灵，毁灭之神……孟奇与四面神人同时点头，齐齐开口：“看来日后我们少不了有番争斗。”
彻底宇宙本质开始下降，不如之前接近真实界，但也较为坚固，不是太容易改变规则，而等到日后孟奇与韩广的争斗分出胜负，还会有提高的可能，就像当初元始天尊与其余彼岸大人物的对弈。
“此事不急，传说乃至造化后也不迟，当然，你我终将一战。”韩广与沉睡神灵、毁灭之神同时发声。
“你其他目的又是什么？”孟奇随口问道。
韩广笑道：“有的大人物见金皇出现破绽，自然不愿祂弥补，而其中态度分成两种，一种是助你成功，助顾小桑成长，扩大破绽，一种是将破绽拿到自身手里，至于钳制金皇还是让祂改变想法，进行结盟，都会占据主动，当然，也有金皇的盟友，你猜，本座是哪种？”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分析了不同的态度。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借助投影——宇宙化身级的投影，瞬间找到了通道，将身一跃，跳出了这口古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峥嵘偶露
幽暗与深邃仿佛永无止境，时空厚重得如同琥珀，当孟奇以为自己对上下左右、时光流逝的感官几乎丧尽时，眼前总算亮起一抹光辉，只见近乎纯粹与没有边际的混沌当中，先前所见主殿再次呈现，亘古不变般存在于此间。
殿前依旧有昆仑古钟，后方则幽深难明，无法窥探，与刚才所见不同的是，此时多了一块匾额，上书“玉清宫”三个古老文字，肃穆庄重，沧桑永恒。
上次见到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时，孟奇便是在这玉清宫，原来它为主殿的某一张“面孔”。
跳出古井，落到殿前，孟奇身上已经笼罩了一层“混沌水膜”，因果自敛，天机隐遁，似乎不存在于天地间了。
既然跳出了古井宇宙，肯定得继续施行先前的计划，变明为暗，躲开传说大能与赵谦等人，悄然寻找混沌青莲子！
身影刚敛，消失无踪，那口古井内又跃出了复归宽袍大袖模样的韩广，他脸色不正常的灰沉，哪怕只是倒流了时光两个刹那，哪怕倒流的是仅仅有点特殊的万界宇宙之一，哪怕主要依靠的是东皇钟碎片本身的特性与天帝气息的催化，这种逆天手段也非天仙境界者可以完全承担，所以，他付出了天帝化身崩散与本尊重伤为代价，实力估计只剩巅峰时期的六成，而且时光法妙用无穷，光算战力，估计还得再减一两成。
魔师嘴角含笑，洒然不羁，似乎完全不在意自身的状况，想得到多大的收获，就得做好付出多大损失的代价，更别提这次借了苏孟的东风，否则光凭自己，战死当场也奈何不得那尊元始投影。
某种程度上，在那方宇宙里，祂比传说还可怕，当然，受到的限制更大，弱点也更明显更致命更容易把握。
他神识散开，发现玉清宫大门已敞，其进深深，但不见了孟奇，半点痕迹也无，连对应天机变得模糊。
韩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搜寻，自顾自往前行去，进入了玉清宫。
孟奇隐匿于旁边，等到韩广经过，才悄然缀上，以他为探雷石。
若没有别的机缘，哪怕东皇钟碎片未出现损伤，哪怕天帝气息也未消耗太过，哪怕有了之前的经验，再来不该是关隘，韩广想凭借它们再次斩出天帝化身，也至少得两年的重修……孟奇望着韩广多了虚弱感觉的背影，做出了判断。
先前梵天般的“元始天尊”当真恐怖，若非还没能跳出那方宇宙的拘束，残留着“存在之基”这种等于蛇之七寸般的要害，能被一击致命，而自己恰好又有打神鞭，光凭与韩广的联手，能找到机会逃生就算不幸中的大幸。
毕竟从天仙到传说，便如同外景到法身，是生命层次上的提高，是本质上的进化，某种程度而言，已经不算一个物种，实力的差距有了膨胀般的增大，比如，常见用恒星来形容天仙的恐怖（恒星是群体名词，不同恒星间的差距可以很大很大，就像天仙时的霸王与一般天仙），晋升传说后，按照正常逻辑，用直观但不太准确的描述来说，顶多从恒星级提升到星系级。
可是，传说大能已沟通了诸多投影，每一方宇宙内的“他我”都能增强到星系级，加持于本体后，若是到了传说顶峰，投影遍布万界，就能从量变到质变，不再是星系乃至河系能够形容，几乎有了一方浩瀚宇宙之力，坐化后，体内洞天是真的能化成无垠宇宙，他们战力在真实界内会受到削弱与限制，但在万界当中，那简直不是可怕能够形容，天仙与他们的差距比萤火与皓月的差距还大。
“元始投影”除了尚有枷锁，不能快速集聚调动力量，就等于这种传说大能，而且还涉及了传说无法感知的时光长河，具备诸多彼岸特征，正面硬抗的话，一百个孟奇加一百个韩广都不是祂的对手，前面尚能抵挡一二，等四面四手神人聚集起了力量，就会被吹枯拉朽。
然而，祂的运气是如此不好，恰好遇到有彼岸特征，能迎风变化的自己，无需聚集太多力量的“颠因为果”与“宇宙的沉重”都奈何不得自己，接着恰好遇到了能不讲道理倒流时光两个刹那的韩广，为自己创造出了进攻沉睡神尸，也就是祂“七寸”的机会，更恰好的是，自己手上有打神鞭，足以一击摧毁神尸。
三个恰好让不觉得自己会失败于两个蝼蚁手上的“元始投影”被一击抽死，永无翻身余地，死前是异常的憋屈。
太多的恰好……孟奇跟着韩广前行，穿过了空空荡荡的前殿。
自己能力上的克制是正常的，打神鞭来自小白师叔，用来对付罗教半香火半武道传说大能，用到元始投影身上真的只是恰巧，韩广倒是有所准备，知道会遇到什么，能得到什么，可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啊，只能归结于背后大人物或大神通者的指点，这种挥之不去的蹊跷感来自何方？
孟奇转移了思路，先自省“元始投影事件”后自己的收获或者说变化，毫无疑问是更贴近诸果之因和元始金章、八九玄功，“他我投影”有了更多选择，愈发偏离魔佛阿难。
“按照我之前的道路走下去，在每个宇宙先留下传说烙印，然后再慢慢调整为魔佛对应的形象，完成印记，等于越来越接近阿难，与祂彻底成为互相吞噬才能圆满的关系，而有了如今的变化，我能往‘元始天尊’形象靠拢了……”想到这里，孟奇心头一动，“这似乎是玉虚一脉隐约表露的想法？”
发展符合预期，孟奇顿时升起被设计了的感觉。
可怎么会被设计呢？自己因为小桑之死与混沌青莲子的存在才会重返玉虚宫，从而有了进入古井的前提，否则没其他事情吸引自己来此，大可以等到制造了足够“他我印记”，晋升传说后才来，到时候木已成舟，哪怕斩杀并吸收了“元始投影”也于事无补了。
提醒自己小桑有后手与混沌青莲子一事的是王大神棍，但以当时的情景，他即使不说，自己也很快能醒悟，毕竟看着他重塑法身，再想到太乙真人府邸被扫荡一空，想到哪吒，自己再迟钝，也会产生联想。
只能说，王大神棍选择晋升法身的时机正好，而他晋升法身的时间选择又奇妙地因为自己斩断前尘来世而大致决定——王思远证法身的前提是摆脱魔佛控制，归根究底，当自己踏入法身境界时，已经注定将在地仙或天仙阶段明悟此事，前来玉虚宫寻找小桑的后手。
想到这里，孟奇忽然皱了皱眉，心头暗道一声：“不对……”
因为这看起来像是在小桑死后才开始的布局，但如果当时她没选择死亡呢，布局之人原本的打算是什么？该怎样让自己前来玉虚宫？
玉清宫后殿依旧空荡，孟奇随着韩广奔向侧门，心中念头起伏，隐约抓住了什么。
刚才的疑问得不到解释，他已经换了一个角度，让自己靠拢“元始形象”，最符合玉虚一脉的想法，会不会是杨戬的布局？或者说那位留下了“诸果之因”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轰！
这四个字刚刚浮现在脑海，孟奇心灵就猛地炸开，灵光绽放，有了一系列的联想，刚才的诸多疑问串成了一条线！
金皇在玉虚宫得到“无极印”才真正有了进入彼岸的希望，有资格跳出时光长河，沉睡于混沌，需要道标……
作为罗教圣女，从小培养，早成道标，身怀金皇意志，不像自己这般阿难断掉了联系，以瞒过其余大人物的后手，为什么玉珑紫能生出自我意念，形成顾小桑这个人格？彼岸大人物的眼皮底下竟然出现如此疏漏！
封神之后，封神榜明归周朝，实属天庭，可打神鞭竟然留在了姜子牙手中，没有收回，于是，自己才能借到打神鞭，能克天地某部分规则化身，有诸多限制的神灵……
一切准备妥当，于是自己“如约”来到了玉虚宫。
原来这都是有来由的……
这都是因为元始天尊！
好大的手笔，好深远的谋划，不是事情成功，根本窥见不了蛛丝马迹！孟奇心悸异常，仅仅只是偶露峥嵘，那位最古老的彼岸者就让金皇魔佛等“晚辈”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后殿大门被韩广打开，现出一片开满了莲花的池子，池子边缘站着一位白色素袍女子，背影婀娜飘渺而灵秀出尘。
孟奇心头一震，凝神看去，却发现是“混元仙子”碧景璇。
失望泛起，难以遏制。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九曲黄河阵
有那么一瞬间，孟奇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涌起了极大的期待，在这个时机这个场景，看到这样的背影，他怎能不升起梦境照入现实的感觉，脑海里怎能不闪过一幅幅预演的画面与过去的回忆，可惜，素裙依然，人面全非，失望泛起，难以遏制。
原来只是“混元仙子”碧景璇……
她执掌“混元金斗”，能克绝大部分天仙，在不会被“元始投影”刻意针对的情况下，确实可能比自己与韩广先穿过玉清宫，抵达这片莲花池，而且并不是每个“元始投影”都恰好自生了灵智。
倒是传说大能，因为实力太强，又非元始门下，会引来玉虚宫应激警戒，在重置布局时容易被丢到最险恶的古井宇宙内，没那么快出来。
失望之中，孟奇依旧能冷静分析当前的局面，碧景璇已至，“降世弥勒”赵谦呢？
他的见识经验和掌握的秘法肯定远胜碧景璇，除非想借此机会在古井宇宙内如韩广与自己般留下“他我印记”，否则应当最先踏入玉清宫。
可以他目前的境界，再是手段强横，在宝物未曾苏醒到传说境界的情况下，在真实界气息仅能微弱影响古井宇宙的前提下，哪怕对抗未自生灵智的“元始投影”，也会在宇宙化身面前不堪一击，毕竟作为当初天庭之基，封神榜与打神鞭对应的是限制、克制天地规则和权柄的化身，而连高踞诸天之上的天庭众神都能影响，何况附属宇宙内的先天之神？
而且赵谦有韩广般倒流时光的逆天能力吗？有彼岸特征和诸果之因对抗颠因为果吗？
他就算做好了准备，能依靠外物和秘法暂时获得其中一种的类似能力，也几乎没有可能完全具备，更为重要的是，自己和韩广的获胜依旧有点侥幸，因为实力差距太多，在创世神人眼中近乎蝼蚁，只想着随手可以解决，俯视的态度里充满了大意与疏忽，而等到明白情况险恶，已是被抓住了致命破绽，无力回天。
连自己和韩广的联手都赢得这么惊心动魄，赵谦再是弥勒降世也不可能突破常识，违背逻辑。
所以，他去了哪里？
一眼望去，碧景璇身前的莲花池更接近湖泊，水光潋滟，氤氲丝丝，处处有莲花，处处有碧叶，都是仙种灵根，世间难见，清香弥漫极远，深浅皆是通俗。
但它们都不是混沌青莲。
在湖泊最远端，水天一线之处，幽暗深重，宛若混沌，以孟奇的境界和实力亦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九株不同寻常的莲根，通体青碧，吸纳着丝丝幽光，绝大部分花瓣已落，分别结出了一枚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莲子，其中有三枚莲子只余残痕，不见影踪，像是刚被人采摘。
而最中央那株，花瓣含苞待放，清新欲滴，与其余截然不同，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可能是莲子，也可能是其他。
咚咚咚，孟奇心跳忽地加快。
会是自己期待的发展吗？
会是小桑留在这里的后手吗？
这时，碧景璇转过了身体，目光越过“魔师”韩广，看向孟奇所在。
孟奇并不意外于她的发现，因为刚才看到她背影时的期望与失望都太过明显，让自己的隐匿出现了破绽。
到了如今的层次，自己境界极高，强敌亦然，哪会注意不到这点？
碧景璇手中抓着一把豆子，扔了出去，化作了一个个仙兵，周围顿时泛起浑浊血黄的河水，浪花滔滔，结成了禁法。
而混元金斗飞出，高踞河水之上，压住了阵眼。
九曲黄河阵！
浪潮滚滚，拦住去路，碧景璇神情淡然，嘴唇轻启，看着孟奇道：“只要你能闯过此阵，我扭头便走，再不插手此事。”
此言一出，孟奇对她的立场再无怀疑，她背后那位是金皇的盟友！
碧景璇最先抵达莲花池畔，无人干扰，有充裕的时光取走那朵含苞待放的青莲，以作为钳制金皇的棋子，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似乎只是采摘了三枚混沌青莲子，如今则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不过，从她的语言神情，从她没有直接毁掉那朵莲花的态度，孟奇反倒有些感激，古井宇宙内出乎自己意料的变化耽搁了自己的时光，碧景璇之前即使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自己也来不及阻止，可她似乎承了当初中古安然返回之情，仅仅选择了拦截。
不愧是金皇，还有这么一手，差点就无力回天了……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声，现出身形，来到了九曲黄河阵前。
碧景璇属于三霄传承，灵宝一脉，孟奇之前虽然有所戒备，但从未想过她才是金皇的帮手，而非预料的“降世弥勒”赵谦和警惕的魔师，仅仅怀疑她背后的大人物想要钳制无生老母，觉得双方有一定的合作基础。
无生老母最活跃的年代好像涵盖了“三霄坐化”这件事情……碧景璇取走的三枚混沌青莲子……孟奇隐约有了些联想，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自己总是事后诸葛亮，距离算无遗策还有很遥远的路程。
谈及彼岸大人物时，最常说的就是他们能回溯过去，改变历史，重置当前，这是几乎无法抗衡的力量，但这仅仅是彼岸者恐怖的一方面，人们往往忽视另外一方面，这些大人物还能占有未来种种可能，提前很久布局，让事情往自身想要的方向发展。
置身他们的争斗中，会有一种怎么能如此巧合的感觉，为什么不是那样，非得是这样，仿佛钦定。
浮想之中，孟奇目光扫过了韩广。
他不敢耽搁，那位传说随时可能突破古井宇宙的桎梏，到时候一切都迟了，因为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面对孟奇的注视，韩广摇头失笑：“若是鼎盛之时，本座倒有几分把握助你闯过九曲黄河阵，如今天帝化身已毁，东皇钟碎片有损，雄心犹存，力已不足，三弟，只能靠你自己了。”
孟奇没有去纠结韩广的称呼，心头所有杂念褪去，一片平静，目光望向了九曲黄河阵内的碧景璇，右手伸入袖中，抽出了紫色霸道的绝刀，然后庄重行了一礼，谢过碧景璇的“徇私”，沉声道：“混元金斗擅于拿人，能封所有变化，加上九曲黄河阵，更是胜过天庭谪仙池，一旦入内，道力消磨，复归凡人，实乃天地间一等一的禁法，不过我手中这口霸王绝刀本质犹胜混元金斗，同是天仙水准，当能抵住消磨。”
说话间，他神识、心意、真灵念头全部灌注入了绝刀，就像开窍时、外景时常做的那样，以刀为眼，以刀言心。
这是手中兵刃胜过自身境界时常用的战斗法门，自法身以来，自己要么一帆风顺，要么遇到正面根本抗衡不了的变态敌人，这法门没什么用处，如今时光紧迫，九曲黄河阵与混元金斗特殊，只能依赖霸王绝刀了。
刀是手，是眼，是手，依赖它也是依赖自己，孟奇神识心意化作了绝刀锋芒，眼前景物染上了丝丝雷霆，与平常所见截然不同，细微结构历历在目，浩瀚高远的本质圆满具足，时空同备，几乎有种宇宙化身之感。
脚步迈出，孟奇绝刀斜指，踏入了九曲黄河阵，这或许是自己进入法身后最至关重要的一战了。
轰隆！
玉清宫外，一口古井腾起飞霞光辉，剧烈震颤。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十刹破阵
飞霞挂天，异彩寥落，玉清宫轻轻震颤，感受到了古井传来的动静。
不用回头，不用停顿，孟奇就知道那位罗教传说与遭遇的“元始投影”战斗到了最激烈处，而且行将脱困，自己若是被九曲黄河阵拦住太久，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天仙与传说的差距有多大，孟奇心知肚明，并且传说大能不用像伪传说伪彼岸般需要聚集才能发挥全力，举手投足间便是摧毁河系星团的力量，一拳之下，自己必将灰飞烟灭，哪怕手持着克制对方的打神鞭，也必须得偷袭才可能管用。
所以，这次入阵，不仅仅要闯过，还得很快闯过，否则万事休矣。
心如明镜，不染尘埃，孟奇忽地闭上了眼睛，锁住了耳窍，封闭了触觉，收回了所有感官，天地变得沉静，宇宙尽在心中。
他遗忘了胜负，遗忘了艰难，遗忘了身后不断飞出异彩霞光的古井，神识与心念里只有那口刀，那口发出绚烂紫色，将天地照得朦朦胧胧，宛若虚幻的霸王绝刀。
哗啦！
孟奇闭着眼睛，神情平静无比，一步踏入了九曲黄河阵，四周景象顿时变化，浪潮滚滚，混浊荡起白沫，天地被一条滔滔长河完全充塞，每一滴水都能消磨道力，分解法身！
嗡！
半空混元金斗一旋，一道金光落下，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躲避，就像是清晨的阳光，夜里的明月，心中的感情，当你看到或感受到时，它已经照入了你的心灵。
这样的话语往往只是用来形容，而如今则是较为贴切的描述。
真正的光有多快，它就近乎多快，有所感应时，早就打落于身，封住泥丸并所有变化，全盛时，清源妙道真君杨戬都未曾躲开。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在同阶时能够挡住，可如今一地仙一天仙。
金光照落，已至孟奇头顶，忽然，一口不该也来不及出现于此的绚烂紫刀突兀浮现，恰好挡在金光之前。
当！
紫电乱窜，金芒散落，照亮了孟奇的脸庞，他双眼依旧紧闭，神情没有浮动，全心全意相信着自己的实力自己的刀法，相信着手中那口紫色绝刀。
当当当当！
混元金斗旋转，一道道金芒打落，刹那而至，接踵奔来，各攻一处，而霸王绝刀不断闪现，时而左时而右，似乎同时处在了不同位置，间不容发地劈开了所有金光，演绎出传说般的无处不在。
其实，虚空印入刀的情况下，这种能小范围内制造无处不在效果的闪现并不难办到，难的是高速战斗里的判断，地仙的一念有多快，金芒的照落就有多快，而且不是固定位置，得预先判断才能恰到好处挡住，以孟奇如今的境界，即使感应到的同时便做出判断，挥出长刀，也是迟了，早被打中，封住变化，坠入消磨道力与法身的九曲黄河里。
你感应到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唯有相信绝刀的感应绝刀的判断，运转虚空刀法，几乎未卜先知般出招，才有可能防住。
孟奇双眼紧闭，神色沉静，手中紫色长刀不断闪现，或劈或砍或削，总是迎接着金芒的到来，刀身雷霆溅射，光芒灿烂，不减分毫，未被混元金斗的力量封住。
与此同时，他头顶飞出了一朵幽幽暗暗的元始庆云，垂下道道混沌光芒，在脚下结出了朵朵混沌青莲，托着孟奇的法身步步前行，被浑浊的九曲黄河水消磨干净后又自然长出了一朵。
碧景璇屹立阵中，左手一指，变化了禁法，顿时，河水发出轰隆咆哮，滚滚而来，消磨着道力，分解着刀光，襄助混元金斗，呈铺天盖地十面埋伏之态。
砰砰砰！
孟奇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右手挥动，不断闪现的刀光竟连成了一条雄壮威武的紫电巨龙，盘绕己身，飞击金芒，吞噬河水，将滔滔浪潮隔绝于外，雷霆刚被河水消磨，又永无止境般生出。
纵然有水花漏网，落在混沌幽光之时，也仅能消磨一层，瞬间恢复。
抗住九曲黄河阵的攻击后，孟奇的步伐随之加快，朵朵混沌青莲散了又现，现了又散，助他横渡着河流。
蹬蹬瞪，蹬蹬瞪，孟奇大踏步前行，金芒被劈得乱飞，浪潮被生生斩开，仅仅几个刹那，他已是闯至中流。
碧景璇双手结出印法，往前一推，混元金斗忽地停止了转动，往下一倾，顿时天河倒倾，大坝决堤，金芒仿佛不要钱般涌了出啦，与浑浊的河水相合，将天地吞没了，将四周吞没了，孟奇就仿佛来到了宇宙终结之时，再没有闪避的余地，因为都是毁灭。
孟奇双眼闭着，仿佛入定，对淹没了一切的金芒河水没有任何感应。
就在这时，一道亮至绝巅的紫色迸发，锋锐与霸道直接击破了前方金芒，开辟了天地，然后，紫电分化，结成不同阵法，于孟奇身周营造出一片雷霆世界，抵御着风浪。
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身随刀光，孟奇如变游鱼，穿梭于滚滚黄河之中，向着岸边靠拢。
碧景璇见他如此难以阻挡，轻轻叹了口气，左手取出了一物，望空一丢，化作了两条恐怖蛟龙缠绕而成的剪刀，直取孟奇。
蛟龙一阴一阳，似剪刀如磨盘，能分开万物，剪断世界，威慑感引来绝刀感应，往前一劈，当得一声正中蛟身。
可这个时候，混元金斗同时打落了三百六十五道金芒，分别攻向了孟奇不同窍穴，要让他首尾难顾。
孟奇神情依旧平和，身体突地膨胀，一个个开辟出的宇宙散发出磅礴气息，毁灭一切的感觉陡然降临。
轰隆！
孟奇竟然选择了自爆法身！
轰隆！
宇宙破碎，血肉崩解，白炽吞没了天地，所有力量灌注入了霸王绝刀，让它绽放出刺灭一切的霸道紫芒，劈开了金蛟剪，劈开了金芒与河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直接洞穿了九曲黄河阵，飞入了莲花池，刀柄与刀身布满了血痕，昭显出刚才战斗的惨烈。
不到十个刹那，天地间一等一的禁法九曲黄河阵便被绝刀打穿。
距离与时机都是如此恰当，前者若是再早一点，距离岸边尚远，九曲黄河阵有足够时间修复自身，将自爆的威力完全消磨，绝刀未必能彻底飞出去，时机若是再早，碧景璇尚有金蛟剪用来侧击，拖延速度，形势同样充满变数，哪能像现在这样让碧景璇根本反应不及。
唯一的问题在于，孟奇都自爆了法身，闯过阵法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霸王绝刀之上的血痕开始蠕动，疯狂吸纳着附近的混沌之气与氤氲仙气，不断分解，滋生血肉，迅速便长出了孟奇的法身。
滴血重生！
孟奇虽然还没到传说，血肉有灵到不了这个程度，但有“他我印记”，互相配合，足以完成类似“重生”！
而早在入阵前，他已经将身上所有事物丢入了绝刀内的天地。
只有这样才能最快时间闯过九曲黄河阵！
血肉蠕动，法身再成，碧景璇收起混元金斗与金蛟剪，头也没回，迈开步伐，在玉清宫接连不断的颤抖里直接离开了。
说到做到，绝不纠缠。
而韩广立在原地，饶有兴致打量着这边，似乎不打算做什么。
轰隆！
古井飞出的霞光越来越亮，震颤越来越狠，传说大能似乎就要脱困了。
孟奇法身再成，气息尚未恢复巅峰，已然遁入了那片混沌，打算取走那朵混沌青莲。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宽袍大袖，手有六指，毁灭深深，正是韩广的阎魔化身，他趁九曲黄河阵被破的瞬间，悄然派出化身，要抢在孟奇之前收取那朵孕育着什么的青莲。
他才是想拿到顾小桑后手，钳制金皇的那位！
孟奇因滴血重生晚了一步，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广染指那朵莲花。
霍然之间，混沌似有微变，韩广眼前的青莲消失了，而且发现自己来到了混沌与莲池交界处。
他抬头望去，混沌深处，孟奇立在了青莲旁边，双眼睁开，幽暗深邃。
孟奇平静说道：“虽然不是纯粹的混沌，但也非常近似了，足以用来混乱时空逻辑，前是后，左是右。”
“在这里，我就是元始天尊。”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见伊人
幽暗深重，过去未来混乱，上下左右难分，孟奇立于混沌青莲之旁，似人形如一点，仿佛元始道人降世。
话音刚落，他已是抬起了右手，握拳打出，与四周混沌浑然一体，无法用缓慢快速、有力薄弱等后天的词语来描述。
无论神灵，还是人族，只能依据自身的经验自身的体悟自身的感官来描述事物，最终落于文字，一旦涉及此等玄之又玄的境界或事物，所有的形容都会变得苍白单薄，难以准确。
面对这一拳，韩广的阎魔化身本能推出手掌，六根指头彰显着不同的毁灭之意，带来了末日，带来了终结。
灭天灭地灭神之力化作最深最沉也最恐怖的黑暗滚滚向前，可一遇到孟奇的右拳，就自然而然消失，无影无踪。
砰！
拳头势无可挡，刚打出就正中韩广的阎魔之手。
蹬蹬瞪！韩广体表模糊，化身消融，连续退后，被这一拳生生震出了混沌，流逝的不是鲜血，而是泊泊魔气。
仅仅一拳，韩广的阎魔化身就差点被摧毁。
立在莲花池畔的韩广嘿了一声，将手一指，让阎魔之身化光飞回，转头便走，口中感慨道：“好！好个无极印！好个元始天尊！”
借助那片混沌的地利，孟奇将一直无法直接用来攻敌的无极印施展了出来！
而“诸果之因”运转，命运注定，让韩广的阎魔化身避无可避。
两三步间，韩广潇洒离开了，没有半点不舍，似乎此行只是争取，无法夺取那朵混沌青莲也不用强求。
若没有魔师恰好到来，恰好进入同一个古井宇宙，恰好能时光倒流，自己真奈何不得“元始投影”……孟奇若有所思看着韩广的背影。
魔师背后那位的态度很暧昧啊……
念头起伏的同时，孟奇右手探出，就要摄取那朵混沌青莲，当然，在采摘之前，不能少了打量与检查，免得踩中陷阱，或者误中副车。
哪怕传说大能即将冲出古井宇宙，该有的步骤也该有，过去不知多少大能人物因此而栽了跟头。
眼中道一琉璃灯现，因果之光遍照青莲，孟奇心跳不自觉加快，如同高考查询分数时，如同初次暗恋的女孩，在听到自己表白后，准备说出答案时。
突然，孟奇轻咦了一声，因为这朵混沌青莲没有任何顾小桑的气息与有关痕迹。
“如果孕育的真是顾小桑施主，本座早就取走了。”和蔼含笑的声音穿透混沌传来，孟奇神识探去，发现这片混沌之后的池水里，一朵朵白色莲花绽放，汇成莲台，然后现出了笑容可掬的前太子赵谦，降世弥勒。
他似乎比混元仙子更早抵达！
孟奇轻吐了口气：“那孕育的是谁？”
心灵涟漪，瞬间恢复了平静，其实自己一向不觉得能直接在玉虚宫见到小桑或者那枚孕育她法身的混沌青莲子，因为这太直接了，太多失败的可能，以大罗妖女布局的深远，绝不会将成败寄托在这个环节，更可能是留下线索，所以，自己一直提的是“后手”。
不过，明白归明白，总会心有期待，有所奢望。
“你了解顾小桑，金皇又何曾不了解，端看那传说大能姗姗来迟便可见一斑，或许她要的只是你与那位传说大能见上一面。”赵谦笑呵呵说道，“至于莲花里面是谁，用孕育不太好，应该用沉睡。”
他手中忽地翻出一面镜子，镶嵌着护法诸天与五方佛陀，琉璃明净，照透莲花，现出朦朦胧胧的画面，隐约可见一枚珠子。
灵珠子！哪吒！玉虚第三代仅次于杨戬的人物！孟奇目光移向莲花，心头发出一声叹息。
上古人物真的要一一归来了。
有哪吒沉睡于此，自己倒是不用再惧那位罗教大能。
“其实顾小桑确实来过这里。”赵谦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他右手往镜面一抹，画面顿时变化，内中的时光似乎在倒流，“这是月光宝镜，能照见此地过去。”
混沌幽幽，安静死寂，时光飞快倒流，忽然现出了一道孟奇熟悉的白裙身影，眉目如画，灵动空幽，正是逝去多年的顾小桑。
她踏入混沌，立于这朵混沌青莲旁，静静注视，几息之后，嘴角勾起，梨涡浅浅，露出几分慧黠笑容，然后什么也没做，转身便离开了此地，口中清唱着小曲：
“天黑路危～道阻且长～生死叵测～不见明日～”
“焚我身躯～燃我心神～灿烂刹那～争辉日月～”
孟奇闭了闭眼睛，情绪复杂又慢慢舒缓，心头终于笃定了一件事情，小桑布置多年，连玉虚宫深处都来过，真的留有后手，哪怕失败，也残存卷土从来的可能。
那后手在哪里呢？
她看起来什么也没做……
他边思索边看向赵谦：“既然是灵珠子沉睡之地，你为何不直接离去，还在这里徘徊？”
“因为本座在等你。”赵谦微微一笑。
“等我？”孟奇并不意外，但还是反问了一声。
赵谦轻轻颔首，双手合十：“佛门讲究慈悲，若是愿意，皆可渡之。”
“到了如今地步，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看出苏施主你对元始天尊的作用了，我们日夜修持，求得是八荒六合、过去未来无所不在，是在做‘添加’之道，而到了元始天尊目前的层次，或许要做‘减少’了，能斩出诸果之因，就说明他的层次已经到了难以描述的地步，你背负的元始相关越多，他就‘减少’得越多，最终可能归于真正的‘无’，证得道果。”
孟奇想了想，认真道：“我也有类似猜测。”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若还没有一点推测，那自己要脑子有什么用？
赵谦笑容更加和煦：“你与魔佛的关系，让不少大人物大神通者对你投鼠忌器，真是元始天尊一着妙棋。但苏施主你也该明白，不是所有大人物大神通者都乐见其成的，有的想成为诸果之因，有的则不愿意看到元始超脱，毕竟，前面两次的经验告诉祂们，每一次有证道机会时，只能有一个成功者，封神、西游与天庭坠落，最终便宜的是灵山佛祖，这一次，没谁愿意眼睁睁看着元始成功，而且此乃末劫，未必还有以后。”
提到灵山佛祖时，赵谦的语气很微妙。
“所以，你找上了我？”孟奇看似平静说道，其实内心却因为赵谦的述说而波浪起伏。
赵谦笑道：“苏施主你一向不是喜欢受人操纵的性子，莫非就这么按照元始天尊给你预定的道路前行？不管未来是好是歹？你总得找些平衡，将来才能有选择的余地。”
“至少目前为止，看不到玉虚一脉的恶意。”孟奇语气淡然回答。
自己当然不喜欢受人操纵，但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也只能徐徐图之，以待将来，毕竟事情不像魔佛那次般迫在眉睫。
等离开玉虚宫，自己将再次尝试模拟魔佛他我的道路，争取与元始投影平衡，若玉虚一脉没有阻止，说明他们不在乎自己最终怎样，只要肯背负一定东西就行，自己有充分的选择，如果出现阻止或打断，则必须早做筹谋了。
当然，这不足以为外人道也，毕竟此地是玉虚宫。
赵谦亦明白这点，没有多说，笑眯眯踏出白色莲台，收起了三枚没孕育和包含什么事物的混沌青莲子，然后扬长而去。
孟奇想了想，不管怎样，先将剩下的两枚莲子收起，这可是重塑法身的好东西，是投影和滴血重生都失效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的事物。
然后，他探索四周，寻找顾小桑留下的蛛丝马迹。
赵谦刚刚离开，古井便大放光明，磅礴如同星云星团的气息冲出，降临于玉清宫前。
时机是如此恰好，像是在等待着他们谈完。
孟奇脚步一迈，已是立于那朵混沌青莲旁。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历史的原貌
即使身在玉虚宫内，沟通万界之力多有受限，传说大能的气息也仿佛诸多河系星系构成的超星系团，浩瀚无垠，让人自生渺小到极点的感觉。
孟奇站在混沌青莲旁，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笼罩，未曾垂光，只簇拥着真灵所化元始道人，平心静气感受着传说大能的可怕。
没有苏醒了的绝世级神兵法宝，没有一定的阵法，天仙再多，也难撼传说，人多未必势众。
毕竟天仙数量肯定不如恒河沙数，而传说大能的投影可以超过这个数量，每个投影都有天仙十倍百倍乃至更多的力量。
玉清宫震颤平息，孟奇视线穿透混沌，看见一道身穿灰袍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他头发披散，颔下一把浓密的黑色胡子，双眼淡而无色，几分冷酷几分漠然，胸前则挂着一串泛着琉璃金芒的念珠，每一颗念珠本身都如同一个白骨头颅，神圣又凶蛮。
一看到这位罗教传说，孟奇心头一动，开口道：“沙悟净！”
那串念珠实在是标志性的物品，而且老沙的形象和样貌，自己在西游世界寻找妖族问路时有所耳闻。
西游师徒五人，龙马已逝，老猪陨落，大圣生死未卜，唐僧下落不明，唯一没有消息的沙和尚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成为了无生老母的神使，突破了当初的界限，成为了传说大能！
浓浓的诡异感在孟奇内心升起。
穿着灰袍的罗教大能顿住脚步，停在莲花池边，声音沙哑低沉道：“西游虽然只过了八百年，于真实界而言却已是万古，想不到你能认出我。”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淡而无色的眼眸似乎能穿透混沌，钉在了孟奇脸上，不等回答，继续说道：“老母让我传三句话。”
“什么话？”老实说，孟奇真没想到无生老母正如赵谦所言，劳师动众派一位传说大能前来只是传话。
沙悟净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第一句话，佛祖座前二弟子是阿难，不是金蝉子，甚至十大弟子里也没有金蝉子。”
那金蝉子是谁？西游到底是为了什么？孟奇愕然想道。
“第二句话，西游前，经历种种事情，收获诸多好处的佛祖已成为最古老的彼岸者之一，开始尝试‘做减求空’。”沙和尚没有解释前面的话语，自顾自充当着传声筒。
孟奇微微皱眉，品出言外之意，难道金蝉子是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西游之事于祂而言绝不仅仅是传大乘佛教至南瞻部洲这个目的？
沙悟净眸子淡漠：“第三句话，不出五年，无尽渊海有变，九幽邪魔重新活跃。”
话锋一转，已是变成了真实界的事情，非是西游，而且绝口不提顾小桑之事，也不拉拢孟奇，似乎知道答案，没必要再探求。
“只是传这三句话？”孟奇疑惑反问，“既然提出金蝉子的问题，为何不具体讲讲老母的分析？”
没头没脑的三句话能有什么意义？犯得着让传说大能提前苏醒，承受难以弥补的损伤吗？
沙悟净低沉道：“元始截封神，道德抽西游，各衍一界，埋葬历史，多半是想掩盖什么，你身负诸果之因，卷入彼岸博弈，要想跳将出来，成为棋手，迟早要面对这些事情，提前指点一二又不说清楚，有助于你折腾，左碰右撞，激发变化，从而让掩盖的事情泄露少许。”
“嗯，上面是老母的解释，非我之言。”
道德抽西游？果然……孟奇有所预料般点头。
历史被弄得支离破碎，需要拼凑才能窥见一二，否则即使回溯过往，也会有所缺失。
“西游世界是道德天尊从封神世界抽取出来的？”孟奇问道。
沙悟净沉默了以下：“据我所知，封神虽然中断于万仙阵，天地因此而残破，但不代表封神一事彻底失败，之前入榜者都被敕封了神位，天庭随之大兴，元始天尊、道德天尊与天帝的联盟达到顶峰，后来不知为什么有了魔主打上天庭之事，有了大师兄大闹天宫之事，这个联盟出现分裂，天帝与佛祖走近，于是西游开始，及至天庭坠落，灵山破灭。”
“元始天尊截取的是封神到天庭坠落、灵山破灭之间的历史，而道德天尊则是在他的基础上，将封神之外的历史抽走，所以，封神世界传说以下者只知封神大战造成天地残破，空有封神榜，但天庭已坠，真实界则泯灭了封神与西游相关的历史，只得魔主与天帝两位彼岸者的坠落无法掩盖，遍及诸天万界，为世人所知。”
孟奇吐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的顺序，道德天尊不比元始天尊差多少啊……”
“如今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都不知去向，道德天尊可还在西游世界。”沙悟净说道，“当初杨戬便是直接到道德天尊门前求的《道德经》，不死妖神留在天柱山也是因为别的彼岸不敢擅自降临力量于西游。”
原来西游是太上老君的“道场”，他作为最古老的彼岸者之一，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孟奇张了张嘴，想要再问道德天尊之事，但最终变做了别的话题：“想不到西游结束后，你没葬身天庭坠落与灵山之役，竟成为了无生老母的神使。”
“我本就是老母属下。”沙悟净平淡说道，“先掺沙子般进入天庭，担任卷帘大将，后因为打翻了老母的琉璃盏，被贬入凡尘，化身妖魔，成为西游队伍一员。”
“故意的？”孟奇似乎明白了什么。
沙悟净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二师兄是天庭耳目，我自然代表老母意志，以及彼时老母背后那位。”
他依旧用着大师兄二师兄的称呼。
“取经小队还真是，真是……”孟奇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沙悟净目光再次幽深道：“放出大师兄，给他斩出菩提金身的法门，实在是一着妙棋，否则，否则‘师父’永远到不了灵山。”
说话时，他摸了摸胸口的骷髅念珠。
“路上妖物看来并不是为了凑足九九八十一难才出现，太乙天尊坐骑，弥勒门下沙弥，岂是那么容易走失的……”孟奇恍然道。
沙悟净沉默了许久才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转而道：“你和大师兄很像，都是桀骜之辈，为了胸中一口气可以大闹天宫，可以捅破灵山，不过也有所不同，他张扬于外，你内藏于心，他更近妖，你更近人。”
说到这里，他缓缓转身，往玉清宫走回，几步后，低沉声音传来：
“希望你不要像他，弄得自己生死未卜。”
话音袅袅，几多悲凉几多寂寞。
看着沙悟净消失于玉虚宫，孟奇忽地吐了口气，只觉异常疲惫。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去”
末劫来临，百舸争流，各种博弈对局，各种身不由己，各种蔓延万古之事，当真让人感觉疲惫，孟奇都想逃避这些，安静修炼，享受人生，不去争斗，在最终结局到来时坦然面对末日面对死亡。
然而想归想，心中自有一口气难消，终究意难平，想要一刀斩断这枝枝蔓蔓，各种棋局，想要斩掉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此时，当此劫，不进则退，迎难而上，打出一片安宁青天！
心绪平复，情绪收敛，孟奇环顾左右，寻找着顾小桑可能留下的点点滴滴。
她冒着极大危险进入玉虚宫，不可能就是为了看一看哪吒沉睡的混沌青莲，然后飘然离开，形同游玩吧？
在猜测顾小桑出现独立意识可能是元始天尊动的手脚后，孟奇就丝毫不奇怪她能进入玉虚宫深处，但她为什么要进来呢？
混沌幽幽，莲池清净，孟奇花费了不少工夫，动用了诸果之因，找遍了每处殿阁，也未能发现顾小桑留下的蛛丝马迹，她仿佛真的只是进来“参观”的。
“或许她进入玉虚宫，看了看混沌青莲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线索。”孟奇盘腿坐于混沌当中，边吸纳它们恢复滴血重生的消耗，边回想顾小桑以往的行事风格，揣测着其中蕴含的意味，“我被诸多彼岸者盯着，包括金皇，做任何事情要想瞒过祂们都很艰难，比如前来玉虚宫，寻找小桑留下的后手，毫无疑问会遇到干涉遇到阻拦，成功可能有，失败可能同样不缺，以小桑机智百出、深谋远虑的风格，肯定不会寄希望于这种把握不大，稍有闪失就万劫不复的布置。”
他之所以选择如今前来玉虚宫，而不是等到身成传说后，是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再有个十年二十年，无生老母等彼岸大人物指不定都回归了，到时候，自己虽然是传说大能了，但拦截的敌人也会变成彼岸者，双方的差距更甚如今的沙悟净与自己，地利将微不足道，一点回旋都没有，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
思绪转动间，孟奇慢慢把握到了顾小桑的想法和布置：
“‘进入过玉虚宫’本身就说明她确实另有后手，看了看混沌青莲则暗示后手确实与青莲子有关，但具体布置不在此地，于是不管无生老母等怎么派人破坏，只要不毁掉玉虚宫，这两个消息都能准确传递给我……”孟奇心情渐渐变好。
所谓的后手就是消息的传递！
即使没有赵谦的月光宝镜，自己运转诸果之因和无极印后，亦能找到小桑来过混沌青莲旁的微妙痕迹，只是没那么直观罢了。
“又是猜谜环节，不过要想在彼岸大人物眼皮底下归来，不这样遮遮掩掩，弯弯绕绕，还真不行。”孟奇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右手忽地探出，头顶则飞出盘古幡，与掌相合。
光芒亮起，混沌破裂，孟奇生生斩出了一片天地，然后以袖里乾坤将切割下来的一团混沌小心翼翼收起。
虽然不是纯粹的、真正的混沌，但也不是那么好遇到，而混沌青莲子的保存与孕育至少得这种程度的混沌。
站起身，孟奇踏出莲池，打算返回，心头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借着弥补破绽，阻拦我复活小桑之事，无生老母成功在不引起别的彼岸者过激反应的前提下让沙悟净提前苏醒，即使力量有损，但传说与天仙的差距之大，残存一成力量也能横扫当今，足以做很多事情，完成诸多布局，罗教将成为未来几年大周与正道的心腹大患，而且暂时只能避其锋芒。”
“于我而言，既然无力对抗沙悟净，无尽渊海的异变也还有一些年，当前最重要的依旧是提升自己，争取尽快踏入天仙境界，奠定传说之基。”
“如果能再获得一个类似之前梵天的‘元始投影’，内景诸天必将产生质变，自然进军天仙层次，但不提这种‘元始投影’实力之强堪比传说，有伪彼岸之能，没了韩广的配合，我拿着打神鞭去也只是给别人送货上门，而且为了自己的提升，就要杀掉生出灵智的投影，与我鄙视的魔佛有什么区别？”
“此道虽好，我不取也！”
孟奇目光变得坚定，想着从其他方面尝试突破。
那种没有灵智的“元始投影”肯定有，但自己不知道在哪口古井，没必要冒险。
“武道修炼越往上越重因果，元始天尊和佛祖都在或曾经做‘减少’，我虽然还只是‘添加’阶段，但能不能从了断一些因果上面着手，促进提升？”
“小的因果没这个作用，而大的因果涉及彼岸，想断也暂时断不掉，那可不是魔佛这种被封印的存在……”
念头浮动，孟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从沙悟净话语得来的灵感：“封神与西游分别被抽出，自衍一界，从而造成历史被掩盖，为何地球上有故事流传？这有真有假，但大体能对上！”
“魔佛刻意让我知晓的，但有必要篡改很多细节，为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掩盖吗？”
“此身来自地球，不回去一趟，始终牵牵挂挂，心灵时有不圆满，因果也是。”
他忽然涌起了回去看看的想法，怎么都遏制不住，心之所住，一往而无回。
回去，回去，回去！
或许完成这趟地球之旅，清除因果，圆满心灵，我便能成就天仙。
可问题在于，怎么回去？
万界宇宙比大河沙数还多，不是传说根本无法遍历，鬼知道地球位于哪个宇宙，而且就算传说，无处不在，也得有所线索才能找到。
孟奇想法涌现，考虑着寻找地球之事，对自己而言，只要找到有关的联系与因果，便能隔空降临，但光凭这具法身，还是差了一些，像是只有一端的线。
“地球有关的因果联系……”孟奇眉头轻皱，回想过去种种，突然念头一动，想到了一件事情，“魔佛将我从地球摄来，投入苏子远身体的刹那，与地球的直接联系还在，还未隐藏，只要回到那个时候，捕捉到那些因果，事情就简单了。”
至于怎么回到那个时候，孟奇已经有了想法：
七杀碑！
作为绝世法宝，当初自爆两口神兵时，它肯定未被摧毁，事后多半被黑山老妖（七杀道人）拿了回去。
前往黑山老妖世界，找七杀道人借七杀碑，顺便看看南宫冲！计划一定，孟奇离开玉虚宫，降临齐地，将打神鞭还给了齐桓公，取回了万界通识球，顺便让隔空丢了一个万界通识符给公子羽，算是当初的因果缘分。
然后，他回到自家昆仑山玉虚宫，走到莲池边缘，看着还未含苞的荷花，怔怔出神。
“当初小桑给我那枚莲子，就是在暗示混沌青莲子吧……”
过了好一阵子，他袖袍一挥，将那片混沌飞出，落于池子中央，深邃幽暗，玄妙不可言之。
至于两枚混沌青莲子，孟奇将一枚留下自身气息烙印，建立了联系，如果滴血重生与投影替死都失败了，还能借此重塑法身，另外一枚，他没有动，日后看谁有需要。
两枚莲子飞入混沌，静静沉睡，孟奇闭目感应了一下，身躯忽地消失。
……
断崖探入云端，深藏“白浪”滔滔之中，四周状若仙境。
苍天宗过去的左使，如今的宗主孙俊林忽地心头一动，走出了闭关所在，看见断崖边缘站着一道青袍身影，姿态潇洒，两鬓沧桑，正负手看着云卷云舒。
他先是一愣，旋即脱口：
“太上长老！”
本宗太上长老极无梁不是将苍天大法推至“黄天已立”的境界，成就神魔之躯，破空飞升而去了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生多岔路
白云苍狗，时卷时舒，孟奇负手转身，看着明显老了不少的孙俊林，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沧海桑田：“不错，还记得老夫。”
熟悉的声音入耳，孙俊林顿时就激动了，多年心灵修持也未能遏制，声音略微颤抖着道：“与太上长老您共往兰若寺之旅，弟子耳濡目染，受益匪浅，至今不敢或忘。”
说着说着，他泛起了疑惑：“太上长老，您不是已经破空飞升而去了吗？”
孟奇笑了笑：“能飞升自也能归来，只是世间之事已经看得很淡了。”
“原来如此。”孙俊林神情有些憔悴，面容苍老了不少，带着好奇道，“太上长老，您真的将‘苍天大法’推至了‘黄天已立’的境界，凝结了神魔之躯？”
这是十几年来横于他心中的疑问，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境界，经兰若寺之事，他再无怀疑，但更进一步的“黄天已立”则由于没亲眼目睹，仅仅听到愚僧与天师转述，一直没底。
孟奇没有开口，微笑伸出了右手，孙俊林当即感觉眼前视线变化，出现了一片蔚蓝宽广的大海，一眼看不到边际，心胸为之一阔。
这是哪里？太上长老想做什么？孙俊林漂浮于半空，疑惑地四处打量，皱眉寻找着出路。
刚刚飞遁，他忽地一喜，因为在这里，自己的遁速十倍百倍于平常，仿佛能出入青冥。
如同大日光华划破天际，孙俊林飞往汪洋尽头，历经诸多奇形怪状的岛屿，方圆万里不见半点杂色的深蓝，他终于看到了褐黄与葱绿并存的大地。
继续往前，有湖泊有高原，有黄沙有瀚海，当孙俊林感觉精神快要匮乏、真元即将枯竭时，天边出现了五座穿破云霄的山峰，它们巍峨高耸，布满白雪，看不到顶端，将一切衬托得如此渺小。
孙俊林下意识抬头，望向山峰高处，突然，他看到“太上长老”极无梁的脸庞在遥远的天外俯视着自己！
这……他再次看向四周，只见五座捅破九重天的山峰竟是五根手指，而之前的湖泊高原、黄沙瀚海、汪洋岛屿皆在一只手掌内。
掌中有天地，掌中有宇宙！
孙俊林目光愕然，不由自主飞出了这片天地，重新出现于断崖，只见太上长老右手弹了弹衣襟，姿态洒然，不见波澜。
又惊又喜又茫然，孙俊林沉默半晌，猛然拱手行礼：“恭喜太上长老神功大成，位列仙班！”
这种手段不是神魔，不是仙人，会是什么？
孟奇将右手负于身后，缓慢迈步道：“你还是未曾晋升大宗师。”
“弟子惭愧。”孙俊林语气苦涩道。
身为外景，之所以十几年便苍老如许，就是因为始终迈不过第三层天梯，成就半步法身，日夜焦虑，相由心生。
孟奇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信步断崖，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如今天下局势如何？”
“目睹太上长老您斩灭苍天，立造黄天，破空飞升后，天师、愚僧与女帝都深受刺激，更专注于武道而非争雄天下，世道太平了不少。”孙俊林简单描述着，“听闻愚僧找到地藏菩萨完整传承，十多年苦修后已是金身有望，天师与女帝则还在摸索道路。”
愚僧不愧是比自家师父更早踏入半步法身境界的大宗师……孟奇暗自感慨了一声，这些年来，自己常有回少林探望师父玄悲，与他谈论武道，看着他一步步前行，距离证得地藏菩萨金身已是不远，可想不到时光流速慢于真实界的这里，没有仙人共论武道佛法的愚僧也快法身了。
“有无类似黑山老妖的人物出现，有无七杀碑的消息？”他继续问道。
如果没有，只有直接上门了。
孙俊林摇了摇头：“天下静平，没有类似传闻。”
“嗯。”孟奇青衫摇动，声音低沉道，“老夫此次回来，是有心愿未了，当初遁出红尘匆忙，未曾留下苍天大法后两层的心法。”
证得法身多年，无上功法贯通，推敲出苍天大法的后续境界不是什么难事。
孙俊林瞳孔猛地收缩，期待与惊喜之意同时涌现，然后只见两鬓苍白的太上长老将手一指，点点光辉涌入了自己脑海。
“这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与‘黄天已立’两层心法，苍天宗自你而兴。”声音低沉，仿佛仙神呢喃，弹奏着命运，诉说着未来，孙俊林一时如梦，等到清醒过来，眼前云海滔滔，哪还有沧桑深邃的青袍身影。
“太上长老像是在批注着命运……”孙俊林神情复杂地看着断崖之外的白茫，脑海里回荡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两层心法。
……
戒备森严，布满各种高科技防御设施的建筑内，南宫冲穿着特制的全屏蔽衣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禁，逐渐深入地底。
为了防止中央控制电脑像以前几件事情般被超自然的敌人入侵，失去作用，这里没有统一全局的控制，而是层层隔离，彼此毫无联系，甚至还设置了最原始的方式，也就是指纹锁加特殊小队。
“早上好，队长！”南宫冲沉稳走到指纹锁前方时，两边的特殊小队成员同时大声问好。
南宫冲武道修炼有成，且偏向佛门，性子沉稳了不少，轻轻颔首道：“不要大意，得检查我是不是超自然生物变化而成。”
“是。”红发的女子笑眯眯拿出便携式装置，让南宫冲挤一滴血出来验证基因。
当前科技空前发达，早已开始探索宇宙，经常会在太空或别的星系遇到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甚至本身所在星球也时有类似之事发生，所以政府与财团联合成立了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负责捕捉、看管、控制、遮掩超自然生物或“现象”的组织，对外称为“走进科学基金会”。
每当有超自然事件发生时，只要不是太过危险，需要当场由相位战舰摧毁的那种，都得上报至“走近科学基金会”，由他们评估价值、危险程度，制定具体的捕捉方案，事后则组织相应人员进行研究，负责实施方案的就是一支支特殊小队，高科技设备武装到牙齿的小队，南宫冲历经多年，已经坐到了其中一支特殊小队的队长位置。
看着自家队长，几名成员都是由衷的钦佩，不算装备的情况下，他的身手足以媲美进行了最完美人体改造和基因调制的未来战士，胜过自己等人不少，而加上装备，他更加危险，一加一绝对大于二，若不是他，自己等人恐怕早就葬身某次超自然事件，难以死里逃生。
在他们心里，队长南宫冲就是偶像。
基因匹配成功，南宫冲沉静迈步，伸出右手，打开了指纹锁，进入一条向下的金属通道，四周安安静静，能听见脚步的回声，有种空寂的感觉。
“队长真是沉稳到可怕，山岳崩于前而色不改。”大门关闭，红发女子赞叹了一句，目光灼灼，满是崇敬。
另外一名黑发男子压低声音道：“队长可是在读书时就卷入过某件排名靠前的超自然事件，当然不是我们能够比拟。”
提到排名靠前的超自然事件，几位特殊小队成员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经历的类似事情越多，对排名靠前那些，他们越是害怕与畏惧。
在“走进科学基金会”，超自然事物与对应档案有分级和排名，对应不同编号，比如E级就是隔空点烟等相应之物，越往上则越危险，最高等级是S级，目前一共有二十七件事物，按照危险程度从1到27排列，据说队长读书时经历的事情是S级前五的超恐怖事件！
迄今为止，他们这个小队完成的任务最高是A-11，差点就全军覆没，S级的超自然事件可想而知！
队长能够从中活下来，难怪成长为了如此出众的男人。
南宫冲又通过了一道道隔离层，看到了不同的房间，每个房间内或多或少都控制或保存着危险的超自然事物，当他来到最底层时，二十七个房间彼此隔离，防备森严。
微微点头，南宫冲再次动用得到的权限，通过检查，踏入了标注着“S-03”的房间，里面色成浅蓝，反倒没有太夸张的防护，因为这里没有超自然事物，仅仅是有关的证物和档案。
档案名称：“S-03：苍天宗宗主”。
南宫冲拿起档案，翻阅着对应内容，有位研究此事的科学家想确认某个细节，以探究黑山老妖世界与本身的宇宙究竟以什么方式关联。
“一晃十几年，师父再未出现。”南宫冲忽地叹了口气，在高科技事物的辅助下，自己早就跨过九窍，打开眉心祖窍，可受限于天地，始终没办法内外交汇，成就外景，时常想着师父会不会突然出现，给自己带来新的机缘。
也不知他的苍天大法修炼到什么层次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眼前的银白金属墙上映照出了一道身影，青袍潇洒，两鬓斑白，目光幽深。
“师父！”南宫冲脱口而出，喜悦难言震惊。
这是自家师父，苍天宗宗主梁无极！
他竟然能悄无声息出现于“走近科学基金会”防备最森严的地方！
要知道这些设施这些布置都是吃过教训后专门针对超自然生物与外景强者建立的，可他还是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了自己身后！
是不是该说一句，不愧是S-03？
队员眼中沉稳淡定的队长失去了平静，心海有狂浪，脸色有变幻。
孟奇负手而立，轻轻颔首：“不错，没有放松武道，不过怎么做起这个行当了？”
他随手拿起一份档案翻阅，是位叫做老王的市民几次报警的记录，说他女友是杀人狂，每次他出去沾花惹草，肯定不会成功，女友会拿着对方血淋淋的手臂吃给他看，而出警记录显示，那是特别定制的蛋糕，可老王始终不信，总是哀嚎着被女友拖回房间，恰好有次基金会成员在附近，发现有精神影响的痕迹，于是进行了深入调查，怀疑老王的女友与黑山老妖世界有关。
在老王女友答应配合基金会进行研究后，老王所有的报警都转到了基金会。
南宫冲收敛情绪，苦笑道：“身怀武功，难免自傲，弟子经常做些路见不平的事情，结果被一直盯着弟子的基金会注意到，不得不加入他们。”
“嗯，你可想离开此界，前往不受拘束的天地，继续武道之路？”孟奇平和问道。
南宫冲顿时默然，脑海里闪过了深爱的妻子，可爱的儿女，以及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队员，然后想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喜爱的环境，妻儿可以带走，其他呢？
三十之后，人的冒险精神就会降低，如此大的改变让南宫冲畏惧，不敢往前。
他沉吟半晌，深吸了口气道：“弟子，弟子，想留在家乡。”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孟奇拿出了一枚万界通识符，“你可以通过它求教为师，获得后续功法，以及购买相应修炼物品，日后能走到什么程度，全靠你自己了。”
武道之路，诸多分岔，一道道大门，人来人往，能并肩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孟奇叹了口气，留下了万界通识符，跳出了这方宇宙，借助它与黑山老妖世界的关联，找到了七杀道人身躯沉睡处——只要他不刻意隐藏，孟奇已是能抓住这点联系。
“你来做什么？”七杀道人清秀的脸庞满是疲倦。
孟奇微笑道：“想向阁下借七杀碑。”
“我为什么要借你？”七杀道人语气低沉。
孟奇笑容不变：“因为我越强，魔佛越弱，而魔佛越弱，阁下越是轻松，甚至借此脱困。”
七杀道人目光深深看着孟奇，忽地摄出七杀碑，丢了过去：
“只此一次。”
拿着七杀碑，孟奇离开了这里，返回了真实界，准备回到当初的少林。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平常的地球
宣威十九年，莲台山草长莺飞，碧空如洗。
波光浮动，青影闪现，孟奇出现在了少林寺外一株大树上，与虚空相融，和天地同属，未曾惊扰禁法半分。
他的目光注视着上山之路，只见马脸男子背着一个满脸病色的小孩，穿过山岗，飞快往前。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气息，看到过往身体的感觉微妙难言，孟奇眉心半张，双眼深处已然现出道一琉璃灯，照透虚幻，映出因果世界。
越是靠近少林，小孩气息越是微弱，突然，他痛哼一声，昏厥了过去，生机顿时崩散。
崩散仅是瞬间，生机当即复始，微弱平缓，毫无异常。
而就在这个刹那，孟奇诸果之因照出了微妙的因果变化，小孩魂魄的联系先是伸向天外，旋即改为了神都所在，与之前再无区别。
“抓住你了！”
孟奇双眼黑白流转，层层丝缕，不断拆分重组，复刻出了这道因果联系。
“二少爷，您醒了？”马脸男子放下小孩，紧张急促问道，过去经历再现于孟奇眼前，而他时间已到，被七杀碑光芒笼罩，返回了未来。
昆仑山玉虚宫内，波光粼粼，水浪涟漪，孟奇身影浮现又突兀消失，借助联系，隔空降临地球。
穿透了重重晶壁般的时空屏障，越过了难以描述的天机迷雾，孟奇眼前忽地一亮，看到了一颗蔚蓝而美丽的星球。
历时多年，总算归来。
……
天空昏暗，暴雨欲滴，孟奇变回了以往容貌，穿着一身休闲服饰，双手插着裤袋，略显感慨地看着眼前老旧之楼。
联系所指的位置竟然是自己当初身亡时的出租房，但时过境迁，早就换了租客，变了布置，没有回味的意义。
目光越过底楼窗户，看到里面的挂历，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时光流逝不一，才过了三年。”
三年其实也不短了，正常人又能有几个三年？
重游故地，感触多生，孟奇缓步走出小区，打算直接飞遁回家，看看父母，不知三年过去，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他们如今怎样了。
念头刚生，他忽地泛起苦笑，因为自己对具体的位置近乎无知，以往每次都是坐动车坐长途客车回家，哪里需要辨别南北西东，只知道大概位于自己工作城市的南边，至于是东南、西南，还是更远，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具体位置，飞遁又有什么意义？
身为神仙中人，竟然会有路痴的表现……孟奇抽动了一下嘴角，右手掐动，直接推衍方位。
“咦。”他突然低语了一声，因为天机模糊，算得不太真切。
在没有强力人物干扰的情况下，自己的玉虚神算即使不如王大神棍这种专业人士，也不会连固定的地理位置都推衍不出吧？
眉头微皱，孟奇尝试着推衍别的事情，越是推衍越是疑惑，因为全都模糊了天机，结果似是而非，比如刚才路过大婶的命运，一年之内的比较清晰，足以铁口直断，超过一年的就太过混沌了，仅能把握大的走向。
“地球比我想象中特殊，魔佛选择在这里隐藏‘他我’看来不是随机之事。”孟奇微微点头，沉静了心思，打算按照以往回家的路线重走一遍，观察观察。
离了小区，进了附近地铁入口，孟奇右手把玩着刚才随手采摘的树叶，掌心电光一闪而逝，然后树叶就变做了纸币，各种防伪装置皆备，与真的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真的，当然，他消耗的力量毁灭这座城市都不在话下。
正待买票，他忽地看见一道倩影，披肩发，格子裙，五官清秀，打扮得体，俨然便是当初暗恋的同事蔡扬，可惜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追求，对方就辞职不干，从此再无联系，想不到时隔多年，经历种种之后还能偶遇。
“蔡杨。”孟奇早非当初的自己，大方洒然地打了声招呼。
蔡杨愕然侧头，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先是迷茫，旋即恍然：“你，你是孟奇？”
“不错啊，还记得我。”孟奇笑眯眯说道，一点也没有过去面对“女神”的拘束。
“当然记得，以前同事里你是最，最逗的一个。”蔡杨抿嘴笑道，不知为什么，如今的孟奇给自己很强的亲和感，下意识就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想到这里，她才仔细打量了孟奇几眼，发现他容貌没什么变化，但有着明显的时光积淀，目光毫无闪烁，言笑从容，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深邃，面对自己不再手足无措。
“你，你变成熟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孟奇含笑道：“都好几年过去了，如果还不成熟，等于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再见蔡杨，过去萌动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不起一丝涟漪，就像遇到的只是普通熟人。
“你现在去了哪家公司？”蔡杨随口问道。
孟奇改变竟然如此之大，沉稳内敛，像是真正的成功人士。
孟奇想了想，笑道：“万界通识集团。”
“好奇怪的名字，做什么的啊？”蔡杨好奇问道。
“额，电商、快递、通讯交流于一体的大型网络公司。”孟奇一本正经回答。
蔡杨道：“不错啊，这种公司特别有前途，看你的样子，估计做到部门经理了吧？”
“董事会主席兼CEO。”孟奇边说内心边吐槽自己，因为还兼职了“网管”，兼职了“快递员”，简直是能者多劳的体现。
“啊……”蔡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开玩笑的。”孟奇笑道，“我还有事要忙，以后再聊。”
说到这里，他目光诚恳道了：“记住，今天‘遇河不停’。”
声音磁性，挠动耳朵，蔡杨刚有回味就看见孟奇穿过了闸机口，消失于向下的电梯。
几息后，她回过神来，愕然想到：
“他没有买票……没有刷卡……直接进去了！”
这是VIP服务吗？蔡杨摇了摇头，满头雾水离开地铁，去约定的地方等人。
河水潺潺，两岸多有茶坊与咖啡馆，是休闲所在，蔡杨走到岸边树下，等待着朋友。
这时，她脑海里忽地想起了孟奇所言的“遇河不停”，不知为什么，有点胆战心惊起来，总觉得害怕，想了想，越过斑马线，走到对面等待。
她刚刚站定，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货车转弯不稳，侧翻于蔡杨之前所站的树下，尘土飞扬，树木断折，所幸无人伤亡。
看到这一幕，蔡杨目瞪口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回荡：
“遇河不停，遇河不停，遇河不停……”
她猛地扭头看向地铁，孟奇竟然有这种能耐？
……
长途汽车上，孟奇悠闲地看着报纸，与当今社会接轨，身边坐了一位睡得昏昏沉沉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突地坐起，大口喘气，满脸惊慌，好半天才恢复，发现孟奇在看自己，讪讪笑道：“刚才做了个噩梦，都怪昨天晚上看了部公交有鬼的片子，今天坐车就梦到了。”
“我以前也看过类似的鬼片。”孟奇并不介意。
寒暄了几句，中年男子拿出一本书，准备打发时间，孟奇目光随意扫过，看到了题目：
《从昊天上帝到玉皇大帝》
昊天上帝，玉皇大帝……孟奇沉吟了起来。
中年男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我对国家祭祀、民间信仰这块蛮感兴趣的，这是讲道教玉皇大帝怎么逐渐取代原本昊天上帝的考据书。”
“我也挺感兴趣的，能讲讲吗？”孟奇若有所思问道。
投其所好，自然口沫横飞，中年男子一路讲得兴高采烈，直到长途客车驶入孟奇父母所在县城。
到了这里，孟奇就认得路线了，而中年男子所讲的内容也开始发散，不着重点了。
心情忽地微妙，孟奇下意识将身一移，直接出现于家中。
“从三皇五帝时代到现在，神话出现了多次变迁……”中年男子扭头说道，然后看见了空空荡荡的座位和紧闭的窗户。
……他嘴巴渐渐张开，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看的鬼片，公交车上遇鬼的故事。
不会真遇到鬼了吧……
……
家里摆设未变，气息依旧，熟悉的温馨感觉涌上孟奇心头，老妈在厨房做菜，忙东忙西，老爹则擦着桌子，摆着碗筷，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就像老干部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非常专注。
眼睛忽有模糊，孟奇正待现身，耳畔却响起了开门的动静。
房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高声道：“老妈老爸，我回来了！”
又是一个孟奇，像是从未离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开门进来的人，格子衬衫，牛仔裤，白色板鞋，一看就是没有女朋友帮忙搭配衣服的单身狗，平平常常，随处可见，但那张脸孔，那股气息，让孟奇有种周围凉飕飕的感觉。
竟然是另一个自己！
自己不是应该身亡于出租房了吗？父母承受丧子之痛也快三年了吧？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举止之间宛若复制，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以至情绪激动时，孟奇还以为是散逸的波动造成，未成注意。
他看着眼前的“自己”甩掉板鞋，换上拖鞋，蹭进厨房，抓了半根还没切好的香肠开啃，被老妈狠狠敲了敲头，只觉场景仿佛昨日重现，似幻似真。
记忆的美好如同电影般播放了，但记忆里的那个却不是自己了。
谁是真，谁是假？假作真时真亦假？
是魔佛或者杨戬为了掩盖，不被察觉，刻意“制造”了另外一个自己，还是藏着别的蹊跷？
他呆立客厅，身形隐匿虚空，看着温馨的家常一幕幕上演。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滚滚滚，把菜端出去。”老妈推了把一副惫懒模样的“自己”。
“自己”笑嘻嘻夸了老妈的香肠手艺非凡，然后将做好的菜端了出去，压低嗓音，问着老爸：“最近又攒了多少私房钱？”
老爸捂着口袋，一脸警惕：“小兔崽子，又想打你爹私房钱的主意了？你爹我容易吗？每次买菜千省万省才攒得下几块钱，买包烟还得拿以前的好烟盒子来装，你这兔崽子不仅不孝敬你爹，还总是打我私房钱的主意，真恨没生个女儿。”
“自己”一脸讨打样道：“老爸，我就问一句，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边说边拿出一叠钱，塞给老爸：“戒烟吧，买点烟油什么的来代替。”
老爸借过钱，忽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嘴巴上说说，钱你自己留着吧，家里条件一般，帮不了你什么，现在姑娘要求也高，以后娶媳妇这些还得靠你自己。”
“给你你就拿着呗，我年轻力壮，有学历有能力，还怕赚不到钱？”“自己”满不在乎说道。
晚饭摆好，照例进入老妈啰嗦时间，瞅瞅这个不满意，瞧瞧那个恨不得踢一脚，最后长吁短叹道：“孟奇啊，老妈不求你养老，但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心里急啊，隔壁栋小明比你小好几岁，儿子都能叫爸爸了，我知道你心气高，不愿意将就，可年纪一岁岁见长，以后挑选的余地就越来越小，我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好，不想到死都见不着儿媳妇……”
见老妈越说越悲情，“自己”咳嗽一声，嬉皮笑脸道：“老妈，这都不是事儿，暗恋我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当然得精挑细选啊。”
老妈顿时被逗乐，横了“自己”一眼：“就会吹牛！有本事年底前带个回来！”
“是是是，谨遵太后懿旨。”“自己”插科打诨，将晚饭气氛弄得渐渐柔和。
一个嘴碎唠叨，满腔关爱，一个沉默少言，爱护藏于心头，一个活跃气氛，又坚持又孝顺，构成了温馨美好的家庭画卷，映入了孟奇眼帘，让他心潮起起伏伏，情绪复杂难言。
感动，回味，鼻酸，却只能像是观众，静静目睹着这一切，前方仿佛有条鸿沟，怎么都抹不平，走不过。
这一切时常在回忆里出现，只是那时候老妈还很少唠叨媳妇的事情，但如今，自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尽享天伦之乐，却再也与自己无关。
梦里不知身是客。
洗碗，拖地，聊天，当地球的这个孟奇回到房间时，目光突地收缩，心跳急速加快，因为电脑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不是知道那里没有镜子，而且穿得也差别极大，他肯定以为是看到了自己。
“你是谁？”他脱口而出，神情惊悚。
然后只觉声音回荡在房间，没有半点外泄。
孟奇笑容极淡：“我不就是你吗？”
他目光绽放黑白光芒，一盏古灯照透过去未来，手中三世明王轮静静转动，直接唤醒了“眼前孟奇”的此生记忆。
点点滴滴，过往重现，孟奇再历了童年、少年和青年，与自身的记忆没有任何差别，不过穿越的时间点，这个孟奇的记忆却是没有死亡，送入了医院，之后明白生命易逝，辞了工作，回到小县城，与父母住得很近。
明王轮转，记忆再往前追溯，顿时一片空白，这个孟奇没有前世！
“原来是这样……”孟奇闭了闭眼睛，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魔佛为求脱困，行事谨慎，将自己这个“他我”投入苏子远身体后，另外制造了一个全新的灵魂来代替“孟奇”，这个灵魂本身没有记忆，被魔佛灌注了自己的点点滴滴，形成了一样的性格和举止，有着同样的回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孟奇”也不为过。
之后杨戬偷梁换柱，取血捏体，将肉身也替换了。
“有着本身是孟奇的自我认知，有着完整详尽的回忆，有着一样的三观一样的性格一样的爱好，所以周围的人乃至他自己都相信他是‘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五官，孟奇忽地升起了几分体悟，“何为我？何为他？究竟什么才是区别自身与他人的独一无二标志？基因可以复制，血脉能够衍生，对某件事物的看法，对某些人或事的感情，都来自于记忆来自于经历，当另外的人有着完全一样的记忆完全一样的经历后，谁是我？我是谁？”
这是陆大先生在述说的独一无二，这是青帝在追寻的疑问，找到自己，找真正的“我”，是提高生命层次的主要环节，是传说，造化，乃至彼岸的关键点。
否则万界之中无数他我，过去未来多少自己，如何识得我是我？
孟奇不自觉离开了房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脑海里闪过种种明悟，又泛起诸多疑惑，心灵如同外面的黑夜，时而能见月与星，但终究照不破幽暗。
他没有隐匿身形，黑白相间的猫先是躲到一边，然后探头探脑窥视，接着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蹿了过来，用头蹭手。
这一蹭穿透了数年的时光。
孟奇摸着猫头，静静坐着，欣赏黑夜，思虑我之为我，整个人仿佛被昏暗笼罩。
独一无二的“我”不仅仅来自性格与经历，还有所谓的本性真如，先天之性，最初的烙印，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我与本我能够始终联系的缘由。
不知不觉，雄鸡唱响，东方已白，晨曦照亮天空，照透了孟奇心里的迷雾，他自觉五脏六腑随之轻灵，渐渐高于万界，距离天仙已是不远！
就在这时，父母房间之门打开，老爸走了出来，迷迷糊糊走向洗手间。
眼角余光扫过，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孟奇，顿了顿身形道：“这么早？你妈昨天的话让你有心事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关怀，孟奇抿了抿嘴，眼帘垂下，低笑道：“你儿子没心没肺，怎么可能有心事？玩游戏太入迷，熬了个通宵，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问答，于自己而言，已是三十多年的间隔，昨晚见到的温馨场面不需要再羡慕了。
“你啊。”老爸摇了摇头，走进洗手间，出来之后看见孟奇手中拿着一些绿色的植物。
孟奇笑着递了过去：“老爸，这是快成精板蓝根的手臂，呃，枝条，包治百病，我在网上买的，但肯定货真价实，你们用七碗水熬汤，搭配普通板蓝根分担药性，每天喝上半杯就不会再咳嗽了。”
“快成精的板蓝根？”老爸嗤笑一声，自家儿子就是满嘴跑火车，不过一片孝心，让人欣慰。
他拿着板蓝根，哼着小曲，走回了房间。
孟奇立于清晨的微白之中，静静看了许久，离开了家。
……
伪造的“孟奇”一觉睡醒总感觉怪怪的，扭头看向旁边，只见电脑桌上摆放着一张纸条，用奇怪的金属薄片压着。
他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句话：
“从此往后，你就是我兄弟。”
“老爸老妈年事已高，不好再折腾，多给他们‘补补’身体，药材会传递给你。”
“有事用万界通识符。”
“孟奇”一头雾水，满腔茫然，什么兄弟？什么万界通识符？
就在这时，他电话响起，随手接听，传来不能忘记的甜美声音：“喂，孟奇吗？”
“蔡，蔡杨？”“孟奇”又喜又惊，“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我找了好几个人才要到你的电话，多谢你昨天的指点，想请你吃顿饭，嗯，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个朋友想找你帮忙。”蔡杨有些没底气道。
“好，好啊。”“孟奇”根本没听清楚后面的话语。
……
走在楼梯里，孟奇碰到了认识多年的邻居，他算是一事无成，但如今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孟，今天起这么早？”邻居大哥殷切问好。
孟奇点了点头：“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必须开始锻炼了。”
邻居大哥嗯了一声，突然凑了过来：“小孟，你听说过……”
他开始做安利了吗……孟奇腹诽了一句。
邻居大哥继续说道：“你听说过，听说过无生老母吗？”
呃……孟奇目光投射到了他的脸上。

第一百七十章 罗教之事
无生老母？
回到地球，却依旧听见这个称呼，孟奇一时竟有些恍神，仿佛还在真实界内。
可仔细想想，据自己仅能算有限的历史知识，“无生老母”在地球绝不是突然冒出，能追溯到明朝年间，有考据认为脱胎于弥勒信仰的白莲教。
换句话说，无生老母早就知道地球。
而且地球历史里有着道门佛家，有着李聃作道德五千言之事，不仅仅是西游记与封神演义这两本小说！
如此看来，彼岸大人物们都不是不知道地球……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水藏于海，人泯于众，魔佛若是挑选非常隐秘的地方留下“他我”，“隐秘”这个属性本身就容易引来关注，还得费尽心思将这个地点隐藏，而就这么断绝联系丢在彼岸者们曾经光顾的地球，谁会没事检查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见孟奇点头，邻居大哥脸上顿时浮现惊喜的神色：“你也是老母坐下的兄弟啊？”
“只是知道这个神名而已。”孟奇回过神来，好笑回答。
邻居大哥表情神圣道：“老母是一切之始，也是最终的归宿，是众神之神，祂教导我们‘天下男子皆兄弟，天下女子皆姐妹’，彼此当互敬互爱，互相扶持，等待着老母降临，渡我们超脱苦海，回归真空家乡。”
这些话语明显是有人教导，邻居大哥不知背了多少遍，说得流利又通畅，末了道：“小孟啊，我这辈子确实混得不好，读书不行，做生意亏本，除了毒不沾，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快四十岁了还没房没车，天天啃老，媳妇根本没影，人人都嘲笑我，鄙视我，活着真没意思，但信仰无生老母，加入教会啊，忽然多了一堆兄弟姐妹，他们诚心诚意帮助我，还帮我解决了单身问题，年底就要结婚了。”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叔叔阿姨早就开始担心你结婚的问题，不如加入我们罗教吧，只要能幡然醒悟，洗刷前身，自有好姑娘与你尝试。”
厉害，入教就发媳妇发老公？这“战斗力”无敌了！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想到自身，顿时露出苦笑：说起来，我的媳妇也是罗教发的，可惜给弄没了……
念头浮动间，孟奇眼睛微微一眯，因为邻居大哥身上有微弱愿力传入虚空。
老母真的有在这里收割信仰？
“抱歉，我已经加入了别的教会。”他一本正经回答，“我们的教义与你们差不多，但更加包容，‘天下男女皆兄妹’！”
“啊……”邻居大哥转不过弯，一脸茫然，然后看见孟奇伸出右手，食指修长，蒙着一层莹泽光辉，轻轻点到了自己眉心。
轰的一下，他只觉光点飞舞，黑白缭绕，天地似乎变得虚幻。
孟奇抓住他最大的那根因果之线，带着点点愿力光辉的因果之线，神识渗入，飞快蔓延往尽头。
地球环境相对单纯，诸多神灵仅是传说印记，没有在世显圣的威能，与愿力有关的因果之线自然就非常简单，让自己能直接抓住，反向追溯！
虚空幻生，一阵阵涟漪荡开，一抹混沌之色在因果线上闪烁，于每一处节点都略作停留，但迅速便选择了后续，继续掠过。
附近小区内，某处住宅中，一堆人拿着经文，坐于无生老母雕像前默默诵读，点点无形光辉汇聚于神像之上，忽然，神像无声无息黯淡，像是被幽暗包裹，像是因为阳光被遮，短暂陷入阴影。
刹那之后，神像恢复了正常。
县城内的神像，市区的神像，省会的神像，一一黯淡又一一复明，如同接力。
……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行驶于公路，然后向左拐弯，出示了证件后，驶入了有哨兵把守的森严园林。
园林很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处处有监视装置以及各种高科技事物。
轿车内，除开司机有两男一女，坐在副驾驶的男子西装革履，拿着证件，眉宇间满是敬畏，后座的女子正值妙龄，淡妆清新，一双美眸崇敬地看着身边男人。
这男子穿着复古的纯白服饰，发如银雪，脸无皱纹，几有仙风道骨之姿，他气度沉稳，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进入禁区的波澜。
“教主，您真是在世仙人，我的心都砰砰乱跳了，你好像没事人一样。”女子目光流盼道。
因为即将接见自己等人的是最顶尖的高官之一，把握国家命脉的大人物，如果能打动他，罗教的事业将迈上新的台阶！
教主眼睛不睁，微微笑道：“我之身心皆已奉献给老母，世人都是兄弟姐妹，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嗯，是我们的虔诚还不够。”副驾驶的男子一脸有所感悟的模样，“教主，那位身怀恶疾，此次愿意接见我们，也是现代医学仅能延缓恶化，故而病急乱投医，不问苍生问鬼神，您把握有多大？”
他和开车的司机本是那位高官的属下，但见识了教主的神通手段后，彻底折服，成为老母的信徒。
女子柳眉一竖，觉得男子问题唐突，竟然怀疑教主的能力，看来还是入门时日太短了！
教主摆了摆手，光洁的脸庞上双目依旧紧闭：“自商朝败亡，天地残破，神佛仙圣皆受到限制，不能在世称神，无法随意显圣，若二十年前你问出刚才的问题，我只能说毫无把握，顶多给些心理慰藉，但如今末日脚步临近，限制松动，老母怜悯世人，降临红尘，我之手段已非昨日。”
话音刚落，他眼睛睁开，一片混沌，不见眸子，射出两尺愿力光辉。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另外三人又激动又敬畏地念道，轿车行驶得异常平稳。
什么是在世仙人，这就是在世仙人！
经过了层层检查，轿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附近每个角落都有保镖，一道道视线聚集了过来。
教主毫无察觉，步伐平稳，闲庭信步前行，双眼虽然闭着，但却像回到家中般熟悉，没有半点磕绊。
又是层层检查，包括搜身，教主一行终于步入了书房，一位头发染黑的微胖老者威严坐于沙发上，身边有秘书，周围立着几名心腹保镖。
“职位所在，诸多繁琐，辛苦几位了。”微胖老者露出一丝笑意，起身迎接。
教主眼睛未睁，笑容和煦道：“国系于身，岂能轻忽，我等都能理解。”
一番寒暄后，各自落座，微胖老者看了看派出属下的神色，微笑问道：“我国历史源远流长，传统事物虽有糟粕，但也不乏精华，听闻黄先生曾经治疗过几位胰腺癌患者？”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早就有相关人员核实了真假。
“非我之能，都是老母恩赐。”教主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红布，慢慢展开，露出瓣瓣白莲，莲花之中则有温润玉像，雕刻着一位秀美绝伦的女子，眉目间多有母性，目光怜悯。
微胖老者旁边的保镖一个个脸色大变，因为之前搜身检查时根本没找出雕像和红布！
他怎么瞒过的？
教主将老母玉像摆好，站起身，庄重行礼：“还请老母垂怜世人，让眼前者隔于病痛。”
丝丝光芒顿时自玉像上腾起，异彩纷呈，美不胜收，看得微胖老者和他的属下们又惊又愕。
光芒汇于一道，忽地洒落微胖老者身体，他当即感觉浑身轻松，患处的隐隐作痛完全消失了，手上略微发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展光滑着。
几息后，光芒缩回，微胖老者惊喜交加检视着自己，脱口而出：“黄先生真在世仙人！”
周围之人亦变了颜色，多了敬畏。
教主浮现笑容，眼睛睁开，依旧混沌：“小术小道，有污君言。”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老母玉像光芒突然黯淡，似乎被一层黑布罩住了。
紧跟着，教主头顶出现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施施然盖落。
“救命！”教主心头涌起极端恐怖，本能呼救。
然而他却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抓住了脑袋，直接拖入了虚空！
瞬息之间，玉像光芒恢复，但教主所立位置空空荡荡，无有人影。
直到这个时候，周围保镖才回过神来，拔出了武器。
以他们久经训练的心灵，表情也满是惊恐，刚才那一幕就像是电影，似幻似真。
而那位在世仙人最后时刻扭曲的面容与惊恐的眼神深深印入了他们的脑海。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微胖老者惊疑不定，仿佛回到了年少，听父亲讲那神仙鬼怪之事。
“检查监视装置，看看有没有发现。”他不失气度，吩咐着随从。
……
头发凌乱，仙风道骨都已喂狗的教主眼前光影变化，然后看到了昏暗的楼梯，看到了一位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年轻人，不过仅仅是外貌的年轻，他的双眼深邃，带着淡淡的沧桑，仿佛经历了时光冲刷的古老之物。
想到刚才隔空抓摄自己的一幕，教主艰难吞了口唾沫，勉强稳住语气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我乃无生老母坐下使者，有话好商量。”
老母乃货真价实的神灵，位于诸天最顶端的大人物之一，祂的名号足以震慑绝大多数仙神！教主心里满是这种底气，但之前遭遇的事情又让他不敢太过强硬，那神奇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孟奇微微一笑：“某与老母争斗多年，对她自不陌生，无需你言。”
与老母争夺多年？教主顿时瞳孔收缩，心脏乱跳。
难道遇见了老母的大敌？
能与老母争斗多年的人物岂是自己可以直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宛若变形记的半天
咚咚咚，教主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它仿佛水泵般喷薄出血液。
侍奉老母多年，祂有多么神通广大，自己隐约有些概念，那绝非神话故事能够形容，不是浩瀚星空可以描述，眼前的年轻人若真是与祂争斗多年的宿敌，恐怖可想而知！
而隔着茫茫天地，诸多屏障，一手便将自己从戒备森严的地方抓了出来，这种表现确实超越了常理超越了自己对神通的认知，并且对方丝毫不畏惧老母，所言怕是不假。
当真末日来临，天地限制松动，如此可怕的家伙也能降临世间了？
那老母是否能降下神威，拯救自己？
不要怕，如果死了，就能回归真空家乡了！教主不断自我安慰，让狂热虔诚的一面压倒理智享受的一面。
孟奇双手插在口袋，缓步走下楼梯，靠近罗教教主，微微笑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教主以身殉教的念头被打断，疑惑于对方的发问，滚滚思绪随之泛起，忽地灵光一闪道：“你是因为在世显圣之事将我摄来？”
“最终末日到来，限制松动，过去的天条早不适用了！”
他颇有点据理力争的感觉。
孟奇本身就没想好要问什么，顺着话题道：“不得‘在世显圣’是谁定下的规矩？”
“额……”面对不在预计内的反问，教主明显愣住了，几息后道：“不知道，反正老母吩咐造反可以，在世显圣称神等事情不得妄做，直到二十年前，祂借梦提点，我才知最终末日之事，逐步尝试神通。”
无生老母竟然会遵守所谓的“不得在世显圣称神”天条？孟奇犯了疑惑，露出笑容：“老母还吩咐你什么？”
教主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眼前之人如此强大，没必要硬顶，于是沉吟道：“传播信仰，整合各教，共尊老母，齐回家乡，还有，老母吩咐我不得太过肆意行事，须得把握分寸，最好借助世俗之力，尽量不要引发神通大战。”
你看，我们罗教多守规矩，没必要为难我啊！教主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孟奇愈发迷惑了，无生老母是昔年金皇，如今的彼岸大人物，在地球传教竟如此顾忌，不正常，极端的不正常！
祂究竟在顾忌什么？
孟奇旁敲侧击，甚至动用了元心印，可教主知道得有限，仅对罗教历史如数家珍，仅了解部分类似诸天的概念，没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地球天机模糊，老母顾忌，且有封神与西游对应的世俗版本……有意思，有点意思……孟奇暗自喟叹，含笑看着罗教教主，声音低沉磁性道：“传教者当不贪图信众财色，不得以势以神压人。”
“传教者当清心寡欲，奉献社会，帮扶同信。”
……
一句句话语入耳，教主听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但心灵却渐渐有了澄清之感，泛起奉献拯救的救赎情绪。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他垂首低诵，再抬起头时，眼前手插裤袋的年轻人已经消失无踪。
……
日上三竿，“孟小奇”揉了揉眼睛，思维发散，漫无边际畅想，享受着周日上午的美妙。
什么“从此往后，你就是我兄弟”，什么“万界通识符”，什么暗恋的女神请自己吃饭，不过是一场单身狗的梦境！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下意识扭头看向电脑桌，只见银白金属薄片与纸条安静躺在那里，与睡前毫无区别。
真的有？
遇鬼了？
还是说有人恶作剧？
孟小奇精神顿时恍惚，感觉昨晚的记忆如梦似幻，摇了摇头，决定出去问问老爸和老妈有没有遇到诡异的事情，或者之前有谁进过自己的房间。
出了卧室，孟小奇看见老爸将客厅沙发与茶几移开，正在打着养身太极，一招一式颇有韵味，而旁边餐桌上摆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有青碧润泽的液体，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
“哟，老爸，今天不出去练太极了？怎么想着在家里打？”孟小奇一贯贪嘴，边说边走到餐桌旁，端起小碗，“这是什么？”
一般而言，他问“这是什么”就表达了“我可以吃吗”的请求。
“板蓝根熬的补药啊，专门给你留了一碗，别说，效果真不错！”老爸姿态舒展，边打边说，气息一点不乱。
板蓝根补药？专门给我留的？孟小奇看了看色泽，抿了一口，只觉入口清爽，带着淡淡的甜味，与日常所见板蓝根截然不同。
大口灌下，液体化线，穿过咽喉，灌入胃袋，然后猛地发散，仿佛夏日冰水般浸润着身体每个细胞。
“好……”孟小奇刚想喊一声“好爽”，就被老爸打断：“小兔崽子，这次有眼光，挑得什么快成精的板蓝根真不错，你爹我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干脆打打太极，消耗消耗。”
我买的？孟小奇茫然看向老爸，发现他头顶有丝丝白气升腾，凝于一尺三寸处，风吹不散，而动作越来越快，行云流水，看得自己目不暇接。
他顿时忘了疑问，脱口而出：“老爸，你练出内力了？”
作为资深武侠仙侠爱好者，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养身太极也能练出内力？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喝了那板蓝根熬制的补药，我全身上下都有热流涌动，精神充沛，精力旺盛，真是好东西啊！”老爸心情愉悦回答。
孟小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就是板蓝根吗？吃了还会飞不成？
念头刚起，他突然目瞪口呆，因为老爸越打越快，身周渗出点点青芒，仿佛狂风凝固而成，托着他缓缓升高，悬停于两尺高的地方。
真，真会飞了……孟小奇嘴巴大张，形如木雕。
热流挥发，青芒散逸，孟奇老爸双脚重新踏地，只觉自己身轻如燕，像是经历了武侠小说里的洗髓伐骨。
不会真是快成精的板蓝根吧？孟奇老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惊喜交加，疑惑满腔。
就在这时，孟小奇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热流滚滚，浸入细胞，改变细微，传来麻痒又舒爽的体验。
“儿子，你总算懂得孝敬老妈了。”孟奇老妈从房间走了出来，喜滋滋指着自己的脸，“这次可买到好东西了，你看，不到十分钟，鱼尾纹、抬头纹都消失了，皮肤水嫩得像是回到十七八岁。”
一番炫耀后，孟奇老妈脸色一扳：“这种好东西可不便宜吧？你花了多少钱？是不是把老婆本用了？我们老两口迟早要入土的人，不用这么浪费！”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孟小奇一头雾水，茫然以对，正待说话，口袋里手机叮铃铃作响。
拿出一看，是以前工作的同事，关系还算不错，换了手机号码都告诉了他。
“老杜，找我有事？”孟小奇条件反射问道。
老杜嘿了一声：“孟奇，看不出来啊，混得这么好了都不说一声。”
“我哪里混得好了……”孟小奇愈发茫然。
老杜笑道：“人蔡杨可说了，万界通识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还想瞒着我？”
“董事会主席，首席执行官？”孟小奇看了看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错啊，成功人士了，不能忘了兄弟们，有空出来喝酒。”老杜见好就收，加深印象。
孟小奇还没来得及回味，电话又一个接一个响起，都是以前的朋友，或恭喜或拉扯关系，总之都脱离不了万界通识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万界通识集团？烦乱过后，孟小奇忽然想起了纸条，上面写着万界通识符！
是因为这个？孟小奇可不笨，额头冷汗泌出，但身体说不出的舒服，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和精神。
他顾不得和老爸老妈说话，奔回了卧室，拿起了纸条和金属薄片，再三阅读和观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待摸索，电话又响，这次是蔡杨。
孟小奇心跳再次加快，选择了接通。
“喂，大忙人，吃饭的事儿定在今晚怎么样？”蔡杨甜美声音传来。
孟小奇慌忙答应：“好，好的！”
“那就晚上七点，百汇园，不见不散。”蔡杨笑着说道，“不耽搁你做事了，首席执行官先生。”
首席执行官……孟小奇眼皮乱跳，自己哪里是什么董事会主席和首席执行官。
平淡无波的生活忽然变成了戏剧，孟小奇又惊慌又迷惑，一番思考后，最终决定坦然以告，不欺骗朋友。
虽然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的头衔听起来很带感很神气，但假的做不了真。
体内热流纷涌，孟小奇有些坐不住，打算外出散步，平复后就一一打电话解释。
他换上运动服，走出楼梯，准备绕着这个老旧小区跑一圈。
今天的事情怎么像是“狐狸报恩”似的神话？突然就多了莫名其妙的好处，莫名其妙的头衔……孟小奇边跑边疑惑想道，可自己从来没救过狐狸啊，顶多给流浪狗流浪猫投过食，难道是哈士奇报恩，加菲猫报恩？
“好漂亮的车啊！”突然，一道道压低了声音的赞叹传来。
孟小奇循声望去，看到小区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线条流畅，造型雅致，虽然自己不认得汽车牌子，但光是看外形就觉得它是豪车，限量版那种。
真漂亮！他刚有赞叹，就看见车门打开，一位容颜俏美的白领女子娉娉婷婷走来，身资摇曳，美如电影。
好车果然得配美人……孟小奇看见白领女子走向自己位置，慌忙将视线移开，装出正经看风景的样子。
俏美女子停在了孟小奇身前，让他咯噔了一下，难道自己视线太猥琐，要被扇一个耳光？
可自己明明是纯粹的欣赏啊！
俏美女子泛起笑容，露出八颗牙齿：
“董事长，我来接您了。”
董事长……孟小奇如遭雷劈，整个人呆立原地，四周是好奇打量的目光。
我竟然真的成了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这不是梦……
他猛地拿出了那金属薄片，再顾不得其他，按动了中央的按钮。
万界通识集团肯定和万界通识符有关，倒要看看他的主人究竟想做什么！
嘟，嘟，嘟，三声之后，对面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喂，你有事想问？”
孟小奇深吸口气道：“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短暂沉默后，他听见对方问道：“嗯，你懂量子力学吗？”
这他妈的是什么问题啊……豪车不远处，白领秘书身旁，孟小奇表情呆滞，头发随风乱动。
……
孟奇摩挲着手中万界通识符，慵懒坐在沙发里，含笑等待着孟小奇的回答，对面则是那位矮胖老者，他正好奇看着金属薄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远程算命
风吹脸凉，孟小奇渐渐回过神来，竭力控制着嗓音，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己问的是对方身份，有什么目的，和量子力学有一毛钱的关系啊！
“我清楚你知道一些量子力学，了解所谓的平行宇宙概念。”孟奇目光看着对面矮胖老者，毫不掩饰说道。
孟小奇心头一动，灵感乍生：“你来自平行宇宙？”
“简单来说，我就是你，平行宇宙的你。”孟奇一本正经地胡诌着，“当初看世界杯时出了事故，恰好遇见宇宙因为某些缘由分裂，成为两个平行世界，于是，有了进医院活着的你，也有了魂魄离体，飞去仙界的我，如今我修道求仙有成，当然想帮一帮自己，让你让爸妈活得好一点。”
这和我知道的平行宇宙概念不太一样啊，如果有平行宇宙，那每时每刻每秒都会因为不同的选择出现分裂……不过这也只是某个物理流派的猜想，未必就符合实际，目前很多新奇理论我都不知晓……孟小奇先是一愣，忽然记起昨晚看到的熟悉身影，明明白白就是另外一个自己，心头不自觉就多了几分相信。
如果不是另外的“我”，怎么会无偿对自己对爸妈如此好？
再想想老爸头顶凝而不散的白气，想想老妈返老还童的皮肤，想想这些绝非当前科技能够完成的神异，这一切肯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孟小奇脱口而出。
孟奇笑了笑，眼帘低垂，遮住眸子：“多替我孝顺老爸老妈。”
末劫危险，自己大敌众多，而且父母修炼武道已经迟了，顶多靠着仙丹妙药延续寿元，既然如此，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肯定胜过真实界，没必要让他们蹚那滩浑水。
“你来自平行宇宙，不是应该有自身的老爸老妈吗？”孟小奇疑惑问道。
“仙界一日，地上一年，我修仙归来，早就时过境迁，好在你这里时光流速不同，才过去三年多。”孟奇半真半假回答。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沉道：“多用万界通识符，上面有不少好东西……”
终止了通话，孟奇情绪微妙，因果浮沉，有种了断诸多事情的轻松，五脏六腑形成的内景洞天再次缓缓变化，轻灵活泼，愈发贴近诸天。
再闭关一年，就能踏入天仙境界了……孟奇暗自感叹了一句，眼帘抬起，看向对面的矮胖老者。
“我会照拂他们的。”矮胖老者明白孟奇当着自己面“打电话”的用意，毫不犹豫说道，“不知道上仙还有什么吩咐？”
经过之前隔空慑人的一幕，以及后来展现了种种神异，他确信对方是仙界神佛。
孟奇沉吟下道：“寻找历史遗留下来的有神异物品和各种密教古籍，不一定要拿到手，弄清楚大概位置就行。”
通过研究它们，解开无生老母在地球传教有所顾忌的秘密。
这是非常繁琐和麻烦的事情，光靠自己去做，时间会拖得很长，明里靠政府，暗中有罗教，双管齐下，争取尽快找到线索！
“好。”矮胖老者没有一点犹疑。
孟奇轻轻颔首，微笑道：“你年已老迈，身体衰败，武道求仙都难有成就，除非弄到神话里的蟠桃和人参果树，否则没有希望寿元悠长。”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某有诸多仙丹妙药，神草灵根，寿元悠长不行，助你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而且身体可以恢复中年时的状态。”
“这就不错了，这就不错了。”矮胖老者吐了口气，这比自己希冀的结果强多了！
“等到你寿终正寝，我再助你保留今世记忆轮回转世。”孟奇再次给了颗甜枣。
不知是不是酆都大帝那边捣鬼，老罗始终未能转世，但以自己修炼速度，再有几十年必成传说，甚至造化，到时候试试大闹地府！
“这是意外之喜了。”矮胖老者自嘲道。
孟奇拿出一截青色枝叶和纸条，凭空推了过去：“这来自昆仑山中修炼万古的一颗板蓝根，包治百病，益寿延年，具体熬制之法参见纸条。”
大青根两次剁手，但不知道买家都是自己，童叟无欺，价钱不低！
青芒丝丝，灵气逼人，一看就是仙家之物，矮胖老者欣喜收起。
……
中断了通话，孟小奇还是站着发呆了足足五分钟才回过神来，跟着女秘书登上了豪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那样的不真实。
背靠座椅，闭目养神，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如果自称另一个自己的神秘人没有恶意，那自己确实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人生陡然飞黄。
哎，即使他有恶意，以表现出来的手段和势力，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安心享受吧？孟小奇闭目开口：“今天集团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还是烧钱阶段，不过董事长放心，资金足以烧两年，搭建起与其他巨头争锋的平台。”女秘书笑吟吟回答，对万界通识集团充满信心，似乎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很久。
轿车驶出县城，奔向省会，孟小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秘史交谈，慢慢弄清楚了自己公司的状况，而在员工的心里，万界通识集团成立有好几个月了。
到了中午，豪车停在了一栋大楼前，当孟小奇走出时，来往之人都下意识停止了交谈，变得拘谨，凡是路过者皆低头道：“董事长好。”
孟小奇宛若经历梦境般通过大堂，进了专属电梯，踏入了自己的豪华办公室，等到女秘书泡了茶，递上文件，走到外间值守，他才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真不赖啊……孟小奇四下打量办公室，回味着之前的点点滴滴，颇为享受。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根底非常虚，于是掏出万界通识符，钻研起自己的立身之本。
然后，整个下午，办公室内时不时响起惊叹声：
“我艹，这个都能买到？”
“仿真虚拟技术前置理论，南宫冲？”
“引进这个会不会太超前了？”
“我去！这也行！”
“我要练武，我要英雄救美，我要风度翩翩！”
到了下班，女秘书敲门进来，看见自家首席执行官双手交叉，杵着下巴，眼睛闪烁着“异光”，分外深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董事长，你晚上有个约会。”女秘书小心翼翼说道。
孟小奇忽地惊醒，对啊，晚上要见蔡杨。
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预约滴滴专车，免得赶上高峰，堵在路上。
女秘书呆了一下：“董事长，您可以坐自己车的，还是说不想让对方知道您身份？如果怕堵，楼顶有直升飞机，就是百汇园旁边没地儿停。”
对哦，我是董事长了……孟小奇这才有了自觉，然后看见女秘史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卧室，有衣橱，摆放着很多衣物。
“董事长，你有点小肚子，穿件马甲比较好，能够遮掩……”女秘书提供着意见。
一切仿佛梦幻，焕然一新的孟小奇坐着顶级豪车，穿过灯流，抵达了百汇园，恰好看见蔡杨与另外一位窈窕女子准备进去。
豪车停，司机下，拉开车门，一位位行人皆扭头瞩目，包括蔡杨与她的女伴。
一只脚迈出，孟小奇下车站立，微笑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这句话他酝酿了好久，在车内用大脑彩排了无数遍。
“果然是CEO先生。”蔡杨浅笑道，同时介绍着旁边的女伴，“这位是金霁，听说你铁口直断，想求你算算姻缘。”
我去，这是什么事情？我什么时候能铁口直断了？孟小奇差点变做化石。
又是另外的我做的？
差点让我出糗！
他堆起笑容道：“进去再说吧。”
沿路寒暄，孟小奇悄悄启动了万界通识符，投影于视网膜上，接着在万界商城挂出买卖：
“寻找卦象高手，帮忙算命，急！”
内里则补充道，非是真实界，乃万界之一，生辰八字恐怕无法对应。
双方各自落座，孟小奇焦急等待着接单者，当服务生倒茶水时，终于有个昵称叫做“神棍”的家伙接受了这笔买卖。
“生辰八字确实没用，咳咳，除非你给我一本当地万年历，不行的话，就给面相手相。”神棍轻咳之声响起，对算异界之命饶有兴致。
“好！”孟小奇念头一转，拿出万界通识符，对准了金霁。
“孟奇，你这是？”蔡杨疑惑道。
“算命者有罗盘算筹等辅助工具，但这些都太落伍了，这是我与时俱进的成果。”孟小奇一本正经胡扯道。
“这样啊。”蔡杨与金霁总算消解了疑惑。
面相收录，手相收录，传递给了神棍，孟小奇一边听着神棍的话语，一边深沉说道：“你上周才分手。”
“对！”金霁激动说道，蔡杨眼放异彩，觉得孟奇愈发神秘但可靠。
“对方嗜赌，分手是你转运之机，这几天肯定刮中过发票？”孟小奇微笑问道。
“是，昨天中了五十！”这件事情，金霁连蔡杨都还没告诉。
孟小奇继续说道：“你半年之内必有桃花，但可能是烂桃花。”
“咦，洪荒遗脉！”
他完全复述着神棍的话语，连后半截的惊讶疑惑都下意识道了出来。
洪荒遗脉？蔡杨和金霁面面相觑。
“洪荒遗脉？”王大公子右手轻弹石桌，眉头微皱，然后选择了联络孟奇，他想弄清楚刚才算命者来自哪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渡世宝筏
夜色迷人，车灯成河，孟奇双手插在裤袋里，漫步于街头，享受着熟悉又陌生的回忆，曾几何时，自己孤单寂寞地徜徉于这座城市里，万千灯火，照亮黑暗，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而现在，身影依旧孤单，但心灵强大，再无负面情绪，徒留唏嘘与回味。
嗡嗡嗡，万界通识符震动，他随手掏了出来，发现是王大公子的请求。
神棍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有什么天机变动？孟奇泛了嘀咕，接通了联系，嘿嘿笑道：“当日一别，大公子不知所踪，今朝所来为何？”
王思远没有兜圈子，左手抚摸着身边温顺的三花猫，直截了当道：“你的万界通识符都有流入哪些宇宙？”
事涉诸果之因，他推衍不到具体的细节。
“怎么了？”孟奇疑惑反问。
王大公子咳嗽了两声，挠了挠自家猫的下巴，带着一丝笑意道：“我刚才接了一个算命的活，发现被算者有洪荒遗脉的痕迹。”
“洪荒遗脉？”孟奇一边发问，一边运转诸果之因，勾连万界通识球，调出王大公子的万界通识记录。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王大神棍在商城接的算命任务正是自家弟弟孟小奇发布的。
地球有人具备洪荒遗脉的痕迹？
王思远淡笑道：“太古有多个纪元，洪荒便是其中之一，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之战便发生于洪荒年间，彼时之人肉身已衍化完满，后裔与真实界人族相同，只是会多一些荒莽之气，反映于外，则在面相和手相上留下微妙痕迹。”
“这有什么特殊？”孟奇知道王大神棍向来话不说透，看似解释了一通什么是洪荒遗脉，实际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提，于是单刀直入，指向核心。
王思远似笑非笑道：“洪荒遗脉本身没什么特殊，不会天生强大，依旧得辛苦修炼，但洪荒破灭都不知多少个纪元了，还有遗脉残留本身就值得关注。”
这货还是没说重点……孟奇暗骂一声，直截了当道：“我已经查到是哪里了，你想知道就告诉我为什么值得关注。”
王大公子没有沉吟，像是早有准备，缓缓说道：“纪元破灭，时空不存，哪怕彼岸者，若是一着不慎，也可能身死道消，彼岸者之下，除非托庇于祂们，否则仅有微乎其微的希望渡过破灭，活到下一个纪元。”
“而彼岸者如何护持弟子友人，撑过纪元破灭，对后世者始终是个秘密，我也不甚了了，仅知他们会截取彼时真实界一部分，做好相应布置，自封己身于内，然后让需要庇护者进入。”
“洪荒遗脉所在之地，很可能是经历了数个纪元破灭而未毁的洪荒碎片衍化而成，不知是哪位或者哪些彼岸大人物的‘渡世宝筏’，上古初年，或许就有某些彼岸大人物、造化大神通者、传说大能从那里苏醒，旋即离开，驾临真实界。”
地球是某位或某些彼岸者曾经用之渡过纪元破灭的洪荒碎片衍化而成？孟奇念及金鳌岛也有一块洪荒碎片，恍然大悟，难怪这里残留着对昊天上帝的崇拜，残留着东皇太一的故事，难怪不少神话故事近乎真实，描写得有眉有眼，甚至具备对应地名，但却没有了仙迹，因为神仙们早就离开了这里，难怪天机模糊，算得不太真切……
不得在世显圣称神是当初离开的彼岸者规定的？
封神与西游故事的篡改也是祂？
祂或者祂们会是谁？
封神世界尚无李聃做道德五千言之事，地球已有，难道此地是道德天尊的“渡世宝筏”？
因为本身是洪荒年间真实界的一部分，地球与当前真实界是互相影响，所以出现了商周之战，出现了三藏法师取经？
种种疑惑种种猜测涌现，孟奇声音不自觉变得低沉：“你想从这块洪荒碎片找到彼岸者渡过纪元破灭的秘密？”
“这块？你就在那洪荒碎片里？”王大公子何等敏锐，哂笑道，“当然，谁不想弄清楚这个秘密？”
尤其王家遭遇的天道怪物诡异神秘，很可能与太古有关，或许能从洪荒碎片里找到线索！
孟奇沉吟了下道：“我确实在这里，已经与当地势力展开了合作，由他们帮我寻找种种线索，但一时半会还看不到成果，等有了收获，再找你共探此间。”
“洪荒碎片历经纪元破灭，天机混乱，光靠推衍，确实很难找到线索。”王大公子难得肯定孟奇的做法，也不啰嗦，挠了挠猫，中断了联系。
不知有多少知名仙佛神圣是从地球走出去的……孟奇怔了半晌，忽地叹了口气，此事仅有眉目，毫无线索，非一时半会之功，须得耐心等待。
他收敛情绪，知道地球来由后心灵愈发轻松，继续漫步，回味当初。
夜色深重，大楼某一层房门紧锁，台台电脑关闭，路由器闪烁着微光，孟奇走在办公间，左右打量，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赖在公司玩电脑的身影，脸庞总是在黑暗之中映照着屏幕光芒，几许阴森几许寂寥；
穿过空荡无人的校园，孟奇登上了宿舍楼，停在了其中一间门口，用指尖摩挲着门牌，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梦话声，当初年少青衫薄，在这里与那几头牲口留下了多少笑料，肆意了多少青春；
县城内，高中校园，夜色安宁，一张张桌椅无人，上面摆放着一摞摞书籍和卷子，昭显出主人的刻苦与艰辛，彼时自己也是这样渡过高三，不过每次休息时分都充满了美好有趣的回忆，最单纯的时候最开心；
逛过初中，走过小学，孟奇又走回了父母居所，儿时的景象一一呈现，顽劣胡闹，牙牙学语……
他停步父母床前，看着熟睡的二老，脸上露出微笑，轻轻帮他们掖了掖被子，然后消失于了月光之中。
“小奇！”老妈梦中忽然低语了一句，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溢出了泪水。
……
一步登天，回到玉虚宫，孟奇盘坐云床上，心灵平和，圆润无暇，自然而然推动着内景天地徐徐运转。
与此同时，正在打坐的何暮耳畔响起了师父的声音：“小暮，你过来一趟。”
何暮疑惑来到了掌教静室，躬身询问：“师父，有何吩咐。”
孟奇手中多了一张淡黄符篆，缓缓道：“你前往无尽渊海，将此元皇符诏埋于修罗寺旧址。”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无尽渊海
哗啦啦，费正涛脱下武道服，走到淋浴头下，仰首闭眼，迎接着水流的冲刷，将一整天修炼与教导的疲惫洗去。
他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建立了“元皇武道社”，名字相当中二，开始也招不到什么成员，但随着他偶然牵涉入一起校园斗殴事件，展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武力，社团迅速膨胀，如今已有几十号成员，而且费正涛自觉教练暂时只得自己一个，实在忙不过来，将大规模招新推到了下个学年。
洗完澡，费正涛站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正流淌滴滴水珠的身体，它不再瘦弱，结实了许多，但也非肌肉块块的状况，线条流畅，力量内蕴，有种奇特的感觉，似乎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肉都藏着爆发的韵味。
擦干净身体，换上日常服饰，费正涛走出更衣间，来到社团道场，于那尊元皇雕像下恭恭敬敬拜了三下才转过身体，准备离开。
“社长好！”
“教练好！”
道场内还有不少社员练习，见状纷纷问好。
费正涛一一颔首，微笑致意，缓步前行，消失于门边。
“社长好酷啊！”有社员低声赞叹。
他们感觉费正涛虽然礼貌和蔼，但总是有种奇怪的疏离，不是针对谁，而是对身周一切，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才叫武功高手！”有社员很是崇拜道，希望有朝一日能获得费社长般的实力。
他们皆看着那尊元皇雕像，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回到出租屋，费正涛略作休息就拿出了万界通识符，开启了电脑，如饥似渴浏览着论坛，逛着商城，挑着直播间，十足十的网瘾患者。
突然，他眼前一亮，被某个直播间的标题吸引了。
“‘实战九幽邪魔’？诶，很不错的样子。”费正涛低语了一句，进入了直播间，光影变化，眼前已是出现了一副瀚海狂沙的场景。
不过这里的砂砾尽显墨色，漆黑无边，让人不由自主心悸。
“主播”是位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男子，但从他周身缭绕的青色风层，费正涛相信他至少三十以上，因为能在三十岁前踏入外景的强者，都是各大势力重点栽培的对象，哪里需要做什么直播？
当然，也不排除个人爱好的问题。
“大家好，我是散修萧千，主修‘星火大法’，辅修‘风神拳’，踏入外景刚满一年，正需要磨砺，故而今日前来无尽渊海，寻找真正的九幽邪魔实战。”费正涛进入的正是时候，恰逢开始。
无尽渊海？费正涛逛了一年多万界通识天地的各大论坛，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据说是上古末年邪魔邪神退回九幽后刻意留下的通道，以便绕开九幽大门重归，初时非常隐瞒，难以被发现，但在魔佛之乱后，彻底开裂，贯通九幽，魔气滚滚，形成渊海，即使中古残存天仙移来星球充塞，也如泥牛入海，无法撼动渊海半分，而若强行出手，磨平这一切，则反倒会助长渊海的范围，因为毁灭、杀戮是它的养分。
那个时候，因为天地限制，时机未到，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召唤，无尽渊海不会突然爬出怪物，见是如此，又无法封印和摧毁，世人只好听之任之，但随着末劫来临，无尽渊海慢慢有了异动，前些年不时有较为弱小的邪魔偷出，造成了左近混乱，幸亏能来到这里的都非易与之辈，才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自那以后，雪山派、万象宗以及中原正道都会轮流派人镇守，亦有贪图邪魔一身是宝的强者往来杀怪。
而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播实战九幽邪魔，人气顿时居高不下，连费正涛都被吸引了。
萧千周身青色之风蔓延，托着他飞向了无尽渊海，几息后，费正涛看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它仿佛将大地一分为二，里面翻滚着浓郁黑气，即使不在同一界内，隔着无穷时空，也让费正涛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像是有次重病时直面死亡的感觉。
真是恐怖的地方，近乎死亡的代名词！费正涛双拳下意识握紧。
萧千按下遁光，落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寺庙旁边，他介绍道：“这是当初邪魔九道之一修罗寺的旧址，因为正邪大战中，‘大阿修罗’蒙南亡于‘天外神剑’苏无名苏前辈剑下，他们不得不退入无尽渊海，后来则被‘魔师’韩广收编，如今不知藏到了哪里。”
寺庙以黑色与红色为主，雕刻着人骨残肢，种种凶厉之相，满是杀戮与愤懑，非常符合费正涛心里对邪魔九道的幻想。
“这里还残存着不少禁法，我已经探索过一遍，等下若是遭遇的邪魔强大，无法力敌，则将它引来这里，借助禁法消灭。”萧千信心十足道，“邪魔欲望太盛，心灵受蒙，很容易踏入陷阱，这是它们最大的破绽。”
一个个弹幕飞出，各种各样的言论冒头，看得费正涛好笑不已，同时心里多了几分紧张，要遭遇真正的邪魔了。
萧千将万界通识符漂浮于身后，收敛了青风，小心翼翼潜向无尽渊海，到了近前，费正涛发现黑气确实看不透，翻滚不休，如同沸水般咕噜，似乎随时随地会爬出狰狞恐怖的怪物。
“血食能引出邪魔。”萧千拿出自己搜集的荒兽血肉，谨慎往下丢出，一点一点。
弹幕停止了，所有人都屏气凝息等待着邪魔的出场。
咕噜，咕噜，黑气翻滚得愈发激烈，突然，它从中裂开，一股可怖的气息直冲云霄，让苍天都仿佛震动了几下，乌云汇聚，黑火处处，费正涛只觉寒意从心底冒起，手足都变得迟钝。
这是怎样的九幽邪魔？
萧千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被魔气震慑，眼睁睁看着一根长着六只眼睛的黑色触手飞了出来，缠向自己。
“法身级的九幽邪魔？”
“至少大宗师水准！”
“怎么办？主播会不会死掉？”
弹幕一条条刷出，充满了惊愕与恐慌。
这不是什么直播事故，是真的会死人！
费正涛呆呆看着，脑海里冒出了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就在这时，他看见修罗寺旧址内朵朵金莲幻生，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凭空出现，翻天盖落。
苍天像是消失了，虚空彻底崩塌了，啪的一声，那条触手变成了肉酱，渊海深处传来一声痛哼，旋即消失无踪。
好强大的人物！费正涛念头刚起，就看见弹幕疯狂涌现：
“元皇！”
“是元皇！”
“对，隔空出手！”
“哈哈，元皇当世，九幽邪魔不过小菜一碟。”
“不用给主播上香了……”
“为什么感觉无尽渊海的范围变大了一些？”
是元皇？是元皇祖师？费正涛先是一愣，旋即涌起狂喜。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见昆仑山玉虚宫的元皇祖师出手！
与有荣焉啊！
自己可是玉虚门下，青木天王弟子！
……
玉虚宫内，静室之中。
孟奇四周被幽暗环抱，身体仿佛消解，化作了一个个深邃无垠的宇宙和世界。
五脏六腑衍化，九窍入神，眼耳口鼻等轻灵往上，缓慢衍化着诸天，前阴后阴沉淀，演绎九幽。
时隔九月，水到渠成，他已是到了突破的关头。
就在这时，一道道虚幻身影从那一个个浩瀚宇宙飞出，有魔尊转世的惊神剑，有创世梵天，也有尚未彻底化作印记的“元皇祖师”，佛前黄金圣斗士，向着宇宙化身衍变的无数光球聚合体……
诸影入体，传说特征归位，猛地将五脏六腑的本质提高，而孟奇真灵“元始道人”谨守自我真如，独一无二。
轰隆！
他的五脏六腑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大爆炸，清气上涌，浊气下沉，“仙界”“九幽”自然生成，多元宇宙雏形出现。
孟奇踏入了天仙境界！
目前多元宇宙雏形的力量与传说还是有着极大差距，甚至都没有河系级，这得他天仙顶峰时才能达到，如今，相当于几十上百颗恒星组成的星系。
而滴血重生初步小成，到传说则大成！
“得活动下手脚，熟悉下力量。”孟奇睁开了双眼，内中无数银河旋转，藏着万界。
……
无尽渊海半深处，一个双头黑甲邪魔端坐幽暗莲台，看着眼前长满触手的属下。
“元皇强势，暂时无法力敌，继续推动渊海的扩大才是正理。”双头邪魔吩咐道。
它叫“两罗”，是九幽新生代最出类拔萃的邪魔，相对能控制杀戮欲望，拥有理智，如今已是天仙级的水准。
看着属下退走，两罗正待催动渊海变化，眼前忽然一亮，看见了一位身穿水合服的道人，两鬓略有沧桑，目光深邃而宁静。
“‘元皇’苏孟！”两罗搜集了诸多真实界情报，自然认得眼前人物。
孟奇微笑道：“刚才感应到道友，特来见上一见。”
两罗一个头颅忽地哈哈大笑：“在真实界内，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竟然贸入渊海！”
“在九幽，在渊海，我有地利优势，近乎传说，真实界所有法身绑一块都没用，当真天庭有路你不走，九幽无门闯进来！”另外一个头颅也道。
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孟奇含笑道：“忘了告诉你，在九幽，某也近乎传说！”
话音刚落，他气质变化，满是死气，阴郁污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元始天魔再现
短短瞬间，两罗眼前的孟奇就变做了恶鬼，脸色苍白，死意深深，双眼蕴含阴郁色彩，像是九幽深处的那位鬼帝，与周围黑气相得益彰，融洽与共，不仅不再受到排斥，而且有被簇拥的感觉。
“你！”两罗一个头颅满是惊愕，一个则沉声说道，“就这是你的擅长变化？”
他竟然可以变化成九幽生物，获得此界的加持！
作为以理智清醒闻名的邪魔，两罗曾经分化神识，附身能通过封印缝隙爬出无尽渊海的低阶邪魔，搜集了真实界内所有法身的资料，但终究没有亲历，面对仅是只言片语的消息，难以深究具体的情况，比如，“元皇”苏孟的描述是：初时修炼疑似金钟罩的肉身成圣功法，后来转修玉虚嫡传的元始九印，擅长变化，功法多端。
从这段话里，谁能窥出他的擅长变化不是幻术，而是货真价实地改变身体结构，成为真正的邪鬼？
类似的功法，两罗只知道一门，某位九幽传说大能提及的八九玄功！
地利持平，惊愕在心，两罗顿时泛起了惧意，打起了退堂鼓，然而这仅是它其中一个头颅的想法，另外一个头颅则冷笑一声：“变做邪鬼后，你的‘元始九印’还有几印能用？霸王六斩又能劈得出几刀？你所擅长的依仗的是这些绝世功法，一旦失去它们，空具‘境界’，又有何用？而且我们处在同样的层次，我铭刻于血脉内的神通功法又都是配合当前环境与身体的，岂是自废武功的你可以抗衡？”
两罗每个头颅都有自身的真灵、自身的性格和自身的想法，彼此时常出现分歧，吵得不可开交，从而影响行动，简直是人格分裂患者的终极形态，是九幽对类似混乱的体现。
这关键时刻，两个头颅再次各行其是了！
再理智，再清醒，终究是邪魔，受大道限制，被九幽拘束，心灵和精神层面或多或少有着问题，当初齐正言正是以带动邪魔打破宿命，挣脱天地强加的“属性”，求得真正意义上的身心解放，才打动了黑甲魔圣，让他一心一意追随。
好在想逃的那个头颅态度不是太坚决，另外一方坚持后，两罗从幽暗莲台上站起，右手握成拳头，提于身侧，沉声道：“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近乎传说的境界，什么叫做锲和境界的神通！”
声音回荡幽暗，黑气猛烈翻滚，滋滋有声，似乎延伸入了别的宇宙，别的时空，在两罗身周营造出一幅幅不同的场景，有彼岸花开的死亡神域，有永恒寂静的沉眠之地，有诸多魔物咆哮的漆黑汪洋，有破败灰白的审判之城……这无数个场景都蒙上了幽光，无穷无尽般的力量化作一颗颗黑暗恒星环绕着两罗。
轰隆！
四周虚空在颤栗，在蜷缩，磅礴浩荡胜过超星系团的力量拉扯着看不见边际的渊海，仿佛要将这里撑爆。
九幽与仙界不同，它会主动地侵蚀万界，侵蚀宙光碎片，侵蚀每一个宇宙，形成对应的区域，身在九幽的天仙级邪魔，即使没沟通“他我”，也能借助九幽的这个特点，勾连万界，借来对应的力量，发挥出近乎传说的实力，到了本身近乎传说时，就是标准的传说战力了，这就是上古年间九幽传说大能不多，但足以抗衡天庭的缘由。
沉眠，沉睡，死亡，逝去……这一颗颗类似“属性”的黑暗恒星急速汇集于两罗右拳，让它庞大得仿佛横跨诸多河系的怪物，根本不给孟奇阻拦的机会。
“一头掌死亡，一头主沉眠，而死亡便是安睡，接我的‘永眠宝轮’！”
恒星汇于了一点，两罗的右拳猛然打出，其上迸发出一道道幽光，宁静没有生机的幽光，它们绕着拳面，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宝轮，以近乎光的速度膨胀。
无垠夜空般的永眠宝轮瞬间充塞了这片渊海，黑暗催眠了所有，也送葬了一切，外界则大地摇动，西极荒漠与葬神沙漠狂风四起，沙暴处处，宛若末日来临。
面对一道道幽光迸发形成的“永眠宝轮”，孟奇神情平静，气质阴死，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漆黑深邃，像是通往着别的宇宙，不断闪现过类似于创世梵天的影像！
噗！
这团漆黑深邃一现，所有的幽光，滚动的“永眠宝轮”尽数投入，再无别的动静。
死亡与永眠终将归于混沌。
噗！
两罗庞大的右拳被孟奇手掌抓住，整个身躯蠕动，似乎要直接解体，连连挣扎，不断催发黑暗恒星爆发，才勉强解脱，两个头颅的神情都布满了惊惧。
他知道无极印的地位，但过去从未见识过这门神功，想不到竟然如此恐怖！
无极包容一切，孕育万物，九幽亦在其列，身处无尽渊海，变做了阴魂邪鬼，也丝毫不影响孟奇施展无极印，而且借助地利，他将需要刀剑合击才能施展的无极印直接用了出来，感受到了不少元始投影。
唯一的问题是，九幽只能沟通堕落污秽、毁灭杀戮等性质的力量，这部分“元始投影”属于肆意妄为，混乱负面的部分，比如旧日宇宙那位盲目痴愚，让人疯狂的宇宙化身！
“在九幽，在无尽渊海，我真的是‘元始天魔’了……”孟奇暗笑一声，当初随口一言取的绰号，竟然有印证的一天。
面对两罗的连连退去，他猛地脚踏虚空，口中发出暴喝：
“该你了！”
“接某一拳！”
声荡渊海，背后则现出了三道身影，金身佛陀，剑气道体，不灭之身，齐齐打出一拳，与孟奇本尊之拳凝成了一体。
四周黑气呜咽，一个个宇宙呈现，有的处在凝固的冰封里，有的则是最混乱也最平静的死寂状态，有的处处毁灭，有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宇宙尽头能够出现的不同场景全部降临。
诛仙剑阵，多元终结！
洁白的拳头打出，渊海翻滚的气泡平静了，剧烈震荡的大地恢复了，沙暴狂风消失了，黑气内的虚空崩解，时光蜷缩，带来时而快时而慢的极致混乱。
“诛仙剑阵！”两罗每个头颅都发出惊恐的吼声。
这是诛仙剑阵！
他竟然以一己之力施展出了诛仙剑阵，而且沟通了万界的诛仙剑阵！
噗噗噗！他体表长出了一只只手臂，每个手臂都握住了一个黑色恒星，如千手观音般往身前聚集，凝成了一副死亡星图！
喀嚓！
洁白拳头打至，星图瞬间崩解，从时空两方面破灭，没起到阻拦的作用！
“接某一拳！”
砰！孟奇的拳头正中两罗一个头颅，让它直接炸成了血雨，混乱与毁灭蔓延，另外一个头颅眼睁睁看着自身的魔躯失去了控制。
它目光混乱，看着眼前苍白阴森的脸庞，看着无坚不摧般的拳头，似乎看到了终结本身的降临。
……
费正涛眼前的场景在不断晃动，那是萧千的万界通识符受到散逸力量的影响，失去了稳定。
他心情焦急，迫切想要知道无尽渊海内的战况，但仅能感受到地震与沙暴。
其余观众亦是如此。
就在这时，他们目光一凛，看见一股血色喷泉从无尽渊海内飞出，宛若天河倒挂，洒遍了整个荒漠。
然后，一条手臂飞出，一根大腿，一个脑袋相继飞出，砰砰砰落地，每个部分都仿佛山脉，带来剧烈的震荡。
那狰狞的面容，那恐怕的气息，让萧千瑟瑟发抖，让费正涛等观众都清楚认识到这邪魔的强横与恐怖。
而就是这样的邪魔，不到一息就被元皇拆解成了如此模样！
他们脑海内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当今之世，元皇为尊！

第一百七十六章 紫红之眼
“这就是元皇祖师？”眺望着那宛若山脉的一截截邪魔躯体，注视着正浇灌荒漠的满天血雨，费正涛先是恍然如梦，有了彻底走入神话传说的感觉，继而欢喜涌起，浑身颤栗，自己拜对了师门，敬对了祖师，与有荣焉，底气变足！
弹幕暂停了一阵，接着疯狂刷新：
“这样的邪魔恐怕有地仙或者天仙水准了吧？”
“这是真正的拔一根汗毛就比我的大腿还粗……”
“九幽之内，邪魔邪神实力都有加成，强的甚至能提升一个境界，而仙佛神圣则会受到压制，乃至打落境界，无尽渊海应该也差不多，这种情况下，元皇能如此轻松杀掉敌人，实力可见一斑！”
“不愧是我认为的天榜第一！”
“地仙或者天仙水准的邪魔……那简直浑身是宝啊，血肉蕴含强大力量，骨骼鳞片等可以炼器，不好意思，我先擦下唾液……”
随着这句话刷出，弹幕又出现了停顿，因为包括费正涛在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邪魔庞大的身躯上。
“随便捡一块，就不知能卖多少元皇币……”
“这种级数的邪魔血肉肯定能够衍生，消除污秽后足以炼制顶级的疗伤丹药……”
“我想去西极，我想去荒漠！”
躁动不安，群情汹涌，弄得费正涛都有点热血沸腾，恨不得穿越过去，收起邪魔遗骸，然后换成元皇币，在万界商城疯狂购物，比如渴望很久的那件黄金圣衣。
艹，敢抢我们玉虚宫的东西！昆仑山门房内，大青根枝条张开，目光充满了愤怒。
玉虚宫的东西都归我来捡！
老爷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自己很长时间内都不用剁手了！
它包裹款款，就要赶赴西域，清理“垃圾”，打扫战场。
这时，有弹幕刷出：
“冷静点，这是元皇的战利品！”
其余观众顿时恍然，接着泛起了疑惑：“元皇为什么不直接收起，非得扔出，丢到西极荒漠里？”
“可能是芥子环空间不够，装不下吧？这么庞大的邪魔……”有人自行想着答案。
“呸，你当地仙天仙和你一样，还用芥子环？他们内景或接近洞天，或衍化成洞天了，还装不下几座山脉？”当场就有人反驳。
“会不会是来不及收取啊？”
“都有空闲扔出来，会没机会收？”
一个个猜想冒出，又一一被反驳，讨论到最后，有人突然泛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难道是元皇故意扔出来给我们看的？”
故意扔出来的……故意的……费正涛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接着同时“呵呵”一声，说道：“元皇哪有如此肤浅？”
“就是就是，不管如何，这还是第一次直播的法身之战！”
“嗯嗯，虽然战斗在无尽渊海深处，难以窥见，但能目睹战果，也心满意足了，总不能等待又一次推迟的剑神之战吧？”
同入天仙，各有道路，陆大先生和苏无名再次默契推迟了交手期限，打算在某一位或齐齐登临天仙顶峰，接近传说，寻求突破时再进行，那样能验证道路，彼此激励，制造突破契机。
直播间人数爆炸，瞬息间讨论就翻了几页，费正涛孜孜不倦地翻看着，大青根也放下了包裹，想着怎么恭维老爷以获得随手奖赏，作为一株植物，它感觉自己相当不容易。
……
无尽渊海内，一拳打爆两罗，将它的残躯断肢扔了出去后，孟奇保持着阴魂邪鬼的身体状态，飞速往黑暗深处沉去，以探查沙和尚提及的渊海异变来源。
他并不担心遇上真正的九幽传说，因为这种劫数的邪魔邪神此时能进入无尽渊海，此地早生异变，席卷荒漠，而能进入无尽渊海，则意味着可以驾临真实界，哪怕没有九幽的加成，一位传说大能也足以横扫当下，不是那种底蕴特别深厚的势力，在它面前都是朽木，寄希望于它破坏大甚，月光菩萨找到由头出手。
如今寰宇，恐怕只得沙和尚可以争雄一二，可离开玉虚宫后，这位“西游熟人”就行踪不明，不知被无生老母派去做什么事情了。
既然没出现九幽传说肆掠天下的事情，孟奇便可以笃定它们暂时无法进入渊海，而自己已证天仙，在九幽可以提升到接近传说，以本身的武道修为和无极诛仙、道一开天等功法，自信能横压传说以下所有邪魔，只要不落入它们组成的大阵，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这也是孟奇等到突破成功才来一探渊海的原因。
至于陆大先生他们，在九幽实力至少会跌落一个境界，而对应的邪魔则能提升许多，一加一减，或许初入地仙的家伙便能轻松击败他们，探索渊海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不便进入。
孟奇身边重重宇宙浮现，幽暗深沉，映照出或混乱或疯狂的状态，将苍白如纸，阴森实质的他衬托得如同九幽鬼帝或此界魔神，让黑气各处隐藏的邪魔邪神悄然远遁，不敢靠近——创世之神宇宙化身若是属于负面投影，它们所在的宇宙往往很绝望很可怕。
于是，他四周黑气默默翻滚，一切安静到仿佛死寂。
这种没有半点动静的状态里，除了黑气还是黑气的环境里，孟奇急速下沉，于黑暗里越陷越深，时光的流逝渐渐如梦似幻，没有对比的情况下自然显得模糊，让人丧失时空感官。
于是，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脚下一沉，踩中了坚固的物体，凝目看去，发现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当是中古时代天仙移来封堵渊海之物。
嗡！被孟奇脚尖一点，山峰出现了震颤，接着，被侵染漆黑的岩石里猛地钻出了一条条白乎乎、粘稠稠的巨虫，摇头摆尾，慌乱逃遁，数量之多让人毛骨悚然。
孟奇懒得管它们，神识探出，往下看去，只见山峰变得空乏，有着密密麻麻的孔洞，而山峰下方有一层泛着淡淡琉璃金色的结界，似佛似道，无限蔓延，像是渊海的底部。
但在它之下，黑气依旧翻滚，愈发显得死意深深，邪意滔滔，正弥漫着一层使人心悸的虚无。
虚无隔绝时空，让孟奇无法窥探它下方的事物。
“看起来当初真是九幽自隐，断绝了与真实界的联系。”看着这层虚无，孟奇若有所思点头。
九幽与九重天相对，受天庭坠落和九重天近乎毁灭影响，必有相应变化，这不是它有灵智，而是本能的衍变，就像自己若掏空半山腰，则峰顶自然坍塌，再加上魔主陨落，天杀道人被妖圣击退等负面因素，自隐完全可能出现。
“如今末劫来临，九幽在重新与真实界勾连，而那层结界不知是什么年代哪位大神通者所设，让这种勾连变得缓慢，同时也限制了进入渊海的邪魔实力。”孟奇双目射出两尺黑白光芒，仔细打量着淡金结界，发现它在渐渐被死意邪念侵蚀，随着九幽与真实界勾连的增加，似乎要不了多久便会坍塌崩溃，到时候，状况可以想象……
这便是无生老母所言的渊海异变？
得想办法加固这层封印结界！孟奇念头刚生，视界里突然映照出一双紫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妖异邪恶，正隔着虚无与结界看着自己！
砰！
孟奇真灵如受实质冲击，但都被无极印完全吸收了，目光没有半点退缩，与那双紫红之眼遥遥对视。
这是哪位九幽大能？
轰隆！
黑气翻滚，填补虚无，结界不断震荡，但最终稳定了下来，紫红色眼睛则消失无踪。
“是哪位？”孟奇皱了皱眉头，他对九幽传说了解不多，难以从一双眼睛便认出对方身份，看来之后得问问齐师兄。
他收敛心神，道一灯亮，诸天运转，传说特征毕露，视界随之变化，将淡金结界的诸多微小结构收入眼中，准备回去之后寻找加固或提升之法。
唯一的问题在于，渊海有大部分九幽特征，很多事物在这里都会受到削弱，即使传说级，威能也十不存一，拿什么来抵御有九幽加持的邪魔强者持续不断冲击？
当然，孟奇也没想过一劳永逸，毕竟随着九幽大能、大神通者的逐渐苏醒，哪怕有彼岸级封印，都未必能支撑得了多久，他的想法是尽量拖延结界破碎与虚无的填满，为真实界包括自己在内的诸位天仙冲击传说提供时间。
“我得到的都偏向武道，少有阵法与封印，诛仙剑阵则没有传说之物镇压，类似之事看来得请教大哥了……”孟奇微微点头，记录下封印结构后，纵身一跃，遁出渊海，隔空降临大周长乐。
高览得到的是全本《人皇金书》，武道之外必然少不了阵法与封印。
身为皇太弟，孟奇有直接进入长乐宫城的权属，降临后就闪现于宫阁内，处身高览面前。
高览身着明黄帝袍，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万界通识符，不知在浏览什么，感应到孟奇后，感叹了一声：“当代玄女要证应身之道了。”
孟奇抽搐了一下，脱口道：“皇兄，你又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群？”
“呃，玄女要突破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霸气侧漏
应身三千，应缘应份与不同男子双修，及至功法大成，三千同在，白日飞升，凝就法体，这是孟奇对玄女一脉根本大法的最初认知，之后虽屡有修正，但本质未曾改变。
换句话说，每一代玄女若想证得道身，都得有三千应身，每个应身对应一段缘分与感情，不提因果之重能强天劫，光是三千段经历三千种回忆三千个性格的容纳，对本尊心灵修为的考验都堪称恐怖，稍不留神便人格分裂，记忆混乱，陷入疯狂，走火入魔。
因此，应身法对心灵修为的要求在外景到法身层次绝对能排在前列，真正的无别有情，有情无别，孟奇都有点自叹不如。
如此高的要求，如此危险的修炼方式，历代以来，玄女一脉能成就应身法的屈指可数，孟奇没想到当代玄女默默无闻便走到了突破的边缘，一时有些讶异。
高览神情无波，皇者威严自然外显，微微点头道：“朕从玄女一脉交流双修经验的几个群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再结合几个监控中的玄女应身举动，大概能够判断她快突破了。”
“什么蛛丝马迹？什么举动？”孟奇并不怀疑逗比大哥的判断，但心头难免有所好奇。
高览气质沉稳道：“那几个玄女应身或死或斩俗缘，完满了自身经历，而几个群里疑似玄女之人接连退群。”
“应身回归很正常，可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回归确实就值得怀疑了。”孟奇赞同道，这意味着玄女应身迎来了回归的高潮，也就是说，玄女三千已满，尽归本尊，开始梳理自身，准备突破。
说到这里，他一时难奈好奇，多嘴问了一句：“皇兄，玄女一脉交流双修经验的群里究竟有什么特殊？”
高览沉默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交流的都是正宗双修之法和房中之术，讲究阴阳互济，天人调和，只不过若是聊得满意，看对了眼，可以现实私会，彼此切磋，结成道侣，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于，有的时候，一个群里部分或者所有女子虽然身份、相貌、谈吐、性格皆是不同，但实质都为玄女应身，那些入群男人浑然不觉，经常还互相指点双修法。”
我艹，进了这样的群，目睹如此场景，大哥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孟奇倒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纯洁的小心灵受到了污染。
高览仿佛猜到了孟奇的想法，风平浪静道：“晏然是晏然，她们是她们，朕一向分得清楚，否则日后如何承受‘他我’的经历？”
还好我走得是断绝“他我”的路子，孟奇不再多言此事，关切问道：“皇兄，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找到机会，在关键时刻让晏然那部分取代玄女本尊。”高览手中把玩着万界通识符，语气冷酷而坚定。
“那时机得把握恰当了。”孟奇根据自身所见所知猜道，“应身法对心灵修为要求极高，晏然大嫂与玄女本尊相比多半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所以，出手必须异常精准，只能在玄女本尊开始吸收其余应身烙印，心灵承受了初步冲击，但又未彻底容纳她们时，这或许只有一两个刹那，若是早了，以晏然大嫂的心灵修为，如何承受其余应身记忆和感情的冲刷？如果迟了，本尊已是将她彻底容纳，再无翻身机会。”
这与当初吴季真所言有些差距，因为此时的孟奇与彼时的孟奇见识上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明白本尊之所以为本尊的原因，她不死，应身永远转化不成本尊，不是光靠感情便能造成太大影响的。
高览似乎对孟奇“晏然大嫂”这个称呼很满意，轻轻颔首道：“我搜集过几门应身法，对出手时机的选择很有把握。”
“不仅仅是时机的选择，还得找到当代玄女才行啊，她因果极重，与诸多男子纠缠很深，怎么会不防备大哥你这般人物出手？”孟奇皱了皱眉头，尽心尽力分析道，“她在什么时候渡劫，在哪里渡劫，大哥你有线索吗？”
他自然而然用出了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大哥称呼。
高览薄唇抿了抿，神情依旧冷酷：“两种选择，一是找到遮掩渡劫过程的秘宝，如同朕当初一样。但如此一来，便无法借用素女仙界的力量与其中的布置了，以应身法的因果，她最多有两成把握挡住天劫，二是就在素女仙界内凝结法身，这样有七八成把握渡过雷劫，不过天罚降临时，动静极大，且能穿透素女仙界，给我等有心人留下干扰的机会，经过魔佛之乱，玄女一脉的底蕴未必能挡得住意外。”
“如果是我，肯定选择后者，毕竟意外只是可能出现，而素女仙界乃当初九重天一部分，有无处不在的特性，当代玄女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偏僻荒芜之地，天罚动静再大，也难以引来关注。当然，不排除玄女一脉有助她渡劫之物，于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采用第一个办法。”孟奇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情麻烦，若无准确情报，不是目前的神通手段可以解决的。
于是他提议道：“要不然我用晏然的生辰八字和衣冠事物等炼制因果人偶，一旦当代玄女开始彻底吸收她，立刻便有感应，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个时候已是最后关头，再是隔空降临，玄女只要有所布置，稍微拖延，事情就无法挽回了，大哥，你有准确的线索吗？”
逗比大哥虽然精神病严重，做事天马行空，但从来不做毫无准备之事，“复活晏然”乃他目前最大心愿，应该早就有所布置，比如弄到玄女渡劫的地点或者时间。
高览平淡如常道：“借助玄女和欢喜两脉的武道交流群，朕安插了不少死士进去，策反了一些能够出入素女仙界的中坚成员，但当代玄女在证法身上很谨慎，估计不到真正开始，无人知晓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渡劫。”
“通过内奸，提前控制素女道某个入口，一旦开始，立刻闯入？”孟奇提议道。
他心头则暗自腹诽：欢喜一脉的武道交流群都派人加入了，难怪六扇门“扫黄打非”不利，根子就在大周皇帝啊！
高览放下万界通识符，缓缓站起：“若是开始渡劫，当代玄女必然完全开启素女仙界，禁法完全操纵于自身。”
这事的难度还真高啊……孟奇陷入沉思，脑海里出现诸多方案，又都一一排除。
这时，高览负手跨前两步，声音威严道：“所以，朕不会让她有机会选择什么时候渡劫，哪个地点渡劫，怎么渡劫。”
这？孟奇心头一震，似乎有点明白高览的思路了。
高览目光忽地灼灼，沉声道：“朕隐忍多年，就是让她相信朕会在她应身大成时才动手。”
“如今既然知道了素女仙界某些入口，三弟，你可敢与朕闯一闯素女道，将当代玄女掳回来！”
对啊，只要把玄女控制在手中，她什么时候渡劫在哪里渡劫还不是逗比大哥说了算！
至于因此带来的玄女不肯突破，心灵抗拒，都可以靠元心印等法门和秘药解决，与之前的难度不可同日语！
目光投向高览，孟奇只觉逗比大哥现在简直霸气侧漏。
“好，那就闯一闯素女仙界！”他豪气自涌。
“不愧是兄弟。”高览微微颔首，接着严肃道，“三弟，有件事情，朕内心有愧啊。”
“什么事情？”孟奇讶异道。
高览肃穆道：“等晏然复活，与朕合籍双修，指不定就会有自家孩儿，到时候，你的继承顺位要往后退一位了。”
……孟奇呆了呆，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他苦笑道：“皇兄，你想得真长远。”
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吗？
玄女之事说定，孟奇赶紧将无尽渊海的状况讲了出来。
高览沉吟道：“‘人皇金书’有用众生之力修补封印的法门，只要性质不冲突，朕观那层结界糅合佛道，疑似青帝手笔，应当可以派上用场。”
青帝？孟奇悄然点头，这也是自己的猜测。
之前守着九幽大门的九灵元圣可是他的坐骑。
高览继续说道：“但聚拢如此庞大的众生之力，且让它们经受住无尽渊海侵蚀以修复结界，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必须有可以容纳它们且长期抵御住九幽污秽的承载之物。”
“承载之物？”孟奇开始转动念头。

第一百七十八章 驾临素女道
能长期抵御九幽污秽的承载之物？
孟奇回想所见所知的宝物，一一分析它们能否做到这两件事情，只要封印能够修复，以青帝之能和如今的状态，又失了漫长时光侵蚀、水滴石穿的威能，结界指不定可以支撑到造化级邪魔邪神的苏醒，那个时候，大能大神通者乃至彼岸大人物或许都回归了，势力有所制衡，而真实界内多半有新的自证传说者了。
——当前最有希望最有把握成就传说的，孟奇并不谦虚，将自己列在首位，之后才是其他人，但若说最快最短时间，扪心自问，答案只有一个，“天外神剑”苏无名，他在法身前就开始沟通“他我”，数量达到了近乎质变的程度，有了无处不在等传说特征，之后又经过这么多年，日积月累，如今可以说几乎奠定了传说之基，比起自己还得在不同宇宙留下不同烙印并转化为“他我印记”，陆大先生摸索着前行的“不假他人”之路，以及高览、韩广等人天仙后才正式开始的沟通与吸纳，方便快捷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苏无名只要能勘破自身“本性真如”，明白“我之为我”，就能轻松聚集“他我”，化量变为质变，成为中古后第一位自证传说者。
一件件事物闪过，孟奇脑海内忽地划过灵光，脱口而出：
“定海珠！”
它是绝世之宝，只要不用来攻敌，可以直接衍化诸天，本质虽然低于九重天一些，但无尽渊海也仅是九幽衍生，足以抵御住侵蚀，而三十三重天之一还容纳不了众生之力？
最为重要的是，天庭坠落后，二十四枚定海珠洒落世间，成为了无主之物，即使有部分被他人得到，衍化做“无生天”，也未必没有漏网之鱼，可以试着找寻一下，比如用类似“月光宝镜”的事物回溯历史，再现当初，从而判断去向。
“定海珠？”高览明显听说过二十四诸天，缓步负手道，“造化之物可遇难求，你有具体的线索吗？”
孟奇摇了摇头：“没有，但总得尝试一下。”
“那朕试着找找别的宝物，不能死盯着定海珠。”高览一派皇者威严。
孟奇闻言一笑：“等迎接了晏然大嫂归来，素女道万古以来积累的消息都尽归皇兄，还怕找不到类似宝物？”
“见识”是底蕴的一部分，但不像别的底蕴容易被摧毁，传承还在，见识就还在，经过了魔佛之乱，素女道别的不敢说，至少万古以来各种奇闻异录、宝物传说的积累还是有的。
“不错！”高览迈出一步，来到了大殿门口，背影昂藏，声音低沉道，“择日不如撞日，三弟，我们今天便去素女仙界！”
孟奇愣了愣，旋即笑道：“好！”
看来大哥早就准备做这件事情了，只是因为自己东奔西跑，或闭关或游历，一时难以联络，找不到放心的助拳者，这才等到了今日。
脚下结出祥云，两道光芒腾起，直接遁入虚空，没引起大周皇宫涟漪。
……
东海之上，某座荒兽凶禽遍布的大岛，核心处，深藏幽谷，氤氲缭绕，飞泉斜挂，宛若隐秘仙境。
一位身着素青道袍，颔下留有短须的雅致男子立在入口处，虽不动如山，但目光略微闪烁，显出几分焦虑和不安。
忽然，他眼前一花，出现了两名气势各不相同的男子，一名着帝袍戴天冠，身躯昂藏，俊美无俦，冷酷威严，一名水合服扇云冠，清俊洒然，强势内敛，站在那里，他们便仿佛这方天地的主宰，可岛上禁法荒兽等皆无反应。
雅致男子猛地低下了头，敬畏道：“参见陛下，参见元皇。”
元皇虽为大周皇太弟，但本人的名声早就超过了这个范畴，万界通识天地的主人，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圣者，天榜第一的有力争夺者，元始嫡传，玉虚掌教，哪个不比皇太弟强？
“辛苦你了，等下尽快离开。”高览轻轻颔首，语气淡然但内容让人心暖。
雅致男子不再言语，转过身，领着高览与孟奇踏入幽谷，穿行于氤氲之中，手里的特殊令牌绽放出濛濛微光，勾连着素女仙界的入口，孟奇和高览则暂时收敛了气势，像是普通的外景。
“身后之人是谁？”素女仙界内有询问垂下。
雅致男子面色不改：“菩萨要的灵丹妙药。”
话音未落，他耳畔忽地响起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有力，微妙，自家都忍不住跟随，而顺着语音传来的联系，询问者心跳亦跟着跳动，思绪顿时模糊，下意识打开了通道。
眼前光影变幻，白云成空，霞光垂落，氤氲为地，一派仙家气象，只是入口看守者表情略显呆滞，对孟奇与高览的身影视而不见。
“陛下，玄女几日前进入素女殿，开启了禁法，隔绝了内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属下怀疑她在做最后打磨了。”雅致男子传音说道。
高览微微点头，神情庄严，迈开步伐，直奔素女殿，孟奇道袍飘飘，紧随其后。
此行要的就是以快打慢，在素女道其余人等反应过来前直接掳走当代玄女！
素女道毕竟传承万古，即使受损于魔佛之乱，可能在魔佛之乱里存活下来便可以证明很多事情，若是让他们完全发动残存底蕴，比如九天玄女遗蜕，那身在素女仙界内，传说大能都未必扛得住，何况自己与逗比大哥？
身在龙潭虎穴，绝对不能拖泥带水，渴望其他，直入素女殿是最好的选择！
宫殿重重，间杂花田药园，孟奇与高览只是稍作掩饰，以瞒过大阵自然扫描，在不引来禁法应激反应的速度下靠近着素女殿。
沿途有着不少玄女一脉的长老与弟子，他们对陌生面孔并非毫无警惕，可心念一起，耳畔就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四周虚空则有飘渺玄乎的吟唱齐动：
“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他们脑海嗡得一下，陷入了这种至诚至妙的感觉里，内心不断回荡着吟唱。
另外部分则感觉到了统御万界，威压寰宇的王道之气，身心皆是慑服，恭送着孟奇与高览穿过宫楼，越过殿阁，联袂驾临素女殿。
残破古旧的殿阁迅速出现于了两人视线内，雷劈火烧的痕迹被岁月侵蚀得乌黑，三个古篆静静悬挂，封住了大门。
看到这一幕，孟奇心头忽地闪过几个念头，应身法凝结的道体与法身在坐化后会有什么不同？有强力的遗蜕吗？比如五代玄女是否有遗蜕？如果有，又在哪里？
思绪起伏间，他与高览以闪电之势直接穿透了素女殿周围层层禁法，来到了门边。
大门紧闭，古老幽深。
高览目光沉凝，猛地抽出了人皇剑，孟奇则微微一笑，洒然扬起绝刀，手臂模模糊糊，如同盘古之幡。
剑光金黄，点燃幽暗，照亮蒙昧，刀气绚紫，闪电张牙，雷劫压顶。
刀剑齐落，光芒万丈，一做人定胜天，一衍开天辟地，轰鸣之间，素女殿禁法寸寸破碎，大门直接消失。
然而，四根柱子支撑着穹顶的宽广大殿内，空空荡荡，不见玄女！

第一百七十九章 猜对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埋伏！
目光一瞥，尽收宽广大殿场景，发现没有玄女身影后，孟奇脑海内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豪气干云归豪气干云，进入素女仙界前，他早就预想了诸多状况，以演绎不同应对，比如当代玄女早就发现了内奸或者高览的窥探，故意做出样子，设下埋伏，引诱高览主动跳入陷阱，或者她性格异常谨慎，看似闭关打磨，隔绝内外，实际已经金蚕脱壳，拿着准备好的宝物，不知在天涯海角哪个疙瘩秘密渡劫了。
所以，如今眼前看到的状况并未超过孟奇的预料和准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自己掺合的事情，哪可能像逗比大哥想得那样霸气侧漏，顺顺利利？
他邀请自己做帮手就得有这种觉悟……
念头冒出的同时，孟奇也有了一丝苦笑，绝刀斜指，审视着宽广大殿内的蛛丝马迹，双脚一在殿内，一处堂外，仿佛站在两个宇宙。
神识蔓延覆盖，他与高览突然齐齐“咦”了一声。
这里看似空空荡荡，没有身影，实则漂浮着种种虚幻事物，似记忆似感情，似经历似烙印。
孟奇念头忽动，道一灯亮，诸果之因凸显，让自身踏入了因果天地，触及心灵与精神的虚幻世界，而高览双眼蒙上了一层淡金，波光微荡，圣德似水，功德如镜。
刹那之后，所见再也不同，孟奇身前是一座佛堂，如来高坐，面容慈悲，金身被香火白烟缭绕，被古旧青灯照亮，一名灰袍僧人眼帘低垂，日复一日般敲着木鱼，诵着经文，如同苦修之士，然而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容与这有些微妙的矛盾。
笃笃笃，阿弥陀佛，如是我闻。
木鱼声单调回荡，蕴含着某种平静人心的力量，忽然，佛堂入口走进了一位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她容颜精致，眉眼之间残留着爱玩爱闹的过往，步伐减缓，停在了灰袍僧人背后。
“你为什么又来了？”灰袍僧人眼帘不启，木鱼不断，语气平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
红色嫁衣的女子嘴角勾起，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给人带来不自觉的快乐，语气则低沉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
“大师，我要嫁人了。”
啪！灰袍僧人手中木槌突地折断，笃笃笃之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宛若泥雕木偶。
红色嫁衣的女子笑容渐渐转淡，带上了少许凄艳：
“我不想接受，所以打算一了百了。”
砰的一声，灰袍僧人猛然跳起，带得香桌摇摇欲坠。
一了百了？灰袍僧人眼睛睁开，尽是焦急与担忧，再无别的情绪，他双手伸出，试图制止。
然而，他黑色晶亮的眸子里，嫁衣女子的脖颈处鲜血早就已经涌得干枯，一身红色不知是嫁衣还是血裙。
双手穿过，没有触摸到任何实体，穿透了过去。
灰袍僧人动作凝固了，目光发直地看着眼前身影变淡。
佛前有鬼，只为道别。
哐当，香案倒地，烟灰四起，遮掩了如来，场景渐渐发散，袅袅于宽广大殿。
这是什么东西？孟奇微皱眉头，心里冒出了诸多疑惑，而这时，又一副“画卷”展开于他和高览眼前。
病榻之上，一位俏丽娇憨的女子斜依靠枕，两颊无肉，已病得形销骨立，目前进气多出气少，本该顾盼生姿的双眼渐渐变得浑浊。
她的旁边，有位中年文士紧抓她的双手，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悲恸与哀伤。
这中年文士眉毛较粗，透着几分刚硬，嘴上胡子横长，颇为怪异。
一看到他，孟奇脑海内就冒出了他的名字：
“六洋狂客”吴季真！
与当代玄女某个应身有着一段刻骨铭心感情的大宗师！
于是，孟奇有所明悟。
殿堂内所见的场景都是玄女不同应身的经历，因缘因份显化时的人生？
有我负人，也有人负我！
这时，病榻之上，俏丽娇憨的女子轻轻摇动着吴季真的手臂，饱含真情道：“从今以后，忘了，忘了我……”
声音减少，生机已断，吴季真再怎么灌入真元，也无济于事，他猛地仰头长啸，发出痛失伴侣的悲鸣。
既然不同应身的经历呈现于了素女殿内，当代玄女肯定就在附近！孟奇灵光一闪，望着后殿方向缩地成寸。
看起来不是之前推断的陷阱或者扑了个空，而是玄女闭关所在的选择很诡异或者说她当前的状态让人费解。
难道，她在尝试突破了？
高览明显比孟奇更快想到，道袍刚闪，明黄身影已是出现于前方，两人闯过了“斩断孽缘，从此青灯古佛的天之骄女”，闯过了“青梅竹马，一生恩爱，到老白头，合葬墓室，只余一尸的故事”。
他们越往前闯，越是仿佛深入了当代玄女的心灵世界，观摩了几百上千个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感情。
突然，奔在前方的高览减缓了速度，因为分隔前殿与后殿的大门处，一位素袍女子静静屹立，气质清雅出尘，不染尘埃，眉目之间有着救济天下众生的慈悲，风化绝代，光彩照人。
她的头发盘起，木簪横穿，仿佛居士。
然后孟奇看见高览停了下来，冷酷幽深的目光泛起了难以描述的惊喜与灼热，仿佛陷入热恋的毛头小伙。
“晏然……”他低低呼喊了一声。
晏然？这就是大嫂？孟奇跟着停顿，打量而去，只见素袍女子身上多有伤口，像是经历了一场血战，而周围还有隐隐绰绰的敌人。
“高郎。”晏然惊喜望来。
高览动容，右手抬起，长剑挥出，将周围虚幻敌人尽数绞灭，激动道：“晏然，这一次我一定能救你！”
“一定让你占据玄女道体的主导地位！”
一步迈出，高览出现于晏然面前，右手伸出，握向晏然同样伸过来的纤手。
双手接触，彼此穿了过去。
晏然脸上浮现出难以描述的遗憾，低低又唤了一声：“高郎……”
身影渐散，烙印崩解。
这是什么状况？孟奇目光透过晏然，看向了后殿，只见当代玄女坐于棺柩旁，身躯模糊，如归氤氲，已然没有了生机！
当代玄女坐化了？
她迈出白日飞升的一步前，出现失控，遭遇反噬，当场坐化，于是应身烙印飞出，留痕殿堂？
玄女竟然死了！孟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预料了诸多状况，演绎了不同发展，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变化。
我猜对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当代玄女既没有异常谨慎，故布疑阵，也未能猜到逗比大哥提前发难，强闯素女道，试图掳走她，但是，她死了。
她死了，作为应身的晏然连轮回转世都没有可能！
逗比大哥多年准备，霸气侧漏，却遇到了这种结局，莫非真是天意？
何为天意？
突破法身本就是人与仙之别，修行路上最大的关隘之一，失败可能本来就高，只是自己和逗比大哥下意识回避了这种可能。
孟奇愕然回望，看向高览，只见他呆滞看着眼前消散的身影，右手还是持握姿态，低低喊道：“晏然……”
自古多情空余恨。
轰隆！
素女殿出现了震动，因为孟奇与高览强闯这里带来的应激变化出现了。
两人没能按照计划快速得手，快速离去。
“晏然！”
高览猛地仰头长啸，声音回荡，悲恸莫名。

第一百八十章 人者永不屈
轰隆！
仙界震荡，云海翻滚，道道霞光将虚空凝聚得如同琥珀，素女道不知用什么事物压着阵眼的护门禁法应激而发，即将彻底开启。
“走！”
孟奇心如灵台，不染尘埃，收敛着诧异、惊愕、遗憾和担忧等情绪，运转元心，传声高览，当头棒喝。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股沧桑浩瀚的气息从后殿腾起，瞬间充塞了天地，让一个个宇宙内的九天玄女雕像轻轻震颤，让穹顶星河一条条亮起，璀璨垂落。
孟奇只觉自己被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之感锁定了，动辄得咎，然后看见当代玄女身前的古旧棺柩扎扎打开，一只修长纤美的玉手伸了出来，五根洁白手指齐齐弯曲，握成拳头，缓缓打出。
九天玄女遗蜕？孟奇的视界已被这只雪白但蕴藏着磅礴大力的拳头占满，四面八方，无处不在，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而且一条条星河倒挂，璀璨仿佛砂砾，颗颗叠加，光是气息就似乎能将此地所有生灵压成烂泥。
遗蜕的力量和在世时的大能大神通者肯定无法媲美，可也非同小可，仅仅这看似平常一拳就孟奇一阵心悸，似乎外景时面对山岳压顶。
“来得好！”
他口绽雷音，震荡殿堂，右手绝刀化作紫电真龙，至阳至刚至正，左手离仙兜着半弧，五彩收敛，演绎阴柔婉转。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阴阳碰撞，顿时形成了一个黑白太极，首尾相缠。
孟奇窍穴打开，四周创世梵天虚影呈现，头顶元始庆云飞落，与它相合，一步踏入了太极。
“来得好！”
太极逆转，阴阳归一，万物塌陷，刀剑化作了混沌幽域，轰然将周围一切事物吞没，包括那个恐怖的拳头。
虚空破碎，时光凌乱，万物不存，混混沌沌噬宙宇！
砰！
素女道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墙壁和柱子被刀剑拳头碰撞的余波侵扰，出现了一道道难以弥补般的裂缝，接着混沌散开，潮水般起伏。
而一看到九天玄女遗蜕应激而动，目光呆滞悲恸的高览似乎猛地清醒，在孟奇“当头棒喝”里迈前一步，斩出了手中人皇剑。
“天意又如何，人者永不屈！”
“晏然，等我登临彼岸，逆转时光，改变过去，将你复活！”
两声怒火碎石裂云，穿透了余波，高览的目光重归了坚定，不屈不弃之念熊熊燃烧着悲恸。
都等了这么多年，还怕等不下去？
如果无法成功，自己则身死道消，还需要担心什么？
一点点金黄光芒亮起，串成河流，照亮了幽暗，人道之光汇成剑光，斩入起伏不定的波浪当中，准确斩中了那只雪白拳头。
兄弟合力，风暴顿时席卷了殿阁，将九天玄女遗蜕一拳生生挡了回去。
“走！”孟奇抓住机会，脚步一退，已是闪现出素女道，在那里，他没办法抓住联系，隔空降临回安全所在。
高览目光已沉，冷酷如冰，紧随其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此时，半空白云如海，虚空仿佛琥珀，素女道大阵近乎完全开启。
孟奇心念一动，身周浮现出佛前端坐的闭目圣斗士，准备抓住联系，降临这方宇宙，以此脱离素女仙界，可就在这时，半空有飘渺优美但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两界有隔！”
霍然之间，琥珀更深，孟奇发现自己再无法感应到外界联系了，无论真实界，还是各个宇宙，自身留下的痕迹像是从天地间消失了。
这就是素女仙界当初从魔佛之乱保住了元气的底蕴？
“来客留步！”飘渺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顿时，孟奇和高览都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形的沼泽，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抓住，难以飞遁。
头顶元始庆云再腾，混沌幽光垂下，孟奇一边靠无极印破坏着束缚，一边抬起手臂，化作古老沧桑的旗幡，与绝刀相合，猛地劈向前方。
刀光一闪，亮得无法言喻，旋即有摧毁一切创生一切的大爆炸迸发，生生将无形沼泽破坏一空。
而高览亦是以人道代天道，淡金长剑横胸，化作此界主宰，劈开荆棘，艰难前行。
可是，素女仙界这诡异大阵恐怖异常，两人尽展手段，也仅仅是恢复了外景般的遁速，已经被不断重生的无形之手拉着。
就在这时，飘渺声音机械传来：
“九天十地万界灭绝神球！”
如海白云忽地裂开了一个个口子，每个口子内都是一方看不见边际的浩瀚宇宙，恒星毁灭，星河溢出，不断重叠，即将形成一个堪比整个素女仙界大小的毁灭黑球。
仅仅散逸出的少许气息就让孟奇明白这比之前遇见的沙悟净还可怕！
天地一片黑暗，孟奇有种末日来临的感觉，这个毁灭黑球若是打落，自己绝对无法幸灭，而且两界有隔，未必能靠着牺牲投影复活。
他忽地叹了口气，手中多了一株青光濛濛的碧绿小树！
小树一现，整个素女仙界突然震颤，像是猛地有了自己的生命和灵智，再顾不得凝聚九天十地万界灭绝神球，琥珀蠕动，如同胃袋，忙不迭将孟奇和高览给“吐”出了此界，惊恐之感溢于言表。
大道之树！
专吃九重天之物，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是孟奇对前来素女仙界并不担忧的最大底牌！
眼前光影变化，孟奇发现与高览落在了汪洋大海之中，脚踩波浪，状若龙神。
“三弟，陪朕喝酒去。”高览目光不动，深处仿佛藏着万载寒冰，说着平淡异常的话语。
孟奇收起大道之树与绝刀仙剑，毫不犹豫道：“好！”
……
素女仙界内，素女古殿中。
当代玄女坐化后的肉身静坐于古老棺柩前，清雅秀丽依旧，仿佛还有着生命。
扎扎扎，棺柩打开，九天玄女遗蜕缓缓坐起，眼睛睁开，灵气逼人，藏着疑惑，丝毫没有死尸之感，像是已经复活。
而她的容貌与玄女传人流罗一模一样了！
然后，她低低自语了一句：“大道之树？”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狂歌当哭不见泪
墨蓝起伏，万里不见岛屿，夜色深沉，四周尽是寂寥，一叶扁舟飘荡于上，孟奇与高览分居首尾，面前摆放着一坛坛“忘忧”美酒，各自去了平天与扇云冠，披发不羁。
“干！”高览不掩悲恸，提起一坛仙酒，喉咙蠕动，咕噜咕噜全部灌入。
对素女仙界内的事情，孟奇同样感觉遗憾，也颇为忧心逗比大哥再次人格分裂，在沟通他我，明“我之为我”的传说门槛前，这种状况几乎等于断了武道之路，于是他亦提起忘忧仙酒，咕噜喝了一坛。
有了“万界通识天地”后，一切都变得那样方便惬意，远在东海深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自己都能通过商城，买到扁舟和仙酒，可惜，即使天涯如比邻，即使万界沟通再无阻碍，感情之事的本质依旧亘古不变，让人欢喜让人忧，有人恩爱有人孤。
十年枯坐，十年青灯，比起高览几十年准备几十年努力几十年期待，却一朝幻灭，确实有所不如，孟奇心头泛起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两人默默喝了几坛酒，高览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发随风乱，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不少离乱：“当今之世，你我兄弟皆居于顶峰，举天下之豪杰，能与我们抗手者不超过两个，可惜却难敌命运，眼睁睁看着造化弄人，无能为力。”
“我要这境界有何用？我要这实力有何用？”
他语气至情至性，宛若孟奇初见，话语并未夸张，而是如实陈述，踏入天仙境界后，本身就具备传说与彼岸特征的孟奇，因为不灭元始身终于形成了多元宇宙雏形，实力已然堪比中古诸圣，当今之世，他无需谦逊，可以光明正大说一句，真实界内，名声在外的所有武道修士里，可以与自身一争长短的对手只有两个半！
陆大先生入天仙多年，但因为坚持“不假他人”的自我道路，需要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一步步摸索前行，提升相当缓慢，日后潜力是大，如今的境界与诸圣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即使剑法境界胜过孟奇一些，总得说来，还是差了一筹。
混元仙子与混元金斗的组合，孟奇在地仙时就能抗住许久，虽然对手有放水之嫌，但亦能证明绝刀与无极印的强横，如今都成为天仙了，不再同日而语，胜过混元仙子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除开没有出世的外道高人和大能大神通者，两个让孟奇觉得不好对付的天仙分别是“魔师”韩广和“天外神剑”苏无名，前者有“阎魔”与“天帝”化身，本尊同具正逆如来，功法高妙，掌控时光，玉虚宫内联手战创世梵天时表现的强横便可见一斑，后者多年未履江湖，从“人间正道是沧桑”群组内的只言片语难以窥见真实境界，但孟奇相信以他“沟通他我”的积累，就算没奠定传说之基，也相去不远了，实力肯定突飞猛进。
另外半个则是在大周境内的高览。
而即使他们，孟奇亦有不逊色分毫的自信，听到高览的叹息后，泛起一丝苦笑：“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俯仰天地间，无愧于心，始终争取。”
这时，他脑海内忽地闪过了一位自己目前难以抗衡的对手，提前苏醒的传说大能沙悟净，只不过离开玉虚宫后，对方再无踪影现世，不知去了哪里，秘密完成什么任务。
再想想无生老母刻意提醒西游秘密，孟奇怀疑沙悟净是去了西游世界。
高览提起酒坛，再次灌了一口，头发散乱，神情略显癫狂，指着苍天喝骂道：“贼老天！我必将取你而代之！”
“造化弄人又如何？命运难敌又如何？登临彼岸，回溯时光，一样可以将她复活，你们打不垮我！”
忘忧虽浓，难乱天仙，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
声声喝骂回荡，高览忽地悲怆，扯着粗豪的嗓子，嘶喊高唱：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
……
“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
狂歌如哭，昔年结拜前的场景昨日重现，然而悲恸更加入心，孟奇眼前仿佛出现了十年如一日的寂寥青灯与残破了金身的佛像，花开花落几多回，不见如来不见人。
他拍着舟边，跟着高览唱道：“……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又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且歌且悲，且悲且歌，高览将酒坛一个个扔了出去，宛若呜咽地低唱道：“断肠人忆断肠人……”
歌已罢，痛未消，高览忽地迈步，节节登高，往西而回，已然恢复正常的声音传入了孟奇耳朵：“朕打算进军万界，传扬人道光辉。”
进军万界，传扬人道光辉？孟奇愣了愣，旋即明白是人皇一脉的传说之路，借此与“他我”建立联系，证那诸界唯一。
不过高览虽然天仙好几年了，但想不借助外物就感应到万界，如昊天镜碎片的效果那样，他还是不太相信的，当然，《人皇金书》作为彼岸大人物的完整传承，或许有着对应秘法。
高览的背影消失，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南荒不应在人道光辉之外，朕与那人终将一战，但不是最近。”
孟奇目光一凛，再无酒意，这还真是让自己左右为难，幸好如今逗比大哥再受刺激，迫切着想证传说，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接下来去哪里呢？”许久后，孟奇吐了口气。
无尽渊海内结界的修复是首要之事，而自己目前唯一想到的事物是定海珠，要找到定海珠则需要回溯时光，获得线索，这又必须具备“月光宝镜”般的物品。
关于此点，自己倒是无需另求，“七杀碑”还在身上，尚未归还，西游从天庭坠落才过去八九百年，足以回溯。
唯一的问题在于，它力量耗尽，需要十年时光长河的浸润修复。
“渊海在四年内必有异变，肯定等不到十年，只能找时光流速不同的宇宙了。”孟奇微微点头，“另外还得留出寻找定海珠的时间，最好能真实界几个月相当于十年。”
自己虽然借助昊天镜碎片感应到了不少宇宙，甚至制造了诸多传说，但时光流速达到这种对比的，目前还未找到。
“芷微沉浸此道比我久，苏前辈更是不用说，得请教请教他们。”孟奇拿出万界通识符，登录了通信群组，在“人间正道是沧桑”殿堂里开口问道。
过了一阵，江芷微熟悉的声音响起：“类似的宇宙，我还真知道一个，但时光流速越快，宇宙越是脆弱，它没办法承受我们的降临。”
“没办法承受我们的降临？”孟奇想了想，私下与江芷微对话，“若是束缚七杀碑的力量，通过别的方式送入，不知道行不行？”
江芷微沉吟了一下道：“或许可以，但你最好先试验一下，不要直接送入七杀碑，免得让那方宇宙因此破灭，生灵亡故。”
“如果可以，将玉书与赵老五送过去修炼十年也不错。”孟奇微微一笑。
……
神眷国内。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呆坐屋檐下，看着月光，满脸迷茫，明日就是感应和沟通“护佑神仙”的日子，可自己私下尝试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神眷国的基础是“通神术”，战斗时能请来对应守护神的力量附体，故而对这件事情看得非常重，如果没有“护佑神仙”，则是废物一个。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神仙业位图
冷月如钩，清辉似梦，四下安静，好一副清宁之景，能惹文人骚客浅唱低吟，然而甘若虚只觉夜凉近水，寒意罩身，视线一片黑芒，仿佛看见了自身未来，而那银霜般的光华是冻彻心肺的冰雪。
神眷国是天下能进前三的强国，以“通神术”为千秋万代之基，他们认为人生天地间，呼吸自然，都能与天相合，经过锤炼修持，精神便可以交感某位仙神，获得护佑，从对方或相应的天地权柄获得力量，得到神通，随着境界提升，甚至可以直接请那位仙神附体，演绎神打之威，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然而并非人人都能修持有成，交感仙神，或因资质或因性子而无法得到回应，于是成为众人口中的“污秽者”“失眷人”，备受歧视，并且因为没有力量与神通，地位自然变得低下。
所以，能否感应到命中护佑仙神的存在是神眷国民众人生的最重要转折点！
甘若虚目光焦灼忧虑，神情茫然无助，明日便是十六岁成年礼了，一年一度免费感应和沟通“护佑神仙”的重要日子，此次若是失败，不仅会被打入另册，受到嘲笑和鄙夷，而且日后想再次尝试，只能自身花费巨资请星官级道士主持仪式，就算父母劳累一辈子，就算自己将未来卖给的邪魔，都未必凑得够！
失败的后果如此可怕，但自己私下尝试时却全无反应，根据同窗们的交流，正常而言，经过多年修持，即使没有仪式，自身也会由于微妙的交感，出现或多或少的异状。
如果没有，甘若虚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迷茫看着清月：“来个玉兔仙子也好，我不介意的。”
长夜漫漫，多少徘徊，甘若虚心跳一直很快，根本平静不下来，等到雄鸡唱白，父母起床，他才抿着嘴，回到家中。
他的母亲略显衰老，银丝暗藏，担忧又温柔地看着他道：“虚儿，不要在意，感应不到就感应不到。”
父亲坐在桌边，吸着旱烟，低沉道：“是我们连累你了，若是降生别的人家，你肯定能获得护佑神仙。”
他们夫妻都是“失眷人”，生活相当艰辛。
甘若虚偶尔会闪过类似的想法，此时听到父亲说了出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肯定能成功的！”
说完，他扭头就跑，奔去县学，沿途没有停步，似乎这样能将烦恼与担忧甩在身后。
县学已是人头攒动，多是好事者前来围观，想看今年会感应到哪些护佑仙神。
“听说这次京城有位少年与黑帝交感，得到黑水神通，成为护国观嫡传弟子。”有人在高谈阔论，听得甘若虚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与黑帝交感？这可是五方五帝之一，在神仙业位图上高踞前列，能获得他的护佑，简直一步登天。
“真的？与真武大帝交感，那不是几千年才出一位的天之骄子吗？咱们神眷国开国太祖也才交感了紫薇星主，就打下了如此赫赫伟业，感应到黑帝，那岂不是能翻了天去？”有人震惊失声。
最初开口之人感叹道：“过去几千年里，能交感五方五帝这一级数的天之骄子单手可数，我只记得让咱们神眷国中兴的先皇是感应到了青帝，可惜苍天妒之，未能一统天下便英年早逝。”
“如今肆掠海外那位感应到的似乎也是五方五帝这一级数，可惜官府与道观封锁，难以知晓……”
听着这些交感之事，甘若虚一时激动又一时忐忑，走到县学高台前方时，遇见了几位同窗。
“甘若虚，你觉得自己能感应到哪一等的仙神？”圆脸小胖子笑呵呵问道。
甘若虚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只想拂袖而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支吾着回答：“希望有个七等吧，你呢？”
第八等是功曹香官，金童玉女等，第九等则是天兵力士和山神土地，没有具体姓名，只得神职代称，与他们交感，获得的力量与神通都很是微弱，也就强于“失眷人”。
圆脸小胖子吴钜笑道：“我昨晚又一次尝试，只觉与天上星辰有了几分微妙联系，或许是第五等的哪位星官吧。”
五等星官，那肯定前途无量，日后说不得能主持一州一郡的事务！甘若虚听得一阵失落，吴钜平日慵懒，不比自己，而如今自己连希望都没看到，他却能追逐五等星官了，人比人简直没法比。
“七等？”这时，小胖子吴钜旁边的瘦高男子忽地嗤笑了一声，他眼睛很小，似乎一直眯着，“平日从未听甘若虚你提过自身异状，拿什么去感应七等天将？嘿，两个失眷者的儿子能有什么成就？不是你不想提，是根本没有吧？”
甘若虚顿觉热血冲脑，像是裤子被人生生拔掉，脱口而出：
“薛廉，你胡说八道！”
声音极大，回荡四周，引来一道道注视的眼光，有同窗少女，也有围观长者，看得甘若虚又羞又尴尬。
“胡说八道？”薛廉冷笑道，“我多半能交感某位天师，位居六等，倒要看看你等下可以感应哪位，如果没有，可别怪我让你跪下道歉！”
“哼！”甘若虚突地心虚，没有回答，冷哼了一声，自顾自走开，心头愈发焦急。
过了一阵子，县令与县学主持道人共至，场面顿时变得安静。
“为国选材，请神正礼，黄天在上，后土共鉴……”县令与主持道人各自拿了三炷香，诚心祷告，然后，他们小心翼翼从玉盒内取出了一卷书画，由轻薄蚕丝织成，闪烁着点点银辉。
书画展开，高有三尺，分别书写着不同神仙的名讳，散发着不同气息，正是“神仙业位图”，站在它的面前，静心感应一盏茶，若有仙神愿意垂顾，自有对应名称散发金光，垂入泥丸。
“神仙业位图”被恭敬悬挂于高台木板之上，内容彻底展现于甘若虚等人眼中。
最上一等只得三清道祖，以中为尊，分别为灵宝天尊、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
第二等是五方五帝和道门几位天尊，中央为玄天上帝，左侧是青帝金皇与多宝天尊等，右边是黑帝火皇与镇元大仙等。
第三等是远古雷神、九天玄女、紫薇星主、斗姆元君、广成天尊、二郎真君等。
第四等是北斗、南斗、二十八宿等星君和雷部、火部、斗部等真君，以及诸多传说真仙。
第五等是其余星官、诸海帝君、各处大将与四大天师等。
第六等为剩下天师，仙公仙伯等。
这一等之后，不再有名讳和仙人，只是对应神职名称，如第七等是六甲天将等，一般所谓资质不错，前途光明便是指感应到第五和第六等，第七等算中规中矩，如果可以交感第四等的神仙，那立刻轰动州郡，名字送到皇帝与护国观观主案头，至于第三等，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每一位能交感者都是搅动风云的天之骄子，日后必为国之重器。
第二等几千年一遇，第一等则仅仅是表示敬意才列上，根本无人感应成功过。
一番礼仪之后，成年礼正式开启，甘若虚看着一位位或熟悉或陌生的同龄人走上了高台，闭目感应，他们绝大部分都获得了成功，但几乎都是第八和第九等，只得少数能交感七等天将，场面波澜不惊，同样的，也有几位无法交感，或当场痛哭或崩溃逃离，让甘若虚竟感同身受，愈发紧张。
这时，圆脸小胖子吴钜走了上去，闭上眼睛，静静感应。
仅仅几息后，神灵业位图上就有神名绽放金光，凸显了出来，是“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甘若虚一阵羡慕，这可是第五等的强力神仙，传说天河十万水军之主，吴钜真是好运道，日后前途光明！
县令捋了捋胡子，笑呵呵点头：“不错不错。”
本县终于有一个五等神仙了，这次不至于无法交差。
吴钜身沐金光，喜气外露，蹬蹬瞪冲了下来，接受着同窗和长辈们的称赞，紧接着，薛廉也走了上去，立于业位图前，双目紧闭，静心宁神。
半盏茶后，图卷终于有金光放出，是第七等的六甲天将。
薛廉难掩失望，又恼又气，下台时看见准备上去的甘若虚，冷哼一声道：“第七等也比你强，因为你根本不会有！”
甘若虚心跳如擂，根本没心思与他说话，登上高台，走向业位图，脚步踉跄，险些跌倒，惹来笑声。
他闭上眼睛，视线一片黑暗，仿佛陷身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绝望，竭力感应着图上不同神灵气息，与它们接触。
但第七等天将没有反应。
甘若虚一阵失望，只好往下感应，一个个尝试第八、第九等的神仙。
时光飞快流逝，他发现自己还是全无感应，心头焦急又恐慌，额头已有冷汗冒出。
“快一盏茶了，他还没有反应，恐怕是失眷人。”
“和之前那几个一模一样。”
“嘿，不知会失声痛哭，还是崩溃逃离？”
话语声声入耳，甘若虚有种快疯掉的感觉，已经能够想象薛廉对自己的嘲笑和等下的跪着道歉。
就在这时，他心头忽地一暖，似乎有阳光照透了黑暗。
这是？甘若虚循着阳光感应而去，顿时发现前方一片光明，像是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
神仙业位图完全亮起，其上浮动幽光，四周金莲朵朵，神圣磅礴的气息灌注入了其中一个名讳。
有，有反应了！甘若虚欣喜若狂。
名讳绽放金光，凸显了出来，甘若虚终于“看”得分明，那是：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甘若虚呆住了，欣喜被震惊给完全吞噬了，怀疑自己早就晕了过去，如今只是做梦。
“元始天尊！”高台上，县令与主持道人愕然惊呼，眼睛都快凸了出来，周遭一片安静，如同死寂之城。
竟然有人能够感应三清道祖！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观想元始
高台之上，神仙业位图蒙着一层幽暗深邃的光芒，像是贯穿了天地界限，跨越了浩瀚星空，抵达了那虚无缥缈的仙界，至高至大的神圣磅礴气息从中散发，幻化成朵朵金莲，让在场每个人都有俯首叩拜的冲动。
名讳凸显，光照全场，四个大字载沉载浮，那是位居第一等最中央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包括县令与主持道人在内，所有人都仿佛化作了泥雕木偶，脸庞映照金光，双眼满是惊愕，一副自己做了白日梦的神情。
自太平道创教之主夜梦天帝，该祭祀苍天为黄天后，始有“通神术”流传，历经多代交感了不同神仙的道门先贤完善补益，最终才形成了这张神仙业位图，一开始时，其实是以天帝为尊，居于最高，两侧是五方五帝其余四位和多宝天尊、镇元大仙等，后来考虑此乃道家天庭与仙人谱录，怎么能遗忘了三清道祖，于是才恭迎上去，以示敬意，从来没想过有人能交感他们之一。
而事实也证明，神仙业位图最终定型后的几万年里，五方五帝、镇元多宝等最差也曾经出现过一位交感神眷者，其中“天帝眷者”虽未曾再现，但好歹都知道太平道创教之主梦到过，并获得无量神通，唯有三清，自始至终不曾有神异显现。
可今时今日，小小县城内，竟然有少年获得三清之首“元始天尊”的眷顾，这怎么让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万年来，时光荏苒，太平道都分化成护国观、五斗米教、黄巾道等支脉了，竟然还能出现此等前所未有的盛况！
三清垂顾，元始降旨，莫非要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了？
光芒灿烂，“元始天尊”四个斗大字符每个角都拖着混沌幽光，落入了甘若虚的泥丸宫内，让他浑身一震，自觉脑海中多了一枚混混沌沌的种子，不冷不热，不大不小。
名讳退回了神仙业位图，金莲收敛，光芒收敛，一切恢复了原状，直到此时，才有人回过神来，满是敬畏与感动地低诵：
“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将平日里对元始天尊的“玉清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敬称略作修改，似乎这样才更贴切刚才感应到的至大至高气息。
这是天人交感，自然修正。他如是想道。
随着这声低语，前来参加成年礼的少年和围观者们纷纷低头，轻声诵念：
“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轰得一下，苍天如有裂开，丝丝细雨降落，粘在身上，没有湿意，反倒说不出的舒服，似乎沉疴都不药而愈。
真的是元始天尊！是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以道门通神术为基础的国度内，对道教的信仰可想而知，于是吟诵声不断，直至甘若虚睁开眼睛，转过身来，又迷茫又狂喜的看着高台下方。
薛廉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头上冷汗颗颗浮现，甘若虚竟然成为了元始天尊的眷者，自己该怎么办？
早知道刚才就不那样嘴贱了！
看着一双双又羡慕又敬畏的眼睛，甘若虚像是吃到了最甜最纯正的蜜糖，说不出的舒服和畅快，自家父母是失眷人，受尽了歧视，自己也常被同窗欺负。
而一切的痛苦，一切的辛苦，今日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扬眉吐气自有时！
县令的“护佑神仙”虽为六等天师，但他修持多年，交感已深，能被反向影响，心灵境界较为不错，很快就彻底清醒，脑海内冒出诸多念头：
黑帝之后，竟然又出现了元始天尊的眷者，开亘古未有的状况，难道真要迎来大乱之世？
不行，必须尽快护送甘若虚入京，接受保护，不能被敌国派人在他成长起来前刺杀掉！
可惜消息是封锁不住了……他悄悄叹了口气，正常而言，因为私下尝试都会有异状，如果怀疑自己的护佑神仙位居三等及以上，必须立刻禀报朝廷，提前感应神仙业位图，秘密接受培养，可三等是九天玄女、紫薇星主、斗姆元君和广成天尊他们那个级数，不说几千年一遇，至少百年都未必有一例，因此这个规条早就被遗忘荒废，京城黑帝之事如此，如今元始眷顾亦是如此。
县令跨前一步，与主持道人对视一眼，朗声道：“我神眷国今日得受元皇大道君庇佑，实乃万年未有之盛事，但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敌国妖人屡生事端，恐伺机行刺杀之事，还请诸位七日内不要外泄此事。”他声音圆润磁性，眼中泛着紫光，带着让人信赖的微妙力量，感染着每一位民众。
“元始天尊”的眷者在当今之世就是块金字招牌，有神灵力量降临的时代，一旦出现乱局，是跟随元始天尊或真武大帝都钦点的眷者，还是三等星主、四等星君，简直不言而喻，光是那几个字就是一面立教立国的旗帜，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家势力手中，那宁愿冒着神仙怒火，也要毁掉。
至于神眷国自身如何处置，是因为敬畏天尊，尽心培养，还是想个办法，找个替罪羊，让眷者早夭，县令懒得去想，反正送去京城，自己就算交脱了职司。
被神通与话语影响，在场众人都觉县令说得好有道理，应当遵循。
然后县令看向甘若虚，干脆利落行了一礼，丝毫不拿捏地位：“甘公子，你身份极贵，关系重大，卑职要即刻送你入京，接受保护，只给你留一刻钟的告别时间，可否？”
“好！”甘若虚还是少年，正兴高采烈，意气风发，入京恰和心意。
县令看了看四周，又微笑道：“为了不引人瞩目，让敌国怀疑，卑职将让‘天蓬元帅’吴钜等人一起入京，打着提前求取敕封的旗号。”
一边是送人，另外一边是即刻加急传书，让京城尽快知晓。
交感“黑帝”算什么，这边可有“元始天尊”眷者！
……
年久失修的院子里，甘若虚脸颊红润，双目崭亮，看着走出房间的父母，不等他们发问，直接开口：“爹，娘，我获得仙神垂顾了！”
他父亲与母亲同时愣住，忽然潸潸泪下，几十岁的人哭得像是孩子，倾泻着多少委屈与痛苦。
“好，好，好！”他们叠声说道，好半天才记得发问，“是哪位神仙？”
甘若虚抿嘴一笑：“暂时保密，七日后，你们便知晓了，孩儿如今得到护国观青睐，得即刻入京修行。”
“好事，这是好事啊！”他父亲和母亲并不追问，只隐约觉得自家孩儿怕是感应到了某位了不得的神仙，可能是四等的哪位星君真君。
……
几辆马车飞快行驶，甘若虚与吴钜恰好相对而坐。
吴钜略显畏缩，偷偷打量着甘若虚，直到对方望了过来，才强笑道：“你总是不告诉我们异状，原来是怕吓到我们。”
“其实我真的没有异状，不过元始天尊象征着无，没有或许才比较贴切。”甘若虚已经镇定了下来，自己找着解释。
吴钜见甘若虚态度还是和煦，顿时大着胆子问道：“你获得的是什么神通？我的是‘天河真法’。”
三清之首的元始天尊会赐予祂眷者什么神通？
甘若虚一下愣住了，自己好像没获得什么神通？
难道是脑海内那枚混混沌沌的种子？
“比较复杂，我一时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神通，需要慢慢感悟。”甘若虚如实回答。
吴钜有意巴结下，两人相谈甚欢，到了夜里，队伍进入了州城对应的护国院。
刚刚迈过大门，甘若虚就看见一位皓首苍发的老道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立在自己眼前，激动道：“可是甘眷者？”
“正是晚辈。”甘若虚微笑行礼。
“快随我进来。”老道士不管其他人，领着甘若虚穿过前面护国殿，踏入了后面的“三清殿”，边走边介绍着自己，“老道是湖州护国院院主，刚收到消息，知你得了三清道祖垂青，有元始天尊降下庇佑，特意来给你讲讲日后怎么修行的法门。”
如果不出意外，为了防止元始天尊眷者觊觎帝座或被敌国诱惑，下一任护国观观主应当就是他了，岂能不提前交好？
“多谢院主。”甘若虚正愁不懂自家神通。
三清殿内，中央是威严高渺的元始天尊，左边是灵宝，右边为道德，整个殿阁异常幽深，非常神圣。
“获得对应神仙护佑后，便得每日对着他的神像观想，加深烙印，逐渐将神通种子化成对应的神仙身影……这力量来自于神仙本身或者对应的天地权柄，只要加深联系，就能逐渐感应到神仙之力或那部分权柄法则，提高反馈……”老道士指着元始天尊雕像前的蒲团，“你坐在那里，观想天尊。”
甘若虚点了点头，盘腿坐下，按照老道士教的观想法门，清心宁神，陷入了一种微妙状态，双眼直视着那尊威严高上的元始雕像。
恍恍惚惚之间，他只觉眼前场景发现了变化，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座灵秀山峰，沿着石阶往上，穿过奇花异草，抵达了一座叫做“玉虚宫”的道观，进入道观，踏足殿阁，先是莲花盛放，继而再次看见了三清雕像，只是高踞灵宝与道德中央的是一位青袍道人，他五官俊美，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幽深不见底部，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万物。
这是元始天尊的真灵像？
甘若虚的心神都陷入了那双眼睛。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吴钜的宝物
眸子漆黑，仿佛一汪见不到底部的深潭，甘若虚只觉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深陷无垠幽暗，仅能隐约见到远处点点璀璨闪烁。
这是一方真正的宇宙，但甘若虚又觉得属于自己的心灵世界，一切心念一切意志都被掩盖在了黑暗里，彼此分隔，难以照透。
就在这时，他发觉幽暗深处有一枚混混沌沌的种子凸显了出来，于自己脑海中那枚一模一样，继而缓慢变幻，化作了一尊似容纳万物又只有一点的道人，容貌、气息、感觉皆于玉虚宫内三清中央那位青袍道者一模一样。
不知为什么，甘若虚油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元始道人！”
元始一现，开天辟地，无量之光迸发，将无垠漆黑完全照亮，甘若虚的心海随之浮现，虽有迷雾，但可以看见片片金芒藏于海中。
此心一亮，永无黑暗！
心海上空，元始道人闭目盘坐，不知何为上何为下，不知何为前何为后，两手各结印法，一手纯阳，洋溢生机，一手至阴，死意浓郁，身下则有一片地火风水，沉浮着篆文，似乎是某种禁法。
一见这幅场景，甘若虚自然而然便退出了观想，睁开了眼睛，旁边的老道士愕然发现他一边白眼黑瞳，一边黑眼白瞳，不断变幻，仿佛在演绎着阴阳太极。
变幻收敛，甘若虚看向自己双手，只见左手掌心有漆黑隐现，右手似乎蒙着一层纯白光芒，然后随着自身心念一动，两者皆是消失。
“恭喜甘眷者获得天尊恩赐，神通初成！”老道士喜上眉梢，脸庞红润。
“通神术”比起其他修炼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提升极快，因为等于走了捷径，放弃了对自身的大多数锤炼，只修持精神，贴近“护佑神仙”，一年胜过别人几年苦功，甘若虚之前不过是正常少年，精神虽强，但也没到干涉现实的地步，如今不过交感仙神，就一步登天，有了神通力量。
当然，“通神术”也不是不修炼，日后还得提升精神，否则无法更进一步交感，获得力量来强化躯体和增加神通，再继续深入的话，还得注意自身一言一行，以贴近对应仙神或天地权柄的特征，增加共鸣，迎接神降。
甘若虚再次体悟了一番自身神通方才站起，微笑道：“多谢院主指点，不知该如何称呼？”
皓首苍发的老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老道孙乾，甘眷者叫我孙院主即可。”
说到这里，他难掩好奇，低声问道：“甘眷者，刚才有感应到天尊吗？与供奉台上的神像有何区别？”
自有神仙业位图以来，一边是根据神像观想，转化神通种子为对应神仙身影，一边则又因为交感，或多或少会在观想修持中看到真正神仙的一面，然后以此修订神像造型，更贴近真实，但三清道祖从未降下垂顾，无人能够感应，神像模样也就一直因循守旧，不知与真实有多大差异。
——并非所有神仙身影都能在观想时看到，有部分完全不可见，有部分只是呈现对应的权柄特征，比如各种雷霆各种火焰等。
甘若虚点了点头：“所见天尊身影与神像有所差距，一面是青袍道人，一面是无法描述的奇异元始道人……”
“还请甘眷者将详细情况写出或者直接作画，老道将呈于总观，修正天尊雕像。”作为一名道士，如果能替元始天尊办事，那是极大荣耀和机会，孙乾当然不想放过。
甘若虚自无意见，但忽地想起一事：“天尊的敬称似乎改成了‘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好，老道一并呈上。”孙乾笑容满面。
一夜无话，甘若虚与吴钜等人继续上路，赶往京城，没两日便抵达了分隔南北的大河边。
河水滔滔，波浪滚滚，早有一艘楼船停泊于岸边，等待着这特殊的队伍。
“甘眷者请。”负责护送的县丞指着楼船道。
甘若虚刚才还在观想“元始天尊”，熟悉神通，并揣摩元始道人身下的禁法有何作用，此时有些恍惚，没有多言，跟着队伍踏上了甲板。
突然，河水裂开，一道身影飞了出来，手持长剑，勃发湛蓝剑芒，刺向甘若虚。
他气息威严，周身有水波缠绕，化作片片鳞甲，如同此地龙王，一剑刺出便掀起了狂风巨浪，将楼船弄得摇摆欲翻，让州城道院派来的高手如孙乾等下意识手忙脚乱，只顾自保，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湛蓝剑芒斩到甘若虚身前。
甘若虚从未经历过此等阵仗，虽有神通却反应迟钝，心头塞满了恐惧，瞳孔里尽是蓝汪汪的剑光。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吴钜突地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叫声，四周涌起巨浪，一下将楼船抛飞，落到远处，避开了这一剑。
楼船摇动，甘若虚回过了神，左手一翻，对准了那道龙王身影。
他掌心幽光一闪，刺客忽地失去了所有生机，仿佛石坠大海，直挺挺落下，噗通入河。
仅仅一击，便让这明显实力强横的难缠刺客授首？孙乾、吴钜等人都有些呆愣地看着起伏不定的河水。
龙王虽才五等，但每个人沟通的程度不同，借来的力量不同，不是护佑神仙品阶高就一定厉害，还需日积月累的交感，刚才的刺客明显属于强者，可面对甘若虚翻掌之间的神通，连半点抵抗都没有就身亡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神通！
不愧是元始天尊，不愧是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孙院主，还请你将刺客身体摄回。”甘若虚深吸了口气，压下后怕之意。
被神通所震，老道士孙乾便仿佛面对着观主，不敢有任何异议，赶紧沟通自身护佑神仙“昴日星官”，施展神通，寻找刺客尸首。
少顷，穿着一身鲨鱼皮衣的刺客被打捞了上来，气息全无，生机尽散。
正当孙乾和县丞打算搜查尸体，寻找线索时，却听甘若虚吩咐道：“将刺客封禁住。”
“封禁一具尸体？”孙乾和县丞都茫然了，但见甘若虚目光坚决，又想到刚才的神通，还是照办了。
等到他们封禁完成，甘若虚右手一翻，纯白光芒洒落，刺客生机陡现，口中发出一声痛哼，惨叫道：“杀死我也！”
这是他之前临死时未能发出的呼唤。
死人复活了？甘若虚竟然能复活死人？元始天尊赐下的神通就这么玄奥无上？孙乾和吴钜等人嘴巴半张，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但事实就摆在了这里。
难怪真武大帝、紫薇星主等高品神仙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让人想要追随，原来神通的本质上就有差别，连他们都如此，何况第一等第一位的元始天尊？
甘若虚第一次正式施展阴阳印神通，不太适应，脑海嗡嗡作响，有些眩晕，于是道：“孙院主，张县丞，你们拷问刺客，我歇息一会。”
“是，甘眷者！”孙乾与县丞的称呼比以往明显多了敬畏之情。
在吴钜陪同下，甘若虚进入了舱房，真心诚意道：“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我都来不及用出神通。”
“哪里哪里，我自己吓坏了，胡乱施展神通罢了。”吴钜讪笑道。
“不过你的神通实力很强啊，竟然能从那名刺客手上夺走对河流的操纵。”甘若虚忽地泛起这个疑惑。
吴钜神色变幻了几下，压低声音道：“我只是靠着一件家传宝物。”
说话时，他拿出了一截泛着淡蓝幽光的尖刺，锋锐直入人心，但底部有明显断裂的痕迹。
一看到这尖刺，甘若虚只觉脑海内的元始道人睁开了眼睛，天地忽地大亮，自身则脱口而出：“九齿钉耙的断刺？”
咦，我怎么知道“九齿钉耙”的？
吴钜微微点头：“我家祖上也曾经出现过天蓬元帅的眷者，后来还得了一门阵法，能与护佑神仙加强沟通并打开通道，接受赐予器物的阵法。”
正常而言，交感只能获得力量与神通，要想被恩赐丹药兵器法宝等，必须另想他法。
“经过多次尝试，我家祖先终于成功，但降下的宝贝就是这么一截断刺。”吴钜笑容可掬道，“除了操纵水流，它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
甘若虚心中念头起伏，仿佛自己有了疑问：“你观想时可有看见天蓬元帅的身影？”
“没有，要么是一条充满璀璨星辰的天河，要么是河水里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吴钜说完后又补充道，“我家祖上也是这样。”
甘若虚念头平复，觉得自己刚才奇怪得不像本人，但他没有多想，认为天经地义。
这时，吴钜压低声音道：“甘大哥，我把那门阵法给你看看，试试能从元始天尊那里得到什么好东西。”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师兄
甘若虚听得砰然心动，旋即又摇了摇头：“这不太好吧，刚接受天尊眷顾，得到神通，立刻又祈求恩赐宝物，实在贪得无厌，恐惹天尊厌恶。”
没谁会喜欢不知进退的人！
吴钜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道：“甘大哥，小弟当真佩服你，竟然能战胜贪欲，总之，我先把阵法教给你，日后有用时就无需他求了。”
“为兄先行谢过。”甘若虚感激道。
吴钜取出纸笔，描绘着阵法，书写着篆文，讲解着批注，尽心尽力教导着甘若虚。
听着听着，甘若虚忽然愣住，因为这些篆文与自己脑海内元始道人座下的禁法符篆非常类似！
难道天尊有意赐予我宝物？他心头猛地泛起狂喜。
随着吴钜讲解深处，甘若虚愈发肯定，已是打定主意，到了京城护国观，立即便着手施行此事。
思绪浮沉间，孙乾走了进来，沉声道：“甘眷者，那刺客是太平国黄巾道的巡察使，与我们护国观是死敌，当日他恰好目睹你得到天尊眷顾的异景，打探清楚后，特异于此潜伏刺杀。”
黄巾道？甘若虚轻轻点头，对此并不陌生。
经过神眷国年复一年地渲染，黄巾道早就在民众当中成为邪魔外道，能止小儿夜啼，他们与护国观都属昔年太平道支脉，黄天已代苍天，但后者尊崇的黄天是黄天后土的黄天，又称皇天，而黄巾道的黄天则是“中黄太一”，即东皇太一，于是成为死仇。
“老道认为不能再耽搁了，立刻丢下大队过河，由老道护着眷者日夜兼程赶往京师。”孙乾提出了自身的建议。
甘若虚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看了吴钜一眼，颔首答应了下来。
……
昼夜兼程，一路无事，经过三日，孙乾终于将甘若虚送到了位于京城东面的护国观。
这里松柏常青，云鹤飞舞，仿佛世外之地，此时，一位头扎木簪的中年道士正立于门口等待。
他五官清朗，气质出尘，正是护国观观主许静虚，交感的是神仙业位图里位于第四等的南斗星君。
许静虚身后还有一位眉目灵动的少女，是他俗家侄女，嫡传弟子，去年交感了嫦娥仙子的许飞翎。
“三清祖师显灵，元始天尊眷顾，实乃本朝本观之荣幸。”看到甘若虚后，许静虚笑眯眯说道，“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
面对此等修持多年的大人物，甘若虚不敢有任何怠慢，行礼道：“见过许观主。”
许静虚微微点头，转而看向孙乾：“孙院主辛苦了，先去休息片刻，观中必有奖赏。”
“观主言重了，应尽之义，何须奖赏？”孙乾客气了一句，先进了护国观。
四周顿时再无外人，许静虚轻笑道：“甘眷者，先随贫道去三清殿，拜过三位道祖和历代祖师便算入了护国观。”
沿途许飞翎笑吟吟说着观中事项和各种轶闻，将甘若虚略显紧张的心绪抚平，开始有了归宿。
刚踏入三清殿，甘若虚的目光突地凝固，因为最上首，居于灵宝天尊与道德天尊中央的元始天尊与之前的神像已经有了差别，俊美的五官，略显斑白的双鬓，幽深沧桑的眼眸，都和自己感应到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青袍太过素雅，不适合祭拜的场合，天尊依旧是古朴庄重的穿着。
与元始天尊神像的双眼刚有接触，甘若虚便仿佛从殿阁来到了浩瀚星空，袅袅升起的青烟让一切显得模糊幽深，像是仙凡之间的界限。
不自觉中，甘若虚神情变得肃穆，在许静虚引导下，在护国观诸多长老面前完成了入门仪式，然后根据许静虚的交代，于三清殿内闭关，交感元始天尊，打磨神通，尽快提高自身的实力。
迷迷蒙蒙，不知岁月，甘若虚只觉脑海内的元始道人愈发接近当初的感应，时而会变做青袍道者的形象。
笃笃笃！
忽然，敲门声响起，传入了甘若虚耳朵，他想了想，朗声问道：“哪位？”
“甘大哥，你结束闭关了？”吴钜惊喜的声音从门缝中飘来。
甘若虚笑道：“刚好结束，你什么抵达的？”
他手一伸，掌心幽暗，大门无风自开。
“快到半个月了，每隔几日就会来敲敲门，看看甘大哥你有没有结束闭关，不对，该叫大师兄了。”吴钜惫懒笑道。
“大师兄？”甘若虚愕然反问。
吴钜身后跟着许飞翎，她笑容灵动道：“根据护国观的规矩，师兄弟的排列以入门先后为准，但大师兄例外，这是日后接掌护国观的弟子称号。”
“恭喜大师兄，贺喜大师兄。”吴钜接话道。
就在这时，甘若虚目光一移，投向门外，然后听见了一道清越骄傲的嗓音：“我等也来拜见大师兄。”
吴钜和许飞翎背后走来了一帮护国观弟子，为首者穿着玄色道袍，发束高冠，五官残留着稚气，洋溢着骄傲。
“林师兄……”吴钜低呼了一声，连忙回头对甘若虚挤眉弄眼，许飞翎则传音道，“是交感了真武大帝的林风啸林师兄。”
黑帝的眷者？之前的大师兄？甘若虚心有恍然，本待起身相迎，但看见对方神色后，少年意气发作，依旧盘坐，背部正对有着巍峨雄伟感的元始天尊神像。
林风啸也不进去，立在门边，冷淡道：“大师兄能得三清道祖垂青，实在让人钦佩，师弟我则颇为好奇天尊神通的威能，还想师兄指点一二。”
吴钜哎呀一声，当即道：“大师兄的神通出手就要死人，我们师兄弟莫要伤了和气。”
他向来胆小怕事，不愿招惹麻烦。
“无妨，朝闻道，夕死足矣。”林风啸目光灼灼，死盯着甘若虚。
甘若虚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闻言笑道：“林师弟请。”
跟着林风啸来的一帮护国观弟子顿时散开，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场中，他们对黑水大法的威能和林师兄的修炼天赋知之甚详，颇有信心，但面对元始天尊的眷者，有信心归有信心，还是难免忐忑。
林风啸跨前一步，背后忽有虚影呈现，那是古老神圣的一蛇一龟，蛇缠龟身，周绕黑水，上面立着一尊模模糊糊的威严大帝。
哗啦，三清殿玄水凭空冒出，点点滴滴，如同大海，阴柔水气渗透入内，竟然让甘若虚无法变幻阴阳，颠倒生死。
好强！
甘若虚心头闪过了这个念头，拼命观想感应着元始天尊。
林风啸将手一抬，蛇喷黑液，如箭打向了甘若虚，而甘若虚还是盘坐，没有任何举动，似乎被完全震慑住了。
“甘大哥！”吴钜惊呼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看见甘若虚背后同样现出了一道虚影，青色道袍，俊美五官，斑白鬓角，沧桑双眸，与后面巍峨神圣的元始天尊之像几乎一模一样！
元始天尊！
元皇大道君！
一位位护国观弟子忍不住要低下头颅。
甘若虚闭着双眼，抬起右手，身后青袍道人形象的“元始天尊”也跟着抬起了右手，最底部的元始天尊雕像也仿佛有了颤动，三清殿内顿时幽幽暗暗，深深邃邃，仿佛天地开辟之前，汪洋大海般的玄水消失无踪，而那股如箭黑液钻入了甘若虚掌心，再无反应。
一切恢复正常，林风啸立在门边，神情变幻，许久后才咬着牙道：“多谢大师兄指教。”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师兄，你越来越厉害了！”吴钜竖着大拇指道。
甘若虚站起身，微笑道：“都是天尊眷顾，可以试试那个阵法了。”
“什么阵法？”旁边的许飞翎好奇问道。
“打开通道，接受恩赐的阵法。”甘若虚解释了一句。
吴钜则忙不迭道：“好好好！”
他颇为好奇元始天尊会赐下什么。
……
趁着深夜，许飞翎与吴钜这两名家学渊源者布置好了阵法。
甘若虚先是完成了香火祭祀仪式，然后立在阵法边缘，开始观想元始天尊之相，低声诵念道：“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一道道纯白亮起，阵法变得如同星空，然后一道星线划过幽暗天际，坠入了中央。
甘若虚凝目看去，发现是一块石碑，古朴苍老，书写着七个斗大的杀字，除此以外似乎没有什么神异。
“这是什么宝贝？”吴钜凑了过来。
甘若虚茫然摇头，拿起了石碑，可石碑刚刚入手，就嗖得一声钻入了他的体内，进入了眉心祖窍。
“还得慢慢琢磨。”甘若虚若有所思道。
天尊所赐，必定非凡！
这时，许飞翎见甘若虚真的求来了宝贝，少女心性又活泼，脆声道：“要不我也试试？”
观中虽有类似阵法，可师父总说自己修为还差，不肯让自己使用。
“好啊。”吴钜和甘若虚升起了好奇之心。
许飞翎站在阵法前，开始观想“嫦娥仙子”，渐渐的，宛若星空般的阵法场景内，一轮皓月冉冉升起，清辉洒落四周。
光影变化，银月落下，一道白裙身影凸显，清冷出尘，怀抱古琴。
许飞翎、吴钜与甘若虚的嘴巴一点点张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嫦娥仙子没有赐予宝物，她直接下凡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老猪之事
银辉洒满庭院，草木不染尘埃，琴声飘渺悠扬，光影如幻似真，甘若虚、许飞翎和吴钜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都仿佛传说中的仙界。
既然是“仙界”，那抱着古琴的清清冷冷女子毫无疑问是嫦娥仙子。
自太平道创出“通神术”以来，无论护国观、五斗米教、黄巾道各走什么路子，都只闻某某借来仙神之力，从未见天上仙人直接降临凡尘！
此时此刻，甘若虚、许飞翎等人的认知似乎被颠覆了，以至于他们愣愣看着，没有任何举动，眼中光影平息，四周清净，嫦娥仙子露出了冷艳脱俗的容颜。
“是你们打开的通道？”“嫦娥仙子”绣口张开，发出悦耳如同琴鸣的声音。
许飞翎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神来，少女心性退缩，畏惧本能浮现，战战兢兢道：“回，回仙子，是我打开的通道。”
嫦娥仙子正是阮玉书，借助孟奇改了核心篆文的禁法降临，闻言淡淡道：“休将此事外传。”
她轻移步伐，飘然若仙般走出了阵法，向着此处庭院外漫步而去。
“谨遵仙子吩咐。”许飞翎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甘若虚与吴钜恍恍惚惚间也点了头。
话音未来，许飞翎发觉嫦娥仙子快走出庭院了，又急又疑道：“仙子，您往何处去？”
阮玉书回眸看来，目光认真，似乎不解许飞翎为何有此疑问：“当然是你的房间。”
“好，好的，我给仙子带路。”许飞翎心头陡然炸开了惊喜，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名美女的背影消失于视线中，甘若虚和吴钜才慢慢回神，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想不到嫦娥仙子直接下凡了……”甘若虚感慨了一声，“加上我得到天尊眷顾，林风啸交感五方五帝中的真武大帝，当真有种大乱在即的感觉。”
吴钜微微点头，忽地吐了口气：“不愧是嫦娥仙子，当真容光照人！难怪被誉为天庭最美女仙之一。”
甘若虚虽然觉得自己的感慨是对牛弹琴，但还是忍不住颔首赞同，嫦娥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少顷，吴钜彻底清晰，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庞，哭丧着道：“大师兄，你们一个得到天尊赐碑，一个有仙子临凡庇佑，只有我这么多年屡次尝试都毫无收获，人比人气死人啊！”
听到这句话，甘若虚忽然想起获得石碑时，天尊似乎还有股意念降临自己心头，于是沉吟了一下道：“吴师弟，适才交感天尊时，祂有降下旨意，言不仅赐予石碑，还有次修复器物的机会，我观你之断刺消磨日甚，不如将这个机会给你，即使无法从微小恢复成九齿钉耙，也可以重新绽放往日光辉。”
世人常言天意自古高难问，元始天尊这种级数的道祖天尊便等于天意，他们的意图他们的想法往往都“高难问”，难以揣摩，可如今天尊竟然降下如此明确的旨意，委实让甘若虚觉得奇怪，但他万万不敢质疑天尊，奇怪之感一闪而逝。
吴钜先是一喜，接着慌忙摆手：“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甘若虚笑道：“河上刺客来袭时，是你救了我一命，性命还不上机会重要？莫要多说，赶紧将断刺放入阵法，否则就是不拿我当兄弟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吴钜自不好再拒绝，加上他心里本身就很乐意，因此半推半就道：“小弟多谢大师兄了。”
他拿出蒙着淡蓝幽光的尖刺，走到了阵法边，正要放下时，心头忽地闪过犹豫，这可是镇族镇家之宝，如果丢失了可怎么办？
犹豫刚生，他顿时自嘲一笑，元始天尊何等人物，位居所有神仙之上，是最古老最强大的道祖，还会贪图天蓬元帅的小小断刺不成？
手一松，断刺落在了阵法中央。
甘若虚再次进行了香火祭祀和观想“元始天尊”两大步骤，如愿看到纯白又起，阵法化作了星空。
收敛心神，他默诵起尊号。
星河移动，如同旋臂，将尖刺笼罩了进去，甘若虚顿觉眼前忽地幽深，仿佛穿透了重重天地，看到了那座灵秀山峰，看到了玉虚仙宫，看到了青袍道人形象的元始天尊隔空拿起了那截断刺，双眼深处现出了一盏无法用颜色和语言来描述的古朴琉璃灯，黑白不断分化流转，至玄至妙至幽微。
于是，他低下了头颅，继续默诵尊号：
“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孟奇拿着九齿钉耙断刺，运转着诸果之因，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根根璀璨星线凸显，浩瀚星空降临，因果世界若有似无呈现，将九齿钉耙断刺包裹了进去，化作其中一部分，有因便有果，有果必有因。
循着星线，孟奇眼中闪过了吴钜，闪过了他的某位祖宗，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之上，这比自身遨游星河时见到的部分恒星大了不知多少倍。
灼热与光辉充塞了视界，一道惊怒畏缩的惨叫陡然传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孟奇眼中诸果之因转动，准备抓住联系隔空降临，但前方虚实不定，高渺唯一，以他目前的境界还没办法穿透与抵达。
果然是仙界天河里的大日恒星，老猪葬身之所……孟奇微微点头，明白自己是被九重天所阻隔。
而“什么都不知道”指的什么事情？
本来老猪之死，他已经没有什么怀疑，魔佛阿难都亲口承认了他还是九天雷神时击杀的老猪，因为背叛天帝之事被提前发现，而局势又还未到变化之际，必须杀猪灭口。
但发现吴钜祖先竟然能在老猪陨落后得到九齿钉耙残片的恩赐后，孟奇再次升起了疑惑，重新回顾了这件事情，发现了一些问题：
当初魔佛阿难并没有亲口承认！
只是自己说出了推断，他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提及真武才说了两句！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以彼时九天雷神造化之威，会毁不掉仅仅天仙的老猪躯体？
过去自己见识不够，见恒星都烧不化老猪肉身，就觉得九天雷神一时无法摧毁，事情又紧迫，天庭大战即将开始，不能耽搁，于是顺手杀掉高翠兰，伪造凶手，如今观之，造化级数的九天雷神，举手投足间就能让老猪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
再结合九齿钉耙残片与“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惨叫，事情或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另有蹊跷。
当然，这不能断定老猪还活着，因为那方宇宙的通神术沟通的实际上是大能残留天地间的烙印或对应的权柄，也就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比如交感天蓬元帅时，若老猪还活着，那得到功法神通就可能是天罡三十六变，如果老猪已经陨落，则只能交感“天蓬元帅”这个称呼对应的权柄神通——掌管天河十万水军。
从吴钜的神通“天河真法”确实难以得到老猪还活着的结论，而九齿钉耙断刺之事，孟奇怀疑是因为老猪肉身未彻底崩灭，后续又无新的天蓬元帅，于是还勾连着相应权柄，吴钜祖上祈求恩赐时，借助这种勾连，打通了前往那处天河恒星的道路，将肉身旁边九齿钉耙容易被挪动的部分拉了下来。
“这方宇宙颇有几分神异，与仙界的联系竟如此紧密。”孟奇摩挲着九齿钉耙断刺，若有所思想着。
那勾连仙神，祈求恩赐的阵法，自己在玉虚宫内试过，几乎没有效果，因为九重天已然陨落，真实界和它的间隔非常坚固，难以穿透，而在甘若虚他们所在的宇宙里，这种间隔就比较脆弱，甚至有诸多裂缝，因此才有效果如此不错的“通神术”。
可惜的是，自己没办法降临那处宇宙，得另想办法进入“天河”，拿到老猪尸体，寻找线索。
时至今日，那曾经让自己毛骨悚然，只能远远观望的巨大恒星已无法威胁到自己了！
阴阳流转，生死颠倒，九齿钉耙断刺在孟奇手里焕发了生机，淡蓝变得幽深，锋锐比拟神兵。
然后他轻轻一扔，将断刺扔出了真实界，扔回了阵法中央。
赵老五以退为进，成为大周继承权排在前列的亲王后，众生之力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有所增加，而且放下了包裹，轻装前行，心灵圆润而剔透，境界如有提升，已是开始闭关，尝试着冲击法身关隘，所以联络不上，也无需十年时光。
……
光影消散，湛蓝之辉绽放，将庭院仿佛落入了水中，波光粼粼，梦幻迷人。
“真的更厉害了！”吴钜双目圆瞪，欢欣之意溢于言表。
甘若虚悄然松了口气，享受着吴钜的崇拜视线。
两人见时候不早，赶紧收拾了残局，准备溜回房间，这时，看见许飞翎急急忙忙路过。
“许师姐，仙子呢？”吴钜伸手拦住，问了一句。
甘若虚也道：“许师妹，仙子不是去了你房中吗？你为何在外奔波？”
许飞翎微笑道：“仙子清冷，不好亲近，我冥思苦想，总算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甘若虚与吴钜同声问道。
许飞翎笑吟吟道：“我想着仙子在月宫时有玉兔为伴，于是打算去厨房偷一只活的兔子，她爱屋及乌，肯定会一展笑颜。”
“好办法。”甘若虚赞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七章 风起云涌
吴钜跟着抚掌笑道：“许师姐当真聪慧过人，不若我们也来凑个热闹，献上一份力气？”
他为人惫懒，修炼得过且过，但在钻营之事上向来颇有天赋，看见甘若虚得到元始天尊眷顾后，一找到机会便刻意交好，甚至透露家传宝物之事，如今有真正仙人降临凡尘，岂能不去巴结讨好？
活生生的存在不比仅能交感一二的护佑神仙强？
而嫦娥仙子冷艳高贵，比供奉的对应神像犹美三分，即使未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也可以一饱眼福。
对于降临凡尘的真正仙子，甘若虚亦是好奇，附和道：“许师妹，刚才我们被仙子临凡震惊，有失礼数，正想过去陪个不是。”
许飞翎哪会不知吴钜的小心思，但作为元始天尊眷者的甘若虚都开口了，她亦不好拒绝，微微笑道：“那你们帮我把风，可不能被饭头菜头逮到，暴露了仙子。”
老实说，面对一位下凡仙子，她内心哪会没有忐忑，甘若虚和吴钜的自告奉勇让她踏实了几分。
有了甘若虚的神通和吴钜偷奸耍滑的经验，许飞翎顺利潜入了厨房，偷出了一只明日午饭使用的兔子，揣入怀中，飞也似地逃回了自身所处院落。
小心翼翼看了看左右厢房，将同门师姐妹都已入睡，许飞翎招了招手，让甘若虚与吴钜偷偷摸摸蹭了进来。
推开门，她便看见嫦娥仙子正对月虚抚琴弦，姿态优美，飘渺出尘，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随之望了过来。
“仙子，我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小家伙。”许飞翎笑容灿烂，道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同时举了举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甘若虚与吴钜纷纷附和道：“或许是从厨房里逃出来的，多可怜的小家伙啊。”
希望这只白兔能让仙子一展笑颜。
不负他们期望，视线里清冷脱俗的仙子轻轻颔首，绣口微张：“不错，你们想得很周到。”
不错？想得很周到？仙子赞扬我们了！许飞翎侧头与甘若虚、吴钜分别对视了一眼，瞳孔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暗中握了握拳头。
接着，他们看见嫦娥仙子将手一招，白兔腾空飞去，投了过去，并无神通显露的迹象。
不愧是广寒仙子！
暗赞声中，他们含笑看着仙子纤手温柔，抚过了白兔的脖子。
仙子果然喜欢玉兔，冷艳化作了温婉！
念头刚起，他们突地看见兔子脖颈处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喷了出来，鲜血喷了……两男一女三位少年仿佛变做冰雕，凝固在了原地。
鲜血飞入半空，直接消融，未曾污染房间，许飞翎等人听见“广寒仙子”清清冷冷说道：“若不净兔血，则易留腥味，肉质酸涩，浪费食材。”
“是。”许飞翎、甘若虚和吴钜呆呆回答，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她在说些什么啊……
他们的眼眸里，阮玉书姿态优雅地处理着兔子，褪毛去脏等有条不紊，末了从手中指环内取出了器物和调料。
“烤兔好不好吃，有一半工夫在于事前腌制，我这里刚得到了一个腌制秘方，今日正好试试。”标准仙子的嗓音说着让许飞翎等人茫然的话语。
事前腌制？烤兔秘方？
“腌制需要些时辰，我们趁此机会准备炭火，需要无烟无尘的那种。”阮玉书一边说，一边从芥子环内取出了极品木炭。
……
不知过了多久，冷月清辉照透房间，许飞翎、甘若虚和吴钜排排坐着，手里各自拿着一块兔肉，入口酥香，留味唇间，好吃得让人停不下嘴。
“怎么样？”阮玉书吞下手中最后一块兔肉，目光期待地看着对面三人。
许飞翎被兔肉塞满了嘴，唔唔点头，示意美味，甘若虚与吴钜亦各自出声，称赞滋味绝佳。
然后他们看见嫦娥仙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不太好意思的浅笑，美得惊心动魄。
“仙子果然一展笑颜了……”许飞翎三人一时失神。
目标是达成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
过了几日，甘若虚正在三清殿里观想元始天尊神像，大殿专为他封禁，无有别人，四周空空荡荡，幽幽深深，仿佛身在那居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高渺玉虚宫。
这时，有人手持观主令牌通过了重重禁法，推开了大门，正午阳光照入，洒下一片金芒，驱散了幽暗，照得殿中透彻。
甘若虚没有回头，处于观想中的他心头一动，如同亲见，脱口而出：“许师妹。”
来者正是许飞翎，她眉梢眼角皆洋溢着喜意，愈发显得青春靓丽，灵气逼人，压低嗓音道：“仙子要带我游历天下，见识各地风情，我找了个借口，已经骗得观主答应。”
她入门已有一年，按照“通神术”进展的飞速，实力能勉强自保了，正该游历红尘，践行对应护佑仙神的“道”，以此加深交感的程度，获得更多力量与神通。
甘若虚一阵羡慕，由衷道：“我也希望这样，可惜身为天尊眷者，不怀好意者甚众，没有天下一流的实力，实在不敢远行，而这恐怕得五年甚至十年的时光。”
“你可以跟着我们啊，有仙子在，谁敢打你主意？”许飞翎意气风发道。
仙子临尘，谁人能敌？
通神术借来的仙神之力又岂能比得上神仙本身？
甘若虚叹了口气：“我知道跟着你们没事，但观主不信啊，你又不能暴露仙子的存在，他肯定不准我外出。”
“好吧，大师兄保重。”许飞翎俏皮笑道，“看来你是‘十年修道无人知，一朝出山天下惊’。”
目送许飞翎离开三清殿，甘若虚再次长叹一声，受到何等珍贵的眷顾，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青春、自在、肆意等都将与自己远离，五载苦修，十年清寂，将是自己未来的人生。
但自己心甘情愿，满意至极。
砰！
许飞翎重新关上了三清殿大门，光明变得幽暗，清冷寂寥。
甘若虚转过身，重新坐在了双眸幽深、两鬓沧桑的元始天尊雕像前，闭上眼睛，沉入观想，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相对而“坐”，形成了鲜明对比，带出了某种神圣意味。
想要多大的成就，就要忍受多大的孤寂！
希望护国观能保护好自己爹娘。
……
京城外，一辆马车飞驰而过，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里面坐着一男一女，女的衣裙艳丽，有着偏远地区的风貌，手中敲着铜板，当当当之声若有似无，仿佛能钻入地府，拘来鬼物。
而男的高冠玄袍，神情骄傲，俨然便是黑帝真武的眷者林风啸！
“公子只要入了我们五斗米教，即刻便能领阳平治，拜‘祭酒’。”艳丽衣裙的女子含笑说道。
五斗米教统治的区域称为天师国，政教合一，以“师君”为最高首领，其下分为三等二十四治所，每治以“祭酒”为主，又称“都功”。
阳平治便是二十四治所中的首治，一般由“师君”直接统御，让林风啸成为阳平治祭酒的意思不言而喻。
而阳平治祭酒官印又称“阳平治都功印”！
林风啸腰背挺直地端坐着，微微点头道：“护国观不愿重视，我正想离开，而贵教确实诚意很足。”
身为五方五帝之一的眷者，岂能屈居人下？
女子抿嘴一笑，敲着铜板，闭目感应了一阵道：“护国观长老果然被天鬼欺瞒，追错了方向。”
……
茫茫大海之上，迷雾核心处，一艘艘布满了禁法的战舰静静停泊，为首楼船上，一位黛眉凤眼的女子负手立于船头。
“不仅有真武的眷者现世，还有元始天尊垂顾凡人之事？”这女子身着紫袍，衣襟随风飘荡，气派极大。
她旁边立着一位气息可怕的将军，恭恭敬敬回答道：“是，而且神通恐怖，能颠倒生死，如今在护国观潜修。”
这名将军后面的船舱外，悬挂着一副图卷，俨然便是一张神仙业位图。
紫衫女子呵呵一笑，目光绽放异彩：“果然是大争之世，我想登岸一一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她一步迈出，已然消失于了迷雾里，而背后那张神仙业位图上，第二排最中央的天帝名讳微微放光，如在呼应！
……
某个幽深的静室内，一张黄巾蒙住额头也蒙住了眼睛的怪异男子跪坐于地，身前同样摆放着一张神仙业位图。
这张图与寻常有所区别，而区别只在一处。
突然，神仙业位图第二排最中央的名讳绽放出辉光，洒落黄巾男子身上。
这男子抬起头，眼睛虽被黄巾蒙着，但目光却宛若实质，低声自语道：“不惜代价击杀元始眷者？”
放光的名讳不是“玄天上帝”，也不是简称的“天帝”，而是“东皇太一”！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怀抱天地
寒冬已至，飞雪飘飘，满城银装素裹，又是一年祭天之日。
对以通神术为基础的神眷国而言，这是头等重要的盛事，不仅天子要郊祭，而且护国观观主也得亲临，共祀皇天后土，祈求庇佑。
观主与部分实力强横的长老不在，护国观自然完全开启了大阵，以防万一，毕竟元始天尊的眷者总是惹人觊觎，得不到便想毁掉，绝不能让甘若虚步黑帝眷者林风啸的后尘。
清光摇曳，篆文流淌，诸多仙神幻影环绕于护国观半空，让此地宛若天庭，戒备森严，不动如山。
不过再是禁法隔绝，也会有人外出或归来，尤其部分弟子想要旁观祭天，看能否得到皇天垂青，加深与护佑仙神的交感。
这不，笼罩着大门的清光裂出了一道缝隙，旋即扩张成圆洞，让吴钜等几名弟子走出，大摇大摆前往郊外天坛。
清光中央的圆洞急速收敛，仿佛水里涟漪，即将平复，就在这时，波光一闪，已缩至一个拇指大小黑洞的它忽地迟缓了两三个刹那，瞬息间如同凝固。
异常乍现乍消，阵法无有反应，主持者也未察觉，然而门边的日照似乎一下明亮了不少。
护国观某座照壁旁，光芒浮动，宛若水波，迅速凝成了一道女性身影，穿着紫袍，秀发轻挽，气派宏大。
紫袍女子黛眉舒展，嘴角含笑，双手负在身后，施施然行走于护国观内，不知为什么，但凡碰到她的弟子、道童和仆役都视而不见，部分有禁法隔绝的地方则皆是一缓，被她毫无阻碍般穿过。
天下几大势力之一的护国观外围竟被她走出了几分无人之地的感觉。
行行复行行，紫袍女子脚步忽地停顿，前方禁法重重，杀机森然，将三清殿等一系列核心之地与外围隔断。
“不错，不愧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护国观。”紫袍女子轻轻颔首，姿态从容，然后抬起了右手。
这只手掌比寻常女子显大，但更加白皙，纤细柔美，有种岁月尘埃积淀的感觉。
到了这里，若想更进一步，要么有内应，要么只能强闯了！
紫袍女子估算了一下祭天之礼的进程与该处禁法的威能，再结合自身只是见识见识的计划，不再犹豫，右手缓慢推出，掌心亮起粼粼波光，汇成了一条河流。
她的身体似乎与一位飘渺帝者的虚幻身影重叠了！
黄天已降！
就在这时，前方禁法突然变得黑暗，仿佛最深最沉的夜空，然后一点点璀璨凸显，连成了浩瀚星图，垂下了无量光芒，落于一口星河凝成的长剑之上，猛地劈向了那条波光长河。
噗！
剑中长河，四周各种颜色褪去，白雪苍白，夜空深黑，一切宛若停滞，然而星光生机不断，迟缓但未曾凝固，靠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将虚幻长河完全打碎了。
天地再次变得生动，禁法灭了又启，生生不息，紫袍女子止住了前进的步伐，与三清殿半空的清朗道士对峙。
“许观主竟然没去祭天。”紫袍女子并不慌乱，右手摸到腰间，缓缓抽出了一口大日光芒凝聚般的长刀。
清朗道士正是护国观观主许静虚，他明明已经率领诸多长老前往郊外，参与祭天。
许静虚长剑斜指，微微笑道：“老道与南斗星君交感日甚，明了生机奥妙，已能斩出一具化身，本体专程在此等候云道主。”
紫袍女子俗名不详，自称“云古”，未满十六便于神仙业位图前感应到了天帝，不肯依附黄巾道与护国观等，远遁海外，建立皇天道，自任道主，被各国各教缉拿却始终能得逃大难，势力渐渐发展壮大，本身亦成为天下自强者有力的争夺者。
“常闻许观主星君之威，今日正好见识见识。”紫袍女子云古手中长刀一弹，划着奇异的轨迹，以解剖天地的姿态，斩向了许静虚。
刀光前，而身影后，云古如虚似幻，闪烁间便穿透了外围重重禁法，要遁出护国观。
护国观是昔年席卷天下的太平道支脉，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云古再是自傲，也不觉得身处对方禁法内还能抗衡许静虚，而且观中强者又不仅仅只有一位。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许静虚没想到云古如此果断，退得如此之快，毫不拖泥带水，本能就展开剑法，劈开了刀光，追击而去。
突然，许静虚和云古同时听到了一声钟鸣。
当！
钟声回荡，震动天地，护国观本待出手的长老们同时顿住，三清观外的森然阵法随之停滞。
“大贤天师！”
“张不周！”
云古与许静虚各自脱口，叫着不同的称谓，但都是指向着一个人，黄巾道首领，大贤天师张不周，“东皇太一”的眷者，过去四十年纵横天下未逢敌手，生生将最弱小的太平国版图扩大了一倍，最近十年闭关修持，欲突破界限，用凡人之躯承载东皇太一的神降，横扫天下，一统寰宇。
这几年，云古最鼎盛时，常遥想与大贤天师的交锋，自觉不一定败，但肯定胜不了。
谁曾想这十年不履江湖的老怪物竟然突兀来到护国观！
钟声悠扬，一道身材奇高的人影诡异出现于三清殿禁法前，额头蒙着极宽的黄巾，将眼眸都遮住了。
他身影闪烁，瞬间穿透了停滞的禁法，右手伸出，遥遥一按，试图推开三清殿大门。
三清殿内，处于观想奇异状态里的甘若虚早就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最初有些紧张，发觉观主小心谨慎，严阵以待，拦住了云古后，悄悄松了口气，可局势突变，大贤天师竟然神不知鬼不觉降临，破开了禁法，即将进入三清殿。
怎么办？怎么办？甘若虚顿时慌乱了起来，大贤天师张不周的名讳在神眷国可是能止小儿夜啼，不知多少人的噩梦有他！
自己得到天尊垂青不过几月，拿什么来从他手下逃生？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甘若虚仿佛被钟声影响，呆立于原地，紧张之意让他双腿发软。
就在这时，他只觉脑海内的元始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自身光亮透彻的心湖随之幽暗，不辨上与下，难知前与后，过去与未来似乎可以同在。
天尊竟然主动降下如此磅礴的力量给我？
这是修持五年以上的资深通神者才能达到的地步！
扎扎扎！
大贤天师前方的三清殿大门无力阻止他，拖着刺耳的响声，以快倒下的速度崩开了。
然后，张不周、云古和许静虚都看见了殿中的场景，甘若虚盘腿而坐，面对大门，双眼紧闭，身后元始天尊雕像眸子深邃，形貌巍峨古老，与他仿佛重叠，衬托得殿阁悠远而幽深。
大贤天师微微一愣，旋即甩掉各种情绪，猛地扯下了那条黄巾，让那双眼睛重现于世间。
这是一双没有眸子的白色眼睛，仿佛琉璃般剔透，映照出了一位古老而尊贵的帝者。
帝者身影模糊，难辨细节，甫一出现，整个三清殿就有无数幽暗波光翻滚，时光有的快有点慢，形成了乱流，撕扯着万物，要让甘若虚莫名而亡！
云古目光闪烁，专注看着大贤天师的神通，许静虚待回身救援，则被钟声所阻，被乱流影响，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心头焦急但无能为力，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甘若虚亡于张不周之眼。
突然，甘若虚微微扬起了头颅，双眼紧闭，仿佛在聆听身后元始天尊的教诲之音，身上则浮现出一道青袍身影，五官俊美，两鬓斑白，与元始天尊神像一模一样！
青袍身影双手张开，做出怀抱前方的动作，甘若虚也随之伸开了双臂。
两道身影仿佛重叠，难分彼此，脸庞仰天，双手张开，四周当即陷入了至深至沉的黑暗，处处皆是混沌，幽光不起，微妙难浮，时光乱流连浪花都没激起就被陷入了进去！
无极有容，怀抱天地！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波动完全消失！
许静虚抓住了机会，赶到了三清殿前，大贤天师张不周转身就走，不敢停留。
才交感了元始天尊几个月的甘若虚竟展现出了如此神通，完全违背了通神术的道理，似乎无需修炼！
难道这就是三清道祖之首的无所不能？
云古轻吸了口气，脚步往后，退出了护国观。
当！
钟声远荡，张不周诡异消失，甘若虚依旧端坐三清殿内，虚幻身影已消，元始天尊雕像亘古不变般屹立。
……
神眷国京城外，某个隐秘所在，大贤天师张不周负手而立，脑海内仅是青袍身影“怀抱天地”的宏伟玄妙场景。
“元始天尊的眷者果然不能以常理衡量，这次机会失去，再想找到难如登天。”张不周心知肚明，“只能行最后办法了。”
所谓的最后办法就是布置祭坛，直接祈求东皇降临，而只需祂一丝力量，此方天地便承受不住，方圆万里必然灰飞烟灭，寰宇也将动荡，出现种种末日景象，未必能稳定得下来。
更为重要的是，主持仪式的自己必死无疑，当然，附近城池内的甘若虚同样如此。
“既然东皇言不惜一切代价，那就这么办吧。”大贤天师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外飞来
冬至之日后，京畿地带天气不见好转，始终有铅云压顶，白昼宛若傍晚，时不时飘下鹅毛大雪，将道路覆盖得泥泞难行。
朝廷与护国观内不少护佑神仙是风伯雨师、青女广寒的强者纷纷施展神通，打算强行改变京城气候，然而仅能维持半日，要不了多久就复归原状，滴水成冰，寒潮涌动。
南斗星君殿中，许静虚拿着签筒，运转神通，专心致志摇动，啪一声，其中一根竹签飞出，落到了地上。
凝目看去，许静虚霍然站起，神情之间尽是惊恐。
下下之签，末日之兆！
……
神眷国京畿附近一座深山内，狂风呼啸，乌云成龙，满天飞舞，营造出了一片幽暗诡异的天空，像是能穿透它抵达某个恐怖所在。
而狂风核心处，崭新的祭坛巍峨耸立，但其状古朴，充满了荒蛮之感，沧桑而久远，最高处悬挂着一张神仙业位图，蒙掉了三清道祖，晕染了“东皇太一”的名讳，庄严肃穆的氛围自然荡开。
“大贤天师”张不周不再用黄巾蒙眼，没有瞳孔的琉璃白眼珠仿佛两面镜子，将祭台与四周禁法、仪轨道器、献祭之物完全收入了其中。
张不周踏着奇怪的禹步，敲着手里铜钟，像是洪荒时代的大巫，以奇诡又极具渲染力的方式进行着仪轨，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鹅毛大雪飘落，将祭台四周覆盖成白茫，他才完成了这个部分，在回荡的悠扬钟声里，低下头颅，一步步登临祭台。
一步，京畿地带彻底昏暗，傍晚提前降临。
两步，鹅毛大雪凝成了冰雹，噼里啪啦落下。
三步，狂风起，树欲折。
……
当张不周站到了那张神仙业位图前方时，神眷国整个京畿地区被千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笼罩了，黑暗里点点欲灭的灯火衬托出末日景象，许静虚联合诸位长老总算推衍出了大概的缘由：大贤天师将要请求东皇降临，清洗污秽的人间，落得白茫茫一片。
“他疯了吗？”许静虚惊愕脱口。
这种事情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东皇太一这种级数的大人物，即使只是直接降临一丝力量，也足以弄得天塌地陷，万物毁灭，黄巾道正增增日上，张不周行将突破关隘，为何要做此同归于尽般的疯狂举动？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当务之急便是阻止大贤天师！
“走，往天地失衡之地寻找。”许静虚再顾不得其他，一边传讯皇室，一边与护国观长老们往着暴风雨最狂乱的地带寻找。
依旧在京畿附近的皇天道道主云古同样品出了不对，纵身一跃，循着风语，向深山飞遁。
而此时此刻，张不周取下了那条覆盖着额头的黄巾，双手捧着，匍匐在地，献于闪烁着东皇名讳的神仙业位图前。
轰隆！
冬日有雷，震动苍穹，乌云随着狂风乱舞的半空，一条细微又幽暗的缝隙凸显，像是一只又细又长的眼眸！
轰隆！
鹅毛大雪里，紫电成树，轰然落下，甘若虚察觉到了不对，走到三清殿门口，看着末日来临般的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内的元始道人如有感应，猛地睁开了眼睛，因果交织，演绎神算。
昆仑山玉虚宫内，端坐云床的孟奇神情变得凝重，目光之中有惊讶也有疑惑：“张不周竟然想灭世？而且真的沟通了所谓的‘东皇’，有玄妙难言又古老霸道的洪荒气息呈现。”
他没料到所谓的“东皇太一”居然让张不周选择灭世这种最决绝的手段，看起来就是为了阻止自身七杀碑的恢复！
难道，那位“东皇太一”不想无尽渊海异变退后？
祂究竟是谁？
东皇太一明明陨落于了昊天上帝之手，其血经纪元更替而不灭，衍化出了扶桑古树！
念头纷涌间，孟奇并没有耽搁自身的决断，祭台已立，仪轨已尽，到了这个地步，再想通过借于力量，让甘若虚前去阻止，显然来不及了，通过万界通识符联络小吃货，让她赶去祭台，也是如此。
棋差一着，预料不及，便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无论是不是真的“东海”，以那样的威势，哪怕一丝力量，也足以让脆弱的天地崩灭！
“只能这么做了……”孟奇忽地叹了口气，神识勾连了甘若虚体内的自身烙印，他本来想再观察观察的。
元始道人身影双手猛然结印，四周现出了一条条若有似无的因果之线，它们不属于自身，而是来自元始天尊在这方宇宙的投影！
轰隆隆！
雷鸣更甚，神眷十八州，五斗二十四治，太平三十六方，海外七十二岛，所有供奉着元始天尊的道观神庙之内，雕像全部抖动，仿佛获得生命，它们的造型它们的面容瞬间变化，成了两鬓斑白、双目幽深、五官俊美之相！
而一切尊称尽数变成了“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元始更替，万象伊始！
孟奇以自身烙印，通过诸果之因，接收了此地没有灵智的元始投影。
此时此刻，他便是这方宇宙真正的元始天尊！
甘若虚脑海内的元始道人依旧盘坐，但身影变得仿佛实质，愈发像是时光与虚空的原点。
孟奇抬手，元始道人抬手，甘若虚也跟着抬手，无数道观神庙，无数元始天尊雕像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功德道德福德之气与香火之力穿过虚空，点点凝聚于三清殿内。
金黄、黑白与紫气共飞，香火飘渺又神圣，随着孟奇、元始道人和甘若虚右手同时一握，它们猛然凝聚！
……
京畿附近的深山里，张不周奉献于东皇面前的黄巾无风自燃，渗出了点点鲜血。
当！
虚幻钟声凸显，刚找到此地的许静虚等人凝固于半空，视线里色彩流逝，眼睁睁看着张不周叩首九下，完成了仪轨最后一步，口中高呼：
“恭迎东皇！”
半空之中那又细又长的“眼眸”缓缓张开，古老荒蛮、玄妙神圣的气息若有似无呈现，云古对钟声有一定的抵御之力，紫裙飞荡，合身扑下，刀光化作流水，无情冲刷着前方。
张不周咳嗽了几声，吐出了狰狞鲜血，看着云古的刀光，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像是在说你来迟了。
古老荒蛮的气息横溢，刀光无声崩散，云古仿佛陷入了沼泽，越飞越慢，虽然心头焦急万分，但也没有好的办法。
吱吱嘎嘎，四周虚空出现了一道道可怕裂缝，深邃细长“眼睛”内似乎有什么恐怖事物即将透出，带来天地的终结，带来无法言述的绝望。
就在这时，许静虚、云古等人眼中忽地亮起紫白金黄的光芒，只见一柄神圣庄重的三宝如意从天外飞来，缭绕着霞光异彩，以无法阻拦的姿态击向那细长“眼眸”。
四周变得清宁，有飘渺吟唱响起：“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三宝如意？
元始天尊亲自出手了？
张不周眼神充满了惊恐，云古和许静虚等人恢复了正常，然后看着紫气飞腾、金黄缭绕的黑白如意打中了那条细长“眼眸”。
砰！
“眼眸”破灭，古老神圣的气息被堵了回去，紫白金黄大亮，驱散了乌云，终止了暴雪。
等到在场之人视线恢复，末日景象已然正常，天外飞来的那柄三宝如意不知了去向。
大贤天师张不周强行控制住恐慌，敲响铜钟，施展神通，收起图卷，飞快远遁，让许静虚等人抓之不及。
不知逃了多久，他自觉逃出了京畿地带，才中断遁光，调息恢复，适才的祭礼对他的消耗是异常严重。
这时，悠扬悦耳的琴声突然响起，张不周眼前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当头者仿佛广寒降世。
当！
钟镇三界，琴声激荡，张不周终于尝到了类似神通的苦处，眼睁睁看着虚弱无力的自己被对方擒下，搜出了特制的神仙业位图。
……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将手探入阵法，抓起了这张图卷。

第一百九十章 堵门
一等道祖，二等帝皇，三等星主，神仙业位图的内容映入了孟奇眼帘，与甘若虚日常所见最大的不同在于，本该书有天帝名讳的位置被“东皇太一”取代了，丝丝荒蛮又神圣的气息若隐若现。
孟奇瞳孔内凸显出道一琉璃灯，右手轻轻抚过“东皇太一”的名讳，借助气息联系，反向感应。
四周变得虚幻，根根璀璨星线浮凸，其中一根洋溢着古老沧桑之感，贯通了东皇名讳与无穷远处。
诸果之因运转，孟奇神识飞闪，恰如电光，沿着这根因果之线急速前行，感觉中虚影重重，幽深蠕动，自家仿佛穿透了一方又一方的天地。
忽然之间，前方现出一片漆黑幽暗，因果不存，时光蜷缩，里面像是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怪物，孟奇神识受到震荡，猛地被弹回，睁开了眼睛。
“不是梅山大圣袁洪，也不是韩广……”他低语了一句。
虽然刚才的追溯未曾确认“东皇太一”的身份，但至少能从因果之线的特质排除一些可能。
在孟奇心里，冒充“东皇太一”而不露出破绽的强者并不多，掌握着东皇钟碎片的梅山大圣袁洪、“魔师”韩广与苏无名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但经过刚才的反溯与感应，基本能确定并非他们。
看来是别的强者大能，甚至东皇太一并未真正陨落，死而不僵！孟奇脑海内突地闪过了雪山深处被九座仙尊古墓镇压的怪物，他怒吼着神似“太一”的话语！
难道东皇真没死，苟延残喘到了这个纪元，成为了某些事件的幕后黑手？
再联想到神仙业位图上的这位东皇不惜代价也要阻止自己恢复七杀碑，防止无尽渊海异变，一些奇怪的念头在孟奇心底回荡：
如果东皇确实没有死，瞒过了昊天上帝，那祂目前展现的立场明显偏向九幽，与祂相关的事情都呈现混乱疯狂的姿态……而当初魔主突然就打破界限，登临彼岸，超乎了不少大人物的预料，更没想到的是，他未韬光养晦，增强自身，最不明智地选择了打上天庭……
难道这件事情与“东皇太一”有关？
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才能瞒过彼岸者，才能指点魔主并遮掩动静！
若东皇真没死，那祂又是如何瞒天过海，让太古强极一时的昊天上帝都未曾察觉？
要知道太古时代，昊天上帝绝对是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即使稍有不如元始天尊，恐怕也与阿弥陀佛处在同一层次，东皇再强，以苟延残喘之躯，又如何瞒得过祂？
比起上古神话时代，太古之事历经多个纪元破灭，早就不可考证，充满了神秘诡异感，孟奇思绪纷纷，却始终找不到证实的途径，只能打算日后遇到陆压，详细问一问昊天上帝大战东皇太一之事，若有机缘，则探一探扶桑古树。
右手一抖，神仙业位图卷起，孟奇双眼闭上，再次陷入混混沌沌的天地，接收了元始投影后，哪怕所谓的“东皇太一”驱动本身在那位宇宙的投影，自己也巍然不惧，毕竟不知多少万年的历史积淀里，元始天尊是第一等第一位，东皇太一不仅只是第二等第一位，而且还局限于太平国黄巾道和附属诸多小国，不被神眷国和五斗米教承认，哪像凡有道门处，皆有元始天尊的传说。
对拼投影，自己足以压下东皇！
……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挫败了一次又一次阴谋诡计后，甘若虚只觉自身进入了某个玄妙难言的境界，无需天尊主动降临力量，光凭交感反馈的部分，自身就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十年清修，十年孤寂，一朝名动天下。”甘若虚睁开双眼，缓缓站起，恭恭敬敬对着眸子幽深的元始天尊神像行礼。
突然，他感觉丹田气海内的微型石碑活了过来，飞快旋转，化作光影，接着穿透了自己身体，飞出殿阁，飞往天外。
“天尊收回这件宝物了？”甘若虚颇感愕然，自得到石碑以来，虽然经历了足足十年时光，但根本没机会动用它。
这不是白白浪费了？
念头浮动，迅速收敛，甘若虚重新恢复了沉静，以自己目前与天尊的交感程度，又何需外物？
去便去吧，了无牵挂！
他目光平视前方，缓步迈出了三清殿，心头低语道：“‘天后’云古，‘黑帝’林风啸，‘东皇’张子敬，我来了！”
……
阵法亮起，层层光影变幻，许飞翎哭得稀里哗啦，挥别着亦师亦友的嫦娥仙子。
再是游历红尘，仙凡有别，她终究要回归天界！
看着手拿“元始赐予石碑”的阮玉书身影越来越淡，许飞翎抽泣喊道：“仙子，每逢月圆，我都会给你献祭一桌美食！”
这是多年耳濡目染下最真挚最朴素的情感表达！
……
昆仑山玉虚宫中，禁法宛若星空，浩瀚无垠，一道白裙倩影如从宇宙最深处而来，飘然降临。
“不错，打磨圆润，积累已足，闭关消化一阵就能尝试突破了。”孟奇微笑颔首。
这十年里，阮玉书不动用秘宝神兵等物，与彻底成长起来的“天后”云古、“黑帝”林风啸等人都打过交道，或切磋或生死以搏，见识了不同神仙对应的权柄特征，对找准自身的道路有着难以估算的好处。
阮玉书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一包又一包的东西，看着孟奇道：“这都是便于远带的当地特产。”
这同样是最真挚最朴素的情感表达。
等孟奇接过七杀碑与美食特产，她忽地皱眉问了一句：“许飞翎的献祭，我能收到吗？”
“没有问题，万界包邮。”孟奇一本正经回答。
寒暄谈笑了一阵，目送阮玉书离开后，孟奇摩挲着石碑，准备降临西游世界。
当然，借助七杀碑回到过去后，能停留的时间有限，必须提前确定当初诸天崩散，定海珠四落的时间节点，而这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经历过这场浩劫的当事人，比如不死妖神，比如东海龙王，比如南瞻部洲的灵感大王。
孟奇打算每个都问，彼此对照，以防纰漏。
……
南瞻部洲，一片片湖泊连成了仿佛汪洋的巨泽，来往皆见奇形怪状的水兵。
守着核心地带的两头湖蟹将军正率着水族来回巡视，眼前突然一花，多了一位戴扇云冠着水合服的清俊道人。
“两位大闸蟹将，呃，蟹将军，贫道苏孟，有事求见灵感大王。”孟奇微笑打了个稽首。
不知为什么，两名蟹将军只觉眼前道人非常亲切，像是自家老爹，油然而生孺慕之情，忙不迭道：“在下马上通传。”
它们分出一蟹，潜向湖底，不知钻了多久，视线内多了一座华丽辉煌的水晶宫，然后经过通传，见到了披着金甲、脸似鱼面的灵感大王，昔年观音菩萨豢养的金鱼精！
“大王，有位叫做苏孟的道人求见。”蟹将军高声道。
灵感大王正吃着血食，考虑来年增加童男童女的供奉，闻言冷笑道：“苏孟？没听说过，让他滚！”
声如水雷，震得蟹将军浑身一颤，仿佛恢复了灵智，慌忙外出，回绝孟奇。
“莫名其妙的家伙，我灵感大王是说见就能见的吗？”灵感大王低语了一句。
过了一阵，他突地感觉心悸，只觉四周水族似乎变得慌乱，然后看见蟹将军再次入内，惊慌失措道：“报！大王，那苏孟道人堵住了‘家门’，所有水族无法外出！”
堵门？灵感大王目绽金光，望向湖面，只见高空有一位穿着水合服的清俊道人盘腿而坐，膝上横着一口绚紫雷刀，不时迸出闪电，击向巨泽每个角落，不让任何水族离开湖泊，以一己之力，生生堵住了“大门”！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了断儿时心愿
道人堵门，巨泽无物能出水面，一时清宁雅静，而灵感大王却气得三尸神暴跳，双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沉重金锤，怒吼道：“兀那牛鼻子，伸长脖子让本大王捶上三锤！”
声震如潮，巨泽高空忽然变得幽暗，凸显出一个个混洞般的漩涡，漩涡深处则幻影重重，像是连通了另外的宇宙。
哗啦啦，每个漩涡内都涌出了滔天河水，虚幻又真实，将巨泽以上三千里尽数化成了波光粼粼的洪水世界。
在这里，金性沉重，戊土融散，青木难长，玄火不起，除了水行之力和对应规则，一切都显得弱小，甚至无法生存。
这是灵感大王体内洞天的反照，特定范围内，一言出，法相随，天地不谐，则改到契合！
它果然接近传说了……孟奇虽身处半空，四周却水浪滔滔，勾动血脉，要将他化作一摊脓血，归入水的世界。
灵感不愧是西游有名的妖王！
看着那条金鱼精披着战甲，提着巨锤，咆哮着冲出水晶宫，打向自己，孟奇心头忽地升起了几分感慨。
初入此界时，自己还被奔波儿灞这西游小妖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费尽了周折，吃尽了苦头，才勉强将它斩杀，而如今，自己已能正面对上西游时也算赫赫有名的妖王灵感，丝毫不怯，当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让人分外感叹岁月的强横，命运的神奇。
然后，他右手伸出，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绝刀那长而古朴的刀柄。
灵感大王双手各持一只金光灿烂的巨锤，体内洞天变化，外界洪水随之滔滔，隔绝与压制着其余法则。
哪怕有天仙修为，只要不近传说，落入自家洪水世界后连保命逃遁都未必能够做到！
那牛鼻子面相陌生，不知哪座深山孤陋寡闻的修士，竟然敢堵自家之门？
当真不知好歹！
“唯水独尊，唯我独尊！”它咆哮出声，巨锤带着捣毁星辰的可怕气势猛然击出，洪水则化作水带，层层束缚着孟奇，让他难以调动半分外力。
就在这时，灵感大王眼前一花，已是失了孟奇的身影，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从洪水世界里消失了！
心念闪动，气机牵引，灵感大王猛地抬头，透过汩汩水浪，看向万里高空，那里有虚幻之火升腾，化作了一片紫色天地，竟有几分无处不在之感，神似昔年仙界，而紫色天地之上，还有一层赤青黄白疯狂混乱的世界，同样接近无处不在，同样神似昔年天庭。
这两层“仙界”之上，身穿水合服的年轻道人一手负后，一手提刀，俯视着自身！
他也是接近传说的天仙？灵感大王霍然一惊。
不对，如果都是接近传说的天仙，为何我的洞天反照是正常世界，而他脚踏的两层天地却仿佛仙界？
孟奇眸子幽黑，右手似缓实急抬起，声音淡然，如同主持天罚的仙神：
“心窍属火，秘藏精神，此乃贫道心脏所化‘元心天’。”
“肝生风，脾养土，肾藏水，心蕴火，各有萌动、生长、肃杀、深藏之态，四象可衍初天！”
“尔享受血祭，吞噬童年童女，罪孽深重，贫道今日代天行罚！”
话语瞬间回荡，激得灵感大王七窍生烟，然而此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绝刀落下，一道紫色雷霆煌煌然击落。
有两层仙界的护持，洪水天地未能排斥这道闪电，只见它不断分化，如同大树生岔，顺着水性，刹那便劈落于灵感大王头顶，缠绕着它的身体。
一刀衍做五雷轰顶，一刀荡平灵山，自成阵法！
灵感大王冷哼一声，两只金色巨锤仿佛没有重量般飞舞了起来，周围洪水透明，化作了一层最纯粹的水膜。
噗！
雷霆未能穿过水膜，绝刀被巨锤挡住，洪水世界震荡不休，让下方水泽摇晃，震得水族们头晕目眩，极其难受。
若非余波被反照外界的洞天吸纳，光是刚才一击，它们便将灰飞烟灭。
“好！”孟奇手中绝刀再起，往下劈落，身体每处窍穴内的宇宙坍缩，归于仙界，凝出了一朵混沌幽深的庆云，而庆云之上则飘荡着一面古老苍茫之幡。
盘古幡摇曳，绝刀光芒一闪，无声无息斩开了洪水世界。
开天辟地，无物不破，孟奇丝毫没有留手！
他往昔读西游时，总是不满于作恶多端的妖王们因为是某某神仙坐骑某某菩萨宠物，于是得到救赎，重归旧日，没有付出对等的代价，尤其灵感大王这厮，不知害了多少对童男童女，当真罪该万死，挫骨扬灰都不过分，结果，齐天大圣明明能轻易胜它，却碍于观音菩萨的面子，不得不做了一场戏。
今日相会，灵感恶习不改，号称侠肝义胆的自己岂能轻纵？
苍天不罚我来罚，菩萨不惩我来惩！
正因为如此，听到灵感大王拒绝了自己的见面请求后，孟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堵住了巨泽“大门”，有心一战。
刀光一闪，已到眼前，本来正待攻击的灵感大王吓了一跳，闻到了能将自身一刀两断的危险气息。
再顾不得其他，灵感大王身周水波晃动，身体忽然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变做了一排金鱼精。
刀光划过，原本身躯所在的灵感梦幻泡影般破碎了，其余虚影跟随消失，只留下了角落里的本尊。
这不是幻术，而是结合了水波映照特性的传说投影惑敌神通，不到接近传说的层次，没有相应的洞天外照，都难以达到实用的效果！
“哇呀呀，受本大王一锤！”险些被一刀劈死的灵感大王再次暴喝，洪水世界忽然褪去上方，只留下了那一个个混沌般的漩涡，每个漩涡深处的幻影都变做了神似灵感的怪物，然后化作了一颗水波荡漾的星辰。
星辰飞出漩涡，颗颗连结，浩瀚磅礴的恒星气息陡然降临，洪水世界猛地震荡，巨泽内不少弱小水族浮出了湖面，肚皮朝天，已然身亡。
哗啦啦！两只金色巨锤化作了两颗领头星辰，璀璨汇聚，形成了一道波光天河，疯狂上涌，试图吞没元心天与四象天。
哗啦啦！南瞻部洲东南界域乌云汇聚，暴雨倾盆而下，仿佛灭世水灾即将到来。
哗啦啦！水位狂涨，不少山峰已被淹没了小半。
天河滚滚，巨锤沉重，灵感大王前方突地昏暗，只见年轻道人身后现出了几个宇宙，皆有带着开天辟地之感的身影凸显，有的右手往下一按，有的双目射出幽光，与年轻道人头顶的混沌庆云连为了一体，然后施施然飞出，吞没了星光天河。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水灾，同时消失。
这等神通？灵感大王吓了一跳，抖擞精神，挥舞着巨锤，施展着神通，与孟奇战成一团。
可它越战越是心惊，自己竭尽了全力，也仅能拼得平手，而对方看起来还尤有余力！
传说以下怎么能有如此怪物？
它渐渐起了退缩之心，使了个虚招，让洪水世界猛然坍塌以阻挡敌人，自身则钻入了巨泽，打算依靠布置多年的禁法抵御。
那样便万无一失了！
巨泽在望，水波晃动，突然，灵感大王眼前的场景出现了变化，漆黑为底，浩瀚无际，远处则闪烁着星辰。
自己竟然飞入了星空？
就在这时，它看到了一尊古老巍峨的神人，头顶元始庆云，脚踩混乱四象，身周缭绕金莲，六臂各持古印刀剑等物，如同最巨大的恒星般压在自己头顶，让自己仿佛渺小的灰尘。
上为下，左为右，他颠倒了方向，所以自身钻入水晶宫的行动变成了上天？灵感大王刚有恍然，就看见左手边转出一名俊俏和尚，手中提着长剑，面带笑容，口宣佛号：
“南无尊上圣佛，贫僧前来助你！”
与此同时，右边有剑客踏着星空飘然而来，冷峻开口：“道友，我来助你！”
后方则现出了一尊充塞星河般的巨大身影，捉星拿月不再是形容词，他声音宏伟，震荡天河：
“道友，我来助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南海紫竹林
“道友，我来助你！”
声音之中，充塞星河般的巨大身影骈指成剑，右手一震，打出了一道白茫茫的剑气。
与此同时，剑客、和尚和古老巍峨的神人，或喷剑气，或挥离仙，或化彼岸特征为时光之刃，齐齐斩出。
赤青黄白，宇宙洪荒，四道剑气纵横捭阖，亿亿难描，结成了呈现各种各样毁灭景象的剑阵，或混乱到了极点反倒终极死寂，或不断扩张，最终停滞，变得冰凉……
如此种种景象被四道剑光演绎而出，层层逼近，来到灵感大王身周，只差少许便能让它也陷入毁灭或变得混乱。
这种极致的危险传入灵感大王的心头，它身体每一处血肉都在颤栗，仿佛真切看到了自身的末日，只觉完全挡不住剑阵的肆掠。
或许能挡一时，但只要脱身不出，迟早陨落在内！
更为重要的是，这剑阵让因果联系都变得模糊，似乎将周围完全破灭，时空不存，因果难立，只剩混乱，逼近虚无，迟早复归无极之态，让自身不少保命秘法都难以奏效。
若这剑阵有传说层次，那即使真正大能陷入，也会身死道消，因为每一次死亡后，由投影而再生的躯体都只能在剑阵中出现，无法超出，于是不断消磨，及至彻底的终结。
身心冰凉，死亡当头，灵感大王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诛仙剑阵！
这是诛仙剑阵！
只有太古第一杀阵才能呈现如此威势！
想明白之后，它不仅找不到对策，反倒愈发恐惧，手脚酥软，十成战力发挥不出六成。
人的名树的影，光是诛仙剑阵四个字就能震慑住敌人，元始九印里的无极、道一与开天亦能办到，可惜名声流传不如诛仙剑阵，灵感大王未曾认出。
剑气浸体，忽地悬停，灵感大王愣了愣，巨锤当胸，闻到了生机，忙不迭道：“朋友，你来云梦泽想做什么？”
它将自身制造的巨泽叫做上古时赫赫有名的云梦泽，此时异常懊恼，就为了区区见面拜访之事竟落到如此绝境，早知如此，蟹将军通报有道人求见时，自己逞什么意气，摆什么积年老妖的架子？
诛仙剑阵暂时停滞不前，孟奇显化的元始神人发出宏大之声：
“贫道想请教大王一个问题，当初天庭坠落是多少年前，何时何刻？”
就为了问这种问题？灵感大王愈发懊恼，深吸了口气道：“只要朋友你撤开剑阵，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方有需求，自己就有谈判的余地了！
手持刀剑古印等物的孟奇微微一笑，声音恢弘：
“大王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都不说，诛仙剑阵下投影消磨干净，真灵彻底泯灭，后路完全断绝，要么老老实实回答，某将你斩杀后，手下留情，让你之真灵有转世轮回的希望。”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灵感大王只觉孟奇杀意甚坚，一时又惊又怒，又惧又怕。
“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它怒吼出声。
作为观音宠物，灵感偶尔也是能出口成章的。
元始神人并和尚、剑客与巨大身影同时开口，声音回荡，接连不断：“贫道的问题，天下尚有诸多朋友可以回答，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而大王你则不同，彻底陨落与尚存轮回转世之望岂能同日而语？”
闻言，憋屈愤怒但又异常无奈的情绪涌上了灵感大王心头，它思绪浮动，想法纷呈，语速变缓道：“好，本大王今日就认栽了。”
“天庭坠落是在六百八十九年前，二月二日，午时三刻……”
对于这件大事，虽然它彼时尚在普陀山紫竹林的鱼池内，但天地垮塌般的恐怖动静还是让它记忆深刻，而那样的动静顶多与真正的天庭坠落有前后之别，时间差距不大。
“不错，贫道自会找其余朋友确认，若大王欺瞒，踏破轮回也会让你神形俱灭。”孟奇宛若代天行罚的神人，“魔主打上天庭又是何时？”
“六百九十五年前……”灵感大王回忆道。
话音未落，它眼中忽地放出两道琉璃金光，身躯陡然膨胀，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金鱼。
金鱼瞬间如同气球般胀大，磅礴浩荡的气息变得混乱失控。
它竟然选择了自爆，在即将回答完成，孟奇分心听着答案时！
庞大金鱼双眼凸出，现有狰狞，旋即被一抹亮起的白炽吞没。
无穷无尽般的射线光芒迸发，将层层叠叠的剑气消融，冲入终结天地般的诛仙剑阵。
轰隆！
巨响稍后才发，接近传说的天仙自爆威力何等恐怖，孟奇只觉剑阵飘摇，行将破碎，于是收起一气化三清神通，借助联系，隔空落回了“云梦泽”上。
然后，他抬头望去，只见星海深处有一点光亮久经不息。
灵感大王竟然如此决绝？
那为何不在回答前就自爆？
疑惑泛起，孟奇旋即品出了不对。
这恐怕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
为的就是炸开诛仙剑阵，觅得一线生机？
……
南海深处，飘渺难至之地，有一方不属于天地般的净土。
紫竹林立，山脉高耸，正是昔年观音菩萨的道场，普陀净土。
一汪八宝功德池水波荡漾，金鱼幻影重重，时而聚时而散，突然，它们猛地一缩，凝成了一条实质的金鱼。
这金鱼跃出水面，望着南瞻部洲，眼中充满了仇恨。
虽然观音菩萨的报身净土不是圆满，其中的八宝功德池无法重塑法身，但加上勾连的“他我”投影，彼此结合，能让灵感大王借此重生。
唯一的问题在于，彻底恢复巅峰需要很长时光，而且巨锤神兵也损失了。
但如果不自爆天仙级妖身，如何打得开诛仙剑阵，而不打开诛仙剑阵，再有报身净土内的八宝功德池与“他我”投影，也无法重生于此，会再现于阵内。
“好贼道！”金鱼精咬牙切齿般道。
……
回到星空战场，孟奇只看见残破的金色巨锤漂浮，略微推算便发现灵感大王未曾彻底陨落，只是目前受创严重，不知躲到了哪个神秘所在，难以追溯。
“不愧是积年妖王，接近传说的强者，这都能逃出生天。”
“经过这次战斗，它对我的手段恐怕有了充分认知，下次交手，必有准备，未必能胜得如此简单了。”孟奇感叹了一句，自己和灵感大王在层次与实力上目前确实不相伯仲，只是神通手段、武功兵器有所胜过。
当然，以自己一日千里般的进益，等到灵感大王养好伤出现，说不定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它了。
收起破烂巨锤，孟奇踏入云梦泽，双手一探，凭空一提，弄得巨泽宛若地震，生生将那水晶宫拔出，里面有着灵感大王的多年积蓄。
自己以一气化三清布诛仙剑阵时，只得一口离仙剑，其余要么用剑气代替，要么绝刀伪装，尚欠三口天仙长剑，有所缺憾和漏洞，希望可以从灵感大王的宝库里补充。
如果没有，那就将灵感大王的多年积蓄加巨锤丢到东海龙王面前，与这收藏丰厚的家伙对换！
收起水晶宫，架起遁光，孟奇直奔东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古今多少事
云海之上，遁光一闪而过，孟奇边检查着灵感大王的积蓄，边思忖着刚才的两个问题。
问天庭坠落的时间是此行主要目的，以回溯时光，目睹诸天崩散的过程，找到定海珠散落的轨迹，从而确定大概的范围，为回到未来寻觅它们奠定基础，而问魔主打上天庭是何时则为自身的灵光一闪。
还记得第一次进入西游时，自己曾经询问过一名小妖，它将魔主打上天庭与天庭坠落混为一谈，甚至觉得前者是后者的直接原因，这与自身对上古时间线的梳理有着明显矛盾：
经过魔佛、沙悟净等上古当事者的间接或直接验证，自己认为先有封神之战，天庭得益，与隐藏幕后的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结成了牢固同盟，从而将佛教妖魔等势力彻底压下，达到了最鼎盛的阶段。但世间岂有永恒不变的事情，顶峰往往就意味着开始下滑，随着天帝修为日进，祂或许不再满足于做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的台前人物，在彼岸多隐的情况下做个空架子的横压一世，于是有了地府之争等事情，联盟内部出现难以察觉的裂痕。
这微妙的关头，魔主突然成就彼岸，打上天庭，以自身陨落重创了天帝，同时将对方与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的矛盾暴露了出来，于是局势变化，佛门开始布局，道家随之应对，天帝走在悬崖边上，想借力打力，左右逢源，达成平衡，如此云谲波诡之中，妖皇女娲的先天神石内蹦出了一只孙猴子，有了后续种种事情，比如地府之争的延续，比如大闹天宫，逼迫天帝，让祂服软，谁知天帝竟然直接倒向了佛祖。
其后，攫取了极大利益的佛祖终于走到了元始天尊的境界，开始尝试做减求空，布置西游之事，而西游结束没多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天庭突然坠落，疑似几位彼岸者联手踏破了九重天，天帝以身殉道，化身光阴刀，这个过程中，没人知道祂的盟友是否被压制或者未曾出手。
天庭坠落后则是佛祖入灭，妖圣打上灵山，阿难背叛，万佛齐坠。
封神，魔主攻天，西游，天庭坠落，灵山之战，这就是自己梳理的上古大事时间线，但对此界的小妖而言，既然中间还隔了一个齐天大圣耀武扬威及证道成佛的西游年代，它们不可能弄混，认为魔主攻天造成天庭坠落。
记忆与时间线对不上，事情必有蹊跷，于是孟奇追问了一句魔主打上天庭的时间，而灵感大王的回答让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方天地里，魔主攻天发生在天庭坠落不足六年前！
间隔如此之短，几百年后的小妖认为它们是同一件事情完全在情理之中，而西游距今超过八百年了，远在魔主攻天前，与自己认为的时间线顺序有所矛盾。
那究竟是谁对谁错呢？
孟奇原本会毫不犹豫坚持自身之前的梳理，因为那是得到过魔佛与沙悟净两位直接当事人肯定的，而西游世界乃道德天尊抽出一段历史衍化而成，不知填充了多少似是而非的事情或历史碎片，出现顺序的混乱完全可以理解，更别提有人怀疑道德天尊抽出这段历史新衍真实界就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
可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让他不是那么笃定了：
对于自己的猜测，魔佛只是亲口承认了勾结魔主，背叛天帝，以及灵山变乱，坑了佛门与妖族，对于其他事情都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仅仅提了一句，天帝被魔主弄得元气大伤后都有点拿不下齐天大圣。
而这看似确凿无疑地指向着大闹天宫之事，但若是深究，则有太多解释，谁能肯定西游后，孙悟空没有第二次与天帝交手？
比如天庭坠落之战！
甚至大闹天宫时，天帝有没有出战还得两说。
毕竟那个时候，猴子实力绝对不如西游完结后，距离造化圆满多半都还有一段路程，天帝即使因魔主之事受损严重，可也身在仙界主场，无数加持，且彼岸者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再不济也不至于害怕，魔佛亦只是说有点拿不下，所以天帝顾忌的是驱使猴子大闹天宫的幕后黑手，果断干脆地请了佛祖来援，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自降身份与齐天大圣过招存在商榷的余地。
若是天庭坠落之战呢，齐天大圣斩出了斗战胜佛，达到了造化圆满的境界，甚至可能具备彼岸特征，同时又有其余彼岸者牵扯天帝，顺手过上两招，险些被天帝拿下，也算正常。
因此，魔佛的言论不能作为西游在魔主攻天之后的确切证据，倒是沙悟净，清晰准确地阐述了这个顺序，且身为传说大能，记忆不会因为历史被抽取而模糊混乱，一看就值得信赖。
不过仔细想想，无论西游，还是魔主攻天，甚或道德天尊抽出这段历史时，沙悟净多半都还未证得传说，而传说本身不涉及时光长河，在不具备彼岸特征的情况下，他突破成功时，是否能恢复混乱而模糊的记忆？
更为重要的是，沙悟净是无生老母的卷帘神使，不能尽信，即使他本人不愿意欺骗自己，可也架不住老母暗中对他的记忆动手脚啊。
两大最关键的证据都出现了不够严谨的地方，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则愈发意味深长，比如当初小妖提过，魔主攻天后，九灵元圣被打发去看守九幽大门了，至今还守在那里，若魔主攻天在西游之事前，唐僧和孙悟空一行遭遇九灵元圣时，它明显该看守着九幽大门，哪能轻易脱离？
比如魔主攻天前，真武大帝就神秘失踪，前往了生死原点，孙悟空请求援兵时找的九天荡魔祖师又是谁？
虽然这都是自己看过的西游记内容，很可能有添油加醋的地方，比如西游时根本没九灵元圣这一难，也未曾请过九天荡魔祖师，但类似细节还有一些，都是日后可以找到大能验证的事情，这让自己不再那么笃定。
如果将西游之事放在魔主攻天之前呢？
孟奇陷入了沉思，推衍着另外一种可能：
经过联盟的甜蜜时期，修为日进的天帝有了成为真正当世之尊的雄心，佛门也不想看见道家始终统御着诸天万界，于是小摩擦开始变多，比如地府之争，这种情况下，孙悟空从先天神石里蹦了出来，作为一次次博弈与斗争的棋子。
大闹天宫时，他或许得了道德天尊的相助，与道门有关的神仙集体放水，让天帝似乎只能亲自出手，而一旦出手，孙悟空“神秘的师父”便可能借此发难天帝，达到某个目的，而天帝见势不对，当机立断请了西方佛祖，或许彻底倒向了佛门，也或许仅是将勾连佛祖之事暴露，寻求新的平衡。
经过西游，又得了不知多少年的酝酿，于是发生了魔主攻天之事，这一次，天帝展现了让人畏惧的实力，在没有元始天尊、道德天尊和佛祖相助的情况下，独自搏杀了一位彼岸者？
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彼岸者之间难以杀死对方，常常只能封印或镇压，即使天帝付出了极大代价，即使祂有仙界主场优势，即使魔主仅仅初登彼岸，若无别的古老者帮助，单对单强杀一位彼岸者，也足以说明天帝的强势，恐怕能与太古纪元的昊天上帝媲美了，真正有了横压一世的威风。
而魔主为什么会打上天庭，或许就是有人想要试探什么，比如天帝当初为何有信心与两大天尊博弈，结果试探出了天帝的实力以及祂击杀彼岸者的依仗？
弄清楚了这些秘密，或者证实秘密直接关系道果后，没过多久，几位彼岸者联手攻破九重天，让天帝殉道，其中或许还包括了佛祖？
虽然缺乏将事情串连起来的关键细节，但如此推衍下来，似乎真能看到事情的另外一面，找到别的解释……孟奇轻吸了口气，愈发觉得上古之事云谲波诡，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而经过两次历史的抽取，更是呈现混乱矛盾的状态，难以确定谁是真谁是假。
对自己而言，日后若想回溯时光，更进一步，恐怕绕不开这些事情。
不知不觉，他已是遁到了东海，而灵感大王水晶宫内的宝物早就忘了清点。
遁光降下，孟奇找到巡海水族，问明白了水晶宫所在，直接潜了过去。
水晶宫外，两只巨大的海蟹匍匐，守着大门，孟奇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打了个稽首：
“贫道苏孟，求见龙王。”
“这是见面礼。”
他手一抛，两只巨大的金锤飞了出去，落在了水晶宫前方。
砰！
地动水摇，水晶宫剧烈震荡，周围禁法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敌袭！”尖叫声响起，而龙宫内有苍老讶异之声传出：“紫光金阙锤？灵感的神兵？”
而灵感的神兵竟然如此残破，且落到了一位神秘道人手上！
念头闪动，东海龙王猛地起身，奔向水晶宫外，倒履相迎！
灵感都栽了，此等人物，必须客气对待！

第一百九十四章 真龙能屈能伸
灵感大王是怎样的出身怎样的境界怎样的实力，老龙王冷眼旁观了那么多年，又怎会不清楚？
它与自己当在伯仲之间，开始尝试沟通“他我”了，皆是可以纵横一海的妖神，如今神兵折损，落于人手，怕是吃了大亏，甚至可能已经陨落于宫外神秘道人之手，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在意一点体面？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想当初，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初出茅庐，名头无人知晓，来到东海龙宫时还可笑地自称“天生圣人”，自己不也是谨慎为上，亲自迎接，曲意奉承，虽然折损了宝贝，但并未伤筋动骨。
那个时候籍籍无名的孙悟空都能让自己如此做，展现了力压灵感威风的神秘道人又有何不可？
老龙王不顾龙子龙孙、虾兵蟹将诧异的目光，故意赤着脚奔到了门边，踏将出去，拱起双手：“上仙驾临，龙宫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这个过程里，他略作推衍，发现灵感大王虽然还活着，但生机微弱，且不在南瞻部洲，必定吃亏极重，险些丧命，于是自家心头愈发谨慎。
一看龙头人身的老龙王如此客气与盛情，孟奇露出微笑，将手一招，摄起了两只残破的金锤，随着龙王进入宫阁，登临大殿，坐于高位。
“不知上仙如何称呼？在哪座仙山修道？”老龙王状似闲聊般问道，旁边蚌精水母等奉上了清茶。
孟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笑道：“贫道苏孟，昆仑山玉虚宫门下。”
不管孟奇来自哪山哪派，老龙王都打算奉承几句，因此一听见回答，毫不犹豫就开口了，“昆仑山好啊，有名的仙，仙……”
话到一半，他忽然结巴了，昆仑山玉虚宫？
消失多年的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的昆仑山玉虚宫？
这神秘道人的来头当真不小，难怪灵感都栽了跟头！
奉承的话语戛然而止，老龙王嘴唇嗫嚅，神情变幻，看得旁边的龙子龙孙满是惊讶。
过了一阵，他方才稳定了情绪道：“可是，可是昔年元始天尊的道场？”
“正是。”孟奇悠然颔首。
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老龙王轻吸了口气，阐教第四代弟子出世了？末劫当真要来临了？
见孟奇没有拿出凭据，随口这么一说，老龙王将信将疑，但又不敢追问，转而道：“上仙驾临东海龙宫，可有要事？”
“两件事情。”孟奇嘿了一声，故意道，“贫道要布四人剑阵，尚缺三口天仙神剑，常闻海龙王不缺宝，特来请求帮忙。”
噗通！老龙王心跳加快了一拍，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一只金毛猴子大大咧咧地走来，以睦邻友好为借口，索取神兵宝贝。
又遇到这种事情了！
上一次的猴子不是好惹的家伙，眼前这位看起来也是！
周围龙子龙孙涵养和城府都不比老龙王，表情还好，眼神已经透出几分愤怒，四人剑阵缺三口神兵，你还布什么阵法？这就如同今晚想吃烤全羊，家里有盐有烤架，特来借一只羊！
“不知上仙要布什么剑阵，老朽看有无帮忙办法。”传说级的绝世之物可遇而不可求，某些大能手中都没有一件，所以老龙王如今最珍贵的就是天仙级事物了，一想到要送人，当真是心如刀割。
孟奇似笑非笑看了老龙王一眼：“诛仙剑阵。”
灵感大王可不会替自己隐瞒，那也就无所谓保密。
“诛仙剑阵？诛仙剑阵！”老龙王猛地从宝座上跳起，额头汗如雨下。
旁边的龙子龙孙一个个噤若寒蝉，身体颤栗。
诛仙剑阵！
太古第一杀阵啊！
碧游宫什么时候与玉虚宫好得能彼此交换无上神通了？
“老龙王不信？之前灵感也不太信，贫道让他试了试，于是他留下了神兵。”孟奇此时颇有几分游戏红尘之感。
老龙王一边心痛如绞，一边芒刺在背，深吸了口气道：“老朽，老朽去找找，看能凑几口。”
这帮浑人当真没有天理，上次被猴子夺了定海神针，这次又要荷包大开了……
到了这个份上，孟奇压了压右手，微笑道：“老龙王不必如此急迫，贫道一向童叟无欺，不会做那强取豪夺之事，既然要拿天仙神剑，自会有事物交换。”
他手一抖，两个残破的金锤飞了出去，轻轻落地，未造成四周水波涟漪：“这巨锤是天仙神兵，如今虽然受损严重，但本质还未降，勉强能抵半口。”
说话间，他右手往袖中一拖，一个剔透晶莹的水晶宫出现于殿中，并未恢复原本大小，但依稀可见里面琳琅满目的宝贝。
老龙王与龙子龙孙的眼睛快要凸出来了，这，这不是灵感的水晶宫吗？
这玉虚道士竟然将灵感的家底都快搬空了！
“额，里面有一口天仙神剑，贫道只需换两口了。”孟奇直到此时才遍览完灵感大王的积蓄，发现了一口天仙级神兵长剑，准确来说，应该是大菩萨大阿罗汉级佛剑，当然，不是观音迦叶这种变态水准的。
此剑通体青碧，形似竹枝，仿佛一缕清风所凝，飘渺内蕴，琉璃光闪，如能照出人心念头，名叫“阿赖耶剑”。
阿赖耶是佛门第八识，号称在宇宙开辟万物出生的最初刹那诞生，能藏一切法，能照见无疆。
这口佛剑应当是灵感大王从观音菩萨的普陀道场顺出来的。
收起此剑，孟奇顺势取了不少外景法身能用的材料，自己目前虽然少有外求，但还有两名弟子与看门大爷要养，至于其余神兵，他算了算大概价值，没有拿走，作为换取天仙长剑所需。
“两柄巨锤加里面所有事物，换两口天仙神剑，老龙王可觉公平？”孟奇将水晶宫推了过去。
本来做好割肉准备的老龙王眉开眼笑道：“公平，公平，上仙当真公平！”
灵感搜刮多年，又在紫竹林内顺了好些宝物，自己绝对不亏！
他相当会做龙，也不清点水晶宫内的宝物，当即给予禁符令牌，吩咐龙子龙孙去禁地宝库取出两口天仙神剑。
听到这副口气，孟奇念头一动，愈发觉得东海龙王果然积攒丰厚，不知多少代多少年而成，难怪当初美猴王要打他主意。
想到此节，孟奇笑眯眯掏出一件事物，隔空推给了东海龙王，诚挚道：“这是真正的见面礼，唤做万界通识符，能与同样持有此符者天涯咫尺般联系，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好去处，比如那万界商城……”
他将万界商城吹得天花乱坠，听得老龙王心动不已。
玉虚宫门房内，大青根忽然打了个寒颤，然后举起了柴刀，喃喃自语：
“一入商城深似海，从此剁手又断脚！”
刀光一闪，枝条飞落。
少顷，按照老龙王吩咐，几名龙子龙孙捧来了两口神兵长剑，一口其色幽黑，缭绕云气，形若缩小之龙，一口青色为底，如木似风，包裹着无形燃烧的火焰。
“此剑名‘腾龙’，水助云从。”老龙王介绍道，“这口叫做‘起凤’，凤栖梧桐，一朝而起，风火满天。”
接过两口天仙长剑，孟奇轻轻摩挲，感受着里面的洞天，脑海内仿佛出现了一条黑色真龙翻云吐雾，纵横波涛的身影，以及一头艳丽赤凰自梧桐树上展翅飞起的场景。
“好剑！”他赞了一声，将两口神剑塞入了袖中，话入正题道，“第二件事情，贫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老龙王。”
“尽管问！”老龙王顿时松了口气。
“天庭坠落是在多少年前，何时何刻？”孟奇问道。
老龙王愣了愣，慢慢露出了感伤的神情：“六百八十九年前，二月二日，午时二刻半，苍天塌落，雷火交击东海，龙宫破损，老朽多少儿孙，儿孙死在了那时……”
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午时三刻？”孟奇没顾宽慰，疑惑问道。
老龙王道：“三刻早就风收雷消，而且之前天如深渊，难以推衍，不是身在其中者，容易被混淆对时光的感官，老朽是根据自身神职与天庭的关系崩裂判断的准确时间。”
“很好。”有灵感大王的回答参照，孟奇基本确定了回溯的时间段，至于完全确定的点，那倒没有必要，到时候七杀碑会给浏览挑选的余地，“魔主是何时打上的天庭？”
对于孟奇的问题，老龙王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不好多问，老实道：“六百九十五年前，七月初七子时准。”
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口问着相关之事，但高层次的争斗离老龙王太远，他也不想掺合，明哲保身，因此不甚了了。
看来不用去找不死妖神了，天庭之事必然涉及道德天尊，祂肯定不会在西游世界吐露，免得遭来祸端……而且天庭坠落时似乎很危险，老龙王能活下来说明东海龙宫还算安全……念头纷呈间，孟奇有了决断，直接在这里启动了七杀碑。
终于要回到上古，亲眼目睹那壮阔大气又云谲波诡的时代了。
天庭坠落时，除了诸天崩落，还能看到什么？
波光一闪，他的身影陡然自东海龙宫内消失。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诸天崩散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条虚幻长河贯通了过去与未来，滚滚向前，亘古不变，分化出支流的节点缓慢但坚定地推移着，孟奇被七杀碑的光芒包裹，诸果之因与彼岸特征应激而发，深切感受到了自身正位于这条时光与命运的长河中，正位于那个节点。
眺望未来，支流无数，模糊不清，仅能隐约窥见一二，回首过去，种种画面皆是呈现，自己的点点滴滴，别人的点点滴滴，古人的点点滴滴，浩如星空，无法尽数，若是全部灌入孟奇的脑袋，会让他直接炸掉，大能都无法幸免。
使用过不止一次了，孟奇轻车熟路，念头转动，意识放大：
“六百八十九年前，二月二日，午时二刻半……”
让人脑袋要爆炸的无数画面褪去，剩下有关场景，然而绝大部分皆是模糊，像是受到了强磁扭曲的电视信号，布满雪花，甚至完全混沌。
当有传说及以上大能的气息时，七杀碑的回溯会受到严重干扰，彼时不提传说与造化，光彼岸大人物出场都不止一位，类似情况实属正常，孟奇早有预料，并不慌乱，脑海内泛起新的念头：
“东海龙宫！”
老龙王如今都还不是传说，昔年更不可能，而且唯一值得称道的定海神针都被孙悟空取走了，不怕它龙宫内有宝物干扰！
或雪花或混沌的画面消逝，余下了一系列水浪荡漾、波光粼粼的场景，东海龙王展现着一条龙面对灭世天灾时的本能反应。
孟奇伸出右手，触摸到了东海龙王由气定神闲转向惊讶惶恐的刹那波光。
那是它察觉自身四海帝君神位与天庭出现崩裂的关头！
冲刷陡然消失，孟奇只觉自己被抛出了时光长河，在七杀碑力量包裹下，穿过混沌，逆行乱流，往着上游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一亮，发现四周水波摇曳，粼光晃荡，站着虾兵蟹将，龙子龙孙，龟丞相，鱼将军等，老龙王高踞宝座，手持美酒，脸上的惊愕茫然与恐慌震动完全掩盖不住。
“龙王还是这般老当益壮啊。”孟奇见东海龙王与六百多年后一模一样，没有因为自己回到过去而显得年轻，忍俊不住道了一句。
老龙王茫然看了过来，发现自家龙宫内突兀多了一位神秘年轻的道人，遂脱口道：“你谁啊？”
莫名其妙出现于龙宫，莫名其妙说自己老当益壮！
龟丞相等水族亦是愕然，他们明明记得瞬息前还没有这名道人，他究竟怎么进来的？
东海龙宫守卫森然，禁法强横，岂是说来就来之地？
就在这时，老龙王脸色再变，只觉自身与天庭的关系彻底崩裂。
紧跟着，龙宫突然震荡，柱子摇摆，如要折断，珊瑚等物纷纷倒倾，地砖则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直接蔓延往海底深处，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
当此时，孟奇右手一推扇云冠，泥丸宫内冲出了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道道幽光垂下，化作檐前水幕。
纵身一跃，他遁出东海龙宫，迎面便是赤青黄白黑五彩仙雷与艳丽到极致的紫色火焰如雨落下。
大雨倾盆，直浇龙宫，孟奇毫不避让，冲了上去。
轰隆！轰隆！轰隆！
道道雷火加身，落入幽光，激起了涟漪，但旋即消失无踪。
冲破了雷火交击，孟奇眼前霍然开朗，此时，自身处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上，高空有混混沌沌状若灭世之雷，有黑白交缠，其蕴悠长之雷，有赤青黄白四象崩塌之雷，也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等不同颜色不同威胁的火焰，它们互相纠缠，化作流星火雨，蔚为壮观。
观它们的威力，如果真的全部落下，那四大部洲与所有海洋的生灵将彻底灭绝，山峰不存，海水干枯。
幸好，它们并没有像雨点般完全洒落，半空有一层轻薄如纱的飘渺之气遮挡，凝成了一道人首蛇身的女性虚影，祂双臂展开，仿佛在拥抱着九天，让孟奇仅能看到背影。
雷火交击，多入怀抱，被飘渺之气消弭，剩余少许，艰难穿过，褪去了不少威能，甚至降低了本质，击向与天庭有关的土地河神四海帝君等处。
“女娲留下的手段？”孟奇愣了愣，旋即听到高空传来一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破碎声。
如果真要形容，那是一方宇宙走到了终结时的无力挣扎，是身陷末日，一点点绝望的悲鸣，是天地塌陷般的大破灭大恐怖！
刹那之后，一道光芒亮起，至白至净，耀眼无比，将满天神雷、焚世诸火全部照得失去了颜色，似乎天地间只留下了这抹光彩。
孟奇眼睛仿佛被刺瞎了，再也见不到外物，但他心如平湖，不起一丝涟漪，黑沉沉不映场景的瞳孔深处，一盏琉璃古灯凸显了出来，绽放出黑白流转的虚幻光华。
所见再也不同，白炽消失，璀璨星线浮现，但它们七零八落，仿佛被人随手捏成了一团团乱麻，根本看不清窥不出详细的因果。
轰隆隆！
炽白光芒褪去，天空一片昏暗，虚幻的因果世界亦是幽沉。
一滴滴雨水落下，其色玄红，仿佛暗血，少量穿透了飘渺之气，落于地上，当即形成滔天洪水，淹没城池，化山峰为孤岛。
轰隆隆！
天空猛地一沉，像是往下坠落，继而一道又一道光华冲霄而起，足足二十四道，向着四面八方散落。
诸天开始崩塌！
孟奇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候的到来，虚幻的因果天地里，一团乱麻般的因果分化，化成二十四份，各奔东西，璀璨熠熠。
诸果之因转动，孟奇没有试图去截取宝物，一旦冲过飘渺之气这层罗网，雷火之下，自己必然灰飞烟灭，所以，他记忆着与二十四枚定海珠有关的因果特征、种种联系，等回到未来才方便推衍与寻找。
琉璃灯静静发光，一道道因果之线在孟奇眼中被铭记。
眼看就要完全记住了，他忽然心头一动，无法遏制地抬首看向天际。
因果褪去，混乱涌现，高空一片暗红，不知在东还是在西，充满了没有规律的漩涡，凝出了一双冷漠到极点的可怕眼睛。
祂正盯着诸天崩散的莫名高处！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声叹息
那是谁？
这种威势这种感觉，难道是一位没有参战的彼岸者？
孟奇心头惊骇，对那双眼睛有着诡异的既视感，似乎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周围的渲染？
祂是哪位大人物，如此冷冷旁观，反倒给人一种幕后黑手的感觉！
突然，似乎察觉到了孟奇的注视，那没有规律的漩涡形成的冷漠眼睛有了微妙变化，仿佛望了过来。
仅仅一瞥，孟奇心头狂跳，只觉自身一个个思绪一个个想法都猛地有了灵智，彼此独立，脑海仿佛瞬间出现了几千几万几百万个不同人格的“孟奇”，济济一堂，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服输，混乱到了极点。
头颅行将炸开，无极与元心都难以控制，孟奇抓住最后一丝灵光，准备中止七杀碑，回到未来，脱离这个场景，脱离这双冷漠的眼睛。
只是这么一瞧，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自己就完全承受不了，好在已经目睹了诸天崩散的过程，铭记下了大部分定海珠的因果联系，达成了目的。
就在这时，孟奇身心一轻，无极包容，元心慑服，一个个念头与想法尽数消融，归于心海，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中止七杀碑的想法暂时停顿，孟奇愕然感应而去，发现那双冷漠可怕的眼睛消失了，高空的混乱暗红也不见了。
念头刚起，他忽然感觉到了虚幻时光长河的咆哮，一直安静流淌的它似乎变做了怒海。
紧跟着，一道道光华自地平面、自虚空深处、自星海尽头升起，投向了无穷高处，然后光华散开，重新演绎成了诸天！
它们是定海珠！
这是二十四诸天！
怎么回事？本来崩散的诸天再次完好了？孟奇心念起伏，惊愕有之，旋即醒悟，不对，是时光在倒流！
时光倒流，一切回溯！
四大部洲并所有汪洋，洪水凝聚成了一滴滴玄红若血的雨水，孤岛重归山峰，城池再现浮华，一具具淹死的尸体纷纷立起，生机盎然，目光清醒。
雨水往天上倒飞，穿透了女娲大神布下的飘渺之气，如同瀑布在卷起水浪。
白炽的光芒从缓慢消逝倒退为最明亮的状态，然后戛然而止，露出满天神雷与焚世诸火。
不断交织着打向下界的雷火同样倒卷往回。
看着这梦幻般的场景，孟奇心头已然肯定：
真的是时光倒流！
九重天几位彼岸者的交手打出了影响整个西游世界四大部洲和所有汪洋的时光倒流，甚至真实界可能也受到影响！
这是天帝的手笔，还是祂们共同创造的神迹？
这时，孟奇发现自身在缓慢往东海海底倒回，七杀碑的停留时限也在慢慢恢复，由十息出头重归二十，但记忆没受到任何影响，明悟顿时闪过：七杀碑是时光类的绝世之宝，虽然不是彼岸级，但也能让人回到过去，面对时光的倒流有一定的抵御，而自身具备彼岸特征，没有过去和未来，两者叠加，便与周围的倒流出现了“时差”，且记忆保全完整。
当他快贴近海面时，周围若隐若现的虚幻时光长河停止了咆哮，恢复了平静，雷火再次交击而下，被飘渺之气削弱了绝大部分，剩余则打入城隍庙、土地庙和龙宫等所在。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熟悉破碎声再次响起，但接下来孟奇没有看到至白至净的光芒将万事万物照得失去颜色，天空猛地黑暗，让人仿佛徜徉于没有恒星的宇宙。
与之前的不同出现了！
黑暗高空忽然冒出了点点繁星，与日常所见的稀疏不同，它们布满了无穷无尽的幽深苍天，密集处甚至汇成了一条条梦幻迷离星河，隐有大风吹过，让它们缓缓流淌。
这是最震撼人心的自然神迹，这是最让人顶礼膜拜的星空。
霍然之间，密密麻麻的星辰拖着焰尾，划破天际，齐坠而下，留出一道道如梦似幻的纯净轨迹，笔墨难绘万一。
二月二日，午时，星落如雨！
“星落如雨？”孟奇脑海内忽地闪过了这个词语，心头一跳，感应四散，试图寻找有关顾小桑的蛛丝马迹。
这是数圣所言的征兆？
然而他一切都没有发现，只能看到璀璨星雨。
一颗“星辰”便对应一位星官，每一滴“雨水”就昭示着一位强者的陨落。
大雨倾盆！
这时，沉闷暗哑仿佛根基动摇般的破碎声从莫名高处传下，星辰愈发寥落的夜空往下一坍，愈发得近了。
孟奇收敛了失望，再次点亮道一琉璃灯，运转诸果之因，窥探虚幻天地。
轰隆！
声先来，光才起，二十四道明霞一道接一道地腾起，散落往四大部洲各地，散落往虚空深处，那里仿佛是封神世界，仿佛是真实之界，仿佛是不同宇宙。
“果然与之前的因果特征有所不同。”孟奇颇为庆幸地再次铭记着，如果提前离开，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自己怎能预料得到出现这种状况？
哗啦啦，随着定海珠飞散，玄红血雨不期而至，点点滴滴，穿透飘渺之气，带来遍及诸天万界的灭世洪水。
洪水一现，散落变快，孟奇来不及铭记全部，只能挑选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些。
时光一息息流逝，七杀碑的效用眼看就要结束，而定海珠早就不知所踪了。
孟奇正打算返回，忽然听到了一声沧桑而古老的叹息，它自无穷高处降下，直入每个人心底。
这是？抬眼望去，孟奇看到了一个燃烧的火球落下，不，那不是火球，而是被幽深火焰层层包裹的巍峨宫殿。
它让如此熟悉，似乎曾经见过。
是的，确实见过，玉皇山中，天庭遗迹！
这，这就是坠落的天庭？
熊熊火焰之中，巍峨宫殿之中，有一道模糊而扭曲的帝者身影昂首屹立，似乎充塞了过去现在与未来，从不低下自己的头颅。
祂没有动静，就这样屹立着，仿佛千百万年不变，火焰都无法加身，像是化作了祂的披风！
火球急速下坠，落往虚空深处，帝者身影还是没有半点动作，像是，像是一具死尸。
就在这时，孟奇视线一暗，再也见不到任何事物，感觉不到半点外在，似乎莫名高处有什么东西塌陷下来了，掩盖了一切。
他脑海内油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天塌了！”
货真价实的天塌了！
七杀碑光芒亮起，时限已至，护送着孟奇告别这上古战场，回到未来。
……
那宫殿中的帝者身影就是天帝的遗骸？
一点执念不散，与天庭核心、天道印共炼成了光阴刀？
那双冷漠可怕的旁观眼睛是谁的？
沧桑而古老的叹息又是谁发出的？
种种疑问在孟奇心头闪过，伴随着他回到未来，尤其那一声叹息竟能与自己的元心共鸣，莫非是听过了种种传说却始终未曾见识的元始天尊？
最强大最古老的彼岸者！
光影浮现，孟奇出现于东海龙宫，此时历史已有微妙变化，之前东海龙王光脚相迎时已是认出自己为昔年神秘又突兀浮现的道人，心头更加谨慎，后来的过程愈发轻松。
而东海龙王与龙子龙孙们只能见到孟奇身周光华一闪一消，没有别的异常，完全没察觉“历史改变了少许”。
孟奇站起身，打了个稽首，朗声笑道：“龙王还是这般老当益壮啊，贫道告辞。”
说完熟悉的话语，他扭头便走，踏出了东海龙宫。
老龙王暗自松了口气，高声道：“恭送上仙。”
然后真的一路送到了门边。
这种人物越早走越好，免得多生事端！
等到孟奇背影消失，他吐了口气，捋了捋龙须，恢复了称霸东海的威严。
“父王，您认得这苏孟道人？”一位龙子回忆刚才场景，好奇问道。
老龙王点了点头：“当初天庭坠落时，他曾神秘出现于龙宫，也对本王道了一句老当益壮。”
说到这里，他轻轻咦了一声：“天庭坠落时他明明就在龙宫，为何还要问我哪年哪月，何时何刻……”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刚才自己一心讨好，还不觉得，等平静下来才品出了诡异。
老龙王活了漫长岁月，见多识广，心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觉得如果这么解释，事情就说得通了：
对方从自己这里得到了天庭坠落的具体时刻，于是回溯时间，抵达过去，出现于东海龙宫，让自己有了见过他的印象，略微改变了历史。
而能回到过去的都是，都是……老龙王躯体瑟瑟，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的龙子龙孙疑惑往来。
“父王，怎么了？”
关切之声阵阵，老龙王猛地弹了起来，汗如雨下，惊恐仓惶之态犹胜刚才，大声喊道：“快，快摆香案！”
一群龙子龙孙不明所以，但也只好照办，等到香案摆好，老龙王当即匍匐，拉着所有龙子龙孙并宫内水族恭恭敬敬行九叩首之礼，面对着孟奇背影消失的方向，高声道：“下臣恭送天尊！”
昆仑山玉虚宫，能回溯过去，不是元始道祖，也是天尊！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历二十年
出了东海龙宫，孟奇踏着波浪，随意找了处隐蔽岛屿坐下，双眼半开半阖，状似观想。
忽然，他身周浮起点点灿烂，光彩纯净，如同二十四枚珠子环绕盘旋，穿花绕树。
这不是定海珠的本体，而是它种种联系与因果特征经由孟奇催动显化的虚影，卫星般盘绕，以辅助推衍。
这二十四枚珠子皆是饱满圆润，内中混混沌沌，时有氤氲，如含诸天，外放的灿烂慢慢变化，复做通体的五色毫光，梦幻迷离，当真仙家至宝。
随着孟奇运转诸果之因与玉虚神算，这一枚枚珠子突地破碎了小半，这是当初铭记不及，只得残缺线索的部分，难以用来追寻。
五色毫光越转越急，让孟奇周围蒙上了一层光幕，忽然，有近十颗定海珠虚影无声无息黯淡，退出了历史舞台。
它们属于特征明显，下落较为清楚的部分，如此容易找到，又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孟奇神情不动分毫，心里早有筛选办法，果不其然的是，这部分定海珠线索初时清晰，推衍下去却往往一层迷雾，必定是已经为大能级人物所得，其中一枚有些熟悉感应，隐约便是无生天！
而这反过来也证实了孟奇的想法。
剩余六七枚定海珠继续转动，五色毫光越来越亮，有两枚的结果同样呈现迷雾状，无法窥探，孟奇初步怀疑也是被大能或大神通者得手了，暂时放到了一边，另外四枚里，各有线索，非是迷雾，但有的隐隐绰绰，以自家目前的推算能力无法把握。
定海珠一枚枚黯淡，最终剩下两颗交叉飞翔于孟奇身前，都属于目前可以尝试寻找的那种。
忽然，孟奇伸出右手，抓住了其中一枚虚影，将身一跃，直接遁入浩瀚星空。
四周漆黑如墨，点缀着颗颗繁星，孟奇皮肤泛着淡金，追寻着线索，横渡着星海，有的推衍被距离或天体影响，必须来到近处才能进一步往下。
星海无垠，藏着不知多少条浩荡星河，而每一条星河都有数不清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多数有着超过四大部洲的面积，彼此间的距离更是远在这之上。
时而隔空降临，时而横渡星系，孟奇不知路过了多少荒芜没有生机的星球，心里油然冒出茫茫宇宙似乎只有自己一个生灵的孤独感。
这是遨游星空必然存在的情绪。
终于，他按下了遁光，远方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沉重让四周弯曲，灼热蒸发着万物。
而在另外一边有最深最沉的漆黑，缓慢旋转，似乎要吞噬万物，非常恐怖，时不时则喷薄光线，像是怪物吃掉了人肉后吐出骨头。
根据之前的追溯和推衍的结果，孟奇有五成把握定海珠就落到了这漆黑混洞内部。
正因为有了它的遮掩，以及本身散落时线索的隐蔽，未曾被哪位大能关注，这才存留到了如今。
隔了很远很远很远很远的距离，孟奇都能感受到那股吸力那种捕获，不由轻轻一哂，自己竟然要强闯“黑洞”内部了。
他推了推扇云冠，身躯猛然膨胀，法天象地，而周身窍穴打开，一窍一宇宙，重重洞天之力加持，让淡金光芒愈发呈现牢不可破、万劫不磨的神彩。
然后，泥丸宫内冲出了一朵混沌深邃的庆云，它垂下道道幽光，将庞大无比的身躯笼罩。
孟奇踏前一步，深入了黑洞区域，没有抵御吸力，顺着吸积往深处坠去，四周再看不到一点光亮，时而能见前方喷薄异彩，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则消融着拉扯挤压的恐怖力量。
这种下坠不是直接往下，而是循着盘旋的规律，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孟奇只觉自身仿佛与红尘俗世彻底隔绝了，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时空混乱，不知过了多久，吸积越来越强，元始庆云发出了吱吱咯咯的声音，出现了一阵阵的涟漪。
这是到深处了……孟奇心头明悟，庆云之上突然簇拥出一面古幡，古幡落下，与绝刀相合，然后就是一刀挥出。
刀光仿佛紫线，将前方直接裂开了。
轰隆！
连环反应之前，孟奇抓住机会，冲入了紫光缝隙。
眼前光影变幻，时空愈发混乱，若非孟奇有彼岸特征，说不定会有迷失之危。
突然，一抹光亮迸发，照透了他的视界，前方竟出现了一座灵秀之山。
好熟悉的山？孟奇皱着眉头，飞了过去，刚要落下，猛地怔住，这不就是自家的昆仑山吗？玉虚宫不就在那里？
怎么回事？
穿过黑洞怎么就回家了？
幻境？
他回首看去，晴空万里，蔚蓝一片，哪里还有什么黑洞？
推衍之下，熟悉的陆大先生、江芷微、阮玉书等人都存在于此，因果真实，做不得假。
孟奇愈发迷惑了，黑洞还有这种效果？
可定海珠的线索却中断了！
满腹猜测里，他准备按下遁光，就在这时，万界通识符响起，是江芷微的通话请求。
“你终于出关了？”江芷微含笑问道，“我发现‘人间正道是沧桑’殿堂里，你是在线状态。”
出关？孟奇眉头微皱，故意笑道：“是啊，你最近有找到合适的试剑对手吗？”
“没有，不过你闭关的当口，我已经踏入天仙境界了。”江芷微略显得意说道。
天仙？要不要这么快啊？孟奇吓了一跳，有一夜五年的际遇，自己成为天仙的速度已经很惊人了，芷微证得法身才几年？
惊讶、疑惑、担忧等情绪泛起，他含糊了几句，先行挂断，打算从别的地方弄清楚诡异。
遁光落下，何暮与方华吟齐齐出来迎接。
孟奇含笑点头：“不错，修为进步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里多了愕然，有没有搞错，两名弟子都半步法身了！
自己才出去多久？
不就是去西游转了一趟？
“弟子有些疑难想要请教。”方华吟接受了师父的赞扬，趁机说道。
孟奇一边颔首并随口指点，一边打开万界通识符，遍览论坛。
看着看着，他心底忽然起了狂风巨浪。
因为标注的年份都是新历二十年！
什么是新历，南北一统才算新历！
换句话说，自己来到十几年后，来到未来了！
黑洞真的藏着时空隧道？
虽然有回到过去的经历，但如此奇诡的事情还是让孟奇心神难定，回答完疑难后，打发走两名弟子，进入玉虚宫，来到莲花池畔。
刚刚靠近，他目光忽然一凛，因为前方站着一道穿着玄袍的身影，高瘦但充满力量。
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于自己面前？
“阁下是？”孟奇做好出手准备，开口问道。
那玄袍身影气息收敛，没有回头，用低哑磁性的声音道：“本座自沉睡中苏醒，听闻诸果之因现世，特来讨要。”
他的气息猛地勃发，浩瀚仿佛无数星河的汇聚，压得孟奇道力难转，体内洞天出现破裂。
这是传说之威！
觊觎诸果之因的传说大能？孟奇轻吸了口气，念头电转，想着博取一线生机的办法。
就在这时，天空忽地黑暗，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璀璨，一颗颗星辰变动，拖出一道道纯净轨迹，让星海如在暴雨，美不胜收。
这与天庭坠落中的星陨如雨有所不同，前者是完全往下，这里有斜飞，也有横移。
“沉睡大能纷纷出世，天象变化，自然星陨如雨。”玄袍身影转过了头，磅礴恐怖的力量宛若日照，将孟奇吞没了，让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双金银诡瞳。
纯粹的力量，完全的压制，孟奇拼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抵御，意识一点点消散，法身彻底崩解。
没有大人物出现，似乎幕后有了合纵连横，有的达成默契，有的被半途拦截。
一切不复存在，眼前是永恒不变的死寂，突然，一点光线亮起，竟来自一盏琉璃古灯！
此灯一现，孟奇猛地睁开了双眼，黑暗褪去，眼前是一方星河倒挂的宇宙。
宇宙微缩，被混洞包裹着。
“这才是黑洞内部？”孟奇深吸了口气，对刚才的遭遇颇为后怕。
看来是自己穿过黑洞时，被混乱了时空感，步入了时光乱流，体验了未来一种可能，若没有诸果之因的特殊，自己恐怕会完全迷失于此！
在那个未来，自己修为提升虽然快，但赶不上大劫步入高潮的速度，没能成就传说，于是成为炮灰……
那有着金银诡瞳的传说大能是谁？
紧迫感在孟奇心里油然而生。
收敛心神，他凝目望去，那方微缩的宇宙不就是一枚流转着淡淡五色毫光的珠子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如今的顶尖势力
右手探出，孟奇尝试着摄取这枚定海珠，然而那方微缩宇宙却不动分毫，像是真的包容着一条条倒挂的星河，每条星河内则有着数不清的星系与恒星，一看望不到边际。
这是二十四诸天之一的重量，更在传说的宇宙级之上！
轻吸了口气，孟奇不再强行摄取搬动，而是双手结印，不断打出“元始金章”内记载的收宝歌诀，金莲横飞，幽光乱舞，一点一点炼化侵染着这无主之宝。
昔年玄坛真君仗之横行一时的绝世之宝岂是容易收取的？
整整九九八十一日后，微缩宇宙被一朵朵金莲簇拥，被一道道幽光包裹，五色流转，毫芒迸发，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哗啦啦！
滔滔水声般的动静传来，星河荡漾，璀璨如波，五色毫光灿烂而绚丽，压过了幽芒与金莲。
孟奇右手猛地一握，微缩宇宙迅速收敛，越来越小，化作一枚五色毫光笼罩、深藏混沌与氤氲的珠子，投奔了过来。
多日炼化，终尽全功！
右手前伸，抓住定海珠，孟奇微微一笑，将它往自家脑后一放，那里顿时升起了一轮明净宝光，五蕴成色，毫芒洒落。
宝光之中氤氤氲氲，仿佛藏着一方仙界。
顶着这轮五色宝光，孟奇收起元始庆云和法天象地，道袍飘飘，悠哉往回，重临“黑洞”。
毫光照落，挤压与吸积等力被尽数排开，前方氤氲起伏，映出了乱流所在，标出了康庄大路。
脚踩这条仙路，宛若佛陀仙尊般的孟奇施施然离开了这处黑洞，直接返回了真实界。
定海珠与其他宝物神兵不同，它的神异来自于沉睡也无法改变的“高于万界特质”和“超过一方宇宙的重量”，更接近于材料而非法宝，因此无需提前苏醒，也能展现出几分传说之威。
遇到敌人，孟奇完全可以将它直接砸出去，顶多没有五色毫光辅助惑乱真灵。
当然，这种状况下能不能砸得中敌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大周长乐，皇宫之中。
高览端坐九龙宝椅，腰佩人皇之剑，双眼半开半阖，身周圣德水光和文明之火交相辉映，凝出了淡金王道之气，发散于外，蔓入虚空，仿佛沟通着不同宇宙。
他正借助人皇剑感应着万界“他我”，以建立联系，彼此沟通，在一方方天地内挥舞旌旗，传扬人道光辉，证那诸界唯一。
与孟奇身怀诸果之因，可以隔空降临不同，除非打开了通道，高览目前还无法直接进入万界，仅能用神识探索，比神游天地与遨游星空更加危险，也更加容易迷失，而且还未必能感应得到“他我”。
这就是传说之路的关隘之一，不知难倒了多少有名神仙！
忽然，高览念头一动，眼睛睁开，一片淡金映照出了方圆万里的点点滴滴。
淡金褪去，他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扇云冠，水合服，腰系丝绦，脚踏芒鞋，脑后有一轮五色毫芒徐徐洒落的明净宝光，神圣出尘。
四周清宁，守卫着皇宫的强者们仿佛看到了神话传说里的仙尊与佛陀，一时竟忍不住低下了头颅。
少顷，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道人驾到，当朝皇太弟！
元皇道人快接近自证传说了吗？
这种威势这种神异，当今天下真要重回神话时代了吗？
脑后宝光衬托，孟奇享受着一道道眼神，嘴角含笑，推开大殿之门，缓步踏足进去，随手开门，微微笑道：“小弟不负期望，已是拿到了定海珠。”
“定海珠……”高览低语了一句，对这件天地自然生成的绝世之宝并不陌生。
所谓诸天万界的诸天，它们便占了大部分！
他正待再说，忽然看见孟奇袖袍震荡，猛地钻出一道波光，冲出了殿阁，冲向了天外，不知所踪。
七杀碑被收回了……孟奇看了看自己袖袍，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种好用的绝世之宝哪可能一直借给自己？
还好，自己也有一枚定海珠了！
“疑似天帝石碑？”高览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孟奇点了点头：“天帝石碑残骸，被某位大神通者重新炼制成了一块七杀碑。”
“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高览声音忽地变低，沙哑有磁。
“对，但有传说大能及以上人物气息之处，会被干扰，出现偏差。”孟奇如实回答。
高览缓缓往后，靠在椅背，气质愈发幽深，良久才道：“我们讨论如何修复无尽渊海深处的阵法吧。”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经过一次次尝试，孟奇与高览终于在定海珠内衍生出虚幻界域，布下重重阵法并导入了各自众生之力。
绽放着五色毫光的定海珠变得愈发沉重，内里翻滚着万家灯火般的场景，像是承载了人道的重量。
孟奇再次将定海珠化作一轮宝光置于脑后，一步迈出，借助修罗寺旧址内的元皇符诏直接降临了无尽渊海，沉了下去。
五色毫光沉重，万界灯火温暖，渊海内的黑暗变淡，雾气消散，一道道怒吼声从深处传来却不敢靠近。
轰隆隆！
诸天之一驾临，渊海发出了难堪重负般的响声，孟奇在五色毫光簇拥下越沉越快，终于抵达了那层似佛似道结界。
手一挥，五色宝光飞出，先是变做一枚珠子，继而衍化成了一层天地，与封印禁法重叠在了一起，众生之力有序流淌，修复着损伤。
“等到无需定海珠镇压这里，我就将真正拥有诸天之一，到时候叫什么天好呢？”孟奇施展变化，改变躯体，适应着渊海环境，缓慢往上攀升。
这处结界确实很像是青帝所立，不知他如今去了哪里，还在追寻什么？
九幽大门在何处，九灵元圣是否还守在那里，或者说已经随着青帝离开了？
孟奇俯视而去，脑海内忽地闪过了这些疑问，他隐约有种预感，再见到青帝时必将有大事发生。
或许那个时候青帝要踏出登临彼岸的最后一步了吧？
当然，这些都暂时与自己没有关系，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制造“他我印记”，争取在新历二十年之前自证传说！
因为经历的那个未来，因为杀意甚坚的金银诡瞳大能，孟奇愈发有了紧迫感。
当然，再紧迫也不能乱了脚步，不能完全靠吸纳没有灵智的元始投影来快速提升，制造的贴近魔佛投影的“他我印记”得占到一半以上，形成平衡与制约。
传说之路，从今开始！
……
水月庵禅房内，通铺披洒着银辉，小尼姑们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都在偷偷玩万界通识符。
“师姐，师姐，江湖茶楼内有个热帖，很多人争论，挺有意思的。”文字在万界通识符内弹出，她们都明智地没有选择说话。
被喊到的师姐好奇心起，点开了“江湖茶楼”，看见了那个热帖：
《是时候重排当今天下顶尖势力了》。
发帖人是昵称黑帝的家伙，他在前言里写道：“随着天地限制的消失，天仙地仙层出不穷，以往的顶尖势力已经出现分化，有了三六九等，更有甚者，邪魔九道里不知多少家名存实亡，归于了魔门，必须重新排一排顶尖势力了，欢迎大家踊跃讨论。”
“在我看来，目前的顶尖势力是以下几家：东西仙门，南北剑宗，两大净土，邪魔双擘，以及大周王朝，正合极九之数。”
“自冲和道人亡故，玄天宗无人突破，真武派后继不足，道门三宗目前已无法称之为顶尖势力，当然，若光阴刀彻底苏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今东有海外仙界的三霄岛，灵宝天尊一脉，西有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嫡传，正好撑起了道门名声，并称东西仙门。”
“三霄岛混元仙子积年天仙，执掌着混元金斗、金蛟剪和量天尺三大绝世宝物，比广成天尊不知奢侈到哪里去了，虽然据说混元金斗奈何不得元皇，但别人可是抵挡不住，而且三霄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弟子也人才济济，如今有新证法身者一名，绝对称得上顶尖势力。”
“昆仑山玉虚宫人数不多，但元皇执掌着霸王绝刀、万界通识球与疑似定海珠的事物，身怀元始九印这无上功法，练就了诸果之因，在天榜之上罕有抗手，他在，玉虚宫就是顶尖势力，他若不在，玉虚宫也就一般门派。”
“南北剑宗自然是南洗剑北画眉，洗剑阁‘天外神剑’苏无名最接近传说，剑法当世前二，后继则有‘太上神剑’江芷微，根基更加厚实，日后恐怕不可限量，画眉山庄陆大先生又是多年未曾出手，据说在摸索属于自身的道路，不过天仙的境界与媲美苏无名的剑法足以让他名震当世，就像元皇一样，他一人便撑起了画眉山庄顶尖势力的架子，当然，如今寒冰仙子似乎有所际遇，法身在望，画眉山庄后面几代弟子也是出了不少人才，假以时日，他们的底蕴也会充实起来。”
“两大净土是指兰柯寺与地上佛国，兰柯寺虚无缥缈，有缘才能得见，我乃无缘之人，不好妄自评说，因其神秘，评为两大净土之一。地上佛国则有传说里的弥勒降世，如今统合了净土等宗，拉拢了金刚寺，堪称庞然大物，能为顶尖，至于少林寺和水月庵，即使很快出现法身，也难以进入顶尖行列了。”
“邪魔双擘为魔门与罗教，‘魔师’天纵奇才，以灭天门为根基，统一了修罗寺、血衣教、欢喜庙等原本的邪魔九道，要再现原始魔道之威，他本身据说也是天仙顶峰，掌握着天帝功法，足以抗衡天榜前列任何一人，因此能称顶尖。罗教最近发展膨胀极快，教内高手层出不穷，虽然法王夜帝才是地仙，但六扇门传出消息，他们某位死去的捕风密探遇到过罗教一位疑似传说的恐怖强者！这不是顶尖，什么是顶尖？”
“大周王朝不用说了吧？人皇当世，元皇相助，天下第一的顶尖势力！”
“另外还有三个有待商榷的势力，一是江东王氏，传承自上古，底蕴之深厚，秘密之众多，都非我们能思量，虽然最近韬光养晦，据说也遭遇了什么严重损失，连洛书都丢失了，但这种庞然大物多半死而不僵，剩下的部分也许还能挤入顶尖，二是素女道，理由同上，三是南荒赤土，‘魔帝’齐正言手中可是有着魔皇爪，不知苏醒到了什么层次！”
“至于其他，有法身存在，或绝世、天仙级神兵镇压的为顶尖势力以下的大势力，只得神兵镇压的，等而下之。”
后面的回复议论纷纷，多是大江帮这些原本顶尖势力的弟子在争执。
禅房内一位位小尼姑心头发闷，也想与昵称黑帝的家伙吵上一架，自家水月庵不能称为顶尖势力了？
光影浮动，外面忽然传来严厉之声：
“你们又在玩万界通识符？”
“这还怎么静心修佛练武？”
这是执法的尼姑，看着被红尘诱惑的弟子们恨铁不成钢，想禀报庵主，门内禁绝万界通识符。
不提小尼姑们如何惊慌，水月庵庵主的禅房内，灰袍庵主正心平气和地在观音菩萨雕像下方诵念心经：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而一根杨柳枝插在菩萨像前的玉净瓶内，清新欲滴。
忽然，这根杨柳枝徐徐滋长，抽枝生叶！
灰袍庵主愕然睁开了双眼，忘了过去。
这是？
……
三霄岛内，“混元仙子”碧景璇盘腿坐于莲花池畔，守护着那三株慢慢成长的混沌青莲。

第一百九十九章 魔佛投影
万界通识天地内，“江湖茶楼”之中，关于顶尖势力重排的争论还在继续。
有个叫做“公子羽”的家伙留言道：“既然是万界通识天地，本公子觉得不能只排真实界啊，在我们那里，刚有太上化身传道德五千言之事不久，强者遍地，势力不少，应该纳入考量……”
“西牛贺洲‘不死妖神’强横诡秘，控制着诸多妖王妖神，理应算作顶尖势力。北俱芦洲能天帝跟脚颇强，距离传说已是很近，且搜罗了不少凶蛮强者，也有顶尖势力的规模。另外，覆海与翻海两王，乃上古大圣子嗣，不仅本身有望冲击传说，而且在水族一呼百应，这算不算？”昵称是“东海龙王”者发表了意见，刻意点出了覆海王与翻海王两个不够资格的妖神，希望引来顶尖势力的不满，羞于和它们并论，随手就将它们覆灭。
在钻研了万界通识符很久后，老龙王终于学会了“上网”……
至于玉虚宫那位天尊的所作所为，他并不觉得奇怪，大人物大神通者最重因果，看似古怪，也许是补偿。
可惜的是，争论一起，战火凶烈，他与公子羽的发言迅速被淹没，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
昆仑山玉虚宫，孟奇踏入门房时，大青根正面对窗户，吹着寒风，呆呆出神，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房间内摆满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事物，让人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你说你就一株植物，买这些有什么用？”孟奇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规劝了一句。
大青根语气飘渺：“我正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突然，它喊了起来：“万界商城有毒！”“有毒！”
声音激动，表情亢奋，大青根明显少了的枝条混乱飞舞，控诉着堪比天魔诱惑的万界商城。
少顷，它恢复了一点，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自家老爷，顿时慌了手脚：“老爷，您，您这么快就返回了？小的，小的先收拾收拾。”
孟奇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如此痛恨万界商城，不如某将你万界通识符的相关功用封掉怎么样？”
大青根神色变幻了几下，忽地咬牙切齿道：“好！”
“多谢老爷成全！”
孟奇随手一挥，封掉了它万界通识符的购物功能，然后取出得自灵感大王宝库的事物，分了一份给大青根：“这段时日你主持玉虚快递还算尽职，没有滥用万界通识球给你的权限，这是奖励。”
大青根双眼迸发异彩，猛地跪下来抱住了孟奇大腿：
“老爷，小的受宠若惊啊！日后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不皱半点眉头！”
孟奇面无表情将自己腿拔了出来，吩咐了几句，自顾自走入了玉虚宫。
大青根已然精神焕发，嘴里哼起了小调，姿态潇洒地一扬枝条，亮出了万界通识符。
突然，枝条凝固在了那里，大青根神色再次变幻，然后枝条乱飞，啪啪啪抽着自己大耳刮子，嘴里念念有词：“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封什么万界商城！”
它焦急地来回踱步，忽然灵光一闪，打开了通讯录：
“徒弟，快！帮为师买点事物！”
……
莲花又已开放，满池芬芳，朵朵清新，孟奇停在池畔，静观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走回静室，端坐于云床。
回到玉虚宫之前，他再次返回了西游，试图追寻最后一枚定海珠的下落，但最终没有收获，因为线索戛然而止于疑似九幽缝隙的地方。
那枚定海珠也许是藏到了九幽某个隐秘处。
双手结印，各握一半昊天镜碎片，孟奇眼睛闭上，四周随即幽暗，藏着重重宇宙般的幽暗。
神识落于昊天镜碎片，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游荡。
这是传说的必由之路。
从天仙到传说是又一个本质提高的关隘，难度更甚外景到法身，能居高临下遍览真实界，要想突破，必须具备两大条件，一是提升自己，圆满心灵，感应到“他我”，沟通包容他们，建立起联系，等到勾连的“他我”数量达到质变的极限，则算具备了前提，二是认清自我，明了“我之为我”，否则他我归身，必然混乱，带来迷失。
两者于天仙而言都非常艰难，从满天星官与传说大能的数量对比可见一斑，绝大部分天仙是无力让境界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又没有昊天镜这种宝物，迟迟感应不到“他我”，连传说之门都不知往哪边开。小部分则是难以照见本性真如，明白“我之为我”，不敢让“他我”数量累积，否则必遭反噬，只有极少数天仙才能完满这两大条件，伸手推开传说之门，接受考验，完成蜕变，成为诸界唯一的大能。
经过地球孟小奇（伪孟奇）之事，孟奇隐约触摸到了照见本性真如，明了“我之为我”的门槛，而“他我”数量方面，他斩断了前尘，没有正常意义上的“他我”，只能靠自己制造印记或收纳元始投影来完成。
“暂时不要急着收取元始投影，先多制造几个他我印记达成平衡。”神识飘荡中，孟奇心头自有定见，不敢让自身完全成为另一个元始天尊，寻求着制衡，“不过，我的‘他我印记’都得贴近魔佛在那方宇宙的投影才能铭刻于天地间，可魔佛在不同宇宙的投影又非我能尽知，必须一点点尝试，委实麻烦。”
想到这里，孟奇心头忽然一动，因为他还知道一个确切的魔佛投影！
让自己得到第二枚小玉佛的圆蒙禅师，十二相神世界的圆蒙禅师！
“先别管其他，将这个投影化为‘他我印记’才是正道。”孟奇睁开眼睛，手中多了一张万界通识符。
那方天地于如今的自己而言太过脆弱，无法直接降临了，好在“幻形大法”曾经帮助自己很多次，有着不少因果。
他右手轻轻一弹，万界通识符无声无息滑落，如同入水般消失于身前虚空。
……
草庐幽静，闲隐人家，段向非清癯儒雅不减，但眉须皆白，老态龙钟。
看着身前中年模样的段明诚，他叹了口气道：“虽然从真定大师口中知晓了天生九窍的奥秘，但为父彼时肉身已衰，空有法门，却无宝藏可取，看来是无力打开玄关，白日飞升了，如今寿元将尽，天不假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与几名孙儿身上。”
听见老父其意拳拳，段明诚忽然悲从中来，在他眼里，自家父亲乃天下有数的宗师，老狐狸一般的智者，战胜过不知多少强敌，完成了不知多少谋划，可如此人物，最终还是输给了岁月。
这番话语是父亲临死寄托？
段明诚正待说话，眼前光华一闪，看见银色薄片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自家父亲段向非头上。
“有暗器！”段明诚脱口而出。
段向非眼冒金星，伸手抓住了那张金属薄片，然后只觉眼前幻影重重，竟然看到了一座灵秀山峰，峰顶有道观名为“玉虚宫”。
玉虚宫内，一位道袍男子端坐云床，五官俊美，两鬓斑白，四周浩瀚星空缭绕，仿佛天地的主宰。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段向非猛然回想起了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人：
“是他！”
念头刚起，他便看见这道袍男子睁开了双眼，眸子深邃，幽光混沌，与自己视线相触，隔着无数时空无数星河看了过来！
段明诚警惕戒备，搜拿凶手，好半天才发现老父怔怔出神，赶紧低声唤了几句。
段向非回过神来，捋了捋白色胡须，笑眯眯起身道：“明诚，陪为父去一趟长华寺。”
他精神焕发，一扫颓色。
看见之前安静等待寿终正寝般的父亲焕发了活力，段明诚愕然脱口：“爹，您怎么突然又有了斗志？”
段向非嘿嘿一笑：“为父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挽救一下。”
他迈开步伐，大袖飘飘，直奔长华寺。
段明诚一头雾水，愣了片刻才慌忙追赶。
……
沿途无话，等长途跋涉抵达长华寺时，段向非双手负在身后，施施然道：“明诚，你可知为父因何来此？”
“凭吊真定大师？”段明诚犹豫猜测。
“非也。”段向非嘿了一声，“只是想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段明诚茫然问道。
他们立在门口，周围人来人往，香客不少。
段向非缓步前行：“想通了真定大师一刀通神白日飞升后为何返回，前来长华寺。”
真定大师？不少香客与和尚略有驻足，这可是过去几十年里最负盛名的人物。
“不是佛门隐秘吗？”段明诚还是不解。
段向非笑眯眯道：“不是，他必须来，不得不来，只有来这一趟，才能真正明白自我，得证更高果位。”
一双双耳朵竖了起来。
“爹，你能说得明白点吗？”段明诚皱眉道。
段向非抬脚迈过门槛，语气感慨道：“因为他就是圆蒙大师转世！”
语出惊人，骇得一众和尚与香客面面相觑。
而不等段明诚再问，段向非继续说道：“不如此无法解释真定大师小小年纪就武道通神，佛法精湛。”
“不如此无法解释圆蒙大师给为父的小玉佛最终到了真定大师手中。”
“不如此无法解释圆蒙大师的‘灵山何处寻’遗言。”
“灵山何处寻，当然是在心里，在自己！”
一连串的话语震得段明诚倒吸凉气，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借父亲之手点化转世的自身很有佛门意蕴！
灵山“寻”到了，自然也就见到了如来！
如来是谁？如来是“我”！
此言如当头棒喝，让僧众们若有所悟，暗自赞同了段向非的判断。
段向非看了看四周状况，微笑道：“明诚，将为父刚才所言传扬出去，然后给长华寺捐献一尊圆蒙禅师的金身像。”
“是。”段明诚不敢忤逆，赶紧照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段向非低笑了一声，对着眼前空气自语道：“还算满意吧？”
话音未落，他耳畔传来了一声叮的脆响：
“您的元皇币已到账！”
……
玉虚宫内，大青根忽然来到，禀报孟奇：
“老爷，水月庵庵主求见。”

第二百章 妖族的计划
水月庵庵主明通？
孟奇陡然睁开双眼，静室随之复归光明，像是外面的日照终于穿透了黑暗。
自己与明通毫无交集，她上门求见所为何事？
水月庵，观音菩萨道统……莫非因为我刚打了她家金鱼，派人来说道一二？孟奇顿时有种殴打了小朋友，结果被对方家长找上门的感觉，当然，灵感大王那种“熊孩子”不仅必须揍，还得往死里揍，菩萨的面子也不好使！
他撇了撇嘴巴，缓缓道：“请明通庵主入内。”
明通身着灰色缁衣，等待在玉虚宫外，没过多久便看见那奇形怪状的青色门房摇曳着枝条出来，趾高气昂道：“掌教老爷有情。”
明通禅心清明，不以为甚，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菩萨尊号，迈开步伐，跟着大青根踏入大门，绕过照壁，穿过回廊，抵达了有莲花芳香十里的主殿。
主殿之上供奉着元始天尊的雕像，左侧有门，通往着一间静室，里面案几铜炉，檀香袅袅，静谧自生。
袅袅青烟之后是一张云床，其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水合服的道人，五官俊美，显得颇为年轻，藏在“云雾缭绕”当中，平添了几分仙气，让沧桑的鬓角与双眸显得柔和。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玉虚宫掌教，元皇苏孟？明通此时有种直面仙佛的感觉。
在自己成名时，对方还未出生，可如今一仙一凡，委实让人唏嘘。
“见过苏掌教。”明通再次双手合十，神情平和，目含慈悲。
“庵主何须多礼？若论辈分，某还属于晚辈。”孟奇微笑致意，“您万里迢迢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明通低宣了一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尊号，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一片树叶，形似杨柳之属，清新欲滴，浮动白雾，暗藏琉光。
“苏掌教请看。”她右手一挥，这片杨柳叶自然崩解，化作片片金芒，汇成了一面圆镜。
圆镜绽放淡金，玲珑剔透，波纹闪过，映照出了被幽暗漆黑笼罩的地域，时不时能见雷光迸发，照亮场景，深处有一根顶天立地的金箍棒傲然竖立，四周花开花落，雷灭雷生，宇宙始终。
“灵山……”孟奇低语出声，异常笃定。
这是万佛同坠后的灵山！
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认得这里，两次进入，不同心情，多少回忆纠缠，多少恐惧袅绕，最终挥出了最坚定也最决绝的刀剑！
这不仅仅是灵山，也是自己的心路历程。
终有一日，自己还会前往灵山，不是由于失落在那里的黄泉骸骨，而是因为魔佛封印在那里。
场景由远及近，孟奇再次看到了峰顶那一尊尊流下两行血泪的金身佛陀，它们巍峨巨大，清净残存，被灰白之气与漆黑秽雾层层沾染，死亡与邪异并重。
就在这“万佛”金身所化的尸林中，大地剧烈摇晃，走出来一道高大的灰袍身影，他头发披散，颔下有浓密黑须，双眼淡而无色，胸前悬挂着白骨琉璃珠，俨然便是沙和尚沙悟净！
他竟是去了灵山？孟奇颇感愕然。
玉虚宫一别后，因为始终不曾听闻沙悟净这传说大能有什么举动，自己结合他传递的三句话，判断他去了西游世界，如今看来，确实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他不仅仅去了西游，而且踏入了残破灵山！
沙悟净的姿态有些奇怪，背微微驼着，每走一步都换来灵山的摇动，孟奇凝目看去，才发现他背着一件事物，通体被诡异黑雾包裹，难以看透的事物。
从形状和特征看，孟奇怀疑这是一具尸体。
沙悟净深入灵山危险的万佛同坠之地，就是为了背出一具尸体？
而尸体似乎很沉重，压得一位传说大能都弯了腰，驼了背，残破的灵山都仿佛无法支撑。
这是谁的遗蜕？孟奇心头惊愕，眼中凸显出了道一琉璃灯，运转着诸果之因，然而诡异黑雾将所有都变得模糊，以他目前的境界无法看出端倪。
难道是齐天大圣的遗蜕？
或者说金皇口中那位神秘的金蝉子，也就是唐僧的遗蜕？
当然，还有别的自己不知道的可能。
蹬，蹬，蹬，沙悟净一步步往前，踩得灵山晃动，佛吼之声不断。
从侧面经过金箍棒时，他微微停顿，扭头望去，恍若出神，眼角不知不觉多了两滴浑浊的泪水。
佛也有泪，传说有泪，心灵圆润又如何，不证超脱终有伤心憾事！
沙悟净回过头，继续背负着那具沉重的尸体走向万佛大阵之外，路过盘绕于地的白龙尸骸时，他猛地咬紧牙关，分出一只手拉住了龙角。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白龙尸骸被生生拖动，沙悟净变得更加吃力，但他没有放弃，要将白龙尸骸拖离这个污秽堕落之地。
一步一晃，沙悟净背负着尸体，渐渐离开了峰顶，西游五位，如今只剩他一人，身影寥寥，说不尽的孤寂。
圆镜片片粉碎，化作流光，消失无踪，再没有别的场景。
果然是大能或大神通者降临了意念，传来了这段影像……孟奇若有所思点头，并没有直接猜观音菩萨，毕竟水月庵如今最强才是半步法身，被别的大能蒙蔽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当然，从那片杨柳叶的特殊判断，七八成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如此一来，不死妖神便是普贤菩萨了？
但不能排除就是不死妖神传来的意念……
“他背负的是什么？谁的尸体？”心思转动，孟奇开门见山问道。
明通摇了摇头：“菩萨未曾提及，只言此事关系重大，苏掌教应当知晓。”
最讨厌猜哑谜，打机锋了……孟奇暗自啐了一口，边思索此事关系重大在何方，边随口问道：“菩萨还有别的赠言吗？”
明通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让古井无波般的脸庞多了几分颜色：“菩萨让苏掌教小心，有的势力不想看到你自证传说，或者以很快的速度成为传说。”
“哦，他们想怎么破坏？”孟奇暂时放下灵山之事。
证传说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少借外物，少受干扰，联系只在“我”与“我”之间，而且少数外物里的昊天镜碎片，自己手中就有一枚，别人谈何延缓自己的速度？
不想看到自己证得传说很简单，那就明刀暗箭地来，杀掉便一了百了，要延缓自己踏入传说境界的速度，该从哪里着手呢？
明通保持着刚才的温婉笑容：“制造‘虚拟他我’，形成联系印记，得一点点感受变化，一点点调整，而每一次调整都要很久才能获得反馈，确实费时又费力，可如果有魔佛阿难的‘他我’投影或传说作为参考呢？魔佛便是苏掌教你，苏掌教你便是魔佛，他的‘他我’与你的‘虚拟他我’应该非常接近，若能参照，必定极大缩短传说之路需要的时光。”
“对，明通庵主你说得没错。”孟奇坦然承认。
这本身就是他的方法，只是不能像接收“元始投影”般直接吸纳魔佛的“他我投影”，因为那仅仅是烙印，不是印记，毕竟除了自己，魔佛每个“他我”都与他一起被镇压在灵山之中，即使封印有所松动后重新布置下的魔尊、圆蒙大师亦是如此，佛祖的封印岂是那么好绕过的？
对魔佛这种彼岸大人物而言，能重新于外界留下“他我”基本就等于脱困了。
明通继续说道：“宇宙浩如烟海，苏掌教你知晓的魔佛‘他我投影’应该不多，这不就极大迟缓了你的传说之路了吗？”
“听你的意思，有谁知晓很多的魔佛‘他我投影’？”孟奇一听便懂，顿时神情一振。
明通收起笑容，宝相庄严道：“魔佛是阿难，魔佛的‘他我投影’原本应该等于阿难的‘他我投影’加雷神的‘他我投影’，但霸王失控，成就了传说，于是阿难未能融合雷神部分。”
孟奇微微点头，心里恍然，类似这种斩出一具身体重炼等于“他我”也分裂了，否则早被人窥出了端倪，太乙天尊、药师王佛与青帝若无本源上的联系，就是完全不同和独立的两位大神通者。
说到这里，明通话锋一转：“而妖族追杀阿难及修炼阿难破戒刀法之人不知有多少代了，甚至在有机会有能力的情况下，连其他宇宙的‘阿难’也不放过，也就是阿难的‘他我’，它们肯定积累了这方面丰厚的资料，即使‘他我’历经转世，每一代皆有所不同，但也能让苏掌教你窥出本质，事半功倍。”
孟奇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妖圣真是好执着的怨恨，一代代轮回转世的阿难，一代代的“阿难他我”，不死不休与这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不过也验证了一句话，对你最了解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寻找“阿难他我”再没有比妖族更“专业”的了……
“不知妖族是何态度？”孟奇正色问道。
明通既然来传话，肯定了解不少。
果不其然，明通没有思索，直接便道：“妖族不是态度一致的整体，彼此有所分歧，既不希望看到因你身亡而魔佛圆满，也不想让你成长起来，干扰它们前往灵山，救出残余大圣的计划。”
“救出残余大圣的计划？”孟奇悚然一惊。
金箍棒打穿灵山，保护性封印于内的残余妖族大圣？
这可都是上古年间呼风唤雨的真正大圣，若是脱困，立刻便能横扫真实界与封神世界，人族再无抗手，必须有大神通者牺牲自己，提前苏醒，才能抵御。
这还真是不声不响弄了个大计划！
“它们找得到灵山入口吗？”惊悚过后，孟奇沉声问道。
明通摇头：“找不到，但罗教在与它们接触，寻求结盟，真空家乡包容所有生灵，统御万物。”
无生老母当真雄心勃勃……孟奇暗自叹息了一声，而且行事恰到好处。
比如这次沙悟净提前苏醒之事，借着顾小桑这个必须弥补的弱点，做出任何过激反应都容易被人接受，不至于点燃紧张的气氛和局面，而苏醒后，沙悟净行踪隐秘，去了灵山，没有如自己预料般强势干扰真实界的局面，如此一来，便处于其余大人物容忍限度之内，让祂们不牺牲本方的造化与传说。
等到沙悟净从西游归来，肯定稍微立威，整肃民间信仰，扩张罗教但不刺激大周与净土佛国两方，到时候，谁会愿意直面传说大能的威风？即使是提前苏醒，实力十不存一的传说大能！
思绪翻动间，孟奇说道：“我猜罗教不会那么简单告诉妖族灵山入口。”
“苏掌教所言极是，罗教当然不想看到如今大好局面因为妖族真正大圣脱困而葬送，双方正在博弈，同样的，无生老母虽然想借着你试探其他大人物，窥探一些秘密，但绝对不希望你快速成长为传说大能，最好是祂彻底苏醒归来时你才突破，那样便能防止意外发生。”明通分析着罗教的态度。
这样的言语实在不像是出自半步法身之口。
孟奇微微点头，这与自己所想差不多，但彼岸大人物的想法又岂能猜得透？
自己在玉虚宫取混沌青莲子时便猜错了一次。
正所谓天意自古高难问，什么是天意，彼岸大人物的意志就是天意！
“今日事了，贫尼告退，预祝苏掌教自证传说，再显仙迹。”明通双手合十，宣了观音菩萨尊号。
她告知了一些事情，分析了一些事情，但由始至终未曾提出建议。
孟奇端坐云床，静静看着她离去，对观音菩萨或者说佛门的意图洞若观火。
他们不想看到自己被局势逼急，走最快最简捷地吸纳“元始投影”道路，成为又一位元始天尊，而那样恐怕会造成末劫道果“归宿”的确定！
当真事随时移，佛门阿弥陀这一脉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好几次变化。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端坐云床不知多久，孟奇分析着开始崭露头角的各方势力态度，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先接触妖族，试探是否能改变它们的想法，如果能成，得到关于“阿难他我”的历年积累，自己原本要二三十年甚至更长时光才能完成的制造“他我印记”过程能缩短至十年，如果再加上用来平衡的至少三成元始投影，还会更短。
而该怎么接触妖族高层呢？
这个问题有些难住孟奇了，自中古归来后，妖族似乎销声匿迹，少有举动，无论孔雀太离，还是妖圣传人小狐狸都不再现世，而西游世界内那些一看就没什么头脑的妖王妖神们显然不具备执掌此等秘密的资格。
念头转动，孟奇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地方：
东海海眼！
不是封神世界通往七海二十八界的海眼，而是真实界的东海海眼，它不知通向着何处。
据苏无名苏前辈描述，当时追击孔雀妖王太离，便是在那里失了对方影踪。
而自己泛舟海上遇见青帝时，祂也是自那里消失。
如今自己的实力与境界，应当可以穿过那处海眼了吧？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但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继续闭关。
足足一个月后，孟奇身侧突地浮现出一位老僧虚影，其跨前一步，融入了法身，正是圆蒙大师这“他我印记”！
孟奇这才睁开眼睛，施施然前往东海，气质愈见飘渺。
……
哗啦啦，海眼漩涡激荡，色泽幽黑，看不到底部，不知通向着何处，未知与神秘最为恐怖。
孟奇一推扇云冠，现出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周身笼罩幽光，缓步踏了下去。
哗啦啦！
水流沉重，碾压着万物，撕扯着一切，但穿越过黑洞的孟奇便仿佛闲庭信步，越走越深，拾“级”而下，并且渐渐隐遁身形，毕竟谁也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敌人或埋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四周氤氲翻滚，混沌环绕，光线来处是一座古朴晦涩的宫殿，上面有妖文书写的匾额。
隐遁了身形的孟奇仔细辨认，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妖，皇，殿……”
“妖皇殿！”
他悚然一惊，脑海里冒出了诸多念头：
封神世界玉虚山小乾洞妖怪看守的那座妖皇殿？
话痨垂翼子口中的妖皇殿？
难怪孔雀太离消失于东海海眼！
不过青帝来这里做什么？
惊疑之中，孟奇愈加谨慎，小心翼翼离开了一处宫前泉眼，担心这里是妖族重地，有袁洪般的妖族沉睡大圣镇守。
他环绕观察了一阵，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妖皇殿似乎只有一面，始终是那面对着自己，仅能看到正门与匾额。
“果有几分神异……”孟奇发现四周似无敌人，观察更加细致。
就在这时，那扇尘封了许久般的大门发出吱呀响声，然后砰得打开，滚出来一团圆球。
“咱不就是数错了一步吗？犯得着直接丢出来吗？”圆球猛地弹起，骂骂咧咧道。
它足有水牛大小，通体浑圆，覆盖着黑色羽毛，背后扇动着两只几丈长的羽翼，刮起阵阵狂风，似乎是一只鸟。
不过这只鸟长得很丑，嘴巴无喙，像是鱼类。
孟奇一看到它就乐了，这不是自己在少林寺时认识的话痨垂翼子吗？
他终于越狱成功，来到了一直念叨的妖皇殿了？
他在和谁说话？
垂翼子嘴一张，能从天亮说到天黑，孟奇听了半天，总算弄清楚了他没有和谁说话，而是气不过妖皇殿禁法将它丢了出来。
心头一动，孟奇现出身形，走到了垂翼子旁边。
“咱可是鲲鹏后裔，天地间仅剩的一头鲲鹏，不是阿猫阿狗，哪能如此对待？”垂翼子气愤难平。
“对，不该如此对待。”他耳畔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看，有赞同的，呃……”垂翼子忽地愣住，扭头看向旁边，看到了颇为熟悉但明显成熟了许多的面孔。
“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认出了孟奇，一蹦八丈高，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孟奇微微一笑道：“你猜。”

第二百零一章 历代最强天仙
“让咱猜？”垂翼子翅膀扇动，眼珠打转，似乎为有说话的机会而兴奋，兴奋则压过了惊恐。
略微沉吟，它连珠炮般开口了：“看你这幅样子，外界过去没有一甲子，怕也几十年了，呃，才几十年就给咱深不可测的感觉，比平常来往的妖王妖神们似乎还可怕？你是得了什么奇遇？获了什么好处？”
“是不是失足跌下悬崖，进了少林后山的秘境，那里据说是上古大阿罗汉阿难的净土，藏有如来神掌，喂，你学会几式如来神掌，拈花一笑？唯我独尊？四大皆空？”
垂翼子越说越是发散，越讲越是滔滔不绝，孟奇状似笑容不变地安静听着，内心却很想抽自己大耳刮子，明知这货习性，还给它话痨的机会，简直自作孽不可活，若非目前袜子兼道袍都是道力显化，肯定会脱下来，再次塞住它的嘴巴！
聒噪的声音回荡着这片有泉眼咕噜冒水的幽暗，垂翼子思维发散，自我编织了一个长篇故事后，终于回归了正题：“你以为咱见人就说话？当初在少林是慧眼识英雄，看出你必定不凡，才与你攀谈。啧啧，咱进了妖皇殿不知多少年了，你断然不可能是跟着咱找到的，必定是那帮白痴，仗着没有妖皇令，根本进不了妖皇殿，来往出入大而化之，露了踪迹！”
“别否认，你看咱的眼光就说明了一切！”
孟奇深吸了口气，决定弥补自己的错误，抓住机会，单刀直入，打断了它的话语，郑重道：“确实如此，不过有的时候也是被逼到了绝境，顾不得暴露。”
不等垂翼子开口，他瞥了对方一眼：“你有妖皇令？”
“哈哈。”垂翼子闻言，两只小短手插着圆球般的身躯，仰天大笑，“咱可是唯一的鲲鹏后裔，还需要妖皇令，吐口唾沫就能开门了。”
“可惜只能开门，解不了禁法，不知被扔出来多少次了……”孟奇冷冷补充道。
妖皇殿和玉虚宫虽然都是彼岸大人物的居所，但又有本质区别，后者呈现无主之物的状态，属于冒着风险可以探索的地点，而妖皇殿历代以来皆有玉虚山小乾洞那伙妖怪奉妖皇旨意看守，是有主之地，闯它便如同闯当初元始天尊外出访友时的玉虚宫，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在不弄清楚里面具体状况的前提下，孟奇压根儿没有变化混入的想法，万一里面有某位大圣镇守呢？有能辨一切变化之术的妖皇禁法呢？
与垂翼子故“交”重逢，聊聊天，说说话，挺好。
垂翼子嘴上哪会吃亏，顿时就指着妖皇殿骂道：“还不是那群混球，仗着早入妖皇殿，取走宝物不说，还调整了禁法，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进来不知多少年了，到今天还没拿到祖先传承……”
说到这里，它捂了捂嘴巴，似乎说漏了什么，但眼珠一转，又毫不在意道：“妖皇殿内藏着诸天大圣的血脉传承，包括咱家祖上‘妖师’鲲鹏，据说是防止纪元破灭，传承丢失……”
孟奇微微点头，目光油然看向古朴晦涩的妖皇殿。
确实，妖皇是活过了至少一个纪元的太古彼岸者！
垂翼子还在喋喋不休：“你知道了无用，你又不是妖族，无法容纳血脉，提升自我……”
孟奇上下打量了它一眼，发觉比起少林时，它如今的体魄和妖气都强横了不知多少倍，在妖尊里都能算是佼佼者的，于是微笑道：“你在妖皇殿内似乎也不是全无收获？”
“当然，咱是谁？独一无二的鲲鹏，以智慧见长的大妖。”垂翼子再次得意笑道，“妖皇殿里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它们以为调整过禁法，咱就找不到路了？咱家祖师可是代掌妖皇殿好多年！”
一通废话后，它眼巴巴看着孟奇：“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发小之交。”
鬼才和你青梅竹马……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垂翼子诚恳道：“你如今危险程度胜过咱偷看到的妖神，如果咱们联手，必定可以偷入，呸，光明正大进入妖皇殿核心，得到无穷好处。”
它见“故交”实力非凡，有了合作之心。
“某为什么要进妖皇殿？”孟奇含笑反问。
垂翼子愕然指着他道：“你不进妖皇殿，来这里做什么？”
“随便走走。”孟奇一本正经回答。
垂翼子先是一愣，接着喷洒起话语：“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宝贝吗？神兵法宝，丹药符篆，传承秘物，无一不缺，件件都是精品……”
“某也不缺。”孟奇堵住了它的下文，“里面禁法重重，危险无比，某没必要冒险。”
垂翼子当即道：“怕啥？有咱在！你看咱混迹此地多少年了，至今完好无损，还没被那群混蛋发现！告诉你，妖皇殿本身就非比寻常，乃妖皇最重要的事物，是时光、虚空与精神的屋子，它存在于过去，存在于未来，存在于每一个地方，贯通了古往今来任何所在，只要你想，推开门就能回到上古……”
彼岸级的绝世？这是妖皇压箱底的宝物？孟奇愈发庆幸自己没有擅闯。
“而且……”垂翼子忽地压低了声音，“据咱祖上遗言，妖皇殿深处或许还藏着妖皇最大的秘密……”
它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蛊惑孟奇联手。
妖皇最大的秘密？如今的境界窥探彼岸者最大的秘密？嫌活得太久吗？孟奇嗤之以鼻，好奇归好奇，自己可不会冒天大危险。
于是，他不表态，继续逗着垂翼子说话，兜兜转转骗出了不少有用消息，比如妖皇殿有不知多少扇门，分别通往着不同地方，其中正门便位于封神世界，比如时常有妖族借助此地与东海海眼的关系，来往封神与真实界。
“孔雀妖王太离与狐族少主最近有出现过吗？”孟奇打算先接触这两位，最好是后者，她为妖圣传人，最乐见自己削弱魔佛。
垂翼子摇了摇头：“小狐狸来往过几次，孔雀妖王好久不见了，那傲慢样子简直就是欠揍，看到他一次就想打他一次……”
心高气傲的鲲鹏后裔碎碎念着。
……
东海日沉，染红了天水交际处，几分壮丽几分落寞。
神山依旧屹立，已是摇摇欲坠，此地洞天则分崩离析，一道昂藏雄伟的身影立在山峰边缘，看着远处日落，他线条分明，轮廓刚硬，目光睥睨中透着几分感叹，少了眼无余子的张狂，俨然便是霸王。
五代玄女从后方行来，声音清雅低婉：“天仙顶峰对天仙顶峰，绝世对绝世，魔皇九转对霸王六斩，吴道明依旧落败身亡，夫君足以称为历代最强天仙。”
霸王收回目光，温柔看着五代玄女：“对，天仙的极限我已体验，这个境界再无需留念，该闭关冲击传说境界了。”
刚才逆斩魔君那一刀堪称自己刀道目前最巅峰之作！
能成就传说，登临造化，就将那些死而不僵的老家伙们吹枯拉朽！
“那我们回去吧。”五代玄女嫣然一笑。
霸王微微颔首：“还有件小事了结，我去去便回。”
“什么小事？”五代玄女疑惑道。
霸王微笑道：“初入法身时，我曾追杀一位妖族至东海海眼，被他走脱，心里一直有个迷惑的疙瘩，平日虽然已经遗忘，可见‘我之为我’时最好还是先行了结，而且如今恰在东海。”
“那妾身等着夫君归来。”五代玄女笑道。
霸王转身，一步迈出，沉入海底，直去海眼。
穿过滚滚波浪，层层黑水，霸王看见了古朴晦涩的妖皇殿。
“妖皇殿？”他眉毛一挑，抽出了雷刀，打算探一探此地。
紫电闪亮，妖皇殿仿佛全无禁法，大门吱呀而开，其进幽深。
……
“你好歹也是鲲鹏后裔，为何非得偷偷摸摸拿传承，不如直接找小狐狸谈谈？”孟奇刻意将话题往这方面引。
垂翼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极其难得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孟奇听到妖皇殿已经重新闭合的大门被沉重打开的声音，而自己袖管内的绝刀陡然消失了！
他愕然望去，看到了一双霸道睥睨的眼睛。
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眼睛。
中古霸王！
兹兹兹，视线交接，紫雷轰然劈落于中央。

第二百零二章 命中注定的一战
发现妖皇殿后，孟奇预料过很多状况，想象过不同场景，但他再是异想天开，思维发散，也从未往这方面靠。
竟是如此展开，莫名遇到了霸王！
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会遇到这位中古最强天仙，除非登临彼岸，回溯过去，想不到还能于此再会！
他脑海内油然闪过了垂翼子对妖皇殿的描述：妖皇最重要的事物，时光、虚空与精神的屋子，连接过去与现在似乎正是它的能力之一。
此念一生，孟奇顿时有一种被安排好的感觉，命运似乎已经被注定，自己将在这个时候与还未证传说的霸王遭遇。
霸王是雷神之鱼，摆脱了阿难控制，吞掉了“雷神他我”，成功自证传说，如今虽然距离传说还有一步，但肯定已经沟通了许多“雷神他我”，说不得都接近量变与质变的分野，而“阿难他我”与“雷神他我”纵有截然不同的特征，不会被人一眼认出，但本源上肯定具备共通之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雷神他我”参照，即使不能如“阿难他我”般一日千里，至少也能事半功倍吧？
在自己迫切想要获得“阿难他我”资料的当口，与穿过时光的霸王遭遇了，这不是冥冥中的安排又是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妖皇还是善意……念头电转间，孟奇心思已定，毫不示弱地与霸王对视，一个紫电为眼，霸气为眸，睥睨寰宇，一个眸子幽深，混混沌沌，包容万物，气机碰撞，带来接二连三落下的紫雷，劈得妖皇殿前一片焦黑，吓得垂翼子躲到了孟奇背后。
既然遇到了，那就战个痛快！
自己曾经喟叹地仙时确实不如霸王，但成为天仙后，与他交手又是如何局面，谁胜谁败，颇有前不见古人的感慨与遗憾，今日算是一尝夙愿！
战吧！于战斗中体悟霸王的“雷神他我”！
以自己两人目前的关系，没有平心静气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能，而且自己也不想透露太多情况，让霸王有所察觉，改变历史，泯灭自身！
兹兹兹，电闪雷鸣，如雨而落，霸王线条刚硬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微笑：
“原来是你，难怪我心血来潮到海眼看看。”
“想不到传说之前还能了断这个心愿。”
上次被小孟坑了的事情是霸王难得的吃亏，一直耿耿于怀，看见对方不惊反喜。
说到这里，他轻轻颔首，眉眼舒展，战意陡然攀升，欣喜道：“而且你还晋升到了天仙，不错，不错！”
如此一来，击败对方才能让自己满足！
孟奇微微一笑，右手一伸：
“相请不如偶遇，霸王请！”
他没有半点畏缩，主动发出了战斗的邀请。
“好，很好！”霸王颔首大笑。
这样的对手最合他的脾胃，过去仇恨有这一句话就算烟消云散！
他右手搭在了刀柄上，气势勃发，压得残余花花草草俯首，慑得垂翼子牙关紧咬，仅能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怎么，怎么从妖皇殿，出，出来的，咱可，可告诉你……”
孟奇势若渊海，仿佛无边无际的星空，将霸王的气势容纳而不动分毫，含笑道：“不若进妖皇殿内再战，于外界恐害了万千生灵。”
两人都是天仙之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算最顶峰的那几位之一，如果交手，战到激烈处，于浩瀚星空足以毁灭星系，在真实界内也足以破灭海眼神秘空间，震断海底龙脉，掀起滔天海啸，给附近海域带来灭世之灾，而妖皇殿是绝世之宝，本质极高，两人的攻击甚至无法接触它的本体，正适合作为战场。
既然孟奇昂首应战，高傲如霸王又岂会在意这点要求，淡然道：“好，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大有宇宙星空中的打法，小有芥子微尘内的手段，战场并不重要。”
纳须弥于芥子，即使一粒微尘，也可以作为两人交手的场所，这才是天仙之态。
说完，霸王右手握着刀柄，坦然转身，走入妖皇殿，毫不担心对方的偷袭。
借此机会，孟奇一步步往前，凝聚着自身气势，飞快攀升至了顶峰，跟随踏入妖皇殿。
妖皇殿有不知多少道门，上古之后，唯有正门尘封，存放着宝物，等待有缘者，其余皆可通过妖皇令进入，以获得传承，修炼妖身，如今正门都已开启，其余各门自不例外，穿过它，迎面就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空荡殿阁，像是专门为两人战斗而开辟。
垂翼子战战兢兢立在外面，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看着霸王正面对着大门，而孟奇背对着自己，彼此间隔着的几百丈距离布满了乌云和紫电，蔚为壮观。
吱呀一声，大门无风合拢，让它再也看不到这场历代最强天仙的对决。
铮！
霸王缓缓抽出了绝刀，做出起手姿态，黝黑的刀身凝聚着紫电，通体剔透，绚烂霸道。
看了看孟奇，他低沉开口，有些疑惑：“你的剑呢？”
“忘了。”孟奇暗骂一声绝刀小婊砸后，微微一笑，悠然伸出了双手，两只手洁白如同美玉，附着一层幽深荧光，修长而有力，仿佛能开天辟地，覆灭三界。
这是一双先天神魔般的手掌！
霸王不再疑惑，沉声道：“我出刀了！”
说话之意就是让孟奇先动手，可他眼中的道人蔚然不同。
于是，他长刀一顿，身后出现了一道道霸王身影，然后同时挥刀，汇成一道分天紫光，浩浩荡荡展露。
此刀一出，仙神辟易！
整个大殿仿佛被这一刀所缩小，近乎化作了囚笼，孟奇眼中诸果之因观察着霸王身后的虚影，周身窍穴一个个打开，洞天之力叠加又叠加，双手交错，如扮飞鸟，施施然夹向了那道分天紫光。
洁白如同神魔的双手不断变化，似乎化作了一只鲲鹏巨鸟，无论紫光如何闪烁，都能挡在它的前方。
当！
紫光劈中了孟奇双手交错处，而修长有力的两只手掌浮动着淡金毫光，状若神兵，一朵朵戊己金莲自掌刀相接之处升起，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堪堪挡住了这一刀，不伤分毫。
迸发的光华和气浪冲击着四周，将囚笼打破，让幽暗陡升，一个个洞天凸显又接连毁灭，把一处大殿生生扩展了浩瀚宇宙！
就在这时，霸王眼中的孟奇突兀膨胀，化作了充塞大殿般的巍峨神人，头顶有庆云遮掩，幽光道道连成水幕，磅礴浩荡的气息让大殿如同有星系倒灌，将自己压得心神颤抖，迟缓了刹那。
孟奇知道霸王自视甚高，傲慢铭刻真灵，辅一出手肯定是试探，不会施展全力，因此反其道而行之，在没有绝刀的情况直接法天象地，全力以赴，抢占先手！
他目光淡漠，纳入霸王身影，右手借势弹起，五根手指张开，以笼罩天地的姿态猛然拍下。
“接我一掌！”
声音飘渺，元心勾神，番天印现！
手掌仿佛一方巨印，沉重到了极点，让大殿虚空直接蜷缩，如同一团透明圆球将霸王包裹，而手掌前方幽幽暗暗，虚空不断破碎，时光都似乎有所迟缓，几有翻天覆地之势。
霸王不惊反喜，战意愈发高昂，手中紫电雷刀无声无息劈出，几成一线，生生于破碎的虚空与迟缓的时光里斩出了一道缝隙，斩开了囚笼，在身边演绎出一方安宁自在的世界。
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巍峨神人不见了，孟奇头顶庆云，闪现到了他的背后，全身窍穴的洞天之力喷薄，顺着腰背一拧，汇入了右手。
右手握成拳头，同样像是古印，孟奇居高临下，轰然锤落！
这一锤天崩地裂，打破了霸王身周的世界，四周污尘腾起，遮蔽了光芒，宛若末日。
霸王目光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头发忽地飞散，体表凸显出黑色盔甲，身躯瞬间膨胀，不得不现出霸王真体了。
霸气宛若实质，充塞了大殿，削弱着孟奇，提升着霸王，似乎取代了这里的规则与道理！
“给我开！”
霸王暴喝一声，没有回刀，刀柄电闪雷鸣般击出，聚集着一道道身影，吸纳着无穷霸气，迎向孟奇的拳头。
刀柄未至，霸气影响，拳头竟有一丝迟缓，未能避开。
砰！
刀柄被拳头打中，生生矮了一寸，孟奇则双脚离地，似乎被顶得飞起，毁灭席卷了殿阁，让门窗柱子摇摇晃晃。
势均力敌，霸王同样被弹飞，但他飞到一半，诡异停顿，如同鞘中之刀。
接着力量反冲，他不退反进，像是出鞘猛刀，逆斩孟奇，气势汹汹，似无可匹敌，让孟奇难以逃避。
孟奇不慌不忙，右手探出，四指一体，与拇指分开，像是在演绎一张嘴巴。
吼！
这只手仿佛化作了一头烛九阴，嘴巴吐出时光锥息，吹得霸王逆斩之刀缓了一缓。
有了这一缓，孟奇左手五指蠕动，搅乱四象，反手拂了过去，姿态飘逸，真如神人。
“好！”目睹此状，霸王内心忍不住道了一声。
自开战以来不慎落入被动后，自己使劲解数却一直未曾扳回先手，这是自己刀道大成后从未遇到的局面！

第二百零三章 还算有良心的绝刀
五根手指如弹琵琶，舒展而有序地拂出，似乎总能打在天地自然的某个节点，让物质崩解，让虚空破碎，让规律混乱，带来一片肆掠的地火风水，赤青黄白仿佛煮沸的米粥，咕噜翻滚，粘稠危险。
霸王逆斩之刀陷入进去，越来越缓，已是耗尽了力量，眼看身体都要被地火风水吞噬了。
就在这时，紫光一消，诡异地失踪于混乱四象当中，像是融入了虚幻，从另外的天地发起进攻。
刀影突兀出现，划过少许赤青黄白，斩到了孟奇拂出的手背上。
碰撞无声无息，刀影仿佛凝固在了皮肤上，而孟奇被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的幽光遮蔽了视线的眼前，奇诡闪亮，虚无里迸出了一口紫意纯粹的长刀，它似乎从神秘的因果世界斩来，突破了檐前水幕的阻挡！
这是霸王逆斩魔君的巅峰一刀，比“过去种种，烟消云散”更进一步，不仅能斩断联系，而且能借助联系，逆斩本尊。
正常而言，因果联系也会被无极印消融，但孟奇攻击的双手不在混沌幽光保护之中，于是霸王“借形攻物”，直接绕过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的防御，直击本体。
强如魔君，即使只是化身，即使还在沉睡，但也绝对强过任何天仙，这一刀下，依旧猝不及防，受了伤，流了血，染红了青铜古棺。
此时此刻，霸王对待魔君的姿态应对孟奇，足见重视，战意愈发高昂。
绝刀通透，尽是细微紫电，在混沌幽光的衬托下，循着神秘的联系，以无法反应无法躲避的姿态兜头斩落，而霸王被压制的气势开始回升，一招得手，必定连连抢攻，让对方只能疲于奔命的招架里走向失败。
突然，他借助神兵感应到的巍峨神人孟奇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与混沌幽光也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盏摇曳着如豆火苗的琉璃古灯，它放出如虚似幻的黑白光芒照出了无数璀璨星线。
他的本体原形？霸王念头转动间，长刀极快下落。
然后那盏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琉璃古灯诡异熄灭了，一切变得漆黑而混乱，因果仿佛无头苍蝇，借助的联系直接中断，无法躲避的一刀劈到了空处。
霸王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惊讶不影响判断，绝刀一收，绕身旋转，盘旋舞动，仿佛一条太古雷龙。
刀光刚起，他背后便出现了那个巍峨神圣的巨人，孟奇元始庆云已经收起，右手在上，掌含至阳至刚之意，左手在下，掌心正对右掌，至阴至柔，如抱圆球。
阴阳交错，于双掌相对的胸前形成了一个黑白鱼绕成的圆球。
孟奇双手反绕，圆球逆转，陡然坍缩，化作了一点，无前无后，无上无下的一点，混混沌沌，幽幽深深。
肩膀一抖，双手一放，这一点飞了出去，吸纳四周，化作一片混沌，罩向霸王，消融万物，返本归初，危险之感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霸王眼睛一眯，突然收起了刀光，让身周盘绕的太古雷龙消失，似乎失去了抵抗之心，不想再徒做挣扎。
他被黑甲覆盖的身躯内有雷鸣的吼叫发出，激荡着每一个窍穴，霸气横溢，气息硬生生提高了几层，身后则凸显诸多深邃浩瀚的宇宙，里面飞出一道道虚幻身影，或缠绕雷光，或手提巨锤，或拿着闪电标枪与无敌盾牌，它们飞入霸王身躯，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让几倍几十倍于之前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条虚幻时光长河浮现，手提方天画戟的霸王，举着巨鼎的霸王，不断飞出，也融入了霸王的身躯，使他的气息再做突破，且沾染上了几分不受时光影响的亘古不变，完全超越了天仙这个境界能够涵盖的层次。
他仿佛就是一个无限弱化无法回溯无法占据未来的彼岸，能够稍微进入混沌。
迎着无极印，霸王不进反退，不守反攻，长刀一顿，身与刀合，逆天斩了出来！
“给我开！”
声震大殿，紫光绚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特征都在这一刀里斩了出来，霸王被孟奇逼到了极点，也反弹到了极点，挥出了超越之前巅峰的一刀。
此刀一出，不破则亡！
刀入无极，紫光消弭，霸王身影若隐若现，挟泰山超北海，带着磅礴浩荡如同星系爆炸般的力量一往无回，要斩开混沌，再立新天！
孟奇法天象地的所有力量挤出，“他我印记”也不断涌现，就连佛前圣斗士、无数光球凝聚的不可名状物等烙印都收了回来，以提升力量，加持无极印，在霸王这超越一击下撑得很是辛苦。
“给我开！”
吱呀之声响起，那一片混沌如水荡漾，继而紫光一闪，生生冲了出来，劈向孟奇头颅。
对霸王而言，刚才面临的最危险进攻，也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正常情况下，孟奇必定有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布下混沌幽光这超强防御，即使能打破，残余威力也所剩无几，还会受到其他印法干扰，但当他用无极印进攻时，没办法同时布下元始庆云，有所增强必有所削弱。
这便是机会！
一旦能突破无极印，立刻就斩中对方身躯。
哪怕力量有所削弱，也无需惧怕别的干扰了，以绝刀之利，以自身中段爆发的强横，足以斩开他的不坏肉身！
刀光已至眉心之前，四周霸气取代了规律，取代了虚空，再无法挪移闪避，孟奇猛地后仰，试图躲避。
长刀顺势下落，斩中了他的法身，然而却如中虚幻，破碎了水月，孟奇比刀光更快一步翻开。
霸王得势不饶人，秋风扫落叶，紫电刀光斩出，连绵不断劈向孟奇鹞子翻身的躯体，逼得他无力回手。
刀光追击，一道道孟奇身影被斩中，又都变做镜花，只是替死之躯，孟奇不断后退，不断闪避，不断在生死之间徘徊，似乎只要松了那口气，就会落败当场。
一追一闪，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快，几乎布满了整座大殿，竟拼到了比气力悠长的地步，孟奇阴阳印转，极死化生，不断续着力量，而霸王暂时融合他我与历史印记，力量之浩瀚不知胜过正常天仙多少倍，似乎不怕消耗。
不知持续了多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终于，霸王还是因为硬破无极印的消耗未曾恢复，刀光弱了一些。
仅仅一些，紫电立刻消失了，孟奇两只仿佛先天神魔的双手合十在额前，恰到好处夹住了绝刀，一丝丝鲜血顺着洁白如仙的肌肤流下，受到了轻伤。
朵朵金莲灭了又生，生了又灭，放出亿万毫光，抵住绝刀的下落。
大殿内满地黑发，皆断成了两截，都是孟奇迎风变化用来替死的分身，差点重做和尚。
总算挡住了这一刀……他几乎有汗流浃背之感，不知多久未曾体会这种险之又险的交手感觉了，心头有后悔也有庆幸。
后悔的是，用诸果之因的特殊化解霸王逆斩魔君那一刀时，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那个时候，直接一气化三清布下诛仙剑阵，如今就是看着霸王竭力挣扎而非自己不断闪避了，可惜，当时自己脑子抽了，因为绝刀这层关系，觉得这不是生死之战，一气化三清加诛仙剑阵太作弊了，用无极印本身就有让霸王生死挣扎的不小可能，足够了。
——不是无极印不如诛仙剑阵，作为元始首印，双方在伯仲之间，问题在于，那是用一气化三清布下的诛仙剑阵，等于另外找了三个同阶帮手，近乎道德天尊与灵宝天尊联手战元始天尊。
想不到霸王如此逆天，境界也确实胜过目前的自己，被他硬生生打破无极，扳回了逆势，差点击败自己。
庆幸的则是，绝刀这货还算认自己这个主人，要不然自己双手仓促间夹刀，纵有八九玄功，也绝不仅仅是手指受到划伤的程度，必定伤及眉心玄关，实力降低不少，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念头一闪而逝，孟奇与霸王同时做出了接下来的变化。
霸王绝刀至刚中生出至柔，就仿佛神霄九灭最后一式，大破灭中衍出大生机，诡异地从孟奇双掌之夹中抽了回身，再次斩出，气势恐怖，神乎其神。
而孟奇头顶泥丸冲出先天之气，分作三道，化成不同身影。
这不是施展一气化三清最好的机会，因为如此一来，霸王未必会陷入诛仙剑阵当中。
但也必须使用了！
元皇对霸王，历代最强天仙，胜负就在最后六十息了！

第二百零四章 可惜
孟奇泥丸宫内先天之气喷薄而出，正西方当即转来一位俊俏僧人，手提竹枝般的青碧长剑，随着靠近，显化为了一尊庄严肃穆的金身佛陀，正南方有白衣剑客踏歌而至，掌中长剑水云相间，演绎出一条腾空真龙，正东方则有昂藏雄伟男子飘然降临，剑做赤凰，风火相随。
“道友，我来助你！”他们齐声喊道，已是挥洒出长剑。
一见如此情状，霸王顿时知道对方放出胜负手了，脑海里悠然闪过当初让自己颇为忌惮的剑阵，对方与另外一名剑仙联手施展的剑阵，疑似太古第一杀阵的诛仙剑阵。
如今四大天仙若是成阵，自己身陷其中，再是信心近傲，恐怕也得承认失败可能高达八九成，因此，绝对不能让“他们”布成剑阵！
念头稍纵即逝，霸王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搏杀天赋何等出众，刹那间就窥出问题，有所决断。
他再次斩出的恐怖一刀突兀弹起，冲向半空，旋即凝聚所有力量所有霸气为幽幽暗暗一点雷霆，接着轰然下劈，击在空处，速度快得像是真正雷光。
电光霍然散开，将四周化作了幽暗紫青掺杂的雷霆海洋，同时攻向孟奇本尊与“真定如来”、“苏孟天尊”和“清源真君”。
身入九幽，妖魔授首！
轰隆！
雷光将整座大殿布满了，除了核心处坍塌破灭之外，其余竟然不分强弱，仿佛稍微压制了实力的无数个霸王在同时出刀，一击击攻向着不同敌人。
孟奇的“一气化三清”并不圆满，距离过去、现在、未来身还有很远，仅是结合所学不同功法斩出的三具化身，强横自有限制，它们能与本尊处在同一境界，但彼此的实力有着明显差距，就像孟奇与其他天仙一样。
仅仅只是如来神掌总纲、第一式及其他佛门功法凝成的“真定如来”，即使同为天仙，又岂能与本尊“元皇道人”相提并论？
而截天七剑总纲有问题，诛仙四剑并不完善，“苏孟天尊”亦然，只有不灭道体的“清源真君”与本尊差距较小，但还是差了传说特征与彼岸特征，于是，霸王窥出了这个问题，当机立断施出了无差别进攻的“妖魔授首”，最强的破灭核心抵住孟奇本尊“元皇道人”，其余稍弱但彼此一致的范围攻击席卷三大化身，与“清源真君”相持，让“真定如来”与“苏孟天尊”遭遇了极大危机。
五彩天雷，四象仙雷，阴阳道雷，紫电青雷，无数雷光炸开，浪潮般涌向着金身佛陀与剑仙天尊，让他们一个以剑插于身前虚空，一手指天，一手触地，转身躯为阿赖耶识，游荡于心灵天地，避开锋芒，一个长剑斩出，飘渺化落，雷光仿佛迟缓，有了闪转腾挪的余地。
一刀既出，强弱自分！
范围攻击稍有平息，霸王脚步一踩，借助霸气移转，闪现于“真定如来”身前，抓住本尊与天尊、真君化身还有被阻隔的机会，绝刀弹起，淡漠劈下，直接贯入了虚幻世界。
他与孟奇本尊确实会打得有来有往，但化身未必能挡得住几刀！
刀入心灵，金身如来忽然消失，原地出现了两只先天神魔般的手掌，结着印法，托着琉璃古灯与紫色心灵。
咚咚咚！
绝刀被反弹了回去，而金身如来出现于“元皇道人”之前所在的地方。
本尊与化身间联系之紧密，自能隔空对换！
孟奇本尊一挡住绝刀，化身们各有动了，不灭道体所化的“清源真君”长剑一震，射出了青色剑气，风过无踪，万物飘渺，剑仙天尊则缓缓一刺，幽黑涌出，滚滚不熄。
但在真定如来抽出竹枝般的阿赖耶剑时，霸王借助绝刀反弹之势，纵身跃出，弥漫霸气，要跳出包围圈。
他刚有腾空，便见高空出现了巍峨神人模样的孟奇，一手持着虚影般的杏黄小旗，挥洒出无数金莲，而每朵金莲都绽放亿万毫光，结成了坚不可摧的一层阻挡，另外一只手则竖成掌刀，以开天辟地之势，冷酷劈下。
霸王绝刀一折，紫电成环，连消带打，接着开天辟地的冲击，以背部撞向一侧，直接撞中了苏孟天尊的幽暗水浪剑气，霸气凝成实质，极大削弱了攻击，尽让背部出现一个龙眼大的伤口，流出的汩汩鲜血旋即被霸气封住。
而正是这一撞，他硬生生冲出了剑阵范围，没有陷入太古第一杀阵。
孟奇本尊踏步而上，右手握拳成锤，沉重捣出，左手风火轮转，紧跟着张开的五指，翻天覆地。
霸王没有停步，时而蜿蜒时而后退，绝刀不拘泥于任何招式，信手拈来，符合道韵，在反照外界的霸气削彼强己之下，接连挡住了孟奇本尊的进攻，而对真定如来、苏孟天尊与清源真君的夹击，他能挡就挡，不能挡就以霸气减伤，以伤换取空隙，不被缠住，落入诛仙剑阵。
双方的身影再次布满了这座大殿，只是攻守易转，变成了霸王依仗刀法闪转腾挪，身上剑伤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盔甲，气息缓慢但坚定地下降，可始终不露败相，不入阵法，以劣势相持。
一气化三清必定有时间限制，而且如此逆天的大神通对本尊的损耗也必定极大，只要坚持到一气化三清结束，就是反守为攻，取得胜过的机会！
霸王战斗天赋无与伦比，生生拖着时光不断流逝，十息、二十息、四十息、五十息，伤口越来越多，可都不致命，都非重创，霸气之妙用堪称奇迹，在孟奇与三大化身狂风巨浪般的联手攻击力如同磐石，总是眼看要被淹没，总是安然屹立。
番天印、阴阳印、虚空印、四象印、戊己印、开天印、无极印，印印相连，连环强攻，孟奇却无法化优势为胜势，眼见还剩十息不到的时光，计上心头，打算变化战略。
忽然，他左手一扬，袖管张开，囊括了这方天地，将霸王直接吸了进去。
然后，金身佛陀，剑仙天尊，不灭道体齐齐一震长剑，射出不同颜色的剑光，与孟奇本尊突兀出现的离仙剑剑气交汇在一起，赤青黑白即将成形。
孟奇正待将霸王抖出，抖入诛仙剑阵，但紫色刀光猛烈迸发，斩破了袖袍，冲了出来。
只差少许！
局面又回复到了霸王以伤换时间的状况，孟奇深吸了口气，在霸王躲避格挡三大化身时，突然将它们全部收了回来，汲取着残余力量，气势陡地再攀顶峰，头顶显出庆云，庆云簇拥古幡，古幡飘然落下，融入离仙之剑，在霸王反应过来之前，斩出了宇宙大爆炸的开天一击！
以出其不意换取胜势！
光芒亮起，剑光横扫前方，以炸出一个新天地的姿态冲击向霸王，无穷无尽的剑光将他吞没了。
“好！”霸王暴喝出声，强提一口气，紫电往身前一斩，劈出了天地不存，自身独存的一刀，要在宇宙大爆炸里生生隔出立锥之地！
剑光冲击，刀光灭了又生，生了又灭。
当！
刀剑交击，光浪汹涌，双方榨取着自身最后一丝力气投入了战斗，试图压倒对方。
轰隆隆！
光芒席卷大殿，紫电弱而不灭，孟奇神识与道力同时枯竭，但在这样的对冲里，真灵却有越攀越高，越来越独一无二的奇妙感受。
自身似乎开始俯视大殿，俯视这样的碰撞，俯视着万界宇宙，若再有提高，便能自然而然映照诸界，形成他我投影。
这就是陆大先生“不假他人”之路？
孟奇念头转动间，只见仅有立锥之地的霸王身周越来越幽暗，仿佛连通了越来越多的万界宇宙，他仿佛借助这样的碰撞，这样的气机牵引，也有了本质上的提高，能自然而然连通更多“他我”了！
轰隆隆！
剑光不熄，紫电不坠，再继续相持下去，霸王说不得就能临阵突破，抵达质变的关头，而孟奇距离不假他人还有着几十年的时光，这就是积累的差距。
最后一丝力气投入，剑光开始变弱了，紫电依旧屹立，淡而不灭，但霸王并没有趁机反击，而是随之将绝刀横在胸前。
“很好，天仙还能有这样的表现，委实让我惊叹，如果你在那个机会出现时就用一气化三清，如果最后那一击，你手上的不是普通天仙长剑，而是绝世层次的神兵，我或许已经败了。”霸王虽然沟通了更多他我，力量有所恢复，但伤口极多，还是虚弱，双方已是拼到了弹尽粮绝。
孟奇洒然收起离仙剑，微微一笑道：“如果霸王你不自傲，一开始就用尽全力，如果你最后抓住机会反击一刀，输得可能是我。”
话音刚落，双方齐声大笑，非常畅快。
这一战真是痛快啊！
孟奇颇为叹息，如果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有此一战的收获，完全可以走陆大先生不假他人之路，那是最纯粹也最得自己喜欢的道路，可惜那需要至少三十年的积累，而且必须是真实界内。
霸王收起绝刀，转身走向大门，喟然道：“人生得一对手足矣，等传说以后，我们再来一战。”
孟奇没有说话，与他并肩走出了大殿之门，波光闪烁间，来到了妖皇殿外，可身边却没有了霸王。
一回当前，一回中古。
他侧过头，看着空空荡荡的身边，叹息了一声：“可惜，你的传说没有以后……”
他迈开步伐，准备离开，此行已经得到了太多雷神他我的特征。
忽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垂翼子正扑在地上，咬着自己道力显化的袍角，声震虚空，讪讪道：“进都进去过了，再随便逛逛呗？”

第二百零五章 一桩命案
孟奇险些忍俊不住，老实说，确认妖皇的意志是想让自己尽快传说后，对进入妖皇殿就不觉得有什么危险了，答应垂翼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自己与他仅能算是旧识，没有任何交情，讲究因果便排在了首位。
“贫道掐指一算，今日不宜再入。”孟奇一本正经道。
垂翼子松开袍角，愣愣道：“你什么时候掐指了？”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孟奇斩钉截铁道：“心里！”
“等你遇见妖圣传人小狐狸，告诉她贫道有事找她后，再联络贫道，陪你探探妖皇殿。”
“啧，不见兔子不撒鹰，咱当初就觉得你是个人物，好，等到遇见小狐狸，咱便联系你，呃，该怎么联系？”垂翼子扑腾着翅膀。
孟奇随手又掏出一张万界通识符，提点了几句怎么使用：“……只要不在妖皇殿内，都能联络上贫道。”
说到这里，他神情转为严肃：“日后若遇见你残害人族，贫道必亲手除害！”
垂翼子嘴唇嗫嚅：“咱，咱吃素还不行吗？鱼可不可以？牛肉可不可以……”
他连珠炮般问道，可孟奇早有预料，话一说完，转身就踏入了泉眼，回到东海。
……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刚盘腿坐下，拿出昊天镜碎片，准备借助霸王的“雷神他我”特征感应“阿难他我”烙印，从而缩短自家留下“他我印记”的时间。
就在这时，万界通识符突然发出响动，是垂翼子的通话请求。
“你这么快就遇见小狐狸了？”孟奇随口问道。
垂翼子语气颇为兴奋：“还没，咱只是觉得万界通识天地很有意思，论坛啊，直播啊，万界商城啊，都特别好玩，特别适合咱这种擅长交流的神兽，刚才把每个论坛所有帖子都回复了一遍，被他们说灌水禁言，没办法说话了，你能不能帮忙解封一下，还有元皇币该如何获得，咱可是看上不少好东西……”
他喋喋不休，标准的废话篓子，孟奇表情木然，又想抽自己大耳刮子，为什么要给这货万界通识符，而且还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不是主动寻求噪音攻击吗？
等接触上小狐狸，立刻就把这货拉黑！
“你停一停，贫道找专业人士来帮你。”孟奇一字一顿打断了垂翼子的话，毫不犹豫将垂翼子与自己的通话联系改接到了门房大青根的万界通识符上。
“大青根，日后帮我接垂翼子这鲲鹏后裔的通话，有妖圣传人小狐狸的实质消息或其他有用线索时才转接给我。”他吩咐道。
大青根当即立正站好：“是，掌教老爷！”
鲲鹏后裔？浑身是宝啊！他念头一动，语气下意识就显得亲和：“喂，垂翼子吗？我是你叔爷爷，当初和妖师平辈论交！”
孟奇松了口气，神识收敛，心湖平静，灵台一点灵光自生，落入道一琉璃灯内，转动着黑白光华，燃烧着“雷神他我”特征。
道一琉璃灯光芒挥洒，照在昊天镜碎片之上，幽暗重重，宇宙幻生。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轻轻咦了一声。
……
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散发着远胜烛火和青灯的光芒，而且构造极好，遮蔽着风吹，唯一让人厌烦的便是燃烧时的臭味，当然，有些家伙具备古怪的嗜好，特别喜欢这种味道，顾良就是其中之一。
他斜靠在卧床上，深深吸了口煤油燃烧味，目光投射到椅子上的深蓝呢制警员服，再有三日，下个礼拜一，自己就能摆脱见习的身份，成为远东警察厅，也就是“新苏格兰场”的正式警员。
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个科？最好是刑事侦缉科或者有组织犯罪调查科……顾良遥想着未来，一时激动，一时忐忑。
但不管如何，成为正式警员后，自己的薪水就能翻倍，达到三十个银圆，不用再过得如此简陋了。
独自一人在远东大区最繁华的城市生活确实不容易！
顾良结束幻想，拿起身边的书籍，翻看了起来，这是他从同事手中借来的一本西陆灵修会编撰的《世界异闻录》，对喜欢鬼怪惊悚小说的他特别有吸引力，尤其这种胡扯得一本正经的类型。
“在灵修界，有公认的七大魔神。”开篇第一句就让顾良振奋了精神，这还是自己首次知道类似说法。
“混沌之核，最古魔神，是一切的原罪，是堕落的源泉，是所有魔鬼之首……”
“万门之门，邪恶智者，时空迷宫之主，这都是同一个魔神的称呼，祂出现较晚，最迟不超过三十年，但具备着最迷惑人心的力量，最让人疯狂的知识，以及连通着所有魔境所有域外的无数道门……”
“黑暗母神，万物创生者，所有魔物魔王之母……”
“恐惧大魔，生灵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万物归一者，让一切归于混沌的灭世魔神……”
“无面法老，从黑色大陆走出来的魔神，唯一以人类之躯成为魔神的疯狂邪物，是造成黑色大陆万万生灵死亡，文明至今停留在原始荒蛮状态的罪魁祸首……”
“堕落上帝，曾经是人类保护者，文明的创造者，几千年里至高之神，跌下宝座，染上邪恶，成为最疯狂最嗜血的魔神，堕落原因不详，疑与远东大陆失去的三百年历史有关……”
仅仅是七大魔神的介绍，就让顾良有种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感觉，而对堕落上帝的描述则让他一阵叹息。
是啊，正因为远东大陆文明倒退，历史处在黑暗蒙昧当中，除了文字和少量典籍，没什么遗传，才会成为西陆一个大区，文明完全被覆盖，就连远东警察厅也要取一个新苏格兰场的称呼，以示与西陆苏格兰场有关。
没有祭祀的神灵，连民间也没有邪魔恶鬼的传说，这方面的存在一片空白，被西陆的灵修会、各大神灵教会等轻松占据，被类似七大魔神的传说填满。
身为远东人的顾良每当想起历史，就是唏嘘感叹。
静静读书，到点入睡，一夜无话，翌日，顾良穿上蓝色呢制警员服，佩戴上只有一把剑形符号与姓名、见习警员编号的臂章，提上警棍，走出房间，下了楼梯，来到大街。
街上晨雾稀薄，人来人往，有四轮或两轮的马车，也有人力拉动的黄包车，时而能见新奇的自行车，道路中央的上空则有一排排电线。
等了一阵，顾良看见无轨电车远远驶来，于是理了理呢制大衣领口，正要挤上，却看见一个同样身着警员服的大胖子走了下来。
“早上好，黄警长。”顾良下意识就立正行礼。
警长黄远波看了顾良一眼：“正好，不用去新苏格兰场了，附近有件命案，你跟着我见识见识，其他人稍后就来。”
顾良一阵激动，但又颇为紧张，因为命案现场肯定有尸体！
果不其然，抵达了位于三川旅馆的案发现场后，顾良看到了一身焦黑的尸体，味道入鼻，险些吐了出来。
警长黄远波一边指导顾良不要乱碰，一边带上白色手套，检视着尸体与现场物品。
顾良眼珠子滴溜溜转，从尸体上移开，看向旁边，发现了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着精致又漂亮的一块块怀表。
“钟表商人？”他判断着死者的身份。
“很有钱……”警长补充道，因为他打开了尸体旁边的手提箱，里面是一根根金条，发出让两人目光变直的灿烂光芒。
艰难吞咽了唾沫，警长看了顾良一眼，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叫这小子了。
等其他人前来汇合，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动手脚！
他收敛心情，小心翼翼翻看着尸体，疑惑出声：“怎么像是雷劈死的？”
“这几天没有打雷啊……”顾良下意识脱口。
“就是因为没有打雷才奇怪，他身上有雷击纹。”警长发现尸体一只手紧紧攥着，于是将它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块银白薄片，有着奇怪的花纹与按钮，呈现诡异的美感！
“这是线索吗？”顾良凝目看去。
明明没有打雷闪电的天气，这位钟表商人竟然被雷劈死了？

第二百零六章 特别行动科
警长黄远波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翻来覆去检查着这块银白色的金属薄片，但没敢随意触碰按钮，好半天后将它放入证物袋内，继续别的流程，顾良压制着好奇心，专注看着警长行事，间或根据吩咐做些帮忙，脑海里越来越多地出现警校里学到的内容，彼此印证。
“看来麻烦了……”警长忽然叹息道，但语气里尽是轻松。
顾良心头疑惑，壮着胆子问道：“黄警长，这会是悬案吧？所以你才觉得麻烦？”
可为什么会轻松呢？反正会成为悬案，无需耗费精神侦查了？
黄远波笑了笑，站在焦黑的尸体前方道：“没有打雷闪电的夜晚死于雷击并非孤案，过去曾经发生过很多起类似之事，有的涉及超自然现象，有的则是卷入了灵修会等组织的事件。”
“就在去年，苏格兰场过来交流的夏洛特侦探就提到过一起类似的案子，同样是无雷之夜被闪电劈死，同样是攥着一块银白金属薄片，唯一的不同在于，死者身体特殊，疑似魔神信徒，死亡多年才被发现，所以，有理由相信，这是又一起牵涉邪教牵涉超凡事件的案子，不用我们刑事侦缉科接手，自有直接隶属于首席警官委员会的特别行动科负责。”
顾良听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仿佛昨晚看的灵异小说照入了现实，什么超自然现象？什么超凡事件？
黄警长究竟在说什么？
“你看过那本《世界异闻录》没有？”黄远波玩弄着自己的手套，漫不经心问道。
“看，看过！”顾良下意识回答。
黄警长露出微笑：“看过就好，里面记载的事情都是真的。”
“啊……”顾良嘴巴张开，难以合拢。
“人事处已经批准了你的转正申请，下个礼拜一就有部门接收你，所以我才将这本警察厅的内部资料让人提前借给你，免得出警时遇到灵异事件不知所措。”黄远波呵呵笑道，“看的时候没有感觉里面的内容过去闻所未闻吗？这都是机密资料！”
爹，娘，我，我不想干了……震惊之后，顾良一阵打鼓，起了辞职的想法，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就走入灵异世界了？
黄远波瞥了他一眼道：“我们出警遇到类似事情都是直接提交给首席警官委员会，由他们派遣特别行动科处理，我们只需要负责与正常人有关的事情，不用害怕，你说你就算不当警察，这辈子就一定碰不到灵异鬼怪之事了？好歹现在知根知底，也找得到专业人士帮忙，怕什么？”
他语气一派轻松，让顾良渐渐平缓了心情，勉强笑道：“黄警长说得对。”
此时，刑事侦缉科其他同事赶来了，有的保护现场，有的回新苏格兰场提交报告给首席警官委员会，等待特别行动科的接手，顾良来不及打探自己会被哪个部门接手就多了一堆杂活，忙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多了一个值夜的任务。
夜深深，繁忙的新苏格兰场内一盏盏灯火熄灭，只余下刑事侦缉科的证物房还有昏黄的古旧电灯摇晃，顾良双手插在兜里，来回走动，心里有着排解不去的恐惧。
因为那具焦黑的尸体，以及与他有关的物品都还在这里！
特别行动科派人看过后，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事件，而最近他们有大案子要忙，分不出人手，过几日再交接，于是警长黄远波特意让顾良值夜看守。
顾良转得累了，重新坐下，眼前桌子上放着几个证物袋，里面有精致的怀表、一根根金条和其余杂物，包括那块银白金属薄片。
胆气足，好奇生，顾良本来就是喜好灵异惊悚故事的人，坐着坐着，心里犯了嘀咕：“钟表商人死前攥着的银白金属薄片究竟是什么？邪教的徽章？”
他左顾右盼，咬了咬牙，干脆拿出了一双白手套戴上，小心打开证物袋，取出了那块金属薄片，对着灯光瞅了起来。
造型有种超越时代的美感，并不通透，花纹诡异，按钮只得一个……
忽然，顾良手一滑，银白金属薄片往下跌落，他慌忙去抓，却不小心抓中了按钮，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生怕出现不好的变化。
没有异光闪现，没有黑雾冒出，顾良松了口气，不敢再冒失，准备将金属薄片放回证物袋内。
就在这时，金属薄片表面忽然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起来，剥离了一层银白，这层银白则凝聚成了拇指大小的珠子，内深而外浅，仿佛一只深邃的眼睛。
顾良猛地站起，撞倒了椅子，连连退后，想要躲避这诡异的变化，来不及考虑自己是不是闯下大祸了，只想逃开这恐怖的一幕。
深邃的银白之眼凝出后，所有的异变都消失了，这时顾良还没来得及逃出证物房。
他顿住脚步，像是那里有什么召唤着自己，艰难吞了口唾沫后，觉得既然没什么古怪了，还是收拾下桌子，免得刚刚转正就被开除。
证物没有丢失，反倒多了一件，顾良戴着白手套，将它拿了起来，发现它铭刻着一排排细小的文字：
“愿望之眼，风暴与天灾之神的神物，能满足你所有愿望，只要做出相应奉献。”
顾良呆了呆，忽然有种违和感，自己看过那么多灵异小说，还是第一件遇见自己标注为某某神物的器皿，虽然一目了然，但神秘未知的恐怖感就丢失了，分外土鳖！
“做出奉献，满足愿望，果然是邪教的风格。”顾良摇了摇头，嘿了一声，“我要是许愿增强射击能力，它会怎么满足？”
话音刚落，他耳畔就响起低沉雷鸣般的嗓音：“有奉献积累，愿望满足。”
丝丝银白电光溢出，顾良身体顿时麻痹，大脑突然针刺般疼痛，视觉出现了微妙变化，运动神经也有了某种增强。
一切很快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顾良惊恐不定地放下“愿望之眼”，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种它们灵巧了许多的感觉。
“难道真的实现愿望了？”他疑惑想着。
一夜尽是胡思乱想，等到天明，顾良将剥离了一层的银白金属薄片放回，带着愿望之眼，与同事做了交接，匆匆忙忙赶去靶场，要试验一下自己的射击能力。
砰砰砰！
连续十枪，枪枪正中靶心，顾良呆立原地，不敢相信。
自己的射击能力一直都是勉强及格！
愿望之眼真的能满足愿望！
风暴与天灾之神有如此神力，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突然，他身边多了一个男子，穿着苏格兰场风格的黑色大衣，面容消瘦，双眸黑中蕴红，存在感很差。
“不错。”这男子点了点头，“超凡水准的射击能力。”
他看了看顾良的警员徽章，淡然道：“顾良是吧？礼拜一到特别行动科报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给拒绝的余地。
特别行动科？顾良吓了一跳，待要拒绝，已是看不到对方人影。
难道特别行动科最近真是缺乏人手，连我这种家伙都要招揽？
他打定主意，礼拜一就去辞职，反正有了愿望之眼，自己干点啥不好？
不过，会不会落到钟表商人那样被雷劈死？
……
礼拜一，顾良几经问路，总算找到了位于一栋老式洋房内的特别行动科，看到了那黑色大衣男子。
他正待开口，就见对方道：“你被分配在第一行动组，跟着他们调查最近的大案子。”
“我，我想……”顾良赶紧出声，可话未说完，对方就打断道，“这起案子涉及新出现的一个邪教，很可能与远东地区丢失的三百年历史有关。”
诶？顾良心中冒出了好奇：“与丢失的三百年历史有关？”
“在三百年前，远东有着所谓佛和道的组织，但当时出现了一个小胡子矮个男人，他原本是画家，后来接触到佛组织里的最高机密如来神掌，被魔鬼诱惑，逆练了这门神掌，最终成为灭世之魔，毁掉了远东文明，如今则出现了崇拜祂的组织，这有助于我们弄清楚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黑色大衣男子言简意赅道，引着顾良进入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悬挂着一面旗帜，红色为底，两个黑色如同S的字符逆行交错，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这就是逆佛教的标志！”
看到这个符号，听见黑衣男子的介绍，顾良耳畔陡然响起低沉如雷鸣的声音：“调查逆佛教，获得奉献！”

第二百零七章 不靠谱的愿望实现
自从消耗奉献得到精准的射击能力后，无论顾良如何摆弄“愿望之眼”，都不见它有任何反应，提出的愿望统统石沉大海。
这让他怀疑是奉献不足的缘故，可对怎么获得奉献毫无头绪，尝试着做了一些好人好事和焚香献祭，却都未听到风暴与天灾之神的肯定，心里越来越焦虑，空有宝物，无法使用，最是难受！
如今，风暴与天灾之神主动提出要求，机会稍纵即逝，岂能放过？
念头转动间，顾良将打算辞职的话语咽了下去，轻吸了口气道：“警官，我能做什么？”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道：“我是特别行动科首席警官章守缺，直接负责七个行动组，你暂时跟着第一行动组留守小队分析搜集到的情报，找到后续调查的线索，明白吗？”
“是，章警官。”顾良举手行礼，心头骇然。
眼前这位竟然是首席警官！
远东警察厅完全承袭了苏格兰场的构架，由警务总监负责全厅事宜，其下有副总监、助理总监共四人，简称四大巨头，分别掌管巡警部、刑事部、地方事务部、行政支援部等四大部门，并由一系列首席警官辅助他们，而首席警官们、四大巨头和警务总监组成的首席警官委员会属于最高决策机构。
顾良知道特别行动科并清楚它直接隶属于首席警官委员会后，想象过它的特殊，但完全没预料到它竟然和四大部门近乎同阶，负责的竟然是一位首席警官。
特别行动科的权力一定很大……他油然想道。
章守缺拿出一面肩章，递给了顾良：“这是你的正式警员标志，不要弄掉了。”
正式警员与见习警员最大的区别就是由臂章改为肩章，还是一个剑形标志，还是有着警员编号，但没有了姓名。
“编号9527……”顾良接过肩章，先扫了一眼编号，然后奇怪地发现自己的剑形标志有三个！
“警，警长！”他吓了一跳。
这是警长的肩章！
自己连高级警员的两个剑形标志都还没混到，竟然就直接成了警长？
会不会弄错了啊？
章守缺淡然道：“进入特别行动科，最差也是警长。”
说话间，他拿出一面臂章给自身佩戴上，上面有编号，以及被桂冠包裹的权杖标志，代表着首席警官。
他看起来不到四十，也就比我大十几岁，都成为首席警官了，我还有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警司，高级警司，总警司六个等阶要爬……这么一想，顾良觉得警长的职级也不算匪夷所思，心安理得接受了下来。
“唉，黄警长今年四十出头了，在新苏格兰场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才混到警长的头衔，而我刚刚转正，就与他平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顾良心里再生感慨，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有超凡水准的射击能力，超凡水准的射击能力则来自于愿望之眼，愿望之眼又是风暴与天灾之神的神物。
真是神力无比，神恩如海啊！顾良决定从今日起改信风暴与天灾之神。
对凡人来说，神灵稍微的一点恩赐就能让他的人生获得极大改变，逐步登上巅峰，就像自己。
最起码，警长的薪水也有八十个银圆，足以让自己换个好住处，甚至能请佣人打扫！
章守缺转过身，穿过了悬挂逆佛旗帜的房间，进入了旁边的会议室，里面做着几十个戴着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臂章的男男女女，甚至有两名警司，一名高级警司，他们正有条不紊地看着面前资料，不断记录，彼此传阅，时而有人提出疑问，又是一轮新的寻找，气氛安静有序但紧张忙碌。
啪啪啪，章守缺拍了拍手掌，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后，指着顾良道：“这是今年的新人，顾良，擅长射击，大家照拂一点，不要让他吓坏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顾良愕然想到，本能握紧了伪装成戒指了“愿望之眼”，心里祈祷着风暴与天灾之神的眷顾。
一位佩戴总督察臂章的女子站了起来，齐肩直发，束腰紫裙，容颜成熟而妩媚，微微笑道：“顾小弟，不用紧张，对于怎么让新人过渡，我们已经很有经验，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出现那么多进入疯人院的案例，当然，做我们这行，有的时候真的是有今天没明日，你要有心理准备。”
疯人院案例？有今天没明日？顾良倒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更紧张了，还好，自己有风暴与天灾之神庇佑！
“林瞳，别吓唬他，带他去领装备，分派给他资料。”章守缺难得一笑，转身离去。
“胆子不错啊。”林瞳离开原位，走到了顾良面前，笑吟吟夸奖了一句，“如果连刚才的话都受不了，趁早转去刑事部比较好，这里的案子总是血腥恐怖，诡异可怕。”
如果不是能得到奉献，实现愿望，我还是觉得刑事部比较好……顾良勉强笑道，跟着林瞳摇曳的身姿来到了隔壁的特别行动科装备部。
“这是你的武器。”林瞳与负责人闲聊了一阵，取出了一个公文袋，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左轮手枪，可上面绘刻着诸多透着灵修味道的符文，银灰子弹亦然！
见顾良疑惑好奇，林瞳笑道：“圣灵手枪，能对付冤魂灵体、魔鬼邪神等物，正适合你的专长。”
“就靠它们调查灵异与邪教案件？”顾良接了过来，熟练装备上。
林瞳笑了笑：“特别行动科的成员要么天赋异禀，成为了灵修会成员，要么出自各大神殿，是得了神灵眷顾的真正神官，只有少部分像你，必须依赖特殊武器。”
各大神殿？自上帝堕落后，分刮了对方势力的太阳神、知识之神、守护之神、战争之神与灵术之神等？顾良恍然大悟。
自己则是独一无二的风暴与天灾之神神官！
回到会议室后，顾良得到了厚厚的一叠资料，开始翻阅起来，记录要点和反常之处。
经过一天的辛苦工作，他总算弄清楚了这次邪教案子的来龙去脉：
先是远东地区其他行省陆续出现了一系列自杀和被杀案子，死者都满脸笑容，身躯残缺，或多或少残留着逆佛教的标志，于是地方警察处的特别行动组将事情汇报到了新苏格兰场，得到了一定重视，经过初次调查，锁定了几个逆佛教成员，但只抓捕成功一位，其余全部失手，对方要么逃要么自毁。
而从抓住的这位成员口中，特别行动科知道了如来神掌，知道了逆练神掌的小胡子，知道了可能是他毁掉了远东文明，毁掉佛与道两个组织，于是案子被提到了空前重要的程度，必须阻止这个魔神复活！
如今顾良的工作就是分析其他行动组搜集的资料，排查逆佛教或那些死者的人际关系，从而找到线索，高强度且异常枯燥。
不过，顾良反而精神抖擞，因为随着阅读资料的增多，他发现“愿望之眼”的核心愈发深邃，明显是奉献开始积累，越积越多。
到了深夜，留守小队成员各自找地方短暂休息后，顾良借口回家处理点事情，溜出了新苏格兰场。
回到家中，他取出愿望之眼，表情变得肃穆：
“无所不能的风暴与天灾之神啊，您虔诚的信徒请求实现愿望。”
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响起：“奉献有积累，说出你的愿望。”
“我想像其他神官一样获得超凡之力。”顾良激动说道，充满了期待。
“你的奉献不足，无法实现……”雷鸣般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
顾良傻眼了，自己怎么知道奉献够不够，都没有度量衡……
这简直是不公平交易！
他不敢质疑风暴与天灾之神，沉吟了一下道：“以目前奉献可以获得的超凡之力。”
“奉献消耗，愿望实现。”眼睛般的徽章上迸发出银紫电流，钻入了顾良的身体，再次让他浑身麻痹，然后他感觉有事物进入，打开了自己眼睛、鼻子等对应的神秘部位，体内仿佛有了一个与外界对应的天地，隐约呈现星云星座的模样。
耳朵，视觉，嗅觉再也不同，禅意深深，顾良深深陶醉在这样的感官里，好半天才想起发问：“伟大的风暴与天灾之神，这是什么超凡之力。”
“这是速成的处女座小宇宙。”雷鸣般的声音不带一丝笑意。
处女座小宇宙？这是什么？顾良一片茫然。
还有一个问题，我是摩羯座啊！

第二百零八章 临阵磨枪
愿望之眼核心处的深邃消失，对顾良的疑问再无回应，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获得的超凡之力是处女座小宇宙的事实。
“小宇宙？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顾良坐到床沿，双眼闭上，回味着刚才与众不同的感官，身心渐渐沉淀，体内小宇宙自然运转。
四周似空非空，似幽非幽，仿佛有一层厚纱被掀开，一切都变得清晰，公寓每个房间内都有声音传来，呼噜声，唱针滑动声，低低啜泣声，老鼠啃咬声，杂乱无章，却衬托得夜晚异常宁静。
高空有莫名感应降下，构成处女座的星辰绽放出璀璨又虚幻的光芒，垂到身上，引出了一个处女星座的幻影，它似乎自成浩瀚宇宙。
力量流淌，顾良手中如有星屑浮现，汇成了一条微缩的银河，蕴含着炸弹般的威能。
顾良睁开了眼睛，对所谓的小宇宙，对处女座，对速成，都再无怀疑。
这是货真价实的超凡之力！
光是自己目前开放修炼出来的极小部分就似乎不比特别行动科很多成员差！
而仅仅在十几分钟前，自己还是未曾见过真正超凡之力的普通人，神恩如海，瞬间转变。
什么是真神？
这就是真神！
过去仅有浅浅信仰，对灵异鬼怪、超凡之力等完全不信的顾良站起身，虔诚跪于“愿望之眼”前方，右手抵住胸口，发自内心道：“你是风暴之主，你是天灾化身，你是无所不能的至高之神！”
话音刚落，他仿佛看到了宇宙最深处，最幽暗最可怕的地方，坐着一个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存在，没有上下前后之分，没有过去未来之别，一切的源泉，最初的最初。
而这位存在手中迸出了一道闪电，化作了一尊巨人，巨人金发飞舞，雷电为翅，提着恐怖的巨锤，制造着风暴，化身成天灾。
“难道风暴与天灾之神只是某位伟大存在的化身？”顾良吃了一惊，旋即心花怒放。
他戴上愿望之眼，收拾好房间，走出公寓，站在光芒挥洒的路灯之下，等待着空乘的马车。
作为远东最繁华的城市，深夜依旧有马车驶过，贯穿着舞厅聚集地与城市其他角落。
等了很久，顾良终于等到了没有乘客的马车，若是以往，他肯定烦躁急切，但有了处女座小宇宙后，他觉得自己分外享受难得的空闲。
哒哒哒，马车驶过不再拥挤的街道，很快便到了新苏格兰场附近，给付车资时，他看见车夫胸前挂着古朴的十字架。
“你信上帝？”他挑了挑眉毛，问了一句。
自从上帝堕落，不知多少神职人员陷入疯狂与杀戮，祂的教会就迅速土崩瓦解，已经很难再找到信仰者了，即使有，也是崇拜堕落上帝的嗜血疯子。
车夫木纳点头：“是啊，信了三代人。”
“可已经没有神职人员了。”顾良皱眉道。
车夫奇怪看了他一眼：“那有什么？自己在家里祈祷啊。”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就是求个心安。”
顾良点了点头，这也是自己以往对信仰的态度，但时过境迁，自己已经发自内心相信真神的存在，相信至高无上的风暴与天灾之神。
回到特别行动科会议室，很多成员还在休息，里面显得稀稀落落，顾良没有多说，拿过新的资料，全神贯注地研究着。
随着时间推移，他知道了什么是佛组织，什么是道组织，知道了常见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知道了佛组织的成员们崇尚心灵的奥妙，知道了他们构建的六道轮回体系，知道了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以及对应的“识”……
而随着对佛组织的了解，他发觉自己的小宇宙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强大，像是有了参照，多了不少佛组织所谓的“智慧种子”，一旦发芽，便是不同的超凡之力。
处女座小宇宙与佛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良突感悚然，但又异常欣喜。
难怪风暴与天灾之神要追查逆佛教！
“看得怎么样了？”换上女警黑色大衣的林瞳凑了过来。
顾良老实道：“没找到什么线索，但对消失历史里的佛组织和道组织有了比较成形的理解。”
“不错，要找到逆佛教，少不了这方面的了解。”林瞳颔首点，接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顾良问道。
林瞳眼波一转：“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这样也能看资料？”
我，我闭着眼睛？顾良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像是盲人般闭着双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林瞳一颦一笑，四周的同事，桌上的资料，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用心之眼在看……顾良忽有明悟，处女座小宇宙确实就来源于佛组织！
他睁开了眼睛，四周的昏黄似乎一下亮了很多，林瞳只觉他眼眸深处仿佛有着缓缓旋转的银河，分外吸引人心神。
“不错啊，除了精准的射击能力，还有别的灵修天赋，难怪章SIR要特招你。”林瞳收回目光，暗自惊叹。
过了几日，当顾良搜集的逆佛教情报让“愿望之眼”核心再次深邃后，留守小队与行动小队互换，开始实质排查之前列出的有关人等，他与林瞳等资深成员一组，负责徐安区的几名目标。
弄堂内，道路狭窄，头顶是乱拉的晾衣线，不时有水滴落下，林瞳颇感失望地走着，随口问着组员：“刚才那个目标，你们有什么发现？”
“没有，很正常。”叫做李峰的灵修督察摇头道。
顾良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正待回答，突然怔住了，因为感觉到某种事物在与自己的小宇宙共鸣！
它清净智慧，禅意剔透，它是佛组织的舍利子！
顾良扭头看向旁边的老旧破烂公寓，指着三楼道：“那个房间有问题！”
“什么问题？”林瞳愕然发问。
“有佛组织圣物的气息，疑似与逆佛教有关。”顾良斩钉截铁道。
他忽然明白风暴与天灾之主为什么要给自己处女座的小宇宙而不是摩羯座了。
“你能感应到？”李峰表示了怀疑。
如果不是特别行动科有着太多感应某些事物具备超长能力的例子，他都想拂袖离去。
才刚加入的新人能有什么能力？
“确定。”顾良坚持道。
林瞳想了想，当即吩咐道：“林峰高级督察，你返回新苏格兰场，请求支援，王妍督察，你剩下组员散开，封锁住这栋公寓的所有出入口，我和顾良警长上去检查一下，免得有其他意外。”
她谨慎为上，没有想着直接闯入，怕打草惊蛇而自身无法应对。
公寓楼梯吱吱呀呀作响，或许建成于上个世纪，不知经受了多少风霜，转过前面两层，接近三楼时，林瞳忽然吸了吸鼻子，沉声道：“血腥味，确实有问题，退回楼下。”
她话音未落，两侧墙壁上忽然探出了一条条手臂，没有皮肤，尽是血肉，而一阶阶楼梯则长出了血淋淋的肠子，要缠住他们的身体。
林瞳右手一按，体表顿时有净光亮起，如同晨曦，照得手臂与肠子兹兹作响。
她是太阳神的神官。
而顾良目睹这一幕，先是惊吓，忽然意动，神情沉凝，嘴巴张开，发出了庄严神圣之音：
“南无！”
禅音一响，他身体同时放出道道琉璃金光，仿佛黄金铸成，充满了不可磨灭的韵味，无论是手臂，还是肠子，都难以侵入，凡是打中，自身寸寸破碎。
林瞳愕然看了顾良一眼，正要拉着他退后，却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看见下方走上来一个个陌生人，他们穿着各有特色，脸上带着可掬的笑容，但要么缺少了手臂，要么眼眶空荡，要么胸腹大开，不见了肠子！
刚才没有皮肤的手臂与血淋淋的肠子来自他们？
后面极其危险，林瞳念头一转，拉着顾良就往上冲：“到三楼，跳到别的公寓楼顶，等待支援！”
蹬蹬瞪，他们奔跑极快，但就在这时，三楼房间的门突兀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红黑奇形长袍的高瘦男子，肤色古铜，目光冷漠，右手一伸，顿时有无形墙壁挡在了林瞳与顾良前方。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双手摊开，低沉道：“佛有普度众生，逆佛有种族灭绝！”
双掌一推，红黑逆向万字符化作大日光辉涌向了林瞳与顾良。
而顾良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来逆掌！
红黑波浪之下，死者不受影响，而远东气息者都肯定无法抵挡。
林瞳手持太阳神徽，化作了一轮大日，可也不断消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运气真不好，遇到逆佛教高层了。”林瞳苦笑道。
顾良寒毛耸立，顾不得再积累，摩挲着“愿望之眼”，呐喊道：“无所不能的存在啊，助我闯过这一关！”
深邃一闪而逝，顾良脑海内突然出现了一件黄金打造般的盔甲，它力量浩瀚磅礴，清净超脱之意宛若实质。
“处女座黄金圣衣，借予时限：一分钟，使用限制：小宇宙不足，只能佩戴手部。”风暴与天灾之神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黄金圣衣？这是什么玩意？顾良呆住了。

第二百零九章 吸纳舍利
如来逆掌？种族灭绝的红黑浪潮快要将林瞳的大日光辉浇灭了，浓浓的血腥与死亡味道扑鼻而来，顾良心神颤栗，再顾不得疑惑，右手伸出，暗自低语：
“来吧，黄金圣衣！”
一抹琉璃金光闪亮，耳畔是佛音禅唱，顾良只觉右手一重，被剔透明净的黄金盔甲包裹住了，它线条流畅而优美，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浩瀚之力，让人生出神灵直接降临的震撼感觉。
体内小宇宙疯狂运转与燃烧，顾良仿佛置身于无垠星空，四周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连做了处女座的样子，自身之前埋下的智慧种子一个个生根发芽，长成超凡之力。
他目光藏着银河，右手自然推出，口中发出当头棒喝般的声音：“南无！”
被金黄手套遮掩的掌心迸发出明净又清宁的净化之光，宛若恒星爆发，席卷了整个楼道，但未曾影响砖木，只让一个个面带微笑的诡尸与种族灭绝的红黑浪潮烟消云散。
灿烂明净无处不至，无量光，无量寿！
林瞳面临的压力瞬间缓解，然后看着身穿蓝色呢制警员大衣的顾良从自己旁边经过，往三楼门口一步步登临而去，右手戴着神造之物般的黄金手甲，周围清净安宁，极乐自生。
逆佛教的高层目光一凛，低低咆哮道：“佛陀转世？”
他双手结出诡异印法，就要再施如来逆掌。
可这个时候，顾良张开了右手五根手指，金黄闪耀，掌心凝光，照入了虚幻，映出逆佛教高层身周的一根根璀璨星线。
雷音回荡，有佛说法：
“世间分六道，有因便有果，行善成天人，为恶堕地狱……”
禅音阵阵，顾良再绽庄严之声，掌心光芒陡然迸发：
“六道轮回！”
光芒之中，逆佛教高层周围顿时出现了一道道面带微笑的幻影，他们或缺胳膊，或少眼睛，或无肠子，浑身血淋淋，纷纷拉着逆佛教高层的衣角、鞋子、手臂、大腿等，发出痛苦又挣扎的呐喊：“一起下地狱吧！”
“不！”血色蒸腾，刀山火海浮现，逆佛教高层发出凄厉惨叫，被这些幻影生生拖入了地狱道中。
光华闪烁，六道轮回虚影消失，身着红黑奇形长袍的逆佛教高层倒在了三楼门口，身体蜷缩，表情扭曲，死前仿佛承受了极大痛苦，但通体没有一点伤痕。
这样的力量……顾良愕然收回右手，仔细打量着“它”，金黄明净，不可磨灭。
这简直就是神的力量！
楼道一片清宁，没有了血淋淋的肠子和失去皮肤的手臂，也没有了一具具面带微笑的尸体，顾良与林瞳则各怀心思，陷入了发愣，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而这个时候，顾良右手的处女座黄金圣衣部件已然消失无踪。
不知多少奉献，才能真正被赐予处女座黄金圣衣？他油然而生这样的想法。
“检查尸体，搜寻线索。”林瞳深深看了顾良一眼，没有多问，装作什么都未发生，踏着楼梯，走到了三楼门口，探头望去，只见窗帘厚重，始终拉着，房间一片昏暗，到处摆放着瓶瓶罐罐，里面有着淡黄的水液，浸泡着一只只眼睛，人类的眼睛！
被这一双双眼睛“看着”，自身如林瞳也忍不住毛骨悚然，仔细看去，发现还有舌头、心脏、男女生殖器官等事物，可怕又恶心。
“逆佛教真是反人类！”林瞳怒骂了一声。
她担心还有其他异变，自身能挡得住，小组成员可不行，于是没有呼唤支援，而是与明显超过了特别行动科中等水准的顾良分头检查现场。
顾良先是戴上白手套，蹲下了翻检着尸体，发现逆佛教高层确实没有伤痕，也无骨头断折、内脏破损等迹象，看起来真的是被冤魂们将灵体拉入了地狱里。
“这就是佛组织的六道轮回？”他若有所思想着，然后检查起尸身遗物。
“红黑逆向万字旗……电报两封……密码本一个……舍利子？”顾良翻到最后，找出了两枚舍利子，一枚正是自己感应到了，色成金黄，泽如琉璃，清净慈悲之意自生，仿佛藏着普度众生的韵味，另外一枚则如同鲜血凝聚，核心处有黑色弥漫，充满了杀戮血腥、种族灭绝的意味。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些，耳畔便响起了天灾与风暴之神雷鸣般的声音：“献祭两枚舍利子，获得奉献。”
这个能换取奉献？顾良看了林瞳一眼，发现她找到了一份资料，并拿着自己刚才搜出的电报与密码本，正皱眉阅读，未曾注意自己这边，于是将戴在手指上的愿望之眼靠近了这两枚“舍利子”。
刚有触碰，两枚“舍利子”顿时崩解，一个化作了金身人影，普渡众人，一个红黑成魔，种族灭绝，齐齐投入了愿望之眼内，彻底消失无踪。
借来黄金圣衣后黯然平常的愿望之眼核心再次变得深邃！
“得多积累积累，实现更好的愿望……”顾良暗自想道。
突然，他小宇宙自然运转，星座显影，与逆佛教高层眉心似有感应，阴阳相吸，佛魔相激！
一个红黑逆向万字符凸显于逆佛教高层眉心，顾良觉得他诡异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念头一动，便看见尸体摇摇晃晃站起，吓得林瞳手中亮起了大日神辉。
“林总督察，是我！我发现自己能操纵这具尸体。”顾良赶紧解释道。
林瞳愣了愣，旋即脸露笑容：“正好！”
“正好什么？”顾良茫然反问。
林瞳踌躇满志道：“根据资料和密码本解出的电报，我发现逆佛教在准备一个大计划，他们先制作各种神物，然后谋划挑起战场，趁乱献祭一个繁华城市，换取逆佛的复活。”
“逆佛曾经在几十年前短暂归来，布置了这些事情，但后来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又没有了回应。”
“你既然能操纵这具尸体，我们就暂时假作没有发现这里，你利用他接触其他逆佛教成员，以掌握教主与核心传承所在，最终彻底覆灭他们！”
顾良为了奉献，略微沉吟便点头道：“遵命，总督察。”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操纵尸体的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于是打算在附近租一间公寓，林瞳则负责隐瞒下方的特别行动科成员，并向前来支援的警司、高级警司们解释。
……
几日无话，未曾有人接触那名逆佛教高层，顾良虽然不得不困在家中，能修炼小宇宙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倒不觉得烦躁。
这个深夜，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顾良操纵那名逆佛教高层打开了房门，然后看见一位位神情虔诚的教徒鱼贯而入，塞满了公寓房间。
“神使，又到献祭之日，请您主持仪式。”为首的教徒恭敬说道。
献祭？仪式？顾良回忆看过的资料，沉声道：“你们先做准备。”
原来这高层是神使之一！
教徒们散开，围绕着顾良操纵的高层，跳着充满了原始杀戮与欲望的舞蹈，一个个渐渐沉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纷纷跪倒，拿出了匕首。
这时，顾良才发现他们都残缺了手指，身上伤疤极多，显然是以自残取悦逆佛，完成献祭。
怎么办？作为一名秉性还算善良的警员，顾良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自己能心安理得看着他们自残吗？
不行，必须阻止！
而如何阻止呢？顾良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以愿望的形式请求天灾与风暴之神帮忙！
消耗了一部分贡献后，他听到了神的声音，得到了指点，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就在教徒们即将挥下匕首时，突然听见神使发出磁性低沉的声音：“等一下。”
不知为什么，这声音分外让人信赖，不敢违抗，就像面对着逆佛。
“逆佛对以前的仪式不太满意，已经做出了修改，你们跟着我重新学习一下。”顾良透过逆佛教神使发音，小宇宙运转，扰动精神。
为首的教徒当即道：“请神使指导。”
神使点了点头道：“你们跟着我做。”
然后表情陡地庄严肃穆：
“现在开始仪式：第七套广播体操！”

第二百一十章 绝望而压抑的世界
动作整齐划一，“舞动”出魔性的光辉，教徒们深深沉醉了进去，兼且被处女座小宇宙影响影响，完全忘记了自残之事，看着这一幕，顾良嘴角莫名抽搐了几下，但终于松了口气，不用担心鲜血残忍的场景在自家眼前上演了。
“献祭仪式”结束，教徒们告辞离开，顾良收回大部分注意力，翻阅起手头的文献资料——因为不清楚要等待多久才能掌握秘佛教教主和核心传承的隐匿之地，林瞳特意给了顾良一套资料，有的是秘佛教最新情报，有的则是关系七大魔神及诸多魔王的内部书籍，属于特别行动科新加入成员必读之物。
比起《世界异闻录》，这些书籍详细了许多，就像前者只有七大魔神崇拜者团体的标志，告诫人们小心类似之人，而后者有七大魔神力量显化时的特殊形象，一旦看到，必须立刻远离，紧急汇报，不用操心附近人类存活的问题，因为肯定救不了。
“混沌之核：所有目睹祂力量显化时特殊形象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无一幸免，包括几位真神，包括祂的崇拜者，因此，谁也不知道祂的显化形象……”第一个描述就让顾良毛骨悚然，有种这个世界悲观而压抑的微妙感觉。
“万门之门，邪恶智者，时空迷宫之主：据有限的情报猜测，它由无数个象征着门的光球汇聚而成，难以名状，凡是接触祂的，最终都陷入了堕落……黑暗母神：曾经见过祂的幸存古神描述祂为一个黑色生殖器胡乱糅合的巨大肉块，不断蠕动，不断变化，没有具体形状……恐惧大魔：见到祂的人都疯了，从真神降下的指示推测，祂常常以娇艳少女或者英俊男子的形象出现，可一旦褪去人皮，就是长满触手的臃肿怪物，以激烈的情绪与心脏、大脑为食……”
“万物归一者：与祂接触过的都死了！祂的崇拜者更愿意将祂描述为不可名状的迷雾……无面法老：穿着华丽的长袍，充满了傲慢，脸部完全腐烂，看不出样子，白骨之上挂着一条条烂肉，喜欢以化身行走世界，而化身形象常常是一名皮肤黝黑，个子高瘦，笑容爽朗的男子，以诱惑人堕落，完成欺诈事件为乐趣，少见杀戮……堕落上帝，曾经的最高神灵，因为远东地区丢失的三百年历史而坠落，变得嗜血而疯狂，显化为血色十字架上的倒吊裸男……”
直到此时，顾良才算真正接触普通世界之外的灵异恐怖天地，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可越看越是压抑，越看越是难受。
连曾经的最高神灵都堕落成了魔神，真神们如何抵挡魔物？
更为重要的是，堕落上帝在七大魔神里排名垫底，祂之上还有六个不可名状般的恐怖之物！
人类的存在似乎就像暴风雨里的打渔船，随时会倾覆，能撑到现在，全靠幸运……这样的认知让顾良很不舒服，但他迅速缓解了过来，还好，还有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风暴与天灾之神！
祂无所不能，必定可以击败七大魔神！
心情稍定，顾良再次埋头知识的海洋，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等到了一封用密语写的电报。
通过密码本的翻译，顾良弄清楚了电报的内容，它先是询问了那位死去的逆佛教高层有没有被新苏兰格场的“牧羊犬”盯上，如果没有，三日后的凌晨带上逆佛舍利与佛陀舍利两大圣物前往静宁区河北路9号别墅。
“静宁区河北路……那不是爵爷们居住的地方？”顾良面色一沉，心里忽然有了忐忑。
静宁区河北路是这座城市的上流社会，有远东地区总督，有各大行政主官，有骑士团团长、舰队司令，比如远东警察厅警务总监、副总监、助理总监等，他们往往被授予了不同爵位，因此那里被称为爵士路。
逆佛教竟然打入了真正的上流社会！
这事有点麻烦了……顾良正待将电报送出去，送到新苏格兰场，但旋即觉得不妥，因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逆佛教其他教徒或高层盯着这里，刚拿到电报便急匆匆离去，明显值得怀疑。
他操纵尸体，利用屋内的秘密电台回了一封电报，示意一切正常，必准时参加，接着等到天黑，等到林瞳扮作巡警日常路过时，才运转小宇宙，闭上双眸，打开心眼，感应着林瞳，与她隔着公寓楼与街道秘密对话。
这就是智慧种子生根发芽后的超凡之处！
这就是处女座小宇宙的能力！
林瞳明显吓了一跳，看不到顾良，却能与他交流，这简直接近神灵了！
不过后续的情报让她忘记了惊讶，在心的对话里沉声道：“我立刻禀报章SIR，秘密调集特别行动科值得信赖的成员。”
她顿了顿道：“9号别墅属于东方骑士团副团长，必须格外小心。”
还好不是警务总监与四大巨头，否则事情更麻烦……顾良松了口气，至少内奸的情况不会严重。
他竭力平心静气，修炼着小宇宙，等待着林瞳带来新的命令。
……
三日后，夜里十一点。
公寓之门吱呀打开，穿着红黑奇形长袍的逆佛教高层走了出来，旁边跟着位打扮相似的副手，正是顾良。
章守缺的命令是让他混入9号别墅，一旦发现逆佛教踪迹，立刻拉响信号弹，埋伏在周围的特别行动科队伍看到信号后，便不用顾忌什么，火力全开，疯狂围捕——9号别墅毕竟属于一位子爵，没有确凿的证据下，警察厅不敢妄自搜查。
公寓楼下停着一乘马车，四轮两马，造型很有西陆风，华丽而精致，顾良与逆佛教高层尸体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夫很是沉默，如同尸体，一言不发，驱动了马匹。
穿过夜里安静无人的条条街道，马车抵达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别墅，铁栏大门，高高围墙，喷泉当中，花园两侧。
看着满是戒备的一位位骑士，感应着他们与佛陀清净刚好相反的血腥灵光跳动，顾良深吸了口气，明白此地肯定与逆佛教有关。
但他没有立刻拉响信号弹，因为谁也不知道别墅内是怎样的场景，万一是舞会呢？
马车穿过大门，绕过喷泉，停在别墅主屋之前，顾良操纵着逆佛教高层下车，自己装着畏缩的模样，紧随其后。
那张脸那种气息就是凭证，逆佛教高层通过层层检查，挤入了主屋，只见铺着棕黄地毯的大厅之中摆放着一个人骨与人皮铸成的祭台，而祭台当中有一个虚幻照入现实般的红底黑色逆向万字符，它载沉载浮于血光里。
祭台四周倒着一具具尸体，腐烂味，血腥味，恶臭味，充塞了大厅，让这里像是万人坑，像是乱葬岗。
尸体之外立着一位位身穿红黑奇形长袍的神使，为首者一袭乳白盔甲也染着鲜红夺目的血痕。
“将圣物放入祭台。”为首者低沉说道。
顾良认识他，在报纸上见过他，他是东方骑士团副团长，一位三代皆驻扎远东的子爵。
他想要复活逆佛？
死去的高层往前迈步，吸引了所有注意，顾良则当机立断拉响了信号弹。
砰！
一道火光冲出了窗户，炸成满天的烟花，周围顿时有大日升起，有灵光如雨，特别行动科的成员们发动了攻击。
东方骑士团副团长怒视着顾良，双手抬起，要将他打成一摊肉泥，而顾良开始许愿，想获得黄金圣衣的加持。
就在这时，他看见手指上的“愿望之眼”迸发出灿烂明净的光辉，形成了一个个光球凝聚的不可名状体！
这是？顾良心头一跳，熟悉上涌。
无数光球扑出，仿佛张开了嘴巴，一口就将那载沉载浮的红底黑色逆向万字符吞了下去，大厅顿时泛起如水波光，粼粼梦幻，两名特别行动科成员冲入，彼此相撞，却互相穿透了过去。
明明可以看见对方，却像处在不同的时空！
这是万门之门，这是邪恶智者，时空迷宫之主，这是七大魔神之一！什么风暴与天灾之神都是祂伪装的！顾良呆呆看着，忽然感到绝望。
没有什么拯救人类的至高无上存在，只有魔神，只有万门之门！
眼前所见，宛若梦境。
最绝望最压抑的梦境。
……
新苏兰格场里，证物房内，那具焦黑的尸体突然翻身坐起，褪掉了死皮。
他竟然没有死，他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钟表商人找出银白金属薄片，打量着四周，似乎察觉到了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注视，然而祂们都被自己吸引到这边了，没能阻止9号别墅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对着薄片微微一笑：
“你第十五次劈死我了。”
“好吧，合作愉快。”
他是一位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男子。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逆佛他我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端坐云床，四周迷雾升腾，仿佛通向着一个绝望而压抑的宇宙。
他借助昊天镜碎片神游诸界时，于曾经丢下万界通识符的旧日宇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魔佛阿难似乎在那里还有一个残存的“他我”：如来逆掌小胡子！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孟奇轻咦之后就展开了调查，生怕魔佛已经悄然脱困！
而旧日宇宙与一般宇宙不同，本质接近真实界，就像玉虚宫外三十六口古井内的世界，六大魔神的实力也堪比或仅是稍逊当初的创世梵天，略等于传说级，甚至混沌之核、万物归一者、黑暗母神还具备彼岸特征，非常难以对付，更为重要的是，祂们仿佛是某些彼岸者、大神通者的“负面投影”，充满混乱、杀戮与疯狂，无可名状，将那方宇宙渲染成了真正绝望和压抑的世界，一旦有外来者进入，很容易招来不必然的麻烦。
再说“混沌之核”这个魔神很可能便是元始天尊的“邪恶他我”，哪怕祂向来没有理智，对“诸果之因”也肯定有着本能的渴求，自己降临调查的话，极可能被祂觊觎，相当危险。
所以，孟奇采用了迂回的方式调查，明面让之前有所合作的“无面法老”普通人类化身出面假死，吸引到魔神们的关注，让祂们认为重点是“无面法老”的行动，实际则制造“愿望之眼”，以完成任务满足愿望的因果两清之法驱使顾良探查逆佛教之事。
计策很简单，但“无面法老”之外疯狂混乱的其他魔神很少动脑子思考，骗骗祂们足够了，至于万门之门、时空迷宫之主这个邪恶智者，则是孟奇投影形象，自然无需考虑。
——之前投入的“万界通识符”，被“无面法老”的人类化身捡到了，双方合作还算愉快，在祂的帮助下，孟奇成功建立了通向无数时空的万门之门形象，被传为七大魔神之一，本来正逐步调整这个形象，让“它”贴近魔佛的他我烙印，结果还没实质行动，就发现了“如来逆掌”的存在。
当然，再愉快的合作也有矛盾，“无面法老”的人类化身实在太喜欢欺诈了，总是在万界商城卖假货，或者通过各种交流群展开诈骗，结果被天罚系统劈死了很多次，但事后都活蹦乱跳地复苏，直至被孟奇封了账号。
这次合作的条件就是解封账号！
之后他如果再敢欺诈，孟奇也绝不会手软！
经过顾良的调查，孟奇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封印松动后，魔佛不仅仅是“钓”来自己，以图脱困，而且还尝试着制造新的“他我”，从而多留一条后路，金蝉脱壳，于是三百年前有了“如来逆掌”小胡子之事，有了佛道的覆灭，有了远东文明的倒退，并且直接用“万佛同坠”让旧日宇宙的至高上帝堕落，成为新的魔神，疑似通过投影布局某位存在。
可惜的是，因为佛祖封印的存在，“如来逆掌”始终没办法成为实质的魔佛“他我”，历经两百多年的不断重来并创立了逆佛教，才慢慢有了眉目，但这个时候，魔佛被孟奇毁掉了透出封印的力量，制造“他我”的行动戛然而止，也就是几十年前“逆佛”不再回应祈求的真正原因。
而逆佛教按照先前“逆佛”的神谕，几十年里辛苦谋划，尝试着“复活”祂，有了接近完成的“红黑逆向万字符”，这便宜了孟奇，他的“万门之门”一旦吞噬这个烙印，立刻就能蜕变为真正的“他我印记”，无需再调整，等于接收了魔佛之前三百年的努力。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良潜入了9号别墅，在魔神们的关注被“无面法老”引开的情况下，顺利接近了祭坛，让孟奇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万门之门形象暴起发难，吞掉了红黑逆向万字符，完成了转化。
当初载着顾良前往新苏格兰场的车夫看起来只是残存着对上帝信仰的普通人，其实是堕落上帝对警察厅的窥探触角，若非愿望之眼的力量让顾良被忽视，他恐怕已经成为了干尸。
……
马车驶过街道，顾良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行人，他们有的西装衬衫，有的长袍马褂，有的纱帽长裙，有的提着裙摆，各有韵味，满是时代的气息。
没过多久，一间酒楼到了，顾良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一位熟人，他骑着偏斗摩托，噗噗噗靠近。
“顾良，好久不走，转正都快一年了，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名熟人叫做陈宇，是顾良警察学校的同班同学，当时关系相当不错，但后来遭遇了一系列事情后，顾良哪还有精神与同窗们联络，友情渐渐转淡。
顾良收敛住心事重重的表情，勉强笑道：“阿宇，你是分到了巡警部？新苏格兰场的，还是地区的？”
远东大区包含十三个行省与七个特别地区，警校学生最渴望的就是留在总部新苏格兰场，或者如今这座城市，不想分配到别的地区或行省，当初顾良是仗着射击之外各科成绩都很优秀，才被新苏格兰场挑中，成为见习警员，陈宇也是，但属于不同部门。
“哎，被巡警部下放了，在杨河区巡警房当个小头目。”陈宇故意哀叹，语含炫耀。
“这样啊，不错。”顾良随口说道，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陈宇咳嗽了一声，右手摸了摸肩章，那里已经有两根剑形标志，标明他已经是高阶警员。
这次是警校留在新苏格兰场或城市警察部门的同窗周年聚会，顾良本着散心的想法，选择了参加。
看到陈宇的表现，顾良不知为何想笑：“厉害啊，才进入警界一年就提升了！”
“哪里哪里，刚好立了个小功劳。”陈宇自得笑道，然后压低了声音，“听说洪万章靠着自己有个警司老爹，捞了好些功劳，如今都是刑事侦缉科的警长了，啧啧，千好万好不如投胎好。”
“这种事情比不过的。”顾良微微笑道，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心头不爽，但现在嘛……
陈宇将偏斗摩托停好锁上，与顾良一起酒楼，此时已经到了不少同窗与同事，有男有女，少部分戴着肩章，显示成为了高阶警员，言谈正欢。
“顾良，你消失一年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同学？”一位分到了行政支援部人事处的女同事起身打着召唤，笑语殷殷，不见责怪，多有讨好。
其他同学可没有品出这个意味，纷纷跟着道：“就是！顾良，你说说消失一年去哪里了？如果不是方钰坚持，也能找到你，我们都不想邀请你了。”
“进了个大案组，最近一年忙的焦头烂额。”顾良如实说道。
这时，一个微胖男子晃着手指道：“哟，我们同窗可出了人才啊，刚转正就能进大案组，是不是立下了很多功劳，升了很多阶？”
他戴着警长肩章，话音刚落，就有阵阵笑声附和。
人事处的方钰脸色微变，慌忙道：“顾良说得没错，他最近一年在忙大案子，早就提升了职级，现在应该有高阶督察了吧？”
她不太确定地看向顾良。
高阶督察？洪万章、陈宇等人惊愕出声。
高阶督察是什么概念？属于警察队伍中层了！
很多警员熬了一辈子也就熬到督察。
这才一年，顾良就成了高阶督察？
顾良仿佛终于恢复了人类的乐趣，微微一笑，拿出了自己肩章，上面没有象征督察的星辉纹章，而是一个皇冠和警察编号。
皇冠？洪万章猛地站了起来，这个类型的肩章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自家老爹经常佩戴。
这是警司！
才一年，顾良就成为警司了？
就连方钰都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目瞪口呆。
顾良笑了笑，找了个空位坐下，缓缓道：“那件案子很大很大。”
同学们这样注视的目光真不赖！
和修炼小宇宙的感觉差相仿佛了。
……
聚会结束，在同窗兼同事们的热情招呼中，顾良乘上马车，向着远处驶去，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回到别墅，他看见两名盔甲骑士迎了上来，毕恭毕敬行礼：
“参见教主。”
顾良摸了摸额头，叹息道：“退下吧。”
那次事件后，在特别行动科警司的身份外，自己还是逆佛教的教主……
穿过铁门，进入别墅，登上露台，手中拿着一杯红酒，顾良俯视着花园与草坪。
上面有一群逆佛教信徒正跳着魔性的第七套广播体操，没有了以往的残忍血腥，另外一边，教众里的阿姨女士们跟着唱片机放出的奇特音乐翩翩起舞，极有节律。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歌声入耳，顾良忍不住以手覆面，心里长长哀叹：
自己好好一个警司，受尽同窗的崇拜，怎么就成了邪教的教主呢？
成为邪教的教主就算了，还是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邪教！
万门之门究竟想做什么，竟然将逆佛教改成了这种没杀伤力的组织！
顾良想到以后还要日复一日地组织他们，遍及远东大区的传播，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异常灰暗。
还好，还好有小宇宙安慰……
……
逆佛与万门之门结合的“他我”归位，孟奇身周幽暗，继续神游。

第二百一十二章 妖怪进城
玉虚宫静室内，昊天镜碎片闪烁着微光，幽沉深邃，宛若无垠星空，而且不断变迁，晦涩神秘。
借着这种变迁，孟奇或制造万界通识符丢出去，或分裂神识，隔空降临，本尊并未进入，因为得同时操控几千上万个“他我印记”的形成，若一个宇宙一个宇宙的真身进入尝试，休说五年十年，五百年五千年都未必能完成量变到质变的积累。
时光流逝，夜以继日，静室始终幽幽暗暗，处在永恒不变般的空寂里，一个个“他我”虚影慢慢成形回归了，有变形金刚宇宙的投影形象，其取代并同化了元始天尊的他我传说，也有巨大石佛前的不知名圣斗士，形成了元始与魔佛的平衡，但这些“他我印记”的数量还比较少，远远达不到质变的程度，孟奇依旧神游诸界，扮演着不同角色，挥洒着万界通识符，铸造着一次次的奇遇传说。
秋去冬天，忽有一日，大青根来到静室，禀报道：“掌教老爷，那垂翼子有消息传来，已经联络上妖圣传人小狐狸了。”
孟奇缓缓张开眼睛，眸子里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有染上了红黑色的光球凝聚体，也有端坐莲台的创世梵天，他们重重叠叠，神异超凡：“妖圣传人怎么说？”
声音低沉而飘渺，仿佛自另外的宇宙降下，让大青根忍不住根茎发软，有种面对着元始大老爷的感觉，战战兢兢道：“妖圣传人说自身会前来玉虚宫拜访。”
“好。”孟奇眸子内的神异消失，露出一丝微笑，“你最近过得风生水起啊，和垂翼子的合作相当不错。”
大青根嘿嘿低笑：“掌教老爷谬赞了，本来只是想坑坑他，结果这货竟然很适合当主播，光是表演说话，就有不知多少人观看，哎，现在的人怎么就如此无聊呢？”
他以一株植物的身份对无聊的人类表示了批判，但乐滋滋的语气怎么都掩饰不住。
孟奇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道：“多指点指点费正涛，好歹也算玉虚门下。”
“掌教老爷放心，那可是小的嫡传弟子！”大青根用枝条拍着胸脯保证道。
自己游戏通关还得靠徒弟指导呢！
等哪天喜欢游戏的家伙变多，就把徒弟抓来直播玩游戏，以此赚钱！
……
昆仑山下，因为玉虚宫与元皇的存在，这里渐渐发展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池，有人希望沾沾仙气，有人幻想着元皇手指缝里流出来的点点滴滴被自己得到，有人等待着玉虚宫招收弟子的机会，有人则在这里开垦药田，种植奇花异草，在万界商城售卖时便能挂上“昆仑山玉髓灵芝”“玉虚宫周围人参”等名称，一看就是“仙家之物”，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这日，一乘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入了城池，门窗被奇怪白纱遮掩，让人难以窥见里面的景象。
车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摆设华丽，坐着一男一女，女的红裙似火，嘴唇微嘟，仿佛天生如此，魅惑自生，眼眸则干净清澈，两者形成鲜明对比，交织出远超凡俗的魅力，加上国色天香的容颜，就仿佛传说里的九尾狐狸，男的则白发苍苍，颇有书卷之气，打扮像是仆人，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少女。
透过白纱，少女看到了乘着铁制飞鸟翱翔而过的开窍好手，看到了平地而起，高达百丈的摘星楼，据说里面能住很多人，能容很多店铺，来往行人匆匆，虽有忙碌之色，但神情间充满了希望，让整座城池染上了朝气。
“文伯，上一次我们进入人族国度时，还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如今则截然不同，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少女正是妖圣传人，神话的西王母，青丘狐族少主。
文伯嘿了一声：“和记载的中古景象很一致，墨宫最擅长做这些事情了，但都流于精巧，偏重享受和便捷，若是太平盛世自值得艳羡，可如今末劫将至，大能们将纷纷苏醒，这样的繁华，不过是一拳一掌的等同，镜花水月罢了，仙途武道等才是正理。”
“话是这么说，但绝大多数人不用末劫又能活多少年，终究要灰飞烟灭，能享受自然要享受。”小狐狸颇有几分多愁善感，叹生命之易逝，感永恒之难得。
“所以才要刻苦修炼，提高寿元，否则很多延寿之物都无法承受。”文伯观点不变。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途经了不少擂台，它们布置有禁法，有诸多江湖人士正切磋比斗，好不热闹。
小狐狸嫣然一笑：“文伯，这又如何呢？”
“生灵聚众，总免不了争名夺利，万界通识天地成形后，人族彼此间的联系加强，这种风气更加鼎盛，于是有了遍及各地的武道大会，争一争榜单名次，即使不行，也能在直播里露脸，提高名气，而且论坛与武道交流群里难免有摩擦，总会出现‘你来某地试试，信不信我砍死你’的约斗，类似的擂台因此增多。”
她对万界通识天地似乎一点也不陌生，也许披了马甲，长期水贴。
文伯脸色略显严肃：“武道风气提升确实值得我们重视。”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刀剑各在腰，马车穿过大街，驶向另外一个城门，那里是昆仑山脚。
就在这时，小狐狸看见路边有两名男子在争执。
“苗兄，你怎能放弃大好前程，做此虚无缥缈的事情？”剑客打扮的男子大声道。
被称作苗兄的儒生模样男子激动道：“吴贤弟，你不明白这件事情的意义，不明白它有多大的价值。”
“我真不明白！”吴贤弟摇头道，“你不就从万界商城买了什么虚拟现实的秘籍，就像着了魔一样，练功松懈了，有机会拜入大势力也不愿意去，本来外景轻而易举的大好前程快毁于一旦了！”
苗兄示意吴贤弟冷静：“你想想，如果能建立一个根植于万界通识天地的虚拟现实擂台，天南海北的武者不就能直接切磋了吗？而且还不怕死亡，还可以虚拟邪魔妖物，通过它们的战斗，积累数据，积累经验，日后遇到，必能庖丁解牛！”
“这对武者来说不重要？”
“这能让绝大多数武者快速提升实战经验！”
吴贤弟也是开窍好手，剑法出众，听完之后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意义，但还是沉声道：“你自己呢？这样的事情不知多少年才能完成，你的武道就因此荒废了？”
“首先，我会尝试加入墨宫，其次。”苗兄顿了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不是谁都一样虔诚于武道，或许我不能因此超凡脱俗，不能寿元几百，但大家终会死去，我只想将这一生活得灿烂，像是划过天空的流星，哪怕稍纵即逝，也有照亮夜晚的时刻。”
吴贤弟看着眼前的苗兄，有一种今天才认识他的感觉。
马车内的小狐狸摩挲着脸颊，旁边的文伯脸色则变得凝重：“以虚拟现实提升武道经验？必须关注这个人！”
“有了万界通识天地，人族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也发出了小狐狸一样的感叹。
马车使出城池，沿着山路，抵达了白云深处的小道观，两妖还未下车，就看见一根青色植物等在了门外，笑眯眯道：“掌教老爷让小的迎接两位贵客。”
小狐狸收敛起娇憨神态，神情转漠，清冷道：“有劳了。”
他们跟着大青根进入玉虚宫，绕过照壁，穿过院落，抵达了正殿，只见里面竖立着一尊元始天尊雕像，气势恢宏，神圣庄严，幽深难名，而元始雕像下盘腿坐着一位青袍道人，身周隐含星空，晦暗变幻，与神像一样的庄严，一样的幽深。
他竟到了如此境界……小狐狸垂下眼帘，行礼道：“见过元皇。”
文伯险些连心神都失守，连忙跟着行礼。
孟奇缓缓开口：“某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小狐狸点头道：“阿难他我的资料，我们确实有很多，但需要元皇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孟奇的目光投射到了她脸上。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不再犹豫，直截了当道：“同往灵山，救出残存大圣！”

第二百一十三章 山头林立
同往灵山，救出残存大圣？
听到这个要求后，孟奇先是感觉荒谬可笑，若真有大圣幸存，自己救它们出来不是形同自杀吗？
当今之世，人族虽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焚油，正蒸蒸日上，可一旦遭遇传说级的敌人，还是有着无可弥补的差距，能勉强维持的势力寥寥无几，所有的兴盛，所有的未来，必遭掐断。
初入传说的大能都可以办到，何况上古时代纵横天地间的大圣们？
自己冒险获取资料，竭尽全力制造“他我印记”，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在传说大能纷纷归来前自证传说，守护重视的人重视的事，而让大圣们提前脱困，岂不本末倒置，手段与目的矛盾？
但转念一想，孟奇内心已然凝重，妖圣传人提出这个要求的潜台词不就是他们与罗教达成了协议，付出一定代价，接受某种约束，获得了进入灵山的办法？
没有自己，他们还能找别的强者合作！
进灵山救大圣这件事情万事俱备，东风也有，找自己只是锦上添花，拒绝与否似乎无关大局？
孟奇表面神情不变，维持着昆仑山玉虚宫掌教的城府，维持着最强天仙的气势，淡淡道：“进入灵山？你们从罗教手里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妖圣传人轻轻颔首，略带骄傲道：“是。”
她回答得言简意赅，没有任何解释，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妖族为此付出的代价。
“妖族分散各界，韬光多年，又得妖皇殿正门开启，互相有了往来，正是人才济济之时，何需找某帮忙？”孟奇端坐云床，音若浮云。
小狐狸眉眼不动，平静自若道：“别妖或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当今万界，元皇为尊，传说不出，谁与争锋。灵山处处危险，步步隐秘，能得元皇您相助，成功把握至少提高三成，为了救出大圣们，值得冒险。”
她看来知晓妖皇殿内最强天仙之战，元皇与霸王平手，在如今时代，真个传说不出，谁与争锋！
“你不怕某伺机捣乱，破坏大圣们脱困之举？”孟奇身周幽暗浮动，如同降下的庆云，毫不避讳地问道。
小狐狸抿嘴一笑，百媚横生：“我相信到了紧要关头，元皇您自会做出正确判断。”
咦，这是笃定灵山有让我改变最初想法的变化？或者相信我的破坏无济于事？孟奇念头起伏，颇为疑惑。
妖族与罗教已经达成了协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参与进去，还能见机行事，有所破坏，或者弄清楚罗教获得的好处，若是拒绝，则只能等待消息，难以控制消息的好与坏。
该怎么做，自不用多说。
孟奇双手各结印法，置于膝头，语气平淡无波道：“好，某且随你探一探灵山。”
说不得还能将黄泉骸骨寻回来，作为日后炼制绝世之物的材料或者玉虚宫护山大阵的核心。
“多谢元皇。”小狐狸收敛笑容，矜持行礼。
“某该如何称呼你？”孟奇随口问道。
小狐狸嘴角微勾，梨涡生动：“以前的名字已经不用了，成为青丘狐族之主后，我叫做‘青丘’。”
“青丘狐族之主？”孟奇咀嚼了一句，脑海里油然想到了另外一条九尾狐狸，而且实力更在青丘之上，有天仙的境界。
苏妲己有没有返回未来，还是说在东方琉璃净土青灯古佛，甚至已经坐化？
静室内，青灯摇曳，映照得小狐狸的身影如梦似幻，孟奇却暗暗叹息了一声，有我帮助，成功把握至少提升三成？
你啊，还是太天真太单纯，不知道我是惹祸能手，意外专家吗？
有我的参与，保证此行充满变化，横生波折，结果难料……
……
到了约定的时日，孟奇弹拭掉岁月积攒的尘埃，一袭青袍，降临东海，两鬓斑白依旧，气质宛若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穿过海眼，抵达了妖皇殿，他看见小狐狸青丘正负手等在门外，红裙转白，宛若出尘精灵，暗藏几分凤仪天下的尊贵与睥睨。
“苏掌教，等下你会见到来自奈何天、幻想天、妖源天的至强妖神，他们未曾踏足过真实界，只要你跟着我，少言寡语，不展气势，不会引起他们关注的。”青丘一边说一边引着孟奇进入妖皇殿。
达成合作后，她将元皇的称呼改成了苏掌教。
奈何天、幻想天、妖源天？也就是说当初诸天崩散，定海珠寥落，妖族至少得到了三枚？孟奇若有所思跟着，青袍幽深，仿佛经历了岁月冲刷的长者，看似普通，实则难测。
妖皇殿正门开启前处于半封印状态，妖族无法进入正殿，拿到宝物，也无法通过妖皇殿来往于诸天万界，仅能进入里面，获得对应大圣传承，或者消灾避难，直到太离与青丘借助六道轮回之主，来到封神世界，打开正门，才让妖皇殿恢复了时光、虚空与精神屋子的基本能力，可以勾连诸天万界。
于是太离他们才逐渐联络上西游妖族和藏于幻想天等不同诸天的妖族，正处在山头林立，彼此不服，内部整合的状态，这也是他们没有扰乱真实界的主要原因。
当然，妖皇殿恢复勾连过去未来，诸天万界能力后，并不是青丘与太离想回到中古就回到中古，因为他们对妖皇殿没有控制能力，全看“对方”心情，同样的，即使中古与现在不同妖族都进入了妖皇殿，能不能相遇，也依赖于妖皇殿的“想法”，可能彼此身影重叠，却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至强妖神？能有多强？孟奇双手负后，缓步前行，随着青丘踏入了第一重大殿。
这里与他上次交手霸王时的场景已截然不同，大殿四面有着十几道门，且多了一排排长明灯，而每一根蜡烛都做成举手补天的模样，透出几分古老与晦涩。
这时，大殿另外一边也有吱呀声传来，一股灼热又凛然众生之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孟奇洒然而立，负着双手，跟随小狐狸青丘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侧门”走入了一道高挑的绛色身影，脖子修长优美，宛若天鹅，而气息蓬勃，有神圣之感，有焚烧之意，身体的不同部分似乎由不同恒星组成。
“幻想天的至强妖神‘辉光’，凤凰后裔，五德加身，距离传说只有一步，太离如此骄傲的孔雀，都承认逊色她至少一筹。”青丘传音孟奇，为他做着介绍。
五德加身，九火焚世？孟奇微微点头，气势内敛地看着辉光。
辉光大气雍容，目光扫过孟奇，落到青丘脸上，声音宛若最美妙的仙乐：“你请了个人族帮手？”
“妖族会有叛徒，人族自也有值得信赖的对象。”青丘波澜不惊回答。
辉光不再关注孟奇，对着青丘微微一笑道：“灵山凶险，你纵有妖圣枪的青睐，本身也不过是初成妖神的水准，何苦前去冒险呢？”
听到这句话，孟奇心头顿时恍然，作为凤凰后裔，辉光明显瞧不起青丘，想争一争妖圣传人的位置。
他含笑看着这一幕，仿佛围观群众，而辉光并未在意他的存在，因为根本不知道“元皇”苏孟，仅是当做实力还算不错的人族天仙对待。
青丘下巴微昂：“无需凤凰妖神担心，此去灵山，生死自安天命，若我葬身在那里，妖圣枪会有下一任主人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扇大门打开，踏足一位身穿中等，但气势神圣难侵的雄性妖神。
这妖神穿着黄金盔甲，头戴凤翅冠，发色淡黄，五官仿佛天地所钟，找不出一丝瑕疵，举手投足间皆有八方主宰的气派。
“妖源天至强妖神‘落伽’，麒麟后裔，神兽之属，向来强势，不比辉光差。”青丘暗自介绍道。
落伽目光一扫，掠过孟奇，并不关注，只是对青丘与辉光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自顾自走到旁边，非常地孤高。
再次有吱呀声传来，一位威武昂藏，高足九尺的妖神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长袍，皮肤黝黑，嘴巴较大，浑身剩下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奈何天的至强妖神‘非想’，他并不是鲲鹏后裔，血脉里只有微弱一丝，但靠着自身努力与际遇，一点点状态，最终得到了鲲鹏真身，能吞万物，力量恐怖。”青丘对非想隐有几分畏惧。
非想缓步踏入，露出爽朗笑容，看着辉光、青丘等妖道：“大家来得挺早嘛，我可事先说好，进了灵山，金箍棒归我！”
啧，对妖圣传人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被无视的孟奇饶有兴致旁观着。
就在这个时候，发成五色的孔雀妖神太离从殿后转出，背后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轻轻震荡，力量明显提升，相当于人族天仙了。
他目光扫过众妖，自傲毕露，虽然实力境界有所不足，但仗着五色神光这大神通，并不畏惧麒麟妖神落伽与鲲鹏妖神非想，只是比较忌惮凤凰妖神辉光。
然后，他看到了孟奇，先是愕然，接着视线相触，顿时止步，只觉对方眸子真的如同混沌，自己的心神险些拔不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青丘的小手段
嗯？
太离背后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竖立，一阵荡漾，昭显出内心的不平静，仿佛没有想到隐匿气息的人族天仙竟然是“元皇”苏孟。
小狐狸青丘似乎并未与他商量这件事情。
孟奇眼中混沌逆旋，银河暗生，点点星屑飞舞，将太离的视线弹了开来，轻松惬意，波澜不惊。
太离气息浮动，内心愕然，不仅仅诧异于孟奇的出现，而且震惊于对方境界的深不可测。
这才多少年，他就真的有了几分传说之感！
“太离？”“凤凰妖神”辉光看了过来，奇怪于太离的失神，他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太离收回目光，深深看了妖圣传人青丘一眼，声音沉缓道：“不过几年未见，你们竟已到了如斯地步。”
对于这三位妖神的境界，他其实有所预料，此时用来遮掩失态。
“沟通‘他我’到了最后就是水磨工夫，只要有足够的时光，总能积累足够，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光。”“鲲鹏妖神”非想嘿嘿笑道，明是谦虚，实则傲意毕露。
沟通“他我”最难的是前期，修炼心灵提高神识到足以感应到微妙联系，于浩瀚万界里找到冥冥中的“他我”，是难住了很多天仙的关隘，他们往往迈不过去，只能寄希望于获得“太乙分神丹”之类的仙药辅助，而能感应到少量“他我”后，沟通时得承受对方经历、性格和感情对心灵的冲刷，稍不留神就混乱了记忆，走火入魔，比玄女冲击应身对心灵的要求还高。
等到适应了这一切，有了经验，剩下就是积累数量的水磨工夫，端看时光是否充足。
辉光微微颔首：“重要的是勘破‘我之为我’。”
三大妖神都已让“他我”数量积累到了接近质变的程度，一旦勘破“我之为我”，就能推开传说之门。
身在定海珠衍化的诸天之中，感应到冥冥中的“他我”是否要简单一点，就像服食了太乙分神丹？孟奇含笑旁听，心里转动着别的念头。
定海珠衍化的诸天本质仅稍低于九重天，驾临万界之上，有传说特质，有助于感应“他我”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当然，在真实界、封神世界、西游世界，因为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的有意隔离，定海珠衍化的诸天无法像九重天一样覆盖万方，无处不在，而是仅能局限于其中一处，直到妖皇殿封印解开，能彼此往来，才算涉足末劫。
心圣等中古诸圣的佼佼者似乎是先于感应“他我”勘破了“我之为我”？
孟奇思绪浮沉间，小狐狸青丘见四大妖神已齐，张开绣口，慎重道：“灵山被阿难逆转万佛大阵弄得残破，形如九幽，步步危险，各位需得小心。”
她曾经进过一次灵山，是完成轮回任务的时候，但没有深入，只在外围徘徊，沉吟了一下后，根据妖圣的遗留，半推衍半猜测道：“里面很有可能碰到传说级乃至造化级的执念遗蜕，比如迦叶，比如文殊、普贤，比如不动明王、遍照金刚，比如阿閦如来、宝生如来，比如尸弃、拘留孙等古佛，以及已然陨落的大圣。”
“万佛同坠，有传说乃至造化级的遗蜕很正常，但无人操纵的情况，仅凭一点执念，金身再强也比不上鼎盛之时，肯定达不到传说层次，有何惧之？”“麒麟妖神”落伽平静说道。
妖源天传承久远，对灵山之事并不陌生，同样有妖圣留下的只言片语。
辉光同样如此，淡然道：“这种遗蜕，除非死极反生，重生灵智，顶多小心他们的传说或造化特质，不被反照外界等手段影响。”
作为距离传说只有一步之遥的至强妖神，他们对遗蜕之物并不畏惧，纷纷展现着了解和熟悉，隐隐在争夺着主导全局的地位。
深入过灵山，直面过迦叶、文殊遗蜕的孟奇好笑听着，颇有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装逼的感觉。
也是你们运气好，若魔佛没有被我斩断爪牙，还能透出一丝力量，佛陀、菩萨、大阿罗汉的遗蜕在祂的操纵下，哪是纸上谈兵般容易对付？
自己都得舍弃黄泉尸骸，才能绕过迦叶！
而且如今的灵山具备九幽特质，对冤魂恶鬼、僵尸遗骸加成很多，上次因为魔佛操纵，自己未能窥出这方面的特殊，此次再临，或许便得体会厉害。
见落伽、辉光等妖神自信满满，不屑于遗蜕，青丘想了想，转而说道：“能让万佛同坠的地方，即使过去万古，也必定残留危险地带，各位同样得小心。”
对于这句话，四大妖神没有异议，他们再是自傲，也不敢小瞧了陷入诸多大圣的灵山。
最后，青丘强调道：“灵山峰顶镇压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邪魔，绝非遗蜕的力量可以媲美，我们收取金箍棒，解救残存大圣时，绝对不要影响到另外一边的封印。”
听青丘说得郑重，辉光与非想等面面相觑，微微皱眉道：“是何邪魔？”
“坠入魔道的阿难。”太离沉声道。
“坠入魔道的阿难？”辉光神情变幻，又惊又惧又咬牙切齿，妖圣的恨意铭刻于血脉当中。
非想与落伽神情转为郑重，当初让佛门妖族差点覆灭的阿难竟然还活着，竟然就镇压在灵山！
上古年间他就有造化水准，要是不小心放出了祂，那就是妖族的灭顶之灾！
这时，青丘补充道：“阿难坠入魔道后，已是登临彼岸，被佛祖镇压于灵山。”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惊悚，让三大妖神纷纷失了颜色，阿难竟然渡尽了苦海，成为了灵山，而成就道果后消失不见的佛祖竟亲自出手镇压了祂？
波澜不惊的孟奇看到小狐狸青丘嘴角微微勾起，有着一丝自得的笑容，心里对她的小手段颇为赞赏。
你们三大妖神不是眼高于顶吗？不是自视甚高吗？不是都想执掌妖圣枪吗？
那就放出魔佛阿难的消息震一震你们，挫一挫你们的气势！
简单的几句介绍后，妖皇殿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三大妖神戒备甚深，不再暗自争锋，觊觎妖圣枪，谨慎地讨论起灵山之行，讨论起如何收取金箍棒。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魔佛，我还好好站在这里就表示他自身难保……孟奇腹诽了一句，微笑听着，发现他们竟然掌握了让金箍棒“小小小小小”的法门。
商议妥当后，悄然拿到了主导位置的青丘与太离领头，三大妖神并孟奇随后，通过妖皇殿，抵达了西游世界的南海，飞遁到了西牛贺洲，前往原本灵山位置所在。
一路之上，三大妖神各怀心思，对孟奇这普通人族天仙并未在意。
降临孟奇当初得到“大雷音寺”匾额的破庙后，小狐狸青丘看了看天色，等待着时辰，等待着星辰位置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伸出双手，背后九条火红的狐狸尾巴浮现，结出一个个佛门印法，变幻万千，禅音深远。
“我心安处，灵台有山！”印法完毕，她绣口一张，发出雷音般的话语。
灵山何处寻？灵山在心中！
佛光一亮，前方出现了朦朦胧胧的虚幻大门，琉璃转动，将妖神与孟奇等尽数收纳，让他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灵山地界。
几十里一步而过，滚滚流淌的凌云渡现于眼前，几位妖神目力强横，已然看透前方，看到了撑天连地的巍峨金箍棒，看到了朵朵青莲生落，道道雷霆明灭，一花一世界，一雷一宇宙。
他们惊叹于这幅场景时，孟奇却看着七八里宽的凌云渡，冒出了一个奇诡的想法。
既然金皇说唐僧有问题，那他褪去的肉体凡胎顺着河流去了哪里？
还能不能找到？

第二百一十五章 跟着元皇去冒险
凌云渡入水不浮，宽足八里，对肉体凡胎之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堑，然而只要到了外景，能够飞遁，它将没有任何意义，更别提如今进入灵山的都是传说以下最顶尖的强者，对它自然视若等闲，轻松便跃了过去。
孟奇拖在最后，悄然推了推扇云冠，接着不显山不露水过了凌云渡，正式进入灵山。
当他们的身影被幽暗的虚空，遍布的裂缝和呼啸的狂风遮掩之后，凌云渡旁琉璃一闪，勾勒出了一道僧袍纤尘不染的和尚身影，正是孟奇以“一气化三清”神通分出的化身“真定如来”。
和尚真定比起以往更显清净，鞋袜不染尘埃，双眼暗藏琉璃，愈发像是佛陀降世。
在旧日宇宙，孟奇从逆佛教手中拿到了足足三枚蕴含着如来神掌真意传承的舍利子，分别是第三式“拈花一笑”，第六式“掌中净土”和第七式“普度众生”，皆来自魔佛遗留，让这具如来化身又圆满了不少，提升了许多。
至于对应的如来逆掌“万魔乱舞”、“天地同坠”和“种族灭绝”，孟奇仅是作为参考，全知己知彼之意，未曾修炼。
真定如来步步生莲，顺着凌云渡往下游行去。
此河滚滚，不知所终。
……
虚空开裂，神风吹拂，黑雾弥漫，污秽深深，惨烈嘶吼声或近或远传来，让灵山宛如九幽地狱，常人寸步难行。
但无论孟奇、青丘、太离，还是辉光、落伽和非想，都是神仙中人，直接撞到虚空裂缝也未必会受伤，当真沿路如履平地，很快便深入灵山，过了一座座残破佛刹。
突然，一粒泛着琉璃金色的佛珠破空而来，打向众位妖神，它宛若缩小的恒星，缠绕着丝丝黑气，清净与污秽恰好平衡，一旦被外物打破，将出现激烈爆炸，仿佛常见的天仙级神兵被催发到极致，毁灭附近所有。
拖在最后的孟奇冷眼旁观，以权衡几位至强妖神的实力。
眼见佛珠将至，“凤凰妖神”辉光低哼了一声，身周虚幻的功德羽翼展开，片片往上，汇成了一尊三十三重玲珑宝塔，其通体金黄，坚不可摧，并垂下道道玄黄，化作盘绕真龙。
噗！
佛珠打中宝塔，一阵涟漪，不动分毫，由此而来的爆炸则被条条玄黄真龙包裹吞噬，未能造成任何破坏。
功德加身，万邪不侵！
头顶功德之道显化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辉光踏前一步，来到了旁边的破落佛刹，那里有一尊灰白死气与污秽黑雾缠绕的金身菩萨，慈悲怜悯的面孔浮现着狰狞，手中一串气息强横胜过它本尊的佛珠只残余几颗了。
辉光右手张开，仿佛展翅，五根指头之间充塞着无形火焰，一掌落下，拍在了那菩萨抵挡的手印之上。
火焰喷薄，难以熄灭，迅速将这具菩萨僵尸烧成了透明琉璃。
琉璃坍缩，金光迸发，结出一枚剔透舍利。
辉光凭空一摄，将舍利与残余佛珠收起，头也不回道：“走！”
整个过程，她脚步未曾停顿，仿佛只是一直前行，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罢了。
“不愧是只差一步传说的凤凰。”孟奇微微点头，做着称职的酱油党，心里则转动着诡异的想法。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掏出万界通识符，以主播的身份完成一档直播节目，名字就叫做：“跟着元皇去冒险”或者“我与妖神闯灵山”，相信肯定大受欢迎。
唯一的问题在于，灵山与外界隔绝，没法根据因果传递消息，也就只能想想……
沿着山路飞奔，沿途不少罗汉与菩萨的僵尸，都被辉光随手覆灭，烧成了舍利子。
眼看就要转过一处山峰，旁边污雾慎重的漆黑里忽地扑出了一头死气缭绕的腐烂山羊，力量恐怖，煞气十足，像是来自九幽的邪神。
这是一只攻上灵山的至强妖神，被九幽般的魔气死意侵染，竟有几分重生灵智之感，非常恐怖。
“麒麟妖神”落伽淡淡看了这头山羊一眼，身周五彩神辉迸发，凝成了一面古朴无华的令牌，气运所钟，号令天地，明明相隔极近，腐烂的妖神却总是无法打中他，似乎双方之间有着无法弥补的距离。
然后落伽眸子里射出了两道纯白之光。
光芒一照，煞气消散，污秽褪去，山羊肢体瓦解，变成了血泥。
“不愧是气运神兽，‘破邪道光’也是相当不凡。”孟奇暗自赞道，围观姿态非常强势。
队伍不停，继续往前，眼见辉光与落伽都出了风头，不肯就此落了下风的非想加快遁速，抢在了前方，遇见的罗汉菩萨、妖神妖王僵尸，都被他一拳拳打成了齑粉，或直接撕成两截，丢入虚空缝隙，当真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这样的队伍进展自然极快，没过多久就越过了山腰，超出了孟奇等人当初遭遇迦叶、文殊的地域。
就在这时，前方只剩半截的佛刹大门打开，走出了一道充塞天地般的金黄身影。
“祂”慈眉善目，耳垂极大，落到了肩膀之上，被灰白与漆黑侵入的金身绽放着道道五彩琉璃之光，每一道光芒里皆有金莲沉浮，花开花落，净土生灭，仿佛无数宇宙在簇拥着这道身影。
这是一尊“佛”的遗蜕！
孟奇眼睛微微眯起，灵山诸佛不都该组成了万佛大阵，无人操纵的情况下身在峰顶吗？
这尊佛陀金身竟然离开了万佛大阵，来到山腰！
是魔佛又能透出一丝力量操纵，还是别的大能大神通者暗里控制？
或者说，沙悟净背出了那具神秘的尸体后，灵山出现了微妙异变，之前困于阵中的佛陀金身遗蜕们愈发被九幽死意侵染，渐渐有了再开灵智的迹象？
无论哪种可能，前路都不会一帆风顺！
果然，青丘找我入伙就是自找麻烦……孟奇腹诽了自己一句。
几位妖神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是盲目无知之辈，一见这佛陀遗蜕，都微微变了颜色，想到了很多。
太离踏前一步，背后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凝成一束，猛地洒落，直接将那具佛陀金身给刷了进去。
五道光华震荡，涟漪不断，太离似乎无法控制太久，而这时，非想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巴。
五色神光一抖，金身佛陀飞出，鲲鹏妖神嘴巴陡然变大，上唇抵天，下唇触地，一口就将这遗蜕吞了进去。
腹部蠕动，激烈挣扎，很快平息，非想嘿嘿一笑道：“味道还不错。”
其实你不是鲲鹏妖神，是饕餮妖神吧……孟奇嘴角抽了抽。
“接下来得更加小心了。”小狐狸青丘凝重道了一句。
辉光、落伽和非想虽然点头，但自信之意十足。
接下来，开始遇到不少明显强于最初的遗蜕尸骸，但四大妖神各显神通，势若破竹，速度仅是稍有放缓。
孟奇则将战况尽收眼底，心里渐渐有了一些结论：
“比起青丘靠功法修炼的五德，半是依赖血脉的辉光目前还达不到五德加身的地步，圣德和阴德之力明显偏弱，只有功德、道德与福德才算匹配她的境界，难道是天仙三德，传说四德，造化五德……”
“落伽擅长破邪除煞，且是气运化身，与他交手处在天地不容、命运嫌弃的境地，还好，我能小幅度操纵命运……”
“非想肉身之力极强，堪比我如今的八九，而且有吞噬万物之能……”
“太离五色神光又有进益，已能五色并其，包容物质，无物不落……”
队伍速度有所放缓，但很快还是越过了山腰，前方山路坍塌，出现了断崖，似乎最近发生过一场激战。
孟奇心头忽地一动，然后便看见落伽停顿了脚步，如有感应般看向断崖另外一边，那里盘坐着一道暗金色巨大身影，貌如老者，两眉极长，延伸出脸庞，周围无有虚空缝隙，一朵朵婆罗花簇拥，看见花时，花朵盛放，一重宇宙一方净土，不看时，花与心同寂。
暗金身影双手抱拳，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禅味悠远，无常笑我，我笑无常。
与之前所见的遗蜕都不相同的是，这具金身没有任何灰白与死意。
孟奇闭了闭眼睛，心里一声长叹：
“迦叶……”
和上次交手时，他仿佛有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灵智，恐怖程度直线上升！
“不好对付，大家同心协力。”一直表现得心高气傲的鲲鹏妖神凝重说道。
就在这时，断崖底部的漆黑深处发出一声咆哮，整座灵山为之颤抖，一具具罗汉菩萨遗蜕，一个个妖神妖王尸骸，纷纷涌来，投入进去，汇成了一条宛若实质的血黄长河，贯通了天际，流淌不休，让辉光、落伽和太离都变了颜色，非常凝重。
断崖底部的尸骸与如今的灵山很相衬，仿佛此地主宰，比迦叶似乎更难对付！
看着他们的郑重，孟奇反倒松了口气，黄泉骸骨虽然有些异变，但自己的烙印还在！

第二百一十六章 身体回溯
“不要纠缠，快速通过，免生异变。”妖神们的念头仿佛电光，兹兹闪现，不断碰撞，激发出火花，瞬息之间便达成了一致。
断崖底部的尸骸和前方的迦叶遗蜕虽然看起来生出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灵智，但明显和正常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不与祂们拼头脑，非得正面抗衡，实属以己之长击彼之短，未必能赢不提，还非常耽搁时间，在如今灵山有所异变，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拖得越久越是危险，越容易失败。
所以，包括青丘在内的五大妖神几乎没有争执就做出了决断，不与迦叶遗蜕及断崖底部的尸骸纠缠，以牵扯和迷惑为主，尽快通过，将没什么灵智的敌人甩开。
至于孟奇是什么主意，除了青丘和太离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异议，辉光、落伽和非想都完全忽略掉了还有这么一位天仙帮手。
决断一出，太离背后仿佛尾羽盛开般的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同时洒出，齐齐刷向抱拳而坐，嘴含微笑的迦叶。
辉光则飞出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罩向那条宛若实质，填满尸骸的血黄长河，要将它暂时镇压，落伽、非想紧随其后，防止异变，青丘与孟奇则落在最后。
一旦太离与辉光得手，就飞快通过断崖，甩开敌人，登临顶峰！
五色神光无物不刷，迦叶遗蜕亦未能幸免，直接被刷落，然而当太离要收回赤青黄白黑光华时，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拉不动那尊大阿罗汉金身。
祂不仅仅沉重在物质之上，而且沉重于心灵！
太离脸色变幻，身躯一摇，已是现出了五行孔雀真身，庞大强横，气息磅礴，竭力收回着五色神光。
神光如同渔网，能罩一切鱼类，但当捕获住一条大鲨鱼时，渔网的主人未必有力量将猎物拉起！
就在这时，因为陷入五色神光而显得朦朦胧胧的迦叶发出轻轻地叹息，右手抬起，中指拇指做拈花之状，平淡拂了出去。
花开灿烂，终有凋落，情比金坚，难敌时光，夜空里的星辰虽然璀璨，但最后还是会有坍塌“熄灭”之日，无法恒久，万事万物万法，必然变化，走向破败，此谓无常。
无常难得久，万般皆是空！
清净之意弥漫，迦叶拂出的暗金手指直接穿透了五色神光，仿佛没有阻碍，空空如也，悠然点向着太离眉心。
见此情状，辉光脸色微变，强行改变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罩落，让它横飞出去，挡在迦叶右手之前。
佛光绽放，暗金手指拂到了玄黄宝塔之上，如入无物，不受任何影响般透了过去！
如是我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哗啦啦！
似乎受到这一拂的影响，血黄浑浊的长河水浪滔滔，卷向了辉光以及她背后的非想与落伽，而太离穷尽变化，神光摇曳，却始终摆脱不了那拂向眉心的暗金手指，一旦被击中，绝无幸免。
比起孟奇上次入内，迦叶表现出来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灵山真的有了一些异变！
辉光强吸一口，背后长出凤凰羽翼，生生往前挪了一段距离，避开了血黄长河的席卷，然后双手印法暗结，眼中紫光飞腾，凝出了一柄紫色如意，福德深厚，悬于太离头顶。
暗金手指闪烁着微光，眼看就要拂中太离眉心，但不知为何始终差了一点，对方老是化险为夷，差差避开。
半空腾挪，福气庇佑，太离总算撑到了迦叶势尽之时。
吼！
断崖底部嘶吼之声像是来自心底，让每个生灵潜藏的对死亡的畏惧和向往迸发了出来，真灵颤栗，动作迟缓，而血黄浑浊的长河滚滚涌向着鲲鹏妖神非想与麒麟妖神落伽。
长河蕴满死意，沾之则真灵坠落，永成水鬼，无法解脱，似乎是天地之间死亡大道的显化，能覆灭一切生机。
非想尽展神通抵御，但都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反应，就连盘绕身周的水风混元阵也寸寸瓦解，陷入死亡！
眼看他就要被黄泉吞没，关键时刻，落伽眼中射出破邪除煞之光，打中血黄长河，消解了部分，迟缓了刹那，非想则抓住这个机会，一声清啸，化成一头飞鸟，以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姿态撞破虚空缝隙，冲出了黄泉席卷的范围。
波浪滚滚，尸骸齐齐伸出双手，要将挡在前面的麒麟妖神拉入水中，落伽破邪道光艰难支撑，摇摇欲坠，若非气运鼎盛，苍天庇佑，恐怕已经被黄泉洗刷，逝去了生命。
哗啦啦！
血黄河水越来越急，落伽再无法保持平静，神识探出，传音青丘：
“快用妖圣枪，焚烧阴秽！”
该死的非想，竟然畏惧显化的黄泉河水，盘旋于半空，不敢降落，所谓的援手不过是杯水车薪！
落伽话音刚落，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狂风肆掠但有别于三昧神风，周围天地似乎被替换成了别的所在。
幽暗里，他看见血黄浑浊的长河诡异转向，奔涌往旁，投入了一只大张的袖袍，袖袍的主人道冠青袍，两鬓沧桑，清俊出尘，俨然便是青丘请来的人族帮手。
“袖里乾坤！”他脱口而出。
袖里乾坤？盘旋于半空的非想也愕然望了过来。
那位天仙竟然会这门大神通！
那贯通天地，连接死亡般的血黄长河如同瀑布，被孟奇收入了袖中，然后只见他衣襟飘飘，凌空迈步，祥云自生，状若道门天尊，接着袖袍往前一抖，将无法困住的黄泉丢了出去，涌向迦叶遗蜕，让祂本能应对。
“走！”孟奇“接”住黄泉后，心头已然有底，环顾四周，朗声道了一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暂时解除了困境的辉光、太离等妖神对视一眼，目光闪动，没有多说什么，就要跟着孟奇越过断崖和迦叶遗蜕。
幽深底部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但始终没有“爬”出来。
……
孟奇的“真定如来”化身沿着那条让人褪去肉体凡胎的宽广河流往前，观察着四周景象，寻求昔年唐僧褪去的凡胎，两岸景色一直没有变化，若非水流滔滔，会让人以为始终在原地。
行了一阵，孟奇目光扫过河面，突然轻轻咦了一声，里面水波粼粼，凸显出了一幅幅场景，皆是与自己有关，比如盘坐于昆仑山玉虚宫内，比如剑阵困住灵感大王，比如回到中古，坑了霸王，交手太上天魔，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自己证得法身后的生平按照时间先后的顺序，逆向呈现，全部皆在，只有玉虚宫、妖皇殿等少数经历混混沌沌，难以看清。
“这有什么含义？审视以往？”孟奇微微皱眉，边往前边回味着这些经历，看能否窥出问题所在。
回溯到他踏出玉虚宫，游历封神世界后，粼粼水光里的场景完全幽暗混沌了，什么也看不见，愈发让人疑惑。
继续往前，孟奇飞遁了一阵，终于看到河水里幽暗终结，现出新的场景，那是自己在地球出租屋内看世界杯时的画面。
咦，怎么直接跳到了地球时的经历？
孟奇略微沉吟，结合刚才所见，念头浮生，渐渐抓住了一个想法：
“我看见的是目前这具‘身体’的过去，那段幽暗是藏在真正玉虚宫内的岁月，无法呈现，故而才会跳过以往种种，出现地球场景，回溯对应‘身体’而非‘真灵’。”
“也就是说，褪去的肉体凡胎顺流往下后，将进入自身对应的过去，一点点回溯，逆向变化，流到最初，回到母亲怀胎十月时？”
“如此就彻底返本归初，消失不见？”
抱着这个猜测，孟奇加快了遁光，沿着河流往下游行去，沿路之上，果然从上班回溯到大学，从大学回溯到高中、初中、小学，再从读书经历回溯到牙牙学语，最后从牙牙学语变成了母亲大着肚子时的场景。
肚子一点点变小，那具“身体”似乎再无痕迹。
往前，场景中断，河流汇入幽暗，前方虚空布满裂缝，山势陡峭，竟是灵山后峰！
孟奇顿足此地，若有所思看着滔滔河水：
“看来之前我进入灵山时褪去的苏子远凡胎是顺流而下，逆向变化，一点点返回真定时的状态，苏家庶子时的状态，婴儿时的状态，最终回到肚中，归于血肉，无有残留。”
“当真是充满佛门真意的河流……”
“那再往前又会看到什么？”
“唐僧的凡胎最终会蜕变成什么？”
纤尘不染的白色僧衣和尚沉吟了一阵，迈开步伐，踏入了灵山后峰。

第二百一十七章 空空荡荡
袖袍一抖，血黄之水宛若天河倒挂，卷向迦叶遗蜕，逼得祂双手结印，放出无量光明，堪堪抵御。
抓住这个机会，孟奇当头，凭虚御风，从半空横渡了断崖，看似速度极快，但却总是恰到好处避开了仿佛巨口的虚空裂缝。
落伽、辉光等妖神彼此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的讶异和慎重，没有多说什么，紧随孟奇越过了这座断崖，抢在迦叶遗蜕一掌含空，拍退黄泉之前，闪烁间消失于三昧神风呼啸的幽暗山路尽头。
遁光飞快，沿途尸骸遗蜕又都被黄泉吸纳，空空如也，一行没用多久就感觉心灵放松，少了与迦叶遗蜕和血黄长河气机牵扯的毛骨悚然，已是将祂们远远甩开。
脚步略微放缓，几位妖神戒备起四周越来越幽沉的状况，离灵山峰顶愈近，撞见佛陀大菩萨大阿罗汉遗蜕是可能是越来越大，先前是迦叶与疑似九幽黄泉的邪神，等下指不定就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南无阿閦佛、南无尸弃佛、南无旃檀功德佛等。
更为重要的是，原本这些遗蜕虽然危险，但自己等妖神联手，足以应对，毫无惧怕，视之收获，可如今灵山有所异变，遗蜕纷纷生出少许灵智，危险程度直线上升，等于有着传说或造化特征的顶级天仙，甚至尤有胜过，单对单的话，自己等妖神未必能赢，而灵山峰顶或前往灵山峰顶的途中，类似遗蜕何止五具、十具？
事情终究不会太顺利，毕竟是放出残余大圣，改变诸天万界局势的举动，肯定会有某些存在插手阻拦！
念头转动间，落伽看向了侧前方的孟奇，只见他青袍飘荡，步步祥云，颇有上古真仙风姿，轻轻颔首道：“多谢真君刚才相救。”
“既然共探灵山，岂能坐视不理？”孟奇微笑应对。
“不知真君如何称呼？”直到这个时候，见识了袖里乾坤，鲲鹏妖神非想才记起自己不知对方名讳。
对天仙级的道门修士，往往称呼真君，就像传说对应的仙尊，造化中出类拔萃者与彼岸则笼统称为天尊，但这只是约定俗成的称号，并不完全对应，有的强者会一直沿用最初之名，不做变动，所以能被众人叫做天尊仙尊的，肯定强极一时，但称为真君的却不代表一定只是天仙。
妖圣传人青丘插言道：“昆仑山玉虚宫掌教苏孟苏真君。”
“昆仑山玉虚宫？”凤凰妖神辉光等人目光扫过孟奇，闪烁不定，颇为愕然。
人的名树的影，上古年间昆仑山玉虚宫可是道门圣地，名传万界，即使事隔万古，但因为定海珠所化诸天庇佑带来的传承不断，三位至强妖神也是有所耳闻，知晓这是三清之一元始天尊的道场，而元始天尊是谁？祂是最古老最强大的彼岸者！
能担当昆仑山玉虚宫这个名头，能成为掌教，这位苏孟苏真君不简单啊！
——若是无关人等贸然使用昆仑山玉虚宫这个名称，实力低微还好，孩童游戏罢了，可如果有一定的势力，那绝对会承受大因果，死于非命。
光是露的那一手“袖里乾坤”就值得重视，难怪青丘要请他助拳……辉光暗自点头，开始将孟奇视作自身同一层次的对手，就像非想与落伽一样，彼此难分胜负，互相牵制。
一直高傲少语的落伽眉眼微动，仿佛恍然。
原来是昆仑山玉虚宫的传承！
不管他是从何处学到的袖里乾坤，都无法等同他本身的实力，肯定还有诸多玉清神通未曾施展。
五色神光的太离，袖里乾坤的苏孟，是同样不能大意的“队友”，稍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鲲鹏妖神非想呵呵笑道：“本以为妖族有西游世界，有奈何三天，传承不绝，必远强于人族，想不到还有苏掌教这等人物，半点也不逊色我等。”
苏孟确实非同小可，值得重视，但自身也不差，传说以下，谁言能胜？
双方在同一层次。
“末劫来临，上古传承纷纷现世，人族自不会差。”孟奇微微一笑，状似虚怀若谷。
边飞遁前行，边环顾四周，凤凰妖神辉光忽地沉声道：“灵山有异变，等下该如何做？”
她将目光投射到孟奇身上，开始重视他的意见。
“若峰顶万佛大阵内的遗蜕都像迦叶尊者般发生了异变，我们绝无任何强闯可能，最好分成两队，一队将遗蜕尸骸们诱出峰顶，一队趁机登临，收起金箍棒。”孟奇胸有成竹般道。
太离点头道：“好办法，谁来引诱，谁来收纳？”
青丘看了孟奇一眼道：“苏掌教，太离妖神，辉光妖神，你们三位分别具备袖里乾坤、五色神光与五德之宝，最适合引诱，不至于被包围，我与落伽妖神、非想妖神收纳金箍棒，破除封印。”
辉光沉吟了一下，颔首道：“好！”
苏孟实力不容小觑，又身为人族，需要防备他破坏救出残余大圣之事，让他引开尸骸遗蜕正合适，而自己与太离各有强横之处，不是太惧怕袖里乾坤，与他组队能够将他的异心压制到无。
青丘还算机警，懂得提防人族，如此分队。
见辉光首肯，太离无可无不可答应了，落伽与非想明白暗中的心思，没提出异议。
等救出残余大圣，再多的意外都不怕了！
孟奇见状，含笑道：“如此也好。”
计较停当，青丘、非想等心头如落大石，纷纷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等到他们远离了这片地域，幽暗之中忽地弥漫血黄雾气，从漆黑里缓步走出一具庞大恐怖的尸骸，漆黑深邃中流动着生机盎然的洁白，骨刺探入虚空，勾连各处，身周浮动着万界不同死神的身影，正是还残留着孟奇烙印的黄泉骸骨！
祂看着青丘辉光等离去的方向，低低咆哮了一声，音近孟奇，状似哂笑，眼眶内则闪烁着血黄微光。
……
踏入灵山后峰，孟奇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官，心内一片混沌，缓了片刻才适应了过来，弄清楚了周围场景。
这里幽暗堪比灵山峰顶，凌云渡之水缓缓上流，虚空裂缝极大，出入者能撕裂法身的怪风。
顺着河流行了一阵，孟奇前方岸边泥土突地蠕动，爬出了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尸骸，像是原本孕育在这里的生灵被万佛同坠影响，转为了邪魔恶鬼。
他们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面部混沌，气息阴冷污秽，比菩萨遗蜕还强，密密麻麻涌了过来，要拖着孟奇下水，遮掩住了远处的场景。
白衣僧人孟奇叹了口气，化为一尊慈悲怜悯的金身佛陀，右手平伸，状似施福，然后琉璃金光迸发，宛若杨柳枝挥洒甘露，点点“滴落”。
阴冷污秽的邪魔一碰到这金光，当即烟消云散，如同挣脱了桎梏，得到了解脱，短短瞬间，前方彻底清空。
佛有大愿，普度众生！
视线一空，孟奇往前行进，步步生莲，走了一阵，幽暗深处的场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凌云渡至此而终，化作泊泊泉眼，里面载沉载浮着一具淡金色的巨蝉！
金蝉？金蝉子？唐僧的凡胎一点点逆向变化，终于返本归初，现出金蝉之身？孟奇心念郑重，琉璃做眼，凝目看去，只见巨蝉背部裂开，里面空空如也！
金蝉脱壳？
孟奇悚然一惊。
……
沿途尸骸遗蜕一空，孟奇一行迅速靠近了灵山峰顶。
他们极目眺望，那里一片坦荡，贯穿天地的金箍棒似乎已出现在眼前，花开花落，雷灭雷生，旁边则有五指山屹立，上插七彩剔透的菩提树枝，大清净、大自在、大极乐、大智慧之意弥漫而出。
这一切如孟奇当初所见，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周围石林般的金身佛陀们不见了，组成万佛大阵的一具具遗蜕不见了。
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后山封印
一具具金身遗蜕，一尊尊佛陀尸骸，皆是巍峨巨大，引人瞩目，连成万佛大阵后，更加不可忽视，存在感十足，即使身在高空，也能一眼望见，如今竟然全都不见了！
这般诡异的状况让孟奇心头忽地闪过不祥之感，来自八九玄功的预兆之能让他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了一截紫色剔透的长刀。
沙悟净背出神秘尸骸时，万佛大阵依旧屹立此地，金身遗骸毫无缺少！
是灵山的些许异变造成了祂们的消失？
而祂们的消失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与危险？
种种疑问泛起，孟奇顿住了脚步，气机内敛，刀意深藏，遥望着灵山峰顶。
“先前的迦叶遗蜕似乎有了一点灵智，这里的万佛大阵又消散一空，各位需得谨慎。”小狐狸青丘同样拿出了妖圣枪，凤翅黑金，暗火缠绕，衬得魅惑天生的她多了不少英姿飒爽。
太离哼了一声：“灵山果有异变，有的存在真的不想我们救出大圣。”
“我等齐聚，传说不出，又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麒麟妖神落伽略显自傲道。
凤凰妖神辉光看了他一眼：“如果万千佛陀、大菩萨、大阿罗汉都像迦叶般生出少许灵智，一拥而上，齐齐出手，你挡得住吗？十个你挡得住吗？”
“祂们都是曾经诸界唯一的大能，纵然身陨万古，也不能等闲视之。”
鲲鹏妖神非想哈哈笑了一声：“辉光你太凝重了，我们之前不就预想好万佛大阵的遗蜕们纷纷重生一点灵智的状况吗？引开祂们，放出大圣，诸事可平。”
“但先前考虑的情况是祂们依旧存在于峰顶，如今诡异消失，让人不得不防。”辉光凤目四眺，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生灵最古老也最强烈的感情是恐惧，而最古老也最强烈的恐惧则来自未知，当前万佛大阵神秘不见，让辉光一阵心悸，无法想象会发生怎样恐怖的变化。
落伽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刚才形似黄泉的血黄长河吸纳灵山遗蜕尸骸时，将万佛大阵内的金身们也容纳了进去。”
“不会。”一直静静旁听的孟奇斩钉截铁道。
不提黄泉身上还有自家烙印，光是以往经历就能让他做出这个判断，昔日灵山之中，自己以黄泉尸骸对阵迦叶遗蜕时，同样祭出了血黄长河，同样容纳了满山僵尸邪神，但都未曾影响万佛大阵分毫。
太离看了看孟奇，微微点头道：“若血黄长河容纳了万佛大阵内众多的传说、造化金身，绝不止于那般威能，足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他从另外一个方面判断着。
“老实说，看见万佛大阵消失，我也颇为心悸和担忧，但如今最忌讳的便是犹豫耽搁，进也不进，退也不退，不仅可能浪费机会，而且一样会陷入危险处境，故而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做出决定，避免裹足不前，后退不想。”麒麟妖神落伽坦然说道。
他活了很多年，一步步从幼小成长为至强妖神，自有完整的做事之道。
辉光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如今是登上峰顶，还是巡查四周？”
“四周有什么能巡查的？”非想望着峰顶四周一目了然的环境笑道，“照我看来，当以快打慢，立刻登临峰顶，收起金箍棒，救出残余大圣，祂们一出，即使实力十不存一，也足以横扫仅仅重生出少许灵智的万佛金身，到时候，再来一两位造化大神通者都未必挡不住，有何惧之？”
“这样一来，既能完成任务，又可保诸事安全，何乐而不为呢？再耽搁下去，说不得就出现不好变化了！”
听到他的提议，落伽颔首赞同：“犹豫不决最是危险，至于某些存在自有制衡！”
太离与青丘对视一眼，看了看孟奇，发现他无可无不可，于是跟着道：“那就试一试吧，我与苏掌教、辉光防备变化，你们收起金箍棒，解除封印。”
计较停当，一行几步之间便登临绝顶，来到五指佛山与金箍棒附近。
青丘凝重望向那株七彩剔透的菩提妙树，沉声提醒道：“千万别动这边任何事物，否则我等没一个能逃得出去，死状凄惨还好，就怕从此成为魔佛傀儡。”
目光皆在剔透清净的菩提妙树之上扫过，旋即回到了花开花落，雷灭雷生的金箍棒旁，孟奇、辉光与太离散开，防备外围，落伽、非想与青丘更近几步，默念着冗长的咒文。
孟奇距离五指佛山很近，内心悸动，有微妙感应，似乎里面镇压的就是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仅警戒着外界变化，而且提防着有妖神暗怀鬼胎，想趁此机会放出魔佛！
……
金蝉脱壳？
“真定如来”孟奇脑海内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无数猜测，但又始终窥不破那层迷雾，难有肯定。
既然金蝉子可能是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那他的凡胎又为何金蝉脱壳？
难道这才是佛祖的真正超脱之法，做减求空，金蝉脱壳，遁出大道？
但为何金蝉子要以佛祖二弟子自称？那明明是阿难！
倒不是不能假装，而是何必何苦，作为十一弟子十二弟子又没关系，除非这里面蕴含着特别的意味……
孟奇缓步前行，走到了蝉蜕旁边，眼中慧光闪现，仔细打量着裂开，只见里面空空荡荡，确实没有一物，而裂开的地方堆积了虚幻的岁月尘埃，一看就不是最近才金蝉脱壳的，至少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冲刷。
唐僧的凡胎流到此处后便立刻金蝉脱壳？孟奇若有所思想着，右手一伸，做施无畏印状，放出琉璃金光，将蝉蜕裹住，不断缩小，化作了拇指大小一粒，然后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去让本尊用“诸果之因”察看，看看蝉蜕的因果之线连向何方。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往着灵山后峰深处行去，拐过山坳，眼前忽然一亮，因为前方有峰峦垮塌的情况，露出了深藏灵山底部的一处洞穴。
洞穴弥漫着淡金万字符组成的琉璃光泽，似乎原本是坚不可摧的封印，但现在已被破开。
白衣僧人孟奇运转慧眼，佛光迸发，仔细一观，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因为从封印残存部分的运转痕迹看，破开没多久！
有什么怪物最近逃出封印了？
封印的是什么怪物？难道是金蝉脱壳后的产物？
抱着这种疑惑，孟奇现出还不完整如来金身，化作一尊佛陀，手捏神掌，小心遁了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金身尸骸，随便一看，就发现了头结五髻五慧的文殊菩萨遗蜕！
除此之外，一尊尊有泪佛陀皆在此处！
“这，这是消失的万佛大阵！”真定如来再次悚然一惊。
灵山峰顶的佛陀菩萨金身被搬到了这里？
被那破开封印的怪物搬到了这里？
孟奇右手蒙着一层琉璃金光，伸了过去，试图检查文殊菩萨的金身，刚刚接触，金身忽地崩溃瓦解，竟然只剩下最外面一层，内中早就空荡如许！
一尊尊佛陀金身随之灰飞，全都是只剩下外壳，像是被谁吸收吞噬了法身精华！
都被那怪物吸收消化了？
如此多佛陀、大菩萨、大阿罗汉的金身遗蜕！
孟奇倒吸了口凉气，看来是有存在刻意解除了此地封印！
而当初又是谁布置的封印？
逃出的怪物去了哪里？
想到此节，他愕然抬头，望向灵山峰顶！
……
峰顶处，孟奇、太离与辉光谨慎戒备，不敢有丝毫怠慢，落伽、非想与青丘身周渐渐有霞光浮现，震荡之间似与金箍棒有了共鸣，一呼一吸，一摇一晃。
就在这时，孟奇目光忽地凝重，再次打量四周，他接收到了“真定如来”化身所见的画面。
而辉光则皱了皱眉，疑惑道：“怎么感觉这里又暗了一点……”
落伽与非想闻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类似感受。
孟奇则轻轻吸了口气，因为他同样感受到了，峰顶像是多了一层阴影，被某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了！
……
三十三天外，奇花盛放，灵泉奔涌，兜率宫亘古不变般屹立此间。
道装老者盘腿坐在八卦炉前，双眼半开半阖，两边金银童子把持着火候。
忽然，这道装老者睁开了眼睛，内里氤氲一片，如藏别的诸天万界，缓缓开口道：“该开炉了。”
该开炉了？金角童子、银角童子愕然回望，看向大老爷。
这炉炼制了六百多年的仙丹要开炉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归来
一尊尊佛陀金身湮灭，如梦似幻，恰好合了“无常”二字，世间之物，哪得永恒不变、永不破败的道理，情是如此，人是如此，仙是如此，佛亦如此。
不成道果不得超脱。
各色琉璃纷飞，淡金暗金洒落，孟奇眼前所见变得空荡而鲜明，封印之地仿佛石制的巨大莲台，万佛遗蜕围绕着核心堆放。
孟奇金身流光，右掌如含层层净土，谨慎前行，抵达了封印核心。
“若我得证菩提……”
“无上真佛……”
满含奇异魅力的低沉嗓音回荡，像是千百年来日复一日诵念残留的痕迹。
孟奇顿住脚步，侧耳倾听，将回荡的声音连成了完整的话语：
“若我得证菩提，则众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与明王悉数为我化身。”
“若我得证菩提，三界十方、诸天万界，唯我一尊无上真佛。”
声声入耳，孟奇心灵竟有摇动，因为末劫高潮即将来临和所见不好结局产生的担忧和急躁涌现了出来，有了几分狠厉这之情，想要不管不顾，直接杀掉了产生灵智的元始天尊投影，吸纳祂们，快速提高。
咚咚咚，他猛地摇了摇头，佛心跳动，遏制了不好念头，这里看似净土，居然有诱人偏激和堕落的能力！
凝目看去，巨大石莲核心处，残留着点点最纯粹最纯净的琉璃佛光，除我之外不容他物的纯粹与纯净。
“至极则近魔。”不知为什么，孟奇脑海内忽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我”之外为邪教为异端，必须同化，没有道理可讲，这不是魔，什么是魔？
再近一步，孟奇心灵忽有悸动，因为最纯粹最纯净的琉璃佛光里有着些许让自己熟悉的因果感应。
魔佛阿难！
祂竟然与封印在灵山后峰的怪物有过接触？
眯了眯眼睛，只是“真定如来”这尊化身的孟奇虽然无法运转诸果之因，但还是借助自己与魔佛之间的微妙关系察觉到了似曾相识，明白这来自于魔佛阿难。
“身为佛祖二弟子以及娑婆净土未来之主的阿难应该知道灵山后峰之处封印之地，知道里面究竟封印了什么……”孟奇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什么让阿难这得道高僧，断了诸多执念的大阿罗汉还有一点执念未了，最终堕落成魔？
是不是他日复一日受灵山后峰这怪物的影响，于是越来越偏激，那点执念越来越强？
另外，阿难逆练如来神掌成为魔佛时，并没有直接登临彼岸，而是离开本身净土，不知去向，再次出现时，已证彼岸，这段时间祂行踪不明，是否来到了此地，借助怪物突破？
更为重要的是，阿难怎么会知道去尝试逆练如来神掌？
孟奇一手指天，一手触地，金身闪耀，越过最纯净的琉璃佛光踏入了封印核心之地。
……
霞光呼吸般震荡，一放一收，紧紧缠绕着青丘、非想与落伽，以三位妖神之力诵念咒文，收摄金箍棒，亦是如此费事，足见其强。
嗡嗡嗡，灵山有了轻微晃动，因为金箍棒在随着霞光震荡而剧烈摇摆，开始一点点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好了！”青丘发出一声呼喊，饱含着欣喜之情。
非想与落伽半是松气半是高兴，妖族大圣们的威名从小聆听，一直向往，今朝总算能拜见他们了。
孟奇正专注于“真定如来”化身所见所闻，并未让重新掌控的黄泉骸骨动手阻止几位妖神。
他已经有所预感，事情不可能那么轻松成功，必生波澜！
就在这时，辉光再次咦了一声：“那种幽暗又深了一点……”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忽地凝固，只见布满一道道雷霆与青莲的高空被一只淡金近肉色的巨大手掌占满了！
天花乱坠，琉璃光转，佛音猛然回荡：
“若我得证菩提，则众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与明王悉数为我化身。”
佛陀般的巨掌落下，似乎将灵山峰顶尽纳手中，没有任何花哨，就这样平平无奇的按落，在另外一边，在半山腰处，同样有一只淡金巨掌笼罩而下，打向迦叶遗蜕，手心开了一张嘴巴，露出四十颗牙齿，透出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若我得证菩提，三界十方、诸天万界，唯我一尊无上真佛。”
佛音阵阵，撼动人心，难以生出对抗之念，还好“凤凰妖神”辉光一直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高悬头顶，垂下道道功德之光护佑全身，才免了太离般木雕泥偶的下场。
她咬紧牙关，展开羽翼，五德花纹大亮，凝聚出了一张黑白阴阳鱼彼此缠绕的图卷和一柄福德深厚的紫色如意，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一起飞向半空，迎击按落的手掌。
与此同时，她昂首轻鸣，发出一声百鸟俯首的美妙清音，穿透四周缝隙，惊醒了太离、非想等妖神。
道德图卷，万物初定，不生波澜，攻击自消，福德如意趋吉避凶，死劫滔滔，如履平地，功德金塔，万法不侵，难以攻破，皆是三界一等一的防御神通，本该固若金汤，然而淡金近肉色的巨掌一触，玄黄沾染杀念，道德分崩离析，福德不够身后，齐齐瓦解，竟然连刹那的工夫都没能挡住。
噗！在散落的玲珑宝塔、太极图卷、福德如意碎片之中，辉光喷出一口凤凰真血，从半空跌落于地，砸出了大坑，仅仅是反震之力，就让她身受重伤，再难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掌落下。
这还仅是对方分心迦叶遗蜕的一击，这还是对方连真身都未显露，仅仅探出某只手掌的一击。
这时，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亮起，囊括了天地，包容了物质，刷向了那只巨掌。
覆盖了高空的巨掌落入神光之中，微微停顿，如被刷落，但旋即就拖着五色神光按下，像是披上了霞帔！
砰！太离也脸色惨白，高傲着屹立不倒。
落伽双眼射出道光，气运加身，命运垂顾，可一掌之下，半点风浪都未泛起，仅仅是被掌风扫中，就失去了眷顾，砸入了峰顶地面，挣扎着无法起身，非想脸色凝重，目露退缩，现出了鲲鹏真身，就要一翅在东一翅西，横渡九万里而逃。
可是，巨掌遮天蔽日，自成一界，九万里外依旧是巨掌。
咚！庞大的鲲鹏落地，震得灵山摇动，形似一摊烂泥，气息微弱了许多。
霞光消散大半，金箍棒的缩小戛然而止。
青丘看到四大妖神瞬间败北，各自负伤，脸色一阵发白，然后现出五德加身之相，抬起了妖圣枪。
突然，她眼前一暗，出现了一具堪比鲲鹏真身的恐怖骸骨，漆黑之中流转着洁白，生死不休，血黄缠绕。
而在骸骨的肩头，青色道袍、两鬓斑白、五官俊美而成熟的玉虚掌教苏孟盘腿而坐，现出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
幽暗庆云飞出，血黄长河奔涌，连成了一副让青丘、落伽和辉光等妖神难以忘却的画面，它们化作一只巨手，往上迎接佛掌。
轰隆！
天地震荡，灵山如要崩塌，狂风四起，血黄与幽暗并存的巨手和佛掌凝固在半空，四周发出吱吱嘎嘎的破碎声。
竟然挡住了！
如此可怕的怪物竟然被挡住了！
辉光与非想等妖神只见骸骨双脚陷入了峰顶地面，而玉虚掌教苏孟青袍飘扬，分毫不动。
他什么时候收服了施展黄泉神通的骸骨了？
另外一边，佛掌按落，与迦叶遗蜕的双手碰撞，轰隆声中，山腰坍塌，再次形成了一处断崖。
迦叶遗蜕跌入崖底，发出无量之光，照彻了灵山。
……
孟奇踏入了纯净纯粹佛光笼罩之地，看到了有人盘腿坐过的痕迹，而另外一边的角落里，有一枚剔透晶莹的“宝石”，闪烁着菩提青光。
宝石让孟奇有异常熟悉之感，小心摄起，伸手触摸，感受到了痛苦、挣扎、内疚等情绪。
他脑海轰隆作响，已是明白此为何物。
魔佛阿难入魔后，证彼岸前，确实曾经来过此处，不知为何，流下一滴眼泪，包含阿难善念所有愧疚与痛苦的眼泪。
从此之后，善者不存，恶念横生！
对妖圣的内疚，对娑婆净土的内疚，点点滴滴涌现，孟奇心头忽然一动，手中多了一口紫电缠绕而成的长刀。
绝刀竟从本尊来到化身，猛地迸发电芒，将那滴眼泪吸纳。
阿难善念一入，当即与魔佛烙印发生激烈碰撞，抓住这个机会，绝刀力量一展，电磁爆发，以磅礴之力冲出了一层压制！
……
灵山峰顶，盘腿坐于黄泉骸骨肩头的孟奇右手探入袖中，再次抽出了绝刀，只见它紫色绚烂中透出深沉，与以往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抬起往上，看向高空，孟奇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三十三天外，兜率宫在，道袍老者右手一拉，打开了丹炉，里面冲出了一道灿烂金芒。
轰隆隆！
灵山天空忽然染上了赤红，如火海似披风，插在峰顶的金箍棒猛地一挣，弹了出来，化作巨龙，飞向了半空。
这个时候，一只毛绒绒的金色巨手从火海探出，抓住了那条巨龙，抓住了金箍棒，展现出让灵山崩塌的气息，暴喝出声：
“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第二百二十章 九九归一
“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暴喝之声层层回荡，尾音迸开，伴随着再次变长的金箍棒轰然打下，破开火海，撕裂虚空，正正击中那只淡金近肉色的佛陀巨掌。
轰隆！
遮蔽灵山的淡金四分五裂，旋即被分崩离析的虚空席卷，化作灰飞，再无一点残留，先前让“凤凰妖神”辉光等毫无抵抗之力的佛掌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竭力挣扎站起的辉光先是一愣，接着浮现错愕、惊讶和激动的神情，凤眼濛濛，脱口而出：
“齐天大圣？”
妖族传说不知多少年的齐天大圣归来了！
他未曾陨落于灵山！
这个时刻，辉光所有的自傲所有的威风都不见了，仿佛回到了幼年那只单纯的小凤凰，听着长辈讲诉齐天大圣的传说事迹，想象着这名妖族盖世英雄的风采，惋惜着他为了救下其余大圣，陨落灵山。
今时今刻，看到金箍棒游子归家，目睹那只毛绒绒的金色猿猴巨手，听见吃俺老孙一棒的暴喝，辉光就像进入了传说故事，进入了曾经的梦里。
这是前辈，这也是崇拜的对象！
在齐天大圣面前，她又怎么会有自傲之意？
“齐天大圣！”骄傲如太离此时也是露出了难得的激动神情，自灵山之战后，齐天大圣的威名遍传妖族各部，伴随着一代代的妖族强者成长，是他们的目标，是他们的动力，是他们向往的境界。
本来只是想救出残存大圣，想不到最强那位还活着，且依旧威风凛凛！
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未曾刷落已是荡漾，足见太离的心情。
小狐狸青丘，麒麟妖神落伽，鲲鹏妖神非想，皆是相似的反应，不管齐天大圣早时如何桀骜不驯，同为妖族也丝毫不手软，他为拯救妖族其余大圣“战死”灵山后，一切的事迹一切的传说都变得神化，真正的堪称历代驰名第一妖！
孟奇亦变幻了表情，本待依仗黄泉骸骨、霸王绝刀和自身武道苦战一番的他一脸茫然，标标准准的懵逼状态，足以在万界通识天地的联络交流工具内成为表情包。
我艹，齐天大圣怎么就蹦出来了？
自己每次前来灵山都会思忖一番齐天大圣去了哪里，是灰飞烟灭，还是被人救走，被谁救走，为何再也没出现，只留金箍棒在这里，结果灵山后峰的怪物脱困后，齐天大圣突然就冒了出来。
真有种你出一子，我应一子的感觉。
当然，下棋的肯定不是自己，身在西游，其中一方背后必然是道德天尊！
而金皇让沙悟净提前背出万佛大阵内的神秘尸体，估计便是预料到了这一遭，否则灵山陨落这么多年，祂活跃过很长一段时间，为何早不背晚不背？
不就是怕后峰怪物放出后，吸纳掉那具神秘尸体？
祂最终让罗教将进入灵山的办法告诉妖族，或许便是想推动发展，希望出现如今这个局面。
念头转动间，半空之中已然亮起一道纯粹到无瑕的光芒，一道接一道，一股三界万方我为尊恐怖浩瀚气息急速荡开，比起刚才的“佛陀巨掌”强大了何止千百万倍？
岂止传说，至少造化！
果然是灵山后峰那怪物……孟奇早有判断，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怪物相当聪明和奸猾，对付自己等不到传说的敌人根本只出了恰好能击杀的力量，结果被自己借助黄泉骸骨挡住了一击，如今面对历代驰名第一妖，终于顾不得其他，将自身的威能完全展现。
至于他为何开始要收着力量，而不是速战速决，或许是顾忌什么，比如引发灵山变化，比如担心遭至干涉，比如本身被封印多年，状态有问题，即使吸收了万佛大阵内的金身遗蜕，也还有隐患，一旦使出全力会有反噬或者力量流逝的状况出现。
高空似乎出现了一团光，最纯粹的光，净化万物的光，不容他物的光，仅仅只是看到，孟奇就浑身如被点燃，要彻底燃烧，化成光的一部分，任何杂质都不容许残留！
除此之外，再也无法直视，再也难以看到。
孟奇轻轻吸了口气，神识蔓延入绝刀，紫电迸发，道道张牙舞爪，探入幽微，勾连了基本之力，勾连了大道，化作一只雷霆巨眼，终于看透了纯净无暇的光团，看到了里面那只怪物，吞噬了万佛大阵内几乎所有金身尸骸的怪物。
祂状似佛陀，傲然屹立，通体不显淡金、暗金、青色等琉璃之态，而是仿佛纯白之光所凝，毫无杂质，毫芒迸发，贯穿入一重重幽暗深邃的宇宙。
看到这一幕，孟奇忽感熟悉，眼现道一琉璃灯这诸果之因的象征，发现了一条认识的璀璨星线。
这是连接旧日宇宙堕落上帝的因果联系！
它正传来血黑之意，试图沾染这尊“无上真佛”。
原来魔佛拖着旧日宇宙的上帝堕落是为了布局对付灵山后峰的这头怪物！孟奇恍然大悟，就在这时，这尊纯净佛陀身周浮现出一道道虚影，有金翅大鹏明王，有头挽五大智慧髻的文殊菩萨，以及其余佛陀、菩萨、罗汉，几乎布成了一个万佛大阵！
念头仅是在电光石火间闪现，在无量光团出现的刹那，高空火海一卷，收了起来，化作熊熊燃烧的赤色披风，簇拥出了一头金色暴猿，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眼中射出两道金芒，看透了最纯粹最纯净的光团，然后高举金箍棒，现出法天象地，脚踏灵山远处，头顶巍峨苍天，气息之狂暴，威势之恐怖，竟让虚空自裂，每一道裂缝都通向着不同宇宙不同世界，重重身影归来。
真的是齐天大圣！
金色巨猴高举金箍棒时，那尊“无上真佛”周围虚影突生变化，文殊菩萨发出了宏大之声：“阿，啰，跛，者，娜。”
一手抬起，拇指中指相触，观者为之一笑。
如来神掌，拈花一笑。
他之外，其余金身佛陀菩萨虚影亦是各自施展本身掌握的如来神掌，有指天触地的唯我独尊，有包含层层佛国的掌中净土，也有结出入灭印的涅槃清净，九式如来神掌齐齐出现。
万佛共推，菩萨齐按，不知多少重如来神掌汇成了一道，九九归一！
那尊纯净到极点的“无上真佛”最后双手张开，如拥抱天地，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芒，与九九归一的如来神掌之力合于一道。
神掌齐，创世纪！
光芒凝成巨掌，似乎打开了时空，万物创生，纪元初成，浩浩荡荡打向了金色暴猿。
要有光，便有光，要你坠入尘埃，便坠入尘埃。
齐天大圣的金箍棒也挥了下来，身体每处窍穴都化作一重真正宇宙坍缩入棍内，不知多少年积累的情绪也灌注了进去。
痛恨，煎熬，仇视，尽数化作了这一棒。
火焰披风扬起，身后虚幻长河浮现，也投入了进去，金箍棒迎着九九归一的如来神掌就劈了下去。
什么是真正的万物返虚，这才是真正的万物返虚！
“再吃俺老孙一棒！”
高空黑暗，如归虚无，没有了空间，也仿佛没有了时间，孟奇再也看不到那里交手的场景了，只闻轰隆巨响，灵山半空彻底崩塌，一层层坍落，地火风水肆掠又旋即被虚暗吞噬，一朵朵光之花盛放，宛若最美好的神使，一道道雷霆迸发，照亮了快毁灭的灵山，它们皆是拥抱着一重天地，而这重天地刚刚开辟就陷入了破灭，花落雷消。
如此恐怖的余波蔓延而下，近乎传说一击，太离、辉光、落伽和非想等脸色难以遏制的发白，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即使全盛之时，他们联手，也挡不住这样的余波！
青丘身体微微颤栗，猛地举起了妖圣枪，她似乎在喃喃自语，试图让妖圣枪进一步苏醒，以渡过危局，而目光有些慌乱，从未经历过如此局面。
就在他们紧张又绝望的视线里，忽然看见了一道道雷霆，有开天辟地无法描述之雷，有主宰神山，掌控一界之雷，有着无穷无尽来自诸天万界之雷。
诸雷合一，汇成一道，与猛然斩出的绚烂紫光相合，劈向了半空余波，恐怖的气势让几位妖神有些瑟瑟发抖，如同面对大圣！
刀光划着美妙的轨迹，收敛着万界之力的加持，无声无息斩中了坍塌而下充满毁灭的天地。
光莲、雷霆和破灭一刀而开，刚猛如同无俦，旋即至刚转至柔，四周种种规则浮现，日出月落，花开花谢，自成一界，仿佛避风之港，在灵山大破灭中牢牢屹立。
天地不存，我身独存！
孟奇青袍飘荡，右手紧紧握着绝刀，如同撑天之山，半步不退，留下这样的身影在辉光落伽等妖神眼中。
“传说级的绝世神兵！”
“他竟然有绝世神兵！”
“而且苏醒到了传说层次！”
几位妖神愕然低语，万万没想到玉虚掌教苏孟还有这样的压箱底事物，简直可以横扫如今的诸天万界，自己和他组队是在开玩笑吗？
在吸纳了阿难善念之后，绝刀压过了魔佛烙印一些，终于能发挥出传说之能了！
此刀刚猛第一。
感应到绝刀气息，妖圣枪轻鸣了一声，异彩迸发，五光十色，似要更进一步苏醒，但最终还是平息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宣告
即使以刀为眼，以刀为耳，孟奇此时也看不清楚听不明白高空的动静，只有四周不断崩塌的天空和吞没一切的破灭如此真实，而近似混沌的虚无疯狂涌现，带来无光的幽暗，在光莲与雷霆乍生时被照亮，如同怪物的巨口，一旦触及，罗汉飞灰，菩萨难存，恰似末法。
这种天地崩塌的恐怖之下，孟奇长刀紧握，屹立山巅，生生开辟出了一方净土，泥石沉淀，日月交替，花开花落又一季。
刀光变化不休，刚柔并济，磐石般挡住了毁灭风浪的冲击，将至强之感深深烙印在了辉光落伽等妖神心中。
青丘看了看连时光流逝都难以察觉的虚无高空，又看了看驾驭着绝刀的孟奇身影，最后望了望因为金箍棒抽出而显露的山顶大洞，里面幽幽暗暗，难见底部，似乎永无止境，让人心悸，入口附近则蒙上了一层黑雾，咕噜翻滚，仿佛煮沸的开水。
她状似恍然，低低自语了一句：“原来如此……”
难怪不用在意苏孟别有心思，意图阻止……
挡住苍天崩塌的同时，孟奇心里念头起伏，联想万千，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灵山之行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预料到了此行绝对不会顺利，有些存在不会眼睁睁看着妖族放出残余大圣，也预料到了会遇见难以对付的敌人，比如稍有灵智的迦叶遗蜕、万佛金身等，可不是身临其境，事先又怎能猜到灵山后峰封印着那样恐怖那样神秘那样诡异的怪物，更加猜不到关键时刻齐天大圣孙悟空突然蹦出，消失万古后首次出手。
而两个至少造化的大神通者交手，光是余波就足以将自己等传说以下最顶尖的强者化作齑粉，若非绝刀吸纳阿难善念，突破部分魔佛烙印，自己怕是只能寄希望于混沌青莲子与本身的联系不会因这种程度的破灭而断绝，从而逃出生天，在玉虚宫内重塑法身。
至于结合投影的滴血重生之能，身在灵山，处于如此大毁灭状态中，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无法脱出，终将消耗一空！
刀光游走，创造着一方天地，抵御着各种崩灭的蔓延，孟奇心湖沉静，对高空激战的结果非常笃定。
齐天大圣孙悟空是自己儿时的偶像，和杨戬一起被誉为上古新生代里最有希望登临彼岸的两位，灵山大战前便已造化圆满，如今重新出世，伤势尽复，哪怕不是彼岸，在造化大神通者里也肯定属于顶尖，而那尊自成“无上真佛”的怪物虽然来历神秘，实力诡异，展露的气息非常可怕，恐怕也属于造化圆满的大神通者，但祂似乎身有隐患，以至于最开始未曾全力出手。
这种状态下，祂凭什么挡得住彼岸之下最擅长战斗的齐天大圣？
呃，等下战斗结束，风平浪静，要不要去向齐天大圣要个签名，合个影，或者录制一段视频，请他向真实界通识符用户拜个年……作为诸天万界出类拔萃的“想法跳脱者”，孟奇开始很严肃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脑海里似乎已经能浮现出大家的评论：你够了！
我是来帮忙解救残余大圣的，还没来得及搞破坏，应该可以借此攀上交情，而且大家都修炼八九玄功，总有种莫名亲切感吧！
思绪起伏间，孟奇以刀念为神识，感应着灵山各处的变化，心里有些担忧这里彻底崩塌，影响佛祖封印，让魔佛挣脱，那就万事休矣了。
刀念无处不在，仿佛最基本的力量，遍及灵山，明察秋毫，忽然，孟奇发现一道暗金身影正躲避着被自己阻拦后残留的余波，不断闪现，步步生莲，向着峰顶这安稳净土奔来。
迦叶遗蜕？孟奇微感愕然，旋即慨叹：
有了少许灵智后，迦叶遗蜕都知道趋吉避凶，躲向安全所在了，难怪万佛大阵内的佛陀菩萨金身都被怪物吸收了，而迦叶遗蜕尚能苟延残喘……
全都被吸收，苟延残喘……孟奇脑海内突地闪过一道灵光，明白了无上真佛的隐患和弱点何在！
祂所谓的得证菩提时，众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与明王悉数为祂化身，三界十方、诸天万界，只此一尊无上真佛，不是简单的描述和宏愿，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当越来越多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与明王成为祂化身，也就是被祂吞噬吸收后，祂就会越来越圆满，越来越强，直到三界十方、诸天万界，所有佛陀菩萨都被祂容纳，则只此一尊无上真佛，证得道果！
如今灵山诸佛菩萨遗蜕金身尚有迦叶未曾吸收，故而祂还没能稳定造化圆满的境界，所以最开始节制着出手，怕造成力量的流逝！
因此，祂对自己等仅是单纯地杀戮欲望，重心在迦叶遗蜕上，当齐天大圣出现后，祂没有第一时间退走消失，是舍不得圆满自身的机会！
更为重要的是，齐天大圣也有佛陀之身，斗战胜佛！
灵光一现，孟奇心头忽然咯噔了一下，对迦叶遗蜕往灵山峰顶躲避的举动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判断。
祂是在怕怪物趁机吞噬！
想到这里，他左手抬起，推了一下道冠。
暗金抱拳的身影飞快靠近着灵山，眼见就要濒临净土，就在这时，祂身后忽然冒出一道金芒，仿佛巨大触手，尖端有眉有眼，如同一张脸孔，满是怜悯慈悲之意，但嘴巴大张，露出四十颗洁白的牙齿，一口就吞向迦叶遗蜕，与面容形成诡异对比，分外惊悚。
迦叶遗蜕周身暗金色泽消褪了不少，显然在之前与“无上真佛”的碰撞中受到了极大削弱，面对摊开的金芒，张大的巨嘴，竟显得如此弱小，不管是万般皆空，掌中光明，还是其他蕴含佛门真意的神通或武道，皆无法突破金芒，或被反弹或被吸收，瞬间就被突破，即将遭遇金芒包裹和融化。
此时，一道青碧剑光从灵山后峰射出，朦朦胧胧，似幻似真，满是菩提之意，像是被莫名联系引导，恰到好处绕过了一处处破碎缝隙，隔空降临。
另外一边，有昂然雄伟的身影高踞峰顶净土半空，掌中握着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的长剑，以力破真空的姿态猛地斩出，同时，白衣剑客身绕凤鸣，风火化作剑光，冷冽劈下。
最为恐怖的则是漆黑中闪烁洁白的巨大骸骨，直接踏出净土，凝聚血黄长河，化作一道阿鼻元屠般的可怕剑气，洞穿破灭，直指怪物。
四剑合一，诛仙乃成，一切终结！
层层叠叠的剑阵猛然收缩，将脸现狰狞佛陀的金芒触手包裹其中。
剑气纠缠，剑光捭阖，时空不协，感官错乱，“无上真佛”分出的触手怪物完全陷入了混乱与破灭当中。
剑阵越缩越小，形如鸡子，状似混沌，而迦叶遗蜕趁此机会穿过了孟奇刻意留下的空洞，进入了峰顶净土。
就在这时，鸡子裂开，金芒怪物生生冲了出来，虽然黯淡了不少，但纯粹以力破阵，异常恐怖。
落伽、非想等妖神看着这番相争，只觉惊心动魄，在没动用绝世神兵的情况下，玉虚宫苏掌教展现出了自己等完全无法想象的天仙级实力。
他们原本以为在妖神天仙这个层次，自己已经登临最顶峰，就等着勘破“我之为我”，打开传说之门，战力不可能再提升了，然而现在，他们终于明白百尺竿头还能更进一步，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而犹是如此，那怪物亦能挣脱，本质之高简直无法抗衡。
忽然，一只青金色佛陀巨手从虚无中探出，掌含层层净土，包容三界十方，直接按在了金芒怪物身上。
啪的一声，怪物化作了肉丁，肉丁变做肉酱，肉酱灰飞烟灭。
只是一掌！
孟奇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只照透诸天万界层层虚幻的慧眼。
斗战胜佛！
你有断尾之躯，我有佛陀之身！
孟奇还没来得及转过别的念头，就感觉到冲天妖气从附近喷薄而出，将四周化作了朦胧昏暗的环境。
金箍棒留下的大洞里当先走出了一道巨硕的黑影，健壮强横，头生牛角，每一步迈出都仿佛震荡了万界，让孟奇都本能屏住了呼吸。
好强势的感觉！
黑影仰首看上，哈哈大笑，露出了两排白生生的牙齿，闪闪发光：
“诸天万界，俺老牛又回来了！”
“平天大圣！”听到这句话，非想低语出声，落伽辉光等妖神亦面露激动，这可都是传说里的大圣啊！
听见牛魔王的“宣告”，孟奇则瞬间从震撼里回神，嘴角微微抽搐，满脸木然，忍不住左手扶额，轻轻叹息自语了一句：“乡土风……”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修行从来寂寞
“平天大圣”牛魔王之后，金箍棒留下的大洞内又飞出了一道长而粗的黑影，盘旋往上，几乎顶住这片净土的苍天，四周瞬间弥漫潮湿水意，似乎化作汪洋深处，形成一处水之世界。
“覆海大圣！”小狐狸青丘身体微微颤栗，为神话传说伴随着自己幼年成长的大圣们一一回归而激动。
故事里的英雄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辉光非想等妖神的表情亦是相仿，多了崇敬，少了自傲，目光蕴含期待，希望着封印之地能走出更多的大圣。
感受着虚实交织的水浪浸润，孟奇却转动着别的念头，西游世界东海深处的覆海王要发达了，即将走上蛟生的巅峰，称霸诸海不在话下，老龙王的处境堪忧啊！
不过这厮擅于做龙，能屈能伸，倒也不至于混得太惨，顶多损失些财物，日后无所事事，只能努力造龙和在万界通识天地里醉生梦死，这个主播打赏几万元皇币，那种商场货物买到成堆。
盘旋撑天的蛟龙身躯还未收敛，一道巨影呼啸飞出，背负苍天，扶摇直上，几乎充塞满了灵山峰顶。
“混天大圣！”几位妖神的自语里，一翼在东一翼西的鹏影瞬间缩小，化作鸟头人身，披着金袍的男子，他嘴喙微勾，尖端暗红近黑，散发着几分龙蛇之属的凶厉气息，不知多少此类生灵惨入鹏肚。
“混天大圣”鹏魔王的视线直接投射到了太离身上，沉声开口：“你是五行孔雀。”
“是。”骄傲如太离，面对一位大圣的垂询，亦有点战战兢兢。
鹏魔王右手探出袖中，表情变得凝重，似乎非常吃力才拖出了某件事物，这是五根朦朦胧胧的羽毛，分成赤青黄白黑五色，每一色都光华流转，仿佛蕴含着近乎九重天最上层的世界，是诸天之基，是万界之本，沉重到难以想象，即使鹏魔王能背负一重真正宇宙翱翔，也无法轻松挥动它。
“五行神羽！”太离表情忽然激动，脱口而出。
昔年“孔雀大明王”孔宣横行上古，依仗的便是自身天赋的五行神羽，乃纪元初开五行刚立时的象征，蕴藏着大道奥秘，真正的无物不刷，想不到此时竟出现于鹏魔王手中。
孟奇念头刚转，就听闻鹏魔王说道：“孔雀明王坐化前褪下这五根尾羽，让本大圣交给遇见的第一只五行孔雀。”
孔宣坐化了？
彼岸之下堪称最前面几位的孔宣陨落于灵山了？
太离这算是彻底接过了孔宣的血脉传承？
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震惊喟叹中，孟奇气息略失控，出现明显波动，顿时引来了牛魔王、蛟魔王和鹏魔王的察觉。
“一个人族？”牛魔王瓮声瓮气望了过来。
一朝脱困，他正心情舒畅，踌躇满志，确定没感应到危险后，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具体情况，直到此时才发现孟奇的存在。
一道道能用实质来描述的目光投射，沉重宛若一方世界，几位大圣眼放神光，注视着小小的人族，谈不上歹意还是好意，因为才天仙的人族无需重视和匹配对应情绪。
孟奇顿有周围虚空凝固又压迫的感觉，似乎四面八方皆是山峰，要将自己夹成肉泥。
铮！
他长刀忽地收回，斜指向前，刚猛霸道的气息喷薄而出，衬托得身影仿佛陡然高大，丝丝电光击破着幽暗，打碎着“山峰”。
砰！
刀念与几位大圣的视线碰撞，炸开一道道蕴藏着宇宙洞天的雷霆，生灭之间，能见里面星云成织，银河璀璨。
面对几位大圣的气机试探，孟奇手执绝刀，竟能半步不退！
这可是传说故事里的大圣！
“咦？”蛟魔王低低出声，气势凝聚，似乎要认真起来了。
就在这时，小狐狸青丘一挑妖圣枪，无形火焰化作屏障，挡在了孟奇与几位大圣之前，声音回荡四周：“苏掌教是来助拳的，几位大圣莫要冲动。”
一看到那柄凤翅黑金枪，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几位大圣顿时转移了注意，齐齐出声：
“妖圣？”
妖圣亡故了？化作了这柄神枪？
轰隆隆！
这时，因为孟奇抽刀回来抵御大圣们的气机，劈出的净土迅速被天崩地裂般的破灭击溃了，寸寸瓦解，日月不复，幸好几位大圣各自出手，轻松化解了后续重重余波。
忽然，高空一点光亮，照透了虚无，像是流星火球急坠而下，划过灵山，撞入大地。
砰！
灵山剧烈摇晃，诸多岩石崩落，处处是深深裂痕，山外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看不到底部的坑洞，绽放着最纯粹最不容他物的光。
一根粗大如同撑天巨山的金箍铁棒跟随而下，打入了坑洞，再次带来末日般的恐怖地震。
然后，两者仿佛打穿了什么，动静忽地消失，不知去了何方。
灵山的破灭随之停息，如有自己生命般开始复原，不愧为昔年佛祖所居净土，在万佛同坠的大战里，在彼岸者很可能出手的情况下，依旧残存至今，哪里那么容易彻底崩溃的？
目睹这种状况，孟奇心里大概有了些笃定，自己所料果然没错，未能吞噬迦叶遗蜕的“无上真佛”不是齐天大圣的对手，但齐天大圣要抓住祂或者击杀祂绝不是容易的事情，不提祂本身的诡异，光是能吞噬佛陀这点，很多存在都会乐意看到祂“逍遥”。
在几位大圣震惊于妖圣的坐化并分心齐天大圣与无上真佛的战斗时，青丘赶紧对孟奇道：“此行多赖苏掌教相助，这是答应好的酬劳，还请笑纳。”
“后续之事就不麻烦苏掌教了，请尽快离去。”
她催促着孟奇离开，因为不知道几位大圣被封于灵山万古后，对人族究竟是什么态度了，是友善，是血食，还是仇敌，所以，在暂时能震住他们的情况下，让孟奇远离，免得出现不好变化，要是几位大圣发起蛮来，自己哪怕手持妖圣枪，也阻拦不住。
她右手五指撒开，点点光芒如雨飞出，落入孟奇掌心，每一点光芒内都有不同宇宙内“阿难投影”历次转世的实质特征，让孟奇便于仿照。
想要的资料到手，孟奇再无留恋，仅仅惋惜于未能面对面对话齐天大圣。
扫了一眼几位大圣，发现金箍棒打出的大洞口再次弥漫出妖气，又有某位大圣即将脱困，而落伽非想等充满了喜悦和期望，孟奇就叹息一声，最后望了望菩提妙树镇压着的五指山，收起黄泉骸骨，往后一步，退出山巅，沿着破败的山路飞快离去。
这里封印的可不仅仅是数位大圣，还有足以横扫他们的魔佛，可惜静悄悄在旁，无人关注，也不敢关注。
至于迦叶遗蜕，他理智放弃，若“无上真佛”摆脱了齐天大圣的追击，自己身怀此物不是自寻死路吗？
祂只对佛陀菩萨和罗汉等感兴趣，自己的“真定如来”则只是神通显化，非是真实，没有迦叶遗蜕的情况下，祂哪会多看自己半眼？
另外，脱困的大圣们被封印多年，虽然伤势早愈，但与诸天万界隔绝会明显陷入虚弱，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才能彻底恢复，嗯，妖皇和妖圣枪虽然在帮助自己尽快传说，但前提是妖族力量大兴，足以压制住自己……念头起伏间，孟奇没有耽搁，某些地方直接撞过一两道虚空缝隙，迅速就回到山脚，飞跃已然被余波毁掉的凌云渡，离开灵山，返回真实界玉虚宫。
步入静室，他盘腿坐下，将手一展，点点光芒飞出，环绕身躯，显化出不同的阿难投影形象，与掌中的昊天镜碎片相得益彰。
然后，孟奇双眼闭上，半开半阖。
又是满室幽静，修行从来寂寞。
……
三年多后，真空家乡之中，夜帝霍离殇面孔变幻连连，似乎贯通了不同地域不同身份，历经了不同人生，体验了不同乐趣。
最终，所有面孔重叠，归于霍离殇本来。
他缓缓张开眼睛，叹息了一声：“千面万世历劫法果然能让人提前获得传说特征，但也危险异常，一不小心就迷失发疯，忘了自己。”
有了“真空家乡”的护持，自己才勉强闯过这一关，历经十年时光总算更进一步，成为以往觉得要几十年才能证得的天仙。
就在这时，夜帝心头一动，回首看向真空家乡深处，那里有磅礴无垠宛若宇宙的气息一点点舒展！
霍离殇露出欣喜笑意，忍不住起身眺望：
“神使们开始陆续苏醒了！”
昔年追随无生老母的真正神使即将一位位归来，三十年内全部降临！
……
西域，死亡瀚海，黑色砂砾布满大地。
忽然，青山绿水浮现，与黑色砂砾重叠，像是海市蜃楼，又如同两个世界交错，一位位妖族从“世外桃源”冲出，在妖云弥漫下涌向大周西境。
大圣们已经归来，人族有何惧之？
如今已经有两三位大圣恢复七八成实力了，足以横扫此界！
妖族席卷，城池内的人类瑟瑟发抖，万界通识天地的各处论坛和直播一片沉寂，似乎不敢相信自身眼中最鼎盛最美好的时代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城池大门打开，走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披着灰袍，双眼淡而无色，气息不展却让人心悸。
他高声喝道：“我乃罗教卷帘神使，妖族速速退去。”
说话间，气息猛地勃发，像是无数星河倒卷，压得瀚海不见一丝风波，直接将席卷而来的妖族全部推回了世外桃源。
“是人族传说！”领头的那位妖神愕然自语，心里百念千回，终于挥手收兵，从长计议。
沙悟净身后，不少人类齐声诵念：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少顷，万界通识天地的江湖茶楼出现了一张帖子，题目为：
“传说已出，再排天榜毫无意义，我们是不是该改信罗教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全新的“战场”
“传说已出，再排天榜毫无意义，我们是不是该改信罗教了？”
发出这张帖子的人昵称“不具姓名的知情者”，他用一种沉痛又质疑地语气说道：“最近半年，妖族三番五次侵袭西境，初时尚有天外神剑和陆大先生出手阻拦，可皆被莫名气息隔空沾染袭击，受伤退去，到了这一次，更是没有一位正道法身出面，无论当今天子还是昆仑山玉虚宫那位都未曾出现。”
“这些情况，我们早已知晓，在妖族压境时不难有所猜测，这次面对的敌人恐怕是妖族大圣，可能是上古残留，也可能是当前突破，总之，来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面对传说大圣了。尤其可怕的是，最初之时，这位传说大圣或许还身有隐患，没有直接出手，仅仅是气息侵染，而现在，天榜排名前列的高人都不敢阻拦，这足以说明祂复归圆满，就潜藏在刚才的妖族大军里，于是西境一片死寂，无有法身出现，直到罗教神使降临。”
“天仙与传说的差距有多大，相信各位从流传至今的部分古代典籍里有所了解，诸界唯一，本质蜕变，绝非说笑，天仙人数再多，没有对应绝世神兵和大阵，根本撼动不了传说分毫。”
“这种情况下，再排天榜毫无意义，传说大圣面前，那些我们眼中的高人不过是蝼蚁飞蛾，分个第一第二又有什么用？”
“而能够抵御妖族大圣的，相信各位都已经看到，是罗教神使，是同样的传说大能！”
“罗教以人族为根基，给予生灵最终安宁的归宿，于朝堂是大敌，于我等又有何坏处？一旦信奉无生老母，不只能得到传说神使的庇佑，免遭妖族横祸，而且死后长存，得极乐于真空家乡，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信仰，不影响家族关系，不影响妻儿和睦，不影响江湖交情，就像信奉皇天后土。”
这个帖子回复者寥寥，要么说楼主吃好喝好，六扇门已经出发缉拿邪教妖人，要么故作大笑，言这个帖子很快就会被删除，看起来嘻嘻哈哈，充满欢快的气氛，可联系到西境之事，却分外的反常和讽刺。
与此对比，帖子的浏览者甚众，沉默里酝酿着某些变化。
不到一刻钟，留言的预测被印证了，这个帖子惨遭删除，了无痕迹，但沉默了许久的万界通识天地各大论坛忽地重新活跃，充斥满了类似“亲历妖族入侵”“我在西境无法入眠的一日”等帖子，描述着当时的状态，争吵着各种细节，几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件事情。
有人心有余悸回忆着：“当时妖族尚未来临，整个城池所有人却莫名恐惧，弱者瘫软在地，强者战战兢兢，就连半步法身据说都噤若寒蝉，难以运转自身真元，只能等死。”
“哪有这种事情？妖族尚未出现就吓得你们屁滚尿流了？自己胆子小别赖妖族！”有人反驳道。
有人则据理力争：“少见多怪，这是传说的恐怖！祂们哪怕没有降临，仅仅是对目标转动不好念头并不加掩饰，就足以造成类似效果，就像重大灾难即将来临时，感官敏锐者往往会有不好反应，比如心悸沉重等，这是一种本能的预感，传说大能不好念头带来的恶意能将此放大百倍千倍！”
不争论还好，一旦争论，传说大能的强横恐怖就越说越是玄乎，让人满是畏惧，整个万界通识天地内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大周，长乐，六扇门总部。
诸位神捕和相应负责的金章捕头聚集在总捕头司马石面前，神情凝重，一片沉默。
“罗教妖人趁机祸乱人心，你们有何办法处置？”司马石揉了揉额角，证得法身后，他一直颇为意气风发，但最近半年，相由心生，似乎老了好几岁，焦头烂额。
一位金章捕头沉声道：“删帖封号，不准再讨论西境之事，不准再议论传说之能，不准再提及罗教与妖族！”
“对，最短时间内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不造成恐慌的蔓延。”老资格的飞龙神捕赵明澈赞同道。
“人心惶惶，纸包不住火，事情已经爆发，光想着压下去怕是没有用处，除非能堵得住悠悠众生之口，能封得掉万界通识符所有用户，否则他们大可以用代号用密语交流，就像说陛下坏话时，谁也不会直接言当今天子、在世人皇，而是用老十二、大日来代替，与时俱进，常常变化，你们封得过来吗？”一位新晋升的神捕当即出言反驳，他颇为年轻，似乎是伴随着万界通识天地成长起来的一代。
十年时光，足以让天资不错者从初入外景到成为宗师。
“老十二？大日？”神捕高恭疑惑问道，他年纪颇大，在长乐高氏辈分极高，对万界通识符的应用仅限于通话联络，不太理解论坛用语。
司马石按着额角，微微笑道：“陛下是大周第十二代天子，故而被称作老十二，大日则来自于万界商城售卖的某本奇怪书籍，里面有提到大日与混洞组成的双星系统，于是有耀世双星称号的陛下又被叫做大日了，对应的，魔师韩广则是混洞。”
身为六扇门总捕头，职责所在，他对万界通识天地的状况并不陌生。
“这样啊。”高恭没有多言，皱眉颔首道，“既然如此，确实不容易封得住，但这件事情一旦完成发酵，则大周根基动摇啊！”
人心尽失！
“早知如此，当初妖族进犯西境，伤到陆大先生与天外神剑后，就应该中断西境的万界通识球服务，不将惶恐弥漫整个万界通识天地！”最初提议删帖封号的金章捕头扼腕叹息。
司马石放开额角，挥了挥右手：“万界通识天地是新奇事物，大家经验不足，犯错在所难免，当时老夫也没想到恐慌会以这样的速度蔓延。更为重要的是，要封掉整个西境的万界通识球服务，不是我们六扇门可以做主的，哪怕陛下也不能，只能老夫亲自前往昆仑山玉虚宫拜见元皇。”
然后，他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踱步，边思索边说道：“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弥补了，一则派人与罗教接触，弄清楚他们的意图，看是否可以结盟，哪怕吃点亏也无所谓，只要能维持下去，为陛下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二则控制万界通识天地内的言论，只需删除掉太唯恐天下不乱和太制造恐慌气氛的部分帖子，让我们的人多发帖多争论，将重心往人族也有传说大能残存，即将归来襄助人皇之上引导……”
司马石早就与熟稔万界通识天地的少数神捕金章们商议出类似情况下的预案，如今娓娓道来，胸有成竹，极大缓解了六扇门内部的惶恐。
做好布置后，有位神捕忍不住开口问道：“总捕头，陛下对西境之事有何反应？昆仑山那位呢？”
人皇与元皇已多年少有露面，此次妖族之事都未曾惊动他们，没有人不想知道他们的近况他们的想法。
司马石沉吟了一下道：“陛下勾连万界顺利，已是吸纳了不少‘他我’，开拓了诸多人道乐土，故而西境震动，也不见众生之力减少，反而日益增多，但传说大能，即使上古神话时代，亦是有数，陛下什么时候能够突破很难讲。”
“至于玉虚宫那位，几年前就有历代最强天仙的赞誉，如今三年多过去，再进一步的可能不小，但传说之艰难绝非那么容易克服，从妖族来袭也未出手看，他或许还差了最后的关键一步。”
不明“我之为我”，吸纳的“他我”再多，也无法真正完成质变。
听着司马石的话语，神捕金章们陷入了沉默，“天外神剑”苏无名据说也是差了最后一步，人族新出一位传说怎么就如此艰难？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宫殿深处如有震动，然后眼前一花，看见了身穿玄黄帝袍的高览，薄唇冷酷，俊美无俦。
“参见陛下！”司马石等人先是一惊，旋即行礼，心头有着莫名期待，难道陛下突破传说关隘了？
高览微微点头，背负双手道：“世事难料，若再给朕十年时光，到传说大能纷纷回归，斗转星移的节点，突破并不是镜中花水中月，但朕能想得到的事情，大人物们又如何想不到，于是无生老母连施妙手，先是让卷帘神使提前回归，如今又有其余神使的苏醒，妖族同样不甘落后，提前放出了残余的大圣。”
他与孟奇沟通不辍，又有人皇剑对“敌人”的感应，对当前局势有着清晰的认识。
司马石等人听得面面相觑，没想到妖族与罗教的传说大能不止一位！
高览沉静说道：“世间哪有一帆风顺之事？哪有总是锲和自身心意的发展？朕对此早有准备，故而提前出关。”
他双手伸到了前方，多了一口淡金长剑以及几页眩光暗藏的金书，昂首傲然喝道：“人皇遗族何在！”
长剑迸发金芒，射向高空，穿透云霄，直入宇宙深处，抵达了一颗庞大的星球。
人皇遗族本来毁于魔佛之乱，但有了高览的提示，金蝉脱壳，远迁真实界宇宙深处，几万年来传承不绝，强者辈出，守护着人皇遗留的秘密，一直未曾干涉真实界，如今积累深厚，在天地限制放开后，更加可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掌灯神使
夜空当中，星辰密集，宛若点点波光，汇成了条条璀璨银河和灿烂云团，它们的深处，一颗覆盖着蔚蓝与青绿的星球静静绕着所属恒星旋转，庞大超过正常却维持着适合人族生存的环境。
这时，一道淡金剑芒穿透重重时空降临，像是扭曲了彼此间的距离，瞬息而至，落于星球上最古老也最巍峨的建筑顶部，带来满天金黄，远胜晚霞，并伴随着一声威严的低喝：
“人皇遗族何在！”
一座座殿堂内，正闭目修行的人族忽地睁开眼睛，右手握着兵器，齐刷刷站起，像是突然涌起的波浪。
他们气息强大，一举一动皆能干涉天象，共同之下，星球无论何方都亮如白昼，彩练当空舞！
巍峨古老的建筑内，幽深沉静的殿阁猛然颤抖，大门无风自开，沧桑的气息弥漫而出，声音回荡星球：
“当世人皇在召唤？”
自己一族得当世人皇指点，以牺牲换来金蝉脱壳的机会，终于避过了魔佛大劫，传承未绝，积累仍在，始终都有传说守护。
老族长亡于魔佛之手后便是自己，自己之后还有一位晚辈！
这股强横气息凝成实质，冲破云霄，让这颗星球灿烂得仿佛恒星，于是，这庞大星系内每一颗堪比大日的恒星皆爆发了太阳风暴，火焰喷薄，灼热如水，内中分别飞出了不同形状的事物，它们都温养在恒星深处。
这些事物一件件汇聚，迅速形成了一艘比星球还庞大的古老之船，色如玉石，布满道痕，沉浮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像是行在苦海之中，能护佑着船上之人抵达彼岸。
它是人皇晚年时试图炼制的“末日之舟”，用来护佑生灵渡过末劫，可惜尚未尽全功，人皇就无奈坐化，留下了这个残次品，难以准确评定等阶，因为某些效果超过传说，某些威能又仅是天仙。
“末日之舟”悬停宇宙深处，人皇遗族占据的星球上先是飞出两道强横磅礴的气息，即使在真实界的星空里也有超过星系的恐怖，落于真实界大地后，怕也不下于明月天降，然后，一道道强大气息跟随，几乎占据了星球之上类似“光芒”的一半。
末日之舟布满的道痕徐徐亮起，形体逐渐虚化朦胧，接着轻轻颤抖，突兀消失，跳跃着时空前往真实界大地。
仅仅十几息的时光，变成正常楼船大小的末日之舟就凸显于了长乐宫殿里，由虚转实，静静屹立，像是来自古代，来自未来。
司马石等六扇门捕头看着这艘穿行于“苦海”里的舟船，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心灵莫名悸动，如同凡人遇见菩萨显化。
末日之舟船舱内率先走出了两位衣饰古朴，介于上古与中古之间的人族，一男一女，男的白发苍苍，精神矍铄，双目仿佛倒映着星空，密密麻麻皆是璀璨，而每一点璀璨似乎都是一道人影，女的花开正盛，成熟雅致，眸子晶亮，顾盼有神，若是细看，同样能发现一条条星河在旋转汇聚。
“少玄拜见陛下。”
“羲娥拜见陛下。”
两者齐齐行礼，语气多有敬意，纵然气息收敛，也轻微扰动着虚空。
高览微微颔首，往前几步，伸手搀扶：“有劳两位卿家了。”
紧随少玄与羲娥之后，一位位人皇遗族的强者鱼贯而出，让见多了真实界如今人才辈出状况的捕头们都目不暇接，暗自翘舌。
“你们可以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半真半假即可，不用特别去证明。”高览目光幽深地看向众位捕头，淡漠吩咐道。
……
真空家乡内，“夜帝”霍离殇从白莲之台上离开，面向深处，状似迎接。
那里道道星河连接成片般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最后忽然一敛，平静无波，走出了一位俊俏男子，脸白秀气，像是戏文里专门引诱大家闺秀私奔的书生，他嘴角含笑，掌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灯芯静静燃烧，几有照亮三界十方之感。
“见过掌灯神使。”霍离殇轻松随意行礼，脑海内却转着别的念头：
诸天万界据说有三盏仙灯最是神妙，一盏化作燃灯上古佛，一盏在玉虚宫，一盏在道德天尊处，掌灯神使手里托着的这盏是哪一盏？或者是“后起之秀”，老母亲制？
掌灯神使微微一笑算是回礼，声音轻柔道：“本座得往昆仑山玉虚宫一趟。”
“昆仑山玉虚宫？哪个昆仑山玉虚宫？”霍离殇下意识反问。
若是世间之人，提及昆仑山玉虚宫必然是元皇居处，掌灯神使刚刚苏醒，说的很可能是位于封神世界的玉虚宫。
掌灯神使轻笑道：“当然是元皇苏孟的昆仑山玉虚宫，这些年卷帘神使寻觅过诸多地方，皆未找到上代圣女遗留的后手，可老母却始终不觉圆满，因此让本座前往昆仑山玉虚宫内走一走，看一看，搜一搜，找找有无线索。”
“元皇牵涉众多，大人物们彼此有所顾忌，不能肆无忌惮窥视，推衍也会受到干扰，将线索藏在他处不失为绝好之法。”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回自己的家中寻找遗落事物。
夜帝脸上浮现笑容，沉吟了一下道：“元皇又有几年未曾露面，而且从妖族手上得到了‘阿难他我’的资料，以他惯于创造奇迹的历史，指不定已经暗中证得传说了，神使还需小心。”
掌灯神使笑容不减：“传说哪里如此容易能证的？不知多少走到最后一步的天仙困死在‘我之为我’上，苏孟目前顶多集聚齐了突破所需的他我投影数量，传说，嘿，他还在路上。”
说完，掌灯神使一步迈出，消失在了真空家乡，出现于昆仑山前。
他正要进入玉虚宫，眼前忽地出现一层青色琉璃，南无之声回荡耳畔。
抬首望去，他看见玉虚宫朦朦胧胧，蒙着层层佛光琉璃，似乎远在天边，周围有五百罗汉，半空青莲朵朵，端坐诸多菩萨，高处禅音层层，隐约能见一尊不似佛陀胜似佛陀的大菩萨。
净土诸“佛”护玉虚！
“月光菩萨，你修持报身不易，真要趟这摊浑水吗？”掌灯神使并不意外，悠然说道，“而且本座又不是要杀苏孟，只不过走一走，看一看，搜一搜。”
“南无尊上药师如来，一饮一啄，因果注定。”高空月光洒落，伴随着庄严之声。
昔年孟奇返回中古，助青帝唤醒药师王佛，更进一步，从而庇佑月光菩萨渡过魔佛之乱，活到了如今，因果偿还，佛门之道。
掌灯神使脸色略微凝重，右手伸出，托着的琉璃灯盏忽地明亮。
自己不是月光菩萨的对手，但老母早有预料，直接让自己带下这盏仙灯！
就在这时，他耳畔响起了沉重狮吼，层层交叠，仿佛多头齐嘶，震动灯火，摇晃心灵。
“九灵元圣？”掌灯神使环顾左右，莫名惊惧。
青帝愈发清醒，派出九灵元圣来报恩了？
九灵元圣可怕，青帝更加可怕！
他站在玉虚宫前，脸色变幻了一下，终于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青帝已经算介于彼岸与造化之间，背后又有道德天尊，老母算计不到实属正常。
玉虚宫内，静室幽暗，孟奇身周一道道身影清晰，正在归位。
有和尚僧人，也有形貌各异的先天神灵。
少林寺里，玄悲正对佛祖静修，两侧是抱拳的迦叶与少林传承之源阿难。
因为阿难成为魔佛的关系，玄悲连同方丈慢慢减少了对他的礼敬，但为了不动摇少林僧众之心，这个过程循序渐进，如今还剩大雄宝殿内这尊。
忽然，玄悲耳畔响起了佛音禅唱，眼睛猛然睁开，看见阿难雕像轻轻震颤，眼中流出了两行晶莹泪珠。
佛也有泪，善念忏悔！
目睹这一幕，玄悲心灵忽地剔透，多年困惑一扫而空，有善也有恶，有恶也有善，寻觅纯粹至善乃是邪道。
他闭上眼睛，体内冒出朵朵琉璃火，锻造金身，凝练地藏。
玄关有悔，即使涅槃，也是历经艰辛和感悟才终于踏出这一步。
在不少宇宙内，佛堂中的阿难与神庙道观内的创世神灵雕像齐齐颤动，如生灵性，让人侧目，孟奇身周的虚影接二连三融入，达到了传说以下的他我极限——九百九十九个，七成模仿阿难他我，三成吸纳元始投影。
量变到了尽头便是质变，但孟奇睁开了眼睛，始终还是差一点，自己明白“我之为我”是本性真如，但怎么勘透这一点，还有一层窗户纸。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关你何事
宇宙浩瀚，即使是光，也要花上亿万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段旅行，与此相比，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如此渺小，可就是这样短暂渺小的生命却靠着文明的世代相传和永不停止的探索慢慢了解了宇宙秘密，听到了宇宙的声音。
在他们所处的其中一颗蔚蓝与青绿交织的星球上，在某个戒备森严的研究所内，超级光脑正飞快运算，台台联合，光芒闪烁，充满着科幻的色泽。
研究人员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呼吸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超级光脑。
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运算，涉及人类向着高层次生命，向着告别短暂与渺小发展的努力。
他们于第七超星系团第一千五百九十六河系左旋臂第九恒星系一颗荒蛮星球上发掘到了一些超过本身文明理解的诡异事物，怀疑是亿万年前远古时代的外星人文明残留。
这些事物是一座座类人石像，与蛮荒环境相得益彰，彼此形貌不一，但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面孔，交织出了种种匪夷所思让人惊悚的特异，几乎使饱受文明熏陶的探索队成员怀疑真的遇鬼或者被神灵注视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他们惊喜地发现所有的特异都来自于高层次生命状态，属于当前诸多科学家孜孜不倦探索的领域：亿万年前的古老外星人文明不知为什么接触到了高层次生命，奉之为神灵，而那一座座类人石像就是高层次生命在不同场合不同地点的显化形象，蕴藏着祂的本质特点，对当前研究有着无可估量的作用。
这就像人类对高层次生命状态原本只有初步的理解，有模糊的公式，而类人石像便是一个个方程，解开它们的未知数，就能还原公式，描述清楚高层次生命，于是，运算开始了，随着石像发掘的增多，运算出结果的可能大大提升，在漫长时光之后，如今似乎已经到了成功边缘。
急速运转，光芒闪烁，研究人员的脸孔之上阵明阵暗，异彩变迁，眼睛里满是期待。
渐渐的，超级光脑发出兹兹兹的声音，显示屏亮起了炽白。
“要出结果了？”一位位研究人员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文明史划时代标志的出现。
可就在这时，轰隆之声接连响起，超级光脑剧烈震颤，轰然坍塌了。
研究人员们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眼神呆滞，形同石雕，他们想过得不到结论，可完全没料到超级光脑竟然因为超过极限而自毁！
一切的运算前功尽弃。
“最先进的超级光脑也无法承担这个运算？”研究人员们又愕然又叹息。
“可能是条件还不充分，缺少关键点。”有人皱眉思索。
这项研究看来只能告一段落了。
而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也长叹一声，多有遗憾，通过科学道路打开传说之门的尝试宣告失败了，自己还是得老老实实勘破“我之为我”。
在神游万界时，他发现了这个文明相当发达的宇宙，他们已经对高层次生命状态，也就是传说有了模糊的认知，于是伪造了遗迹，留下自身不同“他我形象”特征对应的石雕，便于这个文明研究，随着树立的“他我形象”和吞噬“元始投影”的增多，则出土的石雕随之增多，直到九百九十九个。
孟奇希望这个文明通过“联立他我方程”，结合所研究的理论，解开传说之秘，让自己直接掌握到本身传说后的详细状况，以此绕过“我之为我”这个关隘，直接晋升传说。
可惜，也许是这个宇宙的文明还不够发达，努力遭遇了失败。
“如果传说本质这么好掌握，那早就量产了……”孟奇摇头低语，弹了弹衣襟，从云床上起身，一袭青色道袍，头扎木簪。
他打算一边借助昊天镜碎片寻找更加高级的研究型文明，一边外出游历，寻找勘破“我之为我”的契机。
绝刀气息弥漫，化作道道紫色电蛇融入孟奇手掌，遮掩着他的气息与天机。
一步迈出，孟奇悄然离开了昆仑山玉虚宫，来到了画眉山庄。
这是游历的第一步，和陆大先生面对面交流“我之为我”的问题！
孟奇考虑过自封记忆和力量，深入红尘，再历一生，以此找到“我之为我”的缘由，类似于夜帝的“千面万世历劫法”，但更加极端，不求他人为我，只通过一段段经历找到“我之为我”。
我是谁，谁是我，这是青帝遗忘了自身后一直在询问的疑难，也会是自封记忆和力量后自己希望得到明悟的问题。
指不定日后诸天万界就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逢人就问“我是谁，谁是我”。
这个办法危险重重且历时甚多，对希望几年内突破的自己而言是最后的选择，因此先找走最艰难最纯粹道路的陆大先生交流交流。
到了自身这个层次，光靠万界通识符的对话有的时候并不能涵盖所有意思，大道难以描述，言有尽而意无尽，佛祖拈花，迦叶一笑，何曾有对话？
气机的牵扯，一举一动的韵味，各种因素铺陈出的感觉，都来自于面对面的交谈。
画眉山庄，后山草庐，因传说气息侵袭而受伤的陆大先生穿着灰袍，一丝不苟地浇灌着奇花异草，身边没有“寒冰仙子”叶玉琦，因为对方在轮回里寻到了契机，进入了梦境宇宙，正重演一生，以圆满心灵，证道法身。
陆大先生的气息还不稳定，传说之威足见一斑，察觉孟奇到来后，仍然坚持将手中的一个浇灌动作做完，接着才抬起头，微微颔首道：“你要问‘我之为我’的事情？”
“前辈明鉴。”孟奇笑呵呵拱了拱手，一撩青袍，随意席地而坐，坦然自若道：“晚辈有三问。”
“第一问是宙光碎片，当天地出现时光上的分裂，因未来不同可能而各成一界，不到传说者必然随之分化，出现新的‘他我’，那么，在不了解哪边是真实界哪边缺少传说的前提下，因为共有过去，性格、经历、爱好、感情都完全一致，怎么分辨‘谁是我’？”
宙光碎片内的“他我”等于复制品，难以分辨，让自身独一无二的认知受到动摇，我能为“我”，他也能为“我”。
陆大先生放下浇灌物品，盘腿坐于草庐内，目光看向旁边的妻子坟茔，沉吟了一下道：“他之‘我’非你之‘我’，就像你认知的自我不是魔佛的自我一样。”
“一旦出现分裂，因为宙光碎片本质上的降低，与大道的联系会有变化，所出现的‘他我’本性真如与你的本性真如自然有着些微不同，且等一等看一看，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你们的分别便会慢慢出现的。”
“过去独一无二，是你之所以为你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它就像根茎像枝干，可以长出两片不同的叶子。”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既然宙光碎片与真实界会有区别，不提自己因为牵涉传说以上，不会分裂“他我”，哪怕分裂，也会因为环境本质上的不同而有所区别，不动摇独一无二的认知。
他右手轻敲着左手手背，再次开口道：“第二问，如果有大人物复制你的真灵，创造一个与你所处环境完全一致不分高下的世界，给予他完全一样的经历，不会比你多，也不会比你少，那如何坚持自己的独一无二？”
要做到这种事情的条件很苛刻，更接近于假想中的天方夜谭，但世上有着彼岸者这种可以几乎违背逻辑的强大存在，完全能办到类似之事，就像地球上的孟小奇。
勘不破这一点，成为传说时必然迷失自我，遭遇失败。
陆大先生因为是要走“不假他我”的独一无二道路，对类似问题不乏思考，没有停顿，没有沉吟，微微一笑，和缓说道：“这就是‘一念之差’。”
“佛门说真如，道家言本性，都在说同一个事物，不受后天沾染，不受经历影响，不受功法拘俗的先天性灵，祂出于大道，贴近大道，独一无二，再是大人物也不可能真正地复制本性真如，否则也就没有传说‘我之为我’的关隘了。”
“即使过去相同，即使真灵一致，即使种种前因完全吻合，在未来处置某一件事情上，也会因为本性真如的些微区别而出现一念之差，从而产生区别。”
“这是老夫愚见，不一定做得准，你自己斟酌吧。”
说到这里，陆大先生顿了顿道：“其实，你自身已经独一无二，斩断了过去牵扯，没有‘他我’，也没有来世，这不独一无二，什么是独一无二？”
“即使再出现另外一个你，完全一样的你，与你有什么关系？关你何事？是你‘他我’吗？是你过去吗？是你来世吗？”
孟奇猛地一怔，轻敲着左手手背的右手戛然停止，像是受到了当头棒喝。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斩吾见我
关你何事？关我何事？对啊，自己的“他我”要么是模拟的印记，要么是没有灵智的投影，自身独一无二，根本不需要考虑众多“他我”记忆情感冲击而迷失的问题。
既然如此，另外一个“我”，完全一样的“我”，与自身有什么关系？他是他，我是我！
受到这声暴喝，孟奇仿佛揭开了一层迷雾，叫做知见障的迷雾，眼前霍然开朗，念头此起彼伏，再无滞碍，隐约感受到了本性真如，身心活泼，妙不可言。
不过这仅仅只是扫清了迷雾，显现了道路，至于怎么“靠近”，如何“靠近”，还充满了艰难险阻，各种歧途。
他沉思片刻，展颜一笑，徐徐起身，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指点。”
“第三问是，若前辈过去经历的种种皆是梦境，夫人是梦，画眉山庄是梦，手中之剑是梦，又该如何面对？”
“常见幻术肯定无法影响前辈，但如果身处阿弥陀佛的梦中天地呢？你所看到的，闻到的，触摸到的，感受到的，皆是梦境反馈，看似真实，本质虚幻，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为了庄生？”
孟奇将“缸中之脑”的疑问改头换面讲了出来，说完，他转过身，踏着山路，缓步往下，没有等待陆大先生的回答。
道旁微风吹拂，花草清香入鼻，扎着木簪的身影渐行渐远。
陆大先生长剑置于身旁，眼神闪烁，嘴唇翕动，却始终未能说出自身的答案，就这样看着孟奇一步步离开了后山。
……
出了画眉山庄，孟奇举目四顾心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念头纷呈间，下意识往着西南行进，等到回神，已是到了一座仿佛参天长剑般的山峰前。
洗剑阁的山门所在！
孟奇怔怔立在山前，忽地哑然失笑，心里果然还是有些放不下那件事情。
那句话给自己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平生唯爱七尺剑，斩吾见我我非我。”
他没有掩饰气息，江芷微已然出现于山脚，身后山花盛放，芳菲如画。
伊人鹅黄衣裙，黑发轻挽，垂下几缕，明艳夺目，似乎从未改变，笑吟吟道：“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
“兴之所至，随心而来。”孟奇一袭青袍，头扎木簪，潇洒温蕴，含笑打着机锋。
江芷微轻笑一声：“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情？”
眼波含笑，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嗯。”孟奇沉吟了一下道，“你曾经吟过‘斩吾见我我非我’，斩的是哪个‘吾’，见的是哪个‘我’？”
江芷微恍然笑道：“原来你是在思考‘我之为我’。”
然后，她神情多了几分严肃，正色道：“‘吾’指外在之‘我’，包括肉身、经验、武道、情感等方面，‘我’则是本性真如。”
“自那一点本性真如离开大道，便受到后天沾染，目被五色所迷，耳被五音所惑，鼻为五味所染，心被经验与情感蒙蔽，难见本来面目。”
“斩掉不是斩去，不是抛弃，而是勘透它们的局限，明白它们的虚幻之处，从而照见真我。”
孟奇有所明悟，微微皱眉思索。
江芷微见状，想了想，用更浅显的话语说着自己的心得：“虽然我坐了死关，但‘斩吾见我’也不过是初有眉目，这应该是贯穿外景以后武道的疑难，简单来说便是眼睛看到的事物受限于眼睛本身，不到佛祖慧眼，照破一切虚幻，见万事万物，总有遗漏之处，所见也并非全都真实，完全相信‘眼见’，很容易犯错，属于‘吾丧我’，被外在迷惑，不见事物本来面目。”
“同样的，不到最终，耳朵有局限，鼻窍有局限，我们经历各种事情得来的经验与武道同样有局限，完全依赖经验，则会被经验困住，对事物的认知出现偏差，完全依赖于武道，则被武道束缚，越来越偏激和极端。”
“认清它们，勘破它们，斩掉它们带来的虚幻之处，才能打开牢笼，见到‘真我’。”
孟奇点了点头道：“说是容易，真要去做肯定异常艰难，自出生以来，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或多或少受到‘吾’的影响，依赖它早就成为习惯和本能，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自然也就勘不破这点。”
他明白了江芷微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需要做的是“斩吾见我”，一见真我，立刻就能自证传说！
山上花开灿烂，山脚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鹅黄，一素青，交流着斩吾见我的经验，气氛融洽，如诗如画，几有神仙眷侣的感觉。
孟奇抬头看了看江芷微，看了看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忽然笑道：“之前陆大先生提‘一念之差’时，我就在想，如果当时没听大哥怂恿，前来洗剑阁劝你，隐晦表达心意，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事过境迁，他早就能坦然面对这个问题。
江芷微抿了抿嘴，捋了捋发丝，噙着笑容，认真说道：“即使没有高览怂恿，你犹豫之后也肯定会前来，只是未必能赶得上，而无论你什么时候前来，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她目光璀璨，宛若夜空星子，低缓又坚定道：“这就是你，这就是我。”
孟奇长长叹了口气，微笑道：“果然如此，这就是你，这就是我。”
抬眼看到山上风景如歌，各色鲜花摇曳，他仿佛看到了当初江芷微渐行渐远的身影，含笑负手，举步往前，登上了这条山路。
江芷微带着笑容，跟在旁边，联袂信步。
两人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鹅黄飘逸，素青潇洒，就这样慢慢走到了山巅，仿佛洗剑阁是无人之地。
看着眼中白云如海，承着阳光，壮观宏丽，孟奇笑了一声，洒然远遁。
江芷微静静看着云海，少顷，同样轻笑一声，衣襟飘飘，举步回府。
万古以来，云海未变。
……
脚踏云层，身被罡风，孟奇且行且思，放空其他念头，随意而行。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南荒，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看到了一个武道圣地的成长，而南荒深处似乎隐藏着一股股古老而强横的气息。
“魔回世间，圣者再随？”孟奇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到的这句话。
是一位位魔圣转世归来了？
念头起伏间，齐正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普通的长袍普通的容颜，除了眉心两枚星辰，左手奇诡魔皇爪，委实没有别的特异，但举手投足仿佛蕴含泱泱大势，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心有疑难？”齐正言直截了当开口。
孟奇微微颔首，将陆大先生和江芷微所言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该如何‘斩吾见我’呢？”
齐师兄有魔主见识，应该能回答一二。
齐正言想了想道：“既然要‘斩吾见我’，那就试着真的去‘斩一斩’，当前你最大的依仗最大的依赖是什么，‘斩掉’它，体验一下。”
“我最大的依仗最大的依赖是什么？”孟奇皱眉自语。
元始天尊？不是，自己对祂有所提防，怎么可能完全依赖祂？
霸王绝刀？祂先前未苏醒到传说层次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人生……
思绪转动间，他听见齐正言平淡无波道：“你最大的依仗最大的依赖是你的武道，没有武道就没有元皇，没有武道就没有你当前种种。”
孟奇深深吸了口气，念头起伏，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
是的，到了这个强者如云，实力为尊的天地后，自己最大的依仗和依赖就是武道，元始不可凭，道德不可依，唯有自身实力才真实不虚！
当初面对魔佛，处境何等绝望，自己没有求神告佛，一步步修炼着武道，磨砺着心中之刀，最终斩破了束缚。
齐正言双眼盯着孟奇，沉声道：“所以，你能斩掉这最大的依仗和依赖吗？”
“而且即使放弃，未必能够成功，到时候，你就是没有实力的普通人，再想恢复难之又难。”
“那时候，你还是元皇吗？还是苏孟吗？还能维持目前的性子与作风吗？是不是没有了武道就没有了你？”
“你敢放弃它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难以忘怀的
“怎么可能放弃？”
“我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实力，真正属于自身的凭依，成就传说的最大保障，怎么能当做虚幻放弃？”
听到齐正言一连串的问题，孟奇脑海内油然浮现这样的念头。
如果没有武道实力，自己拿什么来应付传说大能纷纷回归的局面？
如果没有武道实力，面对类似金银诡瞳的不怀好意者，自己岂不是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武道实力，难道事事想着依仗背后的彼岸大人物？
如果没有武道实力，又怎么寻找线索，复活小桑？
如果没有武道实力，师长好友遇到危险，自己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纵然心急如焚，担忧欲疯，也毫无办法？
一步步走到自己如今的境界如今的地位，很多事情都建立在武道实力这个基础上，没有了它，自己就是无根浮萍，想做做不到，光是假设一下，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见孟奇难得表露在外的脸色变幻，齐正言神情愈发严肃，语气则更显平淡：
“若非我们彼此信任，换做其他人提出这个建议，你是不是会想这是一个阴谋，只言片语就骗得当世最强天仙自废武道，轻松将他斩杀？”
“你内心激烈的抗拒和挣扎不都是在证明你对武道的依赖吗？”
“曾经的你没有武道不也活了那么多年？”
“没有了武道，你就不是你了？”
话语句句入耳，孟奇心海念头起伏，彼此对抗，互相反驳，出现了动摇，但又怎么都下定不了决心：
是啊，到今时今日，自己确实太依赖武道了，难以想象没有武道的生活会是怎样，若不能拨开这层笼罩在真灵之上的迷雾，又如何得见“真正的自己”？
开什么玩笑？一点一滴修炼出来的实力最是真实不虚，岂能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放弃它？没有了武道，自己如何面对未来的种种事端？
如果不尽快“斩吾见我”，明白“我之为我”，在传说大能开始提前回归的状况下，天仙与凡人似乎也没太大区别，为何不冒险尝试一下呢？
可是，即使不放弃武道，靠着岁月磨砺，说不得未来几年内就能找到契机突破呢？有月光菩萨的护佑，有青帝的善意，撑个几年应该没有问题，何必尝试这种又危险又没保证的办法？
解释了这么多，不就是因为放不下武道，已经成为武道的奴隶了吗？
没有武道，已经是别人的奴隶！
……
短短时间内，要就这个涉及自己前途和性命的问题作出答案，即使一贯擅于决断，敢于搏命，孟奇也陷入了犹豫挣扎的境地，嘴唇嗫嚅，几次欲要开口，都未能成言。
斩掉外在的“吾”，才能见到真正的“我”？
齐正言的神情恢复了正常，缓缓道：“你自己考虑吧，这种事情，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出决断。”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去，步步深入南荒，点点星星之火汇聚，仿佛形成了一条赤色洪流。
孟奇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长叹一声，满腹的思虑，如果这个办法能像斩过去断未来一样清晰明确，只要按照计划行动，就有不小成功可能，自己已然尝试，但齐师兄已经明确说了，即使放弃武道，也未必能完全斩吾见我，等于白费功夫，还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从此成为废人一个，道路之飘渺，简直不可捉摸，充满变数，让自己如何下得了决心？
从传说开始，由法近道，道不可言，路途自然也飘渺不可捉摸。
满腹心思当中，他信马由缰般迈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广陵城外，大江浪潮奔涌，暮色沉重，千万年似乎都未曾变过。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小桑的地方。
她挣扎过，她输了……孟奇闭了闭眼睛，往事清晰如刻，历历在目，顾小桑的神情语气如此真实，像是刚刚才发生。
双眼睁开，眸子幽深，孟奇透过暮色薄雾，看到江边港口有着一艘艘停泊的楼船，灯火点点，乍如星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哗啦啦，江水流淌，古今无别，孟奇漫步靠近，脑海里回荡着当初的一幕幕场景。
从目前得到的所有线索看，小桑从未放弃，哪怕被逼得选择死于我手，也留下了后路，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智谋深远，行事莫测，绝不会轻言放弃。
妖女就该妖女，是那种你以为她已经死了，再无复活可能，却在灯火阑珊之下看见她白裘素裙款款归来的妖女。
“小桑留下了后手，似乎将复活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那她为什么会相信我能办到呢？”
“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还是混合着微妙感情的期待？”
“是笃定我的未来，还是信任我能达到的实力和应变？”
孟奇思绪翩飞，最终还是回到了“武道实力”这件事情之上，久久出神。
明月渐升，清辉洒落，万籁寂静当中，他青袍飘荡，背影萧瑟，迈步过江，往北信步。
又是一夜迷途，大日东升时，孟奇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汪烟波浩渺的湖泊之畔，同样是熟悉的地方，同样是铭刻于记忆中的回忆。
曾经的巴彦谷，如今的巴彦湖。
枯坐几月，耐心狩猎，终于斩杀狼王之地。
湖上对坐，你白莲，我青灯，岂料一语成谶的所在。
波光粼粼，沐浴晨辉，岸边有着一艘艘的渔船，也有着装饰华丽的楼船。
孟奇呼吸着湖上清风，回忆着种种过往，附近有着少许游人穿梭。
“这里就是巴彦谷？”
“对，狂刀斩狼王于巴彦的巴彦谷，这里见证了他初次登临人榜第一，见证了他由狂刀成为元皇。”
“后来元皇还在这里进行过一场大战，让巴彦谷变做了巴彦湖？”
“是，彼时他化身极恶天魔，深入敌穴，与几大宗师酣战于此，而且还遭遇了埋伏，但沾因果之下岂有幸免，最终大获全胜。”
“真是充满了前人壮举的地方，你帮我拍张照，我要留做纪念。”
“你之前不是一直惴惴不安吗，怎么忽然又心情放松了？”
“嘿嘿，人皇有遗族相助，据说传说大能不少，根本不惧妖族与罗教，我们何必杞人忧天呢？快快快，给我和巴彦谷合照，前有狂刀无敌，今有名剑捭阖！”
听着他们的言语，孟奇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就是别人眼中的“自己”？
自己回忆中的巴彦谷，重点与他们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实力，自己的战绩，而自己除了这些，眼前浮现的还有那个脸颊绯红、古灵精怪的病态白衣少女……
因为这是我的经历。
因为始终无法忘怀。
心情陡然放松，孟奇嘴角噙住了笑容，缓步离开了巴彦谷，像是无所事事的游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回到了一个个记忆里的所在，追寻着自我。
万里独行，报信少林，依仗的是实力，轰动的是战绩，而难忘的是视死如归，慷慨热血的情绪。
月夜赶路，背负伤者，一剑一人，依仗的是实力，获得的是好处，贯彻心头的则是快意恩仇的痛快。
少林寺中，实力低微，难忘的是师父，是小师弟……
点点滴滴，剥去外在，照见内心，孟奇逐渐变得宁静，就像夜空中静静高悬的明月。
没有了武道，我又会是怎样的我？
停在崖边，看着海水蔚蓝，拍着山壁，激起白沫，孟奇忽地吐了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直到此时，他似乎才明白了经常听师父玄悲所言的“放下”，所谓的“破法我”。
那就是试试吧！
没有了武道，难道我就不是我了？
一步迈出，踏上汪洋，踩着浪花，步步前行，天亮之时，他抵达了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岛，朗声道：“玉虚苏孟，求见混元仙子。”
短暂停顿后，云雾深处传来混元仙子碧景璇的声音：“苏掌教所来何事？”
孟奇拱了拱手道：“苏某有一事请仙子帮忙，日后若是侥幸得存，必有厚报。”
“何事？”碧景璇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还请仙子用混元金斗削去苏某一身修为。”孟奇正色道。
“你疯了？”碧景璇脱口而出，旋即沉默，似乎猜到了什么，良久之后才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孟奇微笑道：“不去吾，何见我？”
“武道之路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危险，不面对这个，终要面对其他。”
碧景璇没再言语，从云雾深处飞出了混元金斗，金光落下，黄河阵成，一转一旋，一浪一涌，定住了孟奇泥丸。
孟奇没有运转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抵御，感受着自己道力被迅速削去，感受着千辛万苦修炼而来的法身逐渐褪去融合的规则，重新成为肉体凡胎，熟悉的，依仗的，似乎成为了自己手脚的武道实力统统消失，只留下诸果之因与己同在，但没有实力，又如何运转得了它？
没有了武道会是怎样的体验？
空空荡荡，莫名惊惧，没有一点安全感。
混元金斗飞回，孟奇嘴角忽然抽搐，没有了武道，还真是不好的体验。
简直是大写的尴尬！
自己衣袍是由道力所化，其余事物存在绝刀之中，如今没有了实力，取不出衣物，也维持不了身上。
于是，三霄岛前出现了一个暴露狂……
碧景璇似乎也没预料到这种状况，呆了半晌，才扔出来一套普通男性弟子的衣物。

第二百二十八章 故事里的事
飞速换好衣物，孟奇掩饰着尴尬，拱了拱手道：“多谢仙子，来日必有厚报。”
说完，不等碧景璇说话，他扭头便走，刚迈出几步，忽然又顿在了原地，挠了挠头，回过身，堆起尴尬的笑容：“这个，那个，仙子，不知能否再借点银子，我身家都被锁住，没有道力没有精神根本取不出来……”
总不能从海外仙岛游回中原吧？
没有了武道实力，一切都似乎变得不太方便了，就连万界通识符都一样无法取出，自己暂时处于失联状态！
碧景璇沉默着，沉默了片刻，终于又扔了一袋金叶子出来，鼓鼓囊囊，缝隙间闪烁灿烂，显然价值不菲。
孟奇接过这袋金叶子，干笑两声，再次道谢：“等苏某回归玉虚宫，就立刻归还。”
这次三霄岛之行，简直太丢脸太尴尬了，亏得自己脸皮向来极厚，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碧景璇沉默着，依旧沉默。
孟奇揣好那袋金叶子，转身离开，前面惊涛拍岸，背后与两侧悬崖竖立，无欲则刚，简而言之则是，自己踏浪前来，没有刻意从港口登岸，目前处在三霄岛无人无船地带，而且看起来除了游泳，似乎绕不出去。
哈哈，他背对云雾，干笑出声，扭过头，挠了挠后脑勺：“仙子，要不你顺手将我送到港口？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是自己武功在身，脚踩祥云便能轻松解决这个疑问，即使只剩开窍实力，翻山越岭也是简单之事。
可惜，黄河阵内，混元之下，道力不存，真元难保，不仅法身归于凡胎，就连打开的窍穴都全部封闭，丹田空空荡荡，仅能算作身体强健的普通人。
碧景璇沉默着，还是沉默，忽有狂风呼啸而来，白云相伴，轻轻一卷，就让孟奇身体腾空。
他眼前一花，已是出现于楼船林立的三霄岛港口，招呼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谈闲聊声，难分彼此钻入耳朵，一阵喧嚣，但失去了以往条理分明，细微可鉴的感觉。
耳窍一闭，再难分辨如此多声音。
孟奇顾不得感慨，目光四下转动，寻找着能够搭乘的客船，迫切想要离开三霄岛，将刚才的尴尬记忆抛诸脑后。
尼玛，刚才怎么忘了请碧景璇将我送到远程传送阵附近，这袋金叶子应该够回到东海剑庄附近……这时，他暗骂自己一声，失去武道，面临尴尬，自己就没了平常心，行事显得慌乱，没能做出最好选择，而现在哪还有面目再找碧景璇帮忙？
难道自己经过一次次艰难险阻打磨出的圆满心境、清净灵台，真的如此虚幻，完全建立在武道实力之上？
生死之间的体悟呢？迎难而上的慷慨呢？不躁不动的耐心呢？
随着这番念头浮现，孟奇心灵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那样的失措。
再是没有武道，这么多年的经历这么多次的磨练又岂是白给？
岁月沉淀，若没有武道就成为惊慌难遏的初出茅庐者，那简直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心湖静静起伏，涟漪浅浅，孟奇背负起双手，极目眺望，纵然身处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也有了安步当车的闲适。
算了，就当历练，寻找真我之旅。
没多时，恢复了冷静观察与分析的他找到了即将出海的楼船，成为最后一名客人，没用等待多久，汽笛一声长鸣，碧波两侧排开，船只徐徐起航。
立在甲板上，看着海鸥惊飞的场景，孟奇思索起接下来的打算。
这时，他耳畔传来一声感叹：“墨宫的机关船当真厉害，不仅速度飞快，而且坚固无比，这才几年的工夫，已经开始取代原本的帆船了。”
侧目看去，孟奇发现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打扮普通，精神抖擞，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实力高强的样子。
“是啊，十几年前谁能想到今时今日会是这般模样。”孟奇微微一笑，随口回答，有着丰富的火车之上与人闲扯的经验。
那名男子用力点头：“就是就是，十几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能有联络万里之外陌生人的物品，做梦都想不到足不出户江湖却尽在心中，做梦都想不到世间如此精彩，百晓生算什么，人人都是百晓生！”
旁边不少人也加入了讨论，述说着自身这些年来感觉到的变化，小半由墨宫带来，大半因万界通识符引起，听得孟奇暗自得意，忍不住换了个姿势，谁知脚下忽地一滑，眼看就要跌倒，幸亏被旁边那位男子扶住。
“甲板才清洗过没多久，一定要小心。”那名男子笑着叮嘱了一句。
孟奇嘴唇蠕动，想笑又笑不出来，满心的叹息，自己明明早就察觉甲板的湿滑，但这么多年以来，何曾在意过这点小事，这种程度的湿滑闭着眼睛也能稳住重心，身手矫健地打上一架，可惜现在不比当初，除了见识，真是一点功夫也无，以往不在意的小事也必须提高警惕了。
所以，不仅武道不能依赖了，过去的经验也不能完全照搬了。
“多谢，听得入神，一时没注意脚下。”孟奇拱手致意，“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差点滑倒的小事没人会过多在意，那名男子笑道：“我叫黄昌，三霄岛本地人，学武不成，经商不行，碌碌无为的十几年……”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都知道必有后文，纷纷转头过来，等待着真实的故事。
黄昌继续说道：“原本我以为就这样一辈子了，谁知世间还有元皇，还有万界通识符，让我开阔了眼界，窥到了很多机会。”
“说来也是幸运，多亏以前读过私塾，认得文字，否则就算拿着万界通识符，也只是当做联络物品，没办法发挥它真正的用处，就像绝大多数人一样，最近，我在论坛里发现墨宫有开辟南海荒岛的想法，苦于缺乏人手，想着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卖掉祖屋，准备前往那里，搏一份富贵。”
周围之人纷纷点头，接连表示了赞同，有人更是感同身受道：“以前来往诸岛，贩卖货物，受尽关卡、租息和船工盘剥，现在万界商城便利又少有负担，购买者甚众，一年所赚胜过往昔十年，只是快递有些吃银子，幸好太远不用包邮。”
说到这里，他真心诚意按着胸膛道：“赞美元皇。”
“我都在家里给元皇立了生祠，不过元皇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中人，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曾经深入九幽，击杀邪神，威风不可直视，拜祂理所当然……”
他们开始讲起元皇之事，孟奇在旁边听得感觉很是复杂，仿佛在听着别人的故事，故事里的自己威风八面，宅心仁厚，一本正经，慈悲为怀，受尽世人敬仰，而真实的自己不过是他们面前差点滑倒在甲板上的普通人。
就算承认自己是元皇，他们也必然不会相信。
强烈的对比，莫名的感触，孟奇忍不住叹了口气，借口劳顿，向着船舱行去，本能地打量四周船客，分门别类。
部分是商贾，部分是实力在身的江湖中人，有个黑袍男子需要注意一下，他双眼紧闭，状似瞎子，但走路毫无阻碍，似乎心中有眼，在以类似闭口禅修行的方法修炼某种瞳术。
擦身而过，孟奇眼前忽地蹿出两道小小的身影，因为甲板太滑，刺啦一声跌倒在自己旁边。
这是一对双胞胎，男女龙凤，六七岁的样子，白嫩可爱，嘴巴齐扁，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蹲下身，孟奇将他们扶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灰尘，叮嘱道：“不要乱跑，小心地滑，你们家大人呢？”
“娘亲不给我们讲故事，所以我们就跑出来了。”小男孩委屈说道。
小姑娘则递过了一本书册，眨巴着大眼睛道：“叔叔，给我们讲故事吧。”
想到小时候央求着父母讲故事的自己，孟奇心底一乐，接过书册，打算好人好事一番，凝目看去，却见书名是：
《元皇大战变形金刚》
我艹……这是什么书？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故事书？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因为丢了一个万界通识符到变形金刚宇宙的关系，万界通识天地内不少人或多或少知道这种神奇的生物，但能写出《元皇大战变形金刚》的，绝对有着非同一般的脑洞……
过了一阵，孟奇放下书册，笑眯眯道：“这个故事后面部分讲完了。”
“叔叔，叔叔，还能讲再一个吗？”双胞胎齐声央求。
孟奇想了想道，一本正经道：“那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那是我的亲身经历。”
“在一个叫做三山四水的地方，曾经出现过一枚从天外坠落的陨石……”
……
“我一剑刺去，点中杵身某处，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力让那和尚跌跌撞撞往前，然后侧身而过，顺势一剑，了断了他的生命，身后背负的那家伙甚至来不及出声提点……”
啪啪啪，双胞胎鼓掌赞道：“叔叔真厉害！”
就在这时，小女孩怔了怔，接着扁起嘴巴道：“叔叔不好，娘亲说叔叔在骗人，说你哪有这等实力，肯定是拿别人的事迹改编成自己的来吹牛。”
这还真是我自己的经历……孟奇哑然失笑，忽地想起当初，玄心吹牛自身阻止寒冰仙子与飞天夜叉战斗时，也被人揭穿，惨遭自己嘲笑，当真天道好还，世事轮回。
记起此事，他忍不住又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满天神佛
“叔叔笑得好奇怪……”小姑娘与小男孩都有些畏惧的样子，连连退步，然后被一位始终静静旁观的紫裙少妇抱住，一脸戒备地返回了船舱，周围乘客有的望了过来，目光错愕，像是不太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失心疯了。
笑了一阵，孟奇渐渐平复，世人不见真法，以“貌”观人，是被自身经验、依仗和见识局限或者蒙蔽，该信时不信，不该信时则深深陷入，自己讲的是真实故事，玄心则是以吹牛皮掩盖自身妖族奸细的实质，两者虽有不同，但都各自露出一定马脚，比如自己讲述的故事若是被发到万界通识天地的论坛上，指不定会被当初三山四水的故人认出“君子剑”孟奇，比如玄心常有微妙破绽，让人感觉他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早日重视，暗里观察，何来当初少林之事？
可惜，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世人如此，法身不见大道，不见如来，又有什么挡在中间？外在的“吾”？
摇头叹息，孟奇无视着目光，进入船舱，因为不知多少年了，自己再次体会到肚子饥饿的感觉。
这么多年武道实力带来的诸多认知和观念纷纷破碎，重新构建。
船行海上，无有大事，孟奇向来有结交朋友的本事，很快与黄昌等人打成一片，吹牛喝酒，好不快活，闲暇时则给双胞胎讲讲故事，都是狂刀元皇之外身份所经历的种种以及轮回世界里的遭遇。
双胞胎虽然一直嘟囔着娘亲说叔叔吹牛，但孟奇的故事着实精彩，勾得他们每天必然准时报到，仰着小脸，听得全神贯注。
“却说我重临该国京城，于寺庙中遇见了魔后，她祭出一件黄金圣衣，化身刀锋女王……”讲着讲着，孟奇习惯调侃喜欢恶搞的性子发作，满嘴跑起了火车，周围之人听得突兀，连连皱眉，小姑娘与小男孩倒是津津有味，深感有趣，比那本《元皇大战变形金刚》还有好玩！
她们不时提出问题，比如什么是黄金圣衣，什么是刀锋女王，双方互动的其乐融融，让旁边不放心的紫裙少妇日益松懈。
这日，月行正空，清辉如纱笼罩着机关楼船，孟奇已非不知疲倦之身，睡在狭窄的床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而在某间舱房，一直闭着眼睛的黑袍男子突地睁开了双眸，漆黑处泛着亮银之色，几分神圣几分漠然，如同最清晰的镜子，将周围点点滴滴尽数映入其中，包括肉眼难见的虚幻，比如迷雾般缭绕的阴气，比如嵌入墙板，只露一张面孔的幽魂。
“无妄之瞳总算小成。”黑袍男子欣喜自语，缓缓起身。
他乃左道强人，为了修炼这门神通，几年来压抑着种种欲望，如今功行圆满，得发泄发泄，庆祝庆祝。
而据感应观察，这艘楼船没谁能挡得住自己一击！
推开舱门，黑袍男子看着两侧略微闪烁的灯火与幽静的通道，回忆着之前所知种种，缓步向前，满心惬意，仿佛这艘楼船所有生命的主宰。
“万界通识符难以屏蔽，不能大意，免得有人求援。”他思忖着细节，想了想，越过了紫裙少妇一家所居的两间舱房，走向前方。
那个爱吹牛皮的家伙虽然没有武功在身，但自己感应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郑重起见，先从他开始！
停在舱前，他缓缓推开了大门，无声无息，目光扫向床铺，充满了嗜血和残忍的色彩，将床铺上酣睡的孟奇身影纳入眼底，右掌抬起，即将动手。
可就在这时，他无妄之瞳内却映照出了不同于肉眼的画面，酣睡的身影周围簇拥着一位位金身罗汉、慈悲菩萨，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或结狮子印，或结宝瓶印，或持降魔杵，或托清净莲，琉璃净光阵阵，天花不断摇落，最高处似乎有一位月光般的“佛陀”！
汗水滑落，本能后退，黑袍男子咚得一声撞到了门上，惊慌失语道：“满天神佛庇佑？”
这个爱吹牛的家伙竟然有诸天罗汉和各界菩萨守护？
他到底是何来历？
佛陀转世，还是救世之主？
撞门之声惊醒了孟奇，多年来的习惯让他迅速翻身坐起，摆出最适合行动的姿态，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黑袍男子，耳畔则回荡着“满天神佛庇佑”的声音。
短短瞬间，他已然勾勒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面对惊慌失措的黑袍男子，微微一笑道：“不问自入，岂是为客之道？”
黑袍男子神情惊悚，本能摇头：
“你，你一点武功都没有，怎么会得满天神佛守护？”
他大有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感觉。
孟奇变成了坐姿，含笑道：“说起来你不信，某以前也是一代高人，因为面临关隘，难以突破，于是请教友人，终于明白斩去最大依仗，也就是一身实力是照见真我的捷径法门，至于满天神佛守护，则是因为某以前有恩于某位佛陀某位大菩萨。”
黑袍男子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失控大笑，惊醒数人，好半天才喘着气道：“你当我傻吗？哪有被人说几句就自废武功的笨蛋？哈哈，这个笑话太好笑了。”
我就是这样的笨蛋……孟奇默默道了一句。
“自废武功才能照见真我？哈哈，自废武功只能自寻死路……”黑袍男子继续大笑，“学武之人都会明白一点，世间最真实不虚的凭依便是一点点修炼起来的实力，哪有需要放弃它才能照见的真我？”
孟奇想了想道：“道门曾经将劫数分成多类，有不同雷劫，有阴风地火劫，有因果牵扯的人劫，有关系过去未来的三生劫，也有忽然之间神通法力全失的真空劫，到了那时候，武道还能凭依吗？是不是一旦遭遇真空劫，你就干脆等死，我不为我？”
“那不同，若是劫数，当能准备宝物挡灾，邀请好友守护，做好万全谋划，只要熬过那段时日，自然就能恢复，与自废武功寻找虚无缥缈的真我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黑袍男子摇头嗤笑，依然觉得这被满天神佛守护的高人在开自己的玩笑。
神通广大，能让自己丝毫察觉不出他身怀武道的高人肯定有，可哪有高人做自废根基如此愚蠢的事情？
孟奇正色道：“若真空劫持续一年，五年，乃至十年呢？”
“哪有如此长久的劫数？”黑袍男子根本不信。
孟奇也不争辩，露出一丝笑容道：“我如今和你所言不也是一样？能请满天神佛庇佑，有宝物可以自动护主，若要办事，天下之大，愿意助我者，不因我实力尽失而弃我者，不多但也肯定不少，只是需要重新认识自己，认识天地，调整因武道而来的习惯，这与渡真空劫有什么区别？”
“但别人劫数一过，就能恢复，自废武功则希望渺茫，更像是自暴自弃。”黑袍男子还是无法接受这种选择。
对武道修士来说，实力就是生命，实力就是一切！
孟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指着那轮明月道：“有武道时，我能初入青冥，登临广寒不过举手投足的功夫，如今想要前往，要么请别人帮忙，要么通过墨宫，用他们的神奇机关遨游。”
然后，他又指着黑沉沉的岛影：
“你看那边岛屿山峰陡峭，有武道时，只是一步之力，如今若想登临，须得做好准备，跋山涉水，越过众多艰难险阻，才能抵达。”
“过去做一件事情，我自身出手便行，哪怕远在界外，也能隔空使力，如今必须绕弯子，耗人情。”
“以往诸多经验、习惯和认知，随着武道的失去就这样崩塌于我的眼前，我必须重构起匹配现在状况的它们，于是明白何为模式，何为外在，依靠它们但不依赖于它们，被它们限制，遮蔽住‘双眼’……”
声音低沉，语气平常，述说着种种看似理所当然的变化，黑袍男子本是一脸不信，可渐渐的陷入思索，似乎大概可能好像有几分道理。
他不时应对几句，孟奇顺势又讲述下去，不知不觉，东方微白，海天一线间如同火烧。
黑袍男子忽然皱眉道：“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是想劝我自废武功？”
“不是，我只是在宽慰自己。”孟奇自嘲一笑，然后挥了挥手道，“无妄之眼是道门神通，讲究身心一体，不被欲望蒙蔽，即使练成，若是放纵，也会倒退，好自为之。”
黑袍男子不敢违背，倒退着出了舱房，心头种种欲望早就随着一夜云里雾绕的听讲消失殆尽。
眼前早起之人不少，言笑晏晏，黑袍男子似乎才一下惊醒，愕然自语：
“我干了什么，我在哪里？”
“我就这样听那个疯子说了一晚上废话？”
“而且还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第二百三十章 古树虚影
挥手让黑袍男子离开后，孟奇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初生的大日，绚烂的朝霞，状似感悟，过了几息才回过头来，望着空空荡荡的门边，侧耳倾听熙熙攘攘的清晨，等察觉一切安详后才悄然吐了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真是不容易啊……”他暗自喟叹道。
药师王佛一脉以《本愿功德经》为根，主修报身，月光菩萨也不例外，言行举止必须锲和自身所发大愿，以贴近对应的大道法理，越来越同，直至圆满，取而代之，这个过程里，一旦出现违背，当即失“报”跌落。
故而，保护自己，偿还因果，对月光菩萨来讲可以做，没有问题，可作为大道法理的一部分，直接干涉凡俗常事，悲欢离合，帮自己对付黑袍男子则明显不可能。
所以，孟奇自保有余却担心黑袍男子难控欲望，对付船上其他乘客，并且不清楚在没有大规模杀戮的情况下，月光菩萨会不会出手阻止，只好发挥自己忽悠之能，结合过往见识与失去武道实力后的些许感悟，硬生生将黑袍男子拖了一晚上，消弭掉了他内心的种种欲望，同时以无妄之瞳的大成要求半真实半诈唬地束缚住对方。
这半宿，他看似世外高人，论道着何为外在何为真我，洒脱又深沉，实则心力消耗，步步担忧，既怕所言内容吸引不了黑袍男子，又担心忽悠太过，引来反弹。
不见拳脚，不见刀剑，这一晚的闲谈不是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而是确实如此，虽然对方未必感觉得到。
“幸好我还有一张嘴……”孟奇摸了摸鬓角，自嘲中又有点自得。
当初大学寝室里，沉迷于武侠玄幻小说的自己依然是舍友里最擅于活跃气氛、闲谈八卦和恶搞忽悠的一位，带坏了一片又一片，被他们戏称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相当诚恳地告诉自己，古有孔丘成圣，被尊孔子，今有嘴炮做王，当为“嘴子”。
果然，没有了武道实力，应对事情就得换一种态度换一种思维换一种方法。
经历了这晚，孟奇对外在模式又有了些更深的体悟。
并不是武道实力遮蔽了自己的双眼，而是自己依赖武道实力后形成的经验习惯、固有认知、本能判断等在干扰自己的心灵，它们某些情况下非常正确，但若完全相信它们，遵循它们，必然因循守旧，“顽固不化”，迟早遇到门槛而不自知，从此沉顿。
正因为如此，“斩吾见我”不是放弃“吾”，更不是放弃武道实力，而是勘破这种局限，勘破法不可依。
一旦突破，照见真我，就能完完全全地掌握武道实力，控制它而不是制于它，就像修建一艘船只（武道）渡海（苦海），到了彼岸，却抱着船（武道）不放手，那就本末倒置，手段和目的混淆了。
这种事情不是说勘破就能勘破的，几乎内化入本能的经验、认知和习惯总在不知不觉中发挥着作用，润物细无声，自身很难察觉不同，哪怕心里有对应的想法，也辨识不出，毕竟“当局者迷”，需要漫长时光来一点点审视，才有可能勘破，足以称为武道路上的一大疑难。
这种情况下，孟奇才接受了齐正言的建议，通过“放弃武道实力”，让这些经验、认知、习惯与现实的矛盾直接浮出了水面，激烈归激烈，但确实表现得相当明显，让多年修炼后“冥顽不化”的一颗心灵时时都有体会。
沉思一阵，孟奇肚子咕咕作响，摇头失笑，出了舱房，前往楼船大厅，路上看到诸多乘客皆拿着万界通识符，或与家人闲聊，慰藉思念之苦，或手指滑动，眼中光影变幻，浏览着感兴趣的消息与帖子。
同样的润物细无声，万界通识符改变了真实界的生活模式。
“小孟，你的万界通识符呢？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你用过？”经过多日相处，打算投奔墨宫的黄昌与孟奇混得极熟，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问出了之前想问又忘了问的问题。
没有万界通识符，怎么互相交换号码，成为通讯好友？
孟奇哎了一声：“在三霄岛被偷了，出了海才发现。”
黄昌没有怀疑，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张万界通识符递了过去：“这是我以前用的，功能比较少，你先凑合着用用吧，赶快和家人联系，免得他们担忧。”
“好！”孟奇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接受了黄昌的好意。
有了万界通识符，自己就可以联络陆大先生、芷微、大青根他们了，就可以直接回归玉虚宫，不用再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不过，直接回到玉虚宫是不是又少了历练和感悟？
算了，联络一下，闲谈八卦，掌握当前局势发展也好。
念头转动着，孟奇开启了这张万界通识符，然后打算输入对应号码，联络江芷微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记不得江芷微的号码了！
法身之后，元神与肉体融合，真灵浮现，过目不忘和点滴皆在绝不是虚言，随着境界提高，日后还能承受一个宇宙所有的庞杂信息，与凡人不可同日而语，故而以往孟奇根本没费心思去记师长好友的万界通识编码，因为看一眼就牢牢印刻在心头里，如今武道实力失去，归于平凡，这种承受信息的能力，这种记忆，哪里还会具备？
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在心海深处，但又难以清晰照见，孟奇苦苦思索，眉头皱起，像是健忘症患者，过去不少经历，诸多见识积累，都像是沉入了海底，隐隐绰绰，看不分明，还能记住的只是浮在水面的很小部分。
原来连记忆和见识都部分依赖于武道实力……
若非自己服食过延寿丹药，恐怕现在早老迈不堪，寿终正寝了。
内化入本能的武道影响浮现，孟奇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即使放弃了实力，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察觉问题的。
如果不放弃，那就少不了依靠时光了。
有所惊有所惧，有所得有所获，孟奇收起黄昌给予的万界通识符，微笑道：“暂时没人接，先用早饭吧。”
黄昌不疑有他，双双步入楼船大厅，找了位置坐下。
一边闲聊各种江湖轶事，孟奇一边继续思考着刚才的疑问。
连记忆和见识都部分依赖于武道实力，我当前的态度、思维和方法是不是就完全摆脱了它的影响？
武道实力带来的认知和经验是拘束，地球知识、以往记忆培养出的认知和经验是不是也是拘束？我目前重新构建的思维模式与武道实力带来的思维模式本质又有什么不同？
短暂沉默后，孟奇在内心回答了自己：
是拘束！没区别！
放弃武道实力是因为它为最大依赖，从而可以看清楚更多东西，而非其他也不是外在！
来自武道实力的经验见识和思考方法会有局限，难以完整“看”清楚真我，来自地球知识、来自以往记忆的经验见识和思考方法同样会有局限，同样难以完整“看”清楚真我，准确来说，受限于本身还处在后天当中，斩掉所有则等于死亡，无法思考，无法感悟，所以无论哪一种法门哪一种经验都有局限，都无法完整“看”清楚真我，只能照见其中一面，各有相同和不同，就像盲人摸象，各有所得，各有涵盖，但又非真正面目。
明彻这些相同和不同，便知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何为如来，“我”即如来！
到了这一步，便算照见真我，可以自证传说了！
也正因为这样，各有“如来”后缀的佛陀最少传说！
这个刹那的认知让孟奇身心喜悦，不是顿悟，而是真正看到了传说之路，放弃武道实力后该体悟什么，该怎么做，他之前一直有些迷茫，只能不断尝试，如今则真切知道了如何去努力如何去审查自身。
此心一起，孟奇忍不住就笑容满面，旁边桌子的小姑娘顿时嘟囔着说道：“叔叔好像一下放光了。”
“就是就是，好像夜里点燃了蜡烛。”小男孩附和道。
少受后天沾染，虽然少了见识，少了智慧，但却能看见一些成年人难见的事物。
孟奇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道：“叔叔可是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叔叔真厉害！”双胞胎一点也没有怀疑。
就在这时，窗边有人咦了一声，脱口而出：
“扶桑古树？”
这条海路与扶桑古树所在的海域南辕北辙，有着十万八千里之遥，怎么会看见扶桑古树？孟奇收敛心神，望向窗外，只见海天一线处有树参天，叶似桑，如浴火，有种灼热血腥又古老虚幻的感觉。
真是扶桑古树？
有武者拿出星盘，推测了片刻，疑惑道：“海路没错，扶桑古树怎么来了这里？”
孟奇正待去万界通识天地发帖求助，耳畔忽然想起月光菩萨的声音：“七海皆能见扶桑古树虚影，有罗教之人出没于它附近。”
“罗教？”孟奇皱了皱眉，扶桑古树与东皇太一有关，罗教想做什么？
然后他恳求道：“还请菩萨关注一二。”
楼船大厅内议论纷纷，有人拍照，有人发帖，有人直播，黄昌看了半晌，满足回头，发现新交的朋友小孟正苦苦思索，脸色凝重。
“你在想什么？”他随口问道。
孟奇一本正经道：“我在思考罗教有何图谋，在忧虑他们和妖族勾结到了什么程度，在考虑天下大势，推衍我人族该如何自处……”
黄昌茫然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旁边众人皆是一脸懵状。
这，这是需要你考虑的吗……你考虑有用吗……
难道是万界通识天地内有名的“虚拟政事堂”成员？身处平凡，忧国忧民，言谈之间尽是军国大事。
忽然，月光菩萨的声音再次传入孟奇耳朵：
“扶桑古树有罗教传说气息，似乎是根据金皇的指点，根据上一任圣女遗留的蛛丝马迹找到了那里。”
小桑？孟奇陡然站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旁观”
上次重回玉虚宫，自己确实发现了小桑遗留的后手，也就是通过“曾经进入玉虚宫，看了看混沌青莲子”这件事情传递了两个消息，一是确实另有准备，没那么容易彻底陨落，二是她的准备与混沌青莲子有关，具体在哪里则有待进一步探求，但之后一直没有相关的线索浮现，自己费尽思量亦无处话离殇。
如今罗教大能根据金皇的指点找到了蛛丝马迹？
线索在消失的扶桑古树仙境内？
小桑复活的混沌青莲子藏在扶桑古树附近？
这件事情与陨落于太古的东皇太一有没有关系？
种种疑问，种种急迫，种种冲动，种种期待，回荡在孟奇胸中，混合出复杂难言的味道，无视着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想要赶去位于云海非想界的扶桑古树，抢在罗教之人前得到小桑遗留的准备。
可是，自己目前没有半点道力在身，内景不复，九窍自闭，普普通通寻常之人，拿什么来赶去扶桑古树界域，又拿什么来抢先罗教之人？
沮丧、懊恼和无能为力的感觉涌现，但这段时日的经历让孟奇瞬间清醒，用另外一种思维另外一种角度想道：“即使没有斩掉武道实力，不证唯一，纵有苏醒到传说层次的绝刀，又如何阻止得了真正的大能，顶多自保！”
“传说与天仙的差距是大境界的差距，不是绝世神兵的灵性可以弥补的，绝刀能让自己自保于大能，已经是强极诸天万界了，无能为力之感与放弃武道没有关系。”
激烈的情绪变化和今日往昔经验见识矛盾的碰撞下，他根据体悟，又重新构建了一个新的思维模式，不加入情感的认知，不被冲动和行事习惯控制的想法。
这就是“真我”另外一个方面，诸相之一？
然而，即使如此，孟奇发现自己也没想过对这件事情知难而退，束手旁观。
“‘无能为力’的是我的武道，不是‘我’本身……”他若有感悟般叹息了一句，再次拿出黄昌给予的万界通识符，登陆虚拟天地，找到了玉虚快递的“客服号码”。
对，玉虚快递的“客服号码”！
自己确实记不住故交好友们的通识符编码了，但可以迂回一下嘛！
然后，他选择了人工服务。
昆仑山玉虚宫，大青根根根枝条飞舞，像是有着数不清的手臂，正在玩着得自徒弟的游戏，忽然听到叮铃铃的响声。
他扭头看去，疑惑自语：“玉虚快递的客服请求？”
玉虚快递的客服号码向来少有人拨打，因为瞬发瞬至，无有错误，且价格强势，绝不减免，也就没什么需要客服的地方了。
“要不要装忙碌呢？”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玉虚宫深处，不知道掌教老爷如今去了何方，什么时候返回。
考虑一阵，大青根见对方锲而不舍，誓不罢休，终于分出一根枝条，点了点按钮。
“喂，这里是玉虚快递万界服务中心……”他尖着嗓子道，可还未来得及说完前言，就被似熟悉似陌生的声音打断：“大青根吗？我是苏孟。”
“掌教老爷？怎么可能？”大青根哈哈大笑，声音不像，气势不像，感觉不像，怎么可能是掌教老爷？而且掌教老爷自己能借助因果联系随意降临各处，哪里需要玉虚快递？
向来只有大爷我唬弄人的，岂能有人唬弄我？
他正待中断通话，对方已是快速但清晰地说道：“大青根，对男女合和之事充满好奇，屡次寻找素女道的‘武道交流’群却无果，收获了一堆破烂……沉迷万界商城购物，挥霍无度，不得已剁手断脚求存……游戏中毒者，贪小便宜，爱吹牛，为了几个元皇币，连尊严都可以不要，你说，某该不该让你继续当门房？”
大青根听得整根躯干都发青了，点点汁液渗透，状如汗水，然后噗通一声跪下，大声疾呼：“掌教老爷恕罪！小的瞎了一双狗眼，聋了一双狗耳，没能认出您来！小的，小的这都是业余爱好，绝对不会耽搁门房事业的，还请掌教老爷放心，您让小的改哪一点，小的不要命都会改掉……”
他赌咒发誓，极其诚恳，孟奇沉声道：“念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暂且记下这些事情，好了，你帮某直接转这个通话给大周皇帝高览。”
“是，小的立刻照办！”大青根没去多想，动用自己的部分万界通识球权限，将通话接到了大周皇宫深处。
直到完成了这件事情，他才抹了一把冷“汗”，后怕道：“老爷都会查岗了……”
“还好我资历深，是玉虚老人……”
他长吁短叹，说着夹杂费正青世界词汇的话语。
另外一边，高览绝非大青根能比，略微几句话后就肯定了孟奇的身份，威严道：“三弟，你急急联系，可是有要事？”
“罗教找到小桑遗留线索，直指扶桑古树，正试图打开那处界域，小弟虽然知道请求太过，但也只能来找皇兄，希望你能让人皇遗族的两位传说大能出手相助，抢出与小桑有关的事物。”要对付传说大能，实在事关重大，以两人的交情，孟奇都不得不客气了几分。
高览听完，忽地叹息了一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哥，这不是卖弄你“情圣”身份的时候……孟奇眼角抽了抽。
叹息完，高览淡然道：“朕有憾在先，又岂忍看到你步朕后尘，会请少玄与羲娥两位卿家出手的，不过毕竟非他们之事，若事情发展太过危险，切实威胁到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肯定不会为此不顾生死，即使朕强令，也没办法。”
“这样就行了。”孟奇知道少玄和羲娥两位人皇遗族的传说只能帮到这个程度，并不意外，冷静回答。
中断通话后，孟奇发现周围都是呆呆愣愣的眼神，因为自己没有了武功，无法隔绝声音，即使刻意压低，也难免被耳聪目明的武者听到。
他们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个疯子，将幻想当中真实的疯子，刚才思考“真实界大事”还不够，如今竟然扮演元皇，扮演这位诸界大人物！
没有任何念头浮现，孟奇默念了月光菩萨的尊号，然后自语道：“菩萨，我想进入琉璃净土，以观扶桑古树之事。”
话音未落，他直接消失不见，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双胞胎则欢呼道：“好漂亮的月光！”
“叔叔被月光接走了！”
……
光影一闪，孟奇眼前出现了一方青色净土，横跨百千亿劫，涵盖无量佛国，清净自生，几乎圆满，正是熟悉的东方琉璃世界。
参天菩提一枯一荣，佛意深深，月光菩萨坐于枯树之下，色成净月，重重身影叠加，四方无数面：“我还以为施主会要求去扶桑古树。”
孟奇笑了笑，不见冲动：“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很强烈的想法，但我问了问自己，去有何用？能帮上忙吗？会拖后腿吗？回答完这几个问题后，我就选择了来到这里，情绪的激荡，身先士卒的习惯，应该前往那里的意愿，在这个时候这种状况都是拘束。”
月光菩萨右手一抹，两人中央出现了一方八宝功德池，照出了云海非想界，照出了那株扶桑古树。
它周围的虚幻之感出现了缺口，隐约能见里面云雾缭绕的仙岛仙山。
孟奇盘腿坐下，神色如常，嘴角含笑，仿佛这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施主，你不担忧，不期待，不焦虑吗？”月光菩萨声音回荡四周。
孟奇笑了笑道：“这些情绪能有助于此事吗？”
“不能。”月光菩萨微笑摇头。
孟奇颔首道：“所以，它们都在，但我没被它们拘束和影响，陷入不对的模式，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你看和不看扶桑古树之事有什么区别呢？”月光菩萨像在论禅。
“既然没什么区别，为何不来看？”孟奇望向八宝功德池，看见身着古朴服侍的少玄与羲娥以无处不在之能直接出现于虚幻缺口旁，羲娥托着缩小的末日之舟，少玄两手空空。
见状，他将手探向功德池，掌心忽有一抹紫色蹿出，落入水里，穿透间隔，状似紫雷天降，瞬息飞到了少玄手旁。
噼里啪啦，长刀威势无俦！
少玄握住了这口绝世神兵，掂量了一下，含笑致意，一步迈出，踏入缺口，羲娥紧随其后。

第二百三十二章 相似的树
扶桑古树所在界域仿佛被虚幻包裹，隔离于云海非想界，宛若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直至被得到提点的罗教大能动用克制宝物强行打破，才让它“重归”了真实界，隐约能通过缺口看到里面的汪洋大海和仙岛神山。
但终究这是涉及太古皇者的地界，即使出现了缺口，也依旧自成一界，高高在上，七海可观，如同玉虚宫，如同九重天，如同定海珠所衍，因此，随着少玄和羲娥两位传说大能步入，东方琉璃净土的八宝功德池忽地泛起涟漪，起伏不定，再难清晰看到里面的场景，仿佛信号被干涉扭曲的直播。
月光菩萨执施无畏印，四方无数面，微微笑道：“施主请看，来与不来，观与不观，有何区别？”
报身与传说的无处不在形似而实不同，传说是将自身升华到更高层次的状态，类似仙界九幽等，覆盖于真实界和诸方宇宙洞天之上，对略低层次的它们无处不在，而同一层次内，并不具备无处不在的能力，就像当初古尔多等人计划除去苏无名时，为了破掉这个“特征”，故意引诱他去瑶池。
报身则是越来越贴近对应的法理和大道，一点点地同化，最终取代，凡有修持的法理处，皆能见报身，于是无处不在，咫尺天涯，到了阿弥陀佛这种圆满层次，更是大道在我便在，若非刻意压制类似法理或大道，以自身所具、阵法衍化等代替，即使仙界九幽，报身亦能无处不在！
扶桑古树周围的界域明显以自身之理替代了天地之理，既是报身，也为传说的月光菩萨亦无法清晰照见内部，故而来与不来，观与不观，无有区别。
以绝刀苏醒到传说层次的能力，孟奇身在楼船，一样能借给少玄！
孟奇笑了笑，没有说话，八宝功德池内泛起的阵阵涟漪突然平息了，紫色涌现，兹兹声响，电光乱窜，迅速便浮现出一副清晰的场景，远处古树参天，近处仙岛罗列，脚下水浪色金，四周神山林立，真有几分上古仙真居所的高渺。
这是来自绝刀的视角！
这是它借助与孟奇的特殊联系传递回来的所见所闻！
“净土清净，琉璃鉴心，旁观有佛池，交谈有菩萨，为何不来？”孟奇笑眯眯说道，一副闲来静坐读黄庭的潇洒道人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扶桑古树之事，毫无焦虑、烦躁、急切等情绪。
不是没有，孟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甚至在冰冷地审查它们，回溯源头，分析来自哪些记忆，哪些经验，哪些习惯，哪些无法描述的悸动……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没有放弃武道实力带来的思维模式变化，他就无法主动地“隔绝”某些记忆、经验和本能，再次构建新的认知、新的观点，从另外的角度审视自身，透过现象，看到“真我”不同之面。
刚入扶桑古树所在界域，少玄与羲娥突然像是水泡般破碎了，了无痕迹，若非绝刀提供所见，孟奇察觉不了他们的动静。
此行是来抢夺上代大罗圣女遗留之物的，隐匿靠近，暴起出手，是相当不错的选择，能够少陷入激烈的传说大战，本身与孟奇无有交情的少玄、羲娥当然想少陷入。
传说遁光极快，以至于为了让孟奇看清楚，绝刀传回的画面都出现了延迟，随着前行，那一座座仙岛神山彻底暴露于池水当中，上面布满了亭台楼阁，或古朴或飘逸，足以让人想象上古年间的盛况，然而，这些仙家建筑布满了灰尘，多有自然腐朽倾塌，像是失去了所有荣光，回到了普通，被时光侵染。
除此之外，这里安静到没有丝毫声音，看不到飞鸟，见不到游鱼，毫无生机。
“仙家洞府即使经历万古，力量流逝，禁制衰败，也不该如此腐朽，积满这么多尘埃……”孟奇疑惑说道。
月光菩萨声音仿佛从不同宇宙传来，汇成一道：“妖乱大地时，扶桑古树周围几位传说突然迁徙离开，不肯吐露缘由，再之后没多久，该处仙域与外隔绝，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出来，传说亦无法入内，如今观之，彼时当有异变。”
“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孟奇微微皱眉，涉及东皇太一的事情总是充满诡异，让自己有些本能的戒备和忌讳。
九座仙尊坟墓下镇压的怪物在呼喊着“太一”，黄巾道能借来这位据说陨落了一个纪元的大人物的庇佑之力，扶桑古树则是由祂陨落时的鲜血孕育而出……
以小桑当时的境界实力，不可能凭借自身进入扶桑古树界域，那么她是找到了当初迁徙离开的传说大能的遗留？孟奇冷静想着，同时也在审查着自身的念头，追根溯源，了解来由。
仙岛神山的尘埃堆积显然也让少玄与羲娥有所戒备，遁光稍微放缓，绕了个圈子，生怕碰到什么未知可怕之事。
这时，月光菩萨仿佛回答孟奇疑问般道：“金皇遣人进入扶桑古树界域，恐怕不只是寻找上代圣女遗留，还想弄清楚这里的异变，找到某些事物或者线索。”
孟奇沉吟了一下，脑海诸多想法和记忆翻滚，剥离掉情绪侵染甚重的那些，摇头笑道：“有的时候，我都怀疑金皇是不是故意打着除掉小桑隐患的幌子，方便做其他重要之事。”
“很有可能，但更可能是两者齐备。”月光菩萨语气平和，对扶桑古树界域内的事情同样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转而说道，“苏施主，其实，要明诸相非相，以见如来，为何要舍近求远？你身怀八九玄功，擅长变化，每一变都是只剩下真灵未变，如此体验不同生灵的感官，体验它们对同一件事物的不同感受，比如‘真我’……”
孟奇忽地愣住，八九玄功以变化不同事物勘诸相非相的道路，自己还曾经强调过，当时竟然半点没有往这方面想！
“是最近更依赖元始九印，被它所蒙蔽了？”他如自言如询问。
月光菩萨笑道：“非也，是你急于成就传说的情绪蒙蔽了你。很简单的一个想法，如果当前所拥有的东西能帮助自身很快证得传说，那应该已经有眉目，既然没有眉目，说明所求在外，既然所求在外，那毫无疑问会忽视所拥有的东西。”
“原来如此。”孟奇愣了愣，似有感悟，然后忽地笑了起来，“但如今也不晚，还请菩萨唤起我的记忆碎片。”
武道实力失去，记忆能力下降，但不表示记忆丢失了，只是自身想不起来而已，它们依旧藏在心海深处，以碎片的模式。
连宿世轮回的记忆都能深藏心海，何况今生？
而这算不算不依赖于肉体、不依赖于三魂一致的“不变”？
此时，少玄与羲娥已经来到了扶桑古树附近，从远观变成了近望。
这株古树参天而立，根扎汪洋深处，干系形成了巨岛，化作了山谷，它分成两株，一株至高至上，却多有沉重，一株至幽至深，却显得飘渺，互相依靠，攀援往上，长出了诸多枝干，每一根枝干都给人近乎真实界之感，枝干之上，抽长着桑叶，沐浴着日芒，如同火烧，灼热外显，内里朦胧氤氲，仿佛一方方宇宙。
相似的事物，孟奇曾经见过，那就是自身的大道之树！
这是有人刻意以太一之血培养可以取代大道之树的事物？孟奇念头刚起，月光菩萨一指点来，唤醒了他曾经变做老鼠，变做苍鹰的记忆。
而扶桑古树所在“山谷”前，盘坐着一道身影，手托琉璃盏，正是罗教掌灯神使，他没有其余举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古树之上，沙悟净一点点攀登。

第二百三十三章 灰烬
琉璃盏剔透明净，不见半点瑕疵，承载着如胶似油的幽暗液体，内里延伸出一根五色纷呈的灯芯，静静燃烧，绽放光芒，将庞大参天的扶桑古树完完全全照亮，如能照透三界十方、诸天万界。
少玄与羲娥绕着圈子靠近，各施神通，仿佛消失在了世上，试图瞒过书生般的掌灯神使，从另外一个方向攀登古树，追赶沙悟净，抢在他的前方拿到上代大罗圣女的遗留之物。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鸦雀无声的这里发出剧烈燃烧的噼里啪啦之声，看见掌灯神使周围灯光如火跳跃，一点点燃烧殆尽的黑灰尘埃突兀浮现，从虚空洋洋洒洒飘落。
他的“游子灯”点燃了什么？
他这样的姿态不是悠闲等待，而是专注戒备？
是什么东西让掌灯神使如此慎重，直接动用了无生老母的“游子灯”？
人皇遗族传承不绝，少玄和羲娥自然认得掌灯神使，认得“游子灯”，据说对方是上古年间一位赫赫有名的仙人，后来抛去过往，不留姓名，虔诚侍奉无生老母，而“游子灯”据说彼时也另有名称，极其强横，毕竟绝世之物不可能突然就蹦出来，即使最新才炼制成功，也会有种种异象出现。
念头刚刚浮出，少玄手中那口仿佛紫电凝聚的长刀忽地亮起，绚烂明净。
心意转动，少玄没有试图阻止，而是顺着绝刀传来的微妙感应，斜斜一划，主动将它催发。
噼里啪啦，电光大作，满布虚空，让四周宛若白昼，使扶桑古树和游子灯火都黯然失色，少玄只觉右手微沉，然后便看见点点黑灰尘埃诡异出现，随风飘零。
有敌人来袭，被绝刀发现，直接以神雷击成了灰烬，就像游子灯将它们彻底点燃了一般？少玄恍然大悟，但心头又多了新的疑惑。
以自己的境界和实力，对“幻想照进现实”都能有所察觉，为何丝毫没有感受到敌人的踪迹？
因为这方界域以自身之理代替了天地之理？可自身也是内成一界，举手投足间皆能改变周围法理，哪怕是九重天内，也可以略作调整，不至于完全感觉不到异常……
联想到此地仙岛神山衰败腐朽，布满尘埃的样子，想到扶桑古树牵涉东皇太一这洪荒帝者，少玄心头愈发戒备，隐约有了些猜测，同时主动现出了身形，目光转向掌灯神使。
刚才电光大亮，灰烬洒落，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一位传说大能？
自己两人的潜伏靠近谋划宣告失败。
旁边的羲娥已经将“末日之舟”祭了出来，化作一艘似乎能横渡重重宇宙的巨舰，漂浮在虚幻般的苦海之上，自身屹立船头，风浪不侵，随波起伏，似乎打算直接撞向掌灯神使，撞向扶桑古树。
然而，他们与掌灯神使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因此拉近，反倒有了隔着千万星辰的诡异感受。
掌灯神使与少玄目光接触，如虚似幻，气机难以牵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人皇遗族的两位道友。”
他披洒着温润明黄的灯火，仿佛远在界外，悠然旁观。
少玄与羲娥对视一眼，明白所见所闻必定受到影响和拘束，或来自外界或来自本身，故而未能看到真正面目。
他们眼中条条银河汇聚的浩瀚星云缓缓旋转，旧有的认知模式褪去，重新构建符合了契合之前感受的新模式。
轰的一声，所见再也不同，哪里还有天地，哪里还有仙岛神山，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幽暗世界，所见所得所闻皆是扶桑古树，它贯穿无垠，撑破极限，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庞大，只能说每一片桑叶就近乎真正的宇宙，无边无际，而古树主干抽长出数不清枝干，挂着无数桑叶，仿佛诸天万界一下完整地呈现在了两位传说大能眼前。
而沙悟净哪里是一点点攀登往上，明明是以灰尘之姿在主干急速飞遁！
掌灯神使盘坐树前，与少玄、羲娥确实有着千万星辰的距离。
末日之舟横渡，瞬间就穿透了幽暗，抵达了灯火边界，难以进入游子灯照亮的范围。
见少玄与羲娥没有说话，掌灯神使继续说道：“两位道友真要掺合此事？你们与元皇毫无交情，因为命令，就要阻止老母圆满之事，与我罗教结下不死不休之仇？”
羲娥冷笑一声：“上古末年，中古初年，无生老母多少次危害人皇？你觉得我们会担忧结仇罗教？”
“而且你们恐怕另有目的。”少玄看了看后面急速飞遁往古树最上方的沙悟净。
掌灯神使哂笑道：“扶桑古树以东皇太一和昊天上帝之血共同孕育，深藏隐秘，既然进入，又怎能不探索一下？”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傲意微露：
“虽然你们有两位，虽然你们有末日之舟和霸王绝刀，但游子灯在身，本座倒要看看你们闯不闯得过我这关。”
灯火摇曳，似乎一下膨胀了起来。
少玄与羲娥各自凝神，巨舰飞出层层禁制，长刀引来诸天雷霆。
同时，他们心头颇为讶异：
扶桑古树不仅仅是由东皇太一之血孕育而出，还有昊天上帝的？
是谁做的？
……
月光般的手指点中眉心，无数记忆碎片飞出，没有了神识没有了精神感应的孟奇似乎一下离开东方琉璃世界，真真切切地回到当初，体悟着经历。
思绪变得模糊，记忆少许浮现，眼前看见的是泥土，看见的是黑暗，看见的是布满各种垃圾事物的洞穴，但却与人族所见别有不同，似乎是它们另外一番面貌。
跌跌撞撞，循着一抹没有泯灭的自我认知与灵性，孟奇往外飞奔，四肢协调，很快就来到了一汪池水旁边，看见了一只黑色恶心的老鼠。
老鼠视角所见与人族时自有不同，此时的身影对孟奇而言就像来自噩梦里的怪物。
这就是自己？
这就是如今的我？
以前变化时，他有神识或灵觉精神在身，无需依靠老鼠的感官老鼠的身体，如今没有了这一切，记忆再次大幅度退化，所见真正不同。
恍恍惚惚间，孟奇有种自己就是老鼠的感觉，似乎经历了一场变形记。
水池崩裂，身影消散，孟奇展开双翅，翱翔于蓝天。
苍鹰、石头等变化记忆一一经历，受困于没有神识没有灵觉，孟奇是完全变成了它们，用它们的感官认知世界认知自己，如梦似幻，有些不知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了。
这是我？
这也是我？
没有武道实力的情况下，这些变化这些经验绝对能让最沉静最理智的人彻底迷失，但孟奇却始终有一丝自我认知没有磨灭，在庄生梦蝶的经历里坚守于迷失边缘。
这是我的心性修为？
没有了武道实力，但心灵修持程度依旧存在？
它来自于磨砺经验，来自于种种体悟，没有武道，也有我心！
可是如果再“剥离”对应的经验，对应的体悟呢？
少许念头转动间，孟奇经历着不同变化，紧紧守着那一丝自我认知，体验着不同身躯不同感官不同经验下看到的“自我”。
同与不同之间，灵光渐渐浮现。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本性先天
掌灯神使傲立树前，托着灯盏，光芒遍照十方诸界，点亮了扶桑古树周围的幽幽暗暗，宛若末日来临时引导游子归家的慈母善神，静静等待着少玄与羲娥的进攻，凡有火芒处，皆能见灰烬洋洋洒洒飘落，不知来自何方。
他虽然是上古年间就得道的仙人，侍奉老母后更是再有进益，距离造化不过咫尺，但提前苏醒终究不复巅峰，面对两位传说大能的围攻，面对霸王绝刀与末日之舟，哪怕嘴上说得再自信十足，实际还是不敢怠慢与松懈，放弃了主动进攻，谨守之前布下的“十方游子琉璃界”，为沙悟净消弭老母隐患，拿到那件事物，争取充足的时间。
到了传说这个境界，知“我之为我”，明外在可依不可赖，能摒除诸多局限洞悉局势，如此清楚的状况下，少玄与羲娥岂会不明白掌灯神使的打算？
没有丝毫耽搁与犹豫，少玄一步迈入末日之舟，与羲娥并立，驱使巨舰缓缓驶入了灯火通明处。
楼船层层禁制浮动，交织成一枚枚道纹，汇成润泽的淡金水光，圣德功德皆备，刚与游子灯照出的光明接触，便摩擦出点点火花，上下闪烁，左右流淌，似乎即将被凭空点燃。
可是，哪怕火花仿佛狂风巨浪，末日之舟也巍然不变，丝毫不受损伤，甚至让光明主动避开，以航行于苦海之上的姿态穿行于灯火照耀之地。
虽然末日之舟未尽全功，诸多能力不足，难以称为真正的绝世，但它本身就是为了炼制出来渡过末劫，驶向下个纪元，属于苦海宝筏，防御之力是其根本，这方面足以媲美绝世之物，航行于“十方游子琉璃界”正发挥所长！
灯火如水，汇成大海，船行洋上，分波开浪，靠近着掌灯神使。
可就在这时，羲娥与少玄眼前所见忽地变化，虽然依旧是十方游子琉璃界，依旧是灯火汪洋，但前方的掌灯神使突兀消失，只余下一截绽放异彩的灯芯静静燃烧，四周多了如胶似油的幽暗液体。
灯芯？
羲娥心头一动，神识与末日之舟相合，触手般轰然探向各方，然后看到无穷高处出现了掌灯神使俊俏的面孔，他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两人。
远处则有琉璃边界，仿佛灯盏。
这是……她心头一动，所见各相汇聚，已是把握到了当前状况。
不知为什么，进到十方游子琉璃界的末日之舟顺着灯火，诡异驶入了那盏琉璃仙灯！
此时此刻，自己与少玄不在外界，而是处于灯内，正靠近着灯芯！
好一手偷天换日！
轰隆！
羲娥认清状况的同时，少玄也明白了遭遇，蓄势待发的他以刀为尺，打出了“万方圣德神光”。
轰隆！
一重重世界凸显，一个个文明浮现，星星之“火”汇聚，照亮了幽暗冰冷的宇宙，赤青黄白黑等各色汇聚，分别代表着人道不同部分，化作了异彩纷呈的润泽“水流”，以人定胜天之势融入了绝刀，激发出了诸天神雷。
紫的，青的，四色五彩的，虚无混沌的，张牙舞爪的，凝成一团的，各色雷光成水，仿佛回归了最初，形成了一汪古老沧桑的雷池，汇合着侵润万物的圣德水光，以下击上，以人斗天，扭成螺旋，浩浩荡荡打向了掌灯神使。
这道刀光所过之处，灯火避让，不肯伤害，刹那便已来到掌灯神使面前。
掌灯神使表情惬意，目光凝重，没有托着琉璃盏的另外一只手摊开，五指并拢，掌心如玉，表面迅速透明，道道纹路凸显，竟然化作了一面满是玄妙的“镜子”。
当！
刀光斩中镜子，被直接反弹了回来，激得末日之舟淡金大作，功德长鸣，才勉强稳住。
“镜子”中央，则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短短瞬息的几番龙争虎斗难分胜负。
……
双眼淡而无色的沙悟净飞遁于似乎有一个宇宙距离的扶桑古树，身边不时有噼里啪啦之声响起，点点灰烬从照耀上来的微弱灯火里飘出。
这些不知来自何方的诡异怪物正常难以杀死，充满了整个扶桑古树界域，稍有不慎，传说大能都有可能载个跟头，因为若没有对应功法，根本察觉不了这些怪物的出现，它们不知藏在何方，竟能瞒过传说的感官，而攻击也是相当的古怪，似乎能拉着传说从高层次生命状态往下跌落。
它们究竟是何物所化？
是与昊天上帝有关，还是与东皇太一有关？
飞遁之中，沙悟净念头难免起伏，思考着扶桑古树界域的奇诡，幸好老母将游子灯赐下，直接让掌灯带入真实界，否则还真没有办法克制那些诡异怪物，步步为营的情况下，必然遭受其余势力的干涉与组织。
不过，快接近树顶时，游子灯的光明无法照透，只能看自己了。
“但如今的我也非西游时境界不高，常常无能为力的沙和尚了……”沙悟净淡漠的目光闪过一丝光彩，似乎想要证明些什么。
遁光飞掠，四周忽地一暗，但不是完全的漆黑，桑叶和枝干沐浴着日芒，闪烁着火光，像是夜里插满了火炬的野外。
沙悟净摸了摸胸前悬挂的白骨琉璃念珠，内心映照周围，放缓了速度，步步为营，防备着那些诡异怪物的来袭。
飞了一阵，安宁无事，没有半点诡异，可越是这样，沙悟净越是忧虑，事有反常必为妖！
少顷，沙悟净眼前一亮，已然看见了扶桑古树顶端。
其中一株树叶成山，堆满了白花，白花簇拥之中有一座青坟，青坟之外竖有石碑，书写着一行文字，当前文字。
沙悟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夫君孟奇之墓！”
轰隆！
下方雷声大作，扶桑古树微摇，少玄、羲娥与掌灯神使发生了激烈碰撞。
沙悟净心头一动，忽有所感，看向旁边，只见另外一株古树的树顶静静屹立着一道身影，穿着玄黄衮袍，头带平天之冠，冕旒垂下，挡住颜面，气息沧桑而古老。
他正看着自己！
……
同与不同之间，灵光渐渐浮现，孟奇似乎把握到了什么，自然而然运转了真灵。
他直觉依赖于武道的经验、见识，依赖于地球知识的经验、见识，依赖于种种经历的经验、见识，纷纷化作琉璃般的碎片，从体内飞出，但又没有离开自己，而是盘旋于周围，与自身有着一道道璀璨星光般的连线。
这个时候，他就像一把撑开了的伞，后天所得在外，先天本性于内，但又没有完全分隔，依旧有着连线，共同汇成了整体。
有正便有反，有阴既有阳，后天先天本是相对，并不泾渭分明，先天会受后天沾染，后天也会被先天影响，所以，后天的沾染可以些微改变先天，完全抛去反倒为了放下而放下，就像太极之图，阴中藏阳，阳中由阴，强记曰道。
一个个碎片组成了不同的思维模式，环绕于孟奇周围，通过星光连线相同，而连线与自我接触处，些微改变，构成了少许不同。
思维模式盘旋环绕，没有武道实力时的，没有地球知识的，变做老鼠时的，孟奇保持着一丝自我认知不泯，看着它们，通过它们看到了不同又相同的自己。
不能直接看到自己，但从外在各相可见一二，结合种种，孟奇似乎越来越认清自己，而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因此飞出，跟随环绕，本我越来越明，越来越净，与无穷高处似乎有了些微共鸣。
心境修为对应的经验和见识也飞出了，孟奇所见所思再也不同，一切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呈现最初之态，但他也不是无法思考，因为不同后天经验与见识依旧相连，只是无法蒙蔽自身了。
幽深昏暗，孟奇极“目”看去，只觉前方没有时光的先后，没有虚空的上下，没有万物的起始，果是本性先天。
就在这时，他“发觉”那片混沌当中端坐着一名道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道人。
“你是……”孟奇心头一动，“脱口”而出。
那名道人缓缓站起，发出宏大悠远的声音，沧桑古老之意弥漫：
“贫道元始。”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人皆元始
太古皇者鲜血浇灌之地，充满诸多诡异的古树界域，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一位玄黄衮袍、冕旒覆面的身影，静静看着自己，沙悟净再是身成传说，经历过西游大事，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手中宝杖带着铜环交错之声，绕体化作真龙，隔绝出自成天地的一方世界。
就在这时，那道帝者身影忽地跨前一步，双眸透过冕旒，闪烁着微光。
沙悟净还未来得及转动念头，神识便诡异模糊，身体连天地带宝杖莫名压缩，瞬间化作了薄薄一层的纸人，仿佛工笔写实的画卷，而类似的画卷层层叠叠，皆是他在不同宇宙的投影变成，互相重合，像是一本连环画。
连环画继续坍缩，纸人般的各个身影揉成团，凝聚成一个个斗大的文字，水流般涌向那位沧桑诡异的帝者，落于他的掌中，汇成了一卷普普通通的书册。
这卷书册封面有着四个琉璃般金字组成的名称，叫做：
“沙悟净传！”
不过几个刹那，一位传说大能就变成了一本记载着他和他投影生平的书籍！
扶桑古树界域当真诡异又惊悚！
突然之间，那卷书册莫名放光，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到了灵山部分，“神秘尸骸”四个字凸显了出来，浮动在外，绽放无量无边之光，直照帝者身影的双眸。
那名冕旒覆面的帝者举起左手，挡在眼前，发出虚幻痛哼，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后退一步，轰然坍塌，梦幻泡影般破碎了。
书卷滚落于地，在无量无边的光芒当中膨胀了起来，一个个文字飞出，汇成了一道道纸人身影，一道道纸人身影吹气球般变大，现出了沙悟净与他的无数“他我”。
“他我”各回万界，沙悟净摸了摸腰间的搭袋，庆幸般感慨了一句：“多亏老母有先见之明。”
这种无法用级数准确定位的诡异敌人真是非常恐怖，哪怕自己与掌灯联手，没有老母预先的指点和多年准备，也一样会成为书册，或许还会落入小儿之手，被他们翻阅讲述，最终撕成碎片，再无痕迹。
他淡而无色的眼睛望去，刚才冕旒覆面帝者站立的地方正是扶桑古树其中一株的顶部，桑叶簇拥着一枚果子，略微透明，色泽幽暗，映照着周围种种事物，像是造型古怪的镜子。
沙悟净轻轻吸了口气，庄严肃穆地诵念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朵朵白莲浮现，环绕着他的右手，随之探向那枚果子，要将它采摘下来。
一旦得手，便立刻毁掉上代圣女留下的那座青坟与堆积的白花，抹消她的所有准备，然后最快时间遁回真空家乡。
这枚果子关系重大，一旦出世，觊觎者甚众！
……
扶桑古树前，赤青黑白四色纷涌，像是煮沸的开水般咕噜不停，掌灯神使与少玄、羲娥打出了真火，再无收敛，让附近虚空崩解，让天地规则混乱，地火风水随之肆掠，带来天地之初大破败般的景象。
末日之舟四周笼罩着道道玄黄之气，浸润着圣德水光，时而不沾地火风水，时而硬抗破败毁灭，航行于赤青黑白之中，靠近着掌灯神使。
羲娥全力驾驭“末日之舟”的同时，少玄则将自身神通武道与霸王绝刀相合，斩出了一记记王道与霸道皆备的刀光，劈得游子灯火光摇曳，劈得掌灯神使镜子般反弹攻击的右手处处焦痕，微微颤栗。
再是强横，再是布下了十方游子琉璃界，可面对着“末日之舟”和霸王绝刀这种蛮不讲理的神物，面对着两位算是同境界的传说大能，掌灯神使也大感吃不消，被对方硬生生“步步”往前。
眼前末日之舟就要抵达自身所在，抵达扶桑古树，掌灯神使脸色不变，目光更显凝重，右手袖袍忽地扬起，改天换地，袖里乾坤！
天地幽暗，地火风水全消，末日之舟飞入了掌灯神使袖袍当中。
他当即盘腿坐下，将游子灯置于右手，灯火收敛，凝成无数面的琉璃晶体，将袖袍完全笼罩于内。
轰隆隆！
袖袍摇晃，一胀一缩。
轰隆隆！
外界雷音回荡，袖袍急速膨胀。
轰隆！
雷声与爆炸声齐鸣，紫电与巨舰共飞，生生冲破了袖袍，击碎了灯火琉璃。
此时此刻，扶桑古树之上才有无量无边之光照下。
看见少玄与羲娥脱困，抵达扶桑古树，掌灯神使表情略微变化，忽然叹了口气，吐出一道白浪，直接将游子灯吹灭！
灯火一熄，三界昏暗，少玄与羲娥顿觉自身处在无边无际的漆黑里，难以分辨上下左右前后，驾驭着末日之舟也找不到出路。
扶桑古树近在眼前，却再也看不到了，只有无穷高处，掌灯神使漠然中透着几分感慨的双眸静静俯视！
……
“贫道元始！”
孟奇悚然一惊，那一丝没有泯灭的自我认知险些崩塌。
他心底一直藏着极大担忧，怕摆脱了魔佛，又落于元始天尊的掌心，制造和吸纳他我投影时，总在平衡双方，寻找出路。
此时此刻，于自身先天本性之中，竟然遇见了一位自称“元始”的神秘道人！
难道图穷匕见了吗？
难道那位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彼岸者从来都藏在自己本性里？
孟奇外在的诸多经验、记忆、认知碎片飞快旋转，组成一种又一种思维模式，不断推衍，闪烁出智慧的火花。
证传说，见自我，于先天本性里见到某些大人物的身影其实很正常，不少残存至今的上古典籍里有关传说的部分都有记录类似现象。
其中，最常见到的身影是“灵宝天尊”，祂是“有”的象征，由有到无，包含天地终结，故而也是万物造化灵光，本源本性所出，斩吾见我复归先天之后，于此“见到”祂的身影理所当然。
其次是“道德天尊”的身影，先天之“我”直接出于大道，最是贴近大道，而道德天尊是大道化身，诸天万界存在之序，刚好也对应“最是贴近大道”，不少上古大能突破至传说时便在先天本性里证“见”了祂。
然后是佛门大菩萨、大罗汉，证佛陀果位时，祂们会看见一尊如来金身，但这尊如来的容貌便是祂们自身的容貌。
而从未听过证传说时能见“元始天尊”身影的！
这位最古老的彼岸者要走出幕后，来到台前了吗？
危险之意涌现，孟奇本能就要退出这种状态，若是以往，他已经遵循自身一贯灵验的预感，毫不犹豫完成了这番举动。
不过，经历了放弃武道实力之事，他已然明悟八九不可凭，预感不可依，即使以往它们一次次昭显正确，一次次让自己避开了生死危险，但也不能完全相信与依赖它们，它们是可能出错的。
认知着周围，孟奇没有鲁莽退出，旋即就醒悟了不对。
若是元始天尊出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再怎么应对都难逃劫难。
既然如此，不若直面于祂，弄清楚原委！
认知探去，孟奇发觉那沧桑古老的道人异常虚幻，有着几分自我之感！
自我？
孟奇脑海忽有电闪雷鸣，轰隆作响，照亮了黑暗，明白了缘由。
自己具备彼岸特征，所见当然与别的传说不同。
每一个先天本性若依时光回溯，历经三魂更替，复归最初，不就来自万物之始，故而能证见“元始”。
正所谓，心见如来，人皆元始！
如果自己未能斩吾见我，刚才就依据经验、认知与本能，做出错误决断，一旦退出，几十年内再无传说之望！
他看着那尊“元始道人”，猛地哈哈大笑：
“原来是我！”
那尊“元始道人”也哈哈一笑：
“原来是你！”
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孟奇坐于了刚才元始道人所在的位置！
他顿觉浑身剔透，感受到了无穷高处的清晰共鸣。
最初之时，生灵皆是传说，居于无穷高处，投影万界，后有异变，投影成为他我，本我随之降低本质，如今，那清晰共鸣正是自身本该处于的位置。
特征传来，本质相锲，一道道因果连线凸显，皆连接着“他我”投影，它们化量变为质变，结成了一朵亿万毫光绽放的彼岸金莲。
金色莲台驮着孟奇的“真我”，冲击着重重束缚，飞向了那无穷高处。
孟奇双手结出无极印，嘴角含笑，低沉出声：
“赤脚越千山，不乞仙与佛。”
“道穷见元始，方知我是我！”
声音回荡，虚空震动，月光菩萨看见孟奇身上一道道异彩飞出，落往真实界内。
而真实界半空，氤氲浮现，一重又一重，满是残破与死寂，最高处朦朦胧胧，难见望见。
“仙界横空？”某个秘密之地，魔师韩广突地站起，愕然望向外面，“这是自证传说的异象！”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异象频现
伍延平坐在书桌后，身前是万界通识符的投影，显示着武林驿站这个论坛。
他年纪不大，未满二十，却已是论坛有名的人物，盖因博闻广记，对江湖典故和武道知识信手拈来，像是学富五车、实力强横的高人。
悠闲逛着论坛，书桌之上则摆放着两卷上古典籍的复刻本，伍延平能在论坛受人尊崇，私下里不知做了多少功课，耗费了多少心力。
“等开了四窍，就外出游历……”他神思飘飞，想着即将改变的生活。
突然，他发觉书房莫名亮了一些，循着直觉就望向了窗外。
这一望，他的目光便凝固了，只见半空浮现一重又一重的氤氲，恰似九层不同天地，除了最上朦胧难见，每一层里都充满破败，能见倒倾坍塌的亭台殿阁，散逸着飘渺至高之感。
“这是……”伍延平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论坛舌战，只觉眼前景象似曾相识。
一定在哪里听说过！
目光一扫，他看到了书桌上的典籍，心头猛地剧震，已然明白了熟悉感从何而来！
两年前，自己看过一本记载上古传说常识的典籍，里面描述过种种有关异象，其中一种与外面完全吻合。
它叫“仙界横空”！
这是正道传说必然出现的异象，因为传说是升华本质，转为九重天这种高层次状态，气机牵引，仙界乃现，若是邪魔阴鬼，则为“九幽降临”。
“有人，有人自证传说了？”伍延平猛地站起，眼睛鼓得贼大，冲到了窗边，目不转睛看着半空层次分明的异象。
真的是“仙界横空”！
自中古霸王以来，历经几万年时光，终于有强者自证传说了！
传说者，诸界唯一，是为大能，哪怕上古，也是数量不多，今时今日，谁逆破了天地限制，要成就万界来朝的传说大能？
伍延平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就拿起万界通识符，疯狂输入，发了一帖：
“快看外面，传说异象！”
他早就已经养成了看到大事首先发帖的习惯。
帖子一发，目光望向氤氲缭绕的仙界，伍延平脑海内终于有了别的念头：
“不知还会出现什么异象？”
根据那本典籍记载，自证传说者有着三类异象，一是都会出现的“仙界横空”和“九幽降临”，表示有强者达到了传说的要求，正在突破，但不一定能成功，二是经历考验，终于推开“传说之门”时的异象，根据各人武道、本性等不同，异象皆有所不同，数量最是繁多，有“三界飞雪”“银蛇乱舞”“九日同出”“功德延寿”等，若出了第二类异象，表示突破成功，将有新的传说大能出现。
典籍特意说明，第二类异象有些极其稀少，昭示着突破者的强横特殊或积累深厚，比如“万佛接引”，“枯荣菩提”，“改天换日”，“紫气东来”，“金灯万载”，“星星之火”等，日后往往能到天尊级数。
等到完成蜕变，成为传说，则会出现第三类异象，同样因人而异，但数量只有几种，普通的“万界来朝”，佼佼者的“众星拱月”，强极一时的“星耀成海”。
伍延平迫切地想要看到几万年来第一位自证传说者能证见哪些异象。
“据说中古霸王证见了‘仙界横空’‘改天换日’‘星耀成海’三种异象……”他痴痴想着。
……
韩广站在魔窟当中，目光透过重重阻碍，看见了覆盖整个真实界的异象。
越是有着别的情绪，他越是勾勒笑容，淡淡低语道：“谁抢先一步，如此快自证传说了？”
“是他？”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有昆仑山玉虚宫！
……
三霄岛上，万年不散的氤氲突然消解，露出了巍峨山峰、精致殿阁和幽暗莲池等，碧景璇站在池边，微抬头颅，望着半空异景，自言自语般道：“仙界横空？”
“他如此快便勘破了诸相非相，见到了‘如来’？”
她的语气有些错愕和惊讶，似乎未曾料到不及一月便见传说异象。
……
南荒深处。
齐正言走出了学堂，打扮与普通老师没有区别，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之意，感慨看着半空异象。
“这才多久？”他身后的黑甲魔圣颇为震惊。
齐正言淡然道：“他修炼八九玄功多年，见诸相非相的积累早就深厚得不能再深厚，一旦能够放下，窥见道路，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八九玄功……”黑甲魔圣默默低语着神功之名。
……
洗剑阁内，江芷微走出洞府，看着异象，信步来到了云海边缘，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意。
某间静室里，正神游诸界，勘我之为我的苏无名亦睁开了眼睛，一汪深湖，不见半点涟漪。
画眉山庄之中，陆大先生放下了手中花锄，闭上了眼睛，以心感受仙界的独特，传说的独特，印证自身。
“是他吗？”他们内心都闪过了这个问题。
真实界内，众人翘首，既震动又期待，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
……
亿万毫光绽放，彼岸金莲汇聚成台，托着手结无极印的孟奇穿透层层阻碍，飞向无穷高处。
就在这时，天地忽变，高空阴沉，雷霆、火光、混洞等劫数同现，五彩四象黑白幽暗皆备，化作了一扇沉重的石门，挡在了孟奇上方，光是恐怖之意便能撕碎一位法身。
这是显化成了“传说之门”的劫数考验，大门紧闭，难以推开，火花寥落，雷霆道道。
孟奇神情不变，嘴角含笑，手中所结无极印突然举起，一点最深最沉的幽暗浮现，化作混沌，猛地往上。
复归本性先天，照见最初元始，无极之印自然而成，无需后天之力！
混沌难描形状，不见快慢，随着孟奇身影往上，吞没了火花，消弭了电光，将所有打落的劫数齐齐归于最初。
身影一闪，混沌正正撞中了“传说之门”。
轰隆！
“传说之门”剧烈震荡，仅仅一个呜咽，便轰然洞开，在水到渠成的孟奇面前，就像是狂风巨浪里的小小渔船！
轰隆！
真实界内，仙界隐去，半空出现了一扇刻满道纹的虚幻大门，吱呀声音里，它缓缓裂开，露出后方混混沌沌的天地，洒落出片片梦幻金芒，每一片金芒皆饱含着自然韵味，天地之理，武道修者若是能感悟一二，必然受益匪浅。
“大道之门！异象是大道之门！”伍延平差点跳了起来，这个异象比稀少还稀少，上古年间，能证见这个异象的据说只有一位，但不知是谁。
他拿着万界通识符，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忙忙发了帖子，指出异象是“大道之门”，然后才从窗户跳出，仰面摊手，接受着大道之门内法理金芒的洋洋洒落。
这个异象简直造福众生！
……
碧景璇伸出右手，接住了一片法理金芒，感应到种种玄妙。
眼波微动，她叹息了一声：“大道之门，玉虚杨戬……”
上古年间，天生传说不论，能证见“大道之门”异象的只有一位，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就连人皇也没能证见这个异象，而是独特的“星星之火”与“圣德润物”双重异象。
……
“果然是他。”韩广嘿了一声，语气颇为复杂。
“果然是他。”陆大先生、江芷微、孔雀太离等也因此或多或少肯定了自证传说者的身份。
不外乎“玉虚”二字！
有人欣慰诧异，有人欢喜惊讶，有人则震动愕然。
这才多久，他就勘破疑难了？
这才多少年的时光，他就如此强势地证诸界唯一了！
……
一过“传说之门”，孟奇就感觉本性真如在蜕变，自身真灵也在蜕变，肉身同样随之蜕变，瞬间重组，复归法身，然后继续提高，心海深处的武道记忆等纷纷涌现，无有损漏。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所见再也不同，视角发生了莫名变化，像是在从无穷高处俯视着真实界与重重宇宙，它们每一个点都重叠在一起，对自己而言，在无距离可言，无处不在！
神识蔓延，勾连目前能见的部分宇宙，之前的“他我形象”迅速膨胀，疯狂吸纳着能量大海，其余世界内，“投影印记”自然生成。
与此对应，真实界内，天空忽然漆黑，继而凸显一点点星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像是万界繁星汇聚，真真切切形成了璀璨光点的汪洋大海，梦幻迷离。
“星耀成海，强极一时。”伍延平从感悟法理金芒中清醒过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对于法身高人们，几乎已经能够预见这个异象，故而只有感慨。
东方琉璃净土中，端坐月光菩萨对面的孟奇身躯不断重组，窍穴化生宇宙，内景演绎诸天，真灵归于本性，本性居于先天，先天分属混沌，元始端坐其间。
异彩接连飞出，多元宇宙雏形膨胀，有所成长，似乎想接近真实，但终究差了一些，还是显得虚幻。
吱嘎！
尚未完全成长的多元宇宙压得东方琉璃净土微微摇晃，外界异彩汇聚，于半空形成了重重宇宙，宇宙簇拥处则有虚幻的九幽与仙界，朦朦胧胧，虚虚幻幻，似乎另外一个诸天万界。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月光菩萨见状，神色微动，低诵了一声佛号。
“第，第四种异象？”伍延平嘴巴张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典籍都未曾提过会有第四种异象！
这是什么异象？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不够用了。
就连陆大先生、苏无名、江芷微等人都颇为诧异，不知此异象为何，只得韩广、齐正言、王大公子与素女仙界内的流罗等若有所思点头。
……
真实界宇宙深处，一颗星辰看似普通，可若是靠近，会发现它只是一座山峰，大如星辰的山峰。
两位道装男子立在山顶，看着莫名高处的异象，脱口而出：
“两世并立！”
“这是彼岸异象！”
那位自证传说的大能竟然证见了彼岸异象“两世并立”！
怎么会这样？
“据说本门之人若证得元始真身者，会在传说时出现这种异象……”其中一位皱眉思索道。
另外一位怔了怔道：“可谁能证得元始真身？”
“不管如何，当代第一位自证传说者出现了，按照天尊的吩咐，要提前唤醒他了。”最先说话的道装男子凝重道。
他们赶紧走下峰顶，深入山间。
而这座星辰般大小的山峰书有朱砂名讳：
“九仙山！”
……
碧景璇立在池边，怔怔看见三朵混沌青莲加快了成长。
真实界各个隐秘处，满天星辰深处，因为第一位当世传说的出现，诸多气机被牵引变化，一位位古老的仙人神灵即将归来。
祂们都在沉睡之中感慨着同样的话语：
“两世并立，‘元皇’苏孟！”
……
没有了游子灯照耀的漆黑当中，末日之舟始终抵达不了边界，少玄与羲娥沉下心来，沟通绝刀，寻觅着闯出掌灯神使这诡异结界的办法。
无穷高处，那双漠然的眼睛静静俯视。
就在这个时候，少玄手中的紫电长刀忽然大放光明，挣脱了他的控制，自行飞起，投向高处。
随之望去，少玄和羲娥看到黑暗里多了一只洁白如玉的庞大手掌，然后它轻轻握住了绝刀的刀柄。

第二百三十七章 灯火阑珊处
当那只手握住绝刀的时候，没有游子灯照耀的黑暗忽然沸腾了，形似混沌的汪洋撕裂着、翻滚着、汹涌着，蠕动畸变，流淌簇拥，沿着手掌奔腾，勾勒出了一道居于无穷高处的身影，为他披上了玄色道袍，戴上了天尊之冠，幽幽暗暗，元始降世。
“苏孟！”
“元皇！”
少玄和羲娥心头各自一动，已然认出了这道身影，昆仑山玉虚宫，“元皇”苏孟！
才借予绝刀给自己不久的他竟然自证传说了？
“天尊”举刀，身躯忽然膨胀，玄袍片片分隔，竟然化作战甲，深沉覆体，威武雄伟。
“掌灯！”
孟奇暴喝出声，紫电一亮，刀光一线，不辨前后左右的黑暗应刃而裂，清气升，浊气降，地火风水沉凝，天地开辟，现出了掌灯神使略显苍白的面孔。
“掌灯！”
长刀再举，身被黑色战甲的孟奇再次暴喝，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雷光浮现，混沌于一，化作刚猛刀芒，直劈掌灯神使，气势如虹如狱，竟没有丝毫迂回和保留。
掌灯神使目光凝重，身周当即浮现一个个漩涡般的幽深宇宙，每一个漩涡内都藏着一道身影，各自结印，化作一挂星河，彼此汇聚，于掌心形成了一面璀璨夺目的“圆镜”，迎向了那道容纳诸天神雷的刀芒。
轰隆！
声比光先，震得扶桑古树摇曳。
砰！
刀光劈中了掌灯神使手心的“圆镜”，迸发出异彩纷呈的乱舞电蛇。
噼里啪啦！
圆镜出现深深裂缝，旋即四分五裂，掌灯神使身躯被直接劈飞，倒撞于树干之上，气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知道不好，掌灯神使强行催动保命神通，于扶桑古树界域内都生生完成了挪移，出现于侧，避开了后续刀芒，然后看见战甲雄伟的孟奇一步登临，直奔古树顶端，像是滚滚向前的洪流，竟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感应都未曾感应一下。
在他眼中，自己似乎如同蝼蚁，根本不值得关注，一刀劈开道路后就视而不见！
“若非刚才抵挡少玄羲娥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连游子灯都吹灭了，而且还是提前苏醒，实力不复巅峰，本座何至于此！”掌灯神使懊恼想道。
然而理智告诉他，追赶孟奇，阻拦他的行动，自身必死无疑。
扶桑古树顶端，沙悟净几乎耗尽心力，才终于将那枚色泽幽暗的古怪果子收入了青青绿绿的特制玉匣内，加上了层层封禁，铭刻上了几个道纹。
他转过头颅，目光投向了“夫君孟奇之墓”和堆积的白花，左手扬起，只需随意一挥，就能让它们彻底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沙！”
“悟！”
“净！”
三声怒吼由远及近发出，但因为速度极快，连成了一道，当它们震荡云霄，回荡沙悟净心头，让他出现震颤时，身穿威猛玄色战甲的身影已然隔空降临，借助了“夫君孟奇之墓”几个字。
“沙悟净！”
喝声回荡，孟奇右手探下，紫电迸发，化作了一只覆盖云霄的辉煌巨手，五指张开，翻天覆地！
沙悟净脸色一变，宝杖绕身，周围无数身影凸显，各施神通，以一人之力结出了两界十方胎藏结界。
砰！
紫电巨掌压下，天地倒倾，胎藏结界直接破碎，沙悟净生生被拍得镶嵌入了古树树干，宝杖跌落，玉盒滚出。
元皇之威，竟至如此！
孟奇左手一摄，收起玉盒，看了一眼沙悟净，平淡无波道：“姑且饶你一命。”
上次对自己还算善意。
说完，他再不看沙悟净，战甲幽深，转了过去，看向“夫君孟奇之墓”。
沙悟净怔怔出神，勉强挣脱了出来，神色略显黯然，拾起宝杖，倒拖着它，沿着树干往下，低声自语般道：“终究还是不能独当一面吗……”
青丘有坟，布满白花，年年祭拜……孟奇闭了闭眼睛，想起了巴彦谷内，自身与小桑的戏言约定。
可惜，“夫君孟奇之墓”未能埋葬自己，她的准备没有派上用场。
坟在，自己却在。
至于顾小桑为何知晓自己原名，只能暂时猜测她当初与魔佛有过一定程度的合作，或者说让她自生认知，与金皇分裂的元始天尊。
轻轻吸了口气，孟奇期待涌现，右手探出，轻轻一划，将坟茔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幽池，那里种着一枚混沌青莲子。
正当孟奇脸上浮现笑容的时候，那枚青莲子突然腐朽，像是从未有生命蕴含，随风化作了灰尘。
“又是故布疑阵……”孟奇清楚明白地知道失望没用，但还是无法遏制地涌现出失望与低落的情绪。
这里或许曾经是小桑的后手，但最终还是被她放弃了。
静静立在“自己”的坟前，孟奇再次感受到了当初体会过的寂寞。
我已传说，你还未归。
花满坟头，伊人何在。
……
收起玉盒，谢过少玄与羲娥，孟奇离开了扶桑古树界域，一步降临回昆仑山玉虚宫，只见大青根已经匍匐在门前，等待着自己的返回。
“恭贺老爷自证传说，诸界唯一！”大青根高声喊道，满是敬畏和讨好。
孟奇点了点头，然后道：“你且退下吧。”
他绕过照壁，穿过庭院，回到主殿之中，只见天尊雕像静静而立，似乎亘古不变。
轻轻叹了口气，孟奇走出侧门，来到了那片深处有着幽暗混沌的莲池，四周花已盛开，清香扑鼻，两枚青莲子还是未变。
世事浮沉，这幅场景年年可见，莲花依旧笑夏日。
随意坐下，孟奇似乎陷入了沉静，连金皇想要得到的玉盒内事物都暂时忘记了审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身传说道体出现悸动，某种隐藏在时光深处的联系突兀浮现，勾动了那枚自己复活所用的混沌青莲子。
“这是……”孟奇晋升传说后，还未来得及检视自身，排除隐患，便遇到这般事情，但他心头一动，未曾阻止，就这样平静地等待着变化。
青莲子抽长变化，疯狂滋长，短短瞬间就含苞待放，孕育着先天之德。
一片片莲瓣徐徐绽放，清新脱俗，内中一点灵光凸显，汲取着先天之德和周围幽暗混沌，勾勒出了一道身着白裙的倩影，气质空灵脱俗，五官精致绝伦，嘴角似笑非笑，如此熟悉又此陌生。
“小桑……”孟奇低语出声，只觉眼前所见如梦似幻，不像真实。
真是花开见我？
小桑就这样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复活了？
他心中念头闪过，回忆涌现，然后一个个审视，已是恍然，露出洞悉自信的笑容。
当真是花开见我！
莲花之中，白裙身影空灵清幽，微微侧着头，笑吟吟道：“相公，你一点也不惊讶？”
时光荏苒，语气未变，宛若回忆成真。
孟奇微微一笑：“传说能以不同思维模式审视过去种种，排除情绪经验等的干扰，看见青莲花开时，我已是明白了原委，你我各服一枚的三生果才是你真正的后手，复活过来的依仗，绝不仅仅只有彼此遇到时唤醒对方的效果。”
“而巴彦谷内，你留下莲子，玉虚宫中，又看了看混沌青莲，则是暗示我拿到一枚青莲子，因为借助三生果归来时，需要一枚混沌青莲子来重塑身躯，并且能得到先天之德，近乎传说。”
“至于三生果的这种能力为何可以瞒过金皇，我猜它属于隐秘，即使彼岸大人物里也没有几位知道，你得到其中某位提点，明了这事，于是围绕它布局。”
白裙身影正是顾小桑，她真的复活归来了，浅浅一笑道：“夫君真是明察秋毫，三生果服下后，你我真的是缘定三生，双修之后，有我便有你，有你便有我，一点本性灵光可以借此孕育于你的真灵当中，不见诸相非相，不能审查自身每个念头，根本无法察觉，一旦你自证传说，气机牵引，灵光受到你突破时的天道滋润，体验了高层次状态，就自然开始复苏，接着便能借助混沌青莲子重塑具备先天之德的身躯了。”
“要想从金皇这等彼岸大人物手中摆脱，环环相扣精妙无比的谋划绝对不行，一旦有点闪失，立刻就会被顺藤摸瓜找到，而妾身的布局关键点只有三个：受到诸多大人物关注，金皇不能直接搜查的相公；各自服下三生果并双修；暗示你拿到混沌青莲子。”
“只要完成这三步，就是故布疑阵，耐心等待，越是简单越是管用。”
孟奇静静听着顾小桑的讲述，脸上含着笑容，不见半点当初双修是被利用的羞恼，似乎早就洞悉此事，因为胸有成竹，并不介意。
顾小桑讲述完后，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螓首微动道：“相公，你不生气？”
她故意如此发问，似乎很想看到一派云淡风轻模样的孟奇出现情绪波动。
孟奇悠然自得道：“为了求活，费尽思量，只会让人敬佩，而且你也并未害我，让我总有好处得到，成就夫妻之缘。”
重新审查念头，审查过去经历，排除掉美化，排除掉情绪，很多事情真正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传说在心境上的提升。
“而且你选择和我服食三生果双修，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孟奇含笑说道。
顾小桑眼睫毛微微扇动，轻笑道：“相公从何得知？”
“进入九重天后，你对韩广的到来早有预料，甚至猜测他会邀请太离作为帮手，打算以此摆脱渡世法王，为什么要摆脱渡世法王呢？因为他是监视者，你不想被他看见拿到了两枚三生果——若同时服食两枚可以直接摆脱联系的三生果。”
孟奇胸有成竹般笑道，“三生果的效力多半需要很长时光才能发挥作用，如果被渡世法王知道了此事，请示了无生老母，你就作茧自缚了。”
“一切原本很顺利，但韩广邀请的帮手却是高览，有着人皇剑的高览，于是事情不再受到你的控制，无法摆脱渡世法王，正因为如此，拿到两枚三生果后，你便开始考虑备用的计划：与我各服一枚，能够彼此唤醒，显然在金皇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相公真是洞彻人心。”顾小桑笑吟吟说道，默认了此事。
孟奇浑不在意，依旧悠然道：“我只想知道，你拒绝魔佛合作请求时，到底有几分是自信谋划有成，无需他助，有几分是不与虎谋皮，又有几分是对我同病相怜？”
顾小桑抿了抿嘴，含笑道：“你猜？”
孟奇正待说话，顾小桑目光一转，盯着他的脸庞道：“有一事还教相公知晓。”
“什么事？”孟奇自信十足地反问。
顾小桑似笑非笑道：“妾身本性灵光温养于你真灵之内，经你孕育而出，恐怕得叫你一声……”
说到这里，她螓首微低，眼波流转，两颊晕红，含羞带怯般喊道：“爹！”
爹！孟奇嘴巴一点点张开，失去了传说大能的悠闲淡定。
此时，高空星辰挪移，诸多大能开始回归，一道道璀璨划落，照得顾小桑如梦似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六卷完】
第七卷 天意自古高难问

第一章 “仙界”见闻
皓月当空，烟涛微渺，大湖宛若明镜，泛着点点银鳞，幽静如斯，让人心旷神怡。
一道身影傲立峰顶，俯视着这般湖光夜景，半空云海倒挂，旋转成斗，气象排空，恢弘壮丽。
“二十年来如一日，世事浮沉何足道？”这道人影发出一声似感慨似欣喜的叹息。
他的身后立着十几二十多人，有披发头陀，有袈裟和尚，有素袍道士，也有各色江湖打扮的男男女女。
其中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笑道：“世事浮沉何足道？于盟主您勘破生死难关，明了真空之妙，触及‘仙界大门’，心境果真又再上了一个台阶。”
“于盟主无需再借他人气机牵引，随时随地便能飞升而去，乃江湖几千年来第一人，当然世事浮沉何足道……”旁边的宫装妇人抿嘴笑道，丝毫没有掩饰尊崇之情，但又颇具几分幽怨。
于半山是金湖派掌门，当代武林盟主，自出道以来便展现出强势的姿态，十年内横扫寰宇未逢敌手，被称为横推千年第一人，之后不履江湖，少有出手，与己争，和天斗，耗费十年时光，最终超越前人，达到了自行飞升的境界，今日遍邀故交好友就是为了告别。
他转过身来，衣衫简朴，腰间悬着一口青色玉尺，年近不惑但毫无老态，反倒为当初的翩翩浊公子平添了成熟魅力，一双眼眸如海，精芒内藏，难测深浅，让一众江湖高手有面对天地的渺小无力之感。
“走到了这个境地，若不推开眼前之门，看看武道尽头有些什么，我必定死不瞑目，再有不舍，也要跨出这一步。”于半山仰望高空，气息牵引，云海翻滚，巍峨壮观。
他向故交好友们做出了告别。
刚才说话的宫装妇人涌现出难以排解的惆怅和失落，勉强笑道：“不知仙界会是怎样的景象？是不是处处能见仙人？”
遥想仙界如何，遥想破空飞升之后的状况，是每一位武者常有之事，如今于半山就要前往“那里”，亲身经历，在场众人难免好奇。
传说里仙界充满奇花异草，灵宝异果，来往仙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寿与天齐！
于半山轻笑一声：“仙界必定不同俗世，只望能与仙人坐而论道。”
他语气里尽是悠然神往之情。
一一话别之后，于半山凝视着宫装妇人，含笑说道：“锦绣，我负你半生，可愿与我齐往仙界？”
“齐往仙界？”周围众人皆是失声，于半山不仅仅能不假他人破空飞升，而且还可以带上一人？
这是何等的修为，何等的境界！
宫装妇人齐锦绣愣在原地，一双眸子忽地蒙上了雾气，好半天才点头哽咽道：“我知，知你虔诚武道，这，这十多年来，都未曾真正怨过你……”
看着于半山伸出的右手，她迈步而出，执子之手，联袂并立，背靠悬崖，烟波浩渺，当真一对神仙眷侣。
于半山再次颔首告别，环住齐锦绣的腰身，四周风云突变，月色被遮。
轰隆！
半空一道紫雷劈下，浩浩荡荡，无可阻挡，照得湖面宛若白昼，但唯有悬崖边缘雾气深重，难以清空，些微至高至上的气息流露。
等到闪电逝去，一切静平，于半山与齐锦绣已然失去了踪迹。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遥想仙界，或失落或踌躇。
今日之后，于半山和齐锦绣便算位列仙班了？
……
虚空裂开，幽深成漩，于半山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冲过了时空屏障。
元神眩晕，视线模糊，等到他恢复了感官，发现自己与齐锦绣处在荒山野岭，四周树木青碧，郁郁葱葱，天地间灵气充沛，让人身心一轻。
“这就是仙界？”齐锦绣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就是传说里仙界？
于半山闭目感应了一阵，略带欣喜道：“当是仙界，元气浸体，在此修炼一月胜过以往一年。”
“真的？”齐锦绣尝试着进行吐纳，旋即喜上眉梢，“不愧是仙界！”
在这里，自己都有望勘破生死难关，明了真空之妙！
“而且你看天上。”于半山又指着高空道。
齐锦绣凝目望去，只见夜空里满是璀璨星辰，但每一颗星辰都大如悬挂在眼前的气死风灯，似乎距离并不遥远，能与皓月争辉，不类原本天地。
“果然是仙界……”齐锦绣再无疑惑。
这时，她目光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普通道观，被林荫遮掩，藏于夜色之中。
“于大哥，那边有座道观，如今夜色深重，而你我在仙界人生地不熟，不若前去投宿，等待天明？”齐锦绣提议道。
于半山沉吟了一下道：“仙界灵气如此充沛，肯定不乏兽类成精，夜半穿行荒山野岭确实危险，我们过去吧。”
听到于半山赞同，齐锦绣反倒犹豫了：“于大哥，道观之主难知善恶，贸然借宿，同样危险。”
于半山笑道：“无妨，若道观之主实力胜过我，此时已然察觉，我们扭头便走一样逃不出去，既来之则安之。”
齐锦绣多年夙愿一朝得偿，正是觉得死而无憾的阶段，见于半山笃定，不再言语，宛若少年情侣，手挽手走向了道观。
到了近处，他们总算看清楚了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玉虚宫！”
“颇有道家气象的观名……”于半山愈发相信道观之主非是恶人，满天繁星之下轻轻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回荡，过了片刻，慵懒的声音传来：
“谁啊？”
“我与内子途经此地，失了道路，夜深之后不敢再行，只好前来借宿，还请道长行个方便。”人生地不熟，于半山不敢透露飞升前来之事。
又等了片刻，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后打开。
“啊？”大门刚开，齐锦绣便发出一声惊呼，倒退一步，险些跌落台阶，幸好被于半山拉住。
门后是个怪物！长满了枝桠绿色的青碧怪物！
于半山强忍心湖涟漪，谨慎盯着对方，没有贸然出手。
“叫什么叫？没见过大青根成精啊？”开门的怪物嘀咕了一声，“老爷让你们去客院休息。”
原本这里的人都能驱使山精树怪守门，不愧是仙界！于半山与齐锦绣对视一眼，见怪物气息并不可怕，少了恐惧，多了感慨。
在大青根引领下，他们绕过照壁，穿过庭院，准备走向客房，这时，感官敏锐的于半山透过墙上镂空看到了一池莲花，朵朵盛开，光是看到，便仿佛可以闻得清香，而池边坐着一位青袍道人，头扎木簪，举着左手，似乎正与之对话，右手则把玩着一枚似乎能反射星光的果子。
“他就是这座道观之主？”于半山若有所思点头，同时，他侧耳倾听，似乎有听到观主在问：“这枚果子是何来历？有何作用？”
顺着他的目光，齐锦绣也看见了这幅景象，等入了客院，送走大青根，她才笑道：“观主似乎有些神神叨叨，竟然在与自己的左手说话。”
难道他以为自身的左手幻化成人了？
“仙界之事不能妄自揣测。”于半山没有多言，毕竟身在别人道观之中。
齐锦绣道：“于大哥，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观主，打探打探仙界之事。”
“暂时不用，这会暴露我们自身的状况，等离开这处道观，入了人多之处，再慢慢打探吧。”于半山江湖经验丰富，谨慎为上。
齐锦绣点头道：“而且这座道观普普通通，多半也打探不出什么重要之事。”
一夜无话，两人皆是打坐调息，到了天明，出了客院，未能见过观主，在大青根指点下，终于找到了离山之路，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就抵达了山脚城池。
还未入城，于半山与齐锦绣便看见半空一道道身影飞过，有的坐于铜铁所制飞鸟，有的背上镶嵌着羽翼，有的脚踏祥云，有的剑芒藏身。
这让还不能飞遁的齐锦绣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感叹道：“真是仙界气象！”
面对这一幕，于半山也满是踌躇，心情激荡。
两人刚携手踏入城池，身边就有闲人递来文书，凝目看去，乃是“巍山派招生简章”。
招生简章？什么玩意儿？两人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这是仙界的风俗？

第二章 云深不知处
入乡随俗，不想露出有异他人之处，于半山与齐锦绣没有拒绝，接过了“巍山派招生简章”，匆匆进城，找了僻静巷子，方才仔细阅读，确定了仙界文字与自身所识相仿：
“本派源远流长，始于藏剑楼第三代祖师门外别传，与各大势力都有交情……本派力量相当雄厚，现有外景强者十五名，含宗师一位，多数因‘星火大法’而强，这方面经验丰富，极其擅长指点，门下弟子九窍者比比皆是，日后登临外景，成就绝顶，人称宗师，并非妄想，甚至随着‘星火大法’的完善，位列仙班亦有希望……”
这种招收弟子的方式，于半山和齐锦绣闻所未闻，对其中大部分描述并无触动，因为自己所在俗世与仙界对修炼层次的划分有所不同，难以明白外景、绝顶和宗师究竟代表什么含义，但有一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位列仙班”四个字绝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尤其这里属于仙界。
“那门‘星火大法’能让人直指仙班？”齐锦绣愕然低语。
于半山微微皱眉道：“而且看起来属于容易获得，很多人都会的功法……”
这在原本的世界简直不可思议，一门能直指仙班的神功绝对能于江湖里掀起腥风血雨，不知多少门派世家会因此覆灭。
而仙界里，如此神功唾手可得，无需太大代价？
并且门派对弟子的抢夺到了这般激烈的程度？
两人惊愕交加，对仙界不自觉又多了几分畏惧和向往。
“锦绣，我们到街上走走，看看他们使用何种钱财，看看书铺字庄内有何典籍。”于半山纵横二十载，心性饱经磨砺，很快便冷静下来。
齐锦绣回过神来，看着对方，低声笑道：“半山，你还是这般心思缜密。”
她悄然改变了称呼。
两人携手，踏入街道，东瞅瞅西瞧瞧，像足了远方旅人，只见路上多有代步机关，远胜木牛流马，既方便又奇异，而两侧房舍高耸，四五层以上者比比皆是，造型各有特色，不类凡俗，至于气息强横者，更时常遇到，每一个都让齐锦绣有惊心动魄的感觉，他们之中任何几位联手，便足以横扫于半山之外的本方武林。
这就是仙界……她再次喟叹了一声。
经过仔细观察，于半山吐了口气，略微放下心来道：“还好，仙界也用金银。”
自己破空飞升时，虽然未曾专门准备类似之物，但作为武林盟主，身上哪会缺阿堵物？
身有钱财，底气便起，两人专注寻找起书铺字庄，没过多久，在长街拐角处便发现了一家“黄金屋”。
于半山气度沉凝，携着齐锦绣，缓步踏入店铺，目光一扫，险些就脱口失声，因为到处都摆着“星火大法”有关的书籍，比如：《齐注星火大法》《陆注星火大法》《星火大法南荒详解合集》《星火大法剑修版》……琳琅满目，不胜枚举。
能直指仙班的神功竟然在街边随处可得？
这完全超乎了于半山过去几十年人生的认知，心性虽强，也难免瞠目结舌。
更为重要的，最贵的一本《齐注星火大法》才二两银子，便宜得让人怀疑是假冒的！
如此屠龙之术，如此成仙之秘，才值一二两银子？
当真仙界不分贵贱，人人皆可修持？
和这种神功相比，自身修炼的秘籍岂不是才几十文钱？为了这几十文钱，门派日夜守护，严格挑选天资横溢之辈成为嫡传？
光是想想，齐锦绣就有荒谬之感，心湖震荡，不愿相信，忍不住就道：“店家，可否翻阅一二？”
店家捧着本书，头也不抬道：“这还能有假？万界通识符内不要银子都可学到，老夫就是赚个整理搜集之功，这陆大先生所注的星火大法零零散散，间或有之，不耗费苦功，根本凑不齐全部，魔帝齐正言的原始批注版受到六扇门限制，看到一两个篇章不难，想全部看完很考水准，加上纸钱，卖二两银子实在仁至义尽……”
他絮絮叨叨说着，于半山和齐锦绣则茫然于万界通识符、陆大先生、魔帝齐正言等名词，但活了几十年，大概的意思还是听得明白，这两位属于仙界高人，很可能早就位列仙班，各自批注详解过“星火大法”。
可是，神仙批注过的大道绝学才卖二两银子？
这简直，简直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于半山、齐锦绣厚着脸皮，各自取过一本批注版的“星火大法”，随意翻了起来，心头则在嘀咕什么是万界通识符，为什么不要银子都可以学到神功。
这一看，两人就移不开眼睛了，学武多年，一本秘籍的好坏，他们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尤其于半山，超越前人，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武道之上的体悟不可谓不深，眼光那是相当得挑剔。
可是这“星火大法”直指武道本质，由内至外，由自身天地到自然世界，触及天地运转的规律，似乎确实能让人位列仙班，神功二字当之无愧！
齐锦绣看得脸色变幻连连，只觉过去种种体悟都被击溃，但眼前出现了一方更宽阔更宏伟的世界，引人沉醉，于半山则有些眉飞色舞，修行里遇到的诸多疑难都得到了解释，有此神功，自身何愁成仙？
不过，这样的神仙功法才值二两银子？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们就觉眼前所见荒谬得如同梦境。
“看够了吧？”店家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齐锦绣看了于半山一眼，咬着银牙，拿出钱袋，给了店家银子，买了好几本秘籍。
这等神功若不买回去，夜里肯定睡不着！
仙界所见虽然光怪陆离，但神功本身的作用实实在在！
揣好两本秘籍，于半山和齐锦绣有些沉默地行走于街上，似乎过往半生都被“否定”了。
“神功随手可得，仙界气象当真不同凡响……”良久之后，于半山叹息了一声。
齐锦绣轻吸了口气道：“这是我们的机缘。”
前方有座酒楼，经历了剧烈心情起伏的两人略感疲倦，走了进去，准备午饭，稍事休息。
楼内比预料安静，因为部分人手中拿着奇怪事物，埋头苦读，沉迷其中，少有出声，而正对大门的墙上有光影浮动，竟是激烈的战斗场景，人与妖斗，与邪魔斗，引来诸多食客关注，不时还有解释声从光影里传出：
“对葬神沙漠人妖魔杂处交战的直播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南海探险，让我们共同体验汪洋大海的魅力……”
碧波万顷，水浪起伏，海怪隐藏于下……这样的场景看得于半山和齐锦绣惊愕莫名，心里念头滚滚，想法众多，但一时理不清头绪。
好半天，于半山才感慨传音：“万里如咫尺，天边在眼前，这是神仙之能啊！”
他大概弄清楚所见状况了，天边之事显现眼前，相隔千山万水依旧能彼此交流，什么是神仙之能，这就是神仙之能！
“书信往来……”震动异常的齐锦绣自嘲了一声。
于半山耳朵微动，听着闲言碎语，传音道：“锦绣，我听他们的议论，这神仙之能似乎来自所谓的万界通识符。”
“刚才书铺的店家也提到了万界通识符……”齐锦绣回忆之前。
“用过午饭，我们看看哪里能买到。”于半山提议道。
齐锦绣自无反对，两人上了二楼，要了僻静座位，等待菜肴的同时继续翻阅着不同批注的星火大法，但改为了浏览，先做整体把握。
“锦绣，你的境界大概等于仙界的九窍，我则是初入外景……”于半山对比着境界描述，初步判断道。
不同的宇宙不同的规则，什么境界飞升并不相同，于半山见自己才初入外景，一时有些失落。
外景有九重天，三层天梯！
“原来绝世、宗师、大宗师，是外景不同境界的称呼……”齐锦绣翻到了合集版其中一页，那里有境界的详细划分，供刚入门者掌握常识，“而外景之后，叫做法身，至此方能位列仙班，道家叫人仙，佛门为罗汉。”
于半山放下自己手中书册，移到齐锦绣旁边，一起看着这境界描述。
“人仙之后是地仙和天仙，对应佛门的菩萨、大菩萨或大阿罗汉，再之上则是诸界唯一的传说，号称大能，神通广大，于佛门便是佛陀了，所谓的成佛作祖指的就是这一级数……”齐锦绣惊叹道。
这就是仙家的划分啊！
“之后还有造化和彼岸，但没太多描述。”于半山遥想着神仙之事，一时心情激荡。
就在这时，又有几位食客到来，青春正盛，声音颇大，旁人清晰可闻。
“老九，又是一年招生，你打算去巍山派，还是南下？”有人问道。
一位气质桀骜的少年道：“我依旧自行修炼，万界通识天地内多的是经验总结，何必加入那些门派？”
“经验总结归经验总结，每个人都有不同，无法完全复制别人的道路，还是需要师父指点。”最初说话的人苦口婆心道，“而且加入门派便多了层层关系，日后行走江湖，师门能做后盾，事半功倍……”
于半山和齐锦绣都微微点头，此言正理。
他们的注意力不自觉就转到了那边。
气质桀骜的少年嘿了一声：“你们安知我之志向？千里跋涉来到这座城池，为的是什么？每年都有诸多远人前来此处定居，为的又是什么？”
他猛地指向窗外，那里含着一座灵秀山峰，云蒸雾霭，美不胜收：
“为的就是碰机缘，为的就是加入这仙家圣地，昆仑山玉虚宫！”
昆仑山玉虚宫？于半山和齐锦绣愣了愣，脑海内同时浮现出昨晚遇见的道观。
它普普通通，但挂着“玉虚宫”的匾额。
仙家圣地？
那是仙家圣地？
桀骜少年继续说道：“云深不知处，没有机缘，抵达不了玉虚宫，但我每月都会尝试，直至岁满廿五，一旦有幸成为玉虚门下，胜过什么巍山派何止千倍万倍？”
“玉虚掌教元皇仙尊乃当世第一也是唯一自证传说的大能，若能得到他青睐，何愁武道不成？他门下两位弟子，如今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强者！”
“当前众星回归，共复真实界旧貌，展现上古气象，若不志存高远，怎么对得起这世道？”
于半山和齐锦绣面面相觑，眼神茫然。
传说大能？诸界唯一的传说大能？
昨晚夜色里看到的那位青袍道人便是传说大能元皇仙尊？
没有机缘便抵达不了玉虚宫？
我们曾经投宿玉虚宫，但又毫不在意离开了……
两人猛地扭头望去，透过窗户，看到了自身离开的那座山峰，只见雾气缭绕，朦朦胧胧，道路难见，当真云深不知处。

第三章 仙缘
那里就是昆仑山？
那处就是玉虚宫？
那位就是诸界唯一的传说大能？
自己两人曾经有缘进入仙家圣地，朝见了元皇仙尊，却有眼不识山岳，只道寻常，毫不在意便离开了，如今仙踪飘渺，云雾缭绕，已是不知所在……怔怔看着不远处的灵秀山峰，于半山和齐锦绣心头情绪翻滚，满是懊恼、沮丧和失落。
那晚夜色朦胧，星大如斗，道观普通，精怪守门，青袍道人独坐赏莲，一切是如此平平常常，像是仙界所处可见的场景，谁知竟是世人难求的仙缘！
荒山遇仙，飞黄腾达，类似故事不知凡几，代代传诵，可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得真正的仙缘，而且还是位居仙班上层，远在天地人仙之上的传说大能？
可自己两人就这样错过了仙缘……
念头起伏间，于半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锦绣，不要失望，你我初入仙界，当面不识仙尊情有可原，若是就此放弃反倒会让大能看轻，不若先了解一番，弄清楚状况，然后再上昆仑山，于云深之中寻觅玉虚宫。”
齐锦绣闻言一愣，旋即用力点头：“好！”
这样不轻易放弃，心性坚定的于半山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爱侣！
她的目光投射向窗外，再次将云蒸霞蔚的灵秀山峰纳入眼底。
仙缘错过，还能找得回来吗？
此时，酒菜送上，两人填了填肚子后，于半山沉吟道：“今日总是能听闻万界通识符，看来是仙界至关重要之物，而且不难获得，我们了解仙界大体状况，首先靠目看耳闻，其次多半就得借助于它。”
初来乍到，不敢表现得异常，正常的打听就有很多不能问，委实不太方便。
“可到哪里去获得万界通识符呢？”齐锦绣的目光透过旁边窗户，随意看向楼下街道，毫不费力便注意到一家店铺，因为它有着醒目匾额，唤做：
“万界通识符专营”。
这……齐锦绣嘴巴半张，如坠梦中。
这还真是容易寻找啊！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亏得自己还担忧哪里获得！
少顷，两人用过午饭，离开酒楼，直入那家店铺，看见了形形色色的巴掌大小薄片，有的具备铜铁质感，有的金黄尊贵，有的铭刻满花朵，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是酒楼内那些人拿着的奇怪事物……原来这就是万界通识符……”于半山暗自点头，恍然大悟。
齐锦绣四下打量，目不暇接，看惯之后竟觉得有些万界通识符颇具美态，让人想要收藏。
没有直接询问，于半山先选择了观察，发现万界通识符分成三六九等，标注着不同价格，从几两银子到几百几千不等。
“看来是威能不一样。”于半山传音齐锦绣，“但不知此等神物，若是购买，是否有别的要求。”
齐锦绣想了想道：“我先套套话。”
她招手唤来伙计，装作询问详细区别，以多年江湖经验旁敲侧击，大概弄清楚了不同等阶万界通识符的要求。
“半山，你我没有仙界身份，拿不出户籍，买不了完整的万界通识符，只能选择最便宜的这两档，仅具备远程联络、武道交流和买卖货物等的功用，而且容易损坏。”齐锦绣传音于半山。
于半山颔首道：“对目前的我们而言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喟叹了一声：“万里山河掌中缩影，远在天边亦可直接对话，于我们原本的天地是神物中的神物，可在仙界却人人皆备，随处可得，所耗极少！”
越是了解仙界，他就越是惊叹和震撼，只觉远远超过了以往对仙界的幻想，处处闻所未闻，事事见所未见，能引来腥风血雨的神功与仙宝竟这般不值钱！
两人拿出大部分银子，买了两枚万界通识符，然后找了客栈住下，紧闭门窗，聚在一起，先行启动了一枚。
光影浮动，于半山和齐锦绣眼前出现了水幕般的画面，耳畔传来轻扬悦耳的声音。
画面之上有两个选项，一是投影于外，二是显现于眼里，于半山毫不犹豫选了第一项，然后看见场景变化，云雾为底，山峰隐现，竟有几分神似刚才所见的昆仑山。
一行行文字随之凸显：
“欢迎使用万界通识符，新手可选择以下引导，其余自行跳过。”
“新手选项：万界通识符介绍；如何获得当前常识；怎样运用万界商城……”
于半山和齐锦绣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是诧异，万界通识符竟是这般有灵性，而且相当友好。
想了想，他们不约而同指向“万界通识符介绍”。
“本产品基于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制造的万界通识球，可沟通真实界各处与其下重重宇宙，只要分别持有万界通识符，知晓对方号码，哪怕不在一界之内，亦可畅通交流，宛若直面……”
“本产品附带万界通识天地，能供大家交流武道，讨论各种问题，获得修行资料，买卖所需物品……”
这一串的介绍让于半山和齐锦绣略有点目瞪口呆，他们认知的仙宝神物也不过如此，甚至尤有不及，比如幻想过仙界用飞剑传书，万里之外亦可时常交流，谁知万界通识符能让天边如眼前，直接对话！
这样的仙宝神物还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而这一切都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造就，那位夜色里遇见的青袍道人！
沉默半晌，齐锦绣退出介绍，选择了新手引导第二项，希望学会如何获得当前常识，然后便看见光幕之上多了不少内容，比如“六大圣地介绍”，“位列仙班的高人介绍”，“星火大法教学视频”等，根据旁边的文字可以判断，它们分别连通了不同所在，根据需要点击前往，当真颠覆了两人对万界通识符的想象。
毫无疑问，于半山最先选择了六大圣地介绍，诸多文字随即凸显：
“道门圣地：昆仑山玉虚宫，掌教‘元皇’苏孟，已自证传说，诸界唯一，当世第一人，他是上古玉虚一脉嫡传，修炼‘元始金章’，有流言指他是元始天尊转世，座下两位弟子，一位护宫天王……”
当世第一人，元始天尊转世？通过星火大法的介绍，于半山和齐锦绣都知道传说大能有多么强横多么尊贵，明了元皇仙尊在众仙里的地位，但没想到他来头竟如此之大，疑似元始天尊转世！
在自家原本天地内，元始天尊是创世神灵，道祖天尊，位居所有仙神之上，用星火大法的描述便是彼岸大人物，而元皇仙尊竟是祂的转世？
震动之中，齐锦绣忽地想到一事，先前自己去道宫还愿敬香，发现元始天尊的雕像有了明显改变，据说是诸多道人同时梦到了天尊当世之相，于是纷纷翻新。
如今对比，和昨晚看见的青袍道人竟真的有几分神似！
难道真是元始天尊？
她顿生魂飞魄散之感，慌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于半山，带来同样的震动与愕然。
良久之后，于半山才沉声道：“等下就入山，希望还有仙缘，能见到玉虚宫。”
“嗯。”齐锦绣也不想放弃这次的仙缘。
他们眼前的文字继续浮现：
“佛门两大圣地：东方琉璃净土与地上佛国，前者有疑似造化，至少传说的月光菩萨镇压，后者首领传闻是弥勒降世，如今不知到了什么境界。”
“左道圣地：罗教真空家乡，苏醒的传说大能已达三位……”
“妖族圣地：飘渺无踪的妖皇殿，据说上古诸多大圣归来，目前能出手的就不止两位……”
“人道圣地：大周长乐，当世人皇高览麾下有两大传说，目前正修筑‘封天台’，若是成功，日后则能以人道统天，直接敕封人族为神灵，驾驭天地权柄……”
种种常识获得，于半山和齐锦绣对仙界有了大概的把握，明白他们自称真实界，更加明白昆仑山玉虚宫是天下有数的势力，可惜自身入宝地而不知。
此时，天色渐黑，于半山想了想道：“锦绣，我们现在便入昆仑山。”
事不宜迟！

第四章 内景诸天
夜色已深，于半山和齐锦绣踏入了昆仑山，沿着原本熟悉的道路往上，沿途灵气充沛，奇花异草众多。
不知不觉走了一个时辰，前方依旧山路缭绕，看不到尽头，也看不见道观，与当初很快离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真云深不知处吗……”齐锦绣低语了一句。
于半山表情沉凝，放开精神，感应四周，但山岭清幽，哪有玉虚宫？
他想了想，飞了起来，居高望下，只见黑夜里云雾蔽眼，精神根本穿透不了。
落于原地，他看着齐锦绣道：“我们再找找，不能轻易放弃。”
山路徘徊，一夜劳累，到了天明之时，于半山和齐锦绣发现自身竟走回了入山处。
回头望去，云雾覆盖，山峰宛若仙境，但不见神人踪迹。
“仙缘一失，再难遇到……”于半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齐锦绣怔怔望着昆仑山，长叹道：“仙缘果真可遇而不可求。”
“锦绣，不用灰心丧气，仙界神功易得，指点不乏，你我自行也能修炼，说不得日后有所突破时还能再得仙缘。”于半山看着山峰，坚毅说道，“我们便定居此城吧。”
……
身前来自万界通识符的功德之气缭绕，虚幻铜钱形象飞舞，黄泉骸骨屹立其中，哗啦水声不断。
孟奇端坐云床，看着自身积累，似自言自语般道：“能用这些炼制什么神兵灵宝吗？”
绝世之物的炼制不是凑齐材料就行，还得天时地利人和皆备，需要在大道契机、气运关键时开炉，如今末劫高潮来临，星落如雨，大能回归，正是机会。
这时，他左手微微一动，脑海内响起轻笑之声：“爹爹何需苦恼，反正你肯定炼不出来。”
爹爹……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音道：“为什么肯定炼不出来？”
借助今生果、混沌青莲子以及自身突破传说的契机，顾小桑成功复活归来，具备先天之德，然而金皇外患未除，若被察觉，玉虚宫必定遭遇十二神使的围攻，其中多半有造化大神通者，比如自己猜测的那位存在——与世同君的镇元子！
故而短暂交流后，顾小桑便躲入了孟奇左手窍穴，借他遮掩，等待传说机会，等待越来越多可以牵扯金皇实力的大能和大神通者回归。
当然，她的复活，金皇或多或少会有感应，必定派人试探，孟奇难免遭遇严峻挑战，因此将自身最好的材料翻出，看能不能在绝刀之外炼制一件绝世级的灵宝，做出其不意之用。
顾小桑咯咯笑道：“哪怕佛跳墙，材质也有自身选择，非是乱炖，哪有爹爹你这般想将所有不错材料都用上的。”
孟奇微微颔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胡乱将所有接近或超过先天的材料混杂在一起，反倒可能互扯后腿，变成一锅乱炖，味道好坏，全凭天意，看来还得寻觅炼器之法或推敲材料性质的搭配。
此事暂时放下，他转而正色道：“别叫爹了……”
每当听到这个称呼，他就忍不住内心一颤，头皮发麻，小桑真是幺蛾子出不完，心思灵动，难以猜测，总让自己哭笑不得。
目睹顾小桑复活后，作为传说大能，孟奇一直在审查着自身念头，故而能排除回忆美化的干扰，记起当初不曾在意的细节，将她整个谋划推测得八九不离十，明白她对自己利用居多，乃货真价实的邪道妖女，从未变过，危险但又诱人，仿佛罂粟之花。
同样的，他也在审查着自己对顾小桑的感情，十年枯坐，十年煎熬，十年痛苦，非是作假，但细究之下还是有着诸多分化，一方面是迷惑魔佛，让他以为自身遭受致命打击，心若死灰，失去了反抗的动力，借此隐秘操纵封神世界内的地球身体进行准备。
另外一方面则以愧疚、怜惜、感同身受及带来的悲愤为主，同样的处境，相似的命运，共通的目标，难免出现“志同道合”“同病相怜”之感，也就接近了“道侣”之意，更为重要的是，顾小桑为自己身死，回忆美化，有了太多的怀念，感情由此而喷薄。
如今这些事情复归了原本面貌，利用多过好感，但若一层层剥离，是否就完全路人，完全没有一点情愫了呢？
念头一个个被审查，总是相公夫君乱叫的小桑，喜爱捉弄自己的小桑，配合自己演戏非常默契的小桑，灯火辉煌下，一袭白裘，既清且艳的小桑，每次说要对付自己，杀掉自己但似乎都未曾用过全力的小桑……
这一幕幕场景闪现，孟奇暗里叹了口气。
感情之事，传说大能也难以分辨得清清楚楚，但不可否认的是，对顾小桑，自己确确实实有着几分情愫，或许从回忆美化开始，也或许从更早就有，不知从何而起……
至于顾小桑的心思，以妖女之难测，孟奇实难肯定她在利用之外是否因为同病相怜、相处有趣、成长惊人等因素对自己产生有好感，也无法弄清楚她在拒绝魔佛合作的邀请时，又有几分真情实意。
总是让人猜不到或许才是“妖女”二字的真义。
不过孟奇有注意到一点值得玩味的地方，当妖女以利用为主时，总是不吝啬于表达“爱意”表达“感情”，情深款款，夫君相公等称谓随口能出，“是否要救你百次千次，直到死于你面前才会相信”等话语说得哀婉凄凉。
可如今倒是只讲谋划，只讲利用，捉弄有之，但少见当初情深不寿般的表现。
“哦。”顾小桑长长哦了一声，声音转低，语带笑意道，“看来夫君喜欢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听到这个称呼……”
……孟奇低估了妖女的大胆无忌，再次哭笑不得，转移话题道：“那枚来自扶桑古树的果子究竟有何特殊？”
这是他第三次开口询问，前面两次顾小桑都刻意岔开了话题，以一些让人脸红耳赤之事转移注意。
这愈发让孟奇觉得顾小桑依旧充满了谜团，没有因为复活归来而减少半分。
她从何处得知今生果的隐秘作用？
她为何能进入扶桑古树界域，登临顶端？
她为何可以时常表现出宛若预知般的布局之能，连金皇这未被封印的彼岸大人物都栽了个跟斗？
如此种种，不减顾小桑半点魅力，反倒让她愈发诱人。
孟奇甚至怀疑她选择左手窍穴藏身不是随意，而是因为那枚来自蟠桃园的妖异血桃也在自家左手！
但究竟有什么秘密，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藏身左手，能弥补自己很大一个不足。
彼岸大人物的经验与见识岂止非凡？
顾小桑轻笑一声：“夫君还真是锲而不舍，很难放弃，妾身还打算以后找到办法才与你分食那枚果子。”
她顿了顿道：“扶桑古树由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的鲜血浇灌而成，以上个纪元破灭为养料，结出的果实当然非同凡响，不过就算那位，也难以清楚知道具体效果，只怀疑果实内可能蕴含着昊天上帝或东皇太一残破的‘内景诸天’。”
言语之中，她不提金皇或无生老母，免得被直接感应到。
“内景诸天？”孟奇若有所思点头，到了彼岸阶段，内景真实界成形，要升华成另一个“诸天万界”了？
来自之前几个纪元两大皇者的“内景诸天”，这枚果子的价值不可估量啊，虽然还找不到应用之法……
夜色宁静，孟奇手持那枚果子，仔细审视，顾小桑则轻轻哼起了曲子，状似童谣，活泼轻松，显然因为瞒过金皇，成功复活，而心情愉悦。
听了听，孟奇笑道：“怎么像个小姑娘，还哼童谣。”
“爹，人家本来就是小姑娘……”顾小桑语带笑意，嗲嗲叫了一声，接着有些感慨道，“这是很小的时候，我娘亲唱给我听的……”
“你娘亲？你第一次被阿难破戒刀意影响时，似乎也看见了你娘亲？”孟奇念头通明，过往记忆有触便生。
“嗯。”顾小桑低低回答，接着吃吃一笑道，“相公，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
“若是复活，夜夜尽欢……”她尾音勾起，语气娇媚，勾魂夺魄，孟奇身体一酥，心头悸动，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左手五指轻动，一点点往下。
“停！”他眼角抽动道。
这算哪门子的夜夜尽欢？和自己的左手吗！
顾小桑“委屈”道：“妾身不敢出来，只能这样安慰相公了……”
孟奇右手抹了抹额头，然后正色看着黄泉骸骨道：“有些事情，现在可以做一做了。”
罗胜衣转世被地府扣着，自己过去不到传说，难以干涉，如今可以借助黄泉骸骨，称量一下地府了！
酆都大帝总不可能一直苏醒着吧！

第五章 驾临地府
自王思远以疯狂的姿态舍弃了江东王氏的根基与包裹，跳出棋局，证得易道真身，孟奇就再没有遭遇过梦境地府之事，即使有心前往，也无处可寻，而且所谓的“阎罗王”位居“鬼神真灵图”顶端，在“主场”有着传说实力，非过去的自己能够抗衡，只好暂时放下罗胜衣之事，等待机会。
如今自己以最完满的姿态踏入了传说境界，证得唯一，胜过部分提前回归不在巅峰的大能，并且身怀霸王绝刀，掌控黄泉骸骨，有着足够的信心与资深传说“阎罗王”扳扳手腕，哪怕因为阴曹加持，无法碾压于祂，也绝对可以搅得地府不得安宁。
为了罗胜衣这无足轻重小人物的转世，“阎罗王”舍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只要自己展现出决心，事情应当不难。
孟奇眼眸深处凸显出道一琉璃灯，光芒纷呈黑白，不断流转，与以往相比，它们似乎能照入重重宇宙，照亮诸天万界，愈发有了“诸果之因”的神髓。
因果光芒落在“黄泉骸骨”之上，激起血黄雾气，弥漫道道若有似无的连线，纤毫毕露，延伸可见，既能追溯，谱写出一个个复杂曲折的故事。
不管何方势力想建立阴曹地府，绝对少不了象征着死亡与沉沦的黄泉长河，要么自行模仿创造，要么引九幽真河分支流入，随着本身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接近九幽与仙界，最终将真正的黄泉纳入其中，彻底圆满，因此，可以借助黄泉骸骨感应梦境地府！
诸果之因转动，回忆着当初所获联系，孟奇审查着黄泉骸骨蔓延出去的无数因果之线，整个人仿佛坐在幽暗混沌当中，几有天尊气势，顾小桑低笑一声后没再说话，似乎内视新生躯体，体悟先天之德，展开专注修炼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身边绝刀忽然颤动，发出轻鸣，“黄泉骸骨”上几道因果之线猛然飞腾，璀璨为底，血黄沾染，贯通虚空。
找到了！他眼中射出三尺电芒，右手探了过去。
……
若有似无蕴含万物的混沌当中，一方天地迷迷蒙蒙，贯穿着一条沉沦无数水鬼冤魂的血褐长河，河上座座石桥巍峨，河边朵朵芬芳忘忧，深处六桥轮回，深黑大殿遍布，沟通着万界宇宙，来往阴兵鬼差繁忙而秩序井然，让此地多了几分死后宁静意味，但时不时响起的凄厉哀嚎则又彰显出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本来阴森昏暗的梦境地府忽然漆黑，彻底漆黑，只见高处探下了一只蒙着盈盈玉辉的洁白手掌，五指张开，覆盖了整个地府，带来天地倒倾般的毁灭之感，让那一座座宏伟大殿渺小得仿佛鸡子，似乎等不到手掌的按落就会寸寸崩解！
“苏孟！”
一声恼怒暴喝从阎罗殿内传出，让战战兢兢的阴兵鬼差们从极端恐慌形成的呆滞中回神，看见一股气息冲霄而出，化作一轮轮黑色大日，皆是磅礴浩荡，阴冷沉重。
它们布满半空，连成了一条条阴黑星河，汇成一张描述宇宙的星图。
星图旋转，变成了一个骨节分明的巨大拳头，带着弥漫梦境地府的死意迎击那翻天之手！
砰！
几有天尊之感的巨手拍中拳头，发出沉闷碰撞之声，一轮轮黑色大日崩溃，一条条银河星河瓦解，生生将星图拍得四分五裂，天塌地陷难以阻止，一路崩溃到临近巍峨殿阁与轮回之桥才被其余九殿鬼帝联手平息。
昔年广成天尊以“翻天印”纵横太古上古，打了多少造化传说，如今这一印总算有了当初几分威风！
大殿之内，阎罗身后屏风与四周地砖突然粉碎，庞大的鬼帝之躯仿佛凭空矮了一截。
以主场之势，以自身积年传说之力，竟然只能平分秋色。
祂周围诸多地狱虚影瞬间浮现，传来浩瀚之力，凝于了右手。
“苏孟！”
祂再次怒吼一声，右手再次握拳打出，殿内黑日再现，重新凝成星图巨掌。
呜呜呜！
随着这一拳，整个梦境地府的阴兵鬼差、冤魂恶灵齐齐发出凄厉哭声，像是回想起了当初死亡的恐惧与不甘。
一朵朵忘忧彼岸之花凋零，血黄长河奔腾迟缓，通往六道的长桥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力量尽数汇入了星图巨掌。
有始便有终，生灵出现开始就注定有回归死亡之日，诸天万界看似永恒，亦有纪元之末。
这一拳，万物有终！
漆黑星图所化的巍峨拳头打向高空，打向那再次缓缓拍落的巨大手掌。
孟奇的手掌洁白之中透出了漆黑，阴阳分化，生死流转，仿佛蕴藏着诸天大秘，不朽之源，与梦境地府忽然有了锲和。
砰！
拳掌交击，阴极阳生，一位位鬼差冤魂忽然发现自身气息鲜活，竟似有了肉身。
砰！
阎罗身躯摇晃，周围阴气蒸腾，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然后祂看见孟奇的手掌往下一抓，贯穿梦境地府的血褐长河突地颤抖，像是变成了活物，变成了一条真龙一条巨蛇，即将被摄出来，拨皮抽骨，回归源头。
轰隆隆！
整个梦境地府剧烈摇晃，血褐长河被生生抓了出来，弯成拱形，竟似无法抵御，内中一头头水鬼冤魂发出刺耳叫声，开始烟消云散。
看着那条血褐长河飞向半空，阎罗想都没想就探手抓去，试图阻止。
自造的黄泉一失，地府必受重创，不知多久才能复原！
所以，得惊动大帝了？
祂心里念头浮沉，与孟奇争夺着血褐长河的同时喝道：“苏孟，你究竟想做做什么？”
语气里多了几分软弱，若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大帝降临力量，打扰祂的沉睡，自身必然少不了遭受惩罚，更为重要的是，如果大帝不苏醒过来，只是降临少许力量，就像江东王氏那次，未必挡得住能毫无顾忌出手的真正传说。
洁白如玉的巨手停住，血褐长河顿于半空，孟奇的声音从遥远之处传来：
“送罗胜衣转世。”
就是这点小事？阎罗险些骂娘，你成就传说之后，上门商量商量，本王还能因为这种芝麻绿豆般的事情和你交恶吗？
直接打上门算哪门子的事情！
简直太狂妄太嚣张了！
骂归骂，祂很清楚孟奇是报当初一口恶气，而自身保全地府还能办到，可阻止苏孟抓出被明显压制的血褐长河则未必能行。
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地府蒙上巨大损失？
审视念头，摒除情绪，阎罗略微沉吟就将手一挥，仿佛鬼狱内的罗胜衣，将他投入了人道之桥对应的幽暗漩涡，而一道璀璨星光从天而降，包裹住了罗胜衣的三魂七魄。
“你还想知道张远山与符真真转世的消息吗？”做完这一切，阎罗出声问道。
苏孟大势已成，在大帝回归前还是少得罪他，若不考虑憎恶情绪，与他化干戈为玉帛是明智选择。
孟奇声音遥远得仿佛来自天外，微微一笑道：“倒是无需阎罗操心，这件事情，某诸果之因再进一步后，已是有了眉目。”
说话声里，血褐长河缓缓落下，归于原地。
之后一切安静，再无声音传来，河流滚滚，沉沦依旧。
阎罗立在殿中，望着高空久久出神。
……
江东孙姓世家，家主正来回踱步，等待着夫人生产，屏风能隔绝视线却隔绝不了感应。
此时方才正午却天色黑沉，仿佛大雨将至，使人心情压抑。
轰隆！
一道闪电照亮了天际，短暂驱散了黑暗。
哇哇哇，婴儿哭声响起，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笑容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嫡脉有传！”
家主抱过孩子，仔细一看，白白嫩嫩，好生招人喜欢，顿时失笑出声。
就在这时，外面家仆直接闯了进来，目光茫然中透着惊愕：
“老爷，老爷，大事，大事，‘元皇’苏孟求见！”
“元皇”苏孟？昆仑山玉虚宫“元皇”苏孟？家主愣在了原地，与仆人同样的呆愣与茫然。
传说大能来求见自己？
这是个什么事？

第六章 苏仙尊
呆了片刻，孙家主才似询问似自语般道：“会不会是假的啊？”
他一时有些六神无主，难分惊与喜，反倒多有惶恐之情。
元皇是谁？中古以后第一位自证传说的高人，元始嫡传，玉虚掌教，威压寰宇，仙中称尊！
这种大能，即使如今的江东王氏都无法望其项背，何况自家只是普通城池的普通世族！
双方的差距就像以往没有武功的凡人与仙佛神圣！
所以，孙家凭什么能让元皇上门求见？
哪怕昆仑山玉虚宫只是传来一道符诏，未必出自元皇之手，自己也必然受宠若惊昼夜兼程地赶去拜见，然而就连这种事情都仅是奢望，梦中都不敢渴求，谁能想到今日元皇亲自登门？
太过夸张太过惊喜反倒让孙家主如陷幻境，充满了狐疑。
总不能对方说是元皇就是元皇吧？
之前世交宋家就曾经被一位假道士冒充真仙人骗走了不少财物，今日自身也遇到了类似之事？
念头浮沉之间，孙家主往日顾盼自雄全然消失不见，既期待又不敢相信。
闯入房间禀报的家仆无视着稳婆等人惊愕的目光，喘着气道：“与万界通识天地内披露的少量元皇影像一模一样，总不至于有人变化伪装……”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点不确信了，论坛皆言白泽妖物、猕猴之属擅长变化，魔门不乏瞒天秘术，更别提自身武功与眼力也就能戳破低劣易容，精湛一点的都可以蒙混过关，若言门外确实是传说大能元皇仙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顿了顿，他结结巴巴找着理由与借口：“当世谁敢冒充元皇，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万界商城内售卖假货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雷罚，何况假冒万界通识球的主人？”
“言之有理……”耳畔是婴儿哇哇哭声的孙家主微微点头，旋即皱眉，“可元皇哪有闲工夫管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要不你去万界通识天地内找个论坛发个帖子寻求帮助？”
“遵命！”家仆慌忙拿住自己的万界通识符，进了日常厮混的“江湖茶楼”，飞快拟好了内容，故意夸大，以惹人眼球：
“我家门外有个人自称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说我身具仙骨，要收我为徒，我好慌，不知他是真是假，大家帮忙鉴定一下，在线等，很急！”
正当他要添加阵法所摄的门外道士影像时，耳畔忽然传来自家老爷的低喝之声：
“且慢！”
心一慌，手一抖，他将这个帖子发送了出去，就这样发送了出去……
“老爷？”他茫然看着家主。
孙家主恢复了几分执掌一家的气度，沉吟道：“如果真是元皇呢？我们不肯相信，充满怀疑，还发帖请求鉴定，会不会惹恼了他？到时候，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颔首道：“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大开中门，以最高礼数迎接，只要元皇不索取财物都认定他是真的，哪怕事后确认为假，也顶多丢些面子，总胜过元皇震怒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已经发出帖子了……家仆嘴巴半张，不敢说实话，冷风吹过，他忽然打了个哆嗦，遮掩道：“是，老爷！”
等下抓住机会将帖子删掉！
可是，他马上被分配了恭迎元皇仪式的任务，忙碌而慌乱。
孟奇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孙家门外，神情无波，目光状若遥思，安静平和地等待着。
过了一阵，孙家中门大开，涌出了家主为首的长老们，后方已是铺了一条赤红长毯，直通大厅。
一见孟奇，孙家主当即拜倒，诚惶诚恐三叩首道：“凡尘俗人孙教龙拜见苏仙尊！”
后方一位位长老一位位儿女子孙纷纷跟随叩拜，但没有通名报姓的资格了。
孟奇右手轻挥，含笑道：“孙家主何需如此大礼？贫道只是偶观天象，心有所感，知你夫人诞下之麟儿与我有缘，特来见见。”
我家孩儿与元皇有缘？一股热血直冲孙家主泥丸，让他惊喜交加，慌忙道：“快，快将吾儿抱出来给苏仙尊看看！”
武功不凡的丫鬟应声，奔入内院，抱出了少主。
起身接过婴儿，孙家主眼巴巴看着孟奇：“苏仙尊，我家孩儿真的与你有缘？”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哇哇大哭的婴儿忽然平静了下来，发出咯咯笑声，引入啧啧称奇。
孟奇走到孙家主面前，俯首打量了几眼，逗弄了几下，取出一块令牌，上书“玉虚门下”，微笑道：“孙家主，你可愿将这孩子与贫道为徒？”
“愿，愿意！小人求之不得！”孙家主哪还顾得上辨认真假，忙叠声回答，仙缘一过，可再不重来！
孟奇将令牌放入婴儿襁褓，轻轻点头道：“他当武道有成，快意恩仇，故贫道赐他一个‘武’字为名。”
语言平平常常，但孙家主却有眼前凸显虚幻长河，命运出现变迁之感，一时暗自惊叹：
这就是大能之威，言出法随？
摸了摸婴儿额头，孟奇收回右手，颔首道：“等他十岁，就持这面令牌，将他送至昆仑山玉虚宫。”
说完，他转过身，脚下结出祥云，瞬息遁入高空，不知去向。
没有索取财物，而且还是送去昆仑山玉虚宫，这是货真价实的元皇啊！孙教龙内心轰得一声炸开，百味盛放，姹紫嫣红，又激动又感怀又狂喜。
孙家自吾儿兴也！
其余家族成员皆是震动，多半与有荣焉，场面一时异常安静，好半天之后，孙家主才高声道：“我家当为元皇立生祠！”
说完这个决定，他皱了皱眉道：“元皇前来之事，暂且保密，不向外宣扬，等到吾儿入了玉虚宫学武修道，还怕世人不知？”
他不清楚元皇仙尊究竟喜欢不喜欢自家宣扬此事，谨慎为上，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让人知道。
旁边的家仆脸色顿时煞白，悄悄退出正门范围，拿出了万界通识符，准备删帖。
刚刚打开，他就听到了接二连三的提示声，短短半盏茶的工夫，竟然有了几百上千条回复：
“楼主真会开玩笑！”
“求助求助，刚刚有位器宇轩昂，威严外露的男子敲了我家之门，自称大周天子，说看我身怀王霸之气，要立我当大周太子，快我鉴定一下真假！”
“你们啊，做白日之梦要伤身的，不多说了，政事堂已经决定了，让我来当宰相，我得收拾行李去长乐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家仆没想到自身帖子竟给大家带来如此欢快的讨论，并未当真，于是抹了把冷汗，进行了删除。
之后，又有类似帖子出现，成为了经久不衰的娱乐项目。
……
昆仑山脚，城池繁盛。
于半山与齐锦绣尝试着修炼了星火大法，明显感觉到了它的神妙无穷。
“当真是能让位列仙班的神功，若当初有它，你我何至于蹉跎多少岁月？”于半山感慨道，“仙界当真不类凡俗。”
齐锦绣同样满心欢喜，这样的神功才花了几两银子！
目光随意游动间，她忽然看见窗外立着一人，身穿素青道袍，负手而立，气质悠然脱俗，神情隐含怅然。
“元，元皇！”齐锦绣脱口而出。
当世传说竟然就在咫尺！
于半山愕然望去，同样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竟有些结巴：
“苏，苏仙尊……”
玉虚宫云深不知处，但掌教苏仙尊竟出现于门外！
孟奇看着他们，看不到一丝一毫张远山和符真真的影子，历经两次转世，三魂更替，脱离真实界，早就是全新的两个人。
哪怕唤醒他们的宿世轮回记忆，也顶多明了缘由，自我认知已是彻底改变。
自己向来抗拒夺舍复活、以鱼复活等办法，又怎么忍心抹去于半山和齐锦绣的记忆和人格？
这也就是自己拉于半山和齐锦绣来到昆仑山，但又没有见他们的矛盾之处，第二次甚至没让他们靠近。
逝去的，终究逝去了，除非登临彼岸。
孟奇闭了闭眼睛，语气飘忽道：“你们是谁？”
古怪的问题……于半山和齐锦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诚恳道：“晚辈于半山。”
“晚辈齐锦绣。”
“于半山，齐锦绣……”孟奇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长长叹了口气。

第七章 元皇所嘱
对于孟奇的叹息，于半山和齐锦绣完全摸不着头脑，是自己两人资质不够，还是心性有差，以至于元皇惋惜感慨？
虽疑惑难消，忐忑不安，但面对一位诸界皆可称尊的大能，他们委实不敢主动询问，只好七上八下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他们看到元皇负起双手，踱了两步，平淡道：“你们自下界飞升而来，恰好在我昆仑山内，也算有缘。”
自下界飞升而来？这几个字就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于半山和齐锦绣心里，震得他们脑海嗡隆作响，自己两人时刻谨守的秘密竟毫无意义。
不过转念一想，元皇仙中都能称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岂会不知昆仑山里异常？
他不清楚自己两人来自下界才奇怪！
两人刚收束心情，便看见“元皇”苏孟手中亮起亿万毫光，色泽金黄，凝成了一朵金莲，金莲坍缩，化作一册金书，材质轻灵但非是虚幻，实实在在。
虚空造物？虚空造物！于半山和齐锦绣四只眼睛都难以遏制地瞪大，透过万界通识符，他们自然了解了一些逆天能力。
虚空造物就是其中之一！
据一些上古典籍记载，要违背法则违背逻辑般虚空造物，传说级的掌控入微只是基础，更为重要的是，“造物方面的体悟”得超越法理，贴近大道，这也是大神通者所在境界称为“造化”的原因之一。
“元皇”苏孟难道已跨过苦海最后一个阶段了？
孟奇淡笑道：“改变物质与真正的虚空造物还有一定距离。”
说话声中，他将金册飞了过去：“此乃《元始金章》《八九玄功》的开窍篇和外景篇，你们自行选择修行哪门，若有疑难，可用万界通识符搜索这个号码，加入名为‘玉虚门下’的武道交流群，报上姓名即可。”
眼见于半山和齐锦绣脸庞一点点“放光”，就要跪倒叩拜，孟奇挥了挥手道：“暂且只算玉虚记名，称呼贫道为掌教即可，你们初入真实界，先游历一番，三年之后再做考校，看是否正式列入门墙。”
于半山和齐锦绣没有半点失落，反倒愈发激动和狂喜，道门圣地，仙家洞天，岂是那么好进入的？先记名，再游历，后考校，理所当然！
“多谢掌教仙尊！”两人默契叩谢。
孟奇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屈指一弹，一团朦胧似水的光彩飞出，裂成两块，分别钻入了于半山和齐锦绣的眉心，炸成一行行文字、一幅幅图案，竟是一门秘术。
“这是贫道参悟佛门‘降三世明王’神通所得之精神秘法，能淬炼灵觉，反照自身，影响他人，修炼到深处，你们彼此为伴，气机激发，还能照见宿世轮回记忆，为体悟‘我是谁，谁是我’打下基础。”孟奇的声音有些飘渺。
于半山和齐锦绣被改良的“变天击地大法”所蕴之奇妙震动，陷入其中而不可自拔，等到慢慢回神，窗外已是空空荡荡，仙踪难觅，与之前的清冷别无二致。
若非手中还有金册，脑海内藏着秘法，两人几乎怀疑刚刚只是经历了一场梦境。
但整件事情比梦境还要让人不敢相信！
做梦的时候顶多会幻想终于在昆仑山云深之处找到了玉虚宫，获得了仙缘，哪敢奢望元皇苏仙尊亲自上门？
诸界唯一，仙中为尊的传说大能亲自上门！
深吸了口气，于半山朝向昆仑位置，郑重三叩九拜：
“多谢掌教仙尊，弟子必不辱玉虚之名。”
齐锦绣跟随叩拜后，摩挲着那册金书，回味着精神秘法，忍不住嘴角含笑道：“以前常闻九世积善，可投庆余之家，得享荣华富贵，半山，我们有此绝大仙缘，真不知多少世修行才换来的……”
于半山难言笑容，点头道：“只望不辜负了这番仙缘。”
两人心潮澎湃，难以入静，絮絮叨叨，回忆过往，畅想将来，好半天后才平复了一点，翻看起金书，浏览“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
“半山，你初入外景，看来最需天材地宝凝练……”看着两门功法的外景篇，齐锦绣微皱黛眉道。
八九玄功所需的天材地宝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没有门派支撑，不是身家豪富，只能一点点累积，不知多久才能完成外景前面两重天的修炼，倒是“元始金章”还好，虽然不同的修炼方向有不同的天材地宝要求，可单个方向而言，远远不及八九玄功。
于半山沉吟道：“不知这些天材地宝获得容易还是艰难……”
齐锦绣目光一亮，呵呵笑道：“半山，可以在万界通识天地看到，我记得有个什么商城。”
说话间，她就拿出了万界通识符。
一入商城深似海，齐锦绣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匪夷所思的事物所震撼，耗费大量时光在浏览和比较之上，只觉内心之满足不亚于过往完成一次突破。
“天材地宝有限，我们身上的财物怕是连一件都买不到……”终于，齐锦绣叹了口气。
于半山早就浏览完毕，微笑摇头道：“事事皆修行，获得天材地宝的过程亦算一种磨砺，这才是掌教仙尊让我们游历三年的真正用意，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元始金章’。”
“‘八九玄功’开窍功法太少，我也选‘元始金章’。”齐锦绣点头道。
见妻子做出决定，于半山顿时笑道：“我们身上的财物换成元皇币后，购买辅助你修行的丹药和利器还是足够的，先弄好你这边。”
见于半山主意已定，齐锦绣没有拒绝，两人很快完成了购买，然后与有荣焉地选择了“玉虚快递”，支持自家门派产业。
就是好贵……齐锦绣暗自念叨。
就在这时，光芒一闪，他们眼前桌上出现了青绿小瓶，上面贴着刚才所买丹药的名称。
“这么快……”两人都有些傻了。
交流可以天涯如同咫尺，货物也可以？
难怪“玉虚快递”这么贵！
真是仙家大神通啊！
两人又惊又喜，毕竟如此神通广大的玉虚宫是自家师门了！
过了一阵，齐锦绣收起丹药瓶子，沉吟道：“半山，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游历？”
于半山想了想道：“大周长乐与此地不远，是天下之都，岂能错过？”
……
沿途无事，行行复行行，两人抵达了大周帝国，长乐之城。
还未进入城门，他们便被堪称巍峨的城池和接踵摩肩的人潮所震惊，更让人错愕和讶异的是，城池左近耸立着一个高足百丈的祭台，分成九层，雕刻着诸般星宿和种种神仙，异常醒目，夺人眼球。
祭台四周则环绕着赤青黄白黑五个较小祭台，状似簇拥，充满了堂堂皇皇的味道，不少遁光在那里出入来回，似乎还在炼制和修筑什么。
“这是……”齐锦绣尚是初见这种类似神迹般的建筑，一时有些失神。
旁边闲人得闻，操着长乐口音，满是骄傲道：“这是封天台！”
“封天台？”于半山在万界通识天地内听说过此物。
那闲人笑道：“对！以人道封天之台！”
“当今天子参考人皇古法，遣传说大能并诸多仙人炼制修筑，四周环绕的五个较小祭台代表五方五帝，以示人道为尊，一旦修筑成功，所有仙官星神皆由人皇敕封，品阶高低，实力强弱，全看大周以哪种层次的典礼祭祀！”
“日后想死后封神者，想白日成星者，想掌握天地权柄者，必须效忠大周，跟随人皇！”
他说得骄傲自豪，于半山则听得目瞪口呆，万界通识天地内的介绍含含糊糊，并不明白，如今得闻详细，委实震惊。
以人道统天，敕封仙官，听起来好处极多，但别人会眼睁睁看着当世人皇完成此事？
就算如今天庭坠落，佛家罗教、妖族魔门会任由大周以人道统天？
不知为什么，于半山突有此事必生波折的预感。

第八章 该来的始终会来
夜深人静之时，昆仑山依旧云雾缭绕，偶尔能见一点灯火，间或可闻兽吼鸟鸣，独独少了人之气味。
玉虚宫中，何暮与方华吟外出游历未归，大青根正沉迷游戏，偌大道观，只得孟奇端坐大殿之中，背后元始雕像屹立，琉璃之灯燃烧，鼻端莲花清香丝丝，凉爽微风缕缕。
他双眼半开半阖，照见本性慧光的真灵早就超脱了真实界，居于无穷高处，俯视万方，所见皆是折叠扭曲，与正常“模式”看到的完全不同。
这就是传说的视角！
身如仙界，覆盖寰宇，孟奇神识蔓延，沾染着越来越多的宇宙。
然而宇宙数量无穷无尽，仿佛混沌海上的一个个气泡，要想达到烙印所有，“他我印记”随着宇宙诞生或宙光碎片分裂自然出现，还有一个比较漫长的修炼过程。
与此同时，已经留下了“他我印记”的宇宙、洞天、碎片或世界还得加深沟通，提升锲和，让它们逐步成长到可以调动星系级力量的地步。
此乃传说修行的两大方面，主要是水磨工夫，等到圆满，便能尝试突破关隘，进入苦海最后一个阶段，运转造化，身具大神通大法力。
虽然小桑已经复活归来，自身最大心愿满足，但魔佛与金皇压力犹存，元始天尊身影模糊难辨善恶，修行还是不能有半点松懈。
大殿渐渐变得幽暗，仿佛陷入了混沌海，孟奇则像是漆黑深处的神像，几分高渺几分难以触摸。
就在这时，他双眸忽地睁开，底部静静燃烧着一盏难用颜色描述的琉璃古灯，将方圆几万里的景象尽数映入，清晰得没有遗漏。
高空皓月突地蒙上了黑纱，那一颗颗气死风灯般的星辰瞬间黯淡，昆仑山上方虚空莫名沸腾，降临了一道捧着白莲书册的身影，两头六臂，空灵之音相随，瓣瓣天花寥落，俨然便是罗教奉典神使！
不是当初那个垂垂老矣，需要延寿丹药的奉典神使，而是他现出法相时，所借力量的原主，所显模样的原身！
又是一位传说顶峰的大能提前苏醒！
与此同时，昆仑山高空亮起了照透黑暗的光芒，一只骨肉均匀的手掌凭空出现，托着一展点亮了归家之路的琉璃灯，俊俏仿佛书生的掌灯神使经过几日的休养，已然恢复了过来。
双眼淡而无色，戴着头骨琉璃念珠的沙悟净提着宝杖，以无处不在之能凸显于奉典神使身侧。
他的旁边，一道巨大的黑影冉冉升起，双手结印，形如宝瓶之口，将昆仑山影像纳入了其中，四周顿时像是被装入了封闭器物，隔绝了内外，自成仙界，让传说大能都失去了无处不在的特征。
周围一片黯淡，不远处城池灯火朦朦胧胧，闪闪烁烁，疑在另外一界，难以触及。
宝瓶神使！
无生老母座下又一神使！
不过短短几日的工夫，罗教竟凑齐了四大神使，足见金皇重视！
双眼睁开的孟奇没有抢先动手，暗自叹息了一声：“该来的始终会来……”
小桑复活，无生老母岂会没有一点感应，必然遣人前来玉虚宫试探或搜查！
奉典神使跨前一步，声音宏大道：“苏掌教，老母一贯佛陀心肠，不愿为难于你，还请你好好配合，让我等检视一下玉虚宫与你的内景宇宙，若顽固不化，冥顽不灵，我等亦非没有霹雳手段。”
此时，宝瓶神使明显借了真空家乡和定海珠所衍无生天的力量，将昆仑山从真实界切割了出来，而月光菩萨等药师王佛一系已然偿还了因果，孟奇孤单对着四大神使，眉不动，目不移，平淡笑道：“此事不在口舌。”
话中之意不言而明，奉典神使不再多语，手中白莲书册无风而翻，现出封面几个大字：
“无生老母降世经”！
书册刚动，虚空飘渺之音瞬间回荡，与刚才的宏大之声交相辉映：
“教喻众生：红尘多苦，轮回沉沦，世世受难。”
伴随着这句话，昆仑山忽然黑气升腾，虚空打开了一个个幽暗漩涡，仿佛通向着轮回，通向着苦难。
一言可定此界法！
孟奇平视的目光缓缓抬起，像是黑暗里的神像也睁开了眼睛。
……
赤、青、黄、白、黑这五座象征着上古五帝的祭台满是古老之意，仿佛修筑了几千几万年，它们簇拥着分成九层的巍峨封天之台，沉浸入天地运行的规律当中。
封天台顶部，人皇遗族的传说大能少玄和羲娥端坐边缘，下方有着诸多遗族仙人、大周强者在专注布置着散发沧桑感觉的禁法。
之前秘密炼制的阶段自中古魔佛之乱而始，几万年里，封天台大部分慢慢成形，如今天时已至，即将迎来末劫，正是彻底布置的机会。
有了那么久的准备，不过三日工夫，封天台就完成了十之八九，然而剩下少许要么必须结合天时布置，要么只能当场贯通，耗费两三个月后才慢慢接近尾声。
这段时日，少玄与羲娥哪怕具备无处不在之能，也谨慎为上，亲身镇守，担心佛仙妖魔左道等前来破坏。
身前是末日之舟静静飘荡，羲娥抬头看了看高空堪比皓月的一颗颗星辰，透过罡风与迷雾，看到了上面的玉宇琼楼。
这些都是沉睡着传说大能乃至造化大神通者的星辰，当初真实界碎片所化！
“苏掌教自证传说，提前引动了末劫变化，若封天台不能在今年内修筑成功，就得面对一位位回归的仙尊佛陀，希望愈发渺茫。”羲娥感叹道。
祂们的提前苏醒也需要一个过程，否则对自身损伤极大，就像沙悟净，故而一年半载之内，真实界还算能勉强维持老样子。
少玄露出一丝苦笑：“已经提前回归的那些，怕是不会眼睁睁看着。”
越是接近尾声，他越是担忧。
若封天台修筑成功，寄托真实界的特殊，立刻便能辐射诸多宇宙，落下人道烙印，让当世人皇高览在最短时间内积累到足够数量的“他我印记”。
而这仅仅是封天台最微不足道的作用之一。
别人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长乐城中，于半山和齐锦绣找了客栈住下，正专心修炼。
经过这段时日的琢磨，于半山发现自身能够修炼的“元始金章”方向有限，因为玄关无悔，好在本身功法品阶较低，能被包容万物的无极印涵盖，可以升华上去，走这条路勉强能行，否则只能打八九玄功的主意了。
静修一阵，他心里忽然悸动，站起身，走到窗门，望向外面，只觉长乐出奇的宁静。
虽然夜已深，但作为天下之都，附近又靠着销金窟般的地域，这样的宁静反倒异常。
环视一圈，见无异常，于半山感觉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正待回身，他忽然怔住。
因为此地可以清晰看到的封天之台不见了！
不见了！
如此庞然大物不见了！
……
少玄与羲娥看似随口交谈，实则警惕着周围，忽然，他们心中一动，齐刷刷站起，只见淡色琉璃覆盖了左近，一朵朵清香扑鼻的白色莲花凭空出现，徐徐绽放，清净之意弥漫无疆。
“弥勒！”少玄与羲娥目光凝重，各有一手按住了末日之舟。
朵朵白莲成台，一尊肥头大耳的金身佛陀显现，依稀有着几分大晋前太子赵谦的模样，他笑容可掬道：“两位施主，封天之台必然引来争斗，造成生灵涂炭，我心慈悲，不忍见此情状，故而前来打个商量，不若将它交给我这胖和尚看管？”
四周琉璃之中，隐隐绰绰还有着别的金身。

第九章 一身挡四使
“教喻众生：光行水上，善恶有分，老母降世，游子归家。”
随着奉典神使手中白莲书册的翻动，随着这句经文的回荡，被宝瓶神使隔绝出来的这方“仙界”忽生变化，幽暗漩涡下沉，连成无垠苦海，光芒浮动于汪洋之上，昭显着种种美好，引人向往，满是宁静，仿佛家乡。
而苦难汪洋中，幽暗漩涡里，伸出了一只只苍白瘆人的手臂，试图将任何横渡苦海的仙人拉入海水深处，让他们永远沉沦，不得解脱，除非信奉无生老母，方才能得到救赎。
“无生老母降世经”，苦海渡人之宝筏！
信我者生，不信者亡！
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苦海，孟奇心头难免生出永远逃不出去的感受，似乎以传说境界提前体会到了造化的感受，那种苦海无边彼岸无踪的绝望。
好一个奉典神使，好一个“无生老母降世经”！
此时，孟奇身内传来顾小桑害羞带怯般的嗓音：
“爹爹，不到造化，不见苦海，纵然手捧降世经文，奉典又何德何能使人沉沦？不过是借助另立天地法则，半真半假唬弄罢了。”
身怀金皇经验与见识，罗教手段在她眼里毫无秘密可言。
其实，你的称呼比奉典的“苦海”更具动摇性……孟奇腹诽了一句，心里已然有底，接着在奉典、宝瓶、掌灯、卷帘四大神使眼里，他长身而起，宛若混沌深处的神灵跨将出来，身周浮现一条静静流淌的虚幻长河，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奔向何方。
“此界当无苦海！”
在掌灯、宝瓶和卷帘发出攻击前，孟奇骈指一点，宏大发声，仿佛创世之神诸果之因正为万界立规矩！
轰隆隆，沉闷之声回荡，那条条苍白狰狞的手臂泡沫般消失，组成苦海的幽暗漩涡寸寸崩解，没了沉沦苦难对比，上方种种美好变得平平常常。
一言可为天下法！
若比对命运的操纵，对规则的掌控，传说之中，谁能比得上具备彼岸特征的孟奇！
苦海破碎，浪潮倒卷，生生阻住了挥出宝杖、倾斜瓶口、催发灯火的三大神使，抓住这个机会，孟奇推了推头顶竹冠。
一股清气冲出泥丸，直奔云霄，寥落于各方。
沙悟净身边条条璀璨星系连成了幽深宇宙，浩瀚恐怖的气息膨胀开来，他提着宝杖，打崩了苦海浪潮，正待攻向孟奇，却见前方转出了一位唇红齿白的俊俏和尚。
这和尚微微一笑道：“苏道友，贫僧前来助你！”
他中指和拇指接触，状似拈花，轻轻拂向了沙悟净。
这一拂之间，沙悟净仿佛看到了一尊满是佛意禅韵的金身如来，让自己似乎有了诸多感悟，即将立地成佛，脸上不自觉泛起了笑容。
好像当初进入灵山，拜见佛祖时的感受……他一时竟有些恍然。
掌灯神使托着琉璃盏，灯火大亮，照透了十方万界，将苦海的幽暗尽数驱散，将孟奇照耀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正当他要分出灯火，结成“十方游子琉璃界”，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不是形容词，而是陈述语。
这道身影雄伟豪迈，满是淡金，不朽不腐，永不磨灭，呈现法天象地之姿，他长有三头，生出六臂，一头顾盼自雄，眉心慧眼睁开，一头变做烛龙，双眸开合间，冬夏交替，一头化为毕方，吞噬着散逸的灯火，五臂各有状态，皆是神兽仙禽一部分，堪称移动的“神通宝库”，“战斗法宝”，正是孟奇的不灭道体，八九化身。
“苏道友，我来助你！”这巍峨身影高声喝道，其中一臂举起了紫电缭绕的绝刀，以斩破此界的威猛劈向了手持游子灯的掌灯神使。
他狂暴强势的气息竟使得掌灯微微颤栗。
宝瓶神使双手结印，衍化瓶口，身边无数身影浮现，汇成了冰冷洪流，即将倾泻而出，旁边突有纯净剑光亮起，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满天剑芒，结成浩荡大阵，笼罩了下来。
出剑者是白衣清冷的剑客，他淡淡出声：
“苏道友，我来助你！”
剑光捭阖，一涨一缩，将宝瓶神使困在了中央。
奉典神使前方，孟奇身周气息愈发幽暗，似能包容万物，给人最初最始之感。
他神情无波，善恶一体，右手抬起，身躯膨胀，从天按落，掌含三界，让奉典神使渺小得像是蝼蚁。
奉典早知苏孟掌握了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对此遭遇并不意外，降世经翻动，结出了朵朵白莲，似要召唤真空家乡降临。
苏孟的一气化三清并未大成，只是斩出的不同功法之躯，实力与本尊有着明显差距！
当然，应对提前苏醒未在巅峰的传说还是勉强可以办到，但问题在于，一气化三清能维持多久？
此番前来，罗教四大神使绝非没有准备！
……
封天台上，面对未来成佛的造化大菩萨弥勒降世之躯，少玄与羲娥虽然知道紧张凝重等于事无补，但还是生出了类似念头，只是未曾影响心灵罢了。
弥勒选择降世之法，是需要一点点重新修炼上来的，即使有经验和见识，有本尊“赐予”力量，能一日千里，但终究有着过程，无法违背武道或报身的规律，他如今顶多重入传说，并未再登造化，无需畏惧。
当然，降世重修，本尊未散，再证传说时未必会有异象，而等到弥勒到达传说顶峰时，这具身躯就能完全承担本尊的降临了，到时候，佛祖与阿弥陀佛双双钦点的未来佛祖将展现大神通者的完整威能，没有丝毫削弱。
念头转动间，他们两人催动了末日之舟，楼船膨胀，化作巨舰，将封天台与五方五帝祭坛挡在了后方。
巨舰禁法升腾，层层叠叠，呈现坚不可摧的姿态，少玄与羲娥双双立在了船头。
高坐白色莲台的弥勒并未离开出手，而是笑呵呵看着两位人族传说应对，四周清净琉璃之中，隐隐绰绰的金身忽然凸显出两尊，踏了出来。
祂们皆是头生肉髻，脑后浮动圆光，勾连了万界，重重身影交叠的大菩萨，一位手捧经文，一位持着宝瓶，正是弥勒佛祖的左右侍者，法华林菩萨，大妙相菩萨，他们皆已跟随降世，而且重修至迎接本尊降临了。
页页弥勒经文翻动，飞出枚枚万字真符，而法华林菩萨每一道身影皆持着佛门法印，诵念着经文，发出了慧光，它们共同连成了一道“未来渡世佛光”，刷向了末日之舟。
大妙相菩萨倾斜了宝瓶，内里奔涌出一条璀璨夺目的恒河，无穷无尽，浩浩荡荡，涌向了少玄与羲娥。
光芒迸发，佛光与恒河同时打中了末日之舟，激得玄黄功德如雨而落，润泽水光阵阵涟漪。
不过终究是为了横渡纪元终结而炼制的宝物，即使未尽全功，末日之舟亦强行挡了下来，没有受到损伤。
少玄与羲娥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然后，一人催动末日之舟，一人拿出人皇印玺，结出复杂印法，往下一按。
轰隆隆！
长乐皇宫内猛地射出一道淡金剑光，直入封天台深处，那里传来沉闷响声，天地为之摇动，高空层层虚影浮现，宛若九重之天！
看到这幅景象，弥勒微微变色。
既然要立封天台，少玄与羲娥岂会不衡量敌我势力，预想将来的阻拦？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一时忽略和大发慈悲之上，做出决定必然是因为有抵御几大势力破坏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未必很大，但绝不会没有！
……
于半山和齐锦绣惊讶于封天台的消失，双双立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几息，他们忽然感受到了堂堂皇皇的王道气息，看见一道淡金剑芒从皇宫内升起，带着众生之力，浩浩荡荡斩入了一片黑暗。
“人皇出手了？”于半山喃喃自语。
齐锦绣正要说话，忽然顿住，右手指着半空：
“皓月与星辰也不见了！”
于半山抬头望去，只见之前洒下清辉的皓月和堪比明月的星辰都不见了，仿佛被厚重的阴影遮掩住了，四下一片漆黑。
凝目分辨，于半山头皮猛地发麻，因为那阴影像是一只翅膀！
仅仅一边羽翼就遮住了整个长乐地域的苍天？

第十章 足够了
面对金身佛陀轻飘飘拂出的一指，沙悟净像是回到了灵山，正听着佛祖说法，看到花开花落，心里满是感悟，照见了诸相非相，明白了世事虚幻，即将立地成佛。
他高大魁梧的身体渐渐绽放出琉璃净光，似乎随时能凝出金身，一如当初。
一如当初？
也就是这个念头跃出，类似经历回放，他的灵觉才涌现危险之感，随即猛然惊醒，知晓自身陷入了“拈花一笑”，以心传心的无边佛法之中！
而那泛着金光，状若拈花的手指已然到了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沙悟净身躯陡然崩解，化作无数水光，凝结出点点愿力，乱舞着长空，呼啸奔逃，在另外一个方向重新聚合成神使之体，堪堪避过了孟奇的真定如来化身一击。
见状，金身佛陀并不沮丧，嘴角含笑，左手摊开，拇指微屈，四指舒张，自然垂下，做出迎纳众生，普渡天下的姿态。
一道道佛光自掌心迸发，有的仿佛杨枝甘露，有的自成金色巨掌，以无有遗漏之态打向了沙悟净。
但避过了拈花一笑的沙悟净恢复了大能手段，宝杖绕身，虚空清亮，以他我之力衍化出一位位神识、一尊尊佛陀、一个个菩萨，似乎得到了真空家乡与娑婆净土的双重护佑，此身早已“超脱”，不受普度！
甘露降临，巨掌落下，万千神佛护佑的虚空荡起阵阵涟漪，时常能闻神音禅唱，空灵飘忽，生生挡住了这一式如来神掌。
一守一攻，双方一时难分胜负。
宝瓶神使陷入了一剑所衍大阵，面不改色，毫无畏惧，将双手结成的宝瓶之口倾泻，顿时有滚滚清光涌出，内里夹杂朵朵白莲，满是至高至渺的气息，以济世渡人但排斥其余之态向着四周蔓延。
一朵朵莲花开败，一道道水浪崩解，但都各自抵消了一击剑芒，而清光无穷无尽，莲花败了又开，丝毫未受影响，眼看就要将孟奇剑客化身所衍大阵冲得分崩离析。
此乃“真空家乡”渡世长河之力！
宝瓶神使即将闯出剑阵时，眼前忽然一花，一道道剑芒变了颜色，皆沾染着血黄，但有的飘渺似水，有的深沉如凝，让清光或沉沦或缓慢或停滞。
就像将绝刀交予八九化身一样，孟奇把黄泉骸骨放到了剑客身上，以此展现死亡沉沦之意，提升诛仙两剑的毁灭威能，堪堪与清光难分难解，依旧困住了宝瓶神使。
比起卷帘与宝瓶，掌灯神使反倒岌岌可危，虽然他执掌着绝世法宝，虽然布下十方游子琉璃界，但那口紫电雷刀实在强势霸道，几刀就劈得琉璃界满是裂缝，处处皆有，那尊泛着淡金的不灭道体也仿佛坚不可摧，竟然可以硬抗火光灼烧，步步逼近，加上烛九阴冬夏交替的时光玄妙，毕方对火焰的驾驭，种种神兽仙禽的超凡之处，结界只能苦苦支撑，随时可破。
不愧是霸王绝刀！不愧是八九玄功！掌灯神使暗自叹息了一声，心头有了对策。
上次吹灭游子灯时，苏孟靠的是开天印及衍生的刀法才硬生生斩破了无光之暗，如今面对的仅是斩出的化身，没有元始九印，即使八九能强行模拟，也始终差了水准，多半打破不了游子灯制造的混沌无极。
事随时移，以往没有作用的神通，这次未必不行。
电光石火之间，掌灯神使做出了决断，呼的一声吹灭手中的游子灯。
孟奇斩出的八九玄功化身忽然眼前一暗，再是具备慧眼，再是灵觉无双，依旧感应不到身周的任何动静，像是陷入了彻底黑暗，真正的混沌。
当！
他心头一动，猛然提起绝刀，挡在身前，恰好挡住了掌灯神使无声无息来袭的九道化体神光，能将法身逆转为混沌之气的神光。
之后，靠着危险预感和八九坚固，凭着霸王绝刀与七十二变，他在游子灯制造的“绝对黑暗”里守得滴水不漏，哪怕掌灯的袭击无处不在，亦难以打破。
而掌灯神使也未逼迫太甚，毕竟困住的只是化身，没必要冒着自身受创的危险除掉，只要拖延住片刻，化身自己就会消散！
朵朵白莲天降，四周清光沉浮，带来极乐超脱、满是宁静的真空家乡，让孟奇拍下的翻天印陷入其间，逐渐消弭。
看见自身挡住了这一掌，发觉掌灯、宝瓶和卷帘皆是稳住了阵脚，抵住了苏孟化出的“三清”，一时半会露不出败相，奉典神使悄悄松了口气，事情成矣。
只要撑住一会，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难以维持，化身消失，四名神使围攻，还怕拿不下苏孟？
就在这时，他耳畔响起了孟奇无波无浪的声音：“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奉典神使谨守“真空家乡”，愕然看去。
孟奇双手收到身前，泥丸打开，飞出了幽幽暗暗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仿佛那位古老天尊降临，宏大庄严道：“这点时间足够击败你了！”
化身消失之前的时间，本尊足够击败你！
狂妄！
嚣张！
难道我还守不到你的化身消失？
奉典神使心里油然而生屈辱暴怒之意，但旋即审视念头，将这些被元心印放大的负面情绪排除。
然后他便看见孟奇居高临下，庆云旋转，垂下幽光，双手结印，将它们吸纳，化作不知是片是点的混沌，接着猛然推出。
“无生老母降世经”以无极印为根，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有总纲的完整无极印！
踏入传说后，孟奇的无极印才真正算有所成就！
……
封天台响声沉闷，收缩了四周虚空，摇动了苍天，幻化出九重天影像，似乎将周遭演绎成了另外一方天地，与大道接触，织就自身规则，人道统天！
淡金剑芒从深处迸出，显出头戴平天冠，身穿明皇袍的高览虚影，他昂扬屹立，一手提着人皇剑，一手托着帝皇玺，众生之力厚重缠绕，仿佛万家之灯火。
“人道即天，敕封神鬼，今朕高览，以统御大周并万方天子之身，昭告诸天：人皇遗族少玄，功高德厚，惠泽人族，体恤生灵，当为众星之主，紫气之尊，特此敕封！”
苍天变色，紫气空降，钻入了少玄体内，让他气息猛然膨胀，几乎能感受到时光长河的冲刷与身处苦海的不适。
四周无数星辰浮现，皆是闪烁，状若俯首。
封天台虽然还未尽全功，但几万年炼制与修筑，早就有了几分神异，定下五方五帝祭台后，便已能敕封神仙，不过仅限于祭台方圆千里，无法离开长乐范围，而且也难以给予被敕封者超越传说的天地权柄。
这也就是少玄与羲娥守住封天台的底气之一！
气息浩瀚，众星加持，少玄目视弥勒，眼中璀璨成云，有了与他抗衡的信心。
“……人皇遗族羲娥，仁心慈意，护佑人族，披荆斩棘，照亮万界，当为雷部天尊，执掌惩罚！”
轰隆隆，随着高览之声回荡，雷鸣阵阵，电光乱舞，照彻了此地。
无数紫青雷霆凝成披风，化作冠冕，从天而降，戴在了羲娥身上，让她威严毕露。
仅仅两个瞬间，少玄与羲娥就达到了接近造化的程度，不过积攒的人道之力、封天台本身的神异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面对临时的“紫薇星主”与“雷部天尊”，法华林、大妙相两位菩萨皆是感受到了沉重压力，弥勒笑呵呵的神情收敛了不少，一手摊开，一手提着人种袋伸出。
这位受记为未来佛祖的佛门大神通者要展现自身威能了！
曾经他座前饱受香火熏陶的佛器金钹都能困住西游中段的孙悟空，而且这种器物，被打破之后，祂随手一指就能复归完好！
“南无阿弥陀佛。”
弥勒低诵了一声。

第十一章 锦绣山河图
“南无阿弥陀佛。”
一直笑容可掬的弥勒露出几分慈悲之意，似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面对临时的“紫薇星主”少玄，“雷部天尊”羲娥，左手往前一抛，人种袋便飞了出去，迎风变化，摇曳张开，内中朵朵白莲为接引之物，将十方三界尽数囊括，凡是生灵，都入佛国。
此物后天而成，渡尽世间有缘。
看到这件上古赫赫有名的佛宝罩下，少玄身周一枚枚璀璨星辰飞出，足有三百六十五颗，结成了周天大阵，将他本身环绕，要抵住吸纳。
这每一颗星辰都泛着古老意味，贯通着万界，自有不同宇宙的星河投影，乃伴随仙界而生的“古星”，数量有限，颗颗皆是磅礴强横。
星光如水，大阵森严，人种袋罩下的趋势顿时迟缓。
比起方才，少玄的实力已然凌驾于法华林和大妙相两位菩萨之上，哪怕面对人种袋，面对未来佛祖弥勒，也似乎丝毫也不逊色。
就在这时，弥勒右手一指，声如雷震，宏大庄严：
“合！”
此音一出，少玄和羲娥头顶、脚下似乎有无形金钹合拢，来自无穷高处无穷远处。
砰！
少玄身周古老星辰投影被压得溃散，自身被人种袋罩住，于袋口苦苦支撑，以缓慢到坚决的态势投向着里面。
哪怕同是接近造化的境界，弥勒亦展现出了曾经大神通者的威能，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近乎制服了少玄！
当然，也是封天台并不完整，难以让少玄获得紫薇星主的完整权柄。
另外一边，羲娥双手一拉，末日之舟回荡，缠绕电光，将她护住，生生抵住了人种袋的吸纳，但法华林与大妙相菩萨各施神通，打来佛光，倾泻恒河，让她左支右绌，分外艰难。
纵然无处不在，可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处境！
弥勒没有在意少玄与羲娥，笑容不减，左手一拍大腿，白色莲台随之飞向前方，在金色万字符、朵朵莲花瓣和佛音禅唱环绕下，右手探下，化作巨掌，抓向封天台，要将它连根拔起，摄回佛国。
此掌囊括万方，层层净土叠加，无数佛陀菩萨在列，齐齐诵念弥勒名号，让人无处可逃，无法可逃。
台上高览虚影神情冷凝，目光毫无惊慌，人皇剑气息陡然爆发，淡金冲霄，化作三十六道玄黄水光，云气般排荡长空，斩向弥勒的掌中净土。
感应末日提前变化，人皇剑悄然苏醒到了传说层次。
这是高览、少玄和羲娥敢于立封天台的另外底气。
“南无阿弥陀佛。”弥勒再宣佛号，肉掌按下，净土佛光绽放，竟将那三十六道功德圣德皆备的玄黄水光压散。
可是，当祂肉掌继续往下时，崩散的玄黄水光再次凝聚，化作了一副锦绣山河图，正是大周如今二十七州疆域的微缩。
它们各有颜色，互相交错，隐隐约约贯通大地，连接了自身对应之州。
轰隆！
大周疆域所在，皆有轻微震荡，这幅锦绣山河图与真实界这片地方出现了共鸣。
弥勒按下的肉掌停顿了，未曾触及便已停顿。
因为若是攻击这幅锦绣山河图，便等于攻击大周疆域，等于攻击真实界核心地带，必然带来严重反噬。
这里是真实界，是诸天万界仅次于仙界九幽的核心之地，造化、传说威能会被压制，若破坏大甚，反噬同样能威胁到祂们本身的存在。
这便是众生之力守护的真正含义，是高览的底气之一！
如果弥勒是九幽邪魔，倒是可以拼一拼，看九幽的喜悦能否硬抗大周疆域的反噬，可惜祂是未来佛祖，要建地上佛国，报身已重新修炼上来，只要做出此等引发天灾毁灭的举动，报身当即跌落，佛国瞬间沉沦，纵然还有本体法身，目前也无法保持传说顶峰的实力。
于是，祂迟疑了。
没想到封天台还未彻底修建成功，便能凝聚出这幅锦绣山河图！
望着冷酷漠然的高览，弥勒按下的右掌仿佛凝固在了半空，满脸的笑容多了几分叹息。
突然，四周隔离两界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金芒透出，斩向了高览背后，在锦绣山河图抵住弥勒，还未下落，笼罩住整个封天台之时！
这是一根宛若刀剑的金色羽翼，泛着冷光，带着万古之前的气息，抓住了最好的时机。
裂开的虚空处，有一双金色眼眸冷冷注视。
“鹏施主……”弥勒低语了一句。
还未恢复到造化水准的妖族大圣鹏魔王出手了！
无论佛门，还是妖族，都不会看着封天台立起！
斩草除根，灭杀人皇！
就在这时，惊呆了的于半山和齐锦绣眼前忽然金光一闪，只见那本掌教仙尊所赐的金册飞快翻动，迸发出无量毫光，弥漫众生之力与虚幻钱影，凝成了一尊貌似孟奇的天尊神像。
孟奇的天尊神像面无表情，跨前一步，右手成拳，猛然捣出，钱影与众生交错，隔着虚空，穿透屏障，直接打在了那根金色羽翼之上，抢在它斩中高览之前。
砰！
金色羽翼缓缓飘落，众生之力与虚幻钱影溃散，但又融入了锦绣山河图，将高览罩住，将封天台罩住。
“苏孟！”鹏魔王略显错愕地吼了一声。
罗教神使不是将他隔离出真实界，困在真空家乡的投影里了吗？
他吩咐记名弟子游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击？
诸果之因当真能瞒天过海！
……
“这点时间足够击败你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奉典神使只见孟奇双手结印，按下了不知是片是点的混沌无极。
心有所感，头皮发麻，他慌忙施展着神通，翻动着手中降世经文。
朵朵白莲飞出，被混沌吞噬。
真空家乡降下的清光缭绕，被混沌吞噬。
袖袍扬起，乾坤再造，再立之天地亦被混沌吞噬！
短短瞬间，奉典神使施展了诸般神通，但按下的无极印竟没有丝毫迟缓，而且还扭曲了自身对方向虚空的感官，对时光快慢的判断，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极印打落，毫无办法。
无声无息间，他之前构建的护身结界亦被无极印返本归初了，拼尽了全力亦只能稍作抵挡。
我连他一击都挡不住吗？
奉典神使油然而生沮丧绝望之情。
难怪他说这点时间足够了！
元始真身施展的无极印当真不比完整如来金身打出的神掌逊色分毫！
他叹了口气，不再做挣扎，而是双手一抖，将捧着的经文彻底破碎，化作了幽幽暗暗的漩涡。
漩涡当中透出清光，似乎连同了真空家乡深处，一只仿佛玉雕的手掌缓缓探出，磅礴的气息直接迟缓了落下的无极印！
这是一位还未来得及苏醒的神使，这是一位造化大神通者，通过奉典构建的通道，隔着沉睡，隔着两界，透出了一丝力量。
这才是罗教围攻玉虚宫的压箱底手段！
无生老母贵为彼岸大人物，岂会对孟奇的实力没有判断？
手掌探出，孟奇俯视的真灵仿佛凝固，体会到了造化大神通者的恐怖。
正当他要彻底燃烧自身，运转无极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悠扬：
当！
钟声响起，回荡三界，让那只手掌出现了停顿。
孟奇愕然望向无穷高处，内心念头起伏：
“这钟声如此熟悉？”
“是玉虚钟响！”
“谁敲响了真正玉虚宫内的昆仑古钟？”

第十二章 历经波劫，兄弟可在
思绪刚有转动，孟奇就感觉浑身沉重，像是天地的重量加持在了体表，让太上无极元始庆云荡起了阵阵涟漪。
感应而去，只见高空落下了一方古老印玺，它迎风便长，迅速就充塞了苍天，其上花纹古朴，没有勾连万界之势，无法借来重重宇宙之力，但却压得宝瓶神使借助“无生天”和“真空家乡”投影隔绝出来的一方世界急速塌陷。
面对这方色泽青灰的古印，孟奇就像目睹了小半个真实界从天拍落，超越了常理的重量，超越了虚幻与真实概念的压迫，足以真正的翻天覆地，翻诸天，覆九幽！
番天印！
孟奇脑海内油然浮现出这三个字，广成天尊的番天印！
封神之战时，以非绝世法宝品阶大显神威的番天印！
啪！
番天印打落，带着苍莽破碎的世界打在了那透着清光的幽暗漩涡之上。
砰！
番天印古朴花纹透出，环绕着本体，而本体带着上个纪元般的沧桑气息，呈现半透明状态，内里像是有无数碎片飞舞，每一块碎片都状若真实界大地，将那只将出未出之手生生打回了尘埃，让漩涡四分五裂，清光分崩离析，再无博大气息可以透出！
“番天印材质乃太古最后一个纪元的真实界诸多碎片，包含了部分撑天神山，纪元破灭时，元始天尊特意收集，赐予了广成天尊，因为太难炼制，所以无法成为真正的法宝，只能靠自身重量和特异伤敌，但光是这一点，也堪比大部分绝世之物了。”孟奇耳中响起了顾小桑的解释，她语气轻松，略带笑意，一直都没有半点惊慌，似乎对罗教布置了如指掌，对孟奇充满信心，对变化多有猜测。
原来番天印非绝世法宝是因为材质太过强横，以至于广成天尊迟迟无法彻底炼制。
上个纪元真实界的诸多碎片啊……
孟奇恍然大悟，放下了毫无保留催发无极印的准备，放下了召回定海珠挡住罗教造化神使一击的想法。
广成天尊苏醒了？
小桑选择我证传说这个节点复活，看来颇有些门道……
打碎漩涡打散清光之后，番天印往上飞起，旋即又要盖落，打向奉典、掌灯、宝瓶和卷帘四大神使，竟无半点啰嗦，毫不留情！
见番天印来得坚决，杀气腾腾，要将自己等神使打成肉泥，奉典脱口而出：
“广成子，你竟敢下死手！”
“你以大欺小！”
自家造化神使也只是想抓住苏孟，毫无击杀之意，颇有分寸，这广成子竟如此不讲道理，一副不砸死自己四位誓不罢休的姿态！
番天印略有停顿，传出一道戏谑但又决绝的高渺声音：
“封神一战后，诸天万界谁不知我玉虚宫最爱护短，最是睚眦必报，最擅以大欺小！”
这……孟奇一时都有无言以对的感觉。
说话声中，番天印轰然下坠，杀意甚坚！
游子灯再亮，宝瓶倾泻，宝杖飞舞，白莲成界，奉典等四大神使施尽了手段，却被落下的番天印摧枯拉朽般通通砸碎，势无可挡！
天尊之威，足见一斑！
正当沙悟净被压得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番天印砸来时，眼前忽有一根金箍棒从虚空钻出，打在番天印侧方，将它打得一滞。
就是这一息，一只金毛巨手探出，抓住沙悟净，将它拖出了番天印覆盖范围。
“大师兄！”沙悟净惊喜之声袅袅回荡，身影消失无踪。
而抓住这个机会，掌灯等三大神使遁出隔离之界，逃之夭夭。
孟奇则被广成天尊的话语惊呆，加上目前也不想太激怒无生老母，没有出手阻拦。
……
锦绣山河图落下，高览与封天台再无半点漏洞，要想夺走或毁掉这座祭坛，必须打破图卷。
而打破图卷等于直接对抗真实界核心之地，对抗二十七州疆域，不提传说与造化是否能做到彻底破碎这片区域的基础，光是可怕的反噬就让大能和大神通者们不敢妄动。
更为重要的是，若因此带来真实界核心之地的坍塌，很可能造成连锁反应，让天庭坠落时未曾到来的“纪元终结”出现，谁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诸般念头闪过，鹏魔王冷冷看着傲立封天台，身披大周山河地理的高览，冷哼一声道：“这是最后的依仗了吧？”
“锦绣山河图又不是无法破解，只要占据一州，驱散统治，对应的山河地理便会消失，等打到长乐，你再无任何凭依！”
他翅膀张开，转头看向躲在暗处的几位妖族大圣，沉声道：“各回各族，招集强手，举旗攻伐逆周，建立妖族天庭！”
封天台的锦绣山河图依赖于人皇权柄，对应疆域各州，一旦所辖不属大周，立刻就无法共鸣，完成贯通，若最后只剩长乐一地，则锦绣山河图弹指可破！
弥勒收回了手掌与人种袋，笑容可掬道：“高施主，佛国亦将现于地上。”
话音刚落，祂与法华林、大妙相两位大菩萨皆消失不见，准备多年的白莲佛国即将举事！
这个瞬间，少玄与羲娥似乎能看到大周烽火遍地，狼烟处处。
自己两人离开封天台范围，也就挡得住两三名妖族大圣，或者法华林、大妙相，如何阻止得了弥勒与妖族鹏魔王这个级数的强敌？
……
来自“无生天”与“真空家乡”的力量消失，昆仑山恢复了冷清与宁静，战战兢兢的大青根望着高空古印，涕泪交加道：“广成老爷，小的总算等到您了！”
情真意切，竟似没有作假。
孟奇抬头望了望无穷高处，将身一遁，瞬间便来到屹立着一口口古井的真正玉虚宫门前。
穿过幽暗和重重殿阁，他抵达了玉清宫，还未踏入，便见玄黄大门打开，番天印飞了进去。
整了整衣衫，孟奇走进大殿，只见地上摆放着一个个蒲团，左前方端坐着一位面色淡金，五络长须的道人，他须发全黑，形似中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手里托着番天印。
孟奇行了一礼道：“见过天尊。”
刚才整理衣服时，他就想过如何称呼的问题，自己究竟算玉虚第几代弟子？
若论诸果之因，自己是元始天尊嫡传中的嫡传，当为第二代弟子，但自己又称呼姜子牙的后人小白为师叔，而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还得叫自己一声师兄，委实难以判断位置，不知该怎么称呼广成子。
而这个时候，顾小桑貌似潜伏，未给建议。
考虑再三后，孟奇决定称呼不涉辈分的天尊。
广成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道门天尊，有这个称谓的没多少！
即使进入造化，便有资格称为天尊，但元始、道德和灵宝在上，普通造化如何敢这般自称？
只有那些造化之中出类拔萃或潜力极大，有一定希望彼岸的才算真正道门天尊。
而广成子便是其中之一！
广成子似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定位孟奇的辈分，故而没有多言，指着其中一个蒲团，微微笑道：“坐。”
孟奇走了过去，盘腿坐下，含笑道：“想不到天尊苏醒得竟如此之快。”
“沉睡前就有所准备，而且只是分出一丝力量，借助番天印降临，如今还算不得本体。”广成子态度和煦道，然后提点了一句，“无生老母与我玉虚一脉颇有点渊源，也是彼岸大人物，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彻底撕破脸皮。”
孟奇听得一愣一愣，刚才狠下死手，杀意腾腾的是谁？
见他愣住，广成子嘿了一声：“齐天大圣归来，打卷帘神使还怕没人救？”
“如此一来，既彰显了我玉虚一脉的护短和‘不要脸’，别家等闲不敢再对付，也未曾真正与无生老母撕破脸，算是两全。”
艹，广成子这般奸诈……而且说“不要脸”竟说得这般理直气壮，我不及也！孟奇略有目瞪口呆。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广成子望向殿外，神色微动，叹了口气：
“历经波劫归来，不知同门师兄弟还残余几位……”
孟奇跟着看向门外，一时念头奔涌：
听见钟声召集赶来的又有几位？

第十三章 已是半凋零
阴影消失，皓月重现，金册复归合拢，一如往常，但没了那种水波润泽，众生加持之感。
见长乐完好似初，封天台再现，于半山和齐锦绣都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有掌教仙尊投影降临，隔空出手，但这种事情绝对非同小可，自己两人都还没位列仙班，最好还是不要卷入其中。
清辉洒落，星大如斗，于半山正待感慨几句刚才之事，就见一颗堪比明月的星辰大放光明，掩盖了其他，衬托出自身表面隐隐绰绰的异色，仔细看去，那是一座座玉宇琼楼，当真仿佛天阙。
忽然之间，一道白色光华从中迸发，凝练而森然，像是最锋锐最凌厉的剑气，直接射入了无穷高处，留下宛若凝固的痕迹和让于半山、齐锦绣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冷冽。
好可怕的剑气！似乎带来了万物的终结！两人一时竟难以控制心灵。
玉虚宫，玉清殿内。
孟奇念头奔涌，想着听见钟声召集后能赶来的玉虚大能究竟有几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剑光从门外飞入，弥漫出破碎现实的凌冽，然后落于广成子下首蒲团。
白色剑气当中，剑身模模糊糊，古老森然之意仿佛连通过往纪元，蔓延向无数未来，铭刻着枚枚道纹所化的两个篆文：
“戮仙！”
孟奇瞳孔猛地收缩，这是诛仙四剑之中的戮仙剑！
而诛仙四剑乃灵宝天尊立道之物！
彼岸之中的彼岸！
这么多年过去，孟奇早就清楚魔佛列出的十大绝世神兵不能涵盖所有彼岸级的事物，因为提防的关系，祂刻意遗漏了某些，而且据这几日闲谈时小桑所言，魔佛排的十大绝世神兵更多是这个纪元才出现的，除了元阳尺与魔皇爪，对太古几个纪元的彼岸级神兵法宝忌讳甚深，比如诛仙四剑，比如太极图，比如七宝妙树。
今时今日，自己竟然能一睹戮仙剑！
虽然自己身怀绝刀，同为彼岸级绝世神兵，但诛仙四剑的名头委实太响亮太“古老”！
剑光扭曲，戮仙剑幻化成了一道人影，头戴道冠，身披素袍，飘荡紫色绶带，容颜清癯，红光满面。
见状，广成子呵呵一笑：
“赤精子师弟别来无恙？”
原来这就是赤精子，不知境界是初入造化还是传说顶峰，特征与封神演义描述的有所不同啊……孟奇若有所思点头，封神之战在万仙阵时戛然而止，诛仙剑阵却是被攻破，诛绝陷戮四大仙剑分别落入了广成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赤精子手中，而之后似乎并未还给灵宝天尊。
拿到戮仙剑这种等阶的神兵，日日参悟，时时印证，又过去了几十万年，赤精子若是还没能登临造化，那只能说他有负元始天尊厚望。
不过这位玉虚真仙倒是炼器好手，阴阳镜据小桑描述是绝世法宝。
赤精子拱了拱道：“广成师兄风采依旧，似乎又小有进益。”
寒暄完，他看向孟奇，沉吟了一下，笑呵呵道：“这位便是苏师弟吧？真真不同凡响，连黄泉骸骨都能拿到，贫道当初炼制阴阳生死之镜时，就曾打过黄泉主意，可惜在九幽不是祂的对手，只能作罢。”
他将孟奇定位在了师弟，因为若论孟奇的具体师承，还真是没有。
——孟奇的“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部分得自六道轮回之主和仙迹，部分在玉虚宫内拿到，都是元始天尊直接遗留，杨戬只是搬来了尸体，做好了布置。
既然如此，视作元始天尊亲传也无不可。
至于孟奇和以往认识的玉虚弟子如何称呼，那就各论各的。
孟奇笑了笑道：“师兄抬举，日后师弟若是炼制黄泉骸骨，还得向师兄请教。”
嘿，如此一来，杨二郎看到自己得叫一声小师叔了，也算缓解了小师弟的惆怅。
寒暄之中，时光长河之外幽暗混沌当中，又是两道剑光冲出，飞入了玉清殿内，一赤一黑，皆有天地塌陷，万物破灭之感，分别有“陷仙”和“绝仙”铭纹。
借助这两口仙剑，玉鼎真人与道行天尊亦能沉睡于混沌之中。
他们一个傲气内敛，冷淡不倨，像剑客多过道士，一个总带微笑，头顶竹冠，水蓝道袍不染尘埃。
“见过广成师兄，见过赤精子师兄。”两人分别打了个稽首，接着分别见礼，玉鼎真人为兄，最后跟着赤精子的称呼，叫孟奇师弟。
拿到诛仙四剑的都活过了万古，说不是元始天尊钦定，我都不信……看着他们，孟奇默默半腹诽半戏谑想道。
道行天尊是封神演义的谬误，听了片刻寒暄，孟奇已知他实为道行仙尊。
此时，玉清殿微微震动，旋即平复，但孟奇似乎能感应到混沌池中，那枚青莲子滋长，抽枝开花，结出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气息竟撼动了整个玉虚宫！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玉虚第三代弟子里仅次于杨戬的强者！
哪吒披着玄甲，背着长枪，清秀当中多了几分英武与傲然，昂首踏入殿内，拱手环了一圈：“见过诸位师伯……师叔。”
说到师叔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好像不太乐意孟奇比自己高一辈。
广成子神色略微黯然道：“你师父？”
哪吒眼圈一红：“师父，师父在妖乱大地时受了些伤，未能逃过时光冲刷，坐化于洞府。”
他目光显出几分恨意，但并未说太乙真人因何受伤，似乎想手刃仇敌。
看来太乙真人遗府是真的……不知九龙神火罩落到了谁人手里，若是被哪吒这烈性又不爱讲道理的家伙撞见，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孟奇念头发散想着。
“劫数如此……”赤精子等人皆叹息了一句。
广成子望着殿外，黯然未减道：“南极师兄亡于天庭坠落之战，拘留孙师弟陨落在灵山，如今尸骨无存，他们恐怕来不了了。”
“黄龙师弟受混元金斗和九曲黄河阵残余影响，虽然渡过了杀劫，重归了巅峰，但始终无法更进一步，上古后便寿尽坐化了。”玉鼎真人淡淡说道，语气不起涟漪，却有化不去的唏嘘。
“不知普贤、文殊和慈航三位师弟是否逃脱了灵山之劫。”道行仙尊不见了笑容。
听到这个话题，孟奇故意说道：“我在灵山见到了文殊菩萨与祂的坐骑，都已成为遗蜕，后被无上真佛吞噬……”
除了广成子隐约知道无上真佛之事，其余几位离开凡俗太久，灵山又隔绝天机，听得很是专注，各有所思。
“文殊师弟是佛门出身，后舍去古佛果位，重新修炼，成为大菩萨，接着拜入玉虚，斩出了道门天尊之身，如今大智菩萨躯体虽然圆寂，但未必真的彻底陨落。”赤精子点了点头道。
孟奇追问了一句：“慈航师兄和普贤师兄也是如此？”
不为其他，只为好奇。
“这倒是略有差别，同样是舍去古佛果位，他们是先入玉虚，修成道体，有所明悟后，重归佛门修炼，斩出了大菩萨之身，登临造化。”赤精子神色平常，没有芥蒂。
提到慈航与普贤，孟奇顺嘴就说了不死妖神之事，末了问道：“几位师兄觉得不死妖神会是哪位？”
“都有可能。”广成子等人彼此看了看，皆是摇头，毕竟所知太少。
正当他们要讨论无上真佛之事时，一道遁光飞入了玉清殿，清清濛濛，仿佛来自心底。
遁光落下，化为一个头挽五髻的道袍女子，眉眼灵秀，眸含难以测度的智慧。
“文殊师弟？”广成子笑了一声，“怎得化作了女子？”
文殊广法天尊？
道门九尊之一！
文殊菩萨果然没有彻底陨落？透过她，能知道当初灵山一战的诸多内幕！孟奇心里念头浮沉。
文殊广法天尊微微一笑：“菩萨金身陨落后，就有了这番变化。”
听闻此言，孟奇笑了一声：“文殊师兄，我在灵山见过你的遗蜕，可惜未能带出，被无上真佛吞噬了。”
文殊广法天尊愣了愣，旋即抚掌笑道：“吞得好，吞得好！”
过去牵绊，诸般因果，从此消弭，此身轻松也！
孟奇正待询问灵山之事，又见一道黑光钻入了殿中，冲向了自己。
手捏翻天印，孟奇刚要一掌拍去，心头忽然一动，感觉到了善意，于是有所收敛。
一条红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舔了舔孟奇掌心，遁光化作了一只毛发乌亮的细犬。
哮天犬？孟奇愕然之中，只见那条细犬谄媚摇了摇尾，然后走向旁边，找了蒲团坐下，标准的狗蹲姿势，前腿支撑，正襟危坐。
它汪了汪，热情道：“各位师伯师叔，俺代俺家二郎前来。”
见状，孟奇不由自主末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又等了片刻，再无光芒入殿，清虚道德真君、普贤道人、慈航道人皆没有出现。
沉默了许久，广成子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身朽心亦老，知交半凋零……”
昔年玉虚多少仙，如今殿中竟寥落。
又是沉默了一阵，赤精子才道：“广成师兄，你敲钟召集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们都是一丝力量借助神兵法宝降临。

第十四章 敌人由来
广成子环视一圈，感慨道：“算上早已坐化的云中子和灵宝师弟，以及或陨落于天庭之役，或未曾登临传说而寿尽坐化的绝大部分三代弟子，如今玉虚一脉上得台面的也就只剩下我们几位，时光总是无情，岁月难免漠然……”
因为孟奇的关系，他略略说得复杂。
至于姜子牙一脉的齐小白，封神世界残余的玉虚道统，各自新收的门徒，则只能算是根基，非属高层。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文殊广法天尊、哪吒、杨戬和我……孟奇暗自点头，对玉虚一脉有了更深的了解。
广成子收起喟叹，看向孟奇，微微一笑道：“苏师弟得老师传承虽久，然今日方才广结同门，有一点须得记住，嘿，我们玉虚宫向来帮亲不帮理。”
他语气戏谑，开起了玩笑，已然屏住了种种负面情绪。
想不到广成天尊倒是个爱自黑，爱讲冷笑话的……孟奇抬头望了望玉清殿的梁柱。
稍微活跃了气氛后，广成子举起右手，拇指与小指相触，伸出了另外三指：
“此番召集各位同门前来有三件事情。”
话音刚落，他和文殊广法天尊齐齐望向了殿外，似乎那里将有什么变化。
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和哪吒稍慢了半拍，孟奇和哮天犬最后感应到异常，看去之时，一道淡金琉璃般的遁光已然靠近。
看着哮天犬油光水滑的皮毛，孟奇嘴角微微抽搐，从刚才灵觉异感来说，尼玛，修炼这么多年，我似乎还不如一条狗！
要知道，八九玄功可是以灵觉强横，秋风未动蝉先觉著称，也就是说，至少境界而言，哮天犬应该有传说顶峰了，自己还不如一条狗，一条狗……
疯狂自黑当中，孟奇看见那道遁光飞入了玉清殿，落在下首，化作一道高瘦但充满力量的身影，来者穿着玄袍，眉毛黑长，从脸颊旁垂下，有着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金银诡瞳！
金银诡瞳？宛若时光倒流，又像未来提前，孟奇曾经看到的画面闪现在他的脑海内：自己迟迟未曾自证传说，到了新历二十年，节点来临，星落如雨，大能纷纷回归，眼前有着金银诡瞳的男子出现于昆仑山玉虚宫，由于觊觎诸果之因而杀掉了自己。
那个时候，没有玉虚一脉的大能大神通者相助！
而现在，金银诡瞳者竟然来到了玉虚宫！
他是谁人门下，与玉虚一脉又是什么关系？
金银诡瞳者先是看了孟奇一眼，继而微笑拱手道：“广成师兄敲钟，岂能忘了我燃灯一脉？”
“定光受师尊燃灯古佛派遣，前来拜见诸位师兄弟。”
燃灯古佛？金银诡瞳者原来是燃灯门下，难怪觊觎“诸果之因”！孟奇恍然大悟，但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一个未来里，自己迟迟未证传说，也就没有得到玉虚门下的认可，在燃灯斡旋之下，加上彼岸大人物的利益交换，被放弃被取代理所当然，挑不出广成子等人有什么错处，毕竟自己和他们是没有交情的。
但如今自己证得传说，不敢说强横于这个境界，至少对付提前苏醒的大能是手到擒来，加上“一气化三清”大神通，即使初入传说，硬抗顶峰亦能办到，已然得到玉虚一脉的认可，算是正式成为元始嫡传，处境再不相同，刚才广成子开玩笑般的“帮亲不帮理”若细细体悟，颇有深意，不用担心他们会随意舍弃自己了。
当然，该警惕的绝不能懈怠，至少知道燃灯一脉对“诸果之因”有着深深渴求了！
灵鹫山中一盏琉璃仙灯威震诸天，而自己将“诸果之因”化形时，刻意避开元始显现的模样，选择了“琉璃之灯”，如今想来，真有些冥冥中的命数注定。
燃灯要登临彼岸，恐怕真要将“自身仙灯”提升为诸果之因……
念头浮沉间，孟奇听见广成子道：“燃灯前辈既为过去古佛，何需再关心玉虚之事？”
咦，叫前辈而不是师叔？孟奇大概把握到了广成子等玉虚门下的心态，看来当初双方曾经闹过不愉快，至少不像文殊、普贤和慈航般还保留着融洽关系。
定光除了眉长瞳诡，目光淡漠，其余五官较为普通，但给人一种光明自生的感觉，满是蓬勃朝气。
他轻笑道：“终究也算同门一场，因果难消，师弟就听听，不说话。”
说完，他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一双金银诡瞳沉入幽湖，静静看着广成子这个方向，但孟奇总有种他在打量自己的感觉。
哪吒还是少年模样，唇红齿白，宛若女孩，但英武外露，目光凌厉，此时缓缓站起，看着定光哼了一声：“小爷最不爱有无关人等旁听，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被我抽筋剥皮丢出去？”
他气息喷薄，已然将长枪持于手中。
这货混起来，那还真是不给面子……孟奇暗自为熊孩子叫好。
眼见哪吒杀气腾腾，广成子等人眼观鼻鼻观心，状若无睹，做足了帮亲不帮理的模样，定光脸色微变，衡量双方实力后，勉强笑道：“既然双方隔阂已深，那师弟只好回净土转告师尊了。”
遁光一闪，飞出了玉清殿。
哪吒重新坐下，露出了笑容，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好了很多，孟奇亦是暗爽了一把。
广成子则像是之前从未有事情发生，继续说道：“第一件事，二郎追寻老师踪迹，可曾有了线索？”
他的目光望向了哮天犬。
哮天犬坐得很是端正，汪汪两声道：“二郎说线索在清微界和九重天最上层，诸位师伯师叔自去看吧。”
清微界？杨戬立碑镇压的那处洞天？碧游宫附带的世界？孟奇念头一动，已然明白杨戬意之所指。
他立碑镇压天地，封印的是元始天尊行踪的线索？
可清微界清微界，听起来就像玉清境清微天的一部分，碧游宫附带的世界怎么会是这个？孟奇暗自皱眉，疑惑重重，比起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似乎消失得更彻底？
如今已证传说，得去那里看看了，得想办法再入九重天第三层，通过灰石大殿进入最上层……
玉鼎真人等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没有多言此事。
广成子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下，方才道：“第二件事情，老师不知何日能归，末劫则逐入正题，玉虚一脉不能总是无主，得推选一位暂摄掌教之位。”
“汪汪汪，俺推举苏师叔，不对，是二郎推举苏师叔！”哮天犬慌忙表了忠心，谄媚的态度让孟奇都有些狐疑了。
无事献殷勤，这死狗到底想做什么？
犬吠声停止后，赤精子深深看了孟奇一眼后笑道：“苏师弟自证传说，‘诸果之因’大成，暂为掌教理所当然。”
“贫道亦是此意。”玉鼎真人淡然说道。
道行仙尊跟着颔首：“‘诸果之因’若不为玉虚掌教才是笑话。”
文殊广法天尊目光流转，打量了一圈，含笑道：“正是，正是。”
“我没意见。”哪吒兴趣缺缺举手道。
“那就这么定了！”广成子拍板了。
我去！孟奇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事情就决定了，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赞同，快得让他以为是钦定，怀疑有猫腻。
“我不是谦虚……”他下意识回答。
可话未说完，就被广成子打断：“苏师弟，大家都已经决定了，你本身也是真实界昆仑山玉虚宫掌教，名正言顺，而且此次人皇之事，还得暂代掌教者做出决断。”
咦……后面半句话让孟奇打消了推脱，苦笑道：“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若说广成子、赤精子等玉虚二代弟子中没人对掌教之位有兴趣，那肯定是假的，可光是“诸果之因”大成这一点就能打消他们任何企图……孟奇暗自想着。
没有元始天尊同意，会有新的“诸果之因”？
他们畏惧的是元始天尊的想法！
“这掌教之位也没什么好处，至少不到彼岸，这玉虚宫都不能彻底驾驭。”广成子笑眯眯站起，打了个稽首：
“见过苏掌教。”
玉鼎真人等跟随站起，同施一礼：
“见过苏掌教。”
一位位造化大神通者和传说顶峰的大能都在向着自己行礼，那感觉相当微妙，孟奇享受了一息后道：“广成师兄，第三件事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尼玛，都暂代掌教之位了，连件宝物都没给？
广成子微笑道：“末劫正在激烈，妖族佛国齐伐大周，我玉虚宫是否该助当世人皇？”
“占据真实界核心地带之德运，有助于将来重建天庭，完善地府，夺得先机。”
不等其他人说话，不城府极深地最后发言，掌控局势，孟奇抢先道：“我玉虚一脉向来亲善人族，广成师兄更是两代人皇之师，襄助人皇，理所当然！”
赤精子与道行仙尊对视一眼后笑道：“节点提前，诸方布局提前，我们自也不能落后，可试试襄助人皇，不过贫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是借物降临一丝力量，暂时无法回归出手，当然，掌教师弟放心，人回不来，力量可以借，宝物可以借！”
“善！”玉鼎真人和道行仙尊附和道。
文殊广法天尊亦微微点头：“掌教师弟可放心施为。”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借来诛仙四剑、番天印等神兵法宝，还附带原主一丝力量？孟奇颇为惊喜。
这时，哪吒站了起来道：“小师叔，与妖族战斗岂能少了我？”
“我先诸界溜达一圈，若是有事，必然上阵！”
他“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灿灿的牙齿。
计较停当，广成子等人陆续遁出玉清殿，返回所居之处，偌大厅堂，只剩下孟奇、哪吒和哮天犬。
等到哪吒也离开了，哮天犬顿时扑了过来，吐着舌头道：“掌教师叔，二郎让俺暂时跟着你。”
难怪它那么谄媚，原来是为了讨好临时主人……孟奇总算明白了哮天犬的热情，起身笑道：“先跟贫道回昆仑山吧。”
踏出玉虚宫，一人一狗直接显化昆仑山。
大青根感觉掌教老爷回归，激动出来迎接，想询问广成子等玉虚仙人之事，可它出了大门，一看到哮天犬，就愣住了。
哮天犬也是狐疑，奔了上前，绕着大青根左嗅嗅右闻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味道。
同为玉虚灵物，哮天犬和大青根看来是旧识？老乡见老乡？孟奇若有所思点头。
但他念头刚起，就看见哮天犬抬起一条后腿，对着大青根底部洒了一泡热尿。
热尿？热尿……孟奇呆住了，大青根更是仿佛石化。
“果然是你！”哮天犬用一种终于找到御用厕所的语气感慨道。
原来大青根长得这么茁壮都是哮天犬浇灌的……孟奇抚了抚额头，不忍看到大青根的表情。
这是屎尿孽缘吗？

第十五章 大青根的报复
山风吹过，大青根主干未动，枝条摇曳，底部则冒着腾腾热气，满是凌乱之意。
无需运转神通，孟奇都能感受到大青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少顷，大青根动了，发出不明含义的低喊声，竭力要脱离哮天犬的范围，可是，实力差距太大，无论它怎么移动，都只能困在原地。
正当孟奇以为大青根要向自己求助时，却感觉到它情绪变幻连连，青色深浅浮动，猛地拿出金铁之物和玉匣、玉瓶等，蹲了下来，将底部还在滴落的液体收起，将受到沾染和浸润的泥土铲起，装入匣中。
“汪，你在做什么？”哮天犬满是好奇问道。
大青根皮笑肉不笑道：“做个纪念。”
接着，它看着哮天犬，阴测测笑道：“咱们多久没见了？你跟着真君遁出世间，肯定不太了解当前，来，我教你用万界通识符！”
笑意带着一丝瘆人，隐藏报复的快感，而哮天犬不疑有他，高兴道：“好啊好啊，汪，什么是万界通识符啊？”
“万界通识符可是好东西啊……”看着大青根边说边将哮天犬引入了门房，孟奇抹了抹额头，颇感好笑。
大青根还是有报复才华的！
以后游戏狗，网购狗，单身狗等都名副其实了……
顾不得观摩一条狗的万界通识体验，孟奇念头转动，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他的本心而言，最重要的是两件事情，一是在顾小桑那里刷好感度，身为传说，既然已经明了心意，怀有情愫，那就不要忸忸怩怩，论脸皮厚度，自己纵然不如广成师兄，但也不算太差，该直面就直面，该主动就主动，二是重返清微界，打开杨戬镇压天地封印，找到元始行踪的线索，然后进入九重天最上层，进一步探寻，否则始终会顾虑着这位最古老的天尊，有的时候会耽搁修行或作出错误判断。
不过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却是封天台之争，弥勒和鹏魔王返回后，根本不可能有多少耽搁，立刻便会召集起能够出手的所有强者，攻伐大周，以传说及造化的无处不在之能，可以随意攻击和占领大周除了长乐之外的任何地域，防不胜防，以往的所有战争经验都不再管用。
纵然有着万界通识天地的存在，无论妖族和佛国进攻了哪一州，只要没屏蔽因果，就能迅速被知晓，而高览这边的传说大能同样可以无处不在，瞬间救援，但问题在于，一旦救援，对方其余大能亦可刹那聚集，完成围攻之势，除非救援时，蒙蔽了天机，隔绝了动静。
也就是说，在传说数量远不如妖族和佛国的情况下，一旦少玄与羲娥离开长乐，就等于自投罗网，加上自己、哪吒、哮天犬和玉虚诸宝，也无法同时对付弥勒，鹏魔王乃至牛魔王等，更别提罗教肯定掺合，不会让封天台修筑成功！
“该如何化解这危机呢？”孟奇想了想，走回静室，端坐云床，神识沉入体内，经过沉睡的妖异血桃，踏进左手窍穴。
顾小桑座下莲台青碧，身周白莲飘舞，先天之德五色混杂，渲染出一抹幽暗，让她眼观鼻、鼻观心的素颜蒙上了异彩，愈显空灵神圣。
感应到孟奇的进入，顾小桑从修炼里清醒，睁开了一双仿佛蕴含无数星子的眼眸，笑吟吟道：“夫君终于按耐不住，懂得夜袭了吗？”
孟奇干笑两声，自忖弄不清楚顾小桑心意之前委实不敢如此流氓，当然，输人不输阵，嘴上却回答道：“神识交合哪比得上灵肉合一，我还是等你敢于离开这里再说吧。”
不等顾小桑再说，他赶紧将玉虚宫之行简单讲述了一遍，末了笑道：“若论修炼，论急智，论战斗，论意志，我自忖不逊他人，但深谋远虑，洞悉局势之上，确实不如你，所以……”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明了，前来请教当前局势的应对之法。
顾小桑身怀金皇见识与经验，向来也擅长谋划与布局，不比王大神棍差，仅仅因为高览的精神病难以预料才失算过两次，放着她不请教，自己冥思苦想，岂不是傻子？
而且借此还能不着痕迹吹捧小桑几句，因为说的是实话，女人嘛，总是需要赞美的，若非如此，向来好面子的自己哪会坦然直言？
至于顾小桑会不会帮忙，孟奇倒是有所笃定，不仅仅在于她寄居自己左手窍穴，而且因为她志存高远，城府极深，又有几乎无法战胜的强敌在外，怎么可能放过影响当前局势，有益本身的机会？
对她这种妖女来说，谋篇布局从现在就要开始！
所以，对于顾小桑暗藏的打算，孟奇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威胁到亲朋好友，就当没看见！
顾小桑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看着孟奇，好一会儿才道：“夫君越来越会说话了，妾身很是欢喜。”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略弯，笑意浮面，白瓷般的肌肤泛起粉霞，装得又喜又羞。
孟奇欣赏着美态，然后看见顾小桑单手托腮，眉目灵动道：“当前局势看似岌岌可危，其实尤有转机，第一，高览为人思维跳脱，但又能自成格局，贸然放出封天台，成为众矢之的，未必真的意在封天台，或许会暗渡陈仓。”
她在高览手上吃过亏，难免深看几分，孟奇微微颔首，有些赞同，以逗比大哥的不按常理出牌和心胸城府，另有谋划不会让自己意外。
顾小桑右手玩绕起自身垂下的发丝，宛若脱俗仙子，但说话时，眼眸幽深，不时泛着点点璀璨，几有坐于皇座的女帝之感，与以往气质略有不同，但同样的美不胜收：
“第二，双拳难敌四手，高览阵营不过两位传说大能并人皇剑、末日舟，即使加上你、哪吒、哮天犬和玉虚诸仙借予的宝物，要硬抗妖族诸位大圣、地上净土诸佛菩萨和罗教众多神使，也是希望渺茫至极，这还是齐天大圣袖手旁观的情况下，故而，不独占好处，广交盟友，纵横联合，比如灵宝一脉，比如不愿见到弥勒建立地上佛国，成为未来佛祖的佛门其他派系，比如踏出关键一步后又不知去向的青帝！”
她娓娓道来，在提及青帝时，似乎刻意有所强调。
建立统一战线……孟奇作死地想着。
顾小桑继续说道：“第三，妖族、地上佛国和罗教只是暂时同盟，谁也不会乐意看到对方取得封天台主导权，分化瓦解必定有效。”
“我也清楚这点，只是如今局势紧迫，无论分化瓦解，还是寻找盟友，都缓不济急，若无对策，几天之内，他们就能占据长乐以外的所有州府。”孟奇沉吟道。
顾小桑忽地抿嘴一笑，当真百花盛放：“既有诛仙四剑，夫君又已登临传说，即使没有完整剑经，布置出一个囊括大周疆域，封禁无处不在的剑阵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初入传说，还不太习惯这个境界，大周疆域虽然宽广，但在传说眼中，也不过是方寸之间！”
囊括大周疆域的诛仙剑阵？孟奇心头一动，似乎看见赤青黑白四道剑光从天而降，分别插在天南地北，将整个真实界都完全笼罩，处处皆有剑气纵横。
好大手笔！
到了传说，果然一切都不再相同！

第十六章 四剑并立
阴影褪去，皓月显露，清辉洒下，封天台蒙上了一层银纱，四色分隔的锦绣山河图渐渐朦胧消失，像是嵌入了祭台范围，与大周疆域核心之地——国都长乐连为了一体。
高览人皇剑垂下，淡金浮动，映照印玺，昂藏身躯屹立，在适才弥勒佛祖与鹏魔王两位上古大神通者的压迫下竟无丝毫弯曲和颤抖，似乎脊梁能背负起整个人族和所有文明之光，脚踏九幽，头顶仙界！
听闻弥勒与鹏魔王的宣告后，陷入深深忧虑的少玄、羲娥看到这幅景象，心头竟笃定了不少，仿佛高览才是传说大能而自身不是。
审视念头，排除影响，羲娥终究还是皱了皱眉道：“陛下，烽烟即将四起，以妖族残余大圣归来的强势，弥勒谋划十几万年的厚重，即使有元皇相助，我们也抵挡不了几日，而封天台至少还得一个月的时光才能完成，更别提罗教野心勃勃，一手挑起了传说大能提前苏醒布局的争斗，必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我们该如何是好？”
妖乱大地后期，人皇已是强势，弥勒曾在阿弥陀佛支持下，想要建立地上佛国，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最终还是惨遭失败，只能重新布局，等待末劫，故而羲娥言祂有谋划十几万年的厚重。
见高览冷酷漠然依旧，羲娥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要立封天台时，必定衡量过局势，明白不仅仅要守住封天台，还得守住大周疆域，如今状况当在预料之中，以您过去表现出来的城府和谋划，不该没有准备，没有后手。”
对高览的王者格局，她一向是佩服的。
高览收起印玺与人皇剑，背负双手，往前踱了几步，正待开口，封天台范围外忽然璎珞飘飞，金莲涌现，勾勒出了一道身影，玄袍深重，道冠古朴，俊美五官有着几分先天神灵般的奇异魅力，正是孟奇以无处不在之能直接降临。
目睹这位新晋大能的到来，少玄与羲娥心头都莫名有了几分压力，似乎对方有着某些远远超越了传说的特质。
孟奇迈入封天台范围，呵呵笑道：“事有反常必为妖，皇兄在修建封天台前，未曾广结盟友，交换利益，以势单力孤之态等待着妖族、佛国和罗教等势力的破坏，即使有着锦绣山河图等后手，也非常被动，殊为不智，其中定有缘由。”
正是相信高览非鲁莽无脑之辈，自身才会在顾虑罗教试探的情况下，还通过于半山和齐锦绣布下一子，关键时刻借物显形出手。
而经过小桑的梳理与分析，问题愈发明显。
高览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更显幽深，沉缓道：“三弟，世事如棋，能走到你我这个层次，即使以往不是，如今也肯定入了大人物法眼，有的事情，朕暂时不便透露太多，只能略略说一句，当初被封印镇压于长乐时，朕身上的事物都遭搜走，事关突破的圣皇魔令与掩盖天罚之物如何回到我的手中？”
一直以来，孟奇都对高览秘密证得法身之事有所疑惑，既然是被封印镇压，谁会给他留下圣皇魔令与掩盖天罚之物，难道是他藏得太隐秘，没被搜出来，还是以王霸之气感化了看守，历经波折，重新拿到？
两者的可能都非常渺小，当初高览杀得长乐血流成河，门派强者介入，纵然彼时先以镇压为重，来不及搜身，事后冲和道人与陆大先生回归，以法身的神识，还能让他藏下东西不成？至于看守，要么门派指定，要么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不容半点大意，怎么可能被疯疯癫癫的他感化？
如今听闻高览直承此事，孟奇终于证实了疑惑，至于具体的情况，只能等下和小桑猜一猜了。
“果然如此。”少玄和羲娥松了口气。
高览看向孟奇，薄薄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微笑：“三弟，听你刚才之言，是想建议广结盟友，对抗妖族、佛国与罗教？”
“然也。”孟奇含笑点头。
逗比大哥何等机智，即使刚才自己只是指出反常之处，他也闻弦歌知雅意。
“上古末年，人皇对抗妖族、佛国和罗教之时，以容纳苍生的胸怀获得了不少盟友，包括玉虚、碧游诸脉道门仙人，包括佛门一些派系，包括天庭坠落后残余的神灵大能，如今不少存活至今。”高览不带一丝波澜道。
广成师兄是人皇之师，九天玄女曾经辅助人皇……孟奇微微颔首，知晓逗比大哥所言不假：“既然如此，皇兄为何不先联络盟友，而是直接修建封天台。”
高览仰头笑了一声，有些微疯狂之意：“若是提前知会他们，与他们做好沟通，封天台修筑之事必然推迟，因为各方势力都还在回归当中，谁也不愿意事态提前激化。”
“如今，封天台已近尾声，局势变得岌岌可危，妖族、佛国与罗教出现结盟，木已成舟，他们只要还想占据先机，不愿意三大势力的同盟一家独大，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时候，放下身段，态度好些，再去寻求帮助，事情会容易许多。”
“合作的前提是利益，而不是够听话够安分。”
说到这里，他神情变得庄严：
“朕是当世人皇，大周天子，哪怕合作，也要拿到主导之位，岂能任人摆布？”
语气淡然，身躯傲立，还是孟奇认识的那位结义兄长，无论是豪迈疯子还是冷酷帝者，或者融合了两大人格的如今高览，胸中都有一股昂扬不屈的骄傲之气。
“可是，会不会太迟了？”少玄没有掩盖自己的担忧。
若自身被摧枯拉朽，那些势力会不会直接放弃大周？
高览看向孟奇，目光平静：
“三弟神色如常，必有教我。”
孟奇嘿了一声：“皇兄慧眼如炬。”
说完，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还得借祭台一用。”
祷告元始天尊，运转诸果之因，以掌教身份借来诛仙四剑！
高览轻轻点头，侧身让开，少玄与羲娥同声道：“苏掌教请。”
孟奇正了正衣冠，缓步踏上台阶，严肃神圣的气氛油然而生。
登临封天台，向着无穷高处的玉虚宫拜了拜，然后又礼敬了五方五帝，孟奇站在中央，眼里现出道一琉璃之灯，飞将出来，化作虚幻符诏，昭显道道璀璨星线。
符诏流光，孟奇将手一指，高声喝道：“以玉虚掌教之名，请九仙山广成师兄借予诛仙之剑！”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星线燃烧，高空一颗堪比皓月的星辰陡然大亮，照出巍峨山峰，泛起青色毫芒！
……
天海源内，一道头生双角的巨硕身影以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气势站起，豪迈笑道：“该去踏平大周了！”
他一步迈出，已然来到戈壁，身后有着盘绕上天的蛟龙与遮蔽皓月星辰的大鹏等相随，气息冲入星空，竟引来宇宙深处诸多繁星移动。
当真气吞寰宇！
就在这时，青色毫芒穿透遮蔽，洒落下来，然后锋锐之气弥漫，一道青色剑光以撑天神山似的姿态轰然落下，插在了瀚海当中。
这座“神山”是一口古朴笔直的青色巨剑，上有道纹拼成两字：
“诛仙！”
凌厉无匹，破灭万方的气息传出，头生双角的巨硕身影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一道道声音汇成惊呼：
“诛仙剑？”
东海边缘，东来佛祖弥勒卷起祥云，带来琉璃金光，洒落瓣瓣白莲，在法华林、大妙相左右侍立，诸多菩萨罗汉层层簇拥之下，以极其高调的姿态降临。
将行救世之事！
“南无阿弥陀佛。”弥勒低诵了一声佛号，正待渡化江东，并让各地潜伏的地上佛国信徒起事，却忽感凌厉剑气加身，一道赤色光芒撕裂虚空而来，直直插入东海，不见淹没，光芒抵达云霄。
这是一口赤红如血之剑，古老而恐怖，同样有道纹拼成两字：
“陷仙！”
弥勒法驾顿住，无处不在的感应里，南荒与大周交界处，白色剑光从高空星辰降临，化作一口戮仙之剑，极北冰原之上，黑色笔直，贯穿苍穹与大地，剑身幽暗，名为“绝仙”！
轰隆！
四剑一立，东南西北，剑气交错，化作罡风层云，将长乐，将神都，将江东，将大周二十七州并亿万生灵尽数笼罩其中，喷薄的剑意直入诸天，洒落万界。
“诛仙四剑……”弥勒常挂的笑容有些凝固了。
封神世界，一座废弃洞府里，哪吒静静端坐，眼眶微红。
这时，剑意传来，他昂首看去，右手握住了枪柄，低声自语道：“开始了吗？”
东海深处，金鳌岛突兀浮现，一只参天白猿猛然耸立。
“诛仙四剑？”袁洪眼睛内映照出四口仙剑。

第十七章 安坐遣众人
大周与南荒边境处，因着荒兽材料交易与常有武人南下，追寻梦想，这里的城镇杂乱但繁华，而此时此刻，不管身处街头，还是居于家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不是冰冻血脉而是恐惧颤栗般的寒意，似乎头上悬着一口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让人毛发耸立。
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有外景强者在左近战斗，或者强横荒兽经过？正津津有味看着“垂翼子脱口秀”的少年刘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站起，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那是什么？”仅仅看了一眼，刘固就满面惊骇，脱口而出。
在不远之处，在城镇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光芒刺目的参天山峰，一路耸入云霄，看不到尽头。
不！那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口冰冷凌冽的古老长剑，贯穿了苍穹与大地的庞然之剑！
看着气芒纵横，看着剑如撑天神山，看着那不识却知晓是“戮仙”二字的铭纹，刘固受到了深深的震动，眼前所见比梦中还要夸张。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超越了天仙的传说境界，这在他心中埋下了向往的种子。
身在南州的罗教三位神使只觉感官猛地收缩，似乎被剑阵直接从无穷高处拉了下来，再无真实界内处处可及的高渺体验。
而且与万界“他我”的沟通也出现滞碍，不再那么圆润如意，能汲取的力量降低了不少。
周围飞遁中的不少外景强者直接失去了与外天地的共鸣，在剑气化作的罡风环绕下，徐徐落地。
“不仅失去无处不在之能，而且境界与力量都遭到限制……”掌灯神使发现与真空家乡的联系亦变得有所模糊。
奉典神使抬头望天，沉声道：“诛仙剑阵！”
“用诛仙四剑摆下的真正剑阵！”
宝瓶神使情绪浮动，来不及审查，愕然道：“灵宝天尊的诛仙四剑？”
自妖乱大地后，这四口最古老的仙剑终于同时出世了吗？
高览与苏孟还真是准备充分，后手一个比一个可怕！
……
瀚海戈壁内，面对已然连成一体的剑阵，面对着若隐若现的青色诛仙之剑，几位妖族大圣并手持凤翅黑金枪的小狐狸青丘出现了短暂的沉凝，表情各有不同。
“这就是诛仙四剑，这就是太古第一杀阵？”头生双角，身材巨硕的牛魔王收敛住了惊讶，不慌不忙问道。
封神之战时，他还未曾出生，自然没有见过诛仙剑阵，而天庭坠落之役，碍于实力，他没有蹚那场浑水，后来更是被困在灵山，直到不久前方才得脱。
小狐狸青丘俏脸沉如玄水道：“对，这就是诛仙四剑，妖乱大地时，曾经帮人皇挡过一劫的诛仙四剑。”
那个时候，妖圣横扫诸天万界，所向披靡，人皇虽已铸剑，披荆斩棘呕心沥血地提升着自己，壮大着人族，但双方还是有着无法弥补的差距，当妖圣真正重视起这名敌人，打算出手抹杀时，被彼时完全苏醒着的诛仙四剑挡住了。
“有趣，不错！”牛魔王嗡隆着嗓音道，然后环顾鹏魔王蛟魔王等几位大圣并辉光落伽等至强妖神，露出两排白灿灿的牙齿道，“以俺老牛观之，诛仙四剑不过刚苏醒到传说层次，而且四方剑气有强弱之分，缺乏圆润如意之感，明显是布阵者缺乏其中两剑的对应剑经，纵有阵图也无法完善，难以炼制到传说境界，所以，剑阵能限制得了我们却无法对我们造成实质危险，我们是扛着削弱，继续进发，攻城略地，还是先图打破剑阵？”
“当然是先打破剑阵！”鹏魔王毫不犹豫道，“不能随意闪现于各地，甚至飞遁都变得艰难，一路打到长乐，所耗时间太多，充满了变数！”
蛟魔王、青丘等纷纷表示了赞同，谁会傻的直接进入太古第一杀阵，哪怕是不完善的，当然得先在外面尝试破阵。
牛魔王点了点头，看向青丘：“那该如何破阵？”
他对诛仙剑阵委实了解不多，纵然见识非凡，眼力超群，一时半会也难以窥出问题。
青丘指着瀚海当中若隐若现的青色门户道：“一是从四方门户入阵，扛着剑气，绕过禁法，直去中枢，压制布阵者，而其余人等守在门户处，等待机会强行收走四剑，此乃正统之法。”
“这样还不如沿途顺手攻城略地。”蛟魔王摇动着庞大的身躯，带来满天水意，哗啦啦大雨落下，将瀚海浇得异常湿润。
青丘莞尔一笑：“几位大圣听我说完，如今诛仙剑阵并不完善，倒是无需如此麻烦，可以飞入星空，推测出中枢阵眼，居高临下，直接打破。”
“好！俺老牛试试！”牛魔王双脚微弯，身影陡然消失，出现于了浩瀚星空当中，俯视着整个真实界，只见赤青黑白四色剑气捭阖，将大周疆域笼罩在凌厉可怕当中。
他双眼浮动黑白，宛如阴阳鱼首尾缠绕，四周则有卦象虚影，不断分拆组合。
若别人以为老牛粗豪鲁莽，不擅精细，必然会狠狠吃上一亏。
“找到你了！”
忽然，牛魔王再次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右掌忽然按落，像是太日降临，碾压于地面。
亿亿剑气随掌排开，层云崩裂，罡风空洞，显现出正下方的景象，那是九纵九横的长乐城，那是五方五帝祭坛簇拥的封天台！
而封天台上，玄袍道人端坐，竹冠古朴，神情如常，目光幽深，四剑虚影环绕变幻，正是孟奇。
“苏孟？”
“原来是你！”
牛魔王嗡隆沉闷的声音回荡高空，让长乐城似乎陷入了接二连三的惊雷，抬首望去，一只巨掌遮蔽了天空，摧残着剑气，快速按落，让每一个生灵都如同蝼蚁，若是被打实了，整个长乐区域将化作苍莽大地上的巨型手印。
面对牛魔王的来袭，孟奇依旧端坐，右手一指，身周赤青黑白四剑虚影陡然合一，带来东海、冰原、南荒与瀚海四口仙剑的共鸣，绽放出刺目光华。
无量剑气奔涌，汇入了虚影当中，时空当即如一，物物皆是混同，化作一口灭宇毁纪之剑，而孟奇膝上紫电成刀，以霸绝当世之态飞腾而起。
刀剑合击，斩破长空，迎向巨掌！
刀剑缠绕，按落的巨手刹那间四分五裂，崩灭成灰，一切无声又无息，罡风复起，层云重聚，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诛仙四剑与霸王绝刀的合击！
牛魔王立在星空当中，目光变得沉凝，肩膀处血肉蠕动，重新长出了一条手臂。
几位得脱封印的残余大圣里，自己是唯一一位恢复到了造化境界的，虽然还不到巅峰时的实力，但也自问目前的诸天万界少有抗手，但刚才只是略有大意，被诛仙四剑和那口霸世之刀合击，被诛仙剑阵削弱，就小小吃了一亏。
“不愧是过去未来唯一的绝世神兵……”他叹了口气，不再隐藏实力，准备全力以赴。
正当他要化作一头背负苍天宇宙的巨牛时，身边南无阿弥陀佛之音响起，琉璃遍照，白莲幻化，笑容可掬的弥勒同样现身于虚空。
“东来佛祖也打算直接破阵？”牛魔王顿住变化，笑呵呵问道，一副憨厚老牛的样子。
弥勒点头笑道：“若能直接破阵，当有益众生，不遭战火。”
无耻……牛魔王听得忍不住暗道了一句。
弥勒呵呵看着他：“施主着相了，到了我们这般境界，无耻是空，大善是空，奸猾是空，慈悲是空，一切后天所出之描述皆是空空如也，明确自己的道，不违自己的道，践行自己的道，才是首要，其余不过是梦幻泡影，虚假形式。”
“我建立地上佛国，普渡众生，慈悲是真也是空，唯道不虚。”
牛魔王啧了两声：“那俺就配合东来佛祖一起出手。”
一位已然重踏造化，一位法身报身皆在，经验见识都超过了牛魔王，联手之下，不完整的诛仙剑阵似乎即将告破。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封天台光芒迸发，大周疆域微微震动，真实界有所晃荡，然后那张锦绣山河图结成，徐徐落下，罩在了封天台上，罩在了孟奇身上！
“他是大周皇太弟，也能催动封天台……”弥勒低语出声，然后宣了佛号道，“牛施主，看来只能入门户破阵了。”
牛魔王吐了口粗气，只觉一身神通无处使。
封天台上，孟奇端坐，高览已借着人皇剑遮掩，悄然遁出大周，拜访盟友，寻觅援助去了。
锦绣山河图沉沉浮浮，孟奇看向少玄与羲娥，一拍身前人皇印玺道：“还请两位前辈往西，利用剑阵，挡住妖族。”
与此同时，他将绝刀提起，望着虚空一扔，紫电闪烁，出现于了洗剑阁内。
“芷微，你以绝刀南下，阻拦罗教神使。”
“好！”江芷微没有多言，握住刀柄，忽地站起，仿佛利剑出鞘。
然后，孟奇声音响在画眉山庄后山草庐：
“陆前辈，烦请你与苏前辈前往玉皇山，借出光阴刀，同样往南，阻挠罗教。”
听着孟奇一句句吩咐，少玄愕然道：“弥勒呢？谁来对付？”
孟奇笑了笑道：“暂且放空，某遥遥出手，略做阻碍。”

第十八章 好久不见
暂且放空？遥遥出手，略做阻碍？
少玄与羲娥顿时有种听到天方夜谭的感觉，在他们看来，即使弥勒还未重修至传说顶峰，能迎来本尊的降临，恢复上古大神通者的境界和实力，也是比已经恢复到造化的牛魔王更加危险的存在，无论眼力见识，还是底蕴神通，甚或法宝神兵，以及勘破诸般虚幻，践行己身之道，都胜过牛魔王，否则也不可能被佛祖与阿弥陀佛同时授记为未来佛门诸净土领袖，以大菩萨的果位，人人皆称东来佛祖。
牛魔王都有所不如，更别提蛟魔王、鹏魔王等封印灵山多年的残余大圣。
就算妖族有数量优势，也不该完全放空弥勒这边啊，地上佛国内至少有法华林、大妙相两位传说，以及能结成万佛大阵、胎藏结界的诸多菩萨罗汉。
元皇要坐镇中央，分别照顾各方，时常催动诛仙四剑之剑气牵扯，显然没办法像刚才一样集中力量应对牛魔王，拿什么来牵扯和迟缓弥勒，等到陛下请来援手？
两人心头诸多疑惑纷呈，但看到端坐封天台的孟奇静如幽湖，从容淡定，念头百转千回后选择了相信，齐声道：“我等这就前往西域！”
“好！”孟奇表情顿时变得庄严肃穆，沉声道，“两位前辈领诏！”
他将手一指，诛仙四剑于阵眼的投影勃发剑气，汇成了一张张泛着混沌之色的符诏，其中飞出两张，落向少玄与羲娥。
少玄与羲娥同样变得严肃道：“领元皇符诏！”
符诏加身，剑阵不扰，等如半个主人，可以无处不在，能不断骚扰阻碍妖族，让他们不敢分兵，不敢急进，只能稳扎稳打，而且还得在占领区的核心城市建立阵法，一旦遭袭，立刻便能传送回来，要不然攻下一州后，刚刚离开又被光复。
而要建立阵法，所耗时光就颇为可观了。
持着符诏，两位人族大能带着末日之舟踏出了封天台，直接降临于西域的诛仙门户！
与此同时，孟奇以剑阵枢机的身份，将元皇符诏一一隔空给予了陆大先生、苏无名和江芷微，至于不到天仙的法身们，哪怕有剑阵的此消彼长，哪怕有传说之物相助，也非任何传说大能的敌手，因此没有必要让他们出战。
就连江芷微、苏无名和陆大先生，若没有苏醒到传说层次的绝刀，没有可以借出的光阴刀，即使得不完整的诛仙剑阵限制，也多半不是任何一位大能的对手。
这就是传说与天仙的差距，极难弥补的差距，贵为曾经的最强天仙，彼时哪怕持着传说层次的绝刀，孟奇也只有保住性命的把握。
中古年间，如果不是有苏醒到传说境界的洛书，不是可以藉它布阵，无论诸圣再怎么触摸到传说门槛，有着部分特征，再怎么人多势众，也不过是霸王一刀的工夫，根本纠缠不住。
诸界已唯一，所有再不同。
……
瀚海戈壁之上，诛仙之剑贯通了苍穹与大地，剑气交错，凝出了青色门户。
“晦气，竟然将剑阵的枢机与封天台相连，有锦绣山河图保护，只能中规中矩的征伐了。”牛魔王身影浮动，回到了妖族队伍前方，吐了口唾沫。
小狐狸青丘摩挲着手中妖圣枪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杆身，沉吟了一下道：“只能如此了。”
鹏魔王、蛟魔王等自无意见，反倒燃起了熊熊战意，要让人族明白偷奸耍滑是没有用的，境界和实力横推一切阴谋诡计、阵法限制。
“俺老牛打头阵！”牛魔王发出低吼，迈开健壮的双腿，一步就踏入了诛仙门户。
青色仙剑微微震动，一道道飘渺剑气射落，让一切仿佛迟缓，让万物如陷沼泽。
牛魔王手中多了一根混铁棍，背在身后，头顶则飞出氤氲，凝成了一头角似铁塔，牙如利刃的大白牛，昂首吼叫，挡住了剑气，仅落下不太显眼的剑痕。
有了他托住剑气，蛟魔王、鹏魔王、狐狸青丘等相继而入，然后看见前方一艘巍峨如山的巨舰漂浮，船头分别立着少玄与羲娥。
“哈哈哈！”牛魔王仰天大笑，混铁棍指着两位人族传说道，“只有你们两个？这样就想挡住俺老牛？”
上古后期，自己也是纵横诸天万界的奢遮妖物，孙猴子何等强势，见面也得叫声大哥，为了擒下自己，天庭出了多少人马，三坛海会大神砍了自己多少脑袋？
如今就算败落，不如鼎盛，又有剑阵限制，也不是区区两个不到顶峰的传说可以阻拦的！
大笑声中，他已是腾空而起，遁速竟没有减慢多少。
就在这时，牛魔王心头一动，看向旁边，只见火光闪动，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附近，貌如少年，秀似女孩，脚踏烽火之轮，背负火尖之枪，笑得露出两排白净细碎的牙齿道：“好久不见！”
……
江芷微将绝刀收入了窍穴，仅是汲取刀意，演绎为剑芒，然后高坐南州上空，暂时没有可以阻拦的对象。
她的万界通识符绑在手腕处，光幕投入眸中，声音传入耳里。
六扇门在南方几州的捕快、密探们全部动了起来，悄然检视着城池乡镇，一边监控着重要区域，一边通过论坛帖子，掌握其余地方有无异常，然后汇总报告于江芷微：
“宁武正常。”
“九罗正常。”
……
江芷微耐心等待着，没有半点急躁，过了片刻，终有消息：
“州城有罗教起事，内应外合！”
鹅黄身影消失，已是降临州城。
……
陆大先生与苏无名上了玉皇山，见到了玄天宗掌门虚道人，他已是到了突破至法身的关口。
“两位前辈，我玄天宗一向急于正道之事，若是能帮，肯定出手，可是，光阴刀目前才苏醒到天仙层次，恐怕于事无补。”虚道人苦笑道。
光阴刀一向神秘莫测，就连玄天宗自己也是有些把握不准。
光阴刀还仅是天仙层次？陆大先生与苏无名对视了一眼。
……
弥勒回到了菩萨佛陀簇拥当中，身下白色莲台陡然扩大，将所有琉璃笼罩，飞入了江东，附近州府，潜藏的地上佛国信徒纷纷心头震动，若有所感，齐声诵念着未来佛祖弥勒的尊号。
一时之间，处处皆有佛号回荡：
“南无救世弥勒尊佛！”
随着他们的诵念，弥勒报身回应，点点琉璃散落诸多城池诸多信众身前，化作了一尊尊笑容可掬的金身佛陀。
他们连成结界，顿时让一座座城池的禁法大阵瓦解，让该片区域众生之力迅速减少。
锦绣山河图上，对应的东海部分渐渐黯淡，缓慢消逝！
这时，弥勒眼前赤青黑白四色剑光隔空劈来。
与此同时，静坐封天台的孟奇头顶飞出庆云，分化俊俏和尚之身，默念月光菩萨尊号，直接进入了东方琉璃净土。
看见月光菩萨后，孟奇直截了当道：“菩萨，敢问药师王佛在何处？”

第十九章 这样也行
月光菩萨似乎早就预料到孟奇的问题，身后枯荣菩提轻轻摇曳，横跨亿万劫数的琉璃净土微微震荡，声音庄严而恢弘：
“在未来。”
在未来？孟奇猜想过很多答案，但没有一个与这具备些微的近似，完全出乎了预料。
与此同时，知晓光阴刀尚未苏醒到传说层次后，他本尊略感疑惑，但顾不得考虑太多，打算运转诸果之因，再从师兄们手中借来宝物，给予陆大先生和苏无名。
……
“光阴刀只到天仙层次，看来得另寻传说之物了……”陆大先生凝神思索，想着还有哪里可以借到堪比大能的神兵法宝。
苏小友绝刀已出，诛仙四剑布阵，定海珠镇压渊海，怕是囊中羞涩了。
他知晓孟奇这一次肯定有大能与大神通者支持，再借到传说之物还是有可能的，但依赖于此终究不是他的习惯，若孟奇可以借到，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先行想好办法能更快完成准备。
苏无名身躯依旧显得空荡，眼神一如既往的幽深淡漠，略微沉默后便道：“你我目前的传说特征若是糅合，等于全部，境界也就无限靠拢传说了，实力纵有不如，阵法限制的情况下，拖延和迟缓还是可以办到的。”
“可怎么糅合？两剑合璧？那也只是表面。”陆大先生知道苏无名从不说废话，提议必有缘由。
苏无名淡然道：“我神游万界点化他我时，曾经在某个宇宙得到过一门合体秘法，若是使用，将爆发出远胜两人简单叠加的实力。”
“合体秘法？来自哪个宇宙？”陆大先生讶异问了一句。
苏无名想了想道：“那里有龙珠之物，若是攒满七颗，可以召唤出神龙，完成一定愿望。”
……
江芷微降临南州州城，手中持着白虹贯日之剑，剑身缭绕着辉煌紫电，衬托得她愈发高渺凌冽。
此时，城池内多处禁法节点破损，白莲遍布大街小巷，似乎连成了结界，召唤来了“真空家乡”的少许力量，让护城大阵难以开启，而不远处手捧典籍的神使、掌托琉璃盏的神使、结印如瓶的神使即将越过城墙。
江芷微手中长剑一点，城里各个角落都忽地迸发紫电剑芒，没有前后差别地击中了破坏闹事的每一个罗教教众。
仅仅一剑，城内风消浪平。
既是无处不在之能，亦是道传寰宇之威！
她证得法身不过十年出头，目睹孟奇证见诸般传说异象后，触摸到了天仙门槛，再有一两年的工夫就能水到渠成的突破，加上包容但又不点化的诸多“他我”可以调动不同宇宙的力量加持，以及比当初苏无名更多的传说特征，实力犹胜初入天仙者，战斗时完全可以当做天仙来看待，有诛仙剑阵的削弱与限制，有绝刀境界与力量的借用，挡住一位提前苏醒的传说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至于其余两位，无处不在非是虚假，而且等等就有陆大先生等援手到来。
江芷微进阶如此之快，似乎犹胜苏无名和孟奇，但也是理所当然，昔年局势紧迫，苏无名未尽全功就提前突破，比不得她根基完满，而孟奇地仙到天仙这一步因为“元始真身”的特殊，要形成多元宇宙雏形，比其他人多了数倍数十倍的水磨工夫，比如将周身每一个窍穴都开辟成宇宙，比如将五脏六腑升华为诸天，靠着种种机缘，才不至于拖延许久才踏入天仙境界。
一剑平风浪，护城大阵终于勉强开启，众生光芒迸发，恰好在奉典神使等挡于外面。
看着半空江芷微鹅黄衣裙飘荡，长剑泛着紫芒，剑意侵袭各处，无有不在，比自身更像传说大能，掌灯神使没有丝毫轻视，手中琉璃之灯火光陡然迸发，绽放无量之光，照透罡风与层云，笼罩了半空。
若没有阻难，即使实力削弱了一些，所谓的护城大阵也是一击可破！
灯火仿佛照彻三界十方，没有阴暗与鬼蜮，但光芒之中的江芷微却不见了。
紧跟着，一道绚紫剑光似乎从无穷高处降下，竟有同时攻向三位神使，笼罩他们全身上下之势，这一切似乎都没有距离，于剑光而言只是重叠的点。
奉典神使心里顿时泛起苦笑，自身常用无处不在碾压传说以下者，今日却要体会一下类似的苦头了。
剑光如电，蕴含着霸道刚猛的气息，似乎沟通了诸界神雷与遍及各处的基本之力，让神使们不敢无视。
哼！
宝瓶神使冷哼一声，手印往前一推，冰冷浩瀚的力量奔涌而出，淹没着四面八方，消解着紫电剑光。
以力破巧！
……
端坐封天台，感应着各处战局变化，孟奇神情原本如同俯视着时光长河的天尊佛陀，淡然无波，但听到陆大先生和苏无名的对话后，他嘴巴一点点张开，难以合拢。
然后孟奇“看着”他们习练秘法，“看着”他们很快掌握，“看着”他们以扭曲搞笑的姿势手指相触，平日里的气质风采被破坏殆尽，“看着”光芒一闪，出现了头发花白的俊秀青年，目光幽深而淡漠，气息高渺又恐怖，自言自语道：“我是陆无名。”
而孟奇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回荡：
这他妈也行！
深吸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运转了诸果之因，高声道：“以玉虚掌教之名，请文殊广法师姐借予神兵法宝！”
虚空裂开，素手纤纤，一口朦胧长剑飞出，仿佛蕴含着五慧九识，孟奇的阿赖耶剑与它相比，普通得就像地上尘埃。
大智慧剑！
孟奇握住剑柄，谢过师姐，然后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般将大智慧剑隔空送到了“陆无名”身前。
手掌伸出，接住长剑，眼神漠然的“陆无名”身影陡然消失，直接出现于了南州州城上空，身周幽暗浮现，仿佛贯通了重重宇宙，勾连了璀璨星系。
……
弥勒前行得很慢，但每到一处，皆能借助报身的回应，瓦解当地禁法和众生之力的汇聚，战果彪炳。
祂不是不想快速，但一则有剑阵压制，有苏孟隔空出手阻拦，一则心里总有些微妙的感觉，不知是好是坏，于是选择了稳扎稳打。

第二十章 横枪立马
“在未来？”
无边琉璃界中，佛国近乎圆满，孟奇看着坐于枯荣双树下的月光菩萨，似自语似反问。
月光菩萨庄严恢弘道：“青帝自开道路，彼岸之途不同他人，你所遇见之祂，时而为青帝，时而为太乙救苦天尊，皆是未跳出时光长河却靠着种种秘法活到了当前，行于世上，而借你之手点醒药师如来后，踏出关键一步后，祂开始统一过去，如今已是靠着纯阳子、东阳神君、药师如来、太乙救苦天尊和青帝等身份从当前回溯到了上古之初，纪元之始，接下来自然是要占有一定未来，这样才能真正登临彼岸。”
“故而祂在未来。”
不是机锋，而是事实！
听着月光菩萨的详细解释，孟奇对青帝的道路又有了一些新的认知，如果不斩出太乙救苦天尊和药师王佛，不化身纯阳子和东阳神君等，不遗忘过去，迷惑于“我是谁，谁是我”，以祂本身的境界，靠着沉睡等办法活到当下完全不成问题，但这样一来，从上古到如今都属于自身的经历和回忆，仅能表明祂活得够久，与回溯过去毫无关系。
自开道路者都值得尊敬！
“那该如何寻到祂？”孟奇有些牙疼般道，以自己的彼岸特征，仅能感应到时光长河的冲刷，借此小幅度操纵命运，哪有前往未来的手段？
就连七杀碑，也仅是回到过去！
更为重要的是，未来不定，有着无数支流，不及道果根本无法占有全部，鬼知道青帝是去了哪条支流哪个未来！
月光菩萨沉默了一阵，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
末日之舟飘荡于浩瀚戈壁半空，少玄与羲娥本来郑重以对，要靠着诛仙剑阵的削弱与限制拖延迟缓牛魔王等上古大圣，心里已然做好苦战的准备，哪怕可以无处不在，随时能够走脱，也一点不敢大意。
可如今，只见那脚踏风火轮的少年手持长枪，身绕绫段，几乎同时出现于前后左右东南西北，现出三头六臂之身，枪挑星河，轮燃三昧，绫荡长空，以一己之力生生将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等上古大圣压制，而且除了牛魔王，其余大圣仅能结阵以对，狼狈非常。
看着轻松写意，英姿矫捷的哪吒，少玄与羲娥顿生自己无所事事之感。
牛魔王越打越是郁闷憋屈，想当初不是天庭众神围攻，光凭哪吒还真拿不下自己，不吹牛皮地讲，自己与哪吒怎么也是一个水准，即使如今自己未曾恢复到巅峰状态，哪吒也是提前苏醒，彼此彼此。
但恶心的是，诛仙剑阵限制了自身诸般神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无处不在，于是成了哪吒想打就打想走就走的局面，并且还能几乎同时地攻击自家兄弟，逼得目前实力仅得传说的他们岌岌可危。
老三双翅一展，速度何等变态，可面对无处不在根本没用！
至于青丘、辉光和落伽等，惯来骄傲的哪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别提对他们动手了。
同层次的交手中，诛仙剑阵的压制几乎让战局呈现一边倒的状态，让牛魔王脑海里竟回想起被哪吒烧得哇哇大叫，砍下诸多头颅的恐惧。
这一次，没有天庭神仙的围攻，但有诛仙剑阵。
太古第一杀阵绝不是浪得虚名，即使并不完整！
……
浩瀚冰冷的力量从“宝瓶”之中倾泻而出，吞噬了紫电剑光，将四周八方化作昏昏暗暗的极寒之地，冰山如刀，冰棱似剑，载沉载浮，几有上古寒冰杀阵的风采。
极寒之地一现，江芷微再无法于三大神使周围无处不在，只能闪现在外，从各个角度斩出剑光，挥洒剑法，但再无法打破有了提防的奉典、掌灯与宝瓶的防御，而且时不时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神通妙法突袭，险些闪避不及，幸好绝刀感应敏锐，让她提前察觉，才勉强躲过，于是，她只能略作骚扰地看到神使们打开州城禁法，捣毁六扇门和几大衙门，破坏掉大周对此地的统御象征，并让潜藏的其余罗教教众控制此地。
若只有一位神使，她还勉强可以阻拦，如今委实差距太大。
就在这时，她眼前身影一闪，出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形似师父，但又多了深沉专注的感觉，头发更是花白斑驳。
“是？”她传音过去。
这男子沉声道：“陆无名。”
陆无名？江芷微茫然了。
而掌灯神使也注意到新的敌人出现，灯火照耀，驱散了虚幻，忽然，他哈哈大笑道：“合体秘术？苏无名与陆大？即使你们传说特征互补，糅合后等于全部，但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如今你不你，我不我，空有力量与特征罢了，和旁边的小姑娘没有本质区别！”
是师父与陆前辈施展合体秘术制造的伪传说？江芷微一边以无处不在之能躲开奉典神使的隔空一击，一边恍然大悟，可听掌灯神使的意思，合体后连伪传说也达不到，空有特征与力量？
陆无名神情淡漠，没有言语，先是闪现躲避，接着抬起掌中之剑，催发出五慧九识，濛濛清光，沿着极寒之地的枢机变化一路斩将进去，竟势如破竹，堪比绝刀之威，但又多了洞悉变化洞悉一切的微妙感觉。
剑光即将及体，宝瓶神使方才反应过来，双手一震，发出毫芒，化作一朵白莲，托住了这道剑光。
“大智慧剑！”他低语了一句。
值得提防的不是空有力量与特征的合体家伙，而是这口大智慧剑！
据传这口大智慧剑是文殊菩萨的佩剑，佛门智慧的象征，圆满无暇，照见一切，还以为它失落于灵山，想不到还能再见！
有了这口绝世之剑，陆无名似乎不再空有力量与特征。
紫电剑芒跟随袭来，同样斩向宝瓶神使，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掌灯神使正待催发游子灯，布下结界，辅助同伴，忽然感觉到刺骨寒意，不是冰冷带来的寒意，而是极端危险的预兆。
他直接平移了一丈，然后看到了一截火焰般的枪尖，从虚空刺出，经自己之前所在的位置，正中抵达紫电剑芒的宝瓶神使背后。
噗！
宝瓶神使被贯穿，旋即燃成火团，化作灰烬，掌灯神使与奉典神使都看到一位脚踏风火轮的俊俏少年。
“哪吒！”他们脱口而出。
无处不在！
火光之中，宝瓶神使身影再现，重新凝聚，颇为狼狈，若非传说的“投影不死，己身不灭”特征和本身的保命神通，怕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哪吒横枪胸前，嘴角微勾，消失于原地，但不管掌灯、宝瓶，还是奉典，都不寒而栗，似乎随时会迎来致命一枪。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们对视一眼，必须出压箱底手段了！
……
弥勒步步逼近，即将抵达广陵，瓦解了沿途所有城池的禁法与众生之力，带来锦绣山河图的部分消散。
正当“南无救世弥勒尊佛”的诵念声回荡前方城池，弥勒报身准备响应时，忽然微微色变，右手猛地往左一指，虚空坠落白莲，化作了莲台。
然后，只见一截枪尖冒出，刺在了莲台之上，火焰迸发，灰烬洒落。
弥勒看见了哪吒，似乎终于明白了心中微妙预感的来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蹿出，竟穿透佛国，乍现于弥勒身侧，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口就咬了过去。
弥勒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躲开脖子，被这道黑影咬中了肩膀，咬破了金身。
直到此时，法华林和大妙相才看清楚这道黑影，这是一条皮毛光滑的威猛黑犬！
关门，放哮天！
哮天犬正面战斗属于传说正常水准，但偷袭咬人那一下独步诸天万界，当初杨戬靠着这一手赢了不知多少次战斗，孟奇自然要发挥它的长处。
正因为如此，他才放空弥勒这方，由自己和哪吒牵制注意，哮天犬暴起发难。
一口得手，哮天犬险些将弥勒从莲台上拽了下来，但弥勒终究不是寻常大菩萨，关键时刻，口中吐出一枚泛着白浪的琉璃舍利，打向哮天犬，将它逼退。
……
把握着战局的孟奇没有欣喜于未来佛祖被狗咬了，因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不管弥勒，还是牛魔王，罗教神使，都不会没有后手！
更为重要的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其余大能大神通者的反应几乎没有，委实诡异。
比如六道一系的魔君、七杀道人、水祖等毫无动静。

第二十一章 各有后手
穷则变，变则通，当牛魔王被哪吒弄得异常狼狈，像是回到了西游时，他就明白不拼尽全力，用出所有手段神通，今日怕是要铩羽而归，甚至再次遭擒。
正常而言，面对敌人能无处不在而自己不行的状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割两界，自立天地，以己心代天心，创造一个本身可以自由活动的小型宇宙，以此为战场，抵消劣势或者影响对方，就像罗教四大神使借助无生天与真空家乡的投影力量再造一界，防止孟奇以无处不在之能遁出包围，就像弥勒将封天台与长乐分隔后才降临出手。
当然，这也有防止余波肆虐，造成真实界出现严重损坏，让自身遭至可怕反噬的考量，正如锦绣山河图的存在，破坏它就是破坏大周疆域，破坏大周疆域就是破坏真实界核心地带，破坏真实界核心地带就是破坏诸天万界枢纽，必然会有多元宇宙级的恐怖反噬，除了彼岸大人物或者能取悦九幽的邪魔，没谁觉得自己一定能扛得下来。
而到了传说与造化这等境界，交战时，要么都极其精确地控制着力量，以造成最有效的打击，碰撞互相抵消，余波也就是狂风暴雨这一级数，不至于产生太大破坏，要么就是完全打出了真火，再无余力控制，到了这个时候，不是说只摧毁城池，杀戮人族，移山倒海，改变天象就够了，如今飘荡于高空、堪比皓月的诸多星辰，前身就是真实界碎片，结果可见一斑！
既然无法控制余波造成的损害程度，大能大神通者毫无疑问都会相对谨慎，以内景宇宙为基，创造出自成一界的战场，彼此牵扯，既是战神通武道，也是战内景高低，境界强弱，性质相克。
这是正常情况，也是牛魔王试图完成的努力，可惜身处诛仙剑阵内，岂是想以己心代天心就能以己心代天心，想自成一界就能自成一界的？这也未免有些瞧不起太古第一杀阵的名头，哪怕并不完整！
因此牛魔王完全处在被动防御，拿哪吒毫无办法的境地，交战的余波则被诛仙剑阵交织纵横的剑气抵消，未曾破坏真实界。
他的神识感应四周，察觉少玄与羲娥跃跃欲试，即将以无处不在的能力上来围攻，自己还算能支撑，可兄弟们呢？
鹏魔王、蛟魔王刚恢复到传说顶峰，又受诛仙剑阵压制，本来在哪吒的四面八方围攻下就岌岌可危，再加上身怀符诏，不受剑阵影响的少玄与羲娥，今日说不得真会交待在这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牛魔王发出沉闷的鼻息声，再顾不得自身状态，要用压箱底的手段了。
这手段对目前的他消耗极大，无法维持太久，原本打算推进到关键时刻再使用，谁知一开始就遭遇了困局。
面对哪吒的火尖枪、混天绫和各种宝物，牛魔王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
吼声震荡四周，竟让剑气有所退散，让哪吒的进攻迟缓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牛魔王往地上一扑，异光腾起，现出了一头角穿苍穹，蹄踏九幽的巨大白牛，每一寸血肉都蒸腾出磅礴浩瀚的七彩云霄，而无数祥云和霞光分别托着不同身影，有执掌公平的牛型神灵，有撞破仙山的恐怖魔牛，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位于最上方的虚幻白色神牛，它背上坐着更加虚幻的三眼四手灭世之神，而这尊灭世之神头顶又有朦朦胧胧的天尊之相。
喀嚓！
不同身影有的吐出牛黄，有的低下头颅，长角示人，有的睁开了第三只眼睛，顿时让附近剑气破碎崩解，异彩蔓延，强行开辟出了一方不大的宇宙，星辰挪移，抵消着后续剑气侵袭，让鹏魔王、蛟魔王等恢复了正常，于此可以无处不在。
瞪起牛眼，看见哪吒恰好停在宇宙之外，未曾陷入，如有预料，牛魔王双蹄一刨，直接冲了过去，带着属于自身的浩瀚宇宙！
冲过他，击退他，前方就是西州之地！
到时候，是以占领还是屠戮的方式消弭众生之力，都任由自身选择！
哪吒冷笑一声，四周当即有朵朵青莲凸显，徐徐绽放，纷纷飞入了牛魔王的界域，取代着星辰。
……
弥勒肩头被生生撕去了一块，金身明显破损，而且琉璃晕开之间，恢复速度极慢，可见哮天犬这咬人一口相当非凡。
祂还是保持着可掬的笑容，再次低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头顶放出亿万毫芒，光中凸显了一朵清净超脱的白莲，白莲瓣瓣展开，露出端坐中央的金身佛像，二十头十六臂，星宿为底，璎珞加身，璀璨幽静，分持杵剑钹灯等物，正是弥勒结合如来金身和菩提金身两条道路证出的“未来星宿佛祖金身”。
之前是报身，如今是法身！
法身一现，张开佛口，吐出了三枚舍利子。
舍利子，剔透晶莹，蕴藏白莲，四周佛光翻滚如浪，一枚古老沧桑，似乎难以改变，满是岁月的气息，一枚端居中央，放出无量之光，救渡着众生，一枚闪现点点星辰，迷幻朦胧，既有佛陀之尊的微妙气息，亦有万般皆空，一切入灭的禅意，它们仿佛分别象征着过去现在和未来，正是弥勒探索彼岸之路的“结晶”。
光是这一点，祂就胜过了牛魔王，胜过了哪吒。
三枚舍利子一现，顿时定住了方圆万里的罡风云层，定住了赤青黑白四色剑气，玉宇澄清，净土扩张，江东往南一带尽为佛国，再无限制，法华林与大妙相等菩萨罗汉可以在这个范围内发挥本身实力，行动自如了。
比起牛魔王，弥勒这一手当真举重若轻，没有半点烟火之气。
此时，哪吒与牛魔王陷入激战，彼此开辟的宇宙交融，互相抵消，隔绝于剑阵，无法分心江东，哮天犬只能退到佛国之外，重新隐蔽，等着下一次的进攻。
它那一口咬得弥勒伤势可不轻，只好寻求爆发，争取尽快占领几州，削弱锦绣山河图，增强自身佛国，然后变为防御，等待伤势与舍利子力量的恢复，再继续推进。
于阵眼处掌控着全局的孟奇见状，知道战局进入关键时刻了，没了哪吒的机动，必须重新分派了。
他端坐于此，看似稳坐钓鱼台，从容不迫，实则是为了维持诛仙剑阵的压制，本尊也被束缚在了枢机处，难以无处不在，直接出手。
太古第一杀阵岂是那么好掌控的？
因此，孟奇本尊仅能借助剑阵隔空出手，而剑阵并不完整，主要依靠诛仙四剑本身的强横来完成压制，少于变化，进攻乏力。
念头转动间，他传音少玄与羲娥：
“两位前辈，以无处不在之能帮助阻拦罗教神使，妖族这边，只要鹏魔王和蛟魔王等敢于从牛魔王开辟的宇宙内出来，就猛攻它们，但要提防妖圣枪可能苏醒到了传说，以五德之道强行抵消剑阵影响。”
“是。”少玄与羲娥被哪吒抢了敌人，正有些无所事事，闻言当即闪现南州，兼顾两方。
而在江芷微与陆无名的纠缠下，在绝刀和大智慧剑的攻击下，罗教三位神使进展缓慢，但缓慢又颇为异常，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对于江芷微他们，孟奇还是颇为放心的，未来的自己被定光碾压般干掉，多半是因为没有冒着风险寻找传说之路，未曾踏入灵山，得到阿难善念，让绝刀苏醒到传说层次，自然鸿沟不可跨越。
而绝刀苏醒到传说层次后，自己就有把握在提前苏醒的大能手下保命了，灵山时，更是与牛魔王、鹏魔王等直接气息碰撞，不动分毫。
虽然它们刚刚脱困，相当虚弱，可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是何等奢遮妖物，为造化大神通者，虎落平阳也不会比提前苏醒的奉典掌灯神使差多少，如今芷微是不比自己当初，但三大神使也受到了诛仙剑阵的压制，有绝刀的情况下，至少不会惧怕气势碾压，攻击也能威胁到对方。
更为重要的是，一边能无处不在，一边不行，也就等于三大神使根本打不到江芷微，再强悍的力量，打不中也是白搭，即使想范围攻击，可又能有多大范围，江芷微随时可以回到长乐！
她可以无处不在，躲到天涯海角，奉典神使他们敢无视绝刀的一击吗？
正面抗衡办不到，游击骚扰肯定没问题！
另外，江芷微有着诸多投影，又属于主场作战，不像奉典神使他们怕一着不慎，遭遇连环打击，投影刚现又灭，所以即使她有所疏漏，被大能打中，亦可重生归来，没有性命危险，这也是孟奇放心让她前来纠缠的一大原因。
再是巨大的鸿沟，只要条件得当，一样可以填补不少。
世间哪有绝对之事？
唯一的绝对就是没有绝对！
有了少玄与羲娥的兼顾，孟奇对南州局势更为放心了，只有弥勒这边，哮天犬孤狗难鸣。
轻吸了口气，孟奇头顶元始庆云内再次踏出一道人影，昂藏雄伟，正是八九化身。
他一步迈出，离开封天台，闪现于了地上佛国之外，脚踏虚空，俯视弥勒。
这是孟奇对抗祂的后手！
至于剑法化身，孟奇没有妄动，自身专注操纵剑阵的情况下，得留有机动力量防备意外，比如魔君水祖等。
算算时光，接下来就是胜负关键了，只要支撑到逗比大哥请回帮手！

第二十二章 万佛大阵
三枚舍利子浮浮沉沉，佛光似浪，像是占据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定住了附近四色剑气，抵消了压制，于是佛国扩张，琉璃蔓延，白莲遍地。
原本簇拥着弥勒的菩萨罗汉们纷纷散开，各自盘坐一朵莲花，互相勾连，齐诵尊号，以法华林与大妙相两位为枢机，结成了佛门根本结界——万佛大阵！
昔年灵山，在佛祖入灭，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尚未出手的情况下，娑婆净土便是以阿难、迦叶为核心，布下万佛大阵，试图抵挡妖圣率领的诸天大圣，以拖延到己方彼岸者来援。
在只有彼岸才能对抗彼岸的情况下，即使灵山特殊，敢于以万佛大阵迎击妖圣也足以说明这根本结界的坚如金刚万劫不磨。
可惜，关键时刻阿难反叛，万佛同坠，这门大阵直至今日方才再现世间，但布阵菩萨罗汉终究不是佛陀，无法再现它上古时的辉煌，也难说完满。
犹是如此，居高俯视佛国的孟奇耳畔也响起了阵阵禅音，鼻端尽是清幽檀香，视线内金色万字符连出了层层禁法，每一个万字符都仿佛金身佛陀所化，齐声诵念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个瞬间，地上佛国似乎成了一尊尊正常大小的金身佛陀组成的琉璃巨佛虚影，面目模糊不清，色泽金黄，满是沧桑。
看到这万佛大阵所化虚影，孟奇就像看到了自己。
不，不仅仅是自己，也是如来。
如来佛祖！
这万佛大阵不容小觑啊，仅能结成佛祖虚影……孟奇凝神望去，心头郑重。
先前被弥勒渡化之地，亦飞腾起无数白莲与金色万字符，与结界连成了一片，浑然一体，皆是佛国，让他暂时不能收复那些地方，让弥勒先前的战果大幅度缩水了。
弥勒脸上挂着笑容，双眼眯成了一条线，似睡非睡，肩头被哮天犬咬破的金身泛起点点辉光，缓慢修复着。
孟奇沉默了两息，暗自吩咐了哮天犬一声，然后朗笑道：“东来佛祖，待某试试这万佛大阵！”
话音刚落，他身躯陡然膨胀，法天象地，竟比覆盖了江东大半地域的佛国还要庞大，巨人对“巨佛”！
右手五指一一弯起，握成拳头，孟奇周身窍穴打开，现出浩瀚宇宙景象，每一个景象里皆有一条星河璀璨，飞将出来，交织成云，汇于拳端，没有调动投影力量，光凭本身窍穴宇宙，就有接近正常传说的威能。
如果是本尊在此，还有内景诸天，以形成多元宇宙雏形，也就是沟通“他我”不够多，还无法调动更多宇宙力量的情况下，孟奇能硬抗奉典等四大神使的主要缘由。
不灭元始身岂是等闲？
“还不够！”孟奇低吼一声，身周幽暗浮现，化作一个个漩涡，而每个漩涡内皆有他我印记的形象，有创世梵天，也有万门之门，纷纷奔涌力量于他的拳头。
那大如山脉般的拳头变得异常沉重，周围的虚空似乎在不断扭曲与坍缩，形成一点，恐怖的感觉连万佛大阵内的菩萨罗汉们都有所感应。
他集中了化身所具备的所有力量，过程有些缓慢，像是一个靶子，但弥勒没有攻击他，法华林与大妙相也未催动万佛大阵攻击他，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是陷阱。
佛国之外，禁法进攻会被压制，而对方无处不在，根本打不中，贸然动手，反倒露出破绽，被敌人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因此，祂们视若无睹，继续往前扩张着佛国，渡化着世人，以最坚不可摧的姿态。
你打你的，我们做我们的！
见诱敌不成，孟奇不再耽搁，猛地暴喝一声：“万物返虚！”
右手打出，轰然锤落，刚还在高空，瞬间已至万佛大阵表面，天地似乎在这一刻被压缩，像是叠在了一起的薄纸，幽暗无光。
砰！
一尊尊金身佛陀崩溃，但又迅速重现，万佛大阵层层禁法瓦解，可灭了又生。
孟奇八九化身全力一拳竟无法撼动分毫，连散逸的余波都被大阵给吞噬了，化作佛光。
而在被孟奇攻击的同时，白莲开满了广陵，佛光照耀着这座古老的城池，自上古以来，它第一次陷落了，毫无阻挡之力地陷落了，失去底蕴的王家则躲入了洞天。
面对不可磨灭般的万佛大阵，孟奇须发皆张，状似打出了真火，摇身一变，化作了人面蛇身，通体赤红的烛九阴，眼睛一睁一闭，冬夏交替，春秋瞬转，短短刹那之间，万佛大阵像是经历了一年四季，禁法顿时略显混乱。
趁此时光异常的机会，孟奇尾巴抽出，根据推衍，打向了那个破绽之处。
八九玄功不是只有蛮干，不同的敌人不同的克制亦是精髓！
就在这时，弥勒法身头顶那三枚舍利子轻轻转动，如浪佛光奔涌，光阴的异常转瞬而逝，再难以引起万佛大阵的混乱，抽过去的尾巴也就无法撼动分毫。
面对于此，孟奇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有弥勒镇压，有法华林与大妙相两位传说级数的大菩萨为阵眼，休说八九化身，就算本尊于此，施出一气化三清，有诛仙剑阵压制，用尽所有武道功法、神通妙术，也肯定打不破这万佛大阵。
光是弥勒，如今的自己就没多大胜算！
深吸口气，孟奇仿佛不信邪，竖起右掌，再次坍缩了周身窍穴宇宙，凝练了他我印记调动的力量，但不是万物返虚，而是开天辟地的刀法。
要斩破这万佛大阵，再开新天！
右手淡金一闪，刀光斩落，劈向了万佛大阵，诸般菩萨罗汉眉眼不动，依旧低垂，诵念着弥勒尊号。
祂们相信万佛大阵的坚固。
突然，被渡化的广陵内，一道黑影蹿出，没有扑向有所戒备的弥勒，而是瞬间奔袭到了法华林大菩萨的身边，一口咬破护住阵眼的层层琉璃，咬在了法华林肩膀处，正是哮天犬！
按照孟奇的吩咐，它没再试图偷袭弥勒，而是潜伏入了广陵，等待着佛国扩张，将广陵笼罩其中，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偷袭阵眼菩萨。
哮天犬猛地一甩，法华林竟被生生移动了位置，禁法当即混乱，一尊尊金身佛陀消失，一个个万字符变得虚幻。
孟奇一直进攻，徒劳无效进攻，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里应外合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手起刀落，光芒一闪，万佛大阵层层分开，露出了里面的佛国。
首当其冲的法华林大菩萨一边被狗咬着，一边又是刀光及身，没有办法，只好脱出阵眼，闪现于广陵上空，金身有所破碎，神识真灵皆受震荡。
弥勒叹息了一声，迟缓了疗伤，头顶三枚舍利子瞬间出现于孟奇刀光之前，佛光滚滚如浪，架住了手刀的下落。
哮天犬咆哮一声，现出满天狗影，疯狂咬向一位位罗汉菩萨，幸得大妙相及时出手，方才免了佛国劫难。
但不管如何，万佛大阵已是告破！
这下能拖延到逗比大哥回来了……孟奇压根儿没有八九化身就能战胜弥勒的想法，只是打算迟缓。
……
哪吒和牛魔王激战的宇宙内，狐狸青丘算了算时光，咬牙道：“不能再拖延了！”
伴随着话音，她手中妖圣枪大放光芒，玄黄迸发，结出了一座三十三层玲珑宝塔！
自灵山之后几年，妖圣枪也苏醒到了传说层次！
……
少玄、羲娥、江芷微和陆无名合战罗教三大神使，渐渐要攻破掌灯神使的“十方游子琉璃界”了。
可就在这时，三大神使气息竟然交汇，互相融合，于中央化作幽暗漩涡。
幽暗漩涡泛出清光，凸显了真空家乡深处的场景！
……
浩瀚星空当中，诛仙剑阵之外，那只白毛巨猿眼现玄光，静静看着里面的发展。
突然，袁洪微微一笑，将身一摇，化作了头戴平天冠，身穿明黄袍的昂藏雄伟男子，面容俊美，气质冷酷，俨然便是高览！
紧接着，他飞入了剑阵。
……
法华林大菩萨被哮天犬狠狠咬了一口，伤势不重但也不轻，眼见万佛大阵被破，地上净土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狗叫之声，如同闹市菜场，心头竟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旋即祂审查出情绪念头的不对，低诵了弥勒尊号，恢复了清净，打算联手大妙相，拿下哮天犬。
突然，祂浑身一颤，像是坠入了冰窟，连金身带灵智都仿佛冻结，眼里只见广陵城内飞出了一只琉璃金手，掌心裂出巨口，长着四十颗佛牙！

第二十三章 此起彼伏
面对这种琉璃金手，面对那张狰狞巨口，面对那四十颗佛牙，法华林就像陷入了最深最沉的噩梦，不知多少万年的修持似乎遇到了天生克星，再难保持心灵平静，念头沸水般翻滚奔涌，拖着祂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直线下坠。
金身如遭枷锁，真灵似被冻结，这个瞬间，祂竟无法挣脱，难以做出恐惧混乱之外的有效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口及体！
三枚舍利子翻滚着佛光，绽放朵朵白莲，架住了孟奇的手刀，阻住了佛国的从中崩裂，弥勒此时也注意到广陵城上空的惊变，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对孟奇的后续攻击不管不顾，直接出现于了法华林身侧，二十头十六臂之躯挥舞着宝杵慧剑，齐齐打向那只琉璃金手，三枚舍利子稍顿刹那，重新飞腾，浮浮沉沉，定住了周遭天地，消弭了所有异常。
另外一边的大妙相现出了万界菩萨投影，正与满天疯狗战得不可开交，但亦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倾泻宝瓶，恒河之水直接倒灌于广陵上空，吞没了那只琉璃金手。
无上真佛！孟奇认出了这只琉璃金手的来历，心头一凛，没有趁机进攻弥勒。
这是灵山后峰封印的无上真佛！
要吞噬所有佛陀、菩萨、罗汉和明王以求正果的无上真佛！
祂竟然从齐天大圣手下逃脱了，隐藏在大周疆域内，一直等待着偷袭弥勒一系的机会！
念头刚有转动，孟奇就看见那只琉璃金手褪去耀眼的色泽，化作浅肉色，绽放出无量白光，最纯粹的光，最纯净的光，不容他物，不见杂质。
光芒一冲，恒河之水顿时蒸腾挥发，消弭断流，弥勒的未来佛祖法身竟不敢直视，挥出的十六条手臂下意识挡在了身前。
白光浮动，一尊尊剔透纯净的佛陀菩萨虚影呈现，有金翅大鹏，有文殊菩萨，不是他物，不是异端，就是本身。
这些虚影结出了万佛大阵，挡住了三枚舍利子的下落，趁此机会，巨口一张，将惨遭震慑的法华林吞入了其中！
轰隆！
孟奇耳畔传来异响，只觉浩瀚的因果星空里，一颗象征着大菩萨的星辰彻底燃烧，拖着焰尾，汇入了一轮最纯粹最无暇的诡异星宿，让它再次壮大。
轰隆！
光柱从广陵城内冲出，一股气息排荡云霄，要将破损佛国化作了无边光海。
宏大庄严之声从中响起：“若我得证菩提，则众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与明王悉数为我化身。”
“若我得证菩提，三界十方、诸天万界，唯我一尊无上真佛。”
弥勒再次叹息，难有笑容，三枚舍利子落下，有着沧桑过去，有着当前劫难，亦有未来成道，几乎贯通成一条虚幻长河，将气息定住，让光海褪去，双手合十身前：
“若我得证菩提，则众生悉得超脱，万界尽为佛国，无有苦海。”
佛音回荡，三枚舍利子竟然将那无量纯粹之光剥离，隐约现出了那尊由纯白之光凝成的诡异佛陀。
果然是无上真佛……孟奇微微颔首，一时竟不知该襄助哪边。
从刚才的过程观之，无上真佛的气息相当虚弱，仅比当前弥勒强点，看来境界不稳定的祂在齐天大圣棒下狠狠吃了一亏，不知靠着什么办法才走脱，故而不敢正面强袭弥勒，只能耐心等待，抓住机会，暴起发难，接着催动残余力量，勉强抗住一击，吞噬了法华林大菩萨。
借此，祂的气息膨胀，恢复了不少，已然有着稍逊如今牛魔王的感受，从境界和实力上压过了弥勒，但其他方面相对逊色，尤其那三枚舍利子颇为克制祂，更为重要的是，弥勒还有正恢复的佛国，有大妙相和可以结出万佛大阵的菩萨罗汉，若是没有外力插手，胜负难料。
如果帮无上真佛，先行铲除弥勒，确实有助于封天台之事，但稍有不慎，被祂吞噬了未来佛祖，那就势大难制，反伤己身了，尤其自己与东方琉璃净土一系交好，放任无上真佛成长必然会威胁到月光菩萨乃至药师王佛，平白开罪盟友，损失帮手。
可若帮弥勒对付无上真佛，封天台之事怎么办？
这就像罗教神使那边，广成子说不要彻底撕破脸，所以自己没有先迟缓妖族佛国两路，集中力量先将祂们铲除，以哪吒的境界实力，加上剑阵压制削弱，若是下死手，灭掉神使不在话下，可惜没法这么做，只能偶尔给一枪，震慑祂们，延缓祂们。
这就是关系错综复杂带来的为难。
此时，那尊纯白佛陀身周再现万佛虚影，庄严肃穆道：“真佛不可见，见之则坠。”
话音刚落，不少直视祂的菩萨罗汉猛地发出疯狂凄厉的惨叫，周身燃烧起纯净白火，眼看就要烧化金身，一一坠落。
弥勒重新露出招牌笑容，右手探出，握住三枚舍利子，四周忽然清净，惨叫消失，白火熄灭，朵朵白莲绽放。
花开见我！
无上真佛则自带虚幻的万佛大阵，与花开见我抗衡。
看着战局，孟奇念头转动，慧光迸发，迅速做出了决定，招手让哮天犬回来，吩咐道：“祂们谁占上风，你就咬谁！”
“汪！”哮天犬欢乐点头，尾巴下垂，小蹿两步，隐遁入虚空。
这货显然专精虚空印。
好了，这边努力维持均势，自家先去罗教那边，联合少玄他们，做出下死手的样子，把神使们吓退！
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哪吒，这厮一向手黑心辣，指不定就弄假成真了。
身影一闪，孟奇的八九化身出现于南州。
……
无边琉璃佛国内，端坐枯荣菩提树下的月光菩萨沉默许久，方才露出一丝笑意道：“时光长河有当前节点，未来只是种种可能，并非真实不虚，若是懂得如何前往未来，我早就试图超脱苦海了。”
“不过既然未来是种种可能，那推衍出来的日后景象都有可能发生，只是希望大小的区别，如果能弄清楚药师如来在未来必然出现于哪里，那就在该处留下书信石碑等物，祂应当可以看到。”
孟奇听得有些迷糊，正细细思量，忽逢无上真佛冒出，吞噬掉了法华林，月光菩萨变得凝重，望向了琉璃净土之外：
“祂？”
……
封天台上，锦绣山河图如幕布披盖，与四色剑光虚影交相辉映。
孟奇端坐其中，操纵着剑阵，忽然心中一喜，望向半空，只见头戴平天冠身穿明黄袍的高览飞了回来。
高览步步下降，龙行虎步，冷酷淡然道：“三弟，已然联络好了盟友，三霄岛，上景宫，诸天仙尊等都即将出手。”
他正待靠近封天台，却见四色剑气交错，赤青黑白纵横，连成了一堵“墙”，将自己挡在了外面。
“三弟，这是何意？”高览目光幽深问道。
孟奇定定看着他，语气古怪道：“皇兄，这不是你说话的风格，不是应该只言已联络好盟友，等我问有哪些时，才详细道出三霄岛上景宫吗？问一句答一句方显帝皇城府与冷酷气质，一口气全部说完不太像你。”
高览略微露出笑意，淡淡道：“大事将成，朕也难免欣喜激动，有所失态。”
孟奇微微点头，觉得理应如此，忽然，四色剑光迸发，汇成洪流，直接斩向了高览！
高览伸出右掌，往前一按，直接将剑光挡住，心中正惊疑不定，耳畔却传来孟奇的笑声：
“原本只是有点怀疑，略作试探，如今已然肯定你是假冒的大哥！”
“若是真的大哥，面对刚才的质疑，回答应该是：朕一贯疯疯癫癫，说话风格什么时候有规律可循了？”
这高览正是袁洪所变，要计骗诛仙四剑，闻言一阵气闷，险些吐出口老血。
这是正常的回答吗？
孟奇看着高览变化白毛巨猿，心头一阵暗笑，变谁不好，非得变疯子，疯子是那么好模仿的吗？
略作试探就露了马脚！
他正待驱动剑阵压制袁洪，然后再借宝物，飞出化身，拖延这位大圣破阵，心头忽然泛起一股凉意，有着难以言喻的危险之意。
念头审查间，白衣剑客飞出了祥云，做着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缭绕着魔气的手指从虚空戳出，不闪不避，直接点在了锦绣山河图上。
砰！
甘州北部直接崩溃，山峰不存，河流消散，一座座城池并千万生灵灰飞烟灭。
轰隆！
崩溃往下，整个区域四分五裂，飞入了高空，化作微小星辰，绽放出璀璨光芒。
原本所在，深不见底，翻滚出九幽魔气，又一个无尽渊海。
呜呜呜！
真实界忽地昏暗，四周如有哭声，风很腥，血如雨。
无穷高处似乎将有恐怖之物降下，即将打向那根手指。
但那手指周围层层魔境凸显，无数邪魔欢笑，穿透了锦绣山河图这个破洞，点向了孟奇。
噗！
它点中了剑客化身，污秽了剑气，直接将他拖入了九幽，化作一摊脓血！
魔君！孟奇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不知什么时候提前苏醒了一具魔身的魔君！
祂果然来了！

第二十四章 “天”降仙图
魔君一指破山河的同时，青莲朵朵、神牛重重的小型宇宙内，哪吒与牛魔王战到了激烈处，几乎同时出现于不同星云不同星河不同星系，枪尖飞舞，牛角尖锐，不断碰撞，炸开无数雷霆生灭，而生灭之间，能见世界从始到终，散逸的余波则拉伸了大日，摧毁了恒星，将一条条星系化作纯粹的能量打向对方。
即使只是恢复到了初入造化的境地，两位大神通者打出真火的战斗亦是让鹏魔王和蛟魔王等无法插手，所有的神通所有的秘术根本靠近不了，一有触及就烟消云散，就连自身都得庇佑于白色神牛虚影，藏于宇宙微妙处，免得被无所不在的战斗卷入，那就麻烦大了。
为此，鹏魔王相当气闷，若是鼎盛时，自己何惧哪吒，可惜时不待我，还得两三年才能恢复至造化，虽然如今哪吒也不比那些有着天尊称号的盖世强者，部分力量就能碾压自己，但终究境界有差，出去不是帮牛魔王，而是添乱。
咽下这口闷气，鹏魔王眯着眼睛，透过白色神牛虚影打量外界，只见双方似乎化身无数，遍及宇宙每一个角落，彼此凝聚出无边苦海，要让对方沉沦。
这时，他看见妖圣枪大放光明，凝出了三十三层玲珑宝塔，覆盖耀金，垂下玄黄，有着万法不侵的不可磨灭之感。
“功德宝塔？”他低语了一声。
昔年妖圣五德加身，何等强势，如今再见功德宝塔，真是有种世事沧桑，诸般无常之感。
青丘微微点头道：“虽是彼岸级绝世神兵，同等状况下强于传说级，但始终有所不如正常的传说大能，就连提前苏醒的都未必比得上，勉勉强强算个弱传说，因此即使是功德宝塔，亦仅能挡哪吒一击，还请几位大圣配合，抓住这个机会，脱出这方宇宙，趁平天大圣与哪吒酣战的机会，一路瓦解大阵统治。”
留在这里用处不大，而且又分外耽搁时光，蛟魔王没有犹豫，当即答应，其余几位大圣和妖神跟随点头。
沟通完毕，做好了准备，然后只见一座三十三层黄金宝塔飞出了白色神牛虚影，道道玄黄垂下，化作檐前水幕，将一干妖族罩在下方。
功德宝塔刚现，一截枪尖就点了过来，几乎没有前后差别，同样的，铁角铮铮，如同棍棒，戳向枪尖。
砰！
两者交击，爆发出横扫周围星系的恐怖光浪，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在近距离的引爆消融下寸寸瓦解。
但就是这个瞬间，鹏魔王双翅展开，轻轻一扇，背负着破损严重的玲珑宝塔，顺着光浪，横渡出核心区域，接着蛟魔王尾巴抽出，打断了余波。
黄金宝塔当即消失，遁出了这方宇宙，回到了诛仙剑阵笼罩的真实界内。
……
南州上空，少玄与羲娥再次直面了十方游子琉璃界，回忆起了扶桑古树界域内的不好体验。
然而时过境迁，此消彼长，掌灯神使等部分特征被限制，实力亦有一定压制，即使三人联手，也无力在少玄、羲娥加上末日之舟的强攻下支撑太久，并且江芷微和陆无名分持绝刀慧剑，在绝世神兵的加持下，时不时袭击一次，结界终于走上了崩溃的道路。
喀嚓！
灯火照耀的区域发出虚幻破裂声，光明退散，缩于灯芯。
不过掌灯神使、奉典神使与宝瓶神使的后手已然完成，清光从幽暗漩涡里不断喷薄，真空迹象深处的景象先是呈现，继而映照于四周，无边混沌之外，十二朵白色莲花开了四朵，剩下八朵各自处在不同的含苞程度。
清光濛濛，瞬间笼罩四周，真空家乡投影降临，抵消了诛仙剑阵的压制，但方圆几万里内，还是没谁能无处不在。
这是真空家乡的本质造成的，它等于仙界，略高于无生天，都属于传说之物，居于无穷高处，在它和它的投影里面，无处不在的实质被抵消，自然不能使用，就像当初为了杀苏无名，古尔多将他引到瑶池。
也就是说，这种约束不分敌我，皆是如此，与诛仙剑阵的压制并不相同，之前罗教四大神使借助真空家乡与无生天的力量隔绝孟奇，限制无处不在，自身也是被约束了，除了孟奇化身困入游子灯结界内后，对他的攻击可无处不在，一直没能表现这方面的特征。
有绝刀慧剑的察觉与反应，江芷微两人在清光喷薄的同时，已然跳出了范围，与少玄羲娥一样，四人互相看了看，就要从外界联手打破这真空家乡投影。
但罗教三大神使绝不仅仅是为了将双方拖到同一起跑线，只见“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诵念之中，那含苞待放的八朵白莲之中有花瓣飞出，凝结着一尊高渺无上的神灵之像。
身影一闪，孟奇的八九化身出现于江芷微身旁，正待出手，脸色一变，看向了北方，看向了长乐。
……
剑客化身挡住了魔君突如其来的一击，给孟奇争取了时间，身周赤青黑白四口仙剑大放光明，勃发剑气，营造出了吞噬秩序的混乱，能一直蔓延到终结的混乱。
手指退出，现出完整模样，这是一条手臂，长着六根手指的手臂，散发着灭天灭地灭神般的气息。
手臂抽长，化作黑袍老者，容貌与魔君头颅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六灭阎魔身”，提前苏醒，潜伏于长乐，等待着机会。
另外一边，见无法计赚，袁洪将身一摇，化作背负苍穹的白色巨猿，双手持着黑棒，哇呀呀大吼一声，打算强行破阵。
巨棒打落，无边苦海呈现，一方方宇宙在内中载沉载浮。
作为当世最早苏醒的造化，袁洪绝非等闲。
砰！
巨响声中，封天台摇动，剑气被苦海吞噬，四剑虚影剧烈震颤，似乎再挡不了几击。
而与此同时，魔君右手拍出，毫无烟火之气打在了阵眼结界，带来更大的动荡，让赤青黑白一阵黯淡。
这一次交手毫无余波外泄，足见袁洪与魔君的游刃有余！
孟奇端坐封天台上，头顶元始庆云扩张，消弭着侵入的力量，心头相当凝重。
大哥再不回来，自己怕是没办法守住封天台。
自己预料到了魔君的来袭，却没料到袁洪的突然出现！
还以为他被青帝重创，十几二十年内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
出了战斗激烈的小型宇宙，鹏魔王鸟归山林，异常自在，双翅一展，就要飞向西州。
此时，四周剑气消退，高空云层稀薄，罡风变弱，诛仙剑阵的压制减少何止一半！
“剑阵出状况了！”蛟魔王欣喜道。
“天助我也！”另外的大圣哈哈大笑。
……
剑阵减弱，真空家乡投影随之扩张，险些便将江芷微等人笼罩进去。
奉典神使等人先是一愣，旋即大笑。
当真天助我也！
而那尊神像渐渐凝聚成形，仿佛无生老母！
……
真实界一地破碎，多元宇宙震荡，无穷高处恐怖蕴含，轰然落下一道清光。
这道清芒非雷非火，但带着魔君的本性灵光，让它从无穷高处跌向尘埃。
这反噬直接让他跌落境界！
不仅仅化身，还包括真身！
见状，摇摇欲坠的封天台内，孟奇直接运转了诸果之因，勾连因果，建立联系，要将魔君的本性灵光直接拉到自己手中。
到时候，揉圆搓扁都凭自己乐意！
但半空层层魔域凸显，有黄泉贯通，有幽冥血池，有邪魔恶鬼，正是九幽投影！
九幽欢悦，邪神赞颂，血黄与黑雾倒卷，消弭了清芒，带着魔君本性灵光，反冲了上去。
袁洪与魔君哈哈齐笑，同时出手，一棒一掌，打在枢机结界之上，带来寸寸瓦解。
赤青黑白四剑虚影勉力维持，已是到了极限，剑阵对各处的压制降到了最低。
孟奇眼睛眯起，开始考虑弃守。
这没办法硬挡了，若是苦撑，反倒会连累真实界亿万生灵。
可此时，他心头闪过了顾小桑最初的判断：“高览为人思维跳脱，但又能自成格局，贸然放出封天台，成为众矢之的，未必真的意在封天台，或许会暗渡陈仓。”
……
浩瀚星空当中，某个隐秘之处，高览静静俯视着剑阵变化，似乎没有前去寻找援手。
看到魔君出手后，他眉头皱起，略微惊讶道：“他来捣什么乱？”
说完，他看向旁边，沉声道：“不能再等了。”
旁边立着一位宽袍大袖的儒雅男子，潇洒不羁，正是“魔师”韩广，感觉到高览的目光后，他微微一笑道：“确实，该跳出的都跳出来了，不用再等了。”
高览目光幽深道：“那就让朕看看你背后究竟是哪位。”
韩广噙着笑容，将手一伸，往下扔出了一张图卷，赤青黑白，古老沧桑，满是终结灭世之意。
高览何等城府，此时也忍不住自语了一句：“诛仙阵图！”
当初灵宝天尊的那张诛仙阵图！
阵图闪现，落往了封天台。

第二十五章 太古第一杀阵
枢机摇动，赤青黑白四剑虚影仿佛镜花水月，行将化作梦幻泡影，面对“梅山大圣”袁洪与盖世魔君的强攻已是到了强弩之末，覆盖大周疆域的剑气消弭，降到了无法干扰传说的层次。
那史前巨兽般的白色猿猴再次高高举起黑棒，运转周身窍穴，打开一重重宇宙洞天，显化一个个“他我”投影，以毫无花哨的纯粹力量轰然下劈，荡起虚幻波浪，招来沉沦苦海，先行侵蚀着剑阵。
魔君没有行动，单手负后，怡然自得，以他的眼光见识自然不难判断，诛仙剑阵将在这一棒之下土崩瓦解，既然如此，又何必空耗本身力量？
还不如等到袁洪打破枢机，再无缝连接出手，拍碎锦绣山河图，让苏孟找不到遁逃的机会。
是的，自己此次出手，一是破坏封天台之事，若能破碎真实界则算超额完成任务，二则是趁机除掉“元皇”苏孟！
这既是某些存在的意志，也是自己的想法！
因江东洛书之事，齐正言证得法身，初步摆脱了自己的钳制，且一位位魔圣陆续转世归来，在不六身合一彻底苏醒的前提下，要除掉他变得相当麻烦，而最大的困扰就是必然出手相助的苏孟，他已证得传说，自己任何一具分身魔躯都不敢说稳胜他。
有机会的情况下，当然要提前消弭祸患！
刺啦！
一棒之下，天地被压缩，昏暗沉抑，似乎叠在了一起，魔君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张开，六指分别沟通着不同的破灭之道，做好了后续准备。
噗！
黑棒停顿，一道虚不着力般的声音荡开，没有剧烈碰撞的动静，也没有轰隆破碎的响声，与袁洪、魔君预想的状况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
凝目看去，魔君只见黑棒前方不是摇摇欲坠的剑阵枢机，而是一张赤青黑白既分明又混杂的古老阵图。
对，既分明又混杂，完全相反矛盾的概念竟诡异地糅合在了一起！
“诛仙阵图！”魔君乃活跃于妖圣与人皇年间的大神通者，一眼便认出了这张阵图。
诛仙阵图！
伴随灵宝天尊诞生的最古老阵图！
糟糕！他魔躯气息紧缩，再顾不得其他，蓄势待发的右手探出，抓向了阵图。
绝对不能让苏孟拿到它！
孟奇早就做好了剑阵被破后遁出此界的准备，可关键时刻，眼前却出现了一张古老沧桑的阵图，与立于瀚海北极等地的四口仙剑出现了微妙共鸣。
诛仙阵图？
原本的诛仙阵图，不是冲和道人靠着炼制之法和四门剑经重新完成的那张！
有了原本的诛仙阵图，等于补完了剑经，完整的太古第一杀阵将再次现于世间！
孟奇心中一凛，瞬间便认出了阵图，知晓了它的重要意义。
这是反败为胜的关键！
一看到阵图，他已是恍然，明白了高览的打算，逗比大哥果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但又不是纯粹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以修建封天台为饵，让提前苏醒归来且有着敌意的一位位强者跳出，然后以阵图补完诛仙剑阵，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再无大能干扰，高览可以从容传扬人道光辉，冲击传说境界，并且在人皇盟友那方展现了能力，可以拿到主动。
若是弥勒牛魔王等强者有所察觉，拒绝跳入陷阱，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天台修筑成功，高览以人道统天，一样能够占据主动。
阴谋阳谋完美结合！
至于高览为何笃定会有诛仙四剑，孟奇如今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广成子可是两代人皇之师！
事后诸葛亮说得便是孟奇这种人，但他本来就是援手，对什么重立天庭、辉煌大周毫无兴趣，除了想要登临彼岸，对类似的博弈布局也一直没有野心，高览需要帮忙亦就出手帮忙了。
至于高览不与自己沟通布局的事情，孟奇并不介怀，若只是限于传说层次的争斗，以自己的“诸果之因”足以遮掩天机，瞒天过海，让其余大能无法窥探秘密，了解想法，推测发展，可无论弥勒，还是妖族罗教，都属于彼岸大人物操纵当前局势的“手”，要打断祂们的“手”当然要防备祂们，少一个人知道布局，少一次沟通交流，就能少许多失败可能。
机事不密，反害己身！
日后若是同样的局面，操纵者换成自己，孟奇自问也会隐瞒高览。
而且，如今看来，要想超脱，要想登临彼岸，还是少不得布局博弈。
念头纷转之间，孟奇右手跟着探出，也抓向了诛仙阵图。
在枢机震荡，剑阵混乱，余波影响感官的情况下，无所不在受到干扰，孟奇与魔君同样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抢夺。
六指弯曲，毁灭内蕴，魔君探到一半，忽然于电光石火之间伸直了手指，喷薄出无形剑气，半是斩向孟奇之手，半是化刚为柔，拉扯阵图。
可就在这时，阵图轻轻一跃，自行投入了孟奇掌中，像是有着本身灵性，也似乎有着足以操纵它的主人。
拿到阵图，孟奇手掌一翻，以背面迎接着无形剑气，庆云幽光汇聚，于此形成混沌。
嗖嗖嗖！
剑气打入，消逝得无声又无息。
啪！
借着这股力量，孟奇将阵图拍在了枢机核心。
铮！
诛仙四剑发出胜过龙吟的轻鸣，剑身震颤，各自射出了一道远超之前的杀戮剑气。
嗡！
枢机赤青黑白光华大作，四剑虚影仿佛凝成了实质，大周疆域陡然昏暗，一道道剑气纵横捭阖，带着无边无际的终结之意。
之前的限制十倍百倍反卷而来。
铮！
赤青黑白四道剑光扭曲而下，沿途势如破竹，瞬间便将真空家乡投影化作灰飞，那尊无生老母的神像还未彻底凝聚成功就土崩瓦解。
铮！
剑光再落，宝瓶神使失去无处不在之能，躲闪不及，被直接斩中，剑光分化，毁灭外传，灌入了不同宇宙不同世界，将他的投影彻底绞碎。
太古第一杀阵绝非浪得虚名！
整个过程，宝瓶神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传说人物像是凡人般脆弱，这看得掌灯神使与奉典神使一阵绝望，兔死狐悲，但抓住喷薄的清光还未彻底消弭的机会，不管不顾，投入了漩涡，彻底放弃了此间之事。
一死两逃，乃孟奇特意为之，老实说，对罗教屡次三番的为难，向来记仇他的岂会没点报复之意，如今这种局势下，杀掉一个神使，放走两个，小惩大诫，不算撕破脸皮。
铮！
赤青黑白射落，小型宇宙崩塌，牛魔王与哪吒的战斗暂时分开。
铮！
剑光之中，玲珑宝塔太极图卷等纷纷破碎，鹏魔王半边羽翼耷拉，为了护住青丘等妖神，受到了重创，其余大圣亦是各有创伤。
见此情状，牛魔王大眼一瞪，知晓好歹，巨口一张，将鹏魔王蛟魔王等纳入内景宇宙，打算强行闯出剑阵了。
铮！
剑光交织，枢机鼎盛，无数道杀戮之气斩在了袁洪身上，将他绞成了粉末。
然而高空清光一闪，袁洪再现，刚才只是迎风变化，白毛替死。
“完整的诛仙剑阵！”他头皮发麻，鼓起气息，要以肉身成圣的强横躯体硬抗剑气，遁出剑阵。
铮！
阵阵剑光寥落，佛国破碎，无上真佛与弥勒各自散开，分别做出决断，一个是以自身与大妙相为阵眼，再立万佛大阵，抵御剑气，一个周身佛陀菩萨虚影各施如来神掌，要打出九九归一的“创世纪”，强行突围。
铮！
魔君狼狈闪避，险些被剑气包围。
……
浩瀚星空当中，“魔师”韩广微笑看着下方变化，悠然道：“诛仙剑阵虽是太古第一杀阵，但四剑终究只苏醒到了传说层次，勉强能对付初入造化的敌人，怕是留不下袁洪、牛魔王他们。”
他转过头，看向高览，似笑非笑道：“该让本座看看你的后手了吧？”
高览没有转头，依旧看着下方，语气低缓平静道：“太古以后，陨落的彼岸大人物不多，后土的身躯融入了轮回印，魔主残躯寥落四方，天帝以己身为刀，妖圣则用本体炼枪，各自遗蜕都有下落。”
他慢慢看向韩广，眼光如鹰，一字一顿道：“而人皇的遗蜕呢？”

第二十六章 人皇遗蜕
而人皇的遗蜕呢？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了韩广的脑海，照亮了一片幽暗，贯通了诸多秘密，让成年后情绪从不外露的他都有浑身一颤之感。
是啊，不管何种传说哪本典籍，都只提及人皇坐化，圣皇继往开来，而这原本没什么问题，不会引人遐思，可若与后土遗蜕为轮回印，天帝身躯化光阴刀，妖圣本尊炼成凤翅黑金枪对照来看，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人皇的遗蜕呢？彼岸大人物的遗蜕呢！
人皇剑是随人皇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神剑，与遗蜕无关，而人皇遗族的根基是末日之舟，也牵扯不到彼岸真身。
而如此重要的事物，怎么会没有任何交待？圣皇启又为什么没留下半点疑问？人皇遗族守护至今，为何从未提及此事？
人皇的遗蜕就像处在了所有关注的盲点，被诡异地遗忘了！
直到如今高览提及，韩广才仿佛记忆和思维揭开了一层无形迷雾，正视了这个问题。
看来是有双无形的手刻意遮掩了此事，而且不是简单粗暴的抹去事件，而是略动手脚，让仙人佛陀们都忽略了这个重点，而这双无形的手应该便是高览身后的那位了……韩广脑海里念头纷呈，结合自身知道的某些隐秘，揣测着这件事情，脸上表情不动分毫，还是噙着悠然自得的笑容道：“看来今日本座能亲眼一睹彼岸大人物的遗蜕了。”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彼岸大人物是诸天万界真正的布局下棋者，数量向来稀少，即使从元始开天起，一个纪元一个纪元的积累，当前彼岸者亦是历历可数，祂们的陨落那真是一个纪元才有两三桩，甚至很多纪元都未曾发生过类似事情。
本纪元算是末劫，才接连有后土、魔主、天帝、妖圣、人皇五位陨落。
太古时代不可及，后土、天帝、妖圣的遗蜕又已是绝世神兵，魔主则残躯寥落，不复完整，难以追寻，也就今日可能见一见彼岸大人物的遗蜕了！
高览幽深中蕴含着锐利的目光收回，看向下方竭力闯出剑阵但又岌岌可危的袁洪、牛魔王等大神通者，右手缓缓抽出了人皇剑。
淡金为体，正面刻有日月星辰，诸界百态，背后是神魔妖佛匍匐，剑柄之上则有农耕渔牧，文字雏形，人族万象。
淡淡光芒迸发，人皇剑隐隐约约变得透明，现出了自身所蕴人道光辉。
光辉蓬勃，仿佛波浪，缓缓托出了一道昂藏身躯。
不是高达万丈，不是法天象地，正常人族的昂藏。
这道身躯穿着玄袍，头发随意扎着，没有任何帝皇装饰，但他静静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人折服的王者气概，双眼睁开，长有重瞳，看似苏醒，然而内中一片死寂。
人皇遗蜕一直藏在人皇剑内？韩广念头刚起，耳畔就传来了真实界喀嚓呜咽的响声，似乎有另外一个诸天万界强行进入了此地，让它容纳困难，震荡不休。
九重天虚影凸显，层层鬼蜮魔界幻生，仙界与九幽的投影同时出现，仿佛在抗拒着彼岸大人物的遗蜕进入真实界。
而韩广眼前，所见的人皇躯体忽然不“见”了，他只看到波浪起伏的苦难大海，其中沉浮着万界宇宙，而苦海核心，是人道光辉塑造的真实界，它飘荡往上，要带着万界带着人族带着智慧生灵脱离苦海。
在这里，没有九幽，也没有高踞万界之上的九重天，它们仿佛融入了人道天堂，再不分彼此。
这就是人皇之道，这就是他的诸天万界！
辉光耀动，苦海尽头是过去种种，是人皇铸剑，是披荆斩棘，是星星之火，是浴血奋战，是历经苦难，终于结束了妖乱大地，而苦海深处，水波荡漾，冒着一个又一个气泡，每个气泡内都包含着一种未来。
而人道光辉塑造的真实界不仅仅是死寂，还满是破灭的痕迹，过去更是如同虚影，只余印记，再无实感，未来泡沫则刚刚浮现就接连破碎，难以昭显种种不定。
韩广险些迷失于此，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真灵，闭了闭眼睛，心头有了某种明悟：
“人皇死于非命……”
高览什么也没说，面对人皇遗蜕，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将人皇剑放入遗蜕手中，以自身控制、剑之灵性带动躯体。
淡金一闪，人皇遗蜕踏入了诛仙剑阵内。
……
魔君是上古残留至今的大神通者，魔道功法又以奇诡著称，阎魔之身接连蠕动，时散时聚，时为黑雾时为一点，生生逃过了诛仙剑阵斩落的亿万剑气。
右手一按，前方崩塌，剑气陷入，魔君闪将过去，要奔向高空，遁出剑阵。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脸色淡金，目有重瞳，威严不屈。
人皇！魔君像是多元宇宙的反噬打中，险些愣在了当场，差点被孟奇震落的四道赤青黑白剑气笼罩。
妖乱大地时，魔君乃不世出的天才，将邪魔神祇的血脉功法转化为了人人皆可修炼的神功，自开原始魔道，换做其他时代，他都是天之骄子，必将走上巅峰，可惜，他遇到了妖圣，更遇到了人皇，几次都功败垂成，若没有完全苏醒的魔皇爪，早就成为人皇剑上侵染的鲜血。
知晓人皇坐化后，他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此时此刻，人皇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念头奔涌，瞬间审查，魔君没有让“险些”与“差点”出现，闪入了高空，同时心里透彻，明白这是人皇的遗蜕！
对啊，人皇遗蜕！
惊疑念头被压制，魔君继续闪避着剑阵杀戮，可眼中的人皇身影却始终存在，怎么也甩不开。
然后，他看见人皇伸出左手，覆盖剑光，重瞳内则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
魔君从最开始闪避剑气攻击到如今踏入高空的整个过程像是录制的影像般人皇快速“播放”，不断“播放”！
不好！
魔君与人皇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对人皇的神通手段并不陌生，一见这幅架势，心里就预感到了致命的危险即将来临。
人皇探出左手，插入了“播放”过程，在五个刹那前的闪避当中，那只手恰到好处挡在了魔君身前。
砰！
魔君过去的身影撞中左手，将它撞开，然而本身亦出现了稍纵即逝的停滞。
就是这个停滞，孟奇震落的四道赤青黑白剑气将魔君笼罩了，杀戮四起，终结降临。
预感到致命危险的魔君凝固在了半空，魔躯一点点瓦解，在几个刹那前，他就已经身亡了。
他修炼不易的“六灭阎魔身”瞬间土崩瓦解，四色剑气顺着联系，斩向了冰雪仙宫，斩向了深沉魔窟，斩向了万界宇宙。
五具青铜古棺打开，不断收缩膨胀的心脏，鲜血杀戮的躯体，头发全白胡须漆黑的头颅等纷纷显现，打出神通，挡住了波及而来的剑气，然后掐断了联系！
魔君被逼得苏醒了全部身躯，损伤极大！
而主持着剑阵的孟奇目光收缩，打量着人皇身影，心里念头百转千回。
人皇的形象世代相传，没有太多变更，而且他还拿着人皇剑，自己又如何不识？
这是彼岸大人物的遗蜕？
……
“拈花一笑”，“唯我独尊”，“普度众生”，无上真佛身周的佛陀菩萨虚影纷纷施展出不同的如来神掌，汇成一套，九九归一。
祂双手张开，拥抱天地，打出了开创世纪的一击。
无穷无尽的光芒迸发，贯通了时空，创生了万物，初立了纪元，中和了亿万剑气，冲上高空，冲击剑阵。
就在这时，祂看见了一道目含重瞳的身影，看见之前的过程重新“演绎”！
人皇剑出，斩在了几个刹那之前，恰好阻碍了无上真佛身周的佛陀菩萨虚影同时施展如来神掌。
神掌不齐，创立世纪的一击顿时失去了打开当前密闭时空的能力，无法中和剑气。
赤青黑白落下，时空混乱，物质不存，能量奔涌，将无上真佛拉入了难以遏制的混乱当中！
“不！”
无上真佛的低吼被剑气吞没了。
……
牛魔王现出了法天象地，双手持着妖圣枪，想要短暂硬抗剑气，闯出青色门户，可哪吒怎会如他所愿，枪影从四面八方来袭，誓要阻拦住他。
而人皇遗蜕此时也来到了这里，重瞳锁定了牛魔王。
妖族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诛仙剑阵忽然震荡，一根撑住真实界般的金箍棒强行贯通入内！
齐天大圣出手了！

第二十七章 出手
轰！
隔绝内外的赤青黑白剑气猛地混乱，继而撕裂，一截覆盖了瀚海戈壁般的铁棒以无坚不摧的态势洞穿了剑阵。
轰！
孟奇身周诛仙四剑投影剧烈震荡，发出轻鸣，像是不堪重负，涟漪几乎形成波浪。
他只见那截铁棒套着金箍，缭绕闪电，生灭之间排开了瀚海亿兆剑气，引动青色仙剑微微颤栗，瓦解了附近剑阵对于牛魔王的大部分压制，几乎同时打向了哪吒与人皇遗蜕。
金箍棒！
齐天大圣！
这几个字瞬间闪现于孟奇脑海，明白孙悟空出手了，他是青帝之外，当世唯一实力完整，保持着造化顶峰状态的大神通者，诛仙剑阵再强，碍于四剑只苏醒到传说层次，勉强可以越阶对付初入造化者，但显然挡不住美猴王。
而对这一击，孟奇仅有三个印象：
强势！蛮横！凶暴！
咚！
金箍棒充塞此间，荡开了人皇遗蜕，挡住了无处不在的哪吒。
牛魔王抓住机会，顺着破开的缺口遁往上空，眼见就要逃出诛仙剑阵了。
就在这时，高空忽然昏暗，一方色泽青灰的古印突兀压下，带着无法想象的沉重砸向牛魔王。
刹那间，天地仿佛倒转，牛魔王居于虚空，面对着“整个”真实界的碾压，心头竟升起自身异常渺小之意，而除了下方，周围无处可闪，无处可避。
这是天尊级的出手！
“广成子！”牛魔王急速遁往下方，心头咬牙切齿，已然认出了阻拦自己的是谁！
“广成师兄……”孟奇操纵剑阵，试图弥补缺口。
广成子虽然还未彻底苏醒，仅能降下一丝力量，但翻天印本身特殊，未能炼制成绝世神兵，无需苏醒，可以发挥出几乎全部的力量，就像拔起山峰砸人，光凭重量就足够了，不需其他神异，也无需山峰“苏醒”，纯粹的以力压人，以自身材质压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如果不苏醒，没有灵性，谁又能拿得起“翻天印”，拿得起那么多真实界碎片？
除了它的主人广成天尊，造化境界里恐怕只有寥寥无几的存在，孟奇就算肉身强横，力大无穷，暂时也无法使用，砸人的前提是能扔得出去，也正因为如此，镇守封天台以来，他压根儿就没去借翻天印。
古印打落，牛魔王下遁的速度越来越慢，四周虚空层层叠叠，尽是弯曲，不知多少天地开辟又压入了此间，形成了囚笼，不仅如此，就连时光都似乎变得缓慢，牛魔王所有的动作不再肉眼难见。
这时，金箍棒闪现，一边卡在剑阵内外隔绝处，阻碍孟奇弥补缺口，一边与翻天印直接碰撞了！
当！
青灰古印下落之势顿住，往上倒飞，金箍棒震颤，无数缩影浓缩，放空了哪吒与人皇遗蜕，但余波疯卷，像是在半空引爆了一个宇宙，无数星云坍缩，光芒横扫四周。
不敢说这余波能破碎真实界核心之地，但至少能让大周化作死地，孟奇轻轻叹了口气，操纵剑阵，放松限制，集中力量，喷薄气芒，将余波无声无息消弭。
牛魔王再次抓住机会，遁往剑阵边界，然而前方一点火尖枪刺来，哪吒骄傲的脸庞映入眼帘。
……
“不！”
无上真佛的低吼声被剑阵吞噬，纯粹白光凝聚的躯体被剑气分割，拖入了永无止境的混乱当中。
若是灵山的状态，祂何惧如今水准的诛仙剑阵，然而事不由人，当前祂才靠吞噬法华林大菩萨恢复到初入造化层次。
惨叫声中，无上真佛灰飞烟灭。
旧日宇宙内，一处秘密的教堂中，古老棺柩前方竖立着一个血色十字架，上面倒吊着一个裸男，满是混乱疯狂和嗜血残忍的感觉，四周则有诸多信徒匍匐膜拜。
啪！
赤青黑白四色闪电照亮了教堂，血色十字架上的倒吊裸男分崩离析，而血色十字架也燃烧起了无形火焰。
一位位信徒抬头，愕然看着这幅场景，满是惊惧与惶恐。
他们的主，他们的堕落上帝，死亡了！
……
弥勒坐于阵眼，身下白莲成台，四周罗汉菩萨成阵，万佛朝宗，勉强抵御着不断射落，不断混杂的赤青黑白剑气，头顶三枚舍利子绽放毫芒，于翻滚的佛光之中沉浮不休。
祂看着万佛大阵外面，看着那宿命的敌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瞳孔。
人皇……弥勒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惜……
人皇遗蜕出现于此，瞳孔内映照出了弥勒的身影，以及祂之前十个刹那内所做的诸多事情，包括与无上真佛抗衡，包括以自身与大妙相为阵眼，再立万佛大阵，消弭纵横剑气。
淡金一闪，人皇剑斩出，斩入了之前几个刹那，但没有斩向弥勒，而是劈往大妙相，另外一个阵眼若是无法成形，则万佛大阵混乱，诛仙剑阵立刻就能吞没弥勒。
剑光斩落，眼看就要斩中几个刹那前毫无所觉的大妙相，可它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枚舍利子，饱含着过去沧桑的舍利子！
噗！
剑光被舍利子挡下了，弥勒竟然能通过象征过去的那枚舍利子，让它在几个刹那前拦截人皇剑。
这是未来佛祖对自身彼岸之路的探索结晶。
人皇并未放弃，剑光不断斩入十个刹那为界的过去，与弥勒的舍利子激烈碰撞。
渐渐的，弥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下白色莲台开始枯萎，操纵“过去舍利子”如此防御对祂目前的境界实力而言是极大负担，根本无法持久，仅能短暂纠缠。
若是不能阻挡人皇的干扰，万佛大阵告破，无上真佛便是前车之鉴。
更为重要的是，祂不知哮天犬躲到了哪里，只能收缩佛阵，仅仅包含佛国，无法从外界的香火愿力得到补偿。
剑光再亮，啪的一声将“过去舍利子”劈出了几条裂纹，让大妙相受到了影响。
万佛大阵顿时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剑光射落，一尊尊金身佛陀虚影破灭，一枚枚万字符四分五裂，一层层琉璃结界烟消云散，迈入最终。
大阵即将告破！
突然，剑阵撕裂，一轮大日降入其中，内里似乎连通着无穷远处的一方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而净土中央，须弥山顶，四禅天之上，似乎有一尊古老智慧的金身佛陀端坐，脑后有着圆满无暇的佛光，形成了“大日”，掌中托着一盏蕴含诸多因果色彩的琉璃古灯！
灯光亮起，星线密布，人皇遗蜕陷入了异次宇宙，只有因果之线的宇宙，四周幽暗，闪烁璀璨，冰冷死寂，没有灵智的他一时找不到回来的道路，而万佛大阵被琉璃古灯一照，当即稳固。
燃灯古佛！
造化圆满的古佛！
为了拯救弥勒，祂提前苏醒了！
因果宇宙……孟奇目睹这一幕，眼中突地现出道一琉璃灯。
黑白流转的灯光顺着联系，照入了那方只有因果之线的异次宇宙，为人皇照亮了归来之“路”！
就在这时，虚空内跃出了一个朱红色葫芦，一线毫光冲霄，内中现出一物，有眉有目，冰冷杀戮，眼中射出两道白光，直直落向圆满如同佛光的大日。
“陆压！”
端坐无边净土中央的燃灯发出庄严宏大之声，语气有着明显的讶异。
被元始天尊封印了万古的陆压竟然会襄助人皇及玉虚一脉的联手！
此时，剑阵疯狂肆掠，孟奇的八九化身再次出现于江东，一手提着绝刀，一手握着大智慧剑！

第二十八章 无上魔躯
斩仙飞刀射出两道白芒，穿过重重时空，以瞬息而至的态势直直落向了那轮圆满如同佛光的大日。
彼岸以下，没谁愿意自身被斩仙飞刀定住，那往往意味着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投影都将一并定住，宝贝转身之下同时消亡，无有幸免，而燃灯古佛亦不例外，面对这两道白芒，手中琉璃古灯猛地收缩。
刹那间，那轮像是佛光的大日与无边净土断开了联系，再无半点因果，独自被斩仙飞刀定住，“宝贝转身”，大日化成了光雨，烟消云散。
趁此机会，人皇重瞳内再次浮现弥勒身影，照见祂过去十个刹那的经历，而孟奇高踞万佛大阵上方，右手绝刀通透，紫电层层凝聚，似乎形成了一方纯粹雷霆组成的宇宙，而左手长剑朦胧，清光闪烁，仿佛智慧火花，展现五智九识，形成无数圆镜，清晰映照出琉璃结界的种种变化，让它似乎毫无秘密！
人皇遗蜕出剑，再次干扰几个刹那前的大妙相，让万佛大阵出现混乱。
孟奇刀剑齐施，一边实质之力，一边虚幻智慧，互成阴阳，交错成一张太极图卷，图卷倒转，黑白塌陷，演绎出一点包容万物，化万物于最初的混沌。
混混沌沌噬宙宇！
虽然不是本尊，没有无极印，但靠着这刀剑神技，孟奇抢先模拟出了幽暗混沌！
混沌落下，混乱的万佛大阵当即消融入内，一尊尊金身佛影，一枚枚万字之符，一层层琉璃结界，被幽暗吞噬，再无踪迹。
而孟奇身侧，诛仙四剑一震，射落赤青黑白亿万剑光，跟随混沌，浩浩荡荡斩向弥勒，要灭这未来佛祖于江东！
见此情状，弥勒叹息之声响起，似乎在低诵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叹息回荡，三枚舍利子里飘渺不定，蕴含种种可能的未来舍利飞了出来，佛光喷薄，化作白莲，显化出一尊未来星宿佛像，容颜与弥勒别无二致，但没有笑容，眉眼之间尽是决绝！
历亿万劫数，堕沉沦苦海，佛心不改。
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这尊未来星宿佛像轰然爆发，这枚未来舍利子彻底虚幻，照亮了三界十方，化生朵朵白莲，诸多未来可能随之消失，不管是刀剑混沌破掉万佛大阵的未来，还是诛仙剑阵吞噬弥勒本尊的未来，统统消失！
种种可能排除，只剩唯一必然，“未来舍利子”破碎，换来弥勒遁出剑阵的机会。
弥勒人种袋飞出，将大妙相等自身净土的菩萨罗汉收入，周围白莲相继开败，报身并法身亦是涅槃，而剑阵之外，一朵白莲凸显，徐徐绽放，弥勒高坐其上。
朱红小葫芦，毫光射出，显现一物，有眉有眼，它即将射出两道白光时，坐于无边净土中央的燃灯古佛屈指一弹，打出了一枚蕴含佛门诸天的定海珠，瞬间打在了朱红小葫芦之上，将它打得翻滚开来。
弥勒再次发出叹息，金身一纵，进入了燃灯古佛的净土。
那枚“未来舍利子”是祂探索彼岸之道的三大结晶之一，花费何止万年，一旦破碎，相关记忆和经历都会跟随消失，必须脚踏实地，一步步重来！
当真不辞辛劳几多年，万载修为一朝空。
……
混天绫乱舞，乾坤圈打落，风火轮喷薄真火，燃烧长空，火尖枪则无处不在，逼得牛魔王找不到遁出剑阵的机会。
人皇遗蜕依旧能显化此处，重新开始锁定牛魔王。
而孟奇主持的诛仙剑阵没有半点放水，赤青黑白四色剑光纵横捭阖，间或斩中牛魔王，在他的盔甲和妖身上留下了一个个难以蠕动复原的伤口，并且飞快交错，即将形成混乱，蔓延过来，吞噬掉牛魔王。
若到了那个地步，不管牛魔王西游时何等奢遮，今日境界实力不够，就得交待在当场。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声暴喝：
“给老孙开！”
金箍棒抡起，抽在了番天印旁边，生生将它抽开，带来不断爆炸的余波，被剑阵艰难消弭。
而光浪之中，一只青金佛手探入，气息庄严恢弘，缭绕着点点佛光，直接抓住了牛魔王，以手背硬抗了哪吒两枪三圈，迸发出无数火花，在亿兆剑气的斩击下强行抽离了剑阵。
斗战胜佛降临！
面对实力全开的孙悟空，番天印再强，也仅是法宝神兵，广成天尊不过一丝力量降临，与哪吒、人皇遗蜕的联手无法阻止。
没有花哨，没有宝物，就是纯粹的实力。
……
袁洪通体闪耀淡金近白的光芒，以肉身成圣的不灭之躯硬抗诛仙剑阵打落的杀戮剑气。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他周身被剑芒斩出了无数异彩，迸发了亿万火光，时不时摇身变化，取巧躲避。
一路往上，袁洪施尽了手段，用尽了变化，不灭之身都出现了道道伤口，终于来到了剑阵边界处。
纵身一跃，无量剑气当即将他包裹，时空破碎物质不存般的杀戮终结之意顿时绞碎了他的头颅，于闪烁淡金的身躯留下诸多破灭内景的伤口。
但袁洪的身躯并未停止，抓住这个机会，冲出了剑阵，脖子处喷薄一道清气，清气内长出一朵白莲，白莲一放一收，又是一颗头颅。
终于逃出生天，袁洪颇有些咬牙切齿，若非青帝所创还未复原，自己哪用如此狼狈！
就在这时，他眼前虚空中跃出了一个朱红色小葫芦，内里冲出一线毫芒，毫芒内凸显一物，有眉有眼，而这物眼中射出两道白光，落向袁洪头顶泥丸。
袁洪心现危险预感但力有不足，重伤之下躲闪不及，顿时被定住了泥丸，定住了身影，定住了重重变化。
惊愕之中，他耳畔响起了陆压的声音：“道友，请现原形！”
袁洪念头纷呈间，陆压再次喝道：“道友，请现原形！”
万般皆去，袁洪将身一摇，化作白毛猿猴，眼睁睁看着朱红小葫芦给自己施加印法。
了断手尾后，朱红小葫芦颤动，传出陆压的声音：“袁洪道友，你依旧看守金鳌岛，无论是谁，都不得靠近青萍剑。”
袁洪呲牙咧嘴，恭敬道：“谨遵道君吩咐。”
陆压满意叮嘱了一句，朱红小葫芦一跃，再次跳出了真实界。
此番出手，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引来袁洪，将他重创，然后交由自己处置。
……
冰雪仙宫内，青铜棺柩不再合拢，那颗不断收缩膨胀，喷薄着虚幻光芒与负面情绪的七窍魔心跃将出来，已是被逼得提前苏醒。
两三个刹那后，四周虚空浮动，先是踏入了一具赤红鲜血凝成般的魔躯，满是杀戮之气，没有心脏，没有头颅，没有四肢。
七窍魔心跃入这具魔躯，回到了心脏所在位置，贯通五脏六腑与通体窍穴。
紧跟着，一具满是战斗杀戮意味的大阿修罗之身撕破虚空而来，通体覆盖着黑色火焰，燃烧着诸多宇宙，给它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这具修罗道体忽地显化为有力但漆黑的双腿，与之前的魔躯完成了组合。
然后，一具缭绕着血褐黄泉的邪神躯体降临，黑色为底，流转洁白，死死生生。
躯体化作左手，汇入了魔躯，让它只剩头颅与右手不全。
轰隆！
四周黑色闪电跃动，一颗头颅突兀出现，容貌苍老情绪，头发全白，胡须全黑，双眼邪意深深。
头颅刚落在脖子处，诸天万界都仿佛发出了一声悲泣，一道又一道闷雷炸响，而九幽再次欢悦，见证了“无上魔躯”的归来。
盖世魔君再现天地之间！
不过他的右手依旧残缺，不是血肉蠕动可以弥补，“六灭阎魔身”必须重新修炼。
此时此刻，无上魔躯难以圆满。
独臂魔君看向南荒，略微沉吟之后，一步踏入了西域，踏入了葬神沙漠边缘。
这里，无尽渊海静静吞吐着魔气。
他神情无波，往前走入了渊海，急速下沉。
他要趁大周激战未消的机会，打破定海珠与众生之力修复的结界，释放九幽，扰乱局势，暗袭南荒！

第二十九章 暗流
黑气翻滚，魔意浸润，对仙人佛陀来说是堕落污秽的力量却让魔君有醍醐灌顶，通体舒泰之感，神识似乎不断蔓延分散，探入无数宇宙，像是张牙舞爪的章鱼，汲取着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杀戮养分。
“若寰宇皆为渊海就好了……”魔君喟叹一声，对四周幽暗里若隐若现的或狰狞或诡异身影视若无睹，这些邪神恶鬼若是不知好歹，只能化作自己的血滴。
还只是九幽魔气泄露形成的无尽渊海就能让自己有伤势恢复，实力接近巅峰状态的感觉，如果踏入真正的九幽，恐怕不止再登顶峰，还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圆满，甚至触及彼岸特征。
身躯急速下沉，快若闪现，周围邪魔鬼神无有异动，对他似乎有着本能的畏惧。
不过几个刹那，魔君就看到了那层仿佛渊海底部的淡金琉璃结界，似佛似道，重叠着定海珠衍化的一层天界，五色毫光微微浮动，万家灯火静静照耀，众生之力缓缓流淌，修复着不断出现的损伤。
正当魔君双眼化作漩涡，幽暗自生，即将打出太始天魔剑气，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泛着六色的妖异眼睛，它正隔着结界与虚无，漠然看着自己。
“大自在天子……”魔君低语了一声，心脏收缩膨胀，搅动精神天地，与对方形成共鸣，以此渗透过结界。
轰然之间，他视线里不再只是六色妖眼，而是一条真正星河化作的漆黑魔龙，它身体每一个部分每一寸血肉都是一轮浩瀚黑日，一枚幽深星辰，占据了无垠宇宙的核心界域，光芒延伸入虚无，探进万界，正是上古年间纵横九幽的天魔之首——大自在天子！
魔龙同样震荡心灵，绕过结界发音：
“你想毁掉青帝的封印？”
魔君何等人物，闻言便知微妙，平静道：“你想阻止老夫？”
看来大自在天子与齐正言早就暗里勾连了，而且祂身在九幽，实力堪比造化，与如今的自己相差不多，完全有能力阻止破坏封印之事。
大自在天子微微一笑道：“有的时候总是身不由己。”
祂顿了顿又道：“阁下是开创魔道的祖师级人物，若是完满状态，足以称为天尊，何必在意齐正言这等连传说都还有遥远距离的家伙？就算他得了魔主传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也只是有一定可能，为何非得现在与我拼得鱼死网破？”
“魔皇爪对齐正言是限制不是助益，即使他证得传说，踏入造化，阁下一样有机会除掉他？若是想收回魔皇爪，那他更是求之不得！”
蛊惑人心向来是大自在天子的爱好与擅长。
魔君清醒道：“苏孟踏入传说，背后有玉虚一脉和当世人皇的支持，随时能让广成子打落翻天印，随时能借来诛仙四剑并阵图，随时能召唤人皇遗蜕，有他阻碍，除非老夫现在就恢复顶峰状态，否则怕是难以得手，等到广成子完整归来，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嘿，那可未必。”大自在天子笑道，“齐正言在南荒做的事情，阁下应当很清楚，与当世人皇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如今他还比较弱小，问题还不算尖锐，等到他成长起来，摩擦将会日益剧烈，到时候，苏孟左右为难，且无法借到阵图与人皇遗蜕，阁下有何惧之？说不得当世人皇就帮你解决齐正言了。”
此言直指人心。
说到这里，祂继续似笑非笑道：“阁下为何非得除掉齐正言？即使他有魔主传承，也不碍着你圆满，若是想要邪魔左道、九幽黄泉的帝君之位，九幽那几位可不容小觑，而且还有即将摆脱魔佛控制的七杀，以及归来的黄泉。”
魔君心念微动，反问道：“归来的黄泉？”
黄泉被真武大帝拿下后，神秘转世，万古未曾再现，就连预备给本身炼制绝世神兵的尸骸都流落他人之手，既像是彻底放弃了过往种种，又似乎是转世出现了岔子。
魔君对此相当关注，寻找黄泉下落的任务就是他和魔佛共同颁布，只是魔佛意在真武罢了。
大自在天子道：“有鬼神在黄泉附近见到了祂的转世，祂好像要去生死原点。”
“生死原点……”魔君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黄泉果然另有布置，而且看起来与真武大帝有关。
有大自在天子挡路，魔君知道今日破坏掉封印的机会委实渺茫，而且对方确实分析得不错，齐正言与高览的矛盾不可调和，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推衍了下天机，知晓外界激战已然平息后，他不再多言，转身消失于了渊海的幽暗里。
大自在天子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道：“他为什么非得除掉齐正言？”
……
气芒消逝，四色隐遁，遮蔽高空的层云与呼啸混乱的罡风相继褪去，赤青黑白四口仙剑自行拔起，冲入云霄，贯入虚空，不知所踪。
此时，大日东升，天际一片赤红，恢弘壮阔，朝气蓬勃。
担惊受怕的大周子民终于松了口气，明白劫难已过，有的默念天子，有的感激元皇，也有信佛崇道者纷纷上香仙佛。
一座座佛堂，一位位居士在默默诵念：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
“南无法华林菩萨摩诃萨……”
诵念声中，虚幻凝聚，一尊身影缓缓勾勒，仿佛最纯粹最无暇的白光凝成。
……
封天台上，锦绣山河图飘起，诛仙四剑投影消散，阵图则飞入半空，孟奇缓缓站起，看见高览从天而降，落于边缘，帝冠皇袍皆是威严，神情淡然冷酷，但略显傲意，对之前的谋划似乎相当满意。
经此一役，虽然没能完全留下妖族佛国和罗教大能，但也重创了弥勒与牛魔王等，一定时间内，他们将无力影响真实界局势了，自己可以从容完成封天台，不急不徐地寻求传说之路。
唯一可虑之处就是魔君与燃灯古佛提前苏醒，说不得会自暴自弃，再掀风浪，而是寻找办法弥补。
刚要踏入封天台，他眼前光影浮动，多了一层结界，只见孟奇一脸严肃道：“为防变化之术，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
高览看着孟奇，忽然有种自家结义兄弟又智障了的感觉。
身边跟着人皇遗蜕，手里拿着人皇剑，谁能假冒？
“什么问题？”高览淡然问道，竟然没选择直接拿回封天台的控制。
精神病人不可以常理测度！
孟奇想了想道：“第一个问题，诛仙阵图是谁借出的？”

第三十章 余氛终消
高览立在封天台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吐出两个字道：“韩广。”
韩广？孟奇那是相当的讶异，不假思索再问：“韩广意在天帝之位，谋划重立天庭，一统三界，怎么会助皇兄你修筑封天台，以人道统天？”
阵法刚散，他还没来得及推衍天机，弄清楚诛仙剑阵之外发生的事情。
而看到诛仙阵图时，他曾经闪过诸多念头，包括高览与截教余脉结盟，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等推测，但完全没想过会是“魔师”韩广。
韩广背后是灵宝天尊？
那他很久以来的暧昧态度就能够解释了，而且玉虚宫的附属宇宙内，自己将“创世梵天”化作“他我投影”时，韩广除了吸收沉睡神躯，还拿到了“灭宇湿婆”，这有不小可能是“灵宝投影”。
高览目光幽深道：“瑶池之事时，韩广借机闯入玄天宗，消耗极大后被朕堵住，问了些事情，立了城下之盟，而且他背后那位似乎也想看到封天台的修筑。”
“不过从今日始，盟约已止，必须提高对他的防备，免得他借鸡生蛋，暗立天庭。”
原来当初还发生过这等事情……孟奇微微点头，暗自想道，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袁洪是你刻意放走的？”
如果有人皇遗蜕的干扰，以袁洪重创未愈的状态，自己有把握将他彻底“留下”！
高览轻轻颔首：“陆压答应出手拦截燃灯古佛的条件就是袁洪任由他处置。”
陆压究竟想做什么？孟奇念头翻滚，但怎么也揣测不出这条老狐狸的目的，打算等封天台事情平息，获得更多线索后，再好好与小桑讨论讨论。
思索片刻，他看向高览，微笑问道：“将圣皇魔令给皇兄的又是谁？”
对这件事情，他是非常的好奇。
高览迈步往前，宛若龙行，冷酷道：“第四个问题了。”
孟奇立在封天台，风呼啦啦地吹过，一世人，两兄弟，计较如此清楚做什么！
……
激战平息，万界通识天地内却掀起了狂风巨浪。
受阵法干扰，传说级的交手场景根本无法记录，但当时不知多少人看到过高空的动静，即使肉眼难以捕捉一举一动，但那毁天灭地般的状况还是在他们心灵内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而等到剑阵撤走，管制状态的万界通识恢复，甘州北部的末日景象被附近州城的强者们拍摄上传，映入浏览者的眼帘，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开始蔓延。
在江湖茶楼内，帖子和回复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甘州北部彻底被抹消了，千万人族，亿亿生灵都化作了虚无，山峰没有了，河流没有了，就连平原、峡谷都没有了，只有看不到底部的渊海，只有无穷无尽的死寂……”
“这就是传说大能、造化大神通者出手的恐怖，在他们面前，我们仿佛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散逸的气息弄破。”
“真实界太恐怖了，如今传说大能逐渐出世，再来几场激战，大周怕是会四分五裂，我等将尸骨无存！”
“怎么办？怎么办？”
“我朋友是甘州北部勤廉府之人，我们约好年后见父母的……”
“我是甘州北部洛宁府人士，原本阖家美满，可现在，现在只有押镖到长乐的我还活着，一家十七口人，十七口啊……”
悲伤、绝望、惶恐的情绪弥漫，伍延平静静看着，没有回复，生命的脆弱，美好的脆弱，完完整整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未曾受过风浪感过至亲逝去的他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灰暗。
原以为只会越来越好的世道竟是如此易碎，一场战斗，一场大能交手，就可以抹掉万界通识符带来的诸多光辉，葬送那么多美妙的瞬间。
而自己一向觉得普普通通的生活与甘州北部的同胞相比，又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灿烂。
当时只道是寻常，只有失去和对比，才能让人醒悟。
在这种悲观的氛围里，亦有人觉得这次是意外，将来有了准备，人族大能们一定可以挡住这种弥天之祸：
“我舅舅是六扇门高层，他偷偷告诉我，元皇有灵宝天尊的诛仙四剑，当今天子则得到了诛仙阵图，而五件齐全便能立下太古第一杀阵，足以护得大周安然无恙，就像这次，原本不会有甘州北部之祸，谁知魔道始祖在元皇与当今天子专注对付罗教妖族和邪佛时，浑水摸鱼，趁乱发难，这才酿成惨剧，不过有了此次的经验，将来肯定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
“我是千年世家的子弟，家中长辈在政事堂担任要职，据他所言，当今天子还得到了人皇遗蜕！人皇乃真正的大人物，登临彼岸的超脱者，他的遗蜕何等强势，必定能让大周安宁，霄小再不敢打主意！”
“你们不知道，这次因为魔道始祖与梅山大圣的突袭，元皇、当今天子和大能仙人们是真正在拼命，他们没有一走了之，哪怕死也守护我们！”
这类言论不少，但始终无法安宁人心，就像滚滚浪潮里的舟船，转瞬便被淹没，有的人甚至开始考虑后路：
“不是说诸天万界吗？不是有来自其他宇宙的朋友吗？我们能不能移居过去，离开真实界？真实界是大能大神通者们争夺的核心，只要远离此地，自然不受波及。”
“现在信佛拜元皇还来不来得及，能不能以肉身之躯，直接进入净土或者玉虚宫所在天界？”
世乱难平，正是收割人心的大好时机，幸好六扇门与大周朝廷通力配合，才免除了很多祸患，只是那种悲观惶恐的氛围依旧笼罩在万界通识天地，笼罩在各州各府各县，只有部分江湖人士还好，反正过得是刀头喋血的生活，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明日愁来明日忧，今朝有酒今朝醉！
时光流逝，转瞬便是一个月了。
这日，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只能沉迷万界通识天地以逃避现实的伍延平等大周子民看到所有的论坛都弹出直播，所有的直播都变成了同样的场景。
那是高达百丈分成九层的巍峨封天台，周围环绕着分别象征五方五帝的赤青黄白黑祭坛，四周则雕刻诸天星宿与各色神仙，最下为天将力士，山神土地，往上则有功曹香官，金童玉女，依次提升，一直到第二层五方五帝和第一层大道化身。
台上结有阵法，流淌着万界灯火般的光辉，散逸着人道之力，高览身穿玄色帝袍，头戴平天之冠，双手捧着人皇之间，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
“封天台即将完成？”目睹这直播的亿万民众和江湖人士心头皆闪过了这个念头，沉下情绪，专注看着。
三千六百五十个台阶一一走完，高览终于登临封天台顶部，这里有玉虚掌教孟奇、混元仙子碧景璇等代表不同势力的贵宾观礼。
当然，孟奇毫无皇太弟的自觉。
踏前九步，高览并未立刻封天，而是俯身一拜，让人皇尸骸置于封天台核心处。
只见那尊遗蜕脸色淡金，目含重瞳，威严王道之气弥漫此间，整个真实界因而再生震荡，像是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高览环视四周，做了一系列仪轨，神圣庄严的感觉逐渐浓郁。
然后，他面对人皇遗蜕，拿出了一篇祭文，朗声诵念：
“君生上古，继天立极，扬我人族，垂法至今，有万世不拔之功，具惠泽苍生之德……”
念完人皇祭文，高览再次环视，庄严肃穆宣告：
“人皇坐化之时，心念苍生，留有遗愿，要以身为大地，骨做山岭，血当河流，融入此界，护佑这方天地人族，护佑有情众生，护佑万界文明之光人道之辉！”
声音铿锵，响彻每一位听到者的耳窍，然后只见结界光华浮动，那尊人皇遗蜕眼中流露异彩，似欣慰似满足。
身躯缓缓虚化，往下沉入了封天台，分解蔓延向四面八方，孟奇顿觉大地变得异常坚固，山峰难以摧毁，人族城池多了莫名守护之力。
苍天愈发蔚蓝，一切再不相同，法则又是更改！
孟奇愕然看着高览，没想到他竟舍得这尊彼岸大人物的遗蜕，更没想到人皇的遗愿是化入诸天万界，守护人族，守护愿意和平相处的有情众生，守护文明之光，人道之辉！
大周疆域内，点点光辉冒出，仿佛弥漫了天地的萤火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位位大周子民莫名感动，心生泪意，之前的绝望与惶恐消散一空。
今日以后，再不用担忧余波了！
蓝天高旷，高览郑重拜了九拜，感人皇之德，孟奇也跟随行礼。
紧接着，高览走到原本人皇遗蜕的位置，长剑扬起，指向高空，开始正式的封天之礼。

第三十一章 人力有时而穷
淡金闪耀，长剑仿佛一截光棱，斜指碧空，高览绕着封天台走了三匝，神情愈发庄严肃穆，朗声开口道：“大道初分，神魔在上，万界生灵尽为鱼肉，任其宰割，虽闻至道，难见大罗，故先有天庭，束缚仙神，订立规条，分清理浊，开众生成仙之门，创万灵封神之路，乃见上古昌盛，妖人各处，分竞仙途，及至天庭坠落，成法不复，妖乱大地，仙神之事只余陆地，不抵上苍，延绵至今，遂有风雨难调，雷电肆意，大道权柄混乱。”
“今朕立封天之台，集大周亿万生灵，二十七州疆域，扬人道光辉，代天立神，使仙神归位，权柄各安，苍生得佑，劫数得消。”
随着他一句句的道来，封天台缓缓震动，像是有了自身灵性，先是周围象征着五方五帝的赤青黄白黑祭台徐徐亮起颜色各异的光芒，带来东南西北中的天象变化，层云堆砌，大地空鸣，各升一日，柔和照耀。
光芒如水蔓延，及至封天之台，诸天星宿与各色神像的雕刻开始被点亮，于“水波”里彰显着身姿。
最下方的土地山神，天将力士活灵活现，完全覆盖上了光芒，顿时有往下一沉之势，贯通了大周疆域，每一地每一山似乎皆有仙神看管。
轰隆隆！
真实界核心地带微微震动，发出低鸣之声，勾动封天台四周的氤氲凝聚，化作了一张具备四色的锦绣山河图，工笔画成，纤毫皆有，仿佛大周疆域的微缩。
山河图往内融入，与封天台最下几层糅合，似乎成为了浮雕。
光芒一层层往上，很快便点亮了星官星君、诸天大圣等，只见虚空晃荡，天色近暗，一颗颗星辰相继璀璨，射下毫芒，落入封天台对应位置。
很快，光芒提升到了五方五帝层次，高空顿时清明，宛若水洗。
无穷高处则有钟鼓之声降下，四周香风扑鼻，环佩碰撞，仿佛仙神共贺。
封天台上方渐渐凸显出破败灰暗的九重天虚影，它缓缓往下，似乎要与封天天重叠。
随着这种重叠，仙乐飘荡，雷声如鼓，天地都仿佛臣服在了人皇脚下，高览收起斜指的人皇剑，便要插入封天台核心，完成最后一步，以人道统天。
就在这时，九重天虚影里突然浮起一层暗红，带来无法言述的混乱，东西颠倒又正常，阴阳交错又各方，形成了没有规律的漩涡，凝出了一双冷漠淡然到了极点的可怕眼睛。
是祂！
甫一出现，孟奇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回溯过去，旁观天庭坠落之战时遇到的那双可怕眼睛。
那个时候，这双眼睛置身事外，静静注视着九重天的动静，异常诡异，让人心悸。
而祂仅仅一眼，自己便思绪念头胡乱，差点自爆！
祂怎么会在封天之时出现？
这双暗红混乱的眼睛俯视着封天台，像是那亘古不变的天道，摒除着人道的干扰。
不过刹那的注视，凸显出来的九重天虚影分崩离析，一道道璀璨星线土崩瓦解，高空闪亮的星辰隐遁随之。
高览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而孟奇的出手亦是慢了刹那。
轰隆，轰隆，轰隆！
封天台最上四层的浮光雕像相继发出爆炸破碎声。
长乐城内，王思远静静看着这一幕，身披白衣，秀如女子，脸有病色，身后跟着四位捧琴、剑、棋、筹等侍女。
“哎……”
他摇头长叹，转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
暗红恐怖的眼睛消失了，高空一切异象不见了，目睹着封天仪式的大周臣民们陷入了沉默，一时竟生人力有时而穷，天道深邃难测，无法把握之感。
高览立在封天台上，手中淡金长剑斜斜指着地面，风吹动帝袍，猎猎作响。
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孟奇忍不住便想起了晏然之事，大哥自成格局，气吞天地，胸有乾坤，做事谋定而后动，又擅于不遵常理，让人难以琢磨，一直以来都能于复杂局势下拿到满意的结果，无往而不利，但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却都折戟沉沙，既未能就回爱侣，也失去了人道统天的最佳机会。
而自己则相反，小亏常吃，大事总能拼出了好的结果。
谁能想到摆平了所有干扰，看似再无阻难后，会冒出那暗红诡异的眼睛！
祂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哥背后的那位存在未曾预料到祂的出现吗？韩广背后疑似灵宝天尊的那位也未曾预料到吗？还是故意不提，免得封天台成为韩广重立天庭之事的最大绊脚石？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在场众人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梦境，无人来得及阻止，也无法阻止。
看着高览的背影，孟奇竟有些品出“英雄悲歌”的味道，不由暗自喟叹怜悯。
造化弄人，世事难料，希望大哥不要被影响斗志，再接再厉，现在不成，将来还有弥补机会！
高览收回人皇剑，眸子幽暗深邃，对着大周子民，语气没有太大起伏道：“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未曾退缩，朕又不是没有遭遇过失败，经历过起落，一步步向前，终有一日能以人道统天。”
“如今封天仪式虽然未尽全功，没能抵达上苍，但也算掌控了大地，可以敕封土地、城隍、山神、河伯、功曹等神灵庇护大周，保佑众生。”
大哥意志果然坚如磐石……孟奇欣慰想道，然后看着高览敕封了长乐等重要地域的城隍土地等。
等到封天仪式完结，各方势力代表离开，回到长乐皇宫，孟奇才对高览道：“皇兄，好事多磨，不要介怀。”
高览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碧空，缓缓道：“那双暗红混乱的眼睛似乎是位大人物，在彼岸者们归来前，朕看来没法绕过祂以人道统天，而等到彼岸者们归来，局势又不一样，还得重新博弈……”
在孟奇面前，他没有掩饰自身的情绪，至情至性，但沮丧只有少许，更多是思忖对策。
孟奇想了想，微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绕过。”
“嗯？”高览回头看向孟奇。
“拿到封神榜，借助它完成人道统天，但此物在陆压手中，不是那么容易拿到，而且陆压心思难测，或有野心，未必能说服他合作。”孟奇说道。
“封神榜……”高览微微颔首，若有此物，无需仪式，只要将它与封天台结合，便能代天封神。
他沉吟片刻后道：“陆压乃造化里也有数的人物，又得提防他的鬼蜮心思，此事先做考虑，从长计较。”
孟奇见此间无有他事，惦记着杨戬封印下的线索，于是提出了告辞。
临别之时，他严肃正经道：“皇兄，有件事情得提醒你。”
“何事？”高览看向他的双眼。
孟奇叹了口气道：“以后找我帮忙或者观礼，都得提防意外。”
难道自己是扫帚星转世，或者吸取了别人的运势，让自己在关键时刻能得到好的发展？
高览无言以对，看着孟奇消失于大殿门口。
……
昆仑山，玉虚宫。
孟奇坐于云床，仿佛在闭目静修，实则神识进入左手窍穴，与顾小桑交流。
“那暗红诡异的眼睛究竟是谁的？”孟奇开口问道。
顾小桑绕着自身发丝，笑吟吟道：“你应该不陌生，祂是笼罩在王家头顶几十万年的阴影。”
“天道怪物？”孟奇恍然大悟，难怪一直觉得那种感觉熟悉，原来是天道怪物。
而这暗红诡异的眼睛看来便是“天道怪物”的源头！
顾小桑含笑点头：“这天道怪物相当神秘，就连我之本尊也不知祂来自太古，还是本纪元诞生，直至天庭坠落之役，祂才露出蛛丝马迹，从而不再完全无人知晓。”
“祂会不会是某些事情的幕后黑手？”身边有个继承了彼岸者绝大部分记忆的姑娘，孟奇感觉非常不错。

第三十二章 延绵万古的争斗
先天之德混成一色，浮沉着盏盏金灯，飘荡着瓣瓣莲花，簇拥着如仙似神的顾小桑，她眼帘垂下，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有些大人物或许于更早之前便察觉了天道怪物的存在。”
她答非所问，压根儿没提“天道怪物”可能是“幕后黑手”之事。
有些大人物早于天庭坠落之役就察觉了“天道怪物”的存在……祂给人混乱邪异的感觉，仿佛这是本性，似乎并非时时理智，擅于谋划，即使天庭之役时能冷静旁观，亦有种疯狂颠倒之感……孟奇先是一愣，接着诸多印象冒出，有了某种猜测。
上古有些事件，深入探究或许真能发现“天道怪物”的身影，但祂恐怕亦是遭到利用。
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孟奇见顾小桑暂时不想细说，于是转而问道：“陆压究竟在图谋些什么，这次出手仅仅是为了拿下袁洪？”
顾小桑纤手摊开，多了一个赤红欲滴的桃子，呈半透明状态，内里满是血管经脉，泛着妖异光泽。
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妖异血桃的表面，似笑非笑道：“陆压乃昊天上帝之子，上个纪元的人物，能够渡过破灭，活到上古，全赖玉虚宫那位的庇佑。”
意之所指正是元始天尊！
孟奇看到顾小桑的动作，微微发怔，她竟然让只畏惧大道之树的小桃子如此温顺？
不过想想小桃子明显与寿元有关，有蟠桃园有关，似乎就理所当然了，蟠桃园属于金皇，金皇是无生老母，无生老母与顾小桑的关系则不用多言。
倒是陆压竟靠着元始天尊的庇佑才渡过纪元终结更让人诧异，他可是被元始天尊封印镇压了足足万古！
顾小桑继续说道：“陆压向有野心，天庭之事里似乎与天帝或灵宝天尊暗通了曲款，恐怕正是因此恼了那位，才惨遭镇压，如今所作所为应当与那时的事情有关，也许是延绵万古的布局，可惜具体情况连‘我’也不清楚。”
孟奇越听越是惊心动魄，有一种昔年天庭之事并未彻底了结的感觉，当时看似分出了胜负，实则妖乱大地、人皇治世、中古霸王与魔佛之乱等后来的大劫大事都是它的某种延伸，部分谋划历经万古，终于要在末劫来临时成局了。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却不莫名其妙，一是顾小桑的明显暗示，一是之前就知道的某个异常，都言天庭坠落、九重天覆灭是纪元结束的标志，可天庭坠落、九重天消失都足足二三十万年了，本纪元依旧存在，这足以说明天庭之事并未就此告终！
有了这个想法，孟奇脑海里诸多秘闻似乎快要串成一条线了，但终究少了关键，无法成形。
妖乱大地开始，诸多劫数诸多谋划诸多恩怨的源头都在天庭坠落之事！
明白陆压与天帝或灵宝天尊有一定勾连后，孟奇收敛住别的念头，含笑看着顾小桑白生生的脸庞道：“如今局势勉强稳定，正是你冲击传说境界的机会，可即使你自证了传说，到时候面对归来的那位，恐怕也毫无抵抗之力，少有地方能潜藏。”
他想弄清楚顾小桑的依仗在哪里，传说对彼岸的抗争怎么看都没有胜算，不像自己，好歹魔佛被镇压在灵山，只要能争分夺秒，抢在祂脱困之前登临彼岸就行了，虽然同样艰难，但好歹有一定希望。
不过孟奇也没奢望顾小桑会和盘托出自身秘密，只希望能从反应窥见一二。
顾小桑一手摩挲血桃，一手托着脸腮，笑吟吟道：“相公也是，等到局势再次混乱，指不定就有谁潜入灵山，打开封印，放出魔佛，行砸棋盘之事，我们彼此彼此。”
说到“彼此彼此”时，她眼波流转，笑意掩盖了眸子深处的情绪，而孟奇则再次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两人都立在悬崖边缘，随时都可能跌落。
退出神识，孟奇睁开眼睛，审查完念头后，运转诸果之因，遮蔽了天机，直接降临了清微界。
这是打开杨戬封印的最好时机。
一是自身实力已然足够，二是弥勒等外在敌人刚受重创，没办法盯着自己，三是燃灯古佛等提前苏醒，如今急需稳定境界，寻觅恢复之法，一时半会还来不及窥探元始天尊行踪之事，若再拖延，等到燃灯古佛、盖世魔君等初步稳定，广成子等又未彻底苏醒，指不定就被他们先找到清微界，打开封印，毁掉关键线索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线索要杨戬封印而非取走呢？
念头转动间，孟奇出现在了那处草木繁盛的山谷前方，运转无极，散发出遂古之初般的荒莽浩瀚气息。
一点光芒随之亮起，封印的淡金大门凸显，内里郁郁葱葱，满是奇花灵根，但毫无成形成精者。
充满岁月斑驳痕迹的石碑立在核心处，上书：
“此地当无灵草奇花成形。”
再次看到石碑，孟奇依然有种叹为观止的感受，如今的自己要破坏这“天条”容易，重新订立则只能维持短暂时光，无法长远改变，毕竟这是清微天的碎片。
要想杨戬这种程度，至少得踏入造化境界。
他眼中琉璃古灯凸显，照出一道道璀璨星线，彰显黑白流转的因果宇宙，身周虚幻时光长河浮出，静静向前，亘古不变。
两者结合，顿时就弥漫出命运的气息，一言可为天下法！
孟奇右手探出，带着因果之线与时光长河，握住了那块石碑，口中朗声道：“此地当无禁制，灵性生出，便可成形！”
以自身操纵命运之能对抗石碑之力，互相抵消，方能拔起。
轰隆隆！
虚空闷响，回荡四周，那块石碑像是从无穷高处被拉下，像是从天地间被拔出，一株株奇花异彩，人参灵芝似乎陡然间多了几分活泼之色，枝条摇曳，如在行礼。
石碑刚被提出，清风吹过，寸寸成灰，岁月腐蚀。
第二道金门露出，孟奇负手进入，身周似乎环绕着无数星辰与星线，奔涌着永不停息的时光长河。
灰白石地方圆几十丈，立着同样的石碑，淡淡书写着“天条”：
“此界生灵当无法跨过第一层天梯。”
孟奇再次弹出右手，抓住石碑顶端，庄严肃穆宣告道：“此界生灵修行限制在己不在外！”
轰隆！
被“仙见愁”汪洋隔开的两块大陆同时响起震雷，满空尽是紫电银蛇，似乎打破了什么，欢庆着什么！
轰隆！
某个门派内，白发老者正闭目静修，感受着那永远无法突破的桎梏，心里沮丧叹息等情绪历久弥新，可随着雷神震天，他全身一颤，只觉那座亘古不变般的天关轰然坍塌，水到渠成坍塌。
他睁开双眼，愕然于自身突破，感应外界，只觉电光耀如白昼，天地似乎与之前有了绝大不同！
这是造化之妙，至极而返？
在两块大陆诸多地方，有着一位位类似他的强者。
轰隆！
孟奇没有停留，继续往前，拔起了一块又一块石碑。
“此界当元气充沛，天材地宝不缺，功法品阶不限，炼制手段日益精深！”
“此界混乱之海当无迷雾，雷霆正常，漩涡不现，虚空无缝，时时可以通过！”
……
轰隆！
昏暗汪洋之上，弥漫万古的迷雾被狂风吹散，再不出现，毫不间断的紫电青雷戛然而止，藏在幽深当中的恐怖漩涡与虚空缝隙一一恢复与愈合，大海碧波万顷，蓝天如同水洗，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外界的改变，一切截然不同，而感悟着天地的那些强者纷纷流下了感触莫名的泪水。
八块石碑消失，孟奇停在了最后那块空白之碑前，只觉它不断震动，在失去了其余加持下，有些无法镇压封印下的动静了。
稍作调整，孟奇再次运转诸果之因，现出时光长河，操纵起命运，抓向了空白石碑。
石碑非常沉重，一点点被拔出，大地深处发出沉闷响声，像是雷霆颠倒了位置。
轰隆！
一道绚紫雷霆从天而降，霸道绝伦，仿佛诸界神雷之首，直接打在了刚拔出一半的空白石碑之上，将它打得寸寸飞灰！
随着石碑的消失，原地露出了一个弥漫着毁灭与终结的幽暗漩涡，不知通向何处。
“元始天尊的行踪线索在里面？”孟奇目光深深，专注打量。

第三十三章 线索
情况不明，孟奇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运转法身，凝聚神识，化作不可磨灭般的淡金光芒，如水向前，延伸入内。
轰的一声，神识震荡，感官所见再也不同，幽暗漩涡内部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浩瀚，处处充满了毁灭坍缩形成的混洞，互相靠近，彼此吞噬，不断壮大，恢弘又恐怖。
更加重要的是，在这浩瀚幽暗的界域，连无穷高处都仿佛坠落往下，分崩离析，带来传说本质的降低，不能无处不在，也就无法光靠神识便尽览该处，找到线索。
初步弄清楚这里的状况后，孟奇自觉可以应付，轻吸了口气，推下了道冠，泥丸内冲出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幽光垂下，如同水幕，内里金灯万盏，金莲朵朵，载沉载浮。
一步迈出，孟奇陷入了这个满是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幽暗漩涡，身周檐前水幕般的混沌幽光轻轻晃动，将毁灭风暴、终结之光等尽数消解包容，顺利穿过“通道”，进入了那片没有边际、如同宇宙的浩瀚。
留下印记，标识道路后，他游走于膨胀混洞的边缘，向着深处探索，恐怖的拉扯之力仅仅能让元始庆云垂下的混沌幽光荡起些微涟漪。
刚要绕过遮挡住神识的混洞“星系”，孟奇忽然心头一动，目现道一琉璃之灯，照向左手幽暗。
一个恒星系的距离外，似乎飘荡着一道黑影！
这不是受到当前环境压制的感官所发觉，而是来自传说层次的八九玄功微妙预感。
——虽然孟奇在玉虚宫内只得到“八九玄功”的前三篇，传说之路需要自身探索，之后的篇章尚未得到，但终究亦是踏入了传说层次，遮掩天机变强，预感超过一般佛陀，接近九识合一，被人远远打量都会有触必应。
脚下祥云结出，双手撕裂虚空，借助感应联系，孟奇直接降临于了黑影飘荡之处，然而那里空空荡荡，属于几个膨胀混洞互相拉扯的交界之地，时空扭曲混乱，制造出了无数幻觉。
“难道是幻觉？”孟奇微微皱眉，八九玄功的有触必应太敏感的？
审查念头，回想刚才，他没有排除真有一道黑影的可能。
这道黑影若真的存在，“他”是属于这片界域的土著，还是悄悄跟着我进来调查元始天尊行踪的窥探者？
孟奇愈发小心，右手握住了袖中绝刀之柄，搜寻起附近。
没有发现后，他保持着谨慎，继续往深处进发。
绕过这处混洞“星系”后，孟奇眼前霍然开朗，眸子里映出了一片翻滚肆虐着赤青黑白的天地。
它们散发出古老悠远的感觉，像是天地开辟之初尚未被太极图定住的地火风水，除了这四种力量，物质生了又灭，灭了又生，总是无法形成稳定的形态。
孟奇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感应着这一幕，自家四象印似乎又有所体悟，然后绕着这片疯狂肆掠的地火风水，以虚空挪移的姿态前行。
过了不知多久，孟奇突地愣住，因为这片地火风水覆着一层朦胧，有着自身边界，与周围无垠幽暗半重叠半隔离，非常怪异，似乎一边是过去，一边是现在，然后被某种玄妙强横的力量生生打破了间隔，拉在了一起。
“这是过去碎片？是这片界域开天辟地时的地火风水？”孟奇满心疑惑，类似的状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有心询问顾小桑，但考虑到目前所得还不足够，因此只是传递了适才见闻，然后继续往前。
过了这片能撕碎如今自己般的地火风水，孟奇发觉前方愈发诡异，幽暗深处仿佛万花之筒，布满了颜色各异的碎片，碎片真实为主，透着少许虚幻，有的弥漫死寂，恒星燃尽，如被“冰”封，有的什么也没有，只余无穷无尽的混乱，而混乱则透着凝固，因为已然达到了顶峰，至乱则静，永恒不变的寂静，有的是旷古绝伦般的大爆炸，肆掠了碎片每一处……
这些碎片就像天地终结的不同可能，虽然靠得很近，有所连通，覆盖了那片界域，但彼此间仿佛有着虚幻屏障，仅是微微交融。
再次绕过此地，孟奇看到了似片似点的混沌，真正的混沌，与一片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互相吞噬，虚无边界闪烁着赤青黑白四色，散发出纪元终结的感觉。
孟奇刚有靠近，忽然感觉自身在飞快衰老，连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都无法阻止，身边虚幻时光长河自行凸显，将他环绕，延缓了寿元的流逝。
愕然之下，他猛地后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这才摆脱了衰老，刚才短短两个刹那，自己就失去了百岁寿元！
虚幻长河流淌，琉璃古灯浮现，借助它们，细细探查，孟奇总算发现“混沌”与“虚无”之外时空出现破碎般的混乱，有的地方刹那百年，有的地方千年一瞬，“混沌”与“虚无”透过来的影像，有的是几千年前的，有的发生在几个刹那之前，只是因为它们自身的变化以千年为计量，猛地看到，发觉不了微妙差别。
连时空都彻底破碎了……孟奇暗自翘舌，再联想到本性灵光所在的无穷高处都被波及，被直接拉下，他隐约有了猜测。
这似乎是彼岸者的战场！
带着这种揣测，他将之前所见所感尽数传递给了顾小桑。
顾小桑沉吟片刻，难得有些感慨道：“过去未来都被打碎了，不愧是彼岸者的战斗……”
过去未来都打碎了？仅仅这一句话，孟奇就霍然开朗，之前看见的地火风水确实是开天辟地时的地火风水，属于过去，而那万花筒般的各个碎片皆是未来末日种种可能，它们原本风马牛不相及，泾渭分明，但因为这方天地的时光长河被打破，诡异地共存于了“现在”，而让自己失去百年寿元的破碎时空便是时光长河的“残骸”。
还好自己能感应到真实界时光长河的冲刷，可以小幅度操纵命运，故而可以借来少许力量，这才避免了被这方天地破碎长河吞噬腐朽的下场。
纪元终结般的“虚无”，赤青黑白四色，包容一切的“混沌”，这些都让孟奇感觉熟悉，刹那之间，他忽地将所见融会贯通，沉声道：“是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的交手！”
象征无与开辟的元始天尊，象征有与终结的灵宝天尊！
顾小桑声音空灵道：“祂们竟然在清微天交过手，在天庭坠落以后……”
这里所谓的三十三重天并没有包含道德天尊的大赤天，元始天尊的清微天，灵宝天尊的禹余天，也就是它们并非定海珠所化，统称为“三十三天外大罗之所”。
清微天都破坏成这个样子了，只余外面一点碎片……难怪杨戬称呼这里为清微界……孟奇先是讶异于此，接着结合顾小桑的话语，品出了问题。
元始天尊行踪成迷后，杨戬才开始追寻祂的下落，于是发现了坠落于万界深处的清微天，发现了这处战场。
也就是说，元始天尊消失后，还在这里和灵宝天尊大战过一场，而灵宝天尊是最早消失的那位。
想到碧游宫出现于昆仑山，想到冲和前辈所得的元始金章和九印等物，孟奇隐约有了点猜测，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的消失与彼此有关！
这就是清微界战场昭示的线索！
以当初杨戬之力都无法平复这处战场，只能封印，也正因为如此，若有别的线索，只要能拿走，杨戬肯定会拿走。
两位古老的天尊为何大战？之后又各自去了哪里？种种疑问泛起于孟奇心头，但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后续的线索恐怕在九重天最上层！
突然，他再次心头一动，只觉遥远的距离外，之前所见的黑影又一次窥视着这边！
而等自己感应过去，黑影又是消失不见！
确实有黑影！确实有窥探！孟奇想了想，小心为上，谨慎降临回出口，先行脱离了这片战场。
刚回到山谷，他眼前忽然一花，看见奇花异草茂盛处有一道虚幻朦胧的琉璃般身影，他头挽双髻，面黄微须，清癯洒脱，没有强横的气息，似乎只是一个幻觉影像。
是刚才那道黑影！孟奇元始庆云罩身，有所明悟，沉声问道：“阁下是？”
这道人微微一笑：
“贫道准提。”

第三十四章 三尸
准提？若非到了传说境界能审查自身念头，孟奇恐怕已是无法控制惊愕与恐惧。
这多半是彼岸大人物啊！
自己直接就撞上了一位堪称古老的彼岸者？
孟奇最早知晓准提道人是来自“封神演义”，而这本书疑似“上古封神之战”的投影，里面的人物绝大多数都是诸天万界实打实的存在，比如元始天尊、道德天尊和通天教主。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怀疑书中堪比三清的西方教两位教主同样是古老彼岸者的映射，猜测接引道人是阿弥陀佛，准提道人是菩提古佛。
菩提古佛又是谁？太古时代力压燃灯，成就彼岸的大人物！
封神之战后，祂事迹不显，如元始道德般藏身幕后，隐忍等待，今日却突然出现于自己面前！
排除掉恐惧惊讶等情绪，孟奇念头急速转动，从头到尾梳理起此次的遭遇。
短短刹那，他灵光乍现，慧芒自生，有了种种判断：
准提道人窥视上古彼岸战场，明显是为了寻找元始天尊或灵宝天尊的下落！
以彼岸者的能耐，若是苏醒回归，真身降临，连自己都能破掉的杨戬封印又如何难得住祂？
即使之前不知清微界的存在，跟踪自己有所发现后何至于默默窥视？
所以，眼前的准提应当只是借物显形般的投影，并不具备太强的实力。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以传说境界的能耐做出了判断，消弭了惊愕与恐惧，面对准提道人，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古佛显化，晚辈有失远迎。”
千万别说我与西方教有缘……他默默腹诽了一句。
准提道人清癯洒脱，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缓缓开口道：“小友后生可畏，屡屡让人惊叹，若非早被玉虚收纳，贫道难免会生怜才之意，心见如来，身成菩提，绝非诳语。”
客气了一句，他含笑继续：“贫道知小友在追寻元始与灵宝的下落，且暂时不会信我，但等你入了九重天最上层还是没有明确的答案，可以前来询问贫道。”
准提道人对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的下落似乎又不是一无所知……孟奇心里泛起了疑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准提道人右手手指一划，点点琉璃光辉冒出，结出了四个梵文，具体意思不明，但不蕴含玄妙气息，仿佛只是一个名称。
“到时候，小友如果想询问贫道，只需默念这四个梵文便可以得到回应，不用你进入菩提净土。”他微笑说道，朦胧透明的虚幻身躯瞬间随风消散。
看着四个琉璃梵文慢慢逝去，孟奇想了想，最终决定记下它们，倒要看看准提卖什么关子。
他的神识分化，部分警戒，部分探入左手窍穴，面见顾小桑道：“准提道人真是菩提古佛？”
他没有以代称相指，因为说话的是自己，即使被准提道人感应到也无所谓，祂不可能透过自己的法身与真灵直接探查内部的状况，毕竟得顾忌其他彼岸者且本身尚未苏醒回归，因此只知自己提到了他的名字，不会知晓和谁交流时提及。
顾小桑嘴角勾勒出弧线，似笑非笑道：“相公先将那四个梵文封印镇压再来说话。”
“封印镇压？”孟奇略微愕然道。
“对，忘记它们，遗忘它们，将它们封印镇压于记忆深处，否则每当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时，就会不自觉勾连那位，泄露秘密。”顾小桑微微后仰，下巴抬起，空灵笑意之中多了几分威严。
到了彼岸境界，只是脑海内闪过祂们的特定名称，无需说出，无需默念，都会被感应，被察觉，甚至借助联系窥探到秘密？孟奇顿生惊悚之感。
准提道人这一手还真是阴险狡猾，若非自己随身带着媳妇，不，随身带着具备金皇记忆和见识的顾小桑，就已经着了道！
当真神不知鬼不觉！
本性灵光闪耀，似从无穷高处照彻了心灵大海，无数念头纷涌，一一审查，凡是涉及那四个梵文的记忆，尽数被混沌无极之意包裹，被诸果之因的光芒笼罩，层层封印，置于心灵大海底部。
做完这一切，孟奇再回想那四个梵文，发现自己果然已经“遗忘”。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摧毁相关的记忆，孟奇凭借与顾小桑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的熟悉了解，早就清楚了她的用意。
等到关键时刻，可以解开封印，回忆起四个梵文，装作不经意闪过这些念头，将错误的秘密传递给准提道人，以此攫取极大好处！
够阴险！我喜欢！
等孟奇神识回归左手窍穴，顾小桑才单手托腮道：“祂是太古时代的佛门大人物，自开菩提金身之路，后斩去三尸登临彼岸。”
“这三尸有说是善恶执三尸，也有言是过去现在未来三尸，道人便是其中之一，若为善恶执念，则是恶念或执念之一，如果是过去现在未来，则必定是过去之身。”
准提道人只是菩提古佛三尸之一？孟奇对这太古秘闻听得很是专注，好奇道：“三尸中的另外两具呢？”
还有什么显赫奢遮人物是菩提古佛的三尸？
顾小桑浮起笑意，摇了摇头：
“三尸之二非常神秘，除了寥寥几位，无人知晓，‘我’也不例外。”
当一件事情能以神秘来形容时，往往就有了未知的恐惧，孟奇忍不住怀疑起有些事情与菩提古佛三尸中的另外两具有关，心悸不已。
收敛起这番心思，孟奇推测道：“祂最初对那两位的行踪下落应该没什么头绪，因此才偷偷跟着我，潜入上古战场，但从战场痕迹里，祂窥出了某些事情，于是有了一定猜测，现身拦住我，言语动心，四个梵文只是顺手而为。”
处心积虑对付自己这个传说不像是彼岸大人物的风采，孟奇更偏向于准提道人顺手落了一子。
“不错，相公越来越睿智了。”顾小桑巧笑倩兮，轻轻鼓掌。
对她的揶揄，孟奇早就习惯，不为己甚，含笑交流了几句准提之事后转而道：“你可知还有什么秘密入口可至九重天第三层，找到灰石大殿？”
只有从那里才能进入九重天最上层。
顾小桑笑了一声，眸子灵动，定定看着孟奇，好半天才道：“原本是有的，可惜那一层都被某个蛮子给毁掉了，再是秘密入口，也没法进去。”
都怪大道之树！孟奇干笑两声，皱起眉头道：“那还有什么办法踏入灰石大殿？”
顾小桑略作沉吟道：“共鸣，若高览封天台修筑成功，以人道统天，自然就会与九重天共鸣交融，现出最上层与灰石大殿，同样的，如果有谁掌控了天帝部分权柄，再立了一定规模的天庭，也同样会有共鸣交融，让最上层与灰石大殿自然显露，当然，维持时间有多长很难说。”
这样啊……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总有个努力的方向。
这时，顾小桑双手举起，伸了个姿态万千的懒腰，毫不掩饰自身的美好，然后笑吟吟道：“相公，妾身接下来得闭关了，要炼化先天之德，借助它的本质提升自性灵光，回到无穷高处，自然投影万界，你可得保持睿智，别太吃亏，否则妾身会心疼的。”
她眼眸闪动，亮如星子，似有情若无情。
孟奇正待说话，顾小桑忽地嫣然一笑：“寻觅青帝也别放松，这对你日后窥视未来自有一定好处。”
同样的，也隐含了对你的好处……孟奇故作不察，为难道：“因为涉及彼岸大人物和大神通者们，我对未来的推衍近乎一片模糊，根本看不到任何一种未来，更加找不到青帝存在的未来，这该如何联络祂？”
当今之世，有谁窥见得到某些未来？
自己不行，齐正言不行，王大公子也不行，除非他拿回洛书，且洛书苏醒到造化层次，而广成子他们还未彻底回归。
顾小桑并未掩饰自身早有准备，眼波流转道：“外道六师的道统，其中止虚山、邪命派、无想宗都很擅长推衍，你若能见到他们的祖师，应当可以窥见某些未来可能。”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道：“正因为窥见到被彼岸者们占据的那些未来，问身派才愈发觉得一切注定，宿命已成，难以改变，让自身成为了‘邪命派’，无想宗则是觉得未来太多可能，飘渺不定，而大道更加难以探知，于是信奉不可知论……”
听着顾小桑介绍外道六师的道统，孟奇心里闪过了两道人影，止虚山的越子倾，问身派的天命道人，前者芳踪飘渺不可寻，后者在金鳌岛之事后不久便离开了天命观，下落不明。

第三十五章 谋划将来
顾小桑闭关之后，孟奇并没有立刻离开清微界，而是花费了较长时光，仔细探索了一遍上古彼岸战场，可惜的是，与预料的一样，没有额外线索，仅仅能知晓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消失后还曾经在这里大战一场。
他用无极印与道一印重新封印了此地，免得破灭波及外界，然后遁出此界，返回了昆仑山玉虚宫，看见门房内大青根被挤到了一边，哮天犬端坐椅上，两爪飞舞，愉快地玩着游戏，完全无视了大青根悲伤欲绝的面容。
“汪汪汪！”感应到孟奇回来，哮天犬欢快地打了声招呼，而大青根猛地扑出门房，语带哭腔道：“老爷，您，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
这是真的没人知道网络对面是不是一条狗了……孟奇腹诽了一句，随手摄来一块偏重游戏性的万界通识符，丢给大青根，“淡然”道：“作为玉虚宫的门房，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
大青根抓着万界通识符，颜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最后青里透红，重重点头道：“小的明白了！”
它杀气森森，战意盎然，扭头便对哮天犬咆哮道：“死狗，来，对局单挑，十局六胜！”
孟奇没有围观它们，只是扶额为大青根默哀了三遍，以传说的反应速度，对自身念头的审查掌控，若没有对应级数事物的加持，大青根只能被虐。
可是，好好一条哮天犬，怎么进了我的昆仑山玉虚宫后也有所堕落了呢？
是此地风水不好，还是我个人魅力太强？
走回静室，登上云床，孟奇收敛心神，思索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九重天最上层一时半会是没法进入了，但亦不能守株待兔，等着大哥完成人道统天，或者有谁拿到天帝部分权柄，得为此努力一二，多加尝试，比如从陆压手中拿到封神榜，比如暗里推波助澜，绕圈子帮韩广初步建立天庭，掌控权柄，引发共鸣，然后再引动布置，让他跌入尘埃，免得养虎为患，不过，这个办法非常不易掌控，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稍微出错就麻烦大了，只能作为备选谋划，从长计议……”
“追寻青帝下落有助于我日后窥视未来，可惜外道六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小桑也不知他们根本所在，而且，要寻找的那三家又都擅长推衍和遮掩天机，靠目前层次的诸果之因多半无法追溯，嗯，此事可以问问王大公子，他对止虚山似乎颇为了解……”
“弥勒和牛魔王等虽然遭受重创，但燃灯古佛与魔君被逼得提前苏醒了，即使不复圆满，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强者，必须小心他们的举动和谋划，尤其齐师兄那里，魔君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定有手段，不能不防。”
“总的来说，当前局势步入了较为舒缓的状态，给人族众生留出了一段可以潜心修炼，寻找突破的时光……”
“封天台半成，掌控了大地权柄，延伸入了万界，大哥在‘他我’之事无需再浪费工夫了，不出意外，传说指日可待，但他曾经人格分裂，一边至情至性，一边冷酷狠辣，后来虽然借助今生镜连接融合，成功康复，可这段经历会不会影响到他勘破‘我之为我’，或者说，这样的经历反倒有助于他弄明白‘我之为我’？”
“师父继承了地藏菩萨道统，终于踏破关隘，证得金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局势再生变化前，怕是没希望成就大菩萨果位，更别提证得传说了，而另外一方面，地藏菩萨金身糅合了报身的东西，若想继续提升，少不得许下渡魂之类的大愿，很容易卷入争斗……”
“芷微要不了多久便能踏入天仙境界，包容的‘他我数量’已是足够，可证得传说还有‘我之为我’的关隘，需要深厚积累才能勘破，一时半会指望不上，唯有陆大先生与苏无名前辈，经过这次‘我不我，你不你’的合体，多半有所领悟，希望他们能尽快成就传说，尤其苏前辈，走的正统路子，短时间内突破的机会不小……”
“若真要推波助澜天庭之事，就一定不能让韩广在此之前证得传说，必须多加阻挠……”
“赵老五几年前就有法身之望，可闭关突破却未能成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小吃货积累已足，磨砺远超他人，年内必能成就法身，可她集齐了伏皇两大琴谱，与这位活跃于太古末年上古初年的疑似大人物有了某种程度牵扯，不知会不会出意外，必须多加看顾……”
一个个念头转动，孟奇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当真繁多混乱，而且多半是忧心他人，想提供帮助。
“嘿，从最开始我就觉得我有成为居委会大妈的潜质，喜欢操心，重情重义……”孟奇审视着念头，厚颜无耻自赞了一句。
他并没有排除这些情绪的干扰，因为审视之后明白这是自身确实想做的。
将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又思索谋划了一遍后，孟奇陷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各大势力都要谋求掌控天庭，统御众生，建立地府，完善真实界？
彼岸之下，为了践行自身之道自身之路，那是不得不做，无需多言，就像弥勒，旁人笑祂辱祂诽祂，觉得祂少了佛门清净之心，行事不够佛陀风范，但这都是为了完成建立地上佛国，渡尽世人的道路。
可彼岸大人物们呢？上古年间争夺建立地府的主导权又是为了哪般？
这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权柄之争，必定隐含着什么深层次的东西，但这究竟是什么呢？
孟奇苦苦考虑，百思不得其解，可如果不弄清楚彼岸大人物们真实的目的，将来又如何把握局势，跳出棋盘，成为真正的棋手？
“或许只有自身尝试一下，才能明白大人物们真正追寻的是什么……”孟奇若有所思点头，有了构建自身地狱的想法，“而且如今阴曹地府虽然被酆都大帝抢了先手，但也不算彻底成功，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一闪：
“师父修炼的是地藏菩萨金身，刚才我还忧虑他少不得许下渡尽地狱恶鬼类的大愿，容易卷入大势争斗，现在看来，似乎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此事危险，必须仔细谋划……”
静室幽深，光照成斑，孟奇从思绪里回神，重归现实，然后明白自身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修炼，修炼，以及修炼，争取尽快投影万界，达到“他我印记”随着宇宙诞生或宙光碎片分裂自然出现的圆满层次。
再此之前，他拿出万界通识符，选择了联络王大公子。
嘟嘟嘟，短暂的响声之后，王思远病弱声音透过万界通识符传来：
“咳，有事寻求帮忙？”
神棍果然是神棍……孟奇腹诽一句后道：“我见到‘天道怪物’了。”
“当时我也在长乐。”王思远语带笑意道，对高览的失败似乎早有预料。
“祂究竟是什么来头？”孟奇顺杆往上爬，追问了一句。
王大神棍对天道怪物绝不陌生，当初可是从祂的控制下，以死为进，跳出了棋盘。
王思远短暂沉默，然后剧烈咳嗽了几声：“若能清楚祂的来头，我又何需埋葬王家过往，行此激烈疯狂之事？”
“不过我有两个猜测，一是祂涉及太古时代的道尊，一是祂为某个死而未僵的彼岸大人物所化。”
唯二证得道果的道尊……死而未僵的彼岸大人物……孟奇微微颔首，记下了王思远的推测，转而问道：“你可能找到止虚山或者邪命派、无想宗的弟子？”
“有缘遇见，有所知晓，咳，可遇而不可求。”王思远说道，“据说外道六师都在混沌边缘自开了一方天地，类同当初的魔界，而且他们六脉专注自身之道，游历江湖只是为了验证和求索，向来不干扰世事，行踪无法把握，咳，你可以找昔年娑婆净土的佛陀菩萨问问，毕竟外道六师与佛祖关系匪浅，或许有他们的线索。”
昔年娑婆净土的菩萨佛陀？绝大多数都进了无上真佛的肚子！孟奇思绪转动，锁定了两位人选，一是不死妖神，一是文殊广法师姐……
又谈了一阵，商定了一些事情，孟奇居委会大妈体质发作，关切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做什么？”
王思远咳嗽了几声，语气浮出几分疯狂：“等下次遇见，你就知道了。”
万界通识符联络中断，孟奇嘴角抽了抽，微微皱眉思索，这疯子又在谋划什么大事？
……
赵恒猛地从梦中惊醒，只见月光穿透窗户，洒在身前，一片清冷与宁静。
但他顾不得欣赏这样的美景，呼吸粗重，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又做那个噩梦了！
突破失败，万般成灰的噩梦！
自己以为能够放得下以往，放得下过去的抱负，结果闭关尝试突破时，平常不显的惆怅、空虚和矛盾都显露了出来，难以迈出那关键一步。
是啊，过去几十年铭刻在血脉里的道路岂是那么容易忘怀，当初在神都时，小孟曾经打趣地说了一句互换位置，他做皇子，我做大侠，可我却直接决绝了，连附和着开玩笑都没有，由此可见真实的想法。
如今要重建道路，只比弥补玄关有悔容易一点。
身心不一，自然顿足不前，噩梦连连。

第三十六章 故国不堪回首
静坐半晌，赵恒缓步走到窗边，沐浴着清辉，仰望着冷月，心头既萧瑟又迷茫。
虽然自己如今是大周顺位继承人，分享到的众生之力犹胜当初南面称帝时，但有生之年怕是无望那至高宝座，一则高览处在天仙顶峰，距离传说只有一步之遥，日后境界不可限量，除非出现变故，否则寿元绵长，自己绝然等不起，二是即使出现意外，高览中道崩殂，登临大宝者亦不会是自己，甚至不是顺位排在前面的小孟，那个时候，大周天子只能人皇剑挑选的新一任主人！
而人皇剑认主之上，自己不觉得会有奇迹发生。
所以，自己以往的抱负以往的意愿统统都只能是镜花水月，而没有了这些，空占位置，分享众生之力，又有什么意义？
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罢了！
是不是该彻底放弃过去，重新寻求新的道路？
可未来的路又在何方？
赵恒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但始终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冷月西沉，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名的想法：
“不知此时的神都是否能看到同样的月色？”
此念一起，他顿时涌现出浓浓的思乡之情，那承载了自己过去几十年人生的地方如同画卷，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宫城，殿阁，魏王府，以及大街小巷……
是该回去看看了……
看看过去的痕迹，走入回忆当中，找到新的道路！
做出决断后，天色刚明，赵恒就进入长乐皇宫，求见了高览，言自己在外多年，忽生乡念，想回神都祭祖。
高览目光幽深难明地看着他，没有多问，颔首应允。
……
时指正午，运河之上千帆遮日，百舸争流，好一番热闹繁华的景象。
神都耸立河畔，庞大得仿佛太古巨兽，威严而深远，沿着运河两岸则修满了房屋，鳞次栉比，喧闹生动。
“神都还是这般恢弘……”宦官胡斗立在船头，落后赵恒一步的距离，他看着熟悉的景象，忍不住感慨有声，“当真虎踞龙盘，气吞天下。”
闻言，赵恒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回到了年少。
那个时候，神都是天下中心，胜过长乐不知凡几，万商来朝，世家汇聚，真正的气吞南北，帝星高照，王道威严让强者高手们不敢随意生事。
今时形虽在，气已消！
楼船停靠港口，赵恒背负双手，领着胡斗，穿过了深深的城门洞，穿过了多年的时光。
他是大宗师，外出不可能找个法身高人保护，因此只是带着始终跟随的宦官胡斗，低调南下。
入了神都，赵恒略作停顿便选择了方向，没有前往内城，而是越行越偏僻。
“王爷，这是去？”胡斗发现景色越来越熟悉，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赵恒微微点头：“嗯，去那里。”
说话间，前方已是出现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奇花争艳，瑞树成林，贯通神都的河流在这里曲折回环，极尽妍态，美不胜收。
“玉林苑……”胡斗呢喃般低语出了园林的名字。
这座皇家园林为世人知晓是因为曾经于此举办的琼华宴，而宴上，元皇魔帝等当世风云人物或光芒万丈或崭露头角，在史册里书写了辉煌的一页。
但对神都赵氏来说，刻骨铭心的却是琼华宴承载的希望与失望。
遁光一闪，赵恒与胡斗进入了玉林苑，只见曲折河流多有改道，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一汪大湖水光粼粼，四周能见裂缝等荒凉景色。
赵恒缓慢踱步，仔细打量着这些残痕，心头百感交集，它们的出现毁掉了神都赵氏中兴的最后机会！
当时还不觉得，最近几年愈发看得透彻，若那个时候，琼华宴真正的布置成功，没有“神话”的“天帝”韩广捣乱，没有放大劫雷的神秘人物，赵氏便能有法身人物镇压，平衡局势，可以赶上之后风起云涌的变化。
不是说有法身就能抗衡高览，而是有了法身，展现了足够的价值，占据真实界如此宽广疆域的大晋何愁没有大人物拉拢布局，借此可逐步壮大，与高览分庭抗礼。
可惜，神都赵氏错过了这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时至今日，已无法挽回。
“若真能回到过去，改写这段历史，那该多好啊……”赵恒闭上眼睛，呼吸着河畔清风，当初琼华宴的经过一一在心头流淌。
回不去，终究是回不去了。
旁边的胡斗背井离乡，异地为客，亦是感怀深刻，此时长吁短叹不已。
赵恒睁开眼睛，望向内城，叹了口气道：“回府吧。”
魏王府坐落于皇城附近的多子巷，环境清幽，车马稀疏，虽多年无有主人居住，但总少不了下人仆役清扫，寂寥却干净。
赵恒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穿庭过院，抵达了书房。
房内有好几个书架，摆满了书籍，案几靠在窗边，映照着午后金阳。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赵恒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小小的身影坐于案几后，目光专注，刻苦读书，不舍昼夜，在每一本书上都留下了稚嫩的笔迹。
因为生来体弱，无法练武，多受忽视与轻蔑，自己心有不甘，只能疯了般念书，希望借此得到改变命运的力量。
“那时候的王爷就展现出了过人之处。”胡斗仿佛明白赵恒所想，也似乎回忆起了同样的画面，忍不住道了一句。
那是因为到了绝境，只能抓住每一根稻草，不管能不能救命……赵恒目光看向书房左侧的屋子，如今它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事物。
但在多年之前，那是自己受难之地，摆满了炉鼎瓶罐等物，为了治好先天不足，为了修炼武功，自己遍寻神医药方，尝试了很多办法，有针灸，有药蒸，有丹水煮身，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药丸汤剂，每一次都受到极大痛苦，生不如死，若非府内高手以内劲护心，有御医待命，恐怕早就夭折……
在这样的经历里，自己慢慢成形了抱负，得六道医治后，一步一步向着理想前行，有了自身之路。
那样发奋的自己，那样不甘的自己，那样煎熬的自己，形同自虐也从未想过放弃，要死不活地过一辈子。
赵恒静静看着以往的“自己”，似乎变做了泥雕木偶，不知不觉，大日西坠，晚霞舞空。
他再次长叹一声，转身离开了魏王府，走向皇城所在。
自大晋归附后，神都皇城已是两分，一边留给赵氏，一边作为留守府。
他们刚近留守府，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便迎了出来，拱手道：“神都留守钱千拜见晋王。”
“钱千？”赵恒看着这位宗师，只觉有些耳熟。
钱千笑道：“因着元皇仙尊，卑职之名常被世人念叨。”
“是你啊！”赵恒点了点头，想起了是谁。
据传小孟初入神都时，居于安泰楼，有武馆“天人合一”的高手钱千趁夜挑战，一刀而败，但被提点了一句“路在脚下”，之后，他大彻大悟，战胜了心魔，离开神都，一步步丈量自身之路，最终完美晋升，如今已是宗师，两年前成为神都留守。
寒暄了几句，钱千引着他们入内，四周宫阁重重，尽是赵恒熟悉的景象，过往的回忆。
“钱留守，孤触景生情，想在留守府走动走动。”赵恒说道。
钱千没有拒绝，微笑道：“殿下随意。”
道了一声谢后，赵恒与胡斗走向留守府深处，此时夜色已浓，宫锁幽静，凉风瘆人。
缓步于略显阴冷的宫阁之中，赵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胡斗不敢多言，静静陪伴。
不知不觉，他们停在了一处宫殿前，这里弥漫着阴森与寒冷。
赵恒闭了闭眼睛，吐了口气，传音胡斗道：“归附大周后，秦王并未北上，再次尝试了一次突破，可惜还是失败，根基受损，再难弥补，于此郁郁而终。”
秦王曾经做了那样无力又绝望的挣扎。
胡斗忽生沉郁之情，不知该如何回答，随着赵恒踏入了这座宫殿。
刚推开大门，两人眼前同时一亮，因为殿阁之内侧对自身站着一位宽袍大袖的男子，头发乌黑，扎着木簪，洒然自若地望着窗外清冷明月。
“魔师！”赵恒脱口而出。
韩广悠哉转身，含笑看着他道：“终究等到你回来了。”

第三十七章 一声叹息
月明星不稀，颗颗璀璨，大如气死风灯，将清月衬托得梦幻而冷冽。
赵恒站在殿阁之中，怔怔望着夜色美景，脚边胡斗酣然“入睡”，四周一片寂寥。
“做你的傀儡和做大周晋王有何区别？实质还不是一样！”
“嘿，当今之世，哪方势力背后没有大人物的影子，权倾天下似高览亦一样如此，即使昔年本座不破坏琼华宴之事，神都赵氏到头来还不是得上承‘天意’，依附某位大人物？而本座虽然当下卑微，但此心不改，道路不变，志在彼岸，欲成操纵‘天意’的大人物，几曾着眼凡俗权势？到时候，与神都赵氏最理想的状况岂非不谋而合？”
……
之前的对话一句句在赵恒脑海内流淌而过，敲打着他的心灵，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不觉，冷月西沉，大日东升，天边一抹亮色驱散了夜晚的冷寂，压制了宫廷了千百年沉积的阴森。
赵恒轻轻吐了口气，收回目光，唤醒了脚边的胡斗。
“王爷，王爷，我怎么睡着了？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胡斗茫然揉眼，惊愕交加。
他最后的回忆定格在推开这座殿阁的大门之上，只觉四周幽暗，宫廷深深，内里仿佛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将有惊悚莫名的事情发生。
难道，难道是秦王郁郁而终留下的执念？
否则再是残缺外景，自己也不该突然沉睡，而且一直睡到了天明！
赵恒平淡无波道：“有些执念不便让你看到，所以孤让你昏睡了过去。”
果然如此！胡斗卸下忧虑，打量殿阁，发现晨曦照耀下，这里依旧残存阴冷森然的感觉，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寒颤。
秦王当初镇压大晋皇室，看似庄严威风，然而天下大势已渐渐倾颓，他心里怕是积压了沉重的负担，有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到了最后，守护的一切随风飘去，只能郁郁而终，留下深刻的执念。
“殿下，我们现在去皇陵吗？”胡斗跟着赵恒几十年，向来擅于揣摩他的情绪，知道此时提及秦王不好，赶紧转移了话题。
赵恒点了点头，负手走向殿外：
“嗯，去皇陵。”
“顺便和钱留守告辞，让他转告人皇，孤困于法身关隘，想在江湖之上四处走走，看看民生人道，寻找突破契机。”
胡斗猛地愣住，心头一片茫然。
王爷怎么忽然想要四处走走了？
出京时不是只说思乡祭祖吗？
他迷惑地跟着赵恒，心中念头百折千回，最终还是觉得此事正常，毕竟自家王爷困于半步法身多年，各种挣扎和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穷则思变，换个环境，体验人道，理所当然！
留守府大厅内，钱千为难地看着赵恒：“晋王殿下，您位高身贵，一举一动皆能扯动朝堂，贸然游历天下不太好吧？”
赵恒微微一笑：“孤理解你的顾虑，要不你直接请示陛下，让他做出决断。”
“如此甚好。”钱千露出了笑容，当着赵恒的面拿出一个金色万界通识符。
这个特制的通识符可以直通长乐皇宫，抵达当今天子案头，是每一位封疆大吏才有的权限，自身虽然不算一州总管或刺史，但所镇乃前朝旧都，当然不比寻常。
金色万界通识符绽放濛濛光彩，闪烁着变化不定的电芒，勾连着远方的长乐。
过了几息，一道清雅的声音响起：“钱留守有要事禀报？”
每个特制万界通识符一一对应，长乐皇宫之人无需接通就能知晓是谁。
钱千恭敬道：“李总管，晋王将去祭祖，同时想要游历江湖，以寻找突破法身关隘的契机，还请您向陛下禀报。”
对面的李总管短暂沉默后道：“你先等着。”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钱留守，转告晋王，多留意民生之事，找找大周当前弊端。”
“卑职遵命！”钱留守挂断了万界通识符，抬首看向赵恒，微笑道，“陛下已然答应。”
赵恒怔了怔，旋即勾勒笑容：“陛下时时不忘民生之艰，不愧为当世人皇。”
接着，两道遁光飞起，出了留守府，直去皇陵所在。
大晋皇陵并未因为国亡而败，毕竟神都赵氏犹存，还是世家底子，自有成员轮换看守，此时，一座座陵寝依山傍水，各具形胜，都占据了一等一的风水宝地，行走其间，会明显感觉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似乎被一代代帝皇威严注视着。
赵恒没有通告此地看守，穿过警戒布置，缓步往上登临，每过一座陵寝，他都会驻足凝望，然后状似沉重地三叩九拜。
一直到了最后，看见大晋开国太祖之墓，他才低声道：“不肖子弟赵恒今日前来告罪。”
又是一番三叩九拜，旁边的胡斗紧紧跟随，心里却暗中叹息了一句：“这大晋终究还是亡了……”
自己人生最蓬勃的阶段也随着大晋埋葬了。
赵恒缓缓起身，俯视山峰四周，低沉开口道：“走吧，四下看看。”
……
南荒碧空晴朗，山势起伏，从高处一眼望去，像是进入了山的海洋。
其中一座孤峰上，胡斗战战兢兢，不敢抬眼，因为自家王爷旁边站着的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南荒魔帝！
不管有多少人对他赞誉有加，光是魔皇爪三个字，就让自己怯于直视。
赵恒立在悬崖边缘，狂风拂面，头发飘舞，忽然叹了口气道：“当初结识之时，谁能想到名声低微的我们会各有际遇，处在如今的境况。”
当初的队友里，一位是玉虚掌教，当世传说，诸界唯一，能搅动天下风云，执掌霸王绝刀，一位魔名遍传寰宇，占据南荒，行前无古人之事，遭受大能大神通者们的忌惮，身怀魔皇之爪，一位列在仙班，传说有望，剑神之名让人如雷贯耳，一位偏居江东，琴艺并世无双，即将成为仙人，就算最不济的自己也是大周晋王，顺位继承人，排在地榜前列的大宗师。
齐正言望着云展云舒，面无表情道：“我虽然信奉自强不息，一生需靠努力，但也不得不说，际遇亦很重要，或许便是自助者天助之。”
赵恒回头看向他，苦笑道：“同样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道路，不说举世皆敌，但也算是遭天人嫉恨，危难重重。”
齐正言没有情绪变化地道：“若做行尸走肉活上万古又有何意义？我身在此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赵恒吐了口气。
说完这句话，两人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过了一阵，赵恒转身踏出悬崖，乘云而去。
齐正言身后的黑甲魔圣疑惑道：“他来到南荒就是为了说这些闲事？”
齐正言没有说话，目光注视着云海。
……
琅琊城内，阮家祖宅之外。
赵恒带着胡斗，缓慢绕行，忽然，他们耳畔听到了一声清幽琴音，浑身为之一颤，四周似有裂天变地之兆。
琴声转急，大珠小珠落玉盘，天色迅速阴沉，附近花草树木瞬间凋落，继而枯萎，竟然直接失去了生机。
此时，琴声一变，悠扬婉转，仿佛天宫仙乐，充满了蓬勃朝气，让人沉醉，那枯萎的树木重发新绿，奇花再次绽放，又是生机盎然。
两首曲子各成一态，分蕴生死，似乎在半空凝成黑白虚相，恰似一个原点。
半晌后，琴声袅袅而终。
赵恒怔了片刻，微笑转身，对胡斗道：“走吧，不用进去了。”
“为何？”胡斗讶异开口。
赵恒边行边言：“她两门仙曲大成，生死交加，且控制精细，能只影响花草树木，表明一定时间的稳固后就能踏破法身关隘。”
可这和我们进不进去有什么关系？胡斗还是茫然。
赵恒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低低吟道：“命若累卵，生死难测……”
不用再去洗剑阁，再去昆仑山了……
遁光划破天际，他和胡斗直回长乐，踏入自身府邸。
接着，赵恒端坐云床，挥手关上静室之门，双眼半开半阖，嘴边一声叹息，然后运转内景，开始尝试将法相元神与肉身合一！
轰隆！
高空忽地昏暗，铅云密布，一道雷霆猛然劈下。
……
韩广离开神都后，身影变虚，朦胧难测，宛若时光，扭曲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遁入了一处隐秘所在。
此地立有一人，身材矮小，容貌古拙，大红袍，鱼尾冠。
而他的身前建有一台，台上结一草人，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

第三十八章 只等东风
灯火相照，草人浴黄，整个场景透着淡淡的奇诡。
而感觉到韩广的进来，身穿大红袍的矮小道士微微一笑道：“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韩广悠然自得，含笑发声：“有劳道君了。”
这矮小道人正是陆压，而身前的布置乃他名震上古的两大手段之一，钉头七箭书！
亿万劫外，咒杀敌人于无形！
昔年灵宝天尊门下玄坛真君赵公明便是死于此法。
……
轰隆！
乌云遮蔽长乐，青雷成树，猛地下劈，一下就将晋王府的林木尽数劈得焦黑，让它们燃起了熊熊火焰，使阵法应激而动。
胡斗吓了一跳，正待查探，却发现自家王爷闭关的静室内明黄迸发，渲染往外，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汪洋大海。
而与此对应，长乐浮光凸显，积累的众生愿力汇成了一条条金色真龙，它们遨游于明黄之洋，涌向了王府，形如万龙捧珠，场面辉煌而壮阔。
胡斗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王爷怎么突然就尝试突破了？
不是心结未解，道路徘徊，停滞不前吗？
轰隆！
高空群魔乱舞般的青色雷霆汇成一道，刹那劈下，直指赵恒闭关静室，恰似贯通天与地的桥梁，将方圆万里照得亮如正午。
这时，静室之内狂风呼啸而出，席卷往上，带来天惊地动般的震荡，将青雷切割得四分五裂。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相继而下，有青色，有金青色，有纯金色，有金紫色，绚烂亮丽但又蕴含着毁灭万方的威势，不过它们都被静室内斩出的剑光和撼动乾坤的掌力一一抵消。
胡斗已顾不得思虑疑惑，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王爷一定要成功啊！
只望满天神佛庇佑，不，祈求昆仑山玉虚宫元皇大仙尊庇佑王爷渡过天劫，证道成仙！
轰隆！
第九道劫雷劈下，金紫转为了纯紫，绚烂亮丽却霸道绝伦，像是能直接将晋王府所在化作飞灰。
就在此时，静室内飞出了一道身影，头戴平天冠，冕旒垂面，遮住容颜，四周众生愿力所化金色真龙盘绕簇拥，近似融合，而愿力之外，天地分解，化为八卦虚影，昭显着乾坤。
“奉天承运，雷劫退散！”这道身影发出威严庄重的宣告，引着万条金龙就迎上了绚紫劫雷。
轰隆！
高空一声沉闷雷鸣，紫电被金龙包裹，诡异崩解，乌云随之消弭，天朗而气清。
身影落下，金龙入体，天冠冕旒和八卦虚影等尽数收起，现出了赵恒的模样，与以往相比，他眼眸深处多了一抹泛着八卦虚影的淡金。
看着身前的王爷，胡斗激动莫名，哽咽道：“恭，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此关一，一破，名列仙班！”
赵恒微微一笑：“总算凝就天子法身了。”
胡斗情绪翻滚，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少许，但心头随即又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难道出去祭个祖，游游故地，四处走动一下，王爷就重新找到并确立了道路？
算了，不管如何，王爷成就法身便是大喜事！
……
昆仑山玉虚宫，端坐云床修炼的孟奇遥望着长乐，欣慰颔首。
赵老五总算突破了！
此关一过，对如今的天地法则而言，地仙天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
倒是小吃货，《裂天变地曲》与《龙龟背寿谱》大成，生死合一后，竟有几分异象，仿佛能勾连某处奇诡之地，而这两门仙曲皆是上古初年的伏皇所留，且祂执掌着河图，擅演天机，相当神秘，不能不防。
必须多加看顾才行……
……
碧游天内，仙迹成员来来往往，比过去多了不知凡几。
自六道轮回之主放开兑换玉柱的限制，想要与万界通识天地竞争后，仙迹势力膨胀极快，甚至不乏万界宇宙的强者加入。
不过“斗姆元君”叶玉琦秉承宁缺毋滥的观点，把关甚严，因此还没有出现良莠不齐的状况，孟奇私下里则吐槽是因为上古仙人数量有限，正式成员一多，称号就会重复，难免出现太乙天尊一号，太乙天尊二号这等囧事，所以有着完美强迫症的寒冰仙子才提升了正式成员的门槛。
毫无疑问，现在仙迹的预备成员都没有称号了，仅能挑选武道神通，获得对应补贴。
站在碧游宫内，戴着“斗姆元君”面具的叶玉琦看着外面人员鼎盛的景况，心头百感交集，几十年前，何曾想过会有这等局面？
“仙迹”伴随了她大半个人生，冲和道人更是如师如父，战胜“神话”，壮大“仙迹”向来是她的心愿，然而当这一切都获得实现时，却有一种惆怅茫然的感觉。
光是“元始天尊”，就能横压“神话”所有成员一头，仙迹的成就与自己似乎没有多大关系，而且境界与实力的差距越来越大，后来者也一个又一个追赶上来，比如外围成员赵恒，如今也证得了法身。
“元君，在想什么？”瞿九娘虽然戴着面具，但双眼晶亮生光，灼灼有神，一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诸多财富的样子。
毫无疑问，在她眼里，每一位非正式成员都是移动的宝库，尤其和“元始天尊”苏孟合作之后，万界商场都有她的字号！
“斗姆元君”叶玉琦看了瞿九娘一眼，被她的活力所沾染，忍不住道了一句：“九娘，其实你不该选‘碧霞元君’的称号，你该挑玄坛真君，祂是天庭财神，道路最适合你。”
瞿九娘愣了愣，双手猛地一拍：“对啊！如果选了玄坛真君，以我的特长，如今就算证不了法身，那也能成大宗师啊！”
她已然忘记了最初目的是询问斗姆元君的心事，满脑子都是找如今的玄坛真君交涉互换称号的事情。
这时，戴着“嫦娥仙子”面具的阮玉书踏入，情绪似乎有些沉凝。
“出了什么事？”叶玉琦问了一句。
阮玉书黑白分明的双眼缺乏足够的神采，低声道了一句：“有些心事。”
性子偏冷的叶玉琦没有多问，不干涉别人私事，正当她要离开碧游宫时，却听见阮玉书语气犹疑道：“元君，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叶玉琦看了看旁边神游天外的瞿九娘，传音道：“何事？”
阮玉书同样传音，清冷之声有着几分黯然：“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叶玉琦颇为讶异，在她看来，阮玉书沉迷琴道与美食，对情感之事云淡风轻，像是天生的菩萨。
她如今总算开窍，陷入了情网？
再想想一直以来身为阮家顶梁柱的她都未曾婚配，说是专注于修炼，直指仙班，或许原因不是那么简单。
阮玉书低语道：“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什么叫不该喜欢？”叶玉琦心弦一动，有所感触，难得主动关切地询问。
“他有自身喜欢的人，眼里再不见其余，我只能远远看着，心里饱受煎熬。”阮玉书声如琴音，徘徊回荡。
叶玉琦听得百感交集，忽然对阮玉书充满了同情。
有一种好感叫做同病相怜。
她少见地柔和了嗓音，想了想道：“若是真正喜欢他，那就祝福他，守护他，喜欢不是占有，不是非得在一起，远远看着也是一种美好。”
“喜欢他是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说话时，她仿佛将心里这么多年的积极想法点点滴滴倾泻了出来。
这时，阮玉书抬起头，眼眸清亮但幽深地看着叶玉琦，声音仿佛钟鸣：
“元君既然明白，为何还放不下？”
“莫非情不够深，只是占有之欲？”
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以己之矛攻己之身，叶玉琦如被棒喝，浑身竟颤栗了起来，心脏咚咚跳动，让她连退了几步。
是啊，既然明白，为何还放不下？
喜欢就得占有他吗？
不知过了多久，叶玉琦才沙哑着嗓音道了一句：“多谢。”
她语气里仿佛卸下了什么，顿了顿后又道：“你刚才所言都是假的？”
阮玉书眼帘垂下，声音清冷道：“是他教我这样说的，看能不能点醒元君。”
叶玉琦忽地长叹：
“好，好一个元心印！”
她对着昆仑山玉虚宫方向的出口郑重行了一礼，然后脚踏祥云，离开了碧游天。
阮玉书静静看着，然后跟随离开，回到了琅琊阮家。
坐于琴房半晌，她忽然抚动了琴弦，仙音阵阵，仿佛泉水叮咚，清澈无瑕，直抵上苍。
悠扬琴声当中，高空乌云开始汇聚。

第三十九章 异变
层云堆砌，乌幕压顶，黑沉沉如在心头，让琅琊城中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害怕遭遇了暴雨，成为落汤之鸡。
城隍庙内，得人皇敕封的高云脚踏神案，仰望高处，感受到了某种正在酝酿的毁灭气息。
天灾？还是敌袭？他惊疑不定，念头纷涌。
身为城隍，他有调动这片地域力量守护生灵的神通，与蓬州刺史、六扇门金章捕头共同构建出琅琊的权利三角，此时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异常直接回报长乐。
与以往不同，分处各地的世家力量在人皇的威严下变得安分守已，虽然在本乡本土还有着颇深的影响，但已是无法再与朝堂抗衡。
犹疑之间，高云并未大意，地面浮现微光，黄褐近无，往上膨胀，化作了笼罩整个琅琊城及周边乡镇的地膜，等闲天灾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就在这时，他明显感觉到那毁灭的气息在集中，在凝重，似乎针对着城中某处，不像是范围打击。
高云皱起了眉头，暗自嘀咕：
“这是有千年妖物树精要蜕变成神，接受天罚考验？”
此念一起，他顿时想到了最近才发生的一件事情，晋王赵恒于长乐证得法身，位列仙班，彼时乌云盖城，大雨磅礴，雷霆闪耀，与如今的景况非常相像。
是阮家！
是阮家有人要证法身了？
阮老爷子，还是阮仙子？
高云豁然开朗，心里下意识做出了判断，不会是阮老爷子，他年事已高，靠着延寿仙丹才活到如今，早就没了证法身时那种不顾一切挣脱枷锁的冲劲，而阮仙子琴心天成，是近三十年来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排在地榜第三，被誉为接下来最有可能踏破仙关的人物之一！
想明白这一点后，高云忍不住唏嘘感叹，法身啊，逍遥自在的神仙中人，哪像自己，武道进展艰难，终于失去信心，因着长乐高氏的便利，转走神途，被敕封为琅琊城隍。
他目光隐含着淡淡羡慕，隔着七街九坊三十一项定定看着阮家祖宅。
而远在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昆仑山玉虚宫中，始终密切注视着琅琊动静的孟奇似乎处在无穷高处，隔着遥远的距离，以近在咫尺的姿态，俯瞰着阮玉书证道成仙，静室幽幽，人影绰绰，像是隐在那混沌当中的天尊。
对于此事，他颇为警惕，因为阮玉书《裂天变地曲》与《龙龟背寿谱》两门仙曲生死合一后出现了几分异象，勾连了某个奇诡之地，可能涉及上古伏皇，证法身时指不定就会发生意外。
而绝不容许意外发生。
孟奇暗里早就做过窥探，运转“诸果之因”，顺着联系，一一审查了阮玉书身上可疑或隐秘的因果之线，确认了她非是哪位大能大神通者的“鱼”，也不是某位大人物的“道标”，《裂天变地曲》和《龙龟背寿谱》带来的因果更是相当单纯。
问题会出现在哪里呢？孟奇半带思索地听着琴声悠扬，穿透雷鸣，看到玉宇琼楼伴着乱坠的天花降入阮家，将那里渲染得仿佛人间仙境。
轰隆！
一道纯青雷霆吸纳了满天电蛇，以张牙舞爪的姿态，狠狠劈向了阮家祖宅，将乌云带来的阴暗一扫而空，豆大雨水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就在这时，一声琴动，仿佛从九霄之上传来，清亮高亢，美妙绝伦，引来百鸟齐唱。
而伴随这声轻鸣，一道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凭空凝聚，带着神圣难侵的气息，缭绕着无形无色的火焰，一下就扑到了青雷之上，将它叼在嘴中，如啄长蛇。
凤凰展翅，拖着青雷飞入了九霄，消失无踪。
高云看得很是专注，听得非常入神，心头满是震撼，这就是历劫成仙的场面？这就是琅嬛十二神音。
之后，一道道天罚接连而下，银的，金的，紫的，各色混杂的应有尽有，而琅嬛十二神音不断响起，各显神异，与雷霆一一抵消，不过第八道纯紫天雷劈落时，高云眼角狠跳了几下，捏了把冷汗，因为琴声幻化为钟，长鸣当空，带来了短暂的迟缓停滞，但却未能让闪电落下的速度减慢分毫，幸好栖凤琴与度人琴双双替阮玉书挡了这一劫，才勉强抗住。
“天劫真是可怕……”他油然而生这样的想法，“而到目前为止，雷罚与长乐记录的晋王天劫颇为吻合，看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虽然栖凤琴短时间再难使用，度人琴不擅硬挡，也遭受了损伤，但终究是神兵之属，不妨碍阮仙子继续使用，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她还能施展独步天下的心琴神通。
忽然，高云凭空打了个寒颤，似有无边冷意从外界袭来，视线当中，于“乌幕”里乱舞的电蛇尽数消失不见，使得那里一片漆黑，了无生机，像是最深最沉的死亡，永恒不变的沉睡。
不过刹那，漆黑裂开了缝隙，渗透出昂扬生机，纯粹的生机，让人羽化的生机，它们急速旋转，化作了一道仿佛阴阳太极图的神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深邃处仿佛连接了某个奇诡隐秘所在，难以琢磨和把握的地方。
这是什么神雷？高云目瞪口呆，感觉到了远胜前面八道天雷叠加的威严，置身事外的自己竟忍不住瑟瑟发抖。
阴阳神雷？
但也不太像啊……
就在这时，他只见层云边缘忽然被大风吹散，露出了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没有半点杂色，与诡异神雷里的黑暗非常相似，皆如最深最沉的死亡，永恒不变的沉睡，只得针尖麦芒一点的生机藏于最深处，但形成了微妙平衡。
光是看到这一双眼睛，高云就仿佛魂魄离体，投入了高空自生的幽暗漩涡，记忆减退，成牛为石，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当他以为自己会这样魂飞魄散时，忽然就恢复了清晰，只见层云另外一端，亮起了一盏剔透晶莹的琉璃古灯，满是亘古不变的永恒，照出黑白流转的光芒，四周则盘绕飞舞着一口绚烂紫刀。
光芒一照，死亡消退，两者形成了短暂的平衡，滞缓了诡异神雷的落下。
元皇仙尊？高云愕然低语，那口紫电长刀委实特征明显！
“酆都大帝……”琉璃古灯传出孟奇的声音，形如雷鸣，常人无法辨识。
这位突如其来的干扰者竟然是沉睡中的酆都大帝，祂降下了一丝力量！
意外竟然来自于祂？
神秘的酆都大帝并未动手，而是传出沉哑高旷的嗓音：
“吾并无恶意，只是想借此留个感应，若你不放心，大可通过你周折。”
发声刹那，一根隐晦黯淡的因果之线从那双眼睛飞出，飘向琉璃古灯，而隐隐约约的力量滞缓着雷劫的打落。
“感应？”孟奇的琉璃古灯乃“诸果之因”，坦然接下了这根因果之线，将它置于道一印“灯火”里灼烧，审查问题，煅除隐患。
“对，感应，伏皇的《裂天变地曲》与《龙龟背寿谱》若能在法身前有成，生死合一，便可以勾连那神秘飘渺的‘生死原点’，等到渡过天劫，则能有所触及，及至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会形成联系，借此感应，吾就能踏入‘生死原点’，追寻无上大道。”酆都大帝坦然直言，似未隐瞒，“吾无意与你为敌，故而先行礼数，看能否合作，你非修炼生死奥秘者，即使进入‘生死原点’，对吾也影响不大。”
“‘生死原点’？真武大帝跳入的那个‘生死原点’？”孟奇略感愕然。
对于酆都大帝的态度，他现在并不意外了，很显然，祂不想弄得此事人尽皆知，凭空多了强敌阻拦，这种情况下，除非祂提前苏醒，否则万不可能绕过自己，压服自己，权衡之后，自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到了这个境界，情绪可悲可喜可怒可哀，但绝不会鲁莽无智。
酆都大帝道：“确实如此，而上一位进入生死原点者便是伏皇。”
“难怪伏皇留下的两门仙曲有这样的神异……”孟奇恍然道。
酆都大帝继续说道：“能在法身前将两门仙曲修炼有成，并生死合一，只能琴心天生者才能办到，所以吾将阮玉书拉入了轮回，给予了她《龙龟背寿谱》，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你自行做出决定吧。”
酆都大帝果然是其中一位“六道轮回之主”……孟奇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但还是无法明白祂真身究竟是谁。
嘿，祂愿意与我合作，多半是看我对人道统天，对天庭地狱一直表现得没什么欲求，可如今我要窥探彼岸秘密，有意弄个地府尝试，这倒是机会……
念头电转间，孟奇已然审查完那根因果之线，将道一琉璃灯的火焰附着其上，往上落入了那诡异神雷当中。
轰隆！
雷霆再无滞缓，猛地下劈，对凡俗之人来说，也就是一息的工夫。
琴声悠悠，先死后生，阮玉书凝出虚幻的“生死原点”，冲入了诡异神雷。
两者抵消，仙乐响起，明月洒辉，一尊冷艳绝伦的仙子之像出现于阮府。
见孟奇选择了合作，酆都大帝那双眼睛渐渐消失，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王家之事里，吾遇到了伏皇，祂的状态很不对……”
玉虚宫内，孟奇眼中琉璃古灯消褪，口中疑惑自语：
“伏皇还没死？”
琅琊阮家，白发苍苍的阮老爷子感受到那仙人气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眼睛变得浑浊，老泪横流：
“总算等到了……”
“好，真好！”

第四十章 为人师表的孟奇
暴雨停息，乌云散去，大日点亮琅琊，城上横架彩虹，又是一片艳阳天。
阮家充斥的仙子身影、玉宇琼楼和冷月清辉悉数消褪，恢复了清幽景象，但琴声旋即响起，悠扬空灵，叮叮咚咚，似述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孟奇坐在昆仑山玉虚宫中，静静听了好一阵子，身前才浮现光影，凝成圆镜，映照出了何暮、方华吟、大青根与哮天犬。
大青根已经输得灰头土脸，茫然看着孟奇，下意识就道：“掌教老爷，有事传音门房便是，何需如此周折？”
方华吟与何暮也陆续反应了过来，疑惑看向自家师父，不明白有何急事需要这般召见，而非使用方便快捷的万界通识符虚拟群组殿堂功能。
孟奇当然不能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在徒弟、门房和看家犬面前还是得保持一定程度的威严，他轻轻颔首，不做解释，直接道：“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师父尽管吩咐。”何暮当即回答，不带半点犹豫。
方华吟也紧跟着道：“师父，不知是何任务？弟子一定竭力完成！”
“汪！”哮天犬摇动了尾巴。
大青根在圆镜里左看右看，一时有些茫然，不是应该自己最快表忠心立态度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抢在了自己之前？
是最近输得天昏地暗，还是虚不受“补”，完全不在状态啊！
不行，不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被他们给比下去了！
噗通一声，大青根匍匐在地，高声喊道：“老爷放心，不管任务是什么，小的必然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一连串的话语喷薄而出，尽展它的深厚功底。
旁边的哮天犬明显呆住了，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位“小伙伴”。
孟奇抚了抚额头，消去了大青根的声音，语气和缓道：“一点小事，但非常繁琐。”
他右手屈指一弹，四点金芒飞出，穿过光影，穿过天南海北，分别抵达了大青根、哮天犬、何暮与方华吟所在，落入了他们眉心。
诸多内容涌出，灌输入了脑海，何暮顿时皱了皱眉：“这是？”
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哮天犬已经狗眼茫然，大青根更加迷迷茫茫。
孟奇微笑道：“一些比较偏激的观点，你们各持一份，在万界通识天地的论坛上挑起争论，记得雇佣帮手，将声势弄得极大，最好能将所有闲着无事之人都卷入其中。”
这是用来钓外道六师门派里无想宗、止虚山和邪命派的诱饵。
既然他们不是完全的隐世不出，仅仅是不图神功，不贪宝物，不求权势，不操纵天下大势，还需要游历，还需要验证和掌握自身之道，那就还有踪迹可寻！
而只要踏入真实界，如今就绕不开万界通识符，更为重要的是，需游历验证的往往都属低辈弟子，多半还有好奇之心，不会对万界通识符视而不见，略微尝试尝试是应有之意。
所以，在当前万界通识符内，那数不清的用户里很可能就藏着外道六师的弟子，他们也许本来就出身真实界，资料无懈可击，也许用的是简易推广版，一时难以确认身份。
虽然自己可以一一反溯过去，挨个挨个审查，但那就太耗费自己的精力和时光里，有碍修为境界的提升。
当然，这也是对自家弟子的磨练，做事能力与自身道路上的磨练。
要从汪洋大海般的用户里钓出外道六师的弟子，就得找到他们最在意的事情，而一个近乎不图神功，不贪宝物，不求权势，不想掌控天下的人，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毫无疑问最在意自身理念自身道路！
昔年为了坚守观念，外道六师可以与佛祖分道扬镳，其后哪怕对方登临彼岸，也从未闻祂们有依附之事，上古多少纷争，祂们亦从未卷入。
门风如此，弟子可想而知。
因此，孟奇给何暮、方华吟和大青根他们的便是针对外道六师道路的偏激观念。
而这里面又有策略之分，比如邪命派，从天命道人观之，他们有着宿命的悲观，对诸多事情都是随波逐流，真要挑剔批驳他们的观点，他们也多半懒得跳出来争论，只会默默道一声“命中注定”，因此针对他们的就是同样悲观宿命的理念，为此，孟奇神识降临回地球，翻了不少书籍，决定使用“拉普拉斯妖”这个决定论的代表，希望能引发共鸣，让他们出来讨论交流。
止虚山和无想宗则分别批驳他们的观点，什么物物皆物，什么万物不可知，全都往死里批，偏激地批，务必要引发怒火，本身又不太站得住脚，让对方弟子有欲求又有能力争论。
在这个过程中，大青根和哮天犬不提，何暮和方华吟将接触到诸多相反甚至矛盾的观点，各自又似乎有一些道理，以此打磨他们，希望他们能真正建立起自身的理念，坚定各自道路，如此一来，日后面对天魔的诱惑，面对外界的种种，方能有力量抵御，不堕迷途。
想到这里，孟奇就忍不住感慨自己认真起来还是好师父，不光是只教武功，只教打打杀杀，若非为了弟子，完全可以重入西游，找不死妖神询问，或者借助联系与文殊师姐交流。
一直沉默品读着那些内容的方华吟轻轻点头道：“弟子大概明白师父的想法了。”
大青根何等奸猾，类似之事做过不少，迅速也明白了过来，竟比何暮更快，只有哮天犬花了好一会，加上大青根得意地指手画脚，才终于弄清楚整件事情。
孟奇满意道：“天下之大，会有目标类似想法的人不多但也肯定不少，只是他们的观念往往并不成形，总之，确认嫌疑者后亦不要轻举妄动，由大青根借助万界通识球记下他们的水表号，呃，通识符编号，汇总交给为师做最后审查。”
“弟子领命！”何暮等当即回答。
这件事情似乎挺有意思的样子。
孟奇挥手散去光幕，只余下一句话回荡：
“不要陷入进去……”
静室重归幽暗，孟奇双眼闭上，神游万界，仿佛翱翔在无边混沌海中，在发现的每一个气泡宇宙内留下“他我印记”。
……
一座辉煌壮丽的殿阁漂浮于幽暗星界，内里有着一张张镶嵌着各色奇石的黄金宝座，似乎象征着天地间某部分权柄。
大殿最前方立有石柱，柱上用远古文字写着：
“万神殿！”
此时，殿内黄金宝座上有着一位位形态各异但神力远荡的身影，他们没有说话，意念如潮，滚滚激荡，做着交流。
宝座还有诸多空白，似乎还未找到主人。
突然，意念交流的众神同时停了下来，望向前方，望向书写“万神殿”的石柱。
在石柱之下，有着两张幽暗宝座，混混沌沌，忽有交融，既混乱又秩序。
这是已经失主不知多少万年的宝座。
淡淡光芒突兀亮起，一道人影勾勒于了左手那张宝座，其右手支额，双眼如同混沌宝石，将众神的身影尽数映照入内。
混沌扩张，万神殿轻轻震荡，如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
尖尖的魔法塔内，戴着兜帽的巫师站在血月光辉之下，审视着这处荒废了至少万年的远古遗迹。
此地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但诡异的是没有尘埃的累积，没有杂草的生长。
巫师将目光投射到身前貌似完整的诡异星阵上，分析记忆着远古时代的力量。
就在这时，星阵急速但又有序地亮起，迸发出璀璨的光浪。
惊愕的巫师只见光浪之中浮现出一道身影，如男似女，像是没有性别的神灵，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冷漠不带一丝涟漪。
……
咦……静室内的孟奇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在投影万界宇宙，原本非常顺利，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他我印记，产生了对应的形象，可刚才竟遇到了一个自己神识无法进入的宇宙！
无法进入的宇宙？孟奇摸了摸下巴，一时诸多疑惑。

第四十一章 一如既往的六道
宇宙浩瀚无垠，若从单纯的界外来看，几乎无法囊括它的边际，了解整体状况，可对居于无穷高处的孟奇而言，它就像是不断重叠而成的诡异之点，尽在眼中，而此时，这个无法进入的宇宙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迷雾，明显区别于他处，阻隔着孟奇神识的探入。
古怪的状况引发了孟奇的关注，神识化形，变做了一盏剔透古老的琉璃之灯，绽放黑白流转的光芒，将周围因果之线尽纳其中，于灯芯处不断分聚离合，闪烁火光。
证得传说后，玉虚神算便于“诸果之因”紧密联系了起来，两者近乎合二为一，孟奇推衍之能直接上了几个台阶，远胜目前的王思远，在大能当中，也属出类拔萃。
火光急速闪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给人一种快要脱轨快要爆炸的感觉，就在这一切达到最高峰时，所有都平稳了下来，琉璃古灯内传出孟奇的声音：“原来如此……”
这样的宇宙其实自己并不陌生，在真正的玉虚宫内，便通过古井进入过一个，在那里战胜了独立的元始“化身”——创世梵天，获得了对应的“他我”投影。
类似的宇宙因为某位古老彼岸者占据了完全的上风，有了绝对的控制权，于是本质提升，接近了真实界，在里面无法依靠真实界的气息永久改变它们的天地规则，仅能短暂操纵。
而如今看来，这样的宇宙受到彼岸者气息的渗透，正常是无法投影进入的，只能通过专门的道路，比如玉虚宫外的三十六口古井，它们通向“元始投影”占据绝对上风的类似宇宙，可以想象，在西方极乐世界，在曾经的禹余天碧游宫，在道德天君居所，在圆满菩提净土，在过去完好的灵山某地，多半也有如此通道。
“眼前这方宇宙是哪位彼岸者的？”孟奇疑惑思考着。
他推衍之能再是提升，涉及彼岸者的细节还是一片模糊，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
无法确定所属后，孟奇念头转动，思考起别的方面：
从不少传说还是能够圆满来看，类似的宇宙数量应当有限，相对近乎无穷的整体而言，远远达不到质变的标准，即使无法进入，无法投影，无法产生“他我印记”，也不影响最后冲击圆满，可以随着新的宇宙或宙光碎片诞生自然而然产生投影。
既然数量有限，那就不是随意挑选的，里面究竟有着什么玄机？
而掌控类似的宇宙，对元始天尊、阿弥陀佛这等古老彼岸者又能有什么好处？
疑惑频生，孟奇很想打断顾小桑的闭关，找她询问，但终究也只是想了想，没有任何举动。
此事明显属于彼岸者之间的争斗，甚至只有古老者们才具备资格，自己还差得太远，不急在一时。
再深深看了一眼这方宇宙，孟奇神识化作流光，继续投向别的宇宙，竭力提高着投影数量。
……
大周某地，几座清幽小楼屹立，构成院落，面朝平湖，花开灿烂。
这里满是空旷荒凉之感，显然主人家不是常来此间，寥寥无几的留守仆役相对宽广的整体，就像蚊蝇之于破庙，难以撑起活气。
而在小楼某个房间内，忽有道道电光亮起，银蛇乱舞，紫龙翻天，照彻一室。
雷霆当中，渐渐凸显五道身影，他们有的披着长袍，兜帽罩顶，有的一身紧贴盔甲，穿着各有特异，像是域外人士。
“这方世界属于噩梦层次，任务万万不能大意。”为首者是位头顶有着诡异刺青的男子。
旁边背着长弓、耳朵尖尖的美貌女子牙痒痒般道：“六道真是卑鄙，这次竟然不能提前查询任务，没法多做准备。”
“要知道是来噩梦层次的世界，我就直接付出善功取消这次任务了，但如今既然来了，那就先看看，噩梦层次的世界虽然危险，可机遇也肯定不少，说不定这一趟就能让我们小队彻底提升。”头有刺青的男子看向了旁边略显文弱的秀气女孩，“景华，你平时与其他队伍打交道时最重搜集情报，可有关于这个噩梦世界的资料？”
俞景华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巧眼镜，双眸闪烁着电脑运算般的光芒：
“有，这个噩梦世界的人自称此地为真实界，有着明显高于其他轮回世界的整体力量层次，而且文明发达，不亚于我们经历过的科技世界。”
“处在噩梦世界最顶峰层次的大人物有如下几位：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苏孟，地上佛国‘转世弥勒’，上古大圣牛魔王……据说祂们都超过了正常认知的神魔级，相对我们来说几乎无所不能，简单而言，可以类比于我们之前经历过的轮回世界的创世神，只不过那些创世神属于传说故事，未必真实，而这些大人物还都行于世间，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招惹祂们，甚至不能靠近祂们，否则很可能被看出轮回者的身份。”
“自从六道改变模式，放开了诸多限制，无论武道仙术还是魔法科技都能兑换，并将世界层次做了划分后，进入过噩梦层次世界的队伍并不多，失败率极高，很多消息都是从‘仙迹’与‘神话’两个神秘组织流传出来的，我怀疑它们之中很大一部分成员就出自噩梦世界！”
……
听着俞景华娓娓道来，几位队员都面面相觑，神魔级的力量他们有幸旁观见识过一次，那是完全碾压自身的恐怖，而噩梦世界的大BOSS们竟然一个个都远超神魔级！
这次的任务可千万别牵扯到祂们啊，否则十死无生！
“放心，不是死亡任务，而一方世界终究会有三六九等之分，不同的队伍实力对应不同的层次。”为首者茅劲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眼前蜡烛忽燃，于墙上映照出了一行文字，正是这次的任务。
“主线任务一，前往大周国都长乐，想办法混入晋王府，潜伏至少半年……”茅劲低声念道，然后转头看向俞景华，“有长乐和晋王府的资料吗？”
俞景华点了点头：“有，但很少，大周是统治噩梦世界核心之地的王朝，天子被称为当世人皇，执掌着神兵兑换谱第一页上写着‘缺’字的人皇剑，据说有顶尖神魔级的实力，而这个王朝背后便站着玉虚宫元皇仙尊这位大人物，晋王赵恒是顺位继承人，实力近乎神魔级，当然，资料有时限，或许会出现一定变化。”
茅劲点了点头：“时间还算充裕，大家先别急着去长乐，各自伪装，去附近城池乡镇打探消息，噩梦世界必须十万分谨慎。”
他不擅打探之事，选择了居中联络，潜心修炼。
过了两个时辰，他看见其中一名男性队友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老祝，发生什么事情了？”茅劲心头咯噔了一下。
祝天铭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队长：“我在街上发现很多人都修炼同一门武功，据说直指神魔级，而且，而且有办法以非常便宜的价格获得。”
“多便宜？”茅劲目现精光问道。
神魔级的武功那可值很多善功，若能便宜拿到，不仅仅是赚翻了，而且还能明显提高小队实力。
他以为的便宜是相对本身价值的便宜。
祝天铭一副游魂的样子道：“很便宜，不比，不比一碗面贵。”
“什么？”茅劲差点跳了起来。
噩梦世界有这么恐怖吗？神魔级的武功都烂大街了！
祝天铭欲哭无泪道：“真的，我想买几本，可是，可是六道警告不能购买与修炼它们！”
茅劲愣了愣，突地叹了口气：
“六道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第四十二章 神魔级
祝天铭已是换了一身短打，掩盖了之前兜帽罩顶的特异，闻言无奈点头，唉声叹气道：“六道坑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己主修心灵之力，肉身相当脆弱，后来靠着六道直接的提升才勉强不拖后腿，早就想换一本品阶极高的武道功法辅修或拿到不影响心灵之力的防护宝物，这次先是惊喜，以为觅得了机会，谁知被六道一言封杀。
两人相顾无言，连讨论别的情报都提不起兴趣，一直沉默到了秀气少女俞景华，精灵血脉栾雅倩和盔甲战士焦离返回，当然，他们也都换成了大周常见的穿着打扮，掩盖了本身的特异，比如尖尖的耳朵。
甫一入门，栾雅倩就脸色凝重道：“最新消息，晋王赵恒于数月前突破，目前已是货真价实的神魔级人物！”
“神魔级人物？”茅劲倒吸了口凉气，竟有些无法控制自身的嗓音，让它微微颤抖。
这次的任务竟然会直接牵涉一位神魔级的强者！
神魔级的恐怖在他心里留下过深刻的痕迹，哪怕自身小队若准备妥当，秘宝齐备，有天时地利人和，能围杀一位近乎神魔级的高手，但神魔级和近似神魔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分别，再来十个不亚于本身的小队，也一样灰飞烟灭，毫无侥幸。
秀气少女俞景华推了推眼镜，平淡无波提醒：“此次任务暂时只是潜伏入晋王府，非击杀赵恒。”
“也对，又不是死亡任务，六道再是狠辣无耻，也不可能让我们对付神魔级的人物。”栾雅倩松了口气，刚才委实太过震撼和畏惧，一时竟乱了分寸，幸好每当这种时候，景华就会用自己的冷静与洞察来让大家恢复。
茅劲亦是吐了口气，然后感慨道：“神魔级人物啊，这可是神魔级人物！噩梦世界不愧是噩梦世界，正常任务都会牵涉到神魔级。”
“是啊，想不到随随便便就会碰上一个神魔级人物，咱们轮回空间虽然危险密布，但磨砺与际遇向来不缺，然而，这么多队伍这么多强者又有几个成为了神魔级人物？”旁边的焦离粗犷说道。
这时，俞景华像是一台墨家机关般淡淡说道：“据这么多年搜集到的情报推断，轮回空间出过至少七位神魔级人物，但要么确定已然陨落，要么不知所踪，后来再没有出现过，目前能够肯定的只有两位，一位是‘仙迹’的首领‘元始天尊’，一位是‘神话’的首领‘天帝’。”
“对，也只有神魔级的人物才能驾驭得住‘仙迹’与‘神话’这两大强横组织，让他们在轮回空间内保持相对超然的处境。”祝天铭点头附和，“不过仙迹的‘元始天尊’与‘神话’的‘天帝’都一样的神秘无比，至少我从未听闻两大组织外有谁真正见过他们的，即使他们当时戴着面具。”
俞景华再次推了推眼镜：“我怀疑他们成为神魔级人物后都脱离了六道。”
“脱离六道？”另外四人皆是愕然，纷纷摇头，“不可能，即使神魔级人物有足够善功，可以完成彼岸符附加的噩梦任务，以六道表现出来的狡猾无耻，也不会让他们轻松脱离，多半，多半是获得一定权限，无需再完成正常任务，但六道需要处理某些事情时，则由他们出手。”
前面说完，他们自身忽然一阵绝望，若神魔级人物都无法脱离轮回的话，自己等人还有什么希望？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正因为如此，他们又附加了“多半”后面的话语，提升信念。
俞景华淡淡道：“曾经有‘仙迹’成员想拉我加入，当时我问了一句‘你们的元始天尊是不是轮回者’，他的回答为‘曾经是’，从种种迹象表明，他没有说谎，不过亦不能就此确定，也许‘仙迹’高层有意误导其他成员，只能说，仙迹的‘元始天尊’成为神魔级人物后有极大概率脱离了轮回。”
沉默，短暂的沉默，茅劲忽地笑了一声：“我们讨论‘仙迹’和‘神话’的首领做什么？他们怎么样与我们目前毫无关系。”
他说话的时候，俞景华已经拿出了五张金属薄片：
“万界通识符，无需身份认证的简略推广版，借此可以远程交流，无间隔对话，而且还能进入万界通识天地，里面有类似科技世界的种种便利功能。”
“能远程交流？多远？”茅劲顿时来了兴趣，对整个小队来说，有的分散行动不可避免，怎么沟通怎么联系始终是困扰他这位队长的难题，无论科技世界产品，还是魔法仙道造物，总是无法完全满足需求。
俞景华面不改色道：“据介绍是诸天万界交流无碍，也就是说，不同的轮回世界也无法隔绝。”
“怎么可能？吹牛的吧？”焦离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小小的金属薄片。
“这是玉虚宫‘元皇仙尊’所造万界通识球的附属物，祂是远超神魔级的大人物，没有不可能，而我们尝试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俞景华说道。
与“元皇仙尊”有关……远超神魔级的大人物……种种念头交杂，几人半信半疑接过。
就在这时，六道轮回之主高渺漠然的嗓音响在了他们耳畔：
“万界通识符，仅限于本方噩梦世界使用，离开既自动销毁。”
面面相觑，目光交错，焦离忽然猛拍自身大腿：“干！还真能不同轮回世界也可以联络！”
如果不是这样，为何六道轮回之主要限制万界通识符的使用地域？
栾雅倩也恨声道：“臭不要脸的六道！”
祝天铭苦笑道：“六道也就一点好，怎么骂祂都不动怒，不会降下惩罚。”
他们曾经在几个科技世界完成过任务，万界通识符又有新手引导，很快便弄清楚了具体功能，并无太过错愕震惊之处。
稍微钻研后，祝天铭又惊又喜道：“那门神功可以在南荒教学网站直接下载！”
不购买，不修炼，只参考，总没问题了吧！
他飞快完成了一系列操作，然后整个人都茫然了。
“怎么了？”还等着他分享经验的茅劲问道。
祝天铭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六道，六道将下载功能给封了，教学直播全是雪花，有关讨论都无法显示……”
“狠！六道真是铁了心的不要面子了！”粗豪大汉焦离啧啧有声，但又充满了无奈，因为自己等人毫无反抗能力。
“这说明元皇仙尊的万界通识符能有效威胁到六道的善功体系……”俞景华幽幽道了一句，难得情绪显露。
又是一阵沉默，早就有所习惯的众人恢复了过来，不约而同直奔万界商城，这是对他们用处最大的东西了。
仔细研究之后，茅劲感慨了一声：“万界商城在武道仙道方面的物品不比六道少啊，但各种稀奇古怪世界的产物相对就非常匮乏，这一点上，六道确实非凡。”
“高端事物上也是，神兵、法宝和仙丹等级数的珍宝，万界商城很少很少，但不用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务，只要付得起对方满意的代价。”栾雅倩中肯说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不同当中，俞景华突然开口：“在宝兵利器、灵丹妙药等方面，据我折算，六道那里更便宜，品质还不确定谁高谁低。”
“那是，六道远超神魔，制兵炼丹对祂而言或许只是几息的工夫，而且还有我们这些将所得物品便宜卖给祂的‘苦力’，噩梦世界内的事物总不可能都是元皇仙尊亲手打造。”茅劲等人对此并不意外。
俞景华淡淡道：“其余方面，万界商城更胜一筹，但六道已经警告，不能购买这类物品，就连卖出也有一定限制。”
几人又是呆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六道有必要完全堵死吗？让自己等人稍微赚一点会死啊！
“算了，先讨论任务吧。”茅劲说道，目光望向了俞景华。
俞景华早有准备道：“从万界通识符正常版都需要户籍验证来看，晋王府会放任我们这等来历不明的人进入？”
“伪造户籍？”祝天铭提议道。
“万界通识符让大周各地户籍连通，伪造必然会被发现。”俞景华毫不客气否决了，“六道没有直接将我们送到长乐，而是这种边远小城，显然就是为了让我们弄到真正的户籍。”
“真正的户籍？”栾雅倩疑惑道。
俞景华点头道：“类似边远小城，多有隐户，居于山内，长久不与外界相通，没有户籍。”
“可刚有户籍的隐户怕是通不过晋王府的审查。”茅劲经验丰富。
俞景华胸有成竹道：“边远小城实力有限，我们操纵心灵，蒙蔽官府，顶替相似之人的户籍，然后将他们注册到刚入籍隐户之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是刚入籍根本没有影响，不会发觉。”
“好，就这么办！”茅劲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于是做出了决断。
一番忙碌后，他们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周子民，眼往东南，踌躇又紧张：
“长乐，我们来了！”
希望能有好的收获，希望不要被神魔级的人物发现。

第四十三章 大周防卫手册
墨宫机关车翻山越岭，驶过平原，只一天的工夫便从边远小城靠近了国都长乐。
“虽然两地之间的距离确实算不上太夸张，但仅仅花费一天的时间也未免有些骇人听闻。”心思较为细腻的祝天铭忍不住传音众人。
茅劲呵呵一笑道：“要不然怎么是噩梦世界？”
他们身经百战，去过的不同类型轮回世界很多，对类似的事物早就见怪不怪，一路上都专注于温养自己和掌握当前世界的点点滴滴。
可惜时间太少，暂时只够他们了解个皮毛，有大致的印象。
这时，一直半闭着眼睛状似睡觉的俞景华忽地开口道：“即将抵达长乐，大家都是资深者，多余的话不用说，我只讲一件事情，绝对不能立刻接触晋王府的人，先各自寻觅活计或机会，在京城留下一段清白历史后再图谋进入晋王府之事。”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六道只是提及潜伏至少半年，并未规定多久时间以内混入晋王府，这是给我们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以免露出马脚，当然，大家也别想着借助这点从六道那里占便宜，祂向来不要脸皮，随时可能追加条件。”
俞景华是老成之言，茅劲毫不保留地表示了赞同，其他人正待详细问一问，便感觉机关列车速度放缓，似乎即将到站。
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耸立的巍峨壮丽城池，王道之相毕露，无愧于大周国都，只是远远看着，茅劲等资深轮回者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亿万生灵同心协力奋勇直前的人道光辉。
在城池旁边，还有一座更加巍峨的祭台，分成九层，每一层似乎分别雕刻着不同形象，周围则环绕着较小的五个祭台，分成赤青黄白黑色。
“封天台。”俞景华笃定说道。
她对长乐的资料重视更甚其他，不仅仅只有大致印象。
栾雅倩恍然笑道：“这就是封天台啊？我看论坛上说得天花乱坠，但还没仔细研究。”
茅劲、祝天铭和焦离亦是类似的状态。
俞景华目光忽然黯然了一些道：“封天台，经数万年准备而修筑的人道祭坛，据说若是能尽全功，可以人道统天，敕封诸天星君、各部仙神，而如今已是完成小半，掌控了大地权柄，能够敕封星官、城隍、山神、土地、天兵力士等神灵职司，给予他们对应的力量。”
“真的假的？”焦离愕然反问。
自己等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历经了不知多少危险，别人只需要这么一敕封，就能获得差不多甚至远远超过的力量？
俞景华简简单单道：“若是不信，你等下可以直接问长乐城隍。”
“这，怎么会这样……”茅劲摇了摇脑袋，突地觉得浑身乏力，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提不劲，内心充满了沮丧和失落。
俞景华肯定点头：“虽然星官等神灵数量有限，但城隍土地等处处皆有。”
说完之后，几人间沉默得可怕，仿佛一瞬间没有了奋斗的意义，过往的一切似乎全部被否定了！
这就是噩梦世界吗？
简直要从根本上瓦解自己等人的意志了！
过了一阵，机关列车彻底停稳时，磨砺充足的他们渐渐缓了过来。
“敕封之事终究依赖外物，随时可能被收回，跌落尘埃，我们一步步往上走，比他们踏实很多很多。”茅劲最先出言。
栾雅倩也跟着道：“我见噩梦世界武者蓬勃朝气，刻苦修炼，似乎并未因敕封之事而伤到练武热情，这足以表明敕封有着缺陷，不是本身道路走到了尽头，看不到前行的希望，多半不会选择此道。”
“言之有理，我们不能妄自菲薄。”祝天铭吐了口气。
“就是说嘛，日后我们若能成长到神魔级，像仙迹‘元始天尊’和神话‘天帝’一样脱离轮回，比他们好不知多少倍！”焦离恶狠狠道。
茅劲已是彻底恢复，神情坚毅道：“而且我们有隐秘的六道，虽然不要脸了一点，但也给予了我们足够的际遇，有机会得到各种神奇事物，远超同辈，只要不死，仙迹‘元始天尊’和神话‘天帝’就是我们的榜样，远胜被敕封者。”
俞景华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并补充道：“此行亦是对我们心灵的磨砺，好了，该下车了。”
一路无话，他们找了间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顿时感觉之前的心灵动荡引发了精神的疲惫，都懒洋洋不想动。
俞景华与栾雅倩各自坐于椅上，悠闲地逛着万界商城和各个论坛放松。
突然，栾雅倩轻呼了一声：“原来六扇门发布过一本《大周防卫手册》。”
“大周防卫手册？这是什么东西？”茅劲等人都是迷惑，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栾雅倩收回目光，含笑说道：“是六扇门对大周各个敌对势力的梳理，提供给江湖侠客、大周子民们阅读，让他们能有效识别敌我，提高警惕，若有发现，及时通报六扇门，对我们来说是一本深入了解大周的书籍，能省去翻找搜集的繁琐工夫。”
“原来是这种东西，不错，真不错。”茅劲赞道，然后笑眯眯看着栾雅倩，“你用‘精灵颂歌’的方式读给我们听听，顺便也能消除我们的负面情绪与精神疲惫。”
栾雅倩没有推辞，声音腔调一变，空灵而婉转：
“……魔门，由之前邪魔九道中的灭天门、血衣教、修罗寺、欢喜庙等统合而成，一手完成此事的便是他们目前的门主，‘魔师’韩广。”
心灵被清澈声音洗涤，浑身变得通透，包括俞景华在内，都露出舒畅的神情。
栾雅倩继续念道：“韩广，绰号‘魔师’，也是‘神话’天帝……”
“嗯？”摇头晃脑的茅劲忽然愣住了，刚才栾雅倩念了什么？
栾雅倩茫然停止，呆呆看着他，不明所以，其他三人亦是如此。
茅劲皱起眉头：“你，你将刚才念的内容重新来一遍。”
栾雅倩点了点头：
“韩广，绰号‘魔师’，也是‘神话’天帝，呃，神话？天帝？！”
她的眼睛已是瞪得极圆，“神话”天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俞景华难得呆住，与茅劲等人面面相觑，向来以神秘强横著称的“天帝”就这样印在所谓的“防卫手册”里面，弄得人尽皆知了？
他们的感受就像自身好不容易知道了一个秘密，结果出门发现满大街都贴着此事的大字报。
韩广是“神话”天帝，韩广是“神话”天帝，韩广是“神话”天帝！
“这他娘到底是个什么事！”焦离爆了粗口。
俞景华恢复冷静道：“会不会是另外的‘神话’组织？”
栾雅倩往下看了看后呆呆读道：“‘神话’是韩广纠集成立的邪魔势力，建立于六道轮回空间之上（六道轮回空间的介绍详见第十九页至第二十二页）……”
读到这里，她已经念不下去了。
六道轮回空间就这样被直白地写了出来，还详情见第十九页至第二十二页！
“不是泄露六道者抹杀吗……”茅劲以一种比栾雅倩还茫然的语气说道。
在他们心里，六道轮回空间非常隐秘，泄露者抹杀，可如今竟成为了《大周防卫手册》的一部分，就像自以为毫无破绽地进行了完美犯罪，谁知开门才发现通缉令已经贴在了对面墙上！
沉默，又是沉默，突然，俞景华有些失控道：“先读第十九页至二十二页！”
这个时候，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自身也有万界通识符，处在明显的仓皇失措当中。
栾雅倩迅速将电子书翻到第十九页，语速极快地念道：“六道轮回空间是某些上古势力联合建立的组织，强制拉人，以抹杀威胁，以神功宝物等利诱，逼迫被拉者完成特定任务，达成相应目的，后续有详细介绍。”
“目前已经确定的六道轮回之主有：魔佛，盖世魔君，陆压道君，酆都大帝，七杀道人，水祖……”
栾雅倩嘴巴半张，一脸惊恐又迷茫的看着队友们，连，连六道轮回之主的身份都被贴大字报了！
这还了得！
我们知道这些会不会被抹杀？
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知道了！
而且刚才的描述似乎等同于“目前已经确定的通缉犯有：魔佛，盖世魔君……”
“俺的娘，随便一本册子就写出了六道的身份，噩梦世界太恐怖了，太恐怖了……”焦离猛烈摇头，精神恍惚。
俞景华足足愣了半盏茶，才在一片震惊惶恐当中低沉开口：“不对，对于这种事情，六道不是应该直接抹掉相应内容，不让我们读到吗？”
“对！六道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内容有错？”茅劲眼睛有些充血。
“等一下，我似乎听过魔佛，盖世魔君他们的名头……”俞景华思索道，“魔佛在很多世界留有传说，是与真正天帝等并称的大人物，比远超神魔级还恐怖，是真正的无上级！盖世魔君等亦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我懂了！”茅劲猛地拍了拍手掌，“六道没有抹掉相应内容就是想告诉我们‘祂’有多强大。”
呼，栾雅倩吐了口气，低头往下读道：“魔佛，封印中……”
祝天铭等人刚缓和的表情又凝固了。
咚咚咚，整个屋子只有心跳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半天，栾雅倩鼓起勇气念完：
“盖世魔君，犯我大周，血案累累，目前被逼得提前苏醒，失去一臂……”
“酆都大帝，不详。”
“陆压道君，不详。”
……
“这，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茅劲爆了粗口，整个人的精神是崩溃的。
没人回答，沉默，依旧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俞景华翻看起自己的万界通识符，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虚弱的语气道：“我懂了。”
“你懂了？”茅劲等人齐声发问。
俞景华深吸口气道：“不抹去内容的原因很简单，既然六道不是一个势力，而是多方的联盟，那就有内部矛盾，也许写着‘不详’的那几位想看到另外几位出丑，对轮回者的影响力降低。”
“另外，我刚才翻过了大周防卫手册，没有看到‘仙迹’相关的内容。”
茅劲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仙迹’的手笔？”
“嗯，‘神话’被揭开，六道遭暴露，只有非常熟悉轮回之事的势力才能办到，满足条件又未牵涉自身的最大嫌疑者必然是‘仙迹’。”俞景华点头道。
“可，可仙迹不怕被六道抹杀吗？”栾雅倩愕然说道。
俞景华沉默了一下方道：“或许仙迹那位‘元始天尊’已经具备与六道扳手腕的实力了。”
茅劲等人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了。
能与六道扳手腕？这是怎样恐怖的实力！

第四十四章 打探
风过窗户，吹散沉闷，但宛若凝固的默然久久徘徊于房中。
突如其来的六道与神话大揭秘以风暴般的姿态肆掠了五位轮回者的脑海，将一切冲得支离破碎，难以成形，短时间内实在无法组织出可供交流的语言。
经历了如此多轮回世界，他们或多或少都闪过探究神话秘密或弄清六道真实身份的念头，但从来没想过会以如此简单如此轻松的方式知道，简直能够以荒谬与讽刺来形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究竟是怎样的噩梦世界！
而在这样的混乱、慌张、茫然和惊愕当中，包括俞景华在内，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失落。
对，失落！
抛开六道强迫完成任务，轮回充满危险不提，成为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有着神通广大似乎无所不能的“首领”，只要付出足够，便可兑换各种各样神奇莫测让人惊叹的事物，然后以降临的姿态进入千奇百怪的世界，改变当地局势或他人命运……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让绝大多数轮回者产生强烈的优越感。
因此，在面对“土著”时，他们往往是居高临下的，是超然世界之上的，哪怕抱着善意，也是俯视的善意，像是游戏红尘，帮人完成心愿的神佛仙圣。
可在这方噩梦世界，连神通广大仿佛无所不能的“首领”六道都近乎被人扒掉了“底裤”，赤裸裸地展现于世人面前，他们的优越感和俯视感当然被打得粉碎，荡然无存。
六道确实很强很强，但在这方噩梦世界，祂也只是最强之一，并未唯一，有的是高人可以和祂们扳手腕！
于是，神秘褪去，光环减弱。
“噩梦世界太可怕了……”长久的沉默当中，茅劲呢喃般出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慨相似的内容，但这次是如此不同，竟有了几分过往对六道的畏惧。
栾雅倩思维发散，应声开口：“万界通识符能连通所谓的诸天万界，若是玉虚宫那位元皇仙尊愿意，恐怕也可以做六道轮回之主……”
这里的大BOSS似乎可以更准确地描述，六道级！
其他纷纷回神，从支离破碎里重新成形，跟着发出了毫无意义但又是真实心情的感叹。
过了一刻钟，梦游似的众人才回归正题。
茅劲沉声道：“将防卫手册上的六道和神话部分统统记住，日后说不得能派上大用场。”
这可是诸多轮回者梦寐以求的秘密！
哪怕获得再简单，也是价值连城的秘密，当然，对出身噩梦世界的轮回者肯定一文不值。
这时，俞景华开口道：“其实我们也能弄到‘仙迹’部分秘密。”
“啊？”四人茫然看向了她。
若此事真是“仙迹”的手笔，足以说明他们与大周王朝与噩梦世界关系匪浅，他们的秘密怎么可能暴露？
难道要绑架大周高层，足以接触到这个等级秘密的高层？
俞景华道：“我又仔细看了下，‘神话’的‘天帝’韩广并未被抓住，魔门亦未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一方面表明他们善于躲藏善于隐匿，另一方面也说明‘仙迹’并非无所不能。”
“如果真是‘仙迹’的手笔，‘天帝’岂会善罢甘休，不说立即报复，光是将掌握的‘仙迹’部分秘密放出来，也能恶心并离间对手，而万物有阳便有阴，有光明就有黑暗，大周再是能敕封神灵，也无法将肮脏的东西全部抹掉，长乐之大，哪会没有藏污纳垢的地方，只要邪魔左道有意，一样可以让某个秘密传扬得纷纷扬扬。”
“我们之所以找不到，必然是因为明面处被大周做了遮掩，只要能接触到三教九流，迟早可以打探出仙迹的部分秘密，弄清楚他们某些成员的现实身份。”
至于弄清楚身份之后如何，俞景华没有说，但茅劲等人都油然冒出了一定想法，比如勾连上“仙迹”，而有那位可以和六道扳手腕的“元始天尊”庇佑，总有机会脱离轮回，不再朝不保夕！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谁也不敢说出口，否则必定当场抹杀。
看着俞景华，茅劲忽地叹了口气：“景华，当初拒绝‘仙迹’的拉拢是不是很后悔？”
俞景华道：“失落，但不后悔，因为当时只想拉我加入。”
语气平淡，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但深藏的那份情义简直让茅劲等人动容，平时看起来像是墨家机关的俞景华内心竟有如此灼热深厚的感情。
“好！咱们队伍能渡过一次次任务，靠得就是同心协力，生死与共，你不负我们，我们也绝不负你！”茅劲慨然道。
一番感情交流后，俞景华恢复冷静面孔道：“打探仙迹之事不急，可以糅合在我们分别找事做，建立清白历史并寻觅混入晋王府机会的过程中。”
五个人必须分开混入，否则太引人瞩目！
栾雅倩闻言一笑：“以噩梦世界种种让人目瞪口呆的发展，指不定我们不用打探，出了门，上了大街，就能看到最显眼处挂着一个‘仙迹办事处’的牌子……”
恰到好处的玩笑将之前的沉郁又消解了不少。
……
两个月后，五人互相装作只是老乡关系，各自找到了活计，全心全意地扮演着目前的角色。
这日夜里，在焦离租住的破烂房屋内，小队秘密碰头，商讨接下来的重头戏，混入晋王府！
他们没有选择用“万界通识符”交流，对控制权在大周六扇门和昆仑山玉虚宫的事物有着足够的提防和戒备。
这缘于他们最初阶段某次任务的经验，当时被放到了一个科技世界，震撼于便利的远程通讯手段，于是毫无顾忌地在聊天群组里讨论任务情况，然后被网警发现，旋即被派出所剿灭，遭遇了严重挫折，还好当时并未来得及着手实施“阴谋”，没提轮回之事，又有六道给予的真实户籍，扛过了审讯，只是被口头教训了一番。
从此之后，对于类似物品，他们都多长了一个心眼。
“这段时日都来不及打探仙迹之事，总算让我找到了路子，有办法……”祝天铭擅长心灵之力，是队伍里类似事情的主导者，正在分享着自身的收获。
他话未说完，忽然住口，因为有人正靠近这个房间！
“是老张，这厮酒量极好，府里谁都喝不过，直到遇见我，估摸是来找我喝酒的。”焦离感应而去，松了口气，“我尽快打发他。”
俞景华等人点了点头，各施手段，就这么隐藏在了狭小房间里。
咚咚咚，敲门声响，焦离听了两息，迈步过去，骂骂咧咧道：“谁啊？哟，张大哥，嘿，又有酒喝了？”
老张五大三粗，提着酒坛和一包熟食，哈哈大笑道：“家里婆娘叨唠，俺借口找你说事，来避个清闲。”
他和焦离熟练地摆好了碗筷，倒上了酒，什么也没说，各自先干了一碗。
喝了一阵，酒意涌现，老张开始指指点点府内之事，末了啧啧道：“现在的小子，没一个有定性，都指望着靠星火神功出人头地，府里仆役招了这么多，年轻的最后还剩下几个？也就兄弟知好歹，守尊卑啊！”
“俺老张是不如他们懂得多，但俺知道一个道理，这世上总不可能人人都是大侠豪客吧？总不可能人人都出人头地吧？这扫地清洗的下人事总得有人来做吧？人终究是要分三六九等了！他们啊，太年轻太天真，嘿，迟早后悔！”
焦离想着怎么打发这厮，随口说道：“不是有仙家妙法，可以招来什么力士，几下就把杂活做完了吗？”
“哟，兄弟你还懂得挺多的，识字吗？”老张讶异问道。
“懂一点，可以在万界通识天地里看看消息。”焦离谦虚道。
老张叹了口气：“我就亏在不识字啊，不过俺老张有耳朵，交游广阔，知道的事情可不比万界通识天地内的少！”
闻言，焦离心头一动：“我最近在看‘大周防卫手册’，张大哥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坊长专门组织俺们这些不识字的家伙听过。”老张哪肯服输。
“我一直纳闷，手册里有六道，有神话，怎么没有仙迹，以前好像听说过仙迹也是六道的。”焦离不抱希望地问道。
老张嘿了一声：“怎么可能有仙迹的消息？六扇门早就……”
他伸手比了一个抹掉的动作。
“张大哥，你是说这仙迹和咱们大周关系不错？”焦离“惊讶”道，旁边的俞景华等人也支起了耳朵。
老张灌了口酒，哼了一声小调：“何止不错……”
他压低了声音道：“就连晋王殿下都是仙迹的人！”
“什么？”焦离是货真价实的震惊失色。
神魔级的晋王是仙迹成员？他对六道轮回了如指掌？
茅劲等人再次有了快炸掉的感觉，晋王居然是仙迹的成员！自己等人的目标居然是仙迹的成员！
又一个神魔级成员？

第四十五章 开始潜伏
茅劲等人有推测过大周高层藏着仙迹成员，而且此事在不小范围内心知肚明，但他们完全没料到居然是身为顺位继承人的晋王，此次任务涉及的神魔级强者！
如果，如果没有想着打探仙迹之事，自己等人肯定会毫无防备地混入晋王府，稍不留神就被熟悉轮回之事的晋王识破了，死得不能再死。
这个时候，他们脑海里都闪过了相似的画面：小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趁晋王外出的机会，混入了他的机密书房，谁知案几之后，晋王却端坐昏暗里，冷酷看着自己等人，然后缓缓拿出一个“上古仙人”的面具戴上，一切随之漆黑。
光是想象这样的画面，他们就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还好提前知晓了，还好！
俞景华轻轻吸了口气，借助祝天铭搭建的心灵网络道：“六道让我们看全《大周防卫手册》，没有抹掉相应内容，原来还有这个目的。”
“嗯，如果没有‘六道’和‘神话’揭秘的震撼愕然，以及顺理成章的推测，我们不会想到打探仙迹之事，也就无法获得近乎人尽皆知的晋王秘密，任务从开始便会输掉至少五成。”隐形当中的栾雅倩赞同道。
这个消息让他们近乎“炸”掉，但也换了实实在在的风险降低！
噩梦世界的任务当真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感觉到焦离的震惊，看到他脸色出现变化，老张颇为自得，异常满足，呵呵笑道：“别不信，那个时候，消息在长乐传的那叫个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谁不知道，只是后来被六扇门给压了下去，加上新鲜轰动之事层出不穷，大家才慢慢抛在脑后，你啊，多在长乐待几年，就知道天子脚下哪是他处可比！”
眼见老张又要开始漫无边际地吹牛，焦离慌忙道：“我信，我信还不成？这仙迹也太他娘强了吧，连晋王都是他们的人！”
老张闻言顿时嘿了一声：“这就觉得强了啊？兄弟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来自小地方，目光太短浅，见识太浅薄。”
焦离听出老张言有未尽，当即顺着话题道：“这还不强啊？堂堂晋王，陆地神仙，都是仙迹成员了，这还不强啊？”
老张慢条斯理夹了块酱肉，喝了口酒，卖足了关子才道：“晋王突破前，在大周算排得上字号，可在仙迹就不够出众了，当然，如今他也是位列仙班，与以往肯定不同了。”
“晋王都不够出众，仙迹得有多强啊？还有谁能压在他的头上？”焦离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浮现，半点也没有作伪，又是怀疑又是迫切渴望答案。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挠中了老张痒处，笑眯眯道：“不说突破前，光是如今能压在他头上的就有好几位。”
“好几位？”焦离脱口而出，惊愕非常。
这不仅是他的反应，也是茅劲、俞景华等人的反应。
什么时候“仙迹”有好几位压得住神魔级人物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琅琊阮家知道吧？家主阮仙子是仙迹的‘嫦娥仙子’，虽然也是最近刚证道成仙，但之前双方修为差不多时，在仙迹就有着高下之分，如今多半也是延续以往。”老张指了指东南方向，侃侃而谈。
他毕竟只是交游广阔，本身缺乏真正见识，将正式成员和外围成员的分别当做了高低之分。
最近才突破的？难怪，难怪！焦离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连带得俞景华等人亦有些控制不住，好在老张也就强身健体的水准，压根儿发现不了。
原来是刚成为神魔级，与晋王一样，情报还未更新，并非自己等人孤陋寡闻。
不过再加上“元始天尊”，仙迹足有三位神魔及以上级的高人了，比预想得强大了好几倍，简直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对于“嫦娥仙子”，他们并不陌生，虽然也是许久无人在轮回任务里碰到她了，但仙迹会流出一些她制作的琴音玉佩、改良了口感的丹药等。
“对对对，规矩不会随意改变，还有呢？”焦离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光“元始天尊”与“嫦娥仙子”，谈不上好几位啊！
老张看着焦离渴求的表情，摇头晃脑道：“洗剑阁江剑神，仙迹‘玉鼎真人’，位列仙班多年，即将踏入天仙层次，无论境界、实力和地位，都要高于晋王。”
天仙层次？这不就是自己等人口中的神魔顶峰吗？焦离险些打翻了身前的酒。
虽然自己心里有所准备，但万万没想到，仙迹还有位神魔顶峰的人物！
“玉鼎真人”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在轮回世界了无踪迹，且没有物品流出，若非俞景华和仙迹成员交流时，对方偶然提及这个称号，之前她又转告了自己等人，简直连听都没听说过，而她竟然是接近神魔顶峰的强者。
仙迹太可怕了，竟然有两位神魔级的人物，一位接近神魔顶峰的强者，这还没包括远超神魔，可以和六道扳手腕的“元始天尊”！
这几乎有过去轮回空间法身数量的大半了！
茅劲等人皆是默然，只觉仙迹像是海上冰山，自己等人看到的仅仅是露在水面的部分，海下还有着更加庞大的身躯！
敬畏与恐惧等情绪在他们心底悄然浮起。
“还，还有呢？”焦离有种嘴唇发干的感觉，生怕又问出来一位神魔级。
老张哈哈一笑：“再上面当然是那位‘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祝天铭的心灵网络里一个个声音回荡，有些渴求答案，又有些畏惧答案。
这时，俞景华低沉说道：“老张都知道‘元始天尊’的真正身份，说明祂是这方噩梦世界的大人物，否则断然不可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而且是用这种语气。”
“噩梦世界能与六道扳手腕的大人物可并不多……”栾雅倩自语般道。
他们还未来得及一一分析，焦离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元始天尊’是谁？”
“还能是哪位？”老张指了指上面，“元始天尊嫡传，玉虚宫掌教，元皇仙尊，大周第一顺位继承人，嘿，他当然也看不上大周宝座，只是力助当今天子而已。”
元始天尊嫡传，玉虚宫掌教，元皇仙尊，大周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四个称谓并没有让茅劲等人惊讶，脑海里反倒多出了“万界通识球之主”等相关描述，心里皆是果然如此的感慨。
果然是祂！
能逼得六道行不要脸之事的大人物确实非常了解六道！
“难怪选择‘元始天尊’称号，原本自身就是玉虚掌教，元始嫡传……”祝天铭恍然说道。
茅劲长叹一声，窥见俞景华：“也只有这等大人物，才能庇佑住‘仙迹’，不惧六道。”
“我就猜到是他。”栾雅倩感慨道。
俞景华没有说什么，目光略微闪烁，显出内心的不平静。
“原来是他老人家，难怪难怪。”焦离深吸口气，装作震惊道。
老张笑道：“元皇仙尊当初成长迅速，让人惊叹，都是源自于此，但他后来大战六道，强行从轮回空间里闯了出来的，而修行速度不慢反快！”
“什么？大战六道？强行从轮回空间闯了出来？”焦离再次失态，声音变大，非是伪装。
俞景华等人各生反应，有的弄响了木床，有的低呼一声，还好都被焦离的大嗓门给掩盖了。
自己等人确实觉得元皇仙尊可以和六道扳手腕，可完全没想过，他竟然是以轮回者的身份打败六道，强行闯出了轮回空间！
虽然按照防卫手册的描述，六道成员除去情况不详细者，本身各有问题，但这也太可怕，太可怕了！
见识过六道神魔莫测能力的他们有种信念幻灭的感觉！
老张知之不详，随意唬弄了几句疑问就转移了话题，焦离还处在茫然惊恐当中，一时也没心情再问仙迹之事，一直喝酒喝酒喝酒。
没多时，一坛酒喝完，焦离送走了老张，几位队员现身出来，但谁也没有说话，彼此看了看，都还残留着惊色，目光满是迷茫。
沉默许久后，俞景华皱起眉头道：“不对，这种事情，神话肯定不会泄露，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既然如此，是谁放出的消息？”
“这很简单，必定是仙迹，既然被神话恶心离间，干脆好好宣扬一下丰功伟绩。”祝天铭毫不犹豫道。
茅劲也点头附和：“就是，肯定是仙迹，总不能是元皇仙尊自己吧？”
哈哈，几人笑了一声，被茅劲的幽默缓和了情绪，然后栾雅倩郑重颜色道：“大家努力吧，争取加入仙迹。”
……
又过两个半月，俞景华最后找到混入晋王府的机会。
在一位嬷嬷的带领下，她正走向侧门。
这位赵姓嬷嬷边走边唠叨道：“现在大家心都野了，越来越难找到踏实干杂活的人了，连咱们王爷府都留不住人，而没赶上星火神功的稳重之辈也越来越老，做粗活重活越来越吃力，我就是看重你为人单纯，埋头做事，不好高骛远，总想着什么一朝突破，天下闻名，才给你个机会。”
“那群蠢货，江湖侠客遍地都是，哪会有他们的机会，到时候，到时候说不定连吃饭都成问题，只能哭着回来跪求。”
俞景华对赵嬷嬷的唠叨充耳不闻，只顾着打量前方侧门。
靠近台阶，晋王府的精致景象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一步迈过，前方将危险似海。
这一步迈过，自己将是真正的下等丫环，不会生半点杂念，以免被窥出问题。
她相信自己可以办到，因为连自己都不清楚混入晋王府究竟要做什么，似乎就是为了去做下等丫环。
她坚定跨过了门槛，走得异常沉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半年之后，六道会给予什么任务？”

第四十六章 人不可貌相
昆仑山玉虚宫，结束游历回来的何暮根据召唤，踏入了孟奇闭关的静室。
这里窗明几净，阳光照入，花香渗透，但云床却仿佛隔于世外，氤氲朦胧，昏暗递增，幽深处端坐着玄袍竹冠的孟奇，高渺至上，威严自生。
“弟子拜见师父。”何暮毕恭毕敬行礼。
然后他只觉老师的声音如从天外传来，从无数宇宙透出，四面八方，宏大又渺渺：
“这次游历感觉如何？”
何暮笑道：“不出真实界不知天地广阔，世间竟有那样的世界，那种奇怪的修炼方式，对照印证之下，弟子受益匪浅。”
这一次他借助师父的力量，通过万界通识球进入了别的宇宙，以开阔眼界，寻找他山之石。
“不错。”孟奇没有多问，能送他前往的宇宙自然都是本身留下了“他我印记”的世界，有对应投影暗中看顾，对事情的整体把握指不定还胜过何暮。
何暮请教了游历中积攒的疑难后，手中多了一块玉简：
“师父，这是确定的第三批嫌疑名单，刚好回来，也就没通过大青根转交。”
他游历时亦未懈怠师父交付的任务，兢兢业业在万界通识天地内掀起争论，分辨可疑人士，以寻找到无想宗、止虚山或邪命派的下落。
而前面两次的名单经过孟奇仔细审查和窥视，都排除了嫌疑，没有真正的外道六师弟子。
孟奇没有任何动作，玉简便脱离了何暮之手，飞入氤氲，钻进幽深，落在了他的掌心。
但他并没有立刻审查，微微一笑道：“争论了大半年的工夫，你对这些观念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何暮皱了皱眉，显然有所迷茫，斟酌了下语言后道：“这段时日，弟子通过马甲分别扮演了好几个观念的支持者，最开始都觉得太偏激，太极端，可日复一日地辩论下来却发现并非如此，它们都颇具妙处，有极强说服力，某种程度上亦能解释很多事情，解开天地奥妙。”
“但它们的各有一定道理又往往出现矛盾，水火不容，这就让弟子迷惑不解了，究竟谁对谁错，看看这个，似乎没有问题，瞅瞅那个，又好像很有道理。”
孟奇笑道：“不迷茫是不正常的，因为你本身还未真正确定自身认知天地的道路，只有经过这些迷茫冲刷，方能破茧成蝶，直面横在人与仙之间的那道关隘。”
“还请师父指点。”何暮诚恳道。
孟奇双手如结印法，缓缓开口：“你听说过‘盲人摸象’吧？”
“师父，您的意思是这些观念都是对大道的‘盲人摸象’，各执一词，各述一处，无法涵盖整体，因此，它们的观点对也不对。”何暮有所领悟，“可很多观点水火不容，完全背道而驰，不像是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
孟奇微微颔首：“因为‘盲人摸象’后，他们并不是直接描述自身所得，而是根据以往积累有所发挥，其中的谬误在所难免，需得去伪存真。”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所谓的水火不容，背道而驰，完全矛盾，是你认为的水火不容，背道而驰，完全矛盾，是你觉得的不合逻辑，受限于你本身所处的境界和以往的经验，其实从更高层次来看，某些矛盾是可以并存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矛盾，就像我目前既处在玉虚宫，也身在长乐城，非是分身，非是投影，就是本体，以传说之下的眼光来看，这不矛盾吗？”
“很多为师觉得矛盾觉得无法成立的事情，到了更高层次，‘俯视’来看，则完全不一样。”
何暮听得脑袋发涨，只觉师父在施展元心印，让自己晕晕乎乎，但仔细思索又觉得很有道理，只好道：“师父，容弟子回去好好想想，认真参悟。”
孟奇挥了挥袖袍，平和道：“去吧。”
等到何暮离去，孟奇顺手激发玉简，审查里面的一个个通识符号码。
火光四溅，璀璨闪烁，孟奇一个又一个追溯和排除着。
忽然，所有的神异消失，玉简依旧是玉简，他隐含欣喜地自语：
“找到了？”
有一个万界通识符处在云深雾绕之中，即使借助因果联系，自己也无法完全窥探到全貌，但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再结合对方发表过的看似偏激的观点，有足够理由相信是外道六师之中的止虚山。
“会是她吗？”孟奇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借助万界通识符降临，查对方的“水表”，这样太没有礼貌，不利用之后的交流。
想了想，他屈指一弹，一点虚幻星光就沿着联系传递了过去。
某艘楼船航行于海底，舱房内布置得高雅文艺，透着让人心宁平和的幽静。
一位女子手中拿着万界通识符，于身前显化光幕，呈现出论坛，正与人激烈争论。
忽然，她看见光幕上弹出了一行文字：
“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文字就蠕动扭曲，重新书写：
“玉虚苏孟，想拜见止虚山的朋友。”
这名女子沉默了几息后露出雕刻上去般的礼貌笑容：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声音成形，幻化成一个个琉璃金色的文字，接二连三飞入了光幕。
刹那之后，原先的文字凸出并脱离了光幕，于半空盘旋，凝聚出了一道玄袍竹冠的身影。
孟奇望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容颜，眉目如画和气质高贵非是重点，不像活人反如机械才是最大特征。
此人正是止虚山越子倾。
老实说，发现是越子倾后，孟奇心里是想抽搐嘴角的，不是因为遇见熟人，而是讶异。
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位止虚山大师姐似乎摈弃了人类的感情，将自己转化为了冰冷的“机关人”，可是，根据何暮提供的情报，这个通识符号码的主人在万界通识天地内言辞激烈，亢奋冲动，近乎胡搅蛮缠。
这种形象上的截然不同让孟奇刚才捕捉到一丝熟悉后都不敢确认！
如今看来，还真是越子倾！
孟奇心里的情绪就像看到一位古典高雅的美女突然跳起了广场舞，看到一位冷漠高贵的姑娘开口唱歌却声嘶力竭，疯狂肆意。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越姑娘，多年未见，你更胜往昔。”上一次的时候，孟奇修为尚浅，无法窥出越子倾的虚实，这一次，他的境界已然凌驾于对方之上，不用什么神通便可看出对方地仙圆满。
如此推算一下，江东相遇时，越子倾至少有外景中游的实力了。
越子倾还是那副标标准准的礼貌笑容，将手一指道：“不如苏掌教多矣，请坐。”
她默默关闭了论坛，关闭了万界通识符。
孟奇装作没有看见她的“帖子”，洒然坐下，微微笑道：“越姑娘，苏某不擅寒暄，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此次前来是想请贵派推衍未来，最好有包含青帝事迹的未来。”
越子倾双眼深处似乎有光芒亮起：“根据目前能够搜集到的所有消息，便可以推算出一定未来，这是我们止虚山的理念，但落到实处时，往往不尽如人意，本门诸多长老常常因为各自推衍出来的未来有很大不同而吵出真火，包含青帝事迹的亦不少，你想选择哪位的？”
若是传说境界，即使止虚山擅长此道，别有妙法，自己的玉虚神算加诸果之因也不差，对方顶多略胜一二，起不到关键作用……孟奇想了想道：“不知贵派开山祖师是否有留下他推衍的种种未来？”
越子倾道：“有，祖师沉睡时将它们封入了宗门秘地，必须经过考验才能进入，这么多年来，本门尚无一人通过。”
“考验？”孟奇咀嚼着这两个字。

第四十七章 止虚山
越子倾轻轻颔首道：“对，祖师于宗门秘地设有三重考验，一重比一重艰难，通过它们方可看到他推衍的种种未来，以此激励弟子努力奋进，但代代传承，直至今日，也无人成功，绝大多数甚至止步第一重，而能突破第二重者只得寥寥几位，甚至目前的传说长老都非人人过了第二重。”
“是哪些考验？苏某能否尝试一下？”孟奇礼貌提出了请求。
越子倾淡红衣裙一动，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可以，随我入止虚山吧。”
她手中多了一盏古朴青灯，灯火如豆，照亮了舱房，洒下了温暖，带来了宁和。
而在火光之中，似有隐蔽极深的联系凸显，映照出了一扇写着“真实不虚”四个篆字的玄奥深邃大门。
“山门所在，别称真理之门。”越子倾仿佛活过来的仙女雕像，带着非人气息飞向了大门。
这扇大门看似近在咫尺，可于火光当中，她越飞越小，似乎穿透了真实界的屏障，跨过了不能用数字来形容的距离。
孟奇有些呆愣地立在原地，一时竟没有跟着。
她就这样答应了？
什么条件都没有提的答应了？
自己都做好交换条件的准备了，她居然什么都没提出，就这样答应了！
这又不是什么小事！
会不会有诈？
越子倾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孟奇的意料，念头急转，推衍于心，最终选择了相信外道六师是真的隐世论道，不会牵扯入如今局势。
一步迈出，他身影一消一现，竟比越子倾更快抵达“止虚山”大门前，四周有时光化作激流滚滚袭来的感觉，不过这一切都被青灯的火光给削弱到了正常。
越子倾飞至，口中吐出真言，化成了三个斗大篆字，齐齐贴在了真理之门上。
大门轰然打开。
穿透那层厚重仿佛淤泥的氤氲，孟奇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座前所未见的青灰神山，一山便是一世界！
孟奇刚追随越子倾落到某处峰顶，就见前方虚空浮动，冒出来一尊丈许高的黄巾力士，铁甲铮铮，双眼鲜红，脑后有一轮金黄宝光。
它气息极其强横，似乎是止虚山这方世界的部分化身，眸中射出三尺赤芒，似乎在打量孟奇，口中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来者何人？”
越子倾拿出腰牌，清雅淡漠道：“是我邀请的客人。”
话音刚落，这尊黄巾力士便透出虚幻，融入了天地，不再询问。
孟奇感应着黄巾力士的残留气息，回想着那轮金黄宝光，语带疑惑道：“很像报身？”
是的，刚才那尊黄巾力士似乎是一尊报身，与月光菩萨、月摩尼菩萨的感觉颇为相像，而强横慑人强度不比传说稍差！
止虚山一尊黄巾力士就堪比传说大能了？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真正的玉虚宫都办不到！
越子倾点头道：“止虚山制造的报身型黄巾力士，能应念出现于任何一处，但凡外敌侵入，不管从哪里来，都会被拦住。”
“报身型黄巾力士？”哪怕是创出万界通识天地，带来宇宙战舰、黄金圣衣等种种不合常理事物的孟奇，也有些愕然，“报身型黄巾力士”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前后概念也清楚，合在一起却不太明白了。
提及这种事情，脸上挂着礼仪但毫无灵气笑容的越子倾眼中似有光芒迸发，火焰燃烧，这让她更像一名活人而非人偶：
“所谓报身，简单来说就是依靠天地果报来接近大道的修炼办法，越是与大道同步，越是有莫大神通，到了最后，身化此道，纪元不灭，寿元不尽，当然，也会受到自身大道的局限，必须遵循对应规则。”
“所以，只要能研究清楚规则，反推出大道的细节，就可以直接制造同步率极高的器物，可以是黄巾力士，也可以是神格、古灯、书籍等，我们止虚山历经多代，终于有所突破，刚才那便是最新型的报身力士，与本方天地对应的道理规则能完全同步，进而完成了取代，随时可应激而发，代天行权，看家护山，警戒外敌，高览的封天台亦是此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孟奇听得一怔一怔，在理解了报身力士的奥秘后直指核心问道：“这报身力士能用在止虚山外吗？”
越子倾眼中的光芒忽有黯淡：“虽然止虚山是近乎真实界之地，但为我家祖师开辟，仗着权柄便利，我们研究和尝试毫无阻碍，而在真实界内，同步率就一直不太理想，几经钻研改进，目前也仅能做出天师层次的报身力士，并且非常不稳定，无法量产。”
“也很不错了……”孟奇心情颇为复杂道。
止虚山虽属外道，可也走出了一条可感可叹的路子，人皇遗族准备数万年的封天台目前也才胜过报身力士两三筹。
越子倾没有啰嗦，纤手一招，身前虚空再次浮动，出现了两尊没有面目的青玉人偶。
人偶刚现，孟奇就咦了一声，诸果之因有所触动，感觉到了晦涩但熟悉的气息。
这是因果之道上的奇物！
越子倾右手伸出，按在了青玉人偶头顶，然后孟奇就“看见”她身边的一根根因果之线断开，飘荡粘结于了人偶身上，只留下关系止虚山的部分，而人偶与她之间出现了新的因果联系，让她剩下的因果并未失去平衡，维持着璀璨的局面。
若没有后者，孟奇肯定能看到越子倾像是被劈中了几千上万刀“沾因果”般死去。
“代因受果玉偶，本门研究因果之道的大成制物。”越子倾介绍道，“弟子外出游历，回到止虚山后，可以将牵扯的外界联系寄存在它的身上，如此一来，再是神机妙算，也无法通过本门游历弟子留下的线索推衍到本身，加上玉偶的混沌特性，确保了止虚山不被打扰。”
至于替死之类的功效，那只是附带。
身为当代“诸果之因”，孟奇品味得出其中玄妙，轻轻颔首道：“不错，很有意思。”
越子倾眼中光芒再次亮起，看着孟奇道：“苏掌教可想尝试一下？”
“好啊。”孟奇有足够自信确保自身安全，因此饶有兴致地答应了下来，伸出右手，学着越子倾之前的样子按在了青玉人偶头顶。
璀璨星线断开飘出，粘连于上，孟奇体悟着种种变化。
就在这时，青玉人偶突然发出刺目光亮，七窍皆有黑烟冒出，在越子倾反应过来之前，它轰的一声四分五裂了！
四分五裂了……
两人怔了怔，都有些茫然。
越子倾没有活气的表情明显松动，目光呆呆地在人偶残块与孟奇之前来回游走，孟奇同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内心最先冒出的念头是，这青玉人偶有多贵重？会不会让我赔偿？
安静沉默了一阵，越子倾恢复了原状，用比人偶更人偶的语气道：“我的错，人偶连‘诸果之因’附带的庞杂星线都没法承受……”
也是，让因果人偶帮我这“诸果之因”寄托星线，不是找死吗？所以，不是我的错，虽然我没有刻意控制星线的数量……孟奇微微点头，认同了越子倾的结论。
他看了看地上的残骸，转移话题道：“越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拜见止虚山当代掌门？
“不用，掌门和几位长老最近天天争吵各自所衍未来矛盾之事，没有心思浪费在繁文缛节上，我们直接去宗门秘地就行了。”越子倾挂着礼貌没有生气的笑容。
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孟奇难免心生疑惑：“越姑娘，此事是苏某麻烦贵派，不知你们有何要求？”
他干脆将事情挑明了说。
越子倾摇了摇头道：“我们想要的，你肯定不会答应，既然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再想条件，反正考验在那里，能不能通过全看你自己。”
听到她的回答，孟奇反而愈发费解了，止虚山行事还真是难以琢磨啊，这就是外道六师的风格？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为何笃定我不会答应，而且也不介意的样子？

第四十八章 第一重考验
心头虽然疑惑，但越子倾都这样说了，孟奇总不能非得弄出个什么条件给自己找麻烦，于是轻轻颔首道：“止虚山美意，苏某铭记于心，异日若有能帮忙之处，你们尽管开口。”
越子倾挂着那无懈可击但又毫无灵气的笑容回道：“好的。”
说完，她右手指向了这座山峰深处：“那里便是封印秘地，我们过去吧。”
脚步迈开，身姿摇曳，越子倾姿态美好地行于了前方，孟奇怎么看都难以想象她是万界通识天地内和自家弟子争论激烈骂战不逊的疯狂反驳者。
这座山峰仿佛被整个天地压住，有无形力量从莫名高处降下，锁住了无所不在，也锁住了飞天遁地，只能一步又一步地缓慢靠近，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无愧于封印秘地的称呼。
孟奇负手跟在越子倾背后，一边思忖着止虚山可能潜藏的目的，一边状似随意开口：“越姑娘，苏某有一事不解。”
“有何疑问？”越子倾半回首道。
孟奇斟酌了下语言道：“未来不定，有着种种可能，就连很多彼岸大人物都不敢言尽知尽占，为何贵派掌门与长老会因为彼此推衍的未来出现矛盾而争执，哪怕完全矛盾，亦是都有一定可能，难道他们完全确定自己遇见的将来必定发生？”
在他看来，止虚山高层对未来的推算有不同结果很正常，谁也不服谁更加正常，但上升到激烈争吵就委实显得莫名其妙了，正如他口中所言，未来不定，支流无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谁都有对的希望，犯得着如此较真吗？
越子倾沉吟了一下，人偶般冰冷死板的眼眸深处再次泛起火花：“未来确实不定，但某些事情必然发生。”
“只要能掌握当前绝大部分状况和绝大多数信息，就能推衍地到不管未来分出多少支流，每条支流差别有多大，某些事情都依然能同时存在于它们之中，正所谓历史大势，浩浩荡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即使做再多的破坏，再多的弥补，亦顶多能改变它们出现的时间和时机，而非让它们不出现。”
“不用太复杂的例子，我说两件事情你就明白了，就像末劫的到来和彼岸的回归，未来的种种可能里都必定包含它们，只是细节有所不同。”
孟奇恍然道：“所以贵派掌门和长老都认为自身推衍出来的某件事情必定会在未来发生，但对方则否定这一点？”
越子倾所言很好理解，自己亦能推衍出某些人的命运和某些事的发生，足以提前布置，让门下获得极大好处，让自身处在有利之地，这就是“知天机”的强横之处，而没别的存在破坏的情况下，它们肯定会出现。
当然，这是排除了其他存在破坏的种种可能，若将这方面情况极端一点就是越子倾描述的事情了，所谓的宿命，所谓的大势，所谓的劫数难逃！
“对，他们根据最新搜集的情况进行了长达半月的推衍，各自算出了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结果互相矛盾，有此事出现就不会有那件事情，于是旷日持久地争吵起来了。”越子倾缓步引路，边走边说。
初次见面时，孟奇就从其他止虚山弟子口中知晓大师姐向来好为人师。
孟奇饶有兴致听着，仔细思索了一阵后笑道：“就苏某的见识而言，说不得双方都对。”
“为什么？”越子倾猛然回头，眼中有了明显的生气，不再像是最完美的雕塑最精致的人偶。
孟奇负手漫步，含笑说道：“你们所谓必定出现的某些事情是建立在当前绝大部分状况和绝大多数信息之上，对吧？”
“对，虽然还有不少未知，还有衍变过程中的不确定，但就某些事情而言，已是注定，无法再挽回或破坏，必然发生。”越子倾肯定回答。
孟奇悠然笑道：“但这绝大部分状况和绝大多数信息突然改变了呢？已成之事不是不可更改，彼岸大人物可以回到过去，重塑历史，再造大势，所谓的劫数难逃，所谓的命中注定，所谓的滚滚大势，对祂们而言都不过是笑话，当然，有始有终，天地必将走向末日，迎来末劫，连彼岸大人物都无法更改，根源于大道。”
越子倾脚步放缓，渐渐停住，喃喃自语道：“他们没有考虑彼岸这个变量，而这个变量根本就弄不清楚，怎么考虑……”
“其实苏某很好奇，究竟哪位前辈算出了彼岸更改后的未来大势，又为何能在同等信息条件下算出。”孟奇饶有兴致说道。
若是真能预测出彼岸大人物的可能行动，那还真是逆天之事，对自己有着无法估量的好处，可惜止虚山的人似乎也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完全不明白怎么算出来的。
越子倾听见孟奇如此发问，好为人师的她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本门推衍之法源自开派祖师，然后历代根据已发生的事实与先前的推衍结果对照，逐步修改完善模型与算法，经过几十万年的试验，方有今日止虚山推衍之名，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有些祖师的理念不同，彼此出现分歧，让修改的方向也有所不同，经过岁月沉淀的淘汰，本门目前共有三大推衍仙法，皆能符合以往，可同样的条件下却对未来有着不同的判断。”
孟奇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说其他，止虚山还真是贯彻了自身的理念，物物皆物，皆可描述，皆可掌握。
越子倾没有具体地提推衍的矛盾在哪件事上，似乎不方便透露，顿了顿后又道：“而且推衍时的扰动太多了，除非掌握所有的状态所有的信息，否则还真难确定，就像你前来拜访这件事情，其实在几个月前本门就已经推衍了出来，但碍于诸果之因太过沉重太过深奥，我们无法肯定你会先找到我，还是先找到无想宗或问身派的人，除非我们主动上门……”
安静听着越子倾的详细描述，孟奇对止虚山推衍之能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只觉此次没有白跑，拿到开派祖师推衍的结果后，再与当前最新推衍法的预测对照，结合诸果之因、玉虚神算，足以让自己筛选出值得相信的一些未来。
孟奇短暂沉默，脑海里念头纷涌，回味着刚才越子倾所言的内容，自己以往不太擅长谋划，只有急智，能一步步成长起来，除了机缘和不真实的气运，还在于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思维碰撞，迸发智慧的火光，他将所获迅速吸收后，在某个描述上却有了心头一动的感觉：
“因成大势，某些事情必定发生，能存在于种种不同未来当中”，越子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如若将“大势”换成“彼岸”，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不动声色的思索中，孟奇随着越子倾深入了山峰，两边渐渐多了氤氲，满是仙家雾气。
穿过茂密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两边峭壁耸立，夹出一线，蕴藏着某些让孟奇都不敢大意的禁法。
而山谷上方两侧，站着一位位止虚山人士，像是在夹道欢迎孟奇，可又居高临下。
孟奇忽然心生涟漪，有所预感，不是威胁，而是察觉到了某种同层次乃至更强的气机。
借助八九这感应，孟奇凝神望去，只见人潮当中立着好几位气息深藏但却渊深恐怖的强者，尤以黑裙老妪和白袍中年文士为最，他们眼中都含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孟奇差点打了个寒颤，就像被变态给盯上了，念头一转，天机已得，疑惑问着越子倾：“那是贵派掌门与长老们？”
“是。”越子倾坦然回答。
孟奇愈发疑惑：“你不是说他们陷入争执，无法分心吗？”
越子倾淡然叹了口气：“我低估了他们对‘诸果之因’的好奇，整个止虚山谁不想研究‘诸果之因’的奥秘，谁不想研究八九淬炼的身体？”
她目光移向孟奇，里面火光灿烂，仿佛两轮大日，尽是灼热和疯狂：“探索并研究未曾见识过的事物是我们止虚山的追求，原本想请你让我们研究一阵，但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因此只好作罢。”
原来他们的条件是这个……孟奇此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脑海里只有一段对话：
“我现在做研究工作。”
“什么研究？”
“被人研究。”
难怪我提议尝试代因受果玉偶时，越子倾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多半是想着能借此留下点研究数据，结果出乎了意料……孟奇摇头笑道：“越姑娘果真善解人意，苏某肯定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将自己的依仗自己的长处交给别人研究，自己委实办不到。
越子倾收回目光，火花熄灭，带着孟奇走入了山谷。
一段路程不长，也就几百丈的距离，即使不能飞遁，光凭身体，孟奇也能一步迈过，可惜越子倾走得很慢，他不好抢到前面，于是在无数道目光洗礼下，排除掉种种不好的情绪念头，淡然举步，有种被参观的感觉，同时做好了可能被突袭的准备。
一路平静，走完了山谷，前方出现一扇类似“真理之门”的青铜古门，其上有着无数黑白光点，彼此勾连，以最简单形成了最复杂。
它挡在那里，挡住了前方所有去路，孟奇知道第一重考验来了。
越子倾顿住脚步，礼貌笑道：“先天术数之门，只有解开难题，方能进入，这一关难倒了止虚山绝大多数强者，我亦是勉强通过。”
“苏掌教，术数时有变化，若不能抓紧时间解开，就得面对新的难题。”
孟奇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耳朵上多了一个万界通识符，借助没被代因受果玉偶寄托的联系勾连往某处。
“喂，王大公子吗？”孟奇来到了先天术数之门前。
病弱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场外求助。”孟奇笑眯眯说道，“你懂先天术数吧？”
“安身立命之本。”王思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就好，你指导，我运算。”孟奇笑容矜持，露出八颗白灿灿的牙齿。
不过三十息，越子倾就看见青铜古门缓缓打开，孟奇走了进去，围观的止虚山男男女女亦表情呆滞，不知是震惊破了纪录，还是暗骂此人无耻。

第四十九章 止步之墙
青铜古门缓缓打开，一副奇光流彩的景象映入了孟奇眼中。
冰盖为天，雪积成地，片片晶莹绕着漩儿，反射着光亮，带来五光十色难以涵盖的魄丽画面。
天地之间耸立着一根根剔透明净照出炫彩的巨大冰柱，内里封着一件件事物，有雷池金石、太阳神石等不同品阶的材料，仿佛是止虚山积攒万古的宗门宝库。
孟奇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目光已被这片冰天雪地深处的沧桑冰壁所吸引。
它立在那里，隔绝了内外，连天也分成了两重，左右则漫无边际，一直延伸到了宇宙尽头，要想更进一步，必须将它打破，没有任何可能绕行而过！
神识探出，弥漫过去，孟奇目光幽深，仿佛看不到底部的深潭，但表面却可以映照飞过的大雁、变幻的云彩。
此时此刻，冰壁种种细微之处在他的慧眼之下无所遁形，尽数呈现。
轰的一声，沧桑的冰壁褪去，现出了自身真实面目，一方法则凸显的古老宇宙，它似乎有所勾连大道，让一切的道与德、法与理全部实质化，凝成了一粒粒冰晶，而这些冰晶则结成了万古不催的止步之墙。
来客止步，此路不通！
这就是第二重考验？孟奇眼中道一琉璃灯呈现，照出了虚幻神秘的因果世界，根根星线璀璨，连接于古老冰壁，汲取着所有细节。
“这方‘道理’高度结晶化的宇宙排斥所有生灵所有事物……”
“它本质接近真实界，品阶类同创世梵天等得到升华的宇宙，非传说能够打破……”
“借来诛仙阵图，再配上诛绝陷戮四剑，以一气化三清之术施展，或许有短时间内强行终结这方宇宙的可能，但明显凑不齐……”
“‘无极印’的包容与消解亦能产生作用，但非一时之功，怕是得拖很久才能弄出通道，可目前真实界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出现变化……”
“开天印及我自创的刀法倒是可以试试，天地都可以开辟，何况只是排斥，但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因果自成循环，与这方没有重要联系，除非诸果之因圆满，否则难以从因果上将它抹消……”
一个个念头在孟奇脑海闪过，让他对当前的状况与能够采用的手段有了明确的掌握。
顿了顿，他竹冠微动，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飞出，幽暗之中簇拥着一面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虚影旗幡。
幡面飘动时，四周天地陷入了虚无，似乎无法承受它的气息。
绝刀扬起，紫电飞跃，与旗幡虚影融合为一，然后，光芒一闪，孟奇与万古冰壁之间的世界一分为二，除了时光还在流动，大道藏于无形，其他的一切都被从中分开了。
刺啦！
古怪响声震荡，冰壁映上了绚紫，熏染了混沌，一粒粒冰晶碎裂，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可随着缝隙往前延伸，刀光斩向另外一面，形成通道，冰壁宇宙的道与德、法与理像是生灵般自行蠕动了起来，其速之快，竟胜过孟奇反应，电光石火间就已修复完成，一路“尾随”刀光，不差毫厘！
刀光往前，与外隔绝，无法再从万界宇宙汲取力量，开始衰减，开辟前路越来越艰难，而后方修复则越来越容易。
几息后，刀光黯淡消失，深处缝隙残存刹那便告完好如初，而距离冰壁另外一面，似乎还遥不可及。
这让孟奇打消了人与绝刀合一，与刀光糅合，不管退路，勇往直前的想法，即使要做，也得摸清楚冰壁究竟有“多厚”，隔绝究竟有多厉害，以便衡量自己能否支撑到尽头。
“止虚山的开派祖师究竟想考验什么？”失败的尝试之后，孟奇思忖起这重考验的目的。
第一重考本门弟子对先天术数的掌握和运算，第二重又是考什么呢？
目光收回，他打量向这里最醒目的那一根根晶莹剔透、异彩幻生的冰柱，发现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材料，从普通的铁块，到炼制利器的雷池金石，再到天材地宝，神兵主材，无一不具。
“难道真是止虚山的宗门宝库？那为什么会放在第二重考验前？”孟奇念头急转，忍不住皱眉思索。
“不对，也不能算完整的宝库，都是材料，炼器材料。”
“难道第二重考验是要炼制出什么物品来辅助打破冰壁？”
“不一定是打破，也能是通过，嗯，通过……”
想到这里，孟奇忽然灵光一闪，与之前越子倾描述的某件事情对照了起来。
报身型黄巾力士！
“研究清楚规则，反推出大道的细节，就可以直接制造同步率极高的器物，可以是黄巾力士，也可以是神格、古灯、书籍。”
眼前的困境不就可以靠着此事来解决吗？
参悟冰晶宇宙已然具现的道德法理和种种规则，反推对应的大道细节，从而制造出与它某部分规则同步率极高的器物，到时候，这件器物就能替代那部分规则，成为冰晶宇宙的一部分！
而它有我的烙印，受我控制，将我为架通穿过冰壁的桥梁，助我瞒天过海！
原来是考验弟子这方面的能力……孟奇恍然大悟，但心头又犯了嘀咕，目前看到的材料，似乎还支撑不起那种同步率的报身力士或者说神格。
到了神兵主材后，更高层次的材料并没有明确的划分了，大凡都是传说遗蜕、造化遗蜕、彼岸遗蜕、未生灵性的先天之物、提升或变异的众生之力、道理规则的实质化事物如蟠桃园等，种类繁杂，数量稀少，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孟奇神识蔓延，笼罩了这片冰天雪地，迅速就在一根根冰柱里找到了猜测的事物。
这是两具气息磅礴却深敛的遗蜕，体内洞天演绎完善，形成了宇宙，能反照外界，正处在缓慢枯寂状态，乃传说大能的尸身，而且看穿着打扮，明显是止虚山不知多少代前的长老！
“以止虚山的风气，长老坐化前捐献出尸体，作为材料让人研究，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孟奇看到这两具遗蜕已是各有残缺，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自己做不到的好事，他都会心存敬意。
如今材料齐备，那制造什么，怎么制造，短时间内能够完成吗？
……
青铜古门外，呆滞恢复，白袍中年文士叹了口气，不知在感慨什么，然后望向四周，声传八方：“第二重考验非一时一日之功，大家各自回去吧，不要耽误了正常的修炼与研究，留下子倾在此等待便可。”
无论是制造报身力士，还是神格古灯等器物，以自身沉浸多年之能，接近造化境界的层次，有充足材料的情况下，也得几个时辰才能勉强炼制出一件，而且是无法长期使用，仅限于过关的那种，甚至其他传说长老都未必人人掌握了此道。
而初次接触此事的苏孟，即使最后能够成功，那也得几月几年的参悟钻研吧，大家什么都不做，就等在这里围观，简直浪费生命！
这时，黑袍老妪声音沉哑道：“苏孟交游广阔，你焉知他没有擅长此道的朋友？”
指不定也是几个时辰就炼制出来了！
想到刚才之事，想到第一重考验的场外求助，在场止虚山众人一阵沉默，中年文士好半天才道：“没哪家还擅长此道吧……”
这是止虚山独有的东西！
“也是。”黑袍老妪相当自信这一点，将手一招道，“大家各回各处，子倾留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山谷之上的人影一散而空。
……
孟奇随地打坐，思考起制造什么，怎么制造，多久能完成的事情：
“无论是报身型黄巾力士，还是神格等物，我都从未涉足，只有越子倾告诉的大概方向……”
“但对道德法理的参悟，对规则的掌握，是我擅长之事，有诸果之因辅助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弄清楚冰壁宇宙的细节不是难事，难就难在怎么反推大道表象，从而提高同步率……”
“所以困难有两个，一是反推，一是炼制造物的实践……”
“报身型黄巾力士，神格，神格……”正当孟奇隐约有点想法的时候，他袖中的绝刀突然跃动，闪烁紫电，昭显着自身的存在！
绝刀什么意思？孟奇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
远古雷池相当于大道某部分的化身，九天雷神是先天神灵，掌控天地权柄，替天行罚，它们都有着与报身相类之处，粗俗比喻，就是有着本身“神格”，只是不受限于此，不会有什么一旦违背当即跌落的事情。
由远古雷池和雷神遗蜕炼制而成的绝刀不就是反推大道表象，制造神格的最好参照吗？
难怪它要傲娇出头！

第五十章 神格
漫天飞雪当中，孟奇盘腿坐于沧桑冰壁前方，双眼蕴藏古灯，射出三尺毫芒，黑白流转不休，将每一粒冰晶以及它们如何组合成一体的细微处都“照”得清清楚楚，纳入了眸子深处，投入了灯芯里面，不断分析，不断重组，不断衍变，渐渐的，一道道虚幻规则凸显，似琉璃如水晶，不断闪现于孟奇眼中。
而他的膝上横着一口晶莹剔透的紫电长刀，双手一握刀柄，一抚刀身，探究着结构奥秘，汲取着深处传来的种种信息。
孟奇徐徐荡漾的心海内，迷雾愈发厚重，形成了幽暗，凸显出一个仿佛凌驾于九重天之上的荒莽古池，内里雷电化水，银白、纯青、金色、绚紫、黑白等各色皆备，它们层次分明，越往深处，每一滴雷水蕴含的磅礴与恐怖就愈发让人颤栗，而池水底部的景象，以孟奇目前的层次，即使绝刀完整的记忆，也无法看到，只觉模糊一片，惊心动魄，似能毁灭纪元。
古池四周“泥土”“石块”皆是非凡，受到雷水不间断地击打和时时的震荡，逐渐褪去原本形貌，化成了一枚枚颜色各异的晶石，乃炼器的绝佳材料，越往深处，品阶越高。
雷水荡漾，电芒交织于上，每一滴“水”每一道闪电都连通着不同宇宙，带给它们电磁的规矩，而池水底部那模糊之地，似乎与某个玄妙难述的所在形成了稳固勾连，是它的某一部分。
“远古雷池”的景象就这样随着绝刀传来的信息出现于了孟奇心海，张扬出太古诡秘神奇又荒莽古老的感觉，仿佛能够通过它回到洪荒纪元。
咚咚咚！
雷池最底部，被池水掩盖无法“看见”的地方，仿佛孕育着生命，发出强劲有力的脉动，荡起阵阵涟漪。
隐约之间，孟奇与远古雷池有了血肉交融的感觉，似乎它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自己的曾经。
对于这种感受，他并不觉得意外，九天雷神自远古雷池孕育而出，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自己与雷神的关系则无需赘言，只是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悸动，审查之后，也难以弄清楚从何而来。
压下这种悸动，孟奇心神沉浸于了远古雷池景象，然后导入眼眸中的冰壁虚幻规则，参照反推。
电光与火花不断闪现之中，时光飞快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根根冰柱内忽然飞出一件件材料，环绕于孟奇身边，时而降落，临于他手，投入那一朵泛着赤青黑白四象之色的火焰。
噼里啪啦的炼制之声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如约而至，孟奇将心头所悟和所得通过这样的实践不断进行着修正。
反正别家的孩子别家心痛，又是玉虚宫宗门宝库。
几百次失败后，孟奇双眼忽地睁开，古灯不见，眸子漆黑，幽深难明，周围剩下的材料齐齐降下，而两具尸骸各有几十根发丝飞来。
一根头发，可斩日月，一根头发，便是一方世界！
焰光腾起，四色翻滚，如同沸水，所有的材料在融化在结合在重组。
整整半个时辰后，四色忽地消失，雪光迸发，清亮了一界，沧桑冰壁则出现了轻微的震颤，发出低低的共鸣之声，带动止虚山宗门秘地焕发出异彩，引来各峰各谷诧异的目光。
孟奇手掌摊开着，托有一枚几千上万面的剔透冰晶，它如虚似实，每一面由于角度问题，映照出的光芒各有区别，汇成了纯净又绚烂的矛盾景象，昭显出神圣不变的韵律，内藏着遵循道理的奥妙力量。
这是一枚蕴含着冰雪与惩戒之道表征的神格，能维持两个时辰的存在。
想了想，孟奇泛起笑意，将一连串的信息打入了这枚神格：
“称号：冰雪之神，惩戒之主。”
“神格等阶：18（强大）。”
“神职领域：寒冷，暴风雪，冰冻，戒律，惩罚。”
神格浮起，飘向了冰壁，随着两者越来越近，共振越来越强，低鸣之声越来越响亮。
当双方同步到了某个程度时，神格虚化，融入了冰壁，轻微的震动后，一切恢复如常，像是从未有这件事情发生，依旧是此路不通的万古止步之墙。
然而，当孟奇靠近冰壁时，粒粒晶体移动，竟自行生出了一条道路，隐约可见对面的场景！
这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这就是“后门”！
遁光一闪，孟奇几息间就越过了止步之墙。
秘地之外，白袍中年文士停止了与黑袍老妪的争执，自宗门大殿内望向青铜古门，只见那里冰雪凝成的霞光如同焰火般绽放，带来奇景异色。
“他通过第二重考验了？”中年文士似自语似疑问。
老妪皱眉回答：“比你当初也没慢多少，也是几个时辰的工夫！”
中年文士回过头，愣愣问道：“他真的没有学过报身型黄巾力士或神格等物的制造吗？”
自己可是苦学了不知多少年！
“谁知道呢？”老妪摊开手道，“他是诸果之因，我们推衍多有模糊之处，而且到了传说境界，居于无穷高处，俯视万界，所见再也不同，当真是一理通百理明。”
中年文士苦笑道：“还是希望他以前学过吧，或者请教了擅长之人，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一道道目光从止虚山各处投向了宗门秘地，皆无法想象非本门之人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制造出神格或报身力士，并且同步率还达到了足以通过止步之墙的程度！
自己等人都还办不到呢！
越子倾愈发像是人偶，一举一动皆完美符合规范，但眼中光亮如火，灼热又疯狂。
……
孟奇并不清楚外界的反应，因为他眼前已然出现了第三重考验。
冰壁之后是半截殿堂，殿堂断开的地方流淌着一条虚幻的长河，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将流向何方，亘古不变，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悲欢离合。
“这是时光长河？”孟奇内心一阵愕然。
不是登临彼岸，才能真正地操纵时光长河吗？
为何止虚山开派祖师能够让时光长河显于此处，作为第三重考验？
慧眼望去，古灯浮现，孟奇仔细打量，总算长吁了一口气。
这非真实界的时光长河，也非真正的时光长河，而是止虚山开派祖师将本方天地间的时光长河与种种布置糅合形成的禁法。
他作为开辟止虚山这方天地的大神通者，虽然时光之道上还不得元始投影显化的创世梵天，但足以一定程度操纵这里的时光长河了！
神识探入当前节点，孟奇脑海内顿时浮现无数条支流，而每一条支流内都有某些必然发生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自己无法通过这虚幻长河”！
大势已成，命运已然不可改变！
这就是第三重考验！

第五十一章 宿命之河
面对这条占满了殿堂断处的虚幻长河，孟奇颇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之所以觉得在情理之中，是因为越子倾专门讲解过止虚山对推衍和未来的认知，描述清楚了什么是“大势”，什么是宿命，什么是在劫难逃，什么是每个未来都必定发生的事情，此时遭遇了建立在此之上的禁法，自然并不突兀。
但孟奇压根儿就没想过止虚山开派祖师会用这个来考验弟子，除开彼岸大人物，只有本身道路为时光的强势造化或拥有此类稀罕宝物的气运鼎盛者，方才有可能闯过第三关！
难怪万古以来，虽然止虚山人才不断，强者辈出，但始终无法通过这条虚幻长河，看到开派祖师留下的事物！
他真的是在考验后代弟子，而不是彼岸？
可真有彼岸驾临，这条虚幻长河又脆弱得仿佛襁褓里的婴儿，根本经不住摧残。
所以，孟奇才相当意外，眼前似乎是绝路，以自身目前的境界、实力和擅长之道，毫无通过考验的可能！
收敛心神，审查念头，孟奇摒除了知难而退的情绪，往前一步，真真实实踏入了那条虚幻长河。
不努力一番，不经过实践，又如何肯定真的无法通过？万一这种禁法有着自身想象不到的疏漏之处呢？
太容易放弃绝不是好事。
虚幻河水仿佛岁月洗礼般冲刷而来，孟奇眼中现出道一琉璃灯，身周环绕起了一条时光与命运的长河，相同的模样，相同的虚幻，但愈发高渺不可及。
这是他的彼岸特征！
有了这条长河环绕，孟奇便像礁石般沉入了禁法河底，经受冲刷而不动分毫，放开心神，以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感悟着过去涌来的信息，体查着未来种种可能：
施展无极印、开天印和道一印等无功而返，最终遭遇失败，不能通过，因为元始金章还未达到造化境界；
借来诛仙四剑，一气化三清，布下太古第一杀阵，扰乱了时空，但还是碍于目前层次，无法直接斩断长河，扰乱带来的时光乱流反倒阻碍本身的横渡；
运转全部神通，并请来玉虚帮手之力，以陨石遁抹消一切般的强势将当前所有状况所有信息打破，试图重塑未来，然而当前破碎，所有归于虚无，更加无法通过了；
外力帮忙，止虚山突遭横祸，虚幻长河破碎，但秘地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
一幕幕未来画面在孟奇眼前呈现，昭示出了宿命的注定，大势已成，再不可更改，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迎来不能通过的结局。
道袍飘飘，竹冠压着的发丝随着无形之水晃荡，似乎要被染上一抹银白，孟奇支撑到了极限，回退一步，出了虚幻长河。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我对越子倾所言的那种，身成彼岸，回溯过去，改变历史，从而再织当下状态和信息，导出不同于以往的未来，以打破宿命，让必定会发生的事情只存在于部分可能当中……”孟奇眉心微皱，想着之前与越子倾的对话。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如果自己身成彼岸，或者造化顶峰，可以有限度回溯过去，那闯止虚山秘地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七杀碑，根据上次的经验，怕是借不到了。
而自己小幅度操纵命运，改变未来的彼岸特征当前也派不上用场，因为究其实质，便是通过影响时光与命运长河，让目标陷入自己预定的那个未来，比如“始终缘悭一面”的未来，以此铸就命运。
这种未来非自己创造，而是时光与命运长河无数支流中的一条——它们近乎囊括了所有可能，很大部分“未来”的差异之处也只在细微，没有大势上的分别，能够因势利导，所以，自己可以小幅度影响时光长河，将命运导向想要的那些支流，属于取巧法门，可如今涉及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引导，导向哪条支流，都于事无补！
孟奇像是雕像般站在虚幻长河前，陷入了完全找不到方向的困难。
离开或者唤醒小桑，向她请教，似乎成了唯二的选择。
此事只应彼岸来。
……
一道道目光扫视着宗门秘地，震惊于冰雪霞光如焰火的盛放。
自家门派的最高成就之一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被“元皇”苏孟给勘破了，掌握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理通百理明？可止虚山内还有传说长老始终无法将自身造物的同步率提高到足以通过“止步之墙”！
据传元始九印包容万道，因此苏孟能以高屋建瓴的方式掌握报身力士或神格等物的奥秘？
宗门大殿内，白袍文士与黑衣老妪叹息过报身力士之事，望着青铜古门的方向，分别陷入了思索，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当初面对‘宿命之河’时，我是完全的绝望，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难题。”黑衣老妪在孟奇通过“止步之墙”后，回忆起了自身面对第三重考验时的经历。
白袍文士苦笑道：“谁不是呢？对我们，对所有传说，对绝大部分造化，这都是无解难题。”
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争执，几个呼吸后，黑衣老妪仿佛无话找话般道：“你说，苏孟能够通过‘宿命之河’吗？”
她语气飘忽，似乎只是在设想一种可能。
“怎么可能？”白袍文士叹了口气道，“这可是开派祖师思索彼岸之道的领悟，是他为自身登临彼岸设计的难题。秘地内的‘宿命之河’虽然并不完整，只是某个方面的投影，用以鞭策弟子钻研未来之事，但也绝非苏孟能解，还是那句话，对我们，对所有传说，对绝大部分造化，这都是无解难题，真正意义上的无解。”
“也是……”黑衣老妪低声回答。
青铜古门外，越子倾眼中的火花慢慢被抑制了，她重新成为了完美无缺的“人偶”，等待着孟奇的出来。
是的，他即将出来。
过去的万古岁月，虽然止虚山不涉世事，潜心于隐居研究，但也不是毫无客人，曾经有某几位造化大神通者前来拜访，想借助横渡“宿命之河”参悟彼岸之道，可都遭遇了失败。
祂们犹是如此，何况苏孟？
……
“未来种种由当前所有状态和信息推衍产生，而当前所有状态和信息又被过去所确定，因此不回溯过去，也就无法改变未来……”孟奇负手屹立，还在思考渡过“宿命之河”的办法。
他眼前长河东去，滚滚流淌，无声又无息。
来回踱了几步，孟奇渐渐品味出了一个问题：“若是真实界的那条时光与命运长河，那之前所想都完全成立，可这里不是，‘宿命长河’的过去只是此界的过去，不包含外来的‘变量’。”
也就是说，“宿命之河”当下状况不完全由过去决定，不属于“此界过去”的外来“变量”也能影响它，从而塑造出不同的未来。
循着这个思路，孟奇再次探出神识，运转诸果之因和玉虚神算，体悟着“宿命之河”的点点滴滴。
“果然如此，不过我能想到的，止虚山开派祖师自然也想到了。”孟奇轻轻颔首，不见欣喜之意，“宿命长河内的禁法囊括了庞杂的‘变量’，被相当玄妙的手法处理得改变不了‘大势’，比如试图渡过宿命之河的外来者‘变量’，比如意外事件‘变量’，连灭世陨石，邪魔入侵都考量了进去……”
刚出现的思路立刻就被堵死，但不见欣喜的孟奇也不见沮丧：
“止虚山开派祖师纵然推衍之能强极一时，可也不是彼岸，无法囊括所有意外，所有‘变量’，只要找到这些漏网之鱼，就能如巨石砸入池塘，荡起涟漪与波浪，改变未来，改变宿命……”
人力有时而穷！
孟奇目前的推衍之能毫无疑问距离止虚山开派祖师甚远，要算出对方遗漏的“意外”近乎不可能，因此他直接从宏观的角度开始了考量：
“我的‘诸果之因’显然是祂无法准确模拟的‘变量’，但可以模糊处理，靠‘诸果之因’目前的层次暂时还翻不起大的波浪……”
“涉及彼岸的事物肯定也是祂不得不遗漏，只能模糊处理的部分，可惜绝刀只苏醒到传说境界，还未完全压下魔佛烙印……”
“魔佛烙印，嗯，魔佛烙印？”孟奇忽然顿住了脚步，脑海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彼岸所留，能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甚至借此更进一步削弱它？

第五十二章 一线生机
念头纷呈，思绪电转，孟奇并未鲁莽行动，而是从头到尾审查起刚才的想法，越是审查，越是排除掉对彼岸对魔佛的畏惧，他就越觉得这有一定的可能性，虽然相当疯狂，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而且“宿命之河”是考验，不会有生命危险，多做尝试是应有之意，总不能眼睁睁看一阵子就知难而退了吧？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是否会刺激“魔佛烙印”，让它出现异变，带来不好后果，但考虑到魔佛处在封印之中，目前无法透出力量，而烙印与绝刀本身均衡，再是失控，也在一定范围内，孟奇就下定了决心，打算以此尝试。
方向一有，剩下便是细节问题，专注推敲推衍了一阵后，孟奇抽出绚烂又沉重的紫色长刀，往前迈步，再次踏入了虚幻的“宿命之河”。
身周“时光与命运之河”再次凸显，滚滚流淌，永不停息，抵御住了宿命河水的冲刷，孟奇依靠自身的彼岸特征，又一次像石头般沉入了水底，扎根当下，不入支流。
本性灵光从无穷高处照下，他不溯过去，不察将来，只是细细体悟着当前节点的所有状态所有信息，而绝刀蒙上了一层紫色近黑的电光，毫芒迸发，互相击打，激出剧烈而恐怖的气息。
与此同时，孟奇分出神识，沉入了绝刀当中，只见那远古雷池化作的无边电光海洋被昏暗笼罩，被狂风肆掠，一道道雷龙贯通了苍天与“水面”，演绎出了密密麻麻的森林景象。
雷海一分为二，半是尊贵紫色，半是幽深黑暗，两者并未泾渭分明，都在不断侵蚀着对方，消融着对方，迸发出照亮昏暗的闪电光芒。
紫色翻滚，每一滴雷水每一道雷霆都仿佛蕴藏着一尊神灵，勾连万界，执掌电磁与雷罚的神灵，它们汇聚的最深处，有紫色刀影载沉载浮，而黑暗深沉，雷水与电芒皆乍生乍灭，贯通着无边恶意，无尽沉沦，无穷杀戮，交织于汪洋底部，带来奇怪韵律，像是孕育着什么毁天灭地之物，这便是绝刀与“魔佛烙印”争斗中的具现化形象。
——孟奇晋升传说后，一直试图帮绝刀除掉魔佛留下的烙印，可它本质玄奥诡秘，即使力量并不太强，也像牛皮糖般难以摆脱，只能靠日复一日的消磨来慢慢积累胜势，最终化量变为质变。
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将情况尽揽于心后，孟奇眉心忽地裂开，一盏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琉璃古灯飞了出来，似虚似实，照彻周围，将因果宇宙点亮，将当前状况的所有联系完完全全映照了出来。
璀璨星线密布周围，数不胜数，象征着过去种种确定的“现在”，它们与孟奇这外来“变量”产生了无数联系，以己为主，以止虚山开派祖师预设的“意外”耦合，共同导出条条支流，穷尽未来，但每一种可能里都包含了“孟奇无法通过考验”的结局。
大势难改，“意外”就像历史车轮前的螳螂，难以阻挡，皆在对方考量之中。
深吸了口气，孟奇将种种情绪念头尽数压下，像是高踞混沌的天尊，俯视红尘的佛陀，直接运转了“诸果之因”！
琉璃古灯顿时大放光明，将一切暗一切幽尽数破除，然后缓缓转动，像是磨盘般让那一根根璀璨星线跟着旋转。
旋转越来越激烈，虚幻河水泛起了滚滚波浪，时空震荡，因果处在失控的边缘。
当前所有状况尽数涌来，顺着联系涌来，孟奇若非传说，且有诸果之因，早就被这庞杂到恐怖的信息流给撑爆了，如同那尊青玉人偶。
此时，礁石般屹立洪流的孟奇伸出了双手，不断变幻手印，结出了“道一”。
轰！
虚幻响声迸发，琉璃古灯带着当前所有联系所有状况降临向绝刀，牵扯得“宿命之河”剧烈晃荡，波浪纷涌，再没有静静流淌，亘古不变的“优雅”。
轰隆！
绝刀内雷声震天，处处都有毁灭与新生，有张牙舞爪的紫电黑芒，琉璃古灯甫一进入，就反向旋转，将缠绕的联系一一转移往那片幽深黑暗的雷海。
篡改因果，瞒天过海！
“诸果之因”的照耀下，那一根根璀璨星线并无反抗，以密密麻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程度，雨水般落向了象征“魔佛烙印”的沉沦雷海。
当它们刚刚接触到幽暗雷霆，穿透汪洋表面，狂风巨浪就轰然爆发，亿万电光合成一道，浪潮般拍向了“道一琉璃”灯。
半边海洋为之一空，现出了虚无里端坐的黑暗身影，九头二十六面，没有比例，毫不对称，极尽混乱疯狂之能事，二十四条手臂则分别握着白骨念珠、人皮木鱼、漆黑火焰、恐怖混沌等物，像是世间大恐怖、大毁灭、大沉沦、大疯狂的具现，正是逆佛魔身的虚影！
就在毁灭雷光穿透真实与虚幻时，另外半边的紫电海洋也忽生剧变，所有雷水所有的电光尽数收缩，融入了刀影，让它宛若真实。
紫刀之影一闪，生生将拍向道一琉璃等的黑暗浪潮斩断了。
因果之线落下，粘在了魔佛虚影身上，祂连连逆用沾因果法门，但都被孟奇运转诸果之因，结合绝刀之力，暂时镇压。
轰隆！
雷声呜咽，满天昏暗消散一空，所有的联系都短暂转移到了魔佛烙印之上。
轰隆！
宿命之河以几乎断折的姿态掀起了滔天巨浪，河水诡异变得浑浊，无法处理魔佛烙印这个“变量”，漩涡一个又一个产生，极尽混乱之能事。
如此变化当中，未来可能再次分化，出现了以往并不存在的部分支流，虚幻缥缈，仿佛随时可能消失。
就是这个机会！
孟奇双眼内陡然凸显出时光与命运长河的影像，嘴巴张开，发出宏大之声，要操纵命运，引导未来！
……
止虚山宗门大殿内，身为掌教的中年文士没有半点风姿，与黑衣老妪重新开始争执。
忽然，他们听到了一道虚幻爆炸之声，四周时光顿时变得混乱，时快时慢，相当诡异，相当匪夷所思，而一切的源头便是那宗门秘地。
“怎么回事？”两人猛地站起，瞬息间闪现到了青铜古门前，发现越子倾正试图入内。
四周已然昏暗，一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虚幻长河划破天际，流向远方，以青铜古门为节点，后面支流无数，难以测度，而此时每一条支流都在剧烈震荡，不断有旧的消失，也不断有新的涌现。
难道苏孟找到了横渡“宿命之河”的办法？他们愕然对视，便要学着越子倾去查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庄严的声音响起，来自虚幻长河上空，来自无穷高处：
“若我身成彼岸，则世间之事，无边困境，总有一线生机！”
若我身成彼岸，则世间之事，无边困境，总有一线生机？中年文士和黑袍老妪等人面面相觑，像是走入了佛经，走入了宗门历史，来到了记载佛祖的那一段落！
苏孟完成了“宿命之河”的考验？
难道不用彼岸也能通过？

第五十三章 门后
“若我身成彼岸，则世间之事，无边困境，总有一线生机！”
随着孟奇发出这庄严宏大之声，处在剧烈混乱中的未来支流震荡加快，瞬息万变，分化出更多的可能，而这些虚幻缥缈的无数支流，除开早就被预设“不能通过”结局的那些，新涌现的部分连孟奇自己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测度清楚，同样也无法在电光石火之中做出准确判断，选择能够横渡宿命之河的那些可能。
但是，他一言出，生机现，身体仿佛被命运所牵引，往前一步，恰到好处踏入了其中一条支流，随着它涌向未来。
“宿命”虚幻，缥缈不定，孟奇载沉载浮，随波逐流，过了不知多久，河水终于消失，一扇普普通通的石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禁制薄弱，寻常武者亦能随手推开。
……
宗门秘地外，青铜古门前，宏大之声回荡，宿命长河布满天空，冲刷着岁月的尘埃。
一道道目光从止虚山每一个位置望了过来，怔怔看着虚幻河水涌现，看着它支流变更，再难称得上命中注定，无法更改。
长久的默然之后，咆哮疯涌的水浪平息，逐渐隐去，于秘地上空留下了绚烂的彩霞，横跨山脉，朦胧明丽，恰如佛光。
“苏孟真的通过第三重考验了？”黑袍老妪求证般看着中年文士，似乎有点无法相信自身的判断。
中年文士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泛起了苦笑：“自祖师沉睡以后，从无人能够闯过第三重考验，我又如何能判断？只能等待苏孟出来，从他口中证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佛光彩霞这异景都呈现了，苏孟十有八九是渡过宿命之河了。”
作为止虚山当代掌门，他本想说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秘地内的三重考验从性质来看，都非有人闯过就失效的布置，除非是完完全全的暴力摧毁，所以，苏孟能横渡宿命之河，自己等人怕是依旧会望“河”兴叹，仅仅只能从苏孟不在河这边来判断他的状况，而这样一来，可能就太多了。
越子倾不再是人偶状况，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仿佛在与人争辩般道：“虽然难以相信‘宿命’能被一位大能更改，但宿命之河的异常足以昭示很多。”
她似乎想迫不及待入内，研究“宿命之河”目前的状态。
此时，一道道遁光飞来，青铜古门周围层层叠叠都是止虚山还活着的长老和弟子们，他们接连发问，谁也不让谁，弄得现场像是十万只鸭子聚会，吵得几乎翻天。
报身力士凸显，消弭了噪音，黑衣老妪银眉皱起，自言自语般道：“以我们对宿命之河的研究，可以确信除了彼岸或主修时光大道的造化佼佼者，不可能有谁横渡成功，即使祖师苏醒，恢复巅峰，只要不以止虚山开辟者的身份来操纵禁法，怕是也无法闯过宿命之河……”
中年文士摇头叹气：“虽然苏孟是当代‘诸果之因’，难以推衍测算清楚，但他牵扯好几位彼岸大人物的事情不难知道，并且，他手上还持着霸王绝刀。”
“或许正是借助彼岸留下的印记等事物，他才能扰乱宿命之河，创造出新的未来可能，不过，能做到这一点也非常不容易，若易地而处，我怕是，怕是办不到……”
说到这里，他脸色转为严肃，对黑衣老妪，对周围长老弟子们道：“在我们止虚山的理念里，最好少说确信、肯定、绝对等词语，大道飘渺，充满未知，我们目前能够研究清楚的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说不得真有别的办法绕过‘宿命之河’，在我们研究范围之外的办法，我们先进去几位，看看‘宿命之河’目前的情况，搜集当前信息，便于日后研究。”
黑衣老妪勉强点头，跟着他踏入了青铜古门，几位长老和越子倾紧随其后，而周围密密麻麻的止虚山门下并未散去，依旧聚集于这里，目含激动，等待更进一步的消息，有的甚至搬来了自家器物，边做研究边等待。
这可是难住了止虚山一代又一代强人的“宿命之河！”
……
通过“宿命之河”后，孟奇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那种程度那种数量的“因果转移”接近“诸果之因”的极限，让他有些吃不消，但摩挲了绝刀刀身，看到秘地最后的石门后，他脸上还是浮现出笑意。
随手一挥，禁制薄弱的石门迎风而开，后方的景象呈现于孟奇眼中。
咦……一眼望去，他心头便泛了嘀咕，涌起了诧异。
这是片废墟般的场景，处处都有破碎的器物，仿佛经历了一场恐怖而剧烈的爆炸，但诡异的是，爆炸并未蔓延出根本起不到什么隔绝作用的石门，仅仅局限在大概方圆几百丈的范围。
可以看出，这里原本存在墙壁分隔，有着诸多房间，此时，断壁残垣都找不到了，尽是奇形怪状的碎片。
不像是正常情况……孟奇心头一沉，怀疑这里发生过什么。
有人以妙法绕过了宿命之河，来到了这里，进行了破坏？
或者干脆就是哪位彼岸大人物？不过，以彼岸大人物的能力，隔着无穷时光，屈指一弹，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什么都找不到。
踱步入内，孟奇摄起几块碎片琢磨，它们有的呈现纯青色，有的泛着琉璃青，色泽各有不同，但又一样的毫无生机，从内到外都遭受了破坏，无法再废物利用。
神识探入，“诸果之因”运转，孟奇仔细分析了起来。
眼中黑白流转，生灭不休，隐隐约约激发出无数火光，突然，一切都消失了，他眸子里透出几分错愕：
“竟然造化圆满的感觉……”
“难道是止虚山开派祖师，外道六师之一，找到了哪位大神通者的遗蜕，或者以秘法斩下自身一部分，用来炼制这破碎物品的原形？”
正常而言，传说造化彼岸都无法直接用自己法身的一部分来炼器炼丹，然后靠血肉衍生等恢复，如此往复，无穷匮也，因为这种事物一旦离开自身，就会失去生机，泯灭诸多特质，免得干扰本体，远不如遗蜕，炼制出的器物丹药要低不少品阶，所以，若真要用，只能借助大道，永远斩去这部分，再无法恢复。
而以这种方式炼制出来的奇物竟然被摧毁了，破碎得满地都是？
神识散开，笼罩四周，孟奇专注搜寻了起来，没过多久，他找到了类似碎片之外的东西，那是一块块残缺不全的玉简，它们似乎置于保护最严密的地方，没有灰飞烟灭。
第一块玉简拿起，里面只剩一行内容：
“对时光长河的丈量……”
孟奇微微点头，大概明白它们是什么了，这都是止虚山开派祖师沉睡前夕的研究心得，对彼岸之道的探索！
后续的玉简证实了他的猜测，分别有“沟通”“回溯”“过去”“未来”等字眼，但也只剩下这些，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内容，让孟奇颇为扼腕叹息。
拿起最后一块玉简，孟奇再次阅读了起来。
“咦，竟然保存的相对完好。”他忽然低语了一句，心中略有点激动，专注看了下去：
“……传说造化陨落后，天地间往往还有痕迹残存，承载着一定运势，彼岸亦是如此，太古的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上古的后土天帝等，便依旧有余下……”
“……这些痕迹略同于天地间的烙印，但已彻底失去生机，没有复活可能，同样的，也飘渺难感……”
“……余斩下左臂，制成一物，置于自身沉睡之地，感应并寻找着那些烙印痕迹……”
“历时几万年，余从沉睡中被唤醒，原来是长久的寻找有所收获！”
“若能研究清楚这些烙印痕迹，余彼岸可期！”
内容到这里便中断了，后续一片空白，不知是被破坏了，还是来不及记录。
孟奇眼眸藏着凝重，又一次打量四周，依旧只有满目的疮痍。

第五十四章 魂灯
此处废墟内再无别的玉简残片，孟奇收回神识，心情沉重，念头纷涌：
“看来是止虚山开派祖师研究陨落彼岸的烙印痕迹才导致如此变化……”
“是哪位大人物见他研究成功，即将登临彼岸，选择出手抹杀，还是某个烙印痕迹里蕴藏着可怕的秘密，一经触及，当即反噬？”
若是前者，只能说天意难测，彼岸大人物的想法委实无从揣摩，因为外道六师各有道路，一心只在本身钻研上，向来不惹事不掺合外界种种，如此人物即使渡尽苦海，身入彼岸，也不会影响其他大人物的布局和争斗，阻止他抹杀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果为后者，孟奇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因为陨落彼岸留下的烙印痕迹所包含的秘密总让人浮想联翩。
是能让彼岸陨落的无上之秘，还是那些死亡十几万年乃至几个纪元的大人物之中，有一位并未真正陨落？祂瞒天过海，以死消形，隐于幕后，注视着世间，等待着一个别人无法推测的机会？
沉思了许久之后，孟奇目光恢复平常，像是从未见到身前的场景，读到那残缺不全的玉简，他左手一扬，袖袍张开，改天换地，再塑乾坤，将废墟里所有事物都收纳入内，以原本的位置原本的模样。
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向止虚山交代一下，免得出现不必要的误会，而“宿命之河”环绕此间，对方肯定进不来，要么自己带人入内，要么将整个现场搬出去。
为免来来回回的麻烦，孟奇选择了后者，毕竟每渡一次宿命之河，自身都有臻至极限的感觉。
而此行的目的，想得到的种种未来可能，似乎是以非战之过失败了。
故技重施，再渡长河，他还未靠近“止步之墙”，便看到了越子倾，看到了中年文士与黑衣老妪。
眼见孟奇从“宿命之河”里出来，一双双眼睛都已发直，眸子深处似乎点燃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日，亮得异常灿烂，中年文士语气激荡道：“苏掌教，你怎么渡过的‘宿命之河’？”
其他问题完全不在他的心中，不在他们眼里。
“敢问道友是？”孟奇微微一笑。
中年文士这才醒悟自己还未进行介绍，慌忙道：“鄙人是止虚山当代掌门莫非，这位是太上长老荒姚……不知苏掌教靠何种法门渡过的‘宿命之河’。”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着，旁边黑衣老妪荒姚和越子倾等人目光炯炯盯着孟奇，等待着答案，不求对方详解，暴露手段秘密，只想知道大概的方向。
孟奇摇头笑道：“不过取巧罢了，以绝刀内的‘魔佛烙印’为外来‘变量’，靠诸果之因连接它与‘宿命之河’，从而制造变数，衍生更多的未来，摆脱注定的宿命。”
他没有隐瞒过程，因为用的都是自身为人熟知的神通法门，而魔佛烙印之事，止虚山高人即使当下想不到，日后亦能猜测出来，既然如此，不如坦然直言，卖对方一个好。
“外来‘变量’……”中年文士莫非与黑衣老妪荒姚等人喃喃自语着这个词语，与本身的研究进行了对应。
长久之后，莫非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们止虚山很早也想到了外来‘变量’这个方向，但碍于没有‘彼岸之物’，代因受果玉偶又无法承受那么庞大繁杂的因果联系之线，研究进展非常缓慢……”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太专注于方法本身，说话太直太没礼貌，连忙又道：“光是能凑齐这些条件就非常艰难，居中的操纵同样考验本身能力，足见苏掌教的本事，若易地而处，我哪怕身怀诸果之因，又有彼岸烙印，也难以在传说境界就顺利渡过‘宿命之河’。”
发现荒姚、越子倾等跃跃欲试，想要发问，孟奇袖袍一张，将那片废墟内的事物丢了出来，于半空还原成最初看到的景象。
“某渡过‘宿命之河’，打开秘地石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状况，没有贵派开山祖师留下的种种未来可能……”他的表情透出了严肃。
“咦？”“嗯？”莫非、荒姚、越子倾等人顿时变得诧异，遗忘了询问“宿命之河”的其他事情，纷纷检查起残破玉简和各色碎片。
孟奇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耐心等待。
过了足足一炷香，这不到十位的止虚山高层互相打量，目光交接，看到了彼此的凝重、疑惑和悲痛。
莫非轻轻吸了口气道：“秘地确实是祖师沉睡之处，没想到会有这样诡异的变化，连祖师都消失不见了。”
他郑重拱手道：“多谢苏掌教转告，否则我们还蒙在鼓里，不知异常。”
谢过孟奇后，他转头看向越子倾：“子倾，持我掌门令牌，进入中枢重地，逐步调整规则，平衡禁制，争取四十九日内让此地禁法消失，让‘宿命之河’暂时回归虚幻。”
“是，师父。”越子倾毫不犹豫回答，领命而去。
止虚山有紧急通过“宿命之河”的布置，以便危急关头唤醒开派祖师，只是缓不济急，还得等至少七七四十九日。
一道道命令发出，一位位长老离去，莫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宜。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孟奇才开口道：“你确认贵派祖师只是消失不见？”
刚才莫非的回答最让他关注的便是这点。
“不敢确认，只能说宗门中枢重地内的祖师魂灯并未熄灭。”莫非坦然直言。
魂灯没有熄灭？孟奇心头一惊，这与自己的判断似乎不太吻合。
那样的局面那样的残留信息都说明着止虚山开派祖师已经连人带物惨遭抹杀，或者被反噬身亡，谁知他的魂灯竟然还亮着！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否则止虚山早就发现祖师沉睡之处有异常了！
是止虚山开派祖师并未身亡，神秘失踪，还是被人移花接木，维持着魂灯？
这时，莫非出言道：“我听子倾提过，苏掌教前来本门是想求祖师推衍的种种未来，可惜目前秘地遭毁，这些都已灰飞烟灭，不过，若苏掌教不嫌弃，本门历代积累修正的诸多未来可能都愿奉上。”
孟奇微微点头道：“不知有比较清楚地涉及青帝的未来吗？”
事到如今，只能聊胜于无，一边想办法找到无想宗或者邪命派，一边听听莫非所描述的未来了。
莫非愣了愣，失笑道：“我和荒长老争执的矛盾核心便是青帝的问题。”
身为传说，他自然能暂时摒除祖师失踪或陨落带来的负面情绪。
“矛盾在哪里？”听闻此言，孟奇心头暗骂了一声越子倾，早知如此，必然先拜见莫非，再看情况来决定是否闯一闯三重考验。
而越子倾明显是觉得自己有通过所有考验的可能，这才隐瞒此事，竭力鼓动自己。
莫非诚恳道：“我推衍的未来里，十年之后，青帝将在扶桑古树界域成道，登临彼岸，这是无法改变的大势，必将出现的发展，而荒长老却算出青帝在扶桑古树界域证道失败，付出了太乙天尊和药师王佛彻底消失的代价，以我看来，她的推衍有很大问题……”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似乎面前站着的不是孟奇，而是黑衣老妪荒姚。
孟奇静静听了一阵，突然发问道：“莫掌门，也就是说，不管是你对，还是她对，都可以确认一点，青帝将在未来前往扶桑古树界域？”
青帝曾经得到昊天镜核心，修补成绝世之物，而扶桑古树由东皇太一与昊天上帝的鲜血浇灌长成，祂选择此地证道，是否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超过九成九的确认。”莫非点头道。
“如此甚好。”孟奇微微一笑，转而询问起止虚山历代推衍的未来发展，虽然在涉及自己时，碍于诸果之因，太多模糊，但对其他事情的测算对自己也有很大帮助。
感念之前的恩情，莫非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半个时辰后，孟奇打了个稽首道：“贵派如今出现大事，苏某就不叨扰了。”
得赶去扶桑古树，给未来的青帝留言，写上类似“玉虚苏孟在此恭候青帝前辈久矣”的话语。

第五十五章 此志不坠
心忧开派祖师之事，莫非没有挽留，亲自将孟奇送出了止虚山，然后封闭了此界，隔绝了内外。
孟奇则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扶桑古树所在界域之外，看到了那株参天古树，只见两干相扶，有叶似桑，如浴金火，荒蛮古老又血腥灼热的感觉弥漫左近，撑起了一片不亚于真实界的天地。
踏过缺口，上古仙境宛若画卷，徐徐展现于了孟奇眼前，飘渺脱俗，但又堆积满了岁月的尘埃，腐朽而死寂。
未曾停留，孟奇遵循莫非与荒姚推衍的细节，直接来到了扶桑古树前方，感受到了两个主干不同的气息，一边是至高至上的沉重，一边是至幽至深的玄妙，仿佛太古皇者并肩屹立，俯视着如今纪元。
认知重组，旧有观点崩塌，新的模式依据周围迅速构建，孟奇所见再也不同，扶桑古树就像是诸天万界的骨架，耸立于幽暗浩瀚当中，串连肩负起一片片桑叶，一方方宇宙，让传说大能都显得异常渺小。
孟奇没再前进，静静立在参天古树根系枝干化作的山谷上方，脑海内闪现过诸多念头，可又一一沉淀，了无痕迹。
他伸出右手，骈起食指中指，于“山谷”崖壁上写出了一个个金色大字：
“玉虚苏孟在此恭候青帝前辈，留书于当前节点。”
字泛琉璃，仿佛一张符帖，要镇压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庄严而神圣，可孟奇刚书写完毕，扭头便走，似乎扶桑古树界域蕴藏着足以威胁到他的洪水猛兽，压根儿没考虑是否会有后来者进行破坏，不让留言之事。
正常来说，未来发展有着种种可能，即使青帝必然于五年后来到此间，也不表示孟奇书写的话语能够残存至那时，多的是有心人以各种手段破坏抹消，不做隐藏，不做防护，等同于开门揖盗。
以孟奇如今的传说境界和审查念头的能力，自然清楚这一点，然而他此时走得异常坚决，走得脸色如常，非是仓惶逃走，乃有备而为。
小桑一直引导自己寻觅青帝下落，留书给几年后的祂，说是对窥视未来有着极大好处，而止虚山又恰好推衍出了青帝证道的时间与地点，并且两种“宿命”互相矛盾，如此种种，贯通起来，若自己还不明白其中玄机，那真是蠢笨如牛，当然，不是牛魔王的牛。
“嘿，止虚山再是擅长推衍，再是积累万古，推衍青帝证道之事怕也差距甚远，不知又是哪位存在刻意引导了他们？”孟奇步步生云，自然来到了扶桑古树界域的缺口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青帝是目前活着的大神通者里最接近彼岸的一位，止虚山要推衍祂相关的事情，肯定不会容易，多半如同窥视目前身怀“诸果之因”的自己，即使他们有着自己想象不到的强势之处和对应宝物，能够对青帝测算一二，证道之事也必然涉及彼岸大人物们的博弈和争斗，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岂是他们可以窥见？
醉心研究，不分心杂事的止虚山大能们或许察觉不到其中问题，但自己一听见具体的推衍结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涉及彼岸者们的谋划，自己完成本身这一部分的事情就足够了，不用去忧心留言是否会被破坏，自有别人操心，若是太过负责，牵扯深入，只会面对天意难问，生死叵测的危险！
目前的自己还不足以真正卷入彼岸之事！
当退则退，当抽身便得立刻抽身！
至于小桑所言的好处，自己在止虚山中已经拿到了，对窥视未来有了一定程度的体悟，她果然“诚不欺我”，无论越子倾的描述，还是“宿命之河”的具体状况，莫非、荒姚等人对日后可能的推衍细节等，都是“题中之意”。
孟奇噙着笑意，负手踏出了缺口，一步回到了昆仑山玉虚宫。
再次云深不知处。
……
晋王府内。
俞景华穿着粗使丫环的衣物，正做着脏活累活，清秀的脸庞没有半点埋怨，除了豆大的“汗珠”外，尽是专注。
旁边的管事嬷嬷看得微微点头，暗自称赞，这个丫头果然单纯老实，没有半点花花肠子，这一年做事认真，循规蹈矩，吃苦耐劳，毫无可疑之处，也无好高骛远的表现，无论是修炼武道，心向江湖，还是创造机会，靠近王爷等行为，统统没有！
“得给总管提一句了，加她的月钱。”管事嬷嬷内心嘀咕道。
而俞景华绝不像表面那么认真，自家潜伏都快一年了，远远超过了六道给予的底限，可后续任务还未触发。
没办法，府里有神魔级的晋王，涉及可怕的“仙迹”组织，她只好耐心等待，将自己当做真真正正的粗使丫环，一举一动皆无出格之处，就连本身都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名轮回者，从别的世界前来。
也只有这样，才能安全潜伏于晋王府！
做完手中的活计，俞景华收起器物，跟随管事嬷嬷向下一个院子进发，这里剩下的事情自有墨宫的各种日常机关代劳。
穿过月门，俞景华与刚修剪完里面枝叶的花匠遭遇了，这是她的队友祝天铭。
两人侧身而过时，互相点了点头，随口聊了几句，并未装作不认识，因为彼此的户籍在同一个地方，即使从不同渠道入府，也无法掩盖这点，越是拘泥于此事，越容易暴露破绽。
而在别人眼里，想当然就认为他们是一个先入府，站稳脚跟后便介绍入内一群同乡的典范。
寒暄时，俞景华和祝天铭都看得见彼此眼中的焦急，可六道不给后续任务，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难道真要在晋王府做一辈子的丫环？俞景华心里油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刚与祝天铭分开，彼此背影还在月门两边时，身体忽然一震，僵在了原地，祝天铭同样如此，仿佛心有灵犀。
那久违的熟悉声音响起了！
……
长乐皇宫深处，一座布满禁制的幽深秘殿内。
身周无数人道光辉汇聚，诸多帝者身影环绕的高览忽然睁开了眼睛，暗中生光，虚无显芒，照亮了殿中每个角落。
终于有足够的“他我印记”了！
高览外表冷酷，神情漠然，心里亦难免有些情绪起伏，轻轻叹了口气。
借今生镜糅合两个人格并非一言蔽之的简单事情，其中的艰难和反复绝非外人可以道也，借此，他早就对“我之为我”有所明悟，等到晏然复活的谋划落空，更是看清了自身，看透了种种，及至今日，积累已然足够。
右手垂下，握住腰间人皇之剑，高览缓缓站起，傲立天地之间，似多情似庄重般自语道：“百载病苦，一世沧桑，此心不改，此志不坠！”
铮的一声，他抽出了人皇剑，一片淡金。

第五十六章 “妖邪”阻道
点点辉芒汇聚，人道气息弥漫，长乐之中，淡金化作辉煌光柱，以笼罩全城的姿态冲入云霄，扰乱罡风，渲染了苍天。
氤氲随之浮现，一层又一层，足有九重，彼此界限分明，飘渺至高，但又充满了衰败倾颓的景象，但最上朦朦胧胧，无法窥见任何事物。
“仙界横空？”
“又有哪位自证传说了？”
“看光柱的核心，似乎是长乐宫城，难道是当今天子要证那唯一？”
一道道声音响在各州各府各城，有了前次孟奇的经验，他们对如今的异象毫不陌生，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既惊讶，又激动。
想不到当世第二位自证传说的大能这么快就要出现了！
而且不是众望所归的苏无名，乃大周天子，今时人皇，看来封天台的修筑对他助益极大，减少了许多水磨工夫！
高空仙光浮动，昔日天庭景象若隐若现，镇守宫城的少玄，封天台上的羲娥，璨如星海的眼眸都多了几分感慨与欣慰，成就传说的高览才算真正的人皇。
就在这时，苍天忽地一暗，九重天虚影之上按落了一只泛着淡金琉璃的巨大手掌，它散发着圆满无瑕的佛光，展现着囊括天地的姿态。
刹那之间，少玄与羲娥仿佛从长乐被隔绝，陷入了一方幽暗无垠的异次宇宙，这里到处都是璀璨星线，泛着冰凉玄妙的气息，彰显着死寂沉静的感觉，让他们找不到出路，也无法直接打破。
在这方浩瀚宇宙核心，仿佛屹立着一盏泛着诸多因果色彩的琉璃古灯，灯火晃荡，映照出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
“燃灯古佛！”
“祂要出手阻人皇自证传说！”
少玄与羲娥内心一沉，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比“元皇”苏孟在东方琉璃世界内证得传说，外人难以干扰，当世人皇牵涉极广，又无绝对安全的所在，锦绣山河图保护他的同时会阻碍他与无穷高处的勾连，因此少不得有大能大神通者阻其道路！
他们念头刚有转动，一道青色剑光忽然自天外落下，插入了这方冰冷诡异的异次宇宙，杀机毕露，毁灭翻滚，气芒直射那盏琉璃古灯，与此同时，赤色、黑色和白色剑光一一贯入，分立天地四极，瞬间便组成了诛仙剑阵，剑光捭阖，充斥满了燃灯古佛的因果佛国。
在外界之人看来，那四口仙剑于半空结成阵法，赤青黑白纵横，困住了那只淡金佛掌，不让它拍向长乐宫城。
而这还不够，没有阵图的诛仙四剑仅能略微削弱燃灯这一掌，无法真正阻拦，于是，高空愈发昏沉，青黑色古印轰然打落，倒转乾坤，翻天覆地，直接压在了蕴藏佛国的金身手掌之上。
一道飘渺朦胧的剑光亦从天外斩来，顺着天地枢机变化和佛国成往坏空的间隙，以极其智慧的方式，如庖丁解牛般斩中了佛掌，斩入了冰冷玄妙的因果宇宙。
未曾彻底苏醒的广成天尊、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齐齐出手，合力拦下了被逼得提前归来的燃灯古佛。
既然明白会有人阻路，不让自身证得传说，高览岂会没有准备，束手待毙？
幽暗浩瀚的宇宙内，少玄与羲娥祭出了“末日之舟”，趁着剑光、古印与灯火纠缠的机会，就要撞出此界，阻拦别的敌人。
而封天台上，各色纷呈，自行发动，勾连了大周疆域每一个角落，带来真实界的震荡，形成了愈发强势的锦绣山河图，然后，这张四色图卷覆盖了此地，防止破坏，护佑着长乐。
仙界景象渐渐隐去，半空泛出了水光，每一滴水光里都映照出人道种种，苍生各态，它们汇成了淹没苍天的清澈河流，润泽万物，泽被各界。
水光寥落，如同细雨，点点滴滴洒落人间，凡受滋润者，身体愈发健康，资质得到提升，不少关隘水到渠成就突破了过去。
圣德润物，惠泽苍生！
一时之间，人人皆现惊喜与担忧之色，喜的是竟有此等好处，忧的是有人阻碍当今天子证得传说。
四色剑光并翻天印、大智慧剑挡住淡金巨掌，“末日之舟”冲击着界限时，金鳌岛上，闭目端坐的白猿忽地睁开了眼睛。
一根巨棒捅破苍天，泛着黑色，以破灭万物、拖缓时光的恐怖表现穿透了圣德水光，砸向了长乐宫城，要将那里夷为平地，不让高览再证见别的异象，将他扼杀于“传说之门”！
人皇证道，妖邪阻路！
“梅山大圣”袁洪饱含着上一次的愤怒、憋屈和痛恨，毫不留情地出手了。
就在这时，苍天忽然透亮，一道道紫色闪电以统御诸天神雷的姿态乱舞长空，一口剔透沉重的紫刀从天外飞来，斩在了那根巨棒侧方。
身在昆仑山玉虚宫中的孟奇也出手了。
当！
天地震荡，声乱众灵，袁洪的巨棒竟然被这一刀生生斩偏，双方似乎处在相仿的水准和层次！
“你……”巨棒震荡虚空，发出了一声怒喝。
袁洪完全没想到孟奇竟能挡住自己这一棒！
虽然自己重伤未曾完全恢复，上次又落入陆压“魔爪”，但好歹也是造化大神通者，凭什么被传说给挡住？
难道苏孟以逆天的速度晋升了造化？
不对，是他的绝刀苏醒至了造化层次！
而这件事情，居然神不知鬼不觉！
借助“宿命之河”的冲刷，魔佛烙印再有衰减，绝刀实力又有恢复，孟奇这才敢拦下独自挡住袁洪的任务。
虽然在本身境界不及，靠神兵法宝的情况下，自己实力比袁洪还是逊色许多，但又不是要战而胜之，也非得拖延许久，高览证传说也就那么几息的时光，自己还是足以拖住袁洪的！
一处昆仑玉虚，一在东海金鳌，孟奇与袁洪借助绝刀与巨棒，于高空无处不在的战斗，紫电绚烂，黑铁苍莽，激烈碰撞，不时闪现在每个角落，仅仅空出了长乐，空出了高览所在，非袁洪不为也，实不能也！
这时，水光消失，点点玄黄凸显，凝成了一盏又一盏的金灯。
“金灯万盏”，彻底照亮天地，将余波全部消弭，不让它们波及大周疆域。
高览同时证得了两种异象！
而封天台前，悄然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晋王赵恒。
他脸色肃穆，一步登临，以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直接穿过了“锦绣山河图”，没受到任何阻拦！
右手一抖，他掌中多了一张泛着淡金光芒，仿佛天地具现的榜单，上有三个难以描述的篆字：
“封神榜！”

第五十七章 太昊
“老五！”
昆仑山玉虚宫中的孟奇愕然出声，险些被袁洪的巨棍击退绝刀，打中长乐宫城。
赵恒初时尚能隐蔽出府，悄然靠近封天台，但当他穿过“锦绣山河图”，登临顶峰后，已然无法再瞒过一位位大能，即使他们关注的焦点不在此间！
而孟奇便是最先发现封天台异状的那位，同样的，他也认出了“封神榜”这件绝世之宝，天庭根基！
赵老五什么时候和陆压勾结在了一起？
他不是认清现实，理智选择了放弃吗？
种种疑问在孟奇心头涌现，让他又惊愕又痛苦。
对于每一位生死之交，他都推心置腹，真诚相待，即使道不同不与为谋的齐正言，双方的情谊也未曾褪色分毫，谁知今时今日，赵恒突然背叛，站到了敌对的一面，这种冲击使能审查念头的他亦短暂出现情绪波动。
——若陆压是想帮助己方阵营，当初直接将“封神榜”给予高览，封天台早就大功告成了，如今偷偷摸摸让赵恒带着“封神榜”，趁所有大能大神通者的注意力都在高览自证传说之事上，穿过“锦绣山河图”，来到封天台核心，好意歹意已无需赘言！
原来赵老五从未放弃自身的帝者人皇之念，埋藏得越深，喷薄的时候便会愈发有力愈发恐怖……
是我本能疏忽了此事，觉得他愿意归附大周，让自己无需于结义兄弟和生死之交间进行艰难抉择，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用再忧虑类似冲突了，因此，疏忽了他的真正想法，疏忽了他心中一直燃烧的熊熊信念，疏忽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痛苦挣扎与徘徊迷茫……
孟奇泛起了深深的愧疚之意，但念头转动间，所有的情绪波动尽被摒除，绝刀勾动天地间每一丝电磁，照亮了大周，将袁洪的黑色巨棒笼罩入了雷霆毁灭之森。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抓，后来又有累积的人道光辉、功德圣德等玄妙之物凝聚成了一口泛着青白金黄异色的三宝如意。
如意打出，降临封天台，与大周疆域、亿万臣民产生了轻微共鸣，变得异常沉重，似乎肩负着无穷的希望无尽的责任。
孟奇如今的手段里，也只有它能直接穿透“锦绣山河图”了，因此在分心艰难，一气化三清来不及施展的情况下，这损耗极大的蛮横之法是唯一的选择，就像陆压选择了赵恒。
而因果佛国内，诛绝陷戮四剑呈威，翻天印与大智慧剑一沉重一轻盈，与那盏掺杂着诸多因果色彩的琉璃古灯争斗得难分难解，这便给少玄与羲娥创造了机会，“末日之舟”穿行于虚幻之间，强硬撞在了幽暗虚空上。
喀嚓！
虚空裂出缝隙，在古佛淡金手指从灯火里伸出却被拦截的刹那，“末日之舟”渡尽劫难，闯了出去。
燃灯古佛盘坐无边佛土正中，脑后佛光圆满，照彻十方三界，此时轻轻叹了口气，却未太过在意，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的合力委实恐怖，竟让自己有些吃力。
今时不同往日，一年多前，广成子等大神通者刚开始苏醒，仅能降临一丝力量，而随着时光推移，他们的苏醒程度逐步加深，也就是说，这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们一日强于一日，一个时辰强过一个时辰，一息强于一息，如今能施展的力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已有几分鼎盛时的威能，足以纠缠住未复旧观的自己。
末日之舟从“淡金佛掌”手中挣脱，回到长乐上空时，正是孟奇的三宝如意濒临“锦绣山河图”的刹那，眼见即将形成合力，一道似虚似实的漆黑剑气横贯天地，同时挡住了如意与巨舰。
它既现实的污秽与毁灭，又有本性灵光上的冲击与熏染，正是“太始天魔剑气”！
盖世魔君旁观了一阵，始终没有下定决心，不知是该阻拦高览证得传说，还是暗中襄助一把，毕竟高览实力越强，对南荒的压迫越狠，解决齐正言之事将越快完成，但是，高览继承了人皇衣钵，有彼岸之剑在手，还建立了封天之台，若让他成功自证传说，恐怕势大难制，就像如今的“元皇”苏孟。
犹豫之间，他发现了赵恒拿着封神榜出现于封天台上，心头顿时敞亮，有了决断。
即使高览能踏入传说之境，只要夺走封天台，他也难成大业，仿佛被折断了羽翼的飞鸟！
于是，魔君双眼漆黑，射出了“太始天魔剑气”，将末日之舟、三宝如意以及藏于虚空的哮天犬尽数挡下，给赵恒争取时间！
……
晋王府内，俞景华、茅劲等轮回者趁着满城满府的混乱，飞快往外面潜去。
他们完全没料到后续的任务会如此简单，潜伏一年竟然就是为了在今日将一件奇怪的事物交给晋王赵恒。
一切是如此顺利，晋王甚至没有问自己等人的来历，没有问那件事物是什么，像是所有细节了然于胸，穿着明黄袍，端坐书桌后，沉稳接过，突兀消失。
不管如何，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出了晋王府，等到事情平息，六道轮回之主就会将自己等人接走。
如今高空异象纷呈，危险蕴含，事不宜迟，迟恐不及！
……
赵恒站在封天台上，四周是大周疆域“浓缩”的“锦绣山河图”，四色泛光，异常纷呈，让他有一种置于八荒六合中央，眺望自身如画江山的微妙感觉。
这是过去一场场梦里才能见到的场景，这是从小深植心中的信念！
只要将手中的封神榜放入封天台枢机处，让它们合二为一，立刻便能借鸡生蛋，偷天换日，让自身执掌住天地权柄，重现上古天庭最鼎盛时的风采，灭掉大商，敕封众神，天地尽在掌中的风采！
而陆压和韩广会像当初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置于天帝身后般，成为幕后主宰，暗中控制并帮助自己。
这样的描述是如此美好，自己又岂能不砰然心动？
强如天帝，也要低头于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面前，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满？
赵恒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手中“封神榜”蒙上了一层纯净灿烂的金光，高空大能大神通者们激烈战斗，却不扰此地分毫，让封天台上有种诡异的沉静与清宁。
……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流向何方的时光长河于虚无当中滚滚向前，四周是最初最始的混沌。
它于当前节点分流，形成无数支流，每一条支流有相似也有不同，是未来种种可能。
其中一条支流内，天地朦胧，万物虚幻，一道身影脚踏小舟，驶入了扶桑古树界域，来到了两根互相扶持的主干下方，看到了远超日月的根系和衍化出一方方宇宙的桑叶。
灼热成光，让扶桑古树如浴烈火，赤金之芒垂下，将这道人影染上了几分神圣超然的感觉。
这是一位俊秀出尘的年轻道人，他披头撒发，穿着一袭青色怪袍。
脚步踏出，这名俊秀道人来到了根系枝干形成的山谷上方，正待通过，余光忽地看到了崖壁上的金色琉璃大字：
“玉虚苏孟在此恭候青帝前辈，留书于当前节点。”
“当前节点……玉虚苏孟……”俊秀道人猛然止步，顿足半空，神情浮动，喃喃自语。
突然，他回首望向来处，像是穿透虚幻，看到了支流，眼睛缓缓闭上，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
某处秘地内，身穿大红袍的陆压表情严肃，神色凝重，正专注拜着眼前的草人。
草人置于台上，头顶一盏灯，脚下一盏灯，充满诡秘可怕的感觉，身上贴着奇特符篆，上书诸多文字，其中最显眼的是两个上古神文：
“太昊！”

第五十八章 一世之敌
陆压头戴鱼尾冠，踏罡步斗，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复往常城府极深，洒然自若的道君形象。
对他而言，每一步的迈出，每一张符印的焚烧，都像是在与一位强敌进行生死搏斗，容不得半点疏漏，必须完全配合冥冥中的大道枢机，要将剩余的工夫浓缩于短短几个刹那。
草人渐渐蒙上了一层血光，脸部依稀有了几分俊秀模样，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
魔君乃盖代凶顽，纵横上古末年，创立原始魔道，在大神通里能与弥勒等并称，即使暂时失去了魔皇爪和一具魔躯，亦非少玄、羲娥、哮天犬和孟奇的三宝如意能够抗衡，他根本未曾现身，只有一道道太始天魔剑气从无穷远处斩来，虚实变化，身心皆袭，轻松潇洒便拦住了所有对封天台的干扰，要给赵恒留下充裕的借鸡生蛋时间。
高空黑光捭阖，灵动晦暗，仿佛一条条魔蛇，分别将青白金黄的如意、能渡苦海的“末日之舟”等纠缠隔绝，眼见赵恒即将把闪烁金光的“封神榜”置于封天台枢机处，四面八方忽然响起阵阵吼叫之声，仿佛数以亿计的狮子在齐声共咆，强如魔君，黑气剑光也忍不住迟缓了刹那。
就是这个刹那，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巨大狮子从虚无里踏了出来，它似乎承载着一重又一重的宇宙，整个身躯似乎被一轮又一轮的光圈所笼罩，背上坐着一道人影，朦胧浮动，不像实体，倒如痕迹。
这正是青帝道门之身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大神通里亦能排在前面的九灵元圣！
它似乎得到了从未来传达的消息，踏破青天，前来襄助当世人皇，不让封天台易主。
吼！
九灵元圣一张张巨口张开，便要将眼前的天地吞噬，将魔君吸入腹中，没有半点轻视，刚开始就用上了拿手神通。
虽然它与魔君非同一时代的大神通者，但本身因为看守九幽之门的关系，与意在九幽的魔君交手过数次，委实算不上陌生。
吼！
哮天犬、孟奇的三宝如意、少玄和羲娥驾驭的末日之舟在狂风巨浪里随波飘摇，但却被恰到好处排除于外，不再被魔君纠缠，能腾出手来处理封天台之事了，而魔君的太始天魔剑气自行崩散，道道黑蛇化入虚幻，与不知藏在何方的本体出现鸿沟，以此避开九灵元圣吞天食地般的一击。
青白金黄闪耀，如意闪现于“锦绣山河图”外，便要直接穿透过去，就在这时，九灵元圣所在的天地忽然卷起，将它笼罩其中！
这样的变化先前毫无异状，四周竟无人反应过来，只见九灵元圣的怒吼声中，一只巨手探出，抽起了一张水墨图卷，山河写意，栩栩如生，一只九头狮子正飞遁于黑白天地之间。
妖族至宝，山河社稷图！
牛魔王从藏身处闪出，右手提着图卷两端，浑身闪耀光芒，显现白色神牛等影像，苦苦维持着山河社稷图的运转，不让九灵元圣很快闯出。
适逢人皇自证传说，封天台可能易主，妖族岂会坐视旁观？
黑蛇般的虚幻剑气再起，斩在了三宝如意与末日之舟上，将它们生生从锦绣山河图旁避开，有了牛魔王借助山河社稷图困住九灵元圣，魔君又能腾出手来，将几位传说大能缠住。
另外一边，布满功德金灯异象的长乐上空，天色忽然昏暗，一头金翅大鹏鸟遮天蔽日，啄向宫城，与此同时，水意化雨，蛟魔王显身为昂藏大汉，提起蹈海叉，带着淹没人世的洪水，轰然撞落。
这是阻止高览最后的机会了，因为等到金灯异象消失，就表示他通过了类似天罚的考验，穿过了传说之门，后续的第三类异象将水到渠成出现，无法再扰乱。
大鹏遮天，洪水漫世，宛若末日降临，另有月光洒落，护住此地众生，而高览闭关的秘殿之外，却有一道身影端坐，清秀俊俏，少年模样，膝上横枪，身缠绫段，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他接受当代玉虚掌教孟奇的符诏，一直守在此处，不为外界变化有所动摇，除非有人能直接袭击到宫城。
这是孟奇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手下败将！”火光腾起，风散波浪，哪吒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冲出了殿阁，脚下风火成轮，手中长枪刺到了蛟魔王身前，直指眉心，与此同时，乾坤圈抛出，打向鹏魔王。
他根本不将这两位刚恢复到接近造化的大圣放在眼里，连法身都未显露。
忽然，天地倒转，诸色褪去，只余赤青黄白黑五色，它们道道并立，仿佛物质的象征，齐齐刷了下来，无“物”不落！
五色神光极快，哪吒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刷入了其中。
太离得到孔宣遗留那五根尾羽后，历经多年，终于彻底炼化，有了几分上古大神通的风采，但是，以他目前不到传说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这样驱使，就像凡人举不起巨山，只能放开控制，借予几位大圣，让他们合力催动，以困强敌。
赤青黄白黑收回，竖在了鹏魔王身后，五道光华剧烈晃动，眼见哪吒就要挣脱出来。
这个时候，鹏魔王、蛟魔王以及其余大圣结成了阵法，合力维持着五色神光的玄奥，不让哪吒在关键时刻脱困。
大战激烈，各处纠缠，互相兑子，除了魔君，他人再无余力，如今只要有天仙之境，便能驾临长乐，阻止高览迈出最后一步。
而洗剑阁外，有无处不在之能的苏无名与江芷微却被一尊金身菩萨挡住，根本出不了山门，无法为长乐战局贡献一分力量。
此乃大妙相菩萨，上次损耗严重，至今没有恢复旧观，可要挡住没有绝世神兵的天仙还是轻而易举。
处处战火纷飞，长乐宫城反倒有种世外桃源的清宁，盏盏金灯照耀，说不出的神圣庄严。
金灯逐渐消隐，高览步入最后关头，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兀浮现于半空。
他宽袍大袖，潇洒不羁，头发乌黑，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有种神魔般的奇异魅力，正是“魔师”韩广，与高览并称耀世双星的“魔师”韩广。
韩广望着禁法遮掩的宫城，似乎能看到那昂藏雄伟的帝者身影，感受到那漠然但坚定的目光，心头竟忍不住有些感慨。
从出道以来，“魔师”便与“疯王”齐名，一起闪耀了那个时代，先后成为法身，扰乱了天下大势，算计各有擅长，布局皆是厉害，“耀世双星”足以留载史册。今时今日，更是都有传说之望！
而这么多年来，向来并称的自己两人竟然没有真正的搏命战斗过，几次碰撞，懂得进退的彼此都做出了正确的决断，免得鱼死网破，就像上次，自己力有不足，当即投子认输，接受挟持。
想不到，两人间的第一次生死相搏便可能是最后一战！
自己原本无需登场，但怎能不亲手送一世之敌最后一程？
这是尊重，也是敬意。
韩广微微躬身，收敛笑容，庄重道：“请宝贝现身。”
一只朱红色小葫芦跃出，迸出一线毫光，三丈有余，内中现出一物，有眉有眼，目中射出两道白光，直接穿透了宫城禁法，落向高览闭关秘殿。

第五十九章 青帝归来
朱红小葫芦射出的两道白光以无处不在之势瞬间抵达了笼罩宫城的禁法，然后视层层叠叠的大阵于无物，直接穿透了过去，弥漫的杀气让淡金结界如陷泥沼，迟缓异常，露出了诸多本不该存在的破绽。
闭关秘殿的防护亦是如此，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两道白光的射落，让它照亮了一室的幽暗，渲染冰冷无情的杀戮。
而高踞帝座之上的高览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渐渐隐去的盏盏金灯，飘荡着散逸的劫数气息，对外界的变化似乎全无感应，只能任由宰割。
“耀世双星”成名多年，一直并称，乃当世豪杰与枭雄的典范，今朝看来要决出胜负了。
就在这时，帝座旁边的阴影里，突地闪出一道身影，穿着金袍，挽着道髻。
他将手一挥，顿时拉出了一张散发着亘古不变气息的图卷，有镇压当世，维护纪元之感。
这是一张黑白阴阳鱼首尾相缠的图卷，既是天地将开未开，混沌未分阴阳之态，亦是由始至终，然后又由无到有的大道描述。
图卷一震，化作一条横跨苦海、连接始终的金桥，让高览如居其上，似乎身在彼岸。
金桥之外，阴阳混乱，地水风火肆掠，但凡是靠近它者，皆是平息，苦海不侵，劫数不落！
斩仙飞刀的两记白光射来，顿时变得迟缓，被这座金桥所镇住！
彼岸至宝，太极图！
三十三重天外，大赤天太清境镇世之物！
暗中守护着高览的正是兜率宫金角童子！
斩仙飞刀不入，金灯一盏盏熄灭，即将迎来高览成功的一刻，而韩广神情未变，反倒微微颔首：“原来他背后是那位……”
三清之一，道德天尊，古老的彼岸者，甚至可以加一个最字！
韩广嘴角再次勾勒出一抹笑意，目光投向了封天台，对自己的失手并不意外，反正还有一枚棋子。
只要赵恒将封神榜与封天台合二为一，让自己的借鸡生蛋计划成功，那封天台立刻就会脱离高览的掌控，不再是属于他的事物，而高览能如此快获得足够的“他我印记”，全赖封天台融合了真实界大地之力，贯通了万界宇宙，传扬出人道光辉。
虽然“他我印记”一旦形成便真真正正为自身所有，不是夺走封天台就能让“他们”消散的，但关键时刻，失去封天台必然让高览的“他我印记”受到震荡，在容不得错误的时候出现疏漏，从而陨落于临门一脚。
此乃本身“犯错”，非太极图能够护持！
当然，若让高览成功证得传说，封天台带来的震荡肯定影响不了他的境界。
正当韩广的目光凝聚于赵恒身上时，眼中忽然现出一条平静流淌的虚幻河流，本尊自然而然显化出飘渺天帝之相，脚踏光阴，高踞万物之上。
他刚做出应对，便感觉到了天地间时光的波动，渐渐消弭的盏盏金灯竟又一一亮起，旋即又飞快熄灭。
“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低语之声突兀响起，回荡寰宇，飘渺又宏大，仿佛从无数个未来支流传自，激烈战斗中的大能大神通者们竟不由自主出现了短暂的迟缓，乃至停滞。
“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站在封天台上的赵恒只觉眼前忽地朦胧虚幻，像是有水光荡起涟漪，一道道人影自不同深处飞快逆行，穿越波光，瞬息靠近，渐渐凝于一道，乃穿着青色怪袍的俊秀道人。
祂似乎无视了“锦绣山河图”，能直接降临于封天台，因为是从未来“锦绣山河图”没有开启时进入！
俊秀道人的身影越是“靠近”，越是真实，像是摆脱了数不清的可能，渐渐归于唯一。
这时，天地陡然失去了色彩，虚空凸显出滚滚流淌的时光长河，而虚幻河水当中，上游有佛光圆满的青蓝佛陀，有头戴竹升冠，眼睛眯成一条线的高瘦道士，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身影，而在未来条条支流里，有且只有那身穿青袍的俊秀年轻人。
这一道道身影齐齐望天，从时光长河内看向外界，同时发出宏大庄严之声：
“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声音重叠，来自过去与未来，激起整条时光长河的震荡，带来时光的或快或慢，让真实界都彻底失去了颜色。
青帝证道不在他年，就在今日！
契机在未来，成功于当下，彼岸之道便是如此违背逻辑！
而层层遮掩，瞒天过海的谋划终于图穷匕见！
秘地之内，陆压整张脸已经蒙上了一层赤金之色，滚滚热气冒出，熔融了虚空，迸乱了规则，他以非常艰难的状态焚烧起最后一道符印，然后深深一拜。
轰隆！
秘地天旋地转，似要崩塌，草人头顶与脚下的两盏灯火迅速黯淡，染上了血色的本身愈发清晰，正是青帝俊秀出尘的面容，但与外界相比，满是扭曲，充满痛苦之色。
哗啦！
时光长河处处震荡，连带高览的传说异象未能如期消失，突然，即将回到当前节点的青帝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人射中了无形一箭。
诅咒至宝，钉头七箭书！
青帝眼中现出了疲惫，现出了混乱，现出了困意，而身为最接近彼岸的大神通者，困意本身就不正常。
昆仑山玉虚宫中的孟奇一见这番景象，以及看到旁边赵恒手持的封神榜，心头咯噔了一下，怀疑青帝糟了陆压钉头七箭书的暗算，在祂冲击彼岸之时！
怎么办？
这个层次的交手已经超越了孟奇的境界，一时无法可想，但就在这时，青帝口中突地喷出了一口精血，其色艳华，绚烂至极，不像是钉头七箭书造成的伤害，反倒像他主动吐出。
这口精血凝于半空，被神情凝重的青帝用双手从两侧按住，瞬间变幻了几个古怪符印，然后拉伸成了一个暗红的漩涡。
漩涡刚刚浮现，便似乎与某个隐秘之物产生了勾连，要召唤祂降临。
吱吱嘎嘎，让人牙酸心颤的声音响起，暗红漩涡一分为二，疯狂旋转，极尽混乱之能事，像是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光是远远看到它，孟奇就有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都彼此独立，互相争斗之感。
天道怪物！孟奇以无极与元心镇压心灵，愕然自语。
青帝竟然能召唤那神秘莫测的天道怪物！
啊！
混乱暗红的双眼刚现，秘地内的陆压便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头颅，异常痛苦，就差满地打滚了，而草人面目开始变得模糊，头顶与脚下灯盏重放光明。
韩广心头震动，但外表不显，猛地开口，高声喝道：“赵恒，还不动手！”
距离封神榜与封天台合二为一只有几尺的距离。
赵恒没有放下封神榜，反倒微微一笑，从掌心迸发出两道刺目金芒，抓住难得的机会，渗透入了榜内。
“想渔翁得利，夺得封神榜的控制权？”韩广没有轻视，念头纷呈，思忖起赵恒行此不可能之事的目的。
他不可能失心疯了，不会觉得自身能从造化道君的手中强行抹消原本印记，如此行为必有缘由！
韩广念头刚生，就见赵恒掌心的金芒变得漆黑，至污至秽，仿佛天地间邪恶与破坏的高度浓缩。
南荒山峰上，齐正言已然飘舞半空，眉心“平等”与“自强”之星冉冉生辉，将魔皇爪之力借助特殊的联系传递给赵恒。
当初赵恒游历各地为的就是掩饰真正目的——到南荒，与齐正言一会！
魔皇爪至邪至污，正是沾染宝物，夺取控制的最强神兵，而有“锦绣山河图”隔绝，陆压能传递进来的力量少之又少！
赵恒手中漆黑如雾，笼罩住了封神榜，脸上笑容变得灿烂，目光望向韩广，蕴含遮掩不住的骄傲。
我不愿屈居高览之下，又不想与虎谋皮，只能选择第三条道路！
联手“魔帝”齐正言，彻底扰乱天下局势，他争他的理想，我为我的执念！

第六十章 图穷匕见
南荒光芒升腾，齐正言额头的两颗星辰璀璨生辉，照出平等与自由的色彩，身周则环绕恢复了不少实力的魔圣们，祂们在“大自在天子”化身的统御下，结成昔年攻天之阵，幻化出至深至暗的雾气，将那狰狞邪异的魔皇爪笼罩。
为了消磨封神榜内的陆压印记，为了“锦绣山河图”的隔绝不影响结果，齐正言冒险将魔皇爪进一步唤醒了，而这样一来，他本身处在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实力和层次的差距让他再难压制魔皇爪，随时可能受到污染，彻底偏激，堕落成魔，因此必须借助“大自在天子”与魔圣们的力量来平衡。
这是一条险路，可齐正言义无反顾地做出了选择。
此生理想重于性命，九死不悔！
赵恒双手笼罩的黑雾愈发邪异污秽，飞快渗透入了“封神榜”，激荡起赤金霞光，将它们沾染成墨，似乎要不了几个刹那就能喧宾夺主，拿到这件绝世至宝的控制权。
面对于此，韩广反倒露出了一丝微笑，心里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当初有“大自在天子”的蒙蔽，有魔皇爪的遮掩，以及轮回世界里同生共死的情谊，自己与陆压都未曾怀疑过赵恒前往南荒、降临琅琊的目的，毕竟做出一个事关将来与生死的重要决定时，见见故人，感怀过往，是常有之事。
不过，谋划大事时，岂能不防备关键事情的变化？
虽然自身与陆压都没有想到赵恒会勾连齐正言，打算彻底扰乱局势，可从开始便防备着他拿着“封神榜”反水，依旧站在高览那边！
这个可能不小，不得不防，若是失算，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因此，即使没有签订契约，怕有“诸果之因”的苏孟等对手借此提前察觉，但自身也准备了相应后手，如果赵恒将计就计，以“封神榜”取悦高览，必将体验到什么叫做绝望。
所谓的后手很简单，曾经入过轮回的赵恒，无论真实姓名，还是生辰八字，乃至各种细节情况，都在陆压掌握之中，在苏孟这“诸果之因”无暇他顾时，想逃避诅咒简直不可能，自己怀里就藏着一个陆压亲手制作的“赵恒草人”，仿钉头七箭书制成，对付不了传说，还杀不了初入法身者？
如今赵恒选择了第三条道路，这个后手依旧能派上用场，可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只要代天封神如自己预料之中般不会顺利，难以敕封星主一级，必须打开九重天最上层，窥见某些秘密，才能克尽全功，以齐正言与赵恒本身的境界实力，哪怕有魔皇爪，哪怕有大自在天子与魔圣们相助，等到大事抵定，从他们手中夺回封神榜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当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先让封神榜与封天台合二为一才是正事！
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闪现，韩广仿佛胸有成竹，悠闲洒然，手中多了一张阵图，分成赤青黑白四色，蕴藏着大杀戮、大毁灭、大终结的恐怖。
他将诛仙阵图望空一抛，顿时便勾连了诛绝陷戮四口仙剑，只是这一次不再为结成完整的剑阵，而是要拖着它们往无穷高处飞升！
嗡嗡嗡！
四口仙剑当即震颤，广成子等人透出的力量险些把持不住，差点让诛绝陷戮四剑脱离本身掌控，由此带来了赤青黑白四色剑气的短暂迟缓与混乱，当即被燃灯古佛的淡金佛掌屈指弹开了大智慧剑，扇飞了翻天印，强行闯出了包围。
五根远胜山峰手指连连变化，刹那间结出数不清的手印，凝出了无边无际的苦海，掀起恐怖巨浪，以虚幻之势，穿透了“锦绣山河图”。
燃灯古佛放弃了阻拦高览自证传说，选择了攻击青帝！
如果当前出现一位彼岸者，事情就麻烦了！
“锦绣山河图”未曾阻拦这满是痛苦的汪洋，因为它便是红尘俗世、人道所在的一部分，同样的，赵恒也没有受到影响，因为他始终都处在“苦海”当中，再是变化，也不影响他的状态。
但青帝不同，祂正在回溯过去，占有未来，在时光长河里连成一条线，以此挣脱苦海，登临彼岸，此时随着“苦海”的变化，随着疯狂巨浪的涌来，只好放缓了“脚步”，一边以身前的“天道怪物”力量抵御“钉头七箭书”，一边泥丸打开，冲出祥云，云上耸立一株如同扶桑的青色古树，根系蔓延，扎入苦海，让它汹涌变得平静。
无论是太乙救苦天尊，还是东方药师王佛，现在都是青帝回溯过去的凭依，难以跳到当前，出手抵御燃灯古佛这一击。
苦海浪潮不再凶猛，但也未平息，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汪洋里忽然出现了一盏古老沧桑的琉璃灯盏，它泛着各种因果色彩，灯火照亮浩瀚无垠的苦难大海，想要为众生铺出一条超脱之路。
琉璃灯盏的光晕幻化成了一尊满是智慧的金身佛陀，祂脑海佛光圆满，口中发出了庄严之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如来神掌第四式，回头是岸！
佛光凝聚，融入苦海，像是无形之手拉住了青帝，要让祂回头！
就在这时，长乐宫城内的金色之桥突然暴长，在高览身周点点人道光辉的环绕下，穿透了“锦绣山河图”，来到了青帝身边。
金桥高架，一边是苦海深处，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彼岸，青帝身在其上，浪潮不侵，痛苦不及，似乎只要漫步向前，就能顺利登临。
此乃彼岸金桥！
青帝迈步，要回到当前节点，与过去连接，与未来贯通！
此时，洗剑阁外的大妙相菩萨忽地双手合十，肃穆诵起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真实界内，一切佛门有关之人，都心生感动，跟随诵念：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阵阵，回荡天地，那条时光长河内，端坐中古的药师王佛似乎看到了一尊金色巨佛的虚影，它正嘴唇翕动，念着佛门经文。
成往坏空，世事如此，药师王佛青蓝琉璃之身渐渐暗淡，仿佛要遵循这天地至理，带来了时光长河震荡涟漪，贯通如将断开。
彼岸金桥再次延伸，跨入过去，来到了药师王佛身前，将虚幻缥缈的佛音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药师王佛背后的枯荣菩提突生变化，枯者腐朽，荣者凋零，一切陷入了最终的清净，最后的涅槃！
彼岸金桥再无法隔绝所有影响，药师王佛双手结印，全力对抗着剩余侵袭。
时光长河阵阵起伏，从药师王佛处荡起涟漪，分别涌向当前与过去，让所有都不再平静。
青帝走回了当前节点，要将自身处在时光长河内的所有点、所有短线连成一条长线，有着未来种种分支的一条长线。
可是，药师王佛处的震荡，让他如同一条蛇被捏住了七寸，怎么都摆脱不了，怎么都无法贯通如一！
他身前暗红混乱的双眼渐淡，脸上多了几分痛苦，若再被拖延下去，争出的这一线契机必将失去，付出惨重代价。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目睹着这一幕幕场景，心里念头飞快闪现：
“道德天尊，灵宝天尊，阿弥陀佛，菩提古佛，以及妖皇、天道怪物似乎都各有落子，虽然非亲自动手，但借助了随身之物或报身特性等，也相当于彼岸之争了。”
“如今的状况是，失踪已久的灵宝天尊仿佛只是随手落了一着闲棋，没有任何踪迹显露，相当于未曾直接参与，仅是通过韩广与陆压，用钉头七箭书抵消了青帝召唤的天道怪物力量，妖皇则是困住九灵元圣，在没有归来的情况下，断掉了青帝最重要的臂膀，然后就是道德天尊力抗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要助青帝登临彼岸，显得有些势单力孤……”
“还有几位彼岸大人物未曾出手，伏皇状态不对，魔佛被镇压之中，元始天尊下落不明，咦，无生老母怎么不来掺合？”
眼见青帝难以贯通过去，即将错过契机，孟奇不由想到了自身在扶桑古树留下的话语，原本青帝的关隘在未来，谁知最后却是过去的药师王佛出了问题。
呃，扶桑古树，无生老母曾经派神使去过，那枚果子落到了我的手里，而青帝证道契机在扶桑古树，两者关系匪浅……电光石火之间，孟奇忽有明悟，手中多了那枚得自扶桑古树的奇异果实。
原来这就是金皇落的那一子！
真是不着痕迹！
若是将这枚果实给予青帝，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是好，还是坏？
……
长乐宫城外，金灯盏盏熄灭，高空有点点星光浮现，要汇成大海。
韩广笑着摇了摇头，身影渐渐虚幻，即将隐去。
突然，高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威严淡漠道：“你的本尊呢？”
“魔师”来的仅是天帝化身与阎魔化身的结合，本尊不知在何处！
韩广微微一笑：
“东风已至，自然要图穷匕见。”
“只有青帝证道，才能吸引到所有彼岸大人物的注意，在其余事情上有可乘之机！”
“也只有封天台与你自证传说之事，才能让大神通者们无暇他顾。”
声音袅袅，韩广已然消散，只留下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灵山深处。
宽袍大袖的韩广悠闲来到了那座五指山前，抬头看着那焕发七彩的菩提妙树。
“陆压不知为何会改变态度，但此事于我有益无害……”韩广微笑自语，躯体变化，现出了一尊九佛合一的如来金身！
巨大如来金身探手，握住了菩提妙树。
万事具备，东风也至！
图穷匕见，释放魔佛！

第六十一章 天意难测
菩提妙树充满着大清净、大智慧、大自在、大极乐的意味，似乎是每个人心中的本性，自我的如来，可在韩广所化如来金身的感觉里，它是那样的沉重，几乎难以摇动分毫，即使双方“同源而出”，皆属佛门“如来”，能避开层层禁制，减轻绝大多数重量。
正当他身边的琉璃佛光要幻化出一尊尊金色佛陀虚影，各自施展如来神掌时，灵山高处忽然传来了微妙的破空之声，就像热刀在切割着油脂。
感应里，韩广只见一口无光暗剑从天外飞来，划过天际，急速斩落。
若非灵山乃昔年佛祖道场，彼岸以下都难以无处不在，这一剑已然斩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深黑之剑，通体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最恐怖的毁灭，所过之处，无有生灵能够残存，光是看到，韩广就有生机在飞快流逝的感觉，不用五个刹那，即使剑未加身，他都会横死当场。
杀生第一，冥海剑！
七杀道人出手了！
“果然……”韩广不惊不惧，似乎早有预料。
所有的大能大神通者里面，若说谁对魔佛之事日夜关注，哪怕青帝即将渡尽苦海，彼岸大人物们在无声争斗，当世人皇快证见第三类异象，身成传说，封天台和封神榜合二为一迫在眉睫，也无法让祂分心太多，有且只有一位，那便是曾经被魔佛所制，成为祂奴仆的七杀道人。
没有谁会比祂更在意魔佛是否脱困了，这种执念甚至强过苏孟！
韩广念头转动间，耳畔忽地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那是如此的熟悉，又是那样的强横，让他脸上笑意更加浓厚。
四周水意急增，灵山高空真正化作了一片深蓝色的汪洋大海，水浪凝聚，化出一尊高大庄严的神灵之像，祂脚踏两条五爪黑龙，耳朵串着水蛇，色近大海，手持黑色八棱锏，恰到好处挡在了冥海剑前方。
啪！
神像刹那变黑，失去了生机，崩裂成一朵朵浪花，但水流奔涌，生机源源，瞬间又凝聚出了同样形象的神灵之像，生了又灭，灭了又生，冥海剑如陷泥沼，怎么都杀不干净！
“水祖，释放魔佛对你有什么好处？”七杀道人蕴含怒意的声音回荡在高处。
巨浪滔天，水声轰鸣道：“你不会懂的。”
两者话音未落，汪洋水波与冥海之间同时一沉，像是感受到了绝大的压力和难以肩负的沉重。
昏暗裂开，苍天如分，一根能捅破灵山的巨大金箍棒轰然打落，让韩广置身于了棒子底部带来的阴影里。
齐天大圣虽然密切关注着青帝与高览、封天台之事，但他身份特殊，无法两全，没有入场搅合，只打算最后救一救相熟者，因此尚能分心，最初确实没有反应过来，未曾料到陆压与韩广的真正目的是释放魔佛，可随着七杀道人这么一拦，碰撞出难以掩饰的动静，自然“回身”便是一棒！
不过是苍蝇一只，也敢行此大事？
吃俺老孙一棒！
就在这时，虚幻里探出了一只深黑巨手，长有六指，不显恐怖，也非狰狞，反而给人润泽深邃，安宁平静的感觉，仿佛生灵最终的归宿，无法逃避的死亡与沉睡。
这六根手指分别化作幽暗漩涡，虚幻朦胧，像是连接着六条不同的大道，旋转不休，让天地时亮时灭，闪烁不定。
齐天大圣全力一击何等恐怖，但陷入变化不断的六个漩涡后，时轻时重，时如鬼魅，时为凡铁，下落之势顿时失去了锋芒，缓慢了速度。
酆都大帝在王思远跳出掌控后，便开始苏醒，阮玉书证得法身时，它已是恢复了接近造化的实力，如今又是一段时日过去，即使未曾重归巅峰，可也是大神通者了，战胜齐天大圣办不到，组拦住他几个刹那还是有些把握！
见此情状，韩广并未惊讶，身周佛光凝聚的一具具金身各捏手印，分别蓄势着如来神掌。
“唯我独尊”“四大皆空”“拈花一笑”“回头是岸”……
这九尊佛陀虚影往前一跨，齐齐化入了韩广身躯，九式如来神掌首尾相连，落到了菩提妙树之上。
韩广嘴巴张开，发出宏大庄严之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顿时，菩提妙树吸纳了九式如来神掌，诡异变得轻灵，似乎之前的沉重是虚，禁制是虚，一切都是虚，是梦幻泡影！
……
“成了！”赵恒手中黑雾如墨，污秽弥漫，心头却涌现出狂喜之意。
自己终于消磨干净了陆压的印记！
事不宜迟，迟恐不及，赵恒一边构建着自身的烙印，一边将“封神榜”按在了封天台枢机处。
轰隆隆！
封天台突有震动，大地深处传来了沉闷轰鸣之声，各色光华飞起，四周雕刻的神灵之像一道道凸显，让此地像是万仙来朝，众神簇拥。
而高空星光点点，璀璨夺目，汇成了耀眼的大海，高览终于踏破了传说之门，继“圣德润物”和“金灯万盏”后，证见了最后的异象“星耀成海”，强极一时，自此再无法阻拦，只等他稳固住境界，便是当世新晋的第二位传说大能！
赵恒不惊不慌，但有所庆幸，若是再迟一步，高览就能出手阻止自己了。
忽然，他眼中光芒一闪，一张图卷随着大地的轰鸣飞出，似乎与大周与众生也有奇异联系，竟然直接穿透了“锦绣山河图”，落到了“封神榜”上，与它交叠在一起。
鬼神真灵图！
酆都帝君的“鬼神真灵图”！
轰隆！
天地摇晃，高空似乎有仙界虚影将要凸显，大地仿佛变得透明，能够看到九幽，看到朦胧如梦的地府。
天庭、大地、阴曹，三者似乎要在这个刹那合一，酆都帝君等了许久，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当然，祂本身没有降临力量，而是交给了手下的阎罗，但对付赵恒对付齐正言足够了！
更为重要的是，这非激烈的战斗，而是各自神识在“图”中的交锋，以争夺主导权，阎罗在阳世的削弱，被“锦绣山河图”隔绝的力量，都处在最低状态！
……
昆仑山玉虚宫内的孟奇正犹豫手中果子对青帝是好是坏，忽地悚然一惊，因为感觉到了灵山顶峰的异变。
自从小桑提醒后，他就始终提防着有谁铤而走险，潜入灵山，放出魔佛，行砸棋盘之事，因此悄然于五指山封印外留下了源自“诸果之因”的隐秘布置，如今已被触发，气息来自魔师！
“韩广与陆压声东击西，意在魔佛？”
“陆压不是对魔佛戒备甚深，屡次坏祂好事吗？”
疑惑涌现，但孟奇顾不得思考答案，当前自身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助青帝登临彼岸，让祂阻止封印的解除。
即使祂来不及阻止，也能与魔佛抗衡一二，护住自身！
——灵山不是能够直接降临的地方，即使大哥已证得传说，自己如今也不再管封天台之事，可以腾出手来，要想阻止韩广，也来不及了，除非自己有直接打破灵山外在，透入力量的能力！
而那枚果子对青帝究竟是好是坏？
电光石火之间，始终在审查念头的孟奇回忆起了之前听闻的一件事情：
青帝将昊天镜核心碎片交给金皇，温养在瑶池内，之后便行踪不明……而从青帝证道之法看，那个时候，就是祂真正迈出另类彼岸道路的开始，换句话说，祂行此重要事情前，最后见的是金皇！
这便是信任！
于是才有顾小桑可以在弱小时进入扶桑古树界域之事？有无生老母将那枚果子“送”到自己手中的举动？
念头闪现，孟奇再无犹豫，屈指一弹，那枚扶桑古树结出的诡异果实便出现在了虚幻时光长河的当前节点上空！
……
菩提妙树轻如无物，被脸含笑意的韩广提了起来，五指山顿时松动，有些微黑气想弥漫出来。
然而，韩广的目光却凝固了，因为菩提妙树之下，五指山顶峰，端坐着一尊古老沧桑的佛陀虚影，身成青金，长有慧眼，身周环绕着各种德行圆满的神圣庄严感觉，让五指山并未随着菩提妙树的提起而崩溃！
不，不是佛陀虚影！
韩广凝神一看，这哪里是古老佛陀，明明是一柄如意，紫白金黄皆备的如意，福德深厚，功德圆满，圣德绵长，正是上古赫赫有名之物，三宝如意！
它静静压在五指山上，做着第二层的封印。
韩广神情终于有所变化，心头响彻着两个名字：
圣佛！
元始天尊！
当真天意难测。

第六十二章 生于此，证道也于此
果子色泽幽暗，略显透明，如同镜子般映照着周围种种，有未来诸多支流里的出尘青帝，有金身青蓝的药师王佛，有头戴竹升冠的太乙天尊，有纯阳子，有东阳神君，青帝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仿佛都浓缩于了这枚果子之上。
它刚靠近封天台笼罩的“锦绣山河图”，便与青帝头顶，祥云之上，那颗形如扶桑的青木古树发生微微共鸣，穿透了时光的共鸣。
嗡嗡嗡！
这枚果子剧烈震颤，似乎变得虚幻，一下就穿透了“锦绣山河图”，落入了虚幻长河的当前节点，落到了祥云青木之上。
哗啦！
整条时光长河涌起了滔天巨浪，像是一条大蛇弓起了背脊，让四周时空陷入黑白的停滞，而那枚果子突然破碎，化作一面又一面的微小镜子，映照诸天万界，显出过去未来，又像昊天镜，又如东皇钟！
镜子片片洒落，融入了蕴含着蓬勃生机的青木古树，挂在枝头，结成了一枚又一枚仿佛大道凝结的果实。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然后就见挂满诡异果实的青木古树从祥云之上飞出，落入时光长河里，逆流而上，穿过近古，抵达了药师王佛身边。
这段河水当即平复，静静流淌，亘古不变，而药师王佛背后的枯荣菩提，受到青木浓郁生机的灌注，竟重新焕发新绿，与当前彻底贯通。
青木古树还在回溯，经过了纯阳子，经过了东阳神君，经过了太乙救苦天尊，来到上古五帝时期的青帝身边，所过之处，时光涟漪消失，震荡平息，波浪汹涌的长河宁静沧桑。
青木古树继续往前，从鼎盛时的青帝逆流而上，经过了仅是造化之中佼佼者的祂，经过了得到太古昊天镜残骸的祂，经过了刚出生便有初入造化实力的祂，画面一幕幕回溯，“青帝”复归成了一枚满是木行之力与浓郁生机的青色果实，果实从地面往上，挂于枝头，渐渐缩小，回归了母体。
而母体正是那株扶桑古树！
它以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之血为根基，吸纳了纪元破碎为养分，融合了当前纪元开辟时的生机与五行之木，“诞生”出了青帝这执掌部分权柄的先天神灵！
起于此，契机在此，证道也于此！
这扶桑古树散发着另立纪元，重开诸天万界的气息，与孟奇的“大道之树”分外相像，难怪当初青帝会误认，将大道之树当做“它”，从而醒悟些许过往，有些明白自己是谁了！
回到纪元之初，整条时光长河的波澜彻底平复，药师王佛摆脱了“枯荣菩提”与“阿弥陀佛”之声的影响，再次跃出了虚幻河水，跃入了混沌虚无，结跏而坐，宏大宣告：
“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太乙救苦天尊跟着跃出了时光长河，纯阳子、东阳神君等身影密密麻麻飞起，他们同声共喝道：“我是青帝。”
“我是太昊。”
青帝身影冉冉升起，让过去这一道道身影飞来，让未来不少支流内的虚幻景象亦是跃出，它们层层叠叠，忽然收缩，一起融入了青帝飘逸潇洒的身躯！
天地刹那幽暗，没有了白与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对时光流动的感官都消失了，大道仿佛降临，在对青帝做着最后“考验”，然而这一切都非孟奇所能体验。
彼岸异象第一类，“天地混沌”！
接着，先是一道青光亮起，照彻了寰宇，将诸天万界每一个地方都笼罩在了柔和毫芒里，除了九重天最上层与九幽最底层。
彼岸异象第二类，“照彻十方”！
底蕴越深厚，照亮的地方越多。
毫芒变幻，生成了一株株青色古树，结着幽暗又泛着淡绿的果实，每一枚果实都像蕴藏着时空。
生机散发，帝流浆洒落，真实界内，生灵各有蓬勃，有一定程度的返老还童，不知多少精怪妖魅开了灵智，不知多少人族提升了资质。
彼岸异象第三类，“大道显化”！
此类异象由自身掌握并结出半个“果实”的大道具现而成，足有一元之数，分别为“万佛朝宗”，“梦幻泡影”，“五德成凤”，“岁月交替”，“诸仙共迎”，“宇宙化书”，“灵宝持剑”，“道德骑牛”等。
这些异象并非都被人证出过，因为多个纪元以来，能成彼岸的少之又少，大部分属于彼岸大人物推衍的结果，但足以确信，并且这些异象可能同时出现两种，乃至三种！
而青帝以木行和生机为根本，糅合了昊天镜与东皇钟之道，于是有了“返老青木”这个异象！
第三类异象出现时，满空的“阿弥陀佛”之声便消失了，东方琉璃净土内的枯荣菩提恢复了原状，有清净气息散逸，彼岸金桥缩回，化为太极图卷，落到了金角童子手中，几位大圣将五色神光一收，迅速遁出了此界，气得有所眩晕的哪吒暗自咬牙。
牛魔王将手中山河社稷图一抖，摔出了九灵元圣，接着头也不回地消失，不给九头狮子报复的机会，袁洪铁棒一收，自身下沉，躲到了青萍剑旁边，藏入了那诡异鲜血里，并让金鳌岛再次失踪。
诛仙阵图原地震动，突兀消失，四口仙剑与大智慧剑、翻天印齐齐飞回天外，燃灯古佛衍化的苦海则化作了幻影，淡金佛掌亦是不见，魔君直接虚化，进入心灵与精神天地，借此不见……
大势已定，回溯过去也已阻拦不了青帝，所有敌对势力默契收手，各回各家，免得成为新晋彼岸的祭刀物。
而此时，赵恒表情扭曲，异常吃力，正与阎罗天子争夺着封天台、封神榜、鬼神真灵图三者合一的控制权。
在满天青木当中，九重天与九幽即将感受“共鸣”而现，各自昭显本身特异。
孟奇心头一动，顾不得驱使自己凝聚的三宝如意钻过“锦绣山河图”，而是运转诸果之因，试图抓住九重天第三层的痕迹，从而进入灰石大殿，登临最上层。
就在这时，药师王佛背后“枯荣菩提”内弥漫出的清净气息凝成了一根镶嵌着佛家七宝的菩提树枝，虽未虚影，但晶莹剔透，焕发异彩，轻轻一刷，便将封神榜、鬼神真灵图从封天台上刷了出去！
嗡！
震荡之中，九重天与九幽戛然消失，封神榜落入赵恒怀里，鬼神真灵图复归地府，几人耳畔则响起了清雅声音：
“还不是时候。”
天意难测，功败垂成，无论阎罗，还是赵恒，都忍不住泛起沮丧念头，但赵恒不敢耽搁，当即跃出封天台，趁高览还在稳固境界，少玄与羲娥被“返老青木”吸引的机会，借助魔皇爪的力量逃之夭夭。
青木消失，一条缩小的虚幻长河凸显于半空，环绕于青帝身侧，和之前的时光与命运之河有着些微不同。
此乃彼岸回溯时光，占有未来的凭依——自身真实界的时光长河终于成形！
彼岸异象第四类，“光阴绕身”，属于皆能证见之像。
……
看到那柄三宝如意，脑海里回荡着圣佛与元始天尊两个名称时，韩广忽地感受到了此地时光的涟漪，继而陷入了天地混沌当中。
“青帝即将证道？”韩广目光一凛，清醒了过来，不再犹豫，拿着“菩提妙树”，头也不回离开。
机会错过，失不再来！
如今只能坦然接受失败了，再做挣扎就是惨死于青帝之手的下场，而且没有了菩提妙树，光靠三宝如意，魔佛又能透出气息乃至力量，依然可以兴风作浪。
只是，三宝如意为何会在菩提妙树下方而不是上面？

第六十三章 大愿
眼见韩广远遁，兼且感应到青帝即将登临彼岸，酆都大帝幻化出的轮回手印像是一场迷梦，转瞬即逝，徒留金箍棒屹立高空。
这番交手，孙悟空颇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至刚遇到了至幻，没有产生任何碰撞余波，只得层层干扰梦幻迷离，明明实力强于对方，又有无坚不摧之势，却被以柔克刚，以幻为实，弄得短时间内挣脱不出。
哼了一声，金箍棒缩出了灵山，齐天大圣屹立诸界夹缝里，火眼金睛看着青光照彻十方，看着虚幻的时光长河缭绕青帝身周。
他与酆都大帝交手的下方，生了又灭，灭了又生的水祖神像彻底破碎，汪洋大海退潮消失，冥海剑停顿刹那，旋即飞回了天外混沌。
有水祖有一力拦下剑气和余波，韩广方才有提起“菩提妙树”的机会，可惜那静静安放的三宝如意让一切谋划落到空处，而七杀道人见魔佛未被释放，自身也没有彻底苏醒，也就懒得多生事端，收走了那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冥海剑。
……
南荒上空，齐正言叹了口气，戴着魔皇爪的手一拉，赵恒便浮现出他的身前。
赵恒拿着染上了一层昏黑的封神榜，泛起了苦涩笑容：“天意难测，原本有你准备的后手，我能将封神榜、封天台和鬼神真灵图的控制之权全部拿到，可惜菩提古佛横插一手，将所有的努力消弭成空，嘿，说什么时候未到……”
阎罗天子抛出“鬼神真灵图”在两人预料之外，但齐正言继承了魔主的经验和见识，岂会不对意外有所准备，但人力有时而穷，“天意”向来高渺难问，谁也没想到菩提古佛会顺手阻止。
齐正言神情不起波澜，宽慰赵恒道：“世间之事少有一帆风顺，道路从来曲折前行，犯错和意外在所难免，只要能坚定自身道路，迟早会再得机会，而且有了这次的经验和教训，日后便能少吃这方面的亏。”
“嗯，至少拿到了封神榜……”赵恒话未说完，突然顿住，没有融合封天台的情况下，封神榜有害无益！
若是一切顺利，自身就能敕封紫薇星主这一级数，也就是当初天庭封神的极限，有足够的力量在大神通者里合纵连横，保住胜果，可如今功败垂成，封神榜难有此等神异，而自己与齐正言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守住它，就像小儿持金过闹市，难免惹来一道道觊觎的目光和杀生之祸。
“高览证得传说，背后又有兜率宫与玉虚一脉撑腰，加上人皇遗族的强者，即使没有封神榜，也会意在南荒。”齐正言并未惊慌失措，坦然道，“接下来将是一段困难的日子，或许我们得暂时放弃这里。”
归来的十二魔圣都是转世重修，即使可以融合天地间自身留下的意念烙印，从大地深处汲取当初化入的血肉，但终究时日不长，暂时只有三位重登传说，即使加上实力没有真正展露过的“大自在天子”，怕也无法正面抗衡气势正盛，强援众多的高览，更为重要的是，还有魔君暗中觊觎。
有魔主的经验见识，有自身坚定的道路，齐正言修炼也算极快，目前都处在天仙顶峰了，可距离传说还有一段路程，无法压制魔皇爪，于当前局势下，起不到什么作用，因此对艰难的局势有心理准备。
大自在天子和魔圣们结成的阵法陡然收缩，化成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符文，层层叠叠落在魔皇爪上，将它的力量暂时封印，免得污染齐正言的心志，让他堕落。
就在这时，青帝身周的虚幻长河猛地一展，落入了真实界的“时光与命运之河”里，两者似有重叠。
水流当中，青帝之河的源头在往更古老的过去伸展，支流分化，向着未来种种蔓延。
源头滚滚，经过了扶桑古树参天之时，经过了它树干刚成规模时，经过了它才从暗红“泥土”里长出的状态，步入了地火风水混乱肆掠的纪元之初。
眼见青帝来到了这个纪元将开未开之际，打算贯穿两个时代，回溯到太古年间，他身体忽生震荡，真实界各处回响起肃穆庄重之声：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自身光明，照无边界……”
随着这句话语，青帝身躯绽放出无边光明，淡绿毫芒遍照三界十方，连九重天最上层和九幽最底部的虚影都变得朦胧。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清彻……”
亿万僧人齐声诵经般的低语回荡，青帝的身体似乎变得晶莹，内外透彻，仿佛琉璃。
……
随着药师王佛十二大愿的反馈之声，青帝自身变化，又福泽诸界。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游履菩提正路……”
无穷高处再次降下宏大之声，青帝脑后升起一轮满月般的神光，照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可是，光芒突然消失，所有的异象也随之消失，青帝之河腾起，化入了祂的身体。
这个大愿，尚未完成！
若登临彼岸时，能直接回溯到当前纪元最初，并贯通时代间隔，触及上个纪元末年，则能证见第五类异象：“得见元始”！
可惜青帝的佛门之身药师王佛当初以本愿功德开辟琉璃净土，达到造化圆满的层次，如今大愿未了，无法证出第五类异象。
至于第六类异象，孟奇只知道有，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当初阿弥陀佛的大愿完成了？祂怎么成为的古老者？”孟奇对青帝未能证出第五类异象颇为叹息，同时也泛出了疑惑，“难道阿弥陀佛的四十八大愿是助祂成为古老者？”
异象收敛，青帝变得朦朦胧胧，竟有些无法得见，九灵元圣飞了过去，化作威猛的九头狮子，让祂端坐其上。
青帝回首看了玉虚宫一眼，与孟奇四目交接，点头致意，然后右手一抓，探入了灵山的时光长河里，抓向几息之前的韩广，还未来得及拿起菩提妙树的韩广。
回溯过去，改变历史！
你逃得了当前，逃不了以往！
就在这时，灵山那条时光长河忽生涟漪，变得浑浊，让青帝这一抓落了个空。
“这是哪位彼岸大人物？灵宝天尊？”孟奇目睹了这一幕。
青帝证得彼岸后的第一次出手竟然失败了。
青帝微微摇头，驱动九灵元圣，出现于了扶桑古树界域，只见里面腐朽焕发生机，岁月的尘埃尽数消减，短短刹那便复归了上古鼎盛时的仙意盎然局面。
与此同时，横跨亿万劫的东方琉璃净土若隐若现，有一轮浩荡圆满佛光升起于中央。
“有点醒和果实两重帮助，青帝算是我的大靠山了，而且东方琉璃净土圆满，齐师兄和赵老五手里又有封神榜，借助八宝功德池，似乎能复活冲和前辈了……”孟奇暗笑一声，但又有些迷惑，“果实之事是小桑未说全部实话，还是金皇骗了她……”

第六十四章 告别
疑惑丛生，念头翻动，孟奇收束情绪，剥落主观看法，从头开始审查顾小桑与金皇的事情。
随着审查的深入，处在极端冷静状态中的他渐渐品出了一些问题：
“在小桑复活之前，虽然金皇一直在派手下寻找她遗留的线索，要将她彻底抹杀，消弭最大隐患，但似乎都阴差阳错地达成了别的目的……”
“玉虚宫混沌青莲子之事上，祂以足够的理由让沙悟净提前苏醒，不仅没有引来其他大人物的过激反应，而且让沙悟净自身也心甘情愿，免得其他神使‘兔死狐悲’，心怀不满，沙悟净的提前苏醒则让罗教成为当世最早具备传说力量的势力，从灵山深处背出了一具神秘的尸体，另外亦肯定有完成别的布置……”
“扶桑古树界域之战，祂通过沙悟净，不知用什么神通化解了那里潜藏的危险，拿到了与青帝联系特殊的果实，然后恰到好处‘送’给我了，在今日青帝渡尽苦海，登临彼岸的关键时刻派上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四大神使上门试探则更多是牵扯玉虚宫的力量，给弥勒和妖族争取机会……”
在联想到金鳌岛鸿门宴时，无生老母派渡世法王与袁洪不知商量什么事情，似乎关系东皇钟，结果被青帝正正碰上，引发碰撞，而她也借此降下少许力量，激起后续变化，让自己等人被送回了中古，虽然里面少不了道德天尊的手笔，但引子毫无疑问是金皇，事情的结局则是药师王佛被点醒，青帝踏出了证道彼岸的关键一步。
再结合自己对青帝与金皇属于彼此信任关系的判断，真相呼之欲出！
孟奇内心自语道：“过去的金皇，如今的无生老母，似乎都很擅长以顺理成章之事掩盖别的盘算，从而达成真正的目的，而所谓的顺理成章之事很可能是她自行制造出来的！”
“金皇对我杀意不重，多有手软，对小桑复活之事看似非常重视，实则也就是需要时才拿出来现一现，要么小桑根本不是祂的隐患，不是祂无法圆满的阻碍，要么祂留有小桑自身也不知道的后手，有足够的自信在小桑真正威胁到祂之前将问题轻松解决，因此之前就能借此落子，便宜行事。”
“此事有一位位彼岸大人物的关注，若小桑不是金皇的隐患，不是祂无法圆满的阻碍，根本瞒不过祂们的慧眼，毕竟此乃关键中的关键，总不可能金皇说是，祂们就认为是。”
“排除掉其他不可能，似乎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金皇有绝对的把握在小桑真正威胁到祂之前消弭隐患……”
正当孟奇打算提前唤醒顾小桑，将这个判断告诉她时，心头忽然一动：
“从这段时日的表现看，小桑自身似乎也另有依仗，藏着很多的秘密，只是不知能否抵得过金皇的后手……”
“复活以来，小桑常表现出类似金皇气质的一面，虽然有记忆见识带来的必然结果，但也不乏刻意模仿的痕迹，估摸在她的心里，要战胜金皇，彻底挣脱对方，必然让自身成长为另一个金皇，这说明金皇在她心底留下了多么深重的阴影，越是了解，越是觉得对方不可战胜，只能模仿祂，成长为祂，才可抗衡一二。”
“可是，模仿金皇就永远长不出属于自己独有的东西，永远跳不出祂的桎梏，永远战胜不了祂……”
想到这里，孟奇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冒出了对顾小桑的深深怜惜。
自己于魔佛，因为没有继承记忆与见识，所以斩断联系，抗衡对方，都只用考虑外在实力，考虑境界层次，考虑武道神通，身心一体，而顾小桑虽然得益于金皇的记忆与见识，方才能以远超同辈乃至前辈的眼光、城府和智慧谋划诸多事情，得到满意结果，但这样一来，她与金皇之争，不仅在身外，也在心灵，那种煎熬那种徘徊那种痛苦绝非外人能道，故而也养成了莫测的心思。
这样的折磨经受久了，难怪遇到自己才会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暂时放弃了惊动顾小桑闭关的想法，孟奇相信她也能品得出金皇真正的用意，对此必有相应布置，还是等她功行圆满，再来仔细商量。
第一次，孟奇觉得顾小桑不是完完全全的不能了解。
收起念头，拿出万界通识符，孟奇联系上了齐正言，刻意不提先前争夺封天台之事，直截了当道：“我想复活冲和前辈。”
他们与高览的冲突来源于本身道路、理想和执念，自己暂时找不到化解的办法，又不可能彻彻底底站在其中一边，因此不如不提。
齐正言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封神榜大部分力量被菩提古佛巧妙封印，虽然力量不强，但玄奥至极，即使身怀魔主的经验见识，我一时也找不到办法消弭，只能缓缓化解，至少五年才有望成功。”
“菩提古佛到底想做什么？”孟奇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说时候未到，将封天台、封神榜与鬼神真灵图分开，自己可以理解，毕竟涉及天庭、大地与阴曹地府之事，彼岸大人物不可能坐视旁观，有自身的想法，但祂封印封神榜做什么？鬼神真灵图有没有被封？
齐正言坦然回答：“我不知道，但彼岸者做事绝不会无的放失，必定有深层次的缘由。”
“有道理……”孟奇点了点头，一边思索准提道人封印封神榜的真正目的，一边腹诽了齐师兄一句，谁说彼岸者做事绝不会无的放失？等我登临彼岸，就做几件无的放失之事给你们看看！
齐正言转而道：“老五有些内疚，不过并不后悔，接下来，我们打算撤入九幽。”
“撤入九幽？”孟奇正想说自己居中调节，看能否和平相处，却听到了九幽二字。
离别在即，齐正言难得详细回答：“高览势大，只能避其锋芒，而九幽之内，大自在天子与几位魔圣实力与境界会有所提升，并且邪魔邪神受九幽污染，受本性限制，很少能真正联合，即使不能各个击破，也足以让我们有立足之地，有成长的空间。”
身为魔主传人，他自然知晓部分隐秘通道，之前魔圣重归传说，便是在九幽突破，方才无异象外显。
“那南荒怎么办？”孟奇想了想，没有劝阻。
魔主传人归九幽，正像龙回大海。
“让天下之人，不因贫富贵贱，资质高低，只要想努力想自强，都能获得一门不比他人差的功法，这是我最初的心愿，如今算是勉强达到。”齐正言语气有些感慨，“而有赖于你的万界通识天地，这件事情已然根植人道，不会因为我离开而失败，九幽那些挣脱不了本性，挣脱不了宿命的邪魔邪神同样也是生灵，同样需要机会。”
即使南荒归于大周，他也相信孟奇不会让当前学武的状况改变，而高览也不会，因为这有益于人道！
孟奇听得百感交集，齐师兄信念重于生命啊，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句：“珍重。”
“会有再见之日。”齐正言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转过头，对集结于附近的大自在天子、赵恒、魔圣和属下们朗声道：“出发，目标九幽！”
……
放下万界通识符，孟奇叹了口气，然后收回心神，开始进行自身之事。
这次打酱油般的经历里，他充分认知到了彼岸的可怕，认知到了大神通者们的威能，也认识到了自身目前实力的不足，关键时刻，根本发挥不了太大作用，连之前夺取封神榜或“助”韩广建立天庭的谋划，都因为准提道人的顺手一刷，彻底烟消云散，毫无办法，这就是“天意”，因此，他目前最迫切的念头便是要尽快提升自己。
另外，助师父隐秘建立另一个地府的事情也得摆上日程了。
如今有青帝这能行走于地上的彼岸压世，之后一段时间将非常平静，非常适合闭关和提升自己……孟奇念头收敛，四周幽暗环绕，再次神游万界，留下“他我印记”。
玉虚宫静室内，又是一片安宁与幽深。

第六十五章 葬神沙漠
葬神沙漠位于瀚海戈壁与西极荒漠之间，越是往西，越是荒凉，及至渊海，再无前路。
这里是上古天庭坠落之战余波最猛烈的地方之一，不知多少神灵从九重天星陨于此，埋葬到大地深处，摧毁了以往的丰饶，将此处化为死地，直至万古以后，才渐渐有生机重现，形成了少量绿洲。
那些埋藏于此的神灵自身洞天破碎，泄露于外，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遗迹，一处又一处的秘地，让葬身沙漠的地势变得异常复杂，而这些神仙往往执念不昧，混合死地特殊，化作或产生了相当可怕的冤魂恶鬼，生了又灭，灭了又生，万古不消，纵使烈日高照，依旧能闻凄厉阴森的鬼哭。
正因为如此，葬神沙漠对外景强者亦是颇为危险，不到一定实力，只能沿着绿洲串出的道路通过。
某个绿洲内，水气充沛，湿润怡人，耸立着一座又一座高如巨塔的建筑，有着明显的墨家风格，它们与数量不少的本地百姓、来来往往的沙客旅人共同构成了不比中原腹地繁华差多少的城池。
田万哲叼着本地特产的甜汁草根，趁着假日，晃荡于闹市，目光随着打扮火热、外貌艳丽的西域女孩转个不停。
他本是桓州人士，所处县城乃穷山恶水之地，又有宗族世家盘剥，常常仅能果腹，后来得到推广的免费万界通识符，学了星火大法，生活才逐渐改善，眼界也慢慢拓展，不愿一辈子窝在穷乡僻野，于是响应人皇号召，随着墨宫与朝廷组成的队伍来到西域，要化沙漠为绿洲，再开一地繁华。
随着墨宫与万象宗、大周朝廷的合作，最近两年找到了有效转化沙漠的办法，此地绿洲面积飞快扩张，在万众一心的努力下，差不多有了中原一府的疆域。
“咦，万界通识符又在搞免费活动？”田万哲如今身家不菲，有了一定地位，但还保持着年少时的习惯，喜欢游荡闹市，只是以前只能看，什么都买不起，逛着逛着，他眼前一亮，看到了大红横幅，一眼扫过去，似乎是与万界通识符相关的事情。
他眼窍一看，随着目力集中，已是将内容看得清清楚楚，低声读了出来：
“划时代的新型万界通识符，能绑定魂魄，再无遗失与被盗风险，如今免费以旧换新，还等什么？”
“还真不错诶……”田万哲想了想，打算给自己和老爷子各换一个，以往万界通识符丢失造成的损失让他记忆犹新。
当然，以他如今的见识，也猜得到这个活动不会太顺利，但凡有了一定实力与地位，武道之路光明，谁会愿意将自己的魂魄绑定于万界通识符，这不是将性命送到玉虚宫手中握着吗？
摇了摇头，田万哲返身回家，打算将老爷子的万界通识符要过来，至于其他，事不关己，也无能为力。
当初前来西域时，他是和父母一起，如今母亲已逝，父亲则年事渐高，加上早年的辛劳造成身体透支，慢慢不再外出，闲散于家，有仆人侍候，最大的乐趣便是万界通识符。
顺利更换，绑定灵魂，了却这桩事情后，田万哲便将它抛诸脑后，投入了繁忙又颇有点危险的活计，辅助墨宫、万象宗往地貌复杂的葬神沙漠深处扩展绿洲。
一晃几个月过去，田万哲的父亲终究油尽灯枯，再难支撑，撒手西去。
浓重的丧礼后，院子变得清冷，仆人守在外面，灵堂只余田万哲一人。
他跪在灵前，眼睛泛红，手里拿着父亲常用的万界通识符，故作平常的幽默口吻道：“爹，生死有命，寿元在天，好歹你也享了近十年荣华富贵，不要再难过了……”
说到“难过”二字，他声音微有颤抖：“想当初咱们刚到西域，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自己扎棚子，住地坑，我想着自己身怀武功，年轻力壮，打算守夜，免得有野兽偷袭，结果还是沉沉睡去，等醒来时，才发现你和娘亲轮流值夜，为我驱散蚊虫……”
絮絮叨叨一阵，他泣音渐浓，于是强行吸了口气：“爹，放心，钱纸蜡烛管够，到了阴曹地府，你继续好好享受，若能碰到娘亲，就托梦给孩儿说一声。”
“嗯，我知道你喜欢逛万界通识天地，喜欢读连载的故事，喜欢看各种直播节目，所以托人请有法力的道长给你定制了一款纸制版，等下就烧给你，聊胜于无吧，看看外形也是好的……”
“你的万界通识符，我就收起来了，等日后有了孩子，便给他使用，算是传承，嘿，爹，其实我现在有一种别样的轻松，至少不会被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逼着成亲了，天地很宽广，我还没看够呢……”
后面的话语看似风趣，实则有种淡淡的悲怆，田万哲知道人死如灯灭，刚才所言仅是情绪的抒发，与父亲无关，与自己有关。
缓了缓，他将老爷子遗留的万界通识符放在旁边，打算从怀里掏出纸质版焚烧。
就在这时，两根白烛忽然剧烈晃动，灵堂内猛地刮起阴森冰冷之风。
田万哲哭笑不得道：“还真是凑巧，差点吓我一跳。”
他话音刚落，地上那万界通识符突地嗡嗡作响，散发着淡淡的晶莹光芒。
“谁找老爷子？不知道他过世了吗？”田万哲躬身拿起通识符，见上面没有对应名称显现，疑惑接通，“喂，哪位朋友。”
“万哲，我是你爹啊！”带着丝丝飘忽的嗓音传了出来。
“爹？”田万哲好气又好笑，谁这个时候开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玩笑？
虽然声音模仿得确实很像自家老爷子，但前面灵堂可不是摆设。
必须查清楚是谁，给他深刻的教训！
“我在阴曹地府，四周很可怕，到处都是哀嚎惨叫的声音……”说到这里，对面停顿了下来，低声道，“你怀疑我是假的？”
知子莫若父。
不是怀疑，是肯定！田万哲默默回答。
他还未开口，对面就继续说道：“你三岁还尿裤子，七岁落水，差点淹死，幸好我发现得早，及时将你救起，这件事情，因为怕你娘责骂，连她都不知道，你不愿意成婚是因为有喜欢的女孩子，但对方不喜欢你……”
一件件事情抖出，田万哲听得寒气直冒，眼前苍白的烛火摇曳不定，照得他脸色惨绿惨绿。
真是爹从阴曹地府传来的通话？
不是人死如灯灭，只有执念残存，化作恶鬼吗？
自己这是在和死去的人对话？
向来胆子不小的田万哲额头汗水泌出，腰腹紧张，毛骨悚然，有些颤声道：“爹，你，你怎么能和我，不，和阳间联系？”
“我之前一直浑浑噩噩，直到被四周的可怕景象吓醒，然后便感觉自身与万界通识符有微妙又隐蔽的联系，可以连通，难道就是你之前说的魂魄绑定？”老爷子回忆道。
“干！魂魄绑定能一直绑定到死后，绑定到阴曹地府……”田万哲脱口而出，惊讶难遏。
这功能也太强了吧！
老爷子吞了口虚幻的唾沫：“万哲，爹我不怕死，反正都一把年纪了，可这阴曹地府太，太可怕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听，这恐怖的惨叫声就是一个鬼魂被放入油锅里炸的动静，旁边还有能将我们锯断的铁树，还有，还有，我说不下去了，死都已经死了，还要承受这种折磨，而且我听周围鬼差讲，我们还会被投入轮回，说不定会变成畜生，或者成为永远吃不饱肚子的饿鬼……”
田万哲整个人以一种僵硬的状态回答道：“爹，你别急，你刚死，一时半会多半还轮不到你，容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高僧道士将你超度出来，不，还有娘亲。”
“好，好，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忘了，估摸三个月后就会轮到我了。”老爷子顿了顿道，“万界通识符的功能在阴曹地府受到不少限制，而且四周都有鬼差，我怕经常使用会被发现，你记住天天给我烧连载的更新，直播节目帮我录下来，日后出了这地府后，我再慢慢看……”
田万哲嘴巴半张，眼神茫然，听得一愣一愣，第一次听说死人还有这等要求！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对了，万哲，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只追求喜欢，得传宗接代，日后你死了，才有人给你烧连载更新……”老爷子絮絮叨叨补充了一句。
田万哲目光愈发呆滞，这，这，死了都还记得逼婚！
通话中断，阴风消退，白烛轻轻晃动，四周安静无声，一切恍然如梦。
但田万哲手中万界通识符散发的微微热量告诉他刚才发生的都是真实事情！

第六十六章 玄悲之愿
月圆时分，葬神沙漠鬼哭之声愈发凄厉，有种人间地狱的感觉。
而在某个险地内，阴风四起，黑气翻滚，虚空时而凸出一张张狰狞又模糊的面容，时而有成群结队的怨毒魂灵徘徊，吸纳着阳气，消弭着生机。
此时，不知多少万年无人踏入的这处谷地行来了一位中年和尚，他身穿黄色僧袍，披着大红袈裟，面容俊雅，形容消瘦，正是少林菩提院首座玄悲，他原本的忧郁气质已然转化为了悲天悯人的淡淡忧伤。
呼！
有生灵来到，有血肉气息，谷地内鬼物们顿时疯狂了，黑气如同潮汐般涌来，阴冷让地面结上了层层黯冰，外景以下来到这里，根本无需冤鬼吸魂，几息就会倒毙，因为阳气与体温被环境吸纳殆尽了！
万鬼夜行，死气弥漫，与它们相比，玄悲渺小得仿佛汪洋大海里的礁石，但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双手则已然合十。
“今日之后，百千亿劫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我誓愿救拔，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及此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佛音当中，行走于山谷的僧人已然变成了一尊金身“菩萨”，脚踩黑冰黯血，琉璃不染分毫，表情怜悯庄严，没有痛恨，也没有嫉恶如仇。
一圈圈佛光自玄悲的地藏菩萨金身荡开，溶解了冰层，净化了污血，驱散了阴风，荡开了黑雾。
阴冷成泥的地面长出了一朵又一朵的金色神花，不像莲河，也不像婆罗，如同滚滚黄泉两岸的异色彼岸之花。
随着“南无地藏王菩萨”的满空诵念声回荡，净土成形，往外扩张，将那些冤魂恶鬼尽数笼罩于内。
佛门功法特殊，不像道家需得传说才能于真实界自辟洞天，刚证金身，罗汉就能于身外衍化属于本尊的净土。
当然，传说境界之前的净土都类似于宗师领域的加强和深化，与自辟洞天有着本质差距。
玄悲的金身双手合十，缓步前行，身周皆是净土，点点金光则仿佛一尊尊罗汉一位位菩萨缭绕，共诵着地藏圣号。
佛音阵阵，那些冤魂恶鬼的怨毒迅速消失，它们敛去了狰狞扭曲的面容，以半透明的姿态落到了净土中央，落到了玄悲金身后面，脸露安宁，目现清净。
地藏菩萨的金身糅合了报身的部分内容，这方净土可以当做微小佛国看待，玄悲渡化的冤魂恶鬼皆能于此长存，修持佛法，直到他圆寂，不过，若是玄悲在圆寂前已证得佛陀果位，或踏入传说境界，净土真正成为佛国，化作另外天地，则依旧维持运转，及至终结。
短短几息的工夫，洋溢着浓郁死气与阴冷的谷地恢复了宁静，再无鬼哭之声，有生机萌动。
玄悲不见欣喜，反倒叹息了一声：“又被那位施主逃走了。”
证得地藏金身后，他遵循自身之愿，来到葬神沙漠渡化重重险地内的冤魂恶鬼，半年前遇到了一只万年鬼物，有着几分上古神灵的感觉，凶厉异常，屡次想要消磨对方心中的执念，化解负面的情绪，但都差之毫厘，总是无法堵住。
由此可见，这是一只重开了灵智的恐怖鬼物！
玄悲低诵了一声佛号，收净土于体内，脚下长出金莲，托着他飞升高空，往葬神沙漠另外一端遁去。
沿途他一直诵念着佛经，让刚超度的冤魂恶鬼们不再被执念缠身。
正当他飞越一处绿洲时，身影忽地顿住，目光里透出几分疑惑。
“有执念难消的阴气，但又不带凶厉与狰狞。”玄悲低语了一句。
若非自己修炼的是地藏金身，于此异常敏感，怕是察觉不了。
遁光降下，玄悲循着感应，落到了一处比较老旧的院子前，就着明月，敲醒了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律但又不惹人心烦的声音里，门房朦胧着睡眼，打开了小门，疑惑问道：“这位大师，半夜上门可有要事？”
“贵宅这段时日是否在闹鬼？”玄悲直言相问。
门房愣了愣道：“没听说闹鬼的事情，但我家老爷最近一直在延请有名的高僧与道长，可惜总是不满意的样子。”
玄悲微微颔首道：“老衲正巧擅长超度鬼物之事，还请施主向你家主人禀告。”
门房深深看了他一眼，怀疑是听到老爷重金悬赏来敲一笔的和尚，擅长超度鬼物？每个和尚都是这么说的！
想了想，觉得老爷委实看重此事，他重新将门合上，蹬蹬瞪前去禀报。
少顷，田万哲披着宽袍，迎到了门外。
“家父夜夜托梦于我，悲苦死后处境，还望大师慈悲为怀，帮我化解。”田万哲坦然直言。
他嘴角长泡，眼袋深重，这段时日求僧问道都没能救出老爷子，上万界通识天地还被嘲笑了一番，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焦灼，此时听闻有高僧夜里上门，当真死马当作活马医。
“做梦？死后处境？”玄悲深深看了田万哲一眼，以他的佛门神通，如何感应不出对方在撒谎，不动声色道，“需得找到老施主执念寄托之物，方能以佛法化解，以老衲观之，当是施主腰间的那枚万界通识符。”
砰的一声，田万哲连退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眼睛里流露出惊色。
这位大师真厉害，竟一眼就看出万界通识符与老爷子“执念”有关！
想了想，犹豫了半天，他一咬牙，请玄悲入了书房，然后拿出那枚万界通识符，语带悲音道：“大师救救家父吧，地狱可怕，尽是折磨，为人子女，岂能让受此苦难？”
玄悲接过万界通识符，手中泛出黑白光华，轻轻抚摸于上，然而只是感受到了阴气执念汇聚，没有别的异常。
“施主，此事你得原原本本告诉老衲，否则老衲也无能为力。”他诚恳说道。
田万哲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将万界通识符绑定魂魄后能连接地府，和亡者对话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眼巴巴看着玄悲道：“大师可有办法？”
阴曹地府？玄悲内心低语，诧异于这消失了十几二十万年的事物竟然又重新出现，不再只是佛经与话本里的故事，而万界通识符绑定魂魄后能渗透入地府之事也让他颇为惊讶，按理来说，阴曹地府必有隔绝，不知是秘密建立此界者实力不足，蒙蔽不了诸果之因，还是另有缘由，嗯，自家徒弟手中好像有黄泉骸骨……
沉吟了一阵，玄悲道：“老衲得亲自与老施主交谈一番方能确定办法。”
“大师，那等一等，等家父主动联系，否则容易被地府鬼差发现。”田万哲担心道。
玄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声诵起《地藏渡魂经》，禅音阵阵，让田万哲的焦灼与忧虑迅速化解。
不知多了多久，天色濛濛亮起，忽然，万界通识符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散发出晶莹光彩，引来阴风阵阵。
田万哲慌忙接通，将事情简单告知老爷子，末了递给玄悲：“大师长话短说。”
玄悲颔首道：“老施主不用急，也不用说话，在心里默念老衲法号玄悲七七四十九遍即可。”
他能借此运转他心通，透过田老爷子感受地府场景。
“玄悲？元皇的佛门之师玄悲？”旁边的田万哲明显愣住，有点怀疑是重名。
过了一阵，田老爷子默诵完毕，玄悲闭上眼睛，身体荡出温柔如水的金光。
渐渐的，他的脸色变得沉重，怜悯更甚，慈悲难遏，阴曹地府内的凄惨场景深深地刺激到了他的心灵。
死后竟要受如此悲惨痛苦之事！
这个瞬间，他才真切领悟了地藏菩萨发下大愿时的心情，有了一种神圣感，也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我当建立净土，为生灵死后消解怨毒，让他们不再受到苦难。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结束通话，玄悲睁开眼睛，柔声道：“田施主放心，老衲已有办法，先去延请帮手，稍后便回。”
光靠自己，似乎无法从这感觉恐怖的阴曹地府救人，而万界通识符能连通地狱，上玉虚宫请求帮忙不会错。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忸怩情绪，身为师父和长辈，却向弟子求助，委实有点难堪。
但若能救出受苦魂灵，一点点难堪又算什么？
遁光一起，他往东而返，一直到了昆仑山玉虚宫才按下云头。
“老衲想求见贵派掌教。”玄悲来到门房处，向里面的大青根说道。
大青根奔了出来，堆起谄媚的笑容道：“大师何必这般客气，只是，只是我家掌教老爷恰好外出，如今不在门内。”

第六十七章 明修栈道
玄悲怔了怔道：“不知去了哪里？可否联络？”
比如自己直接用万界通识符沟通，以传说的无处不在，知晓情况后，外出与不外出又有什么区别？
大青根枝条摇曳，身后跟着毛发油光水滑的哮天犬，笑眯眯道：“大师请进，容小的细细相告，有的事情不便为外人道也，嘿嘿，入了玉虚宫，有万界通识球造成的涟漪，当能屏蔽掉很多隔墙之耳。”
玄悲刚颔首举步，随着大青根踏入了玉虚宫，来到待客之所，窗外花木繁盛，四下幽静。
大青根左顾右盼，做足了姿态，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大师有所不知，我家掌教老爷前些日子从魔帝齐正言口中听说了一件秘事，知晓上古邪神黄泉归来，出现于那条血黄长河岸边，好像是要前往生死原点……”
说到这里，它再次谄媚一笑：“这种事情算是诸天大秘，本来不能告知外人，但大师怎么能算外人？不仅掌教老爷始终不忘师恩，就连小的也常闻大师慈悲，早生敬仰与亲近之情，如今一见，更是远胜闻名。”
旁边的哮天犬听得尾巴竖起，有种上去咬这货一口的冲动，还好大青根见玄悲脸色未变，似乎不吃这套，赶紧回归了正题：“大师应该也清楚，我家掌教老爷身怀黄泉骸骨，对上古邪神黄泉的归来不可能置之不理，故而特意从魔帝处探听到了几处九幽秘密入口，如今外出，当是追寻此事，他身在九幽，万界通识符怕是联络不上。”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玄悲点了点头，见事情来龙去脉都很清楚，而大青根的情绪念头又受到玉虚宫保护，无法用他心通感知，因此选择了相信。
自家徒弟秉性和一贯以来的表现，自己都看在眼里，他万万做不出避而不见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内心沉吟低语，重复着“上古邪神黄泉”、“血黄长河”等词语，仿佛受到了触动，有所思考。
若能参悟黄泉的秘密，融入自身净土，是否可以解救阴曹地府受苦的鬼魂，是否可以让众生远离地狱恶趣，所有的罪业所有的怨毒所有的执念，都由自己用佛法化解，日后想轮回转世者便送去轮回，想修持佛法者则留于净土，并不强求……
见孟奇确实不在，玄悲起身道：“老衲叨扰了，如今尚有事情在身，先行告辞。”
大青根慌忙道：“大师留步，若让掌教老爷知道小的如此怠慢您，怕是少不了惩罚，不知您因何事为难，须得请掌教老爷帮忙？”
说完，它覥着脸补充了一句：“有的事情不一定必须掌教老爷才能解决，小的好歹也活了万古，见多识广，或许能帮大师分忧解难，出出主意。”
听到“活了万古”四个字，玄悲神情松动，双手合十道：“有劳施主了。”
等他将田万哲父亲于地狱受苦之事说完，大青根顿时嘿嘿一笑，胸有成竹道：“若大师想渡尽地狱鬼魂，救出受苦众生，小的确实没有办法，可只是超度一位，那就非常简单。”
话音未落，他的枝条就指向了哮天犬：“大师，此乃我玉虚宫看门之犬，有传说境界，其中一个‘他我投影’便与地狱有关，借助于此，您能以那枚万界通识符为凭依，在自身净土内施展地藏神通，直接将那鬼魂从阴曹拖出，让其在座前听讲佛法，消除执念。”
“汪……”哮天犬没想到会殃及池鱼，一时竟有些呆愣，然后便听见大青根继续说道：“其他绑定了魂魄的鬼灵之事，大师亦可按照此法一一为之，不用急着让哮天犬返回玉虚宫。”
玄悲救鬼心切，见这样确实有望成功，于是转头看向那只黑毛细犬：“哮天施主，可愿跟随老衲超度亡魂？”
众灵平等，不能因为对方是条狗就强迫做事，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有着传说境界的狗！
哮天犬愣了愣，记起了小师叔对这位大师的态度，于是道：“汪……俺，俺没问题。”
事情商量妥当，大青根站在玉虚宫门前，目送着玄悲与哮天犬远去，刹那间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短暂的平静后，大青根忽地枝条叉腰，哈哈大笑：
“死狗，你再是强横，也敌不过爷智慧如海，不动声色就让你远离了玉虚宫，而且很长一段时日回不来！”
解放了！解放了！俺大青根能逍遥一段时日了！
笑声未止，它旁边浮现出一道狗影，后腿抬起，一道黄线激射而出，落到了大青根底部。
与此同时，哮天犬疑惑问道：“汪，你在笑什么？”
大青根笑容凝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货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
田万哲家中，玄悲结跏跌坐，现出地藏金身，光耀房舍，让一切仿佛镀上了琉璃，剔透清净，温暖安宁。
他的身下升起了一座金色莲台，四周有一个个曾经的冤魂恶鬼围坐，专心致志听讲着佛法，感受着伦音，以往的执念与痛苦消散了不小，而他们形成的缝隙里，一朵朵彼岸金花盛放，拔除着罪业，看得旁边的田万哲心生敬畏，忍不住低诵佛号。
微缩的地藏净土成形后，玄悲手结印法，按向那枚万界通识符，禅光涌出，幻化成黑白宝轮，像是正执掌诸天生死奥秘。
哮天犬见状，跨前一步，立于莲台前方，身体上空凸显出一道有着几十个头颅的巨犬，那一双双岩浆似的赤红眼睛凝固着死亡的气息。
吼！
巨犬咆哮，一道若有似无的幽暗大门缓缓打开，地狱的气息弥漫而出。
玄悲手持的“黑白宝轮”落下，笼罩了万界通识符，一个又一个金色万字符成形，带着黑白光华钻入其中。
忽然，琉璃金光大盛，掩盖了幽暗大门，一道人影徐徐浮现，勾勒出了白发老人的形象。
一见这道身影，田万哲顿时热泪盈眶，急声喊道：“爹！”
而在阴曹地府内，佛光一闪，几位鬼差短暂失去了感官，等他们恢复过来，清点自身所辖，才发现少了一位。
“又是那帮秃驴，每次都和我们抢人！”领头鬼差恨得牙痒痒。
以往酆都大帝沉睡，阴曹地府秘密发展，不为外人所知时，遇到和尚道士招摄亡魂，超度怨灵，他们都不敢争夺，免得暴露自身，等到江东王氏之事后，阴曹地府半露于大能大神通者们的视线里，无需更多顾忌，但又少不了佛陀仙尊们前来渡走与自身相关者的魂魄。
而开此先河的便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他以几乎毁灭地府的姿态，强行要走了名为罗胜衣的鬼魂！
正因为这些憋屈，鬼差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愤怒，但也只能愤怒，几个鬼魂的事情连判官都未必看得上眼，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
昆仑山玉虚宫，闭关静室内，孟奇并未外出，依旧端坐于幽幽暗暗之中。
他并未奢望过之前推衍天机，在合适的时候推出万界通识符绑定魂魄之事能瞒得过大神通者们，但身为徒弟，暗中帮助师父完善净土，达成超度冤魂恶鬼的愿望，让他能尽快提高金身，乃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应有之义，只要做得不过分，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更不会有人阻拦。
对玄悲避而不见的态度就是在昭显立场，说明自身并非有意地府之事。
而以顺理成章之事掩盖真实目的，是他从金皇屡次谋划学到的一手，明助师父提升，暗渡陈仓！
当然，自己做不到金皇那样毫无烟火之气，难免会被非常在意阴曹地府事情的那些强者怀疑在声东击西，以玄悲为诱饵，引开关注，自身则悄然达成别的目的。
因此，在这个思维层面上，自己更深入了一层，明在师父，暗里的关键也在师父，不在己身！
看似弱小没什么前途的净土能有效蒙蔽很多强者！
至于这样能不能瞒过彼岸大人物，老实说，孟奇并无太大把握，不过自身有青帝乃至元始天尊的遮掩，希望不会小。

第六十八章 古老石庙
幽暗静室里，念头转动间，孟奇身周愈发深邃，仿佛无月无星的夜空。
他已悄然运转了无极与道一两印，蒙蔽了天机和因果，在侧方凸显出一道外界难以察觉的影子，正是缩小的黄泉骸骨，根根骨刺狰狞，血黄水雾污秽。
这时，孟奇分神化念，飞出一道混沌之光，落入了这具骸骨，让它滋生出血肉和毛发，化为了身穿锦袍的老者，头发乌黑，仅两鬓斑白，五官异常普通，但若细究，却会发现黑色眸子深处藏着荡漾生机之白，白里则种着死寂清冷之黑，黑里又同样藏着先前的白，如此循环，层层相套，竟无源头，让人心神沉溺，难以拔出。
身影刚现，当即消失于静室内的深邃幽暗，不知所踪。
既然要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瞒天过海，那就要做得和真的一样，明里帮助师父完善净土，暗里也不能闲着，得以非常隐秘的方式进行阴曹地府相关之事，正好借助黄泉骸骨，透过齐师兄提供的秘密通道，潜入九幽，调查黄泉转世的行踪，借此收集到更多生死原点的秘密，为日后与酆都大帝的探索做好准备，免得被祂坑了，而在外人眼中，追寻黄泉转世身的下落，明显是意在阴曹地府，这又是对自身实际目的的遮掩。
如此一来，始终关注并怀疑自己的大神通者们在艰难发现蛛丝马迹后，才会道一声“不出所料”“果然如此”“苏孟当真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到了这一步，祂们便会忽视“小打小闹”的师父，而其他从开始就未曾怀疑和关注的强者更不可能将目光放在这顺理成章之事上。
至于彼岸大人物，若有青帝乃至元始天尊遮掩，应当也有不小希望瞒过。
随着寄托孟奇部分意识的黄泉骸骨隐去，静室彻底归于无声，像是天地最初时的安宁。
……
平原苍莽辽阔，一眼望去，四周都不见边际，有种古老而荒凉的感觉，地面呈现暗红之色，似乎千万年以来日积月累的血肉侵染而成，荡漾出明显的血腥狰狞与嗜杀残忍。
高空一轮黑色大日静静悬浮，挥洒着阴沉又灼热的光芒，让此地即使白昼也昏沉仿佛傍晚。
这里是九幽第五层。
两道身影掠过荒原，拖着浓郁的血芒，似乎正在追逐着什么，而这里因为长年累月的战斗，时时能见沟壑，还有沼泽与暗河，相当适合躲藏。
“该死，被甩掉了。”粗厚沙哑的声音响起，两道遁光停了下来。
说话者是一位面容丑陋，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仅仅于腰间缠着皮毛的男子，他肤色古铜近黑，纹理里中像是藏着一个个诡异的花纹，目光则满是杀气与忿怒，手里提着一口黑沉染赤的长刀。
“须伦，前面就到黄泉了，这个时候可没有阴舟，距离两界桥又远，他肯定过不了河，多半就藏在附近。”另外一位是女子，身材婀娜，容貌美艳，手持锯齿双剑。
面容丑陋的男子怒目看向前方，只见一条血黄长河滚滚流过，鬼哭魂泣之声隐约可闻，纵使黑日当空，也掩不住阵阵寒意。
他们是此地阿修罗一族的强者，刚与附近百臂邪魔们大战了一场，杀得尸横遍野，处处都是断臂残肢，但有要紧人物趁乱走脱。
被杀戮欲望冲红了眼睛的两者咬死不放，一路追赶，直至抵达黄泉河畔。
“也是，没有阴舟和两界桥，哪怕始祖也横渡不了黄泉，谅他没那个能力。”须伦咬牙切齿说道。
黄泉与曾经的冥海是九幽排在前列的异物，象征着死亡与一线生机，故而它的上空无法飞遁，只能靠诞生以来便有的十座“两界桥”通过，九幽每一层各有一座，第十座则神秘飘渺，只有少数邪神与邪魔见过，不知通向何方。
除此之外，便仅有特殊材料制成的阴舟才能浮于黄泉河水之上，其余遇水则沉，而这水可非比寻常，仙尊落入，遭受冲刷，亦会沉沦，遗忘掉过去所有记忆，成为永世无法解脱的水鬼。
即使有特殊功法、神通或宝物护体，短时间内免受影响，黄泉内数之不尽的沉沦冤魂们亦会将来者缠住拖住，直至同归。
须伦说完，忽地叹了口气：“布兰，你确实要比我强，能稍微克服杀戮嗜血天性的影响，做出理智的判断。”
阿修罗一族生于战斗，长于杀戮，本性如此，宿命注定，乐在其中，与遍布九幽的邪神、邪魔、恶鬼、冤灵等没有区别，当然，祂们的杀戮会取悦九幽，得到提升“奖励”，随着实力增强，达到一定限度后，便会出现理智，能勉勉强强克服本性，如此才能继续成长，但本性的影响始终存在，哪怕达到大自在天子、邪神黄泉的程度，亦无法彻底摆脱，除非成为魔主、天杀道人这一级数的强者，那个时候，所争乃是道路。
布兰苦笑道：“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她与须伦交好，便是因为有了理智后，都常常困惑于本能的失控，想要摆脱这种宿命的悲剧，不像其他同族，理智是为了更好地战斗，更好地杀戮。
两者陷入短暂的沉默，遁光再去，搜寻着此地到黄泉河畔的沟壑与谷地，不多时，河水奔腾声清晰可闻，岸边青灰色的巍峨简朴石庙映入了两位阿修罗的眼中。
每次看到这座恢弘又简陋的石庙，须伦与布兰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荒蛮但宁和的感觉，像是历经了世事，看透了欲望。
这样的青灰石庙还有很多座，有的在其他层的黄泉河畔，有的在冥海遗迹之侧，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据说是九幽开辟以来便存在的古老事物，也有传闻是为了封印某些恐怖存在才后来修筑，须伦与布兰诞生不足三个甲子，自然无从考证。
“他会不会躲进庙里了？”布兰下意识说道。
青灰石庙的荒蛮宁和与邪神邪魔们的本性冲突，一旦靠近，就会让祂们非常不舒服，若非毁不掉，早就将这里夷为了平地，躲入其中不失为一个办法。
须伦提着黑沉之刀，大步迈出，蹬蹬两步走到了青灰石庙前，随口道：“搜一搜便清楚了。”
石庙古朴，没有匾额，禅堂内用九幽常见的血黑石头雕刻出了一尊无面之佛，通体如染淤血，有种难以言诉的诡异，但又明显地散发安宁祥和的感觉，而木鱼、青灯、蒲团等物亦是石制。
无面之佛前方负手站着一道人影，披着浸血般的暗红长袍，头发披散，肌肤苍白。
他五官普通，眼神像是蕴含磁意，轻轻一扫，须伦与布兰就如同中了迷魂之术，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他脚下的那摊脓血感觉很熟悉，似乎是我们追杀的那个百臂邪魔……”布兰瞄到了那一汪血黄水渍，用相当清醒地状态想道。
暗红长袍的男子双手透出一抹红光，低沉说道：“这段时日，你们可曾见到类似此人者？”
布兰与须伦的脑海内自然而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黑袍罩身，面容秀气，双眼一个全黑，一个全白，异常诡异。
须伦发自内心地想要回答，诚实道：“见过，他先入了此庙，然后于附近时有出没，过了几日，再无踪影。”
暗红长袍男子微微点头，状若自语般道：“黄泉的转世身最后真是消失于附近？”
“对，黄泉转世身就是消失在这里。”庙外一道似苍老似年轻的声音传入。
布兰与须伦猛地扭头，才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貌似老者，身穿锦袍，头发乌黑，鬓角斑白，其余皆是普通，只有那双眼睛像是藏着黑白交替的层层漩涡。
暗红长袍的男子眼睛眯起：“阁下是哪位？也想追寻黄泉转世身的下落？”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在九幽算排得号了，并称者不过百八十，历历可数，但这位斑白头发，流露邪异的老者竟完全没有印象。
是外界来客，还是哪位的秘密化身？
斑白鬓角的老者负手而入，微微笑道：“老夫是哪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为何地。”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那血黑的无面之佛，缓步越过须伦与布兰，越过暗红长袍的男子，停在了香案前方，仰视佛像没有五官的脸孔，状似感慨道：“若老夫的感觉没有出错，这当是灵山佛祖的手笔。”
“佛祖？”暗红长袍的男子愕然回头，跟着望向无面之佛。
这时，锦袍老者屈指一弹，点亮了那盏石制青灯。
呼的一声，满室放光，遍照每个角落，暗红长袍男子竟忍不住伸手遮眼，怕被照透，须伦与布兰更是紧闭双眸，蹬蹬瞪连退了几步。
这老者正是孟奇的黄泉化身，入九幽已有不短时日，从黄泉转世身最初出现的地方一直追寻到了这里，而这是遇见的第三座青灰石庙！

第六十九章 愿者上钩
一点青灯如豆，随风摇曳，晃晃悠悠，但始终不曾黯淡，将青灰石庙染上了温暖的晕黄，遍及每个角落，让九幽的昏暗与魔气迷雾消散一空。
须伦与布兰顿时有种浑身被照透的感觉，心里的漆黑一点点澄清，既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和，又有发自内心的不舒坦，双眼紧闭，连退几步，想避开青灯的照耀。
这是他们天性本能与这种状态的不可调和矛盾，就像冤魂恶鬼遭遇了至阳至正之物，通体上下，竟有沐浴光芒，即将消融的感受！
若非那充斥心头的宁和平静，两位阿修罗怕是会发出凄厉惨叫。
暗红长袍的男子以手遮眼，似乎回到了幼年时期，与一位擅长邪术的僵尸战斗，被他施展同归于尽的手段，招摄来了太阳真火，魔气消融，自身差点化作青烟。
短暂的适应后，他眯起眼睛，看着孟奇屹立青灯前的背影，沉声问道：“是那位证得了道果的佛祖？”
“对，老夫曾经与祂打过交道，不会认错石庙独有的感受。”孟奇语气沧桑地说道，仿佛在缅怀着过往，追思着峥嵘岁月。
与佛祖打过交道？祂是九幽那几位老不死之一的化身？暗红长袍的男子心头一紧，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根据他天赋神通的感应，对方并未说谎！
孟奇并未回答，目光依旧注视着无面之佛，自言自语般道：“祂修筑这一座座石庙，似乎是为了封禁与镇压什么。”
自己当然与佛祖打过交道，拿到了佛前青灯，学会了如来神掌，见识了金蝉脱壳，目睹了无上真佛，怎么能不算与佛祖打过交道？
“封印恐怖存在之说确实多有流传。”暗红长袍的男子戒备甚深，言简意赅，“但这与黄泉转世身的行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孟奇负手转身，立于无面之佛下方，平缓道，“若黄泉转世身的线索断于此处，唯一能见证经过，清楚祂之后下落的只可能是始终被镇压于此的事物。”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可惜，佛祖封印非你我能够破除，如果不能找到对应的办法，怕是必须货真价实的彼岸者，还是继续于附近寻找别的线索吧。”
一边说，他一边摇头，几个闪烁间，锦袍便消失于了石庙之外。
暗红长袍的男子闻言亦生同样心绪，脚步一迈，踏入荒原，迎着黑日照耀，穿透魔气薄雾，迅速不见。
须伦与布兰在旁边听得面面相觑，见自身被诡异忽视，一时竟有些如在梦中。
“那怪人竟是上古邪神黄泉的转世身？祂在末劫来临时回归了？”布兰喃喃低语。
他们属于阿修罗一族的某个部落，占据着附近地域，因此并非只有他们两个才见过黄泉转世身，族中不少强者都曾经目睹，只是九幽奇形怪状的事物委实数不胜数，黄泉转世身那个模样简直寻常，谁也没觉得有何特异，只认为是误入的邪魔恶鬼，后悔于当时没找到机会将对方杀掉。
今时今日，听闻对话，布兰才知道那竟是上古邪神黄泉的转世身，祂可是那条滚滚黄泉的主宰！
须伦则额头冒着赤色汗珠，惊恐地看着无面之佛与如豆青灯：“原来是灵山佛祖所修，到底是为了镇压什么……”
布兰克制本性，咬牙道：“事关重大，我们速去圣山，向始祖禀报！”
两道遁光架起，迅速掠过暗红近黑的荒原，先回到了部族，告知了首领，然后在首领引导下，穿过莽莽魔山，抵达了一座像是尖锐牙齿般的山峰。
山峰深红，似乎每时每日每刻都在经受着鲜血的浸染，到处可见死不瞑目的头颅、不完整的身躯和断臂残肢。
这就是阿修罗一族的圣山，真实界内的强者常用“修罗场”来形容。
首领将事情禀报于守山神卫之后，等待了片刻，就见一道近黑赤光落下，笼罩了自己与须伦、布兰。
赤光消散，他们置身于了一方不见天日的黑暗殿阁，前面白骨堆砌，蒙着各种生灵体表剥下的皮肤，有魔有妖亦有人，共同构建出了杀戮与战斗的王座。
黑气扭曲，不见具体形态，处于王座之上，摩挲着扶手镶嵌的各样眼珠，声音如同钝刀，搅拌切割着每位听者的心灵：
“你们将所遇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是九幽诞生不久便孕育而出的最初阿修罗，半神半魔，极其强横，在九幽足以对抗大神通者。
祂永久斩断自身左手，塑造出了第一位雌性阿修罗，于是有了如今的阿修罗一族，共同尊称祂为始祖。
祂已经太老太老，老得很久未曾离开杀戮与战斗的王座了，老得不少同时代的强者已经寿尽坐化。
黄泉涉及生死，牵连原点，正是寻求更进一步，以摆脱当前状态的祂所在意之事。
——为了活到当下，祂近乎封印了自身，寿元流逝异常缓慢。
在须伦与布兰互相补充着一一道来中，不见具体形态的阿修罗始祖静静听着，仿佛又陷入了昏睡。
过了许久，祂才森冷道：“为什么没杀掉你们？”
邪神邪魔、冤魂恶鬼哪会心软，不懂得杀人灭口？
布兰抬不起头颅，深深低着，慌乱道：“或许是因为石庙内佛意深远，消弭了祂们的杀念。”
“退下吧。”阿修罗始祖平静说道，不置可否。
随着须伦与布兰等离去，黑暗大殿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死寂。
……
暗红长袍的男子是冥海一族的后起之秀，自号“血杀道人”，以示追赶当初天杀道人之意。
他在附近荒原又寻觅了许久，直至黑日落下，暗月升起，魔雾更浓，冰风四起，才霍然一惊：“我竟没杀那两个阿修罗，让他们听闻黄泉之事后扬长而去！”
这简直不是自己平时的作风！
“是那神秘老者的影响？但将黄泉转世身归来的秘密传扬出去对祂有什么好处？”血杀道人皱眉思索，“难道是灵山佛祖修筑的石庙消弭了我的杀意？当时确实心宁神静，毫无杀念……最开始杀掉那个百臂邪魔时，这种感觉还不明显，直到那盏石制青灯被点燃……看来神秘老者也受到了青灯佛意的影响……”
血杀道人化作一道赤霞，穿过黑雾与荒原，奔向附近阿修罗部族，要弥补过失，将先前两者杀掉，并且除去附近所有生灵。
赤霞刚靠近阿修罗不足，却见前方黑雾翻滚，凝聚出了一道模糊不定的黑影，钝刀刮擦般的声音如针刺来：
“滚！”
声震心湖，血杀道人只觉杀意被压，身心颤栗，当即扭头远遁，不敢再有任何停留。
阿修罗一族的老不死竟然打破了多年的沉寂，显身于外！
看来祂知道黄泉转世身归来的秘密了！
不过，这老不死寿元枯竭，怕是不敢全力动手，自己还有机会！
黄泉河畔又恢复了平常，鬼哭阵阵，哀鸿片野。
……
过了几日，深夜之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于青灰石庙内。
祂是头发全白而稀疏，皮肤皱纹可以夹死蚊子的老者，眼神浑浊，牙齿凋零，给人一种很老很老的感觉，似乎随时会倒毙当场，只有额头第三只血红晶莹的眼睛才说明祂非是常人。
这正是阿修罗始祖显化之身！
脚步迈出，祂走到了无面之佛前方，右手一抚，点亮了青灯。
光照三界，遍及十方，昏黄温暖的光芒里，阿修罗始祖忽地开口：“出来吧。”
一声微笑传出，身穿锦袍的斑白老者突兀浮现，正是孟奇，他语气轻松道：“老夫等你很久了。”

第七十章 佛祖当年
阿修罗始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孟奇道：“黄泉的感觉……”
话未说完，祂右手一抬，拖出了一道暗红近黑的刀芒，整个佛堂当即响起一声声惨厉的嚎叫，乱人心神，摧人狰狞，而虚空浮动，无数残躯若隐若现，随着刀芒涌动。
一刀之间，阿修罗始祖斩杀过的生灵似乎一一重现！
开天辟地，九幽诞生，遂有阿修罗始祖，从那开始，祂就不断地战斗，不停地杀戮，直至当今，手下亡魂数量之巨可想而知，凝聚的恐怖杀气与残忍能让神仙都失去斗志，任祂宰割。
面对瞬息而至的刀芒，耳闻一声声惨叫，孟奇脸上的微笑不变，屈起手指，轻轻一弹。
顿时，一道血褐浑浊的剑气激射而出，像是黄泉的微缩，内里载沉载浮着无数永久沉沦的怨灵，齐齐发出凄厉的鬼哭魂泣，竟不比刀芒的嚎叫逊色分毫。
哗啦！
青灰石庙正对的滚滚黄泉则涌起惊涛与骇浪，里面自诞生以来便日日积累的沉沦鬼物咆哮长嘶，声震两岸。
剑气抵住了刀芒，血褐冲刷，洗去了亡魂的记忆，淹没了断臂残肢，而鬼哭与惨叫中和，佛堂一片宁静。
无声无息间，血褐浑浊的剑气与暗红近黑的刀芒互相抵消，乍无踪影，唯有点点涟漪于虚空晃荡。
可在两者碰撞的那个瞬间，荒原另外一端的阿修罗部族内，布兰突地耳朵刺痛，脑袋仿佛被一口钝刀搅来搅去，直入灵魂，疼得她完全失去了控制，双腿发软，跌倒于地，捂头翻滚，而她的周围，所有的阿修罗皆是这般痛苦的模样，荒原上空飞翔的邪龙则直坠而下，撞出了天坑，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魔鸟下雨般飘落。
阿修罗始祖与孟奇都未发出后续攻击，静静对立，沐浴青灯，之前的碰撞似乎只是一场幻梦。
“能练出这种程度的黄泉之力，除了那几位可能斩出分身，试图掌控黄泉的老家伙，怕是只有真实界内那位开创了原始魔道的人杰。”阿修罗始祖用苍老腐朽、钝刀刮骨般的嗓音低缓说道，“你看来是他斩出的那具黄泉真身。”
说到这里，祂自嘲笑了一声：“我自行封印太久，多年处于沉寂，对真实界如今的状况委实了解不多，或许有别的后起之秀证得了‘黄泉真身’，并推至这种层次。”
孟奇负手前行一步，昏黄灯火映照着斑驳，微微笑道：“道友当真慧眼如炬。”
他仿佛在默认自己是魔君斩出的“黄泉真身”。
阿修罗始祖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夸张的皱纹抖动了几下：“道友故意将黄泉转世身的消息传递给我，究竟有何用意？”
“黄泉转世身消失于附近，很可能牵涉这佛祖所筑石庙的秘密，老夫一时找不到头绪。”孟奇以非常悠然的口吻坦诚自身力有未逮，“而道友诞生于九幽开辟之初，历经了九幽这个纪元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时光，多半目睹过佛祖修筑此庙，甚至有所交集，正是最适合的请教对象，因此借两位小友之口将这个消息透露于你，若你不感兴趣，老夫只能另找他法，正所谓愿者上钩。”
阿修罗始祖嘿了一声：“佛祖修筑这石庙时，从我阿修罗一族渡化了不少强者，衍变为佛门护法之族。”
祂只言片语竟勾勒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卷，可想而知，祂与阿修罗一族不可能任凭佛祖渡化，其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战斗多少冲突。
对于这种大人物，半神半魔的祂没有直呼“老秃驴”。
果然是“活化石”，历史的见证者……孟奇微微点头道：“佛祖修筑这青灰石庙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镇压有某些存在吗？”
阿修罗始祖摇了摇头，眼神愈发浑浊，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个时候，佛祖似乎还未登临彼岸，又像是登临彼岸许久了，祂们这种境界和层次的大人物，具体状态实非我们可以清楚，祂独自来到九幽，说法劝魔，从‘冥海’到‘他化自在天’，从‘黑狱’到‘魔池’，从‘黄泉’到‘修罗场’，一步步进行了丈量，彼时魔主与天杀尚在，祂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似乎就是为了完成一场苦行。”
“这个过程中，祂停留了十八次，每一次停留就修筑出一座类似的青灰石庙，其中九座分在九幽各层深处，另外九座沿着黄泉河畔，都没有镇压任何存在。”
“这么多年以来，我始终在思考祂修筑青灰石庙究竟是为了什么，隐约有些体会，祂似乎在摸索九幽的奥秘，以完善自身，这十八座青灰石庙便是祂丈量九幽的工具。”
摸索九幽奥秘，完善自身？孟奇听得心头一动，隐约感觉自身快要触及彼岸的秘密了。
“可惜具体为何，我实在参不透，或许达到当初天杀祂们的境界时才能真正了然。”阿修罗始祖叹息了一声。
孟奇往前踱了两步，缓声道：“所以，青灰石庙没有封印强者？也就是说，没谁见证了黄泉转世身消失的经过……”
事情的线索似乎就此断掉。
说到这里，孟奇忽然灵光一闪，侧头看向阿修罗始祖，含笑道：“若此地毫无线索，道友根本不会前来，深夜至此，必有缘由。”
阿修罗始祖苍老轻笑，语带讥讽：“佛祖‘慈悲为怀’，怜悯九幽众生，修筑之时自有布置，只要心生善意，愿放下屠刀，进入石庙便能踏入净土，得到解脱。”
“点亮青灯，敲醒木鱼，在无面之佛前诚心诵念经文或佛号，就能看见净土。”
孟奇有所恍然：“青灰石庙另藏净土，道友怀疑黄泉转世身进入了里面？”
阿修罗始祖点了点头，转而叹息道：“我活得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可事实告诉我，这不过是幻觉，为此我寻觅生死原点，想参悟死亡的奥秘，但始终不见其‘门’，唯一的收获便是沿着‘黄泉’，往它的上游遁走，花费了几千年时光，一直走回了出发之地。”
也就是说黄泉绕成了圈？自成循环，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如此一来，它的原点在何方，生死的原点又在何方？孟奇听得微微动容，忽然笑道：“道友半神半魔，天性嗜杀，酷爱战斗，有着邪魔与邪神特有自私与冷酷，为何能战胜本性，将这种秘密告知老夫？”
老实说，若非意识借助黄泉骸骨暗中施展的元心印告诉他没有问题，孟奇竟有些不信。
阿修罗始祖浑浊的眼神刹那闪烁精光，淡淡道：“不是我战胜了本性，是怕死求生的天性战胜了其余欲望。”
光靠自己，这么多年过去还毫无进展，必须借助外力了，而生死原点的奥秘又肯定非那种必须独享独占之物。
“那我们入净土一观。”孟奇不再多言，伸手指向无面之佛。
阿修罗始祖笑了一声：“让我与道友放下屠刀，心生善意，怕是不亚于参破生死大秘，还得另寻适合的生灵。”
孟奇笑了笑，没有多言，闲庭信步般走到香案之前，拿起石槌，敲醒了木鱼。
刹那之间，他的气质陡然改变，由邪异沧桑、沉沦飘忽的老者化作了禅心剔透、慈悲为怀的高僧大德，鬓角斑白带上了几分历经红尘俗世，终于大彻大悟的“原来如此”。
佛号响起，禅音回荡，阿修罗始祖看着孟奇身穿锦袍的苍老背影，心头荡起阵阵涟漪。
若非刚才“黄泉真身”的死亡邪污历历在目，自己怕是会觉得对方为青灯古佛不知年的真正苦行僧人。
祂首次生出了看不透对方的感觉。
不知不觉，禅堂愈发清幽，无面之佛的脸孔渐渐扭曲，变做了孟奇如今的老者模样。
我见如来，如来即我！
佛面一现，琉璃净光自青灯涌出，在孟奇与阿修罗始祖身前幻化出了一道满是万字符的金色大门。
当和尚才是我的老本行……孟奇暗里自嘲了一句，与阿修罗始祖同时回头看了门外一眼，然后齐齐踏入了“净土之门”。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血杀道人突地出现于石庙之外，目光里有欣喜，也有疑惑。

第七十一章 彼岸之秘
穿过金色大门，孟奇眼前霍然开朗，仿佛从斗室来到了旷野，而且天朗气清，菩提株株，清泉涌动，婆罗不凋，透出说不尽的清净与宁和，整个人的身心都似乎得到了升华。
但此间没有任何生灵，寂静弥漫，永恒不变，如同死后最终的归宿。
九幽能自生善意，愿意放下屠刀的邪魔恶鬼、邪神怨灵果然少到忽略不计，而且一旦出现，踏入这方净土，必被如来佛祖感应，接引去灵山，及至祂入灭得道，阿难叛佛，婆娑倾颓，此脉自顾不暇，这里才被放弃。
孟奇与阿修罗始祖并立，眺望着净土远方，只见须弥高耸，威严厚重，于是微微一笑，状似随口道：“黄泉转世身被发现算得正常，可老夫却不解发现者为何能知道祂要前往生死原点？这种秘密，黄泉转世身会挂在嘴边，逢人就讲？若是拿下了黄泉转世身，用神通秘法拷问得知，又是如何让祂走脱？”
阿修罗始祖眼睛愈发浑浊，轻轻眯起道：“既然看出这点，道友为何还要进来？”
孟奇低笑一声：“不过是一具‘黄泉真身’，丢了就丢了，有何惧之？”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能失去了，所以顺水推舟，死中求活，觅那一线生机。”阿修罗始祖苍老淡然道。
简短几句后，两人不再多言，迈开步伐，步步登临，几息之间便已来到须弥山顶。
顶峰立着一道身影，背对两人，身罩黑袍，渊渟岳峙，气度超凡。
“道友果然在这里。”孟奇感慨般叹息了一句。
此人正是黄泉转世之身，祂等在这里，像是已经等了千百世轮回。
黄泉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秀气的人类面容，如今的祂已非邪神，该称呼为他了。
他全黑与全白的眼睛扫过阿修罗始祖，定格在孟奇身上，似笑非笑开口：“道友可知我为何没回九幽取自身留下的骸骨？”
明明留下了控制手段，打算转世之后以原本遗蜕炼制绝世神兵，结果去而不返，让自身骸骨落到生死无常宗手里，最终便宜了孟奇。
“道友秘密甚多，老夫又如何猜得到，但不外乎出了岔子或借此布局两类。”孟奇悠闲自在回答，一点也没有落入了陷阱的感觉。
黄泉摇头失笑：“确实如此，彼时我借助生死原点轮回，以求摆脱先天神灵的桎梏，结果‘一梦万世’，恢复记忆时已然接近末劫，骸骨早落入他人之手，自身又有魔佛、酆都大帝等寻觅，只好躲躲藏藏。”
阿修罗始祖突地插言，声音沉哑：“听你的意思，你也进过‘生死原点’？”
若非如此，凭什么借助生死原点轮回转世，以至于魔佛这大人物都找不到端倪！
黄泉嘿了一声，双眸似有血黄涌动，用一种沧桑古老的语气道：“我从黄泉长河孕育而出，与它形同一体，但却不知生死原点存在，更不清楚它的奥秘，当真武以我为引，颠倒黄泉，找到生死原点时，你若是我，你会忍得住不跟着踏入？这是对本身的迷惑求解，也可能是我唯一的登临彼岸机会！”
听闻此言，孟奇目光一凛，心头泛起了波浪。
黄泉进入过“生死原点”，然后又从那里离开，进行转世事宜，而真武大帝呢？他有没有离开？若是离开了，如今又身在何方？
阿修罗始祖叹了口气道：“忍不住……”
不仅忍不住，而且还会试图抢先！
说到这里，祂确实忍不住了，直截了当问道：“生死原点究竟是何所在？藏着什么秘密？”
黄泉神情庄重道：“众生皆知元始开天辟地，乃有诸天万界，各种玄妙，这样的描述没有错，但少了前缀，少了一句话，那便是：秉承于道，元始开天辟地！”
“何为‘道’？法之根，理之母，德之源，我等万古追寻之事物，不可言论，不可描述，强记曰道，天地秉承于它诞生，万物由此衍化，而衍化时，自有根脚所在，因此诸天万界存在某些特殊之处，无比靠近大道，号称‘近道之所’！”
“这些所在，连作为一切之始，创世之灵的元始天尊最开始也无法掌握奥秘。”
阿修罗始祖沉声道：“生死原点便是一处‘近道之所’？”
黄泉还未回答，旁边的孟奇忽然冷冷开口：“元始天尊最开始也无法掌握，换句话说，后来祂掌握了？”
这才是黄泉之前那番话语最引人遐思的地方！
黄泉笑了笑道：“若不掌握，如何凝聚道果雏形？”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道：“生死原点是一处‘近道之所’，昔年的冥海也是，九重天最上层亦是，类似的地方只有寥寥几个，只是‘近道之所’都仅贴近大道某个方面，各有偏颇，宛若盲人摸象，这一点上，九重天最上层相对更加齐备。”
这便是九重天最上层的秘密？孟奇没想到此行会听闻如此多秘辛，一时念头翻滚，有种东西似乎将要成形。
掌握了这些奥秘，凝聚道果雏形……九重天最上层之争……佛祖曾经丈量九幽……各方势力都想掌控天庭，建立地府……
如此种种，咕隆冒泡，煮沸融合着。
黄泉正待往下说，耳畔忽然又响起孟奇的声音：“掌握诸天万界所有奥秘所有玄妙，是凝聚道果雏形的前提？”
黄泉与阿修罗始祖都愣了愣，前者是愕然，后者是不明白其中的联系。
很快，黄泉嘿了一声道：“这不是明摆着吗？秉承于道，乃有如今的诸天万界，虽然属于后天所有，但对它掌握越完善，反推的先天大道玄妙才能更加接近，就像做一件事情，掌握的信息越多，才能越靠近真相，从另外一方面讲，掌握诸天万界的奥秘越多，彼岸大人物体内的真实界才能愈发完善，逐渐发祥为另外的‘诸天万界’，及至再无差别，过去未来，仙界九幽，尽在掌握，乃近大道，凝聚出道果雏形。”
“到了这一步，才能谈得上摆脱后天种种，做减求空，让道果彻底成形。”
原来这便是彼岸的秘密，刚渡过苦海，结出的半个道果乃自身所属之道的凝聚，是真正的、无法描述的“道”的某一方面，有失偏颇，仅是盲人摸象的其中一部分收获，之后必须洞彻天地，丈量仙界九幽，掌握过去未来，将诸天万界所有的奥秘，“道”的所有方面尽数了然，如此才有道果雏形。
用最简单不够准确的形容来说，就是从几条大道至三千大道的过程，以求真正的“道”。
不过这里面肯定有黄泉没说清楚，或者他也不明白的地方，否则彼岸大人物何必争来争去，奥秘与道理在那里，谁都能感悟，阴曹地府和天庭大地也轮流执掌！
“想不到道友竟知晓彼岸的秘密。”等到黄泉说完，良久的沉默之后，阿修罗始祖才开口说道。
黄泉含笑道：“这都是听真武所言，我自身其实也不太了然。”
提到真武，孟奇当即问道：“真武大帝还在生死原点里面？”
“嘿，他太贪心了，走得太远，几乎被大道同化，处在生不生死不死的诡异状态。”黄泉突地诡秘一笑，“等我重入原点，将他背出，与他这种状态的身体合二为一，立刻就能鸠占鹊巢，踏出至关重要的那一步！”
“而以我如今的实力，无法颠倒黄泉，必须请两位道友‘相助’。”
他的目光里尽是不怀好意，长久的交谈似乎是为了等待准备的妥当！

第七十二章 兴高采烈跳陷阱
黄泉话音刚落，以他脚下为圆心，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琉璃赤光，瞬间掠过净土，延伸向无穷远处。
孟奇只觉圆满无漏的身躯像是被扎破了的热水袋，遭净土诡异又坚决地汲取着力量，难以遏制，无法逆转，阵阵血黄雾气如同水波，荡漾往外。
恢复赶不上汲取，只需十八息的时光，这具身体的力量就将耗尽……孟奇心湖如镜，念头转动，准确判断着自身状况，他旁边的阿修罗始祖亦是魔身泛红，荡出蕴含恐怖杀念与战斗意志的赤霞。
见此情状，黄泉哈哈大笑：“佛祖丈量九幽，岂会放过生死原点？绕着黄泉长河的这九座石庙便是为此而建！”
“以往我不明它们的奥妙，可踏入过生死原点后，一切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净土之内，除了我所在的引子位置，每一个地方都在汲取着力量，以贯通九座石庙的对应净土，形成虚幻黄泉，以此牵引，将长河颠倒，打开生死原点。”
“到时候，黄泉将死，出现的只有‘生死道人’，在此先行谢过二位道友‘相助’。”
他不怀好意的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狂喜，此番刻意暴露行藏，外泄秘密，就是为了有强者追寻，以充启动九座净土的力量！
此乃念头发声，回荡于四周，并没有耗费多久时光，然而大笑结束后，黄泉却发现无论阿修罗始祖，还是那窃取了自己骸骨的小子，都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没有惊怒，没有愕然，也没有恐慌。
看到黄泉凝重狐疑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阿修罗始祖右手抬起，按在左胸，声音仿佛千百把钝刀在刮着白骨：
“真武在九幽会受到削弱，我纵使依旧不如当年的他，可相差也不会太远，旁边这位道友的力量足以弥补！”
祂竟然在为黄泉考虑力量够不够打开生死原点的问题，而说话声中，祂右手猛地一扯，像是撕掉了什么，整个身躯顿时膨胀，化作了比须弥山还庞大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怪物。
祂通体暗黑，长有九头，分呈忿怒相、色欲相、杀戮相等，共生千只眼睛，密密麻麻，洞彻人心，让目睹者毛骨悚然，身躯则覆盖着一层血光般的火焰，深处全黑，幽暗如夜，九百九十只手臂花瓣般盛开，二十四根布满鳞片的巨腿仿佛撑天神山。
随着阿修罗始祖本体一现，整座净土陷入了满是血腥味道的赤芒里，处处能见无头之躯、断臂残肢，四周魂灵汇聚，化作了一尊尊上古魔神之相，正是当初阿修罗始祖所斩杀的那些强者。
阿修罗一族到了半神半魔的阶段后，每杀一条强大的生命，就会部分汲取对方的力量和执念，衍化成护法厉鬼，即使被灭，日后也能重新凝聚，故而祂们杀敌越多，本身越是强大，自九幽开辟以来征战至今的阿修罗始祖的恐怖不言而喻！
厉鬼嚎叫声中，恐怖的杀念与强化的战斗意志横扫净土，贯通了诸界，连接了“他我”，让无数身影凸显，传递来宇宙大海般的力量，让此地如化修罗场，战争与杀戮几乎凝成实质，甚至有虚幻时光长河若隐若现。
“这样的力量还满意吗？”阿修罗始祖没有进攻，也没有防御，就这样简简单单站着，俯视黄泉。
黄泉一时有些懵了：“你？”
阿修罗始祖九个脑袋齐齐一笑：
“不是说了吗？愿者上钩！”
不怕被利用来打开生死原点，就怕连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即使力量被汲取干净，也能感应生死原点的开启，从中参悟死亡的奥秘，若还能残留少许力量，更是可以跟随踏入。
至于黄泉的灭口，那是必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就像面对寿元将尽的局面！
对手如此配合自己的利用，黄泉反倒有些不适应了，扭头看向孟奇，只见他身周血黄雾气轰然膨胀，扩散满了天地，化作一条满是沉沦与死亡的滚滚长河，力量毫无保留和抗拒地传递给这方净土。
见黄泉望了过来，孟奇负手轻笑道：“不过一具黄泉化身，若能换来‘生死原点’的开启，损失也就损失了！”
何况“牺牲”的是你的骸骨，于我则是身外之物，如果可以在酆都大帝利用小吃货进入生死原点前，先将那里探索一遍，做好准备，善莫大焉！
至于循着化身汲取本尊力量的事情，孟奇巍然不惧，谁叫自己是“诸果之因”呢！
说到这里，他回首指了指净土入口，风趣说道：“若我和阿修罗道友的力量尚不足够，我们还准备了一位小朋友，希望道友满意。”
声音未落，净土入口赤光一闪，血杀道人狼狈现身，力量被结界疯狂汲取，短短十几丈的逃脱距离于祂而言竟是天涯海角！
阴谋利用的对手这般配合，毫无芥蒂，原本欣喜若狂本心甚慰的黄泉一阵迷茫，目标的达成确实按照了自己的预想，但发展总有些不对！
不是该愤怒咒骂，竭力摆脱，想要拿下自己或逃出净土，然而却无功而返，只能眼睁睁看着阴谋得逞吗？
眼前两个几乎笑眯眯的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还问自己够不够！
念头纷呈间，黄泉压下了所有的怪异感触，双手分别泛出黑白之色，往下一压，互相纠缠，连成了阴阳异象，彻底驱动了净土。
轰隆！
虚幻响声当中，汲取出来的力量奔涌，跨过时光，灌入了下一处净土。
轰隆！
环绕黄泉长河的青灰石庙一座接一座发出剧烈震颤，一盏盏石制青灯无风无火自燃，挥洒出温暖光晕。
哗啦啦，黄泉转世身只见净土高空出现了一段血黄之河，蕴藏生死，满是沉沦，流淌不休。
一段段虚幻黄泉连接，贯通如一，自成循环，与真实的黄泉长河交相辉映，顿时引来波涛滔天，鬼哭裂云。
哗啦啦！
黄泉长河竟出现短暂倒流，虚幻血黄猛地凝缩，化作无色一点，至深至沉的死亡之意从中弥漫而出，但又蕴藏着蓬勃生机。
无色之点忽有膨胀，似乎演绎为了诡异漩涡，黄泉转世身顾不得灭杀力量枯竭了绝大部分的孟奇与阿修罗始祖、血杀道人，猛地飞起，投身过去。
进入的机会只有这短暂的几个刹那！

第七十三章 生死原点
见此情状，愿者上钩，只求一线生机的阿修罗始祖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九头千眼的恐怖魔躯瞬间焕发异彩，覆盖全身的火焰熊熊燃烧，空乏虚弱的感觉消散一空，透出不正常的强横。
这个刹那，祂运转秘法，释解半神半魔之体，以残余寿元的飞快流逝和身躯的逐渐瓦解换来了力量的重归顶峰。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今朝死，要么从此活！
暗红近黑的光影一闪，阿修罗始祖已是紧随黄泉之后，投入了生死原点幻化出来的漩涡。
孟奇亦是如此，不顾黄泉骸骨可能破损，将每一根骨头内残留的力量尽数压榨了出来，通体缭绕厚重浓郁的血黄雾气，以魔神般的姿态掠过长空，踏入无色转为黑白的诡异漩涡。
反正于自己而言是身外之物！
在他之后，赤霞刺破天际，血杀道人赶在漩涡收缩，原点消遁之前的刹那，成功投将进去。
因为有阿修罗始祖和孟奇两位“高个子”在前面顶着，祂被净土汲取的力量相对较少，还保持着一定的水准，无需施展神通秘法摧残自身血肉魔躯。
诡异漩涡冰冷又温暖，孟奇只觉自身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时空，周围时而沉凝，时而飞逝，时而滞缓，时而汹涌。
这样的感受变化连连，孟奇几乎难以衡量自身经过了多少个刹那。
不知不觉中，他的“黄泉真身”一震，摆脱了混乱的感受，真正进入了“生死原点”。
“生死原点”会有什么事物？
没有事物！
准确来说，没有眼睛可以看见，耳朵可以听到，皮肤可以感受，精神可以触及的事物！
外界所有的概念，所有的认知，在这里都不复存在。
颜色是什么？声波是什么？神识是什么？方向又是什么？
后天而生，依赖于经验见识，依赖于肉体神通的概念和词语怎么能描述这近道之处？
但孟奇此时有微妙的感受，自身寿元飞快流逝，躯体与意识在不可逆转地往死亡狂奔！
他不慌不忙，旧有的认知模式潮水般褪去，结合感受重新进行了构建。
轰然之间，周围再也不同，虽然依旧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皮肤与精神亦感触不了，但能品味出某些抽象的东西：
冰凉，安静，无声，冷酷，空荡，寂寞，沉郁，痛苦，黑暗，死意……
这些词语环绕于孟奇身周，以奇特的规律进行着组合，让他的生机逐渐黯淡。
这是一种描述上的寿元消逝，死亡靠近，没有实际的力量，因此孟奇再是运转黄泉骸骨目前的神通手段，也无法阻止，无法逆转，只有骨头的漆黑感应着这些抽象的东西，自生变化，缓缓凝聚着道纹般的奇异符号与图形，往死亡的真意靠近，而里面蕴藏的白色生机逐渐被排除，被消弭。
这便是靠近大道的死亡本质？
孟奇不敢于此久留，根据最简单的判断，往着旁边遁走，只是几个刹那的工夫，他顿时像从寒冷水池跳入了温泉之中，舒畅得差点大叫一声。
温暖，热烈，蓬勃，活力，热闹，愉悦，光明，生动，力量等抽象的概念像是具体事物般涌现。
生死原点，生死原点，有死便有生！
孟奇深吸了口气，身体的寒冷褪去，寿元以描述性的方式逐渐充盈，身躯焕发活力，满是蓬勃生机，之前被压榨干净的骨头再次充实有劲。
骸骨内蕴藏的白色光彩渐渐浓郁，隐约凝聚出模糊道纹，先是回复了之前黑白流转的平衡，但渐渐压制死亡，压制骸骨的漆黑。
不愧是生死原点，近道之所，光是置身其中，意识便能感受到生与死的实质真髓，大有领悟，而且自身修炼的对应功法神通，会依据外界抽象，自然而然衍化，靠近它们，得到让人惊喜的提升，越是深入，这种变化怕是越接近生死之道……孟奇心生感慨，然后发现了不远处的阿修罗始祖与血杀道人。
祂们非生死原点之物，自能被后天感应。
阿修罗始祖像是久疲之身终于浸泡入温泉放松，千只眼睛舒服地眯起，魔躯掩饰不住的腐朽衰败正在扭转，一点点化为生机，通体覆盖的血光火焰愈发旺盛。
但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缭绕身周的护法凶灵冒着阵阵青烟，逐渐模糊透明，根据对于魔神之相的实力强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着。
血杀道人脸露喜悦，先是充盈了生机，接着跳入附近的“死亡”，抽出了一口由无数眼睛与血管炼成的杀剑。
条条血光蠕动，狰狞似虫，只只眼睛睁开，尽是惨厉与死亡，它们依据外界抽象的事物，逐渐改变自身，凝聚模糊道纹，淬炼升华着死意与杀机。
这出身于冥海地界的邪神抓住机会，于“生死原点”炼己炼剑！
“道友得偿所愿，可喜可贺。”孟奇看着阿修罗始祖，微微一笑，又跳回了抽象的死亡所在。
黄泉长河死中蕴生，生中藏死，两者处在微妙平衡，以此贯通九幽与万界，带来生与死的变化，因此若是让死亡太盛或者生机太浓，都会打破这具骸骨的平衡，让它失之偏颇，孟奇只好提升一阵生之真髓后便回到死亡，轮流淬炼，交替提升，保持着平衡。
而这样一来，他说不定能借助“生死原点”将黄泉骸骨淬炼成神兵或者法宝，并突破本来的传说限度，达到造化。
至于抽出生死原点，以它和黄泉骸骨炼制宝物，孟奇还完全找不到头绪。
阿修罗始祖腐朽的苍老不复，轻笑一声道：“果然值得拼一把。”
“黄泉呢？”孟奇又跳回了生的这边。
阿修罗始祖道沉吟了一下道：“他熟悉此地，怕是已然深入，不与我们纠缠，争取尽快拿到处在诡异状态里的真武躯体。”
孟奇想了想道：“那老夫也深入试试。”
说话间，他跳入死亡，开始朝深处进发，所谓的深处，便是抽象感受更加浓厚也更加不可捉摸的地方。
生死交替地行了一阵，孟奇发现阿修罗始祖与血杀道人都跟了上来，心头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祂们太贪心了，得到的好处已经足够多，结果还想深入，觊觎近道奥秘与真武大帝的躯体，也不想一想，能和自己比吗？自己就算损失了这具骸骨，损失了分出的意识，也顶多反噬本尊，遭受持续一阵的伤势，完全不损根本，而祂们若是失败，那就万劫不复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当然，若不贪婪，也不是邪神与邪魔了，即使再有灵智，再有理智，不到昔年天杀道人的境界，祂们也还是会受到天性的一定影响。
又行一阵，前后忽有汹涌之意，孟奇眼前一亮，看到了一记黑白交织的闪电，半是抽象半是实质，生死轮转，恐怖非常，猛地打向了自己。
此乃“近道之罚”！
这并非有什么意志在主持雷罚，而是自然的反应，就像打一拳墙壁，必受到墙壁相应的力量，深入“生死原点”，靠近大道，也就有对应的反弹，随着深入的程度而威力逐渐提升。
孟奇身周血黄之雾膨胀，半边透黑，半边显白，随着他屈指连弹，嗖嗖嗖化作数十道浑浊剑气，迎向生死轮转的闪电。
啪啪啪！
浑浊剑气首尾相连，化作了黑白土图卷，与闪电同时消弭，而阿修罗始祖和血杀道人亦抵御住了这一波的雷罚。
继续往前，孟奇忽地感觉不对，下意识就停顿于原地。
他发现不仅仅黄泉骸骨在随着抽象的死与生衍变，凝聚模糊道纹，自身的意识、自身的分神同样也在。
换句话说，若深入到一定程度，自己的分神与意念将被同化为近道之死生真髓，再无任何主观念头与想法！
这便是所谓的真武大帝太贪心，走得太远，几乎被道同化？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前方的黑袍身影，黄泉转世身通体覆盖黑白阴阳鱼，正飞快深入。
然后，他停了下来，身前是一具盘坐的躯体，黑色衮袍，平天之冠，面容清癯，双目紧闭，正是真武大帝，但他似生似死，非生非死，没有半点灵动的意念，沉沉郁郁。
“哈哈，你们若敢靠近，必将被道同化，就连攻击也是！”黄泉回头大笑，状极得意。
熟悉此地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才敢靠近真武的躯体，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趁孟奇等初入生死原点，立足未稳的机会杀人灭口。
笑声之中，黄泉转身，右手探出，按向真武大帝的头顶泥丸处。
这时，真武大帝处在生不生死不死的躯体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眸凸显一抹紫色！

第七十四章 真武一剑
一抹紫色绚烂，竟将只有抽象概念的生死原点染上了色彩，美得仿佛梦幻。
黄泉瞳孔剧烈收缩，宛若针尖，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真武“诈尸”了？
还是说他于自己本性灵光之内留下了什么诡异难察的事物，没有别的作用，只是建立微妙联系，一旦靠近他的躯体，就能将他从生不生死不死的莫名状态里唤醒，拉扯出来？
刹那之间，黄泉念头纷涌，种种猜测浮现，而他则更倾向于最后的推断。
当初真武乃上古五帝之一的黑帝，道门九尊里的荡魔天尊，纵使再急切于生死原点深处的近道玄妙，以求渡尽苦海，登临彼岸，又岂会被贪心蒙蔽理智，犯下致命错误，走得太深太远，无奈被道同化？
他敢这么做，那必然有着后手，能让本体摆脱困境死地的后手！
而当初被他制住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里着了道，印下微妙联系，实在太正常不过。
于是彼时不敢靠近，怕被道同化的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转世轮回，做好充足准备归来后，恰好成为了唤醒他的引子！
念及于此，黄泉甚至有一种怀疑，真武大帝是故意布局，被道同化，以冒险体悟生死玄妙，拓印生不生死不死的诡异状态，为如今苏醒奠定彼岸之基，自身则成为了他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思绪百转千回，黄泉亦非凡俗，此时此刻，种种杂念排除，明白自身只有一线生机了。
那就是在真武大帝彻底摆脱诡异状态之前，以悍不畏死的意志抢先摧毁他的真灵，占据他的躯体！
杀！
面对真武大帝泛着绚烂紫色的双眸，黄泉不退反进，右手握成龙爪，转为漆黑，流动白芒，直直抓向荡魔天尊的泥丸宫。
丝丝血黄激射而出，宛若尖利指甲，满是沉沦之色，尚未临近，真武头顶的平天冠便染上了死亡之色，根根乌发随风飘落，寸寸凋零。
远远看着的孟奇、阿修罗始祖和血杀道人先是短暂的震惊错愕，旋即齐齐转身，疯了般往外遁逃。
他们没办法靠近真武躯体所在之处，就连神通手段亦会被同化，刚才若非黄泉有特意准备的护身宝物，恐怕他的声音和真武身躯的影像亦不能透出，因此，面对真武大帝的诡异苏醒，根本打不到对方，影响不了周围的他们留下来又能起什么作用？
只能逃，必须逃，不得不逃！
刚有转身，孟奇眼角余光忽地看到真武大帝抬起了右掌，屈指成剑，往着身前就是一划！
刺啦！
这不是孟奇听到的声音，而是感觉到的抽象形容，然后就见至深至暗至幽微的剑光迸发了，视线里再无他物。
剑光瞬间笼罩所有，冰凉，安静，无声，冷酷，空荡，寂寞，沉郁，痛苦，黑暗，死意等抽象感受开始崩解，温暖，热烈，蓬勃，活力，热闹，愉悦，光明，生动，力量等描述形容飞快泯灭，孟奇道力幻化的锦袍无声消失，血肉融化，露出黑白流转、生死交织、弥漫血黄雾气的狰狞骸骨。
骸骨每个关节处都有尖刺凸出，但剑光之中，它们像是冰雪遇到了炎阳，刹那蒸发，布满了模糊道纹的骨头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缝，碎出了诸多残片，残片又化为飞灰，更为恐怖的是，那交织于骸骨内的生死之意和模糊道纹亦在消解。
这个时候，孟奇甚至有一种纪元终结，大道崩灭，万事万物再无存在的感受。
因此，他分神化念产生的意志亦似乎被无形火焰焚烧，被无数剑芒搅拌，若非还有黄泉骸骨抵挡于外，怕是已然凋亡。
在他的附近，九头千眼，手臂如花盛放的阿修罗始祖亦被至深至暗至幽微的剑光笼罩，似乎化作了冻结于琥珀内的蚊虫，难以动弹，庞大恐怖的身躯寸寸瓦解，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暗淡，走向熄灭，环绕身周魔神之相、护法凶灵无声惨叫，急速消散。
恢复了巅峰状态的祂竟然也挡不住真武大帝这一剑！
当然，亦有此地乃生死原点的缘故，除了冰冷堕落的死亡，还有蓬勃光芒的生机，祂无法像置身九幽般得到完整加成与提升，与本身的最强战力还是有着明显差距。
而血杀道人更是不堪，仿佛被凝固于了时空里，那口得到淬炼的死亡杀剑模糊道纹零散，剑刃与剑柄裂痕浮现，邪神之躯则开始透明，不断滴落血珠。
至于首当其冲的黄泉转世身，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土崩瓦解，不仅血肉无寸，便是修炼出来的道德法理亦彻底消亡，再无痕迹。
孟奇意识开始模糊的同时，心里泛出了一声叹息。
这一剑是截天七剑。
这一剑是道灭道生！
自己曾经在真武恶念手中体验过，想不到今时今日又被真武大帝劈了一剑。
此剑之威甚至有当初青帝登临彼岸前几息的感觉！
正当孟奇打算自行散掉分神意识，免得本尊遭受的反噬更甚时，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温暖，连大道都会被斩灭，被崩解的冷酷毁灭里，竟然藏着若有似无的温暖。
这仿佛冬日的暖阳，冰天雪地里的火堆，爬山高峰后的一根烤肠，让人阳气充沛，万邪不侵，孟奇都为之清醒刹那。
不对，这不是纯正的道灭道生！他念头电转，把握住了其中的异常之处。
准确来说，剑法确实是截天七剑之一，确实是道灭道生，但真武大帝用来推动这一击的力量非是与剑法融洽异常的自身之力，乃另外的力量。
不是说别的力量不能御使“道灭道生”，而是这力量太过极端，至阳无阴，至刚无柔，以至于与道灭道生的前半段真髓有所矛盾，于是出现了一线生机，出现了躲避的可能。
孟奇心头一动，抱着见识一番完整“道灭道生”的想法，蜷缩分神意志，藏入了这若有似无的阳和之感里。
剑芒还在搅拌，剧痛回荡在孟奇神识里，但他摒除了种种负面感受，强自支撑着感受剑法。
悄无声息里，黄泉骸骨支撑到了极限，周身蕴含生死之意的每一根骨头都化作了碎片，模模糊糊的道纹被拆散，被分解。
孟奇的意识若非有那一丝温暖覆盖，肯定已然归于冰冷的幽暗。
就在这个时候，万物已灭，大道已灭，剑光陡转，暗中生光，死中蕴生，阴阳分化，生死再成，要将先前消磨的躯体意识等化为自身之道。
刹那之间，孟奇福至心灵，智慧闪光，跃出了温暖，将己身意志遍及黄泉骸骨破灭产生的无数碎片和遭遇分拆瓦解的道纹。
然后，他借助“道生之意”，依靠新生蓬勃之势，重新糅合起骸骨碎片，道道光芒迸发，似黑似白，非黑非白。
剑光奔腾，那无数碎片再次聚合，一个个被分解的道纹互相吸引，自行衍变，化作了原本的模糊又玄妙之态。
孟奇竟然想趁真武大帝的“道灭道生”一剑，以黄泉骸骨为基，以周围生死道纹为根，炼制绝世神兵！
一个个道纹落下，碎片光芒愈发鼎盛，他意志近乎枯竭，仅能勉强借着剑势而为。
黑白凝聚，光芒翻腾，那无数黄泉骸骨碎片载着一个个道纹，猛然收缩，疯狂吸取着周围重新出现的抽象概念，汲取着孟奇参与的意识。
行将昏迷之际，孟奇感觉到了周围的震荡，剑光已尽，而黑白飞腾，幻化出了一张阴阳鱼交缠的图卷，生死之意分明又彼此蕴藏，竟有几分生死簿的感觉。
此乃绝世神兵铸就的异象，若非在生死原点内，在九幽中，当会昭告天下！
异象收敛，黑白坍缩，一个漆黑又泛着丝丝白光的宝轮出现于了孟奇眼前，沉浮在抽象的描述里，弥漫着淡淡血黄雾气。
执掌诸天生死之轮！
孟奇油尽灯枯的意识泛起笑意，虽然不是彼岸至宝，但这“诸天生死轮”亦是造化之物。
自己以传说的境界，竟炼制出了造化级的绝世神兵，若非机缘巧合，真是绝无可能！
这个时候，“生死原点”里，阿修罗始祖消失了，血杀道人消失了，黄泉更是连痕迹都没有了，至于真武大帝，置于深处，又没有黄泉护身之宝，自己根本看不到他如今的状况。
“血杀道人和黄泉都彻底泯灭了，阿修罗始祖倒是抓住了那一丝‘温暖’，逃出了生死原点，不过受创至重，虽然有了寿元，但也难复旧观，真是贪心惹得祸……”孟奇沉思了一阵，见“生死原点”深处没有异动，念头电转，竟然直接散掉了分神，将“诸天生死轮”留在了这里！
“诸天生死轮”与周围异常融洽，渐渐消隐，仿佛也化作了抽象的描述。

第七十五章 准备之事
青灰石庙的净土之内，“生死原点”幻化的诡异漩涡已然消失，一切恢复了平常，菩提碧翠，灵泉泊泊，婆罗花开，宁静又祥和。
忽然，血光一闪，暗红近黑，庞大身影徐徐勾勒而出，正是遁出了“生死原点”的阿修罗始祖。
祂分持忿怒相、杀戮相、色欲相和毁灭相的九个头颅消失了足足六个，千只眼睛残余不过三百出头，还有近半空洞无神，流着血黑脓水，如在啜泣，而身周像是花瓣般盛放的九百九十九条手臂已显得稀稀拉拉，二十四根覆盖鳞片的巨腿参差不齐，光是外相，就异常凄惨，以其境界和半神半魔躯体的血肉衍生之能，竟看不到蠕动恢复的迹象，似乎失去的部分永久失去了。
“真武竟到了这种地步……”阿修罗始祖忍不住暗叹一声。
虽然有生死原点对自身的加成不如九幽的关系，但连真武一剑都挡不下，还是出乎了祂的意料，颇有种蹲在深山修炼一甲子，武功终于大成，试图踏入俗世呼风唤雨时，却发现挡不住预想中敌人的随手一击。
阿修罗始祖收束伤口，保持着凄惨的模样，隐入净土，悄然等待，许久之后，祂才确认只有自己生还！
“伤势严重没关系，活着就好！”阿修罗始祖整顿情绪，离开了这方净土。
如此严重的伤势或许永远都难以痊愈，让自身无法再现上古时的强横，但总比寿元枯竭，必须封印本体，力量发挥十不存一好，至少感悟生死之道后，自己收益匪浅，而且寿元亦变得充盈，到时候怎么都能有个七八分水准，而且日后若有机缘，未必不能让伤势尽复，比如再入“生死原点”，借“生之意”疗伤！
离开净土，回到青灰石庙，祂随手一挥，熄灭了青灯，心头忽地闪过一丝感概：
“那位道友只是损失了一具黄泉化身，比我好多了。”
能在进入佛祖残留净土和“生死原点”后还能保持联系与控制的化身可不好炼制！
……
真实界中，昆仑山玉虚宫内。
随着分神的自我消散，盘坐云床的孟奇忽地睁开了双眼，让一室幽暗消散，复归明净。
与此同时，他两手伸出，连连结着玄奥印法，体内多元雏形跟着运转，渐渐分化阴阳，于掌心各自迸发一黑一白的光芒。
光芒凝聚，随印法而变，扭曲拉伸成了一面黑白古镜，正是元始九印里“阴阳印”的具现！
在“生死原点”淬炼黄泉骸骨，感悟生死之道的皮毛后，孟奇当然得到争分夺秒将所获化成所得，融入自身武道神通里，而“阴阳印”便是包含生死、刚柔等概念的印法，从赤精子“阴阳镜”一面照人死，一面照人活，可见一斑。
黑白古镜并未稳定，在孟奇印法变化，连连打出黑白虹光的激发下，正面与背面皆有蠕动，幻生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符号，渐渐凝聚成模糊的道纹。
这些道纹一一落下，像是化作了古镜的铭纹图案，衬托得镜面愈发深邃。
到了最后，孟奇两掌一合，将所有黑白虹光与古镜按在了一起！
双手松开，古镜飞出，似虚似实，一面圣洁剔透，纯白蓬勃，映出“生之意”，一面漆黑幽暗，寂静寒冷，照入“死之髓”，已然有别于赤精子的“阴阳镜”了，但玄妙略差少许。
古镜消散，归入法身，孟奇神情变得悠闲，颇有自得之乐。
将“诸天生死轮”留在“生死原点”是自己最后布下的妙着——真武大帝若彻底苏醒，那便是彼岸有望，肯定看不上它，不怕被拿走，而一方面，“诸天生死轮”能记下周围变化，让自己再次拿到手时可以略窥真武之秘，另外一方面则是那里发生的事情，连彼岸大人物都不能直接照见，瞒过酆都大帝不成问题，将“诸天生死轮”藏于该处，可以作为后手，若对方心怀歹意，关键时刻必能派上用场。
有状态诡异，能够出手，而自己提前知晓此事的真武大帝，有隐藏于“生死原点”抽象之意里的“诸天生死轮”，孟奇对酆都大帝之事又多了几分成算，哪怕实力不比对方，亦有着一定胜机，祂再强，能强得过能斩出惊天一剑的真武大帝？能防备得了可以有限度引发“原点共鸣”的“诸天生死轮”？
当然，酆都大帝神通广大，实力深不可测，孟奇不敢有丝毫小视，仅能尽量准备，提高希望。
同时，将“诸天生死轮”留在“原点”之内，等于为本尊建立了一个不被消磨的道标，不再需要颠倒黄泉才能打开“原点”，只要力量足够，依靠“诸果之因”就可以直接激发，重现入口漩涡，而小桑闭关结束时，肯定炼化了先天之德，传说有望，为了防止金皇察觉，隐蔽此事，确保万一，再没有比“生死原点”内自证唯一更加合适的选择了！
为什么要炼成一口宝轮，而非自身缺乏的配对绝刀之剑，一则因为炼制绝世之物的材料本身有一定灵性，有最适合它的几种形态，仅能从中选择其一，蕴藏的大道真意亦是如此，就像鼎、尺、镜、钟等器物都各有一定内涵，承载着相应道韵，最好不要乱用，非得制造想要的形态，需极强的掌握之力，当时的自己显然不具备这点。
二则“诸天生死轮”非为自身战斗所炼，除了防备酆都大帝，更多是为师父玄悲准备！
没有“黄泉”的贯通，没有生死道韵的加持，他的地藏净土没可能突然膨胀成阴曹地府，让自己可以一窥彼岸之秘，故而将“诸天生死轮”留于原点，亦是为了瞒天过海，等待着秘密给予师父的机会。
作为佛门证得地藏金身的罗汉，拿宝轮显然比拿剑要适合，更贴近慈悲怜悯，渡尽地狱之意。
念头稍有转动，孟奇便将此事压入了心湖深处，状似遗忘，免得被窥出蛛丝马迹。
此时，何暮与方华吟皆已回山，各有进益，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孟奇正待召他们过来叙话，讲道说武，忽然心中一动，目光透过屋顶，望向了苍天。
只见异象生成，仙界虚影浮现，九重天层次分明，源头正是洗剑阁方向。
“苏前辈总算迈出了这一步。”孟奇欣喜喟叹。
原本预计比自己更快自证传说的他，甚至落到了逗比大哥之后。
“仙界横空”的异象之后，高空凸显出一颗颗星辰，璀璨密布，但只是占据的部分夜色，然后一道辉煌凛冽剑光自西而起，将它们尽数贯通，汇成了一条灿烂银河，银河“水波”荡漾，尽有几分虚幻之感，如同静静流淌的时光长河。
“‘剑贯星河’的异象……苏前辈不仅对昊天镜，对东皇钟亦有了一定体悟啊……”孟奇暗自低语，等到不要钱般的“星耀成海”出现又消失，才唤来何暮与方华吟。
面对两位毕恭毕敬的弟子，孟奇微微一笑道：“何暮，为师手书了一封贺文，你替我送到洗剑阁，祝苏前辈自证唯一。”
说话间，他手头紫气翻动，黑白流霞，凝成了一封贺文，神兽仙禽交织于上，气象恢弘。
“弟子谨遵师命。”何暮好奇接过，但窥不出这贺文究竟有何神异。
目光望向方华吟，孟奇点头道：“于半山与齐锦绣游历皆有所得，不辱玉虚名声，你让他们归来，正式列入门墙。”
如今广成师兄文殊师姐等都还活着，自己收十二个弟子，分别赐予玉虚十二金仙道号的恶趣味，只能埋葬在心底了……
看着何暮与方华吟各自领命离开，孟奇右手食指轻弹左手手背，想着接下来修炼之事。
投影万界宇宙，直至能自行生成，是水磨工夫，没有取巧办法，难以太节省时间，而酆都大帝之事未必会等多久……
嗯，玉虚宫古井内通向的特殊宇宙藏着彼岸之秘，不知能否有助于此。
反正自己不招惹有了独立意识的“元始投影”便是……

第七十六章 诡异的封印
思绪几个起伏，孟奇已然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试一试总不会错。
当今状况，因为青帝渡尽苦海，成为在世间行走的唯一彼岸者，各方势力不得不消停，自末劫开始以来，总算有了相对安稳的环境，而且似乎能延续很久，直至其他彼岸者彻底苏醒归来。
不过，修行做事都得有“居安思危”的心态，不能因此而放松，降低对自身的要求，防止各种意外的发生，比如已能透出少许气息的魔佛暗中策划阴谋，比如酆都大帝借生死原点之事不怀好意，比如真武大帝状态诡异，力量莫名，恐有变数。
更为重要的是，苦海中沉浮的青帝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登临彼岸，而如今祂已经证得菩提，必然会冒出别的“诉求”，如此一来，祂对天庭、人皇、九幽和阴曹地府会不会有自身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是否又能与自己、大哥等人的利益重合？
虽然自身有助祂证道的因果，但不可能管得太宽，消耗人情则总有因果两清的一日。
归根究底，青帝的想法已是“天意”，而天意自古高渺难问，世间修行者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提升自己，争取有朝一日跳出棋盘，成为“天意”！
遁光一闪，孟奇跃入无穷高处，看到了古老恢弘、威严深远的玉虚宫，看到了环绕它的三十六口古井，玉石栏杆正映照幽光，闪烁着深邃。
眼中凸显道一琉璃灯，“诸果之因”结合玉虚神算飞快运转，孟奇双眼黑白流光，最终定格于了其中一口古井。
从这口古今踏入，将避开已有独立意识的“元始投影”，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实力虽然并不惧怕祂们，但也犯不着做无谓的争斗和杀戮。
一步迈出，孟奇投入古井，眼前漆黑浮动，幽暗漩涡，时空混乱，恐怖暗生，不知通往着何方秘地险境，哪处古老宇宙。
正当他穿透重重虚幻帷幕，来到一方宇宙时，身躯突然被沛然不可抗拒的吸力拉入了诡异天地，与沉睡的、难以描述的先天神灵合二为一！
整个过程像是天地开辟、纪元终结般理所当然，仿佛大道所定，以孟奇“诸果之因”的神异竟也只能配合。
当然，不是他无法斩断这种融合联系，而是在刹那间便有所明悟，这先天神灵乃此界的“元始投影”，在“元始天尊”消失后，始终未能产生独立意识，处在了沉睡状态，自己只要踏入这方宇宙，就少不得与祂发生联系，自然而然将祂吸纳，化作本身“他我印记”，如果不想这么做，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入此地。
孟奇周围道道身影浮现，创世梵天等“他我形象”相继而出，刚才的先天神灵凸显于其中。
祂确实是这方宇宙的开辟者，是万物之始，并且战胜了其余彼岸的投影，将祂们全都消灭，取得了此地的绝对掌控权，了然宇宙所有细节，背负着天地的沉重。
这些信息化作庞杂恐怖的洪流，随着“他我印记”的吸纳，涌入了孟奇脑海，若非他已自证传说，肯定会被直接爆掉脑袋，无法承受这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的疯狂信息流，犹是如此，他也花费了许久的工夫才将它们纳入自身掌控。
刚做完这一切，孟奇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根据部分信息流，以及周围漆黑无星，时光缓慢如滞的状态，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之前的“元始投影”，如今自己的“他我印记”，处在被封印状态里，以至于仅能略微感受无垠宇宙的点点滴滴，无法传递半分力量！
祂似乎被关了“小黑屋”……“元始投影”在玉虚宫古井通向的封闭宇宙被关了“小黑屋”……孟奇抽动嘴角，感觉事情有些异常了。
难道是哪位彼岸大人物趁“元始天尊”消失于世间的机会，渗透了影响入内，准备逐步夺取掌控权，而由于“元始投影”处在沉睡当中，纵有庞大力量，亦轻松被封印？
“类似的宇宙都与外界隔绝，本质接近真实界，不是那么容易渗透，彼岸大人物没彻底苏醒前，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孟奇摒除各种情绪念头，冷静思考着，“也就是说，我有足够的机会阻止对方的图谋，解开这巧妙到极点的封印，同时借助这种碰撞，窥见彼岸者如此争斗的真正目的。”
他已经试探过封印，本质并不强，可却神奇地与整个天地勾连了起来，若想破解，要么找到关键，要么直接毁掉这方宇宙，相当棘手。
当然，这封印是隔绝“元始投影”，所以无法阻止孟奇离开，但他每一次踏入，都会是封印处，无法绕开。
孟奇盘腿坐于漆黑封印里，眼眸闪过一道道信息洪流，开始寻找封印从何时开始。
过了一阵，他发现封印以此地时光长河为根，仿佛在天地开辟之处便出现，直至宇宙的终结，根本找不到起始，于是换了方向，探求最初不好的变化或不在掌控中的变化来自哪里。
这方宇宙的过去种种细节尽数浮现于孟奇心头，绝大部分未来本该因此而明晰，但在某个关节处，有诡异变数突显，扰乱了命运的长河，让支流纷纷混乱，如今正在衍变，似乎要出现某些不好的可能。
变数仿佛一点光亮，照彻孟奇眼眸，宇宙影像局部放大，从河系至星系，从星系至恒星，从恒星来到某个星球。
“是那里……”孟奇双眼闭上，渗出不带力量的意识，投向了那里，看能否找到解开封印的关键。
此处封印虽然巧妙，但终究没有绝对的本质力量，而且自己是外来变数，比之前的“元始投影”恰好多了意识，不在原本涵盖，故而可以瞒天过海，渗透少许。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样的意识毫无力量。
意识靠近，此地相关的所有信息一一浮现，只有被变数扰乱的部分难以感知，孟奇略作思量，寻了地位非凡但早就坐化于深山老林里的云集道人，占据了他力量消散但还未曾腐烂的躯体。
……
细雨纷飞，长街水洗，天地昏暗，乌云密集。
一乘马车驶入京城，停在了某个巷子口，门扉打开，走下了一位黑袍道士，他容貌清癯，没有撑伞，举目望向高空，漫步于点点滴滴当中。
来者正是化身云集道人的孟奇。
宫城深处，殿阁重重，一道身影看见铅云成漩，仿佛形成了通往九幽的大门，语气沉重道：“陛下，天数有变！”
……
一座普普通通的院子内，暗处藏着警戒，厢房内则有十几位或道人打扮或平民服饰之人。
“父皇灭道毁观之心甚坚，孤不得不假装附和，否则立刻就会被打入天牢，各位道长和大侠恐怕得暂时偃旗息鼓，避开风头。”一位留着美髯的三十多岁男子叹息道。
旁边有位道人正待说话，房内突地安静，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外面，望向了院门。
有个黑袍道人正沐浴雨露，闲庭信步般靠近，丝毫没有掩饰自身的行藏！
“云集道长？”一位胡须斑白的道士皱眉沉声。
云集道人？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狐疑。
这可是道门前辈中的前辈，早就出世入山，不知所踪，今日怎得突兀冒出？在这重要关头！
称孤道寡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人退入了厢房密道躲藏，其余人等打开大门，迎入院中，只见那容貌清癯的黑袍道士步步行来，毫无迟疑。
“可是云集前辈？”胡须斑白的道士连忙问道。
孟奇微微一笑：“老道夜观天象，见道门危在旦夕，故特意入世，前来相助。”
这时，一位脸庞红润，威严自生的道士皱眉道：“前辈年纪老迈，功力怕是大不如昔了。”
身为高手，他自能看出孟奇脚步虚浮，没有一点武道傍身，这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呢？
孟奇含笑看着他：“李重康道友是吧？你昨晚辗转反侧，几次欲向朝廷自首，但都止步于门边，可有此事？”
李重康先是一愣，旋即惊怒：“你胡说八道！”
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通体泛出凉意，当时自己确实有犹疑之心，但没有自言自语，也未曾与人交谈，看起来只是辗转反侧，来回踱步，相当正常，他竟然能道出自己内心隐藏的念头！
这简直非人如妖！
李重康，京师藏天观观主，能呼风唤雨，招摄雷电，曾经有望成为当朝天师，但功亏一篑，如今偷养着两房小妾，但没有子嗣，因为年少时损了根本，患上隐疾而不自知……关于李重康点点滴滴尽数浮现于孟奇脑海，在他眼里，对方毫无秘密，此地所有道士侠客亦然。
身为肩负宇宙沉重的创世神，降临凡世便如走入了自身写的书中，知晓每个角色的过往秘密和大概命运，只有那变数相关难以测知。
“七年九月，当今天子有得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物品？”没有理会李重康，孟奇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第七十七章 盗书
“七年九月，当今天子有得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物品？”
淅淅沥沥，雨点飘飞，四周青砖如洗，水气钻入了一位位道士与侠客的鼻中，而莫名其妙的问题回荡于他们的耳畔。
眼目交接，面面相觑，一张张脸孔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如今是太康十二年三月底，谁能知道或者说记得五年前的七月，当今天子得到了什么特殊物品？尤其那一年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孟奇先是以出其不意的反问打乱了众人的狐疑，接着依仗云集道人的辈分让在场诸位不敢再次，悄然拿到了院子内气场的主导权，如此方才问出七年九月之事，然而结果并不满意，那变数发生作用的重要节点竟湮灭于了历史当中？
念头转动间，他正要继续发问，却听见厢房内传来了一道和煦又威严的声音：“真人不愧道门先贤，竟然能于纷纷扰扰的局势里察觉太康七年九月的异常。”
孟奇望了过去，只见一名留着美髯的男子龙行虎步而出，语气沉缓道：“自父皇与太师暴起发难，于祭天大典时击杀了许天师，孤就在苦苦思索一件事情，为什么明面上才三劫与四劫的他们会突然实力暴涨，迈过重重关隘，分别拥有了六劫与七劫的境界，以至于横压当世的许天师惨死当场。”
“经过孤多年的调查，结合父皇灭道兴佛之举，总算找到了蛛丝马迹，在太康七年前半段，他和太师确实只有三劫与四劫的实力，但那年九月，有位无名僧人秘密觐见了父皇，到了十二月，有位妃子私下透露，父皇彼时已有四劫水准。”
据孟奇所知，这方宇宙的修炼方式乃淬炼魂魄，打磨肉身，到了一定程度便能迎来雷劫，而每渡一次雷劫，则实力出现极大提升，尤其七劫是个关口，会出现本质蜕变，故而此地常以几劫来描述高手的境界。
当初道门许天师以七劫真人的实力镇压着道门气运，威慑着天下妖邪，乃货真价实第一高手，随着他的身死，道门顿时倾颓，遭受打压，连李重康这等三劫真人都差点成为当朝四大天师之一，发展到现在，更是成了灭道兴佛的局面。
“九王爷能窥见此事异常，委实不易。”孟奇轻轻颔首，仿佛在肯定美髯男子的描述。
原来是一位无名僧人……会是哪位的意志显化……
九王顿步，停于孟奇身前一丈处，诚恳道：“真人能肯定父皇从那无名僧人手中得到了非比寻常之物？”
孟奇须发湿漉，负手一笑：“虽然老道道行浅薄，但此事不会推算错误，甚至可以肯定当今天子与太师实力突飞猛进又能瞒过各位道友屡渡雷劫的关键正是此物，只不过一直算不分明它究竟是什么。”
“孤可以试着查一查。”九王沉思点头。
能助人突飞猛进和渡过雷劫的绝世奇珍？
两者的对话听在李重康等人耳中，先是云山雾绕，不明就里，接着有所恍然，震惊于心。
如今局面的源泉居然要追溯到太康七年！
原本因为孟奇脚步虚浮，全无武功和法力，多有怀疑和猜忌的他们渐渐将信将疑了，或许不是对方实力差，而是太高深，以至于返璞归真，自己等人完全窥不出具体情况！
据说云集真人入山离世，便是为了渡过第七次雷劫，求得一线生机……
“有劳九王爷了。”孟奇打了个稽首，连着脸色一正道，“半个时辰内回到宫城，否则必被怀疑。”
九王正待说些什么，耳朵忽地抽动了几下，然后脸色微变道：“多谢真人提醒。”
语罢，他领着几位随从大踏步离开，竟没有半点犹疑。
孟奇转过头，目光扫过李重康等道士侠客，似笑非笑道：“诸位道友今晚切记返回本身居所，若有重要事物要带走，有亲眷弟子要通知，尽量赶在酉时之前，另外，天黑以后不要靠近南城。”
说完，他迈步往前，越过人群，径直走入厢房，留下一句话语回荡：
“老道今晚宿于此处。”
在场诸众人是当前京城道门势力的中流砥柱，虽然历经几次清洗，已无四劫及以上的高人，但都至少渡过了一次雷劫，身具神通道法与强横肉身，放到江湖里，那都是能开山立派的奢遮人物，如今竟被这般无视，加上听闻劫数来临的预言，一时又惊又怒又狐疑。
吱呀，厢房之门合拢，蜡烛点燃，照亮窗户，映出了孟奇提笔书写的身影。
最先认出云集身份的毕重德毕道人捋了捋自身斑白的胡须，跨前一步道：“云集前辈，刚才所言何意？”
“今日已晚，明早再问。”苍老淡然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有加重语气，但人人皆能感受得到那份坚决。
装神弄鬼，大言唬人……李重康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运转灵识询问起别的同伴：
“云集似乎出了什么岔子，雷劫气息不复，武道炼体不存，他所言之事怕是做不得准。”
“管他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看九王爷不也相信了云集前辈？”回答各有不同，但皆是一样的不敢大意，李重康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
于是众人分头，赶回各家，隐秘接走了重视的亲眷弟子，拿走了重要物品，躲到了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李重康便藏身一家青楼的雅间内，换了寻常人家打扮，在几位弟子与得力手下的簇拥下，眺望着京城夜景。
酉时刚过，藏天观所在突然冒出火光，传来喊打喊杀之声，不仅如此，城南各处隐秘或不隐秘的道观都被点燃，黑烟滚滚，声震云霄，显然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能同时发难多处，显然准备已久，若天黑以后还在南城，很可能被盯上……”李重康喃喃自语，额头泌出了点点冷汗，那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云集真人竟真能预见此事，而渡过了三次雷劫，修有“天枢九变大法”的自己却推衍模糊，不见危险。
“难道他真的返璞归真，更胜当初许天师了？”李重康竟有点战战兢兢。
这时，他得力属下卫忌闻言道：“真人勿忧，此事未必是云集铁口直断，也许他安插了奸细于当今天子或大师身边，所以能提前知道这等重要消息，借此吓唬真人你们，从而主导道门之事。”
“有道理。”李重康沉重点头，“我乃三劫真人，大法有成，纵然有看不清楚高人深浅的时候，也断然不会连有没有武功，有没有雷劫气息都感应出错，哼，卫忌，你随我去窥视云集一番，看看他究竟在捣什么鬼。”
他袖袍一扬，清风缭绕，环着自身与卫忌，消失于了雅间。
一路奔波，两人回到白日的院落，刚上院墙，便见厢房灯火未灭，孟奇的身影拿着一卷薄薄的书册，正用心研读。
“真人，你看，那怕是云集记载机密消息的文册，他年纪老迈，又无神通武道，很容易遗忘，不如记下，时时重温。”卫忌有些欣喜地猜测道。
李重康轻吸了口气道：“卫忌，我给你加持道法，你找机会将那本书册偷来。”
卫忌最擅长刺探盗取之事。
“属下遵命。”卫忌身体沿着墙壁无声滑落，还未到底，便被李重康的道法覆盖，消去了影踪。
两人皆有耐心，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只到孟奇放下书册，吹灭灯火，回到床上打坐。
呜，风乍起，吹得窗框轻响，借着动静遮掩，卫忌挑开了窗栓，右手一摄，如有绳索幻化，悄无声息便将那书册抓了出来。
回退，越墙，卫忌来到树下的李重康面前，恭敬将书册递了过去：
“真人法眼无差，那云集老迈昏聩，连我盗走书册都没能察觉！”
李重康露出一抹笑意，嘉奖般颔首，然后将书册凑到了眼前，只见封面写着四个大字：
“李重康传！”
这……李重康莫名惊惧，本能翻开，看了下去：
“李重康者，京师蔚县人，生于甲子年丙寅月戊辰日壬子时……”
刚看到这里，李重康便眉头一跳，这竟是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因为父亲疏漏的关系，自己明面上的出生时日要比实际早，最初连自己都不甚清楚这件事情，直到大法有成，回照自身，才发现问题，一直秘而不宣，防备别人的诅咒之术，谁知这里居然清清楚楚写了出来。
往下读去，这件事情的原委被详详细细解释了一遍，分毫无差，一页页翻动，李重康仿佛重新经历了自己的人生，很多模糊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有些一直不明白具体情况的谜团也得到了解释。
竟得到了解释！
看着看着，他双手颤抖，汗水如雨点般落下。

第七十八章 耽搁一下
这本书册并不厚，未曾记载琐碎杂事，但就像一本真正的传记，将李重康人生里值得回忆的点点滴滴以故事的形式娓娓道来，换做他人阅读，必定眼前一亮，对李重康其人其事产生清晰的印象，有深刻的把握。
但李重康本人读来，一颗心却越来越凉，四肢发寒，通体颤栗，汗水飞快泌出，雨滴般滑落，竟是如陷噩梦，难以摆脱。
自己所有的秘密，本身知道或不知道的都一一呈现于此，最后几页还墨渍未开，明显是刚刚写成，非早有准备！
“胡，胡说八道……”李重康梦呓般反驳，毫无力道，往后退了一步，背心靠住树干，一阵冰凉，已是被汗水浸透。
一时之间，渡过了三次雷劫，能驾风飞遁，招摄闪电的他竟无法控制身体的出汗反应。
云集真人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窥视，于是施施然书写了这本《李重康传》……他看似打坐沉睡，只是给卫忌和自己一个盗走书册的机会……自己所作所为早在他推算之中，分毫无差……李重康念头翻滚，又惊又惧，首次觉得云集真人深不可测。
“真人？这本书册记载了什么？”卫忌见李重康反应不对，莫名慌乱，不顾身份地开口问道。
闻言，李重康打了个寒颤，像是终于从梦中苏醒，看也没看卫忌，身周清风一卷，飞过了院墙，跌跌撞撞来到厢房外面，长鞠一躬，颤声道：“晚辈有眼无珠，不见前辈高远，多有猜忌和埋怨，还请前辈见谅。”
他身体躬着，没有抬起，等待着孟奇的回答。
几息之后，厢房内传出苍老沉哑的笑言：
“不知者不罪，李真人请进。”
李重康悄然吐了口气，抬起身子，整了整衣冠，这才推开房门，踏足入内。
能渡过雷劫者都是天下出类拔萃者，李重康绝非愚钝之辈，即使利欲熏心，自高自傲，遭受这样的打击后也终于恢复了理智，明白面对不知深浅的高人，耍小花招，逃避问题，远不如自承己过，诚恳道歉。
进入厢房，他看见孟奇依旧盘坐于床上，黑色道袍罩身，容颜清癯，眉须不白但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苍老腐朽之意，而那双仿佛深不见底般的眼眸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李重康又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忙大礼参拜：
“重康拜见云集前辈。”
“李真人无需多礼，值此道门存亡之秋，你我都身肩重担，没有高下之分。”孟奇右手抬了抬，示意李重康坐下。
李重康先是回身将房门合拢，让卫忌守在外面，防止他人靠近，然后才战战兢兢坐下，艰难道：“晚辈尚是初次遇到前辈这般天机尽在掌握的高人，当初的许天师都远远不及，一时难以相信，这才傲慢无礼，不过此乃道门幸事，危机关头有前辈出山，一臂擎天。”
“各有所长罢了。”孟奇含笑说道。
根据自己进一步的窥测，这方宇宙被那封印奇妙隔离，也就是说，哪怕自己脱离出去，请来帮手，亦只能回到封印里，没什么作用，当然，请到完全苏醒的广成子、文殊天尊甚或青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重康如坐针毡，竭力想着话题，转而道：“萧玄已是撕破脸皮，再无顾忌，不知前辈有何应对？”
萧玄乃当今天子，九王之父的名字，历经两个年号，如今达到了权利的巅峰，李重康他们原本还存着侥幸之心，觉得对方仅是因为道门势大才打压和修剪枝叶，过了这一阵，说不定又能回到当初的状况，故而一直以天子或陛下相称，可之前的南城大索，道观尽毁，让李重康彻底认清了现实，真正明白回不到以往了，开始以姓名称呼。
“具体明日人齐后再讲，不过老道目前有件事情得劳烦李真人去做。”孟奇手里拿着拂尘，搭在另外一只手的臂弯处。
李重康慌忙站起，拱手道：“前辈尽管吩咐。”
孟奇指了指桌子，那里还有一张纸条沐浴着月华：“你按照老道所写内容，将物品购置齐备后给我。”
李重康拿起巴掌大的纸条，双眼闪过银白电芒，就着夜色便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一劫雷击木”“纯阳水”“避鬼藤”“太阳神石”等物品名称。
咦，这都是渡雷劫所需，只不过属于初步，就目前自己的境界而言，它们都派不上用场了，云集前辈拿来做什么？李重康满是疑惑看向孟奇，但又不敢发问。
孟奇微微一笑：“多年以来，老道苦思雷劫本质，想弄清楚它使我等提升的奥妙，如今有所收获，想略作尝试。”
李重康听得一头雾水，但大概明白云集前辈是借此试验什么，因此不再多言，鼓起勇气，低声问道：“前辈，晚辈隐疾深植，难有子嗣的问题，可有解决之道？”
他一直认为是自身渡过了雷劫才想着子嗣问题，结果本质已变，作为寻常修士的小妾难以承受雨露，这才无法成功，谁知却是年少时伤了根本，隐疾暗藏，若非被云集前辈一语道破，怕是今生无望后裔。
孟奇嘿了一声：“城西落月坊有家‘仙缘阁’，里面珍藏着一株‘万化雷草’，得到后直接服食，可补根本。”
“多谢前辈指点！”李重康大喜过望，只觉办事都充满了动力。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孟奇忍不住摇头失笑，他原本想再捉弄捉弄李重康，诓他服食万化雷草前默念一百遍“南无不孕不育科观世音菩萨”，但身为道人，如此咒文委实画风不对，只能作罢。
……
翌日清晨，不知是不是受昨晚南城激烈战斗，所有道观被焚的影响，天人相感，高空乌云压城，电闪雷鸣，酝酿着一场暴雨。
李重康没有吝啬藏天观的珍藏与自身的私库，终于凑齐了孟奇纸条所写的物品，于是急急忙忙赶回，想早点交差，尽快去仙缘阁买到“万化雷草”。
暗中守卫者都认识李重康，没有进行阻拦，任由他来到了厢房门边，听到了里面的交谈。
孟奇环视四周道人侠客，以及再次偷偷前来的九王萧坤，缓缓开口：“以老道所见，各位不必死守京城，天地广阔，大有可为，并且如此一来，还能吸引当今天子与裴太师的注意，将京城高手调出，甚至让裴太师离京，亲自主持平乱之事，到时候，京城空虚，朝廷空虚，九王便有机会偷到那非比寻常之物。”
“此物让当今天子与裴太师突飞猛进，若是失去，他们必将停滞，而得到它的我们则日益壮大，此消彼长，终有翻盘之日。”
这些雷劫高手听得轻轻颔首，觉得退一步果然海阔天空。
“只是光靠九王爷，要从萧玄手上偷到如此重要的宝物，怕是不太可能。”毕重德提出了疑问。
旁边的九王萧坤听到别人直呼自己父皇之名，颇为尴尬。
孟奇笑道：“所以我们得留下几位道友潜藏，等待机会，内应外合……”
他话未说完，目光转向门外：“李道友归来，老道暂时耽搁一下。”
耽搁一下？一道道目光望了过来，不明所以。
孟奇打开房门，接过装着那些物品的袋子，迈步踏入院中，边走边道：“多谢李道友，不过还得劳烦你帮忙布置一下。”
李重康同样满头雾水，接过雷劫木、纯阳水等物品，在孟奇细致入微的吩咐下开始了布置，没过多久，院内已是多了一个没有浮华外表的法阵。
孟奇走到法阵中央，结跏跌坐，笑眯眯道：“一事不烦二主，李道友请催发一下。”
一道道目光尽是迷惑地看着，李重康亦是茫然，但还是双手闪出电芒，催动了阵法。
光芒腾起，阵法线条相继变得晶莹，雷击木、纯阳水等噗的一声破碎，化作银白与青色混杂的雷霆，扭曲成一个个模糊符文，散发出纯阳正刚的气息。
符文收缩，猛地钻入了孟奇体内，让他脸孔略微扭曲，似乎承受着不小痛苦，但很快便通体覆盖雷芒，引来京城四处闪电接连落下。
“这是……”李重康仿佛明白了什么。
而毕重德更是脱口而出：“这是要渡雷劫！”
孟奇微微一笑，所有雷芒一收，阵法寸寸破裂，高空青雷汇聚，轰然打落。
在如今的天象里，这样的状况相当正常。
身为创世神，掌握着宇宙过往几乎所有信息，他岂会对这里的武功与道法修炼，对九次雷劫没有了解？
经过一晚审查分析，推敲比较，借助以往感悟绝刀和雷法的积累，孟奇已是弄清楚了本质，触及了此地力量的根源。
没有力量能够渗入又如何？
知识与信息便是力量！
而云集乃六劫真人，肉身相当强横，这才能死后不腐，只是阴气弥漫，压制住了力量，必须借助阵法，先行中和死气，才能发挥，加上传说本质的意识能铭刻雷纹，以及孟奇自身对力量本质的掌握，若还不能快速渡过一次雷劫，简直愧对家乡父老！愧对大能称谓！
轰隆！
青雷劈下，将孟奇笼罩，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几息之后，一切消散，容貌清癯，喜着黑袍的云集道人又出现于了众人眼前，他周身肉体多有损坏，像是阴气鬼物被至阳至正所伤。
对此情况，孟奇早有准备，双手结印，黑白流转，突飞猛进不久的阴阳印略微运转，死气消弭，生机盎然，破损肉体蠕动，疯狂滋长，没用多久便完好如初了！
“耽搁诸位了，我们继续商议对策。”孟奇含笑看向呆滞的众人。
李重康、毕重德和九王萧坤等人心里只有几个念头回荡：
还真是只耽搁一下……
趁着商议休息的时间，他顺便渡了个雷劫……
这还是大家郑重以对的雷劫吗……
一时之间，他们都遗忘了某个重要问题，云集真人怎么会渡第一次雷劫。

第七十九章 一步一劫
电闪雷鸣，将院子照得白灿灿一片，酝酿已久的雨水随之倾泻，哗啦啦席卷了长空，浇灌于李重康等人身上。
他们恍然未觉，没做任何遮掩，不过当豆子般大小的雨滴快砸中时，总会被无形气层弹飞，难浸分毫。
渡过第一次雷劫后，最显著最重要的变化就是法力自生、随时护体和腾风驾雾，居高临下。
雨水飞溅，白沫成雾，孟奇将手中拂尘一扬，搭于臂弯，呵呵笑道：“既然诸位道友喜欢在院中议事，老道只好奉陪，适才提到须得留下几位潜藏，以等待机会出现，配合九王爷拿到那非比寻常之物，如今，老道要问一句，哪些道友愿意？”
后面六个字舌绽春雷，声声震神，让九王萧坤等浑身一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看我，我看你，花费了十几息的工夫，他们总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陷入沉思。
留于京城，必定异常危险，容不得半点暴露，与以往的显赫生活截然不同，但在场都是京城高手，根植于此几十年乃至几代十几代人，多有眷念不舍之情，而且出京后人生地不熟，又要被朝廷追捕，并不会舒服太多。
一时之间，他们念头纷呈，难以做出决断，耳畔雨声哗啦，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晚辈愿意留在京城，辅佐九王爷。”李重康脸色变幻了几下，咬牙说道。
如果局势出现转机，重现道门往日盛况，彼时登基称帝掌握权柄者必然是九王萧坤，当下雪中送炭可比日后锦上添花强！
有了李重康带头，毕重德和风火观观主鲁四全都表达了潜藏于京城的决心。
“好，三位道友不计生死，实为道门楷模，请受老道一礼。”孟奇打了个稽首，转而看向九王萧坤，“要想让裴太师离京，亲自主持平乱之事，光靠诸位道友怕是有所不足，老道打算明日会一会这天下第一人。”
裴太师裴道通，七劫真人，能于此方天地间虚空造物，遨游青冥，自道门许天师陨落后，便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
萧坤先是愣住，接着眼角一跳，惊疑开口：“前辈慎重，裴太师的‘玉皇神拳’震古烁今，不能小视，还是等前辈恢复巅峰再做计较吧。”
虽然你重渡了一次雷劫，再成真人，但与裴太师这七劫真人的差距还是不可以道里计，岂能行此螳臂当车之事？
回想刚才的事情，他与在场诸位都确定了云集真人只有一劫的实力，但从他轻松渡劫如游戏看，往日盛名并非虚假，积累仍有，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境界全无，修为尽失，正缓慢重临巅峰。
李重康等人纷纷点头，赞同九王之言，从云集前辈今日趁商议的休息间隙就渡了一次雷劫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不提七劫，至少恢复原本实力不成问题，而六劫真人已是如今道门屈指可数的存在了，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孟奇拂尘一挥，微微笑道：“九王放心，诸位道友放心，只是会一会，又非硬碰硬，而且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他穿透雨幕，走回了房中，竟是“我意已决”。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一时又沉重又担忧。
……
宫廷深深，御书房内。
披着九龙戏珠袍的当今天子萧玄负手立在窗边，望着数日不散的阴雨，嘴唇紧抿，勾勒出刚硬的线条。
他年近七旬，却不见一点老态，血肉皮肤仿佛蕴藏着庞大的力量，双眼幽深如海，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和九王萧坤站在一起，别人恐怕会认为是兄弟。
太师裴道通沉稳坐在御赐的靠背椅上，看着萧玄的背影，没有半点浮躁的情绪，仿佛一座巍峨山峰。
他将自身打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唇边和下颌的须发没有半点杂乱，像是钢雕石刻之相，而一双眼眸威严昭著，让人不敢对视。
在裴道通的上首，摆放着萧玄批改奏章的书桌，书桌中央安放着一盏琉璃灯，淡金为色，晶莹剔透，灯油透明，若有似无，如今一点火光似豆，随风摇动，让四周光暗不断变幻，颇有几分诡异色彩。
“这两日的大索都没有找到一位道门雷劫真人？”萧玄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细雨不断。
裴道通沉稳开口，不带一丝情绪：“是，怀疑有人走漏消息，天数已然改变。”
萧玄忽地长叹了一声，转过身体，看向书桌旁边：
“是啊，天数确实变了，尊者何以教我？”
在御书房内，除了天子萧玄与太师裴道通，竟然还有一个人！
书桌侧方，立着一位穿灰色僧袍的和尚，他正看着那盏琉璃灯，面容俊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听闻萧玄的问话，这灰袍僧人微微一笑：“陛下不用慌乱。”
萧玄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阿难尊者，你的意思是？”
被称作阿难尊者的灰袍僧人含笑道：“静观其变。”
……
雨水如丝，阴云渐散，裴道通乘着轿子离开了宫城，一行还有九王萧坤。
他闭着眼睛，状似沉睡，实则在思考这几日京城之变，以把握到其中关键处。
大师随从众多，队伍庞大，前行速度不快，花了一阵工夫才离开朱雀大街，转向青阳坊，到了这里，萧坤便要与裴道通分道扬镳了。
四周因连绵多日的雨天，行人稀少，各自举着油纸伞，小心翼翼行走，风吹过，地上积水涟漪，不见半点尘埃。
就在这时，轿子中的裴道通忽然睁开了双眼，点点雷芒汇聚于眸子之中，像是在簇拥着至高无上的神灵，映照出了旁边僻静小街的全部景象：
一个身穿黑袍的清癯道人正缓步行来，他手提着斗笠，沐浴着细雨，仿佛在享受着自然种种。
一步，两步，三步，天地仿佛被无限拉大，双方像是陡然变小。
云集真人！九王萧坤吓了一跳，惊惧又担忧。
“才一劫……”裴道通低语了一句，右手探出，无数银芒交汇，凝聚出了一根花纹古朴的雷霆之箭，有着实质触感的神箭。
正当他要打出这根雷霆之箭时，却看见孟奇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天空忽地黑暗，铅云汇聚，像是要压垮京城，无数银白闪电汇成一道，轰然下劈，恐怖之势将裴道通与孟奇隔绝于两侧。
轰隆！
雷光炸亮，银芒如水荡开，涌向了裴道通。
承受着天罚的孟奇浑然未觉，又迈出了一步。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金银交杂，威势更甚刚才。
而翻滚的雷球里，黑袍清癯的孟奇缠绕着电芒踏出，又是一步。
轰隆隆！
苍天震怒，金色雷霆五道齐下。
萧坤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自语着：
“二劫……三劫……四劫……”
一步一雷劫，一息一登临！
裴道通看着孟奇缓缓行来，雷电加身，竟有气势被夺之感，手中的神箭居然打不出去。
到了最后，乌云像是来到了地表，雷霆成海，一圈圈荡开，越是往深处走，越是恐怖异常。
各色纷呈的雷海徐徐分开，孟奇提着斗笠，出现于了裴道通不远处。
他一边戴上斗笠，一边微微笑道：“老道也七劫了。”
裴道通目光一凛，气机牵引，雷霆神箭终于打了出去，穿透了孟奇，但他的身影仿佛泡沫，竟缓缓消散了。
若非雷霆气息尚存，刚才之事当真如梦似幻。

第八十章 慑心铃
地表仿佛高空，乌云汇聚，雷霆化海，绕成漩涡，各色纷呈，一圈又一圈，散发出极端恐怖的气息。
此时，它们如同孟奇的身影一样，泡影般破碎，徐徐飘散，留给裴太师梦境结束似的画面。
有那么一个瞬间，心意坚如磐石的裴道通真的以为自身陷入了敌人的幻术，世间哪有一步一雷劫，六息内便从一劫真人登临“造物主”境界的事情？
过去没有，将来也几乎肯定不会有！
自身得那盏佛灯淬炼提升，有净土降临的阿难尊者指点，积累最充足的第五次雷劫也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第六次为半年，第七次更是足足用了两年多，犹是如此，也堪称前无古人，突飞猛进的速度到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境地，可谁知竟有一息渡一次雷劫的逆天之事，连从陆地神仙到“造物主”的七劫壁垒亦不例外！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天地吗？
这世间还有朗朗乾坤吗？
等明辨了周围雷劫气息，回味了之前所见，确定那匪夷所思之事真的发生了，沉稳如山的裴道通也忍不住心神摇曳，呼吸急促，没来由一阵绝望。
与这样的敌人交手会有胜算吗？
即使双方目前境界相当，自己看起来积累更足，武道神通更强，似乎能够压制对方，可也架不住“不循常理”四个字，打着打着，他又渡一次或者两次雷劫，从而在境界上碾压自己，找谁说理去？
这样的情况并非不可能，从一步一雷劫来看，那是大有可能！
“他还是人吗……”旁边飘来了九王萧坤的低语之声，让裴道通难得认同，惊醒了周围的一尊尊泥雕木偶。
裴道通深吸了口气，从震惊错愕、失落沮丧和惶恐绝望当中彻底回神，将之前的画面又从到尾想了一遍，目光重新焕发出光彩，语气低沉道：“他的极限是七劫！”
“否则大可以再渡一劫，当场将我击杀！”
“正因为极限是七劫，他刻意与我照面，在我眼前上演一步一雷劫，一息一突破的骇俗之事，以此摧毁我的意志与心灵。”
强者不是不会害怕，而是能不因害怕而迷乱，裴道通以极短的时间走出了绝望与畏惧，窥见了真相。
听着裴道通的话语，九王萧坤也明白了孟奇所谓“会一会裴太师”的真正用意。
想了想，萧坤故意结巴道：“他，似乎，似乎是云集真人。”
“云集真人？”裴道通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他？”
九王以前亲附道门，后来才因陛下严令疏远，知道云集真人甚至曾经见过一两面不足为奇。
“云集真人出世入山前，孤见过他一次，只是那时年岁尚幼，记忆不深，如今方才想起。”萧坤眼睛都没眨地道。
裴道通点了点头：“云集原本便是六劫真人，出世修行多年，有了冲击‘造物主’境界的积累不足为奇，他多半是用了什么秘法，将修为刻意降低，以此演绎一步一雷劫的壮举，动摇我的心灵。”
这是他的猜测，但目前也仅限于猜测，虽然不再如之前那么沮丧绝望了，但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座山峰，让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吐了口气，裴道通身周忽地腾起九条气息强横的雷霆巨龙，将他环绕簇拥，化作一记闪电，飞向了宫城所在。
不管如何，道门又出现新的“造物主”，局势再也不同，必须重新计较！
……
道门诸位真人汇聚的院落，该离京和该潜藏的他们都还没有行动，被乌云降世，雷海落地的奇异景象所震慑，一时竟有魂飞天外之感。
正常渡雷劫，前三劫是引动雷霆天降，从第四劫开始则要飞入高空，钻进乌云，直接踏足雷海，接受考验和淬炼，今时今日，雷霆汪洋居然被直接拉到了地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念头纷呈间，他们眼前一花，看到了头戴斗笠，身穿黑袍的孟奇，只觉对方气息看似虚弱，实则威严高渺，仿佛九天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的造物之主，让人难以升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前辈，你，你渡过第七次雷劫了？”毕重德脱口而出，语气激荡，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栗。
孟奇轻咳一声笑道：“老道与裴道通照面，连渡六劫，压住了他的气势。”
“什么？”一道道声音难以遏制地响起，嘈杂而混乱。
孟奇则晃了晃头，只觉精神疲惫，肉体酸痛。
渡第七次雷劫还是太勉强了，若非掌握了生死之意，瞬间逆转死兆，充盈生机和力量，自己纵然能渡过，怕也成强弩之末了，逃不出裴道通的感应。
他目前的“魂魄”是透出的意识，本身没有力量，乃借助阵法与天劫逐步铭刻雷纹才有神异，而云集真人的肉体仅是六劫，所以，要恢复到这个境界轻而易举，但想更进一步却相当艰难，凭着本身对雷霆阴阳之道的掌控，将肉身力量完全催发，孟奇才勉强成就“造物主”，日后想要继续提升，只能像此世之人一样修炼积累，无有捷径了，当然，以他对力量本质的认识，肯定会比其他人快很多。
孟奇之所以急在一时，而非缓一阵再渡七劫，乃是为了营造刚才的局面，打击乃至摧毁裴道通的信念，即使他窥出问题所在，心灵内也难免会被植下失败的种子，等待机会合适，就将爆发出来——裴道通看得出自己目前极限是七劫，可再等半个月，一个月，一年呢？彼时相遇，他心里肯定会想着敌人是不是积累足够，要临阵突破了。
这种心灵气势上的交锋。孟奇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因为成就传说后，都能够审查自身念头，找出“心灵的漏洞”“失败的种子”，若战斗爆发于突然，类似的交锋还勉强有用，如果给对手一定时间，那必然毫无效果。
轻吸口气，无中生有，孟奇的力量稳定恢复着，含笑看着被自己话语惊呆的李重康等人道：“此事说来话长，而这里不宜久留，诸位按照计划各行其是吧。”
刚才渡完第七劫，自己差点油尽灯枯，若还留在原地，那必然惨败于裴道通，逃不出他的手心，因此趁对方震惊混乱的机会，以引来的雷劫气息为遮掩，逆转生死，恢复了少许力量，然后逃之夭夭。
这便是真正的装完逼就跑，不跑不行……孟奇悄然腹诽了自己一句。
李重康艰难吞咽了口唾沫道：“恭喜前辈成就‘造物主’，扬我道门之威！”
“恭喜前辈成就‘造物主’，扬我道门之威！”其他道人侠客赶紧跟随恭贺，他们表情都还残存着茫然，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顷，李重康问道：“前辈，我等即将各行其是，不知您打算做什么？”
孟奇笑了笑道：“转战各地，猎杀萧玄与裴道通亲信。”
能够挡得住“造物主”的城池只有那么寥寥几座，其余完全无法阻拦自己。
再没有比一位“造物主”打游击更让萧玄与裴道通头疼的事情了，如果有，那就是这位“造物主”随时可能渡过第八劫，必须尽快除掉。
如此一来，不愁裴道通不离开京城！
孟奇随手一抓，周围赤焰从虚空中冒出，凝成了一条颇有几分灵性的炎龙。
炎龙摇头摆尾，缠住孟奇，瞬息遁出了京城。
……
裴道通回到了御书房，只觉这里的气氛异常沉凝，仿佛万古冰窟。
以萧玄的境界和实力，宫城不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亦被孟奇一步一劫所震惊，久久难以回神，而一旦回神，沉重自生。
“阿难尊者，这就是你说的静观其变？”萧玄忍不住看向那笑眯眯不见半点惊愕的和尚。
阿难笑道：“云集早死，不过是天外天一位道门仙尊临凡，借他的尸体行走，干涉灭道兴佛之事，这才能连渡七劫，不过，此亦他目前的极限了。”
“七劫？”
“道门仙尊临凡？”
萧玄与裴道通各自抓住一个重点。
阿难点了点头道：“两日连渡七劫……至于天外天道门仙尊临凡之事，有什么值得诧异？贫僧不也是从净土降临？”
说到这里，他拿出了一枚紫气盎然的铃铛，满是吸人魂魄的邪异：
“他虽然连渡了七劫，但弱点并未消除，身与神依旧不合，只要遇到我这慑心铃，意识与肉身立刻便会分离，实力骤降，裴太师，你持此物将他拿下抓回。”

第八十一章 始料未及
裴道通刚接过慑心铃，便感觉它表面仿佛有着经脉血管，触手温润，正轻微鼓动，让自身心跳没来由加快，元神亦出现了眩晕，像是要离开肉体，投奔净土。
“裴太师，此事有劳你了。”旁边的当今天子萧玄颔首道。
裴道通收起铃铛，庄重拱手：“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昂首转身，步伐依旧沉稳，毫无急躁慌乱之感。
……
山南行省，咸平郡府。
高空风起云动，晚霞凝聚，现出了孟奇身穿黑色道袍的清瘦身影，他双眼跳跃青紫电芒，将下方官邸内的景象完全映照了入内。
王元福，咸平郡守，武道修士，渡过了一次雷劫，是裴道通成为太师前的门生，一直忠心耿耿，誓死相随，故而哪怕耽于官途，也能在裴道通帮助下经过雷劫洗礼，得到神通。
这种本身实力不算强，又能对裴道通和萧玄造成不错刺激的人选最受孟奇欢迎了。
眼内景象变幻连连，最终定格于身披官袍的王元福之上，孟奇右手探出，往下一按，火光凭空浮现，化作了一道赤色焰柱，轰然打向咸平郡城。
赤色火柱似缓实急，吸取着周围游离能量，壮大着自身红焰，让色泽渐渐泛出深紫，让规模如有凝缩，而四周热量全被汲取一空，结出了白霜寒冰。
当它落到官邸上空时，王元福才有所察觉，慌忙躲避，但一切已然太迟。
火光一闪，他被焰柱正正打中，肉体与衣衫齐齐化作了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赤芒消散，原地出现了一个深洞，幽暗灼热，不见底部，表壁如同岩浆，缓缓流淌，然后凝成了不同颜色的琉璃。
而深洞之外，看不到半点烧灼的痕迹，足见力量控制之精确。
一击得手，孟奇脚踏炎龙，当即远遁，消失于了云海深处。
过了一个多时辰，电芒闪烁，裴太师仿佛诸天神人，脚踏雷龙，出现于了咸平郡府内，居高临下看着那泛着晶莹光柱的深洞。
“云集……”裴太师脸庞肌肉似有扭曲，声音低沉威严又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口中之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肉体每个窍穴发亮，内中都居着一尊神灵，共同构成了天庭景象，以此催发眉心，裂开了一道缝隙，现出银紫竖瞳，放出无边神芒。
此瞳乃“玉皇神拳”历经七次雷劫而淬炼出的神通，唤做“搜天仙瞳”，兼具慧眼与易道之能，号称上照天外，下看阴泉，红尘俗世尽在瞳中，乃裴道通追杀孟奇的信心源泉之一。
银紫竖瞳明灭不定，照出的影像变幻连连，然而足足一盏茶过去，依旧没能借助深洞残留的气息映出孟奇的行踪！
“不愧是从天外天降临凡尘的道门仙尊……”裴太师的语气依然显得咬牙切齿。
他竟躲得过“搜天仙瞳”！
当初的许天师在此瞳之下亦隐遁失败，没能逃离！
裴道通深吸了口气，让雷龙降于郡府官邸，接管此处，借助布置，等待着各处消息的回报。
等了几柱香，一道白芒划破天际，投入官邸，落到了裴太师的掌中。
这是一口铭刻满了符文篆字的白玉短剑，乃当今天下远程传递消息的最好宝物。
裴道通轻轻一捏，光影从短剑上腾起，化作了一位满是惊慌和恐惧的官员，他大声喊道：“太师，抚黎城遇云集突袭，秦布政使身亡！”
抚黎？裴道通脸沉如水，脚下雷龙腾起，已是冲入云霄，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没过多久，裴道通出现于抚黎城上空，只见官邸损毁一半，地面同样有着深坑，火烧电劈的痕迹亦没有半点外泄。
残余官邸内慌乱一片，而高空繁星点点，不见杂影，哪里还有孟奇的身形？
秦布政使秦假仙是陛下东宫时的老师，关系最为亲厚，实力也不低，足有四劫，值此道门扰乱天下之际，主动请缨外出，镇守一方，忠心可表天日，然而他与护城大阵的配合也没能在云集妖道手下支撑太久，未等到自己的救援。
“云集……”裴道通再次低语起这个名字，比起之前的惊怒与切齿，现在则多了几分急躁与无奈，既恨不得生食对方血肉，又清楚明白地知道事情麻烦了。
纵得慑心铃能一举擒敌，连对方影子都看不到又有何用？
云集妖道真是毫无高手体面！
远处飞遁的孟奇似乎感觉到了裴道通的诅咒，竟被高空罡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嘿，凭飞剑传书的落后状态，也能挡得住我的游击战术？
若在真实界内，有万界通识符体系的存在，即使没无处不在的传说，自己也万万不敢肆无忌惮地游击。
飞剑传书的“延迟”太高了，让自己有充足的时间远遁隐藏或者改换目标！
……
裴道通遭遇挫折后，请示了当今天子萧玄，开始从京城抽调高手，几人成群，分镇重要关隘，希望他们能借助阵法，将前来突袭的云集妖道缠住，等待自己的夹击。
可这样一来，京城高手变得捉襟见肘，不得不重用实力未足之辈，各处防御强度显著下降。
宫城内，某座殿阁中，找了个理由留宿禁中的九王萧坤挥手封闭了房门与窗户，抬眼看着宦官打扮的李重康、毕重德与鲁四全，诚恳道：“三位真人辛苦了。”
这三位雷劫真人都不是跟着萧坤混入的宫城，而是通过别的门路——道门作为国教，延绵了不知多少年，当真树大根深，在细微处彰显着实力，原本三劫及以上的高手经过清洗，已少有道门奸细，可随着孟奇转战天下，其余真人各自制造出动静，这种高手已大规模出京，原本的职司交给了二劫乃至刚渡过雷劫的强者，这些人数量较多，还未来得及彻底清洗，自然不乏亲善道门者，让李重康三位找到机会，潜伏入了禁中。
“九王爷，可查清楚了那件非比寻常之物藏在哪里？”李重康直截了当问道。
萧坤点头道：“若孤的消息没错，那件宝物就藏在御书房。”
“好，我们今晚便去窃取。”李重康没有一点迟疑。
萧坤想了想道：“三位真人最好不要如此鲁莽，放此宝物处岂会没有禁法，稍有不慎，立刻就会惊动父皇，若等他彻底开启了守护宫城的大阵，你们就插翅难飞了。”
“殿下有何良策？”毕重德皱眉问道。
萧坤道：“父皇自雷劫有成，多爱华妃，因为能灵肉交融，神魂交合，今晚亦不会例外，你们分出两位，趁夜偷袭父皇，虚张声势，让他疲于防备，短时间内来不及彻底开启宫城大阵，另外一位则去御书房，哪怕触动了禁法，也有一定的时间可以搜寻宝物，等到得手，将它沉入赏心池或丢进花园假山，然后趁乱远遁，等事情平息，孤再前去取出，当然，若它便于携带，你们可直接拿走。”
李重康等人想了想，觉得在宫城盗取宝物不可能不冒一点风险，于是颔首答应了下来。
及至夜深，过去的太极殿，如今的琉璃阁外，鲁四全和毕重德悄然靠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念头转动，毫芒突生，两道神通之光便射入了阁内，一道晶莹剔透，寒气弥漫，竟直接将殿阁冰封，一道电光闪烁，银白刺眼，摧毁着应激而出的禁法，打向了卧床处。
忽然，一股威严高渺的气息弥漫而出，冰封消融，电光溃散，所有的突袭竟不入分毫。
远处宫殿内的萧坤感应到这道气息，脸色陡然大变：
“造物主！父皇什么时候渡过了第七次雷劫！”
……
李重康先潜后闯，几个刹那便硬生生踏足了御书房，看到了那盏非比寻常的琉璃灯。
他心中一喜，正待收取，背后突地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要取此灯，还得问过贫僧。”
李重康感应过去，这才发现御书房内还有一人，容貌俊美，身着灰袍，剃着光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悠闲模样。

第八十二章 碰面
宫城笼罩于黑暗里，提着灯笼的侍卫安静巡视，夜风吹过，不带半点喧嚣，先前的些微动静就仿佛从不存在，或者说只是哪座殿阁闹了老鼠，不值一提。
御书房内，当今天子萧玄背着双手，俯视着李重康、鲁四全等人，淡淡道：“你们将这盏佛灯带走吧。”
“嗯？”头颅抬起，一双双眼睛望了过去，目光里尽是疑惑与愕然。
……
赤焰翻腾，贯穿了禁法，焚烧着官邸核心，孟奇一击得手，根本不做停留，当今遁入云海，扬长而去。
即使这一次并未将目标全部杀死，还有下次，下下次嘛，若是因此被缠上，失掉来去如风、选择随机的优势，事情就会麻烦许多。
当他遨游于青冥，准备转战下个地方时，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向京城。
“李重康他们得手了？”孟奇内心自语道。
作为掌握当前几乎所有状况和信息的创世神来说，即使无法窥探到变数究竟为何物，但它有所移动，搅乱别处支流时，亦能第一时间察觉，故而已然感应到变数离开了宫城，正置身京师某个地点。
看来自己转战天下，游击四方的举动确实将京城高手抽空了，让裴太师裴道通被牵着鼻子走，无法兼顾其他事情，如此一来，宫廷空虚，九王萧坤和李重康等人自然有机可乘，一举得手。
想了想，孟奇再次凝出一条炎龙，仿佛日光，穿透天际，悄然遁回京城。
隐秘入城后，他没有去约定的地方查看李重康等人留下的暗记符号，获得最新消息和见面地点，而是循着本身对变数的感应，穿街过巷，直接前往了那里。
此乃他从未告诉过萧坤和李重康等人的能力，这样便可以单刀直入，避免落入过程中的陷阱和监控，并且还能先隐蔽地做暗中窥探，防止意外的发生。
沿途行来，孟奇发现京城明松暗紧，正符合至关重要的物品被盗，高手又相对匮乏的状况，禁法大阵简直一触即发。
来到安康坊后，他放缓了脚步，不时翻看着街边摊位的物品，品尝着小吃，状似闲逛之人，直至靠近变数所在巷子，才弯下腰，将左手递给一位算命先生，边运转神通，悄无声息感应四周，边呵呵问道：“不知我最近运势如何？”
除了李重康等人，院子左近百丈没有任何高手埋伏或者存在……
鲁四全守在变数旁边，相对沉稳，毕重德和李重康来回踱步走动，显得有些焦躁和不安，嗯，这很正常，盗取了萧玄赖以为根本的“变数”后，又滞留于京城，很少有人能气定神闲，毫无担忧……
他们三人没有交谈，是太过紧张与焦虑以至无心说话？
……
算命先生仔细看着掌纹，又望了望孟奇脸孔，摇头叹气道：“你印堂发黑，哎，之前是不是多有不顺？”
要是没有不顺，谁会突然想着来算命？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块银子丢了过来，眼前之人起身离开，钻入了人潮。
“我，我还没说完呢……”他看着手头的银子，一阵荒谬与茫然，自己还打算吓唬对方有大祸临头，必须从自己这里请三清祖师的雕像回去供奉才能化解。
半绕巷子，潜入附近院落，孟奇经过仔细窥察，确认了“变数”周围并无埋伏。
当然，以六劫真人的实力而言，只要发现这边有异常，即使身在宫城，也一样来得及出手拦截。
念头纷呈间，孟奇正待进入李重康等人所在院子，忽然皱了皱眉，神识收缩于一层，覆盖在身外，右手一探，电光与火花齐飞，一边勾勒，一边凝聚。
……
院子内，布满诡异符篆文字的黑色匣子安放于桌子之上，里面装着“变数”，以此隔绝气息，防止被人感应追溯。
鲁四全坐在桌旁，双眼半开半阖，置于膝上的两只手则结着定心印，仿佛在闭目养神，李重康和毕重德完全坐不住，不断回来走动，望望天色，看看墙外。
忽然，他们眼前一花，多了道穿着黑袍的身影，面容清癯，气息高渺，俨然便是“云集真人”孟奇。
“前，前辈，你，你怎么找来的？”对于孟奇的突然出现，李重康显得很意外，说话竟有些结结巴巴。
这时，鲁四全猛地睁开双眼，含笑道：“前辈休怪我等吃惊，根据留下的暗记符号，与您应当是在别处汇合才对。”
他合情合理解释了李重康的意外。
孟奇点了点头：“老道明白，只是和‘变数’有莫名感应，能确定它的位置，故而懒得周折，直接过来了。”
“原来如此。”鲁四全转身将黑色匣子拿起，作势递给孟奇。
正当孟奇的目光集中于那黑色匣子，要看清楚“变数”的真面目时，一直默不作声地毕重德忽然拿出了一件物品，乃紫气缭绕，如有生命的奇异铃铛。
慑心铃！
没有其他强者埋伏，不代表没人出手！
毕重德轻轻一晃，铃铛便像心脏收缩膨胀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飘渺回荡，直入神魂，穿透肉体，动摇心灵！
叮叮当当的声音里，除了手持慑心铃的毕重德外，李重康与鲁四全都目现眩晕之色，身体摇晃，如要跌倒。
“你借尸还魂，肉身与元神不合，还不速速离体，晕厥当场！”毕重德心里咬牙切齿般喊道。
背叛者往往比敌人更加心狠！
就在这时，他看见孟奇的目光望了过来，一片清明，毫无迷茫，将自己的身影与手中的慑心铃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
他竟然能挡得住慑心铃？
不是说他乃道门仙尊下凡，身心不一吗？
借此机会，孟奇不退反进，身影一闪，已然触碰到了那黑色匣子，只是匣子另外一端也多了一只手掌，洁白如玉，仿佛琉璃，两者形成平衡，谁也没能拉扯过谁。
房间内竟然还有一个人，孟奇之前的感应和如今的耳闻目睹都未发现的人！
直至出手，他才仿佛来到现实，能被看见！
抬眼望去，孟奇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俊美洒然，正是平常的自己，而气息是如此熟悉，只不过少了满溢的苦涩与深沉的堕落。
“阿难？魔佛！”
孟奇脱口而出，认清了来者的身份。
自菩提妙树被拿走，封印有所松动，魔佛果然又透出少许意识，开始搞风搞雨了！
不对，他能透出的是意识，就像目前的自己，仅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力量，不可能布置得了能封印此地创世神的禁法！
祂还有帮手！
“妖道，还不束手就擒！”这时，高空忽有怒喝，仿佛雷鸣，裴道通周身浮现天庭诸神虚影环绕，打出了排山倒海、众神相随的一拳。
拳头所向，不是正与魔佛争夺黑匣的孟奇，而是安康坊外一株百年老树下方。
轰隆！
老树坍塌，枝叶点燃，道道雷蛇炎龙忽地浮现，绕成漩涡，硬生生接住了裴道通这一拳。
树旁，身影凸显，又是一个孟奇。
他在进入李重康等人居住院落时，考虑到封印元始投影之事必定涉及彼岸渗透的意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此慎重为上，凭借虚空造物之能捏出了一具临时的化身，靠八九的变化根源做出遮掩，然后自身退远，化身入内，这才能抵御慑心铃的影响，险之又险避过一劫。
只是那铃声确实邪异，远在坊外的他也稍有波动，被裴道通敏锐察觉到了。
刚挡住裴道通一拳，孟奇身影突地崩散，化作了一道又一道电光长虹，汇入了自身造出的条条雷蛇炎龙当中，往着四周奔逃，让人难以分辨真身何在。
拿住黑匣另外一端的魔佛阿难忽然微微笑道：“陛下出手！”

第八十三章 玉虚宫三大绝学之首
魔佛阿难话音刚落，就见宫城之内异彩腾飞，像是有千树万树梨花盛开，各色皆有，簇拥出一方幽暗小印。
此印分为六面，上为天神之属，下得九幽之苦，前为人族红尘，后作畜生悲土，左现妖族众生，右化邪魔悲歌，毫芒内敛，异常神秘。
轮回印！
上古彼岸者后土悲怜世人，以已身为鼎，以九幽为火，以本体半步道果为材，方才铸就了这件绝世神兵，自此以后，世间始有轮回，一直是魔佛压箱底的宝物！
为了不被孟奇感应到，阿难将它放在了当今天子萧玄手中。
轮回印刚现，京城顿时就变得幽幽暗暗，仙界在上，九幽于下，人族、妖物、畜生、邪魔等生灵的虚影浮现半空，不断轮转，给人诡秘难测，莫名惊悚之感。
见此情状，孟奇心知不好，正待做出决断，便见半空轮转的虚相出现了定格，定格于自己目前的身影之上！
轰的一声，他只觉脑海混混沌沌，心湖竟有归于沉寂的现象，意识与肉身仿佛离开了物质与精神世界，被拉入神秘诡异的另一重天地。
轮回印开始徐徐转动，半空定格的孟奇身影开始扭曲变化，连带着云集真人的肉身与他自己的意识都似乎在穿透苦海，历经重重轮回，即将被投入其中一种变化，畜生、妖物或者人族。
而这种历经轮回般的感受不仅仅作用于孟奇“借尸还魂”之身，而且循着诡秘隐蔽的联系，拉动了处在封印中，正俯视着世间沧桑变化的孟奇本尊。
他糅合了当前宇宙元始投影的本尊！
刹那之间，封印里的孟奇都有苦海涌来，淹没自身的感觉，念头变得迟缓，审查不再如意，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即将被轮回之力拉扯下来！
若是难以抵御住轮回印的恐怖，他会立刻失去传说本质，跌落尘埃，经过虚幻轮回，成为肉体凡胎之人或者毫无神异的畜生野兽，如此一来，魔佛阿难将不费吹灰之力完成吞噬融合，将自身唯一漏洞弥补完善。
封印此地的“元始投影”，不是为了彼岸之争，就是耐心等着孟奇前来！
一抹绚烂张扬的紫色亮起，天地仿佛倒转，电光笼罩了孟奇的身体，蔓延至他的本性灵光，将轮回之力隔绝于外。
霸王绝刀对轮回之印！
本质都是彼岸绝世！
双方形成了拉锯，都是苏醒到了造化境界，只是此乃轮回印擅长领域，又比绝刀更进一步苏醒，非初入造化，因此明显处在了上风，而且孟奇想要透出力量，运转诸果之因，斩断轮回联系，亦由于封印的存在而无能为力。
至于封印内的这部分联系，则属于轮回印力量集中并发挥作用的地带，必须先行消磨，方能断掉。
而附身云集真人的那部分意识已经有神智昏沉，力量难以运用之感，只是因为孟奇本尊在与轮回印之力僵持，扭曲变化的态势才变得缓慢。
如果保持目前的发展，依靠绝刀与自身的“诸果之因”，孟奇有把握在十息后消磨掉部分轮回神异，斩断封印内的神秘联系，借此摆脱困境。
可是，当他看到魔佛阿难云淡风起不带一丝涟漪的笑容时，内心突地咯噔了一下，若时时刻刻想着十息后挥刀断流，脱出困境，那自己必将于一两息后遭遇沉重打击，乃至真正处于绝境。
因为魔佛不是单打独斗！
先不提他透出封印的少许意识能否获得接近传说的力量，将此地沉睡的元始投影封印，光是“玉虚宫”三个字，就能判断祂无法自行进入，踏足古井！
这可是最古老的彼岸者元始天尊的道场！
当初魔佛阿难伪装成六道轮回之主时，不也得老老实实等待玉虚宫的自行开启？
所以，肯定有与玉虚宫关系匪浅者帮祂进入，帮祂封印“元始投影”。
此时此刻，自己若不立刻摆脱困境，隐藏在魔佛背后的那位不怀好意者必然会立刻出手，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十息之后，自己恐怕已是死人！
该怎么做？
魔佛收回握着黑匣的手，双掌合十，怜悯慈悲地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请入轮回！”
天地间异光大盛，轮回印像是承受着宇宙的重量，以沉凝的姿态加快了转动。
仙界，九幽，人族，妖魔，畜生，恶鬼等景象一一掠过……
九幽……恶鬼……孟奇忽然心头一动，双手结印，阴阳成鱼，黑白化卷，凝出了一张生死之图。
受此牵引，他附身云集真人的那少许意识亦跟随结印，力量原本被封印的他忽然借来了周围九幽恶鬼的死亡之力。
以“生死原点”内领悟的生死真意牵动轮回印本身蕴含的那一点死亡！
生机褪去，死气充斥，化身云集真人的孟奇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气息急速消散，本来千年不朽的肉体亦瞬间有腐烂痕迹。
他没有任何恐惧，盯着魔佛阿难的双眼，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
魔佛还未来得及反应，云集真人的身体就彻底死亡，里面蕴藏的意识亦灰飞烟灭，与本尊的联系由此中断！
联系一断，轮回之力顿时后继无力，孟奇手中刀光一闪，已是斩破了重重幽暗，击散了莫名轮回。
然后他抢在了暗中那位强者出手前往后一退，遁出了封印，离开了那方宇宙。
孟奇没有再试图进入，扭头便跳出了古井。
既然知道这是陷阱，不是让自己与彼岸者投入的意识模拟宇宙之争的“课堂”，那肯定得另外采取手段，施展玉虚宫三大绝学之首：
“请家长！”
也可以是请前辈！
身影一闪，孟奇离开了玉虚宫，出现于了东海尽头的扶桑古树界域，如今青帝的居所！
他刚入界域，看到重归仙境模样的美景，还未来得及开口求见，眼前光影变化，已是毫无所觉来到了扶桑古树顶部。
一道身影立在重重桑叶之下，穿着青袍，披着头发，面容俊俏，温润如玉，有着草木生发般让人喜欢的气息，正是当世唯一能行走于红尘的彼岸大人物，上古五帝之一的青帝太昊！
祂周身毫无神异，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
“晚辈拜见青帝，此行前来是因为发现了轮回印的踪迹。”孟奇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说道。
此事发生于玉虚宫内，强如青帝也难以知晓，但当孟奇说出这句话后，祂就微微一笑道：“我已清楚，你拿着这枚种子前去吧。”
刚说出关键之处，祂似乎就清楚了前因后果，而一点青光自祂袖中飞出，落于孟奇掌心，凝出了一枚生机浓郁的碧绿种子。
孟奇愣了愣，不再犹豫，当即拱手道：“多谢青帝前辈。”
说完，他遁出扶桑古树界域，跃入无穷高处，再次踏入玉虚宫。
穿过古井，进入宇宙，孟奇回到了封印处，然后将手中那枚碧绿种子抛了出去。
种子刚触及封印，立刻落地生根，抽长出枝芽，竟然以封印为养料，壮大着自身。
枝条迅速粗大，片片树叶滋长，朵朵鲜花盛放，不过几息的工夫，封印便无声无息瓦解了。
然后青光一闪，长成的树木收缩，化作菩提妙树般的事物，投入了孟奇掌心。
祂光芒浮动，如有流彩，生机盎然，竟不似短暂之物。
托着这根树枝，已是此地创世神的孟奇直接显化于了那个星辰之上的京师。
当然，孟奇非常清楚，自己脱身之后，魔佛怕是不敢久留，肯定已带着轮回印远走，堵不住祂，但是，自己可以弄明白是谁帮祂进入的玉虚宫！

第八十四章 最古宇宙
安康坊内，孟奇居高临下，目光所见之处皆是废墟，原本李重康等人所在的院落已被直接抹平，地陷三尺，无有任何物品残留，而四周房舍保持完好，没受到一点波及，出手者对力量的控制之精准堪称恐怖。
汲取了天地间种种信息，弥补了短暂离开后的空白后，他确认李重康、毕重德和鲁四全已然身死魂消，像是从存在上被抹掉了，连相关的因果联系都遭完全断开。
半空雨点纷纷扰扰，掺杂着电芒碎片缓慢飘零，孟奇摊开右手，接住少许，轻轻叹息道：“裴道通也被灭口了……”
他仿佛化作了齑粉，回归了雷电，随雨而落，到处都是。
身影一闪，孟奇穿透了宫城禁法，出现于御书房内，看到了挺直端坐的萧玄，他双眸凝固着惊恐与愤怒，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风乍起，萧玄的九龙戏珠袍一寸寸化成了飞灰，而他的身躯从头发开始崩解，飞速蔓延至头颅，奔涌向四肢，短短几个刹那，只余下弥漫于房中的闪光尘埃。
孟奇遁出这方宇宙的短短时间内，魔佛便当机立断舍弃了其余布置，从容退走，不知所踪。
至于杀人灭口，隐瞒具体细节之事，孟奇相信不是魔佛所为，如果是祂做的，何必顾及无辜，弄得颇为麻烦，轮回印下，自己怕是只能看到京城被彻底摧毁，化作一汪深湖。
因此，多半是助祂进入玉虚宫，封印“元始投影”的那位出手了，以遮掩自身的存在。
孟奇沉吟了一下，身影闪动，来动了宫城某座殿阁，这里明松暗紧，戒备森严，九王萧坤正负手踱步，情绪低落，意志颓丧。
为了阴谋的完善，在李重康等人供出萧坤后，当今天子并未将他当场处死或是打入天牢，仅仅是拘禁监视了起来，宛若平常起居，免得孟奇从蛛丝马迹窥出问题。
忽然，萧坤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位身穿水合服的陌生道人，可气息又相对熟悉，竟给自己云集真人之感。
“是云集前辈吗？”萧坤惊喜道。
孟奇微微点头：“事情出了变数，那位神秘僧人见阴谋被贫道破解，不做挣扎，直接灭口离开，李重康他们以及裴太师和你父皇都已遇难。”
萧坤明显愣住了，脸色变幻不定，既藏快意惊喜，又有惆怅失落，好半天才苦笑道：“孤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
“施主可知御书房内那件非比寻常之物是什么？”孟奇死马当作活马医地问道。
萧坤摇了摇头：“自李重康他们被抓，孤就被拘禁于此，难以获得任何消息，不过前辈若想知道那是什么，相信也有办法，至少御书房常有父皇的心腹重臣出入。”
孟奇按了按自己额头，仿佛将京城所有场景都印入了脑海，曾经进过御书房的朝廷重臣和太监宫女都无一幸免，比萧玄和裴道通好一点的是，他们尚有尸体残存。
“知道的都已被灭口了。”孟奇感叹道。
不仅人已被灭口，就连因果线索也已断掉。
萧坤再次泛起苦笑：“还好父皇心狠，从未让我进过御书房。”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眼前的孟奇身影如梦境般消退了，过往种种，像是一场长达五年的迷梦。
孟奇浮现于浩瀚宇宙当中，身躯陡然膨胀，急速变巨，像是要充塞无垠天地，那一条条璀璨又浩荡的银河环绕在他的周围，呈现簇拥之态。
他要消磨残余变化，将这方宇宙重新纳入绝对的掌控。
至于相助魔佛那位，虽然线索完全中断，但孟奇还是能推测一二，首先范围就确定于能自由出入玉虚宫者，实力至少造化，否则没办法帮魔佛封印“元始投影”，另外，至少暗里对自己抱着恶意，或者有所觊觎，出手时又只灭口了涉及者，没波及无辜，显出几分良善慈悲，而断掉因果联系之能证明他擅长此道……
所有的综合起来，答案呼之欲出，昔年阐教中人，今朝佛门大拿，燃灯古佛！
祂比青帝等更早圆满，只等着“诸果之因”便能登临彼岸，涉及道路之争，那简直与自己不死不休。
当然，也排除是别的玉虚造化所为，表面接纳自己，其实暗中心怀不满或者也想要“诸果之因”，于这件事则伪装成燃灯出手，用各自细节来完美贴切这一点，既掩盖了自身，又嫁祸了对方，挑起了争斗，同样的，能出入玉虚宫又与自己有一定仇怨的还有无生老母一脉。
不过这没有任何证据与线索，只能心里想想，反正先将账记到燃灯头上就对了，至少祂和祂弟子定光对自己的恶意昭然若揭！
很快，这方宇宙彻底纳入了孟奇掌控，但就像之前吸纳“创世梵天”那次一样，依旧没有更深层次的领悟。
当时自己以为是韩广吸纳了另外两个“投影”，导致自己失去绝对的掌控才无法弄明白彼岸者们在争什么，谁知还有另外的因素。
想了想，孟奇托着青帝所接的“树枝”，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古井，将此地没有独立意识的“元始投影”纳入己身。
一连八次，当除掉创世梵天的那方宇宙外，孟奇有了九个具备绝对掌控权的天地时，忽然感觉周身窍穴感应莫名契机与联系，诡异蠕动，发生着奇妙变化，有种古老的气息在缓缓酝酿。
眼前虚幻长河滚滚，共有九条，涉及不同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将时光的秘密一点点呈现于孟奇脑海，若非能审查念头，他差点就如痴如醉，险些被宙光之道同化。
“原来排除其他大能乃至大人物的投影，彻底掌控一方宇宙，竟有如此大的好处，即使本身没修炼时光类功法，亦能提前有所体悟，为渡尽苦海打下一定程度的基础……”孟奇暗自喟叹，再加上回到中古的体验让自身于过去留有痕迹，止虚山一行助自己明白如何窥视未来，相应的彼岸积累恐怕只比弥勒广成等探索彼岸的收获已能凝成“种子”的造化顶峰者差。
与此同时，借助周身窍穴发生的微妙变化，他也明白了这些被彼岸者争夺的宇宙有何特殊。
它们是这个纪元开辟后，真实界衍化出来的第一批宇宙，最古宇宙！
当前的万界宇宙并非同时产生，直至今日，仍有数不清的宇宙在诞生和凋亡，能从纪元开辟便延续到现在的最古老宇宙并不多，而自己的投影占据了至少九个最古宇宙的绝对控制权后，便反照自身，让周身窍穴得到提升，向它们衍变，酝酿“古老气息”。
在窍穴的古老气息影响下，孟奇只觉法身细微处在衍化，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体内诞生了。
多元宇宙雏形更进一步完善！
与此同时，这些新生的宇宙自然对应外界，让孟奇投影万界的进度有了一个突飞猛涨的阶段。
果然好处多多！
“但这些好处都只是对彼岸以下而言，元始天尊阿弥陀佛祂们到底在争什么？”孟奇百思不得其解。
他手中青帝给予的树枝已然飞出了此界，回归了扶桑古树。
暂时按下这个疑惑，孟奇继续着吸纳古井内无意识“元始投影”的过程，投影万界的修炼一日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完成了这件事情，踏出玉虚宫古井时，周身已荡漾着淡淡的古老气息，任谁看见，都会有他乃纪元开辟之初古老天尊的感觉！
“这些古老气息怕是还有更多妙用，值得摸索……”孟奇一步迈出，回到了自己的昆仑山玉虚宫。
就在这时，他左手窍穴忽有轻动，似乎古老气息的浸润让顾小桑提前炼化了先天之德，功行圆满，即将突破。

第八十五章 先下手为强？
感应到左手窍穴的变化，孟奇微微一笑，神识沉入，踏足其间，只觉这方天地已然变得幽暗而静谧，能抚平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和痛苦，化解他们的执念，死意回荡的同时生机不减，异常玄妙，仿佛最终的归宿，永恒不变的家乡。
天地正中，一座莲台漂浮，功成九品，色泽浅白，清新欲滴，衬托得端坐其上的顾小桑愈发空灵，不染世间尘埃，像是先天而生，散逸着淡淡的古老感觉。
与前次见面时相比，她容颜更加精致难描，气质越显神圣脱俗。
但当她看到孟奇进来，眼波一转，梨涡隐现的时候，熟悉的古灵精怪仿佛又跃然纸上，褪去了非人之感。
“相公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自行进入妾身的‘闺房’，当真鲁莽得紧，就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景象？”顾小桑眉梢眼角不见一点嗔怒，笑意盈盈道，“不过这也正常，既为夫妻，妾身的闺房就是相公的卧房，倒是无需避忌。”
正话反话都被你说了，我还怎么接下去……孟奇腹诽了一句，含笑道：“确实如此，可惜没撞见什么让人遐思的……”
他原本想口花花两句，但话到一半，却有些别扭，未能说完，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和顾小桑不是太“熟”，曾经熟知的是大罗圣女，彼此处在敌对状态，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有过灵肉之缘，生死考验，可正儿八经的相处只能算才开始，说类似的话语不是一般的尴尬。
见状，顾小桑抿嘴一笑，眸藏星子：“妾身就喜欢相公装流氓又装不像的样子。”
孟奇干笑两声，带过话题：“你已经彻底炼化了先天之德？”
小桑怎么就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类似的话语呢？
嗯，她以前就这样……
整个相处模式似乎有点不对……
顾小桑右手支起，托着脸颊，似笑非笑道：“看来相公已经为妾身找好了证道传说的隐秘之地，而且不是玉虚宫。”
“你怎么猜到的？”孟奇略感讶异。
顾小桑眼眸晶亮，灵动有神：“你提及妾身彻底炼化先天之德时，语气轻松愉悦，不含一丝担忧，显然是对后续之事有了充足准备。”
“原来如此。”孟奇点头笑道，是自己的心情出卖了自己，“我找到了踏入生死原点的办法，并在里面留下了道标，于此证道，当能瞒过那位……”
他具体将生死原点、真武大帝、诸天生死轮和将来酆都大帝之事说了一遍，打算与顾小桑讨论讨论，看看怎么完善计划。
顾小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波仿佛星河倒影，静静听着孟奇讲完，中途没有插话，然后才笑吟吟道：“相公能肯定酆都大帝会像黄泉一样招惹处在诡异状态的真武？”
“若酆都大帝试图绕过真武，或者在靠近他之前就对你出手，你有把握能引来真武出剑，且不伤己身？”
“相公你推测得出酆都大帝的目的吗？知道祂最擅长的是什么吗？诸天生死轮突如其来的偷袭和搅动生死原点之能又有几成把握重创得了祂？”
“妾身知道相公还有依仗，便是那吞噬建木，弄垮了瑶池等仙界的纪元之树，它能‘吃’九重天，自然也能‘吃’九幽和衍生之物，包括‘生死原点’，但这件事物早非隐秘，瑶池之事时多有强者目睹，酆都大帝既然邀请相公共探生死原点，岂会对此没有防备？”
一句句问题直指孟奇心灵，让他预想的布置和后手仿佛处处疏漏，连作为关键棋子的“大道之树”也似乎不值一提——前次进入生死原点，孟奇依靠的是黄泉骸骨化身，没有携带大道之树，不过他相当确定这古怪小树对生死原点有“食欲”。
见孟奇愣住，顾小桑含笑道：“这并非相公智慧不够，而是还不太适应布局谋划之事，等习惯就好了，要对付一位不太了解的敌人时，最好不要依靠无法把握的未知，比如真武，亦不能将事情弄得太精细，环环相扣，一旦有点意外，断掉一环，整个布局就会失控。”
不用安慰我……孟奇默默道了一句。
说到这里，顾小桑略微歪着头看向孟奇：
“最为重要的是，相公对酆都大帝究竟了解多少？”
“虽然人皇陨落后，彼岸大人物便跳出时光长河，沉睡于混沌当中，对真实界之事少有干涉和监视，但你应该很清楚，他们能窥见未来，占有可能，除非涉及另外的彼岸者，否则未来之事都尽在祂们心中，酆都大帝行事再隐蔽，想秘密建立起一个阴曹地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祂们？而那位的记忆和见识里，毫无酆都大帝的事情，似乎祂是最近才突然蹦出来的。”
孟奇心头一动道：“也就是说，酆都大帝是哪位彼岸者的代言人？祂藏头露尾，身份不明，来历不详，恐怕是因为一旦被认出，立刻就会让人恍然大悟。”
真是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若非自己背后有元始天尊以及青帝，借师父弄阴曹地府之事早就被察觉了。
“所以，若酆都大帝真对相公有恶意，那绝对势不可挡，甚至可能会借助彼岸之力。”顾小桑忽然梨涡浅浅，“其实要真正的没有隐患很简单。”
“嗯，你会怎么来谋划？”孟奇顿感好奇。
顾小桑低笑一声：“围绕‘诸天生死轮’这个道标做文章，首先确定真武没有干扰到它，然后将这个道标直接分享给扶桑古树那位，分享给即将彻底苏醒的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等造化大神通者，并让他们密切注意你的动向，一旦你与酆都大帝进入生死原点，立刻通过道标跟随踏足，围杀酆都大帝。”
“这样的阵容，不管祂有什么后手，能不能借彼岸之力，那都是死字当头，毫无幸免的可能，而酆都大帝一死，相公也就不用担心他可能会坑害你了。”
“这……”孟奇竟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先下手为强！
见此情状，顾小桑啐了一口：“相公觉得妾身太狠辣？”
不等孟奇回到，她笑容重现，眉眼舒展道：“妾身知道相公不是想不到这个计划，而是不愿意主动害人，尤其对方恶念未显，因此才会颇费周折寻找别的提防之道，同时，你又担忧酆都大帝得到什么至关重要之物，从而势大难制，故而不愿放弃此行。”
孟奇自嘲笑道：“那倒是，其实我一向擅长请帮手，可双方无冤无仇的情况下，让我主动设局谋害对方，不是我的理念，不是我的道。”
进入生死原点后，即使借助“诸天生死轮”这个道标，孟奇也无法将消息送到外界，故而不存在酆都大帝发难后，他再请帮手前来的可能。
“这便是相公与妾身的区别。”顾小桑神情难得郑重，目光幽深。
孟奇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她眼波低垂，含羞带怯般道：“所以妾身在相公身边才感觉安全，没有背叛，没有谋算。”
尼玛，如果小桑是调戏打趣的口吻说这句话，我倒肯定有几分真情实意，这般羞赧柔情地“表白”，委实让人不敢相信啊，不是她的性子！孟奇颇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不过除了先下手为强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顾小桑的羞怯之意去得飞快，脸颊还残留潮红，语气已然含笑，“妾身打算等一等，等相公与酆都大帝入生死原点后，再找机会于里面证传说之境。”
“这会引发什么变化？能克制酆都大帝的后手？”孟奇话刚说完，忽然念头一动，脱口而出，“你要利用祂谋划什么好处？”
小桑之前说了那么多，真正的用意原来在这里！
若非她没有隐瞒这件事情，自己怕是猜不到，比如她可以借口积累还差少许，继续闭关，等待自己与酆都大帝进入生死原点。
对此，顾小桑浅笑不语，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第八十六章 计较停当
“难道不是？”见顾小桑笑而不语，孟奇故意反问了一句。
顾小桑眼现崇慕，双手抬起，轻巧鼓掌，啪啪作响：
“相公真厉害，这都能看得出来，妾身的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你的慧眼！”
“不用这么浮夸……”孟奇抽动着嘴角道，试探着推衍道，“在生死原点证传说……利用酆都大帝……可以打破祂的谋划，全身而退……难道你想借助祂的发难撬动生死原点，以此在证传说时便炼化一部分生死原点，糅合生死之道的某些方面，为日后铺平道路？”
传说达到顶峰后，想晋升造化需满足三大条件，一是能直接感受到时光长河的冲刷，二是真真切切体验到苦海的存在，三是将自身所学凝练升华，往“道”的方向发展。
而造化要渡过苦海，登临彼岸，则又有两大关隘，首先是能触及时光长河，有限度回溯过去，窥视未来，其次是逐步将登临造化时凝聚的“自身之道”修炼深入，达到“近道”层次，以此结出“近道之果”，也就是俗称的虚幻道果或半个道果，就像青帝木行、生机、时光与虚空四条自身之道结出的虚幻果实。
孟奇有彼岸特征，早就可以感受时光长河的冲刷，距离造化境界，除开“他我印记”还未能遍及万界，随新生宇宙而自然衍生，需得水磨工夫，就差体验苦海的存在和将自身所学“近道”两个方面了。
如果顾小桑能在证传说时便炼化生死原点的一部分，糅合生死之道的某些方面，以此为基础，自身其他之道的凝练就相对容易很多，对晋升造化，乃至日后登临彼岸都有莫大好处！
——无生老母立道基础之一便是“真空家乡”，乃死后归宿，最终的结局，毫无疑问亦涉及生死之道。
而如此行事最大的问题便在于“生死原点”哪是好炼化的，尤其是炼化入自身，稍有不慎就会被道同化，落得黑帝那样的下场，甚至被抹消所有灵智！
顾小桑笑容重现，眼波像是承载着无数星子的河水：
“相公，你都会抢答了啊。”
孟奇表情微微呆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金皇的记忆和见识里连这种梗都有……
顾小桑支着脸颊的手放下，灵动内敛，下巴微抬道：“若没有造化圆满境界的碰撞，以此带来恐怖震荡，即使有‘诸天生死轮’的搅动，你我要炼化部分生死原点也毫无希望，压根儿就炼不动。”
“你我？”孟奇略显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顾小桑轻轻颔首，梨涡小巧，含笑说道：“对，你我。”
接着，她的声音忽有本能压低，话语娓娓流淌，听得孟奇先是凝重，旋即悄然点头。
沉吟了一下，孟奇提出疑问道：“造化圆满境界的碰撞明显是指真武大帝与酆都大帝，但你之前不是说不要将希望寄托于自身无法把握的未知之上吗？真武大帝状态诡异，难以确定会对酆都大帝出手？”
顾小桑吃吃笑道，神情状似愉悦：“相公对妾身的话语记得很牢靠嘛，不过刚才妾身是这么问的：若酆都大帝试图绕过真武，或者在靠近他之前就对你出手，你有把握能引来真武出剑，且不伤己身？”
“对于这个问题，相公你明显没有把握，但妾身有。”
“所以，真武大帝这个因素不是未知，而是确信。”
孟奇若有所思道：“你的把握来自于对‘被道同化’状态的了解？”
这是自己还不具备的见识。
顾小桑笑吟吟道：“相公所料无误，虽然真武留有黄泉这个后手，通过他来唤醒自身，以此摆脱‘被道同化’的状态，但恢复与苏醒是缓慢的，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几十年，故而在接下来几十年的大部分时光里，真武依旧会以道为本能，少于灵智。”
“酆都大帝代表的是轮回和纯粹的死亡，真武则有黑帝之称，尚水酝生，他们恰好处于生死之道两端，‘阴阳相吸’，正常而言，这不会有任何问题，可在最接近生死之道的妙境里，只要我们可以制造出一定的波澜，循着本能，真武便会出剑斩向酆都，就像光明会本能驱散黑暗。”
孟奇一边思忖，一边问道：“那该如何制造波澜？靠‘诸天生死轮’？”
“那是后手，防备意外。”顾小桑双掌一合道，“相公，尽快搜集齐能承载你目前阴阳印真髓的事物，然后请扶桑古树那位出手帮忙，炼制一件可以保护你短暂深入，不会被道同化的生死类宝物，与此同时，你可以将此事除掉妾身和诸天生死轮的部分都告知祂。”
“如此一来，就与阿修罗始祖那里可能泄露的消息印证吻合了：相公确实进过生死原点，遭遇了处在诡异状态的真武大帝，失去了黄泉骸骨，因此不得不重新搜集材料，请扶桑古树那位帮忙炼制下一次探索的准备，基于此，有心人便会彻底忽略掉黄泉骸骨并未毁灭，反而成为了绝世神兵的可能。”
“同样的，扶桑古树那位知晓事情经过后，炼制宝物时肯定会顺手给你增加点保命之能，甚至以此形成自身道标，关键时刻降临帮助，当然，相公你不用期待事情会如此顺利，酆都大帝就算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敢让扶桑古树那位跟随进入，祂背后的彼岸者肯定会巧妙隔绝联系。”
“这件宝物以及纪元之树就是你明面上的手段，以此能抗住酆都大帝最初的发难，分散祂的注意，争取到时机。”
孟奇微微点头：“而在有心人看来，我担忧酆都大帝之事，又想染指真武躯体，消耗人情与因果请扶桑古树那位帮忙炼制护身宝物太正常不过了，也符合我的性子与理念。”
“嗯，相公做得这般光明正大，酆都大帝肯定有对付那件宝物的准备，不过我们不是以此保命克敌，而是创造机会。”顾小桑眼波带笑，顾盼生姿道，“正是要让对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我们才能出乎意料，浑水摸鱼。”
类似的宝物都是一次性物品，等同彼岸分出的一缕气息，消耗完就没有了。
孟奇与顾小桑又交流了一阵，开始考虑起能承载自己目前阴阳印真髓的材料，似自言自语，又像询问般道：“阳和生的部分可以用东方琉璃世界内的八宝功德池之水，阴和死的呢？”
顾小桑仿佛早有准备，笑靥如花道：“上古佛道两家所立阴曹地府的残片，虽然大部分都可能落到了酆都大帝手中，剩下的也足够承载了。”
孟奇仔细推敲和审查了一遍计划，然后循着顾小桑提供的消息，踏出昆仑山，前去寻找上古佛道两家所立阴曹地府的残片。
这种事物，日后师父那里也能派上用场！

第八十七章 “生死簿”
腾云驾雾，出入青冥，乃天地人仙之能，而到了传说境界，已是念头一闪，天涯变咫尺，孟奇离开昆仑山后，身影当即出现于了西游世界内。
因为道德天尊镇世的关系，少有别的势力敢于明目张胆干涉此间，按照顾小桑提供的消息，上古佛道两家所立阴曹地府的残片在此存留最多。
当然，沙悟净提前苏醒，踏足灵山，背出神秘尸体的同时，有没有探索西游世界，取走阴曹地府残片，顾小桑就不得而知了，她所具备的金皇记忆与见识中断于上次死亡时。
孟奇抬头望了望苍天，略作推衍，循着希望与可能最大的方向闪现于北俱芦洲。
此地妖雾化作薄云，笼罩了整片看不到边际的大陆，阴气入骨森寒，凶戾荒蛮之意竟有如实质，于半空凝出了海市蜃楼，演绎着种种惨烈景象。
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有种踏足十八层地狱之感。
孟奇轻轻点头，已真切算出了结果，身影于高空消失。
一处洞穴内，堆放着诸多白骨，森冷阴邪的气息化作淡黑旋风，哗啦啦从洞穴底部刮出。
这里有蜿蜒向下的通道，仿佛大地裂开的缝隙，沿着前行，阴冷越来越盛，石壁和泥土之上都凝出了薄冰，寒意直透心海。
不知多深的地底，阴气化雾，翻滚成阻路“云海”，一头泛着铁黑色的僵尸正立于附近，吞吐着阴冷秽死之意，淬炼着自身肉体。
再开灵智以来，它便知道此地是修炼鬼道功法的绝佳场所。
不过，它完全不敢深入地底，仅能停留于目前位置，非是害怕那能将凡物冻成冰雕的阴森酷寒，而是本能地感觉云海内蕴藏着极大威胁，一旦卷入，会将自己的灵智磨灭，重新化为行尸走肉，执念恶鬼。
忽然，它睁开眼睛，停止了吞吐，感觉到阴气所化“云海”在剧烈翻腾，像是煮沸的开水，散逸出阳和灼热的气息。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之声，四周疯狂摇动，泥石跌落，“云海”向着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步步往下不见尽头的道路。
紧接着，这具铁黑色僵尸看见了一道背影，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潇洒而悠然，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自身眼花。
“这是哪处洞天仙府的世外高真？”铁黑色僵尸倒吸了口凉气。
前次雄霸北俱芦洲的能天帝降临，也未能突破这阴气云海，铩羽而归，可刚才那道背影却轻松自若地走了过去，对，是走了过去，不是闯了过去，胜过闲庭信步！
阴气云海于孟奇身前层层分开，像是在欢迎着自身的主宰，安静而驯服，让他顺利便通过了此界，视线豁然开朗。
在几万丈深的地底，竟然有一处平原般的世界，泥土深黑，沾染着暗红，穹顶高拱，弥漫雾气，如同黑夜苍天。
平原深处，鬼哭之神凄厉不绝，让人头皮发麻，置身于此，被刮掉每一寸血肉的阴风呼啸拂面，带来时空错乱的微妙感受。
孟奇慧眼望去，看透阴风与黑雾，只见平原尽头摆着一截断碑，用蚀文书写着：“奈何桥”三个字！
碑仍在，桥已无！
点了点头，孟奇左手袖袍忽地扬起。
狂风嘶吼，天地混乱，这方曾经的地府平原激烈挣扎，引来大地的共鸣，可却毫无作用，一点点被拔起，一点点变小，最终投入了孟奇的袖袍内，徒留难以弥补般的空洞。
阴雾汹涌翻滚，遮掩了那里。
孟奇一招得手，并不停留，当即闪现于北俱芦洲另外一处。
刚才之事看似轻松惬意，毫无难度，但也仅是对具备彼岸特征的自己而言，通过小幅度操纵命运，让最凶险的阴气云海自动退避——里面可是有上古地府破碎残留的少许时空乱流，而奈何桥前平原的刮骨罡风亦非同小可，若没触及生死之道的真意，必然举步维艰，换做其他传说大能前来，得手倒是可以肯定，只是过程恐怕会延绵很长，免不了险象环生。
一鼓作气，孟奇拿到了如今可以寻见的三块上古阴曹地府残片，然后默默诵念着月光菩萨的尊号。
青色腾起，菩提盎然，他已置身东方琉璃净土之内，看见了坐在枯荣双树下的月光菩萨祂右手边便是缓缓荡漾，沉浮泛着异彩的八种自性功德水，清净外露，生机暗藏。
孟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闻月光菩萨道：“药师王佛已经吩咐过了，你取七宝盏，舀一杯功德水，连同两块上古阴曹地府的残片放于枯荣双树之下即可。”
看来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在青帝眼中……孟奇行了一礼，谢过菩萨传话，来到八宝功德池边，拿起旁边佛家七宝制成的杯盏往水面一舀。
这一舀当真犹如翻江倒海，孟奇甚至有种自己盛起了一片汪洋的真实感受，八宝功德池的水面足足浅了一层。
将七宝盏放于枯荣双树之下后，他留了有奈何桥石碑的地府残片，将其余两块丢了出来。
说也奇怪，这两块残片原本都有一州之地大小，可却没有迎风便长，如两只手掌般至于七宝站左右。
接着，孟奇面对月光菩萨和枯荣双树，将自身与酆都大帝之约，前次探索生死原点的遭遇，都详细讲了一遍，只是瞒下了“诸天生死轮”与顾小桑有关，末了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意不可缺，到了如今的境地，晚辈只好厚颜上门，请青帝前辈帮忙炼制一件可以短暂护佑自身不‘被道同化’的事物。”
枯荣双树顶部一圈圈荡开青蓝之光，药师王佛威严庄重的声音似从无穷之点传来：“你心有慈悲，此意可嘉。”
青蓝琉璃神光洒落，将七宝盏和两片碎片笼罩了起来，里面氤氲飞腾，光影变幻，宝火摇曳。
等待的过程中，孟奇与老熟人月光菩萨谈笑风生，被祂打趣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厚颜”，而心里则在分析着一件重要的事情。
以目前的线索，连顾小桑都弄不清楚酆都大帝背后的彼岸者是谁，因此他在穷举目前知晓的所有彼岸者，分别假设祂们是酆都大帝的依仗，然后再分析作为依仗时，祂们大概会给酆都大帝提供怎样的帮助，以此来推敲自身与顾小桑的计划有无疏漏之处。
比如，当酆都大帝背后的彼岸者是妖皇时，计划有没有问题，是阿弥陀佛时，又会不会出岔子。
思考周详，方能掐掉意外与变数。
如果酆都大帝背后是道德天尊，以目前的形势看，祂不会对我有恶意，也就没有后续的计划了……若是灵宝天尊，则要提防诛仙阵图……
一一分析着，忽然，孟奇想到了某个可能，目光顿时变得凛然，若非及时摒除了情绪，压制了相关念头，怕是会被对面的月光菩萨察觉到情绪的波动。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比想象更麻烦……”
“小桑不该想不到这点，从她的谋划看，明显也在提防着此事，之所以不提，恐怕是因为一旦说出口，很可能被察觉感应……”
“当然，也不排除她还保留着以往谋划的本能，习惯性隐藏一些重要事情，以此最大程度保全自身，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真武大帝斩黄泉那一剑所运用的力量很奇怪，不像是他本身的……”
思绪转动间，孟奇目光愈发幽深，对自身的某些念头进行了微妙的处理。
此时，青蓝光芒如潮水般退走，留下了一张流转着黑白神髓的书页，上有“生死簿”三个蚀文。
当然，非酆都大帝所立阴曹地府那本，仅是一次性的宝物。
收起“生死簿”，孟奇郑重行了一礼，离开东方琉璃世界，回到了昆仑山玉虚宫。
……
一晃几年过去，阮玉书闭关静室，准备踏破人仙关隘。

第八十八章 几年时光
小院庭风，琴音绕梁，阮玉书将自身学过的曲谱一一弹奏了出来，从乱神曲到天龙八音，从广寒咒到琅嬛十二神音，从裂天变地曲到龙龟背寿谱，它们先是循环往复，继而交杂错乱，仿佛要互相融合，以此谱写一首全新的琴曲。
在几十年前，人仙突破关隘乃改变天下局势的大事，而如今早已无关痛痒，除了阮家之人，又有谁会往阮玉书闭关所在多投注一丝目光？
琴声如水，叮咚不绝，始终回荡于院落之中。
……
江东某地，孙姓世家。
一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劲装短打，在演武场内淬炼着自身，他没有太过刻意地修炼武道，免得正处在发育中的身体受到影响。
一通拳脚过后，他收气离场，接过书童递来的热毛巾，边擦脸上汗水，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家中其余弟子和仆役练武。
他们所练大同小异，不是“星火大法”，就是“星火大法”与家传功法的结合，当然，以小男孩浅薄的见识和眼光亦能看出，所谓的结合恐怕只是自欺欺人。
“少爷，看他们练武做什么？您有比‘星火大法’好不知多少倍的真正神功！”旁边的书童嘟囔道，虽然年纪比小男孩大几岁，但看起来却远远没有对方成熟。
小男孩轻轻颔首，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微笑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是的，自己确实不需要修炼改变了真实界江湖的“星火大法”，因为自己将有更好的神功，直指彼岸的神功，“元始金章”或者“八九玄功”！
在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道门圣地，昆仑山玉虚宫掌教仙尊收为弟子，只等十岁生辰一过，就会入山修行，得传大道妙法！
基于此，自无需再多看一眼星火神功，但在江湖中人大部分都以这门大法为根基，兼修其余的情况下，对其多了解一点绝不是坏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书童听得佩服不已，奉承道：“少爷真是高瞻远瞩，大家一直担心您会被宠坏，好高骛远，结果比其他房所有子弟都要成熟！”
小男孩笑而不语，没有多言，两世人生，又岂能与一般少年比较？
是的，他是孙武，也是罗胜衣，上一世的记忆历历在目，仅残缺少许，而此世身体与环境的影响也糅合入内，因此并非单纯的罗胜衣。
将毛巾递给书童后，孙武缓步走回自己房间，还未入门，便看见这一世的父亲笑容满面过来。
“武儿，再有一月，你就将年满十岁，入昆仑山中修持仙道，可曾做好准备？”孙家主宠溺问道。
孙武笑道：“回爹爹，自孩儿知事起，便一直在做准备。”
孙家主老怀安慰道：“你如此稳重，为父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敬畏：“昆仑山玉虚宫乃当世道门圣地，元皇仙尊更是传说第一，为了表示我们的态度，绝不能等到你年满十岁再出发，武儿，收拾行李，过几日便随为父乘墨家机关车前往昆仑山脚的城池，一过了十岁生辰，便立刻上山。”
如此一来，谨遵吩咐的同时又毫无耽搁，足见诚意。
孙武轻轻颔首道：“孩儿遵命。”
然后，他看见孙家主拿出了一块腰牌，递给了自己：“为父怕你年幼，会有遗失，一直帮你收着此物，如今你可以将它佩戴上了。”
孙武接过腰牌，只觉它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上面却书写着四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篆字：
“玉虚门下！”
这四个没蕴含任何道力，可依旧让附近的孙家子弟和仆人们敬畏地低下了头颅。
无需外在点缀，“玉虚门下”便是最好的神通道法！
……
东海尽头，三霄岛上。
碧景璇气息愈发幽深，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荷池内的三朵混沌青莲。
莲花正徐徐绽放，瓣瓣打开，清新欲滴，接着它们抽长变化，混沌之气散逸，弥漫了四周，有强横磅礴的感觉一点点凸显，迅速成形。
等到幽暗消退，混沌之气被吸收，碧景璇眼前已多了三位堪称梦中神女般的仙子。
为首者身穿道袍，月为眉，花为容，成熟典雅，眉眼间藏着坚定，像是一朵处在盛放阶段的芍药，两侧有淡色宫装女子，秀美如水，温文含笑，而绿色长裙飘逸者却给人性烈如火的感觉。
碧景璇深吸了一口气，大礼拜倒：
“弟子碧景璇见过三位祖师。”
为首者轻笑道：“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时日便是我们助你自证唯一。”
上古封神之战里横扫玉虚门下的三霄娘娘终于历劫归来！
……
浩瀚星空里，浮于真实界附近的一颗星辰突然绽放灿烂光华，宛若夜空里又一轮明月。
这颗星辰仿佛巍峨山峰，书写着“九华山”字样。
见此情状，一位位道袍修士或童子脸露欣喜，齐齐行礼，高声喊道：“恭迎天尊归来！”
作为玉虚第二代最强金仙，也是道门九尊之一的广成子是造化大神通里最后苏醒的几位之一。
境界越高，修为越深，苏醒所耗费的时光越多，而文殊广法天尊比广成子要早醒两年。
自此，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玉虚门下尽数归来！
……
高空九华山所衍星辰大放光明，自然让真实界之人有所察觉，但他们对此已是见怪不怪，最近几年里，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如今能与明月争辉般的星辰已有许多，而且彻底开放，能够乘坐墨家的飞天神器前往，通过遨游星河抵达。
于是乎，真实界“疆域”不知拓展了多少倍。
而这些星辰各有移动，分为几大片，连成了不同的星空仙域，据说有佛门、玉虚、妖族、上古天庭星神等诸多势力划分。
见怪不怪，也就无需在意，玩着万界通识符的人们纷纷低下了头，随时发了又一位大神通者彻底苏醒的帖子或消息后，继续着当前最热门的“赌局”：
下一位自证传说者会是谁？
积累多年，道路特殊的陆大先生？还是神秘高深，不知是否已然晋升的魔师韩广？或者后来居上的洗剑阁太上神剑江芷微，九幽内打出了一片天地的魔帝齐正言？亦或归来势力里新生代的佼佼者？
……
昆仑山玉虚宫中，孟奇正运转着阴阳印，周身黑白光华成鱼，淬炼着那页“生死簿”，以此铭刻自身入原点所悟。
经过好几年的时光，他借助玉虚宫古井内的宇宙，练出了不少古老气息，让投影遍布万界的修炼事半而功倍，到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就将圆满，也就是“他我投影”能随着新生宇宙的出现而自然衍生。
……
琅琊小院内，阮玉书琴音渐畅，有了自身韵味，内景天地随之衍变，往着地仙境界发展。
而“裂天变地曲”和“龙龟背寿谱”的更进一步融合让她身后再次浮现出生死交杂的诡异之点。
就在这时，一身漆黑深邃的手指伸出，戳在了诡异之点上，让它疯狂转动，幻化出了黑白的漩涡，阮玉书浑身冰凉，气息竟有被凝固的感觉。
“苏道友，是时候了！”酆都大帝的声音传入了玉虚宫中，传入了孟奇的耳朵。
孟奇睁开双眼，收起“生死簿”，带好大道之树与霸王绝刀，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遁出身影，与酆都大帝一起投向了那生死交错的漩涡。

第八十九章 贪心之言
漩涡扩大，急速旋转，几乎将阮玉书闭关静室填满，由她的身后改为笼罩着她。
至深至沉的死亡之意由此弥漫而出，交织着蓬勃旺盛的生机，两者引来了天地共鸣，“谱写”出属于各自的“主题曲”，并且互相掺杂与泾渭分明同存，异常玄妙。
曲声优美，仙乐横降，气息如被凝固的阮玉书听得微微一怔，旋即忘忧忘愁，忘神忘物，进入了忘我之境。
此曲只因“天下”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目现沉醉的她忽然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闪过，与漆黑绝望的阴死之意相伴，投入了周围的漩涡当中。
漩涡猛地一滞，接着转动放缓，以惊人的速度飞快收缩着。
就在这时，阮玉书只觉周围忽有疏离之感，虚空不再真实，而仿佛梦境的边界，让自身与外在天地的勾连朦朦胧胧，难有把握。
疏离之感转瞬即消，可生死交错的漩涡也凝成了最初的无色一点，道曲伦音越发飘渺。
扶桑古树界域内，有叶似桑，沐浴金火，青帝立于其上，身影绰绰，垂在旁边的右手碧光一闪，迷离消融。
祂与自身炼制的“生死簿”之间的联系被巧妙隔断了。
“是祂？”青帝目光幽深，低低自语，似揣测似怀疑。
……
无色之点消失，阮玉书水到渠成踏入了地仙境界，而且聆听到了天地共鸣产生的“近道之音”，对日后修炼有着莫大好处。
与此同时，孟奇也重新踏足了“生死原点”，依旧是目不见物，耳不闻音，神识无法感应。
旧有模式仿佛琉璃墙般破碎，潮水一样褪去，新的认知接驳着外界，带来各自抽象的描述，冷酷、沉郁、冰寒、黑暗、寂静、死意和温暖、热烈、蓬勃、愉悦、光明、生机等尽数涌来，引发孟奇窍穴、血肉和“五脏六腑”的应激变化。
在孟奇的旁边，神秘莫测的酆都大帝终于显露了真身。
祂给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高大，不是孟奇法天象地后超越想象的庞大，而是另外的神异，顶多九尺有余，立在那里却仿佛连绵不绝、厚重沉凝的山脉，让孟奇都觉得高山仰止。
酆都大帝穿着漆黑全身盔甲，将头部完全笼罩了起来，只有两只眼睛显露，深邃而黑暗，仿佛最幽最沉的死亡，蕴含着永恒不变的寂静，内中，一点生机衍化成了眸子，藏于黑暗底部，与周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祂整体气息内敛，深浅难测。
孟奇眼睛微眯，眸子内显化出道一琉璃灯，要悄然照出酆都大帝有关的重要因果，以此窥探祂背后那位究竟是谁。
琉璃古灯黑白光华流转奔涌，可他视线内的酆都大帝却一片黑暗，似乎连因果联系都已然死亡，难以发现！
“能以巧妙的方式和境界上的压制瞒过‘诸果之因’的照耀，酆都大帝确实不凡……”孟奇暗自喟叹，收回了视线。
“走吧，往深处走，往近道之处走。”酆都大帝发出沉哑而威严的声音，双手负于身后，看不出半点恶意，当然，也看不出善念。
孟奇微不可及点头，略略落后酆都大帝半步，往着记忆里的深处飞遁。
沿“途”之上，他依旧保持着生与死各自淬炼一阵的方式，以此达成平衡，逐步提高，而酆都大帝基本行走于抽象的“死亡”里，偶尔才会浸入“生机”。
两人都未出言交流，默默前行，彼此间有着颇大的距离，享受着“生死原点”带来的好处。
高度戒备中，孟奇渐渐感觉真灵、思维和本性灵光都开始被“生死之道”沾染，不由自主跟随它们的变化而演绎，往着它们的方向发展。
这便是“被道同化”！
他的双手绽放出黑白光华，一阴一阳，一死一生，凝成了首尾相缠的两条鱼，但死中未曾藏生，生里也没有蕴死。
光华落下，笼罩自身，孟奇凭借自身“阴阳印”抵御住了目前层次的“道之同化”，而旁边的酆都大帝毫无气息波动，生似闲庭信步。
又继续深入了一阵，孟奇泥丸内冲出幽幽暗暗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道道混沌之气，再次隔绝了外界影响，维持住自身的灵智，酆都大帝则依旧没有变化，两者的差距可见一斑。
元始庆云后是霸王绝刀，霸王绝刀后是青帝炼制的“生死簿”，孟奇似乎再顾不得藏私，将所有的手段都暴露了出来。
忽然，酆都大帝全身盔甲的缝隙弥漫出幽暗雾气，让祂置于其中，愈显朦胧。
“达到祂境界的极限，必须依靠神通手段了？”孟奇若有所思想着，手中绝刀低垂，电光似水。
漫无边际的抽象概念里，越来越深重密集的描述里，孟奇突地眼前一亮，再次看到了黑色衮袍、平天之冠的真武大帝，自己与酆都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他的面前！
与前次相比，真武大帝的生不生死不死状态不再平衡，正缓慢向着生机倾斜，这个过程，先慢后快，逐渐累积差距，等到了一定限度，必将洪水破堤，浩浩荡荡，瞬间完成。
“真武确实太贪心了。”深入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的酆都大帝突兀开口，语气有着几分感慨。
孟奇悄然又拉开了一点距离，故意问道：“真武大帝布置有黄泉这后手，并非贪心才导致同化。”
酆都大帝渊渟岳峙停步，居高临下看着枯坐的真武，平平淡淡道：“有志彼岸者，都会谨慎选择自身当前之道，舍弃冲突太强的部分，以此洗练根基，方便凝结虚幻道果，就像青帝的木行、生机、时光和虚空四条自身之道，都非水火不容，冲突难以调和的那种。”
“而说好听是志存高远，说难听是好高骛远的贪心者，总想用两条冲突剧烈的自身之道来凝结虚幻道果，阴阳调和，自成太极，如此一来，日后要掌握并凝练诸天万界其余之道，完成道果雏形，则事半而功倍。”
孟奇戒备的同时静静听着，忽然有些明白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为何都只修元始九印其中一印或者两印了，不像自己，九印同练，八九不放，似乎在造化境界便要包容并蓄，以无极印、开天印和道一印囊尽所有外显之道，一旦登临彼岸，除开时光相关，几乎快有道果雏形，以此接近真正的，不可描述的“道”。
难怪“九印聚齐，元始方出”，除了我这愣头青，玉虚门下谁会没事给自身添加难度的？
如此再想想修炼了无极印，证得了混沌之道的金皇，她在彼岸者的位置恐怕不是垫底……
“真武大帝想以生与死之道为自身虚幻道果之基，故而贪心深入？”孟奇开口问道。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但让人难以分辨好恶：“真武贪心处不是深入，以至于差点被同化，也非好高骛远，想以两条冲突之道为彼岸根基，而是他选择了生死之道的同时，还让本身长久没有自保之力！”
“因为后土的关系，天地间有了轮回，生与死是所有冲突之道里最容易调和，最容易自成太极的一种，真武乃先天之灵，以水孕育生机，以水毁灭妖邪，带来死亡，故而有荡魔之号，选择生与死为根基理所当然，可他选择了这条有着诸多觊觎的道路后，居然敢冒险求同化，完成关键的调和一步。”
“哼，留有后手又怎样？他非彼岸，长达万古的布置岂能保证没有意外，甚至可以说，必定会有意外，如今不知多少大神通者乃至大人物不想看到他活着走出生死原点。”
孟奇愣了愣，叹了口气道：“原来你进入生死原点的目的之一便是除掉真武大帝。”
酆都大帝目光转向他，淡淡道：“刚才的贪心之言也适合你，为了炼化部分生死原点，竟然敢跟着本座进来，布置有后手又怎样，袖里乾坤内藏着广成、文殊等又怎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可惜你改变了主意，没有用袖里乾坤暗带广成子等入内，否则一战灭掉玉虚宫绝大部分强者真是善莫大焉！”
酆都大帝对孟奇的准备仿佛知之甚详，而且说到一战灭掉玉虚宫绝大部分强者时，似乎自信十足！

第九十章 尔虞我诈
“你在说什么？”听见酆都大帝自信十足的言语，孟奇的目光略微闪烁，竟退后了一步，从温暖活力的“生”踏入了寂静阴寒的“死”。
酆都大帝彻底转过身来，让人高山仰止的躯体缓缓前行：
“本座在说你的谋算。”
“因为担心袖里乾坤携带广成和文殊等大神通者被本座背后的彼岸大人物察觉，故而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别的方法。”
用袖里乾坤或自身内景天地藏匿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大神通者看似不易被察觉，就像顾小桑躲在孟奇左手窍穴没被金皇发现一样，可实际并非如此，后者目前的境界远远不及前面的玉虚门下，而孟奇亦未踏足造化，有着明显差距，即使身为诸果之因，亦难以将他们实力对因果联系对冥冥中天机的影响完全压制消弭，容易被酆都大帝背后的彼岸者感应到。
若青帝专门出手遮掩这方面，则容易造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题。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孟奇曾经想过的谋划，仅仅在脑海内转过的想法，居然被酆都大帝一言道破，于祂面前，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委实使人惊悚！
孟奇似乎被这种冲击影响了心灵，又退后一步，语气里下意识般转为冰冷：“与敌友未分者探索生死原点，某若不做准备，那真是蠢笨如牛，试图将同门师兄师姐用袖里乾坤带入，不主动害人，只是在你发难时才作为后手甩出，有什么问题？而且最终没有实施！”
说到这里，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要问什么问题，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到了传说境界，能审查自身念头，心灵的交锋和气势的压制似乎不再管用，可这只是指拖延较长时的情况，比如当前给对方心灵留下失败的种子后，过段时间才引发，如此一来，对方早就审查念头，将负面影响排除了，而面对面的交手里，若能给对方心灵带来足够冲击，让他无法于极短时间内审查摒除，那就同样可以造成此消彼长的效果。
酆都大帝高大身躯迈步，给予孟奇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你想问什么？问本座刚才的话语是不是推断出来的？”
“哼，本座不仅知道此事，还清楚你放弃这个谋划后做了什么布置！”
“利用本座与真武分处死生两端，于原点内容易有气机互相牵引，只要有所催化，便能靠他本能地出剑来困住本座的契机，制造苦海圆满者的碰撞，方便你用阴阳印撬动生死原点，将它部分炼化！”
“而你手中的‘生死簿’看似护佑你短时间内不‘被道同化’，实则是催化这种气机牵引的事物！”
“如果这一切都不成功，你则会用大道之树制造混乱，崩溃原点，以此逃脱！”
谋划的细节娓娓道来，酆都大帝仿佛一直在孟奇身边亲耳听闻，说到这里，他声音愈发威严，如同低沉的雷鸣：
“你回答本座，刚才说的对，还是不对？”
字字似咒，震荡孟奇真灵，让他脸色微变，又倒退一步，心灵似乎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但嘴唇紧闭，没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默认之言。
酆都大帝顿住脚步，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气势道：“这么多个纪元以来，有着太多因为贪心而陨落的例子，曾经的天帝是，如今的你也将是！”
他的语气竟种古老的意味。
孟奇忽地微笑，平静道：“酆都道友莫要大言唬人，某向来有自知之……”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多了一根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树枝，一叶一宇宙，一枝一层天，正是那能吸收仙界九幽、近道之所的“大道之树”。
大道之树甫一出现，便光芒腾飞，要延伸入周围的抽象概念里，而与此同时，孟奇护佑身体的“生死薄”急速旋转，黑白交错，阴阳乱舞。
他当机立断，似乎要用所有手段制造混乱，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酆都大帝的手中亦多了一根树枝，晶莹剔透，镶嵌着佛家七宝，泛着奇光异色，满是大清净大寂灭的意味。
与曾经镇压魔佛的菩提妙树相比，它某条枝桠上有着明显的断痕！
这是七宝妙树，这是菩提古佛的证道法器！
七彩光华一转，轻轻刷了下来，后发先至，将大道之树从孟奇手中刷落，将他的生死薄刷得歪在了一边，同时佛意奔涌，将两者同时笼罩，使它们变做了琥珀内的蚊虫，难有动弹！
仅仅一击，便将孟奇的准备完全破坏！
酆都大帝背后的是菩提古佛！祂竟然舍得将七宝妙树赐给对方？孟奇眼露惊骇，心里念头纷呈。
酆都大帝忽然笑道：“本座背后没有彼岸大人物，因为本座自身就是！”
祂竟能知道孟奇心里的想法，比他心通还要恐怖！
自身就是？孟奇眼中露出了恍然，流出了惊恐。
菩提古佛斩三尸成道，其中一具为准提道人，剩下两具一直无人知晓。
原来酆都大帝就是菩提古佛三尸之一！
难怪向来神秘，连金皇都没有了解！难怪能直接拿到七宝妙树！难怪神通广大，自信十足，敢言实力全开的情况下能覆灭玉虚宫绝大部分强者，能让孟奇所有的布置无功！
因为祂本身便是彼岸大人物！
当然，酆都大帝生死之道并未圆满，从实力上而言，祂还不是彼岸，否则无需除掉真武，也无需进入生死原点感悟，但祂拥有着彼岸意识，微妙处尽显神异，让人难以匹敌！
——以相同根基凝结虚幻道果并非排他关系，前人可以，后来者也可以，只是这类似根基结出虚幻道果者越多，则后来者成功的可能越低——道路不是只有越走越畅一种情况，还有“堵车”的说法，后来者易受已成对应之道某方面的前人影响，找不到自身之路。
酆都大帝以七宝妙树刷住大道之树和生死簿后，左手抬起，轮回显现，六个漩涡迷迷蒙蒙，如同梦境，就要笼罩向孟奇。
就在这时，祂后方的抽象概念忽然奔涌，像是开水煮沸且溢出，酆都大帝心头一动，注意已分化过去大半！
这……
一个仿佛执掌诸天生死之道的宝轮从抽象描述里飞出，黑白光芒四散，搅动了生死原点，带来滔滔不绝的生死浪潮。
浪潮奔涌冲刷里，真武大帝的躯体忽有颤动。
孟奇神情无波，趁此机会斩出了霸王绝刀，紫电横溢，冲击着七宝妙树，趁酆都大帝短暂的破绽，将“生死簿”抽了出来，直接炸开！
你是菩提古佛三尸之一的可能，我早就用穷举法推衍过了！
当时在东方琉璃净土，我分别假设不同彼岸者是你的后台，以此演绎，结果发现三种情况最为危险。
一是你背后为青帝，祂成就彼岸后，回溯时光，于过去布下你这个棋子，改变了历史，因此会出现祂成道于后，你建阴曹地府不被发现在前的逻辑矛盾，但这仅能瞒过我等，金皇身为彼岸者，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历史的改变？
二为金皇，当初留下道标时，刻意抹消了部分记忆，让小桑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可问题在于，除非那时候金皇就“看见”小桑会脱出掌控，否则没必要隐瞒。
三则是你非彼岸大人物的属下，就是祂们本身，这方面，小桑曾经告诉我菩提古佛三尸之二神秘难知，两者联系起来并不困难！
因此，为了防备这最危险的可能出现，我刻意解封了准提道人之前给的特殊梵文，封印了关键念头，传递出看似正确的消息，你所知道的都是我让你知道的！
这便是酆都大帝能清楚自己想法和布置的原因，当初为了坑准提道人和菩提古佛，自己将特殊梵文镇压封印于心灵大海深处后，会时不时解封，假装不经意响起，免得真要布局时临阵抱佛脚——一直没有回馈的特殊梵文名字突然传来消息，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必须保持连续性！
小桑之所以不提这种状况，是因为一旦从谋划酆都大帝变成心知肚明地谋划菩提古佛三尸之一，涉及了祂本身，很容易让祂心血来潮，哪怕有元始天尊与青帝的遮掩也存在一定可能性！
因此她才会言“诸天生死轮留作后手，防备意外”，防的是什么意外，防的就是这个意外！
砰，孟奇冷冽的目光里，生死簿炸开，原点震荡。
真武大帝的眼睛忽地睁开，藏着一抹紫色。

第九十一章 始于无极，归于无极
砰！
“生死簿”的炸开没有发出轰鸣之声，反而像是金属碎裂，清脆回荡。
点点黑白散开，分别带着上古阴曹地府的死意与青帝证道之生机，引来周围抽象概念的共鸣，冷酷、冰寒、阴森、寂静、绝望和温暖、热烈、光明、蓬勃、希望卷起了潮汐，奔涌向生死原点最深处。
剧烈的震荡当中，因着诸天生死轮的搅动已然有所颤抖的真武大帝忽地睁开了眼睛，生不生死不死的状态失去了平衡。
他幽深仿佛空洞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至阳至正的明丽紫色，右手抬起，虚握中空，陡然多了一根古朴大方的紫色玉尺，其上铭刻着一枚枚清晰的道纹，弥漫着外邪不侵的先天气息。
说时迟，那是快，真武大帝已然以尺为剑，循着气机的牵引，斩向酆都大帝！
刹那之间，紫色剑光照彻了虚幻，阴森寂静、光明蓬勃等抽象概念消失了，生与死的描述消失了，整个原点消失了，酆都大帝穿着黑色盔甲的高大身躯消失了，祂接近真实界的内景宇宙消失了，就连真灵也消失了，只有那本性灵光似乎从无穷高处被拉下，赤裸裸地承受着这一剑。
斩道见我！
何为我？本性灵光就是我！
这一剑以心斩心，拷问本我，外力无法依，神通不得加！
换做绝大多数大神通者面对这一剑，怕是都会焦头烂额，真武的恐怖明显超出了苦海，不过身为彼岸大人物的三尸之一，纵然未曾圆满生死之道，酆都大帝都绝非等闲，甚至能够低吼一声，本性灵光震荡左近：
“元阳尺？它落到了你的手上！”
吼声之中，酆都大帝本性灵光忽然化成一团黑白交杂的漩涡，生机藏于死意，急速转动，猛地坍缩，形成了迷迷蒙蒙六个幽暗黑洞，散发出轮回与未来的感觉，不退反进，直接迎上了真武的紫色剑光。
元阳尺？孟奇听得微微一愣，心头某个疑惑霍然开朗。
这被魔佛列为十大绝世，与人皇剑光阴刀等并称的神兵终于出世了。
难怪真武大帝斩出的“道灭道生”会有力量的矛盾，出现破绽，原来他借助的是这口绝世神兵的力量。
难怪他敢于冒险深入，不惧被道同化，除了黄泉这个后手，还有元阳尺的护佑！
根据魔佛的描述，元阳尺防御第一，护身护心，外邪不侵！
念头转动间，孟奇没有沉迷于两位强到绝巅的大神通者之间的碰撞，没有去品味“斩道见我”和“生死轮回”，而是仿佛预演了很多次一样，左手扬起，窍穴打开，将顾小桑扔了出来，扔向了背离深处，远绝同化的地方，扔进了温暖热烈的蓬勃生机里。
这个时候，失去了“生死簿”的护佑，孟奇已然觉得自身念头渐渐转生为死，灵智开始有些模糊，即将被所在的近道“死亡”同化。
按照计划，他竭力运转了“无极印”，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翻滚不休，像是道道浪潮凝聚，垂下了混沌幽光，将他笼罩于内，暂时抵御着死亡之道的同化。
而顾小桑气质空灵，笑容收敛，呈现出宝相庄严的感觉，脚下先天之德凝成了一朵白莲，花瓣片片绽放，化生成莲台，带来清净、救赎与归宿的味道。
两人之间，今生果带来的微妙联系依旧残存少许，即使有生死原点抽象概念的隔绝，彼此亦能感应到对方。
此时，迷蒙深邃的六大轮回黑洞吞入了真武大帝斩出的紫色剑光，碰撞先是如同涟漪，一圈圈荡开，继而化作狂风巨浪，疯狂拍向生死原点各处。
轰隆！
虚幻的低鸣爆发，孟奇直观感受到了周围抽象概念的蠕动、起伏和分离，不再像之前那样浑然一体，难有着手之处。
就是现在！
孟奇与顾小桑隔着汹涌的生死描述，失去了视觉、听觉和触觉，但彼此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一双幽暗深邃，孕育着所有可能，一双空灵清幽，包容着万事万物，同时则都有着决绝坚定的神彩。
就是现在！
孟奇身周垂下的道道幽光褪去，倒流回“太上无极元始庆云”，让它急速收缩，与本性灵光、真灵等相融，化作一个无上无下、无过去无未来、难用常理描述的点。
一切之始！
而顾小桑双手结印，头顶飞出了三道白莲缭绕的滚滚波浪，一道空，一道虚，一道泛着金属色泽，然后三道齐齐往中央坍缩，亦凝聚出一个没有左右之分，没有前后之别，既大又小，仿佛藏着一片似空似无天地的点，散逸出安乐、沉静与归宿之感。
真空家乡，最终的最终！
两者的手段各自刚有成形，酆都大帝那边却生出了变化，六大轮回黑洞吞住了真武大帝斩出的紫色剑光，彼此消磨，短暂僵持，而祂那具笼罩着黑色全身盔甲的高大躯体却忽然动了，泥丸打开，冲出了一道泛着青绿色泽的琉璃光华。
此道光华一现，当即化成一只佛光巨手，像是九重天之上抓落，带来了万物的涅槃，天地的寂静，以及智慧的开悟，直接让本身与孟奇之间的生死浪潮平息。
这是酆都大帝不惧孟奇后手的依仗，敢言覆灭玉虚门下绝大多数强者的准备。
菩提古佛借三尸之身暗藏的一道近乎彼岸的佛光！
佛光洒下，巨掌抓落，孟奇顿生一种回到过去逃到未来都难以避开的感觉。
就在这时，炸碎的“生死簿”点点光华突然凝聚，生化为死，死转为生，连成了一张书写诸天生死的虚幻书页，挡在了佛光巨手之前。
此乃青帝炼制生死簿时给孟奇暗留的保命手段，但因为之前的主动炸裂，力量消退，难现原貌，仅仅一两个刹那便被佛光巨手降服，点点散去，复归空与无。
而这一两个刹那之间，孟奇与顾小桑各自以“无极印”凝聚出的“点”彻底成形。
轰隆隆！
生死原点最深处传来低鸣“呼唤”，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动。
酆都大帝感应此变，似乎明白了什么，刹那间竟放弃镇压大道之树与霸王绝刀，重新刷出了七宝妙树！
孟奇实力强大，却置身很快会被同化的深处，顾小桑不到传说，但立在可以从容感悟的安全之地……孟奇身在死亡里，却是一切之始，诸果之因，生机最本质最源头的表现，顾小桑站于生之道内，则为万物的归宿，最终的最终……
两者从无极印同源而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始于无极，归于无极，给生与死分别点上了画龙之睛！
他们彼此牵引，“最初”在死亡中仰望着生机里的“最终”，终于形成了生死太极，直接牵动了整个原点。
这是顾小桑炼化部分生死原点的真正把握！
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轰隆！
生死原点的抽象概念随着两人疯狂转动，一点点被卷入，一点点被炼化，而借着这种联系，四两足以撬动千斤！
换句话说，孟奇与顾小桑能暂时驱动生死原点的近道之力，以此抗衡外敌！
面对抓落的佛光巨手，面对即将刷出的七宝妙树，孟奇双手结印，打出了无极，顾小桑一指点出，演绎着无生！
与此同时，霸王绝刀不退反进，直斩酆都大帝躯体！

第九十二章 杀人者
哗啦！
整个原点仿佛活了过来，有了自身的躁动，虚化澎湃，抽象而难以描述的生与死概念随之化成了一枚枚韵味万千的道纹，分别落在了孟奇打出的无极和顾小桑点出的无生之内。
虽然仅有黑白二色，这些道纹却以深浅划分出了无法尽数的层次，具现出了一张仿佛蕴含着生死之道所有奥秘的另类图卷，自成太极！
这张图卷一半寂静安宁，死意隽永，包容着万事万物，一半幽幽暗暗，连抽象的概念都没有，只余下无数可能，孕育着最蓬勃的生机，它们首尾相缠，彼此交错，初始陷入了终末，归宿渗入了最初，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使得蕴含生死之道的整张图卷没有因为超过限度而崩散。
刚刚开始的时候，孟奇还有被道逐渐同化的感受，但随着一点点的卷入一点点的炼化，他发觉自身已能略微驾驭周围的虚幻概念，将阴森、绝望、黑暗与热烈、希望、光明等平衡纳入阴阳印，让阴阳印化生太极，逆向坍陷，归于无极，以此包容阴与阳、生和死！
这个过程里，他只觉自身念头周围环绕飞舞着顾小桑的意识，而自身的意识亦能拥抱住对方的念头，水乳交融，神魂纠缠，有着前所未闻的美妙感受，前所未有的默契。
如此默契里，两人同时一震，那张蕴含着生死之道的玄妙图卷飞了出去，罩住了抓落的佛光巨手。
琉璃升腾，黑白爆发，一枚枚道纹在寂灭清净显化的光海里载沉载浮，最终生死图卷与佛光巨手齐齐不见。
酆都大帝志在必得的一击被孟奇与顾小桑挡住了！
与此同时，绝刀以霸绝当世的气势，不留后路的决绝，拖着绚烂恐怖到极点的紫芒，斩向了酆都大帝，似乎要以仙神辟易的强横，趁祂本性灵光被真武缠住，身躯注意在孟奇与顾小桑炼化原点之上时，让祂一刀两断，灰飞烟灭。
而大道之树亦飞腾了起来，在孟奇驱使下，克制住了对周围的贪婪，飞舞于七宝妙树周围，延缓着它的刷落。
噗！
酆都大帝两只蕴藏着死亡与轮回的手掌合十于身前，恰好将雷光横溢的绝刀夹住。
然而，他黑色全身盔甲的胸腹处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兹兹的电火烧灼，三面交战的情况下，祂终于还是露出了本来不该有的一丝破绽，被强横的刀气渗透了少许。
酆都大帝那双至深至沉宛如宝石般的双眼毫无情绪外露，仿佛做出了什么决断。
而此时的孟奇炼化越来越顺，矛盾的生死概念因为他与顾小桑的配合得到了调和与平衡，渐渐化入阴阳印相关道力，有凝成实像之感，一枚枚模糊又残缺的道纹应运而生，让他对生与死、阴与阳有了越来越多的感悟与掌握。
轰隆！
这些道纹、这些感悟和这些掌握在孟奇有意引导之下，凝成了一面前白后黑的镜子，镜子旋转坍缩，忽地拔高，飞入了他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内。
轰隆！
虚幻的坍塌声里，生与死、阴和阳归于最初，统合于了本性灵光，它们不再分彼此，但又随时能因为开天辟地而衍化出来，借助于此，孟奇的本性灵光再有攀高与壮大，自然而然投影于了万界宇宙，再无需刻意为之。
短短瞬间，他就连破传说到造化的两大关隘，“他我投影”自然衍生，自生所学里的阴阳印包容生死而凝练升华，望着近道方向发展，有了某些方面的模糊残缺之“道”，甚至因为和顾小桑的最初与最终平衡，无极印在容纳了阴阳生死后亦开始了衍变。
若不强求无极混沌升华，孟奇就只差真真切切感受到苦海便能成为大神通者了。
而随着他的提升，与顾小桑之间的差距开始变大，两者的平衡似乎在向着深处倾斜，但顾小桑早有准备，抓住这个倾斜吸引的机会，身周虚幻浮现，踏出了自证唯一的步伐。
层层仙界横空，重重九幽显化，第一类的两大异象竟然同时出现了！
不过异象之中，仙界多了空灵与永恒之感，九幽少了混乱与邪异之意，非常特殊，此乃无生老母一脉独有的第一类传说异象，之前从未出现过，唤做“天地家乡”，无论仙界，还是九幽，都将归于家乡。
第一类异象转瞬即逝，半空浮现出一朵白色莲花，它周身弥漫着各色纷呈的先天之德，越是往花心处越是纯粹，越是幽暗，及至形成了混沌，形成了一个微妙又模糊的点，带着虚无与最终的点，而白莲的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象征着不同的道路，包容万事万物，拯救苍生超脱。
顾小桑的第二类传说异象：“混沌白莲”！
见此情状，已然做出决断的酆都大帝踏足重重一步，双手弹开绝刀，幻化出轮回异象，猛地将本性灵光拖入其中，让其摆脱了真武的紫色剑光。
这异象反罩，将酆都大帝的身躯亦是吞入，接着抽长变幻，重新“轮回”出了新的酆都大帝，无论气势，还是实力，都处在本身最巅峰。
更为可怕的是，新的酆都大帝死意深藏，盔甲转白，生机盎然，真武大帝的剑光陡然失去了气机的牵引，顿于抽象概念里，渐渐消散。
祂的思路非常清晰，真武目前还未完全摆脱诡异状态，出剑攻击全靠矛盾气机的牵引，属于本能，一旦自身“轮回转世”，不再属于死亡，那气机就会断掉，灵智未复的真武将陷入没有目标的困惑，不足为患。
付出“轮回”一次的极大代价，酆都大帝摆脱了最大最强的敌人，能够全力以赴地打断孟奇与顾小桑炼化生死原点的进程了。
身为彼岸大人物的三尸之一，积年的造化圆满者，祂哪会窥不出机会在哪里，端看愿不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
祂左手探出，轮回降临，迷离如梦，将紫电横溢的绝刀陷入了里面，生机与至阳至正抵消，让对方有力无处使，一时半会闯不出去，这是仿当初对付齐天大圣之故计。
与此同时，酆都大帝右手握住了被大道之树纠缠而未能刷中孟奇的七宝妙树，将强横的道力神通与自身凝练的几条虚幻大道灌注了进去，异光顿时飞腾，七彩清净洒落，带来万事万物的寂静与涅槃，首先便将大道之树完全刷开，其次直指孟奇，刷开了抽象的概念，刷开了疯狂的生与死，刷开了重重环绕孟奇的模糊道纹。
这个过程里，“混沌白莲”水到渠成地消失了，一点点璀璨星辰浮现，布满虚空，汇成了耀眼的海洋。
顾小桑成功踏入了传说境界，可“星耀成海”异象消失后，生死原点内再有浮动，竟出现了一片安宁祥和的天地，仿佛最终的最终，再不会改变的结果，诸多生灵在里面得到了极乐。
与孟奇一样，她也证出了第四类异象，但不是“两世并立”，而是依赖于炼化生死原点一部分的“永恒归宿”！
传说一成，平衡重现，孟奇与顾小桑再次撬动了生死原点，凝聚出蕴藏着几乎所有生死之道的黑白图卷。
随着图卷的成形，孟奇的炼化加剧，无极完成了衍变，混沌与虚无交融，最初和最终同在，独自形成了平衡太极，归入了本性灵光！
他的本性灵光再有攀升，只觉世间生灵有着各种情绪各种遭遇，无法得到永恒，无法超脱束缚，汇成了一片虚幻苦海，身在苦海，便不得极乐。
造化关隘又突破了一个！
图卷飞出，被七宝妙树刷中，两者陷入短暂僵持。
就在这时，酆都大帝心头忽然闪过了极端危险之意，像是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可祂还没来得及摆脱僵持，已是被一道紫色阳和的剑光斩中。
剑光分化，无有不至，分击着酆都大帝每一个念头，不给祂起死回生的希望！
道传寰宇！
杀人者，荡魔天尊真武！
他不是只有本能，靠着气机牵引才能出剑攻击我吗？酆都大帝的眼眸凝固出了一道身影，身穿衮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清癯，双目幽深，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真武哪有半分失去灵智的模样！
哪里像处在生不生死不死的状态里！

第九十三章 没有巧合
他恐怕早就苏醒了，不知为何隐忍至今……酆都大帝莫名惊惧，身上连续升腾起阵阵异光，有黑有白有幽绿，皆是玄奥神妙，恐怖非常，值此生死关头，祂已然顾不得其他，将保命的神通与宝物不要钱般统统使了出来。
可是，与势均力敌的对手较量当中，犯下如此错误，被全力一剑斩中，自身修持的又非八九玄功等擅于硬抗的绝学，酆都自然遭受了重创，每一个念头都置身于剑光掀起的狂风巨浪里，而真武明显恢复了完整的灵智，实力更胜以往巅峰之时，且毫无藏私，见招拆招，将酆都大帝的保命神通、逃遁宝物等一一破去。
紫气飞煌，剑光分击，纵横捭阖，酆都大帝哪怕急速“轮回”，亦难以真正摆脱，最终渐渐消于无形，只有点点执念在回荡。
剑气席卷而过，真武大帝连酆都残留的执念亦未放过。
菩提古佛的三尸之一，就此陨落！
七宝妙树原地一震，霍地爆发无量光芒，短暂隔绝了真武与图卷，跃出了生死原点。
这个过程里，顾小桑的第四类异象“永恒归宿”渐渐消失，彻底登临了传说境界，与孟奇默契地同时结束了炼化。
此时此刻，过犹不及，再炼化下去，撬动了生死原点最深处，两人怕是难逃被同化的命运。
孟奇站在死亡深处，只觉周围的“抽象概念”已无法再影响自身，心头喜悦忍不住升腾。
这一次真是收获极大，不仅小桑成功自证传说，弄出了第四类异象，而且自己只要洗练凝聚好其他神通功法，将它们纳入近道的无极混沌之内，再将诸果之因与开天印推升到相同境界，立刻便能踏足造化，成为大神通者。
甚至若不求完满，现在便可以突破！
只是一直以来，自身都走得以元始无极包容万物玄妙万般变化的路子，岂能中途而废，并且至关重要的“诸果之因”与“开天印”还需时光提升。
虽然如今末劫来势汹汹，大神通们已一一回归，但自己亦不能因此而乱了心绪，慌了步伐，造成根基的缺失，武道修炼之道既要有勇猛精进的闯意，更需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急不徐，应时应势应本身状况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反正彼岸大人物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自己如今又是玉虚宫真正掌教，遇到麻烦，自有造化境界的师兄师姐们帮忙顶一顶，远远未到不突破就等死的地步。
喜悦发酵，感慨横生，孟奇忽有种刚才的经历仿佛梦境的感觉。
小桑与自己的谋划竟然真的坑到了彼岸大人物的三尸之一，非简单的大神通者！
这简直充满了不真实，又让人异常欣慰和自豪。
当然，若非真武大帝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提前苏醒过来，自己与小桑顶多借助生死原点的近道之力抗住酆都大帝的反扑，等第四类异象一消失，便寻觅机逃遁出此界，万万没想过能将这位根脚恐怖的大神通者灭杀。
这一点自知之明，他还是具备的。
因为炼化了部分生死原点的关系，孟奇与顾小桑的目光已能穿透渐渐平息的抽象概念，看见真武大帝收起了那柄紫色古朴的元阳尺，将酆都大帝的残留物品收起，双目仿佛渊海般望了过来。
顾小桑立在那里，仿佛空谷幽兰，有着说不尽的圣洁，含笑不语，看着孟奇迈步上前，拱手行礼：“多谢黑帝前辈出手相助。”
说到这里，孟奇忽然有点忐忑，眼角余光扫着“小口小口”吸取着生死原点的大道之树。
此乃荡魔天尊之物，又是末劫至关重要的物品，会不会被要回去？
小孟一直都是这么现实……
真武呵呵一笑：“你帮老道除去恶念，当是我说一声谢才对。”
这是给你的报酬，我上古五帝和道门九尊之一，会不要脸讨回来？
无声的“沟通”后，孟奇悄然松了口气，微笑道：“当真世事难料，前辈竟然于此关键时刻彻底苏醒，莫非是因为大道之树的刺激？”
真武大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小桑，含笑叹了口气：“老道在黄泉重归之前就已经苏醒了。”
说到这里，他促狭一笑：“苏小友，你可以自行回想，为何老道斩黄泉那一剑，不偏不差，就是‘道灭道生’，而劈酆都之剑却是‘斩道见我’？”
什么？孟奇异常惊讶，念头百转千回，一个个细节串连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那一剑不是“道灭道生”，且真武大帝非仅是以元阳尺之力催动，自己根本无法将黄泉骸骨破碎并吸纳生死原点的抽象概念炼制成诸天生死轮，以此作为后手，于今日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当初真武大帝灭黄泉转世身时，挥出的是“斩道见我”，自己早就分神意识消亡，绝无幸免之理。
两者都是因为“气机牵引”而出剑，却一为“道灭道生”，一为“斩道见我”，且刚好帮助到了自己，虽然根据本能行事时，从概率上讲，有这样的发展可能，但委实太渺茫了，几乎能以巧合、恰好等来形容。
而涉及彼岸大人物的事件里，不会有巧合！
因此真武大帝早就苏醒，不知为何隐忍不出，坑了黄泉，帮了自己，最终斩杀了菩提古佛的三尸之一。
孟奇诸多话语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了一句：“没想到前辈能自行从几乎‘被道同化’里挣脱，当真让人敬畏。”
真武大帝笑了笑道：“非也，在黄泉转世身归来前许久，就有朋友踏足此间，唤醒了老道。”
“之前还有人进过生死原点？”孟奇讶异问道。
真武大帝神情淡然道：“生死原点虽然极难寻到，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也不一定必须以黄泉为引，佛祖来过，伏皇也来过，在你们之前有别人来过不足为奇。”
“不知是哪位前辈？”孟奇顺口问道。
真武大帝笑而不语，孟奇顿时霍然开朗，之前因为成功谋划到彼岸大人物三尸之一而来的喜悦与自豪变做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才是酆都大帝败亡生死原点的真相……
这就是“天意”吗？
真武大帝双手负于身后，迈步离开深处，平和开口：“此间事了，老道得觅地闭关去了。”
孟奇心中一动，慌忙道：“还请前辈帮忙掩饰掩饰刚才的事情。”
原本自己和顾小桑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留不下酆都大帝，她复活归来的事情已然难以保密，但至少证传说时没被金皇插手，且打下了深厚根基，至于以后，能依仗着玉虚宫的势力，暂时与罗教神使们周旋，争取尽快有别的彼岸大人物支持，以此对抗归来的金皇，然后就是自身努力冲击彼岸。
如今酆都大帝亡于真武之手，事情又出现了转机，似乎可以尝试着再保密一段时间，而且若真武大帝能登临彼岸，自身又可以多半个后台！
真武大帝哈哈一笑：“苏小友且放心，老道非嚼舌之辈。”
笑声当中，他的身影消失于了生死原点。
孟奇暗自舒了口气，扭头看向顾小桑，只见她依旧保持着空灵圣洁，仿佛完美的神像。
“你有想到过真武大帝已提前苏醒了吗？”孟奇随口问了一句。
顾小桑嘴角一点点勾起，神圣褪去，似笑非笑道：“当然有想过。”
“只是真武若不苏醒，我们计划依旧能成功，如果他已提前恢复，以相公你与他的因果，帮谁不言而喻，即使他苏醒后失去了理智，变做了类同天道怪物般的东西，依据本能，抢先对付的亦必然是更具威胁的酆都。”
“既然如此，又何需讨论？”
她笑容渐渐绽开，顾盼生姿。

第九十四章 入门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样子，可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孟奇看着顾小桑的笑颜，缓步走了过去，念头飞转着，逐一进行审查，分析隐含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清香扑鼻，一道人影猛地靠近，肘部触及了柔软，顾小桑已双手环住了自身左臂，状似含羞带怯，实则双眸生辉，如含星子，声音清而婉转，似真似假笑道：“相公，此行圆满，妾身已证传说，我们该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孟奇身体陡然一僵，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不知多久了，自己都快忘记什么是温香软玉了。
对他这笨拙反应，顾小桑螓首低垂，如在忍笑，可突然之间，她却感觉孟奇左臂一抽，竟挣脱了自身的环绕。
略微发愣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仿佛玉雕般的纤细优美手掌，与葱段般的五指交叉相扣，然后她耳畔传来了孟奇低沉的声音：“你证得了传说，过去种种算是有了一个了断，从今往后，我们将有全新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我有宿仇魔佛，你有大敌金皇，而背后目前支持我们的彼岸大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改变想法，天意难测，所以，我们将共同面对充满危机与变化的未来。”
“在这个过程里，不是你依附我的关系，不是我帮你遮掩金皇的窥探就高你一等，而是从过去的同病相怜，到如今的互相扶持，比起你刚才那样的环住手臂，状似依人，我更喜欢这样的十指交扣，携手共进。”
说完以后，孟奇心头有些忐忑，等待着顾小桑的回答——身在原点内，讨论彼岸大人物倒是无须顾忌。
而顾小桑依旧垂着螓首，收敛着气息的波动，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就在孟奇想打破这种沉默时，顾小桑含笑出声了：
“想不到蠢蠢的相公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然后，她左手捂住嘴巴，低低笑道：“想牵手就直说嘛，何必冠冕堂皇地掩饰……”
两人携手往外，遁出了生死原点，回到了昆仑山玉虚宫。
此时，顾小桑又重新躲入了孟奇左手窍穴的宇宙内，她借助混沌青莲子所含先天之德的积累已然消耗干净，往后的修炼必须更多借助炼化的部分生死原点了，因此不得不闭关稳固，行百里者半九十。
当然，更多也是为了不被金皇发现——虽然日后从传说到造化不是靠闭关就能突破的，顾小桑迟早会暴露自身，但酆都身亡，真武承诺不外泄此事，这般大好局面下，肯定是能瞒多久是多久，争取他日被金皇发现时，顾小桑又更进一步提升了自己，孟奇则已然踏足造化，成为彼岸之下举足轻重的棋子。
回到玉虚宫，穿过门房与大殿，孟奇重归静室，端坐云床，也开始了自身的消化稳固，准备将四象印、虚空印、七十二变等提炼升华近道，包容于混沌无极当中，为造化境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门房内，大青根放下万界通识符，疑惑地用枝条揉了揉躯干：
“老爷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这趟外出肯定收获不菲啊！”
而趁玄悲为净土内冤魂恶鬼讲经说法的机会回来溜达的哮天犬重重点头道：“对，俺有眼睛快被闪瞎的感觉。”
……
呜呜呜，墨家机关列车翻山越岭，停在了昆仑山脚的城池旁。
孙家家主整顿衣裳，带着孙武，走出了车门，神情已然变得严肃。
这里是传说仙境昆仑山！
这里是道门圣地玉虚宫！
突然，一道道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孙家主和孙武被闪花了眼睛，下意识就举手遮脸。
紧接着，他们察觉一堆人围了过来，各种奇怪的器物相继递近。
“孙家主，我是武林驿站的特派采访员，你对自家孩子能拜入玉虚宫有什么感想？”
“我是面对面直播的主持人，孙武，值此重要的日子，你有什么话要对全天下的武道修者说的？”
“请问，元皇仙尊究竟看重了孙武哪点？”
“我是视频教学网站的负责人，想请孙家主与孙小友分享一下成功的经验，该如何锤炼自身，才能被昆仑山玉虚宫收为弟子？”
……
此时的孙家主与孙武已经一脸懵逼，完全没想过会遇到这种状况，彻彻底底地陷入了茫然。
——万界通识符出现时，孙家主已经步入了较为成熟的年龄，对里面新鲜的东西不太能接受，因此仅局限于浏览各地重要新闻，通过南荒教学网站练武，遭遇采访这种事情，那是完完全全没有概念，而孙武年纪幼小，即使有上一辈子的记忆与意识，真正接触万界通识符也没几年，虽然知道直播知道采访，但从来没想过自身会成为“主角”。
经过短暂的忙乱和围观群众的帮忙，一大一小终于恢复了正常，面对各种问题，孙家主咳嗽了一声道：“其实老夫也不清楚元皇仙尊为何看重犬子，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高深莫测，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
“至于感想……人啊，这一生的命运当然得靠自身的奋斗，但也要考虑际遇的重要，犬子既然得到元皇仙尊青睐，那就不能辜负这天大的机缘，必须以艰苦的奋斗来把握……”
一番采访后，孙家主竟有些沉醉其中，这种万众瞩目、光耀人前的感觉是他过往从未体验会的美好，若非时辰已到，孙武满十岁了，必须登临昆仑山，进入玉虚宫了，他都想继续下去。
昆仑山云蒸霞蔚，烟雾笼罩，仙境之意跃然纸上，孙家主带着孙武立于山脚一阵后，叹了口气，又欣喜又感怀道：“武儿，之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孙武握了握玉虚门下的令牌，轻轻点头，然后大礼拜别父亲，踏足了入山之路，身后是一堆堆的采访者和围观群众。
他刚前行一步，忽然看见前方云雾疯涌，向着两旁卷开，将灵秀葱郁的山峰彻彻底底显露了出来，而小径通幽地，山势叠翠处，立着一座简朴的道观，它被阳光直照，沐浴着金芒，辉煌壮丽的同时给人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感觉。
“玉虚宫……”后方不知谁近乎呻吟般道了一句。
这便是云深不知处的仙家圣地！
这便是当世仙尊元皇苏孟的道场！
孙武迈开步伐，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里登临往上。

第九十五章 孙武之见
石阶青苔，小径通幽，七拐八绕，当孙武行于山中时，眼前便失去了玉虚宫的踪迹，真真正正有了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庄严肃穆之意油然而生。
不知走了多久，年岁尚幼的孙武双腿已然酸痛，就在这时，他眼前一亮，山脚看到的简朴古老道观终于出现于视线尽头，沐浴着金芒，掩映于林木。
整了整衣冠，孙武往着那个方向跨了一步，然后只见赤青黑白四色光华从道观内腾出，四周地火风水竟有虚幻的沸腾感，让自身皮肤时热时亮，时干时湿。
仿佛直到这个时候，玉虚宫才展现了几分仙家异象。
走了一阵，盘旋缭绕于道观周围的赤青黑白光华化成了漩涡，往着核心处坍缩，似乎回归了混沌，包容于无极。
又是一步，孙武看见道观忽地幽暗，四周虚空蠕动扭曲，像是有了自身灵性，本来不变的距离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
虚幻坍陷，似乎化成了一张薄纸，薄纸蜷缩，凝成了一点，落后了玉虚宫，幽暗当即恢复正常，阳光重新普照此方。
孙武额头汗水不自觉泌出，难以明白为何会有这等异景。
再行了几步，他感觉古老道观仿佛变得厚重，与整座山脉，与大周疆域，与无边陆地，连成了一体，再难摇晃，不动胜山，而自家身体亦越走越重，像是承担了越来越多的大地吸力。
几息后，孙武脚步猛地轻快，那种束缚那种吸力那种沉重消散一空，玉虚宫给人感觉亦恢复了正常。
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蔚蓝无云的苍天轰然坍落，虚空裂开，狂风肆意，四周彻底黑暗，沉重又来，自己的身躯似乎就要被压成了肉酱，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
短暂的漆黑后，孙武感知归来，只见道观还是那个道观，苍天还是那个苍天，一切都毫无变化。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入门考验？疑惑的孙武加快了步伐。
眼见他就要抵达玉虚宫时，道观内腾起朦朦胧胧的紫气，膨胀收缩，收缩膨胀。
咚咚咚，孙武听到了自家的心脏跳动声，它是如此的剧烈如此的异常，似乎将要跃出胸腔，从咽喉处飞出。
咚咚咚，血液奔涌，孙武脑袋发胀，双腿肿大，视线赤红，眼前幻觉丛生，行将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紫光消散，雾气被莫名出现的漩涡吸纳，孙武的心跳当即恢复了正常。
清风拂面，吹过树叶，发出安宁静谧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发觉自身已然站在了玉虚宫的门口，一株通体青绿的怪异植物耸立于旁。
“总算到了……”孙武长长舒了口气。
他话音刚落，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掌教老爷正等着你呢。”
孙武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只见那植物挥舞着满身的枝条，活了过来。
怪……孙武差点喊出声，还好上辈子经历颇多，尸鬼怪物见过不少，这才没有露怯，勉强笑道：“多谢师兄引路。”
大青根听得眉开眼笑：“哈哈，不用称呼我师兄，我只是玉虚宫小小门房，当初在元始天尊大老爷座下听道，如今负责玉虚快递之事，偶尔管着万界通识球部分功用，日后还得叫你一声小老爷呢。”
它昂首挺胸，将自身得意之事娓娓道来，要在新人面前树立玉虚元老、前辈先贤的形象。
“岂敢岂敢，日后少不得麻烦前辈。”孙武可非表面上的十岁小孩，经验丰富，人情练达，顺水推舟便喊了声前辈。
玉虚宫以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草木精怪为门房，当真是仙家圣地！
大青根愈发得意，引着孙武迈过了大门，穿过了天井，抵达了殿阁门前，只见那里蹲着一只毛发油亮顺滑的黑色细犬，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
被那双狗眼一瞧，孙武当即有种魂飞魄散的惊恐感，非是对方怀有恶意，而是天生的、本能的畏惧，就像凡人靠近猛虎，武者遭遇尸王。
这怕是在封天台之役里大出风头的哮天犬吧？让未来佛祖都有被狗咬了一口的笑话！
祂可是货真价实的传说大能，当今天下，不知多少自己得仰望的高人强者因此被评价为连狗都不如……
哮天犬蹲得非常有气势，等到孙武靠近，才猛地汪了一声：“你得叫俺师兄！”
俺是玉虚第三代弟子的战斗伙伴，你是小师叔的弟子，自是同辈，按入门先后排！
孙武先是哆嗦了一下，接着欢欢喜喜道：“见过哮天师兄。”
直接就是一位传说大能做师兄，玉虚宫的气派可见一斑！
进入大殿，他首先便看到了肃穆威严、气势深远的元始天尊雕像，以及盘腿坐在下方，与雕像交相辉映，幽深不可测度，仿佛另一位天尊的孟奇。
他穿着水合服道袍，头戴扇云冠，双手随意置于膝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却仿佛居于无穷高处，俯视着世间万物。
再不是以前的苏孟了……孙武上一世的记忆翻滚，已经难从这位元皇仙尊的脸上看到当初狂刀苏孟的影子，容颜未变，气势已改。
他已经是造化之下最强者，中古以后自证传说的第一人，上古仙家圣地玉虚宫的掌教，不是和自身组队冒险，完成轮回任务的开窍少年。
念头纷呈间，孙武理智战胜了感怀，深深吸了口气，将过去的记忆封存于脑海深处，双膝着地，大礼参拜道：“弟子孙武叩见师尊！”
从今往后，元皇面前，不会再有罗胜衣，只得弟子孙武！
孟奇轻轻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前世与我有所渊源，故而引入此门。”
“拜入玉虚宫者，需得遵守七条戒律，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不得为非作歹，第三……若有违背，休怪为师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以上戒律，你可愿守？”
孙武再次叩拜，郑重道：“弟子愿守。”
“很好，对着开派祖师元始天尊雕像和为师三叩九拜便算正式入门了。”孟奇微笑说道。
孙武又深吸了口气，只觉人生自此改变，庄而重之地开始三叩九拜。
当！
何暮敲响了大殿内的古钟，身影悠扬，直达上天。
当！
钟声回荡，迷雾重卷，山脚众人眼里的壮丽古老道观再次被遮掩，又是云深不知处。
“恭喜孙家主。”“贺喜孙家主。”一张张或真情实意或暗藏艳羡与嫉妒的面孔看向了孙武之父。
孙家主捋着胡须，眉开眼笑，难以保持矜持。
玉虚宫大殿内，孟奇伸手指向敲钟的何暮：
“这是你大师兄何暮，如今已然成为大宗师，距离法身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他又指着端坐两旁的三人道：“这是你二师姐方华吟，亦是大宗师，三师兄于半山，刚入宗师，日后好好亲近，四师姐齐锦绣，绝顶高手。”
适才孙武所见之异象，乃孟奇功行圆满，分别将四象印、虚空印、戊己印、翻天印和元心印提炼升华，纳入了近道的无极混沌里，并且连诛仙剑阵四门剑法亦部分融入“最终”之意里，因此有异象呈现。
孙武看了过去，只见大师兄何暮清清爽爽，有着几分饱读诗书的气质，二师姐方华吟面容略显刚硬，但与自身的坚毅果断相得益彰，并不显得难看，两者皆是如今江湖赫赫有名的地榜人物。
而三师兄于半山貌如翩翩浊公子，实则成熟稳重，四师姐齐锦绣乃宫装美妇，温柔典雅。
他一一见礼后，重新坐了下来，只闻师父元皇仙尊道：“本门有两大根本功法，一是元始金章，二是八九玄功，你想修炼哪门，或者兼修？”
孙武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诸般场景和愿望，沉声道：“贪多勿滥，弟子想学八九玄功。”
八九肉身不败，力大无穷，变化多端，与自己喜欢的铁拳无敌之路正好相配。
“不错。”孟奇赞了一句，随口说道，“我这道观内，不必太拘束，你几位师兄师姐都是容易相处的人，你一路行来，可有什么疑惑？”
孙武想了想，微笑道：“本门乃仙家圣地，弟子原以为会看到仙禽飞舞，瑞兽来往，道童服侍，力士做功的出尘画面，谁知竟是这般返璞归真。”
孟奇摇头失笑道：“何必追求外在？琐事自有大青根办理，你等师兄弟随手搭一把便可，好了，你等都自去用功吧。”
……
过了几日，万界商城内忽然多了一条悬赏：
“高价求幼年的仙禽瑞兽，有相应血统的也行！”
……
当孙武开始修炼时，哮天犬被孟奇唤入了静室。
“小师叔，有什么事情吩咐俺？”哮天犬蹲坐下来。
孟奇点了点头道：“你持我之符诏，潜入阴曹地府，看看如今的状况。”
酆都大帝身亡，地府失主，那里必有惊涛骇浪，明争暗斗，得早做谋划。

第九十六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哮天犬当即领命出殿，回到自身居所，催发了那张“元皇符诏”。
血光腾起，褐雾环绕，于它眼前幻化出一扇生死之意交错的古朴石门，迷离而朦胧。
石门虚掩，透出缝隙，隐约能从此窥见背后的场景，那是深沉黑暗的世界，那是滚滚流淌的血褐长河，那是笼罩天地的阴霾死雾。
哮天犬运转神通，招来与地府有关的他我投影附体，身躯渐渐隐遁，彻底融入了虚空，穿过缝隙，试图踏足那处在梦中的阴曹鬼司。
一阵虚幻冷冽的感觉之后，哮天犬已然潜入，只见血褐长河贯通了整个地府，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方，内里无数冤魂恶鬼载沉载浮，时时发出凄厉哭喊之声，仿佛永世无法解脱。
岸边一朵朵彼岸之花盛开，点缀出安宁的死寂，让人忘记忧愁忘记痛苦忘记过往，河上则耸立着一座座巍峨古朴的石桥，通向着阴曹深处，那轮回静静转动的地方。
此时此刻，每一座石桥都戒备森严，诸位判官领头，鬼王阴帅辅助，连半只外界的苍蝇都难以混入。
哮天犬对阴曹地府的异常早有察觉，玄悲大师前几日借助万界通识符超度此间亡魂时，一切忽然变得顺利，再没有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而据成功逃出的鬼魂言，地府大乱，阴差惶惶不可终日，哪有心思看顾他们。
这种异常持续到昨日方才结束，事情似乎又恢复了旧观。
融入虚空，恍若无形的哮天犬小步溜跑，靠近着石桥，看能否有混入的机会，然而石桥不仅有判官阴帅们看守，而且还开启了强力禁法，防备各种隐匿手段，以哮天犬对虚空印的掌握，想神不知鬼不觉通过亦非常艰难。
因此，稍有不慎，立刻便会败露行藏，虽然酆都亡后，它对如今十殿鬼帝巍然不惧，都是实力难比自己的家伙，但谁知道这几日地府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会不会有新的强横执掌者出现了。
就在哮天犬为难之时，却发现先前幻化出古朴石门的“元皇符诏”并未直接消失，无声无息飘来，贴在了自己背上，凝聚着死中藏生、生中蕴死的黄泉气机。
心头一动，哮天犬远离了石桥，试探着走入了那条血褐长河。
那哭喊嘶吼着的冤魂恶鬼完全无视了哮天犬的存在，似乎它真的只是虚空的一部分，而能冲刷灵智、没有浮力的河水则悄然变化，多有簇拥之意。
于是乎，哮天犬神不知鬼不觉横渡了这条地府黄泉，踏足了阴曹深处。
若非知道好歹，它真想汪汪大叫，抒发得意。
就连部分天尊都不敢沾染太过的黄泉之水，俺哮天犬都能遨游不坠！
哮天犬没有耽搁，往着沟通万界宇宙、遍布深黑大殿的地方潜去，刚至一半，它忽然停住，因为敏锐感觉到诸殿之后有着非常恐怖的存在，哪怕没有刻意针对自己，亦能使得自身心惊肉跳，真要靠近轮回之所，恐怕会被当场发现。
“是新晋的地府之主？”哮天犬沉吟了一阵，绕着轮回之所和座座深黑大殿绕圈，放弃了深入。
过了一阵，它遇到了两名巡逻判官，正窃窃私语，传音交流。
见状，藏于虚空的哮天犬狗嘴咧开，露出灿烂笑容，悄然运转了“元心印”，以心窥心，窃听着对方的话语。
“哎，本以为大帝能登临至高，想不到竟陨落得如此早。”服饰尚黑的判官叹气道。
袖口有着一圈血褐的判官同样情绪复杂回答：“彼岸之下，当真说死就死，算了，地府之主的更替对咱们影响不大，无论谁接掌了阴曹，都得使用咱们，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吧？”
“就怕以往的努力付诸流水。”黑袍判官忐忑道，“我为了在鬼神真灵图上更进一步，向来巴结讨好阎罗王，对其余九殿鬼帝爱理不理，以昭忠心耿耿，如今九灵元圣成为地府之主后，似乎颇为重用转轮王和秦广王……哎，真怕他们找个错处，将我送去轮回。”
九灵元圣成为了新的地府之主？哮天犬听得微微一愣。
对这个结果，它其实不感意外，青帝是当前唯一能行于世间的彼岸者，酆都身亡，地府失主后，祂若要插手，谁能与之争？
而祂将地府之主的位置给予了坐骑九灵元圣，这位造化圆满的大圣。
袖口有着一圈血褐的判官看了看左右，传音交流的语气变得郑重，有了几分低沉：“我听阎罗殿传出来一个消息，九灵元圣入住地府后，没有找到鬼神真灵图，似乎早就被人取走。”
“什么？鬼神真灵图丢了？”黑袍判官大惊失色。
他们神通法力、官位品阶都来自于鬼神真灵图，可以说完全受到这件法宝的钳制，如今地府之主是地府之主，鬼神真灵图之主又是另外的强者，日后遇到冲突，真是左右为难。
最怕的是，得到鬼神真灵图那位见入主地府无望，干脆抹掉了内里所有真灵，让自己等烟消云散。
他们惶恐交流着此事，而得到了重要消息的哮天犬悄然退走，重新渡过此地黄泉，离开了阴曹地府，返回了昆仑山玉虚宫，将所讲所闻在掌教仙尊孟奇面前详细讲了一遍。
青帝果然也有自身的想法，因此以九灵元圣为地府之主……孟奇微微点头，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重要不在于地府之主为谁，而是不能单纯将青帝当做某某古老者的附庸。
每一位彼岸者都是天意，都非别人的傀儡！
日后得部分调整对青帝的态度了，暂时不引动师父那里的地狱净土之事，免得天意如刀。
至于鬼神真灵图的失踪，孟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必然是菩提古佛第一时间察觉三尸之一陨落，因此抢在青帝之前，通过别的棋子拿走了鬼神真灵图。
难怪当初菩提古佛要顺手封印封神榜，说什么时候未到，不就是等着酆都大帝完满生死之道，自身彻底苏醒归来吗？
以此推断，菩提古佛暂时让出了阴曹地府，但捏住了鬼神真灵图这个关窍，等待着时机，不在只有青帝行于世间时一争长短。
只是不知鬼神真灵图是否已经回到了祂的手中，或者还在那枚棋子身上，由祂遮掩踪迹……
孟奇想了想，暂时放下此事，不与青帝冲突，依旧将诸天生死轮藏在原点内，作为预备的棋子，而自身闭上双眸，分神新近诞生的宇宙，感应那开辟之意，以此凝练升华“开天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心中一动，眼睛睁开，目光望向了道观之外。
只见树木掩映下，立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五络长须，面色淡金，正是道门九尊之一的广成子！
“广成师兄大驾光临，师弟有失远迎。”孟奇笑着出现于广成子对面。
广成子嘿了一声：“掌教师弟何需多礼，贫道此行乃有一事商量，望你能够应允，敲响昆仑古钟，召集玉虚门下，讨论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听见广成子这番话语，孟奇心头颇为舒坦，至少广成子这位天尊没有视自己这掌教于无物，自顾自敲钟召集，而是亲自前来商议。
“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孟奇顺着话语问道。
广成子含笑看着孟奇双眸：
“我玉虚一脉既然支持人皇，那就得在彼岸者们归来之前尽量多做积累，扩大优势，如今封神榜落于九幽，不知掌教师弟有何打算？”

第九十七章 曾记否
听见广成子的问题，孟奇心里忽地有种奇怪的尘埃落定感：
该来的终究避不开……
他情绪沉淀，念头审查，略作沉吟道：“封神榜被菩提古佛封禁，纵然拿回，恐怕也派不上用场，并且大自在天子、十二魔圣等在九幽会得到极大加成，甚至出现大境界的跨越，而我玉虚宫除开修炼有八九玄功的寥寥几位，其余踏足九幽便将虚弱，实力可能十不存一，如此情况下，怎么打封神榜的主意？”
下意识间，孟奇说话的时候，脑海里诡异地闪过了两个句子：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和情义两难。
虽然它们并不贴切，反倒有种恶趣味似的形容，但孟奇此时却感觉分外能描述自己的心情。
当结拜大哥与生死之交站在了天平的两端时，该如何抉择？
两人对自己都义气深重，多有恩德，即使因为立场问题分道扬镳亦从未真正的刀戎相见，无论帮助哪一方打压另外一方，皆是残忍之事，非自己所愿，然而身为玉虚宫掌教，代表着一方势力的倾向，终究得有决断之时，不是蒙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大哥与齐师兄就永远不会发生冲突的。
广成子微微笑道：“菩提古佛的封印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消除，至少青帝已然登临彼岸，而且当世人皇经过多年沉淀，若能在大人物们苏醒归来前拿到封神榜，完成人道统天的伟业，到时候至少身成造化，掌控天地，获得足够的分量，不再是完完全全任人摆布的棋子，能让彼岸者们权衡一二。”
“这是他人皇之路上相当重要的一步，如果错过，就得在彼岸者们归来后闪转腾挪，极尽能事，合纵连横，稍有不慎便灰飞烟灭，几乎再难获得那样好的局面，而魔帝的志向从来非统御大地，代天立神，如今又避入九幽，与邪魔邪神为敌，封神榜于他有何用处？更别提还是封禁中的封神榜。”
“至于实力的问题，掌教师弟倒是无需担忧，九幽深处那几位强横家伙已然苏醒，都有觊觎魔皇爪，一统九幽的野心，目前暂时顾忌彼此，还未有所行动，一旦我们动手，祂们必不会放过机会，混战之下，有入九幽如平地的掌教师弟你，有能联手立下诛仙剑阵的我等，有实力再怎么削弱亦稳稳身在造化的文殊师妹，有先天之德护身，不惧污秽与堕落的哪吒，还怕抢不到封神榜？”
他剖析了封神榜对双方的作用，语气诙谐里带着明显的诚恳之意。
孟奇知道广成子所言皆是事实，逗比大哥证得传说已有好几年，距离彼岸归来之期越来越近，纵然背后不乏支持，可到时候变数也肯定陡然增多，提前布局，完善自身，确实是相当重要的一步，就像自己正竭力以完满的姿态踏足造化境界，争取尽快来到苦海尽头，而封神榜对目前的齐正言和赵恒来说亦真的没什么作用，等菩提古佛封禁解除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可这是他们苦心孤诣谋划，费尽九牛二虎工夫才得到的宝物，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孟奇静静听完广成子的话语，内心几多挣扎，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事关重大，这将决定我玉虚一脉日后的道路，有劳广成师兄敲响古钟，召集众位同门，共商大计。”
广成子深深看了孟奇一眼，含笑打了个稽首：
“贫道谨遵掌教吩咐。”
他一步迈出，消失于了昆仑山，踏入了真正的玉虚宫。
当！
几息之后，悠扬的钟声传来，只响于特定者耳畔，仿佛最古老最神圣的召唤。
孟奇一阵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他是那样普通，除了面无表情，仿佛戴着铁打的面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曾记否，受伤后的他絮絮叨叨，竟比自己能说……
曾记否，自己笑容灿烂叫着表哥时，他轻轻抽搐的嘴角……
曾记否，每次自己恶趣味时，他险些丰富的表情……
曾记否，灵山深处，主动引怪，将生的希望留给自己和芷微、小吃货……
曾记否，大河之畔，赤色法相显露，那一句“道不同，不与为谋”……
曾记否，他为了帮助自己，眉心凝出红星，右手主动拿住魔皇爪，青衫转黑，乌发乱舞，坦然沉入九幽……
“孟师弟放心，我自有抵御之法。”
“生命是红，不断上进、自强不息、革旧鼎新的意念也是红，众生皆红，是为‘血穹苍’。”
“等到赤旗招展寰宇，红流奔涌天地，我当以此凝聚‘血穹苍’法身，魔意再难侵蚀，即使现在，我也能守住灵智！”
彼时的一句句话语回荡在孟奇心头，恍若隔世。
如今自己将持刀握剑，指向这道青袍身影了吗？
若不然，还能怎样？
大哥至情至性，疯疯癫癫时不计较身份高低，只因投缘便与我结拜，赤诚相待，之后纵然复归清醒，嘴上刻薄，实际却一直在帮助，借今生镜，借人皇剑，从未有二话……
若不然，还能怎样？
玉虚宫早在布局人皇之事，身为元始嫡传，诸果之因，当代掌教，又岂能不为此尽一份力？
当本身势力的立场与自己结义大哥一致时，自己还能怎样？
即使能糊弄得了这一次，迟早也会再次面对，当断则断，不能优柔！
当！
钟声回荡，仿佛在催魂。
孟奇神识部分沉入左手窍穴，传入声音，自顾自将此事讲了一遍，末了才道：“小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小桑声如泉水，低低笑道：“怎么做端看对我自身有什么好处，若是挡了妾身的路，那就辣手无情，绝不犹豫，等到登临彼岸，有了雏形，再将其复活，任由他施展拳脚，含笑看着。”
这真是冷酷的答案……孟奇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他心头一动，循着顾小桑的话语，摒除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无关念头，真正思考起几个问题：
我自身想要什么，想走哪条道路，打算怎样登临彼岸？
预想的谋划里，大哥与表哥谁占上风对自己更有帮助，怎样的局势最为有利？
当两难之时，就以我为主，而非“迁就”他们！
虽然很冷酷，但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念头转动间，孟奇将身一跃，来到古井旁，进入玉虚宫，穿过赤精子、文殊天尊、哪吒等大神通者，缓步临近首位，沉稳坐下，像是真正的天尊，真正的掌教。

第九十八章 掌教苏孟
端坐首位，一眼望去，孟奇看见了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哪吒等熟人以及几张陌生的面孔，看来是各家各脉这么多年里新晋的传说大能。
当然，哮天犬毫无疑问蹲在了杨戬应该坐的位置。
“拜见苏掌教。”那几位陌生传说在各自师尊或祖师的带领下，站起身来，庄重行礼。
孟奇右手伸出，往下压了压，微微笑道：“我玉虚宫果真后继鼎盛，乃诸天万界有数的大势力。”
他说的有些老气横秋，若论真正的年龄，在场最小的那位也比他要大几十上百岁，可身为玉虚宫掌教，这番话语则毫无不妥之处，因此几位传说大能静静听完，各自做了介绍。
其中让孟奇印象最深刻的是赤精子徒弟启溪山人和文殊广法天尊嫡传简琬琳，前者容颜苍老，初看年过古稀，细究之下，实际心理状态估摸也就三十岁左右，两者形成鲜明对比，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法身以后，外貌年龄往往只取决于自身心态。
启溪山人气息磅礴深远，有传说顶峰的实力，简婉琳则更加出众，若非孟奇随时能踏入造化境界，怕是都无法察觉她真实水准亦接近大神通者，她外表灵秀，给人轻盈之感，仿佛真正的十六七岁少女。
见礼过后，孟奇环视一圈，嘴角带着浅笑道：“各位皆是玉虚宫中流砥柱，今日召集，乃是为了商议本门日后道路之事。”
“掌教师弟请讲。”广成子配合默契地开口。
孟奇点了点头：“我们玉虚宫一脉向来看重人族，屡次支持人皇，值此末劫，亦不例外，各位可有异议？”
“没有。”“掌教仙尊所言极是。”在场大能大神通者们纷纷表示了认同。
“既无异议，那我们就讨论一下封神榜的事情，它如今落在九幽魔帝之手，若能拿到，当可助封天台完善，让今世人皇能以人道统天，善莫大焉。”孟奇缓缓说道，语气淡漠，没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着与己无关之事。
正当赤精子要开口，孟奇话锋一转，双目幽深道，“我有几点微小的意见，先提出来供各位参考，做他山之石。”
一派掌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位天尊广成子与文殊当即拱手：
“掌教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孟奇慢慢扫视过那一张张面孔，情绪深敛，掌教威严自生，然后才道：“此乃末劫，若无远虑，必生近忧，如今九幽那几位已彻底苏醒，彼此争锋，正暗流汹涌，一旦被祂们其中某位夺得魔皇爪，那将如虎添翼，有极大可能仿效昔年魔主旧事，一统九幽，登临彼岸，对抗仙界与大地，这样的状况对人皇日后的布局，对我们玉虚宫的道路，都是下下之选，诸位以为然否？”
广成子老神在在笑道：“确实，九幽保持混乱分割的状态对我们最有利。”
“谁也不想再看到一位魔主。”赤精子亦附和道。
文殊笑容浅淡，目光深藏灵韵，满是智慧：“若要超脱末劫，怕是得突破以往的经验，不能仅仅局限于仙界和真实界，人道统天之余，亦得驾驭九幽，如此方才完满。”
因此，九幽不能出彼岸者，得尽量保持那几位的均势，不让一家独大。
孟奇微微颔首，目光如深潭，没有丝毫波动：“故而我们从魔帝手中夺走封神榜时，不能削弱他这方势力，不能让九幽那几位觅得机会，从而拿到魔皇爪或别的天大好处。”
广成子略一沉吟，立刻明白了孟奇的意思：“掌教师弟是想通过交易的办法拿到封神榜？”
“对，既然封神榜被禁，魔帝又退入了九幽，此物很长时间内于他将再无作用，那我们自可拿出让他心动的好处换取，一方面避免了别人浑水摸鱼，趁乱打劫，另外一方面也能让他这方势力获得壮大，不再是那几个老家伙的口中物盘中餐，具备一定的抵御之力，将九幽的水搅得更浑，维持到我们需要的时机。”孟奇用淡漠的语气说道，摒除了所有情绪的干扰。
玉虚宫短暂陷入了无声的沉默，各自在斟酌着什么，孟奇没有说话，静静等待。
过了一阵，文殊广法天尊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道：“若有别的选择，谁想甘冒奇险，打打杀杀？正好我佛门之身陨落，只余智慧净土残存，能够拿来交换。”
“这方净土于我本尊已无甚用处，可对魔帝而言却帮助极大，他想教化九幽邪魔，带领祂们反抗宿命，超脱原本局限，获得本性灵光与血肉身躯的解放，不就是和佛门渡化有异曲同工之妙吗？有了这方净土，邪魔邪神便有了躲避九幽影响的地方，有了喘息之处，而且净土内蕴智慧之光，有助于开化祂们的灵智，能更好地对抗九幽宿命。”
旁边的广成子则拿出了一卷书帖，虽未展开，那堂堂正正的王道气息就已然弥漫，让人不自觉就有低头的冲动。
“此乃前代人皇手书，日夜观摩感悟能让修炼同类功法者事半而功倍，相信封神榜如今之主会非常满意。”广成子还是那样的仙风道骨。
当初消磨陆压印记，留下自身烙印的是赵恒。
孟奇端坐首位，颔首道：“有劳师兄师姐了，相信这两件物品应该能打动他们，换回封神榜。”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诸多事情需要考量，最重要的就是青帝的态度，祂以九灵元圣控制地府，不知对天庭会有何想法。”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正：“广成师兄，麻烦你前往兜率宫，请金角或银角童子去一趟扶桑古树界域，直接以此事请教青帝。”
再没有比道德天尊座下童子更适合去做这件事情的了！
自身对青帝虽有成道之恩，但屡次请求了帮忙，消磨了许多，不好得寸进尺。
广成子当即起身，拱手道：“贫道领掌教法旨。”
经过这一番对话，经过孟奇刚才的表现，之前觉得他资历不足，年纪太轻，境界稍差，怕是难以服众的那几位真真切切有了面前坐着当代玉虚宫掌教的念头。
当然，这里面也有广成子全力配合的缘故。
威严一立，孟奇再说话时，所有人都听得异常专注：
“若能得到青帝的默许，封神榜之事将别无波澜，但我们不能不考虑青帝有别的态度，如果祂想拿走封神榜，那我们无法与之争，如果祂态度模棱两可，则我们必须考虑其他势力的掺合，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完成人道统天。”
文殊广法天尊最先点头：“佛门那些古佛、大菩萨果位的大神通者都已彻底回归，不仅仅只有燃灯与弥勒，据我所知，世间自在王佛，大势至等都从沉睡里苏醒了，同境界的强者即使有当初灵山之损，亦不会比我们玉虚宫少。”
“妖族大圣都差不多恢复旧观了。”玉鼎真人平淡补充道。
赤精子亦道：“三霄岛有异动，云霄她们复活归来，灵宝一脉其余强者也各有踪迹显露。”
“罗教剩下神使全部苏醒了。”哪吒呲牙咧嘴道，似乎才不小心吃了对方的亏，语气转为沉重，“神使之首是昔年五庄观镇元大仙！”
是他？孟奇惊讶之余却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从发现人参果与蟠桃的关系，他就知道镇元子和金皇必有一定联系。
各自就此事讨论了一阵后，孟奇保持着先前幽深淡漠的状态道：“具体怎么做，谁能拉拢，谁无法回避，都取决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今世人皇的根本道路。”
“诸位稍等，广成师兄与我暂且外出，一去兜率宫，一往长乐宫城，我要当面问一问今世人皇，他想要的人道究竟是怎样的人道。”

第九十九章 秩序之力
封天台屹立城左，五方五帝坛环绕簇拥，散发着濛濛微光，让整个长乐都有了君临天下，威压十方的肃穆感。
孟奇看了一眼这幅景象，身影显现，降临于了宫城某座殿阁前方。
吱呀，殿门无风自开，如在欢迎，内里梁柱和诸般布置沐浴着阳光，金黄灿烂，壮丽恢弘，王道慑人。
高览难得穿了一身便服，就那样负手立在窗边，整个人染上了金色，渲出神圣与庄严之感。
“三弟你无事不登门，此行有何用意？”高览没有回头，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不带喜与悲。
孟奇眼角跳动了一下，以“冷漠淡然”的腔调道：“经常用万界通识符交流，何来无事不登门之说？”
看来大哥又在追忆晏然，堂堂九尺男儿竟有点伤春悲秋，为凑感觉强说愁，强行污蔑自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冷血弟兄……
高览缓缓回头，脸上蒙着一层日芒，平淡无波道：“既然透过万界通识符交流等于上门，你又为何亲自前来？”
大哥的思路当真清奇，不可以常理度之……孟奇一时竟哑然失语，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承认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将刚才的解释吞回去。
略作思忖，孟奇将自身的擅长发挥到了极致，单刀直入，无视了其他问题，神情肃穆，直截了当道：“大哥，你心目中的人道，想要践行的人道，究竟是怎样的人道？”
高览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有种锐利和漠然在酝酿，似乎一下从缅怀过去的柔情男儿回归了理智冷酷的帝王。
孟奇没有避开他的眼睛，整个人气势虽然不显，但自有种混沌莫名，让所有锋芒都落入虚处的高深莫测感。
高览沉吟许久了，薄唇缓缓张开。
气机牵引，孟奇念头一紧，愈发庄严，等待着答案。
“该叫皇兄。”高览平淡指出了孟奇先前的错误。
孟奇嘴巴微张，神情竟有些茫然，还好能审查念头，瞬间就已恢复。
这种庄严肃穆的时刻，何必在意细节？
他正待开口，高览已是再次面向了窗外，语气冷静地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曾经晏然也问过朕这个问题，当时朕的回答是，登临九五，掌握万界权柄，以此统御人族，护佑臣民免遭天灾与妖魔之祸的侵扰，让人族成为诸天智慧种族之首，愈来愈兴旺鼎盛。”
孟奇情绪收敛，静静听着，没有插言。
“晏然听完这个答案后，当时没有再多提及此事，朕想她应该是有点失望，但朕不明白她失望于哪里，其后便是多年的囚禁，人皇金书的修炼，以及终于得到人皇剑，统一了天下，成为今世人皇。”高览淡淡说着，声音波澜不惊，“历经苦难，饱受沧桑，朕终于见到了辉煌，也有了自身对人道的更多想法。”
“上古末年，妖乱大地，人不聊生，故而人皇之道是对抗妖物，驱除邪魔，隔绝神灵，披荆斩棘，为人族开辟出一条千秋万世之路，时至今日，人族在真实界不再朝不保夕，反倒占据了相当显赫的位置，光是护佑似乎支撑不起完整的人道，故而朕选择了扩张，选择了进军万界。”
“不过这还不够，人道仅指人族太狭隘了，以朕这么多年的体会，人道亦是文明之光，是智慧之火，是所有能够思考天地，热衷于探索未知，追逐着大道的智慧生命共同支撑起来的‘道’，天地开辟后，除了先天而生的强者，诸天万界冰冷寂静，纵有阳光照射，也难掩黑暗本质，及至后天智慧生命诞生，集思广益，聚众之力，创造了一个个文明，才点亮了漆黑的宇宙。”
“人道便是聚众，是秩序，集合所有智慧生命的思考，对生命的热爱，对未知的探索，对大道的追逐，如此方能抗衡外敌，抗衡一切试图破坏与阻挠这种文明进程的势力，抗衡代表着毁灭与混乱之道的邪神邪魔，因此朕才默许了墨宫的膨胀，机关的发展，默许了万界通识天地的壮大，因此只要愿意遵守大周律条，不做内部破坏之事，所有的智慧守序生命都可归入人道。”
高览回过头来，双眸仿佛深潭，低缓道：“这便是朕想要的人道。”
孟奇微不可及点头，沉稳说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只留下了缓缓消逝的道袍身影。
看着孟奇离开，高览忽然低低道了一句：“朕野心很大，不想看到莫名其妙的妖之道、魔之道、神之道，要用人道将它们囊尽……”
……
广成子降临于西游世界，架起遁光，直抵了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
奇花异草与灵泉仙禽刚刚入目，他便看见金角童子迎了过来。
“广成师兄，大老爷吩咐，让我听你差遣。”金角童子笑眯眯拱手。
广成子愣了愣，然后转头面向兜率宫，庄而重之地行礼：
“多谢师叔成全。”
果然瞒不过道德师叔！
完了礼数，他方看向金角童子，微微笑道：“有劳师弟去一趟扶桑古树界域，问问青帝对封神榜之事有何看法。”
金角童子嘿了一声，也不多说，当即离开三十三天外。
广成子耐心等待了许久，终于看见他施施然返回，笑容可掬道：“青帝师兄言你们尽可去做。”
如此肯定，没有丝毫模糊的答案让广成子心中一喜，当即辞别金角童子，返回了居于无穷高处的玉虚宫。
……
人道是聚众之法，是秩序之力……孟奇回味着高览所言，心头已然有底，等重临玉虚宫，看见广成子脸含喜意，顿时呵呵一笑道：“广成师兄，看来青帝前辈支持我们拿到封神榜？”
“正是如此，事情将简单许多。”广成子笑眯眯回答。
有唯一行于世间的彼岸者首肯，还有谁敢生事？
这时，文殊广法天尊插言道：“容易是容易了，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当今之世，未必没有能短暂阻拦青帝的强者或宝物。”
孟奇心中一动，颔首道：“文殊师姐所言极是，我们一要防备有谁解开灵山封印，让魔佛逃出，二则需要考虑天道怪物与伏皇。”
虽然青帝能施展神通，借来天道怪物之力，两者似乎颇有些关系，但别人未必就不行！
“伏皇？”广成子略感讶异问道。
听到文殊广法天尊之言时，他当即就想到了魔佛与天道怪物，可伏皇又是怎么回事？
“我从酆都大帝口中得知伏皇状态很不对，怕有意外来自于此。”孟奇坦然直言。
酆都大帝是菩提古佛三尸之一，祂所说的事情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广成子、赤精子等人微微点头，认可了孟奇的担心。
心念电转间，孟奇环视一圈，含笑说道：“今世人皇有包容之心，未必不能与别的势力合作，我们不如尽早合纵连横，防备意外。”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文殊广法天尊：“文殊师姐，你与佛门关系匪浅，不知能否遣人试探下他们的态度？”
文殊目光一转，智慧暗生，笑容顿起：“婉琳，你往弥勒净土去一趟，略作试探。”
等简婉琳领命而去，孟奇又吩咐哮天犬联络妖族，赤精子徒弟启溪山人沟通灵宝天尊一脉，哪吒以三坛海会大神的名义拜访素女仙界，与转世归来的九天玄女这上古天庭一脉的当前首领交流。
“谨遵掌教法旨！”他们齐声领命离开。
吩咐完毕，孟奇似笑非笑看向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等人：
“事不宜迟，还请几位师兄师姐在此故弄玄虚，师弟我迎风变化，遁出玉虚宫，潜入九幽，看能否瞒天过海！”
一边是用试探性的合纵连横扰乱视线，一边是尝试私下交易！
广成子和文殊等大神通者早有了然，纷纷笑道：“请掌教师弟放心！”

第一百章 六种感觉
广成子和文殊广法天尊等大神通者话音未落，孟奇只觉手中一沉，感受到了磅礴至正的王道气息与重量若有似无的清净智慧。
这是暗中传递过来的人皇手书与文殊净土，事情机密，来来回回容易被察觉，遭受意外变化的阻拦，因此谈判与交易最好不要分成两次进行。
人皇手书只得薄薄一层，却沉重得仿佛无量星海的汇聚，文殊净土横跨亿万劫数，覆盖万界宇宙，智慧深远，清净弥漫，可轻得如同没有重量，两者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孟奇没有多看一眼，状似平常将它们收入了袖里乾坤内，环视诸师兄师姐一圈，笑着推了推道冠，不动声色间已然迎风变化，不着痕迹遁出了玉虚宫，循着上次潜入九幽的秘密通道，前往齐正言和赵恒如今立脚之地——九幽第一层的赤色山脉。
若没有青帝首肯，孟奇断然不敢如此行事，因为一旦离开玉虚宫，自身再有遮掩，再有迎风变化之能，亦瞒不过彼岸者和造化境界里可号称天尊的那几位，从而前途叵测，意外横生，只能老老实实行真正的合纵连横之策，计较妥当，利益分配谈好后方才将封神榜之事摆上台面。
而如今青帝应允，纵然可能还有伏皇与天道怪物的抗衡，但前提是夺取封神榜的行动被察觉，这一点上，青帝行遮掩之事，助自己瞒天过海，并不困难。
黑日高悬，魔气翻滚，污秽与堕落之力弥漫而来，各种负面的心灵潮汐像是风一般常在，与真实界和九重天有着极不相同的道德法理。
孟奇略作改变，化身为“元始天魔”，顿时感觉九幽恐怖可怕的力量层层加持，竟凝聚出虚幻的毁灭、杀戮、吞噬、同化、污秽、死亡、轮回等大道（非真实之道，只是近道之物，必须结成虚幻道果，才能称为真正“道”的某些方面），周围苦海无边，深不见底，满是不得解脱的痛苦，而时光长河透体流过，静静奔涌，冲刷着自身。
得到九幽的“馈赠”后，“元始天魔”孟奇直接迈入了造化境界，短暂成为大神通者。
当然，他能凝聚出如此多虚幻大道，全是因为混沌包容万物，换做其他邪神邪魔，都只能提升对应大道。
与此同时，孟奇早就近道的“无极”也有提升，在大神通者里都算是中游水准了——毕竟他属于随时能踏进造化境的传说大能，可以当做伪大神通者来看待。
体悟着这强大到让人沉醉的力量，孟奇轻轻吸了口气，审查着念头，告诫自身不能迷惑于此，外力得来容易，失去同样也会容易。
踏踏实实，步步修行，方是自身之路！
他身影化作幽芒，远离黄泉，穿透魔雾，隐蔽遁向赤色山脉。
过了一阵，高耸又连绵的山脉呈现于他的眼底，赤色如火，血腥与狰狞被“煅烧”淡化，焕发出全新的蓬勃昂扬与战天斗地的壮志豪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刚有看到，孟奇忽然心中一动，按下了遁光，停住了前行。
山脉方圆十几万里的虚空里弥漫着让人不详的阴冷与污秽，看似为正常的九幽景象，可八九玄功带来的敏锐预感使孟奇相信，有不至一位强横到近乎彼岸的恐怖家伙在窥视着此处！
若自身贸然靠近，必被发现！
“是那几个老家伙？”孟奇闭上眼睛，断绝感官，收敛神识，只是褪去了旧有的认知模式，运转了“诸果之因”。
刹那之间，虚幻黑暗浮现，旋即变得朦朦胧胧，隐隐绰绰，不同方向的深处似乎都盘踞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怪物，吞噬了无数宇宙的恐怖怪物，未知，神秘，可怕，疯狂！
真的是那几个老家伙，而且数量比我想象得多！孟奇暗自低语。
这些老家伙有的在上古年间曾经压制过魔主，有的于中古时代成道，险些与魔佛交相辉映，处在九幽邪神邪神的最顶端，皆是能部分操纵九幽，彼此联手可以抗衡大人物入侵的超强者，往往被称作伪彼岸。
上古年间，类似的邪神邪魔只有两位，未登陆彼岸前的魔主与天杀道人，而随着末劫的来临，纪元终结的靠近，毁灭之意的蓄势待发，九幽虽然没有新的大人物诞生，但因为锲和了道的规律，伪彼岸的数量反倒更甚一筹，据孟奇所知，足有三位，如今诸果之因的感应里，却似乎有四位！
虚幻黑暗最深处张扬着混乱、邪恶和毁灭的阴冷灼热交织之感让孟奇都有种面对天道怪物，自身即将疯狂分裂的征兆，并且意识里的负面情绪险些遏制不住。
此乃中古时代才诞生的一位邪神，感末劫来临、纪元终结而出现的毁灭象征，混乱具现，被叫做“九乱天尊”，具体名称恐怕祂自身也不知晓。
祂的左侧远处有冰寒、阴死、污秽的虚幻朦胧感，是上古年间曾经力压魔主的“玄冥鬼帝”，是本纪元诞生的第一只鬼类，但后来被魔主超越，反倒成为对方下属，接着眼睁睁目睹魔主登临彼岸。
直至魔主陨落，身躯四散，祂才借助这死亡之意更进一步，达到了九幽加持下的伪彼岸层次。
“九乱天尊”的右侧极远处，静静盘踞着层层叠叠，搅动时空的邪异疯狂感，祂亦是上古年间的老家伙，秉承时光的负面而生，有冲刷、凋零、末日、终点之意，号称“黑天帝”，是三位伪彼岸里最难缠的一个，当初都仅次于魔主和天杀。
第四道感觉在“黑天帝”对面，血腥、吞噬、消融、掠夺、杀戮之意淡淡弥漫，若非被附近混乱的时空弄出了些许迹象，孟奇恐怕都难以发现。
“有点熟悉，像是之前遭遇过的九幽血魔……祂怎么一下变得如此强……杀戮之感……难道祂提前归来后，机缘巧合得到了天杀道人的遗蜕，将其吞噬掠夺了？”孟奇猜测着第四道感觉的来源。
天杀道人当初若非败于妖圣之手，顺利将妖乱大地变做魔临世间，当有极大希望登临彼岸，祂的遗蜕对擅长掠夺、吞噬与同化的血魔而言，价值无法估量。
这四道感觉之外，还有两个若有似无的窥探，比九乱天尊、玄冥鬼帝、九幽血魔和黑天帝稍差，皆是孟奇熟人，毫无难度就分辨了出来。
一道纯粹的杀戮之意来自七杀道人，祂似乎借助魔佛被孟奇斩断了联系、无法伸出“手”来的那个机会，终于摆脱了控制，并且在冥海剑辅助和多年积累下突破了不少关隘。
一道蕴藏着几乎所有负面之道的至深魔意属于重创还未彻底恢复的“魔君”。
这六位应该便是如今九幽阵营的最高战力了……若非彼此都想要魔皇爪，互相顾忌，齐师兄与赵老五早就被碾平了，大自在天子绝非祂们对手……孟奇微微点头，观察着四周景象，思忖着瞒过六道窥探的办法。
因着生死原点的收获，自身无极混沌近道，当前又有九幽的加成，隐匿气息和踪迹时，瞒过魔君、七杀道人与新晋突破的九幽血魔应当不成问题，但九乱天尊、玄冥鬼帝和黑天帝都属老家伙，大道具现，直觉敏锐，不是那么好瞒天过海的，只要被发现，有所动静，其他势力就会有所察觉，变数急剧提升。
当看到不少邪神邪魔翻山越岭前来，想进入赤色之地，对抗九幽影响时，孟奇顿时有了主意。
这些邪神邪魔必定不会全都是自愿，不乏黑天帝等老家伙用来混入赤色山脉的棋子……孟奇脸色浮现出微笑，运转诸果之因，一一审查，寻觅蛛丝马迹。
等找到一个后，趁祂还未靠近六种感觉窥视区域的机会，孟奇摇身一变，化作微尘，在对方呼吸时，遁入了嘴里，来到胃袋，被强酸腐蚀。
无极混沌之意显露，将这微尘包裹，幽幽暗暗，再无踪迹。
邪魔浑然未觉，迈开步伐，进入了赤色山脉区域，即将穿过那一道道感觉窥视的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声东击西
这头生有千眼的邪魔对自身的处境和状况毫无认知，八条布满鳞甲的节肢上下翻飞，看似没有异常，然而在它周围的虚空里，一条条或冰冷或阴森或灼热的无形“触手”正飞快游弋过来，仿佛能穿透它的身体，读取它的心灵。
孟奇将意识、感知等尽数收敛于混沌之意里，演绎着近乎真正的无极，将所有痕迹完全隐去，只余下“诸果之因”无声无息转运，它自在永在，与“道”一样恒常于天地，属于提纲挈领，道法“自然”的“自然”，不做主动窥查的情况下，极难被发现。
“黑天帝来自过去的窥探……血魔掠夺杀戮的感觉……至深至黯至幽微的魔君……杀意能斩断此界的七杀……疯狂毁灭的九乱天尊……冰寒死亡的污秽……”孟奇仿佛一个纯粹的点，依靠“诸果之因”分辨着那一条条无形的“触手”。
当窥视的“触手”行将临近这具血肉魔躯时，冰寒死亡的污秽忽然散开，弥漫成虚幻的雾气，将其余五条“触手”弹了开来，宣示着主权。
这是玄冥鬼帝留有污秽种子的邪魔！
其余几位老家伙在这些年里或多或少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将诸多自己人安插入了赤色山脉，如今明白“异常”属于玄冥鬼帝后，不愿与祂立刻发生碰撞，让渔翁得利，因此纷纷收回了游弋的感知“触手”。
只有“九乱天尊”不退反进，毁灭仿佛化成了浪潮，以没有规律的混乱与疯狂涌了过来，使得以无极印藏身的孟奇都感受到了危险的意味。
站在九幽最顶峰的这些邪神邪魔里，“九乱天尊”以前言不搭后语，损人不利己，毁约如翻书而著称，祂并不愚蠢，只是让别人愚蠢，只是混乱，只是邪恶，故而祂的行动很多时候不能以常理度之，别人会撤退会妥协会克制的情况下，祂往往反其道而行之！
正因为如此，孟奇借助这具邪魔身躯混入赤色山脉的谋划里最担心的便是“九乱天尊”，非是黑天帝，非是魔君祂们。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能撕裂所有包括思维的毁灭浪潮虽然无形，但气势汹汹，几乎瞬间就将黑天帝等强者的感知吸引过来。
一旦爆发激烈碰撞，自身也得做好准备！
噗！
浪潮拍中了阴冷死雾，凝结成了片片深黯的虚幻冰晶，千眼邪魔飞快遁走，对周围的异常依旧没有半点察觉。
高过它太多层次的伪彼岸者交手实在非它能够理解，甚至于它而言近乎不存在，直至余波蔓延出来，将它吞噬。
对普通的凡人魔物来说，或许身周经常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战斗发生，但他们往往察觉不到！
死雾摇晃，快要溃散，“玄冥鬼帝”竟有些猝不及防，忍不住暗骂一声：“该死，这老疯子又犯病了！”
“九乱天尊”先前正常了好几年，玄冥鬼帝还以为魔皇爪之事让祂看重，克制了自身，变得清醒，谁知今时今日的关键时刻，祂又爆发出了本性。
见此情状，孟奇只好引动了后手。
既然知道九乱天尊是一大变数，他又岂会没有准备？
哗啦！
生死原点内的“诸天生死轮”缓缓转动，滚滚流出的黄泉长河波浪汹涌，澎湃着死意。
此等异状顿时让黑天帝等注意转移，感应向黄泉水畔，受到本能牵动，“九乱天尊”亦收回了无形“触手”，探出难以尽数的细线，蔓延了过去。
趁此机会，玄冥鬼帝一边分心黄泉异动，一边弥补了无形的死雾，让藏着孟奇的邪魔继续翻山越岭。
与此同时，祂还顺手审查了这具血肉魔躯，防止哪个老家伙种下了隐患。
孟奇连“诸果之因”都停止了运转，彻底收敛于混沌，仿佛自身已经消失于世上，任由玄冥鬼帝的无形触手扫过。
冰冷，阴寒，污秽，死亡，堕落等大道意象诡异掠过，忽然，它略微停顿了一下。
孟奇没有任何变化，当做自己早就死掉了。
停顿之后，“无形触手”再次往前，掠过血肉魔躯，收回远方。
连续分心他顾的情况下，玄冥鬼帝再是强横，亦难以发现同样被九幽加持过的孟奇。
血肉魔躯飞遁往前，进入了赤色山脉主体，异动的黄泉恢复了平常，引来黑天帝、九幽血魔和魔君等强者的疑惑与猜测，而九乱天尊收回视线时已无机可乘，于是恢复了清醒与理智。
赤色山脉越往深处走，翻滚的魔气越是稀薄，到了最后，黑日高悬的情况下，竟有天朗气清的感受。
孟奇本以为要颇费周折才能找到齐正言，然而刚入赤色国度，便看到了立于高处，被邪神邪魔簇拥着的他。
他俯视四周不是为了要高人一等，而是在宣讲着什么，端坐于旁的诸多邪神邪魔目光都较为清明，正专注地聆听着，情绪时有起伏波动。
齐正言的声音穿过邪魔耳窍，钻入了孟奇脑海，显得断断续续：
“……被情绪困扰，被欲望统治的痛苦，我不会比你们少……每日每时每刻，我都得竭尽全力对抗魔皇爪的影响……每次修炼到最后，总是会陷入噩梦，历经种种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父母被疯狂的自己肢解，至交好友惨死于我的背叛偷袭……血淋淋的画面，极端的情绪，不容理智的欲望，能让我们得到一时之快，事后却是无尽的自责，难以排解的苦痛，从而身陷苦海，世世轮回，直至三魂被完全替换，我再非我……”
“这些经历这些体会对没有一点觉醒的神魔而言，只是个笑话，只会助长它们的杀戮、毁灭等种种欲望……而你们既然主动前来赤色山脉，那必定都是有着相似的体验相似的痛苦，不妨站出来，与大家分享，让我们越来越真实地看清楚九幽的真面目……”
有了齐正言的带头，一个个邪神邪魔站了出来，诉说着自身的痛苦。
这种诉说里，它们的情绪激荡起伏，彼此的认同渐渐加强，对九幽的模糊看法慢慢成形，痛恨，以及反抗！
孟奇运转元心印，微妙影响着附身邪魔，边听边靠近，忽然，眼前一花，多了两位披着纯黑全身盔甲的怪物，当是阎魔一族的成员。
“这位兄弟，新来的？”阎魔守卫问道。
孟奇控制附身邪魔点头道：“听闻魔帝占据赤色山脉，能助我等自有灵智与想法者摆脱九幽影响，不知可有此事？”
阎魔守卫呵呵笑道：“当然有！我们就是受到魔帝教化，才明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孟奇随口问道。
“呃……”阎魔守卫愣住了，“反正不是无尽与空虚的破坏毁灭。”
孟奇若有所思道：“加入赤色山脉后，需要做什么？”
“四件事情，一是修持魔帝所授正法，从根本上对抗九幽影响，二是与同袍交流过去的痛苦和如今的心得，三是通过修筑赤色山脉结界的劳动发泄掉负面欲望，四是在魔圣们的组织下演练阵法，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奉承谁服侍谁……”阎魔越说越是双目发亮。
等通过了阎魔守卫这一关，孟奇发现先前围坐诉说痛苦的地方已不见了齐正言的身影。
略微辨别了踪迹后，孟奇遁出附身的邪魔，化作一道戊己之光，沉入地面，飞快掠走。
……
“这样的效果不错啊……”赵恒与齐正言并肩行于赤色山脉内，看着结界从内到外，从旧到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恐怖。
齐正言脸无笑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恒望向结界入口，皱了皱眉道：“这样不经太多审查就轻松让邪神邪魔入内，我总觉得隐患很大，那些老家伙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只怕留有什么暗藏的种子。”
齐正言平静道：“大自在天子有暗中审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留有暗藏的种子又如何？这样一来，正好让那些老家伙们听听我的想法，我的观念，我的目标……正常来说，除去这个途径，祂们怎么可能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话？”
赵恒听得愣住，沉默许久才感慨道：“你平常少言寡语，可真正需要发言的时候，比谁都话多……”
就在这时，他看见齐正言突然停步，神情似有浮动，旋即自身也察觉了异常，只见前面山岗处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水合服，扇云冠，洒然出尘。
“小孟……”赵恒精神不知为何紧绷，声音如在呢喃。
来者正是昆仑山玉虚宫当代掌教，元皇仙尊苏孟！
孟奇心头不比赵恒平静，脑海里似乎能闪过对方两人的失望，叹息，痛苦，乃至仇恨和决裂画面。
他暗自吸了口气，摒除了所有负面情绪与想法，微笑道：“很意外吧？”
齐正言直直看着孟奇的双眼，沉默一阵后忽然开口：“你是为了封神榜而来的吧？”
气氛顿时凝固。

第一百零二章 岁月总是催人改
为了封神榜而来？
听到齐正言的问话，赵恒脑海顿时嗡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孟奇，只觉他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在背弃高览，踏上这条道路的时候，他就明白与孟奇的交情回不到最初了，彼此立场的不同，追求的不同，都会使得双方渐行渐远。
不过这主要是他和高览之间的矛盾，与孟奇虽处不同阵营，但并未发生直接的冲突，烂船犹有三斤铁，何况一起鏖战一起直面生死的交情，再怎么也会残留几分！
而此时此刻，小孟完全站到了高览那边，主动施压自己与齐正言，要从朋友成为敌人？
面对齐正言的问题，孟奇心头百感交集，一声声“曾记否”的回忆纷涌不休，从相识到熟悉，从熟悉到亲善，从亲善到交好，从交好到不计生死，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对话全都浮现，齐师兄、表哥、赵老五等称呼回荡于嘴边，最后却定格于齐正言那一句“道不同，不与为谋”。
当初以为这只是一时之言，谁知会慢慢成为现实……
沉吟了一下，摒除了各自情绪，审查了一切念头，孟奇平静开口道：“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根本用不上封神榜，忧患来自九幽。”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再讲交情忆往昔，都是对过去的亵渎，最好的方式便是分析利弊，正常谈判。
淡漠的话语传入了赵恒耳窍，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虚幻的破碎声，那是过往真正坍塌的动静。
从不抛弃同伴的小孟，直面危险毫不逃避的小孟，从戒备自己到真正信赖的小孟，风趣幽默的小孟，爱耍贱的小孟，已经彻底成为了玉虚宫掌教，当今最强仙尊，人皇背后的支持者，成为了眼前漠然平静又幽深似海的绝世高人。
他恐怕已经很少再听到小孟的称呼，围绕他的都是仙尊、掌教等显赫之名……
当然，自己也不再是以往的赵老五。
岁月总是催人改，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不知为什么，赵恒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却是那年神都的相遇：破院寂静，杂草横生，阳光穿透树木，于地上洒下一块块金斑，孟奇惫懒地靠着断壁，悠闲自得地叼着一根草茎，脑袋被阴影遮掩，朦朦胧胧，唯有嘴巴与下颌最为清晰，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胡须。
那年那月他是人，此时此刻已为仙。
再看不远处的孟奇，赵恒似乎感受到了双方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以往所有都埋葬了的鸿沟。
“难道要将封神榜送给高览，眼睁睁看着他以人道统天，突飞猛进，让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再无法抹平？”赵恒只觉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落下，飘渺高远。
孟奇眸子漆黑，像是没有星光的无垠宇宙：
“一旦以人道统天，今世人皇树大招风，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收益虽大，相应的代价也会极大，佛门、妖族、罗教等顶级势力绝对不会容忍此事，将有漫长而反复的拉锯，肯定无暇再分心你们，而且我不是白白拿走封神榜，将给予你们别的好处，助你们飞速成长的好处，对身在九幽，群狼环伺的你们远比目前无法使用的封神榜价值大。”
看着面无表情，双眸仿佛万古未变的齐正言，他顿了顿又道：“九乱天尊，玄冥鬼帝，黑天帝，九幽血魔，盖世魔君，七杀道人，都在窥视着赤色山脉，虽然暂时因为顾忌彼此而未采取激烈行动，但以祂们的性子与行事作风，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有时候只需一个小小的石子便会激起狂风巨浪，你们若不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赤色山脉的结界更加强大，到时候拿什么来抵御？”
齐正言立在那里，风吹袍动，额头赤星闪烁，双目毫无波动，不带半点感情道：“祂们觊觎的是魔皇爪，而魔皇爪目前于我而言是负担非是助力，等我证得传说，能够短暂隔绝影响，就会将它丢出，行二桃杀三士之举，彻底搅乱九幽局势，为自身的发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不是不想摆脱魔皇爪，而是如今的实力加上大自在天子、黑甲魔圣等亦只能压制，免受污秽，难以褪去此物，要么被外力杀死夺走，要么证得传说后，配合其余强者的帮助，将其压制到极限，从而短暂摆脱。
听着齐正言的回答，孟奇最先感慨的不是他理智清醒，对魔皇爪这彼岸级的绝世神兵没有半点贪欲，反倒想借此为自身谋划到最好的局势，而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冰冷冷，没有半点温情，像是陌生人在为利益谈判。
谁能想到这是可以以命换命的朋友。
命运总是爱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你虽然有魔主的见识传承，又身在九幽，目前实力等同传说，能提高窥见此境界之妙，但要在一两年内突破，恐怕亦是艰难，以我刚才观之，九乱天尊的耐心怕是维持不了那么久，若无别的助力，结局可以想象。”孟奇直接指出了问题核心。
齐正言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没说，最终开口道：“你们能拿出什么好处？”
赵恒在旁听着两人的交谈，已然明白当前局势，虽然送出封神榜后，高览日后怕是势大难制，但那是日后，眼前就有重重危局，必须找到解决办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若近忧与远患矛盾，毫无疑问是选择近忧，只有闯过眼前的困难，才有资格去想将来的局面。
赵恒闭了闭眼睛，心里一阵莫名的悲哀。
从菩提古佛将封神榜、封天台和鬼神真灵图刷开，让所有的努力完全落空，自己就该明白一个事实了：皇图霸业梦已空！
为今之计，只有全力辅佐齐正言，争取另类的理念实现——据他观之，齐正言本人并无权力欲望。
听见齐正言松口，孟奇露出一丝笑意道：“一是文殊菩萨的智慧净土，造化级的净土，它能对抗九幽影响，开启邪魔邪神的智慧，让它们具备理智，而且与你们的赤色山脉结界糅合后，本身受到的九幽限制将解除许多，在大自在天子和十二魔圣的主持下，将有对抗造化圆满级的水准，即使扛不住九乱天尊、黑天帝等老家伙，也能于余波下安然无恙。”
“更为重要的是，有了此物，你于此践行自身之道将更加容易，事半而功倍，一年半载突破至实质传说境界的希望大增。”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恒：“二是这幅人皇书帖，王道凝聚成字，日夜揣摩感悟，能助你修行速度加快，实力大增。”
目前的赵恒也踏入了地仙境界。
看着那智慧清净的朦胧净土和王道澎湃的人皇手书，齐正言与赵恒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拿出了闪烁着淡金光芒的封神榜。
对于齐正言的为人，孟奇非常相信，没有任何誓约，直接进行了交换。
递过智慧净土和人皇手书，握住天地具现于此般的图卷后，他本待厚颜无耻开两句玩笑，将此事揭过，大家依旧嘻嘻哈哈，还是朋友，但刚才的画面一一回现，沉凝的气氛依旧未变，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的事情不是假装没有发生过，就真的能够无视的。
气氛淡漠而古怪，齐正言托着智慧净土，赵恒拿着人皇手书，深深看了孟奇一眼，转身走向赤色山脉深处，留下两道挺直的背影。
孟奇没有说话，看着他们远去，竟有一种悲伤在发酵。
眼见齐正言快要消失，他忽地回头，面无表情说道：“彼岸封印自有一定灵性，若外界环境与持有者双双改变，会让封印者心血来潮，有所感应，你最好变化模仿我或此地环境的气息。”
竟有此事？孟奇先是一愣，再看时，齐正言与赵恒已消失于了赤色山脉核心。
回味刚才的话语，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了笑容。
八九运转，气息迅速改变，孟奇仿佛化身成了另一个齐正言，将封神榜收了起来。
正待离开，他眉头忽地微皱，浮现忧虑之色。
虽然封神榜到手，但接下来怕是比之前还危险，因为变化气息后，自己就无法再演绎无极混沌之道，藏住所有痕迹，隐秘遁出九幽，回到玉虚宫了！
而外界有九乱天尊、玄冥鬼帝、黑天帝等恐怖老家伙，任意一个，自己目前都非敌手，更为重要的是，一旦爆发激烈冲突，其他势力立刻便会察觉！
虽然可以将所有意外所有变数都寄希望于青帝来处理，但这不是孟奇的性子。
目光望向赤色山脉之外，那六道邪恶可怕的感觉跃上心头。

第一百零三章 三重布置
黑日高悬，魔雾游荡，赤色山脉之外阴冷与灼热交杂，诡异和幽暗共存，那六道邪恶可怕的感觉静静盘踞于无穷远处，藏身在神秘与未知当中，让人无法想象一旦触及会遭遇怎样恐怖怎样惊悚的危险。
即使有着青帝的首肯，孟奇也不愿招惹到九乱天尊和黑天帝这四位老家伙，要知道身在九幽时，祂们可都是伪彼岸的实力，能借助九幽，将自身或毁灭混乱或冰寒死亡的虚幻大道凝成半个道果，能操纵九幽范围内的时光长河，回溯过去，窥视未来，只需其中两位联手便有希望完全挡住青帝。
这种情况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想象！
伪彼岸比真正彼岸差的是影响区域，无法超出九幽，差的是仅能窥视未来，洞悉命运，难以占有种种可能，心血来潮与操纵天机的神异较差，容易在这方面吃亏，另外，整体力量的强度也会低于真正彼岸一些。
当然，若九乱天尊等伪彼岸晋升真正彼岸，九幽带来的加成就会急剧降低，再没有提升一个层次水准的能力，顶多略有增幅，究其原因便是九幽本质属于正常彼岸，无法触及道果雏形，和曾经的仙界类似，对同境界者的帮助自然没什么效果。
刚才孟奇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混入赤色山脉，一方面是本身境界得到九幽提升，有了造化中游的水准，无极混沌遮掩自身存在与种种痕迹的效果在身心一致时能直接瞒过处在顶峰的大神通者，另外一方面则是四位老家伙心血来潮的能力较差，远远比不上真正彼岸，在八九遮掩天机和诸果之因隐匿相关联系的情况下，在诸天生死轮搅动黄泉异变，引开了注意的帮助下，在黑天帝等互相牵扯的前提下，方才涉险过关。
而此时此刻，自身要模仿齐正言气息以蒙蔽彼岸封印，无极混沌之意不再圆满无瑕，将有内外之分，出现一点“不协”，被察觉的可能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至于联系广成子等同门师兄师姐帮忙，暂时引开几位老家伙的注意力，孟奇并未考虑，因为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他们若动，其余势力必有感应，局势将变得极其混乱，难度陡增。
因此，得尽量在不考虑青帝帮忙的情况下，自行谋求离开！
念头转动，沉吟了许久，孟奇推了推道冠，泥丸宫内腾出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庆云之上幽暗深重，清气汇聚，化成了三具身躯，分别是“真定如来”、“苏孟天尊”和“清源道君”，正是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
“清源道君”飞出庆云，落于孟奇面前，气息变化，面容微调，已然有了几分齐正言的模样，伸手接过了封神榜，以八九玄功为根基斩出的他将负责接下来蒙蔽菩提古佛封印的事情。
等“清源道君”收好封神榜，孟奇右手一挥，将他纳入了袖里乾坤，然后让“真定如来”与“苏孟天尊”亦从庆云上落下，各自施展如来神掌和截天七剑的神妙，藏匿了气息，隐蔽了行踪，仿佛并不存在。
原本“真定如来”这具化身要强于“苏孟天尊”，但孟奇在生死原点内目睹感悟了真武大帝那几剑后，多有领会，对截天的掌握又更进一层，斩出的“苏孟天尊”化身实力提升了许多。
紧接着，孟奇头顶幽幽暗暗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猛地反罩而下，将他包裹其间。
庆云急速缩小，很快便化作了一个时光错乱，虚空蜷缩，仿佛蕴藏着无数可能的“小点”，祂混混沌沌，似乎不该出现于世上，但始终无法完全消匿本身痕迹，哪怕隐遁，该处也有一点点“不协”——以“清源道君”这具化身持封神榜后，他变化的气息与孟奇本身的气息有所区别，难以像其他物品般被沾染一致，因此仍然非浑然一体，有少许内外之分，还是难以真正的圆满无瑕。
这一点点不协遁入了某只外出邪魔的体内，依旧藏在强烈的胃酸之中，当祂刚离开赤色山脉结界，踏足那六种邪异可怕感觉窥视的范围时，孟奇运使“诸果之因”，再次转动了“诸天生死轮”！
哗啦！
黑白宝轮缓缓旋转，绝望的死亡与蓬勃的生机仿佛两只翅膀展开，搅动了生死原点，让源自此终结于此的黄泉又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血褐河水遮蔽了黑日，凸显出一张张无法解脱的扭曲面孔，发出声声凄厉哭喊。
短短时间内，黄泉第二次异动，更加吸引到了邪神邪魔们的注意，当然，也毫无疑问让祂们疑惑更甚，各自留有心眼，既防备着彼此，又分心警惕各处。
就在这时，三条身影动了，一是藏着孟奇本尊的六臂邪魔，一是空空如也般的“真定如来”，一是至虚至无的“苏孟天尊”，前者沿着道路，往外正常遁走，孟奇本尊悄无声息离开，向九幽高空隐蔽移动，“真定如来”和“苏孟天尊”各自选了一个方向，保持着藏匿行踪的姿态远逃！
孟奇先以黄泉异动引开注意，再用六臂邪魔内残留的一点点痕迹为明面上的布置，让提防声东击西之计的老家伙感觉果然如此，最后则是靠两具隐匿不自己身，肯定最先被察觉的化身将伪彼岸、魔君和七杀道人由前产生的范围搜索打断——既然发现了敌人，下意识肯定是先拿下对方！
三重布置为自身遁出九幽创造充裕的时间！
哗啦！
黄泉之水奔涌，玄冥鬼帝冰冷的意识最先扫过此间，祂对黄泉对生死原点都有着迫切的渴望，紧接着，黑天帝、九幽血魔和九乱天尊各有特色的意志亦是降临这里，寻觅蛛丝马迹，魔君与七杀道人明显逊色一筹，慢了一些。
然而，当那只六臂邪魔快奔出赤色山脉外围时，身躯忽然灰白，寸寸腐烂，直接失去了所有生机，紧跟着，它的骨骼和腐烂血肉各自为政，互相攻击，彻底灰飞烟灭。
“你逃不掉的！”
玄冥鬼帝能直接让法身冻结成冰雕的声音虚幻回荡，让四周虚空凝成了一层层琥珀般的晶莹。
若非祂确定魔皇爪依旧在赤色山脉深处，怕是会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了。
而九乱天尊更是发出满是混乱之意的疯狂低吼，无形的波纹向着四周一圈圈散开，魔君和黑天帝等亦是早有准备，没有放松对赤色山脉的监控，一开始便发现了六臂邪魔的异状。
冰寒蔓延，波纹涟漪，一切都是在无形又虚幻当中进行，赤色山脉内除了大自在天子和手持魔皇爪的齐正言，竟没有其余生灵察觉！
正当地毯式的意识搜索即将覆盖至往高空隐遁的孟奇时，左右远处两道光芒闪现，禅光阵阵的“真定如来”和剑气凛然的“苏孟天尊”被逼得显出了踪迹！
他们与孟奇本尊的联系早就被诸果之因篡改修饰过了，指向着黄泉长河底部。
哗啦！
血色汪洋凭空浮现，扑向了正要施展“普度众生”之掌的“真定如来”，道道扭曲妖异的太始天魔剑气后发先至，与神掌相抵。
冰寒与死亡帷幕降下，笼罩了苏孟天尊，剑气牵引，七杀道人挥出了冥海剑，九乱天尊则分裂成两团，各出一掌，以毁灭掉面前所有事物的气势拍向两具化身，丝毫不顾及魔君与玄妙鬼帝等强者。
这种阵容的围攻之下，孟奇几乎能够预见自己的两具化身将在两三个刹那间灰飞烟灭，但这创造了机会，留出了充裕时光。
高空在望，一旦突破，进入另外一层，他就将从另外的秘密入口遁出九幽，回到玉虚宫。
就在这时，孟奇忽然升起极端危险之意，背后竟有虚幻的一层白毛汗冒出。
冥冥之中，他看到了一双沧桑悠远、淡漠无情的眼睛。
这是黑天帝的眼睛！
祂竟然没有受到丝毫蒙蔽，直接看到了自己！
一只手掌伸出，钻入了虚无里，孟奇头皮发麻，彼岸特征应激而发，身周虚幻长河突兀浮现，缓缓流淌。
时光与命运的长河之内，他“看到”了自己在过去几个刹那间的身影，连成了从赤色山脉到九幽高空的“一条线”。
而黑天帝那只手掌正抓向过去，抓向时光长河上游，抓向刚牵引诸天生死轮运转，让两具化身分别隐遁的自己！
逃得了现在，逃不了过去！

第一百零四章 孟奇？孟德？
黑天帝的手掌深沉幽暗，仿佛宝石雕琢，能够吸纳所有光线，挣脱了时光的束缚，探向着几个刹那前的过去，要抓住彼时的孟奇。
借助彼岸特征、诸果之因和八九玄功对危险的预知，孟奇“看”到了时光长河的异常，感觉到了即将变化的历史，然而面对这一切，他是那样的无能为力，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就像开窍时遭遇了法身一样，差距甚至远胜于此，似乎只能眼睁睁目睹黑天帝之手伸向以往的自己。
这是层次的分别，本质的高低，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其余人等，数量再多，再是集聚，也没有任何作用！
时光长河水波一阵涟漪，美得如梦似幻，那只黑色宝石般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几个刹那前的孟奇。
就在这时，孟奇所化混沌奇点忽地膨胀，像是要展开成庆云，继而刀光剑气浮现，分别斩向了时光长河的上游与下游。
刀光幽暗，似从虚幻因果里斩出，剑气纵横，仿佛由时光与命运之河孕育。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此刀不问前尘！
未来命运，只取一条，此剑不求来世！
哗啦！
时光长河涟漪加剧，竟被孟奇全力爆发的不问前尘之刀和不求来世之剑略微影响到了，然后只见刀光剑气急速收缩，与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共同坍缩，带动周围一切复归最初。
哗啦！
无极混沌之意拉动了虚幻的时光长河，荡起明显波浪，虚空弯折，宙光迟缓，纷纷汇入了那一点，没有上下左右，也将丢失过去现在和未来定义的深邃之点！
当无极印修炼到造化圆满境界时，包容了时光大道的它便能像主修时光类功法的顶峰级大神通者般影响某个范围内的虚幻长河，有限度撑过历史的改变，窥视未来，一如七杀碑，只不过双方原理截然不同，前者是真正回溯时光，修改过去，而无极印是将一定程度内的历史和未来拉动蜷缩至当前，让自身“横三世一体”，对抗外力的影响，以防御为主。
倒是开天印和道一印配合下，能斩破时光束缚与乱流，若修持至造化圆满，将有七杀碑的神异，以当前为因，使过去为果，颠倒逻辑！
这便是“元始金章”首三印的强横之处，在彼岸前的时光之道这个意义上而言，甚至胜过部分如来神掌与截天七剑。
当此危急时刻，孟奇没有将希望完全寄托于青帝的出手，而是竭尽了自身所能，先以自创的两大杀招“不问前尘”“不求来世”撬动了过去与未来，给全力爆发的无极印创造了蜷缩十个刹那内时光长河的机会！
原本孟奇的无极印是远远达不到影响时光这个程度的，即使之前炼化部分生死原点有成，混沌之意已然凝聚出虚幻大道，等同初入造化的水准，也还不够，但此时他身处九幽，变化特征，瞒天过海，境界得到了本质的提升，从传说步入了造化，无极印亦因此有了造化中游的层次。
当然，这距离造化圆满依旧遥远，可恰好孟奇法身前的积累、领悟和突破方向涉及了过去因果和未来命运，自创了一刀一剑神技，本身“到”了造化境界后，它们亦是有了本质的提升，对命运的干涉加强，对过去的联系从前世略微深入到以往，故而能也仅能影响时光长河少许，让它荡起涟漪，为无极印创造机会。
哗啦！
时光长河仿佛有所弯折，向着孟奇所化那混沌奇点扭曲，过去五个刹那与未来五个刹那内的一道道自家身影以远近顺序纷纷向着那一点汇聚而去，要浑然一体，再无法被改变！
哗啦！
即将被黑天帝之手握住的那个“过去孟奇”被突然激烈的河水缓缓“冲”向当前节点，让那深沉幽暗的手掌未能直接抓到！
时光长河波浪之声入耳，孟奇心海震荡，只觉道力瞬间消耗一空，法身有彻底化成混沌之点，再无法恢复的迹象，而虚幻的河水冲刷，他的灵智渐有模糊，像是要被洗去所有记忆，这便是越阶影响时光，对抗历史改变的代价！
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撑不过这种程度的消耗和反噬三个刹那！
黑天帝微微一怔，手掌转向，依旧准确抓向那个“过去孟奇”，这种程度的时光对抗，祂还不放在眼里！
“就是这个机会！”
孟奇心头忽有低吼一声，猛地放开了对时光长河的蜷缩，让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全都归位，让无极印再次展开成元始庆云，而庆云之上，盘古幡虚影被混沌簇拥，开辟之意凝聚成形——此乃九幽带来的提升。
哗啦！
时光长河恢复了正常，改变方向的黑天帝手掌再次错过了“过去孟奇”，然后他眼前一道紫光亮起，像是斩开了虚空，斩开了九幽，斩开了时光，斩向着自己的意识！
孟奇将自身与霸王绝刀的力量发挥到了极限，开天辟地，惊世一击！
“哼，蝼蚁的挣扎。”黑天帝屈指一弹，岁月流逝，刀光渐消，竟没有半点波澜。
或许在这种层次的强者眼中，孟奇刚才那一击真的只相当于蝼蚁的挣扎！
刀光消散，黑天帝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眸忽地露出了一丝诧异，因为眼前的孟奇不见了，彻底不见了！
当然，以祂的境界，毫无疑问感觉到了因果的波动，只是那终点处飘渺难测，竟然无法窥见！
而此时孟奇已然出现于了生死原点内！
无论是催发无极印，越阶硬抗时光长河的反噬，还是开天辟地的惊世一击，都是为了隐藏真正的保命手段，免得被黑天帝察觉。
而这保命手段就是借助诸天生死轮，运转诸果之因，直接降临于生死原点内，以此躲开伪彼岸们的搜索。
此乃近道之所，时空混一，能挡住彼岸的窥查，当今世上，知道它如何进入的不超过十指之数，黑天帝、玄冥鬼帝等显然不在此列——生死原点能搅乱十息内的过去与未来，让时光长河内的对应身影变得模糊和难以把握，若没有这种能力，早就被彼岸大人物们翻看时光长河内的历史，从他人进入的前后场景判断出具体所在。
黑天帝目光幽深看着孟奇消失的地方，右手探入虚幻长河内，试图触及对方过去的身影，但那都仿佛镜花水月，一碰就消失，一离开又重新出现。
再往前，涉及赤色山脉与九幽所眷的魔皇爪，一切又模糊难以窥见。
至于更早之前，孟奇身在九幽外，过去岂是祂能够影响得了。
这便是九幽伪彼岸的局限，换做真正彼岸，“生死原点”内的孟奇已经当场暴毙了！
这番变化兔起鹘落，等到九乱天尊、玄冥鬼帝等从孟奇两大化身自爆中归来，意识扫过，事情已然结束。
“那是玉虚宫元皇苏孟，他带走了封神榜。”黑天帝意识冷冷传音，“哼，他必定躲在某处，还没有离开九幽，藏身所在很可能便是生死原点，我们意识覆盖所有地方，耐心等待他出来。”
黄泉两次异动，又认出了孟奇的身份，很容易就将这两件事情与生死原点联系在一起。
可是，他竟然察觉了孟奇身怀封神榜！
听见“生死原点”四个字，玄冥鬼帝目光闪烁，冰冷笑道：“好！”
……
生死原点之内，孟奇忙不迭跳入了蓬勃生机之中，并运转阴阳印，借此修复自身，刚才时光长河的反噬让他法身险些崩溃，受创极重。
回想刚才的惊险刺激历程，孟奇身心一阵舒畅。
自己竟然能于伪彼岸手下暂时逃脱，简直太让人感觉自豪了！
“哈哈！”之前的压抑沉闷情绪随着孟奇的大笑之声消解了许多，不再是强行摒除。
自己果然还是喜欢挑战强者，但这种经历多了，必然身首异处，可一不可二。
孟奇身躯渐渐恢复，笑声忽地止住，嘴角抽搐，自嘲了一句：“莫要学曹孟德，免得笑出新的敌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看到了一双脚，一双立于生死原点深处的脚，一双穿着龙鳞所炼制靴子的脚！

第一百零五章 好处
“脚？”
孟奇目光一凛，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再次冲出泥丸，垂下幽暗，化作道道混沌之气，将他笼罩于内。
当真一语成谶，好的不灵坏的灵，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凝目看去，只见那双脚穿着金色龙鳞炼制的靴子，分别立在阴冷寂静的死亡与温暖蓬勃的生机当中，恰好形成平衡，生死轮转，源源不绝。
顺着靴子往上，是覆盖全身的玄色帝袍和修长雄伟的躯体，两只手自然垂于左右侧，仙气缭绕成云，叮咚琴声悠扬，在满是抽象描述的生死原点渲染着出尘脱俗的仙家景象，勾动着深处生与死的共鸣夹杂，直指根源，一念使人生，一音让人亡！
伏皇……孟奇脑海里陡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圆满强韧的心灵竟忍不住泛起一丝绝望。
知晓如何进出生死原点，又符合眼前所见特征的人，只有神秘的伏皇了！
这可是比黑天帝还恐怖的大人物，如今几乎可以确认祂是彼岸者！
虽然酆都帝君言伏皇状态不对，但彼岸者就是彼岸者，再无他处可逃可避的自己将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祂怎么推衍得到自己将借生死原点躲避？青帝难道没有帮自己遮掩，或者说身怀“河图”的祂于天机易道出类拔萃，即使于彼岸当中，也是佼佼者？
玄色帝袍之上，冕旒覆面，珠串遮掩，让人看不清伏皇的容颜，脑海则漂浮着一张皮毛制成的古朴图卷，其上有着十个黑白原点，似乎演绎尽了阴阳五行、八卦大衍，神机微妙。
琴声悦耳，不知从何处传来，虚空里仿佛有张难见踪迹的古琴。
看着孟奇，神秘的伏皇缓缓开口了：
“将封神榜给我。”
声音打转，虚幻的时光长河似乎于此形成漩涡，疯狂交汇于伏皇眉心，引动了生死原点内光阴的变化，让孟奇就像一只蚊虫，凝结于了琥珀当中，除了身体周围薄薄一层可以自由行动，其余宛若封禁。
仅仅只是话语，他就无法抗衡。
酆都帝君说伏皇状态不对，祂的状态哪里不对？孟奇念头飞速运转，将绝望等负面情绪压下，思考寻觅着这一线生机所在！
状态哪里不对……哪里不对……袖袍一抖，孟奇装作正取出封神榜，目光再次扫过了眼前的伏皇。
霍然之间，他的双眸与伏皇的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对视，让他脑海嗡得一下，险些失去了知觉。
这是怎样诡异的一双眼睛，内里有着一圈又一圈的漩涡，层层叠叠，像是不断覆盖的一重重天地，极尽混乱之能事，直抵每个生灵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若没有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罩身，光是看到，孟奇就觉得自身本性灵光会出现崩溃式的破灭，从记忆到灵智都将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无数回忆的火花迸发，不断对比此情此景，孟奇突然发现这种感受与当初云鹤真人对九座仙尊古墓所镇压怪物的描述非常相近，唯一的不同在于，伏皇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些许清醒与理智。
电光石火之间，孟奇有了决断，边拿出封神榜边低声喝道：“太一！”
东皇太一！
“太一？”伏皇目光猛然凝固，紧接着双手抬起，捂住了脑袋，发出低而痛苦的叫声。
咚咚咚，孟奇差点被这无意识的音律直接杀死，不仅太上无极元始庆云轰然崩塌，就连接近虚幻大道的元心印亦差点反噬。
不过伏皇的状态也给了他机会，四周凝固如琥珀的时光恢复了正常，能够遁出生死原点了！
外面虽然有着几个老家伙等待，但身后也有伏皇追赶，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可以尝试驱虎吞狼之策！
孟奇心意坚定，又经历过轮回折磨、六道打压、小桑身死、魔佛为敌的绝望，当真从不放弃！
就在这时，蓬勃热烈的抽象生机里，一道青光突兀浮现，凝出身影，头发披散，身穿怪袍，俊秀清雅，正是青帝！
前次炼制“生死簿”给孟奇于此防身，祂自然对原点有所感应，等到菩提古佛的遮蔽消退，便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当此危急关头，终于亲自下场！
见此情景，孟奇当即中断了遁出生死原点的行动，若到了外界，后面没有伏皇追赶，青帝也被纠缠于此间，自己独自面对黑天帝、九乱天尊等老家伙，那玩笑就开大了！
反应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于九重天内便曾经吃过类似的亏。
一感应到青帝的出现，痛苦呻吟之中的伏皇竟当机立断，直接退入了生死原点最深处，然后诡秘地消失不见。
“状态不对的伏皇虽然还有彼岸之威，但似乎不敢直面真正的彼岸者，隐患问题怕是极大……”看到这种发展，孟奇若有所思点头，“难怪当初祂想夺取洛书，与河图成套，组成彼岸级绝世，应当是以此摆脱不对的状态，恢复原来的实力……”
“而且他的问题明显与东皇太一有关，难道这位太古有数的皇者真的从昊天上帝手下逃出了一线生机，销声匿迹，隐匿秘处，渡过了纪元终结，来到上古，谋划了不少大事？”
思忖之中，青帝已转身面对了他，右手随意一指，生机抽长，生命焕发，孟奇的伤势当即复原，再无半点残留。
这便是主宰着木行与生之道的彼岸者威能！
“多谢青帝前辈相救。”孟奇含笑行礼。
青帝微微颔首，声音清雅道：“我的遮掩受到伏皇干扰，让你陷入了危局，如今九幽几个老家伙正拭目以待，为防意外，还是将封神榜给我，我直接从生死原点回到扶桑古树界域，然后转交于高览。”
孟奇毫不犹豫从袖中拿出了封神榜，递给了青帝，笑眯眯道：“这样行事最为妥帖，就是怕劳烦了前辈。”
青帝收起封神榜，身周光彩升起，似乎就要遁出生死原点，孟奇愣了愣道：“青帝前辈，我呢？”
不将我一起带走，带回扶桑古树界域？
那我出去之后，岂不是要怎么面对黑天帝、九乱天尊等老家伙？
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
青帝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将你留下，自有好处给你，只是这好处需要一点磨砺才能深切体悟。”
一点磨砺？面对黑天帝、九乱天尊、玄冥鬼帝、九幽血魔叫一点磨砺？孟奇几乎腹诽无能，可也难掩好奇：“前辈，是何好处？”
青帝点了点头道：“你不是有一块昊天镜碎片吗？将它拿出来。”
孟奇刚从袖里取出那块碎片，就见青帝遥遥一指，头顶似有祥云青木浮现，虚幻道果凸显。
猛地一下，那块昊天镜碎片的光芒急速膨胀，以虚为实，凝出了没有丝毫光泽的完整镜面，古朴幽深，诸天都仿佛落于其中。
“它有五六分原初昊天镜的玄妙，但只可以使用一次，能借此体悟多少全看你自身。”青帝语气飘渺说道，身影渐渐消散于生死原点。
祂将自身领悟的昊天镜之道和曾经使用昊天镜的体会，尽数灌注于内，一次之后，这块昊天镜碎片将灰飞烟灭。
原初昊天镜可是极强的彼岸绝世，五六分玄妙那也非同小可，纵然打不过几位老家伙，靠此脱身还是有点把握的……孟奇抚摸着镜面，暗自嘀咕，等到青帝身影消失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叹了口气！
伏皇不敢直面真正彼岸，仅能做干扰之事，在黑天帝察觉自己后，青帝若是直接出手，将能抓住机会，在其余几个老家伙反应过来前，击退黑天帝，将自身拉出九幽，完全不用生死原点周转。
而为何非得经过生死原点周转，孟奇仅能想到一个原因，此地能遮掩彼岸大人物的窥探，无需青帝自身的力量就能遮掩，于是封神榜落入他手的事情除了自己，目前没有任何存在知晓！
想到这点后，孟奇便毫不犹豫将封神榜给予了青帝，撕破脸皮多难看。
当然，自己毫不怀疑青帝的品性道路和行事风格，相信俊秀清雅的他最后肯定会将封神榜给予高览，这也是自身没多少犹豫的另外一个缘由，但一进一出，中间周转的过程足以让传说造化留下很多暗手，何况身为彼岸的青帝。
至于青帝对人道统天有怎样的想法，对重立天庭，成为诸神之尊有没有渴求，真正想得到什么，自身又有着怎样的谋划，自己就完全猜不到了。
哎，天意难测……孟奇再次叹了口气。
手中的这好处恐怕便是青帝为此而偿还的果。
多想无益，收敛念头，孟奇对提升自己，直指彼岸的想法愈发坚定，细细感悟了一阵手中的虚幻昊天镜，熟悉了运用后，缓步遁出了生死原点！

第一百零六章 天地结构
孟奇非常清楚自己与黑天帝等伪彼岸的差距，无论层次境界，手段神通，还是反应速度，目前都远远不能及，因此不敢怠慢，刚离生死原点就毫不犹豫催发了那面虚幻的昊天镜。
黑沉无光却又能映照诸天万界的玄奥古镜顿时反射出一道道幽芒，以自身为核心荡起阵阵涟漪，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天地的枷锁，照入每一重世界，将赤色山脉外的区域映得朦朦胧胧，虚幻又真实。
手持这面昊天镜的孟奇脑海内已然浮现出与日常所见截然不同的场景，比诸天万界更加玄奇更加让人惊叹。
最底层是一个点，无数个点连成了一条线，无数条线汇成了面，无数个面层叠出常感的虚空，时光长河流淌，穿过虚空，互相影响，乃有天地，乃生万界。
虚空折叠重合，方有相对而言的无穷高处，视虚空两处之间的距离为无物，以至无处不在，共鸣仙界九幽。
这种情况下，时光蜷缩，过去现在未来一道道身影从点汇成了无数条线，变成可怕而诡异的“混沌之蛇”，从而触及超越了长河的更高处，叠成彼岸眼中的诸天万界。
蜷缩的其余种种与所有大道纷纷汇聚于此，与超越长河的更高处凝成了一个似真似幻的点，包容了所有可能，包容了过去未来现在，包容了初始与终结，包容了大道每一个方面的点。
换言之，这便是道，这便是道果。
最底层是点，到了最高层，又回归于点，道便是如此玄妙。
而这就是昊天镜虚空之道不断发祥提升而蕴含的玄妙，一时之间，孟奇竟有沉醉之感，恨不得将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将所有都消化于自身，可惜，触及超越长河的更高处后，道每一方面的汇聚和蜷缩的其余种种已然模糊，仅能略微窥见，由此可以推断，当初的昊天上帝应当刚证道果雏形，受限于昊天镜破碎，更多来自于青帝的体悟，方才只表现到这种程度。
手持这面虚幻的昊天镜，孟奇此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有着居高临下俯视敌人的感觉，似乎只要映照出某位老家伙的身影，立刻就能将祂定住，然后打落往虚空天地的底层结构，让对方变成薄纸，变成画像，再没有任何神异，能被凡人手撕！
这个过程里，若是力量足以牵涉时光，则对方连过去和未来的经历场景都将退化成画面，画面汇聚，叠成画册，描述了敌人一生的画册，至于未来那无数可能，此时此刻往往只剩寥寥几种，绝大部分是身死道消。
如果还要往底层打落，则连画面都难以保持，归于文字，形成书籍，极致是归于黑白两点，“谱写”出描述某个谁一生的密码本。
这便是太古至宝昊天镜的强横恐怖，以至于纪元破灭重生后，昊天上帝的威严依旧有流传。
先前的感悟说时迟，那是快，也就是短短刹那的时光，孟奇顾不得沉迷，因为此时黑天帝、九乱天尊等已然察觉了他从生死原点的归来。
“求饶着去死吧！”
九乱天尊将自身疯狂混乱的一面彻底展现了出来，孟奇周围的九幽天地陡然坍塌，处处皆是毁灭的浪潮，就连时光长河内的过去亦有波及，诸多虚幻大道开始蜷缩。
黑天帝毫无疑问再次抓向了刹那之前，抓向孟奇还没有催发虚幻昊天镜的时刻，时光如水，被宝石般的手掌穿透，荡起阵阵涟漪，蔓延向当前，从改变历史到影响如今——即使那道身影被生死原点近道之力干扰，有些虚幻模糊，可因为孟奇本身还在这里，存在痕迹太重，依旧能被触及！
九幽血魔于孟奇有些旧怨，本待先行出手击杀，但被九乱天尊这老疯子抢了先，无差别攻击着那处所在，一时难以插手，干脆也学着黑天帝，血光沸腾，化作赤流，沾染着时光长河，溯流往上，要将还未运用虚幻昊天镜的孟奇消融同化，掠夺他的积累。
一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掌自无穷高处突兀探下，冰寒渗入了九乱天尊掀起的毁灭，将万物冻结，将蔓延冻结，要阐述另一个末日，与此同时，它五指连连弹出虚幻阴森的幽暗剑气，切割着孟奇四周虚空，点向过去刹那，阻拦黑天帝与九幽血魔。
玄冥鬼帝为了问出生死原点的进出之法，要硬抗九乱天尊，活捉孟奇！
四位伪彼岸的激烈碰撞之下，稍逊一筹的魔君与七杀道人明智没有靠近，免受侵染，在祂们看来，光是余波就能让孟奇万劫不复！
当此危急时刻，孟奇没有将虚幻昊天镜照向任何一位九幽伪彼岸，从而创造一线生机，而是对准了自己！
昊天镜幽光升腾，黑沉镜面陡然变得清晰，彻底映照出了孟奇的身影。
喀嚓！
虚幻昊天镜陡然破碎，每一块碎片化作黑芒，盘绕飞旋于孟奇身周，一片片地“刺”入他的身体窍穴，不断提升着他的感觉层次。
昊天镜既然能打落别人的虚空结构，让对方退化往底层，也毫无疑问能暂时提高被映照者的天地层次，让他往更高处改变！
通过这样，孟奇不仅能获得逃出生天的力量，而且可以借此体验一回伪彼岸的境界，获得别人无法触及的积累！
——昊天镜只得鼎盛时五六分玄妙，力量来自青帝，自然无法将孟奇短暂提升到彼岸境界。
哗啦！
孟奇只觉四周虚空长河凸显，时空开始蜷缩，诸果之因自然运转，体察到了过去两个刹那的身影与当前节点的自己有了莫名联系，轰然贯通，连成了一条线，可惜未来十息内的种种可能受限于仅是伪彼岸的层次，仅能被窥见，犹是如此，孟奇也有种种变化了然于心，一切天机尽在掌握的感受。
这就是伪彼岸的视角！
祂都如此玄奇强横，真正的彼岸又是怎样？
诸多念头泛起，旋即沉淀，孟奇手中忽然多了一口刀，至正至阳，至阳至烈的紫电绝刀。
没有暴喝，没有怒瞪，紫光乍亮，一道刀芒浮现又消失，像是融入了时光长河的上游。
而黑天帝与九幽血魔即将触及还未催发昊天镜碎片的孟奇时，却见他身影暴起，气息陡增，从凸显的虚幻时光长河内抓摄起一道紫色刀芒，以不逊色于黑天帝与九幽血魔的恐怖感觉斩向了敌人，也斩向了自己。
当！
黑天帝手指略微弯曲，弹开了刀芒，血光赤流扑向孟奇身影却虚幻穿过，未能触及。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孟奇虽然暂时有了天地结构层次的提升，但对力量的把握等肯定远不如黑天帝等老家伙，故而以虚为实，明斩敌人，实斩自身，消弭了过去的存在！
过去竟然有刹那不存在，这对寻常人物而言，等于当前崩灭，可此时孟奇无极印展开，诸果之因运转，过去虚影借助联系再次重生。
与此同时，他将刚才借助昊天镜所见的天地结构融入了开天印，长出新的头颅新的双臂，握着绝刀，猛然劈向九乱天尊。
这是接近真正意义上的“开天辟地”！
刀光从超越时光长河的更高处斩开，毁灭与冰冻的末日顿时分裂，蜷缩的时光和虚幻大道伸展，天地重新诞生，又一次成形。
抓住机会，孟奇左臂微沉，淡金浮现，硬抗了玄冥鬼帝一掌，死气凸显，半边身体阴黑冻结。
可阴阳印运转，生化死，死做生，一切当即消失，化作了借来之力，助他穿出了四位伪彼岸联手，翱翔高飞，遁出九幽！
天地忽然清朗，万里无云，九幽沉荷消失于了孟奇眼前。
适才硬抗的伤势上涌，孟奇气息开始减弱，窍穴内的黑芒一点点消失，伪彼岸的境界不复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遁回了玉虚宫。
“恭喜掌教师弟马到功成。”广成子笑眯眯贺了一句。
孟奇环视一圈，微笑压了压手，走回上首坐下，直接闭上眼睛，沉默不语，开始回味先前的体验。
过去的联系，未来的命运，当前的因果，糅成一团，仿佛乱麻，天地结构和底层高层不断闪现……
广成子与文殊天尊等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交流，就见孟奇身后幽暗腾起，如化混沌，而双眸依旧紧闭。
“造化……”“苦海……”玉虚宫内，一道道低语声陡然出现，目光同时凝聚在了孟奇的脸上。
就这样开始突破了？

第一百零七章 苦海无涯道做舟
玉虚宫中，一位位大能大神通者的目光投向了孟奇，只见他背后氤氲升腾，色泽幽暗，玄妙异常，紧接着泥丸打开，气冲霄汉，与氤氲交织成了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丈许大小，却有笼罩万方之势。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身为玉虚十二仙之首的广成子自不会认错这无极印的显化，同样的，他也明白要将无极混沌之意提炼升华，推至虚幻大道的层次，是多么艰难，多么痛苦。包容万道，孕育万物，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以至于彼时心高气傲的自己选择了主修翻天印与元心印，顺利证道造化，有望彼岸，被称为天尊。
此时此刻，看到孟奇显化的这朵元始庆云似虚似实，似小似大，真切有了几分无极混沌之意的神髓，他忍不住心生感慨，略有唏嘘。
真是大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文殊广法天尊的轻笑声：“比起大江后浪推前浪，我觉得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更加贴切，选择九印齐修，身成元始的时候，掌教师弟可完全不知道这条道路的艰难，这不仅仅在于从传说踏足造化时，更在于以此凝结虚幻道果，登临彼岸时。”
“是啊。”广成子嘿了一声，“无知者无畏……”
不是贬义，而是自嘲，知道得太多，修炼得太久，反而越是胆小，不敢冒险，不敢尝试最艰难的道路，用凡俗的话语来说就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正常情况下，这没有错处，可值此末劫来临，纪元终结的时候，不放弃稳妥，冒些危险，又岂能快速提升？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看赤精子、玉鼎真人和文殊广法天尊三位师弟师妹，前者以阴阳印为本，靠阴与阳、生和死这矛盾之道奠定了造化根基，算得志存高远，玉鼎真人更是只修“元始金章”总纲，参照八九玄功自创九转玄功，以剑法为用，希望能有自身的万象归一，步步行来，虽然缓慢，但走得很是踏实。
至于如今的文殊师妹，才情极高，智慧通明，不仅后六印皆有修持，而且以佛门之空统御容纳，走出了另类的万象归一道路，灵山之役时虽然受到重创，佛门之身陨落，但这么多年苦修参悟，反倒借此斩去杂余，纯化了自身，更进了一步。
能活到如今的玉虚二代弟子都没有简单和得过且过的……广成子心底喟叹一声，然后只见孟奇身周腾起了黑白二色，黑色幽暗、冰凉、寂静、至阴，蕴藏着深深的死亡之意，白色光明、温暖、蓬勃、纯阳，散发着浓浓的生之气息，两者盘绕交杂，汇成了一条首尾相缠的阴阳鱼，死意孕育出一线生机，生气里演绎出最终的死亡。
轰隆！
阴阳太极图成形，引来无穷高处莫名鼓荡，像是组成诸天万界的阴阳生死之道有了某些方面的共鸣，紫绶环腰的赤精子双目忽然微闭，遮掩住里面汹涌的阴与阳，生和死。
气机牵引，大道互感！
阴阳印环绕盘旋，飞快落入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刹那之间，混混沌沌的庆云像是有了微妙分化，散发出最初和最终两种意味，可又似乎依旧浑然一体，难以分割。
最初、最终统一于无极之意刚现，孟奇身周再生变化，先是赤青黑白涌现，地火风水肆掠，继而紫铃如心，膨胀收缩，戊己化莲，金芒迸发，天地倒倾，三界覆灭。
紧跟着各处窍穴放光，烛九阴化形，毕方腾飞，五德成凤，七十二般变化一一展现，伴随着雷霆汪洋，传道剑气，问心神掌，于玉虚宫方寸之间簇拥着孟奇盘坐的身影，让他仿佛诸天至尊。
又是渺小，又是宏大！
最后，虚空浮动，一个个黑点凸显，汇成线条，交织为面，重叠成天地，充斥着时光，演绎出玄奇奥妙的层次结构。
这样的变化引动了广成子、文殊天尊等人对应的虚幻之道，让他们不得不运转玄功，收敛气息。
地火风水涌动，飞入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最初最古之心紫气缭绕，同样投了过去，戊己金莲、翻天之像、五德凤凰、虚空金龙、火焰毕方、时光烛龙、诸天神雷和部分截天剑意、如来之掌等紧随其后，被无极混沌之意一一吞噬消融。
当饱含了层层结构的时空也落入混沌庆云时，整个玉虚宫陡然一暗，没有了半点光彩，失去了穹顶和地面、上首与下方、前殿与后殿的区别。
就在这时，幽光如水荡开，广成子眼中再次映照出孟奇的身影，他依旧盘坐，双目紧闭，头顶那朵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有了微妙变化，初看它时，仿佛只有一个点，蕴藏着诸般大道、无数可能、过去未来、最初与最终的一个混沌之点，再看时，那明明是一朵覆盖万界的宏大庆云，幽光垂下，形成檐前水幕。
“万象归一，元始无极……”广成子耳畔响起了玉鼎真人似感叹似唏嘘的低语声。
是啊，万象归一，元始无极，掌教师弟真的将无极混沌之意凝练成了对应的虚幻大道，自老师之后，玉虚宫只有一人循着正途办到过，那就是师侄杨戬，唯一的不同在于，他是以八九玄功的包容变化来完成的，非无极印。
今时今刻，无极再成，真有一种老师降临的感觉！
有了这样的根基，虽然四象、元心、戊己、五德等大道方面，掌教师弟比主修它们的对应强者要差，但也奠定了足够雄厚的根基，日后登临彼岸，结出虚幻道果后，将它们完善会颇为简单，可以说，除开过去与未来方面，距离道果雏形只有一两步！
念头转动，情绪复杂，留于此地玉虚众仙一时竟没有交流。
无极印对应的虚幻大道凝聚成形后，孟奇没有丝毫放松，继续推衍升华着开天印，再次观想虚空层次结构与时光长河出现贯通，观想五太五德相继出现的开天辟地场景，观想阴阳分化，四象混乱的最初画面……
这个过程恰好与刚才凝练诸道，汇成无极相反！
开天辟地，一化万象！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身周沉重越来越甚，先前斩破末日，展开束缚，让虚空成形，让时光由蜷缩到伸展的过程似有幻影浮现。
一刀出，乃有光，乃有天与地，乃有过去、现在和未来！
喀嚓！
玉虚宫那一根根柱子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声音，昔年彼岸道场都似乎受到了什么无形气机的牵引，孟奇头顶的元始庆云上方，那似幡非幡似斧非斧的虚影渐渐凝实成形，最终化作了一面古老沧桑、亘古不变的“盘古幡”。
正对此幡的道行仙尊竟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有点难以承受那开辟一一切的气机。
开辟创世之道凝聚完成，孟奇运转了诸果之因，双眼睁开，深处凸显出一盏难以用任何颜色来描述的古老琉璃灯，黑白光华照出，分化不休，流转不停。
轰隆！
下界昆仑山玉虚宫中的万界通识球莫名震荡，借此而产生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爱恨情仇、诸般趣事等一一具现，化成了一根根璀璨的因果星线，它们贯通真实界，连接了万界宇宙，演绎出何谓因果，何谓诸果之因。
当初炼制万界通识球，孟奇便存了靠此修炼道一印，为诸果之因的提升做深厚积累的心思！
如今，关键一步，积累反馈，虚幻璀璨的因果世界竟有汹涌之意。
孟奇双眼空洞，灵识仿佛集聚在了道一琉璃灯之上，脑海内是刚才体悟到的过去联系、未来命运，以及颠因为果，改变宿命！
他眼睛内的琉璃古灯渐渐消失，头顶“盘古幡”旁灯盏勾勒，最初之因化成火焰，点亮了天地，照出了黑的因、白的果和白的因、黑的果！
轰隆！
当道一琉璃灯于庆云之上具现成形，化虚为实时，光明永照的无边佛国内，置于金身佛陀掌心的琉璃盏突兀放光，搅乱了黑白毫芒。
“苏孟身成造化了？”手捧古老琉璃盏的燃灯古佛愕然看向虚幻高处，看向那难以窥见的玉虚宫。
轰隆！
因果之道一成，四周苦海涌现，孟奇只觉自身被首三印所凝虚幻大道托着，缓缓上升，从满是侵蚀与沉沦的苦海脱离，置身于其上，不再受到淹没，一阵轻松，一阵清爽，似乎卸下了无边重担。
苦海无涯，难见边际，浪疾风高，飞鸟不过，楼船沉底，唯有脚下虚幻大道为舟，方能让人载沉载浮前行，但也随时可能倾覆。
苦海无涯道做舟！
这便是造化有别于传说的地方，能直接驱使苦海攻击，让人沉沦，不得解脱！
……
“哎，即使炼化了部分生死原点，他也不该如此快踏足造化境界……”燃灯古佛算出天机，发出了一声长叹。
诸果之因提升至虚幻大道的层次后，由于唯一性与排斥性，对自身的修炼将有难以估量坏处，而且日后以因果立下誓约时，都难逃苏孟之“耳”，不得不防！
可以这么说，他如今就是活着的部分因果之道！
而他的前方，一位俊美洒然的和尚微微笑道：“燃灯道友，不能再犹豫了，苏孟造化圆满前，你若是杀不掉他，那自身就再无机会，只能听天由命。”

第一百零八章 掌控因果
苦海无垠，遍及诸天万界，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求而不得，执念难消，让人不得解脱，世世沉沦。
孟奇脚下，凝结的三条虚幻大道为舟，载着他横渡汪洋，一眼望去，不见彼岸，处处浪高风疾，随时可能倾覆，再沉苦海，“溺水”而亡。
越近大道越难行，苦海无边，何处是岸？
玉虚宫内，孟奇头顶的盘古幡、道一琉璃灯和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纷纷沉下，落下泥丸，周围异象消逝，恢复了正常。
广成子当即立起，拱手笑道：“恭喜掌教师弟身成造化，踏入苦海最后一段。”
“恭喜掌教师弟身成造化，神通具足。”文殊广法天尊和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等亦起身恭贺。
即使上古鼎盛年间，大神通者亦是顶尖势力的根本，强如佛祖犹存时的各方净土，造化也不过十来位，皆能称佛做祖，纵横一时，如今孟奇突破，成为大神通者，除开元始嫡传、当代掌教这些因素，光凭本身，在玉虚宫内亦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于强者纷纷回归的诸天万界算是排得上名号了。
恭贺之声回荡，孟奇微笑颔首道：“皆是苦海沉沦人，几位师兄师姐无需如此多礼。”
话音未落，他眉心处深藏的道一琉璃灯忽然诡异闪动，传出一道道陌生的声音：“你就给了我吧……我发誓，必回家休妻，娶你入门，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此事机密，各位都得签订契约，不得外泄，否则阴火焚身，尸骨无存！”
……
咦，这是……孟奇略有讶异，旋即明白，因为“诸果之因”的特殊，在凝聚虚幻大道后，就有其他因果功法结出虚幻道果后的少许神异，让自己相当于活着的部分因果之道，而立誓、契约等都涉及报应之事，属于因果范畴，归自己统御。
如此一来，不是会知道很多秘密？孟奇嘴角慢慢绽开了一丝笑容，更为重要的是，如此神异的“诸果之因”配合八九玄功，自己隐瞒天机，心血来潮的能力会有极大提升。
念头转动间，他右手微微弹动，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
……
一座布置清雅的闺房内，容颜美丽的少女坐于床边，双手交叉于胸口，做出防备的姿态，她的面前立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头戴软帽，身着儒服，神情激动，双目略有充血，正以斩钉截铁、诚心诚意的姿态道：“子吟，你就给了我吧……我发誓，必回家休妻，娶你入门，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鬼神之事飘渺，宁可信其有，不得随意唬弄，少女见男子如此焦急如此郑重，连天打五雷轰的誓言都敢立下，心里一阵感动，就要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乱说。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乍起，白炽闪亮，照彻了整个闺房。
道道银蛇接连从窗户钻入，劈在了男子身前，足有五重。
轰隆！
雷声迸发，青烟冒起，男子与少女间的地板全部焦黑，散逸着糊味。
“这……”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天南地北。
真的天打五雷轰了……
只是好像劈歪了……
少女正待说话，男子嘴唇翕动，脸露惊慌，忙不迭道：“子吟，我还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急匆匆离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荡：
我就随便发个誓，老天爷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少女呆呆出神，忽然嘤嘤哭泣。
……
密室内，穿着各色服饰的九人正签订着阴火契约，他们有的邪气森森，有的黑袍罩顶，明显是左道中人，有的则威严外露，眼高于顶，仿佛官府人家，似乎正暗中勾结在一起，要完成什么秘密事情。
“人皇雄才伟略，但也无法掌握每一个细节，只要你们能助我等混入六扇门，腐蚀大周官僚，日后好处不可思量，比如……”浑身笼罩着黑袍的为首者侃侃而谈。
这是老生常谈之事，在场诸位早已明白，说话间就完成了阴火契约的签订，纷纷起身，相视而笑，寒暄了一阵，交流着感情。
“谁也不能肯定当今天子可以走到哪一步，我们脚踏两只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某位眼高于顶的官宦以这句话作为今晚的结尾。
他们正待离开密室，房门忽然被撞开，只见腰悬金章的捕头缓步踏足，虎视眈眈，而四面八方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本捕头刚收到消息，知晓你们密谋扰乱朝廷，特来捉拿你们！”金章捕头威严开口。
九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皆是茫然。
事情方才达成，契约刚刚签订，而且除了彼此，外人都不知晓，房间左近又无监视窥听的布置，谁还能将消息外泄？
这他娘有鬼啊！
……
孟奇端坐玉虚宫上首，一边和广成子等积年大神通者交流造化境的修行经验，一边处理着各类誓约，但没过多久，他就过了新鲜有趣阶段，略作更改，将绝大部分事务重新归于因果之道，让成形的道一琉璃灯辅助处理，自身只负责涉及法身以上或出现自己名讳的契约誓言。
从这方面就能看出报身与法身的不同，前者是通过回报，改变自己，贴近大道，因此在圆满前必须循规蹈矩，谨守大道有关的事宜，行事不得出格，而法身则是以自己为主，师法自然，根据“道”的某方面凝聚属于本身的虚幻大道，因此在本质不变的情况下，规矩可以全凭心意更改，少受约束，逍遥自在。
“到了这个阶段，我们妖族必须尝试……”忽然，有关契约的话语传入孟奇脑海，让他神情略微凝重，这，这似乎是妖圣传人小狐狸青丘的声音。
他正待专心窥察此事，声音忽然模糊，像是被什么给遮掩住了，此后再无类似消息传来。
孟奇皱了皱眉，若有所思想着：“难道是妖皇知我已身成造化，于是刻意帮妖族重要事务进行了遮掩和处理……”
不知妖族刚才在谋划什么？
和哮天犬的造访有没有关系？
……
昆仑山玉虚宫。
“哈哈，掌教老爷身成造化，神通具足了！”大青根叉腰狂笑。
虽然它实力不怎么样，但好歹活了那么多年，见识过不知多少大能大神通者，刚才敏锐察觉到了天地之间某些方面大道的异常，接着发现供奉的孟奇魂灯大亮，有超出苦海，不再受到“淹没”的感觉，于是明白了原委。
修炼着武道的于半山听闻大青根之言，亦是欣喜异常，激动道：“老师身成造化，乃中古以后万界生灵第一人，此等壮举得遍传天下，让世人共贺！”
“可师尊并没有吩咐此事啊，说不得他想隐瞒一阵？”齐锦绣犹豫道。
大青根心头一动，顿时笑眯眯道：“两位放心，我们先试着做，若掌教老爷不乐意，自会阻止我们，再说，这种让世人共贺的事情，岂能让掌教老爷主动吩咐，那有失身份啊！”
见于半山和齐锦绣还是犹豫，大青根拍着胸脯道：“这样吧，事情就交给我来办，你们不用插手，到时候老爷若是责怪，也怨不到你们。”
“只是要做共贺之举，肯定需要一批元皇币作为经费，麻烦两位签个字……”
嘿嘿，如此一来，我就能光明正大赚元皇币了！
于半山和齐锦绣想了想，根据自身权限，辅助大青根获得了一批元皇币。
当日，于半山修炼完毕，回到房间，拿出万界通识符，进入之前游历江湖所结识朋友的群组，正待发言，就见里面弹出了一个消息：
“今天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踏破关隘，身成造化的大好日子，转发这个消息到三个群组，立刻就能获得一百元皇币！”
这……于半山嘴巴半张，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而玉虚宫门房内，大青根正孜孜不倦地转发着，以赚取元皇币。

第一百零九章 防火防盗防苏孟
“今天是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踏破关隘，身成造化的大好日子，转发这个消息到三个群组，立刻就能获得一百元皇币！”
当类似消息在万界通识天地每个角落出现时，看见者往往嗤之以鼻，说什么“骗术太老”“元皇自证传说才十年出头，哪有这么快身成造化的”“上当者明显智商需要充值”之类的话语，然而当一位位因各种各样缘由选择了转发，获得了元皇币的家伙截图证实后，大众顿时陷入了混乱。
难道真能领到一百元皇币？
难道元皇仙尊真的只用十来年便从传说踏足造化，成为大神通者？
可他们试着转发时，却未能得到元皇币，只有一条消息提醒：
“万界共贺活动已经结束，请期待下次。”
一双双眼睛纷纷露出呆愣的色彩，而昆仑山玉虚宫的门房内，大青根长长叹了口气：“可惜啊，只申请下来这点元皇币。”
他的声音带着三分遗憾三分扼腕三分满足，以及一分沾沾自喜。
比起人间界的波澜不惊，孟奇身成造化的消息却旋风般席卷了各大净土各定海珠所化天界等地方。
妖皇殿内，身材巨硕的牛魔王刚送走哮天犬，忽然心头一动，感觉到了天地间某些大道的微妙波动。
“凝聚虚幻大道？阴阳……生死……虚空……”牛魔王眉头皱起，状极疑惑，“这是谁在晋升造化？”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大道波动？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此种状况非是自己初次遇到，昔年结拜兄弟齐天大圣从传说踏足造化时，亦是勾动了诸多大道，七十二变各有所指，但比起今时今日这位，似乎依旧有所不如。
——牛魔王本身以精纯著称，当初晋升造化时只凝聚了“力”和“土行”两条虚幻大道，对类似之事知之不详。
“融为了混沌？开辟……因果……”正当牛魔王震动诧异之余有所明悟时，却见小狐狸青丘背着妖圣枪，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凝重着俏美脸蛋说道：“平天大圣，苏孟身成造化了。”
“他……”牛魔王低声出言，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而因为感应到大道的异常波动，鹏魔王、蛟魔王等亦聚集了过来，听到了小狐狸青丘的宣告，一时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苏孟炼化了部分生死原点的消息传出后，各大势力都知道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大神通者了，可谁能想到竟如此之快，何止“用不了多久”，简直没有什么间隔！
短暂的沉默之后，心高气傲的鹏魔王忽地叹了口气：
“初见苏孟，他还未摸到传说门槛，而我等都是积年大圣，造化早成，如今我们刚消除了虚弱，恢复了巅峰，他已是能与我们平起平坐了。”
除开孙悟空，它和牛魔王要强于其余大圣，但都还没有望见苦海尽头，也就是说不是造化顶峰，只能算中游里的佼佼者，可比当初货真价实的九天雷神，而苏孟虽然初入造化，但观刚才的动静，混沌无极成形，开辟之意成形，诸果之因更是具备少许彼岸特征，能操纵命运，单对单的情况下，自己与他放对怕是胜负难料，全看地形环境等额外因素对谁有利——比如不能无处不在的仙界内，自己的绝对速度肯定会胜过苏孟，从而占据优势。
牛魔王听得亦是唏嘘：“这才多少年，感觉我们多年苦修都喂了狗，俺老牛上一次有类似沮丧还是七弟晋升造化时。”
七弟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天地灵猴，出身便为传说，诸界唯一，无双无对，之后更是短短几年就身成造化，威名远扬。
小狐狸青丘听见一位位大圣喟叹，嘴角微微抽搐，有种被当面喂翔的感觉。
我都还没太大反应，你们有必要吗？
当初遇见那货的时候，我一只手就能撕掉十个他，如今他都身成造化了，我距离传说还差点水磨工夫！
她轻咳一声，引来注意，眉眼低垂，宝相庄严道：“妖皇陛下让我告知诸位大圣，苏孟‘诸果之因’已有一点半步道果的神异，诸天万界的誓言与契约将由他见证和给予反噬，你们必须防备这点。”
“我干，这也行！”牛魔王爆了粗口，有种苏孟成为了彼岸大人物的感觉。
诸天万界的誓言与契约将由他见证和给予反噬？这简直防不胜防啊！
大圣们面面相觑，皆有一点胆寒之意。
小狐狸青丘拿住一张蒙着玄黄光泽的符篆，神情郑重道：“日后诸位大圣若要发誓或立约，就存想这张符篆的内容，让因果联系先到妖皇陛下那里周折一番，从而遮掩关键。”
闻言，牛魔王微微舒了口气：“还好有妖皇陛下，还好那货不是彼岸……”
……
地上佛国内，弥勒盘坐于须弥山顶的白色莲台之上。
经过十年的苦修，加上阿弥陀佛的指点和某个机缘，祂终于弥补了上次的重创，恢复了实力，但那枚探索彼岸的结晶——“未来舍利子”却始终未能再次凝聚出来。
不过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佛门之中更是要懂得放下，弥勒反倒借助这个机缘有所明悟，只等契机来临便立下大愿：
“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此时，祂身周白光成浪，滚滚翻腾，双眼半开半阖，不知在神游何方。
突然，弥勒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地上佛国之外，轻轻叹了口气：
“诸果之因归位，燃灯古佛有难了……”
声音回荡须弥山顶，带着淡而复杂的情绪，过了良久，祂缓缓站起，脚下生莲，重新浮现笑容可掬的神情，要遁往某处圆满净土。
佛门惯来重视因果，必须在这方面防备苏孟了！
而且他已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必须向阿弥陀佛请教了。
……
真空家乡内，夜帝正向与世同君的镇元大仙请教修炼之事。
他的千面万世历劫法已然大成，具备了另类的传说特征，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自证唯一，不得不主动求教。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镇元子忽地停住了话语，目光幽深望向真空家乡之外，淡淡道了一句：“玉虚苏孟身成造化了。”
“什么？苏孟已经成为大神通者了？”夜帝的目光陡然凝固。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自己与他的差距不见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镇元子面无表情站起，缓步走向真空家乡深处，声音则回荡四周：
“出了真空家乡，不得立誓，不得订约，不得口言苏孟之名，贫道这便请示金皇，看怎么防备此事。”
……
素女仙界内，流罗嘴角含笑，清雅脱俗，仙气盎然，正与哪吒对坐。
突然，两人同时神情微动，看向玉虚宫所在的无穷高处。
“不愧是诸果之因。”沉静了一阵，流罗轻笑说道，“已经快追上你了。”
哪吒撇了撇嘴，不太服气般道：“若非以混沌青莲子重生，略等于先天神灵，有所桎梏，我何至于提升这么慢。”
流罗捂嘴笑道：“这比先天神灵之躯的限制差远了，有很多办法解决，还不是你自身……”
哪吒眼睛眯起，危险光芒流露，似乎不愿意提及此事，流罗则见好就收，笑吟吟道：“末劫已至，正是你突破桎梏的机会。”
哪吒点了点头：“末劫之时，天地松动，正是突破相对简单的时候。”
流罗摇了摇头，喟叹道：“再是末劫，再是天地松动，依旧还是得看自身，苏孟那一代堪称群星荟萃，如今虽然陨落者不多，但还能跟得上时代步伐的也只剩那么寥寥三四位，苏孟是一个，魔帝是一个，顾小桑若是成功复活过来，也算一个，另外，王思远算半个，江芷微算半个，其他都有些掉队了，至于何九、王载、曹娥、流苏等更是早就追赶不上了。”
等目送哪吒离开，过去的九天玄女，如今的流罗脸色猛地一正，吩咐旁边的侍女道：“从今时今日起，关键事情不落文字，不成誓言，另外，议论玉虚苏孟时，不要带上他的名讳。”
……
某处秘地内，双手捧着菩提妙树，盘腿坐于半圣洁半污秽莲台的韩广缓缓张开了眼睛，低语道：“诸果之因……”
他像是从多年的沉睡里归来。
……
一个朦朦胧胧的地方，王思远咳嗽了几声，似笑非笑道：“比我推衍得更快啊……”
他头顶浮着一片龟甲，竟是当初失去的洛书！
不知什么时候，用了什么办法，他悄无声息将此宝拿了回来！
……
画眉山庄，坟茔草庐内。
陆大先生正专注精纯自身，感悟本我，感悟无穷高处的玄奥。
霍然之间，他视线猛地变化，整个人仿佛诡异拔高，从无穷高处俯视着天地，那是由一个个点组成的线，一条条线组成的面，一个个面组成的虚空，虚空重叠，乃有无穷高处，与时光交织，方有天地……
以往的疑惑随着这样的目睹而烟消云散，陆大先生终于弄清楚了自身的位置。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昆仑山玉虚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
真正的玉虚宫内，孟奇正等待着青帝将封神榜交给高览，对突破造化的成功谈不上有太大喜悦，也就没有了人前显圣的心思。
不是不乐意突破，而是越近彼岸越明白自身的无力。
当斩断过去未来，脱离魔佛时，自己是极其振奋和欣慰的，有种脱去了所有桎梏的快乐，当自证唯一时，那是抢在了危机和被舍弃前突破，同样有着巨大的成功感，但在这两个阶段，自己相关的事情都距离彼岸大人物较远，不在祂们眼里，行事相对自由肆意，有着最初想要的快意恩仇。
等到临近造化，所接触的事情越来越涉及彼岸，自身的无力就越来越明显，愈发感觉到身为棋子的无奈和因果缠身的痛苦。
很多事情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已是难以两全，只能勉强护着，将来天意如何，实难猜测，又无法抗衡。
因此，成就造化仅是自己登临彼岸的一小步，没有什么太值得狂喜的地方，只有超脱苦海，成为彼岸者，才有资格跳出棋盘，成为棋手，即使到时候依旧会有权衡，可至少不用像如今般无力。
说志存高远也好，道好高骛远也罢，总之，自己的目光只在苦海尽头，彼岸之上！
孟奇念头纷涌，在心里化成了一声叹息：
“难怪诸多大神通者喜欢将造化境界叫做苦海……”
“果然是苦海……”

第一百一十章 二郎何在
稍有等待，高览处便传回了消息，青帝言菩提古佛的封印玄妙，需得半年时光才能消磨干净，让封神榜派上用场。
玉虚宫内，端坐上首的孟奇，分居两侧的广成子、文殊天尊等大神通者谁都没有多言半句，各自笑呵呵拱手，告别离去，气氛和谐，一派融洽。
哐当！
孟奇最后一个踏出玉虚宫，大门无风自动，猛地合拢，这昔日的元始天尊道场仿佛有着少许灵性，依旧还未承认孟奇是它如今货真价实的主人。
嘴角含笑，云淡风轻，孟奇一步迈出，回到了自家昆仑山，降临于古朴道观之内。
何暮、方华吟、于半山、齐锦绣、孙武、大青根和造访妖族归来的哮天犬分立殿中两侧，察觉到孟奇归来后，齐齐转身，共同行礼：
“恭贺师父（老师）身登造化，神通具足！”
“恭贺小师叔（掌教老爷）苦海泛舟，运转造化！”
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亲切的言语，孟奇微微一笑，负手身后，缓步穿过他们，走到了元始天尊神像下方端坐。
这里才是自己的道场。
当然，也希望有朝一日，真正的玉虚宫殿门齐开，恭迎自己的入主。
……
某处秘地内，仿佛刚从多年沉睡里醒来的韩广摩挲着掌中菩提妙树，身躯散逸的些微气息缭绕周围，化作了雾气，左侧阴晦漆黑，满是毁灭与堕落之意，右侧朦朦胧胧，时光如水，似乎在俯视沧海桑田，有超脱永恒之感，而两者交汇的地方，凝聚出了一枚万字符，时而正转，琉璃金黄，时而逆向，红黑深沉。
“诸果之因……”他宛若叹息般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秘地弥漫的厚重雾气里缓缓走出一人，身穿大红袍，头戴鱼尾冠，面容古拙，身材矮小，正是因钉头七箭书反噬而销声匿迹了好几年的陆压。
陆压看了韩广一眼，嘿嘿笑道：“高览自证传说没多久，你就有了身成唯一的把握，为何迟迟不突破，苦苦压制，继续积累，究竟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韩广从沉思里回神，脸上泛出了招牌的悠闲自若笑容，让人窥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和情绪，“只是没想到苏孟竟如此快身成造化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心血来潮，仿佛冥冥之中睁开了一双眼睛，正淡漠无情地俯视着自己！
糟糕！他的诸果之因到了这种程度？韩广神情微变，掌中菩提妙树猛地绽放清净光辉，让他的气息与身体顿时呈现空空如也的迹象。
与此同时，陆压手中跃出了朱红色小葫芦，白光腾出，毫芒迸发，定住了因果，斩断了联系。
这处秘地乃一块太古仙界的碎片，能瞒过彼岸搜寻，是陆压的保命手段之一，但非近道之所，若是提及彼岸名讳，还是会被感应，而如今昆仑山那位的诸果之因竟有了这样的彼岸神异？
……
端坐元始天尊神像下方的孟奇缓缓收回了望向空处的目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的状态早已超过了自证传说所需，难道想学小桑，甫一晋升就有炼化凝聚的两条相反虚幻大道，为造化奠定最坚实的根基……
孟奇含笑将目光投向何暮等弟子身上，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越近彼岸越知自身渺小，尔等亦不得妄自尊大，只懂仗势，当然，我玉虚宫乃道门九尊之首的元始天尊嫡传，自不会同于小门小派，如今为师身成造化，以往很多事物再难以派上用场，因此干脆建立一处宗门宝库，若有贡献足够者，或证得法身者，皆能从里面挑选一件宝物。”
在方华吟、齐锦绣等人好奇的目光里，在大青根期待的眼神里，孟奇右手伸出，骈指成剑，轻轻一划，就见虚空裂开，阴阳分化，地火风水肆掠般涌出，形成了另一重天地。
天地收缩，地火风水凝聚，黑白阴阳灌注，形成了一枚又一枚模糊道纹，结成了层层禁制，最终化作一扇青灰石门，屹立于元始雕像左侧。
自辟一界，虚空造物！
这便是玉虚宫宝库。
传说境界时，开辟的洞天属于不完整天地，到了造化，则为开创宇宙，等接近彼岸，体内真实界快要成形时，方是自辟略低于诸天的一界，孟奇虽然初入造化，但修炼有开天印且凝聚出虚幻大道，开辟的天地已是超过了正常宇宙范畴，接近于最古宇宙。
至于虚空造物，属于大神通者们共同的标志。
然后孟奇袖袍一抖，诸多事物飞了出来，盘旋周转于半空，有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的离仙剑，有木为本，风火相随的起凤剑，有云水簇拥的腾龙剑，有智慧通达、清净弥漫的阿赖耶剑，有光泽神秘玄奇，直指心灵最深处记忆碎片的三世明王轮，以及诸多珍贵非常的宝物。
此时此刻的孟奇，身上只残留下霸王绝刀、大道之树、妖异血桃等寥寥几件事物，以及没有收回的诸天生死轮与渊海深处的定海珠。
大青根看着浮沉于半空的那一件件宝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不迭道：“老爷，老爷，我，我若是贡献足够，或者证得法身，能不能从宝库里挑选一件？”
“你身为玉虚门房，自是可以。”孟奇微微笑道，接着话锋一转，“先前天下恭贺的事情，你私心太重，有损本门形象，贡献先扣十万。”
大青根青色的脸庞刷得一下就白了，颤颤巍巍道：“老爷，贡献怎么计算？”
孟奇看向何暮，含笑道：“你们几位拟一拟具体章程，以大青根看守门房一年算五十贡献为标准。”
“一年五十，十年五百，百年五千，千年五万，两千年才能弥补，纪元都终结了……”大青根喃喃自语，仿佛受到了极大打击，又似乎想发愤图强，尽快提升自己实力。
吩咐完此事，孟奇再次望向何暮：
“何暮，为师算出你有机缘在妖族星域，且从宝库里借出一件神兵，持之远游该处。”
何暮先是愣了愣，旋即大礼拜倒：
“多谢师父指点。”
大能大神通者回归，星落如雨，一方面是气机牵引，带来天象变化，另外一方面是祂们当初离开真实界大地时，都有带走上古战乱制造的真实界碎片或者本身洞府所在区域，衍化成了诸多星辰，及至归来，悬挂于青冥外，大如气死风灯，能与明月争辉。
其中，妖族所属星辰汇聚成星河，簇拥着奈何天、幻想天、妖源天等地，形成了一方界域。
拜谢过孟奇后，何暮轻吸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后，不做犹豫，挑选了五色流转的离仙剑。
“你们都退下，为师有事与哮天犬商议。”见何暮挑选完毕，孟奇微微颔首道。
不过几息，殿中就只剩下规规矩矩坐着的哮天犬与居于元始天尊雕像下方的孟奇。
“汪，小师叔，您要问俺拜访妖皇殿之事？那些家伙敷衍得很，没一点诚意！”哮天犬主动说道。
孟奇脸上依旧挂着一丝笑容：
“此事暂且放下，贫道有一事问你，二郎如今身在何方？”
“二郎？他不是在沉睡吗？”哮天犬愣了愣，反问出声。
孟奇似笑非笑道：“造化圆满的广成师兄都已彻底苏醒了一阵，二郎为何依旧沉睡？”
“是他已然登临了彼岸，还是如今苏醒归来的大神通者里，有谁早就陨落，被他悄然顶替？”
声音不大，听在哮天犬耳里却仿佛天劫震雷，支支吾吾道：“汪，汪，俺也不知道……”
孟奇笑了笑道：“贫道明白了，你退下吧。”
哮天犬尾巴垂着，走向门外，快出大殿时，却见孟奇拍了拍袖袍，缓缓站起，如要外出。
“掌教师叔，您，您要去哪里？”哮天犬好奇问了一句。
孟奇洒然一笑：
“身为玉虚当代掌教，又已身成造化，于公于私，于礼于事，都该去一趟三十三天外，向道德师叔问一声好了。”
袖袍一甩，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是李聃
西游世界内，孟奇身影浮现，并将视角提升至本性灵光所在的层次，只见虚空重叠，处处重叠，任意两点之间再无距离，唯有虚幻的时光长河静静流淌，不舍昼夜。
如此状态下，他直接“看”到了天庭坠落、九重天损毁并失踪的残留，看到了二十四诸天崩散流离的痕迹，于是将身一纵，跃居它们之上，仿佛要冲出时光长河，进入真正的混沌。
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的时候，孟奇眼前忽然一亮，视线被一片氤氲缭绕的仙境所充塞，此地高空无日而光明不减，脚下云海松散而踏之沉稳，让人似乎行于天外，处处能见仙禽瑞兽，灵草奇花，皆是世间断绝已久的种类，仿佛上古神话时代来到如今。
而仙境中央，立着一座普普通通的宫殿，上书三个无法辨识但又能自通其意的文字：
“兜率宫！”
孟奇刚入这片仙境，就升起了一种自家凝聚的虚幻大道无所凭依的感觉，似乎来到了不承认它们的“国度”。
此地自有道德，自有规矩，自有己道！
“苏掌教所来为何？”正当孟奇感悟四周，体察着一点点不同时，兜率宫内走出了一位身穿银袍的童子，笑眯眯拱手打稽。
银角大王……孟奇暗道一声，笑着回礼道：“在下接掌玉虚宫已有一段时日，早该前来拜见道德师叔，只是一直未能身成造化，无颜面见长辈，这才拖到了今日。”
银角大王呵呵笑道：“苏掌教多礼了，大老爷早有吩咐，你若前来，当恭迎入内。”
说完，他半侧身体，做出请的姿势。
孟奇含笑迈步，同时客气道：“你乃道德师叔门下童子，年纪又远长于我，在下厚颜，干脆称呼你一声师兄吧。”
银角大王略露满意神色：“也好，也好，叫我银角师兄吧，免得和金角师兄混淆。”
寒暄之中，两人先后迈过了门槛，踏入了兜率宫，穿过了重重殿阁，来到了一座布置简朴清雅的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张案几，桌上摆着几页金书，其后盘腿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道装老者，身前绣着一副黑白阴阳鱼绕成太极的图案，其余平平常常，仿佛普通之人，仿佛天地自然运转时大家习以为常的规律。
这就是最古老的彼岸者之一？三清里的道德天尊？孟奇收敛住心里的种种情绪，恭恭敬敬行礼道：“弟子拜见道德师叔。”
鹤发童颜的老者双眼半开半阖，声音苍老而寻常：
“既然拜见过了，那就该回去了。”
孟奇愣了愣，念头电转，试探着开口：“道德师叔，多谢您赐予那册《道德经》，并允许弟子假扮李聃传道，如此方明悟正理，斩断前生来世，摆脱魔佛控制。”
礼多人不怪，感谢总不会错的！
就在这时，道德天尊睁开了双眼，那仿佛两面镜子，映照出了诸天万界的景象，甚至能分辨出仙界九幽，各处近道之所，若是细看，则是显化的黑白阴阳鱼，正徐徐转动，仿佛要化生深邃的漩涡，通往着另外的纪元，另外的诸天万界。
祂缓缓开口，低沉问道：“谁是李聃？”
谁是李聃？孟奇一下愣住，不明所以，忽然，他灵光乍现，哈哈笑道：“我是李聃！”
“既然如此，为何道谢？”道德天尊拂袖站起，负手离去。
孟奇没有阻拦，也没有追赶，反倒笑意上涌，右手五指悠闲弹动着左手手背，整个人如同吃了一枚人参果，浑身上下毛孔张开，舒畅通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刚才道德天尊身前的案几旁，俯首看去，只见那几页金书名为“八九玄功”！
这当是传说及之后境界那几篇……孟奇微微点头，拿了起来，神识探入，汲取着内里用赤明玉文书写的内容——这种文字由道纹演绎而出，最擅描述高层次的功法，当然，八九玄功彼岸及道果雏形篇章都是直接用对应道纹表意。
这时，银角大王踏入房间，看见孟奇正读着那几页金书，半是疑惑半是不解道：“见到此物，你竟然不是哈哈一笑，直接毁掉？不怕乱了自身道路，以他人之道为道？”
此乃当初杨戬只在玉虚宫内留下八九玄功前三篇的原因，而“元始金章”只有总纲，九印全凭自身摸索与领悟。
孟奇收回神识，右手摩挲着金书，摇头失笑道：“若师弟我不敢面对，反倒落了下乘，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的核心都是包容万物，包容种种可能，如果连别人之道都不敢看，不敢了解，与生了心魔何异？”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只要谨守本心，明悟自我之道，学他而不像他，又有何妨？”
说完，他真的大笑出声，收起几页金书，昂然离开兜率宫，从三十三天外归于真实界，回到了自身道场。
银角大王听得愣愣出神，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不看有不看的道理，看也有看的说辞，到底谁对谁错……”
孟奇身影降下，重新坐于静室云床，双眼闭上，赤明玉文一一流淌而过。
如果自己修炼的不是讲究包容种种可能以复归最初的元始金章和八九玄功，那还真不能看别人之道。
如果自己不是已然将无极混沌之意凝成了虚幻大道，也同样不敢看杨二郎留在兜率宫内的这“八九玄功”后几篇。
“不看”是常恒之理，但事事皆有特例同样是。
……
何暮收好离仙剑，祭炼了多日，等到初略掌握，才开始考虑如何前往妖族星域的事情。
虽然随着大能大神通者的归来，这片星域并不遥远，乘坐墨宫制作的机关飞船，耗费大半个月的工夫便能抵达，但妖族星域不比星空佛国、“上古天庭”、玉虚星海、灵宝道墟等势力盘踞的地方，这些势力与人族并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不管和大周是友是敌，低层的交流都不会受到为难，妖族与人族则完全处在敌对状态，根本没有机关飞船可以靠近那里。
而何暮本身还未证得人仙，无法出入青冥，遨游星空。
“看来只能借助离仙剑的力量了……”何暮对师父的指点深信不疑，没有多做犹豫，便开始进行各种准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之骄子们
一晃几日过去，何暮陆续购买的物品通过玉虚快递顺利抵达了昆仑山。
当今之世，已能足不出户完成诸多材料的搜集，只需要打开万界通识符，登录商场，选择所需，对比决定，等待包裹。
他审视一番，满意点头，全部放入了芥子环内，然后走出所居院落，来到门房，只见大青根正仰头望天，汲取炼化着阴极阳生的朝日紫气精华，一番苦修万载不过等闲的用功模样。
“前辈好雅兴啊。”何暮含笑倚在门边，下意识模仿着师父的洒然自若，开口的时机恰好是大青根功行圆满之际，不早一分，不晚一毫。
大青根被这声前辈叫得浑身舒爽，捋了捋自家青色根须，呵呵笑道：“小暮你也好悠闲，不是要去妖族星域游历吗？怎么不见你准备？”
“其余准备已然通过万界通识天地完成，只有一事总是不够满意，还需前辈帮点小忙。”何暮笑眯眯说道，他与人交流如行剑，趁大青根没有防备的机会，开门见山，直取中宫。
大青根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先是顺着前辈的气派点头，旋即醒悟，慌乱道：“帮忙？我一个小小的门房，能帮上什么忙？”
不会打我积蓄的主意吗？
这段时日，因为某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缘由，以及将以往不要的事物便宜处理，他勉强算是度过了再次剁手的危机，打算将剩余元皇币投在提升自身实力上。
何暮也不进门，就站在了那里，微笑说道：“前往妖族星域游历，最麻烦的便是掩饰气息，否则一位气血旺盛的人族，就像黑夜里的星辰，肯定异常醒目，故而晚辈想着搜集材料，请师父帮忙炼制法器，以八九为依，能变化气息，装作妖族。”
“这件法器所需材料里最关键的引子当然是强横妖族的气息。”
大青根恍然道：“你想借我的气息一用？”
“非也，晚辈想借哮天犬师兄灌溉了前辈后，沾染了它气息的泥土。”何暮图穷匕见，笑容可掬道。
大青根枝条乱舞，忙不迭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搜集那种肮脏的事物！”
“前段时日，有人匿名在万界商城拍卖类似之物，不知前辈是否知晓他的身份？”何暮故作唉声叹气道，“可惜当时晚辈手慢了一拍，准备的元皇币没有花出去。”
大青根脸色变幻，眼珠转动，最后压低声音道：“都是玉虚门下，小暮你若是诚心，我舍了这张老脸也得帮你向哮天犬要啊……”
“放心，元皇币不会少！”何暮也不戳穿，斩钉截铁回答。
大青根装模作样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时递给了何暮碗盖大小的一块黑泥，妖气虽淡，却有冲霄之势。
何暮心领神会，按照市价转了元皇币给大青根，末了道：“前辈放心，此物乃我在附近掘地三尺拿到的。”
大青根长长松了口气，这件事情若是传将出去，自己还有何面目当玉虚门房？
材料搜集完毕，何暮穿庭过院，来到了孟奇闭关的静室外，还未来得及求见，就听闻师父仿佛自三十三天外传来的声音响起：“你的来意，为师已经清楚，将材料置于门前即可。”
师父的神通在身成造化后愈发深不可测了……何暮收敛笑意，庄重将材料一一拿出，整整齐齐摆在静室门口。
忽然，那团黑泥自行跃起，从内往外迸发出青紫火焰，其余材料一一投入，纷纷熔融像是半空有五颜六色的液体在流动。
啪！
一道紫电劈下，正中那团液体，无数符篆花纹自然成形，腾起濛濛清光。
清光收敛，原地已然多了一块前有龙飞后有凤舞的古朴玉佩。
与此同时，孟奇的声音再次高高降下：
“此秘宝佩戴于身，可改人族气息为妖物，能维持半年，传说若不注意，亦能瞒过。”
此等法器，师父亦能随手捏造了，大神通者果然是大神通者……何暮暗自感叹，恭恭敬敬拜谢过师父，接住了那件玉佩状的秘宝。
祭炼了一番后，他完全准备妥当，先离了昆仑山，深入了草原，然后自离仙剑上借来一股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的剑气缭绕己身，化光冲上了云霄。
穿过层层罡风，何暮的视线陡然昏暗，眼前已是幽黑无垠的天外，大日般星辰一颗颗悬挂于远方，发散出纯白刺眼的光芒，而四周各类诅咒与毒芒凶猛，若非神兵剑光护体，他只觉抵挡不了太久。
身在星空里，所见与大地仰望时截然不同，何暮花费了少许工夫，推衍了天象，方才辨明了方向，剑光如同流星，划破天际，投向妖族星域所在。
足足十日之后，他眼前才霍然开朗，视线内出现了一枚怪异的星辰，不成球状，没有圆形，倒像是一片汪洋摊开于黑暗里，水色碧绿，冒着气泡，仿佛方圆亿万里的毒潭。
由于它和左近星辰的存在，附近虚空受到拉扯弯折，看似坦途的黑暗布满了危险，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帷幕。
何暮知晓类似星辰或许有着传说级的妖族大圣，乃它们洞府所在，因此收敛了气息，打算以不起眼的姿态混入。
就在这时，他前方黑暗里虚空变化形成的帷幕一层层掀开，钻出一艘堪比山峰的巍峨楼船，股股妖气从中弥漫，形成了簇拥四周的迷雾。
何暮刚要避开，一道磁性悦耳的女性嗓音已从楼船上远远传来：
“前方是哪族同道？”
何暮神情不变，传音回答：“吞日族。”
“原来是天狗一族的朋友，我乃幻想天凤凰一族，道左相逢，实属有缘，不若上船一叙？”那女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邀请。
何暮沉吟了一下，决定初来乍到，还是先静观其变，于是微微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剑光降下，穿过迷雾和层层禁法，落在了楼船甲板上，显化出何暮的身影。
他视线所及，满是人身兽首的妖族力士，和美丽柔顺，各有少许妖物特征的侍女，比如狐尾，鸟翼和猫耳等，它们簇拥着一位身穿绛色衣裙的少女，高贵典雅的气质浑然天成，容貌之美，远胜其余。
在少女身边，还环绕着两男一女，身份明显不同于其他妖物，皆有随从侍女，气息亦是强横，但依旧以那位少女为核心。
“你身怀神兵，不知是天狗一族哪位妖神的后裔？”绛色衣裙的少女气度庄重，微笑问道。
果然是神兵气息惹得祸，还好他们看不出是天仙级……何暮毫不意外，坦然回答：“在下机缘巧合才获得这件神兵，非哪位妖神后裔。”
眼前少女谈吐雅致，不像多数妖族粗鲁无文，出身明显不凡……
少女还未回答，旁边着金袍、发青色的高瘦男子已沉声开口：“九璃，不过是没有出身的家伙偶然得到件神兵，观其气息，怕是还未觉醒天赋神通，何需如此客气？完全没必要邀请他加入探索。”
探索？何暮心头微动，故作疑惑看向凤凰一族的少女九璃。
她还未凝结妖身，境界当与自己在伯仲之间。
九璃保持着典雅的笑容道：“神兵乃天地灵物，有德有运者居之，这位朋友能机缘巧合获得一件，足以证明他有大气运加身，于我们探索之事必有极大帮助。”
不等其余三位出言，她直接指着青发金袍男子道：“这位是真龙一族的敖秦，乃北极小圣的后裔，目前虽尚未成年，但实力冠绝大部分种族的妖尊。”
自归来以后，妖族对比人族细致的等阶和称谓，将法身以后重新进行了划分，妖王对等人仙，大妖比拟地仙，妖神与天仙同属，大圣只指大神通者，而传说级的妖族大能被称为小圣，充分展露了妖族本质的简单粗暴。
北极小圣乃一条北极真龙成道，遁入星空深处沉睡时，搬走了北极神山以衍化星辰，敖秦是它与其他妖族杂交而生的后裔的后裔，属于不太受重视的那种。
敖秦对九璃似乎不敢无礼，沉着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传说大能的后裔，难怪排场和谱子摆的这么大……何暮恍然回礼。
“这位是赤骨虎山的古越，乃枯骨火神的后裔。”九璃指向发色赤红，眉心有着王字的男子。
枯骨火神……没听说过……看来不是传说及以上的妖族强者……何暮只听师父介绍过妖族大能大神通者，对于车载斗量的其余强者，只有少数闻名，那位枯骨看来仅是妖神。
古越以一种俯视的态度看了何暮一眼，便算打过了招呼。
“这位是仙月湖的金鳞仙子，龙鱼帝君之女。”九璃继续介绍着。
那位头戴花环，白裙里透着点点金色的娇艳少女与九璃似乎私交甚笃，彼此站得很近，此时，含笑点了点头，亦是不太重视何暮的样子。
九璃最后道：“我是幻想天凤凰一族的九璃，不知朋友如何称呼？”
这时，金鳞仙子插言道：“九璃可是辉光小圣的嫡亲女儿，纯正的五德血脉。”
她眉眼之间尽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能让北极小圣后裔不敢得罪，果然出身不凡……辉光小圣？莫非是师父当初打过交道的至强妖神？她不知不觉证得了传说？借助妖皇殿遮掩了动静？何暮念头纷呈间，不动声色回道：“原来是小圣妖神们的后裔，在下愧不能及，叫我一声月落便可。”
九璃点了点头道：“我们此行是为了一座上古遗府，据我翻阅典籍，怀疑那里是陨落于灵山的九头大圣所留，被某位小圣无意带入了星空，及至他坐化，漂流于宇宙深处，因着末劫来临，气机牵引，才回归了附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九头大圣
九头大圣？何暮回忆着生平所知，发现自己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大圣，看来它陨落已久，对当世不再有什么影响，师父平日教导时也就没刻意提及，万界通识天地内更加无人讨论。
见他一时呆愣，立于九璃旁边的敖秦当即低哼道：“孤陋寡闻……”
九璃微微侧头，看了敖秦一眼，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然后回首浅笑道：“九头大圣不比齐天大圣、平天大圣、覆海大圣等威名流转万古，妖妖皆知的前辈，非出身于西游世界的妖族，很少有谁还记得他，后来更是陨落于灵山，身与名同消。”
“难怪我没听说过。”何暮半真半假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九璃神色一正道：“然而当时的诸位大圣里，他是能排在前列的强者，乃少数活过至少一个纪元的顶尖圣者。”
“活过至少一个纪元？”何暮称职地表现了内心的惊讶，旁边的敖秦、古越和金鳞仙子或多或少流露出了鄙夷或轻视的神情。
九璃点了点头道：“太古洪荒年间，九头大圣就已纵横一时，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叫做‘九凤’！”
九凤我也没听说过啊……何暮没有掩饰自身的无知。
不知道太古之事很正常，知道才奇怪！
强如自家师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又是顶尖势力执掌者，对太古多个纪元的秘事也常叹知之不多！
“九凤，先天妖神，九头九面，鸟首人身，先追随东皇太一，后归属昊天上帝麾下，及至成为大圣，乃彼时太古天庭赫赫有名的战将。”提及这段往事，九璃神情颇有些庄重。
身为妖族大圣，竟然分别追随了东皇太一和昊天上帝，妖皇与妖圣都不管管吗？还是说祂们初时支持东皇太一，后来转为认可昊天上帝？何暮根据自身对彼岸大人物的认知疑惑想着。
他的这方面见识绝大部分来自万界通识天地，因为自家师父从不主动提及彼岸大人物之事，除非自身询问，才略略回答。
九璃继续说道：“昊天上帝陨落后，太古最后一个纪元破灭，彼时的九凤得妖皇陛下护佑，活到了本纪元上古时代，从此改名换姓，自称九头虫，后来为了一件佛宝舍利与齐天大圣起了争执，被他请来帮手重创，呵呵，说来也是巧合，正是被你们天狗一族的哮天小圣咬掉了一个脑袋，等到伤势尽复，他便随着妖圣娘娘打上灵山，亡于万佛同坠。”
哮天犬出自天狗一族，但跟了清源妙道真君，入了玉虚宫。
竟然还有这般渊源，若是九头虫尚残存执念，闻到我身上纯正的哮天师兄气息，恐怕得有仇报仇……何暮思绪发散地想着，随口回答道：“原来如此，你们怀疑那座上古遗府属于陨落在灵山的九头大圣？”
九璃微微颔首：“九头大圣自碧波潭败走后，就再未回过那里，连后裔血脉都未曾去看过，显然另有洞府，而那处上古遗迹有着些许太古特征，散发着苍茫荒蛮的气息，并雕刻着九头鸟身的诸般图案，明显符合所有线索。”
“应当是上古末年被不知情的小圣误带入星空，始终没被他发现，及至漫长时光侵蚀才渐渐露出原貌，可惜已然无人注意，孤寂飘荡于宇宙黑暗里，因着末劫气机牵引，星落如雨，才自遥远的深处回归。”
将这座洞府带入星空的显然不会是哪位大圣，否则当时就发现了。
“这可是大圣遗府，你们竟然没告知自家长辈？”何暮听完之后，有点瞠目结舌，直截了当表达心中的惊疑。
在他看来，要锤炼自身也不用拿如此重要的事情来尝试，赶紧禀报长辈，出动最强力量，将遗府珍贵之物尽快拿在手中，才是正常又合理的做法！
古越冷冷看了何暮一眼，吐出两个字：“无知。”
敖秦亦是附和点头，只有金鳞仙子才抿嘴笑道：“月落先生，你非显赫人物后裔或弟子，有的事情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九璃跟着说道：“无论我娘辉光小圣，敖秦的长辈北极小圣，还是枯骨火神，龙鱼帝君，都被同层次的强者或多或少关注着，毕竟我们妖族乃诸多种族的统称，内部向来非铁板一块，因此，若是我娘她们贸然行动，前来遗府，没有完全掩盖住天机的情况下，可想而知会演变成什么状况，十成收获，最后能拿到一成就算不错了。”
如果引来其余妖族强者，为了不出现激烈内讧，多半是某位大圣出面，拿走头彩，然后主持分割剩下事物……何暮恍然道：“所以让你们出面，瞒天过海？”
不凝真身的妖族简直可以用恒河沙数来形容，九璃再是身份尊贵，外出游玩也不会引来什么关注，如此情况下，悄然打开洞府，取走宝物，自神不知鬼不觉。
毫无疑问的是，辉光小圣他们必定有遮掩相应的天机，免得被察觉。
师父言自己机缘在妖族星域，莫非就是指此事？
他算出了天机，知道九头虫遗府将要回归，在自身乃诸天万界焦点，一举一动皆有无数关注的情况下，将自己这还不到法身的弟子派出游历，前来共襄盛举？
恩，自己这种大宗师，在位居神仙之上的大能大神通者眼里不值一文，多瞧一眼都嫌浪费时光……
何暮若有所思想着师父吩咐时，九璃神情庄重回答了他的疑问：“正是如此。”
“但是，但是，我们都不到凝结真身的境界，而那可是大圣遗府，会不会太自不量力了？”何暮再次发问。
随便布置的禁制就能让楼船之上的生灵死上千百回！
他喜好用剑法讲故事，习惯谋定而后动。
金鳞仙子噗嗤一笑：“我们像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吗？远离根本，飘荡于宇宙深处，原主又已陨落万古，漫漫时光侵蚀之下，再强的布置又能残留几分？”
“撞见那座遗府的几位同道已经确认过了，残留禁制大概在妖王上下，我们各有宝物，互相配合，还怕出什么意外？”九璃跟着说道。
旁边的敖秦再次表现了不欢迎：“所以说，没必要请这孤陋寡闻的无知之辈。”
九璃神情微沉，带着几分威严姿态道：“这是我们负责过的最重要事情，若是失败，有何面目回家？月落靠自身得到神兵，有德有运，能极大提升我们成功的可能，最为重要的是，他不涉及小圣大圣们，毫无背景，这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吗？”
这些话需要当面说出来吗？何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简直太打击人了。
而且自己的神兵是师父赐予，和德与运毫无关系，颇为心虚啊……
想到这里，他直截了当开口道：“几位朋友，在下毫无背景，实力又不算强，掺合进此事，不怕被你们过河拆桥，或者当做探路死士吗？”
九璃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因为我是辉光小圣的女儿，是凤凰一族的后裔，有着纯正的五德血脉，绝不会做此有损自身的事情。”
从师父以前的描述看，这说服力挺足的……何暮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相信你。”
凤凰一诺，价值无量。
听到何暮终于答应，九璃顿时嫣然一笑，显露出几分少女情态，灿烂堪比日月。
何暮收敛心神，想了想道：“郑重起见，要不咱们还是发誓立约一番如何？”
“万万不可！”九璃和敖秦同时出声阻止。
见何暮茫然，九璃赶紧解释了一句：“人间界昆仑山玉虚宫那位已身成造化，因果之道强绝天下，有了几分彼岸神异，我们若是发誓立约，当场便会被他感应到，暴露出九头大圣遗府的秘密。”
这是在说我家师父？何暮嘀咕了一句，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这时，九璃迟疑着道：“若你还是不太放心，我粗略知晓妖皇符篆的内容，只要存想于心，誓约会先从祂那里周折，遮掩住关键内容。”
何暮顿时咯噔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不用！我相信你！”
九璃愣了愣，旋即有些羞赧，顾左右而言他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前往九头大圣的遗府。”
楼船开动，遨游于星空。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与时俱进的妖族
层层禁制浮起，将楼船笼罩于幽暗迷雾当中，几乎和四周虚空融为了一体。
“距离遗府还有不短的路程，我们进船舱休息等待吧。”九璃的羞赧乍现即消，很快便恢复了典雅端庄的姿态，邀请何暮入内暂歇，以便将状态慢慢推至巅峰并保持延续。
敖秦和古越神情漠然，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向船舱，似乎不愿意多看何暮一眼，不想和这出身普通的寻常妖族为伍。
自己等妖谁不是出身显赫，天之骄子，来往无凡者，谈笑皆同类？
邀请你加入遗府探索，分享好处，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还想平起平坐不成？
九璃抱歉一笑，竟有点不知该如何打圆场，谁知何暮嘴角泛起笑意，竟表现得视若无睹，轻轻点头，漫步跟随。
这天狗一族的妖尊涵养与城府皆是很深啊……九璃暗道了一句，不过转念想想，这也正常，没有出身的寻常妖族再是有德有运，身怀神兵，又怎么敢得罪妖神和小圣的后裔，巴结还来不及！
纵然心高气傲，亦顶多拂袖而去，不会有什么激烈反应，毕竟他没有把握灭口在场所有妖族，更加不可能有遮掩住天机的能力。
只要对遗府怀有渴求，有所期待，只要不狠得下一条心投奔人族，背弃自身种属，这样的状况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思绪纷呈间，九璃与金鳞仙子在力士侍女簇拥下亦进入了船舱，只见敖秦、古越与何暮果然泾渭分明，各踞一端，互不交流。
这样可不行，毫无了解怎么配合？九璃皱了皱黛眉，眼波一转，计上心头，先故作不在意他们展现出来的姿态，自顾自走到主人案几后坐下，并将随从们统统打发出船舱，然后略作休息，拿出了一块雕刻着神异花纹的银白金属片。
“九璃姐姐，你竟有这件事物？”旁边的金鳞仙子又惊又喜又艳羡地开口道，引来敖秦、古越和何暮的关注。
前两者目光一扫，神情间皆有些羡慕，似乎此物珍贵异常，即使是妖神小圣后裔，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必须深受重视的那种才有可能。
何暮倒是愣了愣，这不就是玉虚宫联合大周朝廷发行的万界通识符吗？
看其形状花纹，应当是三年前的那一版，与自己身上所用的最新款相比，外形陈旧，沟通时常会有短暂延迟，对视频直播与最新出现的虚拟现实冒险支持不够，多有卡顿。
简单来说，随着自家师父境界的提升，万界通识符的效果越来越好，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想不到妖族竟以旧版万界通识符为宝？而且还不是人人皆有！
不过也是，万界通识天地内哪里能见到妖族大摇大摆现身，顶多潜藏窥探！
见何暮呆愣，九璃抿嘴一笑道：“月落先生怕是不识得此物，它乃人间界大周皇朝的万界通识符，因着有诱妖堕落，腐化意志的作用，被大圣小圣们列为禁品，除开人间界天海源等地方的妖族，在这方星空界域，大妖以下皆不得持有。”
“万界通识符……列为禁品？它究竟有何神异？”何暮倒是有些好奇了。
敖秦哼了一声：“果然没见识。”
九璃则微微解释道：“据说完整的万界通识符能勾连真实界与万方宇宙每个角落，远在域外亦能如距离咫尺般沟通交流，无有间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哪怕寻常妖族，手持万界通识符，也具备传说大能们的些许特征，实乃货真价实的神器。”
“可是人族建立于万界通识符根基上的虚拟天地充斥满了各种引妖堕落的东西，意志稍有不坚，立刻就会沉迷，斩手跺脚，更为重要的是，万界通识符乃昆仑山玉虚宫那位亲手炼制，若是依赖于此，必为他所限，故而列为了禁品，当然，通过此物能有效窥视人族，大妖之上便可持有。”
“原来如此……”何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时，金鳞仙子插言道：“不过听说大圣们已经注意到此物对人族兴盛发展的作用，不愿妖族落伍，传说以下仅能靠飞剑流光传书勾连，正祈求妖皇陛下指点，希望能有专属于我们妖族的万界通识符与虚拟天地。”
何暮目光转向九璃手中的万界通识符道：“这是辉光小圣的那块？”
“那倒不是。”九璃含笑说道，“娘亲宠我，特意从人间界弄了一块，封了交流沟通的神异以及与万界通识天地的联系，她发现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事物，就会弄到里面，让我细细琢磨。”
“有什么好东西？我听说万界通识天地内有趣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金鳞仙子期待问道。
九璃浅浅一笑：“那种消磨意志的东西，娘亲并未给我，多是武道视频和冒险探索相关。”
即使身怀天赋神通，在传说以下，人族的武道经验对妖物亦有极大作用。
顿了顿，九璃继续说道：“我们即将探索九头大圣的遗府，以往的经历又不多，正好可以看一看类似的冒险视频与帖子，从中汲取经验教训，明白该如何配合。”
虽然与何暮这寻常妖物共观所谓的视频让敖秦、古越颇为不爽，但从未见识过的万界通识符神异让他们充满了好奇，沉吟片刻后，忍下了其余情绪，凑了过来。
等何暮也移到这边就坐，九璃开启了万界通识符，将对应的探索遗迹视频投影于前方。
一道光幕生成，先是仿佛流水般涟漪，接着稳定下来，浮现出画面，内里有着足足七八位人族强者，正立于葬神沙漠一处遗迹前，交流着各自注意事项，声音清晰可闻。
“真的好神奇，就像在窥视他们探索遗迹……”金鳞仙子捂嘴惊呼，颇有种目眩眼迷的感觉。
敖秦与古越亦微微点头，略含激动地专注看着。
“感觉怎么样？”九璃随口问了何暮一句，引来其余几位妖族天之骄子的注视。
何暮神情有些古怪道：“没有想到，真没想到……”
没想到九璃竟然直接挑中了自己当初进行的那场直播视频！
正布置着各种事项的为首者就是自己！
几年前，自己与游历江湖时认识的好友们得到了一张遗迹残图，寻到了葬神沙漠，因着某个家伙的恳求，将这次探索进行了直播，引起了轰动，最后的收获倒是不太让人满意。
好在师父炼制的那件法器除了改变气息，对容貌亦多有修饰，否则就直接露馅了……
——身为当代玉虚宫掌教、诸果之因的弟子，在各方势力都肯定挂上了号，虽然不会有大能大神通者专门关注，但若是不改变容貌，被祂们遍及自身道场周围星空的神识扫过，必然能一眼认出。
“哈哈，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敖秦嘲笑了一声，又将注意放回了视频。
九璃没有废话，似乎已经看了这个视频很多遍，时不时出言指点关键，并结合自己等妖怎么配合进行讲解，对为首者的策略推崇备至，让旁边的何暮都有些犯了尴尬，颇为汗颜。
时光飞快流逝，不知不觉间，楼船停了下来，前方依旧是漆黑无垠的宇宙，寂静清冷，没有别的事物，除了一个漂浮于幽暗里的山峰。
山峰方圆几万里，满是斑驳腐朽的痕迹，诸多岩石风化掉落，露出了山腹里的洞府大门，门上雕刻有散发着荒莽气息的九头鸟身图案。
太古妖神九凤，上古大圣九头虫的遗府到了！
何暮收敛住诸多情绪与念头，右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离仙剑的剑柄。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低至能冻结元神的寒冷与恐怖的种种诅咒弥漫充塞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星空宇宙的森严并没有因为九头虫遗府的存在而降低分毫，反而不断腐蚀着它，“风化”着它。
九璃脑海内飞快回忆了之前看的视频内容与父母的教导，力求不慌不乱，成竹于胸，然后模仿着为首者的沉稳与父母平日里的威严道：“不要着急尝试开府，先仔细搜索一遍山峰，确认无有遗留，没别的布置，并观察自然气机流向与道韵的变化。”
前者是担心此地另有玄妙，或者埋伏着险恶陷阱，后者则是为推衍洞府大门的禁法奥秘搜集有用细节，从而做好破封开门的准备。
“好！”敖秦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是傲慢，完全看不起没有出身的寻常妖族，但既然能被北极小圣挑选来进行这个重要任务，除开本身属于不太受重视的后裔，行止更加不会被人关注外，肯定亦有着相对出众的能力，关键时刻识得大体。
话音刚落，他身周腾起一层冰晶凝结般的寒光，裹住两位同样妖尊水准的属下，飞出了楼船，深入了黑暗寒冷的无垠宇宙里，在层层诅咒的簇拥下降临于九头虫洞府所在的山峰顶部。
那层寒光里，或幽绿或漆黑的各色诅咒冻结成形，宛若一条条蠕动的毒蛇与蛆虫。
冰晶光芒一抖，诸般杂色消失，敖秦回首点了点头，示意山峰残骸还有基本的防御能力，可初步过滤诅咒，抵挡寒冷。
见状，古越四周刮起了道道青色之风，缭绕成漩涡，内里混杂着几千上万条狰狞恶毒的黑影，它们簇拥着古越穿过楼船禁制，飞过充满寒冷与诅咒的界域，顺利抵达了山峰，落于腰部，金鳞仙子背后则有蔚蓝波浪涌现，原地奔腾，冲刷着左近，排斥着其他事物，然后托着这位娇艳少女拍向了山脚，他们都分别带有两位法身以下非常强力的仆从。
“月落先生请。”九璃浅浅一笑，保持着沉稳从容的姿态。
何暮微笑回礼，心头处理着洞府与山峰初见印象的同时，赤青黄白黑五色剑光冲霄，流星般划破天际，于冰冷森寒里拖出了一道灿烂的火光痕迹，急速落于靠近峰顶处。
九璃微微颔首，忽地轻拍双掌，然后只见一位气息不亚于她的嬷嬷排众而出，接管了楼船，主持着阵法，将众多的妖族力士与侍女们分别困于房中。
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表现几位天之骄子的自大骄狂，耽于享乐，哪怕游历也前呼后拥，不愿没有服侍，最大程度地降低有心者的怀疑。
此时此刻，为免有奸细潜伏，或者出现骚乱，破坏大事，先统统由心腹看管起来！
做完这一切，九璃背后有虚幻羽翼展开，花纹图案仿佛形成了一个个古老的文字，彰显出美好又神圣的五德之意。
“文字”挨个亮起，最终定格于玄黄光芒，凝聚出了模糊的三十三层玲珑宝塔，高悬于九璃头顶，垂下一条条玄黄功德之气。
迈步而出，九璃带着两位妖尊级侍女，悠然行于黑暗寒冷的虚空里，如同这里只是自家花园，顷刻之间，她们就毫无损伤，没有半点波动地抵达了洞府门前。
果然都有神兵或神兵级的傍身……何暮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身为天之骄子，妖神或小圣的后裔，出门游历时若没有神兵级事物傍身反倒会惹人怀疑！
但太过强力的高等阶物品，他们也肯定不会有，那样少不得被关注一二。
没有多言，五方各自探查着周围，观察着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之处。
过了好一阵子，彼此调换负责区域几次后，他们汇总了自身的发现，确认了山峰禁制受到漫长岁月的冲刷和宇宙深处寒冷、诅咒的侵蚀，已然削弱到了极点，诸多阴毒布置早就自行灰飞烟灭，无需再担心。
紧接着，九璃背后羽翼花纹流淌，改玄黄为黑白，让玲珑宝塔变做了一张道德太极图。
虚幻图卷落下，钻入了她的眼眸，观察搜集到的自然气机流向与道韵变化细节纷纷“涌入”，不断旋转，不断推衍。
因为有最初发现者对洞府四周的情况粗粗探查，辉光小圣与北极小圣对九头虫洞府不是一无所知，从种种痕迹和线索推断出了门户禁法的可能种类，并将有关的阵图、变化规律都教导了九璃、敖秦等妖。
两两结合，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九璃眼中神异消失，微微点头道：“诸天血煞大阵，太古有名禁法，但也被削弱到了一定限度，不复神魔难逃的威风。”
何暮左手缩在袖中，通过玉虚神算确认了九璃的部分结论——对于诸天血煞大阵，他并无了解，仅能算出别的东西。
“我来负责引动禁法，承受反扑，等大阵运转到血煞生灭的关头，月落先生出剑斩向洞府大门左下方的那九头鸟图案。”九璃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自己是首领，最开始必须站出来打头阵，而月落新近加入，其余同伴对他信任有限，亦该展现一下能力和态度，故而第一波尝试者如此安排。
何暮正待答应，但当目光扫过大门之上那一个个散发着荒莽气息的九头鸟图案时，忽地微微皱眉道：“你们觉不觉这几个九头鸟图案形态各异，像是不同平常的文字？”
“这又怎样？它们对自然气机的影响都已尽在我们心中，认不认识又有何妨？”敖秦冷笑开口，觉得何暮没事找事。
何暮沉吟道：“万一是很关键的提示呢？”
古越淡漠冷酷道：“既然九头大圣乃太古洪荒年间的妖神九凤，那么这些图案若为文字，必属太古，你还认得不成？”
何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在下对太古文字略有了解，给我一定时间，或许能辨认一二。”
“你对太古文字有了解？开什么玩笑？”听闻此言，敖秦顿时气极反笑道。
自己乃传说大能后裔，却从未接触过太古有关的文字与物品，就连老祖宗北极小圣亦是所知不多，他小小的普通妖族，何德何能识得太古文字？
他为了提高自身地位，既不惜大言唬人！
古越目光移向了门口，对何暮所言识得太古文字之事完全不信，而金鳞仙子亦捂住嘴巴，传音九璃：“要不我来配合你？”
何暮向来谨慎，回首看向九璃，诚恳道：“上古大圣遗府非同小可，绝不能等闲视之，九璃姑娘，给我一刻钟，若是无法辨认，再尝试开门也不迟。”
敖秦脸一沉，正待喝骂，却见九璃抬手制止，沉稳说道：“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上古大圣遗府绝不能等闲视之，而且此事涉及你之利益，我相信你不会胡言乱语，但时间拖得越久，事情越容易外泄，越容易引来祸患，因此只能给你一盏茶的时光，嗯，至少这一盏茶里，你要让我们看到进展。”
何暮郑重点头：“九璃姑娘放心！”
所谓文字皆有道纹衍化而来，越是高阶越接近道意，上古赤明玉文便是其中一类，太古文字亦不列外，低层次的自己没办法，高层次的肯定会有共通之处！
说话声中，他悄然启动了自家万界通识符，找到了一个钻研古代文字的论坛，将其中一个九头鸟形象描绘了上去，发出了帖子，题目是：
“有谁能认出这个古老文字，诚心求教，在线等待！”
与此同时，何暮将剩下的不同形象九头鸟图案分别发到了别的论坛、讨论类似事情的群组，或有重复，免得被人欺瞒。
有着万界通识符，自己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一百一十六章 错综复杂
因着常有遗迹发掘，各种神通功法、器物祭炼都离不开古代文字，类似论坛一直火爆，从不缺乏人员，何暮发帖仅仅十来息，就有叫做“姑射山人”的管理者回复道：“你这个字似乎颇为古老，就算不如赤明玉文、八威龙书等道纹直接衍化的蕴含大道法理的最早文字，也应该相差不多，属于第二层级或者第三层级的衍化，本身韵味悠长，含义深邃，即使一个字的解读怕是都能写出几页经书，没有前后文参考，根本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对于姑射山人的这番话语，何暮其实是深以为然的，从文字的发展历程看，道纹玄奥，自有大威能，即使神仙中人，也得登临彼岸才能尽掌其意，为了让生灵可以理解，才有了赤明玉文、八威龙书的出现，初步阐述道纹，描绘天地，书写法理，号称一字一卷书，一文一神通。
然而这几种文字对传说大能都显得艰涩深奥，何况天地人仙与凡俗中人，因此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浅化拆分，文字数量变多，对应含义减少，昔年仙界的“九天正文”便属此类，但到了这个地步，依旧字字有神通，各自蕴藏的含义亦可在后世写出几页经书，极其深厚。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衍变，单独文字里的威能急速减少，及至近古文字，没有自身之力加持，已然无法勾动天地。
正因为如此，辨识第二层级或者第三层级的文字，若无前后文，想得到正确的答案几乎不可能，哪怕请教大能大神通者也一样，因为对应的解释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是何暮不可能将九头鸟形象的太古文字合盘托出，这是自曝其秘，谁知道论坛里有没有潜伏着妖族的奸细！
——对于辉光小圣、北极小圣等会不会发现的问题，他倒是比较笃定，因为这些大能的目光肯定主要注视着这里，害得自身使用万界通识符都得以魂魄绑定，心念操纵的方式。
而直接请师父指点的想法被何暮排在了最后，虽然师父常说玉虚宫看家绝学是“请家长”，不用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出来历练若有事就找长辈帮忙，显得太没用，完全失去了自身解决问题的能力，毫无游历的意义。
于是思绪纷呈间，何暮一边装作专注琢磨门上文字，一边回复着姑射山人：
“偶然得到的古字哪有前后文，还请兄台帮忙解释下主要含义，篇幅再长也无所谓，在下自有报答。”
等自己弄清楚了每个字蕴含的大部分意思，再结合前后顺序，归纳总结，排除歧义！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帖子内已然多了不少讨论者，有的调侃姑射山人根本没接触过赤明玉文、八威龙书等古老文字，怎么能判断这个九头鸟般的古字与它们相差不多，有的则七嘴八舌发表着自身见解，互相矛盾者比比皆是。
何暮冷静旁观，汲取着觉得有用的东西，同时继续打量洞府大门，神情异常“专注”。
这时，闲极无聊的敖秦来回踱步，冷冷讥讽了一句：“两位小圣对封门禁制都有所了解和推衍，却不见他们提出九头鸟图案的问题，就你异想天开！”
何暮听得愣了愣，先前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迷惑再次涌上心头，接着灵光一闪，照亮了黑暗！
师父曾经详细给自家师兄妹们讲解过传说拥有的所有特征，言大能若是愿意，可以看到真实界每个角落，因为对祂们而言，视角变化后，这仅是一个个点无距叠加的状态，当然，由于这样的点数不胜数，没有联系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一位传说都不可能将每个点时时刻刻都纳入自身观察，将自身触角遍及整个宇宙，委实承受不住。
但这也从另外一个意义说明，如果传说大能关注着某个地方，无需出门便能直接窥见！
对辉光小圣和北极小圣来说，被有心者关注着，即使能无处不在地降临这处洞府，亦难逃其他强者的察觉，但仅仅是隔着遥远距离的注视，显然不会有任何异常，祂们对九头大圣遗府的外围状况必定了若指掌！
因此，祂们不详细指点，而是给予九璃、敖秦等自主发挥的余地，可以视作顺道的磨砺，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可一个个散发着荒莽气息的九头鸟图案摆在那里，昭显出自身的诡异，祂们会没有发现？
以祂们的实力境界，已能辨识九天正文，弄明白这些九头鸟图案代表的意思并不困难，既然没有提出，是不是说明这些太古文字仅是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可若是无关紧要，像九璃所言般整座遗府的禁制只残余妖王上下水准，于传说大能而言，此地便如同自家后院，毫无阻拦，能在内里无处不在，可直接取走最珍贵的物品，其他大能大神通者则从念起慢了一拍，根本来不及阻止！
既然如此，让九璃等前来探索有何意义？
还是说洞府已经被搬空，如今是单纯对后裔的磨砺和考验？
而这样一来，师父让自己前来妖族星域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遗府有能阻挡传说大能窥视和无处不在的布置，对九璃等妖又太危险了，辉光身为五德凤凰，会主动陷自家后裔于死地？
何暮眉头微微皱起，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复杂，满是矛盾之处，有着许多不解，心里忍不住升起师父苏孟想法如同天意，难以揣测的念头。
大能大神通者之间的事情于自身而言则实在太难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九璃，若有所思问道：“小圣有特意提及或强调什么吗？”
九璃明白他意之所指，微微颔首道：“我娘确实没提过这些九头鸟图案可能是上古文字，她只是强调了一句，洞府内的天地可能具备太古洪荒年间的特征，但不用惊慌，小心应对即可。”
“这样啊……”何暮低声自语。
旁边的敖秦又冷哼了一声：“不要装模作样，是不是辨识不出？老实承认的话，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
“早知道就不耽搁了。”古越闷闷说道。
何暮没有争执，再次看向洞府大门，似乎沉浸入了对太古文字的解读。
时光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一盏茶的限制，敖秦迫不及待开口道：“你到底认不认得出？不要浪费我们的时光！”
“月落先生，如果真辨识不出，就放弃吧。”金鳞仙子宽慰劝解了一句。
何暮抬起头，双眸竟有些空洞，姑射山人等分别给出了不同文字的长篇累赘描述，他正在汇总归纳，排除歧义。
看到他这幅模样，敖秦便要喝骂，九璃却心中一动，沉声道：“月落先生似乎有所收获，我们再等一下。”
“每拖延一息，事情暴露的可能就增加一分！”敖秦恨铁不成钢般说道。
九璃被灌了迷魂药吗？为了这满口大话、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常妖物耽搁大事？
就在这时，何暮突然开口了：
“我已经明白这些太古文字所指。”
“明白了？”金鳞仙子讶异反问。
敖秦皱紧眉头道：“你可不要随口敷衍，大言唬人。”
何暮抬起左手，指向那一个个九头鸟图案：
“这应当是九头大圣根据自身对道纹的体悟创造的专属文字，具体含义是：‘此地永为太古仙界！’”
“‘此地永为太古仙界？’听起来像是一言成法，金口玉牙的布置……”九璃沉吟道。
古越神情微变：“你是指昆仑山玉虚宫那位在初成法身时展现的‘一言可为天下法’的类似神通？”
这件事情在妖族高层流传甚广，让不少后辈又向往又畏惧。
九璃郑重点头：“看来九头大圣当初已经到了造化圆满的境界……”
登临传说后，能借助真实界气息对万界宇宙“一言成法”，永远改变那里的“天道”，可短暂修改真实界一定范围内的规则，天地人仙借助传说特征、诸果之因和彼岸特征亦能达到这个程度，但想永久修改真实界小范围内的规则或者为仙界九幽等地方在一定时限一定范围内立规矩，则至少达到造化圆满。
至于让仙界九幽等地方小范围永久改变规矩，造化圆满加彼岸特征是最基本的要求，而直接让真实界规则永久变化，当初的人皇做过，代价据说不小。
“可‘此地永为太古仙界’究竟有什么意义？”金鳞仙子疑惑不解。
何暮更加困惑，九头大圣布置自家洞府禁制时都未曾用上“一言成法”的能力，以至于时光冲刷，宇宙侵蚀之下，它们被削弱到了极点，行将崩溃，为何“此地永为太古仙界”要如此郑重地书写，立“文”为证，万古不朽？
“仙界不仙界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先试着打开大门吧。”敖秦想了想，催促道。
月落这家伙竟然真的认识太古文字！这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胡编乱造的？
九璃也不愿意门都未开就放弃，与何暮对视一眼后，郑重道：“大家小心戒备，现在尝试开门。”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非仙非神不入
一个个形象各异的九头鸟图案镶嵌于门内，散发着玄奥晦涩的光泽，如同嵌入了天地之间，苍莽又荒蛮。
九璃靠近了石门，手中多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羽毛扇，玄黄为底，黑白贯通，紫色尊贵，浅白素雅，水色点缀，交织出了美而不艳，灿而不刺的五德花纹，神圣与庄严并重。
此乃幻想天凤凰一族历代大妖妖神褪去羽毛炼制成的“五德乾坤扇”，甚至夹杂了传说层次的材质，虽然最终未成绝世，但也是天仙级神兵里出类拔萃的存在。
绝世神兵与法宝向来稀少，即使凤凰一族传承于妖圣，代代积累，至今何止万古，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件，若贸然赐予九璃，谁都知道她肯定身负着别的重任，失去了派她前来的意义。
“五德乾坤扇”的花纹一个又一个亮起，最终荡漾起水色，于九璃头顶凝聚出朦胧书册，垂下道道清光。
然后九璃右手往前一推，沉着触动了大门之上的诸天血煞阵。
轰然之间，大门泛起了古老陈旧的血色，腥味弥漫，中人欲呕，头悬目眩。
一道道赤光化成煞气利箭，铺天盖地射向了九璃，像是一块笼罩天地的血布。
噗噗噗！
一根根血煞之剑还未触及九璃便偏离了方向，远远贯入了寒冷黑暗的宇宙之中，仅仅荡起那层层水色清光阵阵涟漪。
圣德润物，万法不沾！
与此同时，敖秦、古越和金鳞仙子呈天地人三才站立，各自也拿出了家中长辈赐予的宝物，预防着阵法的异变，警惕着四周可能潜伏的敌人。
他们虽然心高气傲，但也绝非没有真材实料，做事颇为妥帖。
直到这个时候，何暮才看清楚了他们手中的神兵法宝，敖秦提着一口晶莹剔透寒气缭绕的冰魄长剑，内里颗粒分明，棱边反射着光芒，焕发着异彩，既美得仿佛梦幻，又能祸乱敌人的元神真灵。
古越两只手各自握着一个铜环，它们色泽怪异，仿佛长满了锈绿，沉重与轻灵这截然相反的感觉竟同时具备，而金鳞仙子身周绕着一根软鞭，由片片金色鱼鳞镶嵌而成，水波时而荡漾，光芒细碎刺目。
打量了一圈，何暮见九璃已经将诸天血煞大阵完全引动，赤色仿佛巨浪汹涌于此间，于是默算了变化，推衍了契机，忽地斩出了手中离仙之剑。
赤色为火，灼热焚烧，青色是木，蓬勃纠缠，黄色乃土，厚重沉凝，白色属金，锋锐坚固，黑色生水，连绵冲刷，五行剑光绞成一束，相生相伴，融洽如一。
身为孟奇的剑道传人，何暮这一剑将截天、诛仙的少许真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剑可破天，一剑可裂地！
剑光大盛，凌厉之气让旁边的敖秦、金鳞仙子等在神兵法宝护佑之下都有脸庞刺痛的感觉，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贯穿了血煞，斩在了洞府大门左下方那个九头鸟图案旁边。
当！
石门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血煞猛地回缩，赤色转淡，轰然坍塌。
禁制迸发出不断变化的各色光芒，最终难以成形，潮水般褪去，大门以沉重的姿态缓缓向内打开。
好强的剑法……敖秦、古越与金鳞仙子绝非没有见识之辈，心头竟忍不住升起了这样的感叹。
这月落既认得太古文字，又有如此强的剑法，当真像九璃所言般有德有运，非是等闲？
九璃微微点头，神情略显愉悦，似乎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随着大门慢慢打开，所有的目光又集中了回来，少顷，里面的景象彻底暴露于了他们视野之中。
这是一片古老苍莽的荒原，大地干裂，处处能见缝隙，高空则有足足九轮大日一字排开，赤红火热，炎浪翻滚，夺目刺眼。
九日横空，阳极反恶！
“真是太古景象……”冷漠寡言的古越瞄了何暮一眼，似自语似疑问。
对此，敖秦反倒沉默了，虽然还看不到太古仙界的影子，但洪荒年间的特征已昭然若揭，月落对门上古老文字的解读至少对了一半，而这已经相当不凡了，没有传说境界的直接感悟，全凭本身积累，不提素材的难以搜集，怕也得皓首穷经才能办到，对实力境界的提升在低层次非常耽搁。
但这一点在月落身上毫无体现……
要么他恰好有着类似方面的绝佳天赋，要么他曾经获得过相关的宝典经书。
九璃看向何暮，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黛眉微皱道：“九头大圣的实力和境界都超过了我们的预计，足以一言为天下法，永久改变洞府的天地规则，构建近乎万古不朽的大阵，为何只是用在了维持这太古环境之上？”
这亦是何暮的疑问。
彼此讨论了几句，都毫无头绪，敖秦不愿白白耽搁时光，提议边深入边寻找蛛丝马迹。
各自神兵法宝绽放光芒，护着他们通过了大门，踏足了那片太古洪荒，灼热之感扑面而来，纵有层层防御，何暮亦生出头发焦卷的幻觉，九日之威，可见一斑，并且越往高空越是恐怖，能直接点燃事物！
有鉴于此，一行都压低了遁光，仅高于地面几十丈，能清晰看到那一条条干裂的痕迹，有的甚至分成峡谷，深不见底。
突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峡谷内冲霄而出，摇动了高空热浪，何暮直接元神震颤，如有冻结，若非离仙剑剑柄反馈回来一丝剑气，刺痛了他的魂魄，怕是会驾驭不住神兵，从半空坠落，摔于地上。
古越绕身的青色狂风消散了，簇拥金鳞仙子的层层波浪化成雨水落下，身在云朵之间的敖秦脸色发白，险些将手中冰魄之剑丢失，唯有九璃在圣德水光的笼罩下巍然不动，未受影响，但她的神情已然改变。
从峡谷内探出的是一条庞大而恐怖的巨蛇，八头八尾，充斥半空，云雨环绕，眼睛鲜红，气息磅礴，远超妖王等阶。
“接近传说境界的太古妖神……”九璃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颤栗。
不是说只有妖王上下的禁制吗？
这差距何止百倍千倍！
难道说自己能靠着妖圣后裔的名头狐假虎威一番？
何暮心头亦是震惊惶然，直接碰上接近传说境界的太古妖神简直让他有今日命丧于此的想法，但他脑海里终究保持了一分冷静，既是这么多年历练的收获，也是对师父的相信。
师父绝不会给自己指一条死路！
以他的境界，他的神通，他身为独一无二诸果之因的强势，肯定能算得出自己这番远行有没有死劫！
静生定，定生慧，几个念头起伏间，何暮就注意到了一点不对。
那条八头八尾的恐怖大蛇眼神残忍嗜血，毫无灵性，并且对九璃的态度是没有敌意，对自己、敖秦等的态度是迟疑，似乎想下口又觉得不该下口，以至于没有当即出手，给了自己思考的时间。
定生慧，慧生智，何暮灵光一闪，当即传音九璃：
“将圣德水光笼罩大家！”
“那条大蛇没有灵智，全拼野兽本能行事，对圣德水光的感官是亲近，是不愿敌对！”
九璃来不及深思，顺着何暮的话语，扩散了圣德水光，清芒荡漾，将敖秦等妖和何暮覆盖，顿时，那条大蛇摇了摇八个脑袋，缓缓退回了峡谷深处，再不见踪影。
“月落先生，你判断真准。”九璃回过神来，欣喜赞了何暮一句。
何暮长长吐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把握，有什么想法就尝试，算瞎猫碰到死耗子。”
谦虚风趣的话语顿时引来九璃与金鳞仙子的笑声，让敖秦与古越对他的感官亦有所好转，至少这个时候，他没有自傲本事，鄙夷自己等妖。
“如此强悍的妖神都没有灵智，可见此地多有蹊跷，恐怕这片太古洪荒界域的妖神皆未开慧光，可以靠圣德之意蒙混过关。”九璃沉吟判断道，刚才她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结果不错，也符合娘亲所言的危险在妖王上下的话语。
何暮点头认可，同样相信着自家师父，一行继续深入，沿途果真遇到了一个个强横庞大的妖神，有的长着九头，喷吐水火，啼如婴儿，有的人脸马蹄，牛身红毛，有的形状奇怪，仿佛无数种野兽的集合……
它们正如判断般没有灵智，对圣德笼罩者不生敌意。
深入许久，何暮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不见顶端的山峰。
九璃等妖目睹过大如星辰的神山，但看到这座山峰时，却觉得它有着前所未见的高，贯入诸天，直抵九幽的高！
“莫非是洪荒年间的撑天神山？”敖秦疑惑低语。
九璃摇头道：“肯定不是，撑天神山早就随着纪元终结的破碎，残余部分称为道门九尊之一广成天尊的翻天印材料，这应当是九头大圣依据撑天神山，自行布置衍化而成的。”
交流说话间，他们抵达了山峰底部，只见那里刻着两行不同形象的九头鸟图案，皆散发着荒蛮玄奥的感觉。
“月落先生，这有什么含义？”九璃看向了何暮，敖秦等妖亦是如此，颇有期待。
仿照的撑天神山贯入云霄，多半是进入太古仙界，这与何暮之前的解读非常吻合！
何暮颇感庆幸，若是以往，进入类似地界，万界通识符肯定会受到干扰甚至被隔绝，可今时今日，师父身成造化，已能无视这种层次的影响。
他盘腿坐下，再次进入万界通识天地求助，没过多久，得出了答案。
“右侧的意思是‘此地生灵不开灵智’。”何暮沉声说道。
“嗯。”九璃点了点头，这与刚才所见完全一致。
何暮在一道道期待目光之下继续说道：“左边的意思是‘非仙非神不入’。”
“非仙非神不入？”九璃皱起眉头，“不成妖神难道就进不了此山？”
她试着催发了五德乾坤扇的气息，可前方如有无形墙壁，任她怎么折腾，都无法通过！
何暮心头一动，走了过去，试探着迈步，一阵水波荡漾，他竟然穿透了过去，踏入了山路起点！
“怎么回事？”
“你怎么进去的？”
一声声疑问从敖秦、金鳞仙子等妖口中发出，神情皆是愕然与迷茫。
何暮似乎自身也不清楚，呆在原地，苦苦思索。
他们神兵法宝的气息都无法伪造仙神通过，我为什么可以？
对了，我现在的气息其实就是哮天师兄的气息，虽然降了许多，但足以算是仙神了！
这是巧合吗？
不对，师父怕是早有预见，一切都在他的把握当中！
何暮下意识看向洞府大门位置，似乎要透过那里望向昆仑山玉虚宫。
……
昆仑山玉虚宫中。
孟奇身居静室，盘坐云床，双目半开半阖，陷在幽深之中，不知神游何方。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机缘？
九璃、敖秦等妖的神兵法宝气息非来自他们本身，乃属外物，因此不被太古文字确立的规则认可，非仙亦非神，不得“开门”过，而自己变化气息的法器根植于八九玄功，以传说大能哮天师兄的气息为源，对肉身内景进行了改造和糅合，以便能散发出纯正的妖族气息，传说若不注意，都难以窥破。
也就是说，自己目前相当于因受伤而实力下降到非法身层次的妖神，“本质”符合太古文字的规定，并且这种规则层面的限制没有灵性，满足要求就能通过，不会主动分析为什么满足，是不是有问题。
何暮目光收回，脑海内念头纷呈，对此事有了清醒的认识，明白了实际非仙亦非神的自己为什么能穿过“一言为法”设立的“屏障”。
自己可以，九璃等妖却似乎没有办法，是不是表明师父对九凤遗府的推算、预见和把握都胜过辉光、北极等小圣不止一筹？
他们清楚这片太古荒原的危险只有妖王上下，有“五德乾坤扇”的神异足以护佑后裔们安全通过，但仿佛并不知道仿造的撑天神山需要仙神气息才能进入，以至于九璃等顿足太古文字之前，而师父早就不着烟火之气安排妥当，事情成功后，自己这当事人才明白怎么回事！
敖秦、金鳞仙子等错愕慌乱的疑问声中，九璃收敛了种种情绪，沉声问道：“月落先生，不知你是如何瞒天过海，穿过了这层限制？”
难道他是妖王、大妖或者妖神伪装假扮，被骗的其实不是“非仙非神不入”的规矩，而是自己等妖？
看着九璃清澈晶莹的眸子，何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其实我是人族，靠着变化气息和调整肉体的法器才瞒过你们，而这气息来自纯正的妖族小圣，纵然感觉降低了很多层次，可依旧被规则认为属于仙神？
换做很多人，其实根本理都不会理九璃等妖，在他们无法穿过限制的情况下，自身可以大摇大摆攀登撑天神山，进入九凤大圣所言的太古仙界，独吞所有好处，但何暮向来行事有底线，又受当初师父苏孟吟“天问”创招式的高人风姿影响，喜欢读书阅文，自具几分风骨，在九璃始终信任，主要相邀的前提，委实做不出背信之举。
更为重要的是，撑天神山顶峰或许涉及太古仙界碎片，谁知会遇到什么诡异事物，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安全！
即使师父言自己此行是机缘，并未暗示有劫数，也不表示万无一失，说不得前提是与几妖精诚合作到最后呢？
何暮思绪飞转，略作沉吟就看向九璃等妖道：“在下得到这口仙剑时，机缘巧合炼化了一位本族妖神的残留气息，能用在关键时刻震慑对手元神，惊吓他们的心灵，想不到此时竟也能派上用场。”
说话间，他眼睛一眯，运转自身窍穴，将哮天犬气息完全逼到了表层。
顿时，天空有所昏暗，仿佛那九轮大日都有被吞噬之感，恐怖强横的威压散发出来，让敖秦、古越、金鳞仙子都忍不住有点瑟瑟发抖，像是面对着上位者，只有九璃稍好，圣德滋润，万法不沾，上位者亦如刍狗，勉强承受住了那种震慑与压制，并感应到了蓬勃可怕之下的虚弱。
“月落先生诚不欺我也。”九璃嘴角勾起，泛出笑意，“此等压箱底手段都坦然相告。”
何暮收敛气息，回以微笑：“这点关系重大，若不明言，大家还怎么合作？”
九璃微微点头，似乎对何暮的回答很满意，敖秦、古越等略感嫉妒的同时亦觉得月落做得确实不错，能够对他多一点信任。
“可是，我们都过不了‘一言为法’的限制，还怎么合作？”金鳞仙子细眉紧皱。
九璃轻笑道：“你忘了天狗一族的吞日神通，腹中自有乾坤，能将我等藏于其内，带过限制？”
“对啊！”金鳞仙子轻拍双掌，敖秦与古越也露出了少许欣喜之意。
何暮却有些呆住了，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天狗，哪会什么吞日神通？
这……念头急转，互相碰撞，迸发火花，何暮猛地有了主意，返身穿过限制，回到了山脚，沉声道：“我这吞日神通初成，还不够熟练，各位谨守自身要害，免得被误伤。”
这句话当然没引起任何疑问，九璃等妖反倒颇为欣赏何暮的细心，立刻各施手段护住自身，注意力也大半集中于此。
趁这个机会，何暮嘴巴张开的同时，左手袖袍悄然扬了起来。
天地陡然昏暗，大日仿佛尽被吞噬，一切浑浑噩噩，如同另成乾坤。
九璃等妖没有抵抗吸力，看清楚怎么回事前就被吸入了袖袍内。
袖里乾坤！
何暮移花接木，以此瞒天过海！
在孟奇同齐桓公小白交换到袖里乾坤这门大神通后，它毫无疑问成为了玉虚宫的标配，毕竟其不必主修，不必担心玄关无悔，委实好用，人人兼修！
袖袍垂下，何暮迈步穿过了太古文字确立的无形规则屏障，再次踏入了仿造的撑天神山。
然后，他张开嘴巴，挥了挥袖袍，将九璃等妖扔了出去，在他们略感眩晕的时候，双手负到了身后，嘴巴缓缓合拢。
“天狗一族的吞日神通当真不凡。”九璃赞了一句。
“还好，还好……”何暮真心诚意回答。
没有多做耽搁，一行往神山峰顶攀登，沿途只觉此地异常死寂，不仅没有各种妖物，就连一根草都看不到，除了青灰色的岩石，还是青灰色岩石。
见此情状，何暮沉吟了一下，凝重说道：“先前发现这座遗府的朋友肯定没有深入到这种程度，两位小圣的窥视与推衍肯定也会到‘一言为法’的影响，换句话说，踏入这座山峰后，我们不能再想着禁制或危险只有妖王层次，甚至不到，一旦有什么异常，我提议立刻退走，绝不冒险。”
师父对天机的把握应当也会受到九凤“一言为法”的影响，如果顶端真的直通太古仙界碎片，天机更加容易被扰乱……
听何暮说得这般郑重，九璃等人短暂沉默，彼此目光交接后道：“好！”
他们前途光明，没谁愿意为了此事葬送自身。
不知不觉间，何暮似乎取代了九璃，成为了队伍的首领。
仿造的撑天神山不能飞行，在死寂到极点的环境里，他们花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登临了顶峰，只见云海覆盖四周，轻灵飘散里多了沉凝，踏足其上，可以行走，而居于高处，俯视万界与荒蛮古老的感觉扑面而来。
“真的是太古仙界……”九璃似感慨似叹息了一句。
这时，金鳞仙子眼尖的发现前方云海内藏着一件物品，于是伸手摄了过来，只见是一口锈迹斑斑的长剑，黯淡无光，没有灵性，像是已然死亡，其上刻有两枚上古篆字——低于“九天正文”一个层级的文字。
“九霄……这可是有名神兵，竟然折损于此……”敖秦看了一眼，颇感讶异与惋惜。
九璃点了点头道：“虎死威犹在，九霄纵然折损，本身材质也不低，我先收起来，出去后再行分配。”
没谁有异议，一行继续往前，沿途发现了不少珍贵的神兵、稀有的材料，但都失去了光泽和力量，像是被岁月所腐蚀。
这种诡异的状况让他们愈发凝重与戒备。
当绕过一座白云塑造的宫殿后，他们眼前一亮，看到了远处仿佛山丘般的事物，它以氤氲为表，缭绕着清光，四周白云凸起，化成一根根长条，有毫芒在上面流淌，仿佛妖异的血管。
这山丘似的事物散发着极端古老极端苍莽的感觉，正缓慢鼓胀收缩，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何暮头皮发麻的同时心头一动，九凤不惜消耗掉积累，以一言为法让太古仙界永存，就是为了培育这事物？
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言的机缘？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滴滴血液
噗通，噗通，噗通，看着那清光缭绕、氤氲环抱的山丘般事物，何暮只觉自家心跳不由自主随着它的缓慢膨胀收缩而变化，怎么都无法遏制，渐渐有了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之感。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发生于自己被离仙剑赤青黄白黑五色剑光盘绕护佑的前提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两道震动心神的声音，一道如吼似啸，苍莽磅礴，威压众生，一道轻鸣高亢，似从九天之上降下，美妙悦耳。
龙啸凤吟，环绕盘旋，原地仿佛刮起了旋风，将山丘般古老事物带来的种种诡异影响消散一空——九璃与敖秦见势不妙，分别借助五德乾坤扇与那口冰魄似的仙剑发出了自身种族的特有神音！
何暮神智为之一清，从近乎软绵晕厥的状态里摆脱，眉头皱起，凝重开口：“此物神异远超妖王水准，我们怕是力有未逮，若强行往前，恐命丧当场，不若暂且退去，等你们将所见所闻回报自身长辈后再做定夺。”
这究竟是机缘，还是危险？
一向谨慎的何暮受刚才诡异的影响，觉得还是不能鲁莽冒险。
九璃等妖的神情颇有点古怪，互相看了看之后，皆微不可及点头，接着九璃转头望向何暮，勾起一抹略显不好意思的笑容：“月落先生，你请放心，之前的收获必定均分你一份，等下的事物若有剩余，也会优先考虑你。”
“什么意思？”何暮顿时感觉不对，沉声反问。
九璃神情一正道：“看到这件事物后，我们就明白此行的任务圆满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非我们能够插手。”
何暮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半带迟疑道：“你是说……”
九璃不等他将话讲完，微微颔首道：“我们皆有类似布置祭台请神降临的准备，提前炼制好了相应事物，哪怕在太古仙界碎片中，在九头大圣的洞府里，只要没有克制又足够强力的禁法隔绝，亦能召唤各家长辈降临部分力量，隔空出手，将前面的危险拔除，将缭绕的清光与氤氲打开。”
大体说完后，她心念起伏，下意识补充了一句：“这样的出手当然也难逃有心者的关注，会引来各种变数，因此只能在最后关头使用，到时候，有心者纵然察觉，从追溯来源，到穿透禁法，横渡荒原，攀登神山，打退各种没有灵智的妖神，都需要时间，已然缓不济急，无力再干扰或阻止……我们之前真的不是刻意隐瞒，实在没到需要的时候。”
这才是应有之意啊……何暮听完九璃的解释，最先泛起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我就说小圣妖神们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完完全全寄托在几位后裔小辈身上，不怕出点意外吗？
紧接着，何暮情绪涌起，百味杂陈，衡量了当前实力对比后，苦笑感叹了一声：“能得小圣妖神打开前面壁垒，让我有一定希望获得极大好处，而且之前收获的物品也得到了承诺，在下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念头转动，苦苦思索，却没能找到师父有类似的吩咐和暗示，因此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为重要的是，光靠本身也确实奈何不得眼前的诡异事物。
九璃本身宽慰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轻叹，接着，她从芥子环内取出了五色流转的古朴祭坛，安放于身前，将斑驳石子、艳丽羽毛、流淌成涡的清水等物品布置在对应位置，最后把五德乾坤扇镶嵌于了核心中枢，整个过程只是简单拼装，仅仅花了几息的工夫。
与此同时，敖秦、古越、金鳞仙子也以冰魄长剑、铜锈双环、金鳞长鞭等为引子，分别布置了“请神降临”的法坛。
何暮冷眼旁观，悄然退后了很多步，自身的气息伪装瞒不过传说大能专注时的审视，必须躲开一点。
当然，对方仅是降临部分力量，非本体驾到，窥破的可能委实渺茫，如此举动，属有备无患。
九璃神情变得庄重，登临了那五色流转的祭台，右手骈指成剑，点在了五德乾坤扇之上。
霍然之间，紫白青黑与玄黄水色齐齐亮起，沿着祭坛盘旋往上，最终汇成喷泉，凝出了一扇布满玄奥花纹的虚幻大门。
哐当！
大门猛地打开，内里探出了一根如幻似真的手指，四周光芒聚合，神圣凝缩，化生出一尊三十三层黄金玲珑宝塔，直接镇压向缓缓膨胀收缩的事物。
无声无息间，外围那一根根仿佛血管般的“白云经络”寸寸瓦解，像是倒塌的建筑，往着核心蔓延，隐藏的各种危险黑影在玄黄扫荡过后，纷纷烟消云散。
另外几边，敖秦头顶的云彩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海洋”，它旋转裂开，显化出一张长着根根龙须的巨口，喷吐出片片冰晶汇聚的洪流，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天地一片素白剔透，美得宛若梦幻，又寒入心头，缭绕着山丘般事物的清光顿时凝固成冰。
古越身周狂风呼啸，幻化出一根蒙着惨白火焰的枯骨，火借风势，陡然膨胀，以席卷天地的姿态燃烧向了散发着古老意味的事物，金鳞仙子脚下蔚蓝涌动，一片大如湖泊的赤金之物飞了出来，紧随火焰往前。
两两结合，顿时将成为了冰壁的清光弄得粉碎，如有雨水天降。
一股股磅礴威严的气息回荡之中，何暮看到山丘般事物仅仅支撑了几个刹那就告土崩瓦解。
轰隆！
一道道清光从内喷出，一重重氤氲往外扩散，整座“山丘”像是被打碎的鸡蛋，很快便显露出了核心处的东西。
那是一滴滴泾渭分明但又纠缠成团的血液，古老而沧桑，赤红里带着一抹幽暗，仿佛虚空倒影其中，仅仅它们本身的存在之感就让镇压过来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冰魄神息、枯骨白焰和斩仙金鳞自行迟缓，如陷沼泽的同时仿佛与目标隔了千山万水，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本来在缓慢融合的这一滴滴血液随着外力的冲击和孕育的中断亦出现了分解，重新变成一个个表面毫无瑕疵，完美至极的血色圆球，悬挂漂浮于半空，似乎随时会四散寥落！
九头虫看来是想以这一滴滴古老血液孕育什么，但本身陨落在了灵山，后续再无补给，让它们历经万古也未彻底融合……何暮心神摇动，似乎有些明白上古妖神九凤的布置和目前情况的缘由了。
传说大能的力量何等强横，不过刹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和冰魄神息就竭力挣脱了束缚，正要分别抓向不同的古老血液，九璃、敖秦等妖脸上忍不住泛出了笑意。
事情即将大功告成，而变数并未出现！
就在这时，太古仙界忽然一暗，像是有了什么不好变化，只见那黄金宝塔诡异顿在了半空，失去了后续，缓缓崩解！
冰魄神息、枯骨白焰和斩仙金鳞亦是失去了实质，复归虚影，渐渐消散。
“怎么了？”
包括何暮在内，此地所有生灵都睁大了眼睛，一片茫然。
……
幻想天内，静坐殿阁，正隔空降临力量的五德凤凰辉光猛地睁开了眼睛，又惊又疑地脱口而出：
“联系中断了……”
自己与请神降临的祭台之间的联系中断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传递过去力量了！
一座冰魄凝成的星球般山峰深处，龙吟之声遍传星空，愤怒之感溢于言表：
“谁隔绝了联系？”
……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双眼依旧半开半阖，只是隐有黑白流转的神光射出！

第一百二十章 “各”有收获
静室幽深，黑白时转，让云床四周与孟奇本身染上了些许诡异神秘的色彩。
请神降临，依靠联系，有因有果，自然难逃诸果之因的影响！
……
“难道是那一滴滴血液造成的异变？”
幻想天内，辉光顾不得探查缘由，当机立断，身影一闪，已是降临于九头虫洞府门口，因着太古仙界碎片渗透气息和一言为法的影响，她没办法直接以无处不在之能出现于干裂荒原里，更加窥探不到“撑天神山”左近的状况。
吼！
辉光还未来得及迈步进入洞府，四周忽有点点虚幻星光闪烁，仿佛汇成了一条银河，凝聚出通体晶莹仿佛点点冰魄组成的五爪真龙，北极小圣也是毫不犹豫前来，不再顾忌有心者的掺合。
至于枯骨火神和龙鱼帝君，纵然遁速出众，神通不少，此时亦只能望洋兴叹，根本没办法与传说大能的无处不在相比！
辉光与北极小圣没有目光交接，没有密语传音，默契前行，各自身影缩小，进入了九头虫洞府。
轰隆！
他们刚过大门，虚空摇动，陡然漆黑，上下左右前后的远方星空似被遮掩，一只气息扰动了苦海，荡起阵阵莫名涟漪的金翅大鹏鸟莫名出现，双翅一展，就要将整座山峰环抱，直接搬走！
简单粗暴，尽显造化大圣的威能！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股强横气息降临，牛魔王、蛟魔王等大圣感天机变化，纷纷前来，一时之间，大能大神通者云集荟萃。
牛魔王眼睛一眯，巨掌探出，啪的一声挡住了鹏魔王试图搬走洞府的行动，故作憨厚道：“三弟，到底怎么回事？这似乎是九头虫的洞府？”
祂们虽为结义兄弟，同被封于灵山深处多年，交情算得深厚，彼此常有照料，亦能两肋插刀，但终究不是同一种族，各有利益所在，难免都有些小心思，尤其在场皆是妖族强者，除非佛道等势力倾巢而出，根本撼动不了局面，因此，好处必然归于妖族的大前提下，打一打自家算盘无可厚非。
鹏魔王显化出人形，沉声道：“大哥，里面似有异变，先将洞府搬回去再做计较！”
轰隆！
祂话音未落，整座山峰剧烈摇动，一块块风化岩石掉落，飞入星空。
……
当九璃、敖秦、古越和金鳞仙子诧异错愕于三十三层玲珑宝塔、冰魄神息、枯骨白焰、斩仙金鳞等莫名消散，请神祭台再无力量传出时，那一滴滴悬挂漂浮于半空的古老神秘血液已然失去了所有的保护，赤裸裸地呈现于他们眼前，唾手可得。
辉光等小圣妖神将所有的阻碍与隐患统统破除掉却恰好没能触及收获！
散发着玄奥超绝之感的血液就这样原地震颤，引来虚空的时明时暗，阵阵摇动，何暮看得莫名心悸，最先回过神来，陡然冒出拿到其中部分的念头。
这是自己的机缘所在。
自己前所未有地肯定！
虽然不明白辉光等小圣妖神出了什么岔子，但眼前的局面不会假，趁九璃等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有足够的机会与能力摄取到那古老的血液。
而问题在于，得手之后如何脱身？
先不提九璃敖秦等妖看见自己拿到部分血液后必然出现的阻拦与纠缠，根据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和岔子后，辉光等小圣必定放手一搏，隔空降临此地，穿过大门与荒原赶来，自己得手逃出太古仙界碎片时，肯定迎面撞见，无法脱身。
并且祂们被有心者关注者，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借助荒原地形，自己瞒天过海，潜出了洞府，也难逃外面陆续赶来的强者。
该怎么办？
要不要冒险？
就在他念头纷呈，贪欲与理智争执不下时，那一滴滴血液的震颤突地剧烈，引来虚空地震般摇动，涟漪化作了波浪。
轰隆！
巨大爆炸声从那一滴滴血液的间隔里传出，白云为地与氤氲缭绕的太古仙界碎片诡异寸寸坍塌。
轰隆！
那一滴滴古老而沧桑的血液陡然崩散，化作流光，奔向各处，本能寻找着能提供力量与生机的地方。
嗖嗖嗖！
九璃刚被大爆炸惊醒，就见一滴带着些许如星空倒影幽暗的血液直奔自己而来，因着不带恶意，穿透了圣德水光的庇佑，钻入了自己眉心祖窍。
她不明所以，本能就运转了通体力量，全神贯注于对抗这滴血液。
血液一触就散，融入了力量，深入了经脉，九璃眼前忽地一暗，只觉天地昏沉，一切变得支离破碎，虚空仿佛在重构。
与此同时，敖秦、古越和金鳞仙子亦各自被一滴血液钻入了祖窍，被本能进行着排除的力量消解融合，视线内仿佛出现了幻觉。
何暮则被剩下的好几滴血液包围了，嗖嗖嗖直去他的眉心，吓得早就回神的他要挥剑阻拦。
可突然之间，他佩戴那件法器亮了濛濛光彩，像是漩涡般吸引了那一滴滴血液纷纷来投。
怎么回事？何暮顿时愣住，被残留的一滴血液穿过剑光缝隙，钻入了眉心祖窍，融入了力量与血脉肉体。
视线变得昏暗，太古仙界寸寸破碎，从整体到一块块面，从面到一根根线，从线到一个个点，何暮被这神异的景象所沉醉，然后被席卷而来的风暴包裹，被极亮的白光隔绝了感官。
轰隆！
太古仙界彻底破碎，爆炸余波将神兵法宝护体的九璃等妖抛了出去，紧随而来的蔓延让无垠荒原亦坍塌毁灭。
轰隆！
辉光与北极小圣眼尖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将他们接了下来，然后九头虫洞府的一言为法失效，在大破灭里彻底崩散。
轰隆！
鹏魔王和牛魔王等大圣眼睁睁看着洞府破灭，山峰坍塌，心头皆咯噔了一下，再要出手，已是无力挽救，只能发现辉光与北极小圣带着九璃等妖出来。
“出了什么事？”鹏魔王眼神锐利地看向辉光。
辉光哼了一声：“我刚进入，洞府就出现了坍塌。”
她的目光望向了怀中的女儿。
此时说明，免受猜忌。
九璃颇有些浑噩，竭力回忆刚才的场景道：“我们发现了九头大圣在用神兵灵物等孕育一滴滴古老血液，于是布下祭坛，请娘亲你们降临力量，可外围布置刚被清楚，核心处就发生了异变，出现了猛烈的爆炸，让太古仙界碎片坍塌，让那一滴滴血液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她刻意隐瞒了自身融合一滴古老血液的事情，本能觉得只可告诉母亲，而且说得也并非谎话，除了那滴血液，其余绝大多数，确实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敖秦、古越和金鳞仙子亦是明白自家得了天大好处，不能直言，于是纷纷附和。
见此情状，鹏魔王和牛魔王大体弄清楚了原委，见发展符合逻辑和推衍，于是详细问了问那一滴滴古老血液的特征后，各自对视一眼，窥视了几小的芥子环后，开始搜寻周围，要追索四散奔逃的血液。
等到一位位小圣大圣离开，九璃悄然松了口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猛地记起一事，看向敖秦等妖道：“月落先生呢？”
“不知道……”金鳞仙子摇了摇头。
敖秦皱了皱眉头：“莫非他葬身于洞府坍塌里了？”
毕竟没有长辈来救。
“不会，他有德有运。”九璃断然否定了敖秦的推测。
辉光与北极小圣对视一眼，背后光芒亮起，幻化五德花纹，凝出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佑几妖，带着他们返回了幻想天，开启了当年妖圣布置的禁法，然后才沉声问道：“将刚才没说清楚的事情详细道来。”
九璃、敖秦等赶紧说明了自身分别融合了一滴古老血液，以及月落先生在整个探索过程里发挥的作用。
“联系隔绝，莫名爆炸……”辉光神情忽然变得凝重，低声自语般道，“莫非是他的手笔……也只有他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办到……”
“谁？谁的手笔？”九璃错愕问道。
辉光与北极小圣交流了一下后道：“既然你们各自获得了好处，此行也不算白费功夫，事情到此为止，日后不得再提！”
自家确实失望，但好歹后裔有收获，勉强能够忍受。
九璃与敖秦等妖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只好暂时退去，均分收获。
看着他们的背影，辉光与北极小圣突然齐齐长叹一声，目光望向了人间界昆仑山。
……
此时此刻，何暮已莫名其妙回到了玉虚宫，而孟奇手中多了一滴滴古老沧桑的血液。
这是昊天上帝的血液，失去了灵性失去了生机失去了滴血重生之能的古老血液，来自上个纪元的血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桃子的异常
玉虚宫内，孟奇右掌摊开，一滴滴血液仿佛点点水银在上面滚动，表面毫无瑕疵，完美至极，藏着一抹幽深，仿佛倒映着虚空，表现出了影响周围天地结构的极强存在感，散发着极端古老极端沧桑的气息。
根据扶桑古树所见，以及历年来感悟昊天镜的经验，他毫无疑问地肯定这些血液属于昊天上帝，曾经的诸天主宰，太古皇者，威名甚至流传到了这个纪元，在作为渡世宝筏的洪荒碎片地球之上，还保持了很久对祂的祭祀。
身为昊天上帝麾下赫赫战将的古神九凤，搜集到祂陨落时崩散的滴滴血液，试图融合孕育，是想将祂复活？还是打算借鸡生蛋，靠外力培育结出血液对应的虚幻道果，然后炼化吸收，踏出登临彼岸的关键一步？孟奇念头纷呈，思索着过去的太古妖神，如今的九头大圣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因为缺乏关键线索，九头虫又已陨落于灵山，灰飞烟灭，死无对证，他一时难有定论。
如果是前者，那简直将彼岸者的恐怖又赤裸裸地呈现了出来：经过了诸天万界的破灭，陨落了足足一个纪元，靠着没有灵性没有生机没有滴血重生之能的九滴血液就有一定希望让祂复活归来！这几乎是无法真正死亡啊！
——孟奇相信九凤的见识和实力都足以判断此事有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
若是后者，昊天上帝的境界至少达到彼岸里的古老者层次就能够确定了，没有灵性没有生机的少许血液依旧蕴含着大道某些方面的内容，可以糅合互补，孕育成长，结出对应的虚幻道果或略低一个层次的事物。
从这方面看，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的血液交杂孕育出极有“纪元”之相的扶桑古树，就可以理解了。
孟奇思绪翩飞，做着漫无边际的联想，试图寻找一丝灵光，忽然，他记起了一件东西！
想到便做，他左手一抖，将赤红欲滴的妖异血桃弄了出来，它茫然转圈，似乎沉睡之中被唤醒，一时还有点迷糊。
此物得自蟠桃园，长于寿星脑袋内，被小桑称为太古遗留下来的邪物，不知面对昊天上帝这太古皇者的血液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可比昊天镜碎片仅是神兵法宝，乃昊天上帝本身的一部分！
妖异血桃转了半圈后，突然顿住了，接着半透明果皮内，那一根根宛若经脉血管的事物突兀膨胀，诡异凸起，一股沧桑邪异又古老浩瀚的气息勃然而出！
静室内的天地忽地昏暗，虚幻的时光长河自行浮现，既像是寿元在飞快流逝，又仿佛过去在重现，岁月混乱，满是“愤怒”之意！
“昊天！”
一道虚幻又威严的声音似乎从时光长河的源头之外传来，语气里充斥着憎恨与切齿，它没有半点灵性和生动，像是铭刻在天地之间的回声，穿透了纪元承受了破灭的回声！
孟奇眉毛微挑，妖异血桃的反应和引来的异变竟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有诸多念头在碰撞，最后汇成了一个名字：
“东皇太一！”
陨落于昊天上帝之首的另外一位太古皇者！
至今仍有名声流传的三位太古皇者之一！
——太古三皇以昊天上帝为首，其次是东皇太一，最末是伏皇，属于本纪元仿照上古五帝名头排出的称号。
孟奇的目光幽深难测，落往妖异血桃之上，只见它颤颤巍巍跳起，来到了自家右手，绕着那一滴滴昊天上帝的血液来回打转，有种咬牙愤恨，誓要将对方生吞的气势，但它似乎只能汲取寿元相关之物，对没有生机的血液毫无办法。
寿元乃天地规则的一部分，从根本来说，毫无疑问属于时光大道的某方面，上古神话时代，天帝虽以光阴成道，能耗敌寿元，催人老朽，但并不唯一和独占，蟠桃园这寿元体现依旧属于金皇西王母，而在太古洪荒年间，以时光之道闻名的首推东皇太一！
小桃子藏于寿星头颅内，藉祂的尸骸与蟠桃园孕育成长，能吸收寿元，喜好延长生命时光的事物……有着太古遗留物品特有的妖异诡秘……面对昊天上帝的遗蜕血液，反应如此之大，甚至引来了天地间铭刻的愤怒吼声和时光的混乱……
如此种种，结合在一起，孟奇几乎可以断言它与东皇太一有关！
灵性只是初步，属于神兵法宝那种……难道上古年间，除开九头虫这太古妖神，还有谁搜集了东皇太一的遗蜕血液或类似事物，想借助天庭坠落的劫数契机，依靠寿星和蟠桃园复活东皇，或者孕育结出对应的虚幻道果？
虚幻道果……桃子也算是果实，害怕能吸食近道之物与仙界九幽的大道之树……孟奇心头一动，目光上下打量正蹦跶碾压着昊天上帝血液的妖异血桃。
莫非这货真是未完全成熟或不够完善的虚幻道果？
东皇太一对应的虚幻道果？
因着不知什么缘由，竟有了几分灵性？
种种疑问之中，孟奇悄然吐了口气，暗自喟叹道：“果然是末劫，太古几个纪元残留的因果纠缠也得于此有个了解了……”
仔细研究和摩挲了一阵妖异血桃，暂时没有收获的孟奇将它放回了左手，神识浸入一滴昊天上帝的血液，感悟炼化里面对应虚幻大道的同时，运转诸果之因和自身改良升华了不知多少次的变天击地大法，试图从血脉里唤起昊天上帝残留的记忆碎片。
一片漆黑，只有漫无边际的破灭，以及时光岁月的尘封。
“看来不到触及过去奥秘层次，是唤醒不了血脉里残留的记忆……”孟奇叹了口气，将那滴自己准备炼化的血液分开，然后摄起一滴，按在左手窍穴之上，让它渗入了进去，剩下的则用最后那枚混沌青莲子包裹孕育，看最后能出来个什么东西。
总之，依靠自身的推衍和诸果之因的预感，不会是“昊天上帝”……
妖异血桃到底是谁放进寿星脑袋里的？孟奇收敛住疑问，专心致志炼化起血液，至于徒弟何暮，他目前仅算融合，炼化为己有将延绵很长很长的时光。
……
何暮坐在自家房中，一时还有点茫然，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怎么就回到玉虚宫了？
不是九凤遗府大爆炸吗？
少顷，他清醒了过来，敬畏地看向师父苏孟闭关的静室，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从隔绝请神降临到核心处莫名诡异的爆炸，都非偶然与恰好……
师父果然天机在握，早有安排……
就在这时，他耳畔忽地响起了一道试探般的声音：“月落先生？月落先生？”
九璃？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何暮吓了一跳，然后发现声音似乎来自融合的那滴古老血液，于是集中灵识，渗透过去，按照使用万界通识符的办法回答道：“九璃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你果然也融合昊天上帝的血液。”九璃的声音露出了笑意。
何暮讶异道：“昊天上帝的血液？”
“对，我娘亲说那滴滴古老血液是太古皇者昊天上帝陨落后残留，被九头大圣搜集了一些，因着祂对应的大道包括虚空，血液彼此间又有莫名联系，故而我们可以依靠融合于体内的血液随时联系，哪怕隔着诸天万界。”九璃开心解释了一句。
何暮恍然大悟，真正明白了自身此次机缘果然好处不小，不由自主泛起笑意，随口说道：“原来如此，你们都还安好吧？”
这就是另外形式的万界通识符啊！
“我们都回到自己家中了，外人并不知晓融合血液之事，一切如常，你呢？”九璃关切问了一句。
回到昆仑山玉虚宫了……何暮当然不会这样回答，沉吟了一下道：“在下没有出身，怕被北极小圣和两位知晓经过的妖神盯上，杀我炼血，于是趁爆炸将我送出很远的机会，遁入了人间界，隐匿于世俗间，如此一来，有当世人皇的守护，就不怕祂们迫害了，等到彻底炼化了血液，境界有了极大突破，再回星域。”
九璃嗯了一声：“这倒是好办法，我能保证我娘亲不会觊觎，还真没办法相信北极小圣和另外两位妖神。”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起来：“你既然进入了人间界，可要好好给我们长长见识，让我们知道什么叫做花花世界。”
言笑晏晏间，一人一妖聊起了人间界的风土人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
庐阳地近南荒，夏日炎炎之时最为难熬，行走于外，如同置身蒸笼，滚滚热气缭绕身周，让人产生自家随时会熟掉的错觉。
但当一行客商在娇美侍女的引领下进入一座园林后，顿时感觉凉气袭来，如春风拂面，说不尽的舒爽怡人，抬眼望去，绿树成荫，水波微兴，湖光山色之间点缀着诸多院落小楼，布局精巧，颇有上应星宿，下合地脉之感。
“好地方！好布置！”为首的客商捋着颔下一部短须，情不自禁高声赞道。
以他外景的实力自不难看出园林美景之下潜藏着恐怖的大阵禁法，让居住于此者一阵安心。
娇美侍女着薄裙，覆轻纱，微微一笑道：“好叫贵客知晓，此园乃我庐阳赫赫有名之地，唤做稚阳园，本是宋氏祖产，后支脉偏房闹分家，落到了嫡系之外，子嗣偏又好赌好色，最终抵给了我家主子，专门用来招待贵客。”
“稚阳园……宋氏……”为首客商愣了愣，迟疑道，“可是庐阳宋氏？前朝时出过好几位宰相，曾经有法身镇压的庐阳宋氏？”
侍女含笑点头：“正是这庐阳宋氏，昔年十四世家之一。”
来客皆是惊叹，再次眺望四周，各自感慨道：“想不到我等还有游览并留宿庐阳宋氏稚阳园的一日……”
“若是前朝，怕是连靠近都没办法！”
“不愧是当初的顶尖世家，光是一处园林，就能窥见鼎盛时的气象。”
……
言谈纷纷间，为首客商轻轻颔首，吐了口气，对侍女道：“你家主子果然不凡，而且诚意十足。”
说话间，他的目光留恋于湖光山色之中，心头百味杂陈。
对自己这种出身贫寒，靠着人皇治世，魔帝传法，才有幸踏足外景的新晋者而言，能享受一番当年顶尖世家的气派，当真美好至极！
前朝时，自己年轻气盛，充满了幻想，但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大摇大摆行于类似庐阳宋氏稚阳园的地方。
彼时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他感叹之时，稚阳园外，正停着一乘马车，车身绘刻着一刀一剑交叉的图案，其乃庐阳宋氏的标志。
车窗帘子半开，一张眼角皱纹深深的面孔定定看着那处园林，头发花白，气质颓唐，眼中精光深藏。
驾车的马夫安静等待着，没有说话，自家老爷，也就是庐阳宋氏当代家主，每次路过此地，总会停顿观望一阵，仿佛在回忆家族鼎盛时的气象。
“走吧，去无忧楼。”宋全略转回脑袋，闭上眼睛，语气略带叹息。
车夫愣了愣道：“老爷，又去无忧楼，老夫人会责骂的……”
“不去无忧楼，又能去哪里？”宋全略苦笑靠在了软软的椅背上。
车夫不敢再多言，载着宋全略穿街过巷，来到了花船众多的河边，停在了一座清幽小楼前。
宋全略轻车熟路，要了常用的雅间和此地闻名天下的无忧酒，并点了一位擅长弹唱，声音能沉能清的花魁歌妓。
“还是老规矩。”宋全略对那歌妓微微点头，走到了躺椅坐下，自斟自饮。
而歌妓仿佛早已习惯，随意就坐，反弹琵琶，唱着轻柔婉转的曲子。
美妙的声音，宋全略沉默着饮了一刻钟，等到酒意微熏，才提着酒壶，缓缓站起，踱步到窗边，指着船河对面气象宏伟连绵起伏的山脉道：“你知道吗？那里也曾经是我庐阳宋氏的祖产，方圆百里，矿物灵草，皆属我有！”
歌妓似乎充耳不闻，依旧弹着琵琶，唱着优美的曲子。
宋全略没在意甚至不需要回应，灌了一口酒，自顾自道：“曾经，是的，只是曾经！”
“昔年我庐阳宋氏气吞南国，天下闻名，被列为世家十四之一，代代皆有政事堂成员，与神都赵氏共治天下，家中看重的子弟，纵有大罪，亦可不需入刑。”
“南州各地，多少矿藏福地皆属我家，多少强者高手俯首听命，祖宅所在的庐阳更是有宋七赵一其他各家分割剩余的流言。”
“我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而且赶上了大晋回光返照时的烈火焚油似繁盛，心高气傲至极，虽然在琼华宴时被‘狂刀’苏孟脆败，醒悟了过来，于武道上更进一步，但依旧自矜身份，少拿正眼瞧普通好手强者，开窍游历之旅堪称风光。”
他有些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态势，弹着琵琶的歌妓继续且弹且唱，但曲子渐渐转悲，以合宋全略的心绪变化。
“那时候，我有个绰号叫‘诗刀词剑’，我很是喜欢，每每沾沾自喜，之后一路顺风地开九窍，天人交感，半步外景，晋升一流，超过同辈的普通世家门派弟子不知凡几，更勿论寻常江湖人士。”宋全略端着酒杯，望着远山，还在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到人皇临世，赵氏举国内附，这一切美好还在延续。”
“魔帝遍传世人星火，让他们皆能修炼绝世品阶的功法时，各大世家和门派亦从中收获不浅，领悟了诸多绝学，完善了家传根基，门下子弟的修炼愈发蓬勃，纵然沉迷于万界通识天地者变多，可善用此物者开始精益求精，一个的成就能抵过去两三个。”
说到这里，宋全略竟有些迷茫道：“如今的状况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征兆的呢？”
“对了，是从当世人皇铸封天台，能敕封各地土地山神，城隍天将，于原本的朝堂外多了神道监察和庇佑开始，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再是虚言……”
“虽然封天台未尽全功，不仅上四层损毁，中央三层亦有波及，让人皇敕封仙公仙伯、星官天师等法身以上神灵的数量极其有限，但光是每座大城皆有大宗师水准的城隍镇守就足以让人敬畏了，而这也使得未出法身，只得神兵镇压气运的各大世家门派的重要性急剧下降。”
“及至人皇自证传说，无处不在，我等过去的顶尖世家门派在他眼里已是普通臣民，先是被剥夺了恩荫之权，不复所在州城皆可领牧守之职，政事堂必有一席之地的辉煌，所有的朝堂官吏必须出自文举与武举，没有例外……城隍土地等神灵则是敕封有功之人。”
“紧接着是所有世家门派必须申报产业，不得隐瞒，同一赋税纳粮……”
“最后则是朝堂官吏和六扇门密探教唆各家偏房支脉闹分家，因着神道监察于头顶，很多阴毒手段不能用，只能眼睁睁这些贪婪蒙心的家伙将祖业分走，就像那座山脉里的诸多矿藏，就像稚阳园……”
宋全略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凉：“我老父，昔年大晋尚书右仆射，就是在这样无力反抗的状况下怒火焚心，郁郁而终……”
“我常常在想，若我有狂刀苏孟，不，如今元皇仙尊的天资和刻苦，能早日证得法身，踏足地仙，成就天仙，这些事情应该就能避免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力至波澜才觉弱！
“应该就能避免了吧……”宋全略蹲了下来，抱着头，花白老人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喃喃自语，眼泪横流，“应该就能避免了……”
歌妓曲声一缓，低低唱道：“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这是来自万界通识天地内的一首曲子，不知何人所著，很多典故亦无人知晓，但那种悲凉那种沧桑，那种浮华散尽，明月不变的感觉依旧让很多经历改朝换代又混得不如意者颇有同病相怜之意，于是流传了开来。
“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宋全略跟着低唱，嗓音沉哑，悲凉莫名。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哈哈大笑之声传来：
“我等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庐阳宋氏又保存了诸多产业，何止日进斗金，而且门下子弟出众，将来无论走武举还是文举，都有出路，宋兄何必如此颓唐？”
宋全略望了过去，愕然道：“张元礼？”
来者正是自己年轻时的好友，陇南张氏的张元礼，如今他父亲尚存，因此并未成为家主。
张元礼看起来只得中年模样，呵呵笑道：“宋兄啊，这世道不由人，变不了天地就得变自身，君不见周郡王氏如今全力发展书院之业，以王载为总山长，专攻文武举之路，又复有显赫之相？”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的事永远不会有结局
“王载兄积累多年，一身浩然之气惊天地动鬼神，证道法身只是迟早之事，为何要操持俗物，不怕耽搁了修行吗？”宋全略收敛住了之前的失态，凄凉深藏，侧头看了歌妓一眼，让她退出房间并随手关上大门。
张元礼将冰蝉丝手套取下，悠闲放于桌上，一边给自己倒着无忧酒，一边呵呵笑道：“王家传承自仁圣，教化济世之事才是正业。”
“先前政事堂与朝廷被我等世家把持，普通人家并无多少机会，对书院等难免漠然，并不热衷，如今世事变迁，人皇治世，文举与武举并重，也就给了王家机会，王载做了总山长，对浩然之气的修行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而且据说还能搜集炼化些许道德之气和圣人之德，为法身奠定最雄浑的根基。”
他始终未能迈过第三层天梯，成为大宗师，一身“宇外炎阳篇”难以阳极阴生，交济调和，因此得经常戴着千年冰蝉丝及其他天材地宝制成的透明手套，中和体内炎阳之气，免得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宋全略闻言呆了几息，然后坐到了张元礼对面，斟了杯酒灌下，长叹一声道：“那一代人榜群星荟萃，王载兄虽然进过前十，但论天资机遇，与元皇、魔帝、太上神剑等都差之甚远，想不到他也快超脱凡俗，位列仙班了……”
“嘿，宋兄，哎，还是叫你全略舒坦，你啊，就是太心高气傲，太沉迷于宋氏过去的辉煌，一心想着证道法身，重振家族，才总是自责，总是触景伤情，失态人前，怕是连心魔都已经生出了吧。”张元礼旁观者清，正色劝了一句，“你看我，早早接受了现实，接受了陇南张氏只是普通世家的现状，从而帮助父亲充分利用家族过去的积累，发扬当前的资源，借助万界通识天地，创办了诸多商行，算是另有一番成就，过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如今和你站在一起，简直是两代人！”
宋全略被张元礼说中心事，脸部肌肉微微扭曲，显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人皇已然传说，再过几月，青帝将赐下封神榜，完成人道统天的伟业，到时候，星主雷神这一级数能不能敕封不清楚，至少星君真君少不了，大周的传说数量将有飞跃，你就算证得法身，不过区区人仙，又能怎样？能让宋氏回到当初政事堂成员，对天下大事有一定权柄的地位？”张元礼毫不客气泼了一盆冷水。
宋全略被说得脸色阵青阵白，好半天才道：“青帝不是还未赐下封神榜，指不定会有什么变故……”
“变故？当今诸天万界唯一行走于世间的彼岸大人物亲自出手，会有什么变故？”张元礼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全略，我们几家几派错过了最好的时代，没能在那时有人证得法身，如今已然被远远抛开，难复旧观，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追上的，这得家族齐心协力，一代又一代的奋进积累，才有机会。”
宋全略脸色一正，沉声问道：“元礼，此言何意，该怎么做？”
张元礼手中的无忧酒咕噜冒出气泡，竟已被煮沸，他一脸郑重道：“放弃骄傲，认清现实，按照人皇定下的规矩奋进，家中子弟武道品性皆忧者参加武举，擅长庶务为政的专心文举，然后从剩下选拔贤才，经营家业，不坐吃山空，如此一代又一代地积累下去，庐阳宋氏于朝中又会生出人脉，将来终究会有杰出子弟身居高位，会有立下功劳，得封土地城隍等神职者。”
“只要坚持不懈，家风不坠，总有子弟自证传说或者得封星君的机会，有让宋家重现辉煌的机会，比起那些出身平凡者，甚至普通世家和小门小派中人，我们有神兵镇压，有阅历足够的长辈，有各种天材地宝资源，有矿藏药园灵泉田地等，还怕争不过他们？”
“例外肯定会有，但总体大势不会变！”
宋全略看着张元礼定定出神，许久才摇头苦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一直自负，心里颇有些看不起你，谁知你比我想得透彻，做得踏实。”
“嘿嘿，这番道理说来容易，经历过辉煌的我们却容易被以往遮眼，视而不见，我也是遇到了王思远王兄，得他提点了几句，才豁然开朗，规劝了家父。”张元礼笑眯眯说道。
“王思远王兄？”宋全略愕然开口。
张元礼点了点头道：“对，当年的‘算尽苍生’王思远，让江东王氏败落的那个不知天才还是疯子的家伙！”
“他证道法身后便消失于世间，想不到还活着……”宋全略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张元礼微微皱眉道：“我遇见他时，他除了病色依旧，其余都很好，告别之际，说是要去做一桩疯狂之事，若是失败，身死道消，如果成功，将能真正地‘算尽苍生’。”
“后来呢？”宋全略下意识追问道。
张元礼摇了摇头：“后来再没有见过他，亦没有听闻他的蛛丝马迹……”
宋全略沉默片刻，眼角皱纹忽地展开，轻笑道：“你远从陇南而来，没有用万界通识符交流，恐怕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哈哈，为了一桩生意。”张元礼大笑道，“我可不敢欺瞒你，挡不住后土生死剑与厚德载物刀啊！”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正：“九叶返阳草只长于靠近南荒的南州与桓州，是炼制延寿丹药的不错材料，南州之货向来被你们庐阳宋氏把持，而桓州经过这些年的衍变整合，最终统属于邑城唐家，他们不想与全略兄你们家无谓争锋，又恰好有桩生意涉及我家，因此请小弟前来做个说客，希望大家将九叶返阳草及相应丹药的生意拿出来，重新组建一个商号，并以你家为尊。”
“当然，我家也想掺合一脚。”
宋全略沉吟了一下道：“邑城唐家之前名不见经传，背后到底是哪家哪派？”
“嗯，周郡王氏和浣花剑派对邑城唐家都多有照拂。”张元礼坦然直言。
宋全略想了想道：“那请唐家的客人进来吧，面对面谈一谈。”
张元礼抚掌一笑，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便与一位宫装美妇联袂而入。
“这位是唐家家主唐明月唐仙子。”张元礼介绍道。
唐明月保持着年少时的明眸皓齿，但多了岁月积淀的成熟与典雅，眼角细微的纹路更让她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闻言行礼道：“见过宋家主。”
宋全略深深看了她一眼，感慨道：“邑城唐家之前默默无闻，名不出桓州，却在唐仙子手上异军突起，急剧壮大，宋某委实佩服。”
这句话有感而发，说得诚恳动人，竟让唐明月一时触动，百味杂陈。
自己接掌唐家时，何止名不出桓州，离开周郡已是少有人知，这么多年苦熬，算是遇到了好时候：外景前魔帝遍传星火，让自己能修炼绝世功法，夯实根基，顺利突破至外景，及至势力需要扩张，又莫名其妙得到周郡王氏和浣花剑派这两个桓州庞然大物的帮助，奠定了家业，人皇设立封天台之后，神道监察各方，大周规矩深入了豪族门派，又让自己少受了诸多阴毒手段。
这几十年里，自己为了唐家殚精竭智，其中辛劳不足为外人道也，就算如今儿女双全，家事美满，也常常有半夜惊醒的时候。
当然，唐家的兴盛自嫡亲兄长归来开始，但他再次离开后，却彻底消失于了人间，像是从未出现过。
自己寻觅了几十年，终于放弃，同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的事情永远不会有结局，有的疑惑也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带着这样的情绪，唐明月坐到了侧方，正色与宋全略讨论起九叶返阳草之事。
天下变动，大势更改，有家族沉沦，自也有家族兴起！
一如神都苏氏。
顾长青作为当今大周六扇门三十六神捕之一，算得上位高权重，而且本身也是积年半步，又背景深厚，让属下的捕头们不敢有丝毫不敬。
“顾神捕早。”一位金章捕头看见主持神都地域六扇门事宜的顾长青过来，忙拱手行礼。
这位爷向来嫉恶如仇，在他面前，可不能有什么错处。
顾长青微微点头，脸上带笑：“今日照常行事，有异常用万界通识符联络。”
说完，他走出昔日的六扇门总部，往神都苏氏的祖宅行去。
顾神捕居然这么早就走了……那位金章捕头目瞪口呆。
听说唐夫人新近诞下女孩，原来真有此事……
顾长青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入府进院的路上亦没有丝毫消退。
他刚抱起那可爱的女婴，回首与妻子唐子悦说着闲事，五六岁的长子顾苏同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脸疑惑道：“娘亲，娘亲，我有件事问你。”
为了唐子悦平稳迈过第二层天梯，他们最近十年才开始考虑后代的事情。
“什么事？”唐子悦浅笑摩挲着儿子的头顶。
顾苏同皱眉问道：“他们常说我舅舅怎样舅舅怎样，可我舅舅不是一直在家吗？”
顾长青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听着妻子语带笑意说道：“他们指的是你二舅舅……”
“他啊？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绝世无双的大英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皇治下，皆是王土
顶天立地、绝世无双的大英雄……听到妻子的形容，顾长青忽然一阵恍惚，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莽莽戈壁，飞沙走石，而那一袭灰袍的沙弥情义之所至，虽千万人亦往矣。
往事回首，历历在目，曾经的意气风发，侠肝义胆，过去的痛苦煎熬，仇恨自责，于顾长青心头缓缓流淌而过，像是已经隔了漫长的岁月，可以较为平静地注视着它们了。
不是，不是“像”，是确实，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离开瀚海戈壁已经好几十年了，对普通人来说，几乎能从新生到凋亡！
时光荏苒，总是催人老，总是让人喜欢回忆……
如今的自己，地榜前列的大宗师，六扇门执掌中州的神捕，位高权重，而且还有人皇亲自赐予的“太上九天真王使者神箓”，一经运用，立刻便能得封天台临时敕封和大周龙气加持，短暂获得仙公仙伯级的地仙力量，于江湖之中端得少有抗手，日后若是武道不通，人皇已然暗示自身可以转走神途。
这样的重视，虽然无人明言，但自身很清楚，依旧缘起当初的小沙弥，如今端坐昆仑山玉虚宫的那位……
就在顾长青陷入回忆，恍惚摇着女婴时，身上的万界通识符忽然发出异响。
“顾神捕，有件事情需要您做决断。”一位金章捕头的声音传出。
“何事？”顾长青收敛思绪，沉稳问道。
金章捕头原原本本回答道：“浣花剑派两位真传弟子今日当街杀人，虽有情由，但亦得交给刑部裁决，如今已然确定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不知是否该上门拿人，毕竟是浣花剑派的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乃一大门派的核心成员，对付他们就是在对付所属门派，而浣花剑派于原大晋诸州声名显赫，金章捕头循着旧例，一时有些迟疑。
虽然浣花剑派在当今天下翻不起一点浪潮，但想办法报复经手者还是有能力的。
顾长青因着当初之事，一向嫉恶如仇，沉声道：“国有国法，岂能因门规家矩而废？人皇治下，皆是王土，浣花剑派的掌门都得遵守律法，何况两名真传弟子？你派人直接上门，缉拿要犯，送往刑部，相信浣花剑派本地主事能够理解。”
在六扇门发展成庞然怪兽之前，高览做了分拆，将审讯审判和看管犯人的部分剥离了出来，以六扇门出现前的刑部为名。
“属下遵命。”金章捕头恭声回答。
有了这次请示，浣花剑派就算埋怨，也怪不得自家，黑锅已经被顾神捕背上了，以他的实力和背景，谁又敢找他的麻烦？
顾长青不是不明白属下的小心思，但身为上司，身为负责中州的神捕，背锅责无旁贷。
他中断了联系，看见夫人唐子悦的目光望了过来，于是微微颔首道：“六扇门内一点小事，不用在意。”
唐子悦浅笑回应，突地皱起黛眉：“西边顾家堡又有来信，希望你能回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顾长青斩钉截铁道：“不用理会！”
唐子悦没再多言，低头摸着顾苏同的小脸蛋，笑眯眯道：“爹爹新得了一坛百年陈酿的无忧酒，让你过去品一品。”
她虽然改回了唐姓，但多年养育之恩哪能忘怀，依旧尊苏离为父，以苏氏祖宅为娘家，常回来居住，同时亦每年带孩子去少林寺拜见玄悲。
顾长青点头吐气，刚才内心的躁动烟消云散，这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人生，西边的顾家堡于自己再无关联！
……
假山青苔，水滴徐落，浣花剑派的院落总是有着诗情画意。
“六扇门的缉拿文书已经送到了门口。”一位着锦袍的二十岁出头胖子愁眉苦脸看向对面的长辈，“穆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着六扇门走，你们的事情自有刑部裁决，我会请人帮你们申辩情由。”说话的是位容颜精致而大气的女子，做姑娘打扮，藕裙素雅，清爽自然，正是如今浣花剑派最有希望成就法身的穆云乐。
“哼，恶少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死有余辜！六扇门莫非要助纣为虐！”小胖子旁边的披发年轻人咬牙切齿道。
穆云乐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莫非你们想反抗大周朝廷？”
两位年轻人顿时哑然，不敢出声，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皇登临传说，大周气象已成，王道深入门派世家，莫可抵御！
穆云乐看到他们的样子，心头暗叹一声，过去顶尖门派世家超然于法外，以门规代之的鼎盛状况一去不复返了。
最近十年的真传弟子比起以往明显少了大宗门的傲气，但亦少了那种底蕴带来的气魄，变得有点畏首畏尾，有利也有弊。
想到这里，她声音柔和了下来：“放心，只要事出有因，以神道监察和中州大侠夫妇坐镇此地的状况，断不会冤枉了你们，宗门也肯定会多加影响。”
小胖子龇牙咧嘴了一番才道：“穆师叔既然这么说，弟子就放心了，就当去天牢修行一段时日，只是……”
说到这里，他目光突然变得可怜：“只是牢中清苦，怕没有好酒好菜，辜负了这番意境，还请穆师叔常来探望，记得带上阮家‘饕餮楼’的八味玲珑糕、月下青花子……”
一连串的美食名称如炒豆子般爆了出来，到了最后，小胖子揉了揉肚子，竟感觉饿了。
琅琊阮家的“饕餮楼”各州城府城皆有，诸多糕点小食于万界通识符上亦能买到，堪称大周排名第一的食铺商号，与他们家的钱庄并称。
穆云乐忍着笑意道：“好了，好了，身为长辈，又恰好路过神都，只好照拂你们一二了。”
小胖子满意恭维道：“穆师叔你真好，性子好，长相好，武功好，提笔能作画，见景能赋诗。”
提及这点，小胖子想起师父的叮嘱，笑眯眯开起了玩笑：“就是眼光高了点，追随者甚众却不多看一眼，真不知你想找怎样的道侣……”
穆云乐听得愣了愣，视线穿过滴着岩水的假山，穿过一抹抹青绿，似乎看到了那位又强大又可靠，但却悲伤痛苦深藏，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身影。
一去蓬莱中，从此仙凡别。
“我想找怎样的道侣……他啊，他得能比得过元皇仙尊……”穆云乐的声音带着几分飘渺几分惆怅。
小胖子顿时失笑：“穆师叔，你啊，你被诗情画意影响得有些不，不现实了，这世上谁又能比得过元皇仙尊？”
是啊，谁又能比得过他？穆云乐眼波收回，轻叹一声，拂袖道：“你们出去吧，不要让六扇门的捕头久等了。”
……
大周长乐，高览负手立在窗前，听着臣子的禀报。
“自有了神道监察，邪魔左道愈发隐蔽深藏，不露半点马脚……王法深入世家门派，再无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状况……只是如此一来，外景及以上还好，能够探索瀚海荒漠，东海南荒，乃至各大星域，开窍期的年轻人除了彼此约战，开始找不到敌人来磨砺了，对武道的发展颇有隐患……”
高览微不可及颔首道：“朕清楚，一直在全力扶持虚拟现实，如今已然有成，能够进行开窍及以下水准的虚拟战斗了。”
然后，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低低自语了一句：“快半年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年期已至
夜深人不静，邺都灯火点点，仿佛星河流于地上，涌动着璀璨，喧嚣着热烈。
一位头戴斗笠者，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口长刀，逆着街上人潮，分波伏浪，缓步前行。
突然，有醉鬼跌跌撞撞过来，险些碰到他的身体，可是气流如海潮，生生将他带开。
“秦宽？你怎么颓丧至此？”斗笠男子顿步看向醉鬼，声音低沉而略显苍老。
醉鬼迷糊茫然道：“你，你认识我？”
“孤舟垂钓，独享江雪的寂寞剑客秦宽，江湖又有几人不识得？嘿，没有万界通识天地的时候，或许有，如今嘛，你败于白衣卿侯剑下的视频长期属于热点，难道这场失败让你灰心丧气，借酒消愁？”斗笠男子语气略带几分讥讽。
寂寞剑客和白衣卿侯都是最新一代人榜的佼佼者，比起地榜的非人、天榜的满天神佛，委实接地气，在万界通识天地内各有不少簇拥者和仿效者。
秦宽打着酒嗝道：“你谁啊？我爱喝酒碍着你了？”
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世人笑我疯癫，我笑世人愚钝，末劫已至、纪元将终的事情早就广为流传，就连当世人皇与昆仑山玉虚宫那位道门掌教都未曾否认，你们还不醒悟吗？抓紧机会，及时行乐，才是末世至理！不要等到天地破碎，纪元终结，才悔恨当初不懂享受！”
斗笠男子一时竟无言以对，沉吟了下才道：“地府将立，死非尽头，纪元虽终，或有庇佑，不到那时又如何知晓具体状况，提前放弃等于自断生路。”
秦宽嘿嘿笑道：“所以说，修炼有何用？武道有何用？末世来临还是寻找庇佑来得简单，死后有依，安享极乐，若是有幸，还可渡过终结，活到下个纪元！”
他提着酒壶，晃晃悠悠站起，漫无目的离开，斗笠男子深深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止。
“佛门与罗教总爱宣扬末劫与最终……”叹了口气，斗笠男子继续往前，穿过繁华大街，绕过百姓坊市，来到玉带桥边，濒临承载着万家灯火的邺水。
桥边立着一人，儒袍绶带，器宇轩昂，岳峙渊渟，正负手等待。
“王兄好兴致。”斗笠男子微微一笑。
来者正是周郡王氏七十二书院总山长，“守正剑”王载，他蓄着美髯，颇有几分中古气象，头发染着点点斑白，显示着岁月的荏苒。
“严兄驾临邺都，王某岂能怠慢贵客？”王载含笑回答。
黑色劲装男子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方正刚硬的脸庞，其上多有风霜之色，俨然便是“刀气长河”严冲。
他嘿了一笑：“我就知道这般漫步邺都，必定引出王兄。”
“你找王某有事？”王载疑惑问道。
严冲笑道：“就是来见一见你，我们那一代人榜前十，除了琅琊阮家贵女，都是还未突破又还未放弃，我心血来潮，四处走动，想见见故人，印证彼此，寻找契机。”
他说的是王载进入前十，自身排在第一时的人榜。
王载闻言颇为触动，感慨道：“修罗庙残余被魔师整合后，罗睺便不知所踪，‘紫极剑’崔辙搁于家事，心气已泄，上官横、闻人安宗师以后变得碌碌，纯阳天策道德高深，真武阳和天赋异禀，可惜都亡于劫数，让人扼腕，唯有五方帝刀清余，武痴真本，厚积而薄发，比之你我，亦不稍差，皆是有望。”
他将阮玉书、严冲与自己之外的人榜前十一都说了一遍。
“王兄足不出桓州，却明鉴万里，如同亲眼所睹，与我这一路西行的感受毫无二致。”严冲由衷说道，崔辙、上官横、闻人安确实已经没什么锐气了。
“这才正常，像我们之前那几位只要不早早身亡，皆成仙神才违背常理。”王载叹了口气。
严冲脑海里顿时闪过了元皇苏孟、“太上神剑”江芷微、“算尽苍生”王思远，脱口而出：“何九也证法身了？”
王载点了点头：“一日前刚收到的消息，何九成就了有无相剑气真体。”
“他也不容易啊，苦熬了这么多年。”严冲沉默半晌，喟叹出声。
除开早早亡故的“狼王”铁升、“大罗妖女”顾小桑，曾经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代人榜高手，还真是个个位列仙班，更为恐怖者已然身成造化，号称大神通者！
王载仔细打量了严冲几眼，忽然失笑道：“严兄体内水气与刀意交融奔涌，如同浩瀚汪洋，每处窍穴口则能隐约闻海潮之音，时时冲刷肉体，洗练己身，内景天地神异如此，距离法身怕是并不遥远了。”
严冲虽然持重，可听到王载这番解说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王兄果真不负盛名，目光如炬，见解入微！”
说着，他也观察起王载，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开口：“王兄你的浩然之气至刚至大，沛然一体，外御诸邪，内壮己正，已是具备了踏破关隘成就法身的所有迹象，为何还迟迟不肯尝试？”
王载含笑说道：“仁圣一脉，讲究厚积而薄发，先前王某少有教化济世之举，差了这方面的功课，总得补齐才敢尝试……”
话未说完，两人皆想到了自身的坚持自身的淬炼自身的积累，一时颇感默契，相顾而笑。
邺都内，两位大宗师的相遇只是如今真实界诸多微末事情之一，繁华尘世之相，而在昆仑山玉虚宫，在七海二十八界三霄岛，在高悬宇外的九仙山等地，在地上佛国，在真空家乡，在古老地域，一双双蕴藏着重重天地条条星河的眼睛皆望向了大周长乐，望向了封天台。
静室内端坐的孟奇双眸神光收敛，幽深仿佛混沌，隔着千山万水，注视着大哥高览，注视着戒备甚深的少玄与羲娥等。
半年期已至！
高空忽然发出一声清鸣，美妙得像是大道纶音，绿光成形，化作云彩，托着一张金光四射的古榜落往封天台，其上有着三个赤明玉文：
“封神榜！”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意在我
封神榜缓缓降下，随风打开，展露出里面一个个模糊道纹书写的神名，四周青光成云，变幻万千，仿佛龙凤环绕簇拥。
它每落下一寸，都牵动着一双双眼睛，来自各仙家洞府、佛国净土、家乡古域的眼睛，祂们似乎在戒备着什么或期待着什么。
高览已然出现于了封天台上，头戴平天之冠，身穿玄黄帝袍，腰悬人皇古剑，龙行虎步，雄姿英发，气吞万界。
封天台道道光彩腾起，勾动了大周疆域，引来阵阵地鸣，凝成了四色锦绣山河图，覆盖于此，隔绝仙佛，而少玄、羲娥等各领神职，驾驭着末日之舟，护佑在侧。
身为当世人皇，高览没有丝毫大意，从开始便竭尽了全力，做出了自身能够完成的最好布置！
然后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高览向来骄傲，志存高远，但目前的境界目前的层次让他仅能依靠地位和占据的大势影响天意少许，难以更进一步掺合。
识时务，懂隐忍，知后勇，才是真帝王。
不过，他一直是矛盾的存在，亦有冲冠一怒为红颜，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的时候。
封神榜依旧在金芒青光缭绕之中徐徐降下，不快不慢，恰如平常，而在三霄岛、九仙山、地上佛国等地方，一位位大能大神通者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似乎它的每一寸下落都深藏着激烈的争斗，隐晦的博弈，以及肉眼难见的刀光血影。
指不定自身感觉不到什么异常的时候，历史早就重写了很多遍，最终定格于看到和“记忆”的模样！
金芒越来越盛，封神榜与封天台气机牵引，降下陡然加速，几息间便越过了漫长的距离，穿透了锦绣山河图，落到了高览伸出的左手之中。
没有意外！没有波澜！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毫无涟漪！
难道因为还未彻底苏醒归来，难以直接抗衡行于世间的青帝，那一位位大人物选择了妥协，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放弃？
孟奇端坐玉虚宫云床，静静俯视着这一幕，心里念头百转千回，忽然记起了某个细节。
不经意间被自己察觉的某个细节。
莫非是那样？
如果我是大哥，那种状况我会乐意出现吗？
对本来大业有所影响，但又能分担压力，让自身无需正面碰撞目前难以抗衡的敌人……
念头纷呈，孟奇目光幽深，依旧如同混沌里的天尊，殿阁里的神像，不动分毫，静静注视。
在一道道宛若实质的目光之中，高览左手举起封神榜，右手铮的一声抽出了人皇剑，淡金流转，王道蔓延，彼此气息互相纠缠，完成人道统天的第一步。
紧接着，置身锦绣山河图保护内的他跨前一步，来到封天台枢机处，将人皇剑插下，激起光芒汇聚，凝出了一尊绘有五方五帝形象的微妙祭台。
然后，高览郑重又肃穆地将封神榜摆上了祭台。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低鸣，大周境内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个州府县村皆感受到了柔和的震颤，只见一股股地气喷薄而出，色做褐黄，连成了蔓延于大周之上的条条龙脉，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奔涌往长乐，簇拥向封天台。
砰！
高空轻响，残破的九重天虚影再现，道道氤氲垂下，似浆流如细雨，点点滴落，直降斜飞，皆往封天台。
嗡嗡嗡！
九重天虚影微微震颤，孟奇的目光顿时变得专注，要感应共鸣，抓住联系，进入第三层，然后穿过灰石大殿，打开封印，踏足仙界最上层，追寻元始天尊的下落，探索天帝的终极秘密，最大程度提升自己。
就在这时，九重天的震颤忽地停止，垂下的氤氲染上了暗红，形状变迁，化作了一个个没有规律的混乱漩涡，仿佛一只只可怕到极点的冷漠眼睛。
无声无息间，簇拥向封天台的地之浊气龙脉与天之清光气运跟随混乱，即将分崩离析。
“来了……”孟奇神色如常，低低自语。
天道怪物果然不出预料地来了。
突然，一道青光自无穷高处照下，内里隐隐绰绰，似有扶桑古树虚影、八宝功德池、清净佛国和结着颗颗果实的古老之木，将天道怪物完全笼罩了进去。
此光一凝，仿佛镜面，天道怪物顿时就与真实隔绝，成为了镜中花水中月，只剩一张薄纸，一段描述的存在！
青帝于东方琉璃世界内亲自出手，定住了天道怪物！
轰隆！
混乱的龙脉地气复归正常，攀爬上了封天台，弥补了中央数层的毁坏，于四周外壁形成了一条条浮雕真龙。
氤氲如雨，帝降分流，尽数洒在封神榜上，让它光芒大盛，在周围重构起当初近乎全毁的上四层，一道道模糊道纹组成的神名相继腾起，化作流光，投入了进去。
轰隆！
天地变色，一片昏暗，不仅真实界中，就连古域星空，万界宇宙，皆是陷入了相同的状态。
然后只见一道金光从封天台喷薄，往九天逆行，染上了青色，染上了紫色，染上了纯白，点亮了仙界！
嗡嗡嗡！
共鸣征兆出现，孟奇运转起诸果之因。
此时此刻，某个古老地域内，仿佛沉睡多年终于醒来的“魔师”韩广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陡然站起，出现于九幽之中。
额头金色万字符凸显，时而正转，时而逆流，化为黑红，身周则有飘渺威严的天帝化身，和执掌毁灭的阎魔真身。
“同为耀星双星，此时岂能让你独美……”韩广跨前一步，天帝化身与阎魔真身同时往本体重叠，似要合一。
当初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聚合！
自己多年压制，为的便是等待人道统天，引来仙界权柄变化的这个契机！
从法身前开始，自己的目标便是主宰仙界九幽的帝者，因此才会糅合天帝之躯与阎魔真身！
金色万字符佛光阵阵，魔意升腾，天帝化身、阎魔真身与他的本体激发出道道雷霆，似有剧烈的冲突难以克服。
韩广脸庞被拉扯得扭曲，突然高声喝道：“各位更待何时？”
神话首领号称天帝，绝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部分《天帝玉册》，而且还搜集到了当初天帝散落的些许权柄，一旦成就传说，就可以将它们整合容纳，归入己身。
也就是说，在人道统天完成前，证有天帝真身的自己一旦踏入传说，借助仙界变动，便可以抢占部分权柄，让青帝与高览无法得尽全功！
虽然还是无力阻止封神榜与封天台的绝大部分神异，但也能让它们难以完善，使人道统天留有瑕疵，敕封的高层神灵数量会大大减少，需要满足的要求将变得苛刻，如此一来，当那些彼岸大人物回归后才有做文章的余地，有重新博弈的可能。
因此，除了青帝与道德天尊，除了态度不明的金皇，不知所踪的元始天尊，其余大人物都将帮助自己晋升！
这是几年来，或多或少的征兆们所暗示的。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嗡嗡嗡！
玄天宗，玉皇山内，那口波光粼粼的长刀忽然震颤，照出了一道道纯白之光，隐约能见其中有一颗古印虚影在翻腾，然后穿过了光阴的河流，挣脱了岁月的束缚，落入了韩广的天帝真身。
九幽疯狂晃动，道道漆黑魔气自虚空喷薄而出，化作了不同种族的邪魔邪神虚影，汇入了韩广的那具六灭阎魔之身。
它们互相重叠融合的时候，冲突与排斥依旧残留少许，就在这时，虚空忽然清澈，分别落下了一枚七彩琉璃舍利，一枚青绿盎然的菩提子，舍利飞入金色万字符内，菩提子则变化连连，由佛转魔，扑向了逆佛血光。
一根青木从天而降，贯入九幽，要打断这个进程，但黑天帝、九乱天尊、玄冥鬼帝等伪彼岸纷纷出手，将其阻拦。
韩广不知动用了什么，分辨出这些“馈赠”没有隐患后，三道身影终于彻底重叠融合，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笑。
今时今日，“天意”在我！
九幽虚影浮现，仙界共鸣横空，两道异象合一出现。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借助生死原点，目光穿透九幽，静静看着这一幕，无喜亦无悲，只是轻叹了一句：“不愧是旷世枭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九天再现
贯入九幽的那根青木生机蓬勃，虚实难分，既得真空妙有之境，又具道法自然之德，短短刹那，便让所经之处万物生发，魔气消褪，污秽清净，不似九幽，倒像仙界佛土，占据了未来大部分可能，让韩广陡然冒出避无可避，命运注定的感觉，体内五行失衡，内景错乱，生机流逝，长生被灭，弱小得仿佛一只蝼蚁。
这便是直面彼岸大人物的恐怖，若非自己身在九幽多年，过往踪迹则被同样的大人物掩盖，早就被青帝回溯真实界的时光长河，将自身抹杀于遁入九幽之前，让九乱天尊、黑天帝等伪彼岸束手无策，连面对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彼岸者，才能抗衡彼岸者。
犹是如此，当青帝凝结的虚幻道果展现对应威能时，自己也莫可抵御！
好在这里是九幽。
“当真视我九幽无人？”玄冥鬼帝怒吼了一声，巨大的阴绿鬼爪自九幽某层探了出来，冰寒蔓延，死气森森，覆灭着生机，冻结着新芽，啪的一声拍在了青木侧面。
紧接着，无数恶鬼虚影浮现，沿着凸显的时光长河往上游走，与陡然回到几息前的青木再次碰撞。
联系两次交手，震荡了九幽，黯淡了死气，让玄冥鬼帝颇感吃力，竟有压制不住那根青木，随时会被它脱出阻拦的感觉。
而且青帝很大一部分意志还在定住天道怪物之上！
黑天帝出手了，骈指成剑，在虚无里点出，不断跳跃于时光长河内，配合那一道道恶鬼虚影封住青木的变化。
几息之前，九幽还没有动静时，青木、鬼影和指剑在搅动时空，不断碰撞。
几个时辰前，几十个邪魔邪神对半年期至还无感受时，青木掠过，鬼影飞腾，指剑导引末日，让它们死在了过去，消失于当下。
几天前，几月前，几年前，彼岸者与两位伪彼岸的碰撞改变了过去不少事情，让如今有所变迁，然而还是未能影响到韩广！
若伪彼岸没有这种能力，早就上古年间，九幽就被踏平了！
韩广自不会得意于青帝被拦住，从过去到未来皆被拦住，抓紧时机，以金色万字符消融了那枚七彩舍利，用逆佛血光吸收了变化成魔的菩提子。
无声无息之间，佛光大亮，魔气漆黑，两者明明违背，却又仿佛浑然一体，阴阳平衡。
琉璃光泽内，天帝真身踏足，负手昂头，气压一世，血黑秽气里，六灭阎魔身盘腿而坐，每一根食指代表着一种毁灭，一种堕落，它们与韩广本尊借助佛光魔气的融合渐渐重叠，再无冲突和排斥，和横空的仙界虚影、降临的九幽图案齐齐共鸣，似乎即将影响到真正的九重天。
与魔圣躲入九幽证传说无异象于真实界不同，韩广因着要抢占部分天帝权柄，必须沟通仙界，所以天地昏暗，上有重天，下有渊海，清气上浮，浊气下沉，蔚为壮观。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身影急坠入九幽，荡起了阵阵涟漪，仿佛巨石落海，波浪涌起。
这是一只金色暴猿，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提如意金箍棒，气息强横至极，几有横扫此层九幽之势，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刚入九幽，摇身一变，金毛转暗，脸泛青色，周身窍穴打开，喷薄出股股如蛇似手的魔气缭绕于外，强横至极的气息竟然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与九幽有了共鸣有了勾连，一棒子就打在了虚幻的时光长河之上，再次激起波波涟漪，直接凝固了韩广融合几身，自证唯一的进程。
在九幽，俺老孙也是彼岸！
气机牵引，九乱天尊扑了过来，毁灭如同波浪涌向了齐天大圣，与此同时，九幽血魔化成一道似真似假，似有似无的赤色身影，合身便扑了过来，穿行于时光长河之上。
祂们并非真的想为此拼死拼活，但这是九幽的意志！
三者顿时纠缠在一块，以齐天大圣之威亦难以压制两位伪彼岸的联手。
渡过此劫，韩广终于松了口气，当今之世，除了清源妙道真君，怕是再没有进入九幽就为伪彼岸的强者，而因着青帝被天道怪物拖着，黑天帝尤有余力，谁敢来试？
噼里啪啦，重叠融合的法身爆出脆响，像是无数关隘被打通，终于成为了一体。
光芒大盛，“水波”流出，似黑似白，兼具清浊之妙，然后现出了韩广如今的法体，这是一尊巍峨飘渺的帝者之相，色做幽暗，头戴帝冠，身周绕着时光长河，脚下踩着两条恐怖魔龙，目光深远，让佛意与邪性深藏。
上御诸天，下宰九幽，前所未有的“主宰道体”！
嗡！
虚空突生异响，韩广道体窍穴一一打开，其内皆有光芒凝聚成人形。
真实界内，半空凸显出一尊尊威严肃穆的神灵，有引来紫薇垂照的星主，有执掌雷霆的古神，有兵戈绕身的玄女，亦有万星簇拥的元君，当真上古天庭诸神的烙印投影齐齐显现，另外，一尊尊邪神，一位位鬼王，一个个阎魔修罗横行下方，恐怖异常。
传说异象第二类，“神魔来朝”！
之前只存在于推衍之中的异象！
韩广多年前就明了我之为我，厚积薄发至今，踏出传说这一步显得轻松自若，尤有余力望向封天台，望向执掌着人皇剑与封神榜的高览，略微放缓了封神榜与封天台彻底融为一体的进程的高览。
他的目光深深，无怒无恼。
视线交触间，韩广似乎感受到了自己也具备的某个东西：勃勃雄心！
如果自身不能彻底掌控，也无力抗衡，让第三方作为牵制与平衡不失为一着妙手，能留下足够的伏笔足够的变数。
光芒灿烂，封神榜消失在了封天台，四周石壁蒙上了淡金之色，凝出了一道又一道神灵虚影，铭刻下一个又一个神灵真名，层层往上，直至紫薇星主、九天雷神这一级数才停止，而且颇为黯淡，似乎支撑不了多少，更上层的五方五帝，最上层的三清道祖，依旧石雕，完全超过了封神榜与封天台能企及的范围。
光靠敕封，怎么可能出现彼岸大人物或临近彼岸者！
就算紫薇星主级数，没有传说实力也承受不了星光与神力的加持，凡人一步登天的极限亦至于星官。
随着封天台与封神榜彻底融合，随着“神魔来朝”异象的出现，天地忽然震动，那九重残破仙界剧烈摇晃，似乎要从虚影变做真实。
轰！
高空异响，九重天虚影从下往上层层亮起，让人能清晰看见各自的残破。
光芒一直蔓延到了第三层，照出了垮塌的迹象，照出了那座藏于幽暗里的灰石大殿。
权柄更改，各有所得，共鸣乃生！
昆仑山玉虚宫内，孟奇眼中黑白毫芒射出，身影诡异消失，在庆云垂光之下，穿透了飘渺虚幻又掺杂乱流的屏障，一步踏入了昔日九重天第三层，有着蟠桃园的那层。
与此同时，九仙山、三霄岛、地上佛国、真空家乡等地方皆有遁光划破虚幻，直入此界，正是广成子、文殊天尊、弥勒佛祖等大神通者！
感应到这般动静，孟奇心头一阵感慨。
这些都是上古年间可能参与了天庭坠落之劫的岁月幸存者，是直面九重天残破的部分当事人，今日纷纷再来，重入此地，被时光迷雾遮掩的那段隐秘是否将彻底展现于自己眼前？
在二三十万年前，在末日降临的天庭内，祂们各自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造化云集
天庭诸神虚影，九幽邪魔众相，齐齐充斥高空，朝拜韩广，然后逐渐模糊，化成了一颗颗星辰，一处处星宿，光耀成海，照亮万界。
韩广身成传说，证出了第三类异象！
此像一成，如今“神话”组织所在的洞天福地内，一道道纯白光芒从各处殿阁冲出，有蕴藏日月者，有狂风缭绕者，有雨水点滴者，有俯视山川者，纷纷汇入了星海异象，似与仙界九幽的本体产生了微妙联系，浑然如一。
浩荡星海里，一颗颗流星滑落，仿佛雨滴，掠过长空，拖曳光尾，降临九幽，簇拥环绕着韩广，衬托得他仿佛巍峨高远的神灵！
韩广眼中古印虚影凸显，仙界九幽呈现，那一颗颗如幻似真的流星当即钻入了对应的窍穴，腾起无尽白光。
这些都是他抢占到的部分仙界权柄！
人身有神，每处窍穴和五脏六腑皆有“神灵”，内应本我，外接天地，此时此刻，众神归位，诸魔成形，一念天庭，一念九幽。
此身便是天地，此身主宰万方！
就在这时，忽有高亢鸣叫响起，一只神骏白鹤叼着玉盒自虚无里飞出，绕了封天台一圈，将盒子倾斜，落下闪烁不同光芒的道道符箓。
“太上赐人皇九天二十四品神箓！”
神箓飞落，道道耀眼，乃天庭坠落时，道德天尊搜集的部分仙界权柄炼制而成。
高览躬身行礼，任由二十四品神箓环绕己身，仿佛帘幕，然后将手一指，摄起人皇剑，以二十四品神箓覆盖于封天台枢机处，封神榜所在地！
天地顿时再生震荡，虚空自有涟漪，从最初的混乱慢慢有了规律，以封天台为中央，以封神榜为核心，韩广窍穴内又有部分流星飞出，回到了封天台。
见事已如此，九幽的青木与定住天道怪物的光芒顿消，一道青虹贯入了即将消逝的仙界第三层，直接穿透了灰石大殿的封印，进入了最上层。
……
在所有的关注所有的争夺集中于封天台与封神榜，交织在半空与九幽时，常年白雪覆盖，积久不化的大雪山外，秀如女子的王思远正遥望着皑皑山顶，冰封之界。
他身边漂浮古琴和长剑，如有两位无形侍女捧着，脸上病态又现，时而惨白，时而暗红，双眸流露着难以遏制的痛色，但丝毫都冲淡不了本身那种疯狂的感觉。
此时，王思远目光深深，瞳孔内映照出了那九座仙尊陵寝。
……
高空异象消失，封天台彻底融入了封神榜，比之以往多了巍峨之感，庄严亦更胜从前，一幅幅神灵雕像栩栩如生，似乎随时能从石壁内走出，绝大部分甚至蒙着淡淡的光泽，有的浅白，有的赤红，有的金黄，有的青绿，有的绚紫，有的是它们两两之间的杂色，比如红白，金红，金青，青紫等，而屹立正中的高览紫气簇拥，夹杂着丝丝纯白。
他双眸幽深，威严环顾四方，忽地平伸人皇之剑，摄起一张九天星宿神箓，庄重开口：“人道即天，敕封神鬼，今朕高览，以统御大周并万方天子之身，昭告诸天并大地：人皇遗族少玄，功高德厚，惠泽人族，体恤生灵，当为众星之主，紫气之尊，特此敕封！”
熟悉的话语重现，然而一切已再也不同，封天台对应的紫薇星主之相与神名猛地大放光明，直抵宇外，苍天变色，星海再现，紫薇垣连通外界星辰，射下了一缕鸿蒙未开般的紫气，落入了少玄泥丸。
紫光升腾，群星摇曳，如在俯拜，少玄感应到了那浩瀚恐怖的星宿之道，体会到了苦海冲刷，星芒为舟的超然，自身境界与实力猛地上了台阶。
等到紫气消退，他已换了一身服饰，高冠紫袍，身带印绶，古朴神圣，对着高览恭敬行礼道：“臣少玄叩谢人皇之恩，必统御众星，弘扬人道。”
高览轻轻颔首，再次摄起一张九天应元普化天尊神箓，以人皇剑指向羲娥：
“人道即天，敕封神鬼，今朕高览，以统御大周并万方天子之身，昭告诸天并大地：皇遗族羲娥，仁心慈意，护佑人族，披荆斩棘，照亮万界，当为雷部天尊，执掌惩罚！”
话音未落，羲娥已是满面愕然，掺杂着些许感动，因着韩广抢占了部分权柄，人道统天留有瑕疵，多有艰难，即使得太上老君赐予二十四品神箓，也顶多能敕封两位第三层级的神灵，也就是紫薇星主、斗姆元君、九天玄女、雷部天尊这一级数，获得神位神职的传说大能立刻能执掌对于权柄，从而踏足造化之境，虽然肯定达不到这一层次的顶峰层次，但也算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了。
只能敕封两位的情况下，羲娥原本以为高览会自身兼领其一，以拥有造化威能自保，谁知竟然直接分封给了自己与少玄！
对实力停滞不前，卡在造化关隘许久的自己而言，这是天大的好处！
封天台对应的雷部天尊雕像与神名亮起，高空氤氲汇聚，劈下了一道又一道的雷霆，诸色皆有，环绕羲娥，凝成了一根古朴长矛虚影，钻入了羲娥的身躯。
电光一闪而消，羲娥身穿玄袍，头戴高冠，威严暗生，自有几分执掌惩罚的天尊之态。
她感激又恭敬地行礼道：“臣羲娥叩谢人皇之恩，必竭诚追随，用心权柄，公正惩罚。”
高览微微点头，目光深深，似乎穿透了重重时空，看向了封神世界，看着玉虚宫一脉始终未曾提过的那根打神鞭。
……
灰石大殿内，杨戬所立碑文前，孟奇叹了口气道：“青帝前辈已然进入。”
当初陆压让自己带了一句“九重天最上层”的话语给药师王佛，足见青帝对此有所重视！
他旁边出现了笑眯眯的广成子，摇头道：“我等又岂能快得过彼岸大人物？”
“九重天最上层究竟有何神异，竟引来青帝前辈？”孟奇抓住机会，状似随意问了广成子一句。
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等玉虚强者与三霄娘娘、弥勒佛祖、燃灯古佛、世间自在王佛、平天大圣等造化大神通者亦是踏足了灰石大殿，各自神情不显，气息深藏，让人难以窥见有着什么情绪什么感怀。
广成子嘿了一声：“天帝证道以后，仙界最上层便禁止外人出入，当初那一战时，几位天尊佛祖直接踏足，我等只能清扫下面几层，又如何得知？”
果然……孟奇暗道一声，举步往前，越过石碑，伸手按向了那沧桑锈绿的青铜大门，身后一位位大神通者的目光皆如深潭，难见端倪。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半截石碑
青铜大门触手沉重，以孟奇如今的力量依旧能感觉到明显的顿滞，像是背后有着同样的大神通者在支撑。
扎扎扎，锈绿沧桑之门缓缓打开，孟奇心如止水，恰似平镜，映照着身后一位位大神通者的反应，要找出些许端倪，窥见当初之事。
沉寂，平和，古井，深潭……赤精子、玉鼎真人、三霄娘娘、燃灯古佛等皆能用如此词语描述，不见丝毫端倪。
果真都是活了万古的老家伙……孟奇暗道一声，眼前已然出现了门后的场景，那是没有氤氲，没有霞光，没有殿阁楼台，没有天地分别的一片虚无沉黑，让人油然而生“墟”、“道”、“归”等联想。
看来当初的彼岸交手将九重天最上层基本毁灭了，残留的部分支离破碎，或随着坠落的天庭降入玉虚山，或散落于这无边无际的幽暗空旷里。
刚踏入那片无垠虚黑，孟奇只觉自家真身道体在随之瓦解，要归入虚和无，就像陷入了消融万物的混沌当中。
他头顶顿时冲出了一朵幽幽暗暗的庆云，既仿佛包容万物，是最初的最初，又似乎能消融一切，乃最终的最终。
道道光芒垂下，混沌如水，笼罩四周，让孟奇如同威严俯视万方的神灵，步步走向虚无深处。
在他的身后，广成子大袖飘飘，身躯巍峨，头顶亦飞出了亩许大小的清光庆云，宛若水浪滔滔，簇拥着三朵莲花，一朵青绿古朴，沉重异常，如天倾地陷藏于其中，一朵紫气缭绕，如钟似铃，微微摇动，便引来大神通者们的心灵涟漪，还有一朵至阳无阴，金芒亿万，但又透着清净无为之感。
这对应虚幻大道凝结的三花一现，广成子四周当即清清濛濛，自成一界，虚无徘徊于旁，被交融同化，无愧天尊之名。
孟奇亦趁机观察着玉虚同门和其他势力大神通者的手段，力求多做了解。
文殊广法天尊以道门庆云为根，却结出了五朵智慧莲花，最核心处那朵空空濛濛，色彩变迁，如同一面圆镜，本体不动，映照外界种种，容藏万有，包含万道，近乎无极。
此乃她以佛门空性与大圆镜智走出的另类万道归一之路。
清光照耀，虚无不空，似具诸多秒有蕴藏，再无消融瓦解之势，只是时空混乱，仅能平复少许。
看到这一幕，燃灯古佛、世间自在王佛和弥勒等佛门大神通者纷纷暗叹了一声，只觉文殊不愧是五大智慧的化身。
燃灯古佛脑后则出现了一轮又一轮的圆满佛光，或透明如镜，或金似琉璃，或青色空濛，或紫意尊贵，或纯白无瑕，如此种种，足有二十四轮，层层叠叠之间隐约能照见一方横跨百千亿劫的无边佛国，净土中央则有一盏古老的琉璃灯照耀出尘世苦海源泉的因果纠缠之光。
弥勒一如以往，头顶生出焰光，光中凸显清净白莲，白莲绽放花瓣，露出星宿为底，璎珞加身，二十头十六臂的未来星宿佛祖金身，金身张开佛口，吐出了两枚剔透晶莹，蕴藏白莲的舍利子。
佛光翻滚，如同浪潮，簇拥于舍利子四周，让一枚古老沧桑，展现出过往无尽劫数，一枚端居中央，以无量之光救渡着众生。
光芒一现，虚无自生白莲，从终末化为地上佛国。
世间自在王佛是位外表形象年轻俊朗的古佛，穿着古老的僧袍，露出淡金色的皮肤，似乎无需变化，金身就恒常，脸上始终挂着悠闲自得的笑意，此时眉心凸显出了一个琉璃“佛”字，以无数万字符汇成的“佛”字，将周围虚无尽数渡化成了净土。
据说，在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灵山佛祖证道之前，祂是佛门最古老的一尊佛陀，活过不止三个纪元，但一成彼岸，越强大越古老，已然无人能够说得清楚最初开创佛门的究竟是谁。
除此之外，大势至菩萨等亦各施神通，以横渡虚无。
佛门超过一半的造化聚集于此！
孟奇曾经估算过，当前佛门的大神通者顶多只有十位出头，已不复当初力压诸多大势力的巅峰状况，由此可见灵山一役，祂们损失之惨重，不仅大日如来、阿閦佛、宝生如来等强势佛陀陨落，就连后起之秀的阿难迦叶也背叛的背叛，坐化的坐化，而且普贤、观音还从此下落不明，文殊更是借此跳出了佛门，若非后来大势至菩萨等晋升了造化，大神通者怕是连十个都凑不齐了。
反倒玉虚宫，折损坐化的绝大部分是传说大能，当前还有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哪吒、自己和暂时不清楚具体境界的杨戬，达到足足八位大神通者，已经逼近了佛门势力。
灵宝一脉经过封神和天庭坠落两事，惨状更胜佛门，至少目前孟奇只看到了五位大神通者，三霄娘娘借助混沌青莲子复活后，一生修为有所转变，如今才勉强踏入造化境界，她们分别以先天之德化作五道清气波浪奔涌于头顶，分别簇拥着混元金斗、金蛟剪和量天尺三件绝世宝物，以此抵御虚无和错乱的时光。
另外两位里，一个穿着古朴道袍，赤面黄须，高冠大袖，超然于物外但又剑意勃发，未露神异便傲立于虚无沉黑之中，感觉之强大竟不逊色广成天尊、燃灯古佛和世间自在王佛分毫，观他对其余大神通者的态度，孟奇怀疑是道门九尊之一的多宝天尊，剩下那位女子素青道袍，眉眼凌厉，生机蓬勃，不带古老之色，显然是上古以后才成就造化的碧游宫新晋强者。
其余势力的大神通者暂时没有入内，天尊古佛于此，让祂们选择拉开距离，反正此界已然崩坏，既不能无处不在，又难以神识笼罩宽广，先进后入无关紧要。
他们之中，给孟奇留下了最深刻印象的除开当初救出的平天大圣等，便是那位地仙之祖，与世同君的镇元大仙，如今罗教十二神使之首的“代行神使”，当真仙风道骨，气息绵长竟有横跨万古之感，亦是燃灯古佛、多宝天尊这一级数。
目光扫过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孟奇正待继续深入，耳畔忽地传来广成子的声音：“掌教师弟，我们还是联袂前行比较好，燃灯、镇元子他们对你怕是不怀好意。”
孟奇微微颔首，往侧方靠拢，玉虚宫一行暗成阵法，如同一尊尊神人般遨游虚无，与佛门势力、妖族势力、罗教势力、上古天庭残余势力等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里飘来一物，乃半截石碑，光阴如水之意弥漫而来。
孟奇运转慧眼，凝目看去，只见石碑上用模糊道纹书写着一段内容：
“吾扫荡九天旧神，慑服妖族众圣，伐平大地故鬼，方有天庭之立……”
残缺的语言用平铺直述的方式书写着昔年天庭建立的过程，虽然只剩半块石碑，但孟奇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艰难曲折，那种气吞万界，那种横压一世。
天帝诞生于仙界，乃先天神灵，执掌有相应权柄，可这不表示祂就能号令其余先天神灵，居于对方之上，而且妖皇虽隐，妖圣犹在，妖族诸位大圣横行于天地之间，另外，真武等先天之灵各踞形胜，庇佑一方，人族则祭祀祖灵，有着图腾鬼神，并非天帝一道旨意，于是便万方咸服。
元始、道德暗中支持的同时，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灵山佛祖则少不了阻挠，天帝能一步步扫荡九天旧神，慑服妖族众生，讨平大地故鬼，一手创建天庭，足见其厉害，各个方面的厉害！
因此书写此碑，以记天庭之立。
可惜，繁盛终有尽头，当初威压万方的天庭只余断壁残垣，仅得这半块石碑飘荡于虚无里，无声诉说着昔日的不可一世。
半截石碑靠近，感应到了诸位大神通者的气机，忽然亮起枚枚模糊道纹，喷薄出一股威严肃穆、至高至上的恐怖气息，凝聚出虚幻的帝者身影，双眸光芒闪烁，射出如水时光。
刹那之间，孟奇只觉四周似纯白似漆黑，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仅仅是天帝残留于石碑上的一点气息应激而发，就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孟奇当即收缩庆云，将周身化作了一个蕴含无数可能的元始之点，抵御着时光的侵蚀。
等到一切平复，他周围的大神通者们尽数不见，只有前方飘荡着半座殿阁，内里有昏黄烛光照出！

第一百三十章 有缘
四周虚无，深沉漆黑，空无一物，莫说光阴时而微弱，仿佛消失，一切皆如凝固，时而混乱不堪，撕扯法身与真灵，就连虚幻的因果联系都蜷缩得厉害，稍远一点便被近乎绝对的无遮掩，以孟奇目前“诸果之因”的强横都难以窥探，只能模糊而隐约地感应到。
这种情况下，前方漂浮的那半座殿阁就仿佛道标，容不得孟奇绕过，即使里面竟然还有昏黄的烛光依旧燃烧，像是点亮了空旷点亮了混沌的灯塔。
头顶庆云笼罩，身周幽光如水，孟奇一步迈出，登临了殿阁门外残留的台阶，透过虚掩制造的缝隙，看见里面有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背影婀娜，气息清雅，出尘脱俗，不染尘埃，正在拨弄着一盏金色琉璃灯，挑着灯焰，让它愈发明亮。
对这道身影，孟奇并不陌生，单手负后，推开殿门，缓步踏入，洒然打着招呼：
“原来是流罗姑娘，不知如今该称呼你玄女传人，还是九天玄女？”
流罗身周淡淡仙气横溢，对抗着渗透入内的虚无侵蚀，明显有着造化境界的威能与一种古老而悠远的感觉。
素白衣裙的身影缓缓转过，裙袂微荡，极尽优美之态，露出了一张清雅秀丽的脸庞，果真便是当初的玄女传人流罗。
她眼波含笑道：“苏掌教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名号身外之物，何需在意？”
孟奇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前遇见半截石碑的时候，你和上古天庭残留的几位神灵才刚入最上层，想不到竟比某恢复得更快，犹有余暇点亮灯盏。”
“九天玄女”流罗笑吟吟道：“身为昔年天庭主持兵戈征伐之事的神灵，对天帝之威当然不会陌生，对此地大部分残留亦不会陌生，苏掌教莫非觉得不解？”
“理所当然。”孟奇看着这位上古大神，忽地叹了口气道，“你于素女道内传下的应身之法看来确实是为自身复活苏醒所创，代代玄女，代代传人，皆是载体。”
每代玄女伤尽有情男儿，背负无数孽债，乃可恨之人，想不到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命不由己，复活炉鼎！
流罗摇了摇头，仙意清雅感觉内多了几分威严：“苏掌教所言差矣，若非被金皇道标顾小桑破坏，我又何需借助彼时柳漱玉的身体？”
“神躯法身与本性真灵分隔，前者不朽，有人护佑，后者藏于仙界某处，延缓时光，消除衰老，一旦契机到来，两者重逢，便能再现昔日顶峰，但如果提前遭遇，代代印记立刻反噬侵扰，仿佛身陷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稍不小心就灰飞烟灭，再无归来机会。”
闻言，孟奇顿时想到了当初素女仙界之行时顾小桑的神神秘秘，以及那叫自己“爹”的小女孩，嘴角暗自抽搐，心里一阵敬佩，真亏九天玄女当时喊得出口，不愧是上古大神，不受俗世道德与流言影响。
“代代印记？”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此时，烛光已至最亮，将残破的大殿照得仿佛白日，流罗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平静回答：“要想用我刚才提及的办法活过万古，来到末劫，最重要的前提是烙印不绝，代代皆有，灵性长存，这就是我传下玄女应身法的缘由。”
“凡修炼该法的每代玄女和每代玄女传人皆为我之应身，代我存活，替我延续。”
“原来如此。”孟奇恍然点头。
流罗继续说道：“她们就相当于我应时应运而生的化身，各有人生，各有因果，各有情感，不会受到我的干扰，也不会被我占据，直至寿尽而亡，归于天地，完成一个轮回，彻底消散。”
孟奇沉吟了下道：“也就是说，除开那微妙难察的因果联系，她们从自身认知到整个人生其实都与应身无关，你不引发，她们便是真正的玄女，真正的玄女传人。”
“使用这种方法，你就不怕应身强大到超过本尊，反客为主吗？”
流罗微微一笑：“我传下的应身法本就止步传说，即使机缘巧合，不到造化也难以威胁到我。”
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那每位玄女或者每位玄女传人的应身也算你的应身吧？自有一定因果联系？”
流罗只觉他语气有些古怪，但还是颔首道：“算。”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略含唏嘘道：“没有彼岸庇佑，不到触及彼岸的造化顶峰境界，要想活过万古，来到末劫，只能各显神通，有的靠流传名声于书籍纸张，有的靠斩‘我’之部分替死，彻底沉睡，有的传播信仰，借助香火，而我只能用应身法。”
当初天庭坠落，天帝横死，让这些九天大神们纷纷失去了庇佑。
孟奇不再提及此事，环视周围，只见这殿阁造型古朴，多有仙意，于是随口问道：“这是当初最上层哪座大殿？”
流罗的声音多了几分追忆和感慨：“此乃我等静候天帝召见的大殿，彼时最上层处处封禁，就连我和紫薇星主等也只能在特定地域活动，无法一窥全貌，想不多万古过去，凌霄殿早已跌落尘埃，其余亦灰飞烟灭，这座殿阁却还剩一半，真真世事难料。”
“当初的大战委实激烈，彼岸之威简直超过了想象。”孟奇看向外面的虚无，回忆之前见到的元始与灵宝战场，略作沉吟道，“怕是连流经此地的时光长河都被打得支离破碎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碎片同在？”
流罗心有戚戚然般道：“那次大战确实波及了时光长河，连我们被天帝召见时的‘过去之身’亦遭毁灭，若非天帝回护，我怕是活不过那次劫数，紫薇星主便是因此而彻底陨落。”
听闻此言，孟奇顿时一阵疑惑，天帝还有余力护佑九天玄女等少数神灵？他最终都跌入尘埃，彻底陨落，化成光阴刀了！
正常而言，若有余力，不是该为自身创造机会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救造化境界的属下哪有保住彼岸之身重要？
彼岸大人物只要活着，便有无限可能，便有机会改变过去，复活属下！
除非，除非，天帝已知事不可违，也逃脱不出去，故而瞒天过海，将希望或后手留在了九天玄女等少数神灵身上，以此图谋将来？
天庭坠落后，九天玄女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然后以巅峰状态“下凡”襄助人皇，帮他奠定了基业，而人皇之后莫名坐化！同时，九天玄女一脉创立素女道，并收留了欢喜菩萨一脉……孟奇脑海内闪过了诸多念头，品出了些许古怪之处，虽然还无法弄清楚细节原委，将事情串成一条线，但隐约闻道了阴谋的味道。
当初人皇坐化绝非仅仅牵扯无生老母……
被天帝护佑存活这种重要细节，九天玄女怎么会告诉自己？孟奇心头一动，抬眼看向流罗，只见她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仿佛尽知自身所想！
正当孟奇准备开口询问时，他忽然感觉到了磅礴气息的靠近，回首望去，只见一尊脑后有着二十四轮圆满佛光的金身佛陀落到了台阶上。
“燃灯古佛……”孟奇凝重开口，“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分散后遇到的第二位大神通者竟然就是燃灯古佛！
燃灯微微一笑，慈和谦逊道：“非也，非也，只是有位道友和施主具备微妙联系，宿世缘分，隔着混乱时空亦能感应到。”
说话间，他脑后那二十四轮圆满佛光内闪过了一道道身影，或满脸苦色，或俊美含笑，俨然便是魔佛阿难！

第一百三十一章 北斗为驾
“果不其然……”一见魔佛的投影，孟奇当即喟叹了一声。
自己的两大敌人果然结成了同盟！
当初玉虚宫古井宇宙之事如今已能肯定，燃灯古佛凭借曾经玉虚高层的身份，帮助魔佛完成了潜入与布置！
此时此刻，孟奇状似感慨，实则种种念头早就摒除或压制，心如明镜，映照万千，一旦窥出机会，立刻就会抢先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开局面，创造逃遁的机会！
造化圆满不知多少万年，只差诸果之因就能登临彼岸的燃灯古佛站在大神通者的最顶峰，非初入造化的自己目前可以抗衡，更为重要的是，祂还联手了魔佛阿难，纵然这位古老者被镇压于灵山，目前只能透出少许感觉，也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另外，九天玄女流罗提前等在此处，侃侃而谈秘辛，不知是友是敌，如此局面下，自身再是以一胜多的经验丰富，也不敢狂妄尊大。
燃灯古佛金身剔透，智慧之光流转，静静站在那里，非空非非空，非想非非想，孟奇竟难以锁定，更别提窥见抢攻的机会，心头不由微微一沉，愈发品出了燃灯刚才刻意所言那番话里蕴藏的震慑。
自己身为诸果之因，与魔佛阿难的微妙联系乃双向，竟被燃灯借此追溯而来，等到靠近才察觉，足见双方因果之道上的差距，纵然“诸果之因”强势，有着少许彼岸神异，可终究差了岁月的积累，万古的参悟，根基显得浅薄！
燃灯脸上始终挂着慈和的笑容，仿佛无视了孟奇这位“大道之争，不死不休”的敌人，目光转向了九天玄女：“南无阿弥陀佛，苏施主与我佛门有缘，我当渡之，还请檀越莫要插手。”
九天玄女清雅秀丽的脸庞不见半点异色，含笑道：“古佛不是天帝，亦非人皇，你的吩咐，我是遵守还是不遵守呢？”
言下之意似乎是总得拿个理由说服我，而非强势压人。
孟奇没有插言，依旧运转着诸果之因，念头不断碰撞，演绎着玉虚神算，等待着出手的契机。
燃灯古佛安详道：“苏施主乃应劫者之一，此次若不能将其渡化，未必还有下次机会，难道檀越想眼睁睁看着他超脱苦海，身登彼岸，成为另一个元始天尊，到时候，他的无极混沌之道圆满，纵然天帝真有机会复活归来，怕是也难以争得过他。”
流罗脸色竟微微一变：
“你在说什么？”
燃灯古佛满是禅意笑道：“天庭坠落，仙界毁灭，而纪元未终，除了天帝没有死彻底，我委实想不出第二个缘由，这一点，相信每位大人物都很清楚，只是当时各有布置未曾妥当，才默契将劫数延到了如今。”
“彼时紫薇星主、斗姆元君皆是陨落，九天雷神则有佛祖庇佑，你们几位靠着天帝的回护才活了下来，隐藏于星空古域，直至人皇龙台铸剑后才陆续回归，最终助他跳出了棋盘，成就了彼岸，这里面难道没一点隐情？”
这种绝大秘辛，他竟古井无波般娓娓道来！
流罗表情早已恢复如常，轻笑道：“仙界未曾彻底毁灭，这难道不是纪元未终的第二个缘由？若天帝真有后手在我等身上，恐怕大人物早就上门，将我们控制于掌心了，至于苏掌教将来是否势大难制，跳出棋盘，我目前并不关心，因为若让古佛你得手，抽取了‘诸果之因’，恐怕当场立地成祖，登临彼岸！”
“一个是虚无缥缈，还充满变数的事情，一个是马上就能见证的恐怖，古佛你说我如何抉择？”
说话声中，她手中忽有光芒一闪，多了一口火色内蕴的仙剑，其上书有三个模糊道纹：
“赤帝剑！”
这非素女道玄女一脉世代相传的神兵，而是真正的上古大神九天玄女的佩兵，据说是上古初年一位不比当时天帝差多少的强势神灵以身所化，至于其中有着怎样的曲折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燃灯古佛神情变得庄严，低诵了一声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檀越既然相助外道，休怪我金刚怒目。”
他头顶二十四轮圆满佛光大放异彩，状若一轮又一轮的明月，其内凸显出一道身影，体有光明，穿着道袍，面容古拙稀奇，仙风道骨，一手托着玲珑金塔，一手提着玉色乾坤尺，笑容满面道：“容老道会一会昔日故人。”
这便是燃灯投入佛门，潜修多年后斩出的“过去道门身”，类似弥勒凝结的“过去舍利子”，甚至尤胜三分。
就在这时，孟奇忽然开口了：
“当初老师开始‘做减求空’，却明言‘诸果之因’非你之物，惹得你怀恨在心，遂投入佛门，可你就不想想，老师一向护短，若你能够承受，会不留给你，反倒另觅旁人？”
“你修炼万古，还没弄清楚自身真正的问题所在吗？”
他声震如雷，结合元心，直刺燃灯心头！
前面燃灯投佛门一段是孟奇听广成子等师兄师姐说的公案，后面元始天尊的想法，燃灯可能的问题，则都是他臆断，关键时刻问出，指向燃灯最关切的事情，以此扰乱祂的圆满佛心，创造出先手机会！
话刚说完，孟奇右手已然多了霸道绚紫的绝刀，锋芒穿透了层层虚空。
然而燃灯古佛慈和安详依旧，微微一笑道：“不管有什么问题，拿下你就一清二楚了！”
祂的心灵如空似无，竟不动分毫！
金身佛陀脑后的二十四轮圆满佛光当即飞出了六轮，化作了滴溜溜转的剔透珠子，绽放着五彩毫芒，俨然便是定海神珠。
封神之战后，二十四枚定海珠都落到了燃灯身上，后来因着要建三十三重天，祂踏入造化圆满境界后便贡献了出来，等到天庭坠落，诸天崩散，祂又抢回了好几颗。
这六枚散发着五色毫芒的珠子一时空空濛濛，像是化成了六方天地，有的演绎红尘俗世，有的奔腾野兽牲畜，有的天人妙舞，时见五衰，有的修罗成群，征战不休，有的饿鬼大肚，颈如细线，满是痛苦，有的阴气森森，鬼火重重，油锅磨盘等景象透出了死后恐怖，燃灯竟以六枚定海珠炼制出了属于自身的“六道轮回”！
其余佛光大盛，连成了一片，将那横跨亿万劫的净土凸显了出来，那盏古老琉璃灯升起，绽放出平静又极具穿透性的黑白流转光芒，照在了孟奇身上。
燃灯古佛面对孟奇斩出的开天辟地之刀不动如山，将手一指，庄严开声：
“尔当打入人间道！”
黑白流转光芒空空濛濛，因果牵扯，六枚定海珠缓缓转动，孟奇向前的刀光当即崩散，只觉凝聚的虚幻大道被红尘沾染，自家法体道身在渐渐化为凡俗，似乎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将成为凡人一个，任人宰割。
这便是因果之道只差一步就结出虚幻道果的恐怖？
孟奇以绝刀镇压身体，头顶庆云飞出，混沌似点如潮，衬托出一盏无法用颜色描述的琉璃之灯，与燃灯脑后那盏相差仿佛，只是少了古老之意，多了超然韵味。
竭力抵挡着凡俗转化的同时，他亦是将手一指，庄重道：“诸果之因若有变，万事万物皆相随！”
作为最初的因，一旦有所改变，后续的果肯定对应变化！
这便是诸果之因进入造化境界后的神通威能！
孟奇话音刚落，燃灯古佛的金身就多了几处斑驳，点点琉璃碎屑飘落，像是刷上去的伪劣事物，就连与九天玄女交手中的“过去道门身”也染上了沉浊感。
祂被“诸果之因”影响，也开始往凡人蜕变了！
等到同为凡人，面对生来就有强横力量的燃灯，自己将能以丰富的经验占据绝对上风！
各自仙意消退，道体金身皮肤慢慢失去光泽，孟奇与燃灯古佛陷入了因果之道上的拉锯抗衡，虽落下风，但完全不显苦相。
纵然失败，也能拉着你一起失败！
突然，神情一直平和未变的燃灯古佛脑后飞出了一方幽暗小印，满是神秘强横之态，微微转动，就让定海珠所化六道轮回加快了衍变。
轮回印！
魔佛的轮回印！
孟奇化凡的速度陡然加快，而燃灯古佛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点滴变化！
就在孟奇要一气化三清开始拼命的时候，九天玄女忽地浅笑道：“古佛可知我点亮这里灯盏的用意？”
肯定不是单纯的照明！
燃灯古佛心头一动，目光转向了虚无深处，然后看见一颗颗璀璨恐怖的古老星辰由远及近，结成了斗状，那是曾经诞生于仙界的“北斗”！
北斗此时仿佛一架銮车，在没有车夫的驾驭下飞驰而来，“车上”纯白之光腾起，结成了漫无边际般的神圣华盖。
华盖垂下道道飘渺如水之光，让内里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强势到极点的气息横扫八方，让燃灯古佛都微微颤栗，记起了一幕熟悉的场景：
天帝出巡！
这是天帝出巡！
九龙拉銮，北斗为驾，星君驭车，天帝出巡！
此时此刻，没有九龙拉车，也没有星君驾驭，只是“北斗”飞驰而来，华盖高高笼罩，似乎真的承载着一道身影，寂寞，孤高，强势，神秘。
流罗笑意收敛，庄重肃穆道：“古佛不是问天帝的后手吗？这不就是！”
燃灯古佛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眼前北斗车驾临近，没有推衍犹豫的机会，想都没想就放弃了孟奇，与“过去道门身”往反方向遁走，轮回印亦钻入虚无，消失无踪。
见此情状，流罗当即传音孟奇：
“走！迟恐不及！”
这是假的？孟奇愕然看着这孤单巡游着虚无的“北斗銮驾”，看着那道横压一世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二章 北斗指向
短暂的愕然之中，孟奇看见流罗化成一道清光，从漂浮于虚无的残破殿阁内腾起，投向了那古老北斗星宿形成的銮驾。
走？
是走向出巡的“天帝”？
迟恐不及？
是担心错过了北斗车驾？
念头纷呈间，孟奇抓住那一丝心血来潮般的灵光，顾不得多想，将身一起，跟着“九天玄女”遁向了那道孤高强势、神秘寂寞的尊贵身影，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的隽永漠然，这是恒常不变的真理，这是“道”。
时光沉淀，仿佛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水液屏障，孟奇穿透于内，只觉一时有刹那百年的沧桑感，一时停顿迟缓，只见黑白二色，若非自身的无极混沌之意已有小成，证出了虚幻大道，塌陷虚空，蜷缩时光，怕是会永远迷失于此，化成岁月的尘埃。
然而即使如此，那股强势扫荡四周的气息依旧让孟奇身心颤栗，哪怕运转元心，斩除对应念头，还是难以克制，随着深入，渐有眩晕失觉之感。
就在这时，一道金铁交鸣之声从北斗星宿内传出，仿佛编钟之印，回荡无穷，清越醒神，让孟奇的本性灵光陡然一清，似从苦海梦迷里惊觉，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古老的北斗星宿横跨着虚无，闪烁着浩瀚璀璨的光辉，像是于不同宇宙和真实界内皆有实质投影，它形状如斗似驾，纯白光芒腾起，结成了神圣威严的至尊华盖，道道水波由上往下奔涌于眼前，而内里那道高渺强势的身影空空濛濛，模模糊糊，只得虚幻，“九天玄女”流罗已登临车驾，立在旁边。
道道时光水波像是并不存在，孟奇轻松穿过，落在流罗对面，一边仰视那看不清面孔的天帝虚影，一边开口感慨道：“你这等上古大神果然不会无的放矢。”
他一直奇怪流罗怎么会点亮残破殿阁内的灯盏，说庇佑替代不了本身，言照亮四周更加滑稽，到了如今的境界，谁还靠外力视物？
除了怀旧，似乎没别的解释！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九天玄女是以烛火为灯塔，给北斗车驾指明方向，“召唤”它前来！
流罗清雅仙气不减，声音柔和说道：“此地大片虚无相连，毫无路途可言，若不依靠北斗车驾，纵然不迷失于黑暗侵蚀里，怕也很难找得到残留的有用之地。”
“此言何意？”孟奇敏锐品出了流罗话里潜藏的东西。
流罗淡然道：“天帝出巡，自有路线，北斗指向，人间可闻，而且若是此地彻底损坏，再无残留，则烙印于此的北斗虚影与残留的天帝痕迹将失去依托，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天帝巡游路线的起始几处恐怕还保存着部分，我们乘着北斗銮驾便能抵达？”孟奇接口说道。
北斗为驾，指向不变！
此时，这乘庞大到超过想象的古老星宿车驾飞快掠过虚无，不知遨游往何方。
九天玄女点了点头道：“此界损毁，北斗銮驾出去不了，到了边缘就会回返，我们说不得将有幸抵达天帝出巡的起始位置。”
昔日天帝出巡肯定不至于九重天最上层！
说到这里，流罗微微一笑：“适才所言‘迟恐不及’，一是担忧魔佛与燃灯回过神来，品出天帝只是残留痕迹，返身再战，二便是忧心错过之后，北斗銮驾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返。”
对于燃灯与魔佛被惊退，她并不意外，燃灯本来就怀疑天帝留有后手，怀疑与九天玄女有关，遇到这种情况，感受到这种清晰，看到北斗车驾以飞快的速度靠近，哪敢停留、窥探与耽搁，假的还好，若是真的呢？
这不是拿自家的性命与一身道行开玩笑吗？
彼岸之下，燃灯哪有反抗之力，错过了逃生的机会就只能祈求天意了。
如此状况下，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图保存自身才是正理，只有愣头青才会拿身家性命去试探彼岸之事！
至于魔佛，虽然是彼岸者，但目前仅能透出少许力量，以虚影示人，见识是在，眼光却没有对应的境界与实力支撑，光借助轮回印的灵性，哪能看得出端倪？更为重要的是，祂前身是雷神，背叛了天帝的上古造化，遇见这位苦主，总会气短几分。
不过以祂们之能，反应过来是迟早之事，必须尽快离开。
孟奇闻言再次打量向那模模糊糊的天帝虚影，感受着那恐怖又亘古不变般的浩荡与侵蚀，心头不由暗叹了一声：“光残留痕迹就有如此威势，昔日横压上古之时，天帝又是怎样的风采……”
与此同时，他笑了一声：“流罗你对此地果真了然，竟知道北斗銮驾虚影残存。”
流罗带着浅浅笑意道：“仙界消逝隐遁之前，清源妙道真君将最上层封闭之前，我作为天庭残存神灵，岂会没有来过？只是彼时大战刚结束未久，余波还非常恐怖，不敢深入，拖延至今。”
两人说话间，北斗车驾托着浩瀚光芒，巡游于虚无里，四周黑暗深沉，空无一物，没有道标可以判断走向，让人不由自主产生迷失之感。
孟奇从九天玄女口中问了诸多仙界之事后，静下心来，盘腿坐于车驾，吐纳着天帝残留痕迹的气息，参悟体察岁月之妙，三生之奇。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空旷的前方忽有光芒腾起，像是化成了浑浊的河水，卷起千层浊浪，曲折回环，奔涌不息。
“九曲黄河阵。”流罗低语了一句。
孟奇睁开双眼，凝目看去，只见成熟典雅，仿佛芍药的道袍云霄，温文秀美，身穿宫装的琼霄，绿裙灵动，飘逸又烈性的碧霄各自腾起五道清气之浪，支撑着混元金斗，布下了九曲黄河阵。
而大阵之内，庆云高悬，三朵莲花放出了亿万毫芒，或青绿古朴，沉重翻覆，或紫色缭绕，虚幻膨胀，或至阳无阴，清净无为，正苦苦支撑。
“广成师兄……”孟奇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帝”归来，其威如斯
在回环奔涌的九曲黄河阵内，暂时只得广成子一人，正以番天印、落魂钟等法宝配合自身顶上三花抵御着侵蚀。
那一道道浊浪滔滔，似乎是“道”的另外一面，结合混元金斗，能消融凝结的虚幻之道，能洗去仙家妙体，委实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禁法，修行者的克星。
原本封神之战时，广成子等玉虚十二仙被三霄娘娘用混元金斗挨个拿下后，都在九曲黄河阵内遭削去了顶上三花，闭了内景五气，复归凡胎，事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获神通，由此足见其恐怖！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三霄娘娘遭遇了封神榜劫数，借助混沌青莲子方复活归来，实力一时难复当初的巅峰状态，而广成子逃脱杀劫后，经历了万古苦修，又从天庭坠落、指点人皇等事情攫取了不小好处，早已站在了大神通者的顶峰，俯视着绝大多数造化，因此哪怕孤身一人，遭遇包围，陷入禁法，依旧能苦苦支撑，不坠三花。
见此情状，孟奇先是疑惑自己发现了三霄但三霄却对北斗銮驾的来临毫无所觉，然后刹那决断，准备出手帮忙。
自己目前的实力足以与琼霄和碧霄并肩，纵还不如云霄，无极混沌之道亦能克制混元金斗，有广成子配合，内外夹击，打破九曲黄河之阵不会太难！
就在这时，“九天玄女”流罗指向黑沉虚无另外一边，传音孟奇道：“不要鲁莽。”
孟奇凝目看去，顿觉神识被北斗车驾上纯白光芒凝成的华盖所浸润，无远弗届般蔓延开来，穿透了虚无，跨越了极限，强势又隐秘，然后发现了深沉漆黑里藏着一位俊逸含笑的古佛，披着古老僧袍，皮肤淡金，眉心则有枚枚万字符结成琉璃“佛”字，俨然便是世间自在王佛。
他正悄然注视着九曲黄河阵位置，像极了等待机会的黄雀，身周环绕着一枚枚古老近似道纹的琉璃符字，每一枚都似乎蕴藏着大神通大威能，分别是：
“嗡！嘛！呢！呗！咪！吽！”
看着这位仿佛得了大自在大极乐的古佛，孟奇心头一凛，借助北斗车驾虚影和天帝残留痕迹，观察着四周虚无。
这看似空旷寂静的黑暗里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三霄娘娘和世间自在王佛未发现北斗车驾的缘由，因此距离远在祂们神识感应范围之外，自己则由于北斗车驾虚影与天帝残留痕迹的增幅方提前察觉。
黑暗静谧，什么也没有，就连时光都仿佛感受不到，但孟奇又发现了另外一位潜藏者，隔着九曲黄河阵遥遥望着世间自在王佛的多宝天尊！
祂玄袍峨冠，赤面黄须，剑意内敛的同时，身后有着赤青黄白黑等诸色光华时隐时现，簇拥护持，似乎皆是非同凡响的宝物，无愧于多宝的名号。
还好没有单刀直入，直接动手，否则世间自在王佛和多宝天尊怕是会放下成见，先行除掉自己……孟奇略感庆幸，然而亦浮现为难，如此一来，该怎么救出广成子？
这两位都是同在造化顶峰的大神通者，非目前的自己与九天玄女能够力敌，而且灵宝一脉的态度相当奇怪，先是襄助当世人皇高览，让他成功立下封天台，然后又坐壁观望，借韩广之手阻拦青帝登临彼岸，无视高览自证传说的过程可能被破坏，如今又再次困住了广成子，口舌之利怕是派不上用场。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动，难道得潜于暗处，制造机会，让世间自在王佛与多宝天尊先行火并？
可是，制造机会让两位造化圆满者交手这种事情得天时地利人和皆备，未必很快能找到契机，而广成子顶上三花渐渐萎缩，似乎已支撑很久，快近强弩之末！
北斗车驾速度不减，飞快靠近着九曲黄河阵，眼见要不了几息就将进入对方的神识感应范围，不管该怎么做，都得拿定主意，不能犹豫不决了！
念头纷呈，互相碰撞，激发着灵感的火花，孟奇感应着北斗星宿的古老与浩瀚，感应着天帝残留痕迹的强势恐怖，忽然心头一动，有了别的主意。
效法之前吓退燃灯古佛的事情，以天帝之威惊走多宝天尊、三霄娘娘和世间自在王佛！
不过，燃灯古佛提及天帝可能留有后手，未必彻底陨落在前，心里已有引子，又遭九天玄女借此言语误导于后，方才瞬间“反应”过来，明了“危险”，仓惶远遁，而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祂们即使或多或少怀疑过天帝未完全陨落，可面对浩荡奔来的北斗车驾时，亦不可能直接联想到天帝后手终于发挥作用，成功复活归来等惊悚大事，第一反应多半是遇到了残留的天帝之物，就像先前的半截石碑。
这种情况下，祂们很可能不会立即退走，而只要稍有耽搁，随着北斗车驾靠近，就很容易发现端倪！
孟奇思绪沸腾，咕噜如同气泡，一个个对策冒出，又被排除斩掉，纷涌不息。
眼见北斗车驾即将进入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的感应范围，他忽然踏前一步，走到了北斗车驾的中央，纯白华盖正下方，与那道孤高神秘、强势寂寞的朦胧身影重叠，与天帝残留的痕迹虚影重叠！
窍穴蠕动，气息变化，身躯膨胀，服饰改换，仅仅刹那，孟奇就成为了一尊俯视着诸天万界，横压着过去未来的巍峨高渺神灵，四周时光如水，原本的残留之感糅合，强横到极点的感觉继续喷薄而出，扫荡往前方！
天帝残留的痕迹本就气息恐怖，几有横扫八方之感，此时此刻，随着虚影充塞，朦胧变清，就像有了自家灵性，生动而悠远，蓬勃又沧桑。
八九玄功，“天帝”归来！
……
多宝天尊遥遥注视着世间自在王佛，等待着祂成为“在后黄雀”，以做猎人，耐心十足，忽然，他猛地心头一动，回首望向了远处，只见一颗颗星宿相继亮起，古老之意弥漫，旋即凸显出如斗似驾的形状，带着纯白光芒凝成的华盖奔腾而来，拖出璀璨的痕迹。
而在古老星宿车驾之上，在纯白华盖之下，立着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高远飘渺，俯视万方，四周波光如水，仿佛亘古不变。
随着多宝天尊望将过去，他发现那道身影微微侧头，露出了一双漠然又幽深的眼睛，至高至大，至妙至微，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只蝼蚁！
祂念头刚起，就觉一股强势到难以想象的气息奔涌而来，满是岁月尘埃，又不乏生机的暗藏，异常的熟悉。
天帝出巡！
是天帝出巡！
从那目光来看，天帝还活着！
这一瞬间，多宝天尊感受了十几二十万年以来未曾有过的战栗，若是凡体，怕已然冷汗满面，水流浃背。
眼见北斗车驾飞快临近，多宝天尊来不及多想，保命意识占据了上风，当即仓惶远逃。
而在另外一边，世间自在王佛身周的“嗡！嘛！呢！呗！咪！吽！”六个琉璃金字震荡不休，被横压一世的恐怖气息冲击得各自退缩。
然后，世间自在王佛感受到了那俯视的目光，感受到了那种无解的强势，感受到了身影的真实，嘴角洒然自在的笑意顿时凝固瓦解，眼中失了清净之感。
天帝！
祂真的还活着！
六字真言符一转，佛光腾起，将他笼罩，投向了远处，慌不择路，瞬息消失。
三霄娘娘亦生出了芒刺在背之感，作为昔日天庭神灵，对这股气息这道身影当然不会陌生，心湖顿时涌起狂风巨浪，想都没想就收起混元金斗，化作三道清光，远远避走。
她们可不是忠心于天帝的那种！
北斗车驾划破虚无，靠近着崩散的九曲黄河阵，孟奇傲立纯白华盖之下，没想到效果竟如此之好，将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吓得不轻。
眼见广成子已然脱困，孟奇不敢耽搁，怕敌人回味过来，当即远远传音：
“广成……”
这两个字刚刚出口，广成子就像听到了末日的宣告，仿佛中箭的兔子，瞬间跳出残留阵法，刹那远遁天涯，消失不见！
广成师兄也被吓跑了，吓跑了……孟奇愣了愣，眼前一片空旷，只有点点浊浪残余。
北斗车驾没有停留，拖着光辉，继续往着深处巡游。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庭旧事
近乎于真正无的虚暗一片空寂，适才缤纷的光焰毫芒已然消逝无踪，若非还有点点浊浪洒落，当真若大梦一场，什么九曲黄河阵，什么广成子、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统统只是泡影。
北斗车驾掠过漆黑，璀璨明净，继续浩浩荡荡奔向着深处，屹立于纯白华盖之下的孟奇清楚明白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以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等大神通者的境界与见识，要不了多久便能回过神，品出不对，返身来寻，因此必须尽快拉开距离，以虚无与诸果之因隔绝痕迹，哪有工夫分身追赶广成子，完成会合。
——等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乃至三霄娘娘遁出此地后，肯定会由于无有阻拦而怀疑是否彼岸手笔，就算出巡的“天帝”非是假冒，也必然状态不对，恐怕空有气息与感觉，没有对应的境界和实力，处在最虚弱的时候，有机可乘！
璀璨星光飞驰，快得不可思议，但四周虚暗处处相同，前与后没有区别，让北斗车驾仿佛一直凝固在原地，从未动过，直到远处一点微光亮起，逐渐变大，越来越盛，孟奇与九天玄女流罗才恢复了方位感，似乎从死寂的终末侥幸逃回了人间。
放出点点微光的是一块漂浮的大地，方圆万里以上的“身躯”在无垠宽广的黑暗里显得异常渺小，四周与底部有着明显的断裂毁灭痕迹，让人不由自主遥想着它完整时的恢宏。
这块大地表面时刻不停呼啸着黑色风暴，足以撕裂法身，消融真灵，贯穿虚空，扰乱神识，光是远远注视，都有不寒而栗之感。
“这是什么地方？”孟奇转头看向流罗。
她乃上古天庭排得上号的大神，对仙界最上层或多或少会有点了解，不像自己，纯粹的两眼一抹黑。
流罗黛眉微皱：“破坏太严重，光从外面观望，委实认不出来。”
这时，北斗车驾忽然降低了遁光高度，逐渐落向那块大地，尊贵华盖垂下的纯白毫芒糅合璀璨星光，将呼啸狂奔的黑色风暴完全阻隔在外，不受丝毫影响。
“天帝出巡的过程中，会在这里停留……”孟奇低语出声，期望“九天玄女”流罗能够借此做出判断。
流罗眸子里一圈圈涟漪荡开，美得宛若梦幻，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据我所知，巡视仙界其余八层时，北斗车驾都不会做任何停留，此地即使不是天帝出巡的起点或终点，也必然为九重天最上层颇为特殊的所在。”
天帝出巡的起点或终点？其中一个应当是凌霄殿，然而它已随着天庭坠落尘埃，埋葬于玉皇山……孟奇揣测着答案时，北斗车驾已彻底降落于了地面，庞大浩瀚远超此处的古老星宿微缩，仿佛真的只是点点璀璨，然而，它那恐怖的沉重将漂浮陆地压得直往下坠，让四周黑色风暴蜷缩聚拢，化作另一重华盖光幕。
喀嚓！
早就残破异常的地面因着古老星宿的重量裂开了一道道明显缝隙，直通深处，不过从它没彻底崩解看，上古年间必是非凡之所。
孟奇与流罗站在北斗车驾之上，目光全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只见重重黑色风暴遮掩的地方，耸立着一座森严漆黑的山峰，原本有多高已然难以追溯，如今层层垮塌之余犹存主体，给人“镇”“封”“压”“禁”等直观感受。
“我大概知道此为何地了……”流罗轻轻叹了口气。
孟奇侧目看向她道：“何地？”
“天牢，真正意义上的天牢。”流罗眸子晶莹，仿佛闪烁着波光的湖面，“想不到竟然能残存下来。”
“仙界天牢？关押着哪些强者？”孟奇疑惑问道。
流罗笑了笑：“当然是天帝逐渐横压一世的过程里扫荡的九天旧神、大地故鬼，祂们有的陨落于战斗中，有的坐化于逃遁后，也有的被生擒活捉，关押在了此处天牢，祂们算是见证了天帝如何从诞生于仙界第三层的神灵一步步登临九重天最上层，成为诸天万界的主宰。”
孟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天帝出巡时都会特意停留于此，恐怕不仅仅是天牢那么简单。”
流罗当即浅笑道：“所以，不去看看吗？”
“你未曾进去过？”孟奇反问道。
流罗坦然回答：“没有，仙界最上层很多地方都属禁地，除了覆灭于当初一战的天帝近卫们，我们这些各掌权柄的神灵里恐怕只得雷神才有天帝恩准，可出入于此。”
说到雷神时，她目光扫过孟奇，饶有兴味。
想不多当年天帝对雷神竟如此信任……简直超乎想象！孟奇心头微微一惊，暗自想道，那究竟又有怎样的诱惑，才让魔佛背叛天帝？
“难怪一直皆有雷神是天庭二号人物的说法。”孟奇颔首感慨。
至于青帝金皇等，则更接近承认天庭正朔的诸侯角色。
流罗望着前方黑狱天牢，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最初之时，从远古雷池诞生的雷神实力强大更胜天帝，境界提升的速度亦是如此，但祂与天帝结识后，竟甘愿追随，全心全意辅助，让当时的九天众神异常惊愕，后来，随着雷神修为到了极限，出现停滞，而天帝另觅蹊径，靠着如今的七杀碑突破先天神灵界限，这种主弱臣强的格局才扭转过来……”
魔佛是自身的心腹大患、生死之敌，对祂的往事，孟奇当然非常感兴趣，正静静听着流罗讲述，却闻她淡笑一声道：“苏掌教，我们还是去探一探天牢吧，否则北斗车驾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飞腾，返回终点。”
“你不怕里面残存的九天旧神、大地强者们围攻吗？”孟奇含笑问道。
流罗看了他一眼，清雅脱俗的面容不见什么表情：“纵然天留一线生机，使得此地未曾被彼岸交手的余波彻底损毁，但万古过去，时光侵蚀，里面未能逃脱的旧神故鬼拿什么来抵御？即使转修鬼道，至如今亦早就寿尽而亡，灰飞烟灭，有何惧之？”
时光最是无情物，即使彼岸，为了等待末劫，亦得跳出时光长河，进入真正的混沌里沉睡，流罗这种完好无损的上古大神、造化强者，亦得靠着周全的准备与布置才能延续到当前，被镇压而无法逃脱的旧神故鬼哪有能力做类似之事！
——如果因着天牢有所损坏可以逃脱，谁又会留在这虚无深处，再有昔日的秘密和好处潜藏，万古时光也足以让祂们得手离去。
这便是流罗巍然不惧的根源。
孟奇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黑狱天牢，微微一笑：
“恐怕不是天留一线生机，而是哪位彼岸大人物刻意保全。”
流罗神情微动，正待开口，就见孟奇迈开步伐，离开了纯白华盖的遮掩，踏入了黑暗风暴里，周身淡金闪烁，如履平地，不朽不灭，直直走向了那座残留主体的森严山峰。
愣了一愣，流罗周身仙气如雾，紧随跟上，并肩而行。
“某对上古天庭之事多有兴趣，想向玄女娘娘请教一二。”孟奇步步临近天牢，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似戏谑似真诚地说道。
“何事？”九天玄女清雅不变。
黑风拂面，吹破虚空，但对孟奇而言，却若杨柳细雨，他状若不经意道：“清源妙道真君封禁九重天最上层前或后，娘娘曾经入过此地，知晓北斗车驾载着天帝痕迹依旧巡游？”
这是流罗之前提过的事情。
“对。”九天玄女言简意赅回答。
“彼时太阳神君已然藏身于了过去殿内？”孟奇继续问道。
流罗摇了摇头：“此事我却是不知，还是后来遇见羲才勉强猜到，难知准确节点。”
“嗯，当时雷神将通向九重天上三层的入口封禁了吗？”孟奇依旧望着天牢，虽有黑风阻隔，但它已是不远。
“封禁了，但对还未灵肉分离以进入沉睡的我而言，对熟悉仙界点点滴滴和他惯常手段的我来说，自能找到绕过的办法。”流罗的目光露出了一丝疑惑，似乎不解孟奇问这个做什么。
这一点对杨戬好像也成立。
孟奇微微点头道：“绕过封禁后，可曾路过蟠桃园？”
“当然路过了。”流罗毫不犹豫回答。
孟奇脚步略有停顿：“那娘娘可曾看到寿星尸体？”
看到那枚孕育于寿星脑袋里的妖异血桃！
“寿星尸体？天庭之战时，祂可没有陨落。”流罗语气里满是迷惑和思量。
天庭之战时，祂可没有陨落！孟奇步步缩地，已然来到了黑狱天牢前方，感受到了那种森严与恐怖。
果然如此……
当初见识浅薄，妄自揣测，却忽略了很多蛛丝马迹！
若寿星是在天庭坠落之战时被人拍死在蟠桃园，种下了“小桃子”，事后曾经进入过九重天上三层的杨戬，雷神，太阳神君，以及九天玄女，会发现不了那具尸体？会任由祂摆在那里？会对所谓的“太古邪物”视若无睹？
简单来说，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后，有谁刻意将尸体摆在那里，专门等着自己拿到！
当真落子不着痕迹啊……过了几十年，明白小桃子可能与“东皇太一”虚幻道果有些关系之后，自己才渐渐醒悟过来。
会是谁的手笔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旧神故鬼
漆黑森严的山峰层层坍塌，只余主体，几乎遮掩了天牢入口，只留下半尺宽的缝隙。
九天玄女未曾见过妖异血桃这“太古邪物”存在于寿星脑袋时，自然猜不到孟奇所思所想，只能隐约明白在自己灵肉分离进入沉睡后，有谁曾经绕过封印，潜入仙界上三层，将寿星的尸体丢在了蟠桃园，具体为两者共同冒险，因着好处，突然袭杀，还是刻意如此，另有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此刻，她看着天牢残存入口，沉默一息后道：“外层封禁已彻底损毁。”
内里若有九天旧神、大地故鬼侥幸脱困，当可轻松离开此地。
孟奇微不可及点头，身体泛光，如同虚幻，直接穿过了那道缝隙，正式踏足了昔日仙界天牢，然后只见穹顶高耸，仿佛无垠夜幕，静静覆盖，难见边际，比漂浮的大陆本身都还宽广，自成一界。
此地玉柱数之不尽，根根高足百丈，孟奇立于其间，就像普通人来到了巨人国，由此能够窥见彼时旧神故鬼们的躯体有多么庞大。
九天玄女跟随进入，正蔓延神识，四下打量，耳畔忽然又响起了孟奇的声音：“不知天帝是何时证道，登临了彼岸？”
“扫荡完九天旧神和部分大地故鬼，得到金皇黑帝等支持，正式建立天庭，由此打开九重天最上层后没多久。”流罗亲身经历了那段历史，印象极为深刻。
孟奇心中一动，语气和缓如常道：“最初之时，此界是无法进入的？”
“对，只有真正的天帝才能打开此界，至于其他彼岸大人物在此之前能不能，我却是不知。”流罗的语气带着些许缅怀，似乎在回想昔日天庭横压诸天万界的盛况。
“看来九重天最上层真的有不少秘密啊，或者涉及天帝登临彼岸的关窍……”孟奇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流罗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两者联袂前行，深入着穹顶延伸的地方，越走越是有往下的倾向，越走越是感觉四周漆黑，只得侵染了黑气的白玉柱子闪烁微光，勉强照出方圆之地。
黑暗环绕于周围，静如深潭，沉似九幽，仿佛潜藏着一个又一个的可怕怪物。
恐惧来自未知，未知得源神秘，神秘孕育于虚暗。
流罗正待说话，忽然心血来潮，目光微转，结合神识看向了左侧的深沉黑暗，那里静悄悄毫无变化，像是千年万年皆如此。
她来回打量着四周，只觉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游动，语气终于多了一点凝重道：“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从四面八方任何一个位置静静注视，但又仿佛只是幻觉，没有别的痕迹，更无气机的牵扯……”
孟奇负手前行，含笑循着流罗的目光看了看道：“某也有这种感受。”
他对此仿佛毫不介怀，一点也不担忧，除了身体浮动淡金，悠闲得像是在自家玉虚宫内信步游走，甚至随口问道：“昔日雷神在天庭究竟是什么形象？可有特别之处？”
流罗身为主持天庭征伐之事的大神通者，自不会被莫名又诡异的窥视吓到，心湖平静，闲聊般回答：
“当初的雷神以忠诚刚猛著称，对权势并无兴趣，除了喜爱战斗，闲暇时光都在琢磨自身之道，希望雷法再有突破，以此摆脱先天神躯的限制，老实说，知道他背弃天帝，斩出的佛门之身也背弃了灵山，堕落为魔佛时，我几乎不敢相信。”
“一个生灵能够伪装一时，但不可能始终伪装，直至转折，而雷神从远古雷海内诞生后，义气忠诚的评价一直伴随着祂，到天庭坠落之战前都从未改变，我等同僚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不，天庭坠落之战前，魔主打上仙界前，雷神就已经心怀异志！孟奇听得微微发怔，九天玄女对雷神的印象竟是这样，哪怕如今亦未醒悟雷神早就开始背叛。
由此足见魔佛前身有多么擅于伪装！
几乎是天生的本领吗？
没解释此事，孟奇在四周深邃幽暗的“环伺”之下，步步往前，想了想道：“玄女娘娘，你觉得雷神背叛天帝是否与九重天最上层有关？毕竟能自由出入此界的神灵，除开没有自身意志的天帝近卫，只得祂与天帝。”
“有可能。”流罗没有犹豫，纤美的下巴轻颔，“或许此界藏着登临彼岸的秘密，乃至道果相关，这才让雷神起了异心，才让多位彼岸大人物联手打入天庭……”
这是她多年以来的猜测和思考。
孟奇正待再问，微光浮现，眼前已然多了一条通向着地底的道路，层层台阶宏伟，高十丈，宽百二十丈，仿佛巨人为自身修筑，保存得相对完好，似乎没怎么受到余波的摧残。
飞遁于上，孟奇和九天玄女就像两只跳蚤，阶阶往下，给深沉的黑暗带来濛濛光芒，而四周的窥探之意不减反增，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似乎随时会遭遇未知的危险。
如此不知深入了多久，前方点点水波荡漾，泛着金色，将一方界域朦胧呈现，台阶至此而终。
孟奇与流罗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蜷缩于界域核心，每一片金鳞都仿佛天上的星宿，浮动着毫芒，蕴藏着宇宙，但又死寂破败，已然终结。
这是一条充满古老与腐朽的真龙，体长看似只得几十里，但孟奇却有着足以用光年来计算的感觉，它双眼紧闭，生机已断，只有死亡还在散逸着气息，足见生前的强横。
“六天祖龙，这个纪元诞生的第一条真龙，乃仙界第六层的龙脉生出自身意志而化形，想争天帝之位不得，试图掀起洪水灭世，被天帝、雷神与我等联手生擒，想不到一直关押于此。”流罗感慨道，“那一战，杀得真龙凋敝，自此龙族衰颓，再无力掺合天地间的大事。”
孟奇走到六天祖龙面前，仰视着祂高如山峰的头颅，遥想着当初天帝步步登临九天至尊之位的恢弘历程。
祂不知打败了多少天地初分时诞生的强大真灵，击退了多少企图至尊宝座的强横之辈，能得到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的支持，绝非侥幸，而是自家一点点挣出来！
不愧为脚踏光阴，横压一世的天帝！
六天祖龙脸色鳞片斑驳，像是沾染了岁月的尘埃，双眼紧闭，空无生机，昔日再是强横，再是恐怖，万古岁月的侵蚀下，亦难逃寿尽坐化的下场。
流罗正心生感叹，忽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苏孟毫无阻碍靠拢，说明六天祖龙周围的内层禁法亦是破损，既然如此，祂为何不逃出这里，而是坐困此地，等待寿元的耗尽。
她念头刚刚迸发，就感觉到一股强横阴冷的气息自六天祖龙身上喷薄而出，横扫四周，那双紧闭的眼睛陡然睁开，眸子晶莹，跳跃着两朵阴绿森冷的火焰！
祂没死？
祂肉身又诞生了新的灵智？
六天祖龙巨大的嘴巴张开，即将咆哮出声，就在这时，一只淡金巨掌突兀呈现，凭空按落，压在了那巨硕的龙头之上，将苍白的吐息直接按了回去！
喀嚓喀嚓！
龙躯发出阵阵脆响，拼尽了全力亦难有作用，竟被那只手掌死死按住，状若泥鳅。
此时此刻，六天祖龙身前站着一位淡金巨人，充塞了此界，而在祂面前，六天祖龙竟有渺小之感，正是孟奇法天象地所化！
啪！
六天祖龙的身躯陡然破碎，像是风化已久，一道淡淡的身影从内奔出，投向了黑暗深处，仅能隐约窥见它没有头颅！
“不朽神躯竟生生腐化了。”流罗看着这一幕，神情略有变化。
孟奇收起变化，微微笑道：“此地果有异常，我们继续往前吧。”
流罗沉吟了一下道：“你不怕？不怕下面关押的旧神故鬼皆有如此异变？”
孟奇负手迈步，含笑说道：“怕它们？经过了万古岁月的冲刷，再有异变，也会灭亡或衰落！”
“若是传说之前，我或许会害怕，但目前已成为天地间有数的大神通者，如果再畏惧这些衰落已久的旧神故鬼，修炼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他看向流罗，悠然说道：“祂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祂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我们的呢……流罗忽地怔怔出神。

第一百三十六章 殷商野望
流罗略微出神之际，孟奇已是走向了前方，穿过了六天祖龙崩灭后散落的点点金芒，深入着天牢幽暗，状若行于阴世的神人。
她心意如刀，斩灭了突然迸发的惆怅，迈步跟随，开口提醒道：“六天祖龙乃先天之灵，仙界龙脉所化形，早就凝聚了神躯，不朽不腐，如今竟然崩溃，没有残留，怕是被什么事物汲取了精华，徒留空壳。”
而这事物与黑暗里始终窥视的眼睛脱不了关系，与六天祖龙神躯里蹿出的无头身影脱不了关系！
“某很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孟奇状若平常说道，“不知与当初仙界天牢在彼岸交手余波里残存有没有关系。”
可惜啊，六天祖龙的遗蜕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否则搜集几具类似的旧神故鬼尸骸，与绝刀配对的造化长剑就有希望了。
越过这方界域后，巨大宏伟的台阶再次出现，继续往下，孟奇与玄女像是飞遁于永远没有边界的虚无里，差点失去对时光流逝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点金芒跃出，像是烛火，静静燃烧，随着距离的靠近，这金色火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充塞视界的朵朵至阳真火，色做赤金，如大日照耀。
朵朵真火簇拥之内，是一只羽毛乌黑中透着暗金的三足怪鸟，形容神骏，灼热外荡，熔融着虚空，干扰着时光，生机亦是早已逝去，徒留死寂沧桑。
“本纪元天地初分后的第一只三足金乌？”孟奇负手看着这巨大雕像般的怪鸟，心头已有猜测。
“对，太阳火精化形，自开灵智，有了本纪元第一只三足金乌，于上古初年执掌着光明、生机、火行、时光和焚灭等于一体的太阳权柄，是数得着的强势神灵。”九天玄女的语气保持着平常，“但后来被天帝击败，剥夺了太阳权柄，将部分赐予了羲，成就了祂太阳神君的威名。”
真实界的大日与寒月非寻常意义上的恒星，分别诞生仙界不同之天，投影于万界，化为对应权柄，有着自然形成的虚幻大道，故而在不少宇宙的有智生灵历史里，最初都将象征意义上的太阳神视作天帝。
两人随意交谈着，就像地处茶室，视周围的黑暗、不怀好意的窥视与存在感极强的最初金乌宛若无物。
就在这时，光明爆发，一片白炽，太阳真火席卷往外，点燃了虚空，那只三足金乌张开了眼睛，高漠俯视，苍白跳跃，真有着鼎盛时自号为帝的威严。
在上古神话时代，“帝”与“皇”绝非随意能称，都有统御神灵、凡人、妖族的至尊之意蕴含于内。
面对这赫赫威势，孟奇没有动作，含笑看向流罗，真灵震荡传音道：“玄女娘娘，这个你来解决？”
流罗不发一言，晶莹双眸内陡然映照出了三足金乌的身影，排除了白炽光芒与太阳真火。
刹那之间，苦海翻腾，光阴奔涌，那只恐怖的三只金乌突兀停顿。
停顿刚现，一道赤色剑光自九天玄女手中冲霄而起，斩了过去，沿途将朵朵太阳真火尽数吞噬，将白炽光芒完全吸收，黑暗只留下一道至明至威的红霞。
剑光划过，三只金乌忽地发出脆响，一道缝隙凸显，让它从中裂开，还未落地，也是风化已久的模样，不朽神躯点点成光洒落，体内同样蹿出了一道无头身影，投入了后方的漆黑里。
“好剑法，不愧于上古天庭执掌征伐之事的大神。”孟奇抚掌笑道。
流罗收剑于袖中，对孟奇的赞美不置可否，略显郑重道：“我想我认出那无头身影的来历了。”
“愿闻其详。”孟奇望了过去。
“我这口剑原主人的属下，刑天，被天帝枭首而未亡，想不到后来镇压于此，如今竟有了几分诡异。”流罗袖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孟奇微微点头道：“赤帝？”
果然，此等人物是有着神话原型的……
“对，虽然六天祖龙，最初金乌等九天旧神都曾经与天帝争夺过至尊宝座，但祂当时最为强大的敌人是另外两位，其中之一便是赤帝，既为大地诸多生灵之皇，也是主宰了半个仙界的至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能称为天帝了，后来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战争和数不清的起伏，才一点点被天帝扭转了局面，可直至天帝靠着七杀碑突破先天神灵限制后，才终于战而胜之。”提及这些往事，流罗语气里多有唏嘘。
略作停顿之后，她继续说道：“赤帝高傲，不愿臣服，以身化剑，刑天继承了残部，最终亦被生擒，枭首示众，然而他的意志强横至极，能以虚乱实，颠倒生死，以乳代目，以脐为口，活了下来，再次反抗。”
孟奇若有所思颔首道：“天帝后来竟然没有将他挫骨扬灰，而是镇压于此，禁绝诸神出入，每次出巡还都要前来天牢，这怕是布置了什么，图谋着什么……”
两者说得颇有些凝重，然而却都未曾停止脚步，遁光往前，循着台阶，继续深入。
之后，他们不知过了多少层关押六天祖龙、最初金乌等旧神故鬼的地方，但都已空无一物，似乎黑暗里的窥视者彻底明白类似的阻拦无用，不再白费功夫。
行行复行行，当孟奇有种快经历万古的感觉时，终于又看到了点点浮光。
巨大恢弘的台阶至此而止，前方飘荡着点点阴焰，簇拥着一尊俯视着下方的玄袍帝者！
祂气息恐怖浩荡，死意汹涌，化成能焚烧本性灵光的暗火，眉心有着交织而成的模糊道纹，似神似鬼，似仙似妖，感觉明显在被剥夺了权柄的六天祖龙和最初金乌遗蜕之上。
这时，九天玄女流罗状若叹息般开口道：“成汤……”
成汤，殷商王朝的开创者，据说先祖乃玄鸟与人族的后裔，半神半人，统御着大地，妖族、人类、地祗等皆是俯首。
面对玄袍高冠帝者的凝视，孟奇心头没有半点涟漪道：“按照娘娘你的说法，上古年间，‘帝’的称号乃统御诸天与大地的象征，就是天帝的意思，而殷商代代君主皆有帝号，哪怕纣王，真实称呼亦为帝辛，嘿，看来天帝另一位强大敌人便是这殷商成汤，封神之战绝不仅仅是为了充实天庭神灵。”
周代商朝，不敢称帝，代代为王，直至天庭坠落，上古终焉，人皇坐化，帝与皇的称号才渐渐泛滥。
“成汤半神半人，玄鸟后裔，彼时有灵宝天尊与妖皇支持，欲以大地对抗天庭，反伐诸天，成就统御神灵、人类、妖族的至尊伟业，乃天帝横压一世的最后阻拦。”流罗看着静静注视未曾出手的成汤，微微点头道，“而且成汤野心不止于此，要建立万世不拔之基业，生前便兵解身躯，接受香火，化为鬼帝，开辟阴世，试图建立地府，反吞仙界，要殷商代代后裔生前为皇，死后称帝，一统仙界、九幽与大地。”
孟奇听得诧异，正待开口询问，就见那飘荡于半空的鬼帝成汤张开嘴巴，发出低哑的声音：“速速退去，不要惊扰。”
不要惊扰？孟奇与流罗愕然对视了一眼。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极之威
不要惊扰？
这黑狱天牢底部究竟沉睡或者孕育着什么事物？
孟奇发现流罗也一无所知后，目光投往飘荡于半空的鬼帝成汤，越过祂身周的点点阴火，看向漆黑的最深处，只见那里朦胧成形，似有赤金橙绿等诸色从底部飞腾而出。
“惊扰何物？”略作沉吟，他直截了当开口询问。
成汤眉心模糊道纹凸显，目露威严之色，隐含凶光，低哑说道：“与尔等无关，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吾不讲情面。”
祂声音不大，宛若沉闷雷声，但却仿佛直接响在孟奇与流罗心头，让他们不由自主产生拜服屈从之感，就本性灵光都受到了震慑，摇晃涟漪，对道体真身的控制陡然削弱。
能建立殷商，对抗苍天，称皇号帝，成汤纵然被镇压几十万年，亦残余几分当初的强势与积威帝气，一怒而天地动，一喝而苍生俯！
面对这熟悉的强敌，九天玄女流罗谨慎异常，正待与孟奇暗中交流，就听见他朗声说道：“自周代殷商，已是逝去万古，帝君被关押于此处，无有条件沉睡或用别的办法躲避冲刷，恐怕早就寿尽而亡，真灵消散，目前还能与某对话，保留着一定实力，让人不得不猜测这仙界天牢底部之物关系轮回。”
只有经历轮回变化，才有可能残存至今，重新掌握鬼帝之躯！
“轮回”二字刚刚出口，成汤顿时暴怒：
“该死！”
“昔年吾手下亡魂也不是没有大神通者，休得猖狂！”
帝气汹涌，宇宙潮汐般奔腾，显化出一尊皇器古鼎，落向孟奇头顶，要镇压他的气运，削弱他的本性灵光，四周则化作了阴世，浅白之德凝聚，形成旗幡，横刷往前，泯灭着一切。
“气运帝鼎！累世阴德！”目睹此景，流罗脸色微变，神情颇为凝重。
想不到帝君成汤被关押于此悠悠万古后，还能凝出基于殷商皇朝的气运帝鼎，聚合开辟阴世后累积的德行！
虽然肯定不如鼎盛之时，但也绝不容小觑，代代称帝的皇朝所残余之“鼎器”足以镇压绝大多数仙尊的气运，让祂们仿佛陷入杀劫，自蒙心智，事事不顺，道道不通，逐渐走向末路，万世阴德则不仅能庇佑自身躲过劫数，还可逆转为五太之一，消弭万物，强横至极！
铮！
赤光腾起，剑气冲霄，流罗不敢怠慢，仙气缭绕间现出了九天玄女真身，朦胧清光笼罩于外，让人看不真切，又觉得其美无匹。
就在这时，面对这上古神话时代的传奇帝君，面对这有着跌宕起伏生涯的当年主角，孟奇不进反退，迎着浅白旗幡就踏出一步。
这一踏，天地改变，阴世震荡，帝气飘摇，孟奇身躯急速膨胀，化作了头顶苍天，脚踏九幽的淡金巨人，右手伸出，掌心自生幽暗，浑浑噩噩，仿佛多了不分上下前后左右的诡异一点，带来周围的黯然失色，随即按向半空镇落的气运帝鼎。
两者刚刚接触，漆黑深沉便似有扩散，只见那古朴庄严的帝鼎发出一声低鸣，失去了镇压之意，于混沌幽光里寸寸瓦解，还原成了最初最始的状态。
“无极印！”鬼帝成汤失声喊道。
祂正待摆脱，就看到那泛着幽光的右掌继续往下，混沌之意弥漫而出，浅白阴德所化旗幡略微摇晃便融入了其间，彻底消失无踪。
“不！”
成汤惊恐出声，转身遁逃，试图跃出孟奇右掌按落的范围，然而祂瞬息天涯之后，却发现依旧留在远地，不知什么时候混淆了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
幽暗扩散，笼罩了成汤，点点阴火顿时熄灭，丝丝鬼气黯淡消逝。
“凝成虚幻大道的无极混沌竟强横如斯……”九天玄女流罗看得目光略微闪烁。
哪怕上古神话时代，能在造化之境便将无极混沌升华凝聚成虚幻大道的，也一个没有，非是流罗见识浅薄！
——元始天尊生来彼岸，无极混沌之道已成虚幻果实，让人无从猜测造化时的状况，金皇斩掉过去，化为无生老母，现于世人面前时，堪比之前青帝，接近彼岸，无极混沌之道几乎凝成了虚幻道果，至于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自封神之战便一直神秘，听调不听宣，出手亦是保留甚多，什么时候成就的造化，有没有凝成虚幻的无极混沌之道，玉虚宫众仙外几乎无人知晓，而齐天大圣孙悟空，虽然修炼的也是八九玄功，变化多端，但明显走得不是混沌无极之路。
直至今日，无极印方在造化境界内显出无上神威！
即使成汤被镇压万古，又历经转世，实力不足鼎盛时十一，能一击让祂连气运帝鼎、累世阴德带本体鬼神之躯同时崩灭，复归最初，也足以使每一位大神通者侧目了！
孟奇刚要收回右掌，扬起袖袍，生擒成汤，却见祂真灵炸开，自行崩散，难以挽救，像是经历了生死枯荣的天地至理。
“可惜……”孟奇摇了摇头，没算到此地的轮回似乎有些异常。
说完，他中止了法天象地，隐匿了气息痕迹，向着诸色光芒腾起之地迈步，并若有所思问道：“适才娘娘讲了诸多事关天帝之争的事情，但似乎遗漏了某位上古至关重要的先天神灵？”
论及神话时代，这位神灵是绕不过的话题！
“你是说后土娘娘？”流罗忽地幽幽一叹，“祂是真实界大地之气化形，厚德开智，向来怜悯众生，护佑万界，虽然权柄极重，实力极强，但从不掺合天帝宝座之争，受到各方势力的敬重。”
“彼时，浊气下降，沉为九幽，其中罗酆之界、黑狱之界和黄泉流域，是死气根源，鬼物之始，生灵若有执念怨恨不消，感应到了这些地方，死后便能化为阴鬼或僵尸，失去执念之外的所有记忆，其余生灵则消散于天地，归于自然，并无转世之说，到了后来，生灵懂得了香火祭祀，能助这种执念不消的鬼物塑造阴体，成就鬼神，恢复记忆，形成一方方阴土，各属各家的阴土。”
“而成汤这种雄心勃勃者，便想要自辟阴世，将这一方方阴土融合起来，形成阴曹，然后勾连罗酆黑狱等九幽之界，完成真正的地府。”
孟奇疑惑道：“那个时候后土娘娘可曾登临彼岸？”
流罗摇了摇头：“没有，等到封神之战结束，天帝闭关于过去殿，准备消化所得，一举打开九重天最上层时，后土娘娘突然驾临，秘密拜会，其后离开仙界，回归大地，让我等惊讶地开始挣脱苦海，不知不觉，她竟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抢在了天帝之前！”
“证道彼岸时，自有阻拦，关键时刻，后土娘娘竟发下大愿，要以自身虚幻道果为材，以身躯为鼎，以罗酆黑狱等九幽之界为火，铸就一件让生灵能够轮回的神兵法宝，借助于此，祂成功登岸，但也失去了性命，化作了神秘诡异的轮回印……祂竟然早就打算牺牲自己……”
九天玄女诉说后土之事时，用了很多“竟”字，足见她今日依旧有点不敢相信。
“那枚轮回印诞生后，最初落到了谁的手里？”孟奇问着这关键细节。
流罗苦笑道：“轮回印刚现便消逝无踪，大人物们亦难以追溯，再次出现时，已然是灵山覆灭之战，总之，后土娘娘身化此印后，世间便有了轮回，转世者三魂替一。”
说话间，两者已到了飞腾诸色光芒的天牢最深处，只见两块石板镶嵌于地面，绘满了模糊道纹，像是古老之门。
“你真的打算探索这里？不怕惊扰了什么恐怖之物？”流罗再次郑重问了一句。
孟奇微微一笑道：“当抢在劫数来临前自证传说后，某曾经感到满足，行事有所求稳求妥，这并无错误，但一件件事情开始身不由己，开始超出己身应对范围，让人感觉痛苦和无力时，某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稳妥无过，身在末劫有错，纪元终结、彼岸争锋的背景下，不冒点险是难以争得一线生机的。”
“某宁愿今日冒险，哪怕陨落于此，也不想日后无能为力时后悔过去没有多努一把力！”
说完，他右手探出，按向了那两块石门，眼中琉璃灯现，推衍着种种细节和禁法。
流罗看着他，一瞬之间似乎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孟奇，看到了一把尘封许久的利刀终于出鞘，寒光照人。
刀者，刚猛急进，披靡往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复杂的雷神
石板之上，枚枚模糊道纹凸显，映照于孟奇眸子内，被道一琉璃灯点燃，分化重组，不断演绎着种种可能。
当双眼深处的复杂最终定格时，孟奇的右掌完全按落，昏沉浑噩扩散，将两块石板彻底笼罩，刚开始还能见到幽暗里光芒闪烁，符文变迁，可几个刹那后，一切都无声无息消逝，仿佛融入了混沌里，就连石板本身都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露出了往下的恢弘台阶。
就在这时，一道泛着灰石色泽的光芒毫无征兆劈出，沉重又锋利，给人巨斧逆伐苍天之感，破开了幽暗，分割了混沌，天地仿佛在此时此刻重新诞生！
当！
金铁交鸣声中，灰石匹练停顿，散去了毫芒，露出了一把古老而斑驳的石斧，它被孟奇巨大淡金的右手按着，挡在了身前。
一滴滴如有灵性的血液从斧与手掌接触的地方滑落，内里无数规则显化，形成一界，又纷纷崩解。
持着石斧的是个无头巨人，双乳的位置变做了眼睛，肚脐化为了嘴巴，意志强横到成为现实，凝出了斑驳又可怕的石斧，正是上古强者刑天。
“某已经很久没受到这种外伤了，可惜，万古逝去，岁月冲刷，你已不足顶峰时两成，否则绝不仅仅是皮肉之伤。”孟奇右手反握住斧锋，感叹看着刑天，被劈开的幽暗反卷，重新凝成似云似点的混沌。
混沌蔓延，淹没了刑天，强横的意志左冲右突，汲取阵阵涟漪与波浪，但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复归了最初。
此地轮回有些异常，孟奇放弃了生擒刑天的打算，而是以无极同化，希望能读取到少许记忆碎片。
黑暗，永远不变的黑暗，空无一物的黑暗，刑天的记忆碎片诡异地只有这一幕。
就在孟奇准备消融刑天意志凝聚的石斧，将它融入开天印时，黑暗忽地崩散，露出了一双漠然又威严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臣服，誓似听从祂的号令。
一切转瞬即逝，孟奇耳畔传来了九天玄女流罗的感慨声：
“果然开天克无极。”
刑天刚才那一斧有着明显的开天之意，凝成了虚幻大道，这才能破开孟奇的无极之意，伤到他本尊，但由于分割混沌的消耗与八九玄功的肉身，只是造成了皮肉之伤。
对此，孟奇并不惊讶，虽然元始天尊有着最纯正最强力的开天印，但不妨碍别人领悟类似之道，就像自身在修炼首三印前，于琼华宴上，就通过无字之碑悟出了一式“开天辟地”的刀法。
哪怕独一无二如“诸果之因”，别人亦能通过修炼其他因果功法而靠近，仅仅因为有人占了位置才无法成就虚幻道果。
孟奇右掌有着一条明显的伤痕，泌出着鲜血，正飞快蠕动，瞬息间便完好如初，而点点流光从掌心贯入，汇入了他泥丸内的“盘古幡”虚影。
“里面果然沉睡着什么。”他气息隐匿，恍若无形，平淡说了一句后，悄然遁入了腾着诸色光芒的地底深洞。
流罗沉吟了一下，亦施展神通，让自身宛若消失，跟着孟奇谨慎下落。
不知沉了多久，诸色光芒再次鲜明，环绕旋转，形成了巨大的磨盘或者疯狂的漩涡，将四面八方完全阻塞。
一道道流光不断投入，而磨盘核心深不见底，幽暗难明，像是通向着不同的轮回之路。
看见这一幕，流罗神色略显凝重道：“水行、火行、光明、焚烧、淹灭、虚空、生机、死亡、污秽、气运、阴德……”
环绕旋转的道道光芒正对应着不同的虚幻概念，像是破碎的权柄，分裂的大道，比如象征水行的蓝黑光华，象征光明的纯白之光，象征生机的蓬勃青绿，象征死亡的寂静黑暗，象征阴德的浅白流彩……
“难怪……”孟奇微微颔首，明白了六天祖龙等旧神故鬼为何只剩空壳。
此地在不断地汲取着祂们的肉身力量、残余权柄、虚幻大道，以及各自本性灵光，以磨盘的方式绞碎，不知灌入了何处，投入了轮回，因着刑天是枭首后以意志死而复活，成汤生前便兵解躯体，接受香火，成就鬼神之道，都类同于死物，才能勉强保存，每一次轮回后又回到了本身躯体，让力量的消失放缓。
也正因为如此，祂们于轮回时被悄然种下了忠心耿耿、事败自亡的意志。
“天帝做此布置，是要以此孕育壮大着什么？”流罗眼中神光闪烁，看向了虚幻磨盘深处，那里隐约有个黑点在载沉载浮。
随着她这么一看，气机牵引，黑点缓缓往上。
旁边的孟奇则于此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意味，那是屡次面对的“敌人”！
他沉声道：“此地残存着轮回印的影响。”
“你是说，在阿难得到轮回印前，祂藏在这里？”流罗语气略微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后土娘娘曾经与天帝密谈，而成就彼岸，化生轮回印后，便投入了天帝手中，被祂布置于此，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我怀疑阿难手中的轮回印就是从这里得到的。”孟奇凝重看着缓缓上浮的黑点。
这也能够解释为何仙界天牢会在彼岸余波里残存了，轮回印于此隐秘守护！
原本自身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另有图谋，不想纪元立刻终结，因此暗中配合天帝，瞒天过海，将仙界天牢保存隐藏了下来，给天帝留下复活的希望，但如今看来，事情恐怕并非如此。
“莫非当初雷神的背叛只是假意？天帝算出自身有此杀劫，于是故意这般布置，等到天庭坠落，再由雷神完成复活之事，因此，轮回印才会认雷神为主……”流罗秉着当初对天庭众神的了解，大胆地说出了这个猜测。
孟奇皱了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样就能解释阿难为何背叛灵山，背叛妖圣了，如此一来，佛门与妖族势力大损，甚至阿弥陀佛、菩提古佛和妖皇、妖圣都应当由于彼此的大战而各有重创，或提前跳出时光长河沉睡，或带伤作战，与人皇相争，最终坐化陨落，于是天帝复活的阻碍只剩下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也就是阿难口中所言的当时无法抗衡的敌人。
因此，祂选择了堕落成魔，以此登临彼岸。
若真是如此，这他妈是真爱啊！孟奇差点腹诽出声，简直不能想象祂是这样的魔佛阿难。
不过若按照这个猜测来推衍，刚才阿难虚影为何会被吓退？
黑点上浮，渐渐变大，竟然是一具躯体，头戴帝冠，身穿玄袍，弥漫着鬼气，浮动着轮回，被磨盘压碎的虚幻大道与权柄纷纷融入其内，恐怖的感觉扑面而来。
“天帝的分身！”流罗对此绝不会陌生，脱口而出，凝重非常，“这是炼制孕育的鬼皇之身！”
这是天帝的复活后手？孟奇正待开口，却看到这具恐怖躯体睁开了双眼，漠然又威严，让人想要臣服。
庆云飞出，对抗着影响，而天帝分身、鬼皇之躯眼中忽地冲出了滔天死气和魔意，几乎覆盖过去现在和未来。
就在这时，孟奇只见它周身出现了重重佛光禁法，缭绕出紫白金青的三宝如意虚影，将蓄势待发的攻击生生镇压了下去。
这熟悉的场景和鬼皇之躯散逸的魔意，让孟奇脱口而出：
“天帝分身已经被魔佛鸠占鹊巢了！”
刚才的猜测瞬间被推翻！
……
九重天最上层的虚无里，被“天帝出巡”吓退的燃灯古佛正在追寻着蛛丝马迹，然而双方距离已经拉开，虚无吞没着其余，一切都空旷无物。
忽然，盘坐于燃灯古佛圆满佛光内的阿难虚影猛地扭头，看向某个位置，如有所觉。
“有异状？”燃灯古佛开口问道。
阿难虚影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竟然真的在跟着北斗帝车前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吸收权柄
佛光化成枚枚万字符，连成枷锁，聚为结界，将魔佛占据的天帝分身牢牢束缚，而三宝如意虚影散发着功德、圣德与福德的气息，镇压着那具躯体的一切气机变化，纵有种种精深微妙，亦难以穿透，渗入外界。
“雷神还是背叛了天帝……”目睹这一幕，九天玄女流罗忍不住感叹出声。
沿路行来，种种布置所讲述的另一个故事还是有了相同的结局。
但若非如此，自己和苏孟此时怕是要对付苏醒的天帝分身了，哪怕祂不会有彼岸境界，亦相当危险，甚至可能引起连锁反应，让陨落的天帝复活归来——魔佛鸠占鹊巢后，佛祖与元始天尊的封印镇压自然会波及这具躯体。
当然，身为上古天庭大神，流罗对这种状况是暗自期待的，天帝分身只要还有灵智，苏醒后自能融洽相处，可万万没有想到，雷神做的如此之绝，仿佛要断掉天帝的所有后手，让她希望成空，唏嘘失落。
孟奇静静与那具天帝分身对视着，忽地嘿了一声：“雷神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真是骨子里的背叛者，某大概明白祂之前看到北斗帝驾后，为何会被吓退了。”
听闻此言，流罗心头微动道：“魔佛占据了这具魔皇之躯，是想断绝天帝所有后手，让祂彻底陨落，再无复活机会，但真正实施后，祂却发现天帝不止这一处布置，狡兔三窟，另有契机，因此被我恐吓一番且目睹了北斗帝驾后，才觉得有可能是真正天帝靠着别的准备归来，心虚退走。”
孟奇抚掌笑道：“娘娘所言极是，不知对天帝另外的后手是否有些头绪？”
流罗清雅的面容泛起一丝苦笑：“我若知道线索，也就不会沿途惊愕了，昔日天帝护佑我等躲过天庭坠落之劫时，亦只吩咐了一件事情。”
“何事？”孟奇目光转了过来。
流罗抿了抿双唇：“若有人皇出世，当鼎立助之！”
人皇不可能是天帝转世，彼时道德天尊尚能直接干涉真实界之事，哪会发现不了……孟奇思绪转动，念头纷呈，互相碰撞，激发着灵感的火花，然而终究还是想不明白，视线重新投回了那不断碾压粉碎着虚幻权柄的巨大磨盘，以及核心处难见底部的幽深。
紧接着，他伸出了右手，掌面如镜，吸纳所有光芒，漆黑而深邃，要映照出这布置的具体虚空结构。
诸色飞腾，虚幻之道干扰，参考昊天镜演绎的虚空印神通仅能隐约窥见层层死去与微妙轮回。
就在这时，孟奇侧头对流罗笑道：“只要不接触天帝分身，试图打开祂周围的封禁，此地如何变化都影响不了本体在灵山的结界与镇压之物。”
流罗何等经验见识，当即反问：
“你想做什么？”
孟奇语气悠然道：“以无极包容吸收这些破碎的权柄，拆掉此地的轮回布置，一窥祂深处的秘密。”
说话声中，他右掌的漆黑镜面如水波动，层层坍陷，很快就形成了如点似云、蕴含万物的幽暗。
手掌按落，残余的诸色光芒仿佛笼罩上了混沌轻纱，不断颤抖，慢慢脱离了磨盘漩涡的吸力与束缚，散逸了出来，投奔向无极之点，慢慢消失于内，似被同化。
一道道光芒腾起，有翻江倒海、大水灭世的祖龙权柄，有九火焚天，光芒普照的太阳权柄，纷纷投来，各自瓦解，复归最初。
轰隆！
整个巨大磨盘震动，自身亦剧烈摇晃，慢慢的，一道道裂缝凸显了出来。
砰！
虚幻的磨盘破碎，化作无数道光芒归于了无极，归于了混沌，归于了孟奇的右掌，完善着他领悟的各种道意。
轰隆！
漩涡彻底崩散消失，层层迷雾疯狂涌出，但随着无极幽光的照落，一切皆被混沌包容，没有半点波动。
孟奇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散发濛濛清光的树枝，多余的破碎权柄与虚幻大道像是银河之水，不由自主流淌了过去，被它吸收得一干二净，抽枝长叶。
大道之树又号“纪元”，自己当然得抓住机会“喂养”它！
等到混沌之意收回，漩涡深处的异变平复，那里的景象朦胧呈现于了孟奇与流罗眼中。
那是阴风呼啸的荒土，蔓延亿万劫数，无边无际，而核心处耸立着一座漆黑山峰，仿佛虚幻的死亡与鬼意凝成实质化形，是阴魂鬼物的根源。
这座山峰分为六层，浊意深重，层层禁法天然暗生，化作了固若金汤的鬼道结界，森严恐怖。
当孟奇的目光注视到这座漆黑山峰时，脑海内突兀浮现出一双难以描述的眼睛，阴森冰冷僵化己身，死亡污秽层层侵蚀。
铮！铮！
刀剑齐鸣，绝刀与赤剑同时迸发光芒，而孟奇身周混沌幽光徐徐转动，将投射过来的恐怖意志消弭，道一琉璃等则倾斜火焰，烧断了联系。
四目交接，他与流罗同时出声：
“玄冥鬼帝！”
“罗酆黑狱！”
刚才那双眼睛代表的强横意志不是别人，正是孟奇曾经打过交道的玄冥鬼帝，九幽伪彼岸！
——罗酆之界、黑狱之界与黄泉流域是九幽死亡、沉睡、阴森和鬼物的根源，前两者如今是玄冥鬼帝的道场。
仙界天牢底部的轮回布置竟隐蔽勾连了罗酆与黑狱！
再联想到天帝炼制分身是鬼皇之躯，事情真相感觉呼之欲出。
“当初天帝于此布置，以轮回印为核心，以历年镇压的旧神故鬼为补充，恐怕是想绕开佛道两门插手极深的上古地府，以鬼皇之躯一统罗酆与黑狱，瞒天过海建立真正的死后世界，只属于自身的死后世界，然后借助于此，成就道果雏形，可惜，后来被魔佛取走了轮回印，占据了鬼皇之躯，此事中道崩坏。”流罗乃当时的神灵，结合所知所闻，很快便做出了判断，心头有些莫名的惆怅。
身为天庭主持征伐之事的大神，这些竟然全都不知！
孟奇微微颔首道：“所谓的分身复活布置看来只是顺带，当然，也可能鬼皇之躯是故布疑阵，天帝一点残灵说不得已经通过轮回之意与罗酆、黑狱的勾连，不知转世到了何方，也不知后土娘娘与祂究竟密谈了什么。”
说完，他左手袖袍一扬，乾坤再立，将被封印镇压着的天帝分身收了起来，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你？”面对孟奇干脆利落的行动，流罗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孟奇轻笑道：“这已经算魔佛分身，与祂遭遇肯定会引起阿难的感应，此时不走，还想留下来和祂做过一场吗？”
与此同时，他右手屈指一弹，一枚小小的虚幻光印就飞向了九天玄女，内里浮沉着诸多模糊道纹，色泽似金似赤，满是战斗与征伐之意。
“这是……”流罗接住此印，神情略微浮动。
孟奇飞遁往上，脱离深坑，漫不经心道：“破碎的权柄里与战斗、征伐有关的点滴，我同化了部分，剩下凝出了此印，相信对娘娘你有他山之石的作用，大家联手探索，好处岂能只有我独占？”
流罗也不虚情假意，收起此印，嫣然一笑道：“难怪过去的江湖常有传言，说狂刀苏孟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此事我铭记于心。”
然后她看着孟奇左手袖袍道：“你带走这具天帝分身，是怕魔佛阿难得到后，借此绕过灵山封印，逃出生天？”
“虽然可能微乎其微，但也不得不防。”孟奇郑重点头。
当然，如此一来，纵有“诸果之因”与此界虚无隔绝，魔佛亦能借助分身与本尊的感应，模糊把握到自家的行踪。
只能看谁跑得快了！
而且只要与广成子等玉虚门下会合，事情相对就没那么麻烦了。
他与流罗飞速遁离了天牢，往着北斗车驾位置赶回。
……
真实界内，大雪山中，九座仙尊古墓旁，王思远见到了当代雪山派掌门。
“王公子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要事？”雪山派掌门尽着礼数道。
王思远轻咳一笑，笑容淡然道：“为古墓内镇压的那位而来。”

第一百四十章 劫数关键
星芒大亮，华盖垂光，北斗帝驾在孟奇与流罗返回后似乎感应到了仙界天牢底部的残留气息，再次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焰尾飞入虚暗深处，不知最终将奔向何方，停留何处，或者永久飘荡于漆黑里。
此时，立于纯白华盖之下的孟奇微微皱眉，回首看向黑狱天牢的位置，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有异常？”身为征伐经验丰富的上古大神，流罗敏锐察觉，暗中询问。
孟奇略作沉吟，摇了摇头道：“总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熟悉感觉，当是太过谨慎小心导致的草木皆兵……”
四周幽暗，除了时空，无有他物，也没半点危机征兆，流罗警惕半晌后，随着北斗帝驾将仙界天牢抛得看不见影子，才相信孟奇确实只是太敏感了。
等到古老星宿的光芒和天帝残痕的气息彻底消逝，原本北斗车驾停顿的地方忽有虚无蠕动，黑影凸显，化生出一道人影。
他身穿古仙人之袍，头戴峨冠，气息绵长，竟有横跨万古之感，俨然便是无生老母座下十二神使之首，与世同君的镇元子！
适才他险些就忍不住动手，以袖里乾坤将孟奇与流罗拿下，但微妙的气机感应让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若是没有把握将两者真正擒住，走脱了一位，暴露了自身曾经出现于仙界天牢的事情，那更重要的事情就麻烦了。
原本镇元子此行的目的与天牢内的布置无关，但偶然目睹“天帝出巡”的盛况后，悄悄追索于此，暗里窥视了整个过程，却是得到了意外之喜。
孟奇和流罗感应到的黑暗中的莫名窥视，部分来自鬼帝成汤与刑天，部分则属于镇元子，但几者混淆，有人背锅的情况下，委实难以察觉真相！
一步迈出，镇元子大袖飘飘，带着上古仙人的风姿，重新进入了仙界天牢，经过层层台阶，穿透幽暗深坑，来到原本虚幻磨盘碾碎权柄大道的地方。
看着黑雾深处阴风呼啸的荒土，镇元子轻轻吸了口气，暗自喟叹道：“果真如此。”
纪元起始，天地初分时，清气上浮，形成仙界，浊气下降，乃有九幽，看似泾渭分明，彼此排斥，然而源出一体，岂会没点微妙联系，就像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互相糅合，复归太极一样。
这仙界天牢底部便是那“清极而浊凝”之地，能直接感应勾连九幽，也正因为如此，天帝才会将隐秘轮回与鬼皇分身的布置放于此处，一旦轮回生成，鬼皇孕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转世”入罗酆或黑狱，等待机会，顶替玄冥鬼帝，然后贯通轮回，成为真正的地府之主，抢占到末劫关键。
苏孟吸收的权柄与轮回之意让人眼热，带走的天帝分身使人戒备，然而这都不是此界最重要的东西！
镇元子缓缓下沉，四周赤明玉文的神箓符字凸显，不断勾连，不断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模糊道纹，甚至核心处的那三枚近乎清晰完整。
模糊道纹刚现，被孟奇破坏的磨盘漩涡便重现凸显，慢慢转动，绞碎着万物，生出微妙的轮回之意。
他竟然凭借刚才的旁观窥视重现了五成以上的天帝布置！
镇元子的身影越沉越深，开始像是一个黑点，然后于轮回里生出了几分鬼气几分死意，仿佛转世为了鬼帝，一道悠悠的叹息微不可闻地回荡了出来：
“与世同君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黑点下沉加快，似乎穿透了微妙的屏障，悄然落入了罗酆黑狱。
重现的虚幻磨盘随之渐渐消失。
过了一阵，一点光明乍现，旋即迸发无量光芒，将此界幽暗尽数照透，正是脑后有着二十四轮圆满佛光的燃灯赶来了。
“苏孟和玄女已经走了。”燃灯不喜不悲说道。
一轮佛光内，阿难结跏而坐，悠然笑道：“只要他们还以北斗车驾指向，那我就能肯定他们的下一个落脚处，提前赶往，将他们堵在那里。”
燃灯古佛轻轻颔首，看了一眼黑气遮掩下的朦胧阴土，感慨了一声道：“天帝不愧横压一世的雄主，那么早就开始瞒天过海自建阴世的布置。”
阿难嘿了一声：“末劫终焉，如人之灯灭，锲和死后世界、最终归宿之道，建立并掌控完整阴世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不仅仅是道果雏形的需要，也是劫数的关键，以天帝的城府与见识，又岂会没有察觉？你们佛门的十八层地狱，六道轮回，极乐净土，地上佛国，罗教的真空家乡等，妖与神的古老冥府，道门的帝君阴土，不都是此类尝试？”
曾经道门、佛门、妖族与天庭众神联手建立的十殿阎罗、黄泉轮回之上古地府，由于互相拆台，在天庭坠落之战后便土崩瓦解了。
两者随意交谈了几句，燃灯古佛便化作一道长虹，冲出了仙界天牢，按照阿难的指点，直奔虚暗深处。
……
“王公子，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将祂放出，为祸苍生？”雪山派掌门大吃一惊，险些就控制不住情绪的波动，脸色一沉，凝重问道。
王思远自法身后行踪成谜，如今实力深不可测，雪山派已多代没有法身，再是底蕴深厚，有仙尊遗留，恐怕也不是对手！
王思远左手握拳抵了抵嘴巴，没有直接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般道：“贵派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情，仙尊古墓内镇压的那位于外界始终名号不绝，常有人诵念，但祂并没有脱困。”
“怎么可能？”雪山派掌门惊愕脱口。
明明九位仙尊都是这般叮嘱的。
“只有诵念祂名号的人同时知道祂被镇压于此，祂才能借此脱困。”王思远含笑说道，“而且祂情况特殊，非此非彼，能正确描述祂名号的当世恐怕只有一个，不是你们寻常所想。”
他眼中疯狂火焰跳跃，似乎要解开什么封禁，将某个名字释放出来！
雪山派掌门又惊又怒：“你疯了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思远微微笑道：“不放祂出来，就让我进去，并将那九块令牌借予。”
“你不怕死吗？”雪山派掌门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王思远咳嗽了几声，哈哈一笑：
“疯子是不会害怕的。”
……
北斗帝车划破虚暗，不知飞行了多久，孟奇开始感觉四周有了奇妙的割裂感，时不时能见到一幅幅海市蜃楼般的虚幻场景闪现。
有金甲庄严的神将天兵，有恢弘神圣的巍峨大殿，有烈火燃烧的断壁残垣，有碎片般的粼粼微光……这一切让流罗轻皱黛眉，有种回到昔日天庭的感觉。
就在这时，波光亮起，北斗帝车周围竟然自行浮现出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宽不见边际，长不见头尾，时光荏苒，岁月流觞。
“时光长河，怎么没有未来支流……”孟奇咦了一声。
突然，时光长河的下游水波荡漾，有一道身影骑着奎牛缓缓而来，腰间悬剑，脑后浮着一轮明净宝光，像是包容着万般道理亿种可能，过去现在未来尽数于内，圆满无缺。
这身影蒙着祥光，模糊难见，悠然做歌曰：
“辟地开天道理明，谈经论法碧游京。”
“五气朝元传妙诀，三花聚顶演无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末劫我为尊
刚看见这道身影，“九天玄女”流罗的脸色就变了，不像是能审查自身念头的大神通者，反倒如寻常巷陌，蜚短流长的普通人，声音飘飘忽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灵宝天尊！”
通天教主！与此同时，孟奇也险些脱口而出，证得传说，能内省每个念头后，他对以往看过的书籍、读过的诗歌等都历历在目，清晰地像是刚刚才背诵了几遍。
而通天教主和灵宝天尊本就是同一位大人物的不同称呼！
竟然直接遇上了彼岸里的古老者，三清里象征着“从有至无”的灵宝天尊！
不对！会不会是类似北斗銮驾里天帝残痕般的东西？非真正的通天教主？
也不对！天帝已经陨落，残痕虚影才没有对应的力量，而若是面对灵宝天尊，残痕就等于本体，虚影可以化作真身，时空如一！
就在两者想法混乱，几乎效仿燃灯古佛、多宝天尊等先行避开的时候，只见那体罩祥光、模糊难辨的身影四周突有波光汹涌，脑后那轮明净完满，无一缺漏，像是蕴含着所有可能所有道理的宝光以似慢实快的速度膨胀，笼罩了天地，清清濛濛。
孟奇与流罗根本来不及躲避，眼前一个恍惚，身体感到了冲刷，像是从北斗帝驾里沉入了时光的长河。
不是说灵宝天尊失踪已久吗？随着这个念头冒起，孟奇身心一颤，视线重归清明，看到周围波光粼粼，缓缓流淌，蕴含着岁月如歌但逝去就不会再来的沧桑，亘古不变般浸润着自身。
而骑着奎牛的那位古老彼岸，逆行于长河之上，看都没看自己与流罗一眼。
四周波光忽地变幻，映照出了孟奇熟悉的岛屿，熟悉的世界，熟悉的殿阁，那是洪荒碎片演绎出来的金鳌岛，那是昔日与清微境、大赤天并称的上清境，那是仙意飘渺，于自家人生里留下了深刻痕迹的碧游宫！
碧游宫内，适才骑着奎牛的灵宝天尊已高踞滚滚五气之上，讲着大道妙法，脑后明净宝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剔透晶莹，圆满无瑕，只是坐下听讲者已不复万仙来朝的盛况，只得那么寥寥十来位。
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了孟奇与流罗耳畔，没有想象中的古老沧桑，反倒清越如同盛年，每一句话语都引人沉思，发人深省，像是在阐述大道玄妙，纪元之秘，以流罗见多识广的上古大神身份亦听得有点如痴如醉，专心致志，生怕遗漏了任何一句。
自人皇坐化后，彼岸演法已是世间难求之事！
就在这时，灵宝天尊微微抬头，一双眼睛陡然分明，直接与孟奇、流罗的视线接触！
砰！
孟奇与流罗如被雷劈，全身发麻，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和九天玄气庆云同时荡起涟漪，只觉那一双眼睛高漠幽深，混沌难明，但分明就是在打量着自身，不知隔了多少的时光多少的历史，在打量着自身！
彼岸不可窥！
灵宝天尊目光收回，水波突兀晃动，碧游宫支离破碎。
等到一切分明，祂再次坐到了奎牛背上，继续沿着时光之河往上，一道恐怖清光从长河深处飞起，落入了祂的掌中，化作一口古朴长剑，其上道纹交织，凝成“青萍”二字，而青萍剑飞起的地方，孟奇隐约看到了金鳌岛，看到了那团深黑色蠕动的诡异血液。
懊恼于彼岸讲法被打断的两者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然后各自收敛了情绪，压制了念头，静静旁观。
时光永不停息地流淌，孟奇与流罗根本没有能力溯游而上，只能看着灵宝天尊手持青萍之剑，脑后笼罩明净完满之光，骑着祥光奎牛，踏着如水岁月，步步往回。
突然，那截波光汹涌，影像变幻，似乎出现了一座清净山峰，出现了一股又一股恐怖又强横的气息，直接扭曲了所有感官，让孟奇再也看不分明，只隐约见到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太极道德图等交织成五德兼备的凤凰花纹。
“灵山！灵山覆灭之战！”孟奇沉声说道。
那山峰承载了自身太多的往事，是日夜不敢忘怀，时时有着提防的地方，如何认不出来？
那是曾经的佛祖道场，娑婆净土的核心，心中灵山！
而妖圣驾临灵山只有一次，万佛覆灭之战！
这个时候，骑着奎牛的灵宝天尊已是闯入了灵山范围，彻底模糊于孟奇与流罗的视界，只有一道恢弘又威严的声音高旷传出：
“末劫我为尊！”
噼里啪啦，诸色光芒腾起，便是灵山场景已不可得见。
流罗沉默几息，忽地长叹道：“想不到灵山之战时，祂也有插手……”
灵山之战，万佛同坠，妖族亦大受损伤，能够活着走出来的寥寥无几，更为重要的是，在孙悟空打穿灵山，封印拯救了牛魔王等大圣时，才是彼岸交锋的开端，也就是说，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等彼岸者不提及，除非妖圣复活，齐天大圣开口，否则没人能清楚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怪妖圣来不及拯救麾下强者。”孟奇亦是感慨了一声。
光影褪去，骑着夔牛的灵宝天尊再次出现，依旧逆行光影，向着过去前行。
又是波光汹涌，新的景象凸显，九层朦胧仙界高居万方之上，然后被一道道横跨古今未来的气息所撼动，一切再次模糊，扭曲了孟奇与流罗的感官。
“天庭坠落之战……”流罗目光略微发怔，语气多有唏嘘。
想不到今时今日还能重新目睹当初的噩梦场景。
随着灵宝天尊骑着奎牛，破开迷雾，踏足九重天最上层，孟奇隐约看到了一朵庆云，覆盖了此界的庆云，幽幽暗暗、混混沌沌的庆云！
庆云垂光，金灯万载，莲花朵朵，璎珞沉浮，光彩相照，正是圆满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
元始天尊！
这还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元始天尊，哪怕是因历史回现而窥视……孟奇心潮涌动，慧眼睁开，竭力想看清楚元始天尊，但所见只得那一朵庆云。
气息交织，扭曲感官，场景又是不可得见，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孟奇听见了一道沧桑古老，似熟悉似陌生的声音，蕴藏着最初最始之意的声音，它悠远传来，像在感叹：
“道果之事，果真难假外物……”
声音回荡，孟奇与流罗皆是怔怔出神，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只见骑着奎牛的通天教主早就离开了天庭坠落之时，向着时光的上游，岁月的深处，继续前行。
西游场景有所浮现，但灵宝天尊的身影始终坐在碧游宫内讲道，几乎没有插手。
紧接着，祂再次骑上奎牛，逆行往前，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可是，当孟奇觉得快回到封神之战时，灵宝天尊的身影消失了，彻底消失了，时光长河在那里出现了断流，与过往有了隔绝！
“时光长河断掉了？”孟奇与流罗竟同时出声。
波光粼粼，不可更改，两者视线再次略微模糊，然后发现自身回到了北斗帝驾之上，处在幽暗虚无深处，刚才所见，仿佛只是一场迷梦。
流罗眸子内光芒跳跃，智慧闪烁，沉吟片刻后，忽地开口：“我明白元始抽封神，道德截西游是为了掩盖什么了。”
听闻此言，孟奇亦是恍然：“元始天尊打开时光根源，抽取封神，自衍真实之界，是为了掩盖灵宝天尊的下落，道德天尊截出西游，是为了掩盖元始天尊的下落，要想知道两者最终的去向，恐怕要将三界合一，将时光长河复归原状！”
这还真是艰难的任务！
说到这里，孟奇怔了怔，凝重道：“不过元始天尊那句话语饱含深意啊。”
“‘道果之事，果真难假外物’这句？”流罗微皱柳眉。
“对，看起来是感慨道果的飘渺玄奥，但从另外一方面可以看出，当初几大彼岸联手打上天庭，恐怕便是为了成就道果的事物！而这也就是天帝试图甩开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自立门户的依仗吧？”孟奇目光幽深，望向远处。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多少旧事如烟来
对于上古神话时代的大事，孟奇早非吴下阿蒙，历经各种见闻，不断修正着过去的错误，越来越有接近真相的感觉。
此时从元始天尊留下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几大彼岸联手打上天庭很可能是为了道果相关的事物后，有些长久以来的疑惑仿佛一下得到了解释。
天帝打开九重天最上层，渡尽苦海，登临彼岸之后，作为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向来又有雄心壮志，不想再成为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的台前傀儡非常正常，拉拢灵山如来，将佛门势力牵扯入内，以达成平衡，居中主持，左右逢源，亦是非常高明的策略，但为什么最后又与元始道德撕破脸，彻底倒向了佛门呢？
关键的节点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势不可挡，逼得天帝直接请灵山如来出手镇压，而这看似简单的事情有着太多匪夷所思之处：
身为三清之一，古老的彼岸者，道德天尊以丹炉炼化孙悟空竟然失败，反倒给了祂更加强横的实力；
向来表现放水，无极混沌之道除了玉虚宫师长无外人知晓的“二郎真君”杨戬已然返回了灌江口；
雷神与玄女两大天庭主将恰好不在；
剩下的星主元君等强者要么没出手，要么根本阻拦不住，毫无盛名之下的风采；
最为重要的是，天帝横压一世，乃货真价实的彼岸者，五方五帝里最强大的一位，竟然会避于凌霄殿，延请灵山如来帮忙，不敢和孙悟空交手，不该是“天帝一怒，妖猴成灰”吗？
如果加上“事关成就道果的东西”，那一切都有脉络了。
天帝打开九重天最上层，偶然发现了此物，一边秘而不宣，琢磨参悟，甚至缓慢炼化，一边悄然布置轮回，图谋罗酆与黑狱，以建立独属自身的真正地府，于是实力急速增长，有直追古老者的迹象，谋求摆脱控制之心也因此像是浇了油的烈火，愈发熊熊燃烧，开始接触与拉拢灵山如来，以权谋手段掩盖真正的依仗。
然而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何等恐怖，一切之始、诸果之因与大道化身乃陈述而非形容，隐约发现了端倪，趁天帝参悟或者炼化的关键时刻，放出孙悟空，让他大闹天宫，逼天帝出手，以一探究竟。
于是，听调不听宣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早早返回了灌江口，雷神、玄女和真武大帝各因他事被调开，剩下的心向道门者居多，要么装作不知，要么出工不出力，非得天帝亲自上阵。
而天帝当时应该是一出手就会暴露秘密，干脆狠下一条心，彻底倒向了佛门，请来灵山如来镇压妖猴，之后的西游事件，除了涉及灵山如来“做减求空”的玄奥，亦是经过几百年的时光，天帝与佛门的联合终于占到了上风，开始行钓鱼之事，打压乃至威逼天庭内的道门势力，大地上的妖族阵营。
后来不知为何这个事关道果的秘密竟然外泄了，连陆压都知道一二，还托自己向青帝传说，言“九重天最上层”，因此，几大彼岸放下成见，联手打入了天庭，近乎覆灭了神话时代，而这个过程里，目前还不知当时站在哪边的灵山佛祖得到的好处最大，或者说，借此勘破执念，放下枷锁，彻底成空，没过多久便于灵山涅槃，证得道果——这也是孟奇猜测的佐证之一。
至于秘密外泄的元凶祸首，孟奇脑海内直接就浮现了“雷神”二字，貌似忠厚的祂早在彼岸联手打上天庭前很久，就有勾结魔主的举动，甚至可以这么说，魔主逆伐仙界便是古老者们让天庭坠落的预演。
这也能够解释魔主刚成彼岸，为何就急不可耐地逆伐仙界，死战天帝，因为那个“东西”太珍贵太重要了，而自身又有雷神这卧底潜藏，甚至元始和道德两位天尊还会帮忙拦住佛门势力，以观其变，成功的把握不小。
再不行动，指不定天帝就完全消化所得了！
谁知关键时刻，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倒是拦住了灵山佛祖、阿弥陀佛等大敌，本该做出致命背叛的雷神却来迟了，来迟了，来迟了……
于是天帝拼着重创，将魔主击杀于天庭界碑处，身躯散落万界。
更进一步再想想，魔主登临彼岸有点突然，很可能便是从雷神手里得到了好处，基于那个“东西”的好处——从邪魔邪神里脱颖而出的祂绝对不会相信空口白话！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天帝竟然让雷神知道了如此重要的秘密而没灭口，这要么当真是“绝对的信任”，要么雷神对九重天最上层极为熟悉，又有潜藏的手段，竟能瞒过天帝，窥视并接触到那个“东西”。
念头纷呈间，孟奇听见流罗叹息道：“很有可能……难怪青帝一马当先……”
不过这样的“东西”，天庭坠落之战里怕已经被哪位大人物取走了，就算残留的汤水，也还有前面的青帝，自己等大神通者再眼巴巴赶去似乎没什么意义。
……
古墓幽深，穹顶仿佛撑着一片天幕，点点星辰闪烁，有伟力不断加来。
“太一（太乙）！”
一声声疯狂含糊的怒吼从极深处传来，似乎能直接撼动每个人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将它沾染，拖入了混乱恐怖的深渊。
分别刻着“万象”、“冰雪”等赤明玉文的令牌盘绕回旋，与九座古墓内的遗蜕隐隐沟通，借来天地之力，在黑白光点不断推衍变化的洛书主持下结成了小一号的此地禁法，这才让王思远抗住了怪物外泄的微弱怒吼。
犹是如此，王思远依旧觉得通体窍穴麻痹，仿佛有着根根寒芒要钻将出来，脑袋略感昏沉，易道真身如同虚幻之气，摇晃出涟漪。
而王思远脸上笑容不减，眸子里那种让人恐惧的疯狂愈发明显，再往前行了九步后，突然出声：
“太一？”
“叫什么太一？”
“你不就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太古三位彼岸皇者之一，与昊天上帝争夺至尊之位失败而陨落！
祂竟然还活着？活到了这个纪元？被九位仙尊牺牲自己所镇压？
怒吼声诡异地沉默了几息，然后像是因此而恢复了少许清醒，山呼海啸般喊道：“我不是东皇太一！”
王思远咳嗽了一声，竟轻轻点头：
“也是，你还不配叫东皇太一。”
说到这里，他含笑望了过去：
“你是舍钦，你是止虚山的开派祖师。”
喊叫再次停止，隐隐有痛苦的声音传出，好半天才虚弱吼道：“我，我是舍钦……”
王思远脸色浮现病态的红潮：“你为了挣脱苦海，试图研究陨落彼岸于天地间残留的痕迹，谁知触及了死而未僵的东皇太一，险些被祂附身夺舍，借此归来，若非灵宝天尊察觉，遥遥斩了一剑，你早就成为东皇太一了。”
混乱疯狂的声音变得茫然，语气飘忽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王思远双眼闪过疯狂与苦涩交织的色彩，边咳边笑道：“当然，咳，当然是从，咳，真正的东皇太一那里……”
……
北斗帝驾划破虚空，继续进发着。
“真的有必要去那里吗？”“九天玄女”流罗提出异议，“大人物岂会遗漏关键事物？”
依照四周时光紊乱，竟能照见过去场景的情形判断，九重天最上层的核心所在，昔日彼岸大战的焦点之一，即将抵达。
孟奇笑了笑道：“大人物们看不上的事物，于我们而言亦是弥足珍贵，并且很可能遇上青帝，那样某就无需再担忧燃灯与魔佛借助分身的联系追来了……”
他话未说完，忽然发觉袖袍内的大道之树轻轻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事物，极力要挣脱出来。
心头一动，孟奇将蒙着清光的碧绿之树拿出，遥遥指向了虚无深处。
刹那之间，深处一道清光冲霄而起，波动像涟漪如波浪，疯狂地涌向了虚无各处，点亮了道路。
……
正飞遁于无边黑暗里的文殊广法天尊忽然停顿，侧头望向某处，竟看到极远之地有一道清光仿佛灯塔！
“那里发生了什么？”文殊广法天尊凝重低语，改变了方向，飞遁往“清光灯塔”。
在虚无其他地方，世间自在王佛，多宝天尊，三霄娘娘，牛魔王，鹏魔王，以及燃灯古佛等大神通者亦是纷纷侧目，感应到了穿透时空般的清光。

第一百四十三章 麻烦得好
清光宛若喷泉，不断倾泻而上，又涟漪开来，在黑暗深沉的空旷里显得尤为显眼，仿佛能遍及这无垠浩瀚。
身为上古天庭排得上号的大神，“九天玄女”流罗对此并不陌生，神情露出凝重，低语出声道：“建木……”
建木应道而生，上下通根源，左右接万界，乃仙界九重天的骨架与支撑。
说话的同时，她眼角余光打量着孟奇手中的大道之树，虽然一直有所耳闻，但今朝恰逢其会，才真正感觉到它与建木的形似意尽之处。
当前的反应是两者间的共鸣？
因着大道之树能吸收建木，吞噬仙界种种特殊，孟奇对眼前的异景只是略微惊诧便恢复了正常，心里冒出诸多漫无边际、异想天开的念头。
此界为九重天最上层，近道之所，也是建木最顶端，不知它会否于此结出果实？
而结出的果实又有何神异？
扶桑古树不知何人所植，仿效大道之树，并以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的鲜血为养分，经过上个纪元破灭的“浇灌”，于本纪元初诞生，仿佛要取代建木，它结出的两枚果实里，一枚是青帝真身，一枚助青帝证道，由此及彼，建木若有果实，该是何等的珍贵！
与自家大道之树产生共鸣的又是建木哪个部位，不怕被消融吸收吗？
念头纷呈间，孟奇听到流罗叹了口气：
“事情麻烦了，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如今得面对其他大神通者的抢夺了。”
这应当便是昔年彼岸大人物和今朝青帝留下的残羹剩水吧？
她话刚说完，就见孟奇纵身而起，跃出了北斗帝车，哈哈大笑道：“麻烦得好！”
大笑声中，他脚下升起筋斗之云，身化一道遁光，直奔“清泉喷涌”的地方。
此界之内，彼岸亦难以无处不在，何况大神通者，而光论遁速，仅是为了巡游的北斗帝车又哪里比得上孟奇本身？
先前不知目的何在，所去何方，必须依靠北斗指向，如今距离拉近，共鸣出现，已是照亮了道路！
这般想法在流罗心头一闪而过，已是做出了决断，化作一缕氤氲玄光，以破开虚暗的气势，紧随孟奇飞遁向似近实远的深处。
苏孟之前说得很对，困难都还未出现就自行退走，凭什么争取机缘，争取末劫里的一线生机？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愈发靠近清光，已隐约能见一株摇曳着枝叶，无法用颜色描述的巨树，它耸立于虚无里，其下绵长，不知延伸到了何方，根本看不到根系，而枝干伸展，不见尽头，仿佛在托着这片仙域，每一片枝叶不再蕴含着一方宇宙，银河星云，自成世界，反倒各具着颜色，或赤红如火，或幽黑似水，有紫电凝聚，或青碧蓬勃，像是不同虚幻大道的凝结，最顶端则朦朦胧胧，如化混沌，不知勾连了哪里。
这株巨树如今已染上了一层青灰，多有衰败，像是只余空壳，勉强支撑，尤为明显的是，与生机寿元等感官较为契合的树叶都纷纷凋敝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现，巨大的黑影从另外方向迅速靠拢，竟比孟奇还快上几分，正是混天大圣鹏魔王，向来以速度闻名诸天万界。
它没损人不利己地试图拦截孟奇，仅仅视线瞄了一眼，就准备扬长而去，直奔建木。
嘿，想和我比飞遁，齐天大圣都不是对手，何况初入造化的你！
本大圣当拔得头筹！
见此情状，孟奇手中紫电一闪，绝刀已然在握，猛地高喝出声：
“道友，请留步！”
煌煌电光斩出，照亮了虚暗，鹏魔王还未来得及振翅远离，就感觉四周仿佛多了重重枷锁，沉凝之意紧缚身躯，遁光当即变得缓慢，更为可怕的是，自家仿佛与那口恐怖的紫电雷刀有了阴阳相吸之感，似乎随时会倒飞回去。
紫电生元磁！
借此互相吸引之力，孟奇遁光陡然加快，眼看便要跃过鹏魔王，再次一马当先。
可鹏魔王纵横上古，号称大圣，岂是易于，心头恼恨暗生，不知啄食过多少摩侯罗伽和龙族之属的嘴巴张开，吐出了一团黑白交错的光芒，内藏七宝，暗符八卦，上应二十四气，能逆转阴阳，将敌人化作一摊脓血。
与此同时，头生双角的牛魔王趁两者纠缠的机会，已是飞遁而至，比流罗略快少许，然后现出法天象地之身，将四面八方尽数笼罩，手中混铁棍集聚了所有力量，以撕破坍塌虚空的气势劈向孟奇。
“来得好！”
面对两位上古大圣的夹击，孟奇不惧反喜，大喝声中，右手绝刀忽地化刚为柔落下，以雷电乃阴阳生死之枢机为源泉，衍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刀光之网，黑白交替，不断更换，轻飘飘粘在了鹏魔王喷出的“阴阳二气”之上。
黑兑阳，白吞阴，“阴阳二气”在刀网层层覆盖之下竟被孟奇不断轮转地阴阳生死之道强行中和，吸入了体内！
借此之势，孟奇身躯暴长，亦是施展了法天象地，周身淡金，像是开辟天地的创世神人，左手握拳，将自身与鹏魔王的合力尽数凝于一点，朴实无华地击向那根混铁之棍！
万物返虚，幽暗自生，一切像是要复归混沌，再现最初。
砰！
牛魔王混铁之棍倒扬，点点光屑飘落，庞大的法天象地之躯被震出了百万里开外，像是化作了一个黑点。
力撼幼年时便闻名已久的两位妖族大圣而丝毫不落下风，孟奇只觉身心畅快，哈哈大笑声里，借着碰撞之势，直奔清光濛濛的建木而去。
忽然，前方水色琉璃光荡漾，出现了一尊古老又年轻的金身佛陀，正是显出了法躯的世间自在王佛。
祂双手合十，声荡虚暗：
“施主请止步。”
眉心一枚枚不同禅味交织的金色“佛”字凸出，四周顿时变得粘稠，像是混乱的时光终于纷纷蜷缩凝固，形成舍利。
时光之道！孟奇心头一动，异常凝重。
想不到世间自在王佛这活了不知几个纪元的古老佛陀竟然参悟空意，凝聚了虚幻的时光大道！
能掌时光，方可自在！
在大神通者里，这简直堪称作弊，光是想想七杀碑回到过去，影响敌人于弱小的神异，便可知一二！
不愧为传说里阿弥陀佛的入道导师！
一切都仿佛变得缓慢，孟奇所见的场景已然模糊不清，而在鹏魔王、牛魔王、九天玄女等后来者眼中，他就像冻结在琥珀里的蚊虫，以非常缓慢的姿态前行着。
就在这时，孟奇头顶一朵庆云冲出，幽暗混沌，既像雾气般扩散，又如凝缩的一个点，将万事万物和所有道理尽数拉扯蜷缩于内。
吱吱嘎嘎，四周时光长河像是被拉动的生锈车轮，透明的“琥珀”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裂缝。
彼岸特征与无极印的结合当真不凡……世间自在王佛暗中赞叹了一句，金身陡然消失。
在牛魔王、鹏魔王和九天玄女看来，祂只是短暂被琉璃佛光笼罩，见不到身影，而孟奇眼中，虚幻时光长河内，世间自在王佛的身影正向着“过去”飞遁，光芒闪烁间，仿佛无法持久。
祂要么不发难，一旦动手，就毫无保留，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神通！
若是不能感应到时光长河的冲刷，都不会发现世间自在王佛曾经消失过。
孟奇当初用七杀碑除掉了不仁楼楼主，想不到今日要面对同样的事情。
好在自家于仙界最上层无有弱小之时！
孟奇此念刚生，却见一道青色剑光分开虚无斩来，诛仙灭佛之意凝成一点，落向了世间自在王佛被琉璃净光笼罩之处。
“道友莫非欺我玉虚宫无人？”广成子的声音远远回荡。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剑光亮起，照彻了此界。
闻言，孟奇露出了笑意，建木共鸣的动静果然将玉虚同门引来了。
故而自己才说“麻烦得好”！
说起围殴，不是瞧不起佛门妖族等势力，玉虚宫还真没怕过哪家！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德者居之
赤青黑白，诛绝陷戮，四道剑光仿佛天之四柱，煌煌落下。
世间自在王佛正借助“佛”字守护，穿透时光乱流，向着过去回溯，忽然感觉寒意袭来，毛骨悚然，有了强烈到无法承受的危险之意。
“糟糕！”祂暗道一声，直接终止了神通，返回了当下。
虽然这危险无法改变过去，也就影响不了时光大神通的施展，但除非自身能永久存在于过去，不急着回归现世，否则未来种种将悉数化成绝路。
两相权衡，哪边更重要不言而喻，毕竟只是随手结燃灯一个善缘，非自身成道机会，犯不着为此拼命！
琉璃佛光如水崩散，世间自在王佛的身影重新出现于当前，而在鹏魔王的大神通者眼里，祂只是消失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短暂刹那——此乃施展“三世有佛”这门大神通所需的周折。
眼前剑光纵横，赤青黑白纯粹刺目，刚回归的世间自在王佛顿时有了金身被刺个通透，绞个粉碎的幻觉。
而对祂这种造化圆满的古老佛陀而言，幻觉就意味着真真切切的危险！
“诛仙剑阵！”世间自在王佛再顾不得其他，身周忽地迸出“嗡”“嘛”“呢”“呗”“咪”“吽”六个泛着金身琉璃的真言佛字，绕身旋转，结出了层层封禁，让所在化成了佛光的海洋。
剑阵立下，光芒冲霄，毁灭杀戮等终结之意横扫了世间自在王佛所处的位置。
六字真言凝出的佛光结界寸寸破碎，仿佛梦幻泡影，一场假合，而结界内空空如也，哪有世间自在王佛的身影！
噗！
远离诛仙剑阵的地方，一口色泽纯金，有了琉璃之色的血液喷了出来，年轻俊朗的古老佛陀现出了踪迹。
这口佛血刚触及外界，当即分化，变做了一尊又一尊至正不容外物的米粒金身，足有十万八千之数，绕着世间自在王佛旋转，诵念着佛号，凝聚着执念，像邪魔更胜佛陀。
世间自在王佛的金身显出了黯淡，将口一张，吞吐天地，把周围的诡异金佛又尽数吸了回去。
大神通者中止的反噬，以如来神掌“四大皆空”躲避诛仙剑阵的代价，让祂受创不浅，竟生出心魔，合血喷出，不得不行吞噬炼化之事，短暂失去了傲笑苦海的恐怖实力。
见此变化，孟奇心情愉悦，正待见过广成子等师兄，却闻剑阵内传出声音：
“掌教师弟先赴建木，我等于此拦截诸位道友。”
广成子气魄雄浑，竟要以四人四剑挡住天下大神通者！
孟奇久知诛仙剑阵之威，又是四大造化联手立下，非同以往，闻言长笑一声：“师弟静候几位师兄佳音。”
筋斗云起，拖出一道白光，孟奇穿过诛仙剑阵，向着建木遁去，瞬间消失于茫茫虚暗之中。
说也奇怪，“建木清光”位于无垠漆黑里，八荒六合皆能抵达，除非能直接笼罩于它，否则岂是阵法可以隔绝？但诛仙剑阵一成，无论世间自在王佛，还是牛魔王、鹏魔王，眼前都是一片剑气，赤青交织，黑白混杂，凌厉捭阖，从任何方向看皆无例外。
“不愧是太古第一杀阵。”九天玄女流罗低声叹息道。
此时此刻，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诸色光耀，异彩纷呈，正是多宝天尊、三霄娘娘、燃灯古佛、罗教神使、其余妖族大圣等强者。
双方车马分明，广成子再次出声：
“世间之物，唯有德者居之，我玉虚宫苏掌教身怀大道之树，合该建木之主，诸位道友还是不要违背天意，自行退去吧。”
“天意？好大的口气！”蛟魔王冷笑一声。
广成子嘿嘿笑道：“诸位道友若是不愿，那就闯一闯诛仙剑阵，试一试这太古杀阵！”
听闻此言，多宝天尊顿时怒发冲冠，高声喝道：“无耻之尤！”
说得好像诛仙剑阵是你们玉虚宫的一样！
祂环视诸位大神通者一圈，气极反笑道：“此去建木不远，再有耽搁就万事休矣，不知哪些道友愿与贫道一起，破这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剑阵？”
四位造化立下的不完整诛仙剑阵，四位造化圆满者足以破去！
“南无阿弥陀佛，我当助之。”一圈圈圆满佛光亮起，燃灯双手合十，低沉回答。
世间自在王佛终于炼化了心劫魔头。眉心“佛”字再现，层层叠叠又宛若空荡：“我亦相助。”
四大圆满瞬间就凑齐了三个，本来镇元子若在，无需他求，然而罗教神使们面面相觑，全都不知代行神使去了何方。
而妖族几位大圣又羞又恼，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诛仙剑阵上，因为根本拿不出能与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燃灯古佛并立的强者，剩余境界不足，难成平衡，一旦有事，首当其冲，必然陨落，因此皆推诿不前。
可惜，孔宣、九凤等大圣不比燃灯古佛、多宝天尊稍差，却陨落在了灵山，齐天大圣、九灵元圣等又各有处境，算不得纯粹的妖族成员，当年呼啸诸天大地的万灵妖族竟然找不出一位造化圆满者了……牛魔王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
见状，三霄娘娘里的碧霄不愿耽搁时光，当即开口道：“多宝师兄，不若我们三姊妹结九曲黄河阵算做一路？”
多宝天尊还未回答，就闻清越女音响起：“三霄娘娘，你们的对手是贫道，能有今日成就，多亏当初九曲黄河阵之赐。”
濛濛清光闪耀，五色智慧通明，文殊广法天尊手持大智慧剑，缓步从诛仙剑阵内走了出来。
她以佛门空性与大圆镜智走出了另类的万道归一之路，已然有了虚幻的混沌无极之意，正好克制混元金斗和九曲黄河阵，如今欺三霄娘娘实力不复以往，要以一敌三！
“南无阿弥陀佛，事情不能再耽搁了。”燃灯古佛脑后明月般的宝光一轮大日照亮，凸显出一尊道者身影，手持乾坤尺，掌托玲珑塔。
“善！”多宝天尊不再多言，头顶冲出了五道滚滚白浪，似是无数微小剑气所凝，而白浪之上，三朵虚幻道花徐徐开放，迸发无量毫芒，当先进入了诛仙门户。
世间自在王佛、燃灯古佛和他的“过去道门身”亦各自转出，分别进入了剑阵另外三重门户。
一时之间，剑光大盛。
……
筋斗云起，呼啸往前，不知过了多久，当距离拉近，察觉“共鸣”构建的联系开始若有似无凸显后，孟奇抓住因果，穿透了重重虚暗，直接降临到了建木之旁。
眼前树木巍峨，贯入虚无，贯入了混沌，贯入了难以企及之处，枝头树叶凝聚虚幻之道。
被恢弘景象震撼，孟奇略有愣神，旋即清醒，拿出了大道之树，接触了过去，尝试着吸收。
水波荡漾，大道之树穿透了过去，竟没能接触到建木！
“此树若毁，纪元终结将加快到来，故而昔日天庭之战后，几位古老者达成一致，各自留下一道力量保护此树。”淡雅声音自旁边传来，孟奇这个时候才看到了青帝。
祂一直都在，神情如常，不见任何征兆，没有半点“天意”显露。
孟奇微微点头道：“是晚辈孟浪了。”
“大道之树还未成长起来，还不是时候。”青帝走到了孟奇前面，背对着他，望着建木，语气飘渺回荡，“上个纪元，亦有这么一株‘大道之树’，最终根植于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的血液，吸取纪元破灭时的种种虚幻大道，成长为了扶桑古树，故而当初你手中之树现世，我才觉得似曾相识，恢复了些许记忆。”
原来扶桑古树的前身真是一株大道之树！孟奇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青帝没有回首，淡淡问道：“你可知当初是谁种下的扶桑古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扶桑古树的诡秘
多宝天尊刚进入诛仙阵门，头顶就有道道剑气射落，所过之处，万物不存，四面八方，无可躲避。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祂冷哼一声，头顶五道白浪滚滚，簇拥的五朵虚幻青莲当即大放光明，或杀戮，或毁灭，或消融，皆是终结之意，将周围尽数笼罩于清濛死寂之光里，抵消了覆灭万物的剑气而自身不动分毫。
转过阵门，来到诛仙阙中，多宝天尊看到了高居半空的广成子，一口青色仙剑悬挂于顶。
“道友何况如此？”广成子打了个稽首，诛仙之剑一震，顿时有青色剑光寥落，四周纷纷沉凝，褪去了各种颜色，只余空濛之灰，仿佛失去了时光的流逝。
这种光阴的停顿衬托得剑光快捷无伦，让它有从四面八方临近之感，青色飘渺，像是梦中之风，可一旦被刮中，仙人亦会灰飞烟灭。
多宝天尊感觉到了自身的渐渐迟缓，不敢怠慢，背后飞出了四口异色神剑，赤青黑白，宛若诛绝陷戮的再现。
“广成子，此方为诛仙剑阵！”祂的话语仿佛雷声，滚滚荡开，四口神剑竟与三朵象征不同终结之道的虚幻青莲糅合，于身周立下了破碎地火水风的剑阵。
这还没完，多宝天尊泥丸宫内又冲出了一道光华，化作古朴恐怖的四色阵图，飞入了剑阵之中。
轰隆！
广成子只觉眼前一片虚暗，虚空不复，时光乱流，物质尽数崩解成了能量，所有的基础之力、规则道德完全失去了踪影。
好一个完整的诛仙剑阵！他暗赞一声，亦现出顶上三花，引来赤精子、玉鼎真人和道行仙尊各自剑门处的光芒，以破灭对破灭，以终结对终结，将多宝天尊牢牢压制。
与此同时，陷仙、绝仙、戮仙等剑阵之阙内，燃灯古佛脚踏金莲，周现苦海，脑后圆满佛光层层叠叠，映照出横跨亿万劫数的无边净土，映照出须弥山灯那盏琉璃古灯，将自身有关的因果完全掩盖于了黑白光芒里，于是虚空的破灭绕开了祂，或快或慢的时光乱流侧着金身而过，终结剑气差之毫厘，但祂并不轻松，前行的速度相当缓慢，只能说占到了上风，还未取得胜势。
世间自在王佛比之祂与多宝天尊更显轻松，眉心“佛”字流光，由一枚枚舍利子般的金色万字符交织而成，荡起虚幻时光，四大皆空，行于赤青黑白色剑气内就像遨游幻境。
剑气绞落，一切灰飞烟灭，可世间自在王佛身影晃动，如虚似空，像处在剑阵无法干涉的过去，其余种种，仅得时光的乱流让祂不得不避开一二，或者以“嗡”“嘛”“呢”“呗”“咪”“吽”硬抗而过。
燃灯古佛斩出的“过去道门身”不比圆满的大神通者，最为艰险，头顶玲珑金塔垂光，被赤青黑白诸色剑气斩得碎屑横飞，伤痕处处，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并且，或凝固或毁灭的虚空与恐怖的时光乱流让祂只能闪避，无有前行之力。
好在“燃灯道人”清楚知道自身这一路仅是牵扯，让多宝天尊、世间自在王佛和本尊能够破阵，不焦不躁，挥洒乾坤尺，施展玉虚阴阳之印，借虚还实，化死为生，勉强支撑不倒。
诛仙剑阵之外，三霄娘娘已经祭出了混元金斗，联手布下了九曲黄河阵，文殊广法天尊衣袂飘飘，头顶五朵智慧之花渐隐，只留中枢，仿佛一面圆镜，以不动空性之心将天地万物、道德法理尽数映照了出来，将九曲黄河阵种种变化尽数映照了出来。
“前缘斩尽方知空，不垢不净铸道身！”她低吟一句，缓步踏进了阵内。
高空混元金斗一震，顿时有光芒射落，直取文殊天尊泥丸，要封去她顶上之花，胸口五气。
当！
清脆悦耳的声音，那面智慧所化的圆镜秉承真空妙用，包容万物之态，显出了濛濛混沌之色，将混元金斗的抓摄弹向了旁边，只留下镜中痕迹。
她另类的无极混沌之道与孟奇有所不同，此时若真正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则混沌金斗射落异光将无声无息钻入，消弭不见，被包容同化，复归最初，不产生任何影响，而以佛门空性与大圆镜智为参照完成的“先天智慧镜”则是外物不沾，但真空留痕，纳入包容。
见此情状，三霄娘娘各有凝重之心，不敢怠慢，九曲黄河阵发动，融入混元金斗之芒，化作滚滚浊浪，前仆后继地涌向文殊广法天尊，换做绝大多数造化，若被沾染，则一圈一轮回，一转消一花，一落去一气，要不了多久就褪去仙体，回到凡胎，多年修持一朝丧。
“有多宝天尊，燃灯古佛等闯入，诛仙剑阵恐怕已是强弩之末，我等若火上浇油，必将须臾而破，可趁乱得利。”一位罗教神使传音同门与妖族大圣、天庭残神等。
牛魔王前所未有地想踏入造化圆满境界，闻言点着巨硕的脑袋道：“俺赞成！”
“九天玄女”流罗摩挲着掌中的权柄虚印，叹了口气，扭头便走，不再掺合此间之事。
……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孟奇对青帝提及之事异常感兴趣。
遥远的太古多个纪元虽然消亡已久，但还是有所残留，与不少事情透出诡秘联系，若能多了解一点不是坏事。
青帝背对着他，望着建木，语气无波道：“昊天上帝。”
“昊天上帝？”孟奇略感愕然，不是以东皇太一与昊天上帝之血种植的扶桑古树吗？
青帝缓缓说道：“太古最后一个纪元，大道之树出世，落到了昊天上帝手中，祂在击杀东皇太一后，以其残留之血混杂本身之血，将扶桑古树种于隐秘之处，似乎想李代桃僵，用此替代自身的陨落来完成纪元终结，以安稳渡过劫数。”
“其间种种事情，我尚未回溯到太古，并不清楚，只知最终扶桑古树未灭，而昊天上帝陨落，几位古老者鉴于末劫关键之一亦是大道之树，因此都未出手破坏，打算观察古树变化，由此及彼，做好准备，这才有了我的诞生。”
“我神躯有成后便机缘巧合得到了破碎的昊天镜，重新炼制成绝世之物，让不少知情者怀疑昊天上帝未真正陨落，借助扶桑古树转生为青帝太昊。”
听到您这般描述，我都怀疑您是昊天上帝转生了……孟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诞生于昊天上帝种植的扶桑古树，又得到了昊天上帝成道之宝，两者间若说没什么联系，谁信？
当然，未必是转生，说不得是后裔呢？
青帝语气里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上古年间，我自身都怀疑是昊天上帝转生，颇为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祂夺舍，失去自我意识，但证得彼岸，回溯过去后，我才明白我就是我，我是青帝太昊，不是昊天上帝的转生，祂曾经有过这样的布置，但不知被哪位古老者破坏，出了岔子，一切联系断于纪元终结。”
想不到青帝也有这么纯洁天真、担惊受怕的时候……孟奇想到了自家以往对魔佛的恐惧，一时心有戚戚然，还好自家之事虽然为真，但找到机会斩断了过去与未来。
“但扶桑古树的诡秘不止于此。”青帝话锋一转。
“连出生于扶桑古树的前辈也不清楚？”孟奇疑惑问道。
青帝微微颔首：
“当然，否则古老者们观察什么？不过我隐约察觉，扶桑古树两大根基之一，被昊天上帝击杀的东皇太一，未必真正陨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八字箴言
大雪山，九座仙尊古墓镇压之地。
“真正的东皇太一？你见过真正的东皇太一？祂究竟化身成了谁？”封印核心处的那位存在听闻王思远之言，猛地爆发出滔天咆哮，仿佛穿透了九块令牌与洛书组成的结界，直接响在了王思远的心里，震动了他的每一个念头，带来挥之不去的阴影与恐惧，似乎随时会本性灵光消散，化作行尸走肉。
王思远再有重重保护，碍于本身未至传说，此时亦觉脑海嗡隆作响，混乱涌现，脸色已变得煞白，像死人胜过生者，但那双眼睛像是燃烧着熊熊火焰，异常明亮。
他剧烈咳嗽着，似乎要将易道真身的内景洞天咳将出来，好半天才低低笑道：“太古之时，东皇控时光，掌神秘，岂是我能尽知？只是因缘巧合，才窥见一二。”
不知是东皇太一还是止虚山开派祖师舍钦的存在咆哮渐低：
“那你前来此地，究竟所欲为何？”
王思远因为咳嗽而略微弯曲的腰背猛地挺直，身影茕茕孑立但脸上尽是疯狂之色：
“我有办法将你身上残留的东皇太一意志与血肉转移出来，以自身承担，助你恢复正常！”
“你说什么？你不怕成为我如今这般怪物吗？”舍钦激动出声，神智仿佛又有了一些混乱与癫狂，“以你的境界与实力，根本承担不住，怕是当场变成东皇分身！”
王思远顿时哈哈大笑：
“君不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不行此激烈之事，接下来的劫数，我根本窥不出生机，更别提必将到来的纪元终结。”
“故进亦死，退亦死，何不放手一搏？”
疯狂之意毕露，竟让恐怖的怪物舍钦久久无语。
……
东皇太一没有真正陨落？孟奇心头颇惊，但又有几分意料之中的微妙感受。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触及过不少荒蛮神秘、疯狂邪异的太古残留，手中更是有着疑似东皇太一部分道果的妖异血桃，他早就隐约怀疑这位纵横太古洪荒的至尊皇者未必真正陨落了。
彼岸大人物几乎不死不灭，能回溯过去，占有未来，违背常理逻辑，岂是那么容易真正陨落的？
“前辈因何得见？”孟奇将妖异血桃之事依旧压在心底，出言询问。
青帝衣襟飞扬，几有乘风归去之势，平静说道：“扶桑古树因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之血而生，我因扶桑古树而现，对祂们相关事物难免有些微妙感应，你曾经见过我借来‘天道怪物’之力，其中的关窍便是祂有几分东皇之感。”
“天道怪物是东皇太一？”这倒是出乎了孟奇的意料。
“是，也不是。”青帝语含机锋回答，“天道怪物是东皇太一，但东皇太一不是天道怪物。”
孟奇闻言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家手上的妖异血桃，试探着问道：“莫非东皇为求瞒天过海，躲过死劫，主动分裂成了几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吞噬融合了天道怪物？”
而部分道果所化的小桃子则落到了自己手中？
“很有可能。”以青帝的境界与身份竟也无法肯定。
孟奇想了想道：“不知天道怪物本身又是什么来历？”
“道尊证道果所余，便像佛祖残留的无上真佛和唐三藏遗蜕。”身为彼岸大人物，青帝一语便捅破了隐秘所在。
无上真佛和唐三藏果然是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看来沙悟净自灵山深处背出的那具尸体就是唐三藏的金身遗蜕了……孟奇轻轻吸了口气：“以道果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超脱之后为何还残留这些邪物乱世？”
青帝语气飘渺道：“道果之事，谁也难言肯定，我猜测天道怪物与无上真佛本身就是两位道果刻意留下，以全末劫之意，甚至祂们未必真的成就了道果，还差最后一丝，要等‘残余之物’随着末劫彻底烟消云散才能真正超脱，此乃我一家之见，做不得准，但东皇太一于前面几个纪元掌控神秘，多半是知道了天道怪物的部分秘密，被昊天上帝击杀时，自毁身躯，部分意志、血肉和道果悄然与天道怪物糅合，这才能逃出死劫。”
孟奇听得念头起伏，一时遥想彼岸与道果，一时又感慨太古之事果真积存至今，等待末劫彻底爆发，真正勾销。
唐三藏的金蝉子遗蜕，无上真佛的孕育之壳，如今在我手中，不知能有何作用？
佛祖如此，道尊的残留应当也不止天道怪物……
他想法纷呈间，青帝忽然话锋一转：
“我留在此间，本就是为了等你前来，以送你八字箴言。”
言下之意是刚才的对话乃感怀往事，随口抒发，并无深意？不对，青帝又非我之性子，岂会行无的放矢之事？孟奇疑惑深深，拱手行礼：
“还请前辈教我。”
青帝缓缓回身，俊逸出尘不似凡人：“大运者必遭大劫，你接下来将有祸端，恐怕我也回护不住，因此先赠你八字箴言。”
大劫？连青帝都护不住的祸端？孟奇听得悚然一惊，心潮起伏，险些失控，还好压制住了诸般念头。
青帝非街边相士，可不会危言唬人！
“还请前辈指点！”孟奇庄重又行了一礼。
青帝眸子内像是藏着另外的真实界，幽深晦暗，难见端倪，平平静静说道：“走投无路，十死无生。”
走投无路，十死无生？这是什么箴言？孟奇愕然呆愣。
这时，青帝轻叹一声，悠悠可闻：
“都散了吧。”
祂袖袍一挥，清风卷起，身影已然消失，而建木之上的片片树叶，诸色纷呈、大道各异的树叶纷纷飞出，落到了孟奇手中的大道之树上。
光芒腾起，大道之树愉悦地汲取着“食物”。
诛仙剑阵内，多宝天尊呈威，世间自在王佛与燃灯古佛更是压制了赤精子与玉鼎真人，逼得广成子在联络各方，操纵剑阵四处救火之余，不得不祭出了番天印，时不时落下，方才稳住了自家阵脚。
就在这时，清风拂来，满是毁灭终结之意的剑阵内忽地迸发蓬勃生机，四色光芒随之瓦解，多宝天尊身周的亦不例外，而世间自在王佛眼前时光如水晃动，似有波澜，等稳住了身形，四周一片清濛，罡风呼啸，竟不知不觉退出了仙界最上层，回到了真实界内。
燃灯古佛的琉璃灯盏一阵闪烁，混乱了祂的感官，到一切恢复，已是出现于自家净土之外。
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烟消云散，不自觉就想起了当初被彼岸大人物支配的恐惧，那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的体验依旧历历在目。
她们的心魔险些因此出现，仿佛乾坤图、混元盒与那三宝如意就在眼前，幸好身周场景及时变回了三霄岛，危险并未袭来。
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多宝天尊等亦是莫名其妙退出了仙界最上层，各自面面相觑，再无争锋之意。
自己等大神通者的激烈交锋，于彼岸大人物眼里不过小孩之戏！
此时，孟奇的身影浮现于高空，亦被青帝送出，但袖里藏着的大道之树却已然长至九枝，每枝生有九叶，比以往多了几分莫名神韵。
青帝到底几个意思？他微皱眉头，不得其解。
“算了，等了却手尾，回玉虚宫与小桑讨论。”很快，孟奇摒除了其余思绪，心头记起一事，脸上浮现出笑意，直接降临于了长乐皇宫。
封神榜归位，可以复活冲和前辈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从此仙神事
长乐皇宫，其进深深，高览立于陛上，宽袍负于身后，竟看不出几分人道统天终于大成的喜意，威严自露。
孟奇笑眯眯踏入殿阁，往常般拱手：“恭喜皇兄，贺喜皇兄，人道统天，万古伟业，一朝而成，造化不远。”
“一朝而成？”高览神情略有浮动，薄唇线条分明，似感慨似叹息道，“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了……”
百载岁月悠悠，人皇之路岂会轻松？
不等孟奇开口，他继续说道：“你未回玉虚宫，先至长乐城，必是有事相求，莫非为了复活冲和而来？”
孟奇洒然一笑：“知我莫若皇兄。”
在高览面前，他惫懒惯了，不想多费口舌，解释理由，当即庄重行礼道：“还请皇兄成全。”
高览语气不见波澜道：“昔日朕言冲和为冢中枯骨，时日无多，确实发自肺腑，但没想到他竟是轮回中人，仙迹首领，秘密练成了一气化三清与诛仙剑阵，出乎了朕之预料，然而当朕开始重视他时，他却舍生取义，慷慨赴难，又一次让朕意外……”
他坦然直言当初的走眼，不见半点恼羞成怒，反倒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敬佩。
对此，孟奇并不意外，当初逗比大哥这个人格可是豪侠仗义，至情至性，冲和前辈之举正合他脾胃，如今虽然人格归一，可不代表类似情怀就彻底消逝。
“几十载过去，冲和纵能复活归来，不过地仙耳，早就跟不上当今大势了，不仅仅是他，陆之平亦是如此，岁月最是无情，命运向来弄人，朕还没来得及找他们决战，他们就已经跟不上朕的脚步了。”回首往昔，这可是高览铭记于心，时时用来鞭策自身的大敌，此时再观，言语里难免唏嘘，“到了这种地步，朕又何惧冲和复活？”
说完，他骈指成剑，临空书篆，结成一枚枚金色文字，化作一条摇头摆尾的玄黄小龙，飞入了封天台，钻入了枢机处。
金光腾起，冲和道人的名字凸显，随之被抹去，一点真灵朦朦胧胧飞出，直投孟奇而去。
孟奇袖袍一扬，乾坤再立，瞬间般收起了冲和道人的真灵，目前还未重塑道体，万不可多接触万界，否则容易被轮回之意侵染。
“多谢皇兄。”孟奇诚心诚意笑道，退出了皇宫殿阁，心里则腹诽了一句，大哥絮絮叨叨那么久，不就是为复活冲和前辈找个不错的理由吗，想不到他竟有这般“傲娇”一面。
出了长乐，他当即诵念月光菩萨佛号，被拉入了东方琉璃净土。
看见老熟人月光菩萨依旧结跏趺坐于枯荣菩提之下，参悟着佛门无常之道，孟奇又一次露出了招牌笑容：
“菩萨，我又来叨扰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呢？
“你啊……”月光菩萨骂笑不得，随手指向不远处的圆满功德池，“自去行事，莫扰我清修。”
“多谢菩萨。”孟奇笑眯眯走到八宝功德池边，只见池水宛若纯金琉璃之色，各德皆备，殊胜完满，竟生出几分先天之意。
他袖袍挥动，一点真灵飞出，落入了池中，佛家诸宝相继放光，金水随之荡起阵阵涟漪，缓缓凝形，化出了一个须发皆白、肌肤宛若婴儿的老道士。
见事情顺利，孟奇笑意更盛，拱手道：“恭迎前辈归来。”
冲和明显有点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定定看了孟奇一阵，又打量起四周生机勃勃的青碧净土，然后迟疑开口：“老道记得自身已经亡于了古尔多入侵之战，敢问这是何方所在？”
自己好好的一个道士，死后哪怕没有灰飞烟灭，也该往生大赤天才对，为何出现于了净土佛国里？
孟奇哈哈一笑，言简意赅道：“前辈身陷轮回，死后岂能超脱，一点真灵却是入了封神之榜，被六道轮回之主控制，历经大能争夺，封神榜被当世人皇所得，晚辈厚颜讨来，借助这圆满功德池为前辈重塑法身。”
前因后果清楚明白，冲和大致明白是什么状况了，庄重打了个稽首：“谢过苏小友相救，没曾想你还记得老道。”
说到这里，他半疑惑半诚心道：“圆满功德池怕是得圆满报身净土才有，此地可是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老道想当面道谢一番。”
“非也非也，此界是药师王佛的东方琉璃净土，青帝已证彼岸，前辈若想道谢，多向太乙救苦天尊上几炷香便可。”孟奇含笑解释道。
“青帝已证彼岸？”冲和明显震惊了，彼岸可是诸天万界最顶峰的大人物，竟然又多了一位！
孟奇忍住笑意道：“不仅如此，真实界内亦是风云变幻，大周已然吞并了大晋。”
“什么？大晋亡了？当世人皇可是高览道友？”冲和还记得高览身怀人皇剑。
“正是。”孟奇点头回答。
冲和道人神色变化了几下后泛起一丝苦笑：“老道这是身亡多久了？”
“大略三十载。”孟奇很能体会这种一“睡”一“醒”间就沧海桑田的感觉。
“不过三十载，世势竟发生了这么大改变……”冲和仔细看了孟奇几眼，露出了微笑，“老道观小友深不可测，已非地仙中人，天仙怕也不止，当是已经自证传说了吧？”
“侥幸初入造化。”这种得意之事，孟奇怎么可能隐瞒。
冲和愣了愣：“已经是大神通者了？这才三十载左右的时光……”
哪怕上古初年，天生传说的神灵，怕也有所不及！
三十载时光，对自己那一代江湖高手而言，能不能大宗师都得两说。
“末劫至今，天地限制松动，各种机缘繁多，晚辈也是侥幸。”孟奇“谦虚”道。
“当世人皇……高览道友怕也自证传说了？”冲和道人下意识问着以往熟悉的人和物。
“然也。”孟奇干脆一口说完，“苏无名前辈也证得了传说，陆大先生自开道路，暂时还困于天仙境界，但前路已清，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日后潜力极大……”
冲和静静听着他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老道今日方对沧海桑田感触至深。”
以他的年纪，以往送走的同门道友不计其数，但都是一点点累积，非得有所触动，突然回首，才能感觉什么是沧海桑田，如今一“梦”过去二三十载，认识的人各自有了极大变化，陌生了起来，强烈的冲击感应运而生。
谢过月光菩萨，两人出了东方琉璃净土，往着纯阳宗方向回返，飞至半途，冲和突地开口：“下方有座城池，还请苏小友陪老道闲逛一番，让老道看看当初竭力守护之物如今是何风貌。”
“善。”孟奇抚掌一笑，与冲和道人同时降下遁光，落入了城中，此时天色正午，烈阳灼人，然而道旁路边处处皆有碧树，枝冠相接，竟生出几分清幽凉快之意。
来往行人不多，皆有昂扬之色，沿途更是半个乞丐也无。
一直走了半刻钟，冲和才看到了几名乞丐，附近虚空里则有穿着绿袍的神吏描图化形。
“这是？”冲和疑惑看向孟奇。
“高览以人道统天，立下封天台，糅合封神榜，能敕封城隍土地，山神河伯，接受香火的同时护佑一方，监督官府与六扇门，当然，神道不能插手人道之事，面对各种事情只做记录，秉承上官，责成官衙处置，如今墨家缺乏人手，各个商道亦然，只要不存心懒惰或身有疾患，当不至于乞讨……”孟奇娓娓介绍着。
冲和边听边点头，忽地指着远处一座建筑道：“那里当是官衙。”
在武道修者眼中，那座建筑笼罩着淡红泛金光芒，鬼神不侵。
“正是，人道统天以后，已能给予不同品阶官员人道之力，形成气运，不仅可以助他们修炼，还能压制鬼神妖魔。”孟奇微笑颔首。
冲和叹了口气：“即使宗师，面对那里的人道气运镇压，怕也会有所削弱。”
两人继续前行，步入了主要街道，过往行人增多，能见来自天南海北、域外他界的各色商品，只是贩卖者少，展示者多，四周店铺同样以酒楼、日常杂货铺等为主。
冲和注意到很多百姓都手拿奇怪之物，有的对着它说话，有的朝着它傻笑，颇为怪异。
“那是？”冲和不耻下问。
“万界通识符，晚辈弄的小东西，能助人远隔千里联络，互换有无……”孟奇随手拿出一张，给冲和介绍着种种功用。
冲和道人愣愣听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感慨道：“此物当真神奇，凡者手持，亦有几分传说之异，远胜上古年间……”
再想想沿途所见之人虽然有的具备苦色，并非事事如意，但皆含蓬勃气象，他顿时欣慰吐了口气：“比老道所愿更好……”
不再多看，遁光起，他向着纯阳宗返回，但近乡情怯，竟又不敢落下。
孟奇随口介绍着当今宗门世家的变化，末了道：“纯阳宗传承不绝，但当今之势，武道广传，已是没那么容易招募到出色弟子。”
冲和略微沉吟，点了点头：“无妨，本门教的是道德之士，求的是自然之道，正好借此摒除那些沉不下心，吃不得苦的假道士。”
冲和前辈当真心胸宽阔……孟奇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就在这时，光芒一闪，金角童子显化，庄重道：“我奉道德大老爷之名，召冲和入兜率宫修行。”
“这位是？”冲和哪里认得金角童子，赶紧传音询问孟奇。
孟奇含笑点头：“道德天尊座下金角童子。”
冲和脸露惊喜，旋即似乎放下了什么，哈哈一笑，洒然吟道：“平生愿已了，从此仙神事！”
语罢，他对孟奇打了个稽首，飞向了金角童子，两者消失于了半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意为何难测
平生愿已了，从此仙神事……孟奇一边咀嚼着冲和道人吟的这两句话，一边俯视大地苍茫，处处安康，事事便利，绝不同于几十年前，人道鼎盛至极。
而改变的核心源泉正是自己一手打造的万界通识天地，每每见此，心中自是少不得成就感、满足感与自豪感。
但是，末劫已至，纪元将终，这样的美好景象又能维持多久？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到时候，一切灰飞烟灭，心血空抛，万界商城“垮塌”，论坛无有讨论，视频直播只得死寂，交流群内永远安静……
光是想想，就不由一阵惆怅与感慨。
收敛住念头，孟奇直接回到了昆仑山玉虚宫，先传递了一道消息入左手窍穴，免得贸然闯入，恰逢小桑潜修的紧要关头。
少顷，顾小桑意念渗出，孟奇神识沉入，化形为人，踏足窍穴。
眼前清光濛濛，似混沌似虚无，仿佛万物的归宿，众生的家乡，顾小桑立于核心处，脚下白莲漂浮，徐徐靠近，如乘小舟，半委屈半慧黠笑道：“相公必是有事讨论，方才前来。”
“不是怕打扰到你潜修吗？”孟奇依旧有把握不清顾小桑心思的感觉。
“难道只有事讨论才敢打扰？”顾小桑眉目愈发精致，气质更显空灵，此时，目光幽幽，如泣如诉。
孟奇颇感口拙，但念头一转，正想趁此机会，打蛇随棍上，却见顾小桑嘴角勾起，笑容绽开，方才的幽怨如同水面涟漪，已是无痕。
“相公必是遇到了极端重要之事。”她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孟奇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一阵失望，念头收束，将九重天最上层内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事无巨细，不顾繁琐，免得遗漏蛛丝马迹。
“不愧是横压一世的天帝，狡兔三窟布置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顾小桑最先感慨的竟是天帝的布置，接着眼波流转，灵动如水道，“魔师左右逢源，借力打力，翻手为云覆手雨，到头来怕是依旧逃不了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端看他能不能借助菩提妙树与九式如来神掌觅得一线生机。”
“不知天帝如今转生何处，或许真是韩广也不一定呢？”孟奇随口推测道。
“若韩广真是天帝转生，坟头之草早就青青如许，要不然便是极乐世界学佛沙弥，兜率宫内听道童子，哪会给他这么多机会？”顾小桑脸庞映着清光，竟有几分皇者的神圣与威严，“末劫不需要货真价实的天帝。”
孟奇点了点头，含笑道：“你感觉天帝真正的归来布置在哪里？”
“我能猜得到，彼岸者们岂会猜不到的，故而我猜得都是错的，只是感觉玉皇山、天庭遗骸、光阴刀三者或许潜藏着线索。”顾小桑笑意若有似无道，“天帝之事一时半会对你没什么影响，重要的还是扶桑古树那位批得八字箴言，此劫一过，相公你必将一飞冲天，反之成为他人踏脚之石，灰飞烟灭。”
“你觉得劫从何来？这八字箴言像诅咒胜过提点……”孟奇自身早有一些想法和推测，但打算先听听顾小桑的分析。
对于彼岸之事，继承了金皇很多记忆和见识的她肯定比自己了解。
顾小桑右手托住脸颊，笑意收敛，目光沉静，空灵素雅之美难描难述：“从正常来推衍，你是玉虚宫当代掌教，支持人皇，于扶桑古树那位亦有成道之恩，立场已定，敌我分明：西方极乐世界中那位佛祖、菩提净土里那尊古佛对地上佛国之事的态度虽然并不一致，但都不会乐见人皇事成，占据末劫关键，而且你灭掉了那位古佛三尸之一，双方因果极重，关键时刻，祂们必然会挡下兜率宫与扶桑古树那两位。”
“人皇胸怀宽广，有志容纳妖族，那位又是人族之祖，态度肯定缓和，或许会出手助你，而剩下的彼岸者里，真空家乡那位，灵山封印的魔佛，可能未死的东皇，都有足够的理由对你出手，尤其真空家乡那位，对扶桑古树的帝者成道有大恩，过往有交情，祂若发难于你，扶桑古树那位怕是只能两不相帮，于是，兜率宫那位古老天尊和人族之祖都腾不出手来了。”
魔佛被封印着，直接提祂名号没有问题。
孟奇微微皱眉，并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前提是彼岸者们自混沌里彻底回归了。”
明显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早。
顾小桑笑容重现，带着几分揶揄道：“相公，你知道彼岸者们归来的节点是何时？而且就算知道，也只是祂们最初的预定，到了这个几乎违背常理的境界，还真找不到办法提前一段时光回归？”
“言之有理。”孟奇郑重点头，有的事情还是不能太笃定，免得措手不及。
“而这还是正常的分析，天意为何难测，究竟根本，便是彼岸者能窥视未来种种可能，知道的，掌握的，远胜其余，看似无法测度，难以想象，仅仅是因为你了解得不够多。”顾小桑眸子幽深里泛着璀璨，“比如，此时此刻，兜率宫那位古老天尊突然降下太极图，将你化为灰灰。”
“这怎么可能？”孟奇诧异道。
顾小桑笑吟吟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可能？比如过了这个关键节点后，未来种种可能出现变化，兜率宫那位发现你将来会无可避免地背弃人皇，成为佛门护法，还不如提前除掉隐患，改变未来。”
“天意难测，是因为你看得没祂们远。”
顾小桑一番话消去了不少彼岸的神秘，让孟奇暗藏的畏惧减少了许多，但却由此愈发困惑：“这么一来，除了扶桑古树那位，其他彼岸者都有可能成为我的劫数，这简直没法防备啊……”
顾小桑噗呲一笑，当真如晓月破云：“相公，你自己也说了除扶桑古树那位？为什么要除掉祂呢？”
“因为我对祂有成道之恩……”说到这里，孟奇当即愣住，脱口而出，“对了，因果！”
顾小桑笑意浅浅道：“彼岸最重因果，相公你应当听过类似之言。为何看重？因果不解，谈什么做减求空？而每一位能成彼岸的大人物都一心向道，目光只在道果！因此，你对扶桑古树那位的成道之恩彻底了结前，祂纵然不会帮你，也万万不会害你，比如，你承担了李聃的身份，传道封神，兜率宫那位给予你足够的好处前，亦不会发难于你。”
“相公，当此劫数，你一边要尽快提升自己，一边得广结善缘，多朋友，少敌人。”
孟奇微微点头，心里已然有了想法，继续问道：“扶桑古树那位的八字箴言具体有含义？”
走投无路，十死无生，完全没有提点之意啊！
“走投无路，十死无生……”顾小桑低语着这八个字，反问道，“相公，不讲是不是箴言，光是这八个字，你能联想到什么？”
“联想到什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真空家乡那位，死后世界，阴曹地府……”孟奇一一说道，“莫非劫数关键在地府之争？”
“有可能，也说不得是让相公你真正死一次来化解劫数。”顾小桑提出了另外的观点。
真正死一次？我无前世，没来生，这不等于彻底灰飞烟灭了吗？孟奇陷入了沉思。
这时，顾小桑慵懒地捂嘴打了个哈欠：
“相公，劫数越来越近，妾身也已闭关有成，得外出磨砺，为自身做准备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相公教我
“外出磨砺？去何处磨砺能瞒得过真空家乡那位？”孟奇并无讶异和怀疑，以小桑之智，断然不会想不到这点，说出口来，必有后文。
顾小桑此时的眸子黑亮清浅，仿佛一眼能够看到底部，可越是细瞧，越是觉得深邃难测，就像清澈见底的河流，深度必定超过预想。
她专注看了孟奇脸庞几息，看得孟奇都有点不自在时，忽然绽开了笑容，像是空谷幽兰的盛放，既清且艳：
“相公莫非舍不得妾身？”
眼波流转，宛若一只慧黠的小狐狸，不等孟奇回答，自顾自道：“需知好女子志在四方。”
尾音略略上翘，多了几分娇俏之意，却是以好男儿志在四方来打趣。
“志在四方又非独自前行。”孟奇摒除了其余念头，含笑看着对方说道。
顾小桑低笑一声，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能瞒得过真空家乡那位的磨砺所在，不外乎九幽各层，仙界诸天，以及近道之地，然那位心怀死后世界，众生归宿，于罗酆黑狱必有安排，虽不能对九幽之事事无巨细，但亦应有推衍详情之能，前去磨砺不亚于自投罗网，仙界诸天或崩散或毁灭，能做一时收获来源，非长久磨砺之所，近道处则各具隐秘，或被占据，或难以寻觅，就像生死原点，若非真武或伏皇各有后手，哪是如此好进入？”
真武还未登临彼岸，伏皇状态极其不对，提祂们名讳并不打紧。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没有磨砺所在了。”孟奇笑容不减道，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顾小桑抬起精致绝伦的俏脸，笑吟吟道：“相公不是知道了吗？除了这些，不就只剩下彼岸大人物们体内的诸天万界？”
身登彼岸，内景宇宙化为真实之界，修为日深，则陆续有诸天九幽开辟。
“然则哪位可信？”孟奇问出了重点。
哪位会乐见金皇不得完满，始终无望道果雏形？
提及此事，顾小桑难得神思翩飞，目光浮动：“真空家乡那位手腕高明，谋划深远，犹在扶桑古树那位之上，妾身一时竟想不到哪位大人物可信……”
“祂因玉虚宫之主留下的无极印而悟道，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朝种种今朝生，与这一脉的关系向来保持得不错；后又秘结佛门，礼敬极乐世界和菩提净土之主，从弥勒菩萨处习得了白莲渡世妙法，终有真空家乡之现，并替祂们完成过一些隐秘之事；于扶桑古树那位，更是交好于上古初年，一直守望相助，及至当前，更是借你之手，送了一份大礼，成道之恩厚重远胜于你；祂根脚是先天神灵，女仙之首，于人于妖一视同仁，坐镇瑶池时，和妖圣情谊匪浅，常被人族之祖赞赏……”
这还真是八面玲珑，手腕高明，难怪证道之时顺风顺水，没留下冲破阻拦的佳话……孟奇听得赞叹不已。
“三十三天重天犹在时，兜率宫那位古老天尊的吩咐，祂从不违背，哪怕天帝不喜，中古初年的人皇之事，也是妖乱大地结束，众生归于安康，达成了兜率宫那位的期望后，才掀起变数，这些大人物有的或许具备不见祂完满之心，但妾身难以分辨谁真谁假，必须通过一系列的事情旁观证实，仔细想想，肯定会与祂为敌的，只有彻底陨落的人皇，目前不知下落的天帝，态度较为中立的则是暂时还找不到踪迹的碧游宫那位。”顾小桑声音柔和，娓娓道来，不见丝毫恐惧，像是在分析着他人之事。
“真空家乡那位似乎一直站在胜利者的那边，光是这点就让人不寒而栗。”孟奇叹了口气。
当初人皇坐化之事，无生老母看来真扮演了重要角色！
他继续说道：“人皇已化入了真实界，守护着人族众生，天帝不知转生何处，成长起来了否，至少身躯是成了光阴刀，就像后土娘娘变成的轮回印，两件绝世神兵之内，确实有着真实界，乃至诸天万界，不过，后者在魔佛手中，前者目前关注者必定众多。”
自家的霸王绝刀同样有着近于诸天万界的“内天地”，但魔佛烙印还未彻底消磨干净，一有触及，祂可不会为自己保密。
至于彼岸级绝世，妖圣枪原身和金皇交好，菩提妙树在韩广手中，冥海剑乃七杀道人之物，元阳尺被真武大帝所得，但祂目前不知所踪，天诛斧则自古尔多亡后，下落不明已久，魔皇爪又被几位伪彼岸盯着，怕是瞒不过祂们的眼睛，人皇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就是不知未完全苏醒的它，内天地是否会有限制，至于其余，都在各家主人那里，又得挑选完全可信的了。
孟奇念头转动间，却见顾小桑嫣然一笑，有种灯火如昼，浮光流水的感觉：“还请相公教我。”
“我来帮你做选择？”孟奇颇感讶异，小桑胸有城府，主见甚坚，于关键之事上极具决断魄力，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早有定见了吗？为何让自己来帮忙？
顾小桑抿嘴笑道：“妾身对真空家乡那位了解，祂对我又何尝不是，于此事之上，我能想到的，她肯定也能想到，因此干脆交给相公决断，反正你向来思绪跳脱，常有让人目瞪口呆之举。”
这是在赞我做事不拘一格？孟奇当即笑道：“既然如此，那为夫就做决定了，人皇剑为备选，先去一处地方。”
听闻此言，顾小桑嘴巴微张，对孟奇决断的速度似乎有点出乎预料，总有种他没过脑子就凭着战斗本能、八九直觉找了条路的感觉。
“何处？”她问了出来。
“金鳌岛，拿青萍剑镇压的那位太古皇者的血肉。”孟奇昂然说道，“不仅仅你需要磨砺，为夫也得用尽所有办法提升自己，广结强援了，那位皇者未真正陨落，生机没消除的血肉内必有部分诸天万界残留，而且还可能激发妖异血桃之能，以及驱虎吞狼，将魔佛烙印彻底抹消，让绝刀完全苏醒！”
这可是彼岸者神兵，而且是诞生最晚的那件，受时光冲刷最少！
“相公能找到金鳌岛？”顾小桑想了想，嘴角勾起，梨涡浅浅。
孟奇微微一笑：
“以前是找不到，不表示踏入造化后找不到。”
而且此地被袁洪窃居，被陆压遥控，倒不担忧遇上多宝天尊。

第一百五十章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静室之内，孟奇身影变虚，转瞬即逝，直接出现于了茫茫东海的一域，昔年金鳌岛所在。
“相公为何能肯定青萍剑镇压的血肉属于那位太古皇者？”顾小桑的声音通过神识，响在他的心头，“妾身都未曾耳闻。”
很显然，她了解金鳌岛藏着青萍剑，知道青萍剑镇压着神秘诡异的血肉，甚至不意外那团血肉的生机未曾消除，但并不清楚这团血肉属于哪位大人物，直至孟奇提及，并言与妖异血桃有关，才明白是东皇太一。
小桑看来早就知道妖异血桃乃东皇太一部分道果生长幻化而成，难怪要藏身左手窍穴……孟奇暗自思忖，微笑回答：“猜的。”
“猜的？”顾小桑顿时失笑出声，“相公果真思维跳脱，不拘一格，让人难以揣摩。”
孟奇刚才的回答本就是借此增加互动，见效果不错，才原原本本解释道：“仙界最上层，确定那位太古皇者没有真正陨落，且与江东王氏万古阴影所寄之怪物有关后，为夫就大概猜到号称太古邪物的小桃子很可能也是那位皇者的一部分，并借此联想到金鳌岛内青萍剑镇压的诡秘血肉，双方有种微妙又神秘的相似，故而大胆假设，前来求证。”
这不仅仅能证实那团血肉的“身份”，而且还可借此确定妖异血桃究竟是不是来源于东皇太一的部分道果。
“太古皇者部分血肉，未曾彻底消弭生机，这可是造化圆满者都避之如蛇蝎的事物，相公可千万别小瞧了‘它们’，让妾身成为寡妇。”顾小桑以轻松活泼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孟奇微微颔首，脸色如常但心怀凝重：
“哪敢小瞧彼岸者遗留之物？”
能让自己尽快提升，一定程度上对抗天意的事情，岂会简单？风险岂会不大？
若非青帝箴言的激发，以及仙界天牢时下定的决心，自己肯定会稳妥起见，不冒险尝试！
劫数重重，只能向死求生！
不过，此行也非一点把握也没有，东皇太一的残存血肉被青萍剑镇压着，诸般威能都难及于外，而自身霸王绝刀乃彼岸级神兵的本质，那团太古血肉要沾染它并不容易，更为重要的是，可以驱虎吞狼，既彻底消磨掉魔佛烙印，又让东皇血肉失去绝大部分能力，降低到能够控制的程度。
若未陨落彼岸残留血肉的恐怖超过想象，自己亦还有妖异血桃这个后手，而它又被大道之树所克制。
当然，哪怕有种种手段，危险级数依旧很高。
不再多言，孟奇双脚虚踏波浪，周身缭绕着朵朵金莲，眉心裂开，飞出了有凝成实质感的道一琉璃灯。
青灯如豆，光芒遍照，黑白流转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然后渗入虚空，宛若消失。
与此同时，孟奇屈指一弹，射出了一道明净绚烂的剑芒。
剑芒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或赤红，或纯青，或幽黑，或炽白，各衍妙法，煌煌而落，结出了诛仙剑阵。
到了孟奇这个境界，一剑成阵早就轻而易举，甚至能够以“他我投影”自结万仙大阵！
短短刹那，剑气升腾，呼啸不断，各色纵横，捭阖披靡，阵内昏昏暗暗，万物虚无，如陷末日。
抓住这个机会，孟奇运转了“诸果之因”，灯火摇曳，仿佛海上新日，要照出任何与诛仙剑阵产生了共鸣的隐秘之所。
若有似无间，几道淡淡的联系出现，但转瞬即逝，仿佛风中残烛，遇到波动，当即熄灭，又如同潮起潮落，神秘又强横的力量再次涌来，动静被彻底遮掩，短暂的“罅隙”根本来不及把握。
“藏得真隐蔽。”孟奇赞了一声，脸上不见丝毫沮丧之色，悄然勾连了妖异血桃，汲取着它身上古怪又邪异的感觉。
然后以此为“油”，隐蔽投入了道一琉璃灯内。
轰然之间，灯焰无风而长，四周变得幽暗，像是回到了最初最古之时，因果联系初初诞生。
借助这气息感觉，孟奇忽地抓住了一条因果联系，脑海油然浮现出对应的场景：
那是一口插在虚无里的古朴长剑，上有“青萍”二字，剑下一团深黑色的血肉在疯狂蠕动，传来一声声不明意味的嚎叫，散发出恐怖又荒蛮的感觉，像是要不顾一切拿回妖异血桃，吓得小桃子滴溜溜一沉，落入了顾小桑所在窍穴，躲在了她的背后，怯生生探出半张脸来。
真的是东皇太一残留血肉，真的是祂的部分道果……孟奇彻底笃定，正待抓住联系，锁定金鳌岛所在，直接降临，周围场景突生变化，眼前浮现出古老而浩瀚的仙界。
仙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巨大的云朵，簇拥着最上方的身影。
那是一道黑袍峨冠，服饰古老的巍巍身影，高渺飘然，竟有几分神似北斗銮驾内的天帝残痕，但更苍莽，更浩荡，也更古老！
祂面目模糊，头顶悬着一口青铜古钟，荡漾之间，钟声轻响，时光随之起伏，光阴为之倒流。
这可怕的场景，可怕的威势，让孟奇本性灵光仿佛冻结，就像面对着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发自内心的恐慌与畏惧，生不起半点抗衡的意志。
忽然，这位古老皇者模糊的面孔现出了一双承载着无数文明兴盛又毁灭、诸多纪元开始又破碎的眼睛，要将孟奇的心神尽数吸纳于内。
就在这时，古老皇者身前多了一道身影，祂身着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道袍，无数个纪元生灭于脚底，一条条断开的时光长河像是真龙般环绕，身周幽暗混沌，如云似点，头顶则悬着如斧似幡之物，最古最初之意沉重荡漾。
竟然是一位天尊，一位异常古老的天尊！
这位古老的天尊俯视着皇者，发出大道纶音：
“装神弄鬼，速速退散。”
轰隆！
虚幻的雷鸣爆发，青铜古钟崩溃，太古皇者消散，重重仙界化作了泡影，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刚才的碰撞是东皇太一残留血肉借助因果联系反向延伸来气息，以此制造幻境，击溃孟奇心灵，让他成为行尸走肉，以承载古老者的意志，然而孟奇身怀元心印，又擅唯我独尊，一边以无极守本尊，一边以幻对幻，九印齐，元始现！
“若非被青萍剑镇压着，绝不止于此，太古皇者的威能简直超越想象……”孟奇念头转动间，已抓住了那即将消失的联系，感应到了金鳌岛。
它竟然被移出了时光长河，藏在满是迷雾的时空乱流深处，异常接近真正的混沌，相当难以找寻。
身影一闪，孟奇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穿过了层层迷雾，闪过了多处乱流，来到了金鳌岛附近。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给我滚！”
白毛茸茸的拳头突兀浮现，坍陷了虚空，撕裂着万物，将一切都化作了幽暗，甚至引来周围时空乱流的变化。
正调息修行的“梅山大圣”袁洪察觉到了陌生者的闯入。
拳头越变越大，几乎占据了整片空间，然而域外忽地落下另外一只淡金闪耀的拳头，同样的巨大，同样的坍陷着虚空，同样地撕裂着万物，异常相似。
轰！
风暴席卷，乱流“咆哮”，金鳌岛禁法层层叠叠浮现，将余波抵消。
而两只拳头各自崩溃，灰飞烟灭，然后血肉蠕动，又长出了新的！
孟奇傲立迷雾内，哈哈一笑道：“梅山大圣别来无恙？”
时至今日，即使八九玄功之上，自己亦能和上古大圣袁洪一争长短了。
袁洪阴沉着一张脸，没想到当初正眼都不瞧一下的蝼蚁竟成长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身后少不了玉虚宫那帮子不要脸的家伙，看来得请陆压决断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虽然不清楚陆压让自己继续看守金鳌岛究竟是几个意思，但袁洪相信此地对祂绝不会可有可无，因此，面对当代玉虚宫掌教，新晋的大神通者，它毫不犹豫捏碎了一块古老斑驳的玉佩，将遭遇的难题传递给了陆压。
身处太古秘境之中的陆压初闻此事，最先浮现的念头便是趁此机会击杀苏孟，刚入造化就敢打上门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然而，这个想法转瞬即逝，荡不起丝毫涟漪，因为苏孟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是玉虚宫当代掌教，元始天尊嫡传，同门之中有着好几位大神通者，广成子与文殊广法天尊更位于道门九尊之列，不比自身逊色多少，再加上诛仙剑阵，比自己这方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即使目前还看不到玉虚宫其他强者，但不排除只是示敌以弱，祂们或隐于暗处，或等待在其他地方，一经发动，立刻通过诸果之因降临，若贸然动手，陨落的极大可能不是他而是自身。
身为掌教，一言一行往往便是一方势力意志的体现！
忌惮于此，陆压通过破碎的玉佩传音袁洪：
“碧游宫被搬走，金鳌岛禁法失去核心已久，纵然多年以来一直修补，试图完善，亦存不少漏洞，毕竟都非彼岸，也不是碧游宫嫡传，没办法将此地布置完全透彻了然，从而针对弥补，若单纯防御，怕被苏孟窥出问题所在，不如趁他初入造化，志得意满的机会，你激他单对单交手，贫道借此布置，将金鳌岛悄然移走，藏入真正的混沌里。”
单对单交手，你悄然移走金鳌岛？这不是又让我拼命，又断我后路吗？袁洪心头暗恨，可本性灵光为人所制，身不由己，只好勉强开口：“道君有命，不敢不从。”
陆压何等老辣，如何猜不到袁洪心态，宽慰道：“移走金鳌岛时，贫道会提前告知道友，以道友肉身近乎不灭之能，在苏孟等惊怒于金鳌岛异变，试图阻止之时，还怕找不到机会逃出生天？”
袁洪向来自矜实力与天赋，闻言微微颔首：“道君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它将身一抖，无数白毛掉下，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猿猴，分别扑向了金鳌岛各处，占据禁法不同枢机，以分身主持着大阵。
紧跟着，一道白虹冲天而起，穿透禁法出岛，暴喝之声将周围的时光迷雾完全荡开：
“兀那小辈，敢和本座一较高低否？”
蔑视、轻视、鄙视、俯视等意不一而足，掺杂了天魔神通，要影响孟奇的心灵，激得他失去理智。
孟奇庞大胜过金鳌岛的淡金身躯任由虚空罡风刮过，只有闪烁，不见伤痕，手中则提着一口沉重到仿佛无数宇宙重叠的紫电长刀，闻言哈哈一笑：
“正合某意，尔不过冢中枯骨，能挡几刀？”
长发飞扬，一刀斩出，四周乱流像是有了方向，齐齐奔涌而至，若是陷入此间，不知过去未来，则万劫不复。
“来得好！”袁洪许久未曾有此正面肉搏的机会，一时仿佛回到了封神年间，哇呀呀大叫声中，化作一头参天白猿，竟是比孟奇更高更大更古老。
它双手持着黑棒挥出，拖起一路跳跃闪烁的幽暗火花，而每一点火花若放到宇宙星空里，能吞噬掉不知多少条璀璨星河。
当！
碰撞之声让孟奇都有点震耳欲聋，荡开的风暴让天地有一种停滞刹那的感觉，但又时空乱流无声无息吞噬，没能激起连锁变化。
一人一猿各退几步，撞碎了诸多漂浮于此不知亿万年的星辰残骸，竟拼了平手。
“再来！”孟奇干脆现出了三头六臂，持刀挥拳而上，袁洪没有半分示弱，白猿也是类似变化，以背负苍穹之势扑了过来。
当当当！砰砰砰！轰隆轰隆！
两者刀棍相击，拳拳到肉，制造了不知多少蕴含一界的混洞，扫平了附近所有能存在于乱流间隙里的事物，金鳌岛若非有禁法抵御，怕是也难逃余波，就连一人一猿身上也是光芒升腾不断，白迹血痕接二连三，但受创之处都瞬间蠕动复原，看不出半点伤势。
袁洪一边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到了酣处，一边是刻意拖延时光，见正面战斗难占上风，于是忽然在激烈的碰撞里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人面蛇身，书写“道”字，通体赤红的先天神灵烛九阴。
烛九阴将口一张，天地变色，时光如水涌出，将四周变得缓慢，仿佛凝固，七十二变显神通。
孟奇不慌不忙，亦是化作了庞大的人面蛇身之物，双眼一睁一闭，已是春秋交替，岁月荏苒。
一切都变得如同水晶，将两条烛九阴同时困在了里面，然后出现一条条裂缝，猛地崩解开来。
“水晶”刚碎，袁洪又是变化，腾空而起，双翅展开，遮蔽了这数条时光乱流之间的罅隙，尖嘴微勾，有着震慑龙蛇之族的气息。
它摩云探爪，伸向孟奇所变烛龙，俨然是一只金翅大鹏鸟。
虽然比同境界的要弱上几分，但正好克制龙蛇之属。
孟奇摇身一变，原地出现了一头神骏美丽的五色凤凰。
它背后光影浮动，结出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道德图卷、圣德之书等物，连成了五德之纹，然后昂首轻鸣，声传九霄，袁洪所变金翅大鹏鸟竟瑟瑟发抖，失去了刚才凶厉荒蛮的感觉。
凤凰者，禽之祖，德之始，一声鸣叫，百鸟朝圣！
更为重要的是，孟奇曾经搜集三德，修炼如意之拳，如今再逆转无极，那五德之纹与对应象征自比袁洪的金翅大鹏鸟更具神髓，更近原者。
袁洪重新腾起，光芒一闪，竟变做了一位先天凶灵，居于中央的“混沌”，形如巨犬，不具七窍，没有内腑，毫无德行。
这“混沌”一现，直接落下，要将那头凤凰吞噬于自身制造出来的漆黑与绝望中。
然而，刀芒一闪，仿佛天地之初的第一缕光，仿佛劈开了黑暗，带来了生命的古幡，“混沌”直接从中裂开，复归了白色巨猿。
开天印之主面前变“混沌”，简直鲁班门前弄大斧！
这刀劈开混沌后其势未减，而且有种特别的韵味，让袁洪有种诸般未来皆已注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一刀的感觉，顿生无力与恐惧之感。
苏孟对彼岸的探索竟到了这种地步？
能影响命运，占有未来了？
止虚山之行后，孟奇这些年时时体悟，将“未来”有关的收获尽数融入了“不求来世”这一刀，虽然还达不到真正的占有未来种种可能，但也能通过影响命运，制造避无可避的势，必然发生的势！
袁洪向来彪悍，瞬间重振了旗鼓，大喝一声，竟迎着这一刀飞了过去。
喀嚓！
袁洪身躯分成了两片，但光芒腾起，莲花一开一收，又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白猿，肉体当真近乎不灭！
祂抓住机会，铁棍横扫，然而触之虚无，力量石沉大海。
视线之中，它看见孟奇头顶笼罩着一朵真正混沌般的庆云，道道幽光垂下，如檐前水幕，自己的攻击只能荡起阵阵涟漪。
这样的苏孟与之前八九全开的苏孟简直宛若两人！
而刚才自己拼尽全力才堪堪平手的苏孟似乎只发挥了他五成的神通？
这些念头一现，袁洪就止不住泛起了沮丧。
就在这时，它心头一动，感应到金鳌岛附近有了变化，只见一尊金身如来指天触地，唯我独尊，以直指本心之能将自家所有分身全部复归了白毛，让禁法出现了明显漏洞，被诛绝陷戮四道剑光落下，彻底搅合成一团浆糊。
“不是单对单吗？”袁洪怒吼出声，劈出了一棒。
“那是某的化身，正在行攻其必救之事。”孟奇淡淡回答，右手伸出，竟直接拦下了袁洪的黑棍。
说话声里，之前的“孟奇”法天象地，宛若先天巨人，体泛淡金，出现于金鳌岛边，身体微弓，双手搭在了岛屿两侧。
“给我起！”
他暴喝一声，猛地发力，竟生生将金鳌岛从虚无里拔了出来。
光芒闪耀，力拔山兮气盖世！
自己的目的一直是金鳌岛而非袁洪！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意”
尖锐刺耳的声音呼啸爆发，像是有什么事物在刮擦着虚空，撕裂着屏障，坍塌着罅隙间的天地。
那皮肤泛着淡金，庞大远胜于金鳌岛的神人浑身肌肉虬结，无穷无尽的力量感喷薄而出，硬生生拔起了沉重广阔的昔日天尊道场，像是某些神话故事里开天辟地的盘古巨人。
禁法闪耀，层层交叠，如同船锚，勾着四下天地，根植于迷雾当中，但在那不可抵御的磅礴大力面前，被拉扯变形，接二连三崩开，一道道光芒化成“细雨”，由此而产生的反噬却无法动摇淡金，留下伤痕。
袁洪以白毛化作分身，各镇禁法枢机的应对算得上不错，是一人成阵的衍化，结合金鳌岛本身的布置，端有固若金汤之相，然而分身终究是分身，没有独立的意识，独立的精神，独立的心灵，遇到直指本心，不及其余的“唯我独尊”当即群龙无首，仓皇无措，瞬间明白了自家“身份”，纷纷复归原本，化作一根根白毛飘零。
一旦失去袁洪无数分身的掌控，金鳌岛本身的禁法就难以掩饰地暴露出原本存在的问题与漏洞，被孟奇的“苏孟天尊”化身抓住机会，落下诛仙四气，一剑成阵，搅乱了布置，虽未能直接攻破，却让它难以勾连首尾，调动所有力量来抗衡淡金神人简单粗暴的拔起搬动。
轰隆！
金鳌岛之上，重新衍化出的洪荒山峰剧烈摇晃，大地开裂，金乌坠落，一派末日的景象，而整座岛屿四周的禁法越来越稀薄，眼见要被彻底扯破，遭“清源道君”直接提走。
时光乱流罅隙里的袁洪爆发出了全部力量，颇有种临时疯狂反扑的意味，要打退眼前的苏孟本尊，回镇金鳌岛，但孟奇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微微晃荡，垂下道道幽光，制造出了接近真正的混沌，竟比八九玄功的肉身防御之能更加神妙更加固若金汤，袁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七十二变的各种神通，一旦触及，便石沉大海，消弭无踪，仅能看到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越打越是心惊，只觉无极印不愧攻防一体的极致！
与此同时，更让袁洪毛骨悚然的是，有好几次自己不顾一切，仗着天赋与功法结合下肉身近乎不灭的强悍，连连攻击一处，要以点破灭，凿开庆云垂光的防护，眼见有所成就，却莫名其妙有“自己”攻击“自己”的事情发生，就像面前屹立的是另外一个自己，或者袭击他便等于袭击自身，伤痕不断出现，诡异莫名，不得不避开此事，免得万古修行一朝空。
见袁洪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援金鳌岛，陆压悄然降下的一丝力量已知事不可为，毕竟要隔空将金鳌岛移入真正混沌，不仅会付出极大代价，而且非几息间能布置完成，因此，祂念头略微转动，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放弃移走金鳌岛，自己得不到的，苏孟也别想得到，甚至还可借此将他永远埋葬！
一道赤金光芒闪现，自金鳌岛伪碧游宫升起，掠过正不断“塌落”的洪荒天空，直入碎片深处。
陆压降下的力量要拔起“青萍剑”，释放“东皇太一”的残存血肉，消除对祂的一切禁制！
到时候，苏孟面对的将是暴怒又诡秘的太古皇者，真正的太古皇者，虽然光靠这点残留不可能恢复到巅峰时的水准，那也绝对有近乎彼岸乃至真正彼岸的恐怖，足以让苏孟瞬间烟消云散，化成为东皇傀儡，太一分身。
太，至大至高，最古最先；一，混一未分之一，以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一；故太一者，“道”之别称，东皇以此为名，足见祂对自身的骄傲，绝对不可能容许苏孟这等打祂主意的宵小之辈！
赤金光芒穿过层层垮塌的洪荒碎片，来到了最深处，看到了那口插入漆黑虚无的古朴长剑，看到了长剑剑尖镇压着的那团漆黑诡秘血肉，它正疯狂蠕动，展现出暴虐凶戾的感觉。
光芒一闪，就要落于剑柄，运转这么多年窥视此地，不断钻研的禁法，将青萍直接拔起。
可突然之间，琉璃凸显，佛陀降临，“真定如来”在渡化了袁洪的白毛分身后，一直蓄势待发，没有加入“苏孟天尊”和“清源道君”破除金鳌岛禁法，搬走这沉重之地的阵营，为的便是防备陆压与袁洪鱼死网破之举！
并且，孟奇的“诸果之因”一直勾连着九华山等地，若陆压真敢本尊降临，那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将此事告知师兄师姐们，召唤祂们前来，进行围殴之事。
佛陀金身恢弘，脸含慈悲，后有圆光，右手伸出，掌心于上，微微下摊，做出了施与之势。
无穷无尽的佛光喷薄，像是杨柳青枝挥洒的满天细雨，将周围一切净化，将万事万物尽数转为了佛国所有。
陆压降临的那一丝力量像是受到了感召，明悟了前尘，在琉璃金雨的沐浴下，褪去了赤金，褪去了杀伐之心，立地成佛，涅槃坐化。
轰隆！
金鳌岛完全动摇，已被孟奇的八九化身扯破了所有禁法，拔出了藏身之地，无数光芒腾起，又黯淡消落。
袁洪见事不可为，当即依靠肉身近乎不灭之能，拼着重创，以半个身子崩溃的代价硬抗了孟奇无极之印，遁入迷雾里，蹿进时光乱流的其他罅隙，仓惶远遁。
地形环境险恶，重点又在金鳌岛上，孟奇追之不及，干脆放弃，目光移向那光芒缭绕里的巨岛，看向那古朴长剑和漆黑血肉。
接下来便是以袖里乾坤收起金鳌岛，将它搬到扶桑古树界域外，一旦有什么疏漏差错，青帝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孟奇从开始就有这个无赖的谋划。
就在这时，青光一闪，剑气腾空，孟奇只见那口青萍剑主动飞起，化成匹练，投入了时光的乱流里，并无他人拔起和操纵！
毫无疑问，那团漆黑诡异的血肉被留了下来，并失去了所有镇压和封禁！
暴虐凶戾的恐怖气息猛地席卷而出，横扫了整座金鳌岛。
这是灵宝天尊的意志？
这是祂的天意？
孟奇脑海里最先冒出的是这两个想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拉仇恨的至尊
镇压着东皇太一残余血肉不知多少万年的青萍剑突然飞走，毫无征兆飞走，在关键时刻飞走，孟奇若还不明白灵宝天尊的意志，那这一辈子就等于白活了。
太古皇者的残存血肉若失去了镇压和封禁，会衍变出怎样的怪物难以预测，但它的恐怖程度可以想象：目前的自己，即使肉身被摧毁，仅余下一滴血液一个细胞，只要一点本性灵光未泯，那也能血肉衍生，重新恢复道体，再现原本境界，时光足够的前提下，恢复巅峰状态也并不困难，肉身成圣的大神通者都可如此，超脱了苦海的彼岸者还办不到？
多半更加玄妙，更加可怕！
也就是说，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近乎彼岸乃至真正彼岸的敌人，光是表述祂境界的那两个字就让闻者绝望，压根儿没有反抗的动力。
这不比九幽取封神榜之行，那次自己谋定而后动，有着诸天生死轮这个隐秘布置，有着隔绝外界的原点之地，这才能在黑天帝等伪彼岸手下争得一线生机，如今不是没有预备，但事发突然，超乎预料，将所有的安排都完全打断，仓促之间，哪有别的后手？
而且此地时光乱流密布，近乎属于光阴长河之外，对真实界内的因果联系还勉强可以把握，九幽中的生死原点已是难以感应。
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一手！
历经之前互相利用，关系难分敌友的阶段，灵宝天尊终于展现了祂真正的态度！
这便是青帝所言的大劫？
但未免发生得太快，太没真实感了吧？
孟奇脑海内念头纷呈，像是死亡临近时的回忆闪现，但他身经百战，积累何等深厚，又最擅临机决断，刹那间心平如镜，将所有不必要的念头纷纷摒除，压制在了灵台深处。
当此时，若挡不住东皇太一残余血肉的第一波反扑，青帝都来不及出手拯救自己，毕竟已算跳出时光，进入乱流！
东皇太一残余血肉被青萍剑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就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且又非完整彼岸，关键的道果有一部分还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祂要摆脱虚弱状态，血肉衍生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对自己这种肉身成圣的大神通者而言，只余下一团血肉又被镇压多年的恢复都不会太久，彼岸者肯定更加短暂，哪怕是不完整的彼岸者。
多则三个刹那，短则瞬息之间，东皇太一残余血肉将恢复到足以碾压自己的水准！
但不管如何，总有这么一个间隔，可以让自己利用的间隔！
刹那生亿念，孟奇本尊手中的霸王绝刀挥了出去。
哪怕真是劫数来临！
哪怕十死无生！
自己也绝不放弃，宁愿迎着敌人死，绝不背对着亡！
噼里啪啦，紫电横贯长空，异常绚烂，将周围的时光乱流衬托得清晰无比，将弥漫此间的迷雾彻底驱散。
刀光向前，迎着暴虐凶戾的气息斩了过去。
轰隆！
雷声忽动，藏着元心，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受到了震慑，出现了短暂又易逝的停顿。
那团漆黑诡异的血肉蠕动微妙放缓，也受到了少许影响。
就是这个机会！刀光一展，宛若雷云，如同巨口，猛地落下，将东皇太一的残余血肉吞噬了进去。
对，吞噬了进去！
孟奇从来没想过以自己目前的境界，绝刀当下的水准，能够一刀重创彼岸者残余的血肉，即使祂被镇压万古，还未彻底恢复，本质就决定了这不可能发生！
故而他的想法是不退反进，正面相搏，趁机将东皇太一的残余血肉吸纳入绝刀之内！
在那里面，绝刀的本质是彼岸级，就像青萍剑，不会被东皇太一残留血肉很快击溃，沾染，乃至糅合，而那里还有魔佛烙印，若能驱虎吞狼，让东皇太一与魔佛阿难的残留拼得两败俱伤，绝刀灵性将坐收渔利，那不仅自己能逃出死厄，还可彻底消除绝刀内的隐患，让它完全苏醒，可以勉强对抗天意！
但没有青萍剑镇压，没有扶桑古树外的安全环境，驱虎吞狼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东皇太一与魔佛阿难的残留联合了起来怎么办？如果两者并不当即血拼，反倒试图取代绝刀灵性后再分个胜负怎么办？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要行驱虎吞狼之事，自己的意识和力量必须进入，帮助绝刀灵性，这才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毕竟神兵法宝的灵性终究比不上大神通者，而这样一来，四方“势力”里最弱小的便是自己，很容易被东皇血肉和魔佛烙印针对——水往低处流，当烙印和血肉没多少灵智，或者还未彻底恢复时，本能便是避开锋芒，先除弱小。
故而，将东皇太一残余血肉吸纳入绝刀后，真正的危险，真正的交锋，才拉开序幕！
孟奇没有任何等待他人援助的侥幸，意志坚如磐石，本尊连同三具化身齐齐消失，进入了绝刀之内。
要么不做，要么就拼尽全力！
眼前变幻，雷霆化水，凝出无垠汪洋，滚滚荡开，紫的、青的、金的、银的一层又一层，充塞了此界任何一个角落。
雷霆大海深处，每一滴水液都化成了对应的雷霆真神，凝聚出紫色刀影的形象，与它隔着半个大海遥遥相望的则是一枚血黑色逆向万字符，演绎着千般恶万种邪，带来无边的沉沦无边的污秽。
这样的场景和形象有别于孟奇当初所见，似乎随着魔佛烙印的削弱，灵性逐渐占据上风，生出了一定变化。
此时此刻，孟奇头顶庆云，身入电海，而不远处漆黑血肉蠕动，疯狂汲取着雷霆之力，气息刹那间便攀升至了足以抗衡绝刀与魔佛烙印的程度，而且还未停止增长。
“驱虎吞狼，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十死无生！”孟奇暗道一句，便要主动出手，刺激东皇太一的残余血肉，然后借助绝刀的护佑，将它引向魔佛烙印。
这样的举动堪称悬崖边上跳舞！
当！
就在这时，他耳畔听到了一声钟鸣，时光仿佛凝固，但电光还有闪烁。
东皇太一的残余血肉无需刺激，疯狂毕露！
孟奇真身直接停滞，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的防御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只能让他的意识勉强转动。
然后，他看见那团漆黑诡异的血肉幻化出黑袍峨冠的太古皇者形象，接着头也不回地扑向了魔佛烙印，气势汹汹，毫无保留，对绝刀灵性和孟奇不管不问，视若无睹！
啊……
不用我驱虎吞狼，祂们就开始了火并……
孟奇都愣住了，事情发展之顺利让他简直有目瞪口呆的感觉。
这算不算心想事成？
眼见着黑袍峨冠的太古皇者奋不顾身“吞噬”了逆向万字符，进行着激烈的争斗，那气势，那态度，像是与魔佛阿难有着十辈子的血海深仇，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对方好过，孟奇脑海内突地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天庭坠落之战时，‘天道怪物’远远旁观，未曾插手，像是另有谋划，灵智极高，说是东皇太一本尊都不过分，而那个时候，雷神恰好未在天庭，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再观当下天道怪物之混乱暴虐，会不会阿难也背叛了祂，让东皇糅合原本怪物而出现的隐藏问题一下爆发？如果真是这样，也难怪东皇血肉一副憎恶痛恨难以掩饰的同归于尽模样……”
“也是，东皇太一糅合了天道怪物，没出问题的话，早就有能力来解开青萍剑镇压了……”
看到双方“搏命”的气势，孟奇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接近真实，而且雷神与东皇的联系恐怕连灵宝天尊都不知道，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雷神当初有能力从天帝眼皮底下窥探到道果之秘，拿到助魔主成道的好处，因为借助了天道怪物，也就是东皇太一的力量！
而阴差阳错之间，也帮自己逃脱了一劫，但这显然不是青帝所言十死无生的劫数。
我一直以为我是惹祸能手，拉仇恨的翘楚，世间少有的MT，谁知魔佛阿难拉仇恨的能力简直无与伦比，天帝，佛祖，妖圣，妖皇，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等等，到了最后，连太古帝者东皇太一都对祂如此痛恨，委实人中赤兔，马中吕布，世间极品，我不能及也，不愧是本尊……孟奇旁观者争斗，默默腹诽了一句，故意将赤兔和吕布换了个位置，然后驱使绝刀灵性坐收渔利！
不知过了多久，轰的一声巨响，血黑色万字符像是经受了无尽岁月的冲刷，风化破碎，消散成了泡沫。
魔佛烙印终于被彻底消除了！
然而，一口青铜古钟悬挂于雷海深处，被绝刀虚影镇压着，虽然黯淡薄弱，但距离破碎还有一定的距离，细细查看，则会发现这口青铜古钟由一点点诡异近黑的血肉凝聚而成，正是东皇太一的残留。
刚才两虎相争时，由于恢复了一阵，东皇残余血肉的力量完全压过了被屡屡消磨的魔佛烙印，让绝刀灵性坐收渔利之举未能取得圆满，仅能将它削弱镇压，无法一举击溃。
但不管如何，孟奇刚才的危险得到了解除。
……
无边净土内，阿难虚影正在给燃灯古佛讲解着种种彼岸玄妙。
突然，祂话语顿住，回首看向了佛国之外，低声自语了一句：“太一……”
此时，绝刀内的魔佛烙印正好被彻底消除。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何事？”燃灯古佛高踞莲台，金身恢弘，将阿难虚影的异常尽览眼底，开口问了一句。
阿难收回目光，重新浮现笑意，一派云淡风轻道：“小事一桩，我在绝刀内的烙印被消磨掉了而已。”
“绝刀岂不是失去了所有制衡，能发挥完全的水准了？”燃灯古佛如在说法般的庄严声音出现了波动。
这哪里是小事一桩？
霸王绝刀如果能彻底摆脱制约，将是彼岸级的事物，自己再无谋划成功的可能，只好等待“天意”，而且“天意”都未必能够奏效！
更加恐怖的是，那时候苏孟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在彼岸者们没有归来的情况下，自己凶多吉少！
阿难嘿了一声：“无妨，不过是驱虎吞狼之事，狼虽亡，虎犹在，绝刀一时半会还没法除掉所有枷锁。”
“驱虎吞狼……”燃灯古佛想到了刚才阿难虚影低语的“太一”二字，结合推衍，已然明白了大概的原委，“苏孟行冒险之举，以东皇残余入绝刀，驱虎吞狼，消磨干净了你的烙印，可东皇痕迹不是那么好抹掉的？”
“然也。”阿难微笑回答，“我的只是烙印痕迹，东皇残余还有血肉载体，即使因驱虎吞狼而受到重创，也不是那么好抹掉的，甚至绝刀能不能再发挥先前的水准还得两说。”
“南无阿弥陀佛，苏孟屡得冒险之益，这次倒得不偿失了，难怪你与接引佛祖皆言大运者有大劫，世事平衡，阴阳相生，果然时来运转，他跌入谷底了……”燃灯古佛低诵了一声佛号，语气轻松了少许。
“正是趁他病要他命之时。”阿难虚影脸做慈悲，话语冷酷，“但他多有庇佑，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助我脱困。”
魔佛若出，当今之世，青帝也得避其锋芒，仅能勉强抗衡，孟奇生死只在祂一念之间！
而涉及自身完满，涉及道果雏形，祂又怎么可能让孟奇活着！
燃灯古佛脸呈淡金，在琉璃盏毫芒衬托下神圣又超然，祂慈悲怜悯地看着阿难虚影，坦诚说道：“道友有灭佛毁道之举，有沉沦众生之意，非我能够阻挡，还是那句老话，接引佛祖真正归来，没形成制约前，我万万不敢助你脱困。”
阿难虚影不见恼怒，轻笑两声道：“我毁禅林宗门，戮佛陀菩萨，究竟是为了防备什么，道友怕是清楚明白，那尊无上真佛是你我心腹大患，不如此不足以绝祂道路。”
“南无阿弥陀佛，何不想办法将祂彻底除掉？等接引佛祖、菩提古佛归来，相信祂再没办法兴风作浪，就像太古年间的天道怪物。”燃灯古佛一手结印，一手托着琉璃灯盏。
阿难含笑摇头：“如果祂真那么容易除掉，当初祂被封禁于灵山时，我又怎么可能手下容情？道果之事，难以测度，只能防患于未然。”
“但道友又何苦为此堕入魔道？”燃灯古佛颇为惋惜地说了一句。
阿难顿时哈哈大笑：“若论‘魔’，彼时背弃灵山，颠倒大阵，让万佛同坠的我是不是‘魔’？后来苦行天下，世世轮回，勘破红尘又慈悲渡世的我是不是‘魔’。”
说到这里，祂脸色一正，庄严道：“有善有恶后天事，无善无恶见道果。”
祂的声音仿佛最恐怖的天魔低语，传入了燃灯古佛的耳窍，勾动着祂心底某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
大雪山深处，九座仙尊古墓镇压的核心处。
王思远的头发无风自扬，根根分明，像是一条条黑蛇，不断蔓延生长，几有将这片空间完全充塞之感。
他的眼睛透着暗红混乱的疯狂，脸庞上血管青筋不断凸起，仿佛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让那秀美如女子的容颜多了不少狰狞，不少诡异，不少触目惊心！
手上，脖子处，被衣服遮掩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剧烈的膨胀收缩，似乎体内藏着无数怪物。
暴虐凶戾、疯狂混乱的恐怖气息不断散逸出来，让勉强恢复了清醒的舍钦都忍不住抱着头痛苦哀嚎，本性灵光似乎即将消失，要化为行尸走肉。
而王思远周围环绕的九块令牌破碎声不断，短短时光就只剩下三成，笼罩着全身的洛书光芒变得黯淡，演算着天地万物规律的黑白之点一个又一个隐去。
若非王思远体内有无形水波荡漾阻塞，他已经成为东皇太一残留的傀儡，连之前的舍钦都不如。
就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刻，似有无声雷鸣炸开，王思远眼中的暗红混乱当即削弱了不少，根根长无边际的黑发从中断开，血管青筋的凸起变得和缓……一切都诡异地得到了压制，或者说之前的疯狂失去了支撑。
抓住机会，洛书罩下，将王思远完全裹入，一道道水波自他体内涟漪而出，抵消着强横的意志。
四周忽地漆黑，接着有无数符号算筹腾起，衍变连接，像是形成了一个个描述天地间规律与道理的本质术式，它们则结出了复杂又虚幻的圆球。
圆球猛地收缩，钻入了王思远体内，异象随之浮现，但被古墓镇压，未能显于外界。
良久之后，洛书黯淡着光芒钻入了王思远的泥丸宫，他整个人的存在感愈加薄弱，有种纯粹数字纯粹公式纯粹运算组成的感觉。
他脸色惨白更胜往昔，仿佛随时可能倒毙，烟消云散，化作飞灰，此时正略显疑惑地望向古墓之外，低声咳嗽道：“咳，到底出了，咳，什么变故？”
自己此行虽然冒险，乃疯狂之举，但也绝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自证实了那个想法后，筹划良久，准备充足，刚开始转移和吸纳舍钦身上的东皇残留时非常顺利，眼看就要有惊无险地完成蜕变，谁知东皇残留突然疯狂，像是受到了外界的刺激，一举破坏了自己诸多后手，将成功的希望尽数化为了绝望。
等到自己即将成为东皇分身，太一傀儡，这种疯狂又突兀中止，甚至还不如先前，于是被自己把握住了一线生机，彻底功行圆满。
“是灵宝天尊斩下的那块东皇血肉出了岔子？先脱困后又被镇压？”王思远大概推衍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块血肉正是从舍钦这里斩下来的，两者联系必然紧密！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思远忽地笑了起来，癫狂至极，状似疯子：
“当真机关算尽太聪明，险些就误了自家性命！”
“天意难违啊！”
……
王思远这边的状况，孟奇并无察觉，他正哭笑不得。
费尽心血，化解危险，到头来只不过把魔佛烙印换成了东皇血肉，绝刀的威能还是老样子。
果然劫数里少不得坎坷和挫折，不是那么好化解的……孟奇叹了口气，袖袍一挥，将金鳌岛收入内里乾坤，然后回到了昆仑山玉虚宫。
紧跟着，他神识半是沉入绝刀，半是连接妖异血桃，看是否能借此引起后者之变，获得另外的、更加隐蔽的收益。
当然，孟奇的大道之树是蓄势待发，免得妖异血桃出现变化后失控。
双目半开半阖，他小心翼翼将东皇血肉的残余气息引出一丝，搭建起新的因果联系，然后渡入了妖异血桃所在之处，也就是顾小桑的背后。
刚有触及，小桃子潜藏于皮肤之下的血管经脉样事物就猛然凸起，一股苍凉、荒蛮、亘古不变的恐怖感觉缓缓荡荡出。
小桃子像是喝醉了酒，亢奋异常，皮肉血管之下隐约现出粼粼波光，像是一团凝缩着的星云，一条盘踞着的长河，无数道纹于其中载沉载浮，构成了主体，发轫于外则形成一篇篇由高深到粗浅的古老功法，分别是《续命真经》《长生不老之要》《岁月九歌》等。
孟奇对这些并不惊讶，他欣喜的是小桃子似乎为东皇太一所凝虚幻道果里涉及寿元和光阴的部分，即使这部分依旧不完整，也非同小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开天地
淡淡的波光从血桃皮肉深处荡出，诸多道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凝成银河的一颗颗璀璨星辰，搅动了水面，掀起了涟漪，带来古老苍凉与岁月如刀。
孟奇心神沉浸入内，体悟着东皇太一对时光的参悟与把握，弥补着自身在这方面的缺陷，毕竟“诛仙剑经”以终结为要，无极印讲究时光蜷缩，无过去无未来，两者与正常的光阴之道有所区别，虽然大道三千，殊途而同归，但至少造化圆满前对回溯过去，窥视未来没太大帮助。
而东皇以时光为成道之基，小桃子又是祂关于此道的部分道果，即使一丝气息牵引产生的变化与诱发的玄奥都尚属粗浅，亦足够孟奇消化许久，受益匪浅了！
旁观的顾小桑也是闭上星眸，以心神感应，只觉四周有一条宽阔无边，不见首尾的粼粼长河，时而快，时而慢，不见斑驳，也不显蓬勃，演绎着光阴的不同风味。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睁开眼睛，双眸沧桑而古老，深处似有永不停息的波光在缓缓流淌，喝醉酒般的小桃子已经呼呼大睡，像是消耗极大，而绝刀内那口东皇残余血肉凝聚的青铜古钟疯狂摇晃，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鸣，带来时光的混乱与光阴的侵蚀，险些便挣脱了紫色刀影的束缚与镇压。
想不到反应这么剧烈……见此情状，孟奇打消了继续引出气息，搭建联系，以刺激血桃，换来更多感悟机会的想法，一方面小桃子本身还得适应隐藏力量被发掘带来的诸多问题，另外一方面则是东皇残余血肉深受刺激，再火上加油的话，很容易让它彻底疯狂，借此冲破绝刀的封禁。
反正消化所得也需要一定的时光……他边想边含笑看向顾小桑：
“东皇残余血肉被绝刀镇压，灵性遭到束缚，我们可以进入里面的‘诸天万界’磨砺了。”
大概明白东皇如今四分五裂的状况后，他也就不畏惧提及名讳了，就像对伏皇一样。
“我们？”顾小桑眼里仿佛藏着无数璀璨星子，似笑非笑反问道。
孟奇微微点头：“这块血肉并未失去生机，深处肯定藏着东皇的残余灵性，当前被镇压的情况下，祂能调动的力量有限，若是可以找到，有不小希望除去，这样也就彻底掌握了这块彼岸血肉，让它不再为患，因此为夫得进去一趟。”
不管如何，得想尽办法让绝刀摆脱牵制，彻底苏醒，总之，自己绝不放弃！
当然，没了东皇残余灵性，这块血肉的生机将逐渐消逝，内部的“诸天万界”亦会迅速走向末日，但在此之前的时光，也足够小桑磨砺了。
“更为重要的是。”孟奇继续说道，“东皇于太古存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经历过与昊天上帝的对抗，经历过惨遭击杀的结局，经历过糅合那怪物而复活归来的事情，旁观甚至掺合了上古神话时代不少事情，与灵山被镇压的魔佛又颇有隐秘联系，这些都很可能在祂体内的‘诸天万界’留下相应痕迹，很可能在祂的残余灵性里有所记忆，若能得到这方面的收获，将有助于我把握魔佛的详细情况。”
“知过去才能于当下活得更好。”
说不得还能借此窥探天意，化解青帝所言的大劫！
顾小桑对此不置可否，转而笑道：“这块血肉极尽暴虐凶戾之能事，非常疯狂非常诡异，与妾身知晓的东皇有着很大差别，可能是糅合那个怪物后出了岔子，恶性一面完全占据了上风，甚至吞噬掉了理智和善意，里面‘诸天万界’的状况恐怕不如人意。”
“恶性一面？”孟奇若有所思反问。
“类似相公你讲过的混沌之核、黑暗母神等大人物恶之投影。”顾小桑缓缓站起，朵朵白莲飘飞，四周一下空灵。
孟奇恍然大悟，略作沉吟道：“不管如何，总得进去试一试，而且只你自己，危险更大。”
顾小桑抿嘴笑道：“彼岸大人物非是道果，未真正证道，体内的‘诸天万界’再是完善，也不会有近道之地，里面的生灵亦顶多造化圆满，这还是最好状况下，这块血肉只是东皇的一部分，虽有可能衍化恢复成完好时的状况，但目前依旧属于残余，里面‘诸天万界’仅为原本的一部分，再加上绝刀对它的封禁与镇压，危险是有，却非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她莞尔道：“如果没有危险，那怎么磨砺？”
“善。”孟奇抚掌一笑，神识回到泥丸，身躯陡然缩小，再次投入了绝刀之中。
无边无垠的雷霆大海占据了每一个角落，身在其中，电光环绕，状若神人，而深处有紫色刀影牢牢镇压着青铜古钟，霹雳不断炸开，沿着钟面翻滚，激起五光十色，一片灿烂，隐约能见道道雷纹铸就了层层罗网。
孟奇头顶冲出元始庆云，垂下幽光，点缀金灯与璎珞，慎重穿过了紫色刀影布下的雷纹罗网，化成一道黯芒，撞到了青铜古钟之上。
当！
钟声回荡，似能震动三界，孟奇直接凝固于当场，像是冻结在了时光深处，若非庆云抵消，刀光落下，他险些便被一滴血肉渗透入体内。
彼岸者体内的天地岂是说进就能进？
但这难不倒孟奇，感觉变化，模拟出了几分东皇意味，接着从小桃子那里引来一丝气息，幻化成模糊道果，以假乱真！
再次往前，血肉表面的漆黑如水波动，任由他穿过！
刹那之间，孟奇像是经历了无穷无尽的时空变化，透过了层层叠叠的大道屏障，来到了与真实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四周一片幽暗，几乎难以感受到时光的流逝，比仙界最上层的近乎虚无更像混沌，若非孟奇自身没有被消解，又感觉到幽暗分了方向，各个深处潜藏着一道道恐怖绝伦又先天而生般的气息，以及两道冰冷仇视的目光正暗暗盯着自己，他真以为踏足了纯粹的混沌。
“万物终结，转为混沌，孕育生机……”这时，孟奇耳畔响起了顾小桑的声音，“东皇历经劫数，有复活归来之事，又遭镇压多年，体内诸天万界破碎可以想象，转为近似混沌的状态，以潜藏孕育生机，保持灵性，是应有之意。”
隐约明白了顾小桑的意思，孟奇疑惑道：“此界近似混沌，难辨方位与时光，该如何找寻东皇的残余灵性呢？”
“别人不好说，相公你在此，事情还不简单？”顾小桑低笑道，“再开天地便是！”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皮之不存
再开天地？
孟奇望着眼前方位难辨，时光模糊的近似混沌，心里一阵怀疑，自己有这个能力再开天地吗？
这可是彼岸者体内的“诸天万界”，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哪怕开辟出来后的仙界与九幽没有对应的近道之地，大道显化之所，属于不完整的状态！
但仔细想想，此地只是近似混沌，非真正混沌，开辟所需的难度直线下降，而且各方面还被绝刀的力量压制，难以发挥本身万一。
念头电转间，孟奇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为夫就做一次元始天尊！”
他头顶庆云霍地沸腾，像是初始与最终凝成的那个点崩裂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滚滚浪潮，簇拥出一面苍莽鸿蒙的古老之幡。
此幡一现，四周幽暗顿生震荡，涟漪不断排开，似如大海分波。
孟奇右手伸出，握住了缓缓落下的盘古幡，此乃自家虚幻开天大道的凝聚显化，然后以沉重无比的姿态猛地向前挥出。
刹那之间，霞光异彩，瑞气万千，一道纯粹的白芒划破了安静的幽暗，衬托得其余宛若凝固。
轰隆！
所有的一切开始摇晃，随着一道细细口子的出现，“大坝”垮塌，“洪水”奔涌，无穷无尽的恐怖爆炸撕裂了混沌，打破了万古不变般的静止。
动静一分，便有阴阳，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横扫所有的爆炸光芒演绎出肆掠混乱的地火风水。
当此时，先天之德显化，无数玄黄飘落，凝出了一尊三十三层玲珑宝塔，有万法不侵之相，黑白二气纠缠，变做了一张太极图卷，另有朵朵青莲绽放，恶煞成剑，玄牝为门……天地初分之时，诸多源自先天的宝物纷纷化形！
然而，之前只是近似混沌，非真正混沌，这些宝物本就是东皇原先“诸天万界”对应大道蜷缩潜藏而成，各有几分当初灵性，瞬息间便得了生机，化作了一尊尊先天神魔，就像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变做了威严昭著的“功德上帝”，太极图卷成了“道德童子”，时光长河内诞生了“岁月老祖”，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但皆是远离孟奇，戒备深重，不知为什么，祂们都充满了暴虐凶戾的感觉，不像神魔，倒像魔神！
而孟奇神识蔓延，顾不得维持天地初分时的衍变，任由它们自行发展，专注于搜寻东皇残余灵性。
没有他提供的后续，上浮的清气与下沉的浊气未能彻底分开，与肆掠疯狂的地火风水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方无边无际的浩瀚星空。
这方星空兼具仙界与九幽之妙，难以无处不在，神识所及，尽是深沉的黑暗，无垠的黑暗，偶尔才能看到一点璀璨星辰诞生，像是汪洋大海里的孤岛。
在这诡异的“诸天万界”核心处，也就是孟奇“开天辟地”的所在，随着他离开这里，遨游星空，寻找东皇灵性，忽有神秘难言的一道道漩涡凸显，簇拥出铭刻着诸多道纹的玉碟，其上以时光寿元、大日星辰等“道”最为完善。
“哼，想在吾之神域找到吾，简直痴心妄想！”另外的漩涡里，一尊黑袍峨冠的皇者浮现了出来，右手探出，抓向那泛着鸿蒙清光的玉碟。
此乃书写着东皇“诸天万界”所有大道所有规律的造化玉碟，残余灵性掌控了它才能彻底掌控这方天地。
就在这时，黑袍峨冠的皇者眼中忽地出现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看到了一张宜喜宜嗔的精致脸庞。
那根手指仿佛万事万物的归宿，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幽沉宁静，抢先一步点中造化玉碟！
顾小桑周身朵朵白莲缭绕，空灵而圣洁，眼中藏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先到者先得。
黑袍峨冠的皇者却顾不得愤怒，脑海里只得一个念头：
“她在这里？开天辟地的那位又在何处？”
想法刚现，他便看见一道青色飘渺、杀戮无边的剑光从黑暗宇宙深处射来，浩浩荡荡，无物可挡。
与此同时，另外方向的无垠星空里转出了一位唇红齿白的俊俏和尚，一位冷酷专注的负剑男子，一尊通体泛着淡金的庄严神人，他们各自射出一道剑光，或赤红如火，或纯白蓬勃，或暗似虚空，与先前的青色剑光不差毫厘，结成了诛仙剑阵，恰好将东皇残余灵性显化的黑袍峨冠的帝者笼罩。
面对彼岸者残留事物，孟奇一出手就拼尽了全力，一气化三清加诛仙剑阵毫无保留！
赤青黑白，剑光肆掠，割裂着虚空，混乱着时光，毁灭着万物，张扬着“波浪”，生发出毁灭、杀戮、热寂等终结之道，不给东皇灵性留下一点机会！
刚才他听从了顾小桑的建议，暂时远离了这可能出现“造化玉碟”的地方，然后杀了个回马枪，免得东皇灵性一直潜藏，连带着造化玉碟也不出世！
眼角余光看到小桑完全控制了造化玉碟，即将以“无生指”一点点吸纳，孟奇忽有恍然，她提议重开天地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个，至于她为何会知晓，并且猜到此物会于哪里出世，答案再简单不过，金皇有着自家的诸天万界，不至于这点见识也没有！
诛仙剑阵不断收缩，将东皇残余灵性的闪转腾挪空间完全挤压，眼见着祂就要被诸多终结之道与亿兆剑光吞没，孟奇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吾岂是你能灭杀？”虚幻的声音突兀回荡，像是一声声钟鸣，宏大而庄严。
孟奇顿时感觉那位“岁月老祖”面露惊愕，滚滚向前的时光长河出现了反向流动！
赤青黑白，一道道剑光拔起，飞向远方星空，孟奇自家四道身影亦重归深沉黑暗，一切又回复到了他布下诛仙剑阵之前。
时光倒流，事情重来！
黑袍峨冠的皇者冷酷望着孟奇，漠然开口：“即使残缺不全，即使被彼岸之刀限制着绝大部分力量，光凭本质，你也伤害不了吾！”
彼岸者残缺灵性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在这时，黑袍峨冠的皇者脸色忽生变化，因为本该回到自己面前的“造化玉碟”不见了！那空谷幽兰般的女子不见了！
见此情状，孟奇笑了，顺嘴给东皇残余灵性解释了一句：“她向来思考周全，谋定而后动，一拿到造化玉碟，就借助我与那枚桃子的力量离开了此界，回到了绝刀之中，你时光再是倒流，又有何用？”
也仅能影响此界！
在暴虐凶戾的东皇残余灵性大怒之前，孟奇也消失于了无垠星空深处，跃出了这特殊的“诸天万界”，经过刚才的较量，他知道自身暂时还没办法除掉东皇残余灵性，得先图增强实力。
眼前光影变化，四周雷海明灭不定，顾小桑立在水波涟漪处，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正等待着孟奇。
看到她手中拿着造化玉碟，未曾用无生指吸纳，孟奇颇感讶异：
“你还留着它？”
以小桑的性子不是该落袋方安，直接吸纳消化吗？
顾小桑笑吟吟道：“这不是等着相公您一起分享吗？”
“啊？”孟奇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顾小桑眼波流转，似无情若有情：“相公大劫将至，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只要吸纳同化了它，对那片天地的掌控将得到增强，然后再借此一尊尊灭掉那些先天魔神，吞噬它们象征之道，最终得到完善，凌驾于东皇残余灵性之上，将祂除掉。”
说到这里，她又有点刻意地补充了一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妾身还是懂的。”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竟然是为我谋划？孟奇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
迷雾般的梦境里，因酆都帝君陨落而混乱许久的阴曹地府已然恢复了秩序。
最深处，一座巍峨恢弘的黑色大殿里，九灵元圣正在体悟着死后世界的种种玄妙。
突然，它睁开眼睛，看向殿外，只见黄泉奔涌，剧烈起伏，不知贯通了何方，接着，一股横跨万古般的气息飞出，落于身前，化作一尊鬼帝的形象。
“镇元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九灵元圣低沉问道。
镇元子淡然回答：“有所机遇罢了。”
说着，祂目光盯住九灵元圣的双眼道：“按照青帝的承诺，该将阴曹地府移交给我们了。”
青帝派九灵元圣入主地府竟然不是为了自身！
九灵元圣眯了眯眼睛：“你身上有九幽罗酆的气息，看来建树不小，再拿到阴曹地府，糅合真空家乡，恐怕能迎接无生老母归来了……”
“本该是先入主地府，借此再勾连罗酆黑狱，有所建树，最后糅合真空家乡，谁知得了际遇，顺序有些颠倒。”镇元子语气平淡地回答。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起
听到镇元子简简单单的回答，九灵元圣忍不住叹了口气：
“比我预计得快了好几年，当真世事难料，到了你我这份上，对天意还是看不分明啊，要这推衍有何用？要这易道有何用？”
说着，它扭头便走，踏出恢弘庄严的黑色大殿，于昏暗的阴曹地府上空里节节升腾，褪去了周身鬼气、帝皇之相与此地权柄，重归了妖族大圣的模样，破开层层迷雾，返回了扶桑古树界域。
按照它原本的想法，自己还能体悟死后世界的种种玄妙好几年，以把握住末劫的些许关键，谁知镇元子竟来得如此快，如此强势！
殿阁内，九灵元圣留下的黑雾死气翻滚不休，凸显出一枚枚模糊道纹，凝聚成了一方阴沉青灰的帝玺，落到了镇元子手中，正是酆都大帝所建阴曹地府的权柄象征！
“贫道有此际遇前，又哪里知晓那仙界天牢内的布置……”镇元子同样叹息道。
一切仿佛被安排好了一样！
他摊手接住青灰帝玺，嘴巴一张，吐出了一道宁静又死寂的幽光，破开了其上层层禁制，在枢机处留下了一点烙印。
轰隆！
阴气森森的地府似有天雷炸响，那条炼制的后天黄泉汹涌澎湃往前，贯穿了混乱的时光，连接了一片腐朽而古老的阴土，汇入了流淌在上面的真正黄泉！
这阴土不知分了多少层，最底部是纪元初开时的恶煞祭潭，上面有九幽争霸时的魔神死沼，有天帝混一九天时的众神墓地，有代代妖物人族试图建立的冥府地狱，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新的压住旧的，当前覆盖过往，让“历史”仿佛成为了化石，而这片阴土核心处，不管怎么层层积累，始终屹立着一座浊意深沉、漆黑不褪的罗酆山，此乃玄冥鬼帝如今的道场。
然而，此时此刻，即使怒意侵染了祂的冷酷双眼，吼声处处可闻，依旧没办法阻止酆都大帝的阴曹地府与罗酆之界勾连，经过天帝布置转化为鬼皇的镇元子在这里同样是伪彼岸，双方分庭抗礼，谁也奈何不得谁，而且玄冥鬼帝的重心还在魔皇爪处，那里随时会失控。
层层迷雾内的地府仿佛陡然扩张了无数倍，一位位阴兵鬼差瞠目结舌地发现，视线所及不再是朦胧雾气，而是无垠荒芜，罡风肆掠的阴土，高空多了一轮黑日一轮黄月，皆有腐朽苍白之感，自身魂体则愈发凝实，甚至得到银光闪烁的灵甲加身。
随着这处阴曹地府原本种种不足的完善，镇元子所化鬼帝仰视上苍，大礼参拜，庄重开口：“请真空家乡降临！”
“请真空家乡降临！”
……
一连说了九遍，祂双手袖袍忽地扬起，阴曹地府由昏暗转为漆黑，层层迷雾被龙卷风拉扯，由高处飞腾落下，像是两条巨蟒，而无穷远处，一点幽光亮起，虽未变大，但逐渐清晰，是一方同样看不到边际的朦胧天地，内里有大自在大极乐之意，满是永恒不变的死寂宁静，仿佛所有生灵最初的家乡，最后的归宿。
朵朵白莲绽放，清光化作氤氲，身处其中的夜帝和诸位神使皆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真空家乡深处隐约透出的至高至强意念让他们不敢怀疑，仅能膜拜。
轰隆！
这个幽点带着脱俗的清光撞入了阴曹地府核心之处，激起无穷无尽的风暴，但又让阴兵鬼差们未受影响。
风暴转为无数白莲，朵朵落下，根植于了地府每一个角度，有的沉入阴土之下，有的直接绽放。
轰隆！
一道道清光像是真龙，不断从阴曹核心之地升腾而出，将此界完全笼罩！
轰隆！
在真正的混沌当中，横跨无穷劫数的净土佛国中央，有一株撑起了这片天地的菩提巨树，枝条为道，树叶为规，无有不至。
此时此刻，挂于菩提树上的“鬼神真灵图”受到激发，忽地大放光明。
光明照耀处，一股晦涩、空幻、极乐、清净的古老意念从菩提巨树内凭空出现。
轰隆！
西方极乐世界内，中央之地，梦境般的迷雾与泡影亘古不变，周围有着一方方八宝功德池，内里无有水波，幽深难见底部，像是通往着一个个诡异莫名的不同宇宙。
突然，这些功德池内齐齐有光芒冲霄，青如琉璃，透似迷梦，凝出了一朵满是古老之意的青莲。
青莲落下，贯入了梦幻泡影与层层迷雾。
轰隆！
镇元子眼前清光缭绕，真空家乡已经与这片阴曹地府融合，最深处一瓣瓣白莲相继绽放，簇拥出一尊巍峨圣洁的神灵，服饰繁复又轻盈，古老又雅致，面容仿佛被无尽时空遮掩，模糊难见，只得那双胜过世间一切的眼眸让人印象深刻。
镇元子当即俯拜，肃穆开声：
“恭迎老母归来！”
夜帝和其余神使更是直接匍匐，齐齐高喊：
“恭迎老母归来！”
这尊神灵俯视着祂们，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天意变了。”
……
三十三重天之外，兜率宫所在，灵泉处处，奇花纷纷，仙禽瑞兽时时可见。
金角童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银角童子给冲和讲道，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外界，只见一尊略显枯瘦之相的金身佛陀端坐清净莲台，既不进来，也不离开，身高丈六，脸上尽是慈悲，有无量之意充塞天地。
“阿弥陀佛！”金角童子脱口而出。
……
海眼连通的玄妙天地内，妖皇殿静静屹立，小狐狸青丘正抓紧时日修炼，争取更进一步唤醒妖圣枪。
突然，她看到妖皇殿一扇扇大门无风洞开，踏足进来一位头挽双髻的道人。
这道人面黄微须，清癯洒脱，含笑看了青丘一眼，缓步深入了妖皇殿。
“他竟然能进入我们都无法接触的妖皇殿最深处……”青丘呆呆看着这一幕。
……
无边净土内，燃灯古佛正思忖着种种细节，推衍着每一处关隘。
霍然之间，祂看到眼前的阿难虚影再次扭头看向外界。
“我们的机会来了。”阿难旋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机会？燃灯古佛茫然不解。
……
绝刀之内，无垠雷海明灭不定。
孟奇与顾小桑各持“造化玉碟”一边，分别运转着自身的无极混沌之意，一点点将它消磨，同化入己身。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粼粼荡开，似要化成长河，造化玉碟随之寸寸飞灰。
“东皇不愧为太古皇者……”孟奇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仅仅是炼化吸收了残缺造化玉碟上的种种大道与规则，自己就直接踏入了造化中游，顾小桑更是积累充裕，只待真正归为己有，便能连破关隘。
当然，直接吸收炼化别人凝聚之道，会与自身有所冲突，造成根基不稳，日后得花费更多时光来打磨，若非无极包容万物，孟奇甚至有可能当场爆体而亡，但大劫当前，他必须尽快踏入造化圆满境界，除掉东皇残余灵性，已经顾不得这些，只希望劫数过去还来得及弥补。
顾小桑睁开双眸，嘴角勾起，正待说话，表情忽地变化，眼露孟奇从未见过的惊愕之色，脱口而出：
“老母归来了！”
老母归来了？竟然这个时候就归来了？孟奇脑海嗡的一下，有着同样的震动。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一处容身之地
老母归来了！
这五个字在孟奇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以造化审查念头的能力亦短暂难以遏制，以小桑与老母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感应出错。
无生老母，也就是昔日金皇，真的重临世间了！
一位真正的彼岸大人物归来了！
之前与小桑的讨论中，孟奇已经做好了彼岸大人物们通过种种手段，比预期更早从混沌里归来的准备，将这视作自己劫数的最大可能，这才冒险打东皇残余血肉的主意，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金皇竟归来得如此快如此早，青帝才提点没多久，祂就穿过茫茫混沌，重新回到了时光长河之内，几乎没给自己留下谋划的空间！
太快了！快得迅雷不及掩耳，自己才刚开始准备，距离充足何止十万八千里之遥？
但世间之事，又怎么可能都等待着你准备完毕？更何况这是杀劫？
惊涛骇浪转瞬平息，孟奇摒除了种种不必要的情绪，脑海里最先冒出的念头只有一种：
逃！快逃！立即逃！
然而，又能逃亡何方？
借助诸天生死轮，躲入原点之内？依靠暗中留下的因果联系，藏进仙界九幽最上层？一个个想法接连迸发，但又都被孟奇无情否定，躲藏到这些地方有什么意义，这次面对的不是伪彼岸，自己于真实界内的过去将苍白而无助地暴露在无生老母眼前，祂随意挥手，便能抹消掉以往的自己，连带的“当前”灰飞烟灭，躲到哪里都是无用！
直到此时，孟奇才深切感受到与一位彼岸者为敌的绝望，那是一点也看不到曙光的黑暗，那是怎么努力也徒劳无功的注定。
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
……
铮！
长乐皇宫内，高览佩于腰间的人皇剑突地发出轻鸣，绽放淡金光辉，凝聚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天地种种，王道之意已成实质，像是受到了莫名气机的激发。
“有彼岸者归来了？”皇者一面向来山岳崩于顶而色不改的高览微微抬起下巴，薄唇紧抿，双眼里流露明显的惊愕。
人道统天因韩广的存在有所瑕疵，人皇剑还得十几年的工夫才能彻底苏醒，展露彼岸级神兵的威能。
……
哗啦！
玄天宗殿阁内，光阴刀周围波浪涌动，仿佛汇成了一条长河。
彼岸归来，相应事物自有感应！
……
阴曹地府深处，清净圣洁的宏大白莲瓣瓣盛放，将此界彻底沾染，一个个冤魂恶鬼褪去了执念，褪去了凶戾，甚至褪去了阴气，似乎得到了重生，回到了家乡，纷纷脸露喜意，面色平和，多如宇宙星辰之数的它们齐齐叩拜，山呼海啸：
“恭迎老母归来！”
屹立于上的无生老母仿佛被无穷无尽的时空遮掩，只能看到古老雅致、繁复轻灵的衣饰与那双包容着一切美好一切可能的双眸。
祂周身清光缭绕，凝成了一轮月盈般的圆满宝光，无数细小白莲随之飘落，每一朵白莲又衍生出一尊神灵，代表着不同大道不同规则的神灵，不见迈步，已然出现于地府最深处那座恢弘漆黑的殿阁，出现于镇元子身后。
就在这时，祂身后那轮清辉无瑕的宝光忽有震荡，像是从月盈来到了月亏，连续变幻了几下，才恢复正常，耽搁了足足两三息的时光。
然后镇元子听到了老母神圣飘渺的低语：
“她果然复活了。”
前代圣女越强，老母越受影响……这个念头莫名浮现于镇元子心底，接着感受到了层层混乱时空的微妙变化。
老母出手了！
……
悬挂于青冥之外的九华山内，广成子正做着吐纳，探索着彼岸之道。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一道神圣又熟悉的女声：
“诏谕尔等，苏孟不知进退，屡次与我作对，我顾念天尊遗法之恩，一直退避忍让，偿还因果，未曾下过杀手，然今时今日，他依旧庇佑我成道之碍，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给予严惩，尔等若敢掺合，休怪我手下无情，不教而诛！”
无生老母……广成子双眼睁开，多有惊愕，似有一抹紫气在不断膨胀收缩。
与此同时，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哪吒等玉虚一脉大神通者都听到了无生老母的昭告，一时皆惊疑不定，颇有惶恐与愕然。
……
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
此念一闪，孟奇已经明白自己该逃往何处了，那就是会庇佑自己的彼岸者道场！
亲善的彼岸者里，元始天尊不知去向多年，玉虚宫无主，非躲避之地，谁也不知道祂这次会不会出手，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而无生老母于青帝有成道大恩，虽然进入扶桑古树界域后，青帝肯定会保下自己一条性命，但也必然仅限于此，不会阻挠无生老母对自己做其他事情，比如检视肉身，找出小桑，比如拿走绝刀，封禁镇压，比如让自身再无法修炼，比如逼迫立下最重的因果誓言，日后不得与祂为敌，以此断绝所有可能隐患。
这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因此，自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兜率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重霄上落下，钻入了他的耳窍，回荡出银角童子的话语：
“苏师弟，大事不好了，阿弥陀佛堵住了兜率宫之门，正与大老爷争锋，菩提古佛也派出准提道人进入了妖皇殿，你得另寻出路了！”
“对了，无生老母也已归来，虽然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暂时还未出手，但时不待你，尽快决断！”
听闻此言，孟奇只觉天地苍莽而广袤，却无一处是自己容身之地。
这时，藏身绝刀内的顾小桑嫣然一笑，眼中惊愕畏惧尽数消失，平静说道：“相公，老母若来，你就交出妾身吧，你有彼岸之望，到时候再回溯时光复活妾身也不迟，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孟奇神识浸入，深深望着她，忽然失笑：
“你没听到银角童子之言，故不知当前状况，老母提前归来，是与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祂们做了交换，暂时结成了同盟，你是祂的成道之碍，我是古佛的眼中钉肉中刺，谁也逃不掉，不是交出你就能够避过死劫的。”
元始天尊即使出手，多半也被灵宝天尊拦住了，其他要么被镇压，要么状态不对，而且多是自己仇家，恐怕都指望不上。
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了！
孟奇眼睛露出了决绝的神情，就像当初一刀一剑斩向魔佛之时。
这条路真的十死无生。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飞蛾扑火
九华山、五龙山、太华山、玉泉山和金庭山等仙家洞府如同星辰，悬于青冥之外，处在无垠星空边缘，夜间望之，可与明月争辉。
此时，听到无生老母的警告后，一枚枚“璀璨”皆有闪烁，像是受到了惊吓，噤若寒蝉，但旋即恢复，彼此的意识瞬间跨越漫长的距离，直接进入了玉虚宫，显化出对应的形象，一时竟相顾无言。
“老师依旧没有踪迹显露。”广成子苦涩笑道，意念交流。
今时不同往日，封神之时，师父处在诸天万界最顶端，除开一说就错的超脱者，号称最古老的彼岸，自己等玉虚十二仙虽有杀劫，但底气十足，腰杆很硬，从来没惧怕过任何一方势力，面对灵宝师叔，自身都敢侃侃而谈，到了当前，老师为求道果，失踪万古，所有的痕迹所有的布置都是上古年间留下的，让人不敢相信祂会及时归来，而道德师叔又被阿弥陀佛拦住，难以出手护持。
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彼岸大人物警告，谁敢不听？
不听的下场如何，广成子的脑海内已经浮现出封神时三霄娘娘各自的际遇，当真飞蛾扑火，螳臂挡车，连一点波澜也无法引起就黯然退场了！
玉鼎真人坐得笔直，骄傲暗藏，冷淡不倨，像剑客多过仙人，最初的惶恐惊愕过去之后，始终保持着沉默，直至听闻广成子苦涩之语，才漠然环视几位同门，言简意赅地开口：“什么是掌教？”
不等几位同门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道：“一派象征，玉虚之首！”
“若连掌教被杀，你我都畏惧死亡，袖手旁观，那还要什么师兄弟？那还要什么玉虚宫？不如直接散去，各奔前程好了！”
话语斩钉截铁，身躯已然站起，玉鼎真人气势勃发，剑意冲霄，看着广成子，朗声道：“同辈早已凋零，你我还苟且什么？手中诛仙四剑是拿来做什么的？”
“没有彼岸，被人欺到门前，再是退让，又有何用，今朝能点名杀掌教师弟，明日就可以下帖让我等自毁，同仇敌忾莫过于此，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广成子还未开口，旁边的赤精子就神情平和地拍着紫绶仙袍站起，微微笑道：“诛仙四剑在我等手中，没有彼岸庇佑，躲得过今日的无生老母，也逃不掉将来的截教报复，而且，掌教师弟一亡，燃灯便能拿到道一印，登临彼岸，到时候，你我下场可想而知，明日是死，今朝是死，孤注一掷可否？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拿什么来求注定飘渺的仙道？”
说完，他走到了玉鼎真人身旁，并肩而立，掌中戮仙剑光大盛。
之前的对话，听得哪吒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即起身，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但他肩膀上忽地多了一只手掌，轻轻将他按在了原地。
感应之中，身边的道行仙尊又恢复了始终笑眯眯的表情，悠然开口：“末劫来临，你我自当应劫，贫道先行一步！”
道袍飘荡，一道黑色厉芒冲出了玉虚宫，与金庭山内气冲斗牛的仙剑合二为一，凝出的三朵道花忽地燃烧起无形火光，不计代价将自身催发到了造化圆满的层次。
“好！”玉鼎真人高喝一声，赤霞如同匹练，飞出了无穷高处，周身淡金大盛，竟直接兵解了仙体，将所有的一切化作孤注一掷的恐怖剑光，红映星空。
赤精子对剩下的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和哪吒打了个稽首，意念回归了太华山，然后只见一道白芒刺破时空而出，周围缭绕黑白阴阳之相，但又迅速坍陷凝聚入了剑光。
他亦是将一生道行尽付此剑！
“哈哈，老师赐诛仙四剑，恐怕就是为了今朝，三位师弟等我共同应劫！”
见此情状，广成子大笑出声，九华山内的本尊头顶现出亩许大小的清光庆云，簇拥着三朵快要结出道果的虚幻之花，或青绿古朴，或紫气缭绕，或至阳无阴，它们纷纷崩解，像是无穷无尽的火油，助诛仙之剑熊熊燃烧。
看着四位同门慷慨应劫，文殊广法天尊不知多少万年未曾波动的灵台泛起了涟漪，眼中竟有些许模糊，正当她要跟随前往时，耳畔响起了广成子低沉的声音：“文殊师妹，你与佛门关系不错，当能渡过此劫，请为玉虚忍辱负重，保存此身，望你将来登临彼岸，兴盛本门！”
“广成师兄……”文殊天尊喃喃低语，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剑光直追前面三道，灿烂划破重重时空，斩向了糅合阴曹地府的真空家乡，耳畔只有广成子最后的叮嘱回荡：“看好哪吒，不让他逞强……”
赤青黑白四道剑光仿佛燃烧了所有生命的飞蛾，照亮了幽暗，义无反顾向着悬于迷雾里的真空家乡扑去，三道造化圆满，一道近乎彼岸，结成了诛仙剑阵，有进无退，有前无后，只争朝夕！
剑气无量，剑光绞碎了一切，广成子哈哈笑道：“回报老母，我玉虚宫向来护短！”
赤青黑白大亮，落向了真空家乡四极，带来了时光的凝固，虚空的破碎，万事万物的毁灭。
一道淡漠飘渺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随之响起：“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轮圆满无瑕，皓如明月的宝光自阴曹地府内升起，照亮了诸天万界，包容着一切的一切，无论毁灭，还是杀戮，亦会其余终结之道，皆在其内，如同回到了家乡。
赤青黑白四道剑光越是靠近，越是渺小，渐渐的，就像是满月面前的一个个光点。
再接着，光点被月华包容，消失于了文殊广法天尊的视界之中，没能荡起一点涟漪。
道之所在，义无反顾，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诸位师伯！”哪吒拼命挣扎，白净的脸庞满是斑驳，但身躯被遁龙桩锁住，怎么都脱离不得。
文殊广法天尊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封神之前，广成师兄敲钟，赤精子师兄，玉鼎师兄，道行师兄，太乙师兄，以及自己等同门从各家洞府前来，聚于老师座前，专注听着讲道，闲时三五成群，遨游诸天万界。
时至今日，除开生死不明的普贤与慈航，只剩下我独自一人了。
寂寞啊……
……
广成子等师兄的遭遇，孟奇如有所觉，眼眶已然泛红，看着眼前的绝刀，勉强笑着开口：“刀兄，若我今朝身死，你就跟着小桑，万望护她周全。”
说着，他扭头看向顾小桑，左手伸出，握住柔荑，微微一笑道：“如果我变成怪物，就等你彼岸，再来唤醒我。”
话音未落，顾小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孟奇就眼露决绝，将妖异血桃所有的气息都引入了体内，然后放开了绝刀对东皇残余血肉的镇压！
轰隆！
雷海轰鸣，东皇残余血肉疯狂蠕动，从青铜古钟虚影变做了一团扭曲的漆黑，感应到那让祂垂涎三尺的气息后，猛地冲出了刀身，投入了孟奇体内，让他脸上一根根血管青筋当即凸起，衬托得最后那抹笑意异常狰狞。
这个时候，孟奇头顶元始庆云落下，以无极混沌之意将自身连同东皇血肉一起包裹，而那枚妖异血桃则转移给了顾小桑。
轰隆！
一声巨响爆发，震动了三界六道，绝刀紫光大亮，仿佛飞出了一条虚幻的时光长河，万方雷霆凝聚，像在朝拜着主宰，霸道之意贯穿了过去与未来。
东皇血肉一去，绝刀再无束缚！

第一百六十章 收过往
咚咚咚！
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罩下，孟奇视线一片漆黑，与外界再无感应，耳畔脑海只得响如擂鼓的心跳之声，似远实近，初始感觉是自己的，旋即明悟过来，这属于另外的生灵，就在自己体内！
咚咚咚！
这番明悟刚刚浮现，他顿觉暴虐妖异的力量陡然膨胀，将自己体内的多元宇宙雏形纷纷击碎，将周身血肉染上了别的意志，短短刹那，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强横全被打破，神识便再也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了，而藏着点点金鳞般记忆碎片的心灵大海无风起浪，澎湃汹涌，一尊尊黑袍峨冠的身影相继浮现于此，凝成暗红混乱的漩涡，将这片天地据为了己有。
孟奇意识逐渐模糊，仅存的视线内，幽静的心灵大海由四周往中央迅速变得暗红，所有的记忆碎片连连后撤，最终被挤成了一团剔透如同琉璃的金色小球。
神识勉力施展出无极印、开天印、道传寰宇、唯我独尊等神通，但皆如薄纸，在东皇残余血肉的恐怖寝室之下纷纷土崩瓦解，难以护持，那团金色小球很快也染上了暗红，出现了混乱，变异得疯狂。
啊！
一声惨叫爆发，笼罩孟奇四周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被一根根深红近黑的血管洞穿，化作了烟云，露出了他目前的形象：皮肤表面血管全部凸起，时不时伸出又缩回，像是有了属于自家的生命，每一处窍穴都凸显出一张面孔，那是他我印记的对应形象，此时此刻，“他们”都狰狞而疯狂，让孟奇仿佛无数恶鬼尸骸的聚集，而那双满是决绝的眼睛已然暗红，布满混乱的漩涡，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智慧。
以止虚山开派祖师舍钦造化圆满的境界，在灵宝天尊斩去大部分东皇血肉的情况下，依旧变成了怪物，只能时不时清醒，何况孟奇？
这个时候，他的一点本性灵光化作了并不圆满的明月，悬于泥丸宫内，似乎居于无穷高处，下方暗红潮水不断疯涨，要将他最后一点自我彻底淹没，突然，明月清辉里出现了一道虚影，蒙着清辉的“玉碟”！
它是孟奇炼化东皇残余诸天万界对应造化玉碟的收获，残余灵性掌控了它才能完全掌控血肉！
“造化玉碟”虚影缓缓转动，洒下毫芒，暗红潮水为之一滞，像是受到了影响，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
然而，仅仅刹那，它又继续上涨，比之前缓慢，但同样坚决。
就在此时，“造化玉碟”虚影旁多了一根剔透晶莹、生机盎然的小树，分有九枝，枝生九叶，晃动之中似有悦耳的大道纶音传出，守护着背后那盏照出黑白流转光芒的道一琉璃灯。
大道之树！
三者合力，于不完满明月般的本性灵光外铸就了一层清辉，让暗红潮水疯狂之势消解了许多，潮来潮去，冲刷不断，但始终差之毫厘，无法侵染入内。
现实世界里，孟奇头顶道冠灰飞烟灭，一头黑发扬起，化作了根根长蛇，疯狂蠕动，蔓延入了虚空，似无止境。
大雪山深处，王思远心生感应，忽地长叹：
“原来如此……”
“可惜，时不待我，再有几年的工夫，未必不能助他一臂之力……”
无边净土内，燃灯古佛脑后二十四轮佛光层层叠叠，簇拥着那盏古老琉璃盏，正专注观望着昆仑山玉虚宫的状况，等待着机会。
看见孟奇不顾一切将东皇血肉吸入体内时，祂略有动容，旋即平复，不惊不惧，不怒不喜，无论是苏孟，还是夺舍的东皇残余灵性，只要被老母抹消，都能重新凝出“道一印”。
念头转动间，祂耳畔突然响起了魔佛阿难的声音：“小心。”
话音未落，燃灯只见身前冒出了一条条漆黑长蛇，不知循着什么感应，竟无声无息穿透了净土佛国的层层结界，“咬”向了自己。
佛光一闪，琉璃灯转，这一条条诡异黑蛇断成了两截，落于功德池边，略微扭曲蠕动，变成了一根根黑色断发。
“本能地想吞掉我结出的因果大道……”燃灯古佛的神情愈发多了凝重。
这怪物当真疯狂，非是易于！
孟奇被暴虐凶戾的意识充斥，只有最后一丝微妙的念头让他没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要守护，而本能地，他察觉到了危险，知道有个必须除掉敌人即将到来。
黑发飞扬，血管凸出，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口绝刀。
“去死吧！”
他疯狂喊道，双眼里的暗红愈发狰狞与混乱。
紫光暴涨，天地间变做了雷霆的海洋，银白青金，各色皆具，有的是阴与阳的碰撞，有的是生和死的转换，有的是正与邪的激发，雷霆之道绝不至于雷霆！
这一道道闪电汇聚，凝出枚枚道纹，仿佛潮水，涌向了天际，那里原本平平常常，忽地升起了一轮圆满无瑕的明月，清辉压下了雷光，一根洁白无瑕的手指从中点出，尖端一片幽暗，连时光都消弭于无形。
无声无息间，雷海崩散，被幽暗吞噬，满天电光与诸多道纹重归于了一口沉重的紫色长刀，换来了那根洁白神圣手指的短暂停顿。
变成怪物的孟奇，加上彻底苏醒了的绝刀，也就仅能撼动无生老母少许，处在绝对的下风！
就在这时，顾小桑靠近了孟奇，丝毫不畏惧他暴虐与凶戾，传音入耳道：“收过往，去九幽！”
去九幽！孟奇双眼暗红深重，有恨不得撕碎一切的冲动，然而听闻此言后，却模模糊糊觉得不想伤害对方，应当按照话语行事。
“杀！”
他再次暴喝，刀光又是疯涨，这一次，没有充斥天地，而是穿透了时空，于那条虚幻长河内节节往上，沟通了吞噬东皇血肉前的孟奇，沟通了进入仙界最上层的孟奇，沟通了自证唯一的孟奇，沟通了斩断前尘来世的孟奇，沟通了六道内苦苦挣扎的孟奇，沟通了刚入少林的孟奇，一直延伸到了地球……与此同时，亦沟通了过往所有刹那的顾小桑。
这个时候，天际悬挂的那轮圆满明月内再次点出了一指，洁白如玉，纤细圣洁，让清辉之外尽是黑暗，什么也没有的黑暗，似乎同时出现于当前与过去。
失去灵智的孟奇头顶再次冲出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比之以往更加深沉，更加恐怖，像是潜藏着所有危险所有神秘的混沌，然后飞入了绝刀之内。
刀光猛地收拢，过往的每个孟奇与顾小桑跟随蜷缩，不仅躲过了金皇一指，而且凝于当前，化作了一团满是人影浮动的幽暗圆球，于历史当中只留下印记。
幽暗圆球难以长久，眼见就要崩开，复归原状，绝刀突地腾起，硬抗了无生老母几乎没有间隔的又一指，然后借助溃败之势，拉着怪物孟奇与顾小桑沉入了九幽！
黑日高悬，四周魔气翻滚，两者出现于了九幽最上层，幽暗圆球再难支撑，无声崩解，一道道人影“汇”入了九幽那条时光长河，被绝刀力量隔断，未能回归真实界。
而高处时空层层分开，一切屏障瓦解，那根洁白无瑕的手指接踵而来，带来着最终的末日，此时此刻，即使没有了理智没有了其余思维，怪物孟奇也感觉全身空空荡荡，接近脱力，只是九幽魔气不断涌入，疯狂滋补。
金皇的攻击转瞬即至，他的眼前忽地多了一道身影，一只撑天连地的暗黑暴猿！
齐天大圣孙悟空！
“老君让俺老孙等在这里，借你绝刀一用。”暴猿咧嘴一笑。

第一百六十一章 疯狂的“世道”
说话间，暴猿握向了绝刀，金箍棒化作一根细针，飞入了祂的耳窍。
“吼！”
没有理智的孟奇感应此变，本能就要弹出一根根诡秘妖异的血管缠向对方，但顾小桑及时拉住了他，对绝刀颔首认同。
孟奇愣了愣，眼中暗红一闪，疯狂更盛，可终究还是平复了下来。
黄金锁子甲染上了漆黑的暴猿握住绝刀，抬起头颅，一双绝不屈服的眼睛看向高空，看向了吞噬着一切的那根手指，心中念头纷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踏碎凌霄，放肆桀骜。
祂忽地哈哈大笑，刀指悬挂于九幽之外的那轮圆满无瑕宝光，暴喝出声：
“你还不如昔年的天帝老儿呢！”
“吃俺老孙一刀！”
刀光膨胀，尽现诸天雷霆，阴阳枢机，生死之妙，然后又猛地收缩，所有的道纹所有的色彩尽数凝成了一条狂暴恐怖又绚烂到了极点的紫霞，披于齐天大圣之身，浩浩荡荡迎向了那根世外之物般的洁白手指。
暴猿脚底，一座座漆黑山峰当即坍塌，一条条扭曲河流泡影般消失，一个个邪魔鬼神轰然炸开，万事万物都在层层崩解，而祂的头顶，一片幽暗，像是最深最沉的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那根洁白手指旁突兀多了另外四根，握住了一面素色云界旗！
旗幡一展，异香翻滚，氤氲遍地，暴猿与紫霞斩入其中就像石沉大海，仅能荡起些微涟漪，而且越是往前，越是粘稠，仿佛身陷沼泽，几近停顿，然后只见修长秀美的手掌一翻，素色云界旗消失，自身则施施然按落往下，如同五指山压顶。
不仅如此，当孙悟空试图避开时，心头猛地一动，感应到了极大危险，似乎不管怎么躲闪，都逃不掉被一掌拍中脑袋的结局。
未来种种，已被占有，命中注定，终究难逃！
“不成道果，你还占不满所有未来！”暴猿眼中金睛闪亮，借助目前的伪彼岸境界窥视着无数种未来发展，虽然非是真正大人物，无法占有，但总能找到一线生机，更为重要的是，身为彼岸级神兵，绝刀能办到！
“找到了！”
电光石火之间，祂放弃了躲避，回刀身前，以万物返虚之能将所有力量所有神通聚于一处，以点破面。
长刀褪去了缭绕紫电与四周金焰，露出了沉重剔透的本体，劈向了那只看似秀美又异常恐怖的手掌，以攻对攻！
轰隆！
晴天霹雳炸响，吹散了这层九幽笼罩不知多少万年的黑雾魔气，一朵朵白莲燃烧着紫青火焰下坠，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雷霆仿佛折断的箭矢，如雨飘零，花开花落，明灭之间，都有一方方天地诞生又毁灭，都有一条条璀璨星河浮现又消亡。
那只秀美洁白手掌按在绝刀刀背，将撑住了这层九幽的庞大暴猿拍到了地上。
砰！
暴猿双脚着地，烟尘腾起，弥漫了何止方圆亿万里的此界，一条条裂缝以触目惊心的模样飞快蔓延，瞬间坍塌往下。
轰隆隆！
漆黑魔土一层层破开，幽绿与赤红交织的岩浆奔涌而出，及至暴猿脚下隐约出现时空迷雾，能看到下一层九幽时，祂才勉强站稳了脚跟，消弭了这一击。
两者交手的险些便击穿了此界，带来望不到边际的毁灭景象，若非化身疯狂怪物的孟奇又得到了九幽加持，以及绝刀对过去和未来的保护，他与顾小桑已经化作灰灰。
艰难挡住了这一掌，孙悟空不怒反喜，又是暴喝：
“再来！”
虽处下风，但终究正面挡住了彼岸大人物一击！
此时此刻，九幽其余各层的阿修罗始祖等目光闪烁，仿佛看到了未成道前的魔主与魔皇爪的组合，伪彼岸加彼岸级绝世，不会比非古老者差太多。
可在齐天大圣挥刀斩“天”前，阴曹地府之内，坐镇枢机的镇元子就忽地叹了口气，出现于了九幽罗酆之界，出现于了那亿万年层层累积的阴土，祂袖袍张开，要贯穿层层间隔，混乱天机，再造乾坤，将孟奇与顾小桑收入其中。
罗教于九幽可还有着这么一位伪彼岸的！
此地亦非乐土！
就在这时，罗酆山内的玄冥鬼帝目光一闪，身影忽地浮现于镇元子上空，化作了一具阴气死意层层覆盖的庞然大物，堵住了袖里乾坤。
罗教这般势大，此事若被他们得逞，断了老母后患，阴曹地府勾连了此界的情况下，罗酆黑狱将来还有自家容身之地吗？
祂非九乱天尊这种理智常常压不住魔性的家伙，自能窥出局势变迁，做出有利于本方的选择！
袖袍张开，乾坤再立，玄冥鬼帝再是庞大，亦能被收入，祂不由自主缩小，投将了进去。
覆盖了天地的袖袍归于原状，镇元子正要另施神通，白青的鬼帝脸色忽地泛起一股黑意，装着玄冥鬼帝的袖袍所在之手则染上了青绿，凸出了一个又一个黄浊水泡，不断裂开，涌出脓水，飞快腐烂。
如此常人才有的景象出现于一位鬼帝，一位伪彼岸身上，当真惊悚莫名！
玄冥鬼帝身为本纪元第一只恶鬼，经过先前的几番交手，自然窥出了镇元子转化为鬼帝后的问题所在，其靠着轮回，已是鬼物，能得九幽加持，与自己旗鼓相当，但原本修炼的神通绝学全部属于仙家，再是轮回，这种功法性质上的东西也改变不了，与九幽有点格格不入，因此，祂最强的神通就是祂最大的破绽，故意中招便是为了把握这点！
一层濛濛褐光腾起，笼罩了镇元子全身，祂竭尽全力镇压着这些变化，一时难以分心。
轰隆！
那只洁白秀美的手掌再次盖落，又将暗黑暴猿连人带刀拍到了地面，就像拍着一只渺小的苍蝇，将大地撞得满是龟裂，似乎要分成无数块，飘荡于幽暗里，于满空紫电暗雷、白莲青焰的衬托下，显得异常苍痍。
而另外一边，赤色山脉动摇，黑天帝沧桑漠然的眼睛望向了苦苦支撑于彼岸余波里的孟奇，满是凋零萧索的声音降下：
“你终究还是撞到了本座的手上！”
黑雾缭绕的高空卷出了漩涡，探出了一只吸纳着所有光线的幽黑手掌，它直接插入了流经九幽的时光长河。
可祂的眼前却突地多了一只花纹诡异、魔意深重的六指巨掌。
魔皇爪！
赤色山脉内，齐正言一直面无表情，看着化身成怪物的孟奇，看着他脸上血管凸起，周身窍穴成脸，满天黑发做蛇，目光深深，似乎忆起了过往，忆起了那个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又不会讨厌的身影。
他忽然长叹一声，仿佛早有准备，在黑天帝探出手掌前，便将那魔皇之爪抛了出去。
本来想自证传说时以此为诱饵，将所有注意全部引开，免得遭遇人劫，被不怀好意者阻道，但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魔皇爪直飞黑天帝手中，几有投怀送抱之势，它竭力想要摆脱，想回到齐正言身上，却被对方联合了十二魔圣并大自在天子的力量短暂隔断。
黑天帝眼中，觊觎了许久的魔皇爪越来越清晰，暴怒的九乱天尊与九幽血魔更是显化了身影，降临了过来。
就在齐正言以为黑天帝要收取魔皇爪，从而陷入与另外两位伪彼岸争夺的漩涡，再也腾不出手来对付孟奇时，他看见那只黑色宝石般的手掌忽地屈起了手指，轻轻弹在了魔皇爪之上。
当！
魔皇爪被弹往了另外的方向，九乱天尊等当即追了过去。
黑天帝竟放弃了这件魔道至宝！
这简直无法想象！
祂的视界锁定了孟奇，淡淡说道：“你将过往移入九幽，不再没有弱小之时，杀你如同宰鸡。”
那只幽黯手掌顺着虚幻的河水往上，按向着自证传说时的孟奇。
突然，虚幻的时光长河染上了一抹血色，迅速涌起了赤浪，一下吞没了黑天帝的手掌。
九幽血魔竟然也放弃了魔皇爪！
阿修罗始祖等看得目瞪口呆，如今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彼岸级的魔道神兵竟不被两位伪彼岸放在眼里！
哗啦！
赤浪奔腾，顺着手掌，涌向了黑天帝的道场，将魔气汹涌的高空变做了血海汪洋，内里似有厉芒一闪，极尽恐怖之势。
黑天帝的声音从中传出，微有变化，怒意滔滔吼道：“杨戬！”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渔翁想得利
杨戬！
黑天帝的怒吼回荡九幽各层，听得阿修罗始祖等邪魔恶神一愣一愣，血魔竟然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变化而成？
难怪祂回归以后突飞猛进，很快便臻至造化圆满，有了伪彼岸的境界！
之前还以为祂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天杀道人遗蜕，经过血海固有的吞噬与掠夺，方有这样的成就，哪知不过是八九变化，原本就是如此境界！
血海如云，染红了高空，变赤了长河，一道清朗笑声从中传出：
“古佛真是好眼力！”
“为了瞒过你们，我真的吞噬了天杀道人的遗蜕！”
古佛？
不仅阿修罗等只能旁观的邪魔恶神震动莫名，就连竭力阻拦着九乱天尊得到魔皇爪的盖世魔君与七杀道人亦是愕然，一阵惶恐。
黑天帝是菩提古佛三尸之一？最神秘的那具？
纪元开辟之初，这位古老者就以自身三尸取而代之了原本的黑天帝？神不知鬼不觉？
幸好今日提前得知，否则将来难免被坑！
光阴混乱，血影重重，杨戬踏入了九幽另外一层，与黑天帝激战于祂的道场外。
顾小桑置身孟奇保护之下，视觉感官等早就被彼岸余波隔断，难以知晓其他地方发生的变化，此时此刻，她喃喃自语道：“孙悟空出现于九幽非意料之外，杨戬多半也会降临于此间，只有这里，祂们才具备干涉彼岸棋局的能力，这些无需推衍天机，无需窥视未来，光凭逻辑便能想到，金皇不可能毫无准备，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究竟该怎样破局……”
身怀八九的造化圆满者，再没有比九幽和昔日仙界最上层适合他们修炼了，毕竟能提前体悟回溯过往，窥视未来的境界且又不会因九幽的污染而堕落，想走便能恢复原身离开，当然，若是待得久了，九幽之意侵蚀，难免变得偏激，日后登临彼岸时颇多隐患。
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会让孟奇收拢过往，转移至九幽，好歹这里算是“主场”，有一拼之力，然而金皇积威始终铭刻于她的心头，让她相信十死无生的劫数不会这么轻易化解。
青帝所言的“走投无路，十死无生”必然包含着破劫关键，只是暂时还堪不透真正含义。
说起来，如今的相公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了……
就在顾小桑念头翻滚，不断膨胀，激发火花之时，占据上风却难以压垮孙悟空的无生老母短暂停息，那只洁白修长的手掌忽地缩回了真实界内，于天地间凸显出不断流淌的时光长河，波光虚幻，亘古不变。
微光顺着河流往上，天地变得苍莽，真实界陡然扩张，几有当前节点的亿万倍，尚算完整的瑶池金水晃荡，端坐宫殿内的金皇西王母突地探出手掌，拍向了下界花果山，拍向了灌江口，要将还未出世的孙悟空和不具备伪彼岸实力的杨戬扼杀于摇篮，改变历史！
你们的过去可不在九幽！
自当前节点一证彼岸，过去的本身亦是彼岸，或者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由时光里单纯的点变做了无数个点串成的线，过去现在未来组成的线！
一掌拍出，分击两地，灌江口二郎神君庙灰飞烟灭，杨戬身成泡影，一戳就破，花果山未曾坍塌，那块石头却当即土崩瓦解。
可是，光影一闪，杨戬又是出现，石头再次凸显，两者竟然都只剩下烙印于真实界内。
“有劳老母挂念，既身入九幽，岂能将弱小之时留于外界？”与黑天帝激战中的杨戬哂笑一声，周围忽地冒出亿万金莲，每一朵金莲又放出无量毫光，连成了一片。
玉虚至宝，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
戊己者，戊为阳土，己是阴土，契合九幽，未受削弱，正像雷霆的阴阳生死之辨，毫无疑问能助同样以八九修炼出无极混沌之意的杨戬收纳过去，移至九幽，这个过程有大人物遮掩，无彼岸察觉！
早已潜伏和临时出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能从容准备，弥补隐患，后者仓促降临，破绽处处。
而另外一边，齐天大圣打出了真火，连叫痛快，再次嘲讽道：“老君让俺老孙等在这里，岂会留下手尾？”
恰好的，祂也是修炼的八九玄功，不仅有菩提金身，还具不灭道体，可包容万物，复返无极，只是祂和杨戬一个成道迟，斗战胜佛有成后，方凝出无极混沌之道，没什么出手的机会了，一个向来神秘，喜欢放水，封神之战后就少有全力出手，除了玉虚同门，无人知晓他什么时候证出了无极混沌之道！
与此同时，祂背后一尊斗战胜佛凸显，又迅速与本尊合一，气息略有增长，并借此将九幽缓慢的侵蚀拔除，免得真正堕落成魔。
悬于九幽外，让此地仿佛弹丸的完满明月毫无涟漪，那只洁白无瑕、圣洁殊胜的手掌又一次按落，与之前几乎没有间隙，就像刚才的追溯过去只是一场梦境。
突然，那只手掌中多了一把长柄斧头，色泽深沉，近乎青铜，九枚道纹清晰凸显，形状有的像是火焰，有的如同混沌，有的仿佛雷霆，但此时此刻，对应的含义似乎表现了出来：
“焚！”“噬！”“毁”“罚！”“诛！”“寂！”“没！”“冻！”“灭！”
天诛斧！
消失已久的天诛斧竟然出现于了无生老母手中，而且彻底苏醒，毫无违背，似乎恒久以来一直如此！
而关于它的记忆，从来不存在于顾小桑脑海内……
斧头粗犷凶暴，纤手洁白秀美，两者对比强烈，形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视觉效果，浩浩荡荡劈向了孙悟空，就像来自大道的诛罚！
呜！
九幽处处轰鸣，利啸阵阵，像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真实界内，天地忽地昏暗，像是被无穷无尽的黑色玄水淹没，时光与命运的长河再次凸显，置身其中，静静流淌。
下落的天诛斧为之一缓，一直没有涟漪的那轮完满明月内传出了金皇那飘渺神圣的声音：“真武！”
“抓得好机会！”
彼岸各有牵扯，各有要事，再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冲击苦海尽头的机会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十死无生
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内，燃灯一直等待着机会，恨不得亲自出手，然而彼岸余波委实恐怖，九幽又对祂削弱极大，只能耐心旁观，窥视着发展。
此时此刻，看到黑色玄水如同洪潮，“淹没”了天地，祂内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道友再不行动，悔之晚矣。”旁边的阿难虚影笑眯眯说道。
燃灯的目光猛地望向了祂：“此言何意？”
“道友没看见魔君与七杀阻拦九乱失败，被祂拿到了魔皇爪吗？只要再有些许工夫，掌控了此物，无论境界，还是实力，祂都将得到一定提升，而九幽意志排斥无生老母，到时候，受到影响的祂肯定出手，再加上猴子与绝刀，金皇必然入不了九幽。”阿难仿佛在说着云淡风轻之事。
燃灯神情不变，慈悲怜悯依旧：“九乱掌控住魔皇爪前，拿出了天诛斧的无生老母有充裕的时光击败斗战胜佛，让祂难以回护苏孟。”
阿难嘿了一声：“真武曾经是道尊童子，知道得太多，掌握得太多，没有哪位彼岸愿意祂成就彼岸，一飞冲天，搅乱局势，这个时候，你说无生老母是先消弭自身隐患，还是先阻止真武？”
“不是还有青帝吗？”燃灯双眸微微闭上。
“青帝一直倾向苏孟，若非与金皇因果未了，这个时候肯定都出手阻止了，在自身受到约束和牵绊的情况下，坐视真武证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真武也与苏孟关系匪浅，这一点，我清楚，金皇清楚，真武自身亦清楚，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阿难侃侃而谈，舌绽莲花，“有了青帝坐视，造化圆满者们敢出手干扰吗？”
两人属于意志交流，念头回荡虚空，刚才的对话只用了短短一两个刹那。
燃灯陷入了沉吟，然后低低开口：“我该如何行动？”
这个时候，“淹没”了天地的黑色玄水里凸显出一道身影，面容清癯，道袍古冠，正是荡魔天尊真武，祂刚浮现，左右两侧玄水顿生变化，一半清澈静谧，灌溉着万物，孕育着生机，一半幽深寂静，淹没了所有，弥漫出死意，两者飞快旋转，互相缠绕，刹那间便吸纳天地间种种，分别凝成了玄武与螣蛇之相，不断蜷缩，要汇成一枚果实，而扶桑古树界域与东方琉璃净土都毫无动静，青帝果真选择了坐视旁观！
面对燃灯的问题，阿难泛起了笑意：
“前往灵山，助我脱困！”
“我若脱困，与老母联手，苏孟还不是手到擒来？”
燃灯悚然一惊，脱口问道：“青帝不会眼睁睁看着的，你有什么办法？”
祂已然心动！
嗡！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间忽生异响，无数阴鬼夜行，每个生灵寿元增长，生与死的抽象概念像是降临于了真实界内。
真武借助昔日险些被道同化所得，于关键时刻勾动了生死原点！
黑白交错，生死流转，玄武与螣蛇受到牵引，于滚滚黑水之上结出了一枚半成型的虚幻果实，看似晶莹剔透，实在蕴藏着水、生、死、灭等诸多道韵。
阿难看着这一幕，正待回答燃灯的问题，却看见刚才停滞不前的金皇手掌，握着巨斧，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劈向了九幽，劈向了齐天大圣孙悟空！
祂竟然对真武证道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九枚道纹飞出，“焚”“噬”“诛”“灭”等与无生之意、最终归宿相得益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燃灯愕然出声。
阿难却平静无波地感慨了一句：“无生老母对苏孟与顾小桑杀心甚坚啊。”
“你不是说祂要阻止真武证道吗？”燃灯眼中难得现出少许迷惑。
“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真武证道是大家头疼，顾小桑不除乃自身隐患，为何得牺牲自己成全大家？”阿难含笑回答，“更为重要的是，即使没有阻道者，彼岸也是异常艰难，真武能不能成功还得两说。”
燃灯目光深深，看着阿难：“你刚才不是这么劝我的。”
“我当然得选有利于我自身的说法。”阿难理所当然道。
轰！
刀斧相击，九幽最上层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大坍塌，紫雷与赤焰齐飞，幽暗共剔透一色，大地分裂成了无数小块，像漂流于海上般浮动在黑暗的虚无里，就连赤色山脉都断成了两截，若非大自在天子、十二魔圣和多年布置的禁法阻拦，恐怕已是灰飞烟灭，这还是刚才的交手没有追溯往过去的前提下。
暗黑暴猿双脚陷入了分隔两层的时空迷雾里，那件染上了秽色的黄金锁子甲化作了一片片蝴蝶，身上诸多残缺，血肉飞快蠕动重生，处在了绝对的下风，眼见要不了几击就只能勉强保全自身，再难护持孟奇与顾小桑了！
金皇的杀意坚胜磐石。
洁白修长的手掌再次探出，依旧握着那柄巨大到不成比例的天诛斧，而另外一边，九乱天尊拿着魔皇爪，意志灌入，强行破除着层层阻碍，要获得掌控之权，魔君和七杀道人连连击逼，却无法伤到暂时处在过去的祂，眼见事不能谐，两者已打起退堂鼓，毕竟等到九乱天尊掌控了魔皇爪，想走都走不了！
与此同时，那枚半成形的虚幻道果一现，真武泥丸宫内便飞出了一把古朴大方的紫色玉尺，诸邪不侵，万法难伤，先天之德。
元阳尺刚出，其上一枚枚道纹就凸显了出来，身影变得略微透明与虚幻，像是落入了时光长河之内。
然后它卷起真武，带着祂逆流而上！
从当前到隐居秘地，从隐居秘地到离开生死原点，从生死原点再到多年枯坐于内，不断点醒过去，不断融合为一。
又是一斧劈下，孙悟空怒吼一声，不因处在绝对的下风而逃避，挥舞着绝刀，迎难而上，就像昔日没有希望也要大闹天宫！
黑暗暴猿腾空而起，披洒着紫霞，冲向了那只洁白秀美的手掌，看似庞大的身影竟有越来越小的迹象。
而顾小桑从之前便一直在低语着青帝的八字箴言：“走投无路，十死无生……走投无路，十死无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走投无路的隐藏含义应该就是无路但有门，就是入地，就是进入九幽，而十死无生何解，无生指的无生？那十死又指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孟奇，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自语道：“十死是全死之意？目前只有我们夫妇，他接近于死，我还活着……青帝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顾小桑眸子深处似乎有璀璨星子闪烁，适才孟奇义无反顾吞掉东皇血肉的样子历历在目：如果我死了，你保护好小桑……若是我变成怪物，等你登临彼岸，再将我唤醒……她略微沉吟，忽地出手，一指点在了孟奇的眉心！
孟奇怒吼一声，暗红混乱的双眼竟露出了一点不敢相信的悲恸，疯狂的气息即将爆发。
“相信妾身。”顾小桑嘴角勾起，梨涡浅浅，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道，“难道妾身得救相公百次千次，你才信我心意？”
孟奇顿时平静了下来，暗红双目定定看着顾小桑，东皇血肉则抗拒着无生指的吸纳，然而顾小桑早就分离了一丝妖异血桃的气息于指尖。
血肉涌来，无极混沌之意亦是化成暗流，奔向了顾小桑。
顾小桑气息暴涨，双眼亦是出现了点点暗红，妖异而绝美，整个人的感觉仿佛吹气球般膨胀，即将爆炸。
这个时候，高悬于九幽之外的那轮圆满无瑕的神光明月忽地晃动，从月盈变做了月亏，来回闪烁，颇不稳定，斩下的天诛斧毫无疑问亦变得迟钝和虚弱！
顾小桑越强，金皇越弱！
即使以她目前的实力还达不到让金皇削弱许多的程度，哪怕成就彼岸，也未必能强得过对方，但关键时刻的点滴影响足以扭转战局！
顾小桑黑发飞扬，仰望着高空，仿佛穿过了彼岸余波，看到了那双畏惧了很多年的眼睛。
面对彼岸，再多布置，也未必管用，谋定而动说得好听，但往往不会有效果。
此时此刻，除了拼死，别无他法！
这就是十死无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笙歌会停
冷月闪烁，盈亏变迁，落下的天诛斧出现了迟钝，九枚道纹与幽暗归宿之间似乎有了罅隙，而且连未来种种可能都无声无息多了不少变数。
气机牵引，紫霞顿时暴涨，细细看来，都是一道道雷纹的聚合，是阴与阳、生和死的枢机，将九幽高空染成了绚烂的汪洋，蔓延至过去，流向着未来。
“吃俺老孙一刀！”
暴喝回荡，雷灭雷生，花开花落，紫霞淹没了洁白秀美的手掌。
轰隆！
九幽高空一片炽亮，除此之外，再无他色，只有碰撞处像是撕裂开了时光，幽幽暗暗，仿佛混沌。
一朵朵白莲花瓣，一道道雷霆碎片，相继飘零，皆是覆盖着无形的火焰，内里一方方宇宙才诞生没多久就走到了终点，万事万物在它们的衬托下像是被按了暂停。
半截赤色山脉内，十二魔圣与大自在天子正将此地转移至九幽深处，齐正言远远看着高空的场景，一时有回到昔日灵山的感觉。
刚才的一击，谁输谁赢？
他念头刚现，便看见那口近乎青铜的巨斧脱出了慢慢愈合的混沌，倒飞入了九幽之外的虚无里，飞入了那轮慢慢稳固下盈亏变化的神光明月。
齐天大圣赢了！
自交手以来，祂第一次赢下彼此间的碰撞！
顾小桑双眼多了一抹暗红，妖异更甚，但疯狂、暴虐与混乱暂时只有少许。
通过微妙的联系，她终于模糊把握住了战局，知道金皇首次被击退，于是故意停止了汲取孟奇力量的举动，将那根纤细柔美的手指微微缩回。
以自身目前的境界和实力，要想始终干扰金皇的完满，明显不现实，祂会略微适应，留出力量，以做防备，那样造成的效果就很差了，因此必须懂得把握时机，在关键时刻才添加这枚筹码，比如双方碰撞刹那，再无暇顾及其余的时候！
有张有弛才是王道，自己还没失去脑子，没失去智慧……顾小桑黑发扬起，如丝如缎，双眸闭上，感应着高空。
短暂的平息后，明月终于满盈，素色云界旗飞出，天诛斧再次被洁白修长的手掌握住，破开重重时空，轰然斩落，四周幽暗呈现，宁静横扫，像在召唤着万事万物归来，获得最终的解脱。
金皇似乎猜到了顾小桑的打算，攻守兼备，再无保留，要毕其功于一役！
暗黑暴猿桀骜狂笑，现出了三头六臂，而每个脑袋的泥丸宫皆是打开，射出道道净光，汇成了一方琉璃佛国，内中端坐着一尊青黑色堕落佛陀，通体剔透，眉心开眼，万劫不磨，照透虚幻，同样的，现出十八臂二十四首。
这些手臂都分别握着一口绝刀，像是各采雷霆不同之道，有阴阳之变，有生死轮转，有至阳至刚，有诛罚权柄，然后共同斩出，汇成了洪流。
洪流越是往前，越是凝缩，到了最后，只剩下细细一道紫电！
无声无息间，紫电陷入了遍地氤氲里，接着被天诛斧狠狠劈中。
就在这时，顾小桑眼睛陡然睁开，手指再次触及了孟奇眉心，汲取着那又疯狂又恐怖的力量。
她的眼睛撑裂，流出了丝丝赤血，九幽外悬挂的明月又一次由盈转亏，但仅仅维持了一次，维持了刹那！
可彼岸交手，刹那的动摇岂是等闲？
幽暗崩开，宁静破碎，天诛斧与素色云界旗被“紫霞”一路推出了九幽，齐天大圣的身影重重撞在地表，再次破碎了一大板块，青黑色堕落佛陀只剩一半，三头六臂还剩一头三臂，血肉蠕动，急速恢复。
这一次，双方打了个平手！
无边净土内，燃灯古佛看到这一幕，身周朵朵金色婆罗之花当即凋零，脱口问道：“该怎么瞒过青帝，助你脱困？”
观此战局，金皇受到牵制，一时半会怕是拿不下斗战胜佛了，而九乱天尊即将掌控住魔皇爪，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必将失去良机，后悔莫及！
阿难正待开口，忽地望向佛国之外，只见那条虚幻的时光长河里，真武大帝被元阳尺紫光笼罩，不断回溯，已是来到了当初，斩恶念求替死之前。
可就在这时，祂的身影忽地晃荡，像是被水波侵蚀，茫然回首，却看到当前节点那半成型的虚幻道果正一点点崩溃。
波浪滔滔，猛然涌起，将真武大帝的身影淹没，紫气不断膨胀收缩，但始终无法冲出岁月的流觞。
“领悟还稍显不足，就为了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依靠元阳尺来突破？”阿难露出了一丝讥笑，“当真以为彼岸这么好登临？依仗外物者，永无可能！”
祂话音刚落，黑色玄水重现，布满了天地之间，澎湃大雨哗啦啦落下，一道紫光从中飞出，但不见了真武大帝的身影。
而真实界浩瀚星空某处，水祖雕像嗡嗡嗡震动，光芒大作，像是获得了完满，弥补了缺漏。
荡魔天尊，北方黑帝，证道失败，彻底陨落，时光长河内亦只剩下点点烙印！
阿难嘿了一声：“真武出身极好，有道尊恩赐，外物向来不缺，高于同辈，没曾想却养成了倚重外物的习惯，死的不冤。”
彼岸岂是那么好成就？
古往今来，有多少天尊古佛陨落于此！
这件事情上，最重要也最主要的只能是自身！
紫气掠过长空，穿透玄水，飞向了扶桑古树界域，青帝出手摄取了元阳尺，而另有两道光芒射下，不偏不倚，落到了真武派祖师大殿内。
真武派太上长老姚星流正于此闭关，心头一动，眼睛睁开，恰好看见两口仙剑插到了身前，一口有着玄武龟甲，沉重异常，一口清光缭绕，螣蛇起舞，死意深深。
面对真武的证道失败，燃灯先是一愣，旋即顾不得这些，金身毫光流动，再次发问：
“该怎么瞒过青帝，助你脱困？”
阿难摇了摇头，目光戏谑地看着燃灯：
“没有真武证道引开注意，我拿什么来瞒过青帝？太迟了，道友日后得谨记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燃灯的情绪明显有些波动，可祂脸色忽地一喜，目光再次望向了九幽。
那轮清辉冷月般的宝光再次完满，内中一朵朵白莲飘零而出，皆是染上了琉璃，染上了普度众生的大乘佛光。
这些白莲刚现，明月就自生涟漪，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冲击，难以保持稳定，而孙悟空忽地双脚一软，握着绝刀的手和另外的手齐齐按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撕心裂肺般喊道：“师父！”
眼角一滴滴漆黑泪水滑落，像是回到了西游之时。
燃灯古佛更是脱口而出：“金蝉子！”
无生老母竟然动用了昔日沙悟净从灵山辈出了那具神秘尸骸，旃檀功德佛的金身遗蜕，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之一，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师父与心魔！
但明显可以看出，祂也付出了极大代价！
甚至其他彼岸大人物都没能算到祂能降服此物，借助到它的力量！
趁此机会，洁白如玉的手掌再次握着庞大威武的天诛斧斩落，九幽高空如同大海般分开，绝刀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挣扎着飞起，逆伐上空，染出了无边无际的紫光，绚烂又绝望的紫光。
顾小桑感应此变，再次伸手，触及孟奇眉心，嘴角勾着，笑意盈盈道：“妾身亡故之后，你可得好好守寡！”
她再不顾忌，以无生指疯狂地吸收着孟奇的力量与东皇的血肉，自身暴虐凶戾之意节节攀升，似乎随时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肉块。
当！
明月盈亏，依旧击退了绝刀，顾小桑与孟奇再无保护，就在这时，一面小旗从黑天帝道场飞出，金莲朵朵，毫光亿万，连成了坚不可摧的结界。
杨戬也顾不得其他了，以八九不灭之能硬受了黑天帝一击，丢出了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
砰砰砰！
结界破碎，金莲凋零，玉虚杏黄旗亦被天诛斧生生劈开，配合顾小桑的变强，也仅仅耽搁了无生老母两三个刹那，露出了妖异绝美又凶厉疯狂的顾小桑与更加暴虐更加混乱的孟奇。
绝望仿佛降临。
突然，九幽翻滚，魔气喷薄，一声巨吼远远传来：
“滚出去！”
有着六根指头的漆黑邪异手掌突兀浮现，按在了天诛斧侧面，道道秽气似蛇，不断想要侵蚀入内。
九乱天尊终于掌控住了魔皇爪，在九幽意志的驱使下攻向了金皇！
若没有顾小桑的舍命，没有杨戬的恰到好处，祂绝对来不及！
“滚出去！”
魔皇爪钳住天诛斧，疯狂往上，将强弩之末的它一直逼出了九幽，将染着大乘佛光的朵朵白莲尽数变做了鲜血浇灌、黑气纵横的妖花。
暗黑暴猿总算缓了过来，重新握住了绝刀，发出一声声怒吼，像在质问上苍。
见此情状，顾小桑猛地中断了吸收，大口喘着气，只觉脑袋一阵阵抽痛，影响着思考。
只差那么两三个刹那，自己就将成为东皇傀儡，只差那么四五个刹那，自己就将彻底炸开，灰飞烟灭。
果然向死才能求生。
想了想，她又是一指点出，逆转了无生指，借助小桃子的气息，将刚才吸收的又还给了孟奇，笑眯眯道：“相公，咱们夫妇总得有个保持清醒，只能辛苦你了。”
一切变得平静，战斗仿佛终于停止，那轮圆满明月悬挂于九幽之外，洒落着清辉，似乎已经认清了现实，没再出手。
无垠净土内，燃灯古佛长长叹了口气，眼见机会来临，却又功败垂成。
也许正如魔佛所言，自己不够果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在一位位旁观者以为事情终于完结了的时候，那轮遮蔽了苍天的明月内飞出了一位穿着华贵的神使。
祂身后自现净光，面容苍老，不苟言笑，威严毕露。
传谕神使……顾小桑对十二神使每一位都不陌生，眼中暗红逐渐褪去，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头。
传谕神使目光如炬，看着仅余下一点本能的孟奇，庄严肃穆开口：“罪仙苏孟，老母知你还有些许本能，想问你一句，舍得亲朋好友，舍得真实界内的基业吗？若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那就自己走出九幽！”
“相信杨戬祂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吼！”双眼内只余下暴虐与混乱的孟奇似乎听懂了这两句话，先是一愣，旋即发出凄厉怒吼，震荡了缓慢复原的九幽，浑身肌肉虬结，化作一只只手臂，便要冲上云霄，将那神使撕成碎片。
然而，一只秀美纤细的手掌拉住了他的胳膊，顾小桑气质圣洁空幽，目含些许怜悯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依靠本能，孟奇顿住了诸般举动。
传谕神使冷冷看着，忽地回首，望向了长乐，朗声道：“高览，交出人皇剑，自行退位吧！”
殿阁之内，高览早就站起，龙行虎步，雄姿英发，此时此刻，听到传谕神使居高临下的吩咐，脸色竟无变化。
知道无生老母提前归来，而青帝又不便出手时，他就已经猜到将出现这样的场景，无论苏孟是不是授首，地上佛国与罗教瓜分大周都会成为注定的结局。
看着那轮圆满光辉的明月，看着狐假虎威的传谕神使，他脑海内闪过了一幅幅画面：被封禁于长乐时的屈辱，成就法身后的隐忍，多方联系的冷酷，把握住机会后的王道气势和一连串的行动，最终却定格于了当初，右边是上代玄女遭受反噬，灰飞烟灭，晏然再无归来的场景，左边是怀抱晏然尸体，泣血而战，大雨里横扫长乐的记忆。
他忽地叹了口气，冷峻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豪迈：
“归根究底，朕骨子里还是任性的豪侠！”
知道这个时候该选择隐忍，选择退去，选择等待又一次机会的来临，但高览也清楚，即使交出人皇剑，无生老母也未必会放过自己，斩草得除根，只是会多那么一线生机……
那就再任性一回吧！
心湖略微波动，他忽地腾空而起，身后浮现大周山川地理，高空日月星辰，无数金芒缭绕，每一点都仿佛一位臣民。
“既是兄弟，那就共患难吧！”他一拳挥出，怒吼开声，身上的人皇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
大地摇晃，疆域震荡，万民俯拜，众生之力化作洪流，汇于高览之身，浩浩荡荡，几成纯金之色。
你不是需要香火愿力吗？
那就让你受一次众生反噬！
高览代天行道，身躯膨胀，引领着洪流，奔涌向天边那轮明月。
他眼前渐渐模糊，仿佛回到了少年之时，至情至性，身心舒畅，于是爆了一句粗口：
“无生老母，吃屎去吧！”
明月仿佛一下变大，清辉充塞了世间，高览的身影渐渐模糊，身后的众生洪流转为了怨气黑雾，要沾染宝光。
光芒一盛，又是一缩，黑点尽数消散，高览气息断绝，人皇印玺缓缓落下，被罗教神使接住。
“比起昔年人皇，你还差得太远……”无生老母淡漠的声音飘渺传出。
铮！
淡金光芒一闪，人皇剑竟出现于了九幽，插在了孟奇的身前，传出高览最后的遗语：
“三弟，带着俺的希望登临彼岸吧！”
轰的一声，孟奇四周山峰大地全部炸开，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若非顾小桑竭力拉着，恐怕已奔出九幽。
传谕神使目光望向了少林玄悲，想到事关佛门，又移了开来，注视着洗剑阁。
苏无名陡然睁开眼睛，就要拔剑而起，耳畔忽地传来徒弟的声音：“师父，让弟子出去吧，不要牵连门派。”
话音刚落，远处洞府一道纯粹到极点的剑光腾起，江芷微似乎忘记了世间所有，唯我唯剑。
她竟借此踏足传说境界，即将证出异象。
这个时候，她眼里只有那位传谕神使，只有几位同伴少林初见时的场景，只有当初山花烂漫，步步死关的画面。
不后悔当初的相遇，也不后悔那时的选择，更不后悔如今的处境。
剑光猛地暴涨，竟让资深传说传谕神使手忙脚乱，然而明月清辉洒落，白虹寸寸崩解，无风自消，江芷微与剑同亡。
九幽内的孟奇突地停止了嚎叫，双膝一软，像是再无法支撑自己，跪到了地上。
传谕神使冷哼一声，目光又转向了琅琊阮氏。
叮叮咚咚，琴声悠悠，宛若情丝，百转千回，阮玉书双手抚在琴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闭上，眼角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水。
然后，她自毁了真灵，此琴此音顿成绝唱。
孟奇双手捂头，重重俯于地表，混乱疯狂里竟有如此安静。
传谕神使出手，一掌拍碎了昆仑山玉虚宫，昨日的道门圣地，天下仰望之所，变成了一堆废墟。
祂正待寻觅孟奇诸位弟子和哮天犬、大青根时，却见扶桑古树界域腾起一轮神光，青帝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
“因果已清，见好就收吧。”
满月圆光沉静了一下，缓缓消逝于了天际，传谕神使也赶紧回到真空家乡。
“啊！”
九幽之内，孟奇突地仰首，发出痛彻心扉、仇恨刻骨的嚎叫之声，血管凸起的脸上满是斑驳。
顾小桑静静听着，等待着他的平息，然后收起绝刀与人皇剑，牵着他，一步步走向九幽深处，温柔如水的声音越来越远：
“人皇剑能用来镇压血肉，助你恢复。”
“等成就了彼岸，就能翻盘。”
两人身影彻底消失，留下了满目疮痍和死寂，九幽第一层再回复不了原状了，而真实界内，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同，玉虚宫与元皇仙尊、当世人皇的风流，雨打风吹去。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当初
一道青濛濛的遁光掠过海面，掀起阵阵波浪，直奔江东而去。
林素河，七海二十八界道门支派弟子，听闻罗教界域有“星河陨晶”出世，于是风尘仆仆传送了过来，马不停蹄向着传言里的地点飞遁。
一边赶路，他一边埋怨，若非真空家乡与地上佛国都禁止勾连外界的超远程传送，自己何必弄得这般狼狈，据说百多年前不是这样，那个时候不仅有传送阵沟通天涯海角，而且人手一件叫做万界通识符的法器，可以远隔千万里却如在眼前般交流，简直个个都像是仙尊大能。
可是，自己也曾经在那些快躺进棺材的老家伙手里见过所谓的“万界通识符”，翻来覆去检查亦未能找出特殊之处，颇有种他们编了个美好未来美好仙境以哄骗后辈刻苦修炼的感觉。
要不是遇到的所有老家伙都众口一词，自己绝对会怀疑！
这样还是真实界？
“按照老头子们的说法，我们这几代人太惨了太惨了，搜集材料还得东奔西跑，一辈子都见识不到什么古怪新奇的东西，哪像当年，可以不出家门便身经百战，可以直接观摩别人如何探索废墟遗迹，获得对应的知识，可以随随便便就货比百家，而且还不用担心上当受骗，可以与万界宇宙的生灵胡扯瞎侃……这种事情做梦都难以想到，老头子们不太可能没有依据就编得出来，莫非是上古神话时代的俗世风貌？”林素河思维发散地想着，“但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典籍也没记载这些事情啊……”
遁光闪烁间，海岸线已清晰可见，林素河收回诸般念头，凝目望去，只见一点点异光仿佛萤火之虫飘荡于半空，分成明显的几大阵营，正彼此对峙。
那都是不亚于自己的强者啊！
但林素河不惊反喜，这说明“星河陨晶”还未真正出现，自己总算赶上了！
正当他要放慢遁光以隐蔽靠近时，忽然听到了一声轰隆巨响，像是大地坍陷，又如山峰崩塌，一道深深的缝隙出现于了海岸线之上，滚滚黑雾冒出，迅速污秽了左近，邪异恐怖的气息弥漫如潮。
“又是九幽裂缝……”林素河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地真的越来越脆弱了！
据老家伙们描述，当今正处末劫，将一步步走向纪元终末，到时候天塌地陷，仙佛难存，万物重归混沌，没谁能够幸免。
虽然不能确认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些年来九幽缝隙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出现的次数是越来越多，每次都得花费九牛二虎的工夫才能封禁，照此推衍下去，再有百年，九幽将彻底降临真实界，完全污秽破坏苍天与大地，众生一起疯狂并绝望着迎接纪元的终结。
就在他念头转动间，耳畔再次响起了惊天爆炸声！
它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林素河被震得失魂落魄，眼前一片昏黑，再也维持不住遁光，石头般坠向海面。
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海面坍成了巨大的漩涡，一层层黑意从核心处冒出，染向四周。
又是一处九幽缝隙……
……
眼前光影闪动，脑海一片浆糊，林素河摇了摇头，总算从恍惚里恢复了过来。
自己还活着？
掉进九幽缝隙后竟然还活着？
他愕然检视自身，没发现有什么严重的伤势，极目望去，这是一条风貌古怪的街道，两侧的建筑高耸，造型奇诡，但又有种别具韵味的美感，比如那高达四十九层，几能摘星的大楼，一面尽是琉璃窗户，反射着光芒，美轮美奂。
“和七海二十八界完全不同，这是到了哪里？”林素河揉了揉额角，“可又明显不像九幽，难道我穿越了？”
在老头子们那里，他看到过一些话本故事，据说是那个风流盛世里某些穷极无聊的家伙书写的，里面多有穿越至万界宇宙的游记。
就在这时，尖利的喇叭声刺耳传来，林素河茫然回头，看到一个黑沉沉的铁匣子停在了自己身后。
这似乎是他们的马车？
像是墨宫制作的机关……
“神经病啊！在马路中央发呆！赶着投胎啊！”车内探出一个中年男子，暴怒喝道。
“不好意思。”林素河本能道歉，退到了一边，然后看着对方扬长而去，整个人还是发懵的状态。
他灵觉探出，未受削弱，悄然审视着此地，身前有队伍排得很长，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环抱着几本书册，匆匆忙忙跑来，黑发飞扬，不失优雅，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看见这位少女，林素河眼前一亮，只觉对方容色生平仅见，双眸黑白分明，残留着纯真，整体却冷艳而高贵。
“你在排什么？”林素河下意识搭讪了一句。
少女回头看着他，表情很是认真：“二郎炊饼。”
“很好吃吗？”林素河本能问道。
少女轻轻点头：“很好吃。”
她回答之前，林素河隐约听到了一声咕噜，让人闻之肚饿。
“看起来要排很久的样子。”林素河没话找话说。
少女抿了抿嘴，一本正经道：“美食需要虔诚，吃完正好古琴课。”
“古琴课？”林素河有种对方学琴理所当然的感觉。
少女淡淡道：“我妈妈老是逼我学才艺，希望我能成为明星。”
“那你喜欢古琴吗？”林素河问道。
队伍前进，少女往前挪了一步，目光垂在身前的书籍上，平平静静道：“喜欢。”
林素河又聊了几句，直至少女买到炊饼离开，才沿着街道，往前漫步，一身道袍引来颇多目光。
“忘了问她叫什么了……”林素河忽地醒悟，正待回头，却发现自身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园林，很小很普通的园林。
绿树阴影里，几位老人家支着一张桌子，打着马吊之类的事物，一位面色淡金，五络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一位面容清癯，红润健康，一位表情冷峻，不苟言笑，一位则总是笑眯眯的让人亲近。
他们有种吸引目光的能力，林素河一时好奇观望。
留着五络长须的半百者感应目光，抬头看向林素河，嘿嘿笑道：“小友一心求道啊？我们几个年轻时也上过山，修过道。”
“你们修过道？”林素河讶异出声。
这方天地也有人修道？
“随便修修，现在老了，退休了，有空聚在一起打打麻将就满足了。”笑眯眯让人亲近那位老气横秋道，随手指着旁边，“不像年轻人那么有拼劲。”
他手指的方向，有位少女穿着鹅黄色劲装，正专注地挥洒着手中之剑，留给林素河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她也在修道？”林素河疑惑问道。
“非也，非也，她在锤炼剑术，想拿到今年的天下第一剑道会冠军。”最初说话的半百老者微笑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素河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被几位老人家给戏弄了。
他又问了几句，皆是不得要领，于是踱出小园林，回到马路上，这时，一辆辆先前所见的机关车结队奔来，将道路两侧封锁，不让任何人穿过。
“是大周集团的总裁来视察这里……”旁边的行人窃窃私语。
大周集团的总裁？林素河尖着耳朵偷听，弄明白了这位“总裁”的地位，本国有五成以上的商业被他垄断，操纵着百姓的衣食住行。
一辆黑沉沉的机关车驶过，前后左右皆有簇拥，但林素河何等眼力，一下便看穿了琉璃，看到了后座上那位男子。
他身材昂藏，坐如古钟，脸庞刀削斧刻，嘴唇颇薄，显出几分无情与冷酷。
咦，怎么感觉有点面熟？林素河愣住了，脑海里念头纷涌，不断回想。
这，这不是那些老头子们所言的当世人皇高览吗？
他们还保留着当初不少影像！
此念一生，林素河眼前所见顿时朦胧，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整个人越来越高，仿佛在俯视着万事万物，然后，他看见了一座漆黑的山峰，看到了一枚泛着五色毫光的珠子，看到了心脏般膨胀收缩的紫铃，看到了一双所有情绪都埋葬于了幽深黑暗里的眼睛。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托运”
咚咚咚！
林素河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样的激烈那样的清晰，似乎一不留神，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跃将出来。
在那座漆黑山峰的顶部，结跏趺坐着一位身穿玄袍的年轻男子，黑发随意披散，每一根都泛着让人心悸的灵性光泽。
那枚绽放五色毫光的珠子化作一轮明月宝光，悬挂于他的脑后，让脸庞变得模模糊糊，仅能看清楚那双幽深冰冷如同万丈海底的眼眸。
不，不应该以“他”来描述，用“祂”似乎更加妥帖！
祂看似普通人，相比山峰肯定渺小，然而坐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忽视了天地，忽视了山峰，仿佛它们只是祂的背景，祂的皇座，而且祂给人一种不在此界不在此时的感觉，像是置身于一切之外，正静静俯视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荏苒。
身为七海二十八界的修士，又认识不少老家伙，林素河绝非见识浅薄之辈，曾以随从身份参加过三霄娘娘的寿诞，出入过真仙洞府，远远见过的罗汉菩萨、仙尊佛陀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位具备眼前年轻男子的气势，具备那种亘古不变的感觉！
绝对是我见过的神佛仙圣里最强的一位，绝对是天地间有数的人物！
林素河这番念头刚刚涌现，就看到那位天尊般的男子凭空一捏，元气大海顿时掀起了潮汐，凝出了一枚闪烁着点点璀璨的晶石。
“星河陨晶？虚空造物！”林素河悚然一惊，心如擂鼓，然后听见对方平淡开口：“既然被我救了一命，就替我将此物送到扶桑古树界域吧。”
祂手一挥，碧光闪过，林素河怀里便多了一个青绿斑驳的玉匣和那枚星河陨晶。
林素河正待开口，眼前光影变化，已然失去了感知。
他的身影急速退后，仿佛荡起了时光的涟漪，然后出现于马路边，眼前是大周总裁的车队驶过，出现于普普通通的园林内，看到四个半百老者正支着桌子，打着马吊，鹅黄劲装的少女正心无旁骛地练着剑，出现于车水马龙的街道旁，与排队等待炊饼的白裙少女说话闲聊，出现于翻滚的黑雾迷雾里，感官全被剥夺，出现于染上了漆黑的漩涡上方，双眼失魂，脑海嗡隆。
最后，他出现于了蔚蓝的海面之上，遁光减缓，试图隐蔽，身下波浪起伏，柔和里透出了几分平静。
“又是九幽缝隙……”林素河看着海岸线边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猛地品出不对，自己怀里怎么有一个青绿斑驳的玉匣和一枚星河陨晶？
看到它们，他顿时就回想起了那座漆黑的山峰，那位气盖此世般的玄袍男子，回想起了祂的吩咐，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再无记忆，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
救了我一命？
林素河心头一动，隐约明白自己遭遇了危险，想都没想就加快遁光，排开水浪，逃向熟悉的七海二十八界。
他的遁光刚消失于原地几个刹那，轰的巨响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海底剧烈摇晃，仿佛出现了坍陷，恐怖的漩涡当即形成，一层层黑意从核心处冒出，染向四周。
林素河虽然依旧被震得失魂落魄，但避开了漩涡出现的地方，跌落入海后，被咸水一呛，顿时清醒，再次架起遁光，脱离了水面。
回首看着那恐怖的漩涡，他不寒而栗，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反应再慢一点的下场。
这就是那位存在所言的“救了我一命”？
林素河又一次看向怀里，看向那青绿斑驳的玉匣和星河陨晶，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汗出如浆，接着，他身化遁光，忙不迭奔向有着传送阵的最近岛屿，争取尽快赶到扶桑古树界域。
那位不会是九幽的某尊魔神吧？
……
九幽某层，漆黑山峰处。
林素河“倒退”着离开此界后，一道清濛近于混沌的光芒从黑日高悬的空中落下，落到了玄袍男子的身边，化作了一位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脚踏芒鞋，腰系丝绦的清俊男子，身周蒙着一层暗红血芒又不显妖异，与周围环境相融地恰到好处，俨然便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他洒然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道：“顾姑娘呢？”
“她谋划对抗无生老母之事去了。”玄袍男子低沉开口，正是昔年躲入九幽的孟奇。
依靠妖异血桃对东皇残余的奇妙吸引力，顾小桑将自身与他体内的恐怖血肉“转”入了人皇剑内，依靠彼岸本质进行着封禁与镇压，从而唤醒了孟奇。
不过由于东皇血肉已经破坏了内天地，污秽了身躯，两人前后花费了漫长的时光才以双修之道，无极混沌之意的最初与最终互补，将残余的力量一点点拔出，一点点磨碎，一点点包容同化于自身，恢复了正常。
然后，两人按部就班进入东皇体内的残余诸天万界，一边磨砺，一边与东皇灵性、先天神魔们抗衡，随着击杀同化的先天神魔数量逐渐增多，力量对比产生了质变，最终横扫了这方诸天万界，彻底抹消了东皇残余灵性。
有了这个前提，孟奇和顾小桑后续炼化东皇血肉再无阻拦和隐患，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并借此参悟掌握了小桃子蕴含的时光等大道，当然，两人彼时境界有着明显差距，孟奇能承受得更多，炼化得也就更多，功行圆满后便踏入了造化顶峰的境界，在九幽里回溯过往至自身最初，成就了伪彼岸的境界，而顾小桑在十年前亦是圆满。
这么多年里，两人都没怎么提及当初惨烈之事，因为痛苦与仇恨铭刻心头，无需嘴上记挂。
杨戬没有追问，微笑道：“你似乎也开始准备了。”
孟奇轻轻点头，语气平缓道：“又突破了少许，从今日起，便要一点点蓄势，一步步往前，最终水到渠成，在无生老母面前登临彼岸。”
提到无生老母四个字，他语气依旧有些波澜。
“成就彼岸，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可缺，必须耐心等待时机。”杨戬清俊脸庞没有沾染九幽半点晦暗，含笑说道，“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机会出现。”
孟奇毫不惊讶道：“你是指弥勒？”
“昔年无生老母回溯过去，复活了宝瓶神使，阿弥陀佛也打算改变历史，让弥勒的‘未来舍利子’不曾破碎，谁知弥勒阻止了此事，发下了大愿，‘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如今地上佛国占据了真实界半壁江山，又遍及了万界宇宙，弥勒已是触及到彼岸之妙，有挣脱苦海的可能。”杨戬不见一丝阴霾地说道，“一旦祂试图证道，必将搅动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百多年的和睦，到时候，彼岸们少不得做过一场，正是你的机会。”
孟奇微微点头：“机会难得，但自身根基积累更难得，不能本末倒置。”
杨戬抚掌一笑：“善！荡魔前辈便是太着紧机会，才勉强行事，落得惨淡收场的局面。”
孟奇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自追寻元始老师下落开始，你行踪一直不明，显得高深莫测，历经万古后，根基积累怕是更甚弥勒，成就彼岸的希望亦是如此，为何不自家尝试，反倒将希望寄托于我身上？”
杨戬低笑一声，正色道：“我这人谨慎布置惯了，一直喜欢藏私放水，没有拼命的爱好，也就少了绝争一线的气势，这一点上，我不如小师叔你，也不如孙猴子，而哪怕一切皆备，无有彼岸阻道，挣脱苦海的可能也不过五五之数，一旦失败，再无重来的机会。”
“另外，祖师给我留下了批语，我自身亦心有感应，我成道之机在下个纪元，如果还有下个纪元的话。”
“那为何将希望寄托于我身上？”孟奇目光幽深，几能映照对方身影。
杨戬沉吟了一下：
“简单来说，小师叔你不仅仅是魔佛的他我，也是祖师的做减求空产物，从你接受‘道一印’开始，就像孙猴子修炼八九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突破过去
“齐天大圣也是？”孟奇对自身的状况隐约了解，并无诧异，但完全没想到孙悟空竟然也成了元始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
杨戬微微点头：“太古洪荒年间，见证道尊做减求空，成就道果之境后，祖师便在探寻自身的道路，略微有别于道尊的路，斩出圣佛，借助菩提古佛投身净土，完善八九，是一切之始，辗转通过菩提古佛将八九玄功传授给孙悟空则是初次的尝试，斩出道一印，遗留给你，是第二次也可能是最后的努力。”
“道尊余下天道怪物，佛祖斩出了金蝉子，负大乘佛法，行金蝉脱壳之事，元始老师的方法似乎更加间接。”孟奇思索着杨戬描述的事情，品出了其中的差别。
做减求空的产物不是应该直接由本身斩出吗？
杨戬泛起一抹笑意道：“对，借其他彼岸者之‘物’来承载自身做减求空的果，避免某些不好的事情，而且挑选也非随意，都是彼时劫数的枢机之一，就像孙猴子是妖皇遗留的五色石，你是魔佛偷藏的‘他我’，整个过程则以引导为主，以求尽量减少与本尊的关系。”
“原来如此。”孟奇轻叹一声。
即使身成彼岸，道途亦是漫漫。
感慨之后，他开口问道：“你可知元始老师如今身在何方？”
要成彼岸，一大劫数就是敌者阻道，弄清楚元始天尊的下落和状况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以提前确认是否要将祂算入局势。
杨戬的笑意顿时转苦：“祖师的下落，除开道德祖师，天地间恐怕只有一位知晓，你估算天意的时候还是将祂排除在外吧，不出手是预料之中，有相助则是意外之喜，锦上添花，无关大局，灵宝祖师那里，亦是此理。”
他明显不想说清楚道德天尊之外究竟是哪位存在知晓元始天尊的下落。
“果然。”孟奇轻轻颔首，不见失望与沮丧。
这时，杨戬话锋一转道：“小师叔，虽然你将‘过去’移入了九幽，但毕竟烙印痕迹依旧在真实界内，想登彼岸，光在九幽回溯过去远远不够，而且，在九幽成彼岸几乎没有可能，得益于九幽，也就是受限于九幽，昔日魔主都选择离开此地，于虚空里自开魔界。”
“此事我也明白，但只要我一回到真实界内，肯定就会引来彼岸者的碰撞，如今局势看似均衡，其实未必。”孟奇说着这些年里与顾小桑讨论过很多次的事情，“道德师叔毫无疑问是站在我这边的，不会有变数，青帝对我友善，愿意庇佑我不受无生老母追杀，可不一定乐意见到我登临彼岸，就像妖皇，会出手助我，帮我成长，以此削弱魔佛，可多半也不希望我挣脱苦海。”
“对彼岸者们来说，大人物的数量，若无必要，绝不增加，多一位彼岸，那就会多无穷的变数。”
“而反对者里，无生老母与我不同戴天，菩提古佛有着过往仇怨，阿弥陀佛亦肯定不愿见到我登临彼岸，再造人道，破坏地上佛国的大势，祂们算是心意坚定，态度明确，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
说着这些分析，孟奇神情不变，像在描述着别人家的事情：“故而，对我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便是一步步蓄势，一步步挑起问题，要制造机会让青帝与妖皇坚定态度，主动求变，主动寻求新的彼岸盟友，当然，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亦不能轻举妄动，敌我对比看似勉强均衡了，可只要我回到真实界，引来彼岸碰撞，就肯定有心怀不轨者去放出魔佛，扭转局势。”
灵山剩下的封印日渐松动，魔佛自行脱困都似乎要不了多久了，不排除金皇等铤而走险，提前释放这个变数。
至于天道怪物与伏皇，状态都很成问题，说不定两方都能驱使。
杨戬点了点头，赞同孟奇的说法，然后才道：“但欲成彼岸，必先回真实界，小师叔得尽早筹谋了，迟则错过弥勒这个机会，迟则魔佛已自行脱困。”
他目光望向适才林素河“倒退”的路线，神情若有所思。
“好。”孟奇语气不见波澜地回答。
杨戬深深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言行举止都毫无异常，没有疲惫，没有痛苦，没有忧郁，只得那双眼眸愈见幽暗，但越是这样，越是能窥见他心底深藏的仇恨火焰，将类似的情绪作为了燃料，永不熄灭。
“小师叔，等你巩固了之前的小突破，我们就能联袂去找黑天帝‘说道论法’了，就能襄助玄冥鬼帝，于罗酆与黑狱掀起波澜。”杨戬拍了拍道袍，慢悠悠站起，化作一道清濛近乎混沌光芒冲霄而起。
自九乱天尊得到魔皇爪，各层魔神都已屈服，除了几位伪彼岸。
静静看着杨戬远去，孟奇缓缓闭上了眼睛，头顶泥丸打开，冲出了一枚泛着波光的晶莹果实，四周缭绕着一条虚幻流淌的残缺长河。
果实飞出，长河相随，与贯通九幽的时光之河交融，孟奇的身躯顿时虚化，过往的道道身影皆是如此，彼此仿佛连成了一条线，成为了盘踞于命运长河内的“古蛇”。
在这一世的最初，孟奇睁开了双眼，但没有停顿，往上逆行，眼前水波幽暗，四周仿佛形成了布满神秘花纹的隧道，隐约透出外面的九幽景象，不断闪烁变化的景象。
逆行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心头一动，隧道瓦解，身影出现于了九幽某处，黑日魔雾等与日常所见别无二致。
抬起头颅，望向九幽之外，孟奇看到了一只巨大狮子盘踞于虚空内，它有着九个头颅，呼噜声仿佛雷鸣，震动了天地，恰好堵住了出口。
九灵元圣？
看守九幽大门时的九灵元圣？
自己已回溯到了近古初始，还是中古年间？
九灵元圣似乎察觉到了窥探，呼噜声停止，睁开了十八只眼睛，每一只都映照出了一双幽深宛若万丈海底的眼眸，冰冷邪异到了极点。
以九灵元圣的境界和实力，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莫名惊悚。
“这是哪里来的伪彼岸？竟比黑天帝、玄冥鬼帝和九乱天尊还感觉可怕！莫非出自未来？”九灵元圣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
林素河收回星河陨晶，藏好青绿玉匣，遁光划破天际，直奔有着传送阵的最近岛屿。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亮，有道道淡金琉璃光芒荡开，内里出现了一位手托钵盂的胖大和尚。
这和尚笑眯眯看着林素河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怀里的玉匣与我佛有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投石问路
看着眼前手托钵盂的胖大和尚，林素河莫名心惊，有种自己卷入了不得漩涡的感觉。
他勉强笑道：“大师此言差矣，再是有缘，又岂能强求？莫非佛门修的是强盗心，杀人法？”
胖大和尚身周的琉璃净光一圈圈荡开，笑容不减道：“施主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涉及九幽魔神，关系天下安危，老衲既然撞见，便已下定决心，哪怕舍弃此身，也要护道卫法，还请施主为真实界计，为天下苍生计，将此物交给老衲带回净土，以免荼毒生灵。”
他说的大气凛然，慈悲昭重，听得林素河一愣一愣：
这青绿玉匣和星河陨晶似乎确实来自九幽魔神……
难道真的是祂们意图入侵真实界的布置？
不对，这是要送去扶桑古树界域，那里有青帝镇压，哪位魔神能翻得起波浪？
可是魔神所言未必是真，指不定一经传送阵，青绿玉匣就悄然打开，释放出灭世之物，让我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受到世人唾弃……
见林素河有了怀疑，陷入挣扎，胖大和尚握着念珠的右手探了出去，佛光点点闪烁，凝聚成一只庄严清净的巨型佛掌，抓向了那个青绿斑驳的玉匣。
就在这时，高空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轮金刚！”
“谁？”胖大和尚莫名惊讶，应了一句。
可他话音未落，身躯就陡然化光，投往了上方，越来越小，直至钻进了一个紫金红葫芦，接着被贴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黄纸。
眨眼之间，紫金红葫芦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万顷碧波和呆呆出神的林素河，刚才发生的一切转变得太急，结束得太快，似乎只是一场白日之梦。
他咬了咬牙，摸了摸怀里的星河陨晶与青绿玉匣，想着既然有救命之恩，就先送到扶桑古树界域看看，当今之势，彼岸大人物们早已归来，真出了什么问题，魔神也绝无胜算，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遁光再起，掠过海面，排开波浪，直奔岛屿。
横跨亿万劫数的净土佛国内，燃灯远望着这一幕，脑后二十四轮圆满佛光轻轻晃荡，搅动起无量无边的涟漪。
“苏孟究竟想送什么到扶桑古树界域？”他低沉开口，问着身边仿佛没事人一样的魔佛阿难。
那青绿玉匣掺合了些许东皇残渣，又经苏孟这伪彼岸炼制，已是一件异宝，让自身都难以透过它窥视到内里装着的事物，彼岸大人物恐怕也看不太分明。
阿难轻笑道：“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这件事情本身。”
“何意？”燃灯隐约有些明白苏孟的打算了。
阿难悠闲道：“若真的重要，玉匣一被那凡人带出九幽，青帝就该直接出手接应，当然，也会有其余彼岸者阻挠，衍变成又一次的对抗，如今青帝稳坐东方琉璃世界，不动分毫，事情便可见一斑。”
“这是苏孟的试探。”燃灯借此做出了判断。
“对，他的‘投石问路’之计，‘问’的是彼岸者们各自的底线，这次成功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阿难一点也不见恼怒，笑眯眯解释道，“苏孟要证彼岸，必须回到真实界内，将收到九幽的‘过往’又转移回来，沟通最大也是最主要的这条时光长河的上游，窥视它的未来支流，奠定最坚实的根基。”
“可他若敢真身返回，无生老母必定毫不犹豫出手，将百多年前的对抗又一次重演，当双方大概均势时，就会便宜了我，到时候，少不得道友你这等欲除苏孟而后快者将我放出。”
燃灯微不可及颔首：“道友你行事太绝，一向是众矢之的，不仅接引佛祖和菩提古佛都不太愿意看到你提前脱困，就连金皇亦是如此，因此苏孟试探的便是这个底线？当他做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几位彼岸者会默许或者容忍你提前解脱？”
“正是此意。”阿难抚掌笑道，“虽然苏孟要挣脱苦海，必须回到真实界内，但未必得本尊亲自归来，斩出‘过去之身’，斩出半凝聚的对应虚幻道果等，然后将它们送出九幽，由人庇佑，同样可以办到，只是会颇费一些周折，有失控的危险，当然，苏孟不可能直接将‘它们’送到扶桑古树界域，那必然也会引来无生老母的直接干涉。”
“他会将此事分拆成很多步骤，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通过一次次类似送青绿玉匣到扶桑古树界域的尝试，问出彼岸者们容忍的界限，大概弄明白祂们亲自下场的范围，一边强化与青帝的联盟关系，一边借此布置真正归来之事，不过，很多布置也许早就在青绿玉匣内了。”
燃灯古佛静静听着，没有插言，对苏孟的心思已彻底了然，他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
若当今之世没有魔佛，彼岸者们可以毫无顾忌出手，不担心引发变数，那他绝无“回”到真实界的机会，但现实并非如此，彼岸者们得考虑到一旦亲自下场，引发全面对抗，魔佛就有不小可能逃出生天，带来最大最难以琢磨的变化，而有了这种权衡，也就给了苏孟“投石问路”的空间，但他这样很容易玩火自焚，真释放出魔佛对他将是致命打击。
“难怪弥勒只是让大轮金刚阻拦……”燃灯低叹一声，能够不通过彼岸大人物们就解决此事再好不过，“那位施主接下来的旅程少不得明争暗斗啊……”
说到这里，祂抬起头来，凝视着阿难：“若此事转变成彼岸者们的全面对抗，我该如何助你脱困？”
燃灯已下定了决心，之前的几次坐失良机让祂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助我脱困？”阿难看白痴一样地看着祂，“我暂时还不想脱困。”
燃灯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友，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蛊惑我助你脱困吗？”
“此一时彼一时。”魔佛阿难嗤笑道，“若我借此事脱困，苏孟的希望就完全被浇灭了，根本不敢踏出九幽，而身在九幽内，他是伪彼岸，又有绝刀与人皇剑，我胜得了却杀不了他，到时候，干瞪着眼睛等待纪元的终结？不完满的状况下，双方都会在最后的终结里灰飞烟灭，同归于尽，很符合他的心境。”
说着说着，阿难的语气带上了一点阴冷：
“我要给他留下希望，让他踏出九幽，冲击彼岸。”
燃灯明白了过来，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
九灵元圣看着那双幽深如同万丈海底般的眼眸，正疑惑重重，忽地收到了一段话语，目光顿时露出几分惊疑。
然后它只见那道身影卷起了点点波光，消失于了原地。
又是布满神秘诡异花纹般的时空隧道，孟奇尤有余力，向着更加古老更加遥远的年代回溯着，周身的场景不断闪烁变化，昭显出九幽不同时期的风貌。
突然，隧道被外力影响，又一次瓦解，他出现于了浩瀚灼热的黑日旁边，看见高空一道幽光急坠而下，所过之处，万物寂寥，生机全灭，而九幽之外，一只美丽到了极点的凤凰展开了羽翼，背负着一尊三十三层黄金宝塔，垂下了道道玄黄之气，除此之外，还有太极道德图卷、圣德之书、阴德旗幡与福德古鼎，洒落无数异彩。
“昔日妖圣与天杀道人之战？”孟奇大概明白自己已回到了神话时代。
他念头转动间，凤凰的双眸与剑光内的冰冷齐齐望了过来，望向了这莫名出现的强者。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各施神通
感受到妖圣望过来的目光，孟奇心头忽地一动，正待靠近九幽边缘，却猛然遍体生寒，脑海内当即浮现出金水荡漾的瑶池景象，以及该处殿阁内垂下的高渺漠然视线。
无生老母！
瑶池金母！
当真阴魂不散，哪怕从当前节点回到了神话时代，祂亦始终注视着自身的一举一动，没有半点懈怠！孟奇微抬头颅，双眸幽深似海，藏着数不清的无形漩涡，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混沌之点。
四目交接，视线碰撞，昏暗的九幽陡然漆黑，高空边缘凹陷坍塌，化成了恐怖的混洞，吞噬着周围所有，散逸出时光的迷雾。
两者一触就收，孟奇再次飞出了那枚泛着波光的晶莹果实，四周缭绕的虚幻残缺长河的上游越来越完整，搅动了时空，形成了隧道，让他消失于原地。
妖圣与天杀道人都只剩下历史烙印，没有真实灵性，眼见孟奇离开，竟不管不问，又开始了彼此间的激战。
……
林素河怀揣青绿玉匣，惶惶然来到了布置有传送阵的最近岛屿，此地连通中土，勾连东西，在万界商城年代亦是有名的货物集散转送之地，如今更是发展成了天下有数的繁华坊市，交易着各种各样的事物，不乏奇珍异宝。
然而林素河顾不得游逛此地，直接按下遁光，降落于传送殿外，经过不算复杂的过程，踏入了通往扶桑古树外的阵法。
四周光芒腾起，护持着他的身神，让他只是略感眩晕，没有被撕裂虚空的震荡给碾成飞灰，眼前幽暗深深，像在飞速退后，又仿佛从未动弹。
“呼，总算安稳了。”林素河摸了摸怀里的青绿玉匣，长长吐了口气，只要再过一两息，自己便能抵达目的地了！
在他看来，传送阵启动前没遇到阻拦，那就万事大吉了，到了扶桑古树界域外的岛屿，临近青帝道场，谁还敢拦路抢劫不成？
而至今青绿玉匣没有任何异变，也将他心底的担忧彻底打消。
就在这时，他眼前纯粹漆黑的幽暗里忽地亮起了一抹光芒，轻轻摇曳，照亮了虚无。
那是一朵温暖安详的火焰，就像母亲夜里点亮的灯盏，为每一位游子照出了回家的道路，林素河只觉自身传送的方向悄然改变了，直奔那盏剔透晶莹的琉璃灯而去！
那是最开始的安宁！
那是最终的归宿，是每个人心底回家的渴望！
虚无收缩，火焰如豆，已近在眼前，林素河知道不好，但以他的境界，根本没办法也没能力做出应对。
“是传闻里罗教的那盏游子灯？”林素河瞳孔收缩成针尖，心头泛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事情，竟“有幸”体会到“游子灯”的召唤？
茫然之间，他头顶的虚无里突地坠下了一件事物，亮灼灼，白森森，似慢实快，直接砸向了游子灯。
白光于林素河瞳孔里留下了一道残痕，隐约能看见它是一个有着缺口的圈子，其上花纹全隐，返璞归真，透着古老的气息，兼具着道门的仙意和佛家的禅境。
圈子临近，游子灯顿时大放光明，彻底照彻了虚暗，照透了三界十方，诸天宇宙，竭力抵御着那亮灼白森光芒的靠近。
可是，刺啦一声，那个圈子便将所有辉芒收束于了琢内，仿佛一轮圆光按落，将游子灯套在了中央。
灯火摇曳，荡起涟漪，却怎么也冲不出去，再影响不到四周的黑暗，让林素河眼前所见全部归于了虚无。
“这是什么宝贝？竟然能套出罗教的游子灯？”他心跳如同擂鼓，又今朝才算见识了何为强者感觉。
这时，前方一轮明月冉冉升起，清辉洒落，洁白而晶莹，为林素河的传送重新引领着正确的方向。
而明月正中，结跏趺坐着一尊仿佛月光般美好的菩萨，祂身影重重，各持一态，显出诸般殊胜，让人不由自主变得宁静与安乐。
“月光菩萨！”身为七海二十八界的修士，林素河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位东方琉璃净土的大菩萨，心头又喜又惊，不敢相信自身的双眼，如同陷入了梦境。
这可是修炼报身到了造化境界的大神通者！
东方琉璃世界无处不在，扶桑古树界域则显化于东海尽头，因此对青帝、对太乙救苦天尊、对药师王佛的尊崇与祭拜属于海外仙界的大势，连带着，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灵元圣，药师王佛的胁侍月光菩萨亦是常见供奉，诸多坊市岛屿皆能看到庙宇，虽然神像与本尊肯定有着区别，凡人难绘仙佛之貌，但大致的形象还是不会错！
耳畔是阵阵佛号声，眼前是倒退般的幽暗，林素河又一次放下心来，有了月光菩萨的牵引，事情已经接近完成了。
真是从未想象过的一次刺激经历！
忽然，他听到了风声，于只得月华的漆黑里，于仅剩佛号的寂静中，听到了风声！
风声呼号，天旋地转，林素河感觉自身在飞快缩小，乾坤似乎出现了改变。
刚才的月光菩萨，刚才的清辉佛号，已全都不见了踪迹！
“吼！”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仿佛有着九重共鸣，另一股狂风从身后卷来，拖着自己挣扎出了束缚，投向了眼前重新浮现的清辉明月，投向了月光菩萨。
愕然回望，林素河只看见幽暗两端分别立着模糊的身影，一道鬼气森森，帝冠衮袍，袖子扬起，几乎将一切笼罩，一道庞大仿佛星河，形如狮子，长着九个头颅，正张开巨口，吞吐着乾坤，彼此各踞虚无一半，有激流在碰撞处回荡。
“九灵元圣！”林素河寒毛耸立，不知是激动，还是惊骇。
另外那是罗教名震天下的大神通：袖里乾坤？
身影落下，他来到了一方净土，看到了月光菩萨，心头稍定，将手伸出了怀里，准备将青绿玉匣奉上。
右手探入，怀里却空空荡荡，青绿玉匣不见了踪迹！
林素河惊恐莫名，脑海内陡然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自己进入传送殿，交了相应的费用后，当时遇到了一位穿着古老僧袍的俊朗和尚，皮肤淡金，眉心有着让人艳羡的“佛”字，他对着自身微微一笑，当即有千般道理万种体悟钻入了自己脑海，让自身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不少武道至理，而等到踏入传送阵后，触及怀里玉匣时，它已然不见！
是那个俊朗自在的和尚取走了青绿玉匣？
繁华坊市内，双目半开半阖的世间自在王佛将手从波光粼粼又虚幻无比的长河上游缩回，怀里凭空冒出了一个青绿玉匣。
祂嘴角噙着笑容，毫不犹豫打开了玉匣，要见证此物究竟是什么。
青绿玉盖翻开，露出了里面盛放着的事物，这是一团缓缓蠕动的暗红血肉！
那一根根血管一滴滴血液似乎都有着自身的灵性！
盖子刚开，这血肉便扑了出来，迎风变长，将世间自在王佛的脑袋包裹了进去！
“苏孟！”
世间自在王佛发出了一声痛哼。
……
穿过了漫长的时光，于九幽每一段岁月都留下了身影后，孟奇终于感觉到了极限，于是踏出了神秘花纹密布的时光隧道。
四周浊气迷雾，魔意滔滔，九幽刚有雏形，而黑暗里，九乱天尊、黑天帝、玄冥鬼帝和杨戬的意志像是一团团火焰，照亮了左近。
祂们也已回溯到九幽最初，诞生之时！
孟奇没有说话，而是抬头望向了九幽之外，清气上浮，隐见仙界，中央地火水风疯狂肆掠。
地火风水里，有一朵混混沌沌的庆云，垂下道道幽光，载沉载浮着金莲、金灯与璎珞等事物。
元始天尊！
这还是孟奇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祂，哪怕只是烙印。

第一百七十章 “书写”历史
隔着肆掠的地火水风，孟奇只能隐约看到那朵庆云与它周围的幽光、金灯等，除此之外，尽被遮掩。
而当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模糊感觉元始天尊望了自己一眼，视线无悲亦无喜。
等待良久，未见变化，孟奇将烙印铭刻于此间，完成了这次回溯时光之旅，将自身于九幽内的存在痕迹推前到了开辟之时，成为了见证九幽全部历史的古老生物，真正的古老生物！
当然，他的意识不像真正的彼岸，已然居于时光长河之外，能同时存在于过往每个刹那，只是可以在留于历史里的烙印间转移，实战没太大影响，可本质全然不同，属于伪与真的区别之一，属于依靠九幽和自身之能的区别之一。
孟奇的意识没有直接转移回当前节点，而是检索九幽历史，降临于了某个时代。
按照小桑暂时离去前的说法，若能回溯过去，一定得来见见“祂”！
黄褐之水滚滚而流，满是死亡与沉沦之意，数不清的冤魂恶鬼在波纹里载沉载浮，拉扯着所有通过此间的事物，要让它们也洗去记忆和灵性，永远困在黄泉里不得解脱。
这段河畔无有泥沙堆积，两侧山脉联袂，嶙峋险峻，像是一只只潜伏于昏暗里的怪物，此时此刻，一位身高丈六，面黄肌瘦，神情慈悲，目含智慧的僧人正一步步行于崖边，承受着刮骨罡风、冻血寒冷与堕落之意，没有丝毫停顿，不见半点苦色。
孟奇显化于他的身边，静静跟随了几步，忽地开口，声音低沉：
“世尊。”
这僧人正是昔日丈量九幽的灵山佛祖，娑婆世界之主，唯二的超脱者，不可知不可论！
彼岸陨落后，于过往只剩下单纯的烙印，以维持历史的进程，而证见了道果境的灵山佛祖又会如何呢？会不会与陨落的彼岸有所不同？
这便是顾小桑让孟奇一定要来见一见佛祖“烙印”的缘由，看能否借此窥出某些秘密，用到登临彼岸之时！
佛祖双手合十，神情不变，没有因为孟奇的到来与呼喊稍有停顿，仿佛心外无物，身外更加无物，简而言之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孟奇双手负在身后，玄袍被黄泉之上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继续与灵山佛祖并肩前行，自话自说般道：“我曾经到过灵山，循着凌云渡旁的河流往下，一直追溯到后峰，看到了金蝉脱壳后剩下的甲壳，进入了封禁无上真佛的地方……”
他缓缓描述，将自身几次出入灵山的经历讲了一遍，事无巨细，尽数囊括，像在求教佛祖。
可佛祖依旧毫无反应，比被镇压后的阿难烙印更像烙印。
侧过头，孟奇深深看了祂一眼，不再多言，身体如雾散开，消失于了此间。
罡风肆掠，黄泉掀浪，佛祖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着，像是要走过万古的时光。
突然，祂脑后现出了一条微不可及的裂缝，接着迅速扩大，不断延伸，如脱掉衣服般褪去了表皮，从里面走出来崭新的一道身影，依旧身高丈六，面黄肌瘦，神情慈悲，目含智慧，只是略有停顿，回首望向了孟奇消失的地方，嘴巴裂开，露出了四十颗佛牙！
褪去的外壳点点粉碎，化作一片片琉璃光芒，掉入了黄泉，转瞬无踪。
……
意志转移，孟奇还是未回当前节点，而是来到了近两百年前，出现于一条沟通侵袭着真实界的九幽缝隙旁。
黑雾滚滚的缝隙外，耸立着一座山峰，巍峨而阴森，正是西游世界西牛贺洲的天柱山，不死妖神的道场！
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山峰内的墓室，里面点着盏盏长明灯，但又没有棺柩，只是摆着一张黑云冰床，其上盘腿坐着浑身被漆黑长袍笼罩的不死妖神。
祂的对面立着一位身躯昂然、肤泛淡金的英武男子，在孟奇看来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息息相关。
这是昔年自己来拜访不死妖神，询问五庄观后人下落的“不灭道体”化身！
“我该称呼您普贤菩萨，还是观音菩萨？”化生正色询问着。
就在这时，不死妖神忽地将目光投向了天柱山下方的九幽缝隙，沉声道：“是哪位魔神驾临？为何行此偷听之事？”
孟奇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妖神逃出灵山时，可曾见到了什么，以至于不敢离开此界，不愿回转净土？”
他的“不灭道体”化身面对这突发状况，显得呆呆愣愣，因为过往都被转移到了九幽内，剩下的只是烙印。
不死妖神顿时沉默，良久后才道：“我不记得了，不知魔神究竟是哪位？”
“哪位？”孟奇难得笑了笑，“不就是你面前的那位？”
“你……”不死妖神的情绪明显出现了波动，有所惊骇，旋即明悟，“原来这已不是当前节点，你证得了彼岸，回溯于此，不对，你是伪彼岸，靠着八九玄功成就的伪彼岸。”
“既然知道我已成就伪彼岸，又是玉虚嫡传，妖神还有什么不能说？”孟奇平静说道。
不死妖神沉吟了一下，疑惑道：“为何不在当前节点来问？莫非我那个时候已然陨落？”
“没有。”孟奇言简意赅道，“妖神你将来会明白为什么的。”
听到孟奇的回答，不死妖神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长叹一声道：“我抓住一线生机，逃出灵山时，发现了两件事情，一是万佛同坠的刹那，灵山后峰有明显的强势波动，带着狂喜之意，而且，而且与佛祖气息分外相似……”
“无上真佛，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我在未来与祂打过交道了。”孟奇波澜不惊说道。
“无上真佛……”不死妖神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停顿了几息，祂继续说道：“万佛同坠的刹那，菩提古佛出手挡住了妖圣，不早不晚，正是恰好，既没能阻止阿难逆转大阵，又让妖圣来不及去救其余大圣，仿佛要使她的五德之身被九幽污秽，再然后便是阿弥陀佛降临。”
“难怪齐天大圣当时会喊一句老师，难怪你不敢回转佛门净土。”孟奇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见不死妖神没有别的事情能够透露，他身影一闪，留下烙印于此，然后回归了当前节点，让历史静静演绎，保持着原貌。
……
结跏趺坐于漆黑峰顶的孟奇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西游世界内的不死妖神忽然颤栗，脑海内多了一段以往不存在的记忆。
那藏于九幽缝隙的身影历历在目，那段对话始终回荡于脑海，自己的心头留下了他回溯至当年的相关痕迹。
“将来会明白为什么的……”不死妖神低声自语。
……
“苏孟！”
世间自在王佛发出一声痛哼，眉心佛字大亮，一枚枚万字符层层叠叠，绽放出琉璃净光，演绎出一式式如来神掌，硬生生抵御住了那团血肉的侵蚀，纵身一跃，进入了西方极乐世界。
祂还未真正进入，那团血肉突地自行掉落，褪去了生机与灵性，腐朽成泥。
“这是苏孟自己的血肉，消融同化东皇残余后的收获……”世间自在王佛已不见恼怒之色，洒然自在。
有彼岸者压世的情况下，靠一团血肉肯定重创不了自己，也就是恶心一下，方便日后继续投石问路。
而扶桑古树之上，青帝看着这一幕，突然叹了口气。
苏孟要送来的“话”，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是通过此事将当今局势展现于自己眼前：面对佛门与无生老母的联盟时，当妖皇立场摇摆时，自己与道德天尊处在绝对的劣势，更加重要的是，自己成就彼岸最晚，本身势力还未成长起来，也就九灵元圣与月光菩萨目前能拿得出手。
潜台词也就呼之欲出：自己迫切需要一位盟友，彼岸盟友，代表着玉虚宫势力的盟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孟奇报仇，从早到晚
漆黑山峰顶部，孟奇睁开眼睛，静坐良久，像在回味着之前的收获。
突然，他竖起手指，隔空一划，向着高处斩出了一道幽黯混沌的剑气。
按照与杨戬的约定，稳固境界之后，两人将联手发难黑天帝，这位菩提古佛的三尸之一，伪彼岸！
剑气滚滚，仿佛自成螺旋，搅动了四周时空，将所过之处的魔物、秽气、黑日和烟霞等尽数撕扯入内，将一切化为幽暗，近乎凝固，失去光阴流逝的感觉。
黑天帝道场所在的九幽某层，天空里飞翔的邪神，大地上肆掠的魔物，山脉里横行的阴鬼，全都呆在了原地，仿佛变成了雕塑，万籁寂静，只存那道剑光划破天际，从莫名处而来，斩向那撑天神山般的地方。
层层禁法腾空，如水波光荡漾，带来冲刷之感，与滚滚袭来的剑气针锋相对，然而幽黯混沌的剑气似乎能包容所有，时光亦不例外，只见水波蜷缩，向着剑气层层叠加，禁法随之胡乱，出现了诸多河上漩涡般的漏洞。
轻叹声响，一只手掌探出，吸纳了每一道光线，有着黑色宝石般的晶莹与剔透，屈指一弹，点向剑气中段，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翻天盖落，掀起血浪滔滔，染红了整片长空，疯狂奔涌向黑天帝的道场，要将万事万物侵蚀消弭，掠夺吸收，有着几分无极混沌之意。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也出手了！
就在这时，高处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落下了六道剑气，一道色泽黄褐，满是沉沦死意，蕴藏着些许生机，一道赤芒如血，侵蚀与掠夺交缠，一道如梦似幻，不像真实，如同每个人心底那抹白月光的具现，一道暗红近黑，充斥着浓郁的杀戮与战意，远远看到都让人身心颤栗，不敢直面，一道深沉近无，灭天灭地灭神灭人，呈现出大毁灭、大破败之意，一道漆黑扭曲，如蛇蠕动，妖异堕落，邪恶迷蒙。
这六道剑气歪歪斜斜连成了阵法，弥漫出无上魔意，仿佛九幽化形，微缩于此，直接笼罩了血海，掀起各色纵横的光芒。
六皇天渊剑，无上魔躯之大神通！
深藏于九幽多年的魔君劈出了自身所悟的最强一击！
经过百多年的时光，他终于借助九幽，将失去的一臂修复，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有所进益，成为了九幽里有数的伪彼岸，只是过往种种多在真实界内，于九幽回溯颇为艰难，目前还远未至天地开辟之时，与他类似，七杀道人亦是如此。
上古末年，魔君以天纵奇才之姿，参照《魔皇典》，将邪魔邪神们来自血脉的神通与武道一一转化为功法，各族皆可修炼，最终凝聚成对应魔神之躯，就像“六灭阎魔身”与“黄泉真身”等，而他本身一方面是为了提防魔皇爪的侵蚀与控制，另外一方面则是志存高远，借助不同宝物，分裂肉体，不同部分修炼不同功法，成就了不同魔神之躯，最终才合为一体，得到昔日魔皇的“无上魔躯”，这是能以己身代九幽的恐怖魔躯！
这具魔躯同样有着来自血脉的神通武道，其中之一便是“六皇天渊剑”！
魔君出手相助黑天帝并非是投效了佛门，而是基于一个很简单的想法，今日若不帮忙，眼睁睁看着苏孟与杨戬联手击败黑天帝，将祂放逐出九幽，那将来自身也难免落得同样的状况，甚至无法幸免。
九乱天尊混乱疯狂，不可依仗，玄冥鬼帝被镇元子拖在罗酆与黑狱，难以出手，剩下的伪彼岸若不能合作，只会被两位玉虚强者各个击破！
唇亡齿寒，不得不帮！
剑气纵横，血海浪涌，染红了虚幻的时光长河，窥视着种种未来，寻觅着剑阵的破绽。
魔君在九幽的时光有限，哪怕回溯艰难，也无弱小之时，因此杨戬从“将来”着手，血海如有灵性，又似混沌，不经意间便自剑阵变化的微小衔接处渗透出少许，像是早就知道那些地方会生出微不可及的破绽。
暗、红、黑、绿、黄、褐等剑光盘绕周旋，魔君拼尽了全力，才延缓了杨戬按落的速度，而另外一边，幽光闪烁，一道剑气无声无息袭来，直斩孟奇。
剑气所过之处，星宿熄灭，裂成了无数小块，大地山峰枯化成漠，再无生机，众多的邪神邪魔直接倒毙当场。
杀生第一冥海剑！
七杀道人也存了兔死狐悲之意，遥遥斩出一剑，襄助黑天帝。
孟奇左手一伸，掌心自有幽暗，一道道紫电腾跃，又最终归于了一点。
幽光剑气就像与他商量好了一般，“主动”钻入了那一点，再无动静，可他本身那道幽黯混沌的剑气亦被黑天帝弹得四分五裂，消弭于无形。
不惊不怒，孟奇头顶泥丸霍然打开，冲出了三道身影，一道鬼气森森，皮肤淡青，满是不磨之意，八九化身自衍变化，获得了伪彼岸之力！
另外两道分别是俊俏洒然的小沙弥与冷傲内敛的剑客，他们一个提着紫电如龙的绝刀，一个背负淡金闪烁的人皇之剑，皆是以绝世神兵获得了对抗伪彼岸与九幽削弱之力。
至于孟奇本尊，愈发幽深莫名，非善非恶，善恶一体，头顶混沌庆云笼罩，其上琉璃灯盏明澈，四周水光荡漾，依旧具备着伪彼岸的实力。
三道身影刚现便各自散开，与本尊一起分立这层九幽四柱，将黑天帝、盖世魔君、七杀道人与杨戬全部围在了中央。
剑客拔出了身后之剑，淡金如浪奔涌，王道之势压制了九幽的污秽，仿佛自行勾勒出一方元气大海，俊俏沙弥含笑一弹手中绝刀，紫电腾起，先贯穿云霄，后轰然下落，照彻了层层虚空，演绎出从点到线，从线到面的虚空结构。
八九化身所变鬼帝屈指一点，阴绿激射而出，没有丝毫外泄与散逸，像是物质的高度凝聚，而孟奇本尊再次骈指成剑，斩出了一道似混沌似水波的剑光，快慢随心，动静如意，飘渺胜过清风。
“苏孟已这般可怕……”一见此情此景，魔君与七杀道人心头都变得凝重，目光为之收缩，正待收回各自剑气，四道剑光一合，已立下了诛仙剑阵，掀起了最恐怖的终结风暴，将祂们完全笼罩，杨戬则早有所料，迎风变化，遁出了此界。
身怀两口完全苏醒的彼岸级绝世，又有一气化三清与八九全天候全地形作战之能，孟奇相当于用四大伪彼岸立下的诛仙剑阵，再现了这太古第一杀阵的几分原貌！
他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位老家伙！
趁此机会，杨戬身影一闪，降临了罗酆，手掌按落，血海奔涌，淹没向真空家乡贯通过来的“黄泉”。
他和孟奇真正目的不在黑天帝，而是借此斩断老母伸入九幽的手！
在弄不清楚盖世魔君与七杀道人态度的前提下，先借围攻黑天帝，将祂们都暂时困入诛仙剑阵！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上心魔
阴土层叠，罡风不息，天外一条血褐色河流奔来，涌入了贯穿此界的黄泉，将同化了阴曹地府的真空家乡与罗酆之域连成了一片，充斥满如梦似幻的迷雾，最古浊气沉淀而出的六层漆黑死峰内，玄冥鬼帝静静看着血褐色河流上游，眼窝里跳动着恼怒的火焰。
这些年来，自己慢慢失去了对罗酆的掌控，仅能退守道场，眼看着要不了多久就得彻底放弃此层，归于黑狱。
就在这时，祂眼中映照出一抹血色，仿佛天地间所有生灵血肉精华融成的汪洋随着一只手掌的下落而翻天倾泻，滚滚涌向九幽边界，要吞没那条血褐色的后天黄泉，断掉罗酆黑狱与真空家乡的联系。
“机会！”
玄冥鬼帝虽然向来残忍冷酷，喜食血肉，但绝非九乱天尊那种混乱疯狂、几乎没有理智的存在，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做出了最有利于自身的选择，毫不犹豫从漆黑死峰内探出了鬼爪。
所过之处，万古不休的罡风凝成了满空雪花，荒芜阴土化作了层层叠叠的晶莹冰魄，一个个冤魂恶鬼齐齐飞起，落入爪中，制造出死亡与阴鬼之道显化的漆黑寂静漩涡，无声无息拍向了九幽的边界。
九幽之外，血褐河流的中央，突地升起了一轮明月，圆满无瑕，包容万道，晶莹皎洁，挥洒出点点清辉神光，让血海层层消弭，让寂静漩涡似被同化，让贯穿两界的“黄泉”处在了难以触及的状态。
面对危及罗酆黑狱与真空家乡勾连的事件，无生老母没有半点犹豫，亲自下场，抢先出手！
可这时，虚无里碧光摇曳，抽长出了一株蓬勃青木，枝头吹着颗颗玄奥果实，绽放出一轮又一轮的神光，回荡着当当不绝的钟鸣。
清辉为之变缓，巨木根系蔓延，扎入了圆满“明月”，两者陷入了激烈的争夺。
青帝自东方琉璃世界内降下了神威！
而极乐世界、菩提净土与兜率宫、妖皇殿内都静如无人，不知是彼此牵扯，还是西方二圣对金皇丢掉罗酆亦喜闻乐见。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血褐色河流里立起，已成鬼帝的镇元子一手持着素色云界旗，一手握着天诛斧，顺着奔涌的水波，直取血海与鬼爪，要以一敌二，维持住联系。
氤氲遍地，异香笼罩，血海一经照射，顿时迟缓，像是陷入了沼泽，被旗幡包裹，而天诛斧凸显出九枚道纹，诛罚之意化作黑色闪电、阴绿火焰等扑向了鬼爪。
杨戬忽然轻笑了一声，按落的手掌一抖，血海当即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赤色水泡，水泡胀大，轰然炸开，接连不断，掀起了无穷无尽般的爆炸，最终汇成了一声。
轰隆！
血海尽归虚无，风暴横扫八方，生生将素色云界旗震退了回去。
轰隆！
九幽各层皆有震耳欲聋之感，就连赤色山脉内，一位位昂然焕发的邪神邪魔亦忍不住头晕目眩，它们气息如同一点点星火，串成了燎原之势，烧毁了所处九幽第八层的小半，而核心处红流仿佛实质，齐正言双眼陡然睁开，望向了爆炸声的来源之地，他的眉心已有四枚金黄明净的星辰。
百多年的时光，又有孟奇与杨戬的庇佑，他足以自证传说，踏足造化！
轰隆！
杨戬肆无忌惮引发的血海爆炸掠夺着周围的能量，让那条血褐色的河流发出尖锐的浪潮之声，接着一寸寸瓦解，崩成了一段又一段。
破坏永远比守护更容易！
而且杨戬仅是针对九幽内的那段，并未想着影响外界的河流！
黄泉崩开，两界断绝，迷蒙般的雾气无风自散，青木与明月随即消逝，不再做无用的争斗。
镇元子悬立于九幽之外，深深看了杨戬一眼，然后提着素色云界旗和天诛斧，逆流而上，回归了阴曹地府，真空家乡对罗酆的侵蚀与同化戛然而止。
另外一边，黑天帝道场外，纵横捭阖的杀戮与毁灭剑气渐渐飘散，露出了颇有几分狼狈的盖世魔君与那口无花无纹无有生机的冥海剑。
孟奇的一气化三清神通消耗太过，已近极限，眼见杨戬得手，于是结束了诛仙剑阵，身影出现于之前结跏趺坐的漆黑山峰顶部，仿佛从未劈出剑气。
“他当真要战便战，要走便走……”魔君眼睛微妙，心头暗恨。
自身所学其实并不比苏孟差多少，纵然遇上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靠着无上魔躯的万劫不灭，亦有望支撑到化身时限的到来，但架不住对方还会诛仙剑阵，架不住对方身怀两口绝世级神兵，而自家一件也无！
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冥海剑化作幽光，回到了九幽底层，回到了七杀道人手中，魔君亦是消逝，遁法诡秘，极其隐蔽，不知又潜藏到了哪里，这方面，他倒是强于孟奇。
九幽迅速回归了“平静”，无生老母百多年的苦功未能掀起波澜，心血毁于一旦。
这才是开始……孟奇内心自语，抬头脑袋，望向九幽另外一层，与杨戬四目交接，彼此微微点头。
斩断了无生老母伸入九幽的手，逼得黑天帝仅能固守道场后，很多事情便能着手去做了，不再担心被大人物窥视！
孟奇闭上双眼，胸腔内那颗心脏的跳动陡然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它弥漫着紫气，仿佛一枚铃铛，满是古老最初之意。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被身躯隔绝，哪怕站在孟奇旁边，亦难以听到。
咚咚咚，咚咚咚，孟奇将紫心的跳跃与冥冥之中的兜率宫勾连了起来，得到了无悲无喜的回馈。
回馈一至，孟奇虚幻朦胧的紫色心脏跳动愈发剧烈，诡秘怪异之感胜过任何一位天魔，包括大自在天子。
真实界内。
已将画眉山庄搬到了东海界域的陆大先生依旧守着孤坟，脑海内会偶尔回想起一两百年前的中土往事，千古艰难不过一死的冲和，未能自中古回归的古尔多，以及亲眼见证他一步步从开窍走到造化，又走投无路的苏孟……
一甲子前，草庐内的他突然斩出了一道灿烂耀眼到了极点的剑光，明净又纯粹，遥遥劈向了同样搬到了东海的洗剑阁，与苏无名隔空比了一招，借此剑光，他终于走通前无古人的道路，本性灵光先入无穷高处，再反照各界，获得投影。
踏出这一步后，他厚积薄发，不过短短三十年便身成造化，如今已然中游，追赶上了苏无名。
陆大先生放下手中的木雕，望向碧波起伏处，想到了最近引起轰动的那青绿玉匣。
“不知苏小友如今到了什么境地。”他念头刚生，脑海内对应浮现出昔日孟奇的形象，青袍洒然，笑容可近。
就在这时，那道孟奇的形象自行拱了拱手，双眼弥漫出虚幻紫气！
这……陆大先生若有所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收回目光，再次拿起小刀，专注于雕刻。
在东海某座岛屿内，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躺在摇椅上，晒着午后暖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旁边小孩讲着当初大周的繁盛。
“如果大周不亡，万界商城、视频教学与论坛群组的武道交流没有土崩瓦解，你祖爷爷我多半都有望冲击法身，位列仙班，再不济也能投靠人皇，获得神职，护佑一方……”
“那个时候，仙家圣地是昆仑山玉虚宫，掌教是元皇仙尊苏孟，他是你祖爷爷这辈子最敬佩最推崇的人物……”
老者心底回忆着点滴往事，遥想着封天台第一次修筑成功时，元皇苏孟观礼的身影。
他没注意的是，心底这道身影的双眼陡然染上了一抹虚幻紫色，仿佛有了属于本身的心跳。
在真实界各处，类似的情况接连又悄然发生着。
……
妖皇殿外，一朵筋斗云飘来，落在门口，化成了身穿黄金锁子甲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祂挠着腮帮，对守门妖物道：“俺老孙来求见妖皇。”
面对儿时的偶像，守门妖物哪敢阻拦，而且身后大门扎扎打开，显然得到了妖皇陛下的首肯。
穿过一重重门户，深入了妖皇殿，孙悟空忽地顿步，脑海内观想出孟奇身穿玄袍的身影。
紫光一闪，心跳浮现，这道身影竟活了过来！
孙悟空将手一指，斩出了这个念头，它内里紫光随之腾起，心跳变得清晰，拉伸成为了孟奇的化身。
无上心魔之道，借此秘密拜见妖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游说
孙悟空看了自家念头化成的孟奇一眼道：“俺老孙只能帮到这里了，见到娘娘该怎么说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孟奇并不在意，反倒庄而重之地行了一礼：
“有劳大圣了！”
面对如此大礼如此敬重，孙悟空反倒有点不自在了，抓耳挠腮道：“快进去，快进去吧。”
收回视线，继续穿过了道道门户，不多时，孟奇眼前出现了丹墀与古鼎，四周氤氲遍地，异香扑鼻，抬头往前，只见重重帘幕遮掩视线，神识不得而过，仅能隐约瞧见深处的朦胧身影，柔和慈悯之意宛若实质。
“苏孟拜见陛下。”孟奇目不斜视，大礼参拜。
层层白纱帘幕之后传出温婉淡然的声音：“既为人族，就称呼娘娘吧。”
“是，娘娘。”在这妖皇殿深处，念头幻化的孟奇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泛出点点紫芒，若非主人允许，他连存在都办不到。
“你今日前来，当是为了彼岸之事？”妖皇的声音穿过重重帘幕，平静如常，无悲亦无喜。
孟奇暗自吸了口气，波澜不惊道：“娘娘明见万里，晚辈正为此事而来。”
白纱摇晃，如有清风徐过，妖皇未曾出声，保持着沉默。
见此情状，孟奇自顾自道：“娘娘于太古最初纪元造人造物，执掌生灵权柄，既是妖之皇，也为人之祖，向来不偏不倚，直至道德天尊看重人族修炼潜力，元始天尊随之有所倾向，为求平衡，才慢慢多回护了妖族，但对昔日人皇亦是多有眷顾。”
昔日人皇指的是那位称雄上古末年的真正人皇。
“可惜他成见太深，不愿包容妖族……”层层白纱帘幕后，妖皇轻叹了一声。
由此窥见，祂坐视了人皇的陨落，未曾伸出援手……孟奇心里暗道，继续往下说着，“娘娘是人族之祖，是晚辈一身血肉所寄，此乃恩德而非因果，因此晚辈不敢借此恳求，甚至心有感怀。”
“以晚辈之见，娘娘属意的新晋彼岸者当是齐天大圣，祂出身妖族，为元始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又与菩提古佛有着香火之情，灵山大战前，与彼时几乎所有势力都保持着良好关系，且具备绝争一线，将天都捅破的意志，只要积累足够，除了自身，彼岸之路再无别的阻拦。”
妖皇的声音有些飘渺空灵：“祂出身妖族，又跟着金蝉子修佛，当能对人族也一视同仁。”
祂的回答默认了孟奇的猜测。
“可惜有了灵山之战。”孟奇平静说道，“祂与佛门香火情断，留下芥蒂，而且身遭重创，险些陨落，不得不靠道德天尊十几二十万年如一日的‘炼丹’才恢复了过来，保持住了巅峰实力，但也因此少了诸多际遇，积累难比弥勒与杨戬，登临彼岸无法水到渠成。”
并且拿到了唐僧遗蜕的金皇也不会乐意齐天大圣挣脱苦海。
氤氲浮动，四周无声，妖皇再次沉默，似乎想听听孟奇接下来怎么说。
“残存的几位大圣靠着末劫天地变化和诸多际遇，达到造化圆满有一定希望，可论及彼岸，几无可能，太离得了孔雀大明王的遗物，炼化了五根先天五行尾羽，登临了造化，可距离彼岸还有着十万八千里之遥……数来数去，也就剩下狐狸青丘，她得了妖圣传承，五德加身，步步提升，走得很稳，如今纵然不是造化圆满，也不远也，可惜比起风口浪尖的晚辈，她少了诸多危险，也就少了恩赐无法换来的磨砺，机缘当在下个纪元，如果有的话。”
孟奇娓娓道来，最后一句话借用了杨戬的说法，以示自身关系到有没有下个纪元。
面对彼岸大人物，不存在谦虚的问题，将自身的优势都摆出来才是正理。
听完孟奇的述说，妖皇语气里不显半点情绪地道：“九灵元圣呢？杨戬呢？”
九灵元圣是西游年间就造化圆满的积年老妖，万古以来看守九幽大门亦有所收获，最重要的是，祂为青帝门下，支持祂还能换来青帝的善意，杨戬更不必说，行踪成迷，积累之深厚，当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弥勒都未必比得过他。
“杨戬自身不愿，若他首肯，晚辈倒是愿意全力支持他。”孟奇神情不变道。
只要杨戬挣脱苦海，等于自己这方多了一位彼岸，而且还是道德天尊那种笃定会襄助自己的，到时候，局势扭转，对方哪怕放出魔佛也顶多略占上风，自己便能从容布置彼岸之事了，比如今惬意何止千倍万倍？
可惜这一点谁都能看到。
“至于九灵元圣……”孟奇没有多言，只吐出了五个字，“一门两彼岸。”
还不是广义上的佛门道家，仅仅就是扶桑古树界域！
妖皇没再说九灵元圣之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可捉摸的笑意：
“按照你的说法，新晋彼岸舍你其谁？”
孟奇目光迎着层层白纱帘幕，正色道：“更为重要的是，晚辈并不是想求娘娘直接出手相助。”
“哦？”妖皇恰当表示了疑惑。
“妖圣之死泰半归于阿难，祂又堕落成魔，丧心病狂，这也是娘娘一直对晚辈颇有善意的缘由之一，不愿见到祂圆满。”孟奇沉声说道，“晚辈只求娘娘一件事情，晚辈登临彼岸之时，还请娘娘看着灵山，阻止魔佛脱困，无需直接出手参战。”
“而晚辈如今便能许下承诺，他日若成彼岸，对妖族一视同仁，只要没有昔日妖乱大地类似的事情。”
妖皇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看住魔佛本就是我之意愿，你有这份心自是更好。”
“但要提醒你一句，你能想到的，我们也能想到。”
说完，清风吹过，氤氲膨胀，孟奇的身影回归一抹紫气，消散在了妖皇殿内。
“娘娘，他怎得如斯疯狂？让您看着灵山，又拿什么来对抗金皇？道德天尊和青帝的联手比之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亦有差距，何况还有一位无生老母！”帘幕吹动，白纱摇曳，露出了狐狸青丘千娇百媚的容貌，对孟奇刚才的点评颇有不服之意。
她手中的妖圣枪已然苏醒到了彼岸级。
妖皇的声音轻飘飘响起：“能对抗彼岸的只有彼岸，他的后手无外乎天道怪物、伏皇与潜藏未死的天帝，以及更多的彼岸级绝世，因此明里用自身为饵，暗中则让顾小桑谋划这些事情，尤其以东皇密切相关的天道怪物为主。”
“他以诸果之因和元心印炼出的无上心魔确实不凡，但他所擅长的神通，所学过的功法，彼岸者谁不知晓？对他可能的后手，谁又没有预见？”
“他能想到的，我们也能想到，如今看似一帆风顺，前方多半潜藏着致命陷阱。”
听完这些话语，青丘皱了皱眉道：“那他的生机在何方？”
“就看顾小桑从元始天尊那里知道了哪些我等不清楚的秘辛了。”妖皇语气平淡无波。
“元始天尊？”青丘吓了一跳。
……
玉皇山，玄天宗。
摆放着光阴刀的静室内，当代掌门正闭目参悟，苦苦修炼。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露出了一抹紫意，前方刀光如水，瞬间将殿阁封闭。
“你乃天帝身躯炼制而成，万古以来始终未曾认主。”孟奇以无上心魔之道暂时控制了玄天宗当代掌门，对着前方的光阴刀缓缓述说，“当是知晓天帝未曾彻底陨落，还在等待着祂的归来。”
光阴刀毫芒似水，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釜底抽薪
波光粼粼，虚幻又真实，仿佛看不见却又能直观感受到的岁月流逝，光阴刀就这样静静摆放于供桌上，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
面对于此，孟奇视若寻常，自顾自继续说着，似乎从来没奢望过得到回答：
“天帝若真能归来，直接便回复到巅峰状态那便不提，如果祂还需时光巩固，相信不会介意多一位彼岸盟友。”
“只要到时候祂或者你在关键时刻出手一次，则我得证彼岸后，将襄助天帝重临巅峰。”
以大愿的语式说完，他直接收回了目光，散去了玄天宗当代掌门双眼里的紫意，收去了心魔，并未等待光阴刀的反应，也不管它是否能将这些话语转达给潜藏未死的天帝。
玉皇山犹存，玄天宗依旧，没有哪位大人物将光阴刀夺走，未尝不是在“守株待兔”！
……
九幽最底层，冥海遗迹核心，端坐着一位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脸庞清秀，眉梢眼角都带着对红尘俗世乃至万事万物的厌倦与疲惫，膝上横着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幽暗无光之剑，挥手间仿佛就要了断所有，包括自身。
他面前忽有紫芒一闪，扭曲蠕动，化作了孟奇的身影。
“你来了。”七杀道人平平淡淡道。
孟奇微微点头：“我来了。”
“你拿什么来说服我？”七杀道人对他的来意似乎早已知晓。
“九幽有资格于真实界内略插一手的不外乎你与九乱，祂是个没有理智只知毁灭的疯子，无法交流。”孟奇并未直接回答七杀道人的问题，反倒提及九幽之事。
当前的伪彼岸里，身怀彼岸级绝世的是自己、杨戬、九乱天尊与七杀道人，祂们出了九幽只能勉强挡住大人物们两三击，但孟奇也不奢望祂们掺合主要战场，只希望能分散掉素色云界旗、青莲宝色旗、天诛斧等对应宝物。
顿了顿，不待七杀道人再言，孟奇继续说道：“至于理由，我死了，魔佛就将圆满，重归古老者的行列，还不足够吗？”
七杀道人眼波不兴道：“冥海剑已彻底苏醒，身在九幽，我又是伪彼岸，打不过祂还会怕了祂不成？”
“魔佛者，先魔后佛，我挺担心祂会想办法同化乃至吞掉九幽，而你们的伪彼岸不过是九幽所赐。”孟奇缓缓说完便将身影散去，点点紫芒如同梦幻泡影，瞬间消失一空。
七杀道人看着一点点紫芒熄灭，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
“娘亲！娘亲！”
稚嫩的孩童声不断响在耳畔，遥远得像是在上辈子，顾小桑慢慢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璀璨星子，梦幻又神秘。
她打量四周，只见这是一座修筑得富丽堂皇的卧房，摆放着价值连城的古琴，悬挂着天下最闻名的几管洞箫之一，地上则铺着厚而温暖的地毯，舒服得让人想要躺上去。
与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窗户上横七竖八钉着的黑色木条，一层又一层，结实坚固，不透出半点光亮，更为诡异的是，这卧室没有门！
“还真是扭曲啊……”顾小桑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似玩味似自嘲的笑容，对依旧不断回荡的“娘亲”呼唤充耳不闻。
她从床上起身，赤裸着双脚，仿佛一对雪白的精灵，漫步走到了其中一扇窗户旁边，伸手摩挲着层层叠叠的黑色木条。
手伸回，竟有一点光亮自外界透了进来，严丝合缝的两块黑色木条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小小的缺口，贯通了好几层封闭的缺口，显出开凿者的持之以恒和鲁莽不知变通。
顾小桑嘴角的笑容又明显了一点，轻轻迈步，像是虚影般穿过了缺口，穿过了黑色木条与窗户本身。
外面非是庭院，而是一条不见对岸不见首尾的宽广河流，一条渡船停于岸边，其上立着位头戴斗笠的老艄公。
顾小桑赤着双脚往前，悠闲地仿佛在春日郊游，花费了许久的工夫，才走到了渡船旁，看清楚了那位艄公。
他面皮泛黄，皱纹深深，眉毛与头发早就掉光，顾小桑什么也没说，直接便登上渡船，坐于舟头。
艄公撑杆，渡船起行，驶入了江心，这个时候，顾小桑才莞尔一笑，随意行礼道：“见过接引佛祖。”
这艄公竟然是接引佛祖，南无阿弥陀佛里的阿弥陀佛，彼岸里的古老者？
“接引就是接引，佛者无祖。”老艄公语气平缓地开口，默认了顾小桑的称呼！
顾小桑笑吟吟道：“祂们都会猜我要借助东皇血肉勾连天道怪物，或者暗里寻觅伏皇或天帝，但光靠这些还不够，故而我躲在绝刀内，假装开始了谋划，等到家里夫君斩断了老母伸入九幽的手，堵住了黑天帝，才借助绝刀的遮掩，踏足‘他化自在天’，进入孕育‘大自在天子’的地方，以心魔的源泉勾连梦境，请佛祖前来做客。”
“他化自在天”是九幽某一层的别称，天魔的乐园，而阿弥陀佛是货真价实的梦境之主。
“慈悲，慈悲，施主寻我有何用意？”老艄公对顾小桑的述说没有丝毫诧异。
“当然是请佛祖助我家夫君登临彼岸。”顾小桑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这个要求，若有旁观者在此，怕是会让眼睛凸将出来。
昔年堵住兜率宫，让道德天尊无法出手，从而使金皇肆无忌惮对付孟奇与顾小桑的不就是阿弥陀佛？
与金皇结成稳固同盟，平分了人道核心的不也是阿弥陀佛？
她竟然找对方帮忙，比与虎谋皮还匪夷所思！
老艄公看着顾小桑，微笑道：“施主有此宏愿，也算难得。”
“弥勒道友若要挣脱苦海，道德天尊必定阻拦，妖皇也肯定不愿万族尽入地上佛国，青帝虽是药师王佛，但昔日有阻道之事，今朝难免讨还，而真空家乡与地上佛国从根本之意上就有冲突，值此关键时刻，金皇又会如何作想？眼睁睁看着自身被削弱？”顾小桑娓娓道来，不见半点停顿，“光凭佛祖与古佛两位，怕是独木难支，放出魔佛只会更添敌手，有鉴于此，老母提前回归，出手欲杀我与夫君时，佛祖未尽全力，以留下我这个引子。”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是笃定无比，仿佛亲眼见证了阿弥陀佛的放水。
“道德施主虽为存世之基，会受末劫削弱，但早已成就了道果雏形，影响并不算大，配合一气化三清之神通，我亦艰难无比才能堵住。”老艄公语气不见变化，依旧和缓平淡。
顾小桑微微歪头，忽地一笑：“不是指佛祖您本身未尽全力，而是你没有驱使伏皇！”
最后两个字时，她陡然提高了音调，像是凭空有了霹雳。
老艄公没有说话，静静看了顾小桑一会才轻叹道：“想不到施主竟知晓这个秘密。”
祂坦然承认了自身能驱使伏皇！
“太古终结，三皇有损，不独昊天与东皇，伏皇却于上古初年又短暂兴起，神秘消失，其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最终落得近于东皇的下场，为佛祖您掌控。”顾小桑多言了几句，以示自身绝非大言唬人，“而即使算是伏皇，弥勒道友挣脱苦海的形势亦险峻无比。”
“我家夫君向有佛缘，出身于少林，又得了如来神掌总纲，修习了好几式神掌，绝非天然敌视佛门，若佛祖能助他登临彼岸，等弥勒道友证道时，自会投桃报李，道德天尊也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弥勒道友的地上佛国之事对佛祖您恐怕非常重要吧？”
她说话的时候，水波荡漾，渡船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本的岸边，老艄公斗笠低垂，遮住了双眸，没有回答。
顾小桑站起身，踏出渡船，原路返回，及至大江消失，嘴角才重新勾勒出一抹浅笑。
等到她的身影脱离了梦境，此地却并未溃散，江心冉冉升起了一轮明月，圆满无瑕，晶莹光洁，清辉万丈。
“如果你能乐见苏孟登临彼岸，掌控伏皇的你当初就不会坐视古佛的三尸之一亡于真武剑下了。”一道清冷又飘渺的女声传了下来。
老艄公微微一笑：“那施主考虑得如何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营造大势
“好。”清冷飘渺的女声言简意赅回答道。
梦境重归了安宁，圆满皎洁的明月渐渐虚幻，老艄公的身影则仿佛泡沫，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散去。
……
九幽之内，漆黑山峰顶部，孟奇结跏趺坐，双手结印身前，一只腾着紫电，一只浮动淡金，脑海里则回想着之前顾小桑所言的话语：
“昔日金皇以妾身为道标，让我具备了祂的经验与见识，知道得多，也就能谋划得深，但这有着节点的限制，自从娘胎里诞生，祂往后的记忆，妾身就不再知晓，试图把握祂目前的状况和布置很容易被顺势引入陷阱。”
“不过妾身当初能保持自身灵性，出现独立意识，必然有着某位大人物的暗中手脚，具体是哪位，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元始天尊，也可能是灵宝天尊，祂让妾身看到了诸多清晰的未来，知道了不少连老母也不清楚的秘辛，这是我们谋划的根源，生机的所在。”
“初看阿弥陀佛属于敌对阵营，与老母是稳固联盟，非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但若细细思量，却会得到出乎常人预料的结论，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从根本之意上便有着矛盾，将来总会分个高低，在弥勒证道这种足以扭转局势的事件下，阿弥陀佛与无生老母可以说貌合神离，陈以利害，诱以关窍，不是没可能釜底抽薪，直接瓦解敌对阵营，为夫君你的彼岸之路铺平道路。”
“嘿，以上这段话，相公听听就罢了，这是我们用来迷惑金皇与阿弥陀佛的想法，真实的情况是，阿弥陀佛绝对不可能容许你登临彼岸，甚至比金皇与古佛的意志还要坚定，这是大道之争，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而老母的目标主要是我，古佛与相公则是一具‘三尸’的仇怨，非是不可以化解。”
“祂们这种已成道果雏形的古老者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完满道果，以求彻底的超脱，而受到纪元的数量限制，又值此末劫，真的是有你没我的局面。”
“在有心放纵的情况下，元始天尊、阿弥陀佛等古老者都‘观摩’了道尊超脱的过程，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与道尊之路可能残留的问题，以求得到更适合自身也更完善无缺的方法，于是有了昊天上帝的陨落，有了太古纪元的终结，有了伏皇的异常，而从本纪元起，祂们开始隐身幕后，试验着各自道路，这个过程里少不得彼此的碰撞，扶持天帝，兴盛殷商，封神之战等都是这件事情的延伸，是道路之争，是大道之争。”
“相公是元始天尊第二次做减求空的产物，又背负了李聃之名，阿弥陀佛怎么可能容许你登临彼岸，助自身最强大的对手更接近乃至证得道果？”
“祂控制了伏皇，一直藏于生死原点最深处，昔日真武突然出剑，斩杀了酆都大帝，让菩提古佛的三尸有缺，却不见祂有任何干预，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坐视菩提古佛失去完满，距离道果反而后退一步？对不知多少个纪元以来的盟友都如此，何况相公你？”
“至于弥勒与祂的‘地上佛国’对阿弥陀佛为何那么重要，相公还猜不到吗？做减求空的产物，更类似元始天尊的办法，而非道尊佛祖之路。”
“因此，表面看起来，我们布置良多就是为了勾连阿弥陀佛，行釜底抽薪之计，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关键，自投罗网，让阿弥陀佛能将计就计，以此胁迫金皇，在弥勒之事上达成交易，而实际上这是为了迷惑祂们，让祂们以为我们伎止于此耳，为真正的努力做掩盖。”
“有关道果之谜，金皇不知我会了解甚多，阿弥陀佛则难以猜测祂知不知道我知道，总之，祂现身于我的梦境，没直接回绝妾身的请求，则说明祂确实将计就计了，也间接表明了祂们几位彼岸者的态度，给相公你希望，让你有尝试证道的把握，也就有离开九幽的勇气，借此彻底了断此事。”
“否则相公你一直躲在九幽，身怀两大神兵，又有杨戬、七杀道人相助，九乱天尊则不会容忍真正彼岸进入此界，关键时刻，齐天大圣还能帮手，就算放出魔佛，彼此先抵消了大部分实力的情况下，也顶多占据上风，根本奈何不得相公你，双方会僵持到末劫最后，纪元终结。”
“到了那个时候，谁也看不清未来，变数太多，即使古老者也未必幸免，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相公你引出九幽，提前了断此事，让燃灯掌控到诸果之因，让弥勒拿到无极与开天印。”
“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将计就计再就计，相公你于真实界内的准备可以大胆一点，加快一点，将根基夯实，让积累更足，这是祂们的‘默许’，也是妾身请阿弥陀佛‘做客’要营造的大势。”
“当然，过程也得隐蔽点，否则祂们为了不让相公你‘怀疑’，赌气行两败俱伤之事，多少会让门下大神通者干涉，演上一场打戏，就像之前青绿玉匣的争夺大概试探出了祂们的底线。”
孟奇收回思绪，对当前的状况又有了更新更深层次的了然，对接下来的行动更多了几分把握。
彻底炼化东皇血肉、掌握了妖异血桃点点滴滴后，自己于无极印上的积累已足够深厚，随时可以尝试凝聚虚幻道果，也就是半个道果，甚至能从中斩出关系寿元与时光的半成形果实，助自身回溯过去，“体验”未来。
自己目前登临彼岸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两方面，一是回不到真实界，“过去和未来”转移到了九幽，对完整的、真实不假的回溯过去、占有未来缺乏尝试，就像那种模拟了几百遍却从未经历过考试的人一样，比不得昔日青帝的准备，二是诸果之因与开天印还欠了火候，这方面若有机会需得补足，没有也不必强求，就专以无极证道。
就在他分析着自身时，眼前突地一亮，多了一块古朴沧桑的石碑，写着七个斗大的“杀”字。
七杀碑！
看来七杀道人做出决断了……孟奇感慨一声，这件“礼物”来得正好，就像刚瞌睡便有了枕头。
当年自身回到中古，留下了一段历史，靠的是彼岸余波，不过七杀碑也有这个能力，且不像绝刀与人皇剑那样显眼，如今那段经历的“自我”虽然已被转移到九幽，但中古依旧有痕迹与烙印留下，借助七杀碑的定位，与“诸果之因”的神异，自己身在九幽，也能尝试将“无上心魔”送回中古，唤醒那些烙印，为将来登临彼岸留下“过去路标”！
他以绝刀隔断了山峰与外界的勾连，右手抚摸着“杀”字碑文，眼中凸显出了愈发古老愈发玄奥的道一琉璃灯。
因果混杂，越近末劫，越是纷乱，黑白流光静静照在了七杀碑上，咚咚咚的心跳声仿佛来自于虚幻。
……
罗城酒楼，孟奇正与任秋水相对而坐，点评天下剑法。
任秋水沉默半晌，方才道：“你对剑法如此了解，似无所不知，那你修炼的又是哪门剑法？”
孟奇嘿了一声：“我啊？”
“我修炼的是‘截天七剑’。”
截天七剑？任秋水右手猛然握紧。
就在她精神波动之时，对面的孟奇眼里忽地闪过一抹紫芒，就像电光般绚烂。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祖师级人物
紫芒一闪而逝，孟奇双眼恢复了正常，脑海里潮水般涌入了数不清的东西，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表面上则保持着悠然的笑容，竖起手指，与任秋水接踵而来的试探较量了一击。
接下来便得尽职尽责地维持好这段历史，不让彼岸大人物们“察觉”异常。
我知道你们会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
……
时光如水，岁月变迁，天乐三十七年的宁辛城。
刚击杀了天地门掌门林康的不仁楼刺客正往窗户奔去，他身材不高不矮，不壮不瘦，泯然众人，但对结果异常笃定，丝毫不怀疑自身会失手。
突然，他瞳孔一缩，只见眼前的窗户无声无息打开了，外面负手站着一位五官俊美、渊渟岳峙的青衫男子，双眸幽深如海，泛着点点让人心悸又迷幻的紫芒，然后抬起修长有力的右手，按在了主动投过去的自己额头。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低沉似有魔性的声音不知为何带上了几许戏谑。
……
西游世界，上古年间，雷火交击，诸天崩散，天庭即将坠落。
孟奇的身影正抬首看向天际，看向那一片暗红的高空，看向那充满了混乱与冷漠的可怕眼睛！
诡异的眼睛似有察觉，毫无规律的漩涡略显变化，仿佛望了过来。
仅仅一瞥，孟奇的身影顿觉心头狂跳，每一个思绪每一个想法都在试图独立出来。
就在这时，他眼中一抹紫意浮现，诡异莫名，神秘至极，竟不比天道怪物的双眼逊色多少，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癫狂尽数烟消云散。
四目交接，视线碰撞，时光却开始倒流，安静的长河变成了咆哮的怒海。
……
借助七杀碑的隐蔽，而非绝刀与人皇剑两件个人色彩浓厚的绝世神兵，孟奇定位了真实界内与自身有关的历史，将以往于过去留下的痕迹悄然种植了无上心魔，以作为将来登临彼岸的“路标”，“照亮”无边苦海。
冥皇遗迹内部，七杀道人膝横长剑，双目紧闭，对孟奇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那口无花无纹的幽暗长剑散发着近乎举世无双的杀意，将七杀道人周围的一切活物纷纷夺取了生机，就连祂身边虚幻长河内的“过去身影”也纷纷被斩杀，只留下对应痕迹，每一个刹那，七杀道人仿佛都在死去，然后又借助冥海剑的力量归来。
邪物难掌！
但它们却自有其他绝世难及的长处，就像魔皇爪的污秽、诡异、神秘与隐匿之能。
忽然，七杀道人眼睛睁开，满是对尘世的厌倦，低声道了一句：“他对占据未来种种可能亦有探索？”
……
东海之上，碧波不见边际，有着数不清的岛屿。
季兴乘坐着华丽的楼船，回到了出生的地方，身边是前呼后拥的朋友与伴当，足见他在这片海域的江湖地位。
“这座岛屿连名号都没有，看起来也普普通通，想不到却能出季少您这样的人物。”一位朋友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
季兴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村子与那座只剩小半截的山峰，将披风解下，丢给伴当，正色道：“诸位稍候，在下先去拜见家师。”
说完，不等任何回答，他迈开大步，登上山路，向着被天打雷劈过般的峰峦深处行去，那里有一座草屋，屋里隐居着自己的授业恩师。
目睹季兴的背影消失于道路尽头后，刚才说话之人啧啧感慨：
“不知季少的师父是谁，能教出他这等人杰豪强的怕是仙班中人吧？”
旁边当即有人附和：“附近七十二岛的岛主都对季少恭敬有加，常问老人家安好，明显是敬畏他背后的师父，不敢有任何招惹，非是仙班中人，以他们的眼高于顶，岂会如此？”
“季少师父如此人物却默默无名，隐居于此岛，也怪不得我们孤陋寡闻。”
“是啊是啊，不过或许他老人家鼎盛时曾经名动过这片海域呢？”
……
一声声议论飘入了季兴敏锐的耳朵，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是啊，若非遇到了隐居于此的师父，自己到哪里去学一身惊世骇俗的神功绝学？比大部分岛主珍藏的“星火大法”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同样的，若没有师父，自己又如何能得到七十二位岛主的毕恭毕敬，踏足江湖以来一直有惊无险？
出岛前，自己一直以为师父是落魄武者，对闯荡江湖已灰心丧气，因此隐居于此，不理世事，可随着游历这片海域，见识逐渐增多，每一天都刷新着对师父的认知，他是如此的深不可测，如此的高山仰止，每当自己以为已经大概明白他的境界实力与昔日身份地位时，又会被新出现的点点滴滴推翻那些猜测。
到了最后，自己只能感慨一声，师父当真如同云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仅需明白他很厉害很厉害就行。
步伐较快，归心似箭，季兴很快便看到了那座草屋，连自身都不得而入的草屋，外面则恭敬站着一位黑壮汉子，正是附近周流岛的岛主，这片海域有数的大宗师。
“礼物我就收下了，你褪去吧。”季兴听到了师父熟悉的嗓音。
周流岛岛主大喜过望，似乎季兴之师能收下他的礼物是给了天大面子，连连行礼，兴高采烈离去，不忘勉励了季兴几句。
季兴大步走到草庐前方，俯于地表，三叩九拜，激动道：“不肖弟子拜见师父。”
草屋内之人沉默了片刻，方才感叹道：“还算不错，你的所作所为，为师都听几位岛主提过，纵有骄奢之气，但终究没有荒废武道，没有背弃为师的教诲。”
“师父之言，弟子常常回想，不敢或忘！”季兴不知为何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开口。
草屋内之人声音突地多了几分沧桑：“既然通过了考验，为师今日便将你正式列入门墙，也将告知你本门的状况与为师真正的身份。”
“多谢师父！”季兴就像刚才的周流岛岛主，大喜过望，眉梢眼角皆是激动。
吱呀一声，季兴听到了门开的身影，抬头望去，草屋内的场景已出现于他的眼中。
身材略显瘦削的师父像是没有经历时光的冲刷，依旧保持着儒雅中年的模样，隐约能见几根银发与眼角的疲惫，境界照常看不出深浅。
“为师姓何名暮，这百多年来行走东海，最为世人知晓的绰号是‘天缺剑’。”季兴的师父平平淡淡说道。
何暮？天缺剑？季兴听得一愣一愣，竟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是几十年前东海最出名的剑仙，据说昔日便已成就地仙之境，而他竟然就是自家师父？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眼前隐居小岛，生活简朴的师父竟然就是“天缺剑”何暮！
何暮没理会季兴的反应，自顾自道：“为师出身百多年前的道门圣地，昆仑山玉虚宫，你来拜过祖师便算正式列入门墙，将来自会认识师叔师姐们。”
昆仑山玉虚宫的名头，哪怕事隔百多年来，季兴依旧有所耳闻，隐约知道与万界通识符有关，是极其显赫的宗门，能以道门圣地相称，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衰败，消失于了历史长河内。
没想到自家师父就出身昆仑山玉虚宫！
没想到自己会与这古代道门圣地扯上瓜葛！
他收敛念头，庄重肃穆站起，踏入了草庐。
随着何暮的让开，他看到了供奉的两尊雕像，最上方写着“玉清元始天尊”，下方则是“元皇苏孟”。
“本门祖师为元始天尊，你师祖元皇天尊是第二代弟子，当前掌教。”何暮庄严恭敬地介绍道。
元皇苏孟？季兴嘴巴一点点张开。
这个名头自己可一点也不陌生，据说祂是近代以来真实界内第一位自证传说的大能，后来更是登临造化，成为大神通者，搅动了天下风云，万界通识符便是祂的随手之作，让几代人念念不忘至今。
而大神通者与自家所处的江湖不知隔了多少重天地，对自己来说，突然有这样的师祖简直像是一场梦境！
美好得不像真实！
本以为一位地仙或者天仙的师父已经了不得了，光看先前周流岛岛主的态度便可见一斑，而如此厉害的师父面对师祖的名讳都毕恭毕敬！
“师祖，师祖不是据说陨落了吗？”季兴忽地想起这件事情。
何暮淡然道：“师祖没有陨落，若是归来，必将震惊诸天。”
季兴不再多问，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按照何暮的吩咐，开始入门之礼。
当两人视线都离开元皇神像时，泥雕木偶的眼里突地冒出一抹紫色。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中生有
头顶乌云层叠，仿佛近在咫尺，满是压抑和沉凝，脚下怒海兴涛，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激烈却幽暗的漩涡，牵扯得自己遥遥下坠……季兴茫然看着四周，不明白为何突然置身于了东海极南，有种惶恐莫名，大难当头，在劫难逃的感觉。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浪潮涌起何止百丈，险险就将季兴吞没，而他的目光发直，借此看见海底在一层层的坍塌，似乎开始了彻底的崩解，数不清的深海之物毫无反抗便成为了尸体，尸体旋即灰飞烟灭。
这样的毁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要波及整个真实界，浓郁的黑意弥漫，幽暗里藏着一只只让人头皮发麻的邪物。
“这就是罗教宣扬的纪元终结，末日之时？”季兴心头忽地冒出了这个想法，更加恐惧莫名。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家手中有着两件之前从未见过的事物，左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轻飘飘似乎没装着什么东西，右手则握着一块半人高的古老石碑，上书“玉虚苏孟”四个上古篆文。
“玉虚苏孟，这不是师祖的名讳吗？”季兴仿佛想起了什么，灵光一闪，猛地将那块石碑与普通木匣扔向怒涛不止的海面。
两件事物沉入大海，风浪当即平息，海底的层层坍塌也得到遏制，变得缓和，末日景象为之一空。
“真有用！”压抑一除，季兴体内涌起了狂喜之意，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随着这声呼唤，他一下清醒了过来，刚才所见尽数褪去，眼前是草屋内简朴的环境，自家师父正盘腿而坐，吞吐着清晨第一缕紫气。
这个时候，之前的记忆慢慢回到了季兴的脑海，昨日拜过祖师元始天尊与师祖元皇天尊后，自己便正式列入门墙，得知以往修炼的不知名功法是“截天七剑”总纲的衍化，当真惊喜过望，于是留宿在此，请师父教诲与指点，直至半夜才打坐修炼，谁知竟做了一个噩梦！
踏入外景后，我连正常梦境都少有，何况噩梦……季兴微微皱眉，心底充满了疑惑，目光随意打量着周围。
突然，他目光一凛，看见元皇师祖的神像前摆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下方斜靠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古老之味溢于言表。
真，真有这两件东西……季兴吓了一跳，本能看向师父何暮，却见他双眼半开半阖，依旧专注于修炼，对外界的事情毫无察觉。
疑惑，期待，惊愕，种种情绪混杂，季兴小心翼翼靠了过去，伸手触摸着那块半人高的石碑，与梦中所见不同，上面没有任何篆文。
刚有接触，石碑就陡然缩小，化作巴掌大，落在了季兴手里，那普普通通的木匣也随之滑落。
季兴接住木匣，心底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师祖入梦借点？让我将这两件事物投入东海极南？”
“那里看起来是真实界最薄弱之处，九幽的侵蚀与末日的来临会从那里开始？”
念头起伏间，季兴将两件事物藏好，等到师父何暮吐纳完毕，试探了几句，见他全无知晓，于是瞒下了此事，继续接受指点。
过了半月，季兴呼朋引伴离开了出生的小岛，然后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悄悄南下，直奔梦中所见的东海极南之处。
经过传送与飞遁，那片海域出现于了季兴眼底，高空蔚蓝，万里无云，晴天万里，不见半点预料的乌云压顶，而海面舒缓起伏，鱼跃船行，毫无梦境里天地崩塌、末日降临的样子。
季兴皱眉看着这一幕，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最终决定不管其他，将两件事物沉入海底便可。
拿出石碑，看到上面没有文字的空白，季兴想了想，伸出手指，尝试着书写。
触感冰冷，手指钻入，季兴龙飞凤舞，写下了“玉虚苏孟”四个上古篆文，接着将它与普普通通的木匣投向了海面，看着它们一沉一浮。
没有任何变化发生，季兴等待良久，终于摇头离开。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于这片海域，半空卷起旋风，探出了一只毛绒绒的手掌，抓摄起那普通木匣。
来者正是九灵元圣！
在它过去看守九幽时，曾经得到过孟奇一段消息，今时今日于此拿走木匣，交给青帝！
木匣非用特殊材料制成，内里的状况已浮现于九灵元圣心头，空无一物，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暗示？九灵元圣一边揣测单纯木匣代表的含义，一边深深看了一眼沉入海底的那块石碑，身影闪动，回到了扶桑古树界域，见到了青帝。
青帝接过木匣，打开盖子，暴露出里面的空空荡荡。
就在这时，随着扶桑古树气息的散入，空荡忽有晃动，荡起了一阵涟漪，似乎有一枚未成形的虚幻果实浮现可又什么也没。
“无中生有……”九灵元圣目光沉凝，心头陡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
孟奇端坐九幽漆黑山峰之顶，时不时引来误入九幽的生灵，让他们送着一个又一个的青绿玉匣去扶桑古树界域。
当然，没有一个能成功送到，仅是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各方势力大神通者较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地睁开了始终紧闭的双眼，眸子幽幽暗暗，仿佛包容着万事万物，就连时光也没有例外。
这个时候，兜率宫内忽有光焰腾起，一方羊脂玉雕成般的盒子从三十三天外直接坠入了九幽，落到了孟奇身前。
接住玉盒，缓缓打开，一面似幡非幡、似斧非斧的旗子出现于了孟奇眼中，它弥漫着丝丝先天混沌之气，看似沉重又异常虚幻，两大最初根源般的道纹书写着名讳：
“盘古！”
盘古幡！
元始天尊的最强神兵！
不过孟奇眼前的只是虚幻大道衍化，非是正品，可古老沧桑之意不逊色半分。
这是元始天尊斩出的“开天果”？就像当初的“道一印”？直到今日才给我，是担心我拒绝，不愿承担吗？孟奇目光幽深，不见半点波澜，右手探出，握住了这具现的盘古幡，运转了无极印。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年五载，盘古幡已是不见，孟奇给人的感觉愈发飘渺。
他缓缓起身，忽地望向了九幽之外，望向了阴曹地府，真空家乡，看到了那轮皎洁圆满的明月。
视线突有交触，九幽之外的虚无陡然沸腾，接着归于了混沌。
昨日之债，今朝来讨！
孟奇背后出现了一刀一剑，刀是霸王绝刀，剑是人皇之剑，两者交叉，紫光与淡金共舞。
他紧闭嘴唇，神情漠然，背刀负剑，一步一步向着九幽之外行去，对自身的行动似乎全无隐瞒，要光明正大挣脱苦海，亦未等待弥勒冲击彼岸的契机来临。
至于弥勒会不会把握这个机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兜率宫，妖皇殿，极乐世界，菩提净土，真空家乡，灵山峰顶，以及扶桑古树界域，一道道高渺难测的目光注视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刀一剑平生意
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内，阿难虚影忽地睁开了双眼，淡然道：“苏孟要冲击彼岸了。”
燃灯听得莫名惊愕，几乎有脱口而出的感觉：“他要冲击彼岸了？今日？当前？”
这也未免太突然、太出乎预料了吧？
自杨戬斩断无生老母伸入九幽的手，又与孟奇合力隔绝了黑天帝，燃灯古佛对九幽内的状况就两眼一抹黑了，根本不知孟奇正背刀负剑，一步一步地走向真实界。
“对。”阿难虚影言简意赅回答道。
“怎么会这样？”燃灯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他积累足够自不言说，但彼岸大人物们的立场都还未有太大变化，不等待弥勒证道这个变数与契机，他究竟有何依仗？”
而且还如此的光明正大，生怕别人不知！
这又不是青帝挣脱苦海的当年，彼岸者们都还未回归，能做出的干涉有限！
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幕后，某些彼岸大人物已经改变了态度，局势往着苏孟有利的方向发展，故而他有恃无恐，以最直接也最狂妄地姿态冲击彼岸？
一想到这个可能，燃灯心湖灵台就泛起了涟漪，出现了不知多少年未曾感受的惶恐。
若真是这样，自己不仅成道之路会彻底断绝，而且多半还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会是哪位彼岸改变了态度？让苏孟做出了当前便挣脱苦海的决定？
金皇？不，祂与苏孟仇深似海，还有顾小桑这个死结，根本没可能妥协与善了。
菩提古佛？祂三尸有缺因为苏孟，恩怨因果极重，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化解，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足够的大愿，当然，祂与阿弥陀佛向来共同进退，不会单方面改变态度。
阿弥陀佛？祂很重视自身，但为了弥勒证道没有彼岸阻挠，也不是没可能与道德天尊达成暗中的协议，做出交换……
咚咚咚！
燃灯古佛似乎听到了自己沉寂万古的心跳声，又仿佛是苏孟走出彼岸的脚步一次次踩在了自己心上。
对于局势，祂再无把握，而身为造化圆满者，彼岸争锋的战场里，能插手得委实有限。
就在这时，祂听见阿难虚影气定神闲道：“放心，苏孟不出九幽则罢，若是离开，必定陨落。”
语气里的笃定让燃灯心中波澜平息了许多，但旋即一惊，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望向灵山废墟，望向压在峰顶的三宝如意。
莫非魔佛……
祂不敢再想下去，心头亦做出了决断，若己方彼岸完全占据了上风，那就等着“道一印”入手，如果双方形成均势，自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亲自下场，拼尽全力也要阻挠苏孟登岸。
在冲击彼岸的关键时刻，造化圆满者亦是能造成破坏的，就像昔日青帝证道之时。
总之，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地上佛国内，佛刹处处，白莲遍地，功德池时时能见，而长乐城原本宫殿所在，十一品莲台静静绽放，承载着弥勒佛祖大肚肥胖的金身。
祂从阿弥陀佛处得到提点，笑口常开的脸上多了一丝诧异，显然也未料到苏孟会如此突然如此莽撞地踏出九幽，冲击彼岸乐土。
对于苏孟的积累，弥勒其实隐约有些了解，祂模糊猜到阿弥陀佛、菩提古佛和无生老母在隐蔽放纵，以让苏孟有勇气离开九幽，故而他其实已经完成了回溯过去至关重要的三个“历史路标”，又以占据未来必然发生之事，把握了种种可能，一旦将“过往”移出九幽，这方面立刻便能突破。
至于结出虚幻道果之事，他的无极混沌之道早已可以。
但积累足够只是登临彼岸的重要一方面而非全部，彼岸大人物们的态度至关重要，天时地利也不可忽视，心性更加得千锤百炼，自家也算触摸到了彼岸门槛，就是因为始终没有心血来潮、灵机一动的天时，才迟迟不敢尝试这一步。
原本以为苏孟会等到自身冲击彼岸再浑水摸鱼，如今看来，他还是选择了问本心，求本性，按照自身的路子来证道。
等到他一石激起千层浪，彻底搅乱了局势，自己的契机或许就出现了！
……
陆压躲在太古洪荒碎片里，重新祭炼着之前受损的钉头七箭书。
忽然，祂微微皱眉，古拙的脸上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感慨：
“苏孟即将离开九幽，冲击彼岸。”
附近的韩广气息愈发飘渺，似苍天似空无，膝上横着菩提妙树，沉吟片刻才道：“苏孟的底气在哪里？”
九幽的状况被隔绝多时，手持菩提妙树的自己都是苏孟靠近了九幽边缘才勉强察觉，陆压从哪里知道的此事？
“苏孟的底气自身都未必知晓，只是选择了相信顾小桑而已。”陆压嘿了一声，“顾小桑以为能瞒天过海，但瞒不过我。”
是瞒不过你背后的那位吧？韩广含笑不语。
“苏孟还是太鲁莽了，等到弥勒试图证道，局势更加胡乱，他的机会才更大。”陆压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到时候，须得借你的菩提妙树一用。”
韩广摇了摇头道：“别人之道非我之道，苏孟若真像你们这么谨慎求全，也就失去了自身最重要的锐气与绝争一线的勇气，嘿，元皇天尊终究还是狂刀，是雷刀狂僧，是莽金刚。”
陆压不再言语，双眼半开半阖，调和身心，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在诸天万界，一位位背后有着彼岸大人物的大能大神通者都知晓了昔日元皇即将离开九幽，求那无上彼岸之路，纷纷转移去了琉璃世界、扶桑古树界域、三十三天外等地方，以免波及自身。
纪元将终，末日来临，青帝之后，是元皇证道？
还是他从此烟消云散，玉虚宫彻底退出本纪元之争？
……
九幽里，孟奇背刀负剑，双眼幽深，望着真实界内，每一步迈出都是在凝聚着气势，收纳着过往。
小桑既然说准备已然妥当，那自己就相信准备真的妥当了！
而准备妥当，积累又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朝了断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吧！
这不是鲁莽的决定，而是自身道路决定，若是王思远，借弥勒登岸之“势”取巧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昔日借何九一步登天之力渡劫，而自己不行，真要借弥勒之势，心中锐气就会散去不少，短了绝争一线的酝酿，劈出的开天之“刀”将不再纯粹。
因着彼岸阻道是挣脱苦海最大的难关，世人往往忽视了登临彼岸的危险不仅在外，也在内，即使无有大人物插手，即使积累足够，心性但凡有些许瑕疵，也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真武大帝乃道尊童子，背景深厚，宝物众多，又在生死原点参悟多年，积累之足绝对不亚于目前的自身，就是最后关头抱了一点侥幸之心，没有“朝闻道，夕死足矣”的气魄，动用了元阳尺，便失败陨落。
再多的布置，再多的谋划，再多的准备，都随之化作一场空，戛然而止。
这便是彼岸，这便是修行最难一关！
眼见九幽边界在望，孟奇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赤青黑白四道剑光，他们飞蛾扑火般斩向了那皎洁圆满的明月，被光华吞没，激不起半点波澜。
“回报老母，我玉虚宫向来护短！”孟奇默念着这句话，左手一伸，铮的一声抽出了人皇剑，淡金闪耀，王道弥漫，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等仿佛自成诸天。
他的眼睛还未睁开，耳畔仿佛听到了幽幽的琴声，心底则凸显出那道纯粹到了极点的明净剑光，“过往种种”随之呈现，有初识鹅黄少女时的扫地沙弥，有洗剑阁内，沉伤而返的狂刀，有品尝着盘盘珍藏美食的少侠，有看着冷艳姑娘劝着斗姆元君时的叹息……
百多年前，我没有能力救你们，让你们孤单面对死亡，久等援手不至。
百多年后，我终于能高喝一声：“援军来了，我们同生共死！”
他的右手握住刀柄，拔出了绝刀，紫光腾空，雷电万钧，霸道之意形如实质！
“三弟，带着俺的希望登临彼岸吧！”
高览的话语回荡心头，那冷酷漠然的皇者身影仿佛勾勒起薄唇，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孟奇睁开了双眼，那里涌动着难以抹去的痛苦、悲愤、仇恨与疯狂，释解了藏在心底的情绪，将气势酝酿到了极点。
“好的，皇兄，今日便将你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吧！”
孟奇眼角流出点点斑驳，一如当初疯狂痛喊时的模样，一步迈出，离开了九幽。
今日光明正大冲击彼岸，就是为了断绝所有犹豫所有念想，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他身影刚离九幽，圆满无瑕的明月便冉冉升起，无生老母直截了当动手了！
“妖妇，等死吧！”孟奇像是早有准备，爆喝一声，手中的霸王绝刀与人皇剑已然腾空，绚紫与淡金纠缠，迎向了皎洁明月。
这一刀，有进无退！
这一剑，向死求生！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个准备
紫电如树，淡金似龙，两者交缠，汇成了太极之相，照亮了孟奇的眼眸，也摒除了他心底最后的一点杂念。
此身再无退路，若不能突破重重阻碍，一刀一剑斩出未来，那就绝无幸免之理，也不可能还有逃避的机会！
绚紫与淡金铸就的太极不断往着中央坍缩，让圣德、功德等逆转为五太，复归成不知是一片还是一点的幽暗混沌，昏黑了真实界所有地域，只留下那轮圆满皎洁、晶莹清冷的明月悬挂于无穷高处，洒落点点清辉。
混混沌沌噬宙宇！
孟奇无极大成之后的刀剑神技，以两口彼岸级绝世施展的最强一击，当真有浩浩荡荡拉着诸天万界归于最初，复返绝对之无的感觉！
一只洁白仿佛美玉的纤手凭空伸出，指尖有着一抹幽深，包容万物，死寂宁静，与吞噬宙宇的刀剑合击之光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带来的是一切的归宿，所有的最终。
两者刚刚呈现便有接触，天地为之漆黑，万界宇宙内的所有恒星仿佛刹那间被蒙上了黑布，较量不仅仅在于真实界内，也遍及他我所在的全部世界。
刀剑齐出之后，孟奇看都没看一眼结果便松开了双手，任由它们自行施为，头顶泥丸打开，冲出了一朵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幽暗似水，混沌难描，簇拥着一面古老到了极点也强横到了极点的盘古幡与静静照出所有因果的道一琉璃灯。
除开诸果之因没有动静，庆云瞬间收缩，盘古幡刹那卷起，皆是凝成了半成型的虚幻果实，仿佛真正之“道”某些方面的具现，一个混沌幽暗，似有似无，似乎蕴藏着万物，一个缭绕着丝丝混沌之气，但本身紫意深沉，炽白含于深处！
这两枚果实刚刚半成形状，孟奇就感觉它们受到了“道”的吸引与牵扯，托着自己的本性灵光自无穷高处冉冉升起，仿佛要跳出诸天万界，以前所未有的视角俯视一切。
虚幻的哗啦之声响起，他清晰“看”到自己的身体渐渐从那条亘古奔涌的时光与命运长河升起，缓慢又摇晃，似乎随时会重新坠入苦海。
等到彻底脱离，那便是真正的彼岸境界了！
这与回溯过去，占有未来无关，更准确地说，回溯过去与占有未来是彼岸的表现，是祂们提升的方向之一，但绝非本质，本质就是摆脱时光长河的纠缠与苦海的沉沦，站到诸天万界结构的最上层也是最底层，更靠近“道”，故而一诞生就是彼岸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从来没有靠“回溯过去与占有未来”晋升，祂们随着时光的流逝，自然而然便将烙印痕迹投射于了时光长河，形成一条“古蛇”，越强大者，能投影的幅度越大，也就越古老。
但后天者不行，受世事沾染，被苦海侵蚀，岂是那么容易挣脱？
必须依靠“回溯过去”与“占有未来”的相应积累来形成共鸣，促进虚幻果实的进一步成形，然后三者合力，共同助孟奇的本性灵光彻底跳出时光长河！
扶桑古树界域，“无中生有”波光果实从青帝面前跃起，化作了一条小而完整的时光长河，粼粼片片，宛若梦境。
它猛地膨胀，向着“过去”与“未来”分别延伸，贯通了虚无！
这是孟奇斩出的自家对“回溯过去”和“占有未来”的积累！
是东皇血肉里蕴含的时光之道，也是借助无上心魔留在过去留在历史留在他人回忆里的路标，更是止虚山之行后对占据未来的思考！
在长河无数虚幻支流里，在仅仅还是可能的部分未来里，东海极南，海底层层垮塌，与九幽完全贯通，带来了末日的景象。
孟奇的身影出现于此，看到沸腾又漆黑的海洋里载沉载浮着一块古老石碑，上书“玉虚苏孟”四个上古篆文。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一个未来，几乎所有孟奇未曾陨落的可能里，都一样的画面。
那一道道孟奇的身影顿时哈哈大笑：
“果然如此！”
让自身与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与必定会出现的大势勾连起来，便等于初步占据了未来，但这种势与当前节点不能相隔太远，否则就形成不了共鸣，因此末劫之时，占据未来相对简单，优于上古神话时代。
纪元必将终结，这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果然如此！”
一个个“未来”的孟奇哈哈大笑，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产生了共振。
他们的数量超过了限制，达到了质变，彼此扭转方向，忽地往着上游奔来！
“果然如此！”
一道道身影在未来分支处合并，越是靠近当前节点，数量越是稀少，眼见便要归于孟奇本尊，往过去回溯，金皇与其他人岂能坐视不理？
“焚！”“噬！”“毁”“罚！”“诛！”“寂！”“没！”“冻！”“灭！”
九枚道纹飞出，伴随着雷火寒冰混洞毁灭等相，引来大地的灾变，生灵的涂炭，镇元子握着天诛斧，自真空家乡内探手，斩向了孟奇。
这个时候，一只金毛巨手从虚空里伸出，握住了绝刀，哇呀呀暴喝一声，横斩劈开了镇元子。
另外一边，唇红齿白的杨戬忽地睁开眼睛，自血海内探出一只手掌，贯穿了九幽边界，拿住了人皇剑，唤起了众生之力，让圣德与功德化作一道无可匹敌般的剑光，斩向了无生老母，让阻拦祂干扰孟奇。
与此同时，他将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丢出，展开于孟奇头顶，扬起亿万金莲，迸发无量毫光，守护住他不被余波影响。
然而，天空突地透亮，琉璃为底，清净为意，晶莹剔透的菩提妙树诡异出现，一下便将人皇剑刷开，让它没能阻止金皇。
“好你个陆压！”杨戬喝骂了一声，眼底藏着些许疑惑。
陆压本是元始祖师留下的一枚暗子，关键时刻肯定会倒向自己这方，之前合作得也算愉快，想不到上次背叛后，祂会如此义无反顾，半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被哪位彼岸者用什么好处诱惑了？
没了人皇剑的阻拦，皎洁圆满的明月一下照亮了整条时光长河，让几百年前给不仁楼楼主种下心魔的孟奇身影，中古霸王时期的孟奇身影，上古目睹天庭坠落的孟奇身影陡然自无穷身影里凸显了出来，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虚弱！
就在这时，扶桑古树界域传来一声轻叹，响彻了诸天万界，青光随之冲霄，幻化出一根结着虚幻果实的青木，飞腾出一把万邪不侵的紫色玉尺，钻入时光长河，从每个节点迎向金皇。
权衡利弊之后，事情又突然紧迫，青帝最终选择了支持孟奇！
眼见紫色玉尺要挡住金皇抹消孟奇“过去”的一击，经声佛号陡然响起，一朵朵婆罗花飘落，一件件佛家七宝浮沉，一根根菩提树滋长，遍及时光长河这一段的每个角落。
异彩光耀，清净自生，万物寂灭，一根略有缺口的晶莹神圣树枝横扫而来，将紫色玉尺刷出了时光长河。
菩提古佛自净土内刷出了七宝妙树！
天地忽然大亮，一座蕴藏着超脱色彩的金桥自天外天延伸而来，架于苦海之上，眼见便要落到孟奇身边。
彼岸金桥！
世间超脱之道的具现！
道德天尊太极图的另外一面！
与此同时，三名道人踏着彼岸金桥就行了过来。
祂们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一个老迈，齐齐打了个稽首：
“道友，我来助你！”
这正是道德天尊一气显化的三清，分别代表着诸天万界的蓬勃、鼎盛与衰败，正是存世之基的三大体现，非是简单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慈悲，慈悲。”一声佛号突响，三枚舍利子翻滚着白浪，诡异凸显，让彼岸金桥四周变得虚幻迷离，像是进入了另外的诸天万界，包含着“道”的所有方面，有种快凝出真实道果的感觉！
万界是空，诸天是空，三清是空，彼岸金桥是空，大道种种亦是空。
这便是阿弥陀佛的道果雏形！
三位道人各施神通，连同彼岸金桥一起，试图贯穿这方“空”之天地，回到真实界内，可是这非上古神话时代，非青帝证道之时，道德天尊作为存世之基，道之化身，靠着一气化三清这门恐怖神通足以压过阿弥陀佛一头，时值末日，纪元将终，存世之基衰败，祂的实力衰退了不少，与阿弥陀佛处在了同一水准。
几位彼岸者相继出世，延缓了金皇的出手，但此时此刻，一切已没有阻拦，妖皇看着灵山，仿佛并无出手的意思！
九幽深处，七杀道人叹了口气，将手一指，冥海剑化作幽光，贯通了九幽，斩向了金皇。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皎洁明月内，无生老母清冷飘渺的声音降下。
洁白修长的手掌屈指一弹，便将冥海剑击开，并随手丢出素色云界旗困住，而抹消孟奇过去的举动没有半点迟钝！
这一刻，大势似乎已然分明。
就在这时，正感应着局势，寻觅着契机的弥勒突然遍体生寒，有种坠入了地狱的感觉，眼前出现了纯白佛光与一张巨口，里面长着四十颗佛牙，气势之强，竟有彼岸之意！
“无上真佛！”弥勒心头暗道一声不好，同样的境界下，无上真佛对佛门诸佛有着明显压制，更何况眼前的无上真佛似乎胜过自己一个层次！
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了？
就连阿弥陀佛都未曾预料到！
顾小桑身在九幽，仰头看着外面，精致脸庞像是蒙着一层荧光，嘴角勾勒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道果留下的烙印会被祂做减求空的产物顶替吸收。”
“这是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都不知道的秘密，只有最古老的元始天尊或者灵宝天尊才清楚。”
“我让相公去看一看九幽内的佛祖，为的便是点醒无上真佛吸收烙印，这件事情，我连他都未曾告知。”
“要想瞒过你们，就得连他都瞒过。”
“如今弥勒有难，正是阿弥陀佛不得不救之处，围魏救赵。”
“这是第一个准备！”

第一百八十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佛光极端纯粹，不容半点杂质，在纯白照耀之下，在长着四十颗佛牙的巨口面前，哪怕已初步触及彼岸，弥勒依旧有种浑身僵硬，如被冰冻的感觉，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怎么也无法违背的存在，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
而且就算能全力以赴，在那浩瀚至高的意志面前，弱小得像是蝼蚁！
这简直就是真正彼岸了……弥勒修持万古，佛心坚固，然此时此刻亦忍不住荡起涟漪，生出了几分绝望，就连拼命的勇气都似乎被巨口给吞噬了。
无上真佛，不愧是无上真佛！
就在这时，祂发现冰冻僵硬的感觉得到了缓解，耳畔响起了叮叮咚咚让人宁静的琴声，眼前则飞舞出无数黑白光点，演绎出阴阳五行，八卦大衍，将纯白佛光与诡异巨口笼罩于内。
在地上佛国高空，那尊纯白光芒凝聚、凡人不可直视的佛陀面前，多了一道修长雄伟的身影，穿着覆盖全身的玄色帝袍，冕旒覆面，珠串遮掩，让人看不清容颜，脚下则踩着一双金色龙鳞炼制的靴子，身周缭绕仙云与琴音，生机与死意自成平衡，源源不断。
伏皇！
弥勒自是认得这位纵横于上古初年的皇者，一时心生恍惚，不明白祂为何会援手自身，只是感觉祂似乎有几分别样的熟悉，但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要么鼓起勇气，趁此证道，要么遁入西方极乐世界！
伏皇被冕旒的双眼幽幽看着无上真佛，双方幻化成仙云和光海，进行着激烈的争斗。
感应到地上佛国这一幕，哪怕瞧不真切，顾小桑脸上的笑意亦多了几分。
等的就是伏皇出手！
在菩提古佛三尸有缺后，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这两位古老者是当世最强，彼此牵扯，难分上下，谁也不是想战就战，想走就走，故而当阿弥陀佛做减求空的产物弥勒面对无上真佛这绝大危险时，当地上佛国很可能被无上真佛净化时，祂必定也只能使出最后也是最强的压箱底手段，驱使藏在生死原点最深处的伏皇插手，救援弥勒！
但如此一来，造化层次的大神通者看不出来，彼岸者们还窥不出端倪？猜不到伏皇早就被阿弥陀佛控制？
这让白白在生死原点损失了酆都大帝这三尸之一的菩提古佛如何作想？
这是祂们联盟暗藏的隐患，今日就要将它彻底挑破，改变菩提古佛的态度！
顾小桑双眼闭上，掩饰住内心怎么也摒除不了关切与担忧，轻轻道了一句：“这是第二个准备。”
刷开了元阳尺的七宝妙树略有停顿，但旋即恢复，依旧压制着紫气与青木，不见半点反水的迹象。
看来阿弥陀佛也察觉了这个隐患，也看到了出现这个“未来”的可能，在此之前就与菩提古佛做过沟通，达成了某些妥协，不愧是古老者……见此情状，顾小桑暗自叹息了一声，不过也不是毫无效果！
身为古老者，菩提古佛即使三尸有缺，出现了倒退，但依旧能力压青帝，击杀是困难，一边平衡，一边抽出手来插足孟奇证道之事，还是轻而易举的，而如今的情况是，祂仿佛竭尽了全力才压制青帝！
这个时候，从未来奔回的孟奇身影一道道重合，最终归于了他站在当前节点的本尊。
天地忽地虚幻，长河的上游，近古给不仁楼楼主种下心魔的孟奇烙印、中古霸王时代的孟奇烙印，上古天庭坠落时的孟奇烙印随之大放光明，就像航海的灯塔，照透了时光的迷雾，照亮了通向当前节点的“航道”！
九幽之内，孟奇转移入内的“过往”纷纷飞出，有仰天痛吼，血泪斑斑的他，有洗练心性，再现当初锐气，勇闯九重天最上层的他，有炼化部分生死原点的他，有自证传说时的他，有不问前尘不求来世，斩断了牵绊的他，有纵横一时，却最终抱着顾小桑的尸体怒喊的他，有满堂花醉三千客的他，有看着江芷微背影渐渐隐于山花烂漫里的他，有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时的他，有踏破滚滚黄沙，含泪谢过师恩的他，有轮回里历经各种磨砺的他，有少林寺内相对枯燥也相对单纯的他，有地球上的种种过去，这些身影飞入了长河，连成了一条线，延伸入万界宇宙的线！
可金皇的袭击已然到来，似乎已全无阻拦。
皎洁明月晃动着清辉，洁白纤美的手指像是母亲的呼喊，家乡的召唤，带着似点似天地的幽暗点在了戊己杏黄旗上！
无量毫光崩散，亿万金莲凋零，这玉虚防御至宝险些一击就被打破。
犹是如此，它也顶多能再挡一击！
高空赤光一闪，又有一面旗幡落下，色泽赤红，仿佛火焰，但随风展开后，则金木水火土皆备，五行之光流转，仿佛物质象征，现世之基。
离地焰火旗！
道德天尊存世之基的另一重象征，兜率宫的防御至宝！
皎洁明月却没有半点涟漪，纤细又有力的手指再次点出，撼动了五行奇珍，带来天地的震荡与破裂。
如果是道德天尊亲自持此旗出手，无生老母自是慎重以对，如今不过是金角与银角童子合力驱使，又岂能被祂放在眼里。
短短刹那，孟奇还没来得及开始回溯过去，戊己杏黄旗与离地火焰旗便摇摇欲坠，眼看即将被破去！
弥勒手中亦多了一面金光万道，白气悬空，舍利浮沉的旗子，借此抵御住彼岸交手的余波。
正是佛门至物，青莲宝色旗！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冲击彼岸呢？自己还没契机来临，心血涌潮的感觉，一旦失败，那就万劫不复，没有重来的可能了。
灵山峰顶，三宝如意旁。
阿难结跏趺坐，头顶翻滚着神秘诡异的轮回印，祂的身躯满是实质感，一点也没有虚影之意。
不知什么时候，祂已悄然脱困！
而在灵山半空，一口凤翅黑金枪绽放异光，凝出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太极道德图卷、圣德之书、福德古鼎和阴德旗幡，死死压制着轮回印的诡秘。
妖皇殿则沉浮于异光里，静静“俯视”着阿难。
妖皇亲自盯着，哪怕阿难手段再神秘再诡异，也没办法无声无息脱困！
魔佛一边压制三宝如意，一边抵住妖皇的恐怖意志，目光望着真实界内，神情悠闲，微微笑道：“看来苏孟要被金皇了断了……”
轰隆！
真实界有天塌地陷出现，离地焰火旗被无生老母一指弹开，光泽黯淡，短暂失去了灵性，三十三天外的金角与银角童子神情萎靡，瘫倒在地，戊己杏黄旗亦即将被破开！
彼岸之威，无可抵御！
顾小桑陡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美得像是夜晚星空，手中多了那枚妖异血桃，以及逆转无生指而散发出来的东皇气息。
借此气息，她感觉到了那藏在幽暗里的疯狂混乱家伙，不知该称东皇还是天道的怪物。
顾小桑双眸平静如水，气息倒行，便要逆转自身，融入这天道怪物！
哪怕自己会失去灵性，失去所有，成为天道怪物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的短暂时光，能略微影响祂的意志，让祂出手攻击金皇，为相公争取到证道彼岸的时间，争取到那一线生机！
要想抗衡彼岸者，若连牺牲都不敢，根本没有机会！
相公登临彼岸，请自妾身牺牲始！
“这是第三个准备！”
“相公，等成就彼岸，再逆转时光，复活妾身……”顾小桑勾勒出一抹绝艳却骄傲的笑容。
这是自己第一次谋划大局，对抗金皇，希望不要失败。
当自己与天道怪物融合后，无生老母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就在这时，顾小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脸色苍白，貌如女子的王思远，双方通过天道怪物的“触角”对视。
王思远藏在九座仙尊古坟内，眼中尽是疯狂的色彩，哈哈大笑道：“这种疯狂的事情就交给我这疯狂的家伙来做吧！”
“我筹谋多时，为的就是今日掀翻祂们的棋盘！”
他眼中出现了暗红漩涡，气息陡然与天道怪物一模一样，身影冲入了幽暗处，掀起了疯狂的风暴，而王思远本身的存在感渐渐被同化！
与彼岸者抗争，岂会没有死亡？
顾小桑不得不退出，摇头一笑：
“他竟然已算半个天道怪物，难怪能瞒过彼岸者们……”
高空突现暗红，一个又一个混乱没有规律的漩涡凸显，直接将那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拖入了疯狂的世界！
借此机会，孟奇迈开步伐，向着时光长河上游“奔去”，将过往的自己一个又一个唤醒并串连了起来！
灵山峰顶，魔佛阿难见局势扭转，不惊不怒，脸上反倒多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一百八十一章 魔佛阿难
对于外界的变化，孟奇没有丝毫分心，他的精气神意与所有念头都在冲击彼岸之上，专注得仿佛陆大先生附体。
只有尽快证道彼岸，才能改变局势，舍此之外，再无他法！
道一琉璃灯屹立虚空，照彻诸天，两边各有一枚缓缓成形的虚幻道果漂浮，或幽暗混沌，或紫气藏白，为孟奇定位着当前节点，托着本性灵光不坠入苦海，半沉浸于时光长河。
借助于此，孟奇勾连着自身留下的第一个“历史路标”，也就是天乐三十七年为不仁楼楼主种下心魔的自己！
身影浮动，他向着这个路标飞遁，四周光阴之水不再虚幻，变得凝实，粘稠着阻止他的回溯。
思绪随之一点点散去，但孟奇心头只有那股不可磨灭的锐气，决绝到了极点的勇气，哪怕遗忘了所有，依旧保持着往“路标”前行的速度与放行，快而坚定！
这个过程便是彼岸难关之一，但凡有一点犹疑，有一分不自信，有一丝侥幸之心，离开沉沦于时光长河，分解在茫茫苦海，彻底烟消云散，再无复活可能，就像当初的黑帝！
……
玉虚宫内，孟奇端坐蒲团，附近是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仙尊、哪吒和哮天犬，正在商议着推举谁暂代掌教之位的事情。
“这掌教之位也没什么好处，至少不到彼岸，这玉虚宫都不能彻底驾驭。”广成子笑眯眯站起，对着孟奇打了个稽首：
“见过苏掌教。”
孟奇忽地浑身一颤，周围长河奔涌，眼中闪过些许明悟，脸上旋即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几位师兄，好久不见！
……
西山佛庙，菩提树下。
王思远将雪芽、竹君、龙虎峰、铁花茶、潜龙茶等名茶混在一起，以混杂之味提醒孟奇并指点他“过去种种，烟消云散”只能从霸王绝刀处获得，其余皆是有假。
孟奇缓缓起身，脸色略显复杂问道：“你为何要指点我这些？”
王思远手中的棋子忽地滑落，砸在棋盘上，溅得到处纷飞，乱了刚才棋局。
他脸庞藏在菩提树阴影里，语气飘忽道：“助你破局便是助我自己破局。”
孟奇目光扫过，忽然听到了远在天边般的江河奔涌声，身体莫名一震，眼中多了几分恍然。
再回头，望向王思远，他嘴角勾起，暗自低语：
“神棍，以前见你一次想揍你一次，‘现在’我要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
夜深雾重，两个“醉鬼”提着酒坛，吼着“沧海一声笑”的莫名曲子，游荡于冷清人静的巷子。
高览眼中清明残存，踉踉跄跄前行，嘴含饶有兴味的笑容看着孟奇眼神迷糊，拍着别人的大门。
砰砰砰！
身影惊动了四邻，院子主人披衣而起，高声喝道：“谁？什么事？”
“买，买公鸡，还，还有，有黄纸。”孟奇含含糊糊回答。
院子主人的表情顿时呆愣，然后怒气勃发：
“滚！”
“这他娘哪来酒疯子！”
自己哪里养得有公鸡？
砰砰砰！
孟奇也不怀疑，又到了下一家院子，被泼了冷水，犹自大醉，锲而不舍，挨着敲了下去，有人想出来揍他，去看到了巷子口一地的尸体，吓得紧闭门窗，不敢吱声。
到了最后，邻里不堪其扰，有人丢了只公鸡出来，有人洒出了黄纸。
他们刚做完这一切，就见银子准确投怀，一时茫然异常。
这，这是酒疯子吗？
孟奇提着鸡，高览拿着黄纸与酒坛，两人回到了最初的废弃院子，点燃了杂草，烧起了黄纸，斩掉了鸡头，将血洒入酒水里。
“来，祭过天地，喝过血酒，我们就是结义兄弟，俺肯定比你年纪大，俺是大哥，你是老二。”高览豪迈大笑。
孟奇酒意深重，双眼迷糊，结结巴巴道：“不，不行，老二什么的，二弟什么的，太，太他妈难听了，我要当老三，我，我要当三弟！”
“嘿，有意思。”高览笑了一声，“就这么办！”
他拉着孟奇跪下，对着黄纸已烧尽的地方道：“来，给老天爷拜一个，咱们义结金兰！”
就在这时，夜色似有浮动，隐约响起流水哗啦的声音，高览毫无所觉，但孟奇猛地一颤，眼中醉意瞬间褪去，精光内敛，幽深地仿佛藏着另外一重天地。
他看着旁边的高览，眼中又有明悟又有感伤，然后转过头，重重拜倒。
皇兄，这一拜，我心甘情愿！
……
越秀楼，阮玉书与孟奇杀掉了高通，放松了下来，面前摆放着刚才点的菜肴。
提起筷子，孟奇享受着美食，同时察觉阮玉书只是看着，没有动筷。
“吃啊，我请你。”他笑呵呵说道。
阮玉书轻轻颔首，以优雅秀气的动作和风卷残云的速度，席卷了满桌酒菜，看得孟奇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位气质清冷的少女会有这种表现。
阮玉书脸色微红，似有潮意，仰头道：“你请我吃的，我，我这人一向不太客气。”
孟奇险些失笑，眼中忽地看到了一条虚幻的长河，波光粼粼，静静流淌，而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急速靠近，到了面前才察觉竟然是自己！
两道身影霍然重合，孟奇眼神变得柔和，内心自语道：“不用客气，我会经常请你。”
……
冷月高悬，光华洒在大江之上，银白共舞，水波荡漾。
箫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伴随着一条小舟驶出黑暗，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少女，精致难言，气质空灵，衣襟随风飘舞，美得像是天仙化人，她双手按着一管青绿玉萧，粉唇凑在萧口，吹出了呜咽绯恻之音。
对面的孟奇脸色变了，抽刀握剑，摆出进攻的姿势，收敛心境，平淡开口：“小桑姑娘，别来无恙？”
顾小桑粉唇离开箫管，星目似幽似怨看了孟奇一眼：“夫君，你到了这里，却不愿与小女子见面，我又岂会无恙？”
夫君……见一次面涨一次称呼……孟奇脸皮抽搐了一下，忽然感觉四周尽是河水，奔流不息，逝者如斯夫。
他的双眼突地多了几分笑意几分柔情，低低回答：
“是，娘子。”
娘子……顾小桑的表情仿佛僵在了脸上。
……
少林寺内，禅心院中，孟奇胸口被包裹着铜绿色沉重剑鞘的长剑抵住，维持住了平衡，眼前是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鹅蛋脸，黛眉大眼，黑发简单挽起，柔顺披下，穿着一袭鹅黄衣裙。
她噗嗤笑了出声：“你倒像个世家公子，而不是小和尚，该称呼女施主的。”
然后长剑倒转，还了一礼：“嗯，我叫江芷微，洗剑阁弟子，让你卷入我们之间的争斗，真是不好意思。”
孟奇正待开口，只觉周围光影褪去，粼粼闪烁，像是陷入了深海。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看到了自己，双眸忽地掠过明悟，静静望向对面少女，暗自叹息了一声：“你说我不像小和尚，却叫了一辈子的小和尚……”
……
孟奇坐于蒲团之上，看着玄苦拿着戒尺，问着一位孩童的俗家姓名与进入少林的缘由。
孩童十岁出头，唇红齿白，模样俊俏，木木讷讷回答：“我叫方阿七，因为吃不饱饭，被卖给了和尚。”
孟奇差点失笑，眼中却猛地多了虚幻的长河，脑海里似乎出现了顿悟。
他收敛笑容，看着方阿七，看着日后的真慧，许多介怀彻底消泯，心底叹了口气：
“小师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杨戬……”
……
在没有了金皇干扰的情况下，孟奇的身影向着过去回溯，借助真实界内其余宇宙的影响，将涉及了自身的部分也都一一回溯，点醒了以往，贯通了自身。
这个速度非常之快，眼见着他即将来到诞生之初！
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内，燃灯愕然看到局势陡转直下，金皇被天道怪物暂时纠缠住，再无人阻止苏孟，心中念头闪过，迅速做了决断，见脑后那盏琉璃古灯飞了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是拼双方造化底蕴的时候了！
自己必将竭尽全力，再不犹豫！
西方极乐世界内，世间自在王佛亦是合十了双掌，大势至菩萨等佛门、罗教造化蓄势待发！
不仅造化圆满者的数量，就连造化大神通者，佛门与罗教的联盟亦是胜过青帝、玉虚与道德的阵营，而妖族不会过深插手，一如妖皇的态度，就看灵宝天尊一脉怎么选择了！
……
三霄岛上，禁法飞腾，扛着少许余波，云霄望着高空，忽地叹了口气：
“我们能复活，有苏孟馈赠之恩，今朝便了断这因果吧。”
碧霄与琼霄皆展眉一笑，表示认同。
……
玉虚宫内，文殊广法天尊早知三霄性子，对她们的出手没有怀疑，此时此刻，她心里难掩激动，因为局势开始望着良好的方向发展，再维持一会儿，苏师弟就有望证道彼岸了！
弥勒还在犹豫要不要借此证道，燃灯有自己阻拦，世间自在王佛有九灵元圣出手，而菩提古佛明显有所保留，准提道人和黑天帝看来是不会加入战团，这种情况下，没其余造化圆满插手，只要三霄出手，立下九曲黄河阵，佛门与罗教的联合造化数量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来多少陷多少！
就看多宝天尊的态度了……
……
就在孟奇即将回溯到婴儿状态时，就在燃灯等造化即将出手时，灵山峰顶的魔佛阿难眼中突地浮现一抹暗红。
混乱疯狂一如天道怪物的暗红！
轰隆！
高空一声巨响，没有规律的暗红漩涡突地瓦解，化成一只恐怖巨手，竟舍弃了金皇，掉过头来，拍向孟奇！
魔佛居然能操纵天道怪物，而且如臂使指，绝非王思远、顾小桑等人的勉强影响！
见此异变，金皇几乎没有犹豫，那根洁白秀美的手指再次点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魔佛嘴角露出残忍又快意的笑意：
自上古以来，东皇太一，也就是天道怪物一直都被我控制着，秉承我的意志行事，直至被佛祖镇压才不敢驱使，免得差距过大，遭受反噬。
几十年前，我已悄然脱困，但一直没有引动这个暗手，等待的便是今日！
王思远，顾小桑，你们的打算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不这样，苏孟哪敢离开九幽？
也不想想，登临彼岸后，我会怕了数圣这种境界的因果，因此放过王家，之所以放过，是因为你们一直都是我的棋子，是天道怪物的傀儡！
没有天道怪物的暗中出力，你们以为霸王炼得成绝刀？我能留得下烙印？
如今，无生老母与天道怪物齐齐发难，看你们怎么化解！
魔佛目光深沉，透出几分狰狞：
孟奇，你死定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意莫测
满是疯狂暴虐之意的暗红巨手遮蔽了苍穹，与皎洁明净的神光圆月交相辉映，仿佛将整个真实界都缩小到了方寸之间，以无可匹敌无可抵御的气势拍向了勉力支撑的戊己杏黄旗，相继而来的洁白秀美手指尖端冰冷幽暗，像是死亡的召唤，最终的到来。
在其余大人物彼此纠缠的情况下，当今之世，甚至都找不出能延缓祂们分毫的势力！
两大彼岸联手，一切已成定局！
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内，即将出手的燃灯戛然而止，又惊又喜：
“难怪魔佛如此笃定！”
“想不到祂还藏着这一手，能直接操纵天道怪物！”
祂顾不得去想当初的阿难或者雷神凭什么能做到这种事情，惊愕褪去，欣喜替换，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魔佛的话语：
“苏孟，你死定了！”
……
九幽之内，借助与天道怪物的微妙感应察觉此事后，顾小桑虽然依旧保持镇定，未曾失态，但脸庞已雪白得惊人。
千算万算，竟漏了魔佛还有这等后手！
对于天道怪物是否像伏皇般也是某位彼岸的傀儡之事，她曾经冒险进行过试探，确认没有别的干扰后才决心以此布局。
想不到魔佛竟藏得是如此之深，中古年间，因着几次轮回难以彻底放下，逐渐沉沦，不断弱小时，霸王脱离掌控，直接威胁到本尊时，祂都从未动用过天道怪物的力量，让人相信祂再无别的后手，等到逆转如来，登临魔位，光凭自身力量便已足够，也暂时用不上天道怪物了。
而远古雷池为太古残留的近道之所，内里发生的事情，即使彼岸也难以知晓，霸王能炼制成绝刀，或多或少惹人怀疑，但皆是猜测魔佛于诞生之地藏着一定残余力量，并以本尊神躯为引，效仿昔日天杀道人，才侥幸成功，谁知蕴含这样的秘密！
彼时的阿难，境界实力都未必强得过目前的自身，祂靠什么来彻底控制天道怪物？
这些疑惑念头在顾小桑心里略微打转便旋即消失，因为对当前局势于事无补。
刚才的大好状况瞬息间便陡转直下，成为了死局！
妖皇要看着早已脱困的魔佛，还有谁能拦住无生老母与天道怪物的联手？
即使潜藏未死的天帝出手，又能挡得住两位彼岸者？
祂鼎盛之时确实要强于如今的无生老母，但也没强到有一个弱彼岸的差距！
自己一直以无生老母为目标谋划大局，虽猜到魔佛不会没有小动作，多半将提前脱困，也让相公请妖皇亲自看着祂，但终究还是有所忽略，未提升到与金皇同等重视的位置。
一子输，满盘错。
到了此时，局势已不在自身掌控之中了。
难道要奢望虚无缥缈的元始天尊或者灵宝天尊插手？
或者更加不可知不可论的道尊佛祖？
……
三霄岛上，玉虚宫内，极乐世界中，一位位造化大神通者除开共同的震惊，或喜或悲。
文殊天尊不是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但眼前是两大彼岸，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剩下的所有的大神通者绑一块都挡不住金皇一根手指。
如此处境，让人连拼死的想法都无法产生！
最深最重的绝望！
玉皇山内，那口波光粼粼的长刀闪烁了一下，又最终归于了平静。
……
眼见即将回溯到自己诞生之时，孟奇忽有陷入冰窟的感觉，寒冷，黑暗，寂静，那是死亡最直观的感受！
他的意识已被时光消磨得所剩无几，只余下那一口斩断所有，劈开阻拦的锐气与勇气，心性打磨得像是最锋锐的刀最凌厉的剑，受此刺激，他不仅没有迟疑，反倒像被逼出了潜力，彻底抛弃了其余。
当前节点，紫气藏白的“开天果”忽地颤抖，身在过去的孟奇身影猛然化作了一道刀光，舍我其谁，一往无前的炽白刀光，劈开天地，再造乾坤的刀光！
刀光一闪，划破了长河，贯穿入孟奇诞生之初，并且不至于此，分波破浪，来到了中古，连通了霸王时代的那道“历史路标”，与光阴的共鸣越来越剧烈，让两枚虚幻道果接近成形，托着本性灵光再次冉冉升起，反向也带动回溯过去的速度提升，已然融合了仰望天庭坠落的“孟奇身影”。
彼岸已是在望！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那暗红暴虐的恐怖巨手拍下，亿万金莲分崩离析，戊己杏黄旗坠入了九幽！
“苏孟完了……”燃灯古佛难掩脸上笑意。
魔佛阿难更是戏谑看着妖皇殿，看着那口五德皆备的凤翅黑金枪，气定神闲，成竹于胸。
玉虚宫内，文殊广法天尊幽幽叹了口气，说不尽的寂寥，道不完的苦涩。
顾小桑仰头看着这一幕，心里百转千回，甚至有着自身化入天道怪物，借此削弱金皇的想法，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一位位造化大神通者眼睁睁看着暗红巨掌探入了时光长河，激起阵阵涟漪，皆是感慨莫名。
彼岸之路，又多了一位殉道者。
这苦海何时是个尽头？
暗红巨掌拍向了孟奇两枚即将成形的虚幻道果，混乱更早一步侵蚀了过去。
所有大能大神通者，乃至彼岸大人物，都已能看到结局，所有的未来可能皆是如此！
可就在这时，虚幻长河的当前节点掀起了恐怖波浪，硬生生冲出了诸多全新的支流！
暗红凶戾巨掌莫名顿在原地，距离孟奇的虚幻道果只有一个刹那，而它的末端点着一根洁白秀美的手指！
它是那样的超凡，那样的脱俗。
金皇的手指！
本来阻拦孟奇冲击彼岸的金皇手指竟悄然改变了方向，制住了天道怪物！
轰隆！
灵山峰顶一声巨响，无数暗雷迸发，魔佛再也无法保持悠闲自得的模样，猛地站了起来，愕然看向那轮皎洁浩瀚的明月，瞬间明白了什么，周身黑影飞腾，咬牙切齿喊道：“金母！”
妖圣枪应激而发，三十三黄金玲珑宝塔压了下来，配合妖皇殿的大放光明，硬生生把魔佛困在了原地。
“什么？”这样的转折让燃灯宛如做梦，话语脱口而出。
杀苏孟之心最坚定，彼此恩怨最无法化解的金皇竟拦住了天道怪物，让苏孟再无外道阻路！
祂疯了吗？
这还有天理吗？
文殊广法天尊自蒲团上站起，神情变幻连连，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相信，似乎眼前只是幻觉，太绝望而产生的心魔。
一位位大能大神通者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毫无反应。
这……顾小桑心底一股寒气冒出，遍及了全身。
而彼岸大人物看着那新出现的未来支流，皆是清楚了大部分原委。
这个时候，贯通了三十三重天之外与真实界的彼岸金桥上，又行来了一位骑牛老者，白发苍苍，气息隐晦。
金桥毫光随之暴涨，反倒定住了三枚舍利制造的“空”，让阿弥陀佛无法抽身。
道德天尊再无保留！
……
一指点中天道怪物，幽暗混沌顿时往前吞噬，那轮皎洁浩瀚的明月猛地膨胀，一下便将暗红漩涡们挤到了角落，强横之意远胜刚才。
菩提净土内，一道叹息传了出来：
“道果雏形……”
道果雏形！
金皇竟然已经成就了道果雏形！
皎洁圆满的明月内，赤青黑白四道剑光冲出，杀戮毁灭的终结之意浩浩荡荡，分别插在了玉皇山四极，将光阴刀困在了中央。
紧跟着，一张古老沧桑的阵图亦是从宝光明月里飞出，赤青黑白连成了道纹，落入了诛仙四剑中央。
诛仙阵图！
这阵图竟然在金皇手里！
轰隆！
天地一片苍茫，太古第一杀阵将光阴刀彻底封禁！
轰隆！
陆压目瞪口呆的同时听到了一声低语：
“金皇是‘灵宝天尊’……”
祂扭头看去，只见向来悠闲自得的韩广面如死灰，哪怕知道天帝未死，将来有着恐怖大敌之时，他也仿佛成竹在胸。
九幽之内，顾小桑怔怔看着这一幕，星眸突地闪过浓浓的自嘲：
我早该想到的……
象征最初最始的无极印不仅修炼出混沌之意，竟有了最终的最终，一切的归宿……
金皇得到的不仅仅是元始天尊的道统……
修炼无极登临彼岸后，距离道果雏形只有一步之遥，再加上灵宝天尊的最终，成就这个境界并不意外……
青萍剑突然飞走，留下的是一线生机……
雷神封禁九重天最上层后，不打破禁制的情况下，进入蟠桃园，放下妖异血桃，有一条最直观的道路，那就是通过瑶池！
难怪祂的举动一直会慢半拍，给我们留下机会……
既然如此，那肯定不存在我强，祂就会变弱，不得完满的事情，当初的“皎洁明月”晃动涟漪不过是金皇制造的假象。
也就是说，我不是金皇的道标，那我又是谁？
自己这么多年的抗争与痛苦，难道只是一场笑话？
天意真的如此高难问吗？
这个时候，皎洁明月内传来似漠然似嘲讽的声音，对着时光长河内的孟奇道：“放心，我怎么可能杀自己做减求空的产物？”
话音未落，时光长河内顿时掀起了恐怖风浪，孟奇身影再无停顿，冲过了成汤的殷商，冲过了最初金乌，冲过了六天祖龙，冲到了天地开辟之初。
不仅如此，他刀光一闪，劈开虚无，踏足了两个纪元间的混沌！
轰隆！
天地无光，连黑白都已失去，彼岸异象，“天地混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就是彼岸，这就是天意
无数身影飞出，从过去到未来，钻入了孟奇的身躯，层层叠叠，最终凝成了一道，连带着两枚虚幻道果成形，托着本性灵光飞出了时光长河！
四周幽黑，没有任何事物，就连上下左右前后与时光的流逝都不复存在，孟奇最后的意识与本性灵光也似乎将彻底被同化，归于这绝对的无。
打不破这死寂的“无”，那就挣脱不了苦海，登临不了彼岸！
这是最后一劫，“永恒之无”！
对于其他试图证道的大神通者而言，它是相当严峻的考验，可对孟奇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适合自身的天劫了！
最后一点意识与本性灵光揉入了刀芒，一道炽白照亮了整个幽黑，劈开了绝对的“无”，将内里凝成一点的所有轰然膨胀，掀起了足以泯灭一切，又创造一切的爆炸。
开天辟地大爆炸！
轰隆！
眼前陡然分明，孟奇看到了不断坍塌毁灭的太古之末。
轰隆！
真实界内，一道白光亮起，破尽了幽黑，照彻了天地，照亮了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包括九幽最底层的冥海遗迹与无数碎片漂浮的九重天最上层。
白光之内，隐隐绰绰，似乎连太古最后一个纪元也被照亮了。
彼岸异象第二类，“照彻十方”！
照亮的地方越多，说明底蕴越加深厚！
白光转淡，天地间忽生异彩，五色缤纷，汇成了一尊三十三层黄金玲珑宝塔，垂下道道玄黄之气，如龙似蛇。
光影变迁，又有黑白绕成了首尾相接的阴阳鱼，不断旋转的诸天生死轮，一页页如水圣德订成的书册，福德紫气幻化的古鼎，阴德之意凝聚的素白旗幡，不断飘落的戊己金莲，声震三界的青铜古钟，紫意侵染了苍天的铃铛般心脏，肆掠着一切的混乱地火风水……
其中五德之道各自的象征又交织出美丽恐怖的凤凰，菩提树下多了一位指天触地的金身佛陀，还能看到一位骑着青牛缓缓行来，紫气浩荡三万里的道装老者，以及赤青黑白四道剑光飞落于掌心的身影，祂脑海有着一轮包含万般道理亿种可能的明净宝光。
“五德成凤”，“道德骑牛”，“灵宝持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的“大道显化”遍布诸天万界，最终坍缩成了一个点，最古最老之点，万事万物之始，里面似乎载沉载浮着一面盘古之幡。
彼岸异象，“元初再现”！
看到这些异象，燃灯神情恍惚，掌中琉璃盏摇晃，嘴巴翕动，最终无有成言。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孟登临彼岸了……
正彼此牵扯的彼岸者们出现了停顿，只得那根纤美洁白的手指还在尽力吞噬同化着“天道怪物”，能得多少便算多少！
顾小桑望着种种异象，心中竟浮现不出多少喜意。
她视线之中的皎洁明月忽地清晰，隐约看到了那重重宫殿内端坐的身影，祂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只是更加成熟，更加神圣，更加威严，双眸幽深，下巴微抬道：“你还不明白吗？”
“得到无极印与灵宝道统后，‘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于诸天万界出现的蛛丝马迹，都是我扮演出来的，祂们不会再出手了。”
“让你获得独立意识的‘元始天尊’是我，灌输未来种种可能和道果秘辛给你的是我，将三生殿密道与今生果的奥秘告诉你的是我，留下玉虚宫混沌青莲子的是我，就连你念念不忘的娘亲，也是我一点意志所化。”
顾小桑听得一颗心缓缓下沉，在冻结万界的冰窟里越陷越深。
她自觉这一生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痛苦狰狞，所有的卧薪尝胆，所有的狠辣决绝，所有的心底柔软，都随着金皇的话语一点点被拨开，一点点被敲碎，丢入烂泥，伸脚碾成粉末。
原来一切都是天意……
那心底一直呼唤的娘亲，那为了坚持独立意识的不择手段，那对自身知晓未来诸多可能与道果隐秘的骄傲，那以为成功完成了摆脱的自豪谋划，那觉得欺骗了金皇的虚虚实实，都是一场笑话，都是金皇安排好的，都是一幕注定的戏剧，就连自身与相公的双修也不例外。
除开这些，自己还剩下什么？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彼岸者就能这样操纵我的人生？
高踞宝座上的模糊身影往后微靠，俯视着顾小桑，漠然道：“你应当清楚，我今日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就是为了刺激你，让你充满动力，你越强大，我越接近道果。”
“当然，如果你的境界能超过我，那我就将成为你做减求空的产物，为此努力吧。”
大道显化的种种异象消失，孟奇的身影回到了当前节点，但又仿佛依旧在太古最后一个纪元的终末。
一条虚幻的长河凸显了出来，环绕于他的周围，时光流逝，逝者如斯，满是岁月冲刷、命运难违之感，与贯穿了真实界的时光之河难辨谁真谁假。
彼岸异象第四类：“光阴绕身”！
孟奇身周的虚幻长河猛地一展，与真实界内的时光和命运之河重叠，不断往着过去回流，亦不断向着未来延伸，占有一个又一个的可能。
源头汹涌，漫过了孟奇刚才贯通的过去与见证的历史，很快便来到了本纪元开辟之初，淹没了肆掠的地火风水，缩于太极，复返混沌，最终又开辟而出，流过绝对的无，来到了上个纪元终末。
天地再次幽幽，一切如同虚幻，孟奇的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威严古老，蕴藏万物，头顶无极庆云似点如雾，垂下道道如水光芒，沉浮着万盏金灯、无数金莲与璎珞等物。
祂立在那里，便仿佛一个个纪元的重叠，一重重仙界九幽的汇聚，祂是一切之始，祂是诸果之因。
元始天尊！
彼岸异象第五类，“得见元始”！
孟奇的脑后渐渐形成了一轮似幽暗似明净的宝光明月，圆满无瑕，孕育着“无极”与“开天”两枚虚幻道果，要让它们慢慢近于真实，成为雏形。
当此关键时刻，他猛然心头一动，体内飞出了一株碧绿小树，晶莹剔透，清光濛濛，一枝一天地，一叶一宇宙。
大道之树！
大道之树自行腾起，落入了孟奇的脑后明净圆光，根植于此，位于两枚虚幻道果中央！
轰隆！
一声声沉闷之响自苍穹之上降临，从九幽之下透出，一切都染上了似血似暗之色，凝出层层诸天，重重九幽，浩瀚星河，无量宇宙，但皆被一株巍峨茂盛的建木贯通，有着虚幻的时光长河。
孟奇曾经于传说时证得的彼岸异象“两世并立”再次出现，但又有了不同以往的变化。
彼岸异象第六类，“再造纪元”！
从未有谁证得的异象！
看到这一幕，皎洁无瑕的明月内再次探出一只手，洁白修长，波动了时光的长河。
在百多年前，飞蛾扑火的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和道行仙尊没有灰飞烟灭，只是被金皇拿住，关押在了真空家乡；江芷微斩出的跨过天仙与传说的剑光被无生老母袖袍扬起，收了起来；任性豪侠的高览被素色云界旗困住，没有身亡；阮玉书自绝真灵之前就被擒下，琴声幽幽，绕梁不绝……
王思远意识还未完全被天道怪物同化，几个刹那前，他投向暗红漩涡的身影被金皇一指弹了开来；刚才被彼岸交手毁掉的真实界由于余波被回溯挡住，又纷纷再生，大地合拢，城池重立，一道道灰飞烟灭的身影再现，毫无察觉自身已死了一回。
高踞宝座的身影袖袍一扬，广成子、赤精子、高览、江芷微、阮玉书等身影出现于了玉虚宫外，他们目光茫然，似乎不明白自身为何在这里。
顾小桑再次感受到了金皇那漠然威严的视线，听到了平静无波的话语：
“看到了吗？一切已经重来，再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彼岸之下，一念能死，一念可生，他们是否存在，该怎样存在，只取决于我们博弈的结果，就像梦境一般虚幻，想有就有，想没有就没有。”
“故而佛家言空，道门说无，除了大道之争，这些不过梦幻泡影，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苏孟将来必然也会如此，这就是彼岸。”
顾小桑只觉心灵前所未有的寒冷，再找不到一点温暖。
是啊，这就是彼岸，这就是天意。
而天意自古高难问。
就在这时，天地间异象消失，孟奇身着黑袍，一步步自时光长河内走出，已是登临彼岸，脑后圆光明净，碧树蓬勃，双眼幽深地仿佛另含诸天万界，静静看着金皇道：“某将来或许会如此，但那是将来，至于当下……”
话语稍顿，他忽然暴喝了一声：“去你老母！”
他脑后那轮圆光猛地膨胀，霸占了苍穹，洒下无量清辉，笼罩向了金皇那轮皎洁明月！
爷这个纪元就没想着超脱，去你老母的因果！
顾小桑怔怔看着这一幕，突地笑了，笑中带泪。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辈非是无情人
圆光膨胀，明净无瑕，内里碧树清濛，抽枝长叶，连接了道果，贯穿了上下，像是孕育着另一个纪元，侵占着苍穹，笼罩向真空家乡内升起的皎洁明月。
那义无反顾的姿态，那酣畅淋漓的气势，都深深映入了每一位大神通者眼中，呈现于其余彼岸者的心里。
菩提净土内，一直未曾出手的准提道人结跏趺坐，轻轻叹息了一声：“又一个为了梦幻泡影之事不愿妥协的彼岸者……”
祂脑海内陡然回想起了某些往事，被历史改变而掩盖了许多的往事，有位普通人族历经磨难，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一步一个脚印地闯过重重考验，终于挣脱苦海，登临彼岸，然而却不愿为了某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妥协，最后弄得四面楚歌，也就成为存在时间很短的彼岸者，便宜了无生老母。
今日的苏孟与往日的那道身影竟有几分相似。
他们是实实在在从最微小最卑微的状态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从其他彼岸者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无论自己的本尊菩提古佛，还是阿弥陀佛、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青帝、金母、魔佛、妖皇，乃至昔日的天帝、昊天、东皇、后土、妖圣等，要么随道而生，要么为先天之灵，最差者诞生后也是传说，最强者更是一有意识就为彼岸，哪怕挣脱苦海的过程里少不得红尘磨砺的体验，但那种铭刻于骨子里的心态往往根深蒂固。
这一点上，魔主与那两位的经历有着类同之处，逆伐天庭的身影与他们也就少许重叠。
不过，祂最终的结局亦是彻底陨落，身躯散落万界。
“但苏孟更加决绝。”准提道人目光幽深，看着那明净圆光内一枚虚幻道果飞出，紫气藏白，化作了一道开天辟地的刀光。
不管金母是不是为了了结元始天尊遗法成道的因果，才苦心孤诣地布置万古，助元始做减求空的产物登临彼岸，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祂于苏孟都有着浓重的成道之恩。
若没有金母之前展现的态度，制造的局面，妖皇与青帝对苏孟挣脱苦海之事未必就会愿意插手，如果没有祂到了最后关头才突如其来的背弃与偷袭，躲在暗中不愿见到元始天尊更近道果的天帝未尝不会通过光阴刀阻拦苏孟，几乎可以这么说，苏孟证道，内因肯定只在自身，外因则七成以上得感谢金母。
故而，他心意难平斩向无生老母的这决不妥协一刀，不仅是在斩对方，也在斩向自身，在偿还因果！
无极一成，开天圆满，即使诸果之因缺憾，苏孟也是接近了道果雏形，再加上道尊通过真武暗留的那一子，他将来未必不能超越其余彼岸，最终抢先证得道果。
……
刀光乍起，炽白分割了苍穹，而面对孟奇爆的粗口与轰轰烈烈袭击的一击，皎洁清冷的明月不见丝毫晃动，只有淡漠的女声平静反问：
“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这一刀斩出，便是不顾成道之恩，身为诸果之因的孟奇又岂会不知后果如何？
因果难断，恩债加身，不说这个纪元顶多道果雏形到极致，绝无道果之理，下个纪元，下下纪元，也恐怕充满了未知，难言超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刀也是孟奇斩断自身道途，断绝未来希望的一刀！
明净圆光内，孟奇双眸燃烧着熊熊烈火，对视着金皇那双高渺漠然的眼睛。
你不是说除了大道之争，其余不过梦幻泡影，没什么值得在意吗？
好！
那我就自毁道途，为你直接除掉一位道果之争的强劲对手，增强你彻底超脱的希望！
这够不够？够不够偿还成道之恩！
对你来说是梦幻泡影，对我而言则是弥足珍贵，绝不容他者任意操纵玩弄！
对你来说是值不值得，对我而言，只有愿不愿意！
时光长河突地汹涌，这道炽白刀光像是从地火风水肆掠之初腾起，从六天祖龙与天帝争锋时腾起，从成汤殷商的鼎盛年间腾起，从封神之战腾起，从西游之时腾起，从天庭坠落腾起，从灵山覆灭腾起，从过去的每个刹那腾起，斩向了仙界瑶池，斩向了真空家乡，也斩向了如今的阴曹地府。
这道刀光还自高踞宝座的金皇身边腾起，自悬挂于高空的皎洁明月周围腾起，自未来种种可能里腾起。
这一刀，斩断了自身道途，也要斩向那冷漠操纵他人命运的天意，斩向那将世人看做梦幻泡影的彼岸！
我这一生，不愿苟且！
不成道果，此世为尊！
皎洁明月四周忽地陷入了幽暗，像是凝缩成了一个点，满是死寂与冷静，能吞噬万物，同化所有。
一线炽白亮起，刀光斩断了混沌，裂开了真空，照亮黑暗，直取明月里伸出的那根洁白秀美的手指，势无可挡，无物不开！
插在玉皇山上的诛仙四剑并阵图突然飞去，赤青黑白笼罩了刀光与那根手指。
开天印不是没有克星，灵宝天尊的终结之道正好可以！
而趁此机会，天道怪物与玄天宗内的光阴刀突然闪烁，皆是脱出战局，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彼岸者静静看着，没有任何插手劝阻的举止。
魔佛亦借助天道怪物之力，撬开了妖皇的封锁，隐遁逃离，留下一声复杂的叹息。
刹那之后，赤青黑白纵横的诛仙剑阵消失，开天辟地的刀光也消失了，那根洁白修长的手指正缩回皎洁圆满的明月，尖端有一滴金灿神圣的血液凝聚，沉重滴落。
它落到半空后，突地剧烈燃烧，化作了无形的枷锁，层层加于孟奇之身，仿佛勾连了不可言说的道之根源，沉重到了极点。
孟奇没再进攻，看都没看金皇一眼，明净圆光跃起，落入了无穷高处的玉虚宫，而人皇剑、霸王绝刀、三宝如意、戊己杏黄旗和顾小桑随之投入了那轮完美宝光。
自绝道途还金皇，我辈非是无情人！
今朝起，双方不共戴天！
菩提净土内，准提道人看着身影绰绰的古佛，笑了一声：“适才金母没有半点软话，恐怕也是为了等苏孟这一刀。”
“苏孟有大道之树，未必没有变化。”那尊古佛身影淡然道。
……
此时，玉虚宫二十四口古井腾起了道道异光。
而随着那轮明净圆光飞入，孟奇身前的门户一重又一重相继洞开，发出沉寂了万古的声声哐当，直至玉清殿内，像是终于承认了孟奇的身份，迎接着新的主人！
圆光落在玉清殿上首，显化出孟奇的身影，他含笑看着广成子、高览等人，头顶飞出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道道幽光，沉浮无量金灯，亿万金莲与数不清的璎珞等物，然后庄严开口，昭告诸天：
“从今往后，我便是元始天尊。”
【第七卷完】
第八卷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第一章 相见欢
玉虚宫外，天地靖平，彼岸交手余波造成的大规模毁灭已经在回溯时光改变历史的影响下复归原状，山清水秀，红尘阡陌，而玉石栏杆围成的三十六古井里有二十四口不断腾起焰光彩霞，宛若煮沸，点缀出梦幻超凡的感觉。
重重宫阁深处，玉虚殿内，孟奇坦然受了广成子、赤精子、高览、江芷微等同门与好友的恭贺，正式接掌此地，成为货真价实的玉虚宫之主，新的“元始天尊”。
一番礼数过后，广成子看着金灯璎珞缭绕，庆云之光如同檐前水幕的孟奇，深深叹了口气道：“掌教师弟，何苦呢……”
自身这方也没有实质上的损失，退一步风平浪静啊，道途断绝不仅仅意味着本纪元超脱无望，而且反噬缠身，本来不遥远的道果雏形恐怕也将变得艰难。
到了传说境界，历史改变若是极大，就像昔日元始天尊打开时光根源，截取并抽出封神及之后的一段“河流”，大能们会因着本性灵光位于无穷高处，残留部分与己无关的记忆，但若是这种历史的改变直接牵涉了自家，那就会被混淆认知，不觉得自身的经历有什么问题，只有登临造化，能感受到时光长河的冲刷，才会对本身发生过又遭改变的事情有所了然，可依旧缺乏真实体验感，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自身命运另外一种发展的梦境。
不到彼岸，不离苦海，终究不见真实，哪怕广成子这种探索彼岸不缺乏积累的造化圆满者亦是对当初的死亡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仿佛梦到了被谁杀死，没道理醒过来还追究。
至于江芷微与阮玉书更加难以体会孟奇斩出那一刀时的心情，不是不够了解，而是压根儿不明白怎么回事。
境界之别，不仅仅在于实力。
而那么多境界里，又以彼岸与之下层次差异最大，天渊之别亦无法描述！
孟奇目光柔和，不见丝毫彼岸威严，环视一圈后缓缓说道：“对金母而言，这当是最好的发展。”
“若是我隐忍下来，先偿成道之恩，则以目前的状况看，不外乎帮祂两件事情，一是阻弥勒挣脱苦海，让阿弥陀佛做减求空的努力停滞不前，二是多方筹谋，帮小桑冲击彼岸，助金母更近道果，而了断成道之恩后，我亦肯定道果雏形，有资格参与祂们的争夺了，并且心中怨气与仇恨犹存，加上小桑的关系，断无和祂合作的可能。”
“因此祂故意激我斩出那一刀，这样一来，不仅我道途断绝，本纪元再无望与祂争夺道果，还能延缓元始老师超脱的步伐，为祂留下希望，至于弥勒挣脱苦海之事，在金母露出真实面目，阿弥陀佛暴露了伏皇后，我襄助哪方都无关大局，而小桑冲击彼岸时，有没有成道之恩，我都会全力帮忙。”
“有此一石数鸟之事，金母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静静听着孟奇描述，文殊广法天尊忍不住感慨道：“上古年间，祂就精于谋划，成为彼岸后，对人心与局势的把握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于，有没有“成道之恩”，掌教师弟都会帮金皇的做减求空产物冲击彼岸，既然如此，把“成道之恩”浪费在这上面，金皇明显无法得到最大化的好处，不如逼得掌教师弟自绝道途，顺便还能拖住老师成道的步伐。
而这个关键点，从最开始就是金皇刻操纵人心与命运刻意营造出来的。
从顾小桑出世，从掌教师弟被魔佛放入棋局，金皇便在等着这一刀了！
这些细节，光是想想就有陷入万古冰窟的感觉，发自骨髓的寒冷与绝望。
“可也要掌教师弟愿意斩出这一刀啊……”广成子再次叹息，不愿见到孟奇为了自己等梦幻泡影般的命运行此得不偿失的事情。
孟奇笑了笑，继而正色道：“我若斩不出这一刀，就会慢慢被‘彼岸境界’同化，成为高高在上的天意，再无半点人味。”
“而他人之道非‘我’之道。”
“这一刀，断绝的是道途，救回的是‘我’。”
“若连‘我’都没有了，道果不道果，超脱不超脱，又算得什么？”
他没有多说这件事情，此乃自身经历、三观与信念共同铸就的想法，别人无法理解很正常，而哪怕前路艰险，甚至断绝，自己也义无反顾。
等到亿万劫后，等到不知多少个纪元后，是“元始天尊”苏孟，还是单纯的元始天尊，便是区别所在。
言尽于此，他转而看向高览，人皇剑自脑后明净圆光里飞出，投向了对方：
“皇兄，大周一时难复，但东海诸岛，封神各国，西游四大部洲，都大有可为，再立人道并非难事，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够并肩。”
高览接过人皇剑，对改变前的经历顿时多了几分真实感受，哈哈一笑，豪迈开口：“不用激俺，朕这一生，向来不落人后，迟早人皇与天尊并称。”
说完，他提起淡金长剑，转身走向了玉清殿外，见此情状，文殊提醒了一句：“打神鞭还在掌控之中，你不要忘了去兜率宫取。”
罗教与佛门横扫天下之际，并未放过封神世界，齐桓公小白躲入了兜率宫。
高览薄唇轻抿，微微点头，昂首离去。
孟奇又看向了江芷微与阮玉书，笑了一声道：“以后别叫错了我的称呼。”
原本因为孟奇登临彼岸，脑后圆光明净无瑕，头顶庆云幽深混沌，身周金灯璎珞缭绕，江芷微与阮玉书都有着强烈的疏离感，似乎双方之间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前认识的苏孟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可随着这句话出口，江芷微噗呲出声，阮玉书抿嘴浅笑，都觉得距离被一下拉近了。
这或许是最没有大人物味道和架子的彼岸者了。
“是，小和尚。”江芷微忍笑回答，阮玉书轻轻颔首。
孟奇含笑道：“你们若能深入体悟本性灵光，分辨出历史改变造成的‘真’与‘假’，日后受益匪浅。”
又陆续指点了赤精子等同门一番后，孟奇让祂们分别离去，自身先得稳固境界。
等到玉清殿内恢复了万古不变般的寂静，他脑后明净圆光一闪，青碧蓬勃的大道之树若隐若现，枝头挂着两枚虚幻道果与霸王绝刀、三宝如意，而顾小桑出现于身前。
她已不见了之前的俏脸煞白，双眸带泪，整个人宛若无事，只是空灵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沉静。
“放心，妾身一向被打击惯了，不会就此垮掉，只是有些茫然，过去的自己又有几分不是金皇塑造。”顾小桑浅浅一笑，少见地在孟奇面前坦然心情。
孟奇看着她道：“金皇只能引导，关键还在自身原本性子，能过传说这一关，为夫相信你会慢慢走出来的。”
顾小桑闻言低笑：“相公这种语气说话，妾身总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心里总是不甘，走出来又如何？还不是得按照祂的‘安排’，以滔天的恨意激励自身前行，以决绝的心性冲击彼岸……还不如斩掉自身，换来祂本纪元道果无望。”
“你不会如此选择，这等同承认自身就是金母附属，没有自己的存在意义。”孟奇微笑看着顾小桑道，“而且你冲击彼岸，也不仅仅是为了金母。”
“……”顾小桑愣了愣，眉头展开，眼波流媚，“相公又要说什么肉麻话？”
孟奇轻咳一声道：“成就彼岸后，时光已难侵蚀，而身边之人不可能都能彼岸，哪怕我用尽所有手段，到了亿万年后，到了几个纪元后，他们终究会一个又一个逝去，让我与红尘俗世的牵绊越来越少，最终彻底隔绝，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他声音萧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结局：
“这就需要你帮我，成就彼岸，携手共存。”
顾小桑眼睛一点点弯起，然后低低笑道：“相公越来越会说话了……”
说到这里，她眼波一转，望向玉虚宫外，含笑道：“有好处送来了。”

第二章 诸果之因
横跨亿万劫数的佛国净土中央，须弥山高耸，四禅天清净，趺坐着一尊古老智慧的金色大佛，祂脑后二十四轮佛光层层叠叠，辉芒相映，淡金无瑕，神圣庄严，掌中则托着一盏蕴含诸多因果意味的琉璃古灯，仿佛自恒久以前便已存在。
而此时此刻，这尊古老金佛的双眸不像以往般深邃宁静，充满了绝望、沮丧、挫败、不甘等情绪，眼见着就要化成一头头心魔，毁掉万古清修。
“哎……”燃灯长叹一声，将心中浊气与魔头吐将出来，任由琉璃灯盏兹兹燃烧它们，消弭身体的负面凝聚。
苏孟已登临彼岸，成为主宰诸天万界沉浮的大人物之一，自身对“诸果之因”的念想彻底化作了泡影，只能寄希望于彼岸大人物们之间的博弈与争锋，再无法将命运掌握于手中。
他修炼不过几百载，就能连破关隘，挣脱苦海，纵然有末劫来临，天地松动，道韵流转的缘由，有元始天尊、道德天尊、金皇等古老者的谋划安排，也无法掩盖他本身的耀眼，本身的心性，本身那种锐气与决绝，唯有如此，才能横贯长空，照亮诸天。
与他相比，从太古年代活到了本纪元的自己，点化过佛祖的自己，显得太犹豫太胆小，机会来临时不敢压下所有去博那一线可能，这是自身能存在至今的依仗，但亦是束缚着自身跨出那重要一步的枷锁，让亿万载修为空掷。
回想以往，自己并非没有机会提前除掉苏孟，就因为权衡，因为谨慎，因为不愿拿命去搏，只能又嫉又恨地看着苏孟一步步成长起来，被魔佛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后才慢慢扭转这种心态，直至如今，彻底明悟：
世间很多事情，哪有十成十的把握，涉及挣脱苦海、登临彼岸的关键，有两成可能就该搏一把了！
就在燃灯念头转动间，净土高空忽地迸发无量光芒，照彻了每一株菩提树，每一朵婆罗花，每一朵佛刹，每一个僧众。
“南无阿弥陀佛。”燃灯双手合十，礼敬接引佛祖。
来者正是西方极乐世界之主，佛门二圣之首的阿弥陀佛，无量光，无量寿。
琉璃净光淹没云海，托着一尊隐约可见的古老佛陀，祂周身毫芒汇聚，凝出了一轮圆满无瑕的佛光。
“苏施主已证彼岸，挣脱苦海，你心头的执念还放不下吗？”阿弥陀佛庄严宏大的声音就像暮鼓晨钟，震得燃灯金身一颤，过往种种仿佛随之垮塌，今日种种正点点滋生。
放得下吗？
苦苦等待了一个纪元的“诸果之因”放得下吗？
时至今日，还要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还要一直苦候至纪元终结吗？
燃灯若有所悟，金身立起，庄重拜道：“南无阿弥陀佛，多谢接引佛祖当头棒喝。”
阿弥陀佛声音回荡净土：“不放下执念如何见得心中如来，你执着于诸果之因而不得，双目蒙上了迷瘴，今日再回头看一看，若趁封神转劫，加入佛门时放下此事，全心全意修持‘大梦真经’或‘如来神掌’，可会低于弥勒，是否早有机会挣脱苦海？”
“立地成佛，为时未晚，距离纪元终结尚有数百载时光，苏施主能行，你又为何不能？”
听到阿弥陀佛这番话语，燃灯半是照见了前尘执念，半是泛起了苦笑与无奈。
除开点化自己，以除心头执念，接引佛祖还要以自身只差一点圆满的虚幻“因果道果”与元始天尊苏孟化解阻道之仇啊！
自己之前还担心将来受到新元始天尊的刁难与针对，只能困居净土，依靠庇佑，谁知他根本还未发难，阿弥陀佛便已开口让自身放下因果之道了，连逃避的可能都没有。
这就是彼岸者，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也对，元始天尊苏孟自绝了道途，本纪元无望超脱，与阿弥陀佛、道德天尊与金皇等古老者再没有大道之争，很多事情便可以缓和，可以联手。
元始天尊苏孟那一刀，虽然斩断了成道希望，但也斩出了无穷的变数，为他自身创造了最好的态势。
燃灯沉寂许久，终于长叹一声，似乎将以往魂牵梦萦的执念吐了出来：
“南无阿弥陀佛，我该如何做？”
阿弥陀佛慈悲宏大之声再响：“不破不立，借此涅槃金身，放下过往，斩出因果之道，转世于极乐世界，一心一意修持佛法，成未来之佛祖，不净不垢，不增不减。”
燃灯露出最后一丝苦笑，将无奈留在了此世，然后结跏趺坐，眼眸合上，双手结出涅槃印，笑意随之变得空透，满是清净慈悲之意。
祂低低诵念道：“若我得证菩提，必照亮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纪元之间……”
一阵琉璃金火自祂体内腾起，静静燃烧，煅炼着金身，吞没了灯盏，周围经声佛号不休，朵朵天花乱坠。
到了一切平息，一点琉璃之光便投入了高处那尊古老清净的佛陀掌中，进入了极乐世界，沐浴了八宝功德池水，化作一位气息弱小的普通僧众。
而净土佛国中央，燃灯趺坐之处，留下了一枚滴溜溜的舍利子，黑白剔透，毫芒流转，既繁复又清宁。
高空佛光消失，这枚舍利子跃起，穿透层层时空间隔，落入了地上佛国，落到了有着肥大金身的弥勒掌中。
看着这枚舍利子，笑容可掬的弥勒忽地叹了口气，然后纵身跃起，遁往无穷高处的玉虚宫。
穿过层层幽暗，时光都仿佛停滞，弥勒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玄黄古老的宫殿，屋檐垂下了道道真龙般的功德之气，尊贵高上，朱红大门紧闭，镶嵌着三百六十五根金色钉子，宫殿四周，能看见的三面，各有九口古井，幽深不见底部，被玉石栏杆围着，满是庄重之意，其中二十四口在升腾着异光，梦幻迷离。
弥勒非是初次前来玉虚宫，可看见这彼岸道场重新焕发神采，愈见深邃，还是忍不住暗自感叹，心头油然压上了深深的敬畏。
这里依旧是彼岸的道场，里面居住的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祂行至大门前，看到了一根奇形怪状的植物，通体青绿，枝条摇曳。
“还请回报天尊，弥勒前来求见。”弥勒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大青根何曾受过这种一方教主，未来佛祖的大礼，整根植物都飘飘然快要升仙，咳嗽一声，趾高气昂道：“菩萨稍等。”
不管境界如何，弥勒目前的果位还是大菩萨。
它转身踏入玉虚宫，等待了一阵才踱着方步出来道：“掌教老爷让你进去。”
弥勒微微点头，看着眼前朱红大门缓缓敞开，迈步入内，向着玉虚宫深处前行。
大青根暗笑着在旁领路，心里满足至极，刚才的吩咐其实早在弥勒来临前就已下达。
一座又一座的大门相继打开，弥勒穿过重重殿阁，终于走到了玉清殿前，看到氤氲升腾，幽暗深重，一轮明净圆光仿佛悬挂于天边，模糊能见蒙着清光的碧树与果实，闪烁着紫电的长刀和紫白青金的如意，与此同时，隐约可以看到一尊已有古老之意的威严身影。
真正的天尊，真正的彼岸……弥勒暗自打了个寒颤，收敛住情绪，压住恐惧与敬畏，双手合十行礼：
“小僧见过天尊。”
昨日双方还在一个层次，今朝已是天渊之别。
“无需多礼。”玉清殿内传出了高渺威严的声音。
弥勒不敢废话，取出那枚黑白光华流转的舍利子，郑重道：“接引佛祖闻知天尊诸果之因有憾，吩咐小僧送来此物，希望能够化解前番恩怨。”
说完，祂屏气凝神，等待回应，心头略有忐忑，若是元始天尊苏孟不接受此物，了断前因，那自己登临彼岸之事几无希望。
等待了一阵，祂听见玉清殿内传来高远之声：
“过去之事，接引道友只是胁从，无需这般在意。”
话音刚落，弥勒就见手中舍利子飞出，落入了那轮明净圆光，落到了那株朦朦胧胧的碧树之上。
轰的一声，祂眼前顿有光明大放，世间变得虚幻，满是璀璨星线，背景只余黑白，而玉虚宫外，剩下十二口古井亦是升腾出异光。

第三章 时光无情，岁月成壑
星线收缩，黑白团聚，世界蜷成圆球，弥勒目光晃动，眼中忽地映照出了一盏琉璃灯，它的色彩无法用正常认知描述，满是最古老最沧桑的感觉，是生老病死、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等世间一切纠葛的源头，是万事万物存在的起始。
“诸果之因……”弥勒心中不自觉冒出了这个名字，看到那盏圆满无瑕、遍照大千的古灯冉冉升起，落在了元始天尊孟奇脑后，落到了清光碧树的最顶端，让明净圆光多了几分深邃几分神秘，让人不由自主膜拜。
祂沉醉于此许久方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道：“恭贺天尊三印完满。”
明净圆光不起丝毫涟漪，但弥勒仿佛感觉到了孟奇目光的注视，耳畔听到了淡然高渺的声音：“有劳道友了。”
弥勒松了口气，正待告辞，却听见元始天尊孟奇继续说道：“听闻你曾经立下大愿，言‘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闻言，弥勒心头顿时惊疑不定，不明白对面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何忽然提及此事，按照阿弥陀佛的吩咐，此行送来燃灯斩出的因果舍利，助元始天尊孟奇诸果之因圆满，了断阻道之仇，便算达成了目的，可以告辞了，至于助自身登临彼岸之事，现在言之还为时尚早，有待于局势的发展，有待于契机的到来，交浅不足言深！
谁知元始天尊孟奇竟主动谈起了这件事情……
不管脑海内思绪如何纷呈，弥勒还是保持着可掬的笑容，恭敬回答：“正如天尊所言。”
道一琉璃灯成形，孟奇身周载沉载浮的亿万金灯愈发明净，他平缓说道：“众生未渡，家乡犹存，大愿尚在，道友不必太过急切，须知彼岸之路在内不在外。”
弥勒悚然一惊，竟有几分被当头棒喝的感觉，这百多年来，自己急切于登临彼岸，倒有些忘记建立地上佛国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渡众生出苦海才求彼岸，而非为了求彼岸才渡众生出苦海。
自己的大愿是“不求未来”，非“不证彼岸”，还不足以阻碍挣脱苦海的努力，可若连心境都悄然出现了变化，我不像“我”，突破时怕是十死无生。
还得扎稳根基，不忘初心，等待契机！
“多谢天尊指点。”弥勒郑重行礼。
元始天尊孟奇主动开口指点，是有意襄助自己登临彼岸？
他想将此事与顾小桑成道绑在一起？
念头深深，玉清殿内却再无后话，弥勒明白今日言尽于此，老老实实告辞离开。
看着弥勒远去的背影，孟奇眼眸里像是藏着另外的诸天万界，左手一放，戊己杏黄旗便坠入下界，落进九幽，贯穿了重重阻隔，带着亿万金莲，飞到了“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手里。
杨戬看着这件玉虚至宝，微微一笑，依旧保持着血魔的模样，不再踏出九幽。
与此同时，孟奇右手一抓，不知来处不见去向的时光长河就似虚似幻浮现，昔日昆仑山玉虚宫内的万界通识球拖着流光，历史里飞了出来，落到了他的掌心，借此避开了当年金皇之击。
波光粼粼，辉芒圆球冉冉升起，重新勾连着一枚枚万界通识符，缩短了时光流逝带来的距离感。
……
某座洞府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云床，正给徒子徒孙们讲着“星火大法”的武道精髓。
忽然，他怀里一阵异芒闪过，似乎什么事物重新获得了生机。
老者先是一愣，旋即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物，以他大宗师的境界与实力，手掌竟微微颤抖，难受控制，足见内心的激动。
他的徒子徒孙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掌门手心多了一块银白金属薄片，上面绘刻着玄奥难言的花纹。
万界通识符又能用了？万界通识符又能用了！老者深吸口气，开启了金属薄片，神识沉浸入内，魂牵梦萦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再现于他的眼前。
江湖茶楼，武林驿站，万界商城，直播网站，武道教学，讨论群组等静静凸显，隔了一百六十八年的时光也是那么熟悉！
老者打开群组，只见一条条消息弹出，对方的头像是位俏美可爱的少女：
“是不是连不上万界通识球了？”
“我们约好的年后见面怎么办？”
“要不我来平津找你？”
“我到了平津，听说你们家族搬去了海外仙界……”
“我到了海外仙界，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这些消息有的隔了几天，有的隔着几年，但都是一百六十多年前发出的，直至今日，老者才收到。
看到这些消息，老者的视线顿时模糊，眼角浊泪凝聚，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一百六十八年前，自己找到了打算相伴一生的爱侣，谁知万界通识符陡然失效，双方再也联络不上，而自身家族惶恐于罗教即将到来的统治，选择了迁往海外仙界，自己留下有书信，到了如今的岛屿后，也试图按照对方留下的地址联络，可惜书信石沉大海，再无回应，自此音讯隔绝，天人一方。
想到百多年前，那瘦弱的身影远赴江东，苦苦追寻自己而不得，老者心疼怜惜，顾不得在徒子徒孙们面前失态，慌忙发送消息道：“颖稚，你如今在哪里？”
这是迟到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回复。
这时，对方头像突然亮起，让老者心跳猛地加快，涌现了太多太多的期待。
一条消息传来：
“是崔爷爷吗，我是林颖稚师祖的徒孙，她十年前坐化时，将此物交给了我，让我等待万界通识符能够使用的那日，回你一条消息。”
坐化了……老者一颗心缓缓下沉，只觉天地都变得昏暗：“什么消息。”
对面当即回答：
“她老人家一生未婚。”
刷得一下，老者眼泪纵横，悲不自胜。
自己迟了十年，不，迟了一百六十八年！
……
天南海北，一位位存活至今的老人家们都再次进入了万界通识天地，看到论坛里争吵的帖子戛然而止于一百六十八年，而彼时与自身吵得不可开交的“仇家”，天天水帖子的那帮家伙，都已溘然长逝，某些小型论坛甚至只得一位还活着，孤苦伶仃地于此缅怀过往。
这里埋葬着自身的青春，自己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隔了一百六十八年，再满怀心绪，能于何人说？
时光无情，岁月成壑。
一个群组内，消息保存得很完好，硕果仅存的老者泪眼娑婆，看着往日的讨论，不断喃喃自语：
“小六，你不是要去参加虚拟现实的武道大会，争取进入人榜吗？”
“苦儿，你不是天天嚷着要组织虚拟比武的排位赛吗？”
……
“你们怎么就都离去了，只留下我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头像亮起，发出消息：
“还有人没？”
老者眼睛睁大，慌忙恢复：“小六，你还活着？”
“没，早死了。”对方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如今在玄悲大师的净土佛国内，总算等到万界通识符又能用了！”
这也行……老者惊喜交加。
……
布满朵朵彼岸花的净土佛国内，洋溢着安宁清净的感觉，让执念怨恨等缓缓消散着。
玄悲趺坐于金色莲台之上，为身边的鬼物们念着“地藏度魂经”，目光扫过，看到了好几位正偷偷玩着万界通识符。
他莞尔一笑，装作没发现，继续着诵念。
突然，高空有无量琉璃金光落下，一片远胜于玄悲如今佛国的浩瀚净土缓缓飞来，内里满是死寂，多有破损。
“地藏菩萨残留的净土……”玄悲心头一动。

第四章 一枕黄粱
琉璃光转，净土浩瀚，一眼望去，虚空仿佛被朵朵婆罗花占满，但皆是凋零，金色黯淡，依稀能见昔日盛景。
虽说玄悲证得了“地藏菩萨金身”，如今也有“大菩萨”的果位，但从境界来说，与真正的地藏菩萨尚有着本质区别，不可同日而言，见到这方佛国落下，心中难免生出涟漪。
——因着阴曹地府被真空家乡同化，罗酆黑狱又无法进入，他困在传说关隘足有百年，昔日地藏菩萨则是佛门最顶尖的四大菩萨之一，和文殊、普贤、观音并称，只稍逊色于有着未来佛祖之名的弥勒，双方隔了传说与造化两个大境界。
念头转动，秉承着对地藏菩萨的尊崇之意，玄悲现出怜悯里夹杂少许忧郁的佛门金身，脚踩金莲，步步登高，踏入了那方死寂的净土。
据说地藏菩萨自灵山之战后便失踪不见，有言祂陨落于万佛大阵，也有说祂逃出生天，避世不出，想不到今日还能遇见祂的佛国净土……玄悲想着种种传闻，行于不见半点生机的荒芜大地之上，往昔的佛刹、莲花、水晶、婆罗、菩提树、功德池，或风化，或寥落。
在这片净土中央，没有常见的须弥山，只得一座十二品金色莲台，瓣瓣盛况，流转微光，仿佛琉璃所铸，其上端坐着一尊宝相庄严，慈悲怜悯的菩萨，双手各持莲花与宝珠，四周则升腾着不同的佛门之相，对应渡化诸天万界、轮回六道之事，合称地藏十王身。
可惜的是，这尊菩萨生机断绝已久，体表残留着丝丝死意与污秽黑气，满是堕落之感。
看到这样的状况，从孟奇口中知道不少灵山之事的玄悲又如何猜不到事情的真相，地藏菩萨确实陨落于了当年魔佛阿难逆转大阵，但因着祂一直代表佛门主持十八层地狱与轮回六道之事，在这方面有着深厚的积累与收获，故而在彼岸交手后，金身遗蜕不知被哪位大人物带走，送回了祂开辟于虚空的净土。
玄悲双手合十，大礼参拜：
“南无地藏王菩萨，小僧得你传承，必继你遗志，此愿不了，不见如来。”
声音低沉，却滚滚回荡，到了玄悲目前的境界，这样的愿望已算不得假大空虚，能触动大道，得享回报了，点点金芒垂落，如雨倾盆，让他似乎刹那间贯通了地藏菩萨于万界留下的心愿，见到了地狱众生的苦痛挣扎。
与此同时，地藏菩萨的遗蜕金身流下了两行斑斑血泪，持着莲花与宝珠的双手结成了古怪的印记，一点黑光随之凸显，死意深深，内里又藏着蓬勃生机，带出少许纯白，若有似无。
生死原点？
玄悲心头一动，结跏趺坐，运转摩诃伏魔拳的生死流转之意，感应着充满奥妙的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猛地一震，飞出了一道漆黑又泛着丝丝白芒的匹练，落在了玄悲的掌心。
这是一个弥漫着淡淡血黄雾气的宝轮，黑里藏白，死中蕴生，仿佛昭示着诸天大秘，生死奥义，一眼看去，冰凉、寒冷、寂静、痛苦、死意、蓬勃、热烈等感觉直观扑来。
玄悲握住这诸天生死轮，看着地藏菩萨的金身腾起了琉璃净火，烧化了死意与魔气，瓦解了遗蜕。
火光冲霄，变幻不定，最终留下了一枚剔透琉璃般的舍利子，藏着生与死，映着黑和白，反射出诸多虚影，是一本本古老的经文：
《佛说地藏菩萨经》《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
玄悲思绪纷纷，却想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哪位彼岸者幕后落子，阿弥陀佛，还是菩提古佛？
他招手一摄，地藏菩萨留下的舍利便飞了起来，落入他的掌心，刚有接触，整个净土忽地大方光明，一片淡金。
佛刹洗去了尘埃，功德池内再次涌出净水，菩提树重新抽枝长叶，朵朵婆罗花灿烂绽放，一切又焕发了生机。
净土垂落，与玄悲原本的佛国相融，不过几息便已合一，让它变得漫无边际，能容纳无穷无尽的冤魂恶鬼。
玄悲回到了净土中央，握着地藏舍利与诸天生死轮，沉入了感悟之中。
不管这件事情背后有怎样的谋划，最少是贴切自身心愿的！
今生已唯此一愿！
……
居于无穷高处的玉虚宫内，孟奇收起了明净圆光，但四周仿佛被黑暗包裹，就连流经此处的虚幻时光长河亦不例外，被混沌无极蜷缩了少许变数，藏起了一些未来！
这是独属于无极印的隐瞒天机与未来之道。
金皇便是依仗于此，才将与自身反水相关的种种可能藏匿了起来，直到最后关头，方打开诸多全新的未来！
至于其他彼岸，当然也有着自身的法门。
漆黑深邃，混沌幽黯，孟奇双眼半开半阖，仿佛坐在开天之前，众生之始，而顾小桑却不见了影踪。
……
乌云垂顶，狂风呼啸，浪高百丈，一道道闪电布满长空，照亮着黑暗。
这种极端天气，休说海船不敢航行，就连外景强者亦不愿飞遁，毕竟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遭遇雷击，无劫引罚。
在一座荒岛边缘，几位外表年轻的武者躲在山洞里，看着大雨哗啦啦落下，神情间不见惊慌，反倒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
“你们说这次当世人皇于长门岛再立大周，会不会有彼岸大人物降临？”一位眉毛稀疏的男子问道。
另外一位五官勉强算是周正的男子摇头失笑：“彼岸大人物高高在上，翻手便能覆灭整个真实界，怎么可能为了再立大周这种小事降临，除非当世人皇能再入中土，摧毁真空家乡与地上佛国，一统此界，现人道鼎盛之事……”
他顿了顿道：“但不管如何，人皇再立大周，重兴人道，必有诸多仙人投奔，我们赶去，有不小机会得遇仙缘，投入某位仙神门下。”
他们是东海武者，彼此游历时结识，一直想找机会拜入仙人所在的门派，求那长生万载之道，可惜去过诸多岛屿洞府，都被拒之门外，难有仙缘，听闻高览于长门岛再立大周后，就想着过去撞撞运气。
一位穿着粉红袄子的少女看着刚才说话的男子道：“谭大哥，你出生时有红光满屋，身怀异状，只是仙家难入，多有磨砺，才蹉跎至今，此去长门岛，你必能得偿所愿。”
谭平半是苦涩半是自傲，目光随意投向洞外，穿过如同帘幕的雨水，看到了浪潮仿佛吞天巨兽的海面。
突然，他目光一凛，只见一位身穿水合服、头戴扇云冠的年轻道人趺坐于滚滚波浪里，不管海面如何奔涌，始终纹丝不动。
仙人？
在这里遇见一位仙人？
难道我的仙缘到了？
谭平吞咽了口吐沫，顾不得招呼同伴，身化遁光，顶着暴雨，飞遁了过去。
他来到海边，看见那位年轻道人犹在，只是目光幽深，静静看着。
“晚辈谭平，拜见仙长。”他毕恭毕敬行礼，心里揣测着对方究竟是哪山哪岛哪座洞府的仙神。
然后他听到清越低沉的声音：“贫道有一枕，能颠倒时光，奥妙无穷，合该今日你我有缘，可借你一用，只是此事关系你之命运，贫道并不强求，须得你自己做出决断。”
谭平听得一愣一愣，接着心底涌现出过往的不甘与一直的渴望，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晚辈愿意！”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一道赤黄光芒投来，落入怀中，是一方泛着点玄黄色彩的枕头，其上有着诸多神秘花纹和两个篆字：
“黄粱！”
谭平抬起头，前方海浪涌现，已不见了刚才的年轻道人。
是哪座洞府的仙神？
这个时候，他的同伴都赶了过来，七嘴八舌询问，谭平略作解释后，皆是好奇，让他回到山洞便尝试这“黄粱枕”。
谭平也是心痒难耐，赶回山洞，尝试了半天，排除了诸多办法后，躺了下来，靠着黄粱枕，让自身陷入了沉睡。
眼前微光浮现，谭平猛地醒来，只见黄粱枕未变，四周却已不是山洞，而是布置清雅的房间，外面有着喧嚣吵闹之声。
他侧耳听闻，有高喝回荡：
“圣皇祭天，诸邪退散！”
圣皇？
圣皇启？
难道我一枕黄粱，回到了过去？
谭平有些目瞪口呆，自己竟回到了过去，这可是前人都没有记载的奇遇！

第五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谭平推开窗户，只见天空澄蓝，白云点缀，一眼望不到边际，与纪元末尾由九幽侵蚀带来的些许晦暗有着明显区别，颇有神清气爽之感。
难道真是中古初期，圣皇启治世年间？难道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黄粱枕，黄粱枕……会不会只是一场近乎真实的梦境？
惊喜、怀疑、迷惑等情绪纷涌之间，谭平看到点点白芒从天而降，及至近前，才发现是天花乱坠，有异象扑鼻。
“圣皇祭天，诸邪退散！”
刚才听闻的高喝声再次回荡，天边腾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彩霞，它们蔓延过来，汇成了浩瀚光路，接着狂风呼啸，雨点滴落，风侯和雨伯两位传说大能带着麾下神兵仙将开道而过，浩浩荡荡，威势惊人，每一股气息都让谭平自惭形秽。
风侯、雨伯之后，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天地，雷侯与电后护持着一乘帝车缓缓驶来，道道雷鸣如同恭迎之声。
这乘帝车造型古朴，沾着斑斑血迹，色泽各不相同，又皆有强横意志蕴藏于内，似乎死不瞑目，沧桑妖异的气息弥漫长空，而拖着帝车前行的是九条生角蛟龙，身姿矫捷，每一寸血肉都含着爆炸般的力量，光是看到它们，谭平就忍不住想要俯拜。
帝车四周垂着珠帘，隐约能见一道威压八方般的高大身影，周围王道气息凝成实质，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等环绕，仅仅目光所及，谭平便眼窍疼痛，不敢直视。
这种气势，这种感觉，比自己以往求仙问道时遇到的每一位仙神都要可怕，比前方的风侯雨伯，雷侯电后更加深不可测，恐怕只得借予自己黄粱枕的那位神秘难测仙人才能比拟。
谭平低下头颅，不敢再看，心头已有明悟。
若是梦境，自己绝无可能想象得到圣皇启这般气势！
刚才所见真实不虚，非幻非梦！
自己真的回到了中古，回到了过去，这是大机缘啊！
在这里，虽然自身才是外景，但有着一位位大能大神通者都难以企及的优势，那就是知晓将来的发展与日后的必然，天机尽在心中，依仗于此，不难成就一番伟业，成仙作祖！
对于这点，谭平信心十足，虽然自己出身于七海二十八界，过去的历史和中土有着分隔，但东海尽头归来也有两三百年了，当初还有万界通识球沟通天南海北，留下了诸多典籍，知晓中古历史的主要事件与大势走向并不困难。
想到此节，他便忍不住浑身颤栗，只觉美好的人生前景触手可及，一条金光大道铺在了脚下。
“这是否就是那些话本小说里所言的‘主角待遇’……”谭平胡思乱想着。
游历不同海域时，他在很多坊市里看过不少百多年前流传下来的话本小说，据言是万界通识球破碎后，有心人们手抄下来的遗留。
足足过了一刻钟，高空早就恢复如常，谭平才清醒过来，回想着知道的历史，看最近有什么机遇可以抓住。
“圣皇祭天，必在江东龙台，此地纵然没靠近东海，也必定相隔不远。”他一边思考一边自语，“东海……圣皇启治世年间……”
霍然，谭平猛地想起一事，眼中浮现狂喜之意：
“妙严宫！”
“妙严宫在这段历史里出现过一次，流传出《太乙长生经》《太乙救苦真诀》《青华灵文》等仙道秘籍与不少宝物！”
妙严宫全称是东方青华长乐世界妙严宫，也就是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在青帝登临彼岸后，与扶桑古树界域融合在了一起，它闻名于上古，隐遁于九幽自隐不久，在中古年间只出现过一次，便是圣皇启治世年间。
兴奋加身，谭平来回踱步，暗自思忖：
“听闻彼岸大人物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但我也只是蹭一点好处，不会影响什么……”
“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
忐忑很快被压下，谭平按照典籍记载，架起遁光，直去东海青岩山。
这座山峰偏僻荒凉，近于消失的东海尽头，谭平纵然知道大概范围，可也没有具体的认知，花费了足足半年工夫，才找到了对应的实物，按图索骥寻了过来。
看着草木枯败，山矮岛小的场景，若非明确知道是此地，谭平都不敢相信这里藏着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
一边感慨，他一边降下了遁光，四下收寻着蛛丝马迹，生怕来得太迟，已错过了那段历史。
又是几日过去，谭平惊喜发现了一处神异山谷，踏足入内就有迷雾涌现。
“果然是这里！”他忍住激动，于迷雾内不停往前，看似只得百丈长的谷地足足走了三天三夜。
忽然，迷雾散去，谭平眼前一亮，只见彩云重叠，紫气满空，处处有奇花，地地涌灵泉，草木繁盛到了极点，生机盎然至实质，顿时明白自家已是来到了另外一重天地。
远处则山峰巍峨，林木葱郁，殿阁层层，时不时腾起瑞光。
谭平深吸了口气，遁光飞起，小心翼翼靠近着那片恢弘壮丽的殿阁，打开了仿佛没有上锁没有封禁的妙严宫之门，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汪暗红与漆黑扭曲交杂的湖泊，如血似秽，满是业力纠缠、死意汇聚的感觉。
而湖泊当中，盛开了一朵青色莲花，瓣瓣皎洁，蕴藏着浓烈的生机，其上端坐着一位头戴竹升冠、身穿水蓝袍的高瘦道人，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像是陷入了沉睡，又仿佛坐化已久。
“药师王佛在这个年代颇为活跃，因此太乙救苦天尊就沉睡以避？”谭平吓了一跳，险些汗如雨下，等发现那位道人全无动静，才有心情发出疑问。
他想不明白彼岸玄妙，因此恭恭敬敬对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太乙救苦天尊行礼道：“晚辈无意冒犯天尊，只是按图索骥而来，有缘踏入此间，还请天尊勿要责怪，若能有幸得到点收获，必日夜供奉天尊，大恩大德不敢或忘。”
话音刚落，他忽地心底悸动，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太乙救苦天尊睁开了双眼，气息一点点弥漫出来。
活了？
醒了？
谭平有种快被吓疯的感觉，浑身颤栗，眼前发黑。
“我明白了。”他的耳畔响起了一道柔和的声音。
明白了什么？谭平茫然看去，却见四周光影变迁，像是一块块碎片被剥离。
“啊！”他叫了一声，猛地坐起，发觉自身回到了山洞里，周围是故交好友们。
一场梦境？
连圣皇启与太乙救苦天尊的气势都能模仿的梦境？
惊疑当中，谭平发现怀里多了一件事物，那是枚散发着点点青芒的珠子，内里仿佛有无数符篆载沉载浮，神秘异常。
“这是什么？”身穿粉红袄子的少女迷惑问道。
自己可不记得谭大哥有如此漂亮的珠子……
谭平环视四周，一时不知是梦是真，等到好友们七嘴八舌讨论，才吐了口气道：“这是黄粱一梦的收获吧……”
“梦”中是不是真的回了过去？见到了太乙救苦天尊？
“这么神奇！”眉毛稀疏的男子惊叹道。
谭平冷静了一点，想了想道：“要不你们也试试？”
“我们可以吗？”粉红袄子的少女又惊又喜。
谭平微微一笑：“见者有份，仙缘同享，这才是至交好友嘛。”
总不能瞒下此物，让彼此间出现裂痕，甚至杀人灭口吧？
在其他人一致的感慨和道谢声中，粉红袄子的少女躺了下去，沉着黄粱，深深睡去。
过了一会儿，她醒了过来，茫然摇头：“什么也没梦见。”
谭平望向枕头，只见它色泽黯淡，花纹晦涩，像是耗尽了力量，但点点微光凝聚，正不断恢复。
“可能得等几日才能再用。”谭平判断道。
眉毛稀疏的男子轻轻颔首：“那我们到了长门岛再说。”
长门岛？谭平下意识看向山洞之外，只见暴雨已然平息，乌云散去，月明星稀，整片天地像是洗过一样。

第六章 明霞仙子
经历飞遁与传送，谭平等人终于赶在当世人皇高览再立大周之日抵达了长门岛。
它是云海无间界最大的岛屿，耸立着二十八座或秀丽或险峻的山峰，上应星宿，下达罗酆，人口千万，繁华异常，如今瑞光不熄，祥云不坠，时时能见各路仙神前来，或骑兽或架霞，当真超然于红尘俗世。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仙人。”爱穿粉红袄子的少女夏秀立在岸边，望着万仙来朝的盛景，忍不住感慨出声。
这都是能朝游北海暮苍梧，食晨露兮餐云霞的真正仙人，往日求一见而不得！
谭平踌躇满志道：“希望能有缘拜在哪位仙人门下。”
黄粱枕还在恢复当中，暂时无法使用，而那枚散发着青芒、沉浮着符篆的珠子经过他的日夜感悟尝试，终于初步弄明白了如何使用，它不仅可以蓬勃肉体与元神的生机，而且还能引导内气流动，优化功法，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当做强力法器祭出攻敌，被谭平命名为“长乐珠”。
几人一番唏嘘感叹后，进入了附近城池，打算撞一撞仙缘，就在这个时候，夏秀听到了热情的招呼声：“夏姑娘，谭兄弟，你们也来了啊？”
扭头看去，他们发现了一位身着白袍，背负剑匣的男子，是以往游历时认识的熟人，叫做“云里金刚”刘祖斌。
谭平拱了拱手：“仙缘难求，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祖斌闻言哈哈一笑：“在下倒是有个好介绍，几位若能有幸拜入仙门，日后可不能忘了小弟。”
“什么介绍？”夏秀又惊又喜问道。
刘祖斌指了指城池外那座秀丽叠翠的山峰道：“‘明霞仙子’方华吟在凝碧峰宴请左近仙人，不禁凡俗，人人皆可前往，即使寻不到仙缘，讨几杯仙酒，吃几枚神果，也是好的。”
“‘明霞仙子’方华吟……”谭平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苦笑道：“在下孤陋寡闻，却是不知她是哪山哪岛哪座洞府的仙人？”
完整的东海浩瀚无垠，即使在各大海域的主要岛屿布置有传送阵，外景强者也难以探索十之一二，对某些谈不上声名远播的仙人自然不会知晓。
刘祖斌咳嗽一声，正色道：“明霞仙子的洞府在小南海万象岛，与你们经常游历的海域隔了何止亿万里，未曾听闻很正常，不过她来头不小，今朝这长门岛上，除了再世人皇，得以她为尊。”
“来头不小？”听到刘祖斌的介绍，夏秀等人皆是惊愕，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刘祖斌轻轻颔首：“别看明霞仙子苦熬一甲子才证得法身，位列仙班，如今亦不过地仙境界，但她的老师，昔日昆仑山玉虚宫掌教元皇仙尊在不久前是挣脱了苦海，登临彼岸，成为新的元始天尊！”
“你们说，这来头大不大？”
谭平错愕非常，脱口而出：“昔日昆仑山玉虚宫？元皇仙尊登临了彼岸，万劫不磨？我们怎么不知道？”
自己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情，超脱苦海登临彼岸不该有万界共睹的异象吗？
“哈哈。”刘祖斌摇头失笑，“元皇证道非比昔日青帝，几位天尊佛祖皆有出手，造成了真实界的毁灭与破坏，只得少数生灵能够残存，看到了苏天尊登临彼岸的异象，我等应该都在当时身亡了，事后被回溯时光复活，可也错过了关键场景，在下也是听云海非想界的仙人提起才知晓此事。”
谭平等人面面相觑，颇有目瞪口呆之嫌：
我们就死过一次，又复活一次了？
完全没有感觉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想想如今长门岛仙人云集，刘祖斌断不会拿此事撒谎，不得不选择了相信，纷纷感叹彼岸玄妙，已超出了自身想象，不在常理之中。
“听闻昔日昆仑山玉虚宫是排在前列的仙家圣地，可惜被无生老母摧毁，道场毁灭，门下四散，想不到还有再兴之日，而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能和兜率宫、妖皇殿、极乐世界、菩提净土、真空家乡和扶桑古树界域等并称了。”谭平吐了口浊气，目光望向了城外的凝碧峰，心头思绪万千。
若能被明霞仙子看中，收为门徒，那就一步登天了！
这个想法在所有人心里回荡，于是迫不及待赶往了凝碧峰，沿途人头攒动，草木茂盛，时时能见异光彩雾奔向峰顶。
山上曲水回环，一杯杯仙酒和一盘盘美食随波涌来，任人取食，谭平、刘祖斌等人不敢太靠近峰顶，免得冒犯仙神，因此找了个空处，席地而坐，思忖着怎么引起注意。
极目望去，峰顶奇花盛放，光霞腾空，几乎连成了一面异彩宝幢覆盖此地，隐约能看见端居上首者是位气势刚强的简练女子。
“那便是‘明霞仙子’方华吟。”刘祖斌介绍道。
谭平等人点了点头，心绪复杂。
方华吟看着周围仙人神灵，举起玉盏道：“这杯敬当世人皇再立大周，重兴人道。”
朱龙真人等仙神纷纷举杯，含笑抿了一口，正待说话，高空忽有金光透亮，琉璃布满苍穹，一尊古佛在五百罗汉，天龙修罗，珈蓝菩萨等环绕下降临，占据了一座山峰。
“世间自在王佛！”朱龙真人愕然开口。
祂竟然也会来恭贺？怕是来者不善吧？
人皇再立大周的直接对手便是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而地上佛国背后是阿弥陀佛，是西方极乐世界之主，世间自在王佛则是祂倚重的古老佛陀，是造化圆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强力大神通者，并且时光之道有成，佛法玄妙，为彼岸之下有数的人物。
这尊古佛的降临顿时让人皇再立大周之事蒙上了一层阴影，让刚才气氛欢快的宴聚多了几分沉凝。
不知人皇这方会不会也有同等级数的大神通者来恭贺……
玄武道人沉吟了一下，看向方华吟道：“明霞仙子，可知还有哪些造化圆满的大神通者前来？广成天尊，文殊天尊会亲自临凡恭贺吗？”
方华吟露出一丝苦笑：“几位师伯有何安排，我又怎能知晓……”
就在这时，高空琉璃突暗，无边昏沉笼罩，满是静谧死寂的感觉，一尊尊形似明王金刚、金童玉女、灵官天师的仙神簇拥着一位面目模糊、手持玉板的神使飞来。
“持笏神使！真空家乡也来大神通者了！”玄武道人眉眼凝重。
这位神使在十二神使里排在第二位，仅次于镇元子，而且一向神秘，来历不详，三十多年前成功造化圆满，是罗教有数的强者！
一位位仙神面面相觑，只觉暗流汹涌，危险如箭在弦，人道之事果然少不得磨难。
希望背后支持人皇的势力快点派来大神通者，维持局势的均衡，不要让大家再惴惴不安，担惊受怕。
地上佛国、真空家乡与人道大周的关系，路人皆知，谭平、刘祖斌、夏秀等人亦是忐忑，生怕会遭遇大神通者的碰撞，被余波吞没，那可未必再有彼岸大人物颠倒时光，将自己等人复活了！
下意识间，谭平摸了摸怀里的“长乐珠”与储物袋内的“黄粱枕”，希望这两件异宝能护持住自己。
方华吟看着一位目光流露不安的仙神，沉着气，微微笑道：“人皇定于今日再立大周，必然是有着几分把握了，各位莫要……”
她话未说完，忽然神情一动，猛地站了起来，喜形于色：
“我老师即将降临此间，恭贺人皇！”
什么？朱龙真人、玄武道人等齐齐站起，愕然的目光望向了高空。
元始天尊苏孟即将降临？
彼岸大人物要亲自来恭贺当世人皇？
方华吟忍住激动，沉声道：“还请各位随我恭迎老师！”

第七章 天尊降临
听闻方华吟之言，众位仙神皆是有些慌乱与紧张，脱离了苦海的彼岸大人物们高高在上，俯视着时光荏苒，红尘沧桑，哪是容易见到的？
自己等虽然也算位列仙班，超出凡俗，但在彼岸者眼里，恐怕不比尘埃更强！
他们纷纷运转道力，施展仙法，整肃自身，不敢有丝毫不敬，朱龙真人甚至取出了一个红色珊瑚制成的小瓶，望空一扔，倒倾过来，涌出股股清泉，似雨落下，将整座凝碧峰完全笼罩于内。
“细雨”烟濛，冲刷着污秽，洁净着身心，谭平等人只觉通体舒泰，浑身清爽，周围则仿佛被洗过，竟有几分剔透之感。
他们愕然看向峰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出现如此变化。
少顷，峰顶草木青碧，生机昂扬，泉水咕咚，清澈见底，中央位置则搭起了一个芦篷，悬灯结彩，出尘脱俗。
一切刚准备完毕，高空便传来一声鹤鸣，声达九霄，回荡苍天，接着，朱龙真人等只见滚滚氤氲不知从何处涌来，异香扑鼻，清光濛濛，铺成道路。
九条五爪真龙自无穷高处缓缓降下，拉着一辆古朴神圣的沉香之辇，阵阵玄黄之光从内腾起，结成了绽放无量毫芒的华盖。
谭平等人虽然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光是那一条条鳞片或泛金光或显赤芒的真龙映入眼底，就让他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慑，根本不敢出声。
自己等人曾经远远见过东海龙王的十九子，可也没有半空那些真龙的威势，更为重要的是，它们仅仅是拉车者！
能让九条真龙拉车，沉香辇内不知坐着何等人物？
昔年圣皇启出巡，也才是九条蛟龙拉车！
在另外的峰顶，持笏神使与世间自在王佛亦本能站了起来，同时脱口：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苏孟！
沉香辇越来越近，华盖罩顶，毫芒迸发，如同珠帘，遮住了辇内场景，只隐约能看见一轮明净无瑕的圆光，里面碧树扎根，蒙着清光，挂着两枚若有似无的果实，托着一盏照彻诸天万界般的琉璃古灯，而圆光衬托下，有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凝碧峰顶，大地涌现出朵朵金莲，花开则流出股股清泉，朱龙真人等表情庄严肃穆，内心战战兢兢，跟着方华吟大礼拜倒，齐齐出声：
“恭迎老师！”
“恭迎天尊！”
声震四方，传入了谭平等人耳朵，他们皆是心底一颤，脑海内油然冒出了一个词语：
“元始天尊！”
来的竟然是明霞仙子的老师元始天尊苏孟，诸天万界屈指可数的彼岸大人物，当世至尊！
想不到自家还能有幸目睹一次彼岸者，站在天地间最顶层的主宰！
他们随之心身肃穆，跟着拜倒，没有沟通但出奇的一致：
“恭迎天尊！”
“天尊”之声回荡八荒，九龙沉香辇停在了芦篷前，内里当即大放光明，有彩霞冲霄，遍地氤氲，有高渺超脱，不染时光之感。
那轮明净无瑕的圆光进入了芦篷，沉香辇寸寸变小，停在了旁边，整座长门岛已鸦雀无声，像是进入了另外一重天地。
看着方华吟进芦篷请安，朱龙真人等仙神再次一拜：
“见过天尊！”
几息后，方华吟走到芦篷边缘，高声道：“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前来观礼！”
“天尊有言，末劫险恶，九幽侵蚀，若人道缺失，则万劫不复，唯有集众生之力，齐心共渡，方能抓住一线生机。”
玄武道人等慌忙回答：“多谢天尊指点，我等必鼎力襄助人皇，以全末劫！”
谭平等亦是跟随回答，末了忍不住心中好奇，微微抬头，看向芦篷之内，想知道彼岸大人物究竟是何模样。
彩霞异辉，氤氲毫芒，芦篷内那轮明净圆光清晰可见，仿佛包容着万事万物，种种可能与过去将来，而圆光前下，端坐着一道着深色道袍的身影，祂头顶则戴着古老神圣的冠冕，面目似蒙混沌暗光，模糊不清。
一看到这身影，谭平脑海顿时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
虽然穿着打扮有所不同，但这明显就是送自己“黄粱枕”的那位道人，让自己梦回中古的道人！
黄粱枕竟然是彼岸大人物所借！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苏孟所借！
这样的认知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连漫无边际肖想时也从未如此大胆，造化大神通者已是他想象的界限，这还是由于目睹了圣皇祭天，太乙苏醒，否则顶多觉得是哪位仙尊大能。
咚咚咚，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激动、茫然、狂喜、疑惑等情绪潮水般涌出。
为什么一位高高在上的彼岸大人物要将黄粱枕借给自己？
苦苦追寻不得的仙缘遇到后，竟胜过了以往期盼的总和！
世间又能有几人际遇过彼岸者？
他心思飘飞之时，世间自在王佛双手合十，对着孟奇行了一礼，默默结跏，重新趺坐，神情若有所思，失去了一贯洒然自在的笑容，而持笏神使亦是不敢无礼，生怕被孟奇找到借口祭出三宝如意或霸王绝刀。
以前的元始天尊能不要脸皮以大欺小，护短到了极点，今时的元始天尊恐怕也不予多让，万万犯不着拿性命来试探。
他收敛神色，庄重行礼，然后颇有些忐忑地退了回来。
今日之行，一方面是示威，瓦解依附高览的人心，另外一方面则是代行神使吩咐，要试探出其余彼岸大人物对再立大周、重兴人道的态度，这点可以从祂们派出的大能大神通者窥见一二。
谁知元始天尊苏孟竟直接降临，亲自观礼，完全出乎了代行神使与自己的预料！
早知如此，根本就不该前来！
当！
就在这个时候，长门岛中央的宫殿群落内有钟声传出，悠扬回荡，足足十二响，前后衔接，回环共振，营造出宏大庄严的气象。
高览头戴平天冠，身穿明黄衮袍，从大殿内走了出来，步步登临，来到了一座高台上。
铮的一声，他抽出了人皇剑，日月星辰降临，山川河流在列，于方寸之间似乎演绎出了遍及诸天万界的人道盛景。
他环视四周，沉声开口：“故土未复，纵再立大周，不敢有贺！”
话音未来，他扬起了淡金长剑，茫茫东海之上，无数岛屿腾起了人道光辉，颜色各异，相继投来，于他身前汇聚出一方四色印玺，四面仿佛绘刻出了东海大半地图！
气运加身，人道再聚，高览目光望向了持笏神使所在的山峰，视线交接，电火暗生。
故土何在？真空家乡与地上佛国！
持笏神使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阴冷，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金光自凝碧峰芦篷内飞出，无数符印环绕，神圣灿烂。
高览左手伸出，接住了这道金光，却是一柄竹节鞭，符印成纹，功德满身，洋溢着剥夺神道权柄的气息。
“打神鞭！”持笏神使下意识一缩，气息出现了波动，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让观礼的众多仙家面面相觑。
芦篷内，孟奇威严开口：“此鞭在手，可打诸方恶神。”
听闻此言，朱龙真人等恍然大悟，这恐怕便是那传说里的打神鞭，而封神榜被无生老母夺走，持笏神使有如今境界与实力，多半也有赖他之相助！
难怪如此畏惧打神鞭！
谭平看得正目眩神迷，遥想万千，耳畔突地传来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深具慧根，与我佛门有缘，不知可愿跟随我修持佛法？”
循着声音，谭平愕然望了过去，恰好看见那尊古老巨佛侧头对自己微微一笑。
世间自在王佛！
祂要收自己为徒？

第八章 本来面目
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古佛，一位造化圆满的大神通者，要收自己为徒？
换做以往，谭平早就激动得不分东南西北，当场涕泪横流，狂喜跪下，叩头拜师，哪怕他再崖岸自高，再自负出身时的异象，亦最多肖想过进入有仙尊大能镇压的宗门洞府，被位列仙班者收为徒弟，根本没有也不敢去憧憬能得造化大神通者青睐，更别提世间自在王佛这种彼岸之下有数的圆满者！
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我有彼岸大人物之缘，得当代元始天尊借予黄粱枕，日后说不得就能拜入玉虚宫门下，成为‘明霞仙子’方华吟这般显赫的人物，为什么要去做一个造化大神通者的徒弟？”
有对比才有差距，造化圆满者号称彼岸之下最强，长生万古，纪元有望，是能毁灭一方宇宙的恐怖存在，但也只是“彼岸之下”，与真正的大人物们有着不止天渊之别的差距，得到元始天尊苏孟青睐的情况下，谁还会在意“小小的”世间自在王佛？
这不是鄙视，这是事实！
谭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世间自在王佛摇了摇头，做出抱歉的神情，仿佛在说“晚辈心向道门，有负古佛好意”。
世间自在王佛转过头，继续看着高览重立大周的仪式，悠然潇洒之意不变，似乎对刚才的心血来潮被拒绝全不在意，不过祂眼底略微流露疑惑，对谭平竟能拒绝一位造化圆满者的好意而感到不解。
他另有依仗？
早被其他道友秘密收入了门下？
见世间自在王佛并不着恼，谭平悄然松了口气，自身目前仅算是与彼岸者有缘，还未被列入门墙，真要惹怒了一位古佛，一位大神通者，也不是好事。
而随着元始天尊苏孟的亲自降临，随着持笏神使被打神鞭压制，之前谭平等凡俗强者都能感受到的暗流汹涌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未曾酝酿，一派风平浪静的样子，整个仪式顺利结束，大周再立于东海，统御了目前亿万岛屿之半，得到诸多仙人神灵的投效。
芦篷内，那轮明净无瑕的圆光升起，落入了九龙沉香辇内，香雾弥漫，氤氲涌动，阵阵仙乐回荡。
“恭送天尊！”岛上所有仙神庄重俯拜，就连世间自在王佛与持笏神使亦起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见九条真龙飞起，拉着沉香之辇进入了无穷高处，持笏神使这才松了口气，有种虚脱的感觉。
面对一位吐口气便能让自己形神俱灭的彼岸者，面对一位与罗教仇深似海的大人物，那种压力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当真坐立不安，芒刺在背，能摒除诸般念头又如何，来自本性灵光的畏惧汹涌如同大海。
只能说，幸好自身是使者。
不敢再停留，持笏神使带着罗教众人仓惶离去。
……
高览再立大周的仪式结束后，夏秀、刘祖斌等人依旧留在长门岛，希望能遇到仙缘，谭平则无可无不可，有了彼岸大人物之缘的他对岛上众位仙神压根儿都看不上眼。
傍晚时分，一行走在坊市，打探着哪位仙家有收徒之愿，突然，谭平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位肤色淡金的俊朗僧人，祂气质潇洒自在，似没有牵绊，连时光都无法束缚，眉心凸出一枚枚金色万字符，凝成了“佛”字。
世间自在王佛！
谭平吓了一跳，心脏顿时如同擂鼓，没想到这位古老佛陀去而复返，专程来找自己！
祂究竟有何打算？
夏秀、刘祖斌等人亦认出了世间自在王佛，又震惊又激动，嘴唇翕动，口不成言，好半天才七零八落地道：“拜见王佛！”
难道自己等有了佛缘，将有古佛渡入净土？
世间自在王佛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还礼，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看着谭平道：“谭施主，真的不愿随我修持佛法，回头是岸？”
夏秀、刘祖斌等人顿时一阵失望，原来世间自在王佛是因谭平而来，不过他出身时便有满室红光的异象，想想也是正常。
他们心底肯定少不了嫉妒，但类似的事情听说多了，也明白正确的处理是什么，这种时候得诚心实意恭贺，万万不能断了交情，等到好友修炼有成，也算自身攀上了仙家佛脉的关系，甚至还可能被好友接引入门。
财侣法地，人脉关系也属“侣”之含义，多一位朋友多一条道路！
他们正待恭贺谭平，扭头看去，却发现谭平脸如白纸，不见半点血色。
怎么回事？夏秀顿时愕然，涌现关心。
谭平勉强笑道：“晚辈心向道门，古佛莫非要不顾慈悲之意，强渡有缘？”
世间自在王佛笑了一声道：“缘分岂能强求，我只是想让施主明了本来面目，然后再做决定。”
祂抬起右手，屈指点向谭平眉心，动作看似缓慢，谭平、夏秀等却仿佛凝固，没做出任何反应。
眉心一点，宛若电击，酥酥麻麻，直入心海，谭平眼前当即光影浮动，只觉一块块金色记忆碎片自幽深汪洋里跃了出来，幻化出一幕幕场景。
诸般水系与大海绕身……
蔚蓝海洋凝聚的星球……
脚踏黑龙，深蓝近黑的雕像……
弥漫着红雾的玄武权柄……
原来我是古神水祖转世，融合了真武遗留权柄后，为摆脱神灵之躯的限制秘密转世！
谭平只觉肉身每一滴血液每一丝水分都在躁动都在欢呼，前尘往事与宿世记忆滚滚而来，双眼一时显出了迷茫。
“施主明白了吗？”世间自在王佛双手合十。
谭平打了个寒颤，眼中多了几分苍凉与古老之意，眸子变得清澈，像是重重水液的凝聚。
他叹了口气道：“今日方知我是我，但还是得辜负古佛好意了。”
那边可是彼岸大人物！
世间自在王佛再次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
说完，祂扭头便走，步步虚化，消失在了坊市。
长门岛外，碧波万顷，这尊古佛端坐浪潮，目光里出现了几分疑惑：
“他身上不仅有扶桑古树那位的法珠，还有件可颠倒时光的宝物……”
“真武陨落前将元阳尺给了扶桑古树那位，融合了祂权柄的水祖得到扶桑古树那位的回报很正常，但那件颠倒时光的宝物又是何人所赠，难道也是扶桑古树那位？”
世间自在王佛不解难消，双目现出琉璃之色，隔着重重阻碍继续注视谭平等人。
……
天色渐暗，谭平一行人还沉浸于刚才世间自在王佛造成的震撼当中，皆是默然，与刘祖斌告别，慢慢回到了所住客栈。
这时，谭平随手拿出黄粱枕一看，只见上面花纹蒙着光彩，已不复之前的黯淡。
“应当又能用了。”他低声自语。
恢复了水祖的记忆后，他开始感觉此事有点蹊跷，于是看向夏秀，微笑道：“小秀，你来试试。”
夏秀期待已久，没有客气推托，叠声道谢后，将黄粱枕放在床上，合衣靠枕入眠。
淡光一闪，除开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世间自在王佛，无人察觉。
“真能将人短暂送回过去……”世间自在王佛微不可及颔首，眉心佛字突然转动流光，让金身变得虚幻，像在操纵着时光长河。
祂借助那点关联与力量，运转了自身时光之道的积累，悄然跟随夏秀逆流而上，想看一看会来到哪里，遇见什么事情。
光影浮动，夏秀猛地惊醒，只见前方是奔流不息的大江，旁边有一座历史感深重的城池，城池上方站着一位男子，身着白衣，秀如少女，满脸病容，他的身后灯火阑珊，可犹是如此，点点映入江面，亦像星河倒挂，梦幻迷离。
这是哪里？夏秀完全的茫然，但心底亦是激动，因为她知道自身多半回到了过去！
“啊！”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长啸，充满了内疚、痛苦、绝望、愤恨等情绪，像是孤狼啸月，又如夜鬼哭坟，让自身心头都忍不住随之黯淡。
凝目望去，夏秀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劲装，头戴英雄巾的男子，他英武阳刚，正仰天悲啸，怀里横抱着一道无限美好的白色身影，衣襟垂下，四肢无力，生机全无。
在高空，隐蔽跟来的世间自在王佛看到这一幕，心中疑惑更胜：
“广陵城外，顾小桑亡于玉虚宫那位怀里的场景……”
“为什么是回到这段历史……”
想到这里，祂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情：
“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是唐三藏，而唐三藏经凌云渡后，褪去了凡胎，之后成为功德佛，那凡胎则返本归初，化作金蝉，无上真佛借此脱壳诞生……也就是说，佛祖做减求空的产物最终有两个，一是唐三藏本性灵光所成金身佛陀，一是肉体凡胎孕育的无上真佛……”
“顾小桑是真空家乡那位的做减求空产物，她借玉虚宫那位之手，舍弃掉凡胎，以混沌青莲子重塑法身，那这凡胎是否又会孕育出什么？”
“即使真空家乡那位的做减求空法门师承元始，与佛祖不同，但这具遗体凡胎恐怕也有几分玄妙……”
想到这里，世间自在王佛悚然一惊：
“当年玉虚宫那位抱着顾小桑的尸体离开，来到立下昆仑山的孤岭时，只有池塘莲子……”
“他将尸体葬在了何方？或者说被谁悄然破坏或偷梁换柱了？”
世间自在王佛的目光看向了那道仰天悲啸的身影，有些明白为何会回到这段历史了。
送出黄粱枕的那位彼岸要借此谋划些什么！
将所有关注都吸引到水祖转世身上后，以灯下黑的形式谋划些什么！

第九章 安排好的目睹
心中念头刚起，眼里映照出那道身穿黑色劲装、仰天悲啸的身影，世间自在王佛顿时又感觉不对。
不管送出黄粱枕的那位彼岸要怎么谋划，只要涉及顾小桑的尸体，都绕不开玉虚宫那位！
他登临彼岸，回溯了时光，统一了过去，眼前悲愤冲霄的狂刀就等于本尊，亦是货真价实的彼岸，无有弱小之时，敢打他怀里顾小桑尸体的主意怎么可能不惊动他？就连自身的窥视怕也被察觉！
想到这点，世间自在王佛便心生退意，不敢再旁观，免得惹恼了哪位彼岸，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正当祂要运转自身时光积累，以抵御返回时乱流的冲击，忽地看见那道英武阳刚的身影横抱顾小桑的尸体，一步步走向了大江，未曾踏波，像要沉入水底。
就在这个时候，顾小桑尸首内部突地腾起了无明业火，摇曳燃烧，难以熄灭，既像诅咒又如反噬，让那道白裙身影变得朦胧，仿佛梦幻泡影，若不亲眼目睹，若不是大神通者，根本察觉不到她在缓慢消逝。
看到这一幕，世间自在王佛猛然明白了当初顾小桑尸体的“下落”，她本身属于轮回者，被六道掌握，虽然与魔佛有着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又得了无生老母灌输的彼岸记忆，生前少受控制与约束，但亡故后，六道轮回之主要毁灭她的尸体还是轻而易举，而当时出手的只能是魔佛。
在不知道顾小桑是无生老母做减求空产物的前提下，魔佛为了更进一步刺激苏孟，竟歪打正着消弭了这隐患。
今时今日，回溯时光再来，又会有怎样的不同？
但不管是哪位要改变顾小桑尸体的状态，都绕不开“当初”行焚烧之事的魔佛，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金皇和挣脱苦海登临了彼岸的元始天尊苏孟！
由于世间自在王佛不清楚金皇做减求空的法门与佛祖究竟有着怎样的区别，也就无法判断顾小桑遗留的这具尸体有何玄妙，一时之间委实难以揣测魔佛、金皇、元始天尊苏孟和黄粱枕背后那位各自抱着怎样的想法，希望达成什么目标。
因着这个疑惑，世间自在王佛离开这段历史的举动出现了犹豫，也就看到了接下来的变化：顾小桑体内腾起的无名业火缓缓熄灭了！
魔佛对无上真佛的事情知之甚详，抱着宁错过不放过的心态，想将这具尸体保存下来，若日后证实确对金皇有影响，那就是至关重要的筹码了！世间自在王佛心底闪过了类似的念头，竟忍不住却猜想难以测度的“天意”。
而无名业火熄灭后，苏孟双臂之间突然变得幽暗，虚空重重结构与流逝的时光都在坍陷蜷缩，要将顾小桑的尸体与它们一起归于最初的“无”！
“玉虚宫那位想毁掉尸体，免得影响当前的顾小桑，即使将来真的发现这具尸体能影响金皇，飞灰湮灭于他的手上，‘复原’亦相对容易许多……”世间自在王佛有种瞬间的满足，自己似乎于此事上把握准了彼岸的想法！
这可是苦海中挣扎的生灵们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伟业！
“而顾小桑尸体的状态改变必定也无法瞒过真空家乡那位……”世间自在王佛无比确认这点。
想到此事，祂突地毛骨悚然，只觉高空似有一双眼睛在悄然注视着这一幕，邪恶，妖异，黑暗，堕落，深沉，是魔佛的眼睛，而天边皎洁明月仿佛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微微涟漪，不再有缺，圆满无瑕。
再加上那道英武昂扬的背影，世间自在王佛竟灵台蒙尘，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远远窥视的自身似乎也被注视着，通体透明，毫无秘密，倒是旁边借助黄粱枕前来的少女被微妙力量遮掩，未遭发现。
时光涌动，水流奔腾，世间自在王佛不再犹豫，金身被琉璃净光缭绕，变得如梦似幻，往着“当前节点”返回。
祂眼中映照的最后一幕场景是：无名业火再次喷发，阻止着虚空与时光的坍塌蜷缩，天地变得昏暗，即使明月高悬！
轰隆！
祂耳畔听到了钻入心底的爆炸声，只觉大江边上仿佛末日降临，顾小桑的尸体于三方拉扯下化作了灰灰，烟消云散，而这波动汹涌奔来，影响了自身对时光的操纵，拼尽了全力才勉强未被乱流吞没。
……
就在广陵城外的历史“喧嚣热闹”的“当前节点”，另外一段历史里。
大晋神都，曾经显赫一时的前太子府。
赵谦身居静室，结跏趺坐，身下是禅味隽永的蒲团，周围是一朵朵忽然绽放的莲花，清净超凡，悠远空灵，一道佛意似乎自空空冥冥之间降下，于他的眉心凝聚着琉璃色的万字符。
窗外，一位白衣少女静静旁观，精致绝美，空幽灵动，嘴角勾起，梨涡浅浅，似笑非笑。
……
噗！
世间自在王佛艰难回到了当前，喷出了一口金色佛血，险些将碧波染上了死寂。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得回报阿弥陀佛。”祂不顾伤势，纵身一跃，遁出了真实界，来到了无边无际的圆满琉璃净土，西方极乐世界。
祂一路前行，进入了似空似梦的核心之地，看到了一尊丈六金身，满脸的慈悲与怜悯，微微点头道：“我知晓了。”
无需世间自在王佛再多言。
这……听闻此言，世间自在王佛陡然觉得自己今日的目睹似乎也是被某位彼岸大人物安排好的！
之前觉得猜中的天意，是不是也是哪位让我猜中的？
……
客栈内，黄粱枕蒙着的淡淡微光逐渐暗淡，夏秀猛地惊醒了过来。
“你回到了哪段历史？有什么收获？”谭平等人迫切询问。
夏秀茫然摇头：“不知道是哪段历史，也没有收获……”
她话未说完，忽地看见掌心冒出一点清光，如同喷泉，勾勒出一片片花瓣，凝成了一朵手掌大小的白莲，清新脱俗，超然物外。
白莲瞬间凋落，留下了一枚看似普普通通的莲子。

第十章 一声钟响召同门
“这是什么宝物？”夏秀旁边之人看着这枚莲子，疑惑发问。
夏秀闭上双目，精神浸入，专注体悟，过了一会儿方摇了摇头，微皱眉头道：“感觉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莲子，别无特异。”
但它出现时那一点宛若喷泉的清光与勾勒出来的清新白莲都昭示了它的非比寻常！
谭平已经恢复了水祖的记忆与见识，略作沉吟道：“或许得找灵泉灌溉之地种下，等到抽枝长叶，开花结果，才能知道这枚莲子有何神奇。”
“谭大哥言之有理。”夏秀轻轻颔首，对谭平有着满心的感激，他竟然毫不吝啬，真的将黄粱枕这稀世奇珍与大伙儿分享。
然后，她将“梦”中所见描述了一遍，见众人皆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以，才转移了话题，“那我们接下来在长门岛找一处灵泉灌溉之地，一边等着花开，一边寻觅仙缘。”
其余几位同伴连声称是，期待着自身使用黄粱枕后的际遇，只有谭平目光深沉，想着别的事情，夏秀等人不清楚那段历史代表什么，可恢复了水祖记忆与见识的自己又如何不知，看似云淡风轻的场景暗藏了至少三位彼岸大人物的角力，黄粱枕之事看来绝非普通“仙缘”，而是一个大漩涡！
之前自身进入东方青华长乐世界妙严宫，见到太乙救苦天尊，多半也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想到这点，谭平泛起微笑，不动声色道：“就按小秀说得办，不过我尚有一件心愿未了，须得亲自去弥补，会暂时离开长门岛，大家依次使用黄粱枕，千万莫要起了争执。”
既然是为求摆脱先天神躯限制的转世，水祖又怎么可能不给自身的成长做好布置，留下相应宝藏？
根据记忆，谭平知道正好有一处遗留适合外景阶段，得尽快打开，取出内里之物，免得夜深梦长，像真武那样便宜了其他人，更为重要的是，他畏惧卷入彼岸漩涡，想借此远远遁开，先静观其变。
见谭平未曾想过带走黄粱枕，夏秀等人不疑有他，又是感激又是难舍，相送他到了长门岛的传送殿。
站在传送殿内，看着光芒腾起，谭平心思浮动，脑海内回想起一件事情。
得到真武遗留权柄以完满本身时，自己还借此获得了一道黑帝遗留的消息，在茫茫混沌当中，某个隐秘之点，藏着道尊超脱后留下的道场！
作为道尊童子，真武大帝是唯一知晓这道场所在的生灵，打算登临彼岸后开启，以尽快成就道果雏形，可惜，准备得再充足，依旧未能迈过苦海之限，最终将便宜自己。
道尊遗府……谭平默念着这四个字，身影消失于了传送阵内。
……
极北之地，万古冰冻，暴风雨肆掠于半空，隐约能见笼罩在朦胧雾气里的冰雪宫殿，昔日魔君埋葬自身“七窍冰魄心”的地方。
重重禁制之内，层层宫殿完好，不见半点损坏，满是酷寒死寂，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进来过。
这是中古诸圣的时代！
一点黑芒扭曲如同魔蛇，似虚似幻，流星赶月般穿透了所有的阻拦，来到了冰雪仙宫核心处，来到那具古老斑驳的青铜棺柩前。
黑芒映照之下，青铜棺柩突地透明，像是归于了幻想，露出了里面那颗生有七窍的黑色心脏！
直到此时，妖异邪恶，仿佛胎中之人的七窍魔心才猛地惊醒，具现出无量无边之净土与万佛大阵，但依旧难阻那点黑芒，被它贯入了其中一处窍穴。
一切归于平静，青铜古棺重新“合拢”，冰雪仙宫内又再次酷寒死寂。
当前节点，九幽之内，魔君正吐纳着天地初生时的浊气，忽地浑身一震，心海内多了新的记忆。
若非他早就造化有成，如今更是伪彼岸，甚至无法分辨出这记忆是此时才突然产生，“来自过去”的突然产生！
记忆内，一点黑芒幻化成了一尊笼罩心灵世界的漆黑身躯，九头二十六面，尽显忿怒、嫉妒、嗜血等不同的负面情绪，脚踏黑色莲花，长有二十四臂，握着白骨念珠、人皮木鱼等魔道宝物，整体失去了比例，混乱而狰狞，大恐怖，大毁灭，大沉沦，大疯狂，正是魔佛的真身！
这逆佛魔身额头，红黑色逆向万字符缓缓转动，声音仿佛能拨动任何生灵的心弦：
“你失去了魔皇爪，又无强援在外，留于时光长河的过去历史是你最大的弱点，若非其他彼岸暂时无暇理你，早就让你灰飞烟灭了。”
“时值末劫，纪元将终，正是我等邪魔恶神之力大盛时，哪怕因着苏孟，我有所衰减，亦能接近巅峰，你想一直躲在九幽苟延残喘，等待着结局，不试图搏一搏彼岸？”
“只要你肯投效于我，为我办事，我将庇佑你的过去，助你夺回魔皇爪，共同掀起末世之劫！”
……
时过万年，言犹在耳，魔君双眸暗火闪动，神情出现了几分扭曲。
到了这个地步，已非上古末年的状况，那时人皇与妖圣争锋，自己又有魔皇爪在手，于夹缝里勉强存活并发展，可寻觅机会证无上魔道，如今彼岸归位，高高在上，背后没有依托，光靠九幽，根本无望挣脱苦海。
他深吸了口气，花白的头发与漆黑的长须齐齐扬起，像在对着某个恐怖的存在屈服。
……
无穷高处，一枚定海珠化作了昆仑界，群山朝拜的峰顶氤氲遍地，笼罩着被三十六口古井环绕的古老玉虚宫。
何暮正在自身静室修炼，耳畔忽地传来师父孟奇的声音。
他猛然站起，恭声道：“谨遵老师法旨。”
说完，他缩地成寸，穿过殿阁，来到了那口昆仑古钟前，拿着钟锤，狠狠敲响。
当！
钟声回荡诸天，传遍了万界，响在每一位玉虚门下心里。
封神世界内，齐桓公小白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激动感怀的神情，想不到自家还有听见玉虚钟声的一日！
这与针对大能大神通者的召集有所不同，所有玉虚门下皆能得闻，代表着另外一层意思：
时隔万古，玉虚宫重新开讲！
齐桓公整了整衣冠，纵身一跃，遁出了天地间，来到了昆仑界，一步一步登临玉虚宫。
当！
西游世界里，天柱山中，不死妖神微微侧头，状似倾听，嘴唇翕动许久，终于站了起来，吐出长长的浊气。
当！
钟声响彻九华山、七海二十八界、星空仙域等地方，凡有能力遁往无穷高处的玉虚门下皆是莫名悸动。
玉虚宫外，三十六口古井异光升腾，大门敞开，直通玉清殿，何暮作为当代元始天尊孟奇的首徒，等待于门边，迎接着一位位同门。
广成天尊、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道行仙尊、玉鼎真人等上仙一一进入，各找蒲团坐下，其余新晋传说跟随而至。
少顷，何暮看到了熟悉的脸孔，微笑迎了上去：
“于师弟，齐师妹，你们夫妇真个逍遥，遨游星海，探索万界，让人羡慕啊。”
于半山与齐锦绣在自家师父身藏九幽时一直苦修不辍，前者比方华吟还早几年证得法身，后者也在孟奇登临彼岸不久位列仙班，如今闲来无事，夫妻恩爱，携手游历古老星空和各具特色的万界宇宙。
“老师成就彼岸，我等心愿得偿，自然要放松一下，等此番游历结束，便可以考虑留下后裔的事情了。”于半山已觉醒了过去多世记忆，要弥补这缺憾。
提及此事，齐锦绣察觉到何暮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悄然拉了拉于半山，转移了话题道：“我们先前遇到了孙师弟，他纵横海外仙界，打下了赫赫名声，实力与境界都已经追上师妹我了。”
三位同门寒暄了一阵，等到方华吟与孙武齐至，才进入玉清殿，各找位置坐下，徒留何暮继续迎客。
玉清殿看似不大，可各家各脉的弟子齐聚竟也不显拥挤，过了一刻钟，何暮见除了清源妙道真君暂时不能离开九幽外，该来的已经来齐，正待回殿等待老师开讲，却发现一道黑光遁来，显出了浑身被漆黑长袍笼罩的道人。
“敢问阁下是？”何暮疑惑问道。
黑袍道人沉吟了下道：“天柱山不死妖神。”
祂也是玉虚门下？何暮满心不解，但自家师父并无别的传音，也就顺水推舟请不死妖神入内。
一道道目光从前排望来，审视着这位身份难明的妖神。
就在这个时候，玉清殿前方，玄黄之光亮起，穿着深色道袍，头戴古老道冠的孟奇出现于莲台，脑后一轮明净完满的圆光仿佛蕴藏着所有道理所有可能，照亮了诸天，修炼不同印法的玉虚门下似乎皆能从此有所感悟。
孟奇左手托着三宝如意，看着下方众位道者，微微一笑道：“修行之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值终末，更需用心，以求一线生机。”
“玉虚宫今日重开，初一十五讲道。”
闻言，殿内一位位玉虚门下齐齐拱手行礼：
“多谢掌教天尊！”

第十一章 领旨下界
玉清殿内，重归安静，孟奇手持三宝如意，开口说起混沌无极之玄妙，时空结构的至繁至简，这都是他苦修多年，凝成了虚幻道果的体悟，当真字字珠玑，言出法随，一时之间，四周尽是昏暗，一盏盏金灯凭空凸显，仿佛乱坠的天花，将一切衬托得如梦似幻。
而前来听讲的玉虚门下因各自修为不同，或如痴如醉，或若有所思，境界越高，越是沉迷。
哪吒靠着混沌青莲子孕育的法体和本身天赋才身成造化，更擅长神通与战斗，对道之本源领悟相对不足，此时看着广成师伯、赤精子师伯等听得或脸露微笑，或神情激动，竟有些不解，自己虽然也从掌教师叔的讲述里得到了一定收获，迫切想尝试于自身武道，但哪会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一盏金灯恰好从祂眼前落下，灯火摇曳，仿佛蕴藏着至玄至妙至幽微的一点，凝神看去，会发生那里有着因与果、善与恶、前与后、过去与未来……似乎天地间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描述都聚集在了这里，越想看得分明，越是觉得无穷无尽，到了最后，竟出现了幻觉，那一点越变越多，连成了线条，线条构成平面，平面叠成世界，然后贯通了时光，越是往后衍变，越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而最终又汇成了虚空时光等所有要素蜷缩在一起的点，就像从来未曾改变……
哪吒看着这一幕，深陷了进去，只觉传说、造化、彼岸等境界也完完整整囊括在内，祂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免错过了任何一处细节，脑海里念头自行运转，想复刻类似的衍化。
突然，金灯落地，熄灭消散，所有的玄奥所有的微妙戛然而止，哪吒忍不住伸手去捞，可却落到了空处，心底顿时怅然若失。
祂猛地打了个机灵，从这种状态里回神，愕然于自身刚才的失态：
“难道我也像广成师伯祂们一样如痴如醉了？”
这个时候，孟奇已停止了讲道，微微颔首道：“贪多亦滥，今日便讲到这里。”
不等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等发出惋惜的感叹，他继续说道：“慈航师姐。”
慈航？观音？广成子等金仙仿佛明悟了什么，目光齐齐投向了不死妖神！
不死妖神在三代四代五代等后辈弟子的疑惑不解眼神里缓缓站起，拱手行礼：
“掌教天尊有何吩咐？”
祂承认自身是封神前的慈航道人，封神后大放异彩的观音菩萨？齐桓公又感震惊又觉理所当然，只是祂从灵山逃出生天后，为何不回转西方极乐世界，要困居天柱山？
孟奇语气和煦道：“纪元将终，末日来临，众生有苦，如坠九幽，慈航师姐可曾忘了昔日救苦救难之愿？”
不死妖神沉默了一下，庄重道：“此番心愿，时时铭记在心。”
端坐莲台的孟奇点了点头：
“那就下界救苦救难吧。”
说话声中，他随手一指，不死妖神身上便腾起阵阵黑雾，似浓重死意，似堕落魔气，两者纠缠出近乎清晰的道纹，但又迅速扩散，归于最初的无。
黑雾一消，不死妖神体内便迸发无量金光，四周有诵经声、祈祷声、赞颂声回荡，将玉清殿染上了几分清净几分慈悲。
金光收敛，不死妖神已恢复白衣大士之相，感激又肃穆地行礼道：“领掌教天尊法旨。”
祂又对广成子等师兄弟颔了颔首，转身走出玉清殿，离开玉虚宫，化作一道清光，直入下界。
广成子看着观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祂也不容易啊……”
……
领了法旨，遁出了昆仑界，慈航道人俯视了一番今朝大千气象，略作沉吟便降临入地上佛国内的水月庵道场。
——大周覆灭后，作为极乐净土大菩萨的传承，水月庵毫无疑问融入了地上佛国。
水月庵内，当代庵主慈真面对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淡金神像结跏趺坐，笃笃笃敲着木鱼，她秉承代代庵主的心愿，终于在前些年证道法身。
笃笃笃，慈真耳畔忽地响起庄严又空灵的禅唱声，鼻端钻入了丝丝清新异香。
她心头一动，睁眼看去，只见摆放在菩萨雕像前的羊脂玉净瓶泛起了柔和毫光，内里长着抽枝长叶的杨柳枝愈发清新欲滴，超然物外。
点点琉璃金光凭空坠下，那尊淡金色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之像陡然褪去了呆板与死寂，焕发了生机，明亮了色泽，睁开了眼睛，怜悯又慈悲。
庵主慈真已然明白当前状况，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南无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弟子恭迎祖师降临。”
慈航道人庄严开口：“末劫之世，凡心怀慈悲者，必当行于世间。”
祂一边让慈真召集水月庵弟子，一边以应身法显化于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的边境，以体察众生之苦，明了自身应为。
……
地上佛国边境，处处皆能看见佛刹，地里庄稼自行生长，季季都有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常含笑意，人人读佛经，个个怀慈悲，时时勤修炼，好一番人间净土的景象，哪有苦难之色？
慈航道人应诵念观音菩萨之声显化为黑袍清秀的比丘尼，托着钵盂，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院门拉开，主人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慈和安宁的笑容道：“这位师太可是前来化缘？”
“有劳居士了。”观音所化这比丘尼感激道。
中年男子接过钵盂，转身入内，乘满斋饭，沿途皆在诵念佛号，没有半点懈怠。
观音接过钵盂，微笑开口：“居士念佛竟如此虔诚。”
“谬赞谬赞。”中年男子谦虚笑道，“若我真像师太所言般虔诚，早就见到弥勒佛祖，获得果位，享受极乐，再不担心生老病死。”
“虔诚念一句佛号就能得享极乐，成就果位？”观音所化比丘尼微微皱眉，“那你如何得见心中如来，求得本性自在，还是说以弥勒佛祖代自身如来？”
中年男子茫然摇头：“我不明白什么心中如来，自身如来，只知虔诚念佛。”
观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
祂另一具应身做普通人打扮，已来到了真空家乡，所见与地上佛国大同小异，民众不愁吃穿，人人安乐静谧，只是彼此间等阶分明，仅虔诚信奉无生老母。
观音的应身扮作东海行商，进入了客栈，找了个由头与掌柜说着闲话。
掌柜是充满仁爱谦和之心的慈眉善目男子，三十来岁，长得白白胖胖，谈吐雅致，见闻颇丰，但任何话题都会往无上老母救世之事上扯。
“老母怜悯众生，不愿我等于末日万劫不复，故特意降临，救渡世人，化凡尘为真空家乡，日后哪怕天塌地陷，亦能在家乡内长存不灭……”掌柜滔滔不绝说着。
观音应身沉吟了下道：“救渡世人也包括北面那些？”
听闻此言，掌柜目光顿时变得凶恶，恨声道：“就是他们信奉邪魔恶神，积累滔滔罪孽，天地才会出现末日，只有以死来偿！”
他的慈眉善目，他的仁爱谦和，在这个瞬间都扭曲成了狰狞，给人面目可憎的印象。
观音应身静静听着，悄然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祂端坐水月庵大殿的本尊突地感受到了天地间气机的变化，只见大势至菩萨，未来星宿佛等纷纷降临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的边界。
“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的百多年平和共处走到尽头了吗？”慈航道人喟叹道。
在金母背盟，掌教天尊登临彼岸后，这平和已经变得比薄纸还脆弱，什么时候走到尽头都不足为奇！
在真空家乡某处，藏着尊纯白佛陀，祂目光森然看着这一幕。

第十二章 各有谋划不落人
一股股强横磅礴的气息从各方净土降临了地上佛国与真空家乡的边界，带着各自八部天龙、罗汉金刚与明王菩萨，浩浩荡荡，声势显赫，光大神通者就足有七八位。
“大势至，未来星宿，祖菩提，无量慧佛……”端坐水月庵大殿的慈航道人心头流淌过这些造化大神通者的名称，有的是以往并称者，有的是后来成佛者，包含了西方极乐世界与菩提智慧净土两大派别，也就是说，菩提古佛不知为何暂时放下了嫌隙，于此事上全力相助阿弥陀佛。
此时此刻，除了世间自在王佛与未来佛祖弥勒这两位造化圆满者，佛门高端势力倾巢而出，要以狮子搏兔之势拔掉真空家乡，让地上佛国占据满昔日大周疆土，真实界精华所在！
哪怕有着灵山之劫，佛门终究底蕴深厚，在造化层次的大神通者数量上几倍于罗教！
“即使当年无生老母拿到了封神榜，搬走了封天台，依靠于此，罗教神使的整体实力激增，可犹是如此，算上镇元子，也才三位造化，面对佛门的全力以赴，恐怕只有金皇亲自下场了。”慈航道人念头电转，分析着当前局势，“祂拿着唐三藏的遗蜕，能够利诱驱使无上真佛，双方有着对抗佛门的共同目标，此时应当已然一拍即合，但只要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不生别的罅隙，根本没有机会。”
阿弥陀佛是当世最强彼岸之一，还掌控了伏皇，菩提古佛斩出的准提道人亦是有着弱彼岸的水准，两者联手，金皇再是惊才绝艳，再是已成道果雏形，再是有无上真佛相助，亦差了一截——别看之前彼岸交手时，阿弥陀佛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掌控伏皇这点让人惊惧，但祂的对手可是能一气化三清的道德天尊，即使因为末劫衰退不少，双方战成平手，也足见一斑。
“这种情况下，金皇要保存真空家乡，只能希望外力相助了，掌教天尊不必说，魔佛、道德师叔与青帝都未必想见佛门势大难制。”慈航道人暗中叹了口气，今朝结局如何，非是自己能够揣测。
就在这时，祂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望向真空家乡，只见那里笼罩于整片天地间的神光白芒急速收缩，仿佛潮水般褪去，罗教敕封的神灵与原本的传教使者们被“退潮”诡异卷走，涌入了宛若迷梦的阴曹地府，重重禁制浮现，将它托入了混沌之中。
“罗教就这么轻易放弃了真实界内的‘家乡’？”慈航道人微皱眉头，目现惊愕。
都没经历封神之战般的交手，罗教就干净利落认输，撤出了真实界，只保留融入了原本真空家乡的阴曹地府？
这样的变化委实出乎了祂的预料，也出乎了大势至、未来星宿佛等降临大神通者的预料，一时竟无反应，没有趁机占据疆土。
地上佛国中央，弥勒端坐白莲之台，低声自语道：“这便是彼岸者的决断？”
见事不可为，见这段未来难改，因此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放弃了？
到了这个地步，阴曹地府独立成界，且融入了真空家乡，算是无生老母道场的一部分，非大神通者们能够撼动分毫。
一场眼见就要发生的神佛大战悄然化为了无形，真实界内的众多生灵浑然不觉自身刚才逃过了一劫。
“不过依据罗教信众的极端，除非强行佛光渡化，否则必有大杀戮大罪孽……”慈航道人回过神来，忽然醒悟，“这便是掌教天尊让我下界救苦救难的真正意思？”
……
真空家乡内。
那尊纯白的佛陀突地绽放无量无边之光，纯粹到不容任何杂质，灿烂至造化大神通者都不能直视，祂低沉开口道：“为何不要我出手？”
“为何对那些伪佛屈服？”
不见边际的真空家乡深处，常年悬挂着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清辉洒落，妙音传出，淡漠冰冷：“月满者亏。”
无上真佛非天道怪物那样的疯狂混乱者，仅仅偏激极端，闻言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大概明白了金皇的意思，此时此刻若与佛门开战，道德天尊、青帝、魔佛等恐怕不会立刻出手，而是会坐等罗教被打残，才阻拦佛门的壮大，遏制对方之势，如今罗教主动放弃，地上佛国一统原本大周界域，达到鼎盛状态，再消化几年，弥勒大愿便完成超过一半，有足够推动之力冲击彼岸。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不想眼睁睁看着佛门势大难制，看着阿弥陀佛更近道果，就是道德天尊、魔佛等彼岸来“求”金皇出手，与今日相反，主客易位。
“那我们就耐心等待。”无上真佛想到要不了几年就能一战吞噬大部分伪佛，心头就仿佛沸水加火。
圆满皎洁的明月不见丝毫涟漪，降下高渺之音：
“光是等待，并不足够。”
说话声中，真空家乡深处腾起了一阵玄黄色的琉璃净光，禅音佛唱回荡，衬托出一尊模模糊糊的金身佛陀。
看到这一幕，无上真佛四周纯粹不容杂质的光芒剧烈晃动，带来真空家乡的明灭不定。
祂激动难耐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那是旃檀功德佛的遗蜕，那是唐三藏的金身！
那轮明月忽然变得清晰，隐约能见金皇的身影，祂淡淡道：“所有彼岸都知我拿到了唐三藏遗蜕，能借此利诱驱使你，这是一着明棋，难有出奇之处。”
“我今日便将它直接给你，看你吞噬掉它，获得圆满后，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道果遗留的两大产物合一，应当有超过彼岸预见的变数。”
“我拭目以待。”
金身飞出，直投无上真佛而去，纯粹不容杂质的光芒顿时大盛，回荡着大极乐大欢喜之意。
……
西方极乐净土中央，阿弥陀佛端坐十二品青色莲台之上，金身丈六，佛光完满。
莲台下方，阿弥陀佛对面，立着一位精灵般的白裙少女，容颜精致到了极点，气质空灵幽艳，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露出了浅而俏美的梨涡。
她笑吟吟双手合十道：“我家相公让我来聆听佛法。”
阿弥陀佛双眼半开半阖，也不答话，直接说起了非想非非想的佛家玄妙。
……
青冥之外，神游所在，宽袍大袖的韩广化作一道遁光，穿行于无边幽暗里。
通过陆压，他再次与魔佛搭上了线，暂时摆脱了金皇制造的沮丧与绝望，按照提示，此番要前去寻找当初一梦四十年的世界，光阴刀劈出的宙光碎片！

第十三章 若我得证菩提
不知飞遁了多久，韩广突地眼前一亮，看到了一片被朦胧微光笼罩的世界，庞大胜过之前所见的一切宙光碎片百倍千倍，传来莫名的熟悉之感。
就是它了……韩广心中悸动，脸上反倒勾勒出悠然自得的笑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梦四十年后，自身就再也无法感应到这处宙光碎片的存在，就连沟通万界他我时，亦未能察觉，仿佛真的是一场梦境。
他降下遁光，隐去身形，悄然进入了玉皇山，所过之处，一切禁制宛若无物。
“虚和遭诡异雷劫灰飞烟灭……恰好是我脱离‘梦境’，回归现实的时候，看来是哪位刻意抹消了我于这方世界的存在痕迹……”奉经阁内，韩广手捧玄天宗典籍，洒然自若地翻阅着，周围人来人往，看到他时都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反倒是守静道人，之后还证得了法身，直至几年前方寿尽坐化，葬入山岭……有点古怪……”
韩广将典籍原样放好，背负双手，悠然迈步离开，刹那间便闪现于守静道人的陵寝外。
陵寝不大，灰白为底，坟前立着石碑，书写着名讳。
“好歹做过本座师父……”韩广似喟叹似自嘲了一声，依着玄天宗礼节行了一礼，这才越过层层禁制，踏入了陵寝内部，看到了停于中央的黑木棺柩，不知为什么，他的神识竟无法穿透这看似普普通通的黑木。
“果然有古怪。”韩广轻笑自语，暗中全神贯注，右手往前一推。
扎扎扎的摩擦声响起，棺柩盖子以异常沉重的姿态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里的场景：
空无一物，空空荡荡！
寿尽而亡的守静道人竟然不见了！
韩广顿时有种寒气从脚底冒起的感觉，仿佛踏入了什么可怕致命的陷阱，遇到了自身无法反抗的古老强敌。
就在这时，他眼前波光一闪，一口粼粼长刀自虚空里凸显了出来。
光阴刀！
元始天尊苏孟证道时遁走的光阴刀竟藏到了这里！
韩广脑海里的念头百折千回，猛然明白了魔佛未曾说清楚的暗示，对着光阴刀微微一笑道：“有劳前辈传四个字给天帝，此乃魔佛所言。”
他顿了顿，见光阴刀如同岁月流逝般漠然不变，才将那四个字吐露了出来：
“伏皇身躯。”
波光晃动，明灭不定，梦幻自生，光阴刀荡起了阵阵涟漪，接着消失不见。
韩广负手而立，神情悠然，心中闪过了一个疑问：
若光是传话天帝，根本无需如此麻烦，在心中默念祂的名字不就可以了？
难道这样的行为无法瞒过别的彼岸？
或者说必须面对面传说才能达到某种目的？
作为一位善于思考与把握人心的魔道巨擘，韩广隐约间觉得自身触及了某个关键。
……
地上佛国内，慈航道人端坐莲台，以白衣大士相现于世人面前，手托玉净瓶，指弄杨柳枝，以庄严宏大的声音为周围密密麻麻的罗教信众讲着佛法慈悲。
但感受到那一颗颗藏满了仇恨的坚固心灵后，祂竟生出几分无力之感，似乎以佛光强行渡化才是最好的办法，何苦非得折磨自身？
祂轻吸了口气，嘴角挂着慈悲的笑意，不再言说佛法，转而道：“你们在地上佛国多日，可曾发现这里与真空家乡的共通之处？”
话音未落，那一位位罗教信众的脸色就微微变化，因为每一个人都对地上佛国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慈航道人庄严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都是末日归宿，都是渡世宝筏，都是白莲为相，都是降临救渡，都是慈悲极乐……”
祂一句句说着相同之处，听得罗教信众们面面相觑，目现茫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到了最后，祂声音突地变大，宛若雷霆乍响，行当头棒喝之事：
“还不明白吗？两教源出一流，都是供奉那以白莲为象征的救世渡人之主！”
“只不过救世主之下的神使们各有盘算，各行其是，只想自身功德最大，将对方描述成十恶不赦之徒，诓骗你们彼此憎恨！”
“如今还不虔诚忏悔，重扬慈悲，更待何时？”
慈航道人身居大菩萨果位，向来不会打诳语，刚才之言说得含含糊糊，但也绝非谎话，无生老母的教义就是从弥勒的白莲教衍化出来的！
此时此刻，祂要用此打破罗教顽固信徒的心房，方便将来教导他们认识自身，以及寻觅心中如来之法。
渡人亦渡心，这才是救苦救难，才是掌教天尊法旨所含之意！
地上佛国中央，侧卧莲台的弥勒因着元始天尊孟奇的关系，对观音的举动和尝试都装作没看见，也不试图阻止，反正终究属于佛门一脉，逃不脱地上佛国的范围。
祂双眼半开半阖，吞吐着大愿之报，修炼着法报双身，积累着回馈的收获，等待着自身挣脱苦海的契机到来。
……
九幽深处，魔君披着白发，穿着上古末年的服饰，离开闭关所在，遁入了九幽最底层，绕过七杀道人，钻进了冥海遗迹的核心，也就是最靠近九幽本源的地方。
他于此盘腿坐下，状似在感悟那至恶至邪至浊至秽的意念，像是要借此修行。
对于魔君这般举动，九乱天尊、七杀道人等都只是瞄了一眼，没有多余反应，因为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一位伪彼岸不想成为真正彼岸！
……
岁月流逝，又是十年过去。
地上佛国已东至海外仙界，北抵极地，南过大荒，西到渊海，人人皆在念佛，处处能见琉璃，淡金光辉不断汇聚于长乐城。
城中白莲遍地，花香扑鼻，清净自生，侧卧修行的弥勒忽然浑身一震，端坐了起来，以宏大庄严之声诵念起经文：
“当未来星宿劫时，有佛自灭度中归，导引众生，愿人人皆怀慈悲之意，得证未来之佛……”
经文回荡，地涌婆罗，天降佛光，将弥勒笼罩了起来，现出了一尊二十头十六臂，披洒璀璨星光的未来佛祖金身，所有经文汇成了两句浩荡之言：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法之时，人人皆佛！”
“若我得证菩提，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历经上古之败，中古死劫，近古磨难，被授记为未来佛祖的弥勒终于找到了契机，要踏出那登临彼岸的一步！
西方极乐世界中，丈六金身的佛陀目含慈悲地望着这一幕。
昆仑界玉虚宫内，仿佛打破了万古的寂静，元始天尊孟奇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地上佛国。
妖皇殿、兜率宫、真空家乡、菩提净土、扶桑古树界域，以及幽暗深邃处，都有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第十四章 真定如来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法之时，人人皆佛！”
“若我得证菩提，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宏大庄严之声回荡于天地间，弥勒的未来佛祖金身头顶冲出了道道白浪，翻滚着两枚舍利，象征着过去与当前的舍利，而未来一片黯淡，唯有点点形似白莲的佛光稀疏闪烁。
这个时候，地上佛国内的众生仿佛心有感悟，纷纷结跏趺坐，虔诚礼佛，齐齐诵念着弥勒的尊号：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佛！”
亿亿之声震动诸天，响彻万界，化作了一朵又一朵清净解脱的白莲，飞到了弥勒的头顶，汇成了璀璨星河，共同点亮了未来！
虚幻的时光与命运之河随之凸显了出来，似真似幻，遍布着真实界每一个角落，过去悠悠，未来不定。
西方极乐世界内，那尊端坐十二品青色莲台的金身佛陀突地垂下左手，做施无畏印，满是慈悲与怜悯地道了一句：“善哉善哉。”
话音未落，祂通体绽放出无边无际的光芒，照亮了西方极乐世界，照亮了幽暗神秘的混沌，照亮了诸天万界，照亮着地上佛国，让一朵朵莲花盛放，让一股股清泉奔涌。
“南无阿弥陀佛！”亿万年来，诸多纪元之中，一声声佛号穿透时光长河的束缚传来，应着地上佛国众生的诵念显化出了一尊又一尊金身佛陀，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像是将真实界变成了佛陀的海洋！
而这些佛陀虽然看似形貌各异，但皆有着阿弥陀佛的气息，是祂诸个纪元以来应缘应因显化于世间的不同应身，此时汇成佛之汪洋后，竟有跨越岁月的彼岸之感！
与此同时，金身佛陀座下的十二品青色莲台陡然膨胀，与浩瀚无垠的极乐世界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尊圆满无瑕，满是救赎之意的淡金巨佛，脑后佛光重重，足有四十八轮，传来庄严宏大的愿力之声：
“若我得证菩提，世间有地狱、饥鬼、畜生者，不成无上正等正觉。”
……
太古年间开报身成道之途的四十八大愿再次重现世间！
而那尊丈六金身，神情慈悲，目含怜悯，双手结出了印记，被之前绽放的无边无际光芒所笼罩，就像一轮遍照诸天奥秘落日，终究要归藏于空。
光芒充斥天地，将佛之海洋与淡金巨佛贯通了起来，让一切变得迷迷蒙蒙，如梦似幻。
阿弥陀佛在以报身证道后，又陆续将自己的法身、应身修持至彼岸，法报应三身圆满，如此方为最强古老者之一！
阿，梵文之“无”，弥陀，意为“量”，阿弥陀佛，无量光，无量寿，无量功，无量德，无量慈悲，无量神通！
值此关键时刻，这位最古老的佛陀全力以赴，抢先降临，将真实界尽数纳入了自身掌控，以护持弥勒挣脱苦海。
就在这个时候，三十三天之外，一道金桥浩浩荡荡飞来，满是架于苦海之上，贯通彼岸所在之意，动念间便延伸到了佛之汪洋之上。
满空的“南无阿弥陀佛”与四十八大愿之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道彼岸金桥完全镇压。
桥的另一端，白发白须的道德天尊骑着青牛，走入了阿弥陀佛法报应三身所化之无量佛光之海，祂推了推道冠，冲出一股清气，化作了三尊有着弱彼岸气息的道人，年轻的蓬勃昂扬，满是开始之生机，中年者成熟威严，横压世间，维持运转，老者沧桑腐朽，像是万事万物逃不开的结局。
一气化三清！
存世最强的两大彼岸再次碰撞，只见无量光无量寿与极乐无边净土灭了又生，生了又灭，两者僵持不下，非彼岸者，根本无法窥视具体的较量。
见此情状，妖皇殿内传出一声幽叹，飞出了山河社稷图。
这张图卷现出了诸天万界，九幽黄泉，日月星辰，以居高临下之态要将整个地上佛国完全笼罩，更为恐怖的是，图卷分化成二，涌现万家灯火般的人道之力与苍莽荒蛮的妖族众生气息，两者归一于如水圣德之下，分别有着撼动过去未来的彼岸之感！
这个时候，东海长门岛上，高览将手一指，飞出了人皇之剑，挥洒淡金，洋溢圣德，妖皇殿中，狐狸青丘也将妖圣枪祭出，五德簇拥，暗火浮生。
两口绝世神兵分别投入了山河社稷图两侧，像是被两只彼岸之手握住！
女娲既为妖皇，也是人祖！
而且当前不比往日，涉及道果之争，不是菩提古佛派出准提，表明态度，女娲就会默认结局，总得拼尽全力！
菩提净土内，那尊古老寂静的佛陀也叹了口气，真实界内陡然按下一只覆盖诸天般的巨大佛掌，色成青绿，闪烁智慧，与此同时，挽着双髻的准提道人提着七宝妙树，刷出异彩微光，与佛掌一起拦向了糅合了人皇剑、妖圣枪的山河社稷图！
光芒飞腾，宛若雨下，真实界似无一寸净土，慈航道人护持着地上佛国内众生，目光投向了那被永不停息之时光长河遮掩的长乐城，投向了还在集聚力量，让舍利往虚幻道果成形的弥勒。
“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都出手了，虽然也拦住了道德天尊与妖皇，但还有青帝、魔佛、金皇等三大彼岸，以及会被驱使的无上真佛与天道怪物，掌教天尊纵然有心帮助弥勒，与阿弥陀佛结下善缘，以备掌教夫人冲击彼岸，怕也有心无力……”
“即使再加上阿弥陀佛控制下的伏皇，双方的实力亦完全不成正比，弥勒看来将亡于外因，彻底陨落，再无望佛祖之位……”
就在慈航道人念头电转之际，眼中忽地一片灿白，再看不见别的事物，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道”的威严与克制，像是遭遇了永远也无法反抗的天敌。
无上真佛出手了……祂心头一声叹息。
阿弥陀佛、道德天尊、菩提古佛与妖皇交手的余波已经变做了光之海洋，纯粹到了极点，不容半点杂物，内里隐约有尊纯白佛陀，难以直视！
无上真佛一现，立即就“飞腾”出满天佛陀、菩萨与罗汉，金身林立，琉璃遍空，或一手指天，一手触地，或拇指中指相触，拈着无形之花，各自施展出一式如来神掌。
神掌归一创世纪！
昆仑界玉虚宫内，端坐幽深殿阁的孟奇看着无上真佛即将对弥勒打出恐怖绝伦的“创世纪”，却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过去未来的恶意与窥视。
那是魔佛毫不掩饰的目光，祂在等待着自身出手，在这一场注定失败的彼岸较量里，然后抓住机会，制造与天道怪物围攻自己的局面，以获得圆满。
孟奇神情不变，左手一伸，将托着的三宝如意丢入了真实界内。
金花朵朵，沾染玄黄，紫气福深，仿佛霞光，水波润泽，圣德涟漪，皆是簇拥着那柄三宝如意，以无处不在的姿态砸向了无上真佛头顶，直接分开了佛光，穿透了禁制，似难以阻挡！
就在这时，皎洁圆满的明月照亮了长空，一根洁白无瑕的手指突兀点在了三宝如意侧方，幽暗扩张，混沌如海，以逆转五太之道将功德、福德与圣德尽数包容同化，未起丝毫涟漪。
而赤青黑白四道剑光自皎洁明月里飞出，嗖嗖嗖插在了玉虚宫四角，光芒交汇，剑气纠缠，与后发齐至的阵图连成了完完整整的诛仙剑阵。
太古第一杀阵！
金皇还要孟奇护持顾小桑成道，此时以剑阵将他困住，免被魔佛有机可乘。
嗖嗖嗖，剑光纵横，灭杀着一切生机一切事物，带来了永无止境的终结，将玉虚宫笼罩于内，将最初的无与霸气的紫隔绝于内。
另外一边，祂尤有余力，纤细素白的手掌握着天诛斧，环绕着九枚清晰的道纹，以罚灭之态斩向了虚幻道果刚有成形，还未回溯过去的弥勒。
这便是道果雏形的古老者与其余彼岸的差距，甚至还未比较回溯过去的古老程度，当然，因为有着纪元终结的存在，只要不是回溯到最初之时，让天地无法开辟，那毁掉上个纪元也不影响本纪元！
琴声幽幽，生死轮转，无数黑白光点凸显，化作了一层又一层的迷局，将天诛斧陷入了里面，看似虚幻，却让青铜巨斧无处着力。
阿弥陀佛控制的伏皇毫不意外出手了，将金皇拦截在地上佛国之外。
但这也给了无上真佛机会，前方只余下地上佛国本身与青莲宝色旗，只要几个刹那的工夫就足以破坏弥勒证道，将祂吞噬！
那一记记如来神掌打出，汇成了浩浩荡荡的创世纪之光，要淹没地上佛国，要重置真实界情况，要将弥勒化作真佛的一部分！
青莲宝色旗展开，舍利悬空，白气如浪，金芒万道，在纯粹无尽之光下摇摇欲坠，眼见支撑不了多久。
而这个时候，青帝、魔佛、天道怪物，以及光阴刀背后的天帝，持着其余彼岸神兵者都还未出手。
近道果者，“天妒之”，众生阻拦！
扶桑古树顶部，衍化出了昔日东方青华长乐世界妙严宫，青帝垂手而立，双眸内映照着一位位彼岸者交手的状况。
突然，扶桑古树界域内飞出了一把紫气浮光的尺子，至阳至正，万邪不侵，驱散了天地间所有的阴霾。
元阳尺！
青帝终于也出手了！
元阳尺一闪，紫气重重，力盖苍天，浩浩荡荡打下，可是，它打得不是虚幻道果刚半成型的弥勒，而是无上真佛！
啪！
纯粹不容杂质的光芒里，无上真佛被打得一个踉跄，周身喷出了一股股灿烂火光。
青帝竟站到了阿弥陀佛这边，选择了襄助弥勒！
“太昊……”真实界内回荡着魔佛的低吼，天地染上了暗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漩涡，伸出了一只满是暴虐又疯狂的巨手，抓向了元阳尺。
虽然有点出乎预料，但局势还在掌控之中！
也正因为如此，那轮皎洁圆满的明月不见丝毫涟漪。
就在这时，在一位位彼岸者的感知里，青帝直接踏出了扶桑古树界域，走入了虚幻的时光长河。
在过去，青蓝色的药师王佛，头戴竹升冠的太乙救苦天尊，道德门下纯阳子，圣皇座前东阳神君等纷纷跟随滂湃了气息。
青帝将手一指，时光长河内的一尊尊药师王佛烙印飞了出来，凝成了一尊跨越时光般的青蓝琉璃佛陀。
脸上痛苦之色凸显，青帝头顶现出了那株结着虚幻道果的巨大青木，它猛地摇曳，让凝聚出来的“药师王佛”飞向了无穷高处的玉虚宫，双手结印，拍向了诛仙剑阵。
像是早有默契，赤青黑白纵横的剑阵之内，一道掩盖了诸般色彩所有光亮的紫线凭空出现，斩开了终结，再开了天地，两者合力，终于撼动了诛仙剑阵，打开了重重禁制。
紫光飞出，那朵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也飞了出来，但没有反击金皇，而是直接笼罩向了那尊“药师王佛”。
青蓝剔透，佛光升腾，尽被无极吞没，被混沌同化！
与此同时，琉璃古灯亦跟随飞出，映照出璀璨星线密布的因果雨中，黑白流转间，便烧断了药师王佛与青帝之间的种种联系，让那段历史出现了空白，让青帝有重新坠入苦海的趋势。
然而，那段历史内沉寂的太乙救苦天尊相继苏醒，前后又贯通如一，让青帝稳住了身形！
“李代桃僵！”魔佛怒吼之声仿佛滚滚暗雷，皎洁晶莹的无瑕明月亦荡起了些许涟漪。
何为李代桃僵，便是孟奇以无极印吞下药师王佛，以诸果之因接受所有因果，包括大愿的限制，换来青帝的解脱。
虽然青帝短时间内会虚弱，但将来的提升再无阻碍！
这便是青帝出手的代价！
这便是孟奇送出“黄粱枕”，让水祖转世身谭平回到圣皇启时代的真正用意，是争夺顾小桑尸体之事所掩盖的目的！
孟奇结跏趺坐于玉清殿，太上元始庆云飞回，钻入了泥丸宫内，接着一股清气从中飞出，幻化着诸般形态。
他直视着魔佛的窥探，微笑道：“反正贫道债多了不愁。”
话音未落，他将手一指，那道清气分化为三，其中两道弱小，一道强横。
强横者飞出，化作了一位唇红齿白的沙弥，现出了宝光重重的青蓝剔透佛身，弥漫着彼岸的气息！
孟奇吞噬药师王佛后，结合一气化三清，斩出了这尊弱彼岸级数的“真定如来”！
借此终于能够抗衡金皇这种道果雏形者了！
只不过无极混沌之道包容所有，类似的化身难以持久，每次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还达不到昔日元始天尊的圣佛状态。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真定如来”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直问魔佛那邪恶堕落的心灵，跟随而来的还有一道能斩开万物般的紫色刀光，霸道强极，无可阻挡。
孟奇又强了一个层次，魔佛自然又跌落少许，到了这个地步，他终于扭转了几百年被魔佛阴影笼罩的境况，略微占据了上风，于是抢先出手。
面对真定如来的心灵扣问与开天辟地的绝刀，魔佛眼中黑火沸腾，现出了逆佛魔身，将九式如来逆掌同时演绎，再现了万佛同坠的灭世场景，并且召回了天道怪物，以混乱疯狂的漩涡迎向刀光，共抗苏孟。
当初的棋子，往日的羔羊，竟成长到了超越自身的地步，成为近乎货真价实的元始天尊！
这一次，谁是棋子，谁是羔羊？
黑掌拍下，魔气弥漫，紫电如刀，心灵化身，玉虚宫所处无穷高处尽被孟奇与魔佛的战斗充斥，再看不到丝毫外物。
没有了天道怪物的纠缠，虚弱的青帝重新握住了紫气重重的元阳尺，拦住了无上真佛，另外一边，阿弥陀佛看见事情出现转机后，再不顾伏皇，让祂以拼死之态拦截金皇。
而一位彼岸者拼死，强如古老者金皇，即使掌控着诛仙剑阵与天诛斧、素色云界旗，短暂也难以挣脱阻挠。
此时，弥勒终于让虚幻道果半成形，就让开始回溯过去，点亮未来。
突然之间，祂听到了一声怒吼，浑身竟出现了僵硬，仿佛以肉体凡胎坠入了万古冰窟。
无上真佛周身喷薄着道道纯粹到极点的光芒，气息竟节节攀升，一边挡住青帝的元阳尺，一边以宏大庄严之声开口：“清净法身唯一，诸佛诸菩萨诸罗汉皆是此法身所化，它是毗卢遮那佛，亦是我无上真佛！”
诸天晃动，一方方净土蒙暗，就连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都有种自性法身被侵染的感觉。
“祂融合了旃檀功德佛！”这样的惊愕认知出现于一位位见多识广的佛陀心中，酝酿出浓重的绝望。
伏皇被阿弥陀佛控制，体内佛印亦受到了压制，刹那间出现呆板，眼睁睁看着金皇洁白修长的手掌握着天诛斧斩到了弥勒头顶。
亿万载修行，救渡末世大愿，即将化作一场空幻！
这个时候，阿弥陀佛叹了口气。
过去的大晋神都，顾小桑立在门外，静静看着弥勒降临意志于前太子赵谦体内，然后耳畔听到了阿弥陀佛的叹息。
她旋即笑吟吟伸手，凭空一摄，夏秀种植于当前的白莲终于盛开，飞回了历史当中，落到了顾小桑的掌心。
她噙着笑意，右手点出，洁白纤美，正中前太子赵谦的额头，正中那琉璃凝聚的万字符。
“不！”赵谦发出一声惨叫，身躯化光，流入了顾小桑的手指，流入了她的体内。
顾小桑神情变得宝相庄严，将手一指，以那朵白莲为依托，斩出了一尊清净超然的神灵，与她的长相气息一模一样。
这尊神灵重新坐下，周围朵朵白莲盛开，清新欲滴。
当前节点，天诛斧之下的弥勒突地虚幻，变化成了顾小桑的模样，但更庄严更圣洁，而且同样有着真空家乡的味道！
慈航道人救渡的罗教信徒皆感应到地上佛国的微妙变化，那尊未来佛祖似乎真的是老母所化！
点点愿力当即汇聚，让地上佛国焕发出几分真空家乡的感觉。
天诛斧凝在了半空，无法斩下，顾小桑似笑非笑看着高悬天边的皎洁明月，摩挲着鬓角长发道：“多谢老母垂怜。”
到了这个地步，金皇又如何斩得下这一斧，这是要斩断自身本纪元超脱的希望！
皎洁明月一阵涟漪，回首过去后又恢复了平静，对金皇而言，这样的变化是有利的，不用阻止。
顾小桑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收起头顶舍利，似笑非笑道：“我积累未足，下次再冲击彼岸，先行告退。”
说完，她头也不回，任由天诛斧高悬身后，漫步走入了白色莲台。

第十五章 隐忍的至尊
白莲纷飞，仿佛满空雨滴，梦幻得像是救赎之日的来临，握着青铜巨斧的洁白手掌抽了回去。
对金皇而言，这次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失败，只是结局出乎了祂占有的未来，必须重新认知“诸果之因”圆满后的玄妙，弄清楚它与无极印结合在一起的恐怖。
至于恼怒、挫折感等情绪从未存在，也不会到来，大势依旧在祂的掌控之中，顾小桑越强，自己越近道果，直至成功，眼下的一幕不过细枝末节，便像看着一只落入层层蜘蛛网的蝴蝶，挣扎得激烈，束缚得越紧。
此时此刻，天地间的佛之汪洋与彼岸金桥等尚未褪去，玉虚宫周围黑影重重，宛若末日来临，纪元坠落，但又屡次被开天辟地的紫光所划开，露出内里的混乱暗红与琉璃佛光。
展露了隐藏实力，竟能侵染佛门所有自性法身的无上真佛被纯粹到极点的光芒笼罩，灿烂如水波动，像是祂心头的愤恨：又白做了一场，不仅弥勒被顾小桑从过去“吸收”，就连“药师王佛”亦成为了元始天尊苏孟斩出的“真定如来”，自家更是一尊佛陀都未能“收回”，要不是金皇厚道，提前将唐三藏的金身遗蜕给了自己，圆满了自身的彼岸境界，真是被猴子一样戏耍了。
地上佛国外，青莲宝色旗上，被无上真佛撼动了体内阿弥陀佛烙印的伏皇还有些呆板，像是短暂失去了操纵的牵线木偶，正竭力恢复着本来的意志。
就在这时，祂背后会有一道刀光亮起，如水似风，飘渺难以琢磨，就像那静静流淌的时光长河。
刀光一闪，在所有彼岸反应过来前便穿透了重重阻碍，钻入了伏皇体内！
轰的一声，满空尽是波光，仿佛时光长河掀起了滔天的浪潮，自伏皇道体中源源不断涌出，夹杂着破碎又梦幻的金色万字符，琉璃黯淡，空空濛濛，转瞬即逝。
只是一念转动的工夫，伏皇体内的阿弥陀佛烙印就被强行破灭，如此神通，堪称无量，就算不如阿弥陀佛和道德天尊，也与如今三尸有缺的菩提古佛相差仿佛了！
“天帝……”皎洁圆满的明月洒下了清辉，刚收回去的天诛斧又降临了世间。
突袭伏皇的竟然是一直神秘隐匿的天帝！
这位上古年间横压一世的至尊又重新登上了“舞台”，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回归！
“焚！”“噬！”“毁”“罚！”“诛！”“寂！”“没！”“冻！”“灭！”九枚道纹飞舞，天诛斧刚刚斩出便落到了伏皇头顶，视那层层波光于无物。
这段时光在倒退，这方虚空在重演，可不管伏皇如何躲避，天诛斧始终锁定着祂。
突然，伏皇双眸忽地闪过波光，至幽至微，像是藏着诸天万界所有虚幻长河，一股强横恐怖、至高至大的气息冲霄而起，贯通了天地，让九重天一层层浮现，再不消失，高悬于莫名处！
天诛斧落下，劈中了祂的身躯，然而一切皆化作了光点，汇成了长河，涌入了虚无，消失无踪。
这样的变化影响，以及无上真佛全力爆发对真定如来的压制，魔佛抽身而出，带着天道怪物遁入了混沌。
祂最后一眼看向了原本伏皇身躯所在，目光里尽是沸腾的暗火。
原本预计有了韩广的提示，天帝会吞下诱饵，提前登场，让苏孟的一切谋划成空，陷入了被三位彼岸包围的境地，谁知道天帝竟能隐忍到最后，不是绝对的把握宁愿错过！
看来经过上古年间锋芒太盛的教训，天帝也有所改变，也愈发难以对付了！
九幽最底层，冥海遗迹内，魔君结跏趺坐，双眼半开半阖，在外界彼岸的交锋进入白热化时，他陡然睁开了眼睛，意志沉入了某件事物。
然而，他的视线里却多了一道身影，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脚踏芒鞋，腰系丝绦，清俊潇洒，通体蒙着一层血光，跟着条垂头丧气的黑色细犬，手里持着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嘴角则勾勒着戏谑的笑意，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杨戬笑眯眯道：“魔君好雅兴。”
“你也不差。”魔君重新闭上了双眼，像是刚才的苏醒只是被彼岸的交手所惊动。
……
“慈悲慈悲，有得必有失。”
阿弥陀佛低沉之声回荡于天地间，所有的异象所有的波动皆是消失无踪，经过篡改历史，真实界内无一处毁灭，无有生灵被波及，只是地上佛国遍开白莲，多了几分最终归宿的真空家乡味道，让原本的罗教信徒开始相信两教原本是一家，而长乐城中，高踞莲台的笑口常开胖和尚在两三百年前就变成了精致空灵、宝相庄严的顾小桑，白裙清新，神光缭绕。
西方极乐世界中，八宝功德池咕噜冒泡，凝出了一尊金身菩萨，肥头大耳，腰挂布袋，正是重结法身的弥勒，不过祂的过去现在舍利，祂的未来大愿，祂的造化圆满境界，悉数失去。
阿弥陀佛成道颇早，做减求空却迟，与元始天尊等一样，通过道尊与佛祖的经验教训，摸索出了更适合自身，相对也完满的法门，不是直接斩出弥勒，而是通过扶持弥勒，让祂继承过去、未来、现在三舍利与地上佛国救渡众生之愿，再经某些秘法，才让弥勒成为自身做减求空的产物，也就是说，顾小桑吸收了降临的弥勒后，即使弥勒一点本性灵光借助八宝功德池再生，亦不影响局势。
这便像孟奇，在他登临彼岸前，若是有谁回溯历史，抢在他之前得到道一印，那他就不再是元始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生与死，转世与重活，都不会影响到元始天尊，可一旦挣脱苦海，过去未来现在如一，那时时刻刻都是自身，都是元始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非吞噬、抢夺等能够改变。
弥勒走出八宝功德池，盘腿坐下，神情多了几分轻松，也有不少黯淡，阿弥陀佛之所以答应这个交换，亦是看到最后关头自己无望成功，但这么多年的努力一朝化为泡影，本纪元登临彼岸近乎无望，换做哪位大神通者都难以平静。
……
昆仑界，玉虚宫内。
顾小桑以手托腮，看着三宝如意飞回了孟奇掌中，笑吟吟道：“可惜，相公差点又多了一位媳妇。”
她斩出的那尊“白莲圣母”乃佛门与神道的结合，是以吸纳的弥勒过去现在舍利和未来大愿，寄托之前自家尸体一点气息孕育的白莲而成，既非佛门之身，也不是神道之身，而是没有本身意识的化身，故而说孟奇差点多一位媳妇。
孟奇老神在在，脸皮已然极厚：“放心，为夫能一气化三清。”
“但只能维持短暂时光。”顾小桑低低笑道，似乎因为这次没有按照金皇的剧本走而心情不错。
一段时光过去，顾小桑慵懒道：“相公接下来是要去兜率宫一趟？”
“先前瞒着道德师叔，事了后总得去见一见。”孟奇轻轻颔首，“而且纪元终结越来越近，魔佛虽然暂时被我超过，但会随着末日的激烈再次一点点强大起来，反观我又多了药师王佛这枷锁，提升怕是赶不上他。”
“所以杨戬留在九幽，是防备魔佛悄然炼化九幽，成为真正的灭世之魔，纪元终结的象征。”顾小桑含笑说道，不是反问，也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孟奇目光投向下界，望着九幽道：“如果魔佛真成为纪元终结的象征，即使并不圆满，也当有阿弥陀佛的水准，相当恐怖，不得不防。”
可这样的实力非属本身，若有下个纪元，魔佛又将再次跌落层次。
“另外，天帝状态有些诡异，竟选择占据伏皇的躯体，我打算回到天庭坠落时，再看一看祂身化光阴刀时的场景。”孟奇一边说，一边缓缓起身，已然来到了三十三重天之外。

第十五章 无为
兜率宫前，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已等待于此，看到孟奇直接降临竟颇有讶异之色，身为彼岸大人物，即使能无处不在，也该保持高高在上的做派，坐着九龙沉香辇前来，何必还像以往？
祂们不敢多想，神情复杂行礼：
“大老爷请天尊入内。”
不久前还是师兄弟相称，如今对方已是天尊，哪怕再客气，也容不得有半点轻慢。
孟奇微微颔首道：“有劳两位师兄了。”
“是，天尊。”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转身引着孟奇入内，穿过重重殿阁，来到了一处布置有炼丹炉的静室，底部火焰看似平常，却丝毫没有热度传出。
皓首苍髯的道装老者盘坐于炼丹炉前，双眼半睁半闭，脑袋时不时轻点，状若沉睡。
一见道德天尊，孟奇忽地生出微妙感觉，与上次见面时相比，祂存在感更弱了几分，既是纪元将终的影响，亦是某种接近完满的超拔！
就在这时，道德天尊缓缓开口：“什么是无为？”
“无为非不为，顺天应时，师法自然，依循于道，便是无为，无为者，有道加身，大势相合，无往而不利。”
门边的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大老爷为何说起“无为”的话题，这和玉虚宫掌教天尊苏孟的来意有什么关系？
不该是讨论之前的彼岸之争吗？
这时，祂们看见孟奇抚掌一笑：“有师叔此言，晚辈就放心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丹房，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金角与银角童子。
兜率宫外，白云如瀑，灵泉泊泊，孟奇心情甚好地欣赏着那一株株上古、太古才能得见的奇花异草。
之前自身为了小桑之事，联合阿弥陀佛，暗通青帝，襄助弥勒，在道德师叔看来无关紧要，故而亦未做什么布置，落什么棋子，只是最后下场与阿弥陀佛做了一场，但自己吞掉“药师王佛”，并借助一气化三清这门大神通斩出“真定如来”后，等于承了道德师叔所化三清之一的果，帮助祂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做减求空，等到“苏孟天尊”“清源真君”都一一斩出，成为弱彼岸，到时候自己既是元始天尊，也是道德天尊。
也就是说，整件事情道德师叔什么也没做，连暗示都没有，仅仅最后挡了下阿弥陀佛，结果却拿到了最大的好处，领先了阿弥陀佛一步，这个过程里，所有彼岸都纠缠于弥勒证道之事，竟没有任何阻止，因此祂才言“无为非不为，顺天应时，师法自然，依循于道，便是无为，无为者，有道加身，大势相合，无往而不利！”
与祂相比，操纵布局到让人绝望，让人感觉冷到骨髓的金皇，显得就小家子气了很多。
“不愧是如今最古老的彼岸者。”孟奇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声。
在元始与灵宝不出，阿弥陀佛被甩开了一小步的前提下，道德天尊确实是最古老的彼岸者了。
他走到了混沌里，俯视下界，眼中呈现出那条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的虚幻时光长河，看向天庭坠落之时。
在那段历史里，依旧有着属于他的身影。
二十三万四千七百六十六年前，二月二日，午时二刻半，玉皇山顶，孟奇着深色道袍，戴玉虚古冠，负手而立，静静看着无穷高处诸天崩散，星落如雨，一团燃烧的火球轰然坠下，所有的破灭所有的余波，到了他的身旁，都自然消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火球急坠，那是包裹着层层幽深火焰的巍峨宫殿，内里昂首屹立着一道扭曲模糊的帝者身影，仿佛充塞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眼见这团火球就要坠落到玉皇山附近，将这片大地破灭成灰，化为虚无，那仿佛死尸的帝者身影举起了一方古老的印玺，它像是九重天的缩影，又仿佛万界宇宙的凝缩，是道的体现，是秩序的根源。
无声无息间，波光腾起，似乎漫卷苍天的汪洋，将帝者身影、古老印玺与巍峨宫殿包裹于内，那粼粼幻潮仿佛一点点的火焰，在焚烧着什么，炼化着什么。
火球撞地，如同无物，直接钻进了玉皇山某处，未造成毁灭，但改变了部分地形。
孟奇背负双手，居高临下望去，看透了所有遮拦，看到了残存宫殿内飘荡的那口光阴之刀，随即感觉一股股强横至极的意志扫过又收回。
这是当初覆灭天庭的彼岸者们留下的痕迹，祂们并没有发现天帝以自家法身道果、天庭核心、天道印炼制光阴刀之事有什么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祂们彼此都不容许对方拿走光阴刀，共同注视着这口长刀，万古注视，以免生变，“等待”着天帝的归来。
而光阴刀刚一炼成，便是彼岸级数，过去种种都成烙印，也就无法打断炼制的过程。
就在这时，那口漂浮于残存宫殿内的光阴刀突生变化，浮光涌动，拉成收缩，先是现出伏皇的模样，接着迅速改变，化作了刚才所见的屹立帝者，祂身躯飘渺，像是横贯了诸天万界与过去未来，面目模糊但威严昭著。
归来的天帝现身于此！
“没曾想道友你敢直接出现。”孟奇并不讶异，从容微笑道。
天帝的声音足以用恢弘来形容，祂平静道：“今时不同往日，没有道果之诱，古老者们又怎么可能再次齐心协力出手，其余状况，吾又有何惧？”
赢不了也能保命逃遁！
“当真闻名不如见面，道友无愧横压一世的至尊。”孟奇含笑点头，“道友借此前来见我，所为何事？”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过去的雷神，如今的魔佛绝不简单，连吾也难以窥见祂全部的底细，你今日虽超过了祂，但绝不能大意轻敌。”天帝缓缓说道。
见祂对魔佛也忌讳甚深，孟奇颔首道：“心腹之患，岂会大意？天庭坠落之事，不知道友还有什么想说的？”
“该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了，建木即将结果，有助于超脱，吾瞒下此事，借此提升，却被雷神捅破，引来古老者们的联手。”天帝忽地笑了一声，几分讥讽几分苍凉，“而祂们将吾‘击杀’后，面对建木之果，却道了一句‘不假外物’，转身就走。”
这就像某人被几名歹徒堵在了家里，拼死反抗，却惨遭杀害，临死之前察觉他们在翻箱倒柜寻找什么，最后幽幽道了一句“杀错人了”……
这是何等的憋屈何等的讽刺！
“道友能躲过祂们的注视，隐秘活到了当前，恐怕是因为轮回印来的灵感吧？”孟奇没有接天帝的话题，转而问道。
对此，他之前还有不解处，但看到天帝出现时的场景就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对，后土化生轮回印后，此物来到了吾的手上，让吾发觉它的灵性与其余彼岸神兵的灵性有所差别，有着后土本身的特点。”既然已成功归来，天帝没有隐瞒，“借助于此，吾经过长久摸索，终于创造了一个法门，可以将自身本性灵光、虚幻道果与神兵灵性融合为一，然后有一次机会重新分开。”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光阴刀就是天帝，天帝就是光阴刀，难怪能瞒过彼岸们，难怪需要伏皇的躯体。”孟奇微不可及点头，“这种融合绝非急就章能行，看来道友早就将天道印的灵性与本身初步融合，关键时刻通过炼制彻底完成。”
若没有伏皇的躯体，恐怕魔师在劫难逃，但那样归来的天帝将有很长时间的虚弱，毕竟韩广只得造化。
“这些是细枝末节，至于其他准备，都是故布疑阵。”天帝淡然道，“道果之争异常残酷，你别以为自断道途就一定能躲开，当初吾之遭遇便能印证一二。”
说话间，祂身影晃动，化作一片片波光消失。
孟奇立在玉皇山边，轻轻叹了口气，有因着火球坠落于此前来查看的修士看见他的身影一点点虚幻，仿佛从世间彻底不见，那种感觉就仿佛之前横扫此地的一道道强横意志。
“又一位本纪元躲在幕后的大人物？”他们面面相觑，惊愕交加。
等到平静下来，他们各有所为，将今朝所见留于了典籍，传于了后世。

第十七章 余波袅袅
几息之前，天尚未塌，九重天布满了火焰、雷霆、缝隙与混洞，尤其最上层，几乎完全归于了虚无，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地方残存。
孟奇现身于此，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高悬，似点似雾，似静似动，垂下道道如水幽光，沉浮金灯璎珞等物，一步迈出，便已抵达了那根巍峨恢弘的建木附近。
虽然当时元始天尊留下了一句“道果不假外物”，但到后世，自身进入这里时，却未曾发现建木果实的存在，此番前来，便是想看看哪位彼岸将它取走，将来或许会因此生出变化。
建木撑天，贯入混沌，贯入难以企及之处，原本难以望见枝头，此时却能发现那里洒落濛濛清光，落下了一枚仿佛包含着所有色彩所有规矩所有道理所有可能所有道纹的果实，一切相反的概念与描述都在这里从更高层次上得到了完美融合。
而托着这枚果实的是一只泛着淡金色泽的手掌，循迹望去，孟奇看到了位身高丈六，面黄肌瘦，满目慈悲的僧人。
佛祖！
不加任何前缀的佛祖，昔日娑婆世界教主，唯二的超脱者之一！
竟然是祂最终拿到了建木果实！
这个时候，菩提古佛、阿弥陀佛、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和元始天尊等强横到天地难容的意志刹那消失，胜过潮水的褪去，没有与灵山佛祖争抢。
看到这一幕，孟奇忽地明悟，为何天庭坠落没多久，佛祖就于灵山入灭，身成道果了。
佛祖的超脱之法虽有改良之处，但基本上还是依循昔日道尊之路，故而元始天尊言不假外物，放手不争，祂却要拿到建木果实，此物对成就道果确实有着一定作用，若非真的如此，又如何能让天帝动心，试图隐瞒？
手托建木果实，佛祖忽地望了过来，看向孟奇，双眸琉璃重重，诸天万界、九幽地狱和各处近道之所深藏其中。
面对祂的注视，孟奇轻笑一声，目光毫不犹豫对了上去，没有半分畏缩。
啪！
无穷无尽的光芒爆发，纯粹到不容丝毫杂物，但在另外一边，虚空幽暗到极点，显出了真正混沌，包容着过去未来，同化着万事万物，两者交触，半是光明半是黑暗，彼此泯灭，一切都仿佛不再存在。
佛祖已成道果，祂留下的身影还能是谁？
无上真佛！
就在无上真佛露出四十颗佛牙时，孟奇身上忽有一物颤动，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让祂猛生惊惧。
那是自身金蝉脱壳后留下的甲壳遗蜕！
那是能克制自己的事物！
无上真佛不敢再逗留，当即手结印法，施展神掌，化去自身地火风水，四大皆空，隐遁逃走。
孟奇没有试图追踪，反倒拿出了那金蝉之壳，缓慢摩挲。
此物别无其他作用，想不到却能压制和削弱无上真佛，若是用得好，能抵过彼岸级神兵。
弄清楚了建木果实最终下落，他身影当即消失，只留下痕迹，回到了当前节点的昆仑界玉虚宫。
……
长门岛上，一处灵泉灌溉之地。
夏秀照例来看自己种下莲子有没有开花，这些年过去，它仿佛早就枯死，一直没有半点动静，但越是如此，越是让她觉得莲子非是凡物。
她还未走到近前，忽然神情一凝，察觉种下莲子的池塘干涸，就连附近的灵泉都暂时断了泊泊涌动。
夏秀慌忙查看，只见池塘淤泥成石，莲子诡异不见，仅留下三片清新欲滴的花瓣。
“莲子开花，自行飞走？”夏秀赶紧摄起那那三片白色莲瓣。
它们刚一入手，顿时化为气息，钻入了夏秀的身体，提升着她的资质。
不过几息，夏秀便有种脱胎换骨，身轻如燕之感，胜过何止十年苦修！
她定了定神，拿出万界通识符，联络谭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想听取这位越来越见多识广的大哥的意见。
谭平已拿到了水祖布置的第一处宝藏，回到了长门岛，目前成就了大宗师，距离法身只有一步之遥，等突破了这修行难关，传说之前将一片坦途。
“此事会不会与中土的‘白莲圣母’试图证道有关？”谭平自是知道夏秀目睹的那段历史是什么含义，知道那具尸体是如今“白莲圣母”的前番肉身。
听闻此言，夏秀将信将疑道：“算了，反正事情已经了结，我也拿到了脱胎换骨的好处。”
“不错，这种事情绝不能探根究底。”谭平如是说道。
可他的心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原本的历史不该是这样。
哪怕水祖转世，不成传说，不证造化，依然难以察觉过去的更改。
……
而经过十来年的恢复，万界通识天地又有了百多年前的繁盛气象，虚拟比武，万界擂台赛，武道交流群，教学网站，视频直播，论坛争夺等一一归来！
江湖茶馆内，有人贴出了一张斑驳着黄褐的图卷，那是一位站在山顶的年轻道人，着深色道袍，戴古老冠冕，面容俊朗，气质幽深，正仰望着九天崩塌，火球坠落。
发帖者说道：“这是最近从一处上古遗府发掘出的图卷，记载的是天庭坠落时的场景，你们看看祂像谁？”
很快，“天水之狐”等人回复：“看起来很像玉虚宫那位成道前的模样！”
“难道祂非是末劫才诞生的强者，而是上古练气士历劫转世？难怪提升得如此之快！”
“对，类似的记载和画卷在上古、中古乃至几千年前都有出现！”
……
一番疑惑震惊的争论里，最初发帖者才道：“不是这样，你们没听说过彼岸大人物们能追溯时光，回到过去吗？越是强大，越能出现在更古老的年代！”
争论戛然而止，良久的沉默后，“天水之狐”才道：“一直有听说，但很难和实际联系……如果，如果，玉虚宫那位强大到最初之时，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元始天尊了，再没有别的元始天尊？”
“理论上是这样……”发帖者也有些把握不准。
……
他们议论着彼岸者的种种可怕之处时，正静心潜修的何暮忽地被大青根唤醒。
“掌教老爷让你去一趟。”大青根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哮天犬暂时不敢回玉虚宫，它过得是异常滋润，而且终于成为了梦寐以求的真正玉虚宫的门房。
这是它从小的理想。
何暮不明所以，来到了玉清殿内，对着收起了种种神异但自有幽暗笼罩的孟奇行礼道：“老师召见，有何吩咐？”
孟奇将一指，飞出了张书简：
“你将此物送到妖族星域的妖皇殿。”
妖族星域……何暮猛地一阵恍惚，涌出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第十八章 “包办”婚姻
掌心一沉，书简落入，何暮猛地清醒过来，低头拱手道：“谨遵老师法旨。”
他没有多言，转身走出了玉清殿，架起遁光，从昆仑界离开，直奔妖族星域而去，有种浑身湿热、呼吸不畅的感觉。
这一次，何暮没有隐匿气息，伪装妖族，剑光浩浩荡荡，宛若倒挂的天河，划破幽暗的星空，投向了那片浩瀚星域的边界。
感此气息，一颗满是妖族的星球上猛地腾起无数异光，纯白青绿赤红皆有，汇成了巨大的虎头人身怪物，堪比星辰。
“人族止步！来我妖族星域做什么？”这庞大到恐怖的妖怪身影厉声喝道，诸界唯一的传说气息弥漫而出，化作屏障，将何暮挡在了那片星海之外。
何暮顿住剑光，现出身形，朗声道：“我乃昆仑界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何暮，领掌教老师法旨，前往妖皇殿拜访。”
人的名，树的影，当听到“昆仑界玉虚宫元始天尊”时，那镇守妖族星域边界的小圣不由自主收敛了气息，下意识放柔和了声调：
“你说你受苏天尊法旨前来，可有凭依？”
自诸个纪元前的最初开始，真正的彼岸大人物一直屈指可数，当今之世，若不算天道怪物、无上真佛等非正常产物，挣脱了苦海的彼岸者也就那么九位，祂们高踞诸天万界最顶端，俯视着一切生灵，而昆仑界玉虚宫元始天尊苏孟便是其中之一！
面对这种大人物，除非桀骜不驯如齐天大圣，谁会没点敬畏之情？
何暮闻言一笑：“道友多虑了，若我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此时此刻已有诸天神雷降下，让我灰飞烟灭，更为重要的是，妖皇娘娘会不知真与假？”
那位虎头人身的小圣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对方真是假冒，身为彼岸大人物的妖皇娘娘会察觉不了？他怕是连妖皇殿都靠近不了！
想明白此节，那庞大的身影消散，一道白光从星球内飞出，化作背生双翅的巨虎，瓮声瓮气道：“我领你去妖皇殿。”
云从龙，风从虎，呼啸乍起，何暮只觉自身被狂风缭绕，不辨东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进入着神秘莫测的另一界，但他的心里却没有想着这件事情，而是在忐忑在期待，此次妖族星域之行会不会遇到她？
风声渐消，何暮视线恢复，看到了一座古老巍峨的宫殿，门口侍立着一位身穿绛色衣裙的女子，容颜娇美，气质典雅，高贵浑然天成。
咚咚咚！看到这位女子，何暮心跳陡然加快，哪怕运转从“元心印”内触类旁通的法门，也难以克制，这是百多年来，自己魂牵梦萦的那道倩影。
因着昊天血液融身的联系，逃离九凤大圣的遗府后，他一直与凤凰九璃保持着联系，讨论着修炼，分享着见闻，以及自身“冒充”人族在真实界内四处游历的体验，双方的感情厚积薄发，经过一段时日的酝酿，彼此已经私许终生。
就在何暮想着怎么旁敲侧击，怎么以最小的波澜一点点将自家真实身份告诉九璃时，对方恋奸情热，竟突然离家，偷入真实界，寻觅爱郎，何暮毫无准备，根本来不及伪装妖族，被撞了个正着。
九璃痛恨于他的欺瞒，负气返回了妖族星域，而那段时日，何暮又遭遇了昆仑山被毁，师父遁入九幽，自家流落东海之事，心情极差，等到缓了过来，想要道歉与安慰，九璃已恼恨深种，断绝了联系，再无回应，于是落寞至今。
今日怎么如此巧，恰好轮到她值守妖皇殿，是幸运，还是惩罚？
察觉两道气息降临，九璃望了过来，刚好与何暮四目相接。
那双美眸内波光涟漪，剧烈晃动，旋即蒙上了一层寒冷，漠然看向那位传说大能道：“飞虎小圣，你们所来为何？”
飞虎小圣莫名感觉气氛有点诡异，但没有多想，嗡隆着声音道：“这位是昆仑界玉虚宫掌教苏天尊的弟子，领命前来拜见妖皇娘娘，你进去通报一下。”
元始天尊苏孟的弟子……九璃不见惊讶，仿佛早已了解，转身踏入了妖皇殿。
何暮本想吐一口气，舒缓心情，但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声叹息，苦涩与落寞更胜当年。
飞虎小圣看了他一眼，觉得人族真奇怪。
少顷，九璃走了出来，淡声道：“娘娘让我带他入内。”
飞虎小圣交脱了差事，不再停留，当即遁走，何暮跟在九璃背后，看着绛色身影分花拂柳般往前，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被那寒冷如同万载冰窟的气氛所冻结。
一路沉默，气氛尴尬，不知不觉间，何暮发现九璃顿住了脚步，眼前是层层帘幕，隐约透出一道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到了妖皇面前！
他猛地惊醒，庄重行礼道：“晚辈何暮，拜见妖皇娘娘。”
妖皇高渺柔和之声传出：“无需多礼。”
何暮强打精神，拿出书简，双手递出，毕恭毕敬道：“掌教老师吩咐晚辈将这书简交给娘娘。”
书简无风自动，飞入了重重帘幕，妖皇伸手接住，平静如同早有预料般道：“苏道友替你向妖族提亲，求娶九璃。”
“什么？”脱口而出的不仅是何暮，还有旁边满脸冰霜的九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位天尊，一位彼岸大人物，郑重其事派人送书信至妖皇殿，就是为了这种小事！
虽然于他们自身而言，这关系一生，但在彼岸天尊里的眼里，不比梦幻泡影更重要！
惊愕过后，身为妖族与人族后辈里的佼佼者，他们又都迅速恢复了冷静，妖皇娘娘既然开了金口，此事就绝对为真。
难怪今日如此巧合！
何暮本能惴惴不安，忍不住看向九璃，不知是期待还是在恐惧着什么，九璃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心里无数念头纷涌，有着恼怒的不满与叛逆的冲动。
自己的道侣难道就任由两位彼岸大人物说了算，自身的意志一点也不重要？
察觉她的情绪波动，何暮眼中流露柔情，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往前一步，拱手行礼，坚定说道：“娘娘，此事晚辈之前并不知晓，也不清楚九璃姑娘的意愿，若她不想下嫁，还请不要勉强，家师那里，由晚辈回去分说，一力承担。”
听闻此言，九璃怔了怔，心中那诸多念头一个又一个褪去，侧头看向何暮，像是重新认识了他，目光里少了几分恼怒与痛恨。
妖皇语气依旧平和，不见丝毫怒气：“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九璃愿意，你千肯万肯？”
这话一出，何暮多年心境修为瞬间瓦解，羞红了脸庞，九璃的双颊亦是蒙上了一层薄红。
妖皇娘娘这话问得好生让人尴尬！
何暮心念电转，最终循着心意，就像往日出剑般道：“回禀娘娘，晚辈确实千肯万肯……”
说到后面，他话音渐小，但还是坚持着说完了。
九璃顿时大羞，螓首低垂，过去种种开心欢喜、恼恨幽怨尽数泛起，汇成了一团乱流，不知该做何反应。
层层帘幕后，妖皇的目光转向九璃：
“此事不会勉强了你，你自身是什么想法？”
何暮嗖得一下望了过去，目光里有着渴求，有着害怕，有着落寞，有着苦涩。
九璃念头纷涌，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出是恨是喜，良久之后，她抬起螓首，冷冷道：“苏天尊都亲自为他提亲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嗯，你看来也是肯的。”妖皇哪会被九璃的话语欺骗，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
闻言，九璃双颊红胜江火，羞得要转身离开，何暮心头则仿佛有烟花炸开，灿烂明亮。
看着半侧身背对着自己的九璃，何暮忽地想到了以往。
在青峰武馆内呆板练剑的自己，看见苏先生披着大氅，红炉小火，温酒念诗的自己，哪里会想得到能有这样的未来。
命运真是奇妙。
……
素女仙界内，九天玄女流罗正吞吐着氤氲，神游着物外。
忽然，她心中一动，睁开了双眼，只见前方波光涌动，幻化出一尊帝者身影。
“拜见陛下。”流罗起身行礼，不知是喜是惊。
天帝平静道：“你替吾去一趟妖皇殿。”
“妖皇身为古老者，一直没有做减求空的迹象，不知是有所隐瞒，还是另具想法。”

第十九章 魔佛的莫名举动
妖皇殿看似只是一座建筑，但走入其中，殿阁重重，门户层层，稍不留神便会迷路，九天玄女流罗在轮值妖族的引领下，缓步往着深处行去。
眼见即将靠近内殿，流罗忽地看到一男一女联袂出来，与自身擦肩而过，女子脸含羞色，美得惊心动魄，顾盼之间流露出难以尽藏的喜意，明显有着凤凰一族的血脉，男的青袍文雅，神情不如女子含蓄，笑得像个傻子。
咦，这不是玉虚宫那位的弟子？流罗不动声色，保持着清雅脱俗的姿态，踏入了内殿，看到了层层叠叠的帘幕，以及帘幕后若隐若现的美妙身影。
“流罗见过娘娘。”上古年间，她屡次造访妖皇殿，故而语气里颇有种熟稔的感觉，“刚才那位似乎是玉虚宫苏天尊的弟子？”
妖皇平和笑道：“苏掌教替他向我妖族提亲，以示对人族与妖族一视同仁。”
就为了这种小事，如此正式地派弟子前来拜见妖皇？流罗一时竟有些不信，彼岸天尊岂会那么无聊？
不过妖皇身为古老者，绝不会谎言欺骗自己，当然，有的事情若只说一半，同样能造成误导……或许提亲之外还有别的密谋？
念头电转间，流罗没再纠缠此事，庄重恭敬道：“天帝托我给娘娘传一句话。”
“什么话？”妖皇的语气不见半点变化。
“娘娘昔日与灵宝天尊联盟，试图通过扶持成汤建立殷商并一统三界而获得的东西，祂都可以给你。”九天玄女目光幽静，仿佛最清澈也最深邃的湖水。
内殿中，重重帘幕微微晃动，像是有轻风刮过，妖皇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流罗收敛神色，再次行了一礼，返身离开了此间。
……
九幽之内，魔君与杨戬对坐冥海遗迹深处，七杀道人横剑入口，玄冥鬼帝立在六层罗酆山顶，俯视着层层覆盖的阴土，九乱天尊和黑天帝各在自身道场，几位伪彼岸保持着相对平和的局势。
就在这时，九幽各层的黑雾翻滚沸腾，满空幽光大盛，黄泉河水汹涌，毒火与秽气从每一处裂缝内喷薄而出，像是在赞颂着、恭迎着、簇拥着什么。
一道身影自九幽外迈步而入，披着露半边肩膀的黑色僧袍，面容俊朗，嘴角含笑，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握。
“魔佛！”七杀道人目光一凝，旋即凶芒大盛，但又藏着掩饰不住的畏惧。
铮！
冥海剑原地颤动，荡出一圈圈实质的死意，绞碎着虚空与时光，凝成一点的杀机锁定了穿着黑色僧袍的来者。
魔佛阿难竟然毫不掩饰降临了九幽，而非躲在幕后，谋划布局，关键时刻才出手抵定胜局，摆脱阻挠炼化九幽！
祂究竟想做什么？
罗酆山顶，魔池之中，冥海遗迹内，赤色山脉里，玄冥鬼帝、盖世魔君、九乱天尊、黑天帝，以及杨戬、齐正言的目光齐齐注视了过来，望着这位当世第一邪魔。
祂不像别的彼岸，进入九幽后会受到无时无刻的堕落污秽影响，反而如鱼得水，仿佛回到了家乡，受到了九幽意志的“欢迎”。
即使这无法让祂提升什么，可也让依仗九幽才有伪彼岸境界的几位邪魔邪神忌讳甚深。
玄冥鬼帝冷漠的双眸转向九乱天尊、七杀道人等处，似乎在邀请祂们联手出击，将魔佛逐出九幽。
铮！
冥海剑发出长长的嗡鸣之声，响应了玄冥鬼帝的提议，但魔君、黑天帝和九乱天尊都不为所动，前两者各怀心思，后者被九幽意志影响，一时敛去了疯狂的破坏欲望。
杨戬若有所思看着，同样一动不动。
见此情状，玄冥鬼帝怒吼一声，冰冻了层层阴土，但终究没有向魔佛出手。
即使身怀冥海剑，七杀道人面对魔佛也会处在明显下风，加上自己才能占据优势，但魔佛还有轮回印，还有天道怪物，光靠两位伪彼岸的联手，根本撼动不了祂分毫，甚至有可能被抓住机会覆灭！
魔佛阿难享受着这一道道或痛恨或畏惧或警惕的目光，身影忽地一闪，出现在了黑天帝的道场上空，显现恐怖妖异的逆佛魔身，像是天地间所有堕落所有污秽所有破灭所有杀戮的凝聚。
见祂找上了黑天帝的麻烦，七杀道人、玄冥鬼帝等都悄然松了口气，同时又多了几分期待，等下双方动起手来，自己等便能抓住机会，加入战团，驱逐魔佛！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魔佛表现得太强势，太咄咄逼人，剩下的伪彼岸也会抱着兔死狐悲的心态参战，那就万无一失了。
“道友是何意思？”黑天帝飘渺虚幻的声音自道场内传出。
魔佛结跏趺坐，一条条手臂或持宝物，或结印法，也不答话，嘴巴张开，诵念起了经文。
祂就这样堵在黑天帝的“门口”诵念起了经文！
经文邪异，像是采集天下间所有欲望所有负面情绪书写而成，化作嗡嗡之声，让邪魔邪神都头痛如裂，混乱疯狂，掀起了彼此间的残杀。
祂们流下的所有血液滴滴逆行，最终在黑天帝道场外汇成了一个红底黑色的逆向万字符！
念完一遍经文，魔佛起身便走，既不战斗，也不说话，看得玄冥鬼帝与七杀道人等满头雾水，目现疑惑。
祂究竟想做什么？
简直莫名其妙！
魔佛步步登临，走到了昔日孟奇盘坐的漆黑峰顶，原样结跏，闭上双眼，状若沉睡。
而道场内，黑天帝目光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轰隆！
魔佛归位，九幽又盛，东海极南处，望不见边际的碧波忽地坍陷，像是流入了某个填不满的地方，凭空出现了让仙人也头皮发麻的空洞。
空洞裂开，海底层层崩溃，黑雾魔气汹涌而出，污秽了周围，将虚空时光与所有生灵尽数转为了九幽所属，而还未污染到的远处，海底生物一个个失去了生机，很快灰飞烟灭。
这一切，宛若末日降临。
就在这时，高空突然延伸下来一座贯通了苦海与彼岸的金桥，架在海底崩溃处，镇住了所有的变化。
与此同时，一柄缭绕着金花、紫霞与水波的如意亦从天而降，压到海底，消除了污秽与堕落，分隔了九幽与真实界。
看到这一幕，闭着双眼的魔佛不惊不怒，嘴角微勾，似有笑意。
纪元将终，这便是大势，这便是顺天应时！

第二十章 再回天河
轰隆！
真实界内，沉睡的与未沉睡的火山齐齐喷发，赤光冲天，烟雾弥漫，遮蔽了光芒，各处海域巨浪滔滔，卷起一个又一个漩涡，而星空深处，有颗颗繁星霍然爆炸，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灿烂，末日的前兆景象就这样真切地呈现于了世人面前，让一位位仙神“听”到了纪元终末的脚步声。
道生道灭，这是彼岸大人物也无法阻止，只能延缓的大势，注定必将发生的未来！
原大周疆域，现融合了真空家乡特征的地上佛国内，众生诵念得愈发虔诚，恐惧化为了信仰，想依靠白莲圣母这救世之主渡过末日。
昆仑界玉虚宫内，孟奇扔出三宝如意，与彼岸金桥一切镇压住这种种变化，暂时隔绝了九幽与真实界，目光穿透重重屏障，看到了略带笑意的魔佛，审视着时光长河的一条条未来支流。
这还真是属于邪魔的将来。
他将目光收回，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看似继续端坐于玉清殿内，实在已然沟通烙印，前往了过去，回到了天庭坠落之前的风平浪静。
因着魔佛刚才的举动，他记起了一件事情，也就是当初天蓬元帅猪八戒死亡的蹊跷。
祂提前察觉天庭将有大祸，难以化解，难以抵挡，于是席卷物资，包裹款款，带着高翠兰试图从天河暗遁逃走，躲回高老庄，谁知半途被突袭身亡，死不瞑目，留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语回荡。
原本自己以为是猪八戒的顶头上司九天雷神出手，杀人灭口，掩盖背叛天帝的事情，这种猜测也得到了魔佛的默认，可后来仔细斟酌，却发现了其中的不对，身为造化的雷神能轻而易举让猪八戒灰飞烟灭，根本不可能残留尸骸于恒星之上！
当初无法探查线索，验证猜测，如今已然可以直接降临事情发生之时，亲眼目睹！
天河之水似虚似幻，幽暗无垠，仿佛重重宇宙的叠加，闪烁着一颗颗璀璨，像是晶莹的波光，若是靠近，则会发现它们皆是一轮轮恒星大日，或巨或庞，大小不一，色泽不同。
一处水道自池塘延伸而来，底部有着隐秘又古朴的铜门，孟奇负手立在远处，玄袍深沉，古冠苍茫，静静注视着那扇铜门的变化，周围的一切有害之物贯穿了他的身躯，却未造成任何影响。
铜门缓缓打开，无声无息，四匹白毛绵长的天马拉着一乘金色车驾悄然滑出，车身上书写着“天河水师”四个篆文，驾车者则是一位肥大壮硕的猪嘴大汉，披着层层金甲，眼睛滴溜溜转着，流露出几分仓惶与恐惧，尤是如此，整个过程也未有丝毫波澜，像是惯常做贼。
就在这时，祂背后的车厢内探出了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掌，猛地按在了祂的背心！
无数银白飞腾，像有神雷安静爆发，猪嘴大汉本能现出法天象地之身，却无法抵挡，焦味弥漫，飞了出去，落到了附近一颗恒星周围，双眼圆睁，盯着马车，满是不敢置信与惊骇愤怒的意味。
“你知道得太多了……”车厢内传出低沉而飘渺的声音。
然后，车门不见打开就走出来一位秀美婀娜的女子，掌中电光闪烁，化作鞭子，抽向了恒星之外的巨大肥硕猪身，没有半点犹豫，杀意甚坚。
当！
九齿钉耙出现断刺，一道惊惧畏缩的惨叫回荡于了炽热的光辉与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猪尸落到了恒星表面，失去了所有生机，兹兹燃烧，烤味弥漫。
秀美婀娜的女子重新关上了铜门，迈开步伐，遨游于天河，孟奇负着双手，踱步于她的身后，无论她如何改变方向，藏匿气息，都无法摆脱，并且也没有丝毫察觉。
过了一阵，这女子遁出天河，回到了西游世界内，进入了一处还算繁华的庄子。
“高老庄！”
果然是高翠兰……孟奇微微颔首，立在庄外山上，看着虚幻流淌的时光长河，看到了接下来的变化：
包括高翠兰在内，此地众生很快就在妖乱大地时遭受屠戮，无一幸免，而高翠兰再也没有展现出能击杀天蓬元帅的实力，似乎当时是被雷神借体出手，也正因为有了这个限制，猪八戒的尸骸才没有灰飞烟灭。
旁观了整个过程后，孟奇脚步一抬，再次回到了先前，打算直接改变历史，将猪八戒救下，看看祂究竟知道些什么！
天河之水晃荡，虚幻幽暗，他出现于了铜门正前方，于空无里结跏趺坐，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猪八戒席卷了水师大营所有珍贵事物，拉着媳妇高翠兰，通过暗道，进入了池塘底部的隐秘之地，一边招来四匹神骏异常的天马，给它们套上车驾，一边让高翠兰进入车厢，免受天河遨游时的伤害。
“这次回到高老庄，我们就自过自的，再不管天庭之事！”祂仓惶恐慌地对高翠兰说道，“就算之后妖族势大，统御天地，俺也是猪妖一名，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为了留条后路，俺何苦保持这幅模样！”
说话间，祂封闭了车门，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挥手打开了通往天河的铜门。
无声无息，铜门慢慢打开，猪八戒眼中映照出了虚幻微澜的天河之水。
突然，祂目光凝固，只见门口盘腿坐着一位玄袍深沉的道人，面容年轻，长相俊朗，头戴古老的冠冕，气息幽深至极，仿佛包容着万事万物与所有可能，是一切的初始，是重重联系的最早之因！
这……猪八戒心头一跳，旋即品出了几分熟悉，以祂的身份，自然少不得参加天帝举行的各种盛宴，参加西王母的蟠桃之会，也就有机会拜见过几次那些古老的天尊，诸天万界真正的主宰！
眼前的道人给自己的感觉就像那位……
不对，不是像，就是祂！
刹那间，猪八戒浑身燥热却冷汗直冒，惶恐到无法言喻，自己竟直接撞上了彼岸大人物之首，道门九尊排在第一位的元始天尊！
封神之战后，已经少有现于人前的元始天尊！
战战兢兢之中，祂慌忙行礼，能屈能伸：
“小的叩见天尊，不知天尊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孟奇看了马车一眼，车厢内顿时腾起阵阵雷霆，银白张扬，宛若炸开的烟花。
看到这一幕，猪八戒眼中顿时凸显惊恐与后怕之色，雷神什么时候在翠兰身上动了手脚？
还好遇到了元始天尊！
就在这时，马车上方的虚空裂开，探出了一只缭绕着黑红雾气的巨手，以近在咫尺之势，猛地拍向了猪八戒，就像在拍一只苍蝇。
如来逆掌，魔佛来袭，掌控时光，消弭痕迹！
孟奇早有准备，身前紫电一闪，辉煌霸道，硬生生斩开了红黑雾气，与此同时，他头顶清气冲出，化作了一尊青蓝色琉璃佛陀，嘴角含笑，拇指中指相触，状若拈花，轻轻拂出，带来心灵的顿悟，本性灵光的停滞。
但这一指没有点向魔佛，而是拂向了旁边天河，那里水流突然汹涌，染上了暗红，变得疯狂与混乱。
真定如来对天道怪物！
眼见孟奇抵住了魔佛的来袭，即将扬起袖袍，带走猪八戒，忽然之间，猪嘴大汉的身躯一下变得虚幻，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化作了点点泡沫。
孟奇眼睛微眯，望向过去，顺着时光长河，看到了天蓬元帅在历史里的身影同时烟消云散，直至当初离开灵山，回返天庭。
灵山之外，身为净坛使者的猪八戒回身向着佛祖居处行礼，不敢有半点怠慢。
就在这时，祂心头一悸，眼前出现了佛祖的丈六金身，嘴巴大张，露出四十颗佛牙，仿佛最恐怖的怪物。
然后，猪八戒便失去了所有知觉，回归了那唯一的“清净法身”。
孟奇与无上真佛视线相触，看到祂露出一抹报复的笑容，抹了抹嘴角。
净坛使者也是菩萨罗汉之一，属于该同化的对象！

第二十一章 苦海难逃
时光长河内，无上真佛对着孟奇露出报复的笑容后，趁他被魔佛阿难与天道怪物纠缠着，猛地遁去，留下只余烙印的佛祖身影端坐灵山峰顶大雷音寺中，慈悲而怜悯。
无上真佛是彼岸级的怪物，被祂吞噬同化就等于成为了祂的一部分，不仅未来断绝，而且过去亦只留下烙印，再也无法通过改变历史复活，因此猪八戒算是彻底陨落！
更加重要的是，猪八戒亡于返回天庭前，之后祂所做的事情所承担的角色也就轰然崩塌，历史开始收束改变。
“八戒！”灵山之内，法身青金而剔透的斗战胜佛猛然睁开了眉心的竖眼，察觉到了猪八戒气息的诡异消失。
菩提慧眼遍览诸天万界，映照出天地的奥秘，世间的种种，然而却再也找不到猪八戒存在的痕迹，就连祂如何消失都变成了空白，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乎净坛使者自身突然灰飞烟灭。
斗战胜佛眼中燃烧着怒火，头顶琉璃喷薄，化作无量毫光，托出了一只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提沉重金箍棒的暴猿。
竟然有谁敢偷袭杀掉八戒！
手搭凉棚，齐天大圣与斗战胜佛目现异光，寻觅着蛛丝马迹，可以祂们的境界与实力，居然毫无收获。
斗战胜佛按捺住怒火，明白此事超过了自身能力范围，于是脚踩莲花，登临峰顶，来到了大雷音寺前，看到了守在门边的迦叶与阿难。
“八戒诡异陨落，我来请佛祖揭示真凶！”斗战胜佛高声喝道。
迦叶与阿难对视了一眼，双手合十道：“净坛使者陨落之事，佛祖已然知晓，但祂言此事关系大劫，该斗战胜佛你清楚的时候自会告知原委，今日无需询问。”
大雷音寺门户紧闭，匾额流光，清净自在。
斗战胜佛听得怒目圆睁：“难道让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祂恨不得与本尊联手打入大雷音寺，但亦明白这于事无补。
“还请佛陀戒嗔戒躁。”阿难满脸苦色，行礼回答。
“佛祖不说，俺老孙去别的地方问！”金色暴猿哇呀呀大叫了几声，不再纠结，架起筋斗云，飞向了娑婆世界之外，直去大赤天兜率宫。
斗战胜佛亦冷静了一点，当即身化佛光，前往菩提净土灵台方寸山！
看着祂们分别消失在婆娑世界，阿难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揶揄的笑容：
问吧，去问吧，凶手就在背后这大雷音寺内端坐，接受供奉与膜拜，慈悲为怀，明心见性。
若真能问出来，以你的性子，这历史怕是会有极大改动……
一个筋斗云，齐天大圣孙悟空便落到了兜率宫门口，却见大门紧闭，寂静安宁。
“老君不在？”金色暴猿心中疑惑又急切难耐，砰砰砰拍响了兜率宫之门，声音回荡，经久不绝，但内里始终无人应答。
老君是不想见俺……猴头一直聪慧，此时已经有了明悟。
菩提净土，灵台方寸山。
斗战胜佛降临在斜月三星洞外，慌忙对守门童子道：“老师可曾闭关，我有事询问。”
守门童子还了一礼，老老实实回答：
“师兄，老师不让你入内。”
斗战胜佛愣在了洞府之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摇头离开了菩提净土，然后看见那只桀骜不驯的金色暴猿拖着粗大的金箍棒，黯淡着光芒走来。
四目交接，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沮丧、迷茫、绝望与痛苦愤恨。
问遍了诸位彼岸，竟无一位愿意告诉真相！
突然，金色暴猿仰天怒吼，眼角多了几分湿润：
“修大道求长生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竟然连杀害老猪的凶手都找不到！
俺要这七十二变、八九玄功与金箍棒有什么用！
吼声震天，满是痛苦与悲凉，但亦无能为力。
没能激起这个变化，小小天蓬元帅在历史内荡起的涟漪迅速便平息了，自有新的天河水师之首来维持进程。
当前节点，兜率宫深处潜修的金色暴猿霍然睁开双眸，金光四射，察觉到了记忆内两段历史的同时存在，加上这段时日对无上真佛的了解，祂瞬间便明白了原委。
暴猿低头，痛苦自语：
“呆子……”
明白了真相又如何？已经救不回来了……
天河之内，魔佛与天道怪物收手遁走了，孟奇则看着历史里挣扎的齐天大圣与当前痛苦的孙悟空，轻轻叹了口气：
“苦海啊……”
就连齐天大圣这种级数也得承受苦海的煎熬。
当然，对自己而言却不是全无收获，魔佛的态度表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祂还藏着某个相当重要的秘密，杀猪八戒灭口绝非担心天庭即将遭受古老者联手进攻的事情外泄，仅仅因为对方可能窥探出某些蛛丝马迹，否则自己逆转时光改变历史救猪八戒时，祂完全犯不着出手，天庭坠落木已成舟，又涉及彼岸者们，非小小的外泄能够改变，若事情仅止于此，猪八戒活与不活有什么关系？
祂先前定是掩盖了某些可能，让其余彼岸者认为雷神借高翠兰之手杀天蓬元帅是防止天庭将要遭袭的谋划外泄，因此一直没谁关注此事，而自己以前见识不够，没想到借体出手这个办法，疑惑于造化大神通者为什么毁不掉小小天仙的尸骸，才想着前来一探，歪打正着。
目光深深，孟奇回到了昆仑界玉虚宫内，出现于修炼着那具白莲神身的顾小桑旁边。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孟奇开口说道。
顾小桑也察觉到了历史的些微改变，侧头含笑道：“与魔佛有关的地方？”
“对，也是我真正出生的地方，一处‘渡世宝筏’，为夫想回溯那里的时光，看看究竟是哪位道友留下的‘渡世宝筏’，为何魔佛会将为夫这个‘他我’放心藏在那里，而你亦能借此体悟回到过去的奥妙。”孟奇缓缓说道。
闻言，顾小桑好整以暇转身，右手托着脸颊，眼波流媚，笑吟吟道：“这算是从无媒苟合到见父母了？”

第二十二章 见家长
重重宛如晶壁的时空屏障隔绝之外，似虚似幻的天机迷雾当中，蔚蓝而美丽的星球亿万年转动不休。
两道身影闪现，孟奇与顾小桑降临于了自家所居老旧小区外，周围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静静流淌。
他拉着顾小桑的手，逆流而上，分开光阴，回到了以前，那是自身刚“穿越”到真实界没多久的时候，附近的邻居们一个个褪去了斑白，少了皱纹，回到了壮年时的模样。
顾小桑先是闭目体悟着时光的点点滴滴变化，感受着过去历史的唯一，接着才睁开双眼，仿佛盛放着璀璨星子的幽深美眸打量着四周，顾盼生姿。
“这里的穿着打扮别有一番风味啊。”她笑吟吟说道，身上衣裙变幻，化作了一条宽松而飘逸的白色连衣裙，花纹简单，清新脱俗。
但她并未就此满足，皱了皱鼻子，抿了抿嘴，比了比腰间道：“这里太宽松，显得像怀胎了几月……”
说话间，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浅色的皮带，直接从外面扎在了腰上，既是装饰，也束出了腰身，平添了几分婀娜灵动的气质，加上头发披散，又直又长的乌黑随着侧头瀑布似倾泻，遮住了半边脸庞与晶莹耳朵，透出若隐若现的美态。
看到小桑只用了大概几息的时光便掌握了地球这个年代的审美，孟奇深感羞愧，因为身上是标准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与白板鞋，多少年如一日，没有丝毫进步。
顾小桑提了提脚，将靴子变做了粉白色高跟凉鞋，衬托得小腿又细又直，肤色白皙，几有晶莹之感，这才回头看向孟奇，抿着嘴，含着笑，上下打量，一遍又一遍，但就是不说话。
“有什么问题？”孟奇故作老神在在之态。
顾小桑笑眯眯道：“没什么，总算明白相公为何先前天庭时还是童子之身了。”
噗，孟奇险些呛到，还好有着彼岸的强大自制力，一本正经道：“谁都有什么也不懂的阶段。”
顾小桑没有搭话，伸出双手，帮孟奇理了理衣领，将他的格子衬衫换做了深蓝近黑的修身衬衣，以配合他目前的成熟气质，毫无疑问，牛仔裤也变成了休闲裤，白色板鞋化为了黑色透气皮鞋。整个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样勉强可以了。”她拍了拍手，退后一步，看着孟奇回复了地球时的模样。
波光褪去，两人自时光长河内出来，正式踏入了这段历史，迅速就接受了一道道目光的洗礼，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总忍不住看向顾小桑，惊叹于她的容颜与气质，只觉美得像是一副图卷，甚至有路人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撞上了行道树。
见此情状，顾小桑保持着娴静的神情，文雅的姿态，可低垂的目光里却流动出了明显的笑意，像是偷吃了母鸡又装得一本正经的狐狸。
在某位彼岸的渡世宝筏，淡薄了金皇的存在，又是跟着相公回家，她暂时放下了心头阴影与种种谋划，多了几分轻松与自在。
孟奇无视了一道道疑惑的目光，拿出伪装成手机的万界通识符，自行充当基站，以原本的号码拨通了家里。
“说吧，有什么事情？这个点给自家打电话，是钱不够用了？”老妈一副知子莫若母的语气笃定问道。
孟奇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我女朋友今天到附近出差，我想着顺便就带她上门见见家长。”
“什么？”老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小兔崽子，见家长多正式的事情啊，哪有顺便的，当人家姑娘是啥了！等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还没到见家长的程度，怕有什么变化就没说。”孟奇解释道。
顾小桑在旁边婷婷而立，右手搅动着垂下的黑发，一圈又一圈，悠闲含笑地听着他满口胡诌。
“哟，儿子长大了，会打埋伏了！”老妈又是嘲讽又是欣慰，“你们什么时候到？那姑娘叫啥？”
“顾小桑，您叫小桑就行了，我们快到了。”孟奇语气温和道。
也只有类似的时候，他才能真切感受到“我”的存在，怕有朝一日像金皇那样的彼岸者一样彻底失去后天之性。
“快到了？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早说！”老妈恨得牙痒痒，“快带人家姑娘去附近商场转转，老娘我得赶紧出门买菜，不能弄得寒碜了！”
说完，她啪得挂掉电话，风风火火冲出了家门。
孟奇目送老妈远去，对顾小桑摊了摊手道：“咱妈就是这种性子，我们在附近转转，顺便弄一弄见面礼。”
他早就准备好了大青根的枝条、灵芝人参等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仙物，但总得夹杂点正常的礼品，不能显得太突兀。
“已经准备好了。”顾小桑左手提起，多了一堆烟酒保健品之物，笑吟吟道，“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分神化念去附近商场转了转，他们还给我打了五折。”
她对这里的生活显得分外适应，至于钱从哪里，那当然是虚空造物。
孟奇接过礼品，看向小区内的旧秋千，微笑道：“我们去那里坐着等吧，以前为夫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带个女朋友，陪我坐一坐那秋千。”
两人缓步过去，顾小桑坐在了秋千上，没有晃动，而孟奇立在旁边，与她说着闲话，夕阳低垂，洒下赤光，将两人蒙上了一层金芒。
有几位年轻人经过，看到这幅画面，顿时惊为天人，悄然拿出手机，隐蔽拍了几张。
“比那些明星漂亮多了！”
“满分十分，我给十五分！”
“以前要是有这样的女同学，我背《洛神赋》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他们低声交流，看着拍下的照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太碍眼了。
“回去把旁边那男的PS掉就好了……”拍照的青年愤愤不平道。
等他们回到家中，开始进行PS，却发现怎么也无法抹掉孟奇身影的存在，一时汗如雨水，感觉遇上了灵异事件。
坐了一阵，孟奇接到了老妈的电话，示意他可以带媳妇回家了。
登上楼梯，按动门铃，房门很快打开，像是等待已久，老妈笑眯眯迎到门口，正待说话，忽地愣住，被顾小桑容颜与气质所慑，一时竟难以成言。
还是顾小桑不动声色，噙着乖巧的笑容道：“伯母好。”
“好，好好。”老妈回过神，震惊地将两人迎入房间，疑惑的目光偷偷看向孟奇，嘴巴微动，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自家傻儿子怎么能拐到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这么有涵养的姑娘呢？
难道这姑娘别的都好，就眼睛有点问题？
可是这样的姑娘，万里挑一都难以形容半分，现在的社会诱惑又多，孟奇这傻小子也算不上多出众，怎么守得住啊！
分别坐下，孟奇为双方做了介绍，老妈竟始终有所拘谨，只觉眼前的姑娘就像天上的仙女，而顾小桑挂着浅浅的笑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文静乖巧的女孩。
不得不说，妖女真是扮什么像什么，分外受到孟奇老妈的喜爱。
趁着孟奇去厨房倒水，老妈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兔崽子，你可得给我说实话，这样的姑娘咋能看得上你呢？”
“老妈，你儿子很有内涵，而且以后将升职加薪，成为CEO，走上人生的巅峰，小桑慧眼识英雄。”孟奇含笑说道。
老妈被他的不正经给气乐了，只好转移了话题：“小桑多大了？我看着她也就是十七八岁啊。”
“她脸嫩，大学快毕业了。”孟奇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妈点了点头：“她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省城人，父亲早亡，母亲是跨国企业总裁。”孟奇想了想道，罗教算是跨界企业了吧？地球上也有信奉无生老母的。
老妈倒吸了口凉气，郑重道：“儿子啊，这么好的姑娘可遇而不可求，日后有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要懂得感恩，平静接受。”
她觉得以顾小桑的条件，双方长不了，目前也就是那姑娘眼睛被屎糊住了，清醒后基本没有可能。
虽然将自家儿子比喻成屎感觉有些不对，但她觉得依照对比，还是比较恰当的。
“她和她妈妈关系很差，水火不容，已经脱离了母女关系，据说和她父亲之死有关。”孟奇一半真一半假道，总不能说这文静乖巧的姑娘心狠手辣，背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可怜的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老妈语重心长，退出了厨房，给孟奇他爸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身在另外一个城市内，住在出租屋内的孟小奇忽地惊醒，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 飞来的好事
出了厨房，孟奇刚刚坐下，顾小桑便稍微靠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你刚才说我父亲早亡？”
到了地球后，她不知什么时候就悄然改了妾身的自称，似乎要真实地扮演女朋友的角色。
“你父亲是南州玉家的人，早就寿尽坐化，相对我们的万劫不磨而言，早亡没什么不对。”成就彼岸，回溯过去，占有未来，几乎没有事情能瞒得过孟奇的注视，对顾小桑幼时的经历并不陌生。
顾小桑笑意更浓，气息吐在孟奇耳朵，微微发热：“那是过往身体的父亲，至于现在身体嘛……”
她突然婉转低回地叫了一声：“爹……”
孟奇身体一颤，头皮有些发麻，扭头看向老妈，发现她对自己两人耳鬓厮磨的亲密状态很满意，轻轻颔首以做鼓励。
造化大神通不想让她听到的话语，她自然也就听不到。
聊了一阵，孟奇老妈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顾小桑看了她忙碌的身影一眼，右手玩弄着垂发道：“我要不要进去帮帮忙？”
“不用，见家长的时候，你就是客人，如果去帮忙，咱妈反而会不自在。”孟奇摇头回答，顺口开起了玩笑，“再说我还从未见过你下庖厨，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东西来，罗教的圣女可不会教这个。”
“罗教是不会教，可我也流落过轮回，经历过独自生存的状况。”顾小桑笑吟吟道，“而且我这是心存体恤之情，哪像你坐得这么稳，一点也不懂得孝顺。”
孟奇嘿了一声：“我要是进去，指定被她赶出来，可不能怠慢了娇客。”
两人说着闲话，厨房身影忙碌，不时有切菜声、锅铲声传出，让一切显得安宁而温馨。
晚饭未到，孟奇老爸便急匆匆提前下班回家，看到顾小桑亦是一愣一愣，不敢相信自家儿子能找到如此出众的女朋友。
虽然他一直以孟奇为自豪，但也非常清楚事实，儿子学历普通，工作普通，长相普通，家里条件更是普通，除了有血性有坚持，性格活络，擅于调节气氛，与人交往，属于丢在人群里瞬间就找不到的那种，拿什么让这样的女孩看中？
至于性子活络的优点，也不看看他过去二十几年何曾带过女孩回家！
当真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老爷子面对“文静乖巧”的顾小桑颇有点坐立不安，找了个借口，溜入厨房，与孟奇老母交换了意见，沟通了消息，这才稳住了情绪，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回到客厅。
晚饭时，菜肴丰盛，孟奇老妈与老爸自也不会对初次上门的姑娘问东问西，反正私下里能从孟奇那里打听，于是将话题引向了孟奇小时候的诸般糗事，比如被狗撵了三条街，哭得稀里哗啦，比如两三岁时的洗澡裸照，而顾小桑不知是假意迎合，还是真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屡次笑得花枝招展，时不时还插言几句，说着孟奇的呆头呆脑，一时宾主尽欢。
之后，两人没有多留，坐了一阵就借口出差之事，留下礼物与叮嘱离开。
“我还以为你会住一夜呢？”晚风徐徐，顾小桑撩着耳畔垂发，含笑看着孟奇。
孟奇笑了笑，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不敢奢求太多，还是尽量不要打扰他们的平静安乐，反正纪元终结，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也是，再说下去，连你曾经喜欢过哪些女孩子，咱妈都会唠叨出来了。”顾小桑笑靥如花，眼波如水，藏着几分打趣，“不知你以往的眼光有没有现在这么高？”
“哈哈，哪会有……”孟奇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真看不出来你能假扮得如此文静乖巧。”
顾小桑噙着笑容，眼中星子闪动：
“相公焉知这不是我本性的一方面？”
……
客厅内，孟奇老妈与老爸喝着补品，脸上笑容残存。
突然，老妈长吁短叹道：“小桑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了，咱家那傻儿子怎么配得上啊，现在满脸乐呵，将来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打击。”
“算了，别担心这件事情，孟奇如今还算年轻，即使没有结果，轰轰烈烈一场也算充实了前半生。”老爸刺溜了一口灵芝茶，颇为感慨道，“虽然社会教育我们要有自知之明，但不是不能有梦想，而是得弄清楚自身目前的状况，与梦想之间的距离，该怎么一步步靠近，这才是自知之明，光想着自知之明就不敢去拼，不敢去博，不敢去受苦，不敢去提升自己，那就只是给自身懦弱、胆小和无用找的遮羞布，我活了大半辈子，最近才算有点明白。”
说完，他忽然感觉一阵寒意，扭头看去，只见孟奇老妈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语气低沉道：“你年轻时候轰轰烈烈过一场？”
这不是重点……孟奇老爸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
沿着小区树木茂盛的道路散步，孟奇与顾小桑仿佛一对地球正常的情侣。
但是，在他们头顶，如钩弯月就像被谁给拽着飞奔，几息间便跑完了一夜的历程，迎来了橘黄的朝阳。
而这个时候，孟奇带着顾小桑停在了一处大厅前，这里刚刚开门，竖挂着匾额：“XXX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登记过后，我们就是合法的结发夫妻了。”孟奇一本正经道。
就算不登记，也没人敢言咱们不是夫妻……顾小桑抿嘴一笑，顺着孟奇的兴味，假做娇嗔道：“刚带人家见过父母，就迫不及待来领证，你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两人踏入大厅，来到了一个窗口前，办事的大妈怔了怔，脱口而出：“离婚在那边。”
“不，我们来登记结婚的。”孟奇拿出了双方户口簿、身份证、照片与填写好的表格，当然，是凭空拿出，而整个系统内陡然就多了两人的信息，孟奇对应的那部分与孟小奇略有区别，以免造成“弟弟”的麻烦。
大妈接过资料，仔细打量了两人，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姑娘，婚姻之事重大，可不能被骗了。”
顾小桑本来想顺势做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但不知为何多了点神圣庄严感，轻声笑道：“阿姨放心，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在我们家里，只有我骗他的份。”
大妈暗地摇了摇头，不好再多说什么，翻看起了资料，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开始制作结婚证。
看到两个红彤彤的本子递了过来，顾小桑下意识看向孟奇，只见他也恰好望了过来，目光交触，相视一笑，不知不觉中带着几分正式拿过了结婚证。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大妈端起茶杯，低声自语道：“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喝了口茶，顺便移动鼠标，翻看起孟奇的信息：
“姓名：孟奇。”
“职业：元始天尊。”
噗……大妈一口茶喷了出去，沾满了屏幕，等擦干净再看，发现是自己眼花了。
“可为什么会眼花成元始天尊……”大妈百思不得其解。
大厅外，孟奇与顾小桑的身影再次踏入时光长河，消失在了原地。
……
另外一边，孟小奇莫名其妙了几日，突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最近过得咋样？”老妈熟悉的声音传出。
孟小奇如实相告：“心情不是太好。”
就等着老妈安慰一下了！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方才语重心长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不会是你的。”
老妈，你在说啥？孟小奇正待再问，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弄得他一头雾水。
说好的安慰呢？
到了放假，他念着此事，赶紧坐车回家。
大门打开，孟奇老妈看到他回来，微微皱眉道：“就你一个人？”
“当然。”孟小奇茫然回答，不是我一个人，还会带谁？
孟奇老妈嘴巴张开，本待说些什么，可最终欲言又止，话锋一转道：“来，老妈给你做顿丰盛的。”
孟小奇一脸懵逼目送老妈去买菜，总觉得背着自己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他接下来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老妈与老爸联合宣布，不再逼他相亲，于是将之前的问题尽数抛诸脑后。
……
时光回溯，过去再现，孟奇带着顾小桑沿着长河逆行了不知几千万年，忽然，他眼前昏暗，只见地球被黑雾烟尘遮掩，再看不到太阳，一只只庞大的恐龙尸横遍野。
“这是上个纪元之末，本纪元之初了。”他微微颔首道。
地球乃渡世宝筏，自无两个纪元间的虚无。

第二十四章 意料之中
整个星球之上，巨树枯萎，恐龙倒毙，高空被烟尘迷雾所遮掩，不见大日，一片黑暗，只有少量生物能够残存。
孟奇望向天外，只见附近星系宛若风中烛火，摇摇欲坠，更远之处则被无穷无尽的混沌所吞噬，归于了虚无，只留下似虚似幻的残影，就像背景画卷。
这种层次的终结都只能影响而无法毁灭地球及周围星系，“渡世宝筏”之称当真名副其实。
但这不是孟奇观察的重点，他眉心忽地裂出了一道缝隙，睁开了一只竖眼，蕴藏着琉璃古灯，遍照所有细微，无有遗漏，以寻找“渡世宝筏”能撑住纪元终结的奥秘，或者说力量的源泉，借此窥出是哪位彼岸的手笔——在身成彼岸，无极与道一大成后，他的“菩提慧眼”自然而成。
大日黯淡，宛若萤火闪烁，地球飘摇，仿佛巨浪残舟，无形无名之力笼罩于外，不知所起，不见所归。
“有点意思……”孟奇对顾小桑低语了一句。
以自身目前的彼岸境界与实力都无法准确判断渡世宝筏的力量源泉？
顾小桑不见惊讶，笑意盈盈道：“若此地没点古怪，魔佛又岂会将提前脱出封印的希望藏在这里？”
孟奇微微笑道：“那我们再往上个纪元之末回溯，看看地球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渡世宝筏的。”
在真实界内，受限于刀斩金皇的因果枷锁与承接的药师王佛大愿，他虽然实力已初步等同于初入道果雏形的古老者，但境界的提升相当缓慢，回溯过去还停留于太古时代最后一个纪元之初，难以踏入太古前面几个纪元，更别提开天之时，最初的最初，不过地球是渡世宝筏，时光长河与以往若有似无贯通，回溯事半而功倍。
“我感觉相公心里已经有所判断。”顾小桑梨涡浅浅道。
孟奇看了她一眼，回以笑容：“你不也有了猜测？”
波光粼粼，虚幻的时光长河再次充塞天地，孟奇逆流而上，破开光阴，一边助顾小桑体悟回溯过去的玄妙，一边往着更古老的历史里走去。
经历了几次物种大灭绝，也就是渡过了几次纪元的终结后，孟奇心有所感，忽地停顿，望向了四周，只见白雪皑皑，冰封星球，低温酷寒，冻绝着一切，所有的生灵所有的温暖都消失殆尽。
然而，有莫名力量自无穷高处降下，让冰层内冻结的部分事物残存着生机，处于蛰伏状态，一旦纪元再开，寒冷褪去，它们又将重新活跃，迎来物种的大爆发。
这一次，那护持着渡世宝筏的力量不再无形无名，无源头无归处！
孟奇凝视着无穷高处，看到那里祥云成海，霞光万千，瑞气成团，于是带着顾小桑一步迈出，来到了附近，脑后明净圆光浮现，清冷如月，完满无瑕，蕴藏着所有可能所有事物。
祥云之海内，忽地飞出了一道身影，穿着太古洪荒年间的服饰，脸上有着古老而蛮荒的油彩图腾，强横之处几乎等同于造化大神通者。
“来者何人？”这古老的仙神厉声喝道。
可祂话音未落，就感受到了孟奇的微妙气息，看到了那轮圆满无瑕、蕴含一切的宝光，语气陡然放缓，拱手行礼道：“不知是哪位天尊大驾光临？”
顿了顿，祂迟疑着多问了一句：“莫非是玉虚宫元始大天尊？”
那无极混沌之意，那开天辟地的最初感，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显稚嫩！
孟奇略带笑容，坦然相告：“本天尊得法于玉虚宫，成道在未来，回溯时光至此，不知此地是哪位道友居所？”
作为渡世宝筏的“看门人”，这位古老的仙神不该不知彼岸的不同常理。
听闻孟奇之言，看了看他旁边明显不是彼岸的顾小桑，这洪荒时代的古老仙神恍然大悟，含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在下之前并未见过天尊，只觉与玉虚宫元始大天尊近乎相同。”
说完，祂又感慨了一句：“成道在‘未来’，那‘未来’应该也成当前节点了，在下目前怕是在历史当中，而以天尊近乎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境界都不识得在下，表明在下未曾活到那时，长生之路终究是一场迷梦……”
类似境界的仙神可疯可狂可冷酷，但绝不会懵懂无知，差不多是一点就透。
孟奇正待宽慰两句，言后面纪元有转世之事，未必就彻底陨落了，这画着蛮荒图腾的古老仙神却继续说道：“既不得长生，在下之名便不辱天尊圣听，至于此地，乃道尊居所，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道尊居所？紫霄宫？孟奇没太多的震惊，像是早有预料。
能让自己窥不出力量来源者屈指可数，纵使元始再出，灵宝现世，道德出手，亦得多重布置方能瞒过，故而答案呼之欲出，地球是两位道果者之一的渡世宝筏！
而魔佛是被佛祖镇压，将“他我”藏在佛祖的渡世宝筏不是自投罗网吗？
故而真相只有一个，此地是曾经道尊的渡世宝筏！
难怪祂相信藏在地球的“他我”，也就是自己，能瞒过佛祖，瞒过其余彼岸！
难怪地球的封神传说相比真实情况会多一位鸿钧祖师，多一处紫霄宫，有了不同衍变，这怕是道尊烙印影响世间，又似是而非，被凡俗牵强附会为鸿钧。
难怪地球光目前回溯就经历了好几次纪元的终结！
难怪金皇在此界传教都得按照基本的规矩来！
难怪地球教派众多却少有神通显世！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释了，昔日雷神今朝魔佛与道尊的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是借助太古雷池，从上个纪元瞒天过海“偷渡存活”到本纪元的古老人物，甚至也许就是道尊做减求空的另一大产物，相对正常的产物，就像唐三藏之于佛祖，之于无上真佛！
故而天帝才言祂都摸不清楚雷神潜藏的底细，故而祂才能以弱小之身控制道尊另一做减求空的产物——天道怪物，故而祂才会知晓如此多的秘辛，获得东皇、天帝与魔主的信任，故而阿难净土峰顶，祂才会言有恐怖大敌，危机感十足，因为末劫就是要毁掉道尊与佛祖做减求空的所有产物，让祂们彻底超脱，故而祂成就彼岸相当容易，甚至没来得及遇到什么阻拦……
魔佛的真面目瞬间呼之欲出！
但孟奇心头还有更多的疑问，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那怎么解释雷神和阿难屡次的背叛？祂从中几乎没能攥取到任何好处，而大幅度削弱其他彼岸势力与对抗祂的危机更是背道而驰。
至于元始天尊为何能知晓阿难隐藏“他我”的秘密和地点，就更加成为谜团了！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独立后，地球的秘密必然曝光于了彼岸者们眼中，不难发现这是道尊的渡世宝筏，天帝为什么还要说雷神有别的秘密。
是否祂通过亲身经历判断雷神是道尊做减求空的产物有很大疑问？
这时，顾小桑也传音道：“妾身记得六道轮回之主的兑换谱里，截天七剑有缺。”
换言之就是魔佛阿难根本没掌握所有截天七剑，而搜集到全本的截天于祂这种级数的彼岸者而言有的是借口，根本不需要藏私。
孟奇微微颔首，对那位古老的仙神道：“不知贫道能否拜见道尊？”
里面留下的烙印是被天道怪物占据了，还是魔佛阿难？
古老的仙神行礼道：“在下先去请问道尊。”

第二十五章 熟识者
少顷，那位脸上画有古老荒蛮图腾的仙神回返，对两人行礼道：“道尊请你们入内。”
孟奇嘿了一声，也不多言，与顾小桑携手踏入了祥云之海中。
天道怪物或魔佛阿难此时真敢见自己？
还是说紫霄宫内另有布置，“祂”打算借助道尊遗留动手？
或者只是虚幻烙印的本能反应？
瑞气滚滚，祥云荡开，孟奇和顾小桑眼前出现了一座仿佛被混沌包裹的宫殿，紫意暗藏，造型古拙，五德与五行化作神兽仙禽环绕簇拥，大门正上方的匾额则用道纹书写着两个大字：
“紫”“霄”！
它们皆是一字蕴万法，一字能成书，意味深长。
此时此刻，大门洞开，露出宽广幽深的内殿，烛火成排，万古不熄，照亮着黑暗。
脸有图腾的古老仙神沉默走在前方，引着孟奇夫妇登上台阶，进入大殿，接着向正前方庄重行礼道：“回禀道尊，两位客人到了。”
孟奇抬眼看去，目光穿透了层层烛火与昏暗，只见殿阁尽头，上首主位，蒲团空荡，哪有什么道尊！
“道尊在此？”他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脸有图腾的古老仙神茫然看着他，目光投向那空空荡荡的蒲团：“道尊不就坐在那里？正请你们入座。”
这位仙神的状态清清楚楚纤毫毕现地映照于了孟奇眼中，没有一点撒谎的痕迹，也没有能瞒过彼岸审视的境界与水准。
有点意思……孟奇含笑前行，与顾小桑随意找了蒲团坐下，而那位古老仙神躬身告退，没做停留。
幽深大殿内顿时安静异常，时光的流逝都显得缓慢，除了孟奇夫妇，这里空空荡荡，找不到半点道尊存在的痕迹。
“烙印都消失了？历史进程还能维持？”孟奇丝毫没有顾忌，直接出声与顾小桑交流。
顾小桑结跏趺坐，梨涡俏美：“这不就是道果，一说就错，一想就错，相公刚才肯定想着会遇见天道怪物、魔佛阿难或者本身烙印之一，结果都猜错了。”
她美目流盼，打量着四周，刚才的话语既是调侃，也是揣测，上次九幽见佛祖烙印都没发生类似的事情。
当然，那一次自家相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无从猜测。
孟奇若有所思想了想，悠然笑道：“既是如此，为夫先去请教一下其他道友。”
他头顶古老冠冕送到，泥丸宫内冲出一股清气，化作了唇红齿白的白衣沙弥真定，脚踩琉璃，步步生莲，遁出了紫霄宫——此时是在过去纪元，不到彼岸会被历史的收束排斥，而且由于距离当前节点太远，那排斥之力强横至极，不派出真定如来，其余会在几息间被抛回“现在”。
真定如来佛光缭绕，一个闪烁便出现在了西方极乐世界，看到了那尊状似沉睡的阿弥陀佛，几个纪元前的接引佛祖！
双方见礼后，阿弥陀佛两手结印膝上，做普度众生之相：
“道友自紫霄宫来？”
“然也。”真定如来孟奇笑眯眯点头，“特来询问道友，道尊做减求空的另一产物是谁？可是魔佛？”
阿弥陀佛声音宏大又庄严：“善哉善哉，此事道友却是猜错了，道尊在成道前那个纪元斩出的是黄老君。”
“黄老君？”孟奇倒是知道这个名讳，因为地球某些典籍里有所提及，似乎是天地间残存烙印的影响，但不知祂竟是道尊做减求空的产物。
“在昊天道友之前那个纪元，仙界与九幽不分，混一于真实界，人、神、鬼、魔、妖、仙杂处，彼时的五方天帝之首就是黄老君，其实道友对祂不会陌生，甚至是熟识者。”阿弥陀佛说着孟奇还未回溯到的太古某个纪元之事。
“熟识者？”身为彼岸，就算不曾知晓那段历史，也是一点就透，听闻阿弥陀佛之言，孟奇大概知道是谁了，含笑道，“黄老君成道之物是大道之树？”
阿弥陀佛轻轻颔首：“大道之树伴黄老君降生，疑似道尊心血凝聚，彼时，真实界是仙界，也是九幽，天地昏暗，如同阴土，仙妖鬼魔横行，而中央立有这株大道之树，呈桃树状，能吞噬大道，长出对应树叶，化为执掌此类权柄的天神，因此鬼神辟易，畏惧非常，是黄老君成道之物，那个纪元终结时，黄老君也难免陨落，自祂的遗蜕内诞生了天道怪物，而一点残缺灵光转生下个纪元，化作了道友熟识那位，等到祂登临彼岸，道尊从此超脱。”
“东皇太一。”孟奇以肯定又平静的口味说道，在有着“神仙业位图”的那个世界，东皇太一又被称为“中黄太一”，中黄者，中央天帝黄老君也，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难怪祂知晓天道怪物所有秘密，甚至能以主导优势融合，借此逃脱亡于昊天上帝之手的厄运，彼时元始天尊等还在观察道尊超脱之法，对做减求空产物的变化认识不足，因此有不小可能被瞒过。
魔佛知道地球的下落，找得到道尊的渡世宝筏，则是有赖于糅合了天道怪物的东皇太一。
那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彼时的魔佛不过造化大神通者，拿什么来控制天道怪物？祂心心念念时时畏惧的大敌又是谁？屡次背叛又获得了什么好处，要达成什么目的？
阿弥陀佛满脸慈悲道：“善哉善哉。”
“当时大道之树随着黄老君陨落而凋零，留下了两株幼苗，一株莫名不见，后来被道尊赐予了真武道友，得了道友你的缘法，一株跟着祂残缺灵光转生，败亡于昊天道友后，落到了对方手中，被种植于东海尽头，成为今日的扶桑古树。”
孟奇若有所思点头，直至今日，自身才算弄清楚了大道之树与扶桑古树的来由与脉络。
正常而言，一个纪元开始，天地间会自然有类似建木的事物诞生，支撑起仙域九幽、诸天万界，等到纪元快终结时，类似建木的事物便会汲取天地间种种大道，结出一枚果实，然后枯萎崩塌自身，带来一个时代的毁灭，这枚果实或许便是下个纪元类似建木之物的源泉。
而本纪元属于末劫，言下之意就是建木崩塌死亡后，因为那枚果实被佛祖取走，或者别的缘由，将不会再有类似之物诞生，也就没有了下个纪元，彻底死寂，对此，孟奇倾向于后者，否则当时佛祖没那么轻松拿走建木之果。
大道之树与扶桑古树则属于论外之物，或许能替代建木支撑起下个纪元，故而昊天上帝种植古树，试图李代桃僵，金皇等才称呼大道之树为“纪元”。
它们代表着下个纪元的希望！
而这一切始与最初的超脱者道尊！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真定如来双手合十，消散于极乐世界，化作一股清气回到了孟奇的泥丸宫内。
他微笑对顾小桑道：“东皇血肉蕴藏的大道根源原来在截天七剑，可惜彼时炼化的数量与质量有限，否则我都能借此斩出‘苏孟天尊’了。”
“原来道尊另外的做减求空产物是东皇太一，难怪魔佛知道那么多。”顾小桑何等聪慧，闻弦歌知雅意。
这时，周围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孟奇悠然道：“我们在紫霄宫内回一回当前节点，看看它目前‘身’在何方，能不能找到点别的收获。”
时光荏苒，岁月飞驰，孟奇看到了那位道尊侍者寿尽坐化，看到了一位身穿龟蛇交织道袍的童子，眉清目秀，个矮稚气，看到了紫霄宫内几个纪元来的种种变化，但始终未曾看见道尊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长河奔涌舒缓，两人回到了地球的当前节点，而紫霄宫已遁入了真正的混沌之中。
外界，水祖转世谭平终于证得法身，开了另一处秘藏，找到了宝物，准备借此一探混沌里隐藏的道尊遗府！

第二十六章 睚眦必报
亿万年过去，紫霄宫似无变化，没有尘埃累积，也缺腐朽痕迹，两排长烛亘古不灭，始终照亮着幽暗，唯一的不同是死寂更甚，像是有几百上千万年无生灵踏足此地。
“真是找不到一点道尊的痕迹。”孟奇四下打量，神情平和，目含感慨，“恐怕只能通过天道怪物才能抓住蛛丝马迹，难怪几位彼岸者都判断须得纪元终结，所有做减求空的产物彻底灰飞烟灭，道尊与佛祖才能完满超脱，甚至本纪元属于末劫，无有未来，都是两位道果暗中影响的结果。”
四周昏暗，衬托得顾小桑愈发空灵清幽，梨涡浅浅道：“天留一线生机，故而道尊布置了大道之树，为彻底破灭后的下个纪元种植希望，不知佛祖又留有什么？”
孟奇噙着笑容，打趣道：“道果境界，不可知不可论，一说就错，一猜就错，你刚才的判断指不定也是错的，至于佛祖嘛，为夫曾经因阿难布置，得到过祂遗留的一盏青灯，虽说品阶不高，但佛祖有言，若未来佛门式微，群魔乱舞，此灯将照亮末法，指引真藏，如今西方二圣犹存，皆属古老者，佛门看不到一点式微迹象，末法恐怕指的便是纪元终结，之后它虽然遭遇了破灭，可我也一直佛缘深深，甚至拿到了如来神掌总纲，具体还会有什么后续，那就难以揣测了。”
顾小桑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因此‘真定如来’是迟早的事情？”
“理应如此。”孟奇目光看向周围，审视着紫霄宫的每一重殿阁，寻觅着所有残留，顾小桑则眼眸深深，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佛祖对道尊超脱之法是有改进的，虽然本质未变，但更倾向于大乘道统与佛门根本法身毗卢遮那佛的承担，唐三藏、旃檀功德佛、无上真佛、金蝉甲壳与黄老君、东皇太一、天道怪物等在细微处略有不同。”
无上真佛所言“唯一之佛”虽然偏激可怕，但在佛门经义里是能找到依据的，佛祖言“一切诸佛，同一法身”，三界十方，所有佛陀的金身都是这唯一清净法身的不同表现，而这唯一清净法身叫做毗卢遮那佛，当然，在无上真佛出世前，毗卢遮那佛更接近概念上的称谓，其实便是道门所言的“强记曰道”，为一切的根源，于是佛祖的话语可以理解成，一切诸佛，同一根源，皆是求道，成就“毗卢遮那佛”。
但无上真佛一出世，称自身就是毗卢遮那佛，是唯一真佛，当“道”变做了实在，对诸佛菩萨而言，事情就开始惊悚恐怖了，用叶公好龙肯定不够准确，多有错误，但亦勉强描述一二。
两夫妇交流之中，紫霄宫内狂风呼啸，一扇扇大门被打开，一件件物品被卷出，落到了孟奇身前，数量不多，但看起来皆是黯淡无光，神物自晦也！
仔细审视，两人发现有沾染着太古阴土冥府气息的石碑，有人神鬼妖仙魔杂处时的中央戊己之土，也就是初代大道之树所根植者，亦有散发着荒蛮感觉的石矛石剑，似乎皆能用来炼制绝世之物，除此之外，还有一葫芦丹药，有一粒近大罗之感。
“道尊居所竟还有好些事物残留。”孟奇感叹了一声，与紫霄宫相比，玉虚宫因着历次开放，珍藏所剩无几，虽然自身也能以体内诸天万界模拟最初模拟各个纪元各个时代，再操纵时光流逝速度，近乎虚空造物般获得不同宝物，自给自足，但终究太过麻烦，有的亦只能涉及超脱的真实界才可成形。
顾小桑顿时嫣然一笑道：“真武陨落，这些都是无主之物，合该做我们夫妇成婚的贺礼。”
孟奇点了点头，微笑道：“为夫今日才算彻底明白魔佛为何要弄清楚真武大帝的下落，一方面祂是道尊童子，牵涉了东皇太一、天道怪物、扶桑古树、大道之树与青帝等，稍不注意就可能被祂弄个大新闻出来，另外一方面，真武知晓紫霄宫下落，在地球暴露前，能找得到这里，对魔佛隐藏的‘他我’秘密非常不利。”
对于新闻二字，有了地球之行，顾小桑并不陌生，笑眯眯收起了地上的宝物，与孟奇联袂离开了紫霄宫，有的就算自身用不上，也能赐给玉虚门下，不用像以往般寒碜了。
临出门时，孟奇嘴角含笑，郑重将紫霄宫大门关上，抹掉了两者留下的所有痕迹，摆出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的姿态。
顾小桑仿佛猜到了什么，眸子里兴味浓厚道：“相公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也没彼岸气度。”
“如果彼岸气度是指眼里只有大道之争，那还不如没有。”孟奇笑着说道，伸手拉住顾小桑，身影一闪，回归了昆仑界玉虚宫。
混沌无形，不知上下，不辨时光，紫霄宫幽幽暗暗过了不知多久，门前忽有一道遁光穿透重重阻碍而来。
水祖转世身谭平头顶浮沉着一枚开始出现裂痕的珠子，垂下的波光艰难抵御着附近混沌的侵蚀，这是他神灵之身万古以来搜集到的一件异宝，叫做“苍天不老珠”，能仗此勉强进入混沌，前往预先灌注的地点，但无法久待。
“多亏真武大帝遗留了道尊居所的道标。”谭平再是古老天神转世，此时亦忍不住喜上眉梢，这可是唯二超脱者之一的道场，而且不像佛祖的灵山般遭遇过彼岸大战，所得必定有惊喜。
同样的，也幸亏自身布置有蓝血人这一后手，能万古不变地搜集夺取宝物，否则就算知晓道标，此时也无法进入混沌。
谭平靠近了大门，摆脱了混沌，满意地发现这里古老荒蛮之感未有任何破坏。
“果然如此，根据真武大帝的印象，只有祂才知晓道尊渡世宝筏与紫霄宫的所在。”谭平难掩喜悦，运转神通，在“苍天不老珠”护持之下，打开大门，踏入了幽深安静的内殿。
过了一阵，内殿里传出了一声声惊讶错愕的怒吼：
“什么也没有？”
“堂堂道尊，遗府里竟然什么也没有？”
……
玉虚宫内。
顾小桑姿态万千的起身：“妾身此行对时光奥秘对回溯过去又有了不少感悟收获，得进行一段时日的闭关了。”
“好好消化，不用急躁，反正急的是阿弥陀佛，是无生老母。”孟奇笑着叮嘱了一句。
等到顾小桑封闭了静室，他才端坐云床，脑后浮现明净圆光，将几位弟子齐齐召集了过来。
“不知掌教老师有何吩咐？”何暮精神焕发，就等着大婚，领头说道。
孟奇身在混沌里，看着何暮、方华吟、于半山、齐锦绣与孙武道：“劫数又至，你们下凡助人皇一统东海诸岛。”
“何暮可以稍迟一段时日，等完婚过后带着九璃同往，以示我们玉虚宫的态度。”
几位弟子不敢有任何疑问，当即拱手道：“谨遵掌教老师法旨。”
于是除了何暮，一个个离开昆仑界，降临长门岛。
……
一脸阴郁的谭平返回了长门岛，强撑起笑颜，免得被大能看出端倪。
好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黄粱枕又能使用了，心情总算有所好转——每次使用之后，黄粱枕恢复的时间是越来越久，到了今日，谭平才轮到第二次。
躺在黄粱枕上，谭平脑海里已经有了计较，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此在历史留下自身的鲜明痕迹，将来能回溯过去时与神灵之躯并举，事半而功倍。
迷雾重重，昏暗深深，他忽地惊醒，发现躺在郊外野地里，苍天如戏，九重天若隐若现，甚至还能隐约感受到“自家神灵之躯”的存在。
“回到了上古年间？”谭平喜意涌现，只觉大机缘莫过于此。
在这个时代，自己可以去找“如今”还存在的水神，将祂“点醒”，为日后挣脱苦海奠定根基。
谭平遁光刚起，背后忽地传来一声招呼：
“道友请留步！”
一听到这话语，谭平顿时寒毛耸立，有种掉入了罗酆黑狱的感觉。
身为先天神灵，见证过封神之事，他又如何不知这句话包含的深深“恶意”和杀伤力！
于是，他头也不回，疯狂遁走。

第二十七章 不信邪
遁光划破天际，仿佛水洗苍穹，直至再也感受不到身后之人的气息，再也听不到那如同诅咒的话语，谭平才收住神通，落到左近山巅，尤有后怕地打量着来时的方向。
自己竟然回到了上古时代封神年间，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居然直接遇上了申公豹，享受了一回“道友请留步”的待遇！
“还好我见机得快，又开了第二处秘藏，身怀诸多宝物，这才能甩掉那丧门星。”谭平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先天神灵水祖旁观见证过封神之事，身为祂的转世，谭平对申公豹绝不陌生，之前熟悉的话语一入耳就确认了气息，并且当初天庭大兴时，水祖与位列封神榜的众位同僚都有过交流，愕然发现凡是听见申公豹“道友请留步”的话语后当真留步者，都难免身死道消，一点真灵进入榜中，仿佛真有什么彼岸级的诅咒在发挥效力。
前车之鉴犹在心中，谭平对自身的落荒而逃不仅不羞愧，反倒很自豪！
很快，他平复了过来，心里犯了嘀咕：“不知是封神哪个阶段？除了去见本尊，将祂‘点醒’，是否还能谋到别的好处？”
对法身高人而言，这不是难题，谭平收回望向来处的目光，打算透过白日层云与灿烂阳光，观察星相，推衍天机。
就在这时，他望见远处布置有连绵军营，兵士气血强大，又法度严谨，暗合天数，竟形成了一朵笼罩住军营的暗红之云，而在更远处，有一座形貌奇伟的山峰，峰顶建有一台，台上张挂着一个闪烁淡金光芒的榜单。
谭平凝神望去，只见榜单上书有符文：
“封神榜！”
封神榜？谭平倒吸了口凉气，心头突地惴惴不安。
自己惊慌逃遁，不辨方向，竟闯到了岐山封神榜附近？
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冥冥之中，怕是有看不见感觉不到的力量在无声无息牵引着自身的行动！
记忆与见识在他心海翻滚了起来，念头不断盘旋，互相激发，时而碰撞，闪烁出火光，不知过了多久，他脸色变得沉凝，渐渐有了某种程度的明悟：
将黄粱枕借给自己的那位道人意在“封神榜”！
故而前面几次是甜头，如今得付出必要的“报酬”了吗？
——转世为谭平后，他不再是先天神灵，又得瞒过某些竞争对手，因此现在实力不足，消息也不够灵通，根本不可能知道弥勒试图证道时彼岸交锋的细节，甚至都遗忘了弥勒，只知有白莲圣母顾小桑。
“但是，当前节点的‘封神榜’在真空家乡那位手里，祂可是高高在上的彼岸者之一，我拿什么去觊觎‘封神榜’？”谭平望着远处的视线满是凝重。
在彼岸者的争锋里，当前节点夺不到的，回到过去也一样！除非古老程度相较一切对手有质的差别，但显然本纪元成道者至少也能回溯到仙界九幽初开时，肯定包含了封神之事。
想到这点，水祖谭平这一阵发寒，暗里思忖道：“真空家乡那位以‘封神榜’替代‘鬼神真灵图’，作为支撑阴曹地府的根基，这就完全抵消了菩提净土那位对阴曹地府的最后影响，如果真有‘封神榜’的争夺，后者肯定会站在真空家乡那位的对立面，玉虚宫那位和当世人皇关系匪浅，也应当会帮忙，而其他大人物就难以揣测态度和意志了。”
“这种情况下，贸然卷入彼岸间的明争暗斗，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谭平眉头紧皱，目光闪烁，忽地下定了决心，扭头就走！
“反正没有明确的吩咐，没有直接的法旨，就当做没领会这个意图，自己做自己的事！”此时此刻，他竟有点咬牙切齿，打算装傻充愣，能拖延一阵是一阵。
如果最后真有明确的吩咐，那就必须硬着头皮上了，还能反抗不成？只希望对方能庇佑自己一二，不要当成弃子！
遁光再起，谭平又一次落荒而逃，不辨方向，只想着远离岐山。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暗，星光挥洒，他停了下来，仰望天象，推算着现在的位置。
“呼……”见自家没有诡异地绕着岐山打转，而是真真切切靠近了北海，他长长吁了口气，从担惊受怕里恢复了过来，决定立刻前去仙界第七重天寻找本尊，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了！
纵身一跃，光芒冲霄，谭平轻车熟路来到了南天门外，然后拿出了秘藏里的水祖信物。
看到那仿佛无穷无尽蔚蓝层层坍缩凝聚而成的玉佩，看守南天门的神将没做盘问，直接挥手放行。
穿过两重天，谭平眼前猛地一亮，又见到了熟悉的场景。
这一层波光粼粼，水面幽暗，藏着重重宇宙与条条星河，堪称璀璨汪洋，浩瀚无垠，遍及十方，居住了不少的种族，开辟了诸多仙家洞府，水祖正是诞生于此。
“这个节点上，鬼帝成汤正为了殷商之事游说权柄相对独立的神灵，并联络佛门……此时此刻，他似乎刚从瑶池离开，前来拉拢我的本尊……”谭平若有所思想着，打算等待一会儿，错开成汤，免得尴尬。
封神之战开始时，自辟阴世的鬼帝成汤当然不会束手待毙，眼睁睁看着灵宝天尊独自对抗道德天尊与最古老的元始天尊，他奔走于妖皇殿、极乐世界、菩提净土，一边试图获得女娲的再次支持，一边打算请西方二圣插手。
与此同时，目前的天帝还没能横压一世，金皇等少数神灵又向来尊三清而怠慢于祂，有游说的余地，故而成汤进入九重天，想搅动仙界风云，转移焦点。
心头有了计较，谭平随之放缓了遁光，随意遨游着星海。
就在他转过一处星辰时，忽地撞见了一位头戴青巾，脚踏芒鞋，跨骑黑虎的道人，刚看到对方，谭平便头皮发麻，只想什么也不管地遁出此界。
这道人先是愣了愣，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友这留步真是留得好远！”
到了这个地步，谭平反倒冷静了下来，嘿了一声：“吾道是谁，原来是申公豹道友。”
只要不信申公豹接下来的话语，不被他忽悠去护商灭周，任他舌绽莲花，我自巍然不动，还能有什么危险？
我就不信光凭“道友请留步”这句话能有那么邪！
申公豹笑眯眯道：“之前看见道友便觉得眼熟，这才冒昧搭话，如今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道友当是水祖的分身或类似之物？”
“你说是就算是吧。”谭平压根儿不想多说，随口问道，“道友前来此界，所为何事？”
自己记忆里可没有申公豹来访的片段，难道历史开始出现微妙变化了？
申公豹嘿嘿笑道：“贫道得了一物，要献给成汤鬼帝，恰好先前得知他打算拜访水祖，如今见事关重大，干脆直接赶了过来。”
谭平心头忽地咯噔了一下，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回应了，怎么还是胆战心惊的，难道真有那么邪？
忍住扭头便走的冲动，谭平谨慎问道：“何物？”
申公豹含笑从怀里取出一物，淡金闪烁，上书“封神榜”三个字。
封神榜！嗡隆一声，谭平的脑海就像被雷劈中，瞬间空白。
封神榜怎么在他手里？
他怎么拿得到封神榜？
真空家乡那位的怒火呢？
彼岸大人物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贫道杀了个回马枪，到岐山夺了这封神榜……”申公豹的话语回荡在谭平耳中，但他已经无视了对方的后文，只觉九重天最上层、瑶池之中、极乐世界等地方有一道道目光注视了过来，让自身汗流浃背，几乎魂飞魄散。
封神榜此时易手，历史将有极大改变，无数神灵仙人的命运就此改写，自身未必能活到末劫转世了！
不行，必须将封神榜送回去！
事情还真是那么邪……

第二十八章 闷棍
申公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如何瞒天过海声东击西地从岐山夺走了封神榜，眉梢眼角尽是骄傲轻慢之色，有种只手改变天下大势的成就感。
收敛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谭平隐约察觉到时光长河在咆哮，历史的疯狂排斥即将汹涌奔来，于是他满脸震动的神情道：“道友竟夺得了此物！它可是本次劫数的关键！”
“事情重大，吾立刻引你入万水祖府！”
申公豹所有的虚荣心都得到了满足，回首看向水光潋滟的浩瀚星海深处，将手一指，哈哈大笑道：“道友请！”
话音未落，他忽地听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响，只觉所有念头都变得迷迷糊糊了起来，后脑随之传来剧痛，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你……”申公豹艰难转身，双眼无神地瞪着谭平，躯体迅速软倒，昏厥了过去，漂浮于似虚似幻的水波里。
“道友得罪了！”谭平一手握着枚紫金铃铛，一手提着似沉似浮的八棱锏，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里充满了凶戾狠辣之色。
绝对不能让封神的历史发生极大改变，否则彼岸者们顶多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还不足以伤筋动骨，而自家及其他大能大神通者就得重新经历种种事情才有望活到当前节点，未必还能像前一次般有惊无险了！
紫金铃铛盘旋，谭平一手摄起了申公豹怀里的“封神榜”，扭头遁向此界之外，要赶在历史发生改变前将这绝世之物挂回岐山。
若非不想耽搁，他真想狠狠踹申公豹两脚：
去你娘的道友请留步！信不信现在就把你拉去填海眼水源！
就在这时，他视线一花，眼前多了两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道躯体深蓝近黑，形容古拙威严，气息荒蛮浩瀚，脚踏两条黑龙，耳中串着恐怖水蛇，手中提着与谭平一模一样的八棱锏，正是他的本尊，先天神灵水祖，一道身穿玄色帝袍，气息浩荡巍峨，眉心有着交织而成的模糊道纹，似鬼似神，似仙似妖，谭平光是看到祂，就有对方气运加身，阴德厚重，不能直视的感应，俨然便是天帝横压一世的最后阻拦，殷商成汤！
祂们一是近乎造化者，一是大神通者里排在前列的奢遮人物，万水祖府外发生了这等法身水准的袭击之事又如何瞒得过祂们？
“你是谁？”身为主人，上古水神看了一眼昏迷的申公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谭平身上，只觉对方与自己有着莫名的联系与诡异的呼应，就连气息都隐约相似。
面对着成汤，谭平心跳如在擂鼓，但总算见到了本尊，亦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而且要瞒过成汤将封神榜送回，光靠初成法身的自己肯定不行。
于是，他盯着水祖的双眼，高深莫测一笑，当头棒喝道：“你还不明白吗？”
水祖怔了怔，神情震动，旋即若有所思道：“你是吾与谁的遗落后裔？清越江水仙？大明湖那条雌蛟？”
祂生性好淫，鼎盛时有着三五百个亲生种！
谭平后续的话语顿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有种抛了媚眼给瞎子看的懊恼感，曾经的自己，过去的本尊，竟然是如此的驽钝！
也是，直到天庭坠落，妖乱大地，自己才幡然醒悟，不再只以先天神灵的视角审视诸天万界，有了后来的突破，活到了当前节点。
旁边的成汤瞄了谭平手中八棱锏一眼，略带疑惑望向水祖：“这两件神兵竟一模一样，仅有沧桑之感具备差别。”
这个时候，谭平异常庆幸，刚才拿到封神榜后直接收入了芥子环内，否则如何瞒得过鬼帝成汤这赫赫有名的皇者？
“一模一样……”水祖疑惑更甚，眼中波光一圈圈荡开，像是静湖投入了石子，涟漪阵阵，直透本源。
咦！祂突然升起一种在照铜镜，在看自己的感觉！
此事有些蹊跷，不能当着成汤的面穷根究底，免得祂抓住要害……水祖掩住震惊，不动声色道：“哎，看来是那段凡尘孽缘的产物，家丑不能外扬，吾就不送帝君出九重天了。”
成汤微微颔首，没多想此事，转而看向了谭平脚边漂浮的申公豹：“这位朋友是玉虚宫那位天尊的弟子，曾经来拜访过吾，祂为何出现于此处，又为何遭了小友毒手？”
听闻此言，水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自己，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玉虚宫弟子，那位天尊可是最古老的彼岸，而且护短至极！
谭平亦是冷汗淋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要成汤弄醒申公豹，封神榜之事就暴露了。
而在彼岸大人物们都无有举动，似乎僵持，非常诡异之时，成汤这造化圆满的鬼帝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还好他是后世来客，对封神之事不说了如指掌，也胜过彼岸之外的任何强者，电光石火间便找到了理由，恭敬道：“回帝君，这位道友愤懑于姜子牙受到玉虚宫那位天尊的重视，执掌了本劫关键，而自身无论道行还是实力都远远胜过对方，因此怒离昆仑山，想搅合殷商与西岐之事。”
说到这里，成汤大概就明白了原委，申公豹叛离玉虚宫，摸到九重天内，是来投奔自己的，于是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若将这位申公豹道友交给吾来处置？”
祂没有怀疑，也就没有运转神通审查谭平，而那种来自因果上的感应由于水祖本尊的存在而变得淡薄难及。
“还请帝君谅解，申公豹道友擅离玉虚宫，晚辈必须得将他送回昆仑山，免得那位天尊怪罪，帝君或许不怕，但晚辈与水祖承担不起那位天尊的怒火。”谭平冷静回答，只觉心性瞬间有了长足的进步，胜过以往多年苦修。
难怪先天神灵之躯会对修行产生桎梏……
“正是如此。”水祖也附和了一句。
成汤想了想道：“等这位道友醒转，麻烦两位告诉他，殷商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说完，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这一层仙界，不敢多做停留，毕竟与天帝是成道之敌。
目睹成汤彻底离开，谭平终于松了口气，只觉浑身无力，差点像申公豹一样瘫软下去，刚才只要稍露破绽，事情就无法善了了，现在则还有挽回历史的机会！
他来不及庆幸，赶紧传音目含迷惑的水祖：
“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是你为了摆脱先天神灵限制的转世身！”
“这次借助宝物，从日后穿越过来，是试图点醒你，奠定彼岸根基！”
“来不及多说了，快，快护送我去岐山，否则历史将有极大改变，我们未必能够抗得过修正与反噬！”
我艹，你说我就信啊？水祖此时一脸这样的表情，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
眼见水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谭平不敢耽搁，当即架起遁光，就要飞离此界，自顾自前往岐山。
突然，他们四周粼粼水波一下虚幻，空间结构改变，场景层层垮塌，又重新塑造出幽深大殿的模样。
一位高渺漠然的帝者立在陛上，负手而立，静静看着水祖与谭平。
天帝！谭平心头一阵绝望，封神榜之事终于惹出一位彼岸大人物了！
虽说在历史里，在水祖的记忆里，这个时候的天帝距离彼岸还有临门一脚，还未彻底打开九重天最上层，要等到封神完毕，拿下了成汤，真正成为天地共主，才开始横压一世，但一成彼岸，过去现在未来如一，历史里的天帝就是以后的天帝，就是彼岸大人物，再无区别！
该死的“道友请留步”！
……
当前节点，扶桑古树之上，着深袍戴古冠的孟奇正与青帝对弈，脑后圆光明净，照彻过去现在与未来。

第二十九章 平静背后的暗流
大殿幽深，帝者高渺，威严看似无形，却仿佛笼罩了每个角落，沉甸甸压在谭平心头，让他又是慌恐，又是畏惧。
如果这只是时光长河内用来维持历史变迁的天帝烙印，行动会异常呆板，面对封神榜丢失之事，只可能直接出手抢夺，哪会像如今般改天换地，另立乾坤，将自己与水祖同时拉到面前，高深莫测？
故而祂就是货真价实的天帝，不知当年为何没有陨落，在末劫神秘归来！
封神榜之事终于惹出了一位彼岸大人物！
接下来的变化，谭平已经无法想象，绝望弥漫，冷汗直冒。
不仅他如此，水祖亦是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刚与天帝的宿敌成汤见面，就被祂逮个正着，而且还以无法抵御的玄妙让自身诡异改换了时空，陷入了难求援助的窘境！
这一手超越了水祖对天帝的认知，心中猛地冒出了一个荒唐但又合理的想法：
身旁的年轻人说他来自未来，是自己摆脱先天神灵桎梏的转世身……天帝的境界实力与以往陡然有了天渊之别……若前者为真，是否说明目前属于历史，而天帝在“未来”成就了彼岸，因此能在任何想要的时候表现出俯视苦海的水准？
如果不是先天神灵没有所谓的汗水，水祖已然冷汗淋漓，自己之所以暗通成汤，举棋不定，两边都不想得罪，就是因为“目前”的天帝与成汤都是造化圆满者，对彼岸有着探索，积累了感悟，日后谁登彼岸谁苦海还很难说，但眼前的事实告诉自己，“将来”天帝获胜，横压一世！
想到这点，水祖只能默默祈求天帝千万不要临时改变了想法，最好像“以往”般饶过自己，让自己活到当前节点，转世为旁边的年轻人……
天帝静静看着水祖与谭平，看得祂们忍不住双股战战，想要祈求饶命，然后才淡漠开口道：“封神之事，还是不做改变得好。”
祂右手淡金一闪，谭平芥子环内的封神榜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祂的掌心，安静驯服，流光温和。
紧接着，封神榜飞出，坠入下界，重新张挂于岐山之台上。
……
扶桑古树顶部，两位彼岸对弈，一青一玄，除了圆光明净，皆宛若常人。
孟奇两指夹着枚白棋，一边看着棋局，一边悠然说道：“自弥勒之事后，‘黄粱枕’与谭平就彻底暴露在了诸位彼岸道友眼中，这次送他回封神年间，就是想打草惊蛇，看看哪些道友希望将封神榜从金皇手中夺走，拿到后又有何盘算。”
封神榜非彼岸之物，不是过去现在未来唯一，当前节点在金皇手中，不表示以往就归属于祂，因此若涉及封神榜的历史出现极大变化，很可能导致祂失去封神榜，也就是说，祂会竭力维持相关的进程。
如此一来，若在当前节点打封神榜的主意，由于它被金皇“拿”在手里，只能彼岸者直接动手，没法迂回，但于历史里抢夺，可以仅派出手下大能大神通者们互相试探试探，有回旋的余地，免得遭遇意料之外的变化，受到不必要的损伤或减弱。
青帝看见孟奇冲了一手，随意还了一子道：“金皇的应对相当聪明，不等你的试探，自己就将封神榜借申公豹送出，极大改变了历史，让诸位道友一时迷惑，看不清后续的变化，互疑彼此，没有贸然插手，于是顺利将此物送到了天帝手中。”
殷商覆灭后，虽然天庭众神一直以封神榜有名者为主体，但这件宝物始终不属于天帝，榜单悬挂于周朝国都附近，打神鞭则归姜子牙及他的后裔执掌，算是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牵制天帝的一手，而这一次，封神榜切切实实经过了天帝之手，被祂留下了烙印，微妙改变了历史。
孟奇把玩着手中棋子，微笑道：“天帝的应对也颇出乎意料，仅留下点烙印便将封神榜归还，除了与金皇有了某种默契可以确定外，暂时窥视不出相应的未来变化。”
若非让彼岸者们继续疑惑着，哪怕开始没有贸然插手封神榜之事，祂们也能回溯时光再来。
青帝没有答话，仿佛在思考面前棋局。
“金皇就如此有信心，不怕天帝强留封神榜，让祂的阴曹地府失去支撑吗？”孟奇不疾不徐说着。
青帝淡雅笑了笑：“祂一贯擅长布置与谋划，向来比我有帝君之相，又得了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遗法与诸多秘密，若小觑了祂，就会像之前阿弥陀佛、菩提古佛、魔佛阿难祂们一样吃个大亏。”
“善。”孟奇布下一子，抚掌笑道，“当初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前往道尊之渡世宝筏取走贫道原本身躯时，还以为这个秘密是元始老师遗留透露，但金皇已然承认，两位天尊行踪成谜后，祂们出现的种种痕迹都是祂所伪造或扮演，也就是说，祂早就知晓道尊渡世宝筏所在，能窥探道尊遗府，但竟一直隐忍不发，让魔佛都未曾察觉，大意失算。”
“而自贫道登岸以来，祂虽然看似没受什么损失，反倒让做减求空有望更进一步，但明面上确实是被逼得先弃掉了真实界内的真空家乡，后龟缩局限在阴曹地府，如今还分享了封神榜，当真步步退让。”
“越是如此，贫道越是警惕于祂，担心祂一直胜算在握却故意示弱，以求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青帝提了几子道：“胜算何在？”
“能瞒过我等彼岸的关键并不多，贫道挣脱苦海时，金皇已亮出了不少，剩下的应该是涉及元始老师、灵宝师叔的秘密了，比如祂们道果的法门和如今的状态，变数委实难测。”孟奇尖了一手道，“就像封神之时，贫道始终不明白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为何要站在元始老师、道德师叔这边，共同对付失去了妖皇这位盟友的灵宝师叔，让彼岸者之间的对抗失去了所有悬念，从大道之争的角度而言，帮助势力最弱小的灵宝师叔，拖住最古老的元始老师，才是祂们必然的选择。”
“我当初也不明白为何有此衍变。”青帝微微点头。
有的事情，不是回溯了过去就能明白，因为某些交易某些隐秘只存在于彼岸者之间，若没有契机，很难窥视到。
“可惜，你我还差了火候，否则可以‘帮助’灵宝师叔，再演封神，投石问路，逼出‘天机’。”孟奇含笑看着青帝，飞了一子。
如今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都只是烙印，再演封神可以不做考虑。
青帝平静看着棋盘，放下手中棋子，占据了这一局的优势：
“希望有这个机会。”

第三十章 终究意难平
封神榜物归原位，即将汹涌到来的历史变迁戛然而止，时光长河重新平静，缓缓流淌，收束与反噬就像以前般正常。
天帝高渺威严的身影与幽暗深邃的大殿一层层瓦解，仿佛梦幻泡影，消失于了谭平与水祖眼前。
可是谭平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多点醒水祖几句，周围一切已然迷迷蒙蒙，黑暗无垠，不见别的事物。
他霍然惊醒，发现自身正靠着黄粱枕，躺在长门岛某座院落里，之前的经历，方才的惊心动魄，都如同一场深刻的梦境，似真非真。
“谭大哥，你这次回到了哪个时代？”旁边的夏秀看着谭平惊魂未定的模样，好奇询问。
就在谭平定了定心神，准备开口回答之际，黯淡的黄粱枕忽地裂开，化作了一片片飞絮，像是蝴蝶满空，迅速烟消云散。
“黄粱枕碎了！”一道道惊呼响起，洋溢着浓浓的沮丧与失落。
谭平也有着类似的心情，但震惊失望之余竟忍不住泛起几分欣喜，黄粱枕碎，不再能回到过去，算是与玉虚宫那位或者假扮了祂的那位彼岸者因果两清了，不用时时担心会卷入彼岸之间的谋划与争锋，死无全尸，甚至无法复活！
黄粱枕既是机缘，也是负担！
这一点，夏秀等人差距太大，懵懵懂懂，难以体会，谭平却是深有感触，以这次封神之行为最！
轻吸了口气，谭平环视一圈，抚掌笑道：“碎得好，碎得好，机缘可得而不可久，可依而不可赖，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修行。”
夏秀被点醒，半是失落半是感慨道：“也对，如果始终依赖黄粱枕才能成长，日后根深蒂固时一旦遭遇今朝的事情，后果不敢想象，武道之路有着不同的阶段，不同的阶段有着不同的机缘，依靠自身的努力来串连，黄粱枕的失去不用太遗憾……”
其他朋友跟着喟叹唏嘘，想着这些年来自身靠着黄粱枕各有收获，修炼进展极快，也就勉强了缓解那种遗憾与郁闷。
“谭大哥，你这次没有收获？”等到众人情绪平复，夏秀打量了谭平几眼，疑惑开口。
谭平微微笑道：“为兄此次回到封神，学到了一些神通，算是收获吧。”
日后可以将水祖秘藏里的传承神通光明正大使用出来了！
至于真正的收获，回到过去，见到以往的自身，出言点醒了祂，这样的收获还不够大？这是不少造化大神通者梦寐以求的奇遇！
交流了一阵，谭平看着众人道：“黄粱枕碎，各位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长门岛，还是前往东海别处，另寻机缘？”
“我准备加入大周。”夏秀毫不犹豫回答，“人皇昭告全境，求贤纳才，即将征伐三霄岛所在海域，一旦有了占据某处岛屿的功劳，就能分享人道之力。”
谭平最近对人皇之事关注不够，闻言怔了怔，心头陡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再起封神的预演？
东海浩瀚，光是尽头便有七海二十八界，不乏待价而沽或者反对高览者，其中便以三霄岛为代表。
当初三霄娘娘复活，有孟奇的助力，因此她们一直多有回报，但整件事情主要还是依赖于“灵宝天尊”的指点与谋划，而上古末期开始，“灵宝天尊”就已经是金皇扮演，也就是说，金皇对她们有着最重的复活之恩。
因此，在真相揭穿后，多宝天尊选择作壁上观，静居自身所得定海珠所化天界，三霄娘娘则招揽了部分灵宝道统，帮助金皇延缓高览一统东海的进度。
到了今时今日，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
而在目前彼岸者无亲自出手迹象的前提下，在岛屿众多，分散汪洋的情况下，招揽强者，稳扎稳打，步步进逼，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谭平沉吟不语，夏秀追问了一句：“谭大哥，要一起吗？”
一起加入这次的战争？谭平顿时陷入了犹豫不决的状态。
这件事情虽然看起来自身能够参与，但有不小可能衍变成彼岸大人物之间的争锋，到时候死一堆蝼蚁根本无人重视！
但身在末劫，怎么可能事事都逃得开来，总会被逼到不得不应劫的境地，而且要想成长，少不了磨砺，这也逃避，那也逃避，就失去转世重修的意义了！
他沉默许久，缓缓点头道：“好！”
……
玉虚宫内，张灯结彩，何暮与九璃的婚事正隆重进行。
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玉鼎真人等玉虚大能大神通者带着门下弟子纷纷来贺，与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小狐狸青丘、孔雀太离、凤凰辉光等妖族大圣小圣们论道讲法，将婚礼变做了两大势力高层把酒言欢的舞台。
吉时一到，玉清殿洞开，孟奇与顾小桑端坐云床，脑后悬挂着明净完满的圆光，四周浮沉着盏盏金灯和璎珞。
气氛当即变得肃穆庄严，在宾客目送下，何暮与九璃携手入内，三步一叩，九步一拜，谢过掌教师恩。
而在人群里，有一道目光看得却不是他们，哪吒眼中暗火沸腾，死死盯着牛魔王。
经过祂多年的探察与追索，总算确认了“妖乱大地”时代重创自家师父太乙真人，让祂在上古末年难以突破，寿尽坐化的罪魁祸首，那便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牛魔王身为造化，对哪吒的目光自有感应，心头一哂，暗自想道，玉虚宫与妖族交好是大势所趋，哪吒能弄出什么乱子？
而且太乙真人寿尽坐化的主要缘由在于他自身，有没有自己的重创，都不会改变他难以突破的结局，否则以玉虚宫掌教苏天尊的性子，早就回溯时光，将此事阻止，复活太乙真人了！
婚礼继续进行，宾主尽欢。
喧嚣热闹总有散去，一道道遁光相继离开了玉虚宫，哪吒满腹怨气与愤恨，回到了自家洞府，横枪膝上，咬牙切齿不停。
突然，祂心头似有一道青碧慧光闪过，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幻景，菩提摇曳，洒落清净，宽袍大袖的韩广立在枝条之下，手里握着妙树。
“你想做什么？”哪吒眯着眼睛道。
韩广悠然笑道：“给你一个机会，但不会让你做任何回报，因为你知道是什么机会，也知道把握机会的后果。”
哪吒一下坐得笔直。
……
离开昆仑界玉虚宫后，牛魔王没有返回妖族，而是一个闪现，化作身材魁梧的青袍汉子，降临了东海某处岛屿。
祂生性喜好女色，被镇压在灵山万古后，铁扇公主等原配与姘头又都早已坐化，因此脱困后憋了一阵才找到满意的对象。
岛屿偏僻，奇花盛放，一派异香，牛魔王落到洞府之前，也不敲门，自行打开，进入了卧房，看到了一副海棠春睡的旖旎景象。
美人衣衫单薄，轻纱覆体，若隐若现，分外勾魂，脸庞红润不退，似燥热似做了什么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迷梦。
咕噜，牛魔王喉头蠕动，吞咽了口吐沫，先拿起桌上茶杯灌了一口，才摸到床边。
几番颠鸾倒凤，祂满意躺下，粗大的胳膊搂着美人。
就在这时，祂脸色突变，只觉力量凭空消失，当即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你究竟是谁！”
美人浅浅一笑：“妾身原是观音菩萨坐下童女，因着读经读歪，出来自创一派，得了天帝庇佑，算是颇有名声。”
“你是欢喜菩萨！天帝想做什么！”牛魔王一时竟生出所有“他我”都失去了力量的感觉！
“多亏天帝吩咐，玄女一脉才收留了妾身的道统，今时今日，天帝有旨，岂能不遵？”美人眼波泛媚道，“那杯三生三世忘情水与妾身的姹女阴种单独分开都无有异常，不具危险，反有补益，但如果同时遭遇，就难免短暂为妾身所制。”
“至于杀你之人，非是妾身。”她仪态万千起身，披上轻纱，赤脚走到洞府门口，伸手打开。
外面站着脸色阴沉的哪吒。

第三十一章 裂痕难消
哪吒没有缠绕混天绫，亦未挂着乾坤圈，仅仅手持火尖枪，脸色阴沉地站在欢喜菩萨的洞府门口，眼中如有暗火喷薄，熊熊燃烧着痛恨与冲动，但又藏着挥之不去的犹豫和挣扎。
看到是祂，牛魔王悄然松了半口气，瓮声瓮气开口道：“俺知你与太乙真人感情深厚，但他之死怪不到俺的头上，主要是修为停滞，无法突破，延寿丹药又已尝遍，这才寿尽坐化，即使没有那次的重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顶多能让他多活个百把年。”
“你看你们掌教苏天尊不也没有试图复活他吗？”
还好是这桩事情，若欢喜菩萨直接将自己交给天帝，那后果不堪想象，连让妖皇娘娘复活的机会都未必有！
哪吒眼中情绪复杂，心头如有漩涡，但祂的双脚艰难却坚决地往前迈了一步，踏入了洞府，似在遵循着某种本能。
见此情状，牛魔王刚才的乐观顿时消失了大半，脸色变得沉重，多了几分恐惧：
“哪吒，你要想清楚，即使目前有天帝遮掩变化，也不可能始终瞒过妖皇娘娘与苏天尊，你得手了又如何，到时候祂们自会逆转时光将俺老牛复活，你所作所为不仅毫无用处，反倒会担上责任！”
他不怕哪吒动手，就怕自身因此陨落后会出现莫名变化，让复活成为奢望。
欢喜菩萨掩嘴轻笑，似在嘲讽牛魔王平日嘴上说的英雄无双，实际还是贪生怕死，与此同时，她飞快退出了洞府，遁入星海，消失无踪。
哪吒眸子里的暗火越来越沉，近乎凝固，手中火尖枪一抖，缓缓迈开了步伐，声音空洞，仿佛来自天外：
“我知道这没有意义。”
“我也知道师父的彻底陨落主因不在于你，但过去我误杀石矶门下，抽筋东海龙王三太子，肆意妄为时，师父的护短也没什么意义，一样改变不了我身死道消，借助混沌青莲子才能复活的结局，可他还是做了，今时今日，让我看着曾经重创过他，间接导致他身亡的家伙风光在眼前，就因为没什么意义放弃报仇？”
“改变历史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那我心头那股意气为何无法平复？”
祂脑海内闪过了封神年间一幕幕场景，亲生父亲视如敝履，恨不得让自己彻底身亡，唯有师父，始终护持。
“反正我一贯混账，大不了以命抵命！”
哪吒低喝一声，火尖枪一抖，刺向了牛魔王眉心，坚定果决，毫不犹豫。
“你……”牛魔王才吐出一个字，便感觉了眉心的刺痛，那是万古以来从未体会过的痛苦与害怕。
祂视线迅速黑暗，躯体腾起了无形火焰，化作了寸寸飞灰，临死时的恐惧与绝望深深种植在了祂的心头，接着一切归于虚无，无思无想，无感无受。
哪吒收回火尖枪，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水，纵身一跃，遁往玉虚宫，要向掌教天尊请罪。
……
一日前，牛魔王正考虑着观礼完毕后如何去温柔乡享受，忽地看见狐狸青丘架起香风，降临在自家门口。
“娘娘有令，召平天大圣前往妖皇殿。”青丘含笑说道。
她一颦一笑皆有媚态，仿佛浑然天成，就算心无杂念，举手投足间依旧惑人心神，看得牛魔王心头摇曳，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这才领命赶去妖皇殿。
进了内殿，祂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道：“娘娘有什么事情吩咐俺老牛？”
“你有杀劫，在此静坐一日化解。”妖皇的声音自层层帘幕后传出，不怒不喜。
杀劫？牛魔王吓了一跳，知道妖皇娘娘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慌忙坐下，甚至不敢移动分毫，一直待到了当前节点。
这个时候，另外一段历史化作记忆呈现在了祂的脑海，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痛苦历历在目。
“该死的天帝！该死的欢喜！该死的哪吒！”祂失去了常态，咬牙切齿诅咒道。
还好有娘娘庇佑，否则自己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想到此节，牛魔王猛地站起，凄声道：“娘娘，您得替俺老牛做主啊！”
天帝是彼岸大人物，不经过酝酿与准备，妖皇娘娘也不敢直接发难，欢喜菩萨托庇于祂，得等待机会，但哪吒破坏玉虚一脉与妖族的联合，杀了自己一次，总得做出惩罚吧？
“天帝行得是阳谋，不要自己跳进陷阱。”重重帘幕微动，妖皇淡淡说道，“哪吒就交给苏孟道友处置吧。”
牛魔王心有不甘，但见妖皇其意已决，也不敢多言，躬身行礼道：“那希望苏天尊秉公处罚。”
祂告辞离开了妖皇殿，事情像是从未发生过，但每当想起临死前的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黑暗，祂都不寒而栗，咬牙切齿。
此时此刻，一位位妖圣强者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神色各有不同，但皆将注意力放到了玉虚宫，等待着那边的处置。
……
玉虚宫内，哪吒跪在大殿中央，前方深处圆光高悬，明净浅照。
“请掌教师叔处罚弟子。”祂冷静说道。
圆光之下，身影模糊，孟奇看着祂道：“处罚？何罪之有？”
“难道我们玉虚宫不准替师报仇？”
哪吒先是诧异，旋即心头一热，眼眶一红，哽咽道：“弟子怕坏了掌教师叔大事。”
孟奇微微笑道：“贫道对妖族与人族会一视同仁，但不表示就得干涉私人恩怨，就算人族内部，也无法禁止冲突，除非都入了地上佛国或者真空家乡，总之，贫道行事只求不违本心，于此基础上再尽力争取。”
哪吒顿时咧嘴笑道：“当初看到掌教师叔斩向金皇的那一刀，我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等到祂安然离开玉虚宫，返回自家洞府，一位位妖族强者都阴沉了脸色。
孟奇静坐混沌之中，忽地叹了口气。
……
九幽之内，漆黑峰顶。
魔佛阿难含笑看着远方，看着躲在某处的韩广，传音道：“苏孟成于他的本心，自然也会受限于此，我们不求立刻能搅动局势，只求将脓包挑破，埋下裂痕，关键时刻必定能发挥作用。”
“而且经此一事，牛魔王心结难消，恐惧难忘，我就有把握暗中引祂堕落了。”
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却是将其他彼岸者的目光集中到自身与天帝的暗通曲款，再加上封神榜之事上金皇与天帝的默契，足以掩盖住别的事情，这一点就无需对韩广说明了。
韩广听得若有所思，感慨道：“足下不愧是当世邪魔之首，难怪天帝愿意暂时放弃前嫌。”
“但祂很可能关键时刻反戈一击。”魔佛嗤笑道，“故而我留下你，栽培你，就是为了将来钳制祂的不时之需。”
祂坦然直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韩广背叛。
韩广想了想，忽然道：“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何事？”魔佛挂着淡淡的笑意。
“金皇言上古末年之后的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皆是祂扮演，而足下被镇压于中古，菩提妙树之下还有一重三宝如意封印，这究竟是真的元始天尊所为，还是金皇假装，又是怎么越过得佛祖菩提妙树布置？”韩广对这件事情印象极其深刻。
魔佛沉默了一下，突地嘿了一声：“当然是真正的元始天尊！”
“而且当时除了最开始将我击溃的是佛祖，后续的五指山封印、三宝如意和菩提妙树都是元始天尊所为！”

第三十二章 孽障
历史改变，牛魔王未曾到欢喜菩萨洞府，未曾喝下三生三世忘情水，也没遭遇姹女阴种，但欢喜菩萨还是按照天帝吩咐，在一时三刻之前离开了洞府，试图遁入星海，藏匿仙界。
她遁光刚起，耳畔忽地听到了一声轻叹，像是来自混沌之中，又仿佛回荡于未来，感慨着用诸天万界为棋盘，以众生命运为棋子的无奈与繁杂，哪怕能够“悔棋”，也有力穷之时，也有该为而不为的坚持！
声入心头，欢喜菩萨莫名惊惧，只见眼前天地陡然昏暗，高空垂下了一只袖袍，浩浩荡荡，将万事万物尽数笼罩，再立着乾坤！
不罚哪吒不表示孟奇在这件事情上就什么都不做，敢于算计玉虚门下，真当元始天尊是忍气吞声之辈？
尤其直接动手的欢喜菩萨，那必然不会放过！
袖袍张开，代替天地，欢喜菩萨立刻就陷入了无法言喻的黑暗，就在这时，一点波光突兀亮起，像是从虚幻的时光长河之水里无声无息跃出，将袖里乾坤染上了一层空濛，清辉游动，错乱了快慢，倒退了光阴。
天帝出手！
黑暗一点点褪去，袖袍循着原本的轨迹往高空返回，缓慢沉重，直至抵御住光阴刀对时光的“倒带”，“放”出了一脸茫然的欢喜菩萨。
刀光高渺，似在四面八方共振，割裂着袖袍与时光长河的关系，让它再也无法降临于滔滔河水内，也就不能直接干涉真实界。
这一刀玄妙难言，足见天帝横压一世时的强横！
幽幽暗暗的玉虚宫内，一道清气冲霄，化作了一尊青蓝色琉璃佛陀，右手垂下，正面往外，做出普度众生的姿态，与此同时，那袖袍一缩，露出了一只五指虚握的有力拳头，拉扯蜷缩着时空，带来最初的混沌最早的无极！
佛光与无极共落，似暗非暗，似亮非亮，一下便与莫测的光阴中和，带来云淡风轻与碧空如洗。
斩出真定如来后，孟奇能硬抗昔日横压一世的天帝了！
这时，妖皇殿内，一张图卷飞出，包含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自有仙界与九幽，替代了欢喜菩萨周围真实，要将她封禁于内。
然而高空忽地暗红，漩涡重重，像是一只又一只疯狂而混乱的眼睛，九幽内则跃出了一枚神秘诡异的小印，让山河社稷图内的诸天万界陷入了轮回，化作了抵御，魔佛与天道怪物合力，分别挡住了图卷与妖圣枪！
一时之间，在其余彼岸者未曾插手的情况下，双方近乎平手，也就难以改变欢喜菩萨目前的状态！
孟奇端坐玉虚宫内，目光幽深，未曾放弃。
两三百年前，素女仙界中，他潜入了欢喜一脉的宫殿，试图袭杀镜言菩萨。
掌刀一立，紫电缭绕，忽然膨胀，陡升变化，原本只能斩开面前外景禁法的雷霆化作了可以毁天灭地的闪电！
轰隆！
半个素女仙界即将被雷海淹没，欢喜一脉的每寸土地都在颤栗，感受到了灰飞烟灭的“恐惧”，苟延残喘于深处禁地的欢喜菩萨猛地惊醒，却感觉逃无可逃！
轰隆！
沉闷响声迸发，波光自素女仙界无穷高处倾泻而下，将雷霆包裹，让时光倒退，让紫白青金的各色闪电凝聚成最初的一点，彼此中和，消弭于无形。
两位彼岸的战斗，不仅在当前，也会不断延伸往过去，一边是试图把握每一个契机，一边是消弭任何一点隐患！
这样的战斗已非苦海众生能够观察，万界通识天地内自无描述。
轰隆，轰隆，轰隆！孟奇与天帝的战斗在欢喜一脉相当风光的千多年前，在她们还未被玄女一脉收留的中古早期，在天庭陨落的上古。
轰隆！
几十万年前，南海紫竹林内。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台，为净土内的童子童女、罗汉金刚们讲解着《心经》，外界电闪雷鸣，大雨滂湃，时而昏暗，时而灿烂，仿佛末日已然降临。
无极印、开天印、紫电神雷和几式如来神掌接连施展，与三生三世尽在刀中的天帝激战于紫竹林外，三十三重天之上，而妖皇与魔佛、天道怪物僵持在当前节点。
轰隆！
雷声一响，万物蛰伏，紫竹林内，有童女浑身一颤，眼睛滴溜溜转动，乌黑泛媚，偷瞧着转眼就被粼粼雨水吞没的灿烂闪电。
她本就无法专注听讲佛经，此时更加不能集中精神，想着自家的见解与上次偷偷下界时的经历，想着身心修为都得到满足的快美，竟有燥热之感。
轰隆！
这童女毫无危险之感，紫竹林内无风也无雷，平静而安宁。
双方近乎实力相当时，不让改变发生的彼岸明显更占便宜！
当前杀不掉欢喜菩萨，过去也不行！
就在这时，端坐莲台的白衣大士突地将目光望向了这位童女，眸子深处闪烁紫电，威严肃穆开口道：“孽障！”
她一指点出，正中童女眉心。
年少时的欢喜菩萨双眼尽是茫然，不敢相信大慈大悲的菩萨会莫名击杀自己！
自己也就是违背了几条不重要戒律，顶多被逐出师门，不至于送命吧……
外界波光陡然大盛，但又被似一点似无边的混沌所吞噬，被琉璃佛光层层加固。
这一次，换做孟奇来守了！
在几百年前，在孟奇初次进入天柱山，拜见不死妖神时，在他于九幽回溯光阴，前来此地的两界缝隙询问不死妖神时，只是烙印的他从袖中抽出了紫电绚烂的霸王绝刀，并运转了道一印，瞒天过海，将这彼岸绝世交给了不死妖神。
不死妖神飞出真灵，借此回溯时光，依靠彼此间的联系，暂时占据了紫竹林内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金身，在关键时刻，一声孽障清理门户，让孟奇化被动为主动！
指中眉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童女模样的欢喜菩萨带着茫然与惊恐被无形火光笼罩，燃烧殆尽，再无一点痕迹。
轰隆！
时光长河猛然咆哮，奔腾汹涌，历史内的欢喜菩萨身影一个皆一个化作梦幻泡影，她留下的道统亦如春梦一场，醒来寥无痕迹，一直蔓延到近古，蔓延到当前节点，没了肉色布施天下的众位天女，也没了大补小步药渣零嘴的经典划分，只是时光收束，相应生出别的采补道统，部分顶替了欢喜一脉的作用，让历史改变不大。
当前节点，欢喜菩萨脸现恐惧，身躯陡然虚幻，眼见便要连痕迹都消失。
算计玉虚宫者，岂能不付出代价！
时光长河奔涌，分离出几条新的未来。
这个时候，高空响起天帝的冷哼，波光凝聚成球，轰然盖落，笼罩了欢喜菩萨虚幻的身影，化虚为实，并往前追溯，制造出一道道烙印般的身影，改变着长河。
烙印不断逆着时光长河往前，欢喜菩萨“这一次”不再是观音座下童女，而是欢喜庙采补对象出身，但天赋异禀，颠倒乾坤，反倒吸干了诸多欢喜庙高僧，叛出了门派，后又得到不少上古道统，最终于孟奇证道彼岸前成就传说。
别的彼岸是抹掉以往，改变历史，天帝却能够伪造过去来维持存在！
但这对祂来说，亦是有所反噬，非轻易能够施展。
欢喜菩萨身躯重归凝实，活了过来，但以往痕迹都是虚假，日后自然无法更进一步了！
见此情状，孟奇收回了袖袍与霸王绝刀，让不死妖神回到了原本轨迹，当然，她亦因此算点醒了过去。
然后，坐在玉虚宫内，明净圆光高悬的孟奇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过去，投向了假扮少林方丈时的韩广！
藏在洪荒碎片内的韩广猛然心悸，寒毛耸立。
只是这个时候，融合了阴曹地府的真空家乡内有皎洁清辉飞洒，让一切紧绷归于无形。

第三十三章 不按常理出牌
风吹树动，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常人无感而弥漫于空气中的紧绷瞬间消失，所有争斗的痕迹不复存在，只是欢喜菩萨一脉的存在历史缩短了很多，并且与欢喜佛的道统成为了死敌。
一位位造化大神通者不管身份如何，立场如何，都在心头暗自叹息，每当这种时候，分外体会到什么是苦海。
懵懂无觉的谭平、夏秀等人已投入了大周阵营，被编在先锋，正结成阵法一环，合力攻打着通往三霄岛门户的炎陵岛。
雷光如矛，浪潮似峰，四周水面狂涨，已平齐岛上最高峰，若非流火重重，灼烧着深蓝，蒸腾着水气，此处早变泽国，化作了海底景观。
呜呜呜！
号角声响，鸣金收兵，集合了诸多海外仙人与外景强者的大阵无功而返，难以奈何炎陵岛的重重禁法。
“这‘玄火狱海’当真名不虚传，竟能挡住如此多仙神。”夏秀吞吐着元气，恢复着实力，感慨着刚才的遭遇。
炎陵岛的“玄火狱海”被称作法身级大阵里的佼佼者，她以往并无体会，今朝总算见识，闻名不如见面。
此言一出，周围的同伴纷纷附和赞同。
没了卷入彼岸争锋的烦恼，谭平气定神闲，嘿了一声道：“距离传说级数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的阵法也敢称法身境里的佼佼者？日后遇到‘九曲黄河阵’，你们还不得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此番攻打炎陵岛，不过是用来给我们这种新入者演练阵法，提高默契，为日后筹谋，有组织有阵法的人道之力与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者有着天渊之别。”
“你们也不看看，我们名义上的主将，玉虚宫弟子孙武，到目前为止可曾露过面，出过手？”
另外一位叫做严金刚的同伴连连点头道：“谭大哥这话我服！”
他挠了挠头顶，继续道：“可我还是不懂，陛下是当世人皇，手持彼岸级绝世，随随便便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击溃三霄岛势力，破掉九曲黄河阵，为何非得让我们攻打，费这么多周折？”
九曲黄河阵与混元金斗的搭配让彼岸以下闻之色变，但人皇剑早就完全苏醒，有着彼岸级数，身怀此物，高览何惧之有？
谭平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笑了笑道：“彼岸博弈，以诸天万界为棋盘，用苍生命运做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形势并不分明前，陛下若贸然出手，很可能激起意料之外的变化，天下之大，又不是只得他才有彼岸级绝世，也不是只得玉虚宫那位才是大人物，稳扎稳打，投石问路，步步进逼，方是王道。”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因为同伴们很难弄懂苦海真意，很难体会“不成彼岸，就为泡影”的担忧与畏惧。
不是每一位造化大神通者都能坦然面对死亡，能说出“千古艰难唯一死”的，就像同做了一场噩梦，有人转眼就忘，有人会情绪低落很久才恢复，更别提还有其他因素影响，心魔、外魔、天魔从古至今未曾断绝！
夏秀等人听得懵懵懂懂，只大概明白了主要意思，当世人皇得顾忌别的彼岸神兵与别的彼岸大人物，需一点点攻打来试探对方的压箱底手段与各方势力的态度倾向，若最终确定自身处在劣势，则有回旋的余地，损失亦不会太大。
就在他们休息完毕，重振旗鼓，准备演绎人道大阵第七百五十六种变化时，炎陵岛突有火山喷薄，岩浆滚滚，赤红如水，烟尘漆黑，弥漫入四周，化作一片片浓墨般的污秽，洋溢着邪恶堕落的感觉。
“不好！”谭平脸色微变，“末日加深，那座火山直接贯通了九幽，喷出了魔火邪雾，如此一来，玄火狱海怕是要转变成‘秽火黑狱’了，稍有沾染，便会穿透肉身，污染真灵，非常危险。”
“那怎么办？”夏秀知谭大哥见多识广，绝不会危言唬人。
谭平道：“玄火狱海转化成秽火黑狱需要一定时光，这个时候，最是脆弱，只要寻得到至阳或至寒之宝，可以尝试直接破阵，到时候再封印住火山就能终结此事了。”
他环视四周，念头转动，想到了水祖珍藏里的一件宝物：“冰魄十绝水”。
要不要出这个风头，立这个功劳？
突然，他心头一凛，感觉到了洪荒巨兽般的强横气息，与夏秀等人同时望向了东边，只见那里站起了一尊山峰高的淡金巨人，周围窍穴打开，映照出重重幽暗深邃的宇宙。
“‘铁拳无敌’孙武……八九玄功……”谭平眯了眯眼睛。
然而他还没多说两句，就看到淡金巨人一步迈出，直接撞向了玄火狱海，流焰升腾，猛地将他包裹。
火焰灼热，兹兹作响，而淡金愈发明净愈发透亮，孙武哈哈大笑一声，顶着诸般火焰、污秽与神通，硬生生冲到了火山旁边，右手握拳，轰然打落。
砰！
火山坍塌，喷薄中止，魔意被层层巨石掩埋。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严金刚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八九玄功，同为绝世，星火大法和它相比就显得太平庸……”
“不愧是玉虚门下……”夏秀也感慨道，根本没至阳或至寒之宝，光凭肉身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孙武退出炎陵岛，开始发号施令，让麾下众多仙神与外景强者结阵，以留下重重禁法封印贯通了九幽的火山。
就在这时，他看见三霄岛方向的海域腾起了阵阵迷雾，蔚蓝转为了黄浊，像是悬浮着诸多泥土，瞬间便将那片看不见边际的海域完完全全笼罩。
“九曲黄河阵……”孙武皱眉低语。
怎么一开始就上九曲黄河阵了？
自己这边才刚开始攻打外围弱小岛屿！
用老师偶尔调侃的说法就是：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三霄娘娘得到了什么保证，故而有恃无恐？
大周这边是做出同等应对，还是暂时撤走，若是选择前者，矛盾会迅速激化，程度也将不断攀升，到了后来，恐怕又得大人物们亲自下场了，而此时此刻，好些大人物的态度很模糊，谁占上风谁处劣势根本无法预计！
霍然之间，高空一道光芒亮起，染红了云团，衍化出火海，一声似清纯似娇媚的声音降下：
“青丘奉妖皇娘娘法旨，前来襄助人皇！”
青丘？谭平的目光陡然收缩，在祂转世前，这位就是妖圣传人，深得妖皇青睐，几乎就是那位彼岸大人物的代行者，祂的降临让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局面一下到了悬崖边缘。
妖皇究竟想做什么？
九幽内，魔佛眯了眯眼睛，心头自语道：“妖皇之意甚坚啊……祂当真一点也不顾及妖族大圣们的感受？”
“还是说想尽快激化矛盾，赶在阿弥陀佛与无生老母做减求空更进一步前？”

第三十四章 阳谋
娇媚之声入耳，无论雌雄，皆是心神摇曳，鼻端更是霍然闻到了一缕异香，如麝如兰，身体则似漂似浮，像是坠入了云端。
火云低垂，焰光簇拥，青丘降临到炎陵岛上空，单手持长枪负于身后，眼眸晶莹，倒映着前方的九曲黄河阵。
娘娘突地降下法旨，让自己前来助阵，这是要拉开新一轮彼岸争锋的序幕？还是说祂已然“看到”三霄娘娘只是虚张声势，仗着人皇这方不想轻易扩大矛盾的心理，以“空城计”吓走敌人？
如果是前者，仔细想想，也非无的放矢，当今之势，阿弥陀佛、无生老母和元始天尊苏孟都不想在顾小桑冲击彼岸前打破相对而言的平静，让变数陡然增多，以至出现难以把握的未来可能。
——目前，阿弥陀佛稳固了与菩提古佛的同盟，金皇不知以什么为代价，与天帝、魔佛有了默契，乃至可能暗里联手，元始天尊苏孟则不断交好着青帝，可以想象，当顾小桑试图挣脱苦海，让阿弥陀佛和无生老母更近道果时，会站出来阻止的彼岸大人物明显处在劣势了，不趁如今这个机会搅乱局势，激化矛盾，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而现在自身降临，襄助人皇，无论道德天尊、青帝，还是元始天尊苏孟，都挑不出一个“错”字，面对即将爆发的碰撞，祂们亦只会站在当世人皇这边，端看阿弥陀佛和菩提古佛会做出怎样的应对了。
心念跳跃，思绪转动，青丘脸上噙着纯真又娇媚的笑容，一步迈出，在万众瞩目之下，踏入了“九曲黄河阵”！
天地改变，河水浑浊，卷起千层褐浪，融合着混元金斗刷下的光芒，前仆后继，四面八方，拍向了青丘，一旦沾染了它们，立刻就会往凡人改变，被削去顶上三花，遭腐蚀胸中五气，故而，以混元金斗为核心布下的“九曲黄河阵”堪称彼岸以下几乎所有修行者的克星。
身陷这上古封神年间大放异彩的阵法，随时可能失去凝聚的虚幻大道，青丘却从容不迫，一托负在背后的凤翅黑金枪，让它往上一刺，抖出枪花，幻化成一尊三十三层金黄色玲珑宝塔，垂下道道玄黄之光，宛若一条条真龙簇拥，神圣庄严，功德厚重，万法不侵！
浊浪闪烁着金芒拍落，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巍然不动，没沾染半点沉沦之力，玄黄明净，光泽凌然。
有了妖圣枪所化这尊功德宝塔，青丘胜似闲庭信步般向着九曲黄河阵中枢行去，一路之上，风急浪高，卷浊荡秽，皆无法撼动她分毫，即使混元金斗降低，压到了她的周围，亦浸不透道道玄黄功德之光。
阵法中枢处，一黑一白两条蛟龙飞出，阴阳交织，演绎出太极磨盘，绞住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就要一点点消磨。
玄黄飞溅，淡金闪烁，兹兹兹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三十三黄金宝塔不见任何黯淡。
此时此刻，青丘已然来到了九曲黄河阵中枢边缘，看到了被浑浊河水曲折回环缠绕的三霄岛，一切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还未出现变化……难道真是三霄娘娘虚张声势，刚开始便推出所有筹码诈唬一把？”青丘半是松了口气半是消了不少疑惑。
她将手一指，点向了三霄岛，点向了那曲折回环的沉沦浊河。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顿时虚幻崩解，汇成了浩浩荡荡的清澈汪洋，沉浮着一卷满是润物之感的书册，带着闪烁如同星星之火的波光，淹没向了三霄岛。
泽被苍生，润之教之，是为圣德，万法不沾！
浑浊沉沦的曲折河水纷纷避开，裂开了中枢迷雾，露出了三霄岛上的场景。
那里仿佛自成一界，天地四柱各自插着一口巍峨嶙峋的仙剑，赤色如血，漆黑似空，青色飘渺，纯白浩荡，彼此交织，生出无穷无尽的剑光，演绎出毁灭、杀戮、冻绝等终结之意，光是看到，狐狸青丘在圣德之水庇佑下亦倒退了好几步。
诛仙剑阵！
完整的诛仙剑阵！
太古第一杀阵！
更加恐怖的是，在三霄岛中央，悬挂着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清冷静谧，宛若死后光景，照彻了剑气纵横之处。
无生老母竟然亲自降临此间，主持诛仙剑阵！
这与祂祭出诛仙四剑和阵图，结成阵法对敌时的威力绝不相同，因为此时此刻，阵眼有了一位古老者镇压，几乎再现封神之战时灵宝天尊所立诛仙剑阵的盛况！
更让青丘心悸不已的是，眼前的诛仙剑阵仿佛与天机天时融为了一体，就像纪元终结时的末日终于到来，哪怕所有彼岸者联手，也无法逆转这个趋势……
“金皇主动出手，祂就不怕彻底激化矛盾，再次掀起彼岸间的争锋，将压箱底手段等完全暴露？”青丘不敢大意，美不胜收的身影闪烁，已退回到了炎陵岛，突然，她回味刚才，心头一动，对眼下的局势有了全新的认识，“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的金皇为何突反常态？以诛仙剑阵布置的神不知鬼不觉看，祂是早在等待着激化矛盾，准备好在这里掀起一场彼岸大战！是真实界内最后一处据点不容丢失，还是埋下了什么陷阱，就等着其他大人物跳坑？”
玉虚宫内，扶桑古树之上，西方极乐世界里，各处彼岸道场中，一双双目光皆投向了三霄岛，投向了完整立下，有古老者镇压的诛仙剑阵。
感受到那末日降临，大势难逆的恐怖，孟奇抚了抚头顶古老道冠，暗自叹息了一声：
越近末日，诛仙剑阵越发恐怖。
如今的金皇还比不上封神之战时的灵宝天尊，但现在的诛仙剑阵要强于那个时候，彼此抵消的情况下，整体近乎等同，也就是说，四位真正彼岸联手才能破掉此阵！
当然，这不表明有了金皇镇压的诛仙剑阵就强到等于四位正常彼岸者，以孟奇自身的状况来说，飞出“太上无极元始庆云”，斩出“真定如来”联手后，能悠然入阵，“参观”一圈，再完好出阵，不受什么损伤，但这样是无法破阵，无法威胁到金皇的！
这个时候，他回想起了九重天最上层遇见的灵宝烙印，回想起了那句“末劫我为尊”！
诚如斯言，如果灵宝天尊回归，必能力压其余，当世第一，或许封神之战时，西方二圣选择与元始道德联手，便是为了尽量打压灵宝，力保末劫时不陷入被动……
看到那诛仙四剑腾起一道道赤青黑白剑光，勾勒出纪元终结的气息，孟奇摒除掉所有情绪干扰，自然得到了一个想法：
“要将诛仙剑阵拆散，要让诛仙四剑与阵图各归其主，不能掌握在修炼‘真空家乡’的金皇手中！”
他相信这是每一位目睹当前场景的彼岸大人物最先拥有的念头，但要打破诛仙剑阵，即使如今的道德天尊与阿弥陀佛降临，也得还有一位接近古老者的彼岸配合，换句话说，短暂时光内，金皇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三位大人物，于是乎，天帝、魔佛、天道怪物和无上真佛面对着剩下的三位彼岸，有机会图谋些什么了。
金皇另有目的，每一位彼岸都看得出来，只是祂姿势摆得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拆散诛仙剑阵，断绝一大隐患！
这是阳谋！
看着未来支流，感悟着自身占据的可能，孟奇没能找到金皇隐藏的变化，就在这时，高空一声鹤鸣，金桥横跨天地而落，西方琉璃升腾，一尊巨佛凝聚，道德天尊与阿弥陀佛即将降临。
祂们不是看不出金皇另有目的，而是权衡了利弊，做出了这个选择，为此可以承受某些代价！

第三十五章 老奸巨猾
赤青黑白，剑气纵横，绞碎着物质，沸腾着能量，坍塌着虚空，蜷缩着时光，让笼罩范围内的天地仿佛来到了最终的末日，再无任何事物能够残存。
光是远远看到，孙武与谭平等法身仙神都通体冰凉，恐惧如同寒冷，深入了骨髓，更为可怕的是，透过这末日般的景象，他们似乎看到了一片安静到极点的黑暗，没有时光的流动，没有思维的闪烁，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让人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害怕。
这是最终的最终，是本纪元的“坟墓”，唯有信奉无上老母，才能让这片绝望的黑暗衍化成真空家乡。
就在他们的心神即将被诛仙剑阵外泄的感觉侵蚀，化作行尸走肉时，耳畔忽地响起一声清利的鹤鸣，眼前出现了一座诸多道纹凝聚而成的金色长桥，它仿佛架设于苦海之上，通向着极乐的彼岸，化梦幻泡影为真实存在。
这座彼岸金桥自三十三天外兜率宫降下，也自东海极南处，九幽与真实的交融点延伸而来，浩浩荡荡，落在了诛仙剑阵前方，将弥漫的末日气息，将暗泄的杀戮与毁灭，统统镇压，不起一点波澜。
一位白发苍苍的道装老者骑着青牛，踏着金桥，似缓实快走来，身后天地变幻，形成了首尾相缠，徐徐转动的黑白阴阳鱼。
“恭迎师叔祖降临！”孙武最先回过神来，大礼参拜。
道德天尊！谭平心脏猛跳，竟有几分震动，哪怕他是上古天神水祖转世，出入仙界如等闲，见过道德天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毕竟本纪元开始以后，三清道祖、西方二圣、妖皇女娲这些古老的彼岸者，主宰了前面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大人物，都藏身幕后，少有现世，天庭坠落前，只得封神之战能略窥一二，其余时候，顶多蟠桃盛宴等场合能远远拜见。
今时今日，这位古老的天尊就在眼前。
也正因为如此，谭平愈发感受到末日与终结的临近。
“恭迎天尊降临！”其余人等纷纷惊醒，跟随孙武，恭敬行礼。
与此同时，高空有朵朵婆罗花乱坠，金色剔透，琉璃光转，与海面、地上盛开的青色莲花交相辉映，“南无阿弥陀佛”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传出，不绝于耳。
婆罗与青莲绽放，每一朵内都盘坐着一尊金色佛陀，是每一位信众心目中的阿弥陀佛，也是由于各种因果显化的形象，祂们共同汇成了一尊充塞诸天万界的浩瀚巨佛，点点滴滴，如同汪洋大海的凝聚。
而这佛之汪洋中央，十二品青色莲台清新欲滴，不染尘埃，贯通了无处不在的圆满报身净土西方极乐世界，化作了脑后有着四十八重圆光的淡金巨佛，满脸慈悲，心怀众生。
这尊淡金巨佛的手掌摊开，结跏趺坐着一具丈六金身，放出无量之光，有无量之寿，身具无量神通，头顶翻滚着白浪，沉浮着三枚禅意隽永，象征丰富的舍利子，祂看似最渺小，却让旁观者本能地看向祂，仿佛是一切法的根源，是佛门所有真意的凝聚。
两位最古老的彼岸者一现，三霄岛附近顿时风平浪静，但那诛仙剑阵赤青黑白纵横，不见丝毫减弱，阵眼处皎洁圆满的明月静静高悬，没有一点涟漪，像是等待已久。
道德天尊行至诛仙门前，抬眼看了看那仿佛就挂在上空的青色飘渺仙剑，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头顶道冠，一股清气冲出，化作了三位道人，老中青皆有，都具彼岸气息，将开始、繁盛与衰败完整展露。
“道兄，吾来助你！”三位道人各骑异兽，一赴诛仙门，跟在道德天尊身边，一去绝仙门，等待着头顶舍利翻滚的阿弥陀佛法身，一近陷仙门，和阿弥陀佛圆满报身会合。
见此情状，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法报应三身齐齐诵念了一句：“慈悲，慈悲。”
话音刚落，祂的法身就直入绝仙门，头顶三枚舍利翻滚出白浪，将过去现在未来，上下左右前后，尽数变得空濛迷幻，就连震落的亿兆剑光亦是如此，仿佛一场梦境，转眼消散无踪，于阵内开出了一条大道，让阿弥陀佛步步生莲，走向阵眼，上清道人紧跟于旁。
彼岸金桥延伸出去，钻入了诛仙之阙，只见所有剑光所有毁灭所有杀戮皆被镇压，没有起伏，任由道德天尊“慢悠悠”骑牛深入，太清道人甚至未动任何神通。
陷仙门外，那尊圆满报身降临，将手一指，座下青色莲台有辉光冲霄，内里朵朵莲花盛开，每一朵都托着一枚舍利，每一枚舍利都放出亿万毫光，彼此交织，连成了坚不可摧的“净土”，哪怕剑光不断斩落，末日来临，也仅能撼动少许，斩落一两朵青莲，玉清道人掌托玉如意，挥洒出功德金花、福德紫霞与圣德水光，同样守得滴水不漏，两者合力，稳稳当当穿过了陷仙门，在毁灭、杀戮、冻结等无量剑气内靠近着阵眼。
另外一边，由无数不同形象阿弥陀佛组成的浩瀚巨佛在无量无边“佛号”声中飞入戮仙之门，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能斩灭一尊佛陀，但佛陀灭了又生，暗含无量之意，一时之间，双方各有消长，僵持不下。
见阿弥陀佛的应身闯阵艰难，孟奇没有叹息，反倒微微点头，如今的状况比自己预想得要好一点。
不愧是当世最古老的两位彼岸者，原本自己预计还得一位近乎道果雏形的彼岸者出手，才能打破诛仙剑阵，也就是说，至少得自己降临，全力而为，方有把握，可现在观之，还未彻底恢复的青帝亦足够了。
隔着千山万水，身在玉虚宫的孟奇看向了扶桑古树界域内的青帝，目光相接，微微点头。
破阵还是交给青帝比较好，自己留下，加上妖皇与菩提古佛，足以镇压住所有不轨。
三霄岛外，高空忽有濛濛青光洒落，铺成了道路，方圆几十万里，草木滋长，鱼群膨胀，生机焕发，然后孙武与谭平等仙神便看见青帝骑着一只威猛无匹的九头狮子，腰悬紫色纯阳玉尺，清雅潇洒地沿着“道路”走入了戮仙门。
紫气浩荡，结成朵朵飞花，剑气绞落，难以撼动分毫，青帝与阿弥陀佛的应身联手，穿过了门户，深入了剑阵。
看到这一幕，盘坐幽暗混沌里的孟奇目光深深，仿佛蕴藏着另外的诸天万界，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无生老母今日突然激化矛盾初看太过突兀，可仔细推衍，却能发觉这是祂最好的应对：身在末劫，功法糅合了灵宝天尊的道统，又掌握着诛仙四剑与阵图，就仿佛纪元终结的化身，让每一位彼岸者都心怀警惕，若祂还即将在做减求空的道路上更进一步，那几乎无法容忍！
因此，在小桑挣脱苦海前，道德天尊、阿弥陀佛等彼此忌惮的古老者有极大可能会暂时放下嫌隙，联手对付金皇，就像当初打上天庭般攻入真空家乡，拆散诛仙四剑和阵图，这个过程里，自己绝不会介意落井下石，能让金皇就此陨落那是最好的。
窥见到这样的未来不可更改，拿诛仙剑阵做阳谋的诱饵，帮天帝或魔佛牵扯住至少三位彼岸，交换到别的好处，在不考虑情绪只讲利益的前提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化被动为主动了。
身外之物，哪怕彼岸级神兵，金皇也是说放弃就放弃！
故而接下来文章在诛仙剑阵之外，而不是结果注定的阵内！
就在孟奇的念头转动于无极混沌之意里时，妖皇殿外，水光忽盛，粼粼波动，幻化出一尊巍峨高渺的帝者。
祂负手立在门外，也不进去，也不离开，就这样隔着重重殿阁，与妖皇“遥遥”相望。
天帝出手了！
重点在魔佛……孟奇心有明悟，伸手一摄，便要驱使镇压着东海极南断端九幽与真实界交融处的三宝如意，头顶则有清气贯出，化作了一尊青蓝色的清净佛陀。
突然，玉虚宫之外，有点点青绿飘落，每一点都泛着智慧安静的色泽，妆成了一株巍峨参天的菩提巨树，树下结跏趺坐着一尊古佛，十八手二十四头，分持璎珞，花罐，神杵，金铃，伞盖等物，琉璃明净，不染半点尘埃，在祂的身边，头挽双髻的准提道人提着焕发异彩的七宝妙树，笑吟吟看向玉清殿内气息幽深的孟奇。
菩提古佛！
前来堵住孟奇的是菩提古佛！
孟奇不惊不怒，看着菩提古佛与准提道人，和缓平常道：“难怪金皇有恃无恐，贫道原本还以为是妖皇生隙，谁知竟是古佛。”
“以古佛的境界与实力，阿难能蛊惑你的怕是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短时间内再斩出一尸的‘法门’。”
图穷匕见，他已看到了接下来的支流变化，魔佛阿难做了那么多，联络天帝，沟通金皇，暗接菩提，就是为了排除干扰，炼化九幽，成为末日的化身，灭世的邪魔！
菩提古佛周身笼罩在清净佛光里，语含笑意和叹息道：“我之三尸因道友而损，今朝又因道友而重现希望，一饮一啄，皆是定数，身为诸果之因，相信道友不难理解。”
以祂的境界，要再斩出一尸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难在末日将近，时光紧迫，即使能斩得出来，也无法成长，更别提与阿弥陀佛、道德天尊等争那超脱道果了。
妖皇殿内，渺渺女声传出，似叹气似询问：
“你为魔佛火中取栗，莫非忘了昔日之事，不怕接下来再遭背后一击？”
知道魔佛对妖族伤害极深，天帝对妖皇的态度没有任何疑惑，波光里模糊的面孔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一旦炼化九幽，魔佛就将暂时取代掌控诛仙剑阵的金皇，成为灭世的象征，强大到古老者的程度，且有大势加身，如此一来，祂自然成为众矢之的，牢牢吸引住天尊佛祖们的注意，让吾这本纪元天帝得到一定程度的解脱。”
纪元终结向来与九重天毁灭、天帝陨落绑定在一起，魔佛炼化九幽之后，就有变数了，正如同昔日昊天上帝种扶桑古树，试图李代桃僵！
这一点，天帝知道，魔佛也知道，各取所需罢了！
……
九幽之内，在菩提古佛堵住了玉虚宫“大门”时，盘坐漆黑峰顶的魔佛陡然现出了逆佛魔身，九头二十六面，每条手臂分持人皮木鱼，白骨念珠等物，每一张脸孔都是众生心底各种负面情绪的具现，充斥着大毁灭、大疯狂、大沉沦、大恐怖的意味。
那几十只眼睛闪烁暗红，凸显逆向万字符，齐齐望向了九幽最深处。
魔君霍地起身，体内飞出一方小印，将对面的杨戬笼罩于内，幽深重重，分成六界，幻化出九幽景象、红尘种种和仙界极乐，晦暗深邃，隐秘玄奥，似乎能将任何一位大神通者打入不同轮回，能让每一位彼岸者染上后天之感。
轮回印！
为了炼化九幽之事顺利，魔佛就将此宝借给了魔君！
杨戬神情平和，手持杏黄小旗，金莲翻滚，毫芒亿兆，贯通阴土，牢牢护着自身，抵御住轮回之力。
而暗红漩涡在九幽每一个地方都有凸显，化作了一只只疯狂的眼睛与手掌，不断收缩，将掌控魔皇爪的九乱天尊包裹于内。
两个混乱没有理智的家伙就像野兽，彼此纠缠，互相撕咬，碾碎了天地，凝固了时光。
黑天帝自虚无里探掌，和玄冥鬼帝激战在罗酆与黑狱两层，破坏了一重又一重的阴土，腐朽了鬼物僵尸。
短短瞬间，九幽内便剩下执掌冥海剑的七杀道人与那尊恐怖到极点的魔佛。
目光交接，被一只只眼睛盯着，七杀道人忽地冒出浓烈的恐惧，那是来自于以往被魔佛碾压击败的记忆，来自于多年傀儡的烙印。
眼前的敌人无法战胜，难以阻挡！
这是祂心底回荡不消的念头。
“怎么，还想反抗不成？”魔佛阿难微微笑道，邪异深深。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撞破时空阻隔，落进了九幽，化成了一只暗黑暴猿，吞吐时光，颠倒因果，刹那便登临伪彼岸的境界，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祂没有使用金箍棒，右手伸出，不断膨胀，撑天接地，轮风车般砸向了魔佛，口中暴喝道：“还俺师父的命来！”
受到这种昂扬战意的牵引，七杀道人终于斩掉了内心的恐惧，握着冥海剑，化作一道无光剑芒，跨过好几层九幽的距离，斩向了魔佛的庞大身躯。
“嘿，尔等以为有九幽加成便能对抗本座？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主场？”魔佛阿难目现冷光，笑意不减，身躯猛然蠕动，分裂出了三团血肉。
血肉迎风变长，化作了雷神、阿难与魔佛自家的模样，原本只能造化圆满的境界实力，可在九幽加持之下，顿时膨胀到了伪彼岸，迎向了齐天大圣与七杀道人，以三敌二，勉强牵扯住。
九幽对彼岸加成有限？没关系！本座能以一化万魔，悄然炼出三具临时的造化圆满级身躯是举手之事，祂们就能得到本质的提升了！
这便是身在九幽的魔佛的可怕之处！
不过此时此刻，魔佛气息也降到了弱彼岸的层次，再降下去指不定就会遭遇反噬了。
祂见所有的对手都被挡住，诛仙剑阵摇摇欲坠，但还能支撑几息，心头是异常痛快，望向了玉虚宫内的孟奇，长笑出声道：“尔当助我成为最古老的彼岸！”
大笑声中，魔佛一步迈出，遁入了冥海底部，进入了九幽核心，阵阵红黑光芒如水涌出，点缀着一枚枚逆向万字符。
轰隆！
九幽震荡，黑日齐坠，赤色山脉的齐正言早已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九幽最底层。
轰隆！
魔佛的笑声在九幽每一个地方回荡，此界处处皆被染上了黑红，仿佛变做了别人的五脏六腑，疯狂蠕动，消化着所有。
齐正言目光幽深，叹了口气，掀起滚滚洪流，将改造过的邪魔邪神以及其他追随者卷起，瞬间消失，不知藏到了哪里。
轰隆！
雷声阵阵，黑电划破长空，密密麻麻，如同海洋，充塞了九幽。
……
纯白不容瑕疵的光芒照亮了天空，无上真佛饥渴地看着一尊尊没有了彼岸庇佑的佛陀菩萨，比如慈航观音，比如月光菩萨！
见此情状，孟奇长长叹了口气：
“贫道的真定如来可不涉九幽之事，只挡住无上真佛。”
“无上真佛克制禅门金身，光凭真定道友怕是不行，贫道愿意帮忙。”准提道人微微笑道，扭头便抬起七宝妙树，刷向了无上真佛，真定如来也借此遁出玉虚宫，进行围攻。
看着菩萨树下的古佛，孟奇不怒不恼开口：“道友不担心魔佛炼化九幽后势大难制，提前带来纪元的终结吗？”
菩提古佛看着被炼化中的九幽嘿了一声：“当然担心，而且魔佛背叛成性，即使合作，也不足以信任，但我也不是没做准备，自有一条妙法。”
“什么妙法？”孟奇顿时有所明悟。
菩提古佛含笑道：“你越强，祂就越弱，等到祂炼化了九幽，我再助道友更进一步。”
说话间，菩提树下多了一尊佛陀金身，青金剔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三头六臂，强横至极！
“这是……”以孟奇彼岸的境界也有些许惊讶。
这是圣佛的金身！
这是元始天尊佛门之身的躯体！
菩提古佛感叹道：“当初灵山之时，我以此物劝悟空转世重修，真正站在佛门这边，可惜祂不愿意……”

第三十六章 没有输家
遥想灵山，阿难背叛，逆转大阵，万佛同坠，恐怖当即淹没了妖族大圣们，连孔雀大明王孔宣都瞬间遭受重创，这个时候，妖圣一边受到万佛大阵逆转的影响，一边还要抗衡“恰好赶来”的阿弥陀佛或者菩提古佛之一，自身都难保全，更别提护佑众妖了，形势一时岌岌可危。
当此关头，一向勇猛当前的齐天大圣本就在“万佛同坠”下受创极重，但仗着八九玄功的肉身强横，还想鼓起余劲，挥出金箍棒，打穿灵山，再造净土，为其余妖族大圣创造生机，而与此同时，祂看到了授业恩师菩提古佛，听到了“天生强横之躯多有限制，不若趁此机会兵解转世，求来生证那彼岸之道”类似的话语，感受到了“圣佛金身”浩瀚力量的吸引。
然而做出这个选择就是要放弃妖族众位大圣，彻底站在佛门这边，于是祂先低叫了一声“老师”，旋即暴喝出声，不修来生，拼死挥棒，打穿了灵山，险些彻底陨落，幸好被插手了此战的道德天尊救走，炼了万古，总算又活蹦乱跳，保持住了巅峰状态。
这样的场景闪现在孟奇脑海，虽然他还未亲自“踏足”灵山之战，不清楚彼时究竟有几位古老者争锋，但到了今日，知道了诸多细节，齐天大圣的遭遇已能推衍清楚。
看着眼前被菩提巨树遮掩了气息的圣佛金身，孟奇对今朝突然爆发的彼岸争锋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菩提古佛将三尸完满，恢复顶峰时的境界，又资格加入末劫道果之争了；道德天尊事前没任何干涉，看似也全无准备，却会拿到部分诛仙四剑或者阵图，并且因为自己同化圣佛金身，完满八九化身，斩出“清源道君”，做减求空更进一步，堪称最大的赢家！
阿弥陀佛同样能拿到部分诛仙四剑或者阵图，并以毫不犹豫出手的姿态化解掉昔日坐视菩提古佛三尸有缺的因果；天帝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脱，并为日后某些图谋积累了因果；青帝有望拿到诛仙四剑之一；自己将获得圣佛金身，彻底圆满八九玄功，在背负沉重因果、宏愿的情况下有望更进一步；魔佛炼化九幽，一举登临古老者水准，而且即使有自身的强大来拖后腿，也不会弱于如今的菩提古佛；妖皇没有获得，但也没有损失。
除开无上真佛与天道怪物两个不正常的彼岸，九位之中有七位获益，一位无损，只得金皇减弱了不少，可诛仙四剑与阵图是祂必然会丢掉的东西，拿此换来魔佛给予的不知什么好处或者日后因果，也算持平，甚至还化被动为了主动。
这次的彼岸争锋没有输家！
未来种种支流清晰映照，孟奇只能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是看穿了变化才毫不犹豫降临破阵，还是与菩提古佛间早有默契？
轰隆！
九幽内一道道漆黑闪电划破各层，带来虚空的破裂与魔气的凝聚，那些坚固巍峨的山峰，那些刚硬无垠的陆地，都像柔软的毛巾，卷了起来，疯狂蠕动，像在消化着什么，或者被消化着。
轰隆！
黑与红吞没了九幽各层，消解着生死原点，罗酆黑狱、冥海魔池等近道之地或遗迹残留！
轰隆！
一只只眼睛在九幽不同地域凭空凸显，或邪异或冷酷，或疯狂或残忍，皆旋转着逆向万字符，俯视着此界所有生灵。
轰隆！
虚幻时光长河浮现，流过了九幽，流过以往数不清的岁月，逐渐染上了红黑之色。
红黑迅速蔓延，逆流往上，同化了近代，掌控了中古，覆盖了上古，一直来到了纪元之初，清升浊降，九幽诞生。
九幽诞生后，浊气沉淀，阴晦凝聚，勾连了大道，形成了近道之所，孕育着感“道”而生的第一批邪魔神鬼。
黑狱深处，有寒冰阴绿腐朽，内里有鬼物在生长，呼吸着浊气，吞吐着时光，正是本纪元第一只鬼物，玄冥鬼帝！
祂已回溯至此，还未出生便是伪彼岸，当前节点正与黑天帝激烈交锋，遍及各段历史，哪怕九幽最初，也能见凋零末日般的波光与阴冷死寂的鬼舞。
就在这个时候，遍染时光长河的红黑之色突地荡起剧烈漩涡，扰乱了九幽光阴，探出了一只满是堕落与疯狂的手指，点向了阴绿寒冰内的玄冥鬼帝。
逆向万字符成形于指尖，幻化出重重魔影，共同施展着如来逆掌第三式：
“绝圣弃智！”
当前节点，历史长河不同地方，玄冥鬼帝察觉到了自身的危险，不顾生死，疯狂进攻，试图避开黑天帝，可是，祂的明悟已然太迟，“绝圣弃智”之掌拍中，层层阻隔消散，就连思维都一阵模糊，被那一指点在了眉心。
指尖青碧汇聚，化作了一枚古朴温润的菩提子，钻入了玄冥鬼帝的身体，迅速抽枝长叶，汲取了本性灵光，焕发出新的智慧之芒。
“不……”当前节点的玄冥鬼帝凄厉惨叫，仰天悲喊，可一切又戛然而止，祂从诞生之初就成为了“他人”，后又经受了万古侵染与完善，直至“今日”。
等到祂低下头颅，双眸已是失去了以往的色彩，变得威严高渺，一如当初的酆都大帝。
两者都是鬼帝，都是不同阴曹地府之主！
“恭贺道友‘归来’。”黑天帝微微一笑。
玄冥鬼帝轻轻颔首：“道友有礼了！”
轰隆！
九幽开始变得透明，底部出现了一张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巨口，以逆向万字佛为牙齿，啃咬咀嚼着此界，似缓实快地将它拉入口中。
而这个时候，适才魔佛分离出来的三位“伪彼岸”纷纷聚拢，重归一团团血肉，投入了那张巨口。
见此情状，不仅齐天大圣与七杀道人当即遁出了九幽，就连归附阿难的魔君与黑天帝、玄冥鬼帝亦毫不犹豫离开，杨戬、九乱天尊等邪魔紧身其后。
若还留在九幽，会被魔佛一体炼化！
喀嚓，虚幻破碎声响起，九幽被完全拉动，彻底投入了那张邪恶妖异的巨口，天地为之昏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诛仙剑阵内，“太清道人”、“上清道人”、阿弥陀佛圆满报身与阿弥陀佛应身各自镇住一方剑阵，让道德天尊、“玉清道人”、阿弥陀佛法身与青帝闯入了阵眼，看到了手持素色云界旗，身前浮沉天诛斧的无生老母，祂脑后圆光明净完满如同皓月，洒下清辉，遮掩了容颜。
见到四位彼岸齐至，祂忽地平静行礼，从阵眼遁出了三霄岛，回归了真空家乡，竟无半点犹豫与故作姿态。
无声无息间，诛仙剑阵崩解，四口仙剑化作赤青黑白之光，满空飞舞。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慈悲，赤色与黑色便收敛光芒，化作古老之剑，落到了祂的掌中，道德天尊扔出一个明晃晃亮灼灼的圈子，套住了青色诛仙剑，并挥袍收起了终结之意弥漫的阵图。
白光试图遁走，被紫气一缠，遭青帝握住，只见剑芒断绝着未来，贯通着以往不知多少个纪元，一枚枚道纹化作了不同形状又相同意思的篆文：
“戮仙！”
……
轰隆！
九幽消失，那张逆向万字符化成的巨口变做了漩涡，红黑交替，交织成一，然后中央一点抽长，迅速变做了笑容悠然的魔佛阿难。
魔佛阿难的气息晦涩古老，像是从天地之前就存在的最古老邪魔，身影重重，仿佛贯通了数不清的纪元，带来时光长河条条支流的合并。
祂看着玉虚宫内的孟奇，微微一笑，将口一喷，就见黑色瀑布飞挂，从中诞生了一个全新的九幽，属于魔佛一部分的九幽，内里一只只邪魔恶鬼又再次成形，包括阿修罗始祖等传送和造化！
就在这时，祂看到了一尊青金色佛陀飞入了玉虚宫，琉璃剔透，万劫不磨，不生不灭，异常强横，贯通古今。
“圣佛……”魔佛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变得冷冽。
刚摆脱了真定如来与准提道人的无上真佛眼中则满是贪婪与愤恨。

第三十七章 走投无路
青金佛陀内外明澈，身如琉璃，给人万劫不磨的感觉，脸上残留着亘古不变般的笑容，像是对一切变化早有预料，就等着如今的契机。
孟奇趺坐云床，脑后圆光明净，包容着万般大道万种可能，他平静看着圣佛金身，遥想着那位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天尊，忽地一笑，头顶幽暗深邃仿佛一点的太上无极元始庆云猛然飞出，笼罩了这具圆满的“菩提金身”，以混沌消磨，以无极同化，八九玄功另一面的点点滴滴进入自身虚幻道果。
这个时候，“真定如来”归于一道清气，钻入了他的泥丸宫，让他的身躯如有坍缩，像是化作了一个最初最始也最难以描述的点，让无上真佛趁机击退准提道人，又恨又羡地收缩纯粹灿烂的白光，遁入了虚无，让魔佛脸色阴沉，似有心理准备但又难以接受。
无声无息间，那最初的奇点裂开，清升浊降，簇拥着一位古老的道人，他容颜俊美，正是孟奇，头顶一股清气冲出，照亮了诸天万界，照亮了过去纪元，让他的身影从太古最后时代延伸过了洪荒年间，一直延伸到了中央天帝黄老君所在的岁月，看到了那株最初的大道之树。
它形如桃木，枝叶茂密，贯通着诸般大道，其下傲立着一位恐怖威严的帝君。
清气一分为三，两道强横，一股弱小，强横者当先飞出，幻化出两道身影，有唇红齿白、清净悠然的沙弥，也有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脚踏芒鞋，腰系丝绦的清俊道人，肤如琉璃，万劫不磨，眉心则裂开了一只有别于杨戬的淡金慧眼，更近菩提，能照彻种种虚幻，窥破一切奥秘，正是孟奇同化圣佛金身后斩出的八九玄功圆满化身“清源道君”，又是一尊弱彼岸的恐怖存在！
轰隆！
魔佛刚刚吐出的新生九幽寸寸坍塌，再次成形的邪魔恶鬼纷纷自爆，让祂的气息无可遏制地降低，让祂的脸色愈发阴沉，那种天地之初诞生的最古老感觉亦消逝了少许，差了一线。
孟奇将手一指，“诸果之因”凝聚虚幻道果亦飞了出来，化作古朴玄妙的道一琉璃灯，照亮了诸天万界，照出了世间种种因果，让一条条璀璨星线布满了天地。
“诸果之因”转动，齐天大圣孙悟空身上顿时有几条坚固玄奥又隐秘难测的因果之线断开，被巧妙嫁接到了“清源道君”身上，让祂一阵轻松，像是脱去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身心活泼，自在愉悦。
轰隆！
清源道君一成，魔佛的恐怖之感又降低了少许，不再有之前那样纪元终结即刻到来的危机。
祂哼了一声，阴沉的脸色尽数化作了眼中的暗火，重新吐出一挂天河，再次演绎九幽，将渊海、东海极南等尽数勾连，让真实界一成之地受到污秽与堕落，邪魔恶神蠕动诞生，九幽不灭，它们源源不绝！
紧跟着，魔佛化作黑光，隐遁消失，藏入了自家道场——新生九幽！
这个时候，孟奇回溯时光，留下烙印的努力也止步于黄老君诞生之时，因为背负着太多因果太多负担和太多反噬，沉重超乎想象，往着过去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单纯以战力而言，他现在已能压过失去诛仙剑阵的金皇一头，但实际的境界依旧没能达到道果雏形，成为古老者，怕是得斩出“苏孟天尊”这第三清才行。
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踏上什么样的道路，就得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天帝离开了妖皇殿，青帝返回了扶桑古树界域，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亦各自离开真实界，归于自家道场，菩提古佛看着玄冥鬼帝，满意点头，消失在了玉虚宫外。
彼岸大人物们默契结束争锋，可被逼出九幽的伪彼岸则一个个褪去了时光的色彩，显露出造化圆满的实质境界。
这种情况下，杨戬也不多话，一手持着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一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化作清光，带着惴惴不安的哮天犬，遁回了玉虚宫，他有实力有背景，没了九幽，还有小师叔！
魔君托着轮回印，一步迈出，踏入新生的九幽，成为魔佛座下头号强者，黑天帝与玄冥鬼帝自然是归于菩提智慧净土，不愁没有庇佑，九乱天尊则趁魔佛受孟奇提升影响，天道怪物略微失控，抓住机会，借助魔皇爪，将自身化作一点虚无，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藏得异常隐蔽，就连彼岸大人物都难以窥见。
——魔皇爪作为以污秽诡秘著称的魔道圣物，与霸王绝刀等其他神兵各有所长，前者更擅瞒天过海，堕落灵光，隐藏躲避，故而当初魔君能依仗它与人皇、妖圣周旋，今朝九乱天尊亦可借此隐遁，保全自身。
一时之间，昔日风风光光的九幽诸位伪彼岸各有去处，只剩七杀道人持剑四顾心茫然，但祂迅速摒除这些情绪与念头，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无光无亮的剑芒，遁出真实界，试图躲入混沌里。
就在这时，祂前方琉璃金光大盛，一朵朵青莲与婆罗花开放于周围，衬托出一方横跨无量劫数，有着无量光明的圆满净土，净土中央，端坐着一尊金身丈六的佛陀，看似普通，感觉却异常宏伟，庄严开口道：“前尘辉煌，尽是迷梦，昨日杀人，今朝被杀，道友被逼出九幽，还没有醒悟吗？”
“还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当头棒喝，震颤心灵，七杀道人只觉四周皆备一只淡金佛掌笼罩，无论自身如何挣扎，都无法跳出。
执掌彼岸级神兵的造化圆满级大神通者在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得到相当的重视，某些情况下能改变局势，值得彼岸大人物亲自出面拉拢或者降服！
哼！祂不愿屈服，彻底运转道身，完全催发了冥海剑，斩出了一道能夺走所有生机的漆黑剑光。
剑光如蛇，凌厉斩落，一朵金色婆罗随之凋零，坠入尘埃，而七杀道人却不进反退，抓住机会，猛地跳出了佛掌笼罩，往着混沌跃去。
忽然，波光粼粼，长河凸显，但又诡异凝固，将七杀道人封在了那里，如同琥珀里的蚊虫。
长河之外，宫殿幽深，里面耸立着一张幽深宝座，其上有高渺难测的天帝注视着七杀道人，平静威严道：“走投无路，更往何处？”

第三十八章 当初的问题，现在的回答
“走投无路，更往何处？”
天帝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七杀道人心中，撼动了祂波澜不惊的念头海洋，颤栗了居于无穷高处的本性灵光，让祂只觉惶恐深重，绝望萦绕，战意全无，四面楚歌不过如此，就想着放下掌中之剑，低下头颅，屈服于对方，换取到庇佑。
此念一起，冥海剑忽地震颤，无花无纹的漆黑锋刃荡出一圈圈杀意，斩掉了七杀道人心中的犹疑、畏惧与绝望，绞碎了周围凝固如同琥珀的时光。
七杀道人眼中厉芒闪烁，蕴含着最纯粹也是最本源的杀戮之意，道体化光，揉入冥海邪剑，腾起了一道杀尽万物杀尽天地的幽暗剑芒，划破光阴，割裂长河，带来时空的暂停，迎面劈向了天帝，要将本纪元的象征也斩于剑下，杀掉一切事物存在的基础。
天帝朦朦胧胧，如隔千山万水，平静伸手，点点刀芒汇聚，凝成了一点波光，正正抵在了幽暗匹练的前方，两者同时凝固于了无边混沌与时光长河的交界缝隙，仿佛衍化成了一卷栩栩如生的图画。
霍然之间，波光爆发，贯穿了幽暗剑芒，延伸到了早已逝去的以往，连通了虚幻的时光与命运长河，里面一道道身影浮现，皆是过去的七杀道人。
祂被冥海剑斩掉的过去，这一瞬间遭天帝重新“逼出”，虚幻烙印化为了真实存在！
过去再现，七杀道人沉睡于天地之外，等待着末劫的来临与魔佛的吩咐，七杀碑则立在祂的身前。
无声无息之间，七杀碑自行焕发了濛濛清光，像是觉醒了什么烙印，陡然飞向了七杀道人，将祂笼罩于内。
天帝已回溯时光，在原本属于自身的天帝石碑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暗记，一直延续到它变成七杀碑，延续到突然发难的“如今”！
幽光闪动，冥海剑逆穿时光，从七杀道人眉心射出，当的一声斩中石碑，让它褪去了清光，失去着生机，开始出现腐朽。
就在这个时候，七杀道人修炼有成，正打算在真实界内掀起滔天杀劫的过去里，祂神情茫然，恐惧暗显，看到自身站在一只仿佛能覆盖苍天的手掌中，渺小得如同尘埃，而这只手掌漆黑邪异，浮动着红黑光泽，若隐若现着一枚枚逆向万字符。
顺着手掌看去，是污秽深沉的手臂，而这条手臂不过是二三十条手臂里普普通通的一条，既没有托着人皮木鱼，也没有捏着白骨念珠。
这些手臂的主人是一尊充塞了诸天的恐怖邪魔，形似恐惧明王，又如堕落佛祖，几十只眼睛密密麻麻看着七杀道人，流动着残忍笑意，正是当初化七杀道人为自身傀儡的魔佛！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还不再次降服！”
魔佛声音嗡隆，震动诸天，将恐吓、蛊惑、引诱等天魔手段运用到了极致。
七杀道人浑身一颤，连冥海剑也无法杀掉的恐惧弥漫了全身，只想束手就擒，恭敬服侍，屈辱求活，等待将来。
祂眉心裂开，冥海剑再次射出，一点幽芒直取魔佛，搅乱了惑神之音。
然而，如此一来，与天帝对抗的历史顿时岌岌可危，并且佛光垂照这两段历史，道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声音回荡于七杀道人耳畔。
阿弥陀佛亦未放弃，再次出手！
即使一位古老者，冥海剑亦顶多能抗衡几息，如今面对三位，那真是毫无幸免之理，于是，绝望冰冷之感占据了七杀道人的心海，甚至因为自身不能回溯过去，仅靠冥海剑传来交手画面，连具体细节都难以把握，深觉命运完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只能寄希望于三位古老者彼此顾忌，互相牵制。
这个时候，其中一段历史中，黑山老妖世界外。
眉梢眼角皆是疲倦的七杀道人看着眼前小小的外景宗师，听着他震惊脱口道：“你是真的黑山老妖！”
祂微微一笑：
“法身沉睡，蜕出分神，历经转世，等待大劫，乃延续寿命的不错法门，但他竟然想照见前世，斩除过去，真是不自量力。”
“他的所有图谋，所有打算，都在我眼底，没有半点秘密，这样的结局乃命中注定，你以为然否？”
话音刚落，祂猛地发现对面的渺小宗师露出悠然笑容，抬手一指点出，声音飘渺入耳：
“他命中注定，结局难改，你呢？你又甘心自身的结局也命中注定？”
这……他不是弱小宗师，而是彼岸大人物！重重画面闪现于七杀道人脑海，让祂凝固了眼眸。
再结合冥海剑传递来的点点滴滴，祂看到了“当前”自身的绝望处境，看到了佛光巨掌、清芒石碑与红黑逆向万字符。
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真的就甘心吗？
眼前这位渺小的外景宗师当初不也受他人操纵命运，身不由己，可亦最终挣脱了控制，跳出了苦海，成就了真实不虚的彼岸境界！
但凡有一线生机，一点希望，自己就绝不放弃！
念头转动间，祂看见眼前明明只有宗师境界的孟奇脑后升起了一轮明净圆满的宝光，照彻了自身心灵，飘渺又宏大地开口道：“几番借七杀碑帮忙，贫道今朝前来还恩。”
“道友若入玉虚宫，当为客卿，不是贫道仆役，也非傀儡，日后若有登临彼岸的机缘，贫道愿襄助一二。”
“只是道友杀性太重，还得时时读道德，炼元心。”
七杀道人一怔，没想到元始天尊苏孟竟还记得自己这小小因果，眼见无路可逃，托庇玉虚宫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孟奇微笑的神情变得庄重，当头棒喝道：“当今之世，任何彼岸都有可能在未来与魔佛合作，唯独贫道绝对不会，道友还有什么犹豫？”
是啊，元始天尊苏孟与魔佛乃有你没我的关系，不共戴天！七杀道人念头电转，终于下定了决心，低下了头颅，恭敬俯拜道：“参见掌教天尊！”
“善！”孟奇哈哈一笑，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飞出，袖袍随之一扬，就将七杀道人连同冥海剑收入了里面，让祂的过去种种与未来可能皆被无极拉扯蜷缩，避开了魔佛合拢的巨掌，避开了笼罩下来的石碑清光，避开了阿弥陀佛的放下屠刀之声，卷成混沌小球，跟随本体，亦投入了袖中。
然后，他收起脑后明净圆光与混混沌沌的庆云，袖袍负在身后，悠然回到了玉虚宫内。
天地间，一切又归于风平浪静。
等到孟奇袖袍再扬，放出七杀道人，祂的过去与未来又开始被冥海剑影响，不断被斩掉，只留烙印，无须担心被其他彼岸悄然影响了。
结跏趺坐于玉清殿，七杀道人横剑膝头，看着上方居于幽暗混沌里，似乎自成诸天万界的元始天尊孟奇，目光闪烁，情绪复杂，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行礼，恭敬离开，于潜修静室里安读道德。
……
降服七杀道人失败，天帝不见沮丧，而是回到了九重天最上层，回到了那株凋零不堪的建木周围。
祂目光深沉，忽地伸出右手，猛地往着下方仙界斩出了一道粼粼刀光，搅动了玄奥微妙的岁月。
那一位位凝固在各个仙界碎片的天兵天将与星官神君顿时恢复了生机的流逝，从静止的时光里“走”了出来，重新复活，恭迎天帝。
这个过程里，境界越低，受到万古光阴的影响越小，而到了传说层次，已是难以靠着这种方式苟活。
无数的天兵天将、星官神君归来，就像沉睡了一场便从上古时代睡到了当前节点，让死寂落寞的仙界重新焕发了生的色彩，喧嚣而热闹，只是被孟奇破坏的第三层与第二层，以及彼岸交手的战场再也无法复原。
随着昔日属下的一位位苏醒，天帝身上不断闪烁微光，仿佛将璀璨星辰一一点亮，串成了光海，从无数微弱的加持里重新提炼出了昔日的权柄！
上古未曾终结之事，末日将会有彻底的了断！

第三十九章 交换之“物”
仙界再现，高踞诸天之上，仿佛在宣告着上古神话时代的回归，然而各层残破，强者凋零，天兵天将数量再多，也就能装点门面，灌注九重天生机，激发它的力量，从而加持天帝。
建木高耸，深入大道，天帝立在树下，身后虚影重重，与仙界各处遥相呼应，祂静静俯视着大地，看到戈壁沙漠以西的渊海翻滚喷薄，带着不可逆转的气势，终于冲破了青帝的封印，将方圆十几万里污染成了九幽，负面情绪凝聚，各种堕落交汇，诞生了一只又一只的邪魔邪神。
浩瀚广袤的西域高空再看不到一丝灿烂，始终如同阴天，昏沉压抑，还好诸位彼岸者早有预见，从妖皇殿，从玉虚宫，从极乐世界，都有法旨传下，都有造化降临，将此地生灵分别迁徙到了地上佛国和海外仙界，让万象宗、雪山派等门派和妖族天海源等秘境及时撤离。
而东海极南处，彼岸金桥与三宝如意的镇压受到天机变化的削弱，被纪元终结的大势压制，又遭魔佛强力冲击，最终难以挽回，各自飞离，仅能将九幽与真实界的融合暂时限制在这片海域，可其他地方，亦天灾不断，地害层出，若非仙神们一力消弭，整个智慧世界已开始土崩瓦解，更往外，万界宇宙不少走到了尽头，或热寂，或冰冻，或崩塌，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一时之间，随着魔佛炼化了九幽，末日仿佛提前到来，纪元终结已近在眼前！
这种状况下，因着万界通识符消息灵通的人们心态猛然转变，有及时行乐，放浪形骸者，有惊慌恐惧，开始信奉救世之说者，有放下以往重担，全身心投入天伦之乐者。
玉虚宫内，参道悟真的杨戬忽地睁眼，看到大青根靠近了这处殿阁。
“掌教师叔有何吩咐？”他微微一笑。
大青根昂首挺胸回答：“传掌教老爷法旨，着清源妙道真君下界镇守渊海，阻隔邪魔。”
说完，它又改露谄媚的笑容：“二郎辛苦了，也不知为什么，这次都是我们玉虚宫出力，掌教老爷还吩咐七杀道人镇守东海极南，杀戮邪魔，磨砺其剑。”
“能者多劳嘛。”杨戬笑意不减，姿态潇洒起身，从容向着玉清殿位置躬身，“弟子谨遵掌教师叔法旨。”
他脚不迈，身不移，就遁出了玉虚宫，降临了昔日流沙集，眼前是如浪奔涌的魔气与不断转黑的戈壁，幽暗深处，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恐怖怪物。
杨戬弹了弹道袍，悠然趺坐，右手一指，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飞出，插在了瀚海与戈壁的边界处。
这面玉虚至宝迎风就长，瞬间便贯入诸天，连通了大地，洒落无量金莲，每一朵金莲又都绽放亿兆毫光，连成了一片空濛淡金的墙壁，将黑雾魔气等尽数阻隔在外。
一只只邪神邪魔不知厉害，被暴虐破坏的情绪主宰，纷纷出手，撞了过去，在金莲缓缓转动之下，烟消云散，仿佛泡沫。
东海极南处更是简单，一位身穿黑袍的清秀道人盘踞半空，身边黑芒呼啸，不断闪现于各处，收割着每一点生机，除了死物，此地再无别的残留。
真实界的状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
一片洋溢着安宁清净的浩瀚佛国内，一个个鬼魂围坐在金色莲台四周，听着“地藏菩萨”玄悲讲经说法，以消弭心中怨恨与执念，从自我地狱里解脱。
它们的数量不足以填满这片无垠净土亿万之一，处处能见空旷的菩提佛刹，婆罗金池，其中的老鬼们安闲自在，偷玩着万界通识符，向亲朋好友展示着死后世界的美好，消弭着他们因为末日而来的恐惧，新鬼们则惴惴不安，惶恐难静，只有那庄严慈悲的菩萨声音才能缓解一二。
玄悲手持诸天生死轮和地藏舍利，仿佛掌控着轮回与超脱的奥秘，讲经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怨气执念丝丝拔除。
说完一经，他停了下来，看向金色莲台旁边状如普通鬼物般端坐聆听的男子，喟叹道：“末日已来，纪元将终，最近一段时日，亡者时时递增，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会是怎样，不知诸位天尊佛祖有何准备？”
那男子身穿玄袍，头戴古冠，笑容和煦，正是孟奇，堂堂元始天尊，玉虚宫一脉的掌教，竟这样毫无风度地坐着玄悲身边听讲。
他微微笑道：“师父果然慈悲怜悯，而从弟子看到和占有的未来里，末劫乃一切之终，远胜以往的纪元终结，光靠炼制过去的那种‘渡世宝筏’是护佑不了生灵残存苟活的，只有以暗合死后、最终与归宿之意的现世阴曹地府为基础，截取末日天时大势，炼制出最特殊的‘渡世宝筏’，方才有一定希望载着众生，扛过纪元终结，遨游于虚无之中，等待缥缈难言的下个纪元到来。”
“南无地藏王菩萨，难怪上古神话时代，佛门道家天庭就在争夺着阴曹地府的掌控，如今又有真空家乡等死后归宿的出现。”玄悲恍然低语，周围鬼魂无法得闻，“难怪你要暗中给予诸天生死轮，助我创立死后净土。”
这件事情，孟奇在彼岸之前一直觉得隐秘重重，这才想着通过师父玄悲的尝试来窥见一二，但挣脱苦海后，看见纪元终结的未来种种变化，看到地球作为渡世宝筏的经历，他就已经了然于胸。
听到玄悲的话语，他含笑道：“当前的阴曹地府权柄被各家分割，以金皇与阿弥陀佛为主，但若各行其是，光靠各家手头的那点最终之意，炼制出来的渡世宝筏远不足以躲过纪元终结，将来必有这方面的争锋。”
“师父您的地藏净土哪怕融合了昔日地藏菩萨遗留，距离无生老母祂们亦很遥远，而末日迫在眉睫，为庇佑众生，恐怕不得不做些改变了。”
玄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什么改变？”
“昔日人皇对此亦有所准备，试图炼制‘末日之舟’，可惜未尽全功，弟子想将它讨来，与师父的地藏净土炼为一体，再造宝筏，等待日后的变数。”孟奇坦然说道。
玄悲点了点头，语气慈悲道：“只望苍生脱劫，尝试有何不可？”
“善！”孟奇抚掌一笑，身影已出现在了长门岛大周皇宫，与高览对面而坐，隔着一方摆着美酒的案几。
刚才他与玄悲的交流化作一道光芒，落到了高览眉心，将前因后果完全呈现。
“皇兄，你若不愿，贫道也不会强求，如果愿意，亦不会白白拿走，自有交换。”孟奇微笑说道。
高览端着酒杯，神情不见波澜，缓缓道：“你我兄弟，这点小事何须多言，拿走便是，而且也算当初人皇遗志的延续，是人道不可分割的部分，于朕百利而无一害。”
“皇兄，真的不想听交换之物是什么吗？”孟奇笑得颇有几分顾小桑的神采。
高览目光幽深，似乎有了些猜测，声音转低道：“是什么？”
“复活晏然大嫂。”孟奇看着高览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成就彼岸，回溯时光，这件事情不过举手之劳，而且还不会改变高览之前的人生，只是孟奇知道不管逗比大哥还是皇者大哥，骨子里都是很骄傲很骄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此事绝不会假手他人，故而才一直未提，只是现在末日已近，再不复活，未必还能有“见面”的机会了，毕竟孟奇自身对有没有下个纪元都无太大把握。
高览目光陡然波动，像是藏着激烈的漩涡，而孟奇自顾自再道：“贫道知大哥一世英雄，只想着自身成道，亲手复活，不过拿自家之物交换复活机会，与此有什么差别？而且贫道也不会亲自出手，此事还是会让大哥你自己去做。”
他边说边拿出了一物，是个长形玉匣，蒙着皎洁清辉，带着时光停顿的感觉，上书四个玄奥文字：
“月光宝盒！”
“此物能颠倒时光，回到过去，大哥你意下如何？”孟奇深深看着高览。
高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竟像一个普通人，眸子黝黑，像是卷起了狂风巨浪的汪洋。
孟奇没有催促，等待着他的决定，心头无聊想着，如果不是此事关系晏然大嫂，大哥的回答肯定是：“叫皇兄！”

第四十章 助人为乐苏小孟
酒杯放下，水液微溅，高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多了几分灼热与激动。
骨子里的骄傲终究敌不过心中的那个她！
“该怎么用？”高览竭力控制着语气，然而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沉哑，微带颤抖。
因为是月光宝盒，所以要念般若波罗蜜或者代表月亮……孟奇最终没有嘴贱，轻轻颔首回答：“道力催动即可。”
不催也行，反正是个联络器，起作用的是自己的力量……
高览双手握住月光宝盒，一时竟有些犹豫，不是不想，而是近乡情怯般的畏惧，相隔几百载岁月，再次看到她时，自己该说些什么？伊人又会如何回答？
他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行文字：
“永熙二十七年，六月十六，子时四刻……”
这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期，这是他刻骨铭心的记忆。
月光宝盒濛濛亮起，清辉仿佛月华，莹莹照彻殿阁，让高览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旋即被涌动的虚幻波光吞没。
……
永熙二十七年，六月十六，子时四刻，长乐大雨，乌云压城。
啪啪啪，天河倒倾，雨水砸地，溅起白雾，串成帘幕，四下则黑茫茫一片，不断响起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声，间或有闪电被引动，有火焰冲霄爆发，有剑芒照亮方圆，照出地上缓缓流淌的血色与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伤者。
清雅如仙的女子苦苦支撑，双手翻飞出重重掌影，像是长了千条手臂，各捏印决，挡住了刀剑搏杀，身上血迹处处，有的来自他人，有的属于自己，好不容易才支撑过了这次强攻，可周围黑暗里还有若隐若现的诸多敌人。
“看来今朝要梦碎此间了……”晏然心中叹了口气，已经预见到自己的结局，一时失去了战意，只剩下一个执念，活到他来，看他最后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被引动，从高空劈下，照亮了整座城池，照得晏然为之恍惚，仿佛这是自家生命里最后的灿烂。
一道剑光从黑暗里钻出，无声无息刺向了她的背心，等到微痛传来，晏然才猛地惊醒，但已是无法闪避。
可惜，没能等到他……
忽然，那道剑光停住了，就停在剑尖刚入皮肤时，周围的喧嚣与混乱的气息诡异消失，安静平和得像是月华清照的夜晚。
晏然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位身着衮袍，头戴平天冠的男子，他雄伟的身躯挡住了风雨，挡住了所有的纷乱。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是如此的熟悉，那灼热与激动的目光仿佛梦回，藏着自责、庆幸与感激，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与怜惜。
无数情绪在晏然心头奔涌，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诸多话语到了嘴边，却只轻轻吐出一句：“你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之前的高览意气风发，雄姿勃勃，现在的他成熟内敛，眉眼间多了些许风刀霜剑。
高览的眼眶当即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道：“是啊，一夜不见，如隔十几年的岁月。”
何止十几年，这是迟来了几百年的凝视！
他右手一伸，霸道环住了晏然的腰肢，周围一道道凝固的身影砰砰爆炸，血肉横飞，如同烟花盛放。
晏然猝不及防，又是甜蜜又是惊讶，紧接着被高览带得飞起，却俯视到了另外一个高览，疯子般冲向此间的高览！
“他？你？”晏然又惊又疑，一头雾水。
“哼，别管那个白痴！”高览屈指一点，前因后果皆入晏然心底，遁光一闪，来到了无穷高处，看到了那亘古不变般的巍峨宫殿，看到了那静静悬挂的“玉虚宫”匾额。
他执着晏然双手，眼睛里满是英雄柔情，能沉溺人心，和缓温声道：“你在这里等我。”
晏然明白了事情原委，含泪点头，轻柔又坚定道：“我会的！”
清辉腾起，高览身影消失，长乐城内多了一具假的晏然尸体，疯子高览抱着她，狂歌大哭，血洗了长乐。
一盏琉璃古灯照耀，因果之线断绝，当前节点的九天玄女多了新的记忆，低声叹了口气，而玉虚宫内，明净宝光高悬，与九重天最上层的那位高渺帝者遥遥相望。
晏然颤栗了一阵，收束了情绪，回头看去，玉虚宫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敞开，幽深而宁静，颇有青灯古佛之感。
她行了一礼，缓缓迈过了门槛，进了一处偏殿，身前是元始天尊雕像，雕像下方是一盏古灯，火苗闪烁间浮动着人世间的种种大事。
……
当前节点，高览身影重现，对面已不见了孟奇，仰首望去，只见无穷高处的玉虚宫大门缓缓敞开，走出了一道魂牵梦萦的倩影。
晏然有感，抬起螓首，四面顿时交接，似有电闪雷鸣，仿佛一下跨过了几百年的岁月。
天尊座前，一盏孤灯，百载苦候，终有今朝！
……
末日之舟横跨虚空，驶入了玄悲的地藏净土，停在了须弥山顶，但孟奇并没有立刻炼制。
虽然他能加速时光，让漫长的炼制过程缩短到几月几日几刻乃至几息，可这种级数这种用途的事物，必须等待契机，如此才能截取天时与大势为己用，达到想要的效果，而在等待的岁月里，孟奇也没有闲着。
东海仙界，新的画眉山庄，后山一如既往，奇花遍布，草庐暗结，一座坟茔静静而立。
陆大先生全心全意雕刻着木像，不因身前多了一位玄袍古冠的天尊而分神，直至落下刚才的那一刀，才放下手中之事，微笑看向孟奇：“上次锦水之潮时，老夫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呆呆看着老夫雕刻的少年竟成为了道门天尊。”
“人这一生，际遇总是难言，当时也多亏了前辈教导一点人生经验。”孟奇随意盘坐，看了看画眉山庄内终成法身活到今日的寒冰仙子，以及靠着延寿丹药享受了百多年美好时光的瞿九娘等原本仙迹成员，轻声道，“晏然复活了。”
六道早就解散，轮回已经中止。
“是吗……”陆大先生短暂停顿就已窥见了天机，明白孟奇所言非虚。
“当初前辈拒绝魔佛诱惑，言自己会完成，如今纪元将终，可想再见一见尊夫人，共同面对那或许不再有日后的未来？”孟奇微笑问道。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法再期待陆大先生还能更进一步了，时不待我，因此开始帮故交朋友了结心愿，接着坦然面对末日的来临。
陆大先生目光柔和，看向了那座坟茔，含笑道：“老夫又不迂腐，也非叶公好龙，在不触犯心中底线的情况下，有此好事，当真求之不得。”
他话音刚落，忽有所感，回首望向后山小道，只见那里百花盛放，姹紫嫣红，簇拥着一位宫装丽人婷婷而立，她浅浅一笑，眼波温柔，一切如在梦中！
陆大先生不由得痴了。
最是那温婉一笑，魂牵梦萦至今朝……
在过去，在陆大先生夫人过世的刹那，孟奇将她接到了玉虚宫，给她服食了仙丹妙药和延寿之物，并以道法幻化之躯瞒天过海，免得陆大先生的修炼出现改变。
……
做完了类似之事，孟奇回首望向上古。
这一次，该轮到自己了，该去见一见之前始终有些逃避的元始天尊烙印！
明知无生老母的后手很可能来自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遗留的秘密，还不去探求不去触碰这些事情，简直形同自杀！
神话时代，元始天尊是否只剩下烙印，维持着历史的进程，当自己这做减求空产物遇见祂的烙印后，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是否有机会再次打开时光根源，将封神、西游与真实界重归一体，还时光长河的本来面目，让两位天尊的行踪下落出现端倪？
至于霸王烙印的转世，还是等待下个纪元，末日没剩多少年时光了！

第四十一章 越近道果越难言
虚无之中，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静静流淌，支流无数，逝者如斯，过往的辉煌则统统埋葬在了上游，仿佛失落的海底之城。
孟奇回到了天庭坠落之前不久，身影出现于无穷高处的玉虚宫外，当即感受到了殿阁内那道古老庄重，威严幽深的气息。
三清之首，道门第一天尊，元始天尊的气息！
自己得祂传承，受祂惠泽，承祂名号，直至今日却从未照面！
哐当，大门打开之声回荡幽暗深邃的宫阁，孟奇平静迈步，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走向玉清殿，途中看到了早已寿尽而亡的白鹤童子等玉虚旧人，而祂们对孟奇的到来视若无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诡异得像是生活在画卷里。
没多久，孟奇便来到了玉清殿门前，看到了上首那张云床，看到了那轮圆满明净，辉芒无瑕的宝光，看到了那位威严深邃，貌似中年的古老天尊，祂掌中托着紫白淡金的三宝如意，身周浮沉着一重重似虚似实的幻影，有创世之梵天，有痴愚盲目之神，皆是最古宇宙里战胜了其他彼岸投影，占据了绝对主导的元始“他我”，它们仿佛共同支撑起了莫名“舟船”，让盘坐其中的元始天尊愈发脱离诸天万界，清净无染。
四道目光于半空遭遇，孟奇直视着这位最强大也最古老的天尊。
就在这个时候，元始天尊掌中三宝如意飞起，缓缓飞向了它当前节点的主人，而那道古老威严的身影瞬间虚化，如同梦幻泡影般消失了！
这段历史里的元始天尊就这样在孟奇眼前消失了！
三宝如意落下，孟奇伸手握着，只觉温润清宁，洗涤心神，真实不假，与元始天尊身影的虚幻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他若有所思，缓步走到了云床前，返身结跏，庄严入座，像刚才的元始天尊般显出脑后明净圆光，以及吸纳的最古宇宙里的部分“元始投影”。
过了一阵，白鹤童子入内，看到孟奇却不见丝毫惊讶，恭恭敬敬行礼道：“掌教老爷有何吩咐？”
于祂而言，玉清殿中端坐的那位似乎从始至终未曾变过，哪怕气息与容颜再也不同！
孟奇心中了然，平和道：“传我法旨，着玉虚门下最近皆闭门清修。”
直至天庭坠落之战！
这也是历史上元始天尊说过的话语！
作为元始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自己回到过去，一见到祂留下的烙印，就自然完成了从该段历史到当前节点的替代！
祂距离道果之近，确实胜过道德天尊与阿弥陀佛。
“谨遵掌教老爷法旨。”白鹤童子恭敬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玉清殿前，孟奇低声叹了口气，当真越近道果越难言。
不过自己也弄明白元始天尊、阿弥陀佛等古老者为何要争夺本纪元最古宇宙的主导权，将对方彻底压下了，因为这些本质得到提升的宇宙和“他我”能像激流里的一根根柱子，托起本尊，让祂与诸天万界与真实界出现微妙隔离，愈发清净无染，更好做减求空。
“未见元始”，孟奇念头起伏，看着白云苍狗，历史变迁，心中又有了新的计较：
既然自己每见一个元始烙印，都会自然完成替代，难以窥见更多线索，那不如去见一见灵宝天尊留下的烙印，祂总不会消失不见，总有蛛丝马迹可以窥探。
而两位天尊下落之谜本来就是一个问题！
念动身动，孟奇已来到了金鳌岛碧游宫外，自封神之战后，此界再无万仙来朝的喧嚣，变得寂静清冷，竟连童子都少见。
碧游宫大门敞开，空荡无人，看门者不见踪迹，给孟奇一种对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于是大开中门，虚席以待的感觉。
难道这段历史里的灵宝天尊也是金皇扮演的？
或者说，金皇是灵宝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可那样一来，祂成为古老者后，灵宝天尊应该已经超脱，证得道果，祂们还争什么争？
既来之则安之，孟奇身为彼岸，自无畏惧，负手漫步，穿过熟悉的碧游宫之门，一路走到了上清殿前。
这座殿阁中残留着灵宝天尊的气息和存在痕迹，但内里空空荡荡，不见任何身影。
孟奇踏入殿中，慧眼睁开，注视着残留气息，分辨着蛛丝马迹。
这时，从偏殿走出了一位童子，看着孟奇，略感疑惑但依旧毕恭毕敬道：“掌教老爷出关了？”
掌教老爷？孟奇心中一动，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平缓低沉道：“传我法旨，召三霄前来。”
这是将自己当成了灵宝天尊？
而且灵宝天尊像道尊那样，连烙印都没留下？
童子不敢怠慢，慌忙道：“谨遵掌教老爷法旨！”
少顷，云霄三姐妹从天庭而来，踏入了上清殿，看着孟奇，不见丝毫震惊，只是略带疑惑行礼：“拜见掌教老师，不知老师召见我等，有何吩咐？”
拜见掌教老师……孟奇目光幽深，平静道：“天庭将变，你等早做准备。”
……
事情的变化超出了孟奇的推衍，出现了诡异难言之事，故而他没有就此罢休，略作沉吟后，再次回溯了时光，来到了封神之战前。
碧游宫外，有山有水，祥云朵朵，氤氲绕峰，自成一界，数不清的仙神妖怪从四面八方遁来，落到各处山谷与峰峦，遥拜上清殿，聆听着一句句大道纶音。
殿阁所在的位置，一轮包容着万般道理无数可能的圆满无瑕宝光高高悬着，明净皎洁，衬托着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正是昔日孟奇见过的灵宝天尊。
孟奇如同前来听道的普通仙神，随意结跏趺坐，抬眼望向了碧游宫，与灵宝天尊视线接触，看到了那双高漠幽深，混沌难明的眼睛。
咦，没有“空荡”，也没有消失……不同的年代不同的际遇，孟奇感觉自身似乎把握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想了想，他身影遁出，来到了这个时代的玉虚宫，打算再见一见元始烙印。
昆仑山上，玉虚宫古老幽深，孟奇毫无阻拦穿过了大门，穿过了重重阻碍，来到了玉清殿，看到了手托三宝如意的那位古老天尊。
没有意外，两者刚一照面，三宝如意就自行飞起，元始天尊的身影随之虚化消失，孟奇只觉历史加身，承担起了从这个时刻到天庭坠落前的“元始角色”！
也就是说，封神之战里的元始天尊亦是他“扮演”！
“这边没有问题……”孟奇若有所思，下意识回首望向了碧游宫位置。
咦……他忽地愣住了。
碧游宫之上高悬的明净宝光与灵宝天尊身影不见了，只有大道纶音回荡，让朝拜的仙神妖怪听得如痴如醉！

第四十二章 水很深
孟奇端坐玉清殿内，眼眸里映照出万仙来朝，有教无类的碧游宫，那里身影重重，气息喧嚣，唯独缺了灵宝天尊，只得些许痕迹残留，有大道纶音回荡不休。
自己先见灵宝天尊时，祂的烙印不会消失，不会被替代，这表明自己不是祂做减求空的产物，至少没有直接关系，与此相反，一旦自身与元始天尊遗存烙印“碰面”，则立刻有梦幻泡影与自然替代之事，完美符合自己继承元始天尊称号，成为当世诸果之因，乃元始天尊做减求空产物的状况。
但当自身顶替元始天尊的烙印后，同一段历史中的灵宝天尊烙印却随之消失了，结合前面的推断，可能呼之欲出！
既然自己不直接是灵宝天尊做减求空的产物，那祂烙印的消失明显是因为元始天尊，两者有了某种程度的诡异联系！
当然，不是说元始天尊融合或者同化了灵宝天尊，因为只要合为一体，本质就已相同，就唯我唯一，自身先见灵宝天尊，一样会造成对方烙印的消失与替代。
这个时候，过往知晓的相关事情一一在孟奇心头流淌而过：
天庭坠落之战中，元始天尊面对建木，发出了“道果之事不假外物”的感叹；
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在行踪成谜后，还于清微天大战一场，如果这非是金皇伪造的痕迹，那说明祂们还在争夺着什么；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都是天生彼岸，同时诞生，先有三清后有天；
祂们分别代表从无到有，存世之基与从有到无，合在一起正好涵盖了所有，无有遗留，不增不减；
元始天尊抽取封神时光，掩盖灵宝天尊下落，道德天尊截出西游，隐匿元始天尊踪迹……
这是不是表明“道”化三清，祂们各自就是“道”的一面，彼此印证，方为道果，为完整之“道”，故而祂们若想超脱，即使竭力于后天证得了对方所象征之“道”，获得了圆满无瑕的道果雏形，也因为彼此间的影响，难以迈出最后一步，三清一体，必须共同成道？
认清楚了这一点，元始天尊才会言“不假外物”，才会与灵宝天尊隐秘做过一场，以争夺后续的主导，并将封神之战等过往因果了结，毕竟看到建木果实前，三清是各自求道，相互间因大道之争时友时敌，多有积怨，也就导致了别的彼岸出现。
按照这个推测，碧游宫出现于昆仑山上等事情就能得到完美解释了。
同样的，掩盖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行踪，其实就是为了掩盖祂们目前的状态，免遭其余彼岸提前针对，联手破坏。
等到自己挣脱苦海，登临彼岸，则木已成舟，其他彼岸只能另想办法阻止了！
“难怪会有灵宝天尊改变了状态，以某种奇怪的方式存在于天地间的感触……”孟奇看着碧游宫，心中喟叹了一声。
这个时候，西方极乐世界，菩提智慧净土，妖皇殿，新生九幽，真空家乡，再现仙界和扶桑古树界域都有一道道幽深的目光投向了变得“空空荡荡”的碧游宫。
到了如今的地步，祂们自然也能窥出大概的情况了！
隔着碧游宫，透过那弥漫的氤氲仙气，孟奇看向了那轮洒落清辉的皎洁明月，视线与金皇高渺漠然的目光交触，没有波澜，平静如冰。
金皇应当是早就知晓的，祂最近的连续失利与不断被削弱都在按照祂的剧本走，必定有着相应后手……
这个明悟准确闪现于孟奇心头，对过往的争锋又有了更进一层的认知。
如果金皇不激得自己劈出自绝道途的一刀，那修炼无极印与开天印的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成就道果雏形，踏入古老者行列，将一气化三清大神通演绎到圆满，无须同化药师王佛与圣佛金身都具弱彼岸境界，也就让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三位一体得到了超脱，让祂本纪元再无望道果。
那一刀果真是从祂布局小桑开始就在期待的一刀！
收回目光，孟奇转而望向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兜率宫，仿佛能看到那闭目静修的道袍老者。
“道德天尊是存世之基，祂无法像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一样脱出世间，以诡异状态存在，必须等到纪元终结天地不存的时机，才能洒然离去，与祂们携手超脱，故而在此之前，祂需要将做减求空完满，让我成为古老者……”
“到了如今的程度，这个谋划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三位天尊还有什么后手呢？”
可以想见，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提升都会受到阿弥陀佛、菩提古佛、无生老母、天帝、魔佛，乃至妖皇的疯狂阻击。
也幸好那一刀自绝道途，提升缓慢，不是大机缘很难提升，否则此时此刻已成众矢之的！
金皇是不是之前有类似的谋划或者后手，在自己再得机缘，即将斩出第三具弱彼岸化身，成为道果雏形时，突地爆出三清之事，集众位彼岸之力，像当初对付天帝般将自己围杀，那样的话，小桑即使登临彼岸，也孤助无援，还会被其他古老者限制，难以威胁到祂一丝一毫？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啊……
提前揭破此事也不是太坏……
种种局势在孟奇心中清晰映照，更迫切想知道金皇借助三清之秘预备的后手究竟是什么，从这些方面而言，祂是比魔佛更可怕的敌人。
而要想窥探这点，又必须弄清楚三清的秘密，必须将封神与西游重新合入真实界！
要做到这种事情，唯有将时光回溯到开天辟地之前的最古老者才能办到，当今之世，仅道德天尊与阿弥陀佛！
只有祂们才具备在开天辟地的刹那打开时光根源的能力！
而在这件事情上，其余彼岸甚至无法提供助力，因为祂们无法回溯到开天辟地之前，也就是说，祂们联手堵得住开天辟地后的道德天尊，但影响不了开天辟地前的对方。
彼岸者之间的境界优势就体现在这种地方！
正常战斗交锋时，彼岸者们的境界比较往往不能体现得太分明，因为回溯时光抹掉过去有纪元终结又重启的隔断，对付同样的彼岸者效果不是太好，除非舍得同归于尽，不再开天辟地，同样的，也因为有太多手段来弥补战力，就像孟奇自己，虽然不是道果雏形，但有了两具弱彼岸的化身后，力压身为古老者又失去了诛仙剑阵的金皇不成问题，但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境界差了一丝就是一丝，怎么蹦跶都难以跃过，难以触及。
“阿弥陀佛肯定想将封神与西游整合回来，窥出所有秘密，但道德师叔会愿意吗？”孟奇只能摇头一笑，身影一闪，降临到了兜率宫门外。
有的事情，还是直接开口询问比较好！

第四十三章 时机已至
兜率宫外，灵泉飞瀑，奇花异草，仙禽徐飞，灵兽缓行，一派安宁祥和的气象。
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早就等在宫门之外，看到孟奇身影浮现，毕恭毕敬行礼道：“拜见掌教师伯，我家大老爷让我等传话给您：时机来临，自会合一。”
此时此刻，对两位童子来说，还是封神之战前，上门的自然是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也就是原本的元始天尊，三清之首，九尊第一！
时机来临，自会合一？会是怎样的时机？纪元终结前的刹那？孟奇神情无波，微微点头，道德天尊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问也是无用。
不过他并没有转身就走，回归当前节点，而是微笑立在金角和银角童子身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个时候，金角童子从怀中取出两物，恭敬递了过去：
“大老爷吩咐，将这两件宝贝交给掌教师伯。”
这两件事物一是凌厉闪烁，青芒飘渺的诛仙之剑，一是赤青黑白交错，终结之意弥漫的阵图！
果不其然……孟奇毫无惊讶，伸手接过。
然后他发觉诛仙剑与阵图内的以往主人烙印全被抹消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残留。
手指摸索过冰冷锋锐的剑身，他的身影陡然虚化，梦幻泡影般消失于金角与银角童子眼前，回归了当前节点的玉虚宫，结跏趺坐于云床，意识神游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与道行仙尊的洞府。
这四位大神通者纷纷从静修中苏醒，睁开了眼睛，张口吐出云霞，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的流光，沉浮着诸多模糊道纹，各自形成剑芒，投向了玉虚宫。
这是祂们执掌诛绝陷戮四大杀剑几十万年的收获，是从剑中掌握的对应剑经！
孟奇双眼半开半阖，身前漂浮着赤青黑白呼啸纵横的诛仙阵图，不时激起或青碧或纯白或漆黑或赤红的剑光迸射，交织成虚幻的诛仙剑阵。
四道剑芒从九华山等域外星辰飞至，他右手伸出，幽幽暗暗，以掌含诸天万界之势一把抓住，按向了眉心。
光芒四照，剑经尽被孟奇同化，连带那虚幻的诛仙剑阵，亦遭他张口一吸，吞入“肚中”。
他头顶一股清气冲出，化而为三，一是清净含笑的真定如来，一是潇洒悠然的清源道君，剩下则是愈发冷冽愈发的苏孟天尊，他的气息渐渐多了几分终结之意。
苏孟天尊本就是孟奇习得一气化三清后，以自身剑法积累斩出，是糅合了诛仙四剑的“截天道体”，如今他要完满诛仙四剑的剑经与阵图奥妙，缓慢将这具化身调整到以灵宝道统为主。
不过光凭功法，即使圆满，依旧只是造化巅峰的化身，不可能越过天堑，成为弱彼岸，助孟奇本尊带着枷锁与负担成就道果雏形。
“难道要将诛仙四剑并阵图炼化入‘苏孟天尊’？”孟奇寻思着可能的法门，但诛仙四剑另外的三剑分别在青帝与阿弥陀佛手中，前者还有交换到的可能，毕竟祂才恢复当初水准，这个纪元顶多到古老者的层次，而后者，涉及大道之争，一旦交出便会断绝这个纪元超脱的可能，几乎不用奢望。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吞噬同化天道怪物，直接将截天道体完满，提升至弱彼岸，这会让道德天尊和元始天尊的做减求空达到极致，可灵宝天尊那一块就明显差了感觉……当然，对自己来说都一样，都是证得道果雏形，成为古老者，化身是截天道体还是灵宝真身，本质上没区别。
三清道祖会有另外的准备吗？是不是基于纪元终结的契机？
孟奇一边修炼，一边思索着可能，推衍着超过当前种种未来支流的变化。
元始、道德与灵宝这三大天尊超不超脱其实非自己在意之事，在意的是能不能借此做文章，让自身和小桑得利，甚至找到机会铲除魔佛与金皇！
幽暗簇拥，他仿佛藏在混沌深处，神情淡薄，不见丝毫波澜。
……
岁月如水，时光流逝，转眼又是三十多年过去，即使有着杨戬持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镇守西域，七杀道人掌冥海剑隔绝东海极南，真实界内的天灾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极北融化，海面攀升，以往繁华的诸多岛屿和大陆沿海消失在了蔚蓝掩盖之下，死意弥漫入万界宇宙，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最终末日。
魔佛阿难端坐九幽底部，目光含笑，不知在和谁人视线交触。
忽然，他轻拍膝盖，悠然道：“时机已至！”
轰隆！
九幽瞬间沸腾，西域戈壁与东海极南仿佛两座庞大的火山爆发，喷薄出漆黑的火焰与幽沉的雾气，带来末日般的景象。
“时机到了……”玉虚宫内，孟奇缓缓睁开了双眼，内里幽深宁静得仿佛一切的最初。
他右手凭空一握，玄悲所在的地藏净土便陡然收缩，钻入了那艘坚不可摧般的末日之舟，阵阵金火腾起，燃烧着琉璃，异光冲霄，拉扯着真实界内的末日气息。
时光飞逝，一息千年，眨眼之间，就已平息，末日之舟变得异常庞大，首尾横跨亿万劫，表面蒙着一层淡金琉璃，空白处开满了清净莲花，既有死后归宿之意，又超度超拔之感。
玄悲结跏趺坐于甲板上的金色莲台，周围鬼魂茫然迷惑，一眼看去，船内房间数不胜数，何止亿兆，能装下所有生灵所有种属。
“南无地藏王菩萨……”玄悲低诵了一声。
他知道这“渡世宝筏”还未圆满，还要等待别的东西。
轰隆！
高空雷声阵阵，暗影飞舞，时有闪电与流火落下，被清光白莲或人道之力挡住。
看着这一幕，东海余留岛屿之上，众生祈求人皇庇佑之意更甚，原大周领土内，信众愈发虔诚，希望白莲圣母救世。
感此天道变化，玉虚宫内的顾小桑忽地起身，降临下界，与白莲圣母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
她双手结印，宝相庄严，空灵圣洁，微微笑道：“契机已至！”
末日来临，众生企盼救世之主，正是自身挣脱苦海，登临彼岸的契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而之前回溯过去，窥视未来，闭关多年，积累已然充足！
极乐世界，菩提净土，真空家乡，以及九幽仙界等彼岸道场内，一道道高高在上的目光注视了过来。

第四十四章 本来面目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白莲圣母，救劫渡末！”
原本大周所在，不管是真空家乡，还是地上佛国，一位位信众耳畔都响起了空灵圣洁之声，回荡天地，洗涤心灵，有莫名感动随之升起，让他们皆虔诚俯拜，低诵共鸣，亿亿万万，聚沙成塔，宏大神圣到了极点。
这样的动静加上处处喷薄的九幽“火山”与遮蔽了大日的魔雾黑尘，就连东海诸岛上的普通百姓都察觉到了某些事情即将发生，更何况一位位身列仙班的高人强者。
王思远独坐孤岛，居于树下，自试图影响并操纵天道怪物反落入魔佛阿难的陷阱后，他就离尘索居，多年不发一言，既是在反省过往疏漏，也是在苦思着彼岸之下如何与天意抗争，自己所谓的砸棋盘不过是其他“天意”的体现……
此时此刻，感应末日来临，察觉中土有变，他抬起头颅，望向那里，眼中疯狂攒动，情绪变化，最终露出一抹苦涩与落寞，叹了口气道：“果然只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者……”
一生的疯狂与算计，最终统统化作泡影，只换回来这句耳熟能详的老话，这是不知多少前贤以生命与命运总结出的经验和教训！
刹那之间，他一头乌发尽数转白。
“白莲圣母，救劫渡末！”
声声叠加，震荡诸天万界，顾小桑四周莲花斑斑绽放，清新脱俗，结成神台，托着她冉冉升起，高踞半空，洒落冷辉，似佛似神似仙！
天地之间，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从遥远的古老而来，奔腾不休，水色粼粼，冲刷着万事万物，从未改变，只是这一次，当前节点之后，未来支流已然变得稀少，不再无法尽数，甚至能直接看到终点让人心悸的虚无黑暗，本纪元的破灭就在眼前！
真正的末日，真正的最终，哪怕彼岸者，也未必还有将来！
于顾小桑而言，对未来的占有就相对容易了很多，她将手一指，现出了自家法身，既有先天之德复返无极，再现混沌，也有无生之意营造最终死寂，还有朵朵白莲环绕，渡世救人，三者收缩，开始凝聚虚幻道果，“拉”着顾小桑缓缓升起，脱离着时光的冲刷，接近诸天万界最顶层的结构。
真空家乡内，皎洁清冷的圆满明月高悬，静照死后的安宁，对顾小桑挣脱苦海的努力投去了几分赞许的目光。
非是满意，而是要以这种“赞许”激得顾小桑心中之气更加勃发，靠此为凭，劈开接下来的艰难险阻。
至于其他彼岸阻道之事，局势早就分明，自身、阿弥陀佛、菩提古佛、玉虚苏孟、天帝、魔佛都不会阻止，就算青帝不偏向中立，就算无上真佛试图捣乱，祂们加道德天尊与妖皇也翻不起浪花，今日的重点不在这里！
九幽贯通了真实界，魔佛起身往外，步步登临，带着毁灭、杀戮、冻绝、堕落、死寂等意象缓缓走向着外面，面容俊雅，僧袍飘荡，洒然自若，仿佛一位微微鞠躬，宣告着故事结束的绅士。
轰隆！
西域和东海极南，所在的时空层层坍塌，再非天地中央戊己杏黄旗和冥海剑能够维持，两界融合，加速崩溃。
末日真的来临了！
就在这时，三十三重天之外，兜率宫中，黑白阴阳鱼交缠的太极图飞出，化成一座彼岸金桥，越过了上古神话时代，越过了太古洪荒年间，越过了中央天地黄老君背靠大道之树统御三界的纪元，越过了先天神灵与大妖呼啸横行的远古，越过了最初最古老的纪元，来到了天地开辟的刹那，来到了时光刚刚伸展的瞬间。
那个时候，元始天尊的身影依旧存在，盘坐在幽深混沌里，手持盘古之幡，运转开天之印，猛然劈出！
道德天尊骑着青牛，瞬间便穿过了时光长河，来到了它的“源头”，苍发皓首一片平静，双手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首尾相缠的阴阳鱼，就要强行打开时光的根源，将截取抽出的封神与西游天地归入真实界内，还时光本来的面目，让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再现于世人眼前！
“南无阿弥陀佛！”
声声佛号从时光长河每一点波光内响起，化作一尊尊对应形象的阿弥陀佛，祂们汇成应身的海洋，奔涌往前，淹没向天地开辟之时。
到了末日来临的关头，没多少彼岸者愿意见到两位最古老的天尊归来，改变如今的局势，破坏自身的谋划，因此阿弥陀佛当仁不让，出手阻止道德天尊打开时光的根源。
与此同时，十二品青色莲台飞起，与西方极乐世界交融成阿弥陀佛的圆满报身，梦幻迷雾涌现，丈六金身大放光明，无量光，无量寿，无量神通！
道德天尊一推头顶古冠，泥丸内冲出一股清气，化作诸天万界多个纪元的蓬勃之初、繁盛之时、衰败之末，各自凝聚出一位道人，或持长剑，或托如意，踩着彼岸金桥，与阿弥陀佛的法身、报身、应身战成一团。
两位当前最古老者的战斗席卷了开天辟地之时，后续多个纪元皆有变化，某些事物甚至直接不存，一时之间，末日景象愈发鲜明，如果不是阿弥陀佛顾忌着此乃顾小桑证道的关键时刻，多有维护历史变化，情况会更加严重。
而由于末日加深对道德天尊的影响，祂还是阻拦住了对方打开时光根源的尝试。
轰隆！
高空雷鸣不断，一道道闪电布满苍天，似乎能撕裂真实之界，而处在不同时光长河内的西游与封神世界忽然震荡，异光飞腾，一边是朵朵功德金花，福德紫霞与圣德水光缭绕，一边则有赤青黑白四色纵横，演绎出一幕幕终结景象，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从中脱出，回到当前！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
不用打开时光根源，也能靠献祭封神与西游世界归来？孟奇端坐玉虚宫内，一边守护着顾小桑凝结虚幻道果，一边注视着天地变化，心里念头转动，思忖着诸多问题。
何暮与九璃今日轮值玉清殿前，对末日的到来皆是情绪低沉。
自身还有望依托彼岸大人物的庇佑，渡过末劫，认识的好友同伴们恐怕没这个机缘了！
眼见封神与西游世界异变，恐怖超卓的气息和感觉就像九幽喷薄般逐渐鲜明，逐渐强横，似乎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真的即将归来，其余彼岸者岂会坐视不理？
仙界最上层，高渺威严的天帝忽地迈前一步，抽出了如水映日般的光阴刀，猛地斩向了对面，非是封神与西游，而是那根贯穿了诸天万界的建木，支撑着天地存续的根基！
刀光渺渺，瞬间穿透了诸位彼岸的封印，落到了建木之上，时光飞快流逝，一息百年，本来还能在末日里挣扎好些时日的建木顿时枯萎，青碧转黄，树干亦是凋零。
轰隆！
依附于建木的天兵天将们全部老死，化作了它最后的力量根源。
轰隆！
建木疯狂变化，将九重天全部吸纳，顶端则被天帝那只神圣巨大的手掌握住，以天地破灭纪元终结之势砸向了西游世界，浩浩荡荡，毁灭滋生。
唯有这样的终末才能克制五德五太，克制混沌无极，才能勉强阻止元始天尊归来！
而为了防备开天印，高踞诸天之上的天帝不仅一手握住承附万界的建木砸落，而且还挥出了光阴之刀，朦胧了时空，灰暗了异彩。
祂目光幽冷森然，仿佛回到了过去，领头打入九重天最上层，漠然俯视着自己的正是元始天尊。
天帝自知本身碍于天庭坠落之事，苟延残喘了万古，于做减求空之事还有距离，此纪元不会有超脱可能，因此历劫归来后，一直是在为摆脱纪元终结天帝必然陨落的宿命而努力，不解决这个问题，都不需要考虑还有没有下个纪元。
从魔佛那里，或者说从东皇太一，从道尊那里，祂得到了一个推衍之下有一定希望的法门，今朝便要以阻止元始天尊归来见证自身挣脱束缚！
建木青黄交杂，占据满了虚空，以带着诸天万界之势砸中了封神世界之外的金光紫霞，砸向了那无边无际又如同一个点的混沌。
另外一边，妖皇殿内飞出了一张蕴含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与诸天万界的图卷，化作濛濛清光，一下将西游世界裹在其中，在大破灭大杀戮大毁坏大终结的赤青黑白冲击下摇摇欲坠。
一声叹息幽幽响起，妖皇殿内再次飞出一柄五德凤凰缭绕的黑金之枪，连同长门岛上冲霄而起的淡金人皇之剑，分别插入了山河社稷图两边，以众生之力定住了诸般变化。
虽然很吃力，虽然明显处在下风，但天帝与妖皇确实暂时阻止了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的归来，其余彼岸者注视着诸天万界每个角落，防备着接下来的变化。
因为封神与西游世界的异变，未来种种支流此时混乱不堪，充满了变数！
而顾小桑已没再关注局势如何，全身心都在挣脱苦海之事上，象征着先天混沌的道果，象征着无生终末的道果，象征着救世渡人的道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虽然虚幻，却给人真实感觉，拖着她半离开了时光长河。
这个时候，被末日气息刺激得发狂的九乱天尊蹿出，攻击着杨戬，仿佛要亲手为纪元的终结添砖加瓦，而七杀道人在魔佛步步登临的压迫下，光受气息压制，就被逼回了玉虚宫。
魔佛踏足东海岛屿，仰头望着无穷高处的玉虚宫，脸上露出一抹悠然自得笑容，声音如同乱魂乱心之铃，响在了孟奇、七杀道人、何暮、九璃与大青根的耳畔：
“末日已至，我们也该了结圆满之事了。”
了结圆满之事？七杀道人忍不住看向将东海半壁化作九幽的魔佛，心头一阵迷惑。
此时此刻，菩提古佛、青帝都还未受到牵制，即使有无上真佛帮忙，有金皇联手，有天道怪物，魔佛也没可能击杀吞噬得了掌教天尊，甚至击败都还只是有一定可能，毕竟掌教天尊有“真定如来”、“清源道君”两大弱彼岸化身。
孟奇与魔佛四目交接，天地陡然昏暗，既像最初的混沌，也如最终的死寂。
“道友正真自信十足。”孟奇缓缓开口，头顶清气冲出，化作了唇红齿白的真定如来与俊美洒然的清源道君。
魔佛嘿了一声：“当然！”
祂身后有暗红凸显，旋转不休，仿佛一只只混乱而疯狂的眼睛。
就在这时，菩提净土内，忽有琉璃清光冲霄，有凋敝岁月充塞，将那株古老的菩提树，将那位古老的佛陀，联手围住！
菩提古佛望着周围的三道身影，低声道了一句：“魔佛果然背叛成性，与祂合作总有隐患。”
围住菩提古佛的三道身影不是他人，正是准提道人、玄冥鬼帝和黑天帝！
是菩提古佛的三尸！
头挽双髻的准提道人枯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略带畏惧略带执意地道：“谁不想成为独立的、真正的造化或者彼岸？”
身为炼化九幽的邪魔，蛊惑人心，诱人堕落的“祖师爷”，魔佛抓住三尸本身会闪过的一些念头，以合作为契机，以交换帮忙炼化九幽为实，暗自隐藏了一手，在给玄冥鬼帝种下“菩提智慧子”时，亦调高了祂的执念，然后靠着这个打入内部的“棋子”，悄然影响了黑天帝与准提道人。
关键时刻，三尸齐反，强如菩提古佛也难以顾忌其他事情了，毕竟若失手杀掉一具三尸，那会让自身变得不圆满，相比较而言，祂和孟奇非亲非故，没太大因果，自不会为了阻止魔佛自断本纪元的道途。
菩提净土内，光华焕发，琉璃封锁，衬托得魔佛愈发高大，像是永远无法战胜。
祂的目光牢牢盯着孟奇，现出了漆黑恐怖的逆佛魔身，每一条手臂都有一件象征着毁灭象征着恐惧的宝物。
世间之事没有巧合，当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试图归来时，除开必然会拦截道德天尊的阿弥陀佛，不管是菩提古佛去阻止，还是妖皇、天帝、金皇出手，局势都不会改变了。
天帝与金皇是自己的盟友，菩提古佛有三尸反叛的牵扯，妖皇则有之前哪吒造成的嫌隙与天帝诱惑的好处！
加上谁都不想看到你再做提升，让三清证道超脱，总之，不会有谁来助你！
顾小桑虚幻道果接近半成形，身影出现在了纪元之末象征着最终归宿的“真空家乡”里，向着当前节点遁回，一道道身影汇聚，互相融合，最终要凝成一道。
孟奇则注视着不知为何还未出手的魔佛，平静道：“光凭你与金母，纵然联手，击败贫道容易，想杀贫道千难万难。”
更为重要的是，青帝已恢复到巅峰时的水准，虽不是古老者，但亦算正常彼岸了，等真定如来挡住天道怪物，清源道君拦截无上真佛，祂与孟奇联手，抗住魔佛加金皇不算难事，顶多处在下风，而金皇还得分心顾小桑冲击彼岸之事，免得被造化大神通者们找到机会破坏。
魔佛露出悠然自得的笑容，反问道：“是吗？”
祂话音刚落，高踞云床的孟奇脸色就微微变化，两道幽暗流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忽地迸发，穿透了他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下的混沌水光，刺入了里面，让他的气息陡然降低！
这一切毫无先兆，甚至瞒过了孟奇的感官与对未来的把握！
循着两道幽暗流光看去，孟奇看到了绝不可能偷袭自己的身影，那是满脸痛苦与挣扎的何暮与九璃！
他们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愧疚，口中发出魔佛哈哈大笑的声音：“世间之事没有巧合，为什么是今日，因为他们值守玉清殿！”
与此同时，魔佛神情变得肃穆，双手忽地结印。
轰隆！
扶桑古树界域内，本待出手的青帝忽地萎靡盘坐，身上染成了一层暗火，像是受到了什么反噬。
轰隆！
那株堪比建木却蓬勃生发的扶桑古树放出无量光芒，霍然飞起，越变越小，落入了魔佛脑后现出的末日景象里。
它竟然主动投向了魔佛！
魔佛再无迟疑，一指点住，绝圣弃智，按向玉虚宫内孟奇的眉心。
怎么样，吾也有大道之树！
不用金皇帮忙，吾亦能杀掉你！
看着这一指，孟奇忽地叹息了一声：“昊天……”
今时今日，方见魔佛本来面目！
何暮与九璃融合了昊天上帝的血液……
扶桑古树是由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的血液浇灌而成……
青帝借此诞生……
东皇亡于昊天之手……
魔佛能以造化之身控制融合了东皇的天道怪物……
雷神知道建木之秘，能指点魔主登临彼岸，能借此蛊惑天帝……
祂之所以知道那么多，是因为祂是从太古洪荒时代借助远古雷池瞒天过海活下来的老怪物，是昔日与道尊、三清、阿弥陀佛争那天地主宰、道果之位的昊天上帝，是首位躲过了纪元终结的天帝，但也因此几乎断尽前尘，只留下对抗道尊对抗三清的心魔，一直背叛，干脆沉沦，要以魔道登临巅峰！

第四十五章 等待的也是今日
于彼岸而言，时间与空间都不再是距离，魔佛右手伸展，四指弯曲，以大拇指点出“绝圣弃智”时，就已然按到了玉虚宫内，按到了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垂在孟奇眉心前的混沌幽光与那朵金莲之上。
暗红与漆黑一闪，金莲随之飘落，孟奇仿佛还受到刚才何暮与九璃“偷袭”成功的影响，竟反应迟缓，直至檐前水幕般的混沌幽光裂开，魔佛“绝圣弃智”之指即将点中他的眉心，才探出双手，一手绝刀幻化，紫电崩塌，生灭不息，一手异光升腾，紫白金黄，三德具现，分别挡在眉心和砸向魔佛那具黑暗恐怖的邪躯！
见此情状，魔佛不仅没有懊恼，反倒露出一丝冷笑，身体陡然崩散，化作一道道扭曲黑影，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点向孟奇，仿佛将他包裹在了里面。
给我去死！
砰砰砰砰砰砰！所有的碰撞在刹那间同时完成，汇成了一声，如来逆掌之“万魔同舞”！
朵朵功德金花凋敝，条条福德紫霞崩散，道道紫电暗雷炸开，像是烟花盛放，衬托着那具恐惧黑暗的魔躯与无力盘坐云床的孟奇。
他异芒升腾三宝具现的光手截住了魔佛分托人皮木鱼的诸多手臂，可挡在眉心的紫电神掌未能拦住绝圣弃智之指，被点中了眉心，仅能死死握住魔佛那条手臂，阻挠着祂的手指更进一步，绞碎真灵，波及本性灵光。
犹是如此，绝圣弃智之力奔涌贯通，化作了吞噬同化的红黑逆向万字符，不断打入孟奇的道体之内，仿佛一根根啃咬下来的利齿。
魔佛要吃掉孟奇，获得圆满！
那根手指缓慢往前却异常坚定，占据了明显上风，孟奇的“无极”、“道一”和“开天”三印相继由各个窍穴幻化神灵打出，却因本身受制，先前入内昊天之血影响，被魔佛身后那株屹立的扶桑古树轻轻摇曳便消弭无踪。
魔佛一眼红一眼黑，疯狂与狰狞毕露，全力而为，压得孟奇两只手掌慢慢弯曲，几尽失控。
我完全埋葬了昊天上帝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只留一点生机与记忆，依仗东皇传承自道尊的遗法，瞒天过海，寄托太古雷池转世，形同真正陨落，为的就是逃过太古最后一个纪元的宿命，为的就是重新主宰天地，证得道果，为的就是今时今日！
只要将你吞噬，获得圆满，同化了你的境界与神通，在炼化了九幽，又有扶桑古树之力的情况下，末日来临时，我便是最强彼岸，是开启下个纪元的关键！
而且如此一来，三清不得超脱，祂们若不助我，就将一起沉沦，葬身末劫！
亿年时光流逝，我就是一个早该死去，却从太古活到了当前的复仇恶鬼！
布置多年，隐忍多年，等待多年，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救你！
“真定如来”神情恬静，拇指与中指交触，悠然拂出，带着清净佛光，扫向了魔佛，但是纯白光辉爆发，不容半点杂质，一下将他震慑在原地，看到了一只有着四十颗佛牙的巨嘴张开吞来。
砰！
一只淡金拳头突兀袭来，纯白光辉缭绕的恐怖巨嘴被打飞，“清源道君”运转八九，现出法天象地，抗衡着无上真佛，可“真定如来”身前，又多了一只混乱疯狂的暗红巨手，挡住了他“普度众生”之掌。
原本的扶桑古树界域寸寸垮塌，与魔气侵染的海外仙界交融，青帝结跏趺坐，抵抗着来自本源的反噬，缓慢将它们拔出，无暇他顾。
多个纪元前，开天辟地时，道德天尊与阿弥陀佛激战正酣，真实界外，天帝以建木提前枯萎为代价，结合光阴之刀，艰难阻止着元始天尊从西游世界归来，山河社稷图靠着人皇剑、妖圣枪的镇压，摇曳束缚着封神世界。
真空家乡内，皎洁圆满的明月高悬，洒落冷辉，有两道高漠淡然的目光透出，静静看着魔佛缓慢吞噬孟奇，没有出手，却似乎随时能戳破任何救援孟奇的意图。
菩提净土里，准提道人、玄冥鬼帝和黑天帝结成阵法，试图以自身存续来牵扯菩提古佛。
菩提古佛金身清净，没有做任何举止，像是已然接受了现实，平静望着玉虚宫里的生死之争。
忽然，祂微笑瞄向准提道人，清雅开口：“魔佛背叛成性，暗手众多，与祂合作，我又岂会不多做防备？”
“什么？”准提道人脱口而出，突地有了不好预感。
菩提古佛嘿了一声：“三尸完满后，本就要让你们相继独立，承我名号，担我因果，这是独属于我的做减求空之路。”
“这本来不会轻松，我准备了一个纪元，才差不多摸到门槛，打算末劫尝试，谁知却遇到酆都陨落，如今还得多谢魔佛道友，替我轻松完成，接下来或许还有机会捡个漏。”
祂看着准提道人、玄冥鬼帝与黑天帝瞬间变化的神情，悠然道：“至于现在嘛，我为什么要救元始、灵宝与道德证道果的关键，助祂们超脱？”
顾小桑收拢了未来，于当前节点归入自身，然后只见过去不少历史内有光芒腾起，皆是孟奇曾经带她回溯光阴留下的烙印，构成支点，让她有路可寻。
身影遁出，逆流而上，顾小桑完全隔绝了对外界之事的感应，因为她知道帮忙的唯一办法就是自身尽快挣脱苦海，登临彼岸！
七杀道人制住了何暮与九璃，眼见魔佛大占上风，不断吞噬消化着自家掌教天尊，心头又有畏惧冒出，只想遁出此界，逃之夭夭，苟延残喘。
就在祂即将远遁时，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以往能退，此次再退，还有退路吗？
如果魔佛吞噬同化了掌教天尊，不仅会获得圆满，而且还能更进不知多少步，毕竟祂之前的强势就因为掌教天尊的提升被削弱，到时候，自己逃向哪里，躲到哪里，又有哪位彼岸愿意在不涉道果之争时得罪掌握了下个纪元开启关键的魔佛？
这一次，退无可退！
念头一明，七杀道人顿时翻滚起了滔滔杀性，身体化作黑芒，与冥海剑合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剑光舒展，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势，划破时空，斩向了魔佛。
魔佛背后的扶桑古树忽地枝叶摇晃，萌发清光，抵住了冥海剑的剑光。
无声无息间，剑光消散，扶桑古树只飘落下一片树叶，七杀道人脸白如雪，眼中尽是绝望，自己全力一剑也无法打破魔佛的防御。
魔佛发出疯狂大笑，点入孟奇眉心的手指又深入了一寸，吸收吞噬得愈发剧烈：
“扶桑古树乃下个纪元开启的关键，是接近道果之宝，是昔日道尊苦心炼制，在吸收了上个纪元破灭的精华后，不是真正彼岸，光是同等级数的神兵，根本打不破它的防御，远胜你还未成长起来的大道之树，青帝尝试炼化多年，都没有成功！”
“伪彼岸不行，彼岸级神兵不行，不知有哪位彼岸会来救你！”
魔佛状似疯癫，邪魔之态毕露，身前飞出了轮回印，扭转天时，改变大势，要加快吸收孟奇。
齐天大圣孙悟空等持有离地焰火旗这类彼岸神兵法宝的造化圆满者纷纷出手，遥遥来袭，但始终无法奈何扶桑古树。
魔佛狂笑，撼动了祂们的心灵，混乱了祂们的神智，可完全没有搭理祂们，眼中只有疯癫与即将获得圆满的狂喜，死死盯着孟奇，要记住他彻底消亡时的丑态。
我为了瞒过彼岸，不仅故布疑阵，要让人以为昊天转世成青帝，要让人以为苟延残喘的是东皇，而且还做出了一些近乎自残心灵的举动！
今时今日，便是收割报酬的时候！
就在这时，祂忽然感觉点中孟奇眉心的那根手指停滞不前，被紫电神掌握住的手腕竟像落入了桎梏，遭遇了封印！
一直神情平和的孟奇看着魔佛，微微笑道：“如果我早就知道了呢？早就知道了你是昊天上帝呢？”
什么？魔佛眼睛一眯，疯狂褪去，智慧凸显。
孟奇头顶太上无极元始庆云重新焕发了光彩，身前多了一条手臂，拳头瞬间打开，露出了刚才何暮与九璃偷袭他的昊天血芒。
血芒灰飞，一点点寥落，孟奇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
昔日，狐狸青丘曾经暗中传了我一句话，说“妖圣诞生于天地之初，历经好几个纪元而不灭，见多识广，看淡时光，心灵修为不比佛陀差，怎么可能突然在上古末年喜欢上阿难”，后来知阿难是雷神的佛门之身，觉得双方同是先天之灵，又都是造化，还算匹配。
可是，话里面真正的重点在于“历经几个纪元”，没有同样经历的大神通者又如何能让妖圣看上，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而陆压背弃元始老师之事，让我开始怀疑。
等发现雷神当年诸多事情，我就愈发疑惑，妖圣怎么看得上你？
只有当年横压洪荒年间，让东皇成就彼岸艰难，让道尊险些没能借此证得道果，让妖族最后归入麾下，让九凤到死不忘复活的昊天上帝才行！
当然，后来明悟你昊天上帝的身份也有别人的提点。
至于为何要先行示弱，弄得如此狼狈，为的就是让你陷入吞噬同化的状态，陷入能被我牵制的状态，一时无法逃脱！
一看到那寸寸成灰的血芒，魔佛心头就升起了极端危险之感，可是，孟奇一手无极，一手道一，一手紫电，一手三宝，死死将祂困住！
一点无形火光闪现，魔佛只觉扶桑古树被荡开，有尖利之物刺穿了自身邪甲，贯通入内。
祂感应而去，只见妖皇殿内伸出了一根凤翅黑金枪，隔着重重时空，刺中了自己！
这一击，金皇与菩提古佛都未能反应过来！
而山河社稷图与人皇剑亦早就飞了回来，盘旋缭绕于妖皇殿周围。
妖皇竟然放弃阻拦灵宝天尊？祂不怕局势就此逆转，不怕三清证道超脱吗？魔佛身体蠕动收缩，抵御着无形之火的灼烧。
妖皇殿内，那层层帘幕忽地分开，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于世人面前的妖皇踏了出来，容颜仿佛集世间之美，难描难述，气息非常怪异，竟有丝毫不属于妖皇的点滴残留！
她手持凤翅黑金枪，眼中尽是痛恨与仇怨，冷冷道：“我舍弃自身，甘愿以一点灵光顶替妖皇娘娘，成为祂做减求空的产物，接受祂的烙印与过去未来，等待的也是今日！”
魔佛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凤兮！”
妖圣凤兮！
负心薄幸者，杀！

第四十六章 心有魔债
天留一线生机，未来有种种支流，事具不确定测不准之理，故而淡漠情绪只争大道的先天之灵里亦有少量异数，比如怜悯众生的后土，比如至情至性的妖圣。
此时，祂一枪正中，看着脸色大变的魔佛，美丽晶莹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与笑意。
当我未登彼岸时，你是那英雄盖世，横压洪荒，险些让道尊超脱的布置因东皇被压制而失败的大人物，是让人砰然心动的伟男子，是让我崇慕又不敢靠近，总是远远注视的烛火，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等你陨落于洪荒之末，我无力挽救，心灰意冷，却意外发现你非彻底逝去，而是主动舍弃真身与过去未来烙印，靠一点生机与所有记忆寄托远古雷池瞒天过海活到了本纪元，当真心火怒放，大喜过望，赶紧暗中与你接触，被你诓得以秘法立誓，不得泄露你的真实身份，并助你离间妖族与三清，以及三清之间的关系，这一切，我心甘情愿，没有怨言……
可是，灵山之战时，你竟为了自身，不仅弃我于不顾，而且有灭绝妖族之心，过去的种种誓言都抵不过大道之争，抵不过你复仇的信念！
在你眼中，我恐怕只是一个工具，当初意外发现雷神为昊天不是巧合，是你刻意流露，以得帮手……
我隐忍了万古，等待了万古，看着你逍遥自在，看着你证得彼岸，为的就是今朝这一枪能万无一失！
要不然，你有天道怪物相助，有轮回印傍身，最虚弱的时候亦非一击能杀，反倒会暴露妖皇娘娘的秘密。
如今，你感觉到这一枪的痛了吗？这样的痛苦在我心里酝酿了不知多少万年！
焚世之火燃烧，五德光芒交织，淡薄着黑气邪意，绞碎着阿难运转的种种魔功，而孟奇的一只只手或持无极印，或缠因果之线，或幻化雷霆巨手，或以三德做掌，牢牢束缚着牵扯着魔佛，不让祂中断吞噬，逃之夭夭。
好不容易让你落入陷阱，岂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魔佛的逆身燃起了一层暗火，被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和太极图卷镇压住了诸般变化，眼中映照着凤兮那美丽绝伦的身影，耳畔仿佛听到了陨落的丧钟，脑海里竟然像凡人逝去般闪过了一幕幕往事：
襄助天帝，助祂得到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的支持，一统仙界，暗里则唆使凤兮，以道尊成道的某些隐秘蛊惑妖皇，联手灵宝天尊，扶持成汤，最后又通过凤兮，向妖皇散播末劫时灵宝天尊的可怕与道果希望的大增，掀起了封神之战，极大削弱了灵宝……
天帝横压一世后，则围绕着离间天帝与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的目标大做文章，斩出阿难这佛门之身投入灵山，为天帝靠拢佛门奠定基础，自身则转修佛法，想借此重登彼岸，最终，通过孙悟空等一系列事情成功达到了目的……
紧接着，背弃天帝，间接捅破建木果实这个消息，一是天帝称谓只能为昊天，让那个家伙风光那么多年也算祂赚到了，是时候放弃，物尽其用了，二是让彼岸者们为争夺建木果实撕破脸皮，混乱局势，而那种情况下，身为最古老最强大的彼岸，又有道德天尊相助，元始天尊有不小可能得到建木果实，从而成为受限制、不完整的道果，日后再难以出手，明升实降，只能等待纪元的终结，如此一来，三清就只剩下道德天尊还算完好……
谁知道，元始天尊最后关头忽地醒悟，面对建木果实竟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言不假外物，连带的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亦是生疑，最终让果实落到了灵山佛祖手中，借此成就道果，孕育出无上真佛这克制佛门的恐怖怪物，没办法，只好挑动妖族攻上灵山，关键时刻逆转万佛大阵，抢在无上真佛吞噬祂们前灭绝佛陀菩萨，让祂顶多能吃掉金身遗蜕，故而到了当前节点，无上真佛还是一副“潦倒样”，同时，这也让似乎有做减求空迹象的妖皇、阿弥陀佛等受损……
轮回红尘，为赶在彼岸者们归来前挣脱苦海，有资格光明正大布局……
终有情愫，愧疚妖圣，加上执念不忘，越是轮回越是沉沦，难见如来……
放弃所有善念，彻底放大心执，终于堕落成魔，再登彼岸，在阻挠者们躲避当前节点影响，还未从沉睡里归来前……
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就换来这背后一枪？雄心壮志与对大道的渴求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不，我不甘心！
魔佛眼中疯狂似火，身躯忽地膨胀幻化，只剩一片黑暗，空空洞洞，如同纪元终末时的状况，连带得一片片海域陷入归墟，一座座岛屿直接沉没。
我是灭世之魔，我是纪元终结的象征，没那么容易陨落！
见此情状，孟奇收敛住了刚才的笑意，太上无极元始庆云坍陷，与自身道体化作了一个点，包容着过去现在未来，包容着万事万物万般道理的点，是最开始也是最终的点，撑在黑暗里，牵扯住虚无，不让魔佛挣脱。
与此同时，紫刀化电，以开天辟地之势，照亮无边黑暗，妖圣凤兮旋转着凤翅黑金枪，不断绞碎焚烧着魔佛阿难的生机。
两者联手，要在最短时间内覆灭魔佛！
菩提净土内，妖圣出枪之时，古佛已然站起，伸手摄过了七宝妙树，眼中的悠闲自得完全消失。
如果被苏孟击杀了魔佛，即使不行吞噬同化之事，魔佛残留的“终结道果”也会自然归于祂的另一个“我”，亦就是苏孟，这么一来，他以“终结道果”为凭，用诛仙四剑对应剑经与阵法为基，足以斩出一位象征终结的弱彼岸化身，让自身道果具备雏形，成为古老者，让道德天尊做减求空圆满，让灵宝天尊的因果名号得到承担，让三清证道超脱！
当初元始天尊选择魔佛隐藏的“他我”当做减求空的对象，看来真正的用意在“终结道果”啊！
这个时候，只能出手阻止了……
此时此刻，一边是妖圣收手，封神世界放空，灵宝天尊即将脱出，一边是妖圣联手苏孟，重创了魔佛且让祂无法逃遁，菩提古佛没有犹豫，遥遥刷落七宝妙树，岂清净流转，将妖圣枪刷了开来。
至于灵宝天尊，就交给金皇，相信祂是最不愿意看到灵宝天尊归来的！
就在这时，天帝漠然踏前一步，身躯浮动出一层流水光阴般的火焰，燃烧着原本属于伏皇的道体，燃烧着祂本身的虚幻道果。
祂竟然自解身躯，自甘陨落！
光阴大盛，竟幻化出当前节点与纪元终末的重叠，附于那口长刀，将封神世界覆盖，暂时阻止了即将脱出的灵宝天尊。
祂以陨落自身为代价，硬扛住了两大最古老的天尊！
可天帝的眼里却多了几分笑意，这是摆脱“纪元终结，天帝陨落”的最后一步！
当然，最后一步也得拉住你们的后腿！
霍然之间，诸天万界忽地黑暗，混沌一片，顾小桑追溯过去到了上古初年，反向将虚幻道果彻底成型，迎来了彼岸前的最后考验。
彼岸异象第一类：天地混沌！
看到这一幕，始终没有动静的真空家乡内，那轮皎洁明月中，酷似顾小桑，但更加成熟高雅、威严淡漠的女子站了起来，身后竖起了一根漆黑恐怖的旗幡，与纪元终结交织，和当今大势合一，垂下了六条幡尾，分别书写着六个名讳：
“孟奇！”“魔佛！”“妖皇！”“阿弥陀佛！”“菩提古佛！”“道德天尊！”
而旗幡之上，重重黑暗道纹叠加，形成了三个让人莫名惊悚的大字：
“六魂幡！”

第四十七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漆黑旗幡竖立，下接真空家乡，上达无穷高处，就像是诸天万界最终纪元最后终点的招魂幡。
呜呜呜！
原本的阴曹地府内，风声呼啸，如同哭泣，死后归宿与最终的最终之感愈发明显，宛若实质，能埋葬众生，埋葬所有，末劫来临，彼岸不存！
金皇头顶冲出了一朵无限大又无限小的祥云，其上沉浮着一枚包容着所有终结着万物的道果，它已不在虚幻，具有雏形，随着她面对“六魂幡”盈盈一拜，这道果雏形顿时大放光明，与阴曹地府真空家乡交织，与开始寸寸坍塌的真实界交织，与诡异恐怖的六魂幡交织，冲起一道能挣脱当前节点般的幽光。
幽光幻化，仿佛藏着一口终结诸天万界终结所有纪元的灭宇灭宙之剑，隐隐绰绰，难见分明。
这是当初封神之战时，灵宝天尊试图在万仙阵掀掉棋盘的压箱底手段，可惜被彼岸者大人物联手挡住，换来天地的一阵残破。
如今是过往多个纪元的终点，是能埋葬彼岸的末日，更加锲和六魂幡的发挥！
纵然它对其他彼岸者是压制，是削弱，不可能直接击杀，但于各受重创，激烈争锋中的孟奇与魔佛而言，将会一击致命！
孟奇若是陨落，三清做减求空的努力化为泡影，本纪元再无机会超脱！
魔佛如果身亡，又无孟奇接续，加上灵宝未归，祂所象征的灭世与终结便会转移到金皇身上，让这位无生老母能完全把握住末日大势，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顾小桑兼修无极与终结，一旦登临彼岸，就如昔日的金皇，无限接近道果雏形，稍有契机，便会步入古老者行列，让金皇获得道果，真正超脱。
至于同样受利的阿弥陀佛，此时遭一定程度削弱，最后的关键时刻会慢上一步，其他值得关注的古老者亦六魂幡有名。
步步退让，欲取先予，祭炼多年，今时今日，便是拿回来的契机！
金皇高雅淡漠，目光之中不含丝毫后天情绪，面对六魂幡，面对幽光，再次郑重一拜！
我知道灵宝天尊是在利用我，我也知道祂们会有克制之法，但有的事物，用对了时机，用对了地点，用对了目标，那就会时来天地皆同力，挣脱隐患，势大难制！
一件事情总是相互的，你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你！
金皇一拜，鬼哭神嚎之声陡然澎湃，承载着模糊之剑的幽光与六魂幡齐齐摇动。
砰！
魔佛所化黑暗里的那株扶桑古树寸寸爆裂，一片片叶子相继凋零，树皮斑驳，失去了大半生机，为魔佛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亦呜咽一声，急速缩小，归入了深处，再无余力。
砰！
孟奇眉心裂开，飞出了无法用颜色来描述的道一琉璃灯，似黑似白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切，照出了一道似剑芒如诅咒的漆黑，致命的漆黑。
来不及抵御，抽不出手抵御，孟奇心头一动，转动了“诸果之因”。
因果一转，致命漆黑顿时顺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打向了玉虚宫幽暗池水内的一枚混沌青莲子。
这是他昔日用来孕育昊天之血的那枚混沌青莲子。
当初金皇击破昆仑山玉虚宫时，此物因着昊天之血的本质极高，逃过了一劫，而又不入金皇法眼，被事后归去翻找遗迹的大青根捡回了真正的玉虚宫。
根据妖圣的提点，推测出魔佛的根脚是昊天上帝后，他又将自身的气息悄然融入了里面，作为后手，以防魔佛还有别的隐秘，造成本身作茧自缚的状况。
这个时候，气息牵引，诸果之因转动，六魂幡的咒杀当即转移到了那枚混沌青莲子之上，落入了孟奇融入了气息与昊天上帝之血！
噗！
孟奇的元始真身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喷出一滴滴淡金血液，每一滴内都藏着浩瀚无垠的宇宙，而黑暗深处，魔佛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惨叫声中充满对了孟奇刻骨铭心的怨恨，与不甘心不甘愿的痛苦。
好不容易靠扶桑古树挡住了杀劫，却莫名其妙又挨了一记，祂顿时魔身崩溃，真灵消散，一点本性灵光勉力支撑。
该死的金皇！该死的诸果之因！
孟奇知道后续未完，还有类似的咒杀，而混沌青莲子已毁，没“谁”和自己分担一半了，这个时候若不想着依靠他人解救，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击溃魔佛，融入祂残留的终结之意，彻底恢复伤势，将自身提高到古老者的程度，到时候就足以硬抗了！
强忍重创，他深入了魔佛化做的最终黑暗，寻觅祂的那一点本性灵光，四周漆黑，没有时光的流逝，没有虚空的分界，在开天印威力大降的情况下，他像是步入了沼泽，主动跳入了陷阱，一时竟连连遭遇毁灭、终结、冻绝、污秽与堕落，若非霸王绝刀与三宝如意护体，本质上还在与魔佛纠缠，无法恢复伤势的他多半会有陨落的危险。
念头一动，融合了地藏净土的末日之舟穿过重重时空，出现于了这片末日漆黑，让孟奇有了立足之地，能更好地寻觅魔佛藏匿起来的本性灵光。
末日之舟本就是为了这种状况炼制，此时又得到提升，有三宝如意护持，有霸王绝刀开道，加上魔佛所化黑暗毕竟不是真正的万物终末，差了少许火候，它于这毁灭重重的虚无里勉强稳住，飞快前行。
……
诸个纪元之前，开天辟地之时，道德天尊、阿弥陀佛与祂们的化身、报身、应身齐齐一震，张嘴吐出了一道暗火，化解了六魂幡之力。
祂们连六魂幡都留给了金皇？阿弥陀佛念头起伏，不仅没有返身攻击无生老母，反倒死死牵扯住道德天尊，不给祂救援孟奇的机会。
六魂幡对自己而言不过少许削弱，只要不一直强撑，硬抗两三下不足为患，但却有抹杀苏孟，断掉三清道果希望的极大可能，不得不助！
金皇恶意削弱阿弥陀佛，祂却不得不帮金皇拦住道德天尊，这便是占据大势的好处！
……
七宝妙树刷落，刷开了试图伸向玉虚宫的凤翅黑金枪，菩提古佛挡住了妖圣的救援，然后双双吐出一股晦暗火焰，气息各有降低，妖圣相对更多。
“金皇做到这个地步了，道友你还帮祂？”妖圣念头转动，震荡虚空。
菩提古佛苦笑道：“若不帮忙，苏孟道友立成古老者，三清道友当即超脱，我等再无希望，挡一挡还能搏祂们与金皇道友接下来的争锋，浑水摸鱼，倒是道友为何要相助苏孟，不怕绝了妖皇道果之路？”
清光闪动，异彩纷飞，祂又刷开了妖圣枪。
“须得有下个纪元，须得人族与妖族成功渡过末劫，活到下个纪元，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古老者，妖皇娘娘才能彻底超脱，祂的机缘在下个纪元，与你们没有矛盾，与三清天尊也没有矛盾。”妖圣又是一枪刺出，同时祭出了人皇剑与天地山河图，而如今状态下的妖皇没法亲自出手，一出手就会沾染诸般因果联系，与目前的“妖皇”出现谁真谁假的冲突，让做减求空的努力前功尽弃。
妖圣得益于本身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第一头凤凰，回溯过去到古老程度很容易，顶替妖皇后吸收烙印亦然，因此有着古老者的感觉，但道果相对有缺，须得护佑人族与妖族渡过末劫才能成为雏形，故而有着大道之树这末劫关键的孟奇不得不救，可是，菩提古佛乃货真价实的古老者，纵然三尸出现了问题，也非妖圣一时半会能够突破。
……
几处战场激烈争锋，青帝竭力压制反噬，有所恢复，但距离出手还很遥远。
……
东海长门岛上，高览望着玉虚宫方向，忽地祭出了锦绣山河图，将一座座残留岛屿拔起，将一个个生灵护住，飞向了玉清殿，飞向了末日之舟，要与它融合，提高它的本质，以便将来借此渡过末劫，以便当前尽快找到魔佛残存本性灵光。
只剩少许碎片的魔界内，齐正言点了点眉心四颗星辰，显出血红真身，与教化的众生汇成洪流，浩浩荡荡奔向了玉虚宫，也要融入末日之舟，当此末劫，自得放弃前嫌，统一战线，共渡毁灭！
他们各出点滴援手的同时，一道白光亮起，照尽了幽暗，照彻了残破将毁的诸天万界，顾小桑终于突破最后阻碍，证出了彼岸异象第二类：照彻十方！
……
可是，这一切帮助要么杯水车薪，要么已然太迟，面对着六魂幡的金皇，身影高雅威严，头顶道果雏形有所黯淡，却坚决地再次拜了下去！
这一拜，魔佛将亡，孟奇将陨！
就在这时，某个隐秘处，与焦急的陆压共同旁观大战的韩广脸色忽地一变，只见手中菩提妙树自行飞起，完全无视了留有烙印的自己！
菩提光转，琉璃剔透，清净洒落，这株妙树飞入了真实界，被高空突兀呈现的淡金佛掌握住，猛地刷了下去，刷向了真空家乡，刷向了六魂幡，刷向了金皇，宏大庄严的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玉虚宫附近，与清源道君酣战的无上真佛忽地颤栗，比遇到了金蝉甲壳，遇到了唐三藏遗蜕还要恐慌。
佛祖！
当初在关键时刻击溃了魔佛阿难的佛祖！
唯一有着出手记录的超脱者！

第四十八章 天地崩
清净洒落，琉璃光转，菩提妙树刷透真空家乡，将六魂幡与金皇刷入了空空濛濛的状态，就像凝在琥珀中的蚊虫，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佛祖出手，无生老母“第二拜”未能拜将下去！
虚无黑暗里，融合了海外诸岛与滚滚红流的末日之舟在无量雷霆与金花紫霞簇拥下，闯过层层毁灭，渡过最深死寂，终于找到了支撑这片终结之态的扶桑古树，看到了树下秽气缭绕，双眼疯狂的魔佛。
祂死死盯着孟奇，视线里充满了不甘心不甘愿的痛恨之色。
明明都做到了极致，为何还会失败？
上一次，佛祖出手，将我击溃，遭元始连下三重封印，就让我清楚了一件事情，靠建木果实与最初做减求空法门成为受限制、不完整道果的佛祖并不是没有出手的能力，只是束缚重重，恐怕一劫只能出手一次，故而与元始天尊等密谋合作，寻求最后的挣脱！
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我又如何不防备末劫的关键时刻再次遭遇佛祖镇压之事？因此对无生老母的包藏祸心视而不见，对祂可能的压箱底手段装作一点也没猜测，就等着祂跳出来，吸引到佛祖仅有的那次出手机会，消耗掉三清的后手！
可是，谁能想到妖皇那里会出纰漏，凤兮竟活到了当前，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我苦心孤诣，从未成天帝的几个纪元到横压一世的洪荒，从瞒天过海的惊险到步步算计最终连自身都不放过的布置，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我不甘心！
面对魔佛的无声嘶吼，立在船头的孟奇右手握住绝刀之柄，略有感触又异常坚定地劈出了这口来自魔佛成自魔佛的霸道之刀。
被你害死的无数强者又有谁甘心？
他头顶庆云冲出，衬托着似斧非斧的盘古之幡，让这虚幻道果飞落，与长刀合一。
紫电一闪，划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斩开了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虚无，强弩之末的魔佛纵然九式如来逆掌合一，依旧难以阻挡这重开天地之势。
漆黑分开，魔佛结跏趺坐扶桑古树底部，眼中生机褪去，疯狂消失，只余下最后的沧桑与感慨，不见后悔，不见愧疚，低声吟道：“生不成道果，死亦道果亡！”
声音回荡，魔躯崩散，就像在太古末年就已化作梦幻泡影，只余下虚幻的终结道果，而刹那之后，虚幻的终结道果亦分崩离析，只余终结之意与末日象征之感，化作莫名流光，投向了孟奇。
孟奇伸手抓住，眉心裂开，混沌翻滚，无极显露，将流光同化吞噬。
轰隆！
四海尽数坍陷，似有归墟，南荒西域等地山峰崩溃，大地化灰，高空乌云染血，一道道赤红的闪电撕裂着时空。
魔佛陨，天地崩！
彼岸陨落，自有异象，而此时此刻直接带来了纪元的终结，提前宣告了诸天万界行将覆灭！
还在燃烧道果燃烧自身禁锢封神与西游世界的天帝见状，微微一笑，最后的身影直接溃散，光阴刀化作一片片粼光，四下飞散，也做分崩离析之状，只留下建木寸寸枯萎焦化。
轰隆！
一滴滴雨水洒落，其色血红，如天哭泣，大日明月和满天星辰相继划破黑暗，带着璀璨，撞向了真实界，古老星域里洞府仙境等齐齐搬出，走投无路，只好遁向玉虚宫，也要融入末日之舟。
而此时，照亮太古纪元的顾小桑彼岸异象消失，但又腾起了不同大道显化的异象，足有九千九百九十钟，它们交织成了末日的盛况，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互相衬托。
彼岸异象第三类，“无生之末”！
“无生之末”后是“光阴绕身”，而身兼无极与终结两大道果的顾小桑直接回溯到了太古纪元，回溯到了黄老君治世年间，距离古老者只有一步之遥，顺利“得见元始”，证出异象。
就在这时，被菩提妙树镇压的金皇忽有异动，身前“六魂幡”闪过异光，非是向外，而是往内。
轰隆！
六魂幡炸开，幽光迸发，终结弥漫，崩坏了琉璃。
金皇竟舍弃了此宝，仗此打开了菩提妙树流转清光之间的一道缝隙，遁了出来。
祂似乎已然放弃，只求脱身！
……
魔佛制造的黑暗褪去，可诸天万界也处在了崩溃状态，孟奇双眼半开半阖，头顶突地冲出一股清气，划分为三，有清净含笑的真定如来，有俊美洒然的清源道君，也有那白袍冷冽，目光锋锐的苏孟天尊。
他也成功踏入了弱彼岸的行列！
受此牵引，那琉璃古灯、那无极混沌之点、那似斧非斧的盘古之幡，齐齐呈现，互相糅合，结出了一个具备圆满雏形的道果。
道果一成，孟奇的身影直接往前，顺着汹涌的时光长河，突破了中央天帝黄老君等纪元，即将迈入开天辟地的鸿蒙年代，成为古老者。
……
金皇遁出，气息衰弱了许多，明显受到了重创，但祂没有藏匿，竟闪现到半空，挂皎洁明月于彼岸异象之内，在顾小桑刚证出“得见元始”异象时，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向了她的眉心。
手指蒙着清辉，尖端一片混沌，既像开始，也如终结，坚定戳出，毫不犹豫，一如圆满皎洁明月内那两道高漠淡然的视线。
顾小桑怔怔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皇疯了吗？
祂疯了吗？开天辟地时，与道德天尊彼此牵扯的阿弥陀佛少见地露出愕然神情。
从未见过试图杀掉自身做减求空产物的彼岸！
难道金皇见佛祖出手，三清之势不可逆转，自身又遭重创，干脆破罐子破摔，吸收掉刚成彼岸的做减求空产物，恢复遭受的重创，提升到最古老的境界，为活到下个纪元奠定坚实基础？
这个变化当真毫无预兆，出乎预料，阿弥陀佛再想阻止，已是来之不及，因为末日降临，那里的时光已然混乱，前后模糊，难以回溯！
面对金皇这一指，顾小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心里又是疑惑又是痛恨地点出了一指，同样的最终，同样的无生指！
如今我亦是彼岸了，再不会任由你操纵！
两根同样纤美的手指碰撞，顾小桑脸色忽地改变，因为金皇这一指的力量空空荡荡，形同自杀！
她愕然看向皎洁明月内的那双眼眸，只见高漠淡然依旧，但多了几分解脱之感。
解脱？
无生指疯狂吸纳，金皇毫无抵抗，瞬间就被同化成混沌，变做流光，投入了顾小桑结成的三大虚幻道果内。
轰隆！
天崩地裂，金皇陨落，终结异象再现，顾小桑本能一指，将大周疆域内的地上佛国飞出，投向了末日之舟。
与此同时，她的三大虚幻道果纠缠成一，初具雏形，连带得她的身影越过了黄老君治世纪元，突破了之前的重重屏障，来到了开天辟地的这个纪元，成就了古老者，也看到了几乎同时来到这里的孟奇。
可她心头一直恍恍惚惚，异常迷茫。
金皇就这样陨落了？
就这样简简单单死在自己手上了？
念头转动间，她忽地闪过了一个想法，视线不由自主变得凝固：
“自己现在证得道果雏形，成为古老者，也就意味着金皇与阿弥陀佛若未受削弱，将几乎等同道果……”
“虽然金皇在此之前就已陨落，但末日疯狂，时光混乱，前后模糊，而且两件事情本来就是直接关联，有颠因为果的可能！”
“更加重要的是，道果者不用遵守逻辑！”
刚才金皇眼里的解脱之意，其实是即将超脱的嘲笑？
祂的六魂幡明在相公，实取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也预料到了佛祖的出手？
这……

第四十九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大结局）
一方方宇宙坍塌，就像沙滩上堆积的浮雕，在巨浪拍来之时，几乎不分先后土崩瓦解，连带得整个真实界也化作了一团乱粥，从多个纪元前的开天辟地始，时光长河出现了蜷缩。
收束与弥漫的状态叠加，至阴与至阳叠加，过去未来和现在叠加，蓬勃生机与寂静死亡叠加，时间线上彻底陨落，烙印尽归顾小桑的金皇与道果有成，即将超脱的无生老母叠加，这就是终结时的奇妙，所有矛盾的东西都同时存在，都得到了包容，都将归于至大至小至妙至简的一个点。
阿弥陀佛的身影既在开天辟地之时，也在末日终结的如今，但忽地虚幻，似乎即将挣出当前节点与逻辑、想象的束缚，得到真正的超脱，然而祂之前受到六魂幡削弱，差了火候，虚幻与真实交替了几下，最终未能彻底摆脱。
顾小桑成为古老者，阿弥陀佛的做减求空也已圆满，只等恢复，便能证得道果，可就是这极其短暂的恢复，让祂慢了一“步”，而祂的视线中，与祂彼此纠缠的道德天尊却彻底不见了！
因为孟奇也斩出苏孟天尊，证得了道果雏形，成为了古老者！
道德不也被六魂幡削弱了？阿弥陀佛将应身、报身、法身收于了一处，双手合十，低声念道：“慈悲，慈悲。”
然后西方极乐世界飞出，加持于末日之舟，助它能扛过末劫，通向下个纪元。
在道果之争里，祂以差之毫厘的劣势失败，理智地开始考虑“未来”之事了，如果真能有下个纪元，首位道果便只有女娲与自己争了……
顾小桑立在乱如沸粥，过去现在重叠的虚无里，眼神复杂，却少了击杀“金皇”的快意。
金皇明确知道自己登临彼岸后会压制境界，不去突破，甚至效法相公，背上一堆因果，故而只能以最极端也最难以想象的方式“逼”得自己证出道果雏形，而成为古老者后，祂做减求空圆满，自己再怎么削弱本身，也影响不到祂了……
终结之时，时光叠加，生死叠加，各种矛盾状态叠加，正是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
从一开始，祂就在为此谋划，六魂幡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为的是削弱祂们，让祂们关键时刻慢上一“步”，从而抢得先机！
佛祖曾经出过手，那么就不得不郑重考虑祂再次出手的可能，而且菩提妙树下是三宝如意，祂与三清勾结起来的迹象很明显！
如今有望道果的古老者里，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被“拖”慢了一步，三清一体，缺了道德天尊根本无法超脱，还有谁能来阻止金皇超脱？
顾小桑心头一阵悲凉，辛辛苦苦登临彼岸，为的就是做金皇的垫脚石？
难道这一生，不仅命运被祂操纵，就连破坏一次祂的谋划都办不到？
孟奇对此感同身受，已成雏形的道果化作庆云，垂下金灯无数，照亮黑暗，汲取着周围的终结与混沌之意，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三清，阻止金皇。
金皇靠这终结的诡异状态超脱，前面必须不露分毫，是否有因果还未来得及彻底化解，能否找到它们，将它们放大，拖慢金皇的步伐？
也许这个时候金皇正在抓紧机会完全泯灭掉那些无足轻重的因果？
孟奇从来不是轻易放弃之辈，头顶庆云变化，显出道一琉璃灯，诸果之因照耀，清澈着当前混乱又疯狂的因果世界，瞬间追溯往源头，仿佛来到了因果初现的状态里。
幽幽暗暗，璀璨星线交织，一尊道人端坐于内，静静看着孟奇“到来”！
孟奇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那语言无法描述的道人忽地起身，微笑开口：“贫道元始。”
道穷见元始，想不到自己与真正元始天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个时候……孟奇打了个稽首：“见过元始老师。”
元始身后还有两道身影，一道呈现着事物从有至无的过程，一道白发皓首，正是道德天尊，但存在感却极端稀薄，三者各自独立，却又仿佛共为一体，只是不同时候不同状态下的不同体现。
见此情状，孟奇心头如镜子般清明，当即含笑再言：
“恭喜三位老师证得道果，终获超脱。”
元始笑道：“也多亏你能证得彼岸，否则万事休矣。”
挣脱苦海最终看得还是自身，外物能阻不能助！
“金皇呢？祂为何失败了？”孟奇难掩疑惑。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元始道人平静道：“祂以此法求道果，本就是以死相搏，断绝后路，逐那一线生机，一旦失败，自然彻底烟消云散，再无重来机会。”
是这个道理……孟奇微微颔首，金皇以“先死”换来小桑成为古老者，让所有烙印都被她吸收，将所有因果都给她承担，在时间线上属于彻底陨落，“后得”做减求空圆满，具备冲击道果的资格，从逻辑先后顺序来说，“后面”这件事情原本不可能发生，但如今在纪元终结的过程中，所有矛盾都能叠加，不仅时间线的先后可以，逻辑顺序的先后也可以，而本身“陨落”了，也就不存在被削弱的可能，减无可减。
只要趁此机会证得道果，以道果不可知不可论的玄妙，之前再不合理的事情都能成立了，如果失败，那这种逻辑矛盾叠加的状态显然不能持久，终将回归到金皇彻底陨落的结局。
可明明看起来是金皇拖慢了道德天尊，连累了三清整体，占据了上风，为何祂还是没能抢到超脱的机会？
元始道人微笑道：“祂不该将道德放在六魂幡上的。”
“我们之所以等待纪元终结才求道果，一方面是给你更多机会成为古老者，另外一方面就是诸天万界彻底崩塌，存在之基处于最薄弱的状态，道德才能解脱，金母借六魂幡削弱了道德一下，让祂更受损，更薄弱，不是更近超脱吗？”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这个道理早就告诉过祂，可惜祂被大道之争蒙蔽了眼睛，只想着削弱对手，没能看到，终究落后一步。”
原来金皇用六魂幡拜道德天尊一下，反倒是助三清更快超脱，至于拜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祂们处在诡异状态里，出手难，受影响也难，不会管用，而且六魂幡本就是灵宝之物……孟奇恍然大悟，沉吟了下道：“如果金母看到了这一点，没将道德老师之名书在六魂幡上呢？”
元始语气不变道：“那祂有两三成机会与我们争一争道果，也只有两三成，因为你早早就顶替了我们的烙印，而祂将这一切放到最后被顾小桑‘吸收’时来做，太匆忙，受拖累，会慢上一步。”
金皇恐怕也是知道这一点，因此才冒险用六魂幡拜道德天尊……孟奇想了想道；“于金母而言，最好的便是放弃这次争夺，等待下个纪元？”
“不，祂只有这个机会。”元始笑了一声，“从祂一点点操纵顾小桑命运，激你劈出那一刀后，就注定了只能争这个机会，一旦顾小桑成就彼岸，肯定压着不做突破，你们又宁愿让接引道友超脱，三者联手，且具大道之树，祂恐怕见不到下个纪元。”
从祂一点点操纵顾小桑命运，激你劈出那一刀后，就注定了只能争这个机会……此话回荡在孟奇心头，让他有种难言的感触，金皇做出如此可怕如此让人绝望的布局，获得了极大成功，到头来却反倒束缚住了自身，只能搏这个危险的机会。
当真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想到此节，孟奇叹了口气道：“可惜……祂是我见过最可怕最难以战胜的敌人，没能亲手将祂击败，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感慨之后，他又问道：“元始老师，道果真的只能一个纪元才能证得一个吗？”
三清一体另作别论。
“对。”元始点头肯定，“唯有一个纪元从无到有，从蓬勃到繁盛，从繁盛到衰败，再从有至无的完整循环之力才能让道果雏形真正成熟。”
“那佛祖？”孟奇疑惑开口，道尊看来是真正超脱了，即使祂遗留的东西后患极大。
“祂是受限制不完整的道果状态，算不得超脱，与我们合作，便是希望我们证得道果后，将祂打落这个境界，从受限制中解脱，重新再来。”元始微笑道，“终结已至，该你开辟下个纪元了。”
说话声中，三清已然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孟奇眼前是急速收缩的虚无，是怔怔出神的顾小桑。
“金母已死，三清证道。”孟奇简单说了一句，唤回了顾小桑的神采，接着将手一指，把原本的真空家乡等阴曹地府残留尽数融入了末日之舟，将目前还活着的所有生灵全部转移入内。
淡金光芒大盛，朵朵金莲盛放，末日之舟被无穷无尽的虚无包裹着，被恐怖的收缩挤压着。
顾小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解脱的喜悦，还是落到了空处的失落，与孟奇携手，把受创的扶桑古树抽出，也炼入了楼船，接着双双飞回，见到了妖圣、青帝、菩提古佛等。
楼船内，一位位生灵瑟瑟发抖，韩广混迹其中，悠闲自得。
忽然，他脸庞扭曲，双眼生机褪去又重新浮现，露出了一抹威严的神色。
诸天万界不存，末日之舟在无边无际的“无”里航行，承受着混沌的同化，承受着各种各样终结的侵袭。
就在这时，一尊光芒极端纯粹的佛陀与暗红扭曲的怪物飞来，想要进入末日之舟，却被孟奇轻轻一挥，洒出檐前水幕般的幽光，挡在了外面。
“不！”
无上真佛和天道怪物惨叫，陷入了彻底的虚无，再不见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末日之舟伤痕累累，终于抗过了终结，孟奇立在船头，握住绝刀之柄，将自身道果雏形化作古老苍莽的盘古之幡，与那口缭绕紫电的霸道之刀相合。
开天辟地在今朝！
一刀劈出，黑暗分开，但又迅速坍陷，要重新凝一，似乎再无下个纪元，这个时候，孟奇脑后明净圆光里，那株青碧的大道之树飞了出去，支撑在缝隙里，光芒闪烁，抽枝长叶。
末日之舟内，无数生灵忽地感受到了真正的光，自然的光，无量的光，然后耳畔听到了一声庄严的宣告：
“若我天地为尊，则世间之事，皆有一线生机！”
【全书完】

完本感言
结束得很突然，但也确实写到尽头，意终该止了，最初的大纲里想的是小孟和小桑怒怼金皇，以一个热血的战斗收尾，但写到大半的时候，越写越有感金皇心机城府之可怕，对大道追求之坚定，这样的彼岸这样的BOSS，不可能会让自己落到那样的结局，机关算尽太聪明，求道路上心如铁才该是祂的归宿，因此最后的高潮就起不来，无法酣畅淋漓的收尾，对一个创作者来说，鱼与熊掌不能兼顾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尊重金皇这个人物，尊重这个支撑起后面三分之一故事的反派，尊重人物的性格与设定，这也是我写一世之尊的初衷——每一本书，我都会考虑要完善和提高自己哪方面的短板。
灭运是一个完整的心性修炼故事，是没有其余的我以我手写我心，所以写出了仙意，但欠缺的太多了，文笔，剧情设计，节奏控制，人物塑造，这些或有闪光之处，但总体上还是太普通太单薄了，因此奥术神座以世界观解密为主导，节奏控制做得很不错，精细结构程度超过灭运，人物也有提升，但还不够，打斗也无力。
有了这些总结，一世的初衷就是写人写理念，前半段快意江湖的时候，自我感觉人物、打斗、冲突、探密、悬疑、理念、热血、痛快等都写出了全新的水准，突破了以往的自己，但踏入外景后，先是打斗开始变空，高武流的对抗有太多我没遇到过没想到的问题，写得很痛苦，慢慢陷入瓶颈，随着相对灰暗沉重的世界观逐渐展露，前期风格的冲突，过往人物的融入，又是新的难题，而更加宏大的背景，更多的人物博弈，更精细的线索铺垫，又需要绞尽脑汁，很难再兼顾其他，除非能两三天才用更一章，于是在保持着主体还好的情况下，前期不少优点都没了。
这些事情不是最初预设大纲就能想到的，只有写到了才会明白，遇上了才知道以后该怎么解决，一世很好，但确实有不少问题需要总结。
还好，大能博弈写到最后，总算圆满收官，这点我很满意，近四百五十万字的内容能做到这个程度，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只希望多总结，下本书再提高。
而本书写得最满意的角色一是小孟，一是金皇，一是小桑，小桑最初是个以前认识的姑娘要的龙套，只有一个要求，写成女反派，我看了看玉珑紫的设定，忽然觉得神经病也挺萌的，于是她变成了精神分裂，然后让我延伸了一系列灵感，有了金皇的布局，如果不是这个偶然，或许大家看到的一世就不是这样的了。
小桑这个角色或许很多人不喜欢，但至少于我而言，我觉得她是我写过最好的女角色，不是最爱最满意，是最好，在第七卷末尾小桑与金皇直面，被一点点剥掉骄傲的时候，我甚至有种这个角色活了的感觉。
总结到这里，先回答一些没在正文里填得坑：
一，猪八戒知道了什么？它以某种好色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雷神与妖圣有奸情，从而窥出雷神真实身份可能有问题，所以老猪必须死。
二，韩广，王思远的塑造是以前期的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来表现真正揭幕后的天意自古高难问，因此也就没什么戏份了，韩广的结局也早已注定，洛书原主是东皇，王思远以为自己是靠初步弄清楚天道怪物才拿回来的，其实是魔佛的布置，他的反抗一直在魔佛掌控之中。
三，脱逃的迦叶遗蜕是表现无上真佛的恐怖需要，被齐天大圣带走，后面留白，就自行想象祂有没有可能在新纪元化为舍利子，找到新传人吧。
四，为什么灵山之战后没人抢先去背唐三藏遗蜕？因为彼岸均衡，互相牵扯，谁也不敢先动，直到都进入混沌沉睡，等待末劫，老君又行无为之事，并且不到传说没法去背，所以最终靠沙和尚提前回归。
五，金蝉甲壳原本是孟奇用来对付无上真佛的准备，但佛祖没真正超脱，也就用不上了。
六，佛祖没真正超脱的坑，前期一直有提示，道尊的做减求空产物都非常厉害，有黄老君，黄老君又分裂成东皇与天道怪物，都是彼岸，有古老者，而无上真佛虽然确实强大诡异，可唐三藏却弱了很多，孟奇以为是改良过的缘故，等到发现道尊痕迹空空荡荡，佛祖烙印却依旧存在，就有些怀疑佛祖没超脱了，另外道尊没出过手，佛祖有出手记录，有魔佛之前就揭秘的与元始天尊合作之事，因此最终战出手是可以预见的，不是心血来潮。
七，至于每个纪元都只超脱一个，佛祖超脱了，为什么孟奇不怀疑彼岸者争什么道果？这里是忘了写，他以为这是末劫，是前面多个纪元的大终结，非单个纪元，或许还有一个机会。
八，为什么元始灵宝不能动手，阿弥陀佛与金皇却可以？也就是最后一章里元始说的，祂们早就转化了状态，消弭着因果，等待着契机，不用像金皇那样紧赶慢赶，等于领先半步，有七八成胜算，逼得金皇必须用六魂幡削道德一下。
九，妖皇的状态略等于佛祖，但她不是受限制，只是怕一露面先前努力就化为泡影，在等契机，只要还有下个纪元，就不怕末劫，妖圣的话里有暗示过。
十，封神西游等的时间线顺序，先是封神，天帝证彼岸，横压一世，再是渐渐与元始、道德离心，有了西游之事，再然后是魔主被雷神唆使得打上天庭，间接捅破了建木果实的秘密，没多久就是天庭坠落，彼岸联手，猴子拿着老君给的金刚圈，在最后关头将重伤的天帝连天庭打落仙界，给祂一线生机，维持本纪元继续存在，最后是灵山之战，阿弥陀佛、菩提对妖圣，道德和元始等古老者后来插手，金刚圈、七宝妙树都是在这一战中受损。
当然，毕竟是接近两年的连载，前后有些细节上难免会记忆混乱，出现不对应的状况，比如流罗明明看过孟奇画的妖异血桃的图，探索天庭最上层时，却说没不知道，当然，也能解释成小孟的画画能力“鬼斧神工”，让人叹为观止，画小孩画出来连人家妈都不认识了，嗯，这些都不涉及主要剧情，不涉及走向，日后若有机会出版，再重头校对一遍吧。
其他都是些人物结局的坑，有的会在番外，有的就留白吧，对了，看到书评区有朋友说最好还是书里连载，为了照顾他们，那书里也连载吧，用免费的形式，休息下，周五晚上七点有第一篇人物番外，不过也希望大家都能加我微信，会有好的段子，有各种脑洞，有废稿先看，与一世没什么关系的番外也放在那里，比如今天晚上的“如果是都市”，总之，以后有时间维持每周三次的更新了。搜我笔名就可以，没加一世之尊的……
总结完毕，是时候说说新书了，之前就提过，新书是都市异能，今天可以更明确地说下，是拳皇类型的都市武侠或者玄幻，力量层次会压低，让我更好地写人物写故事，将一世总结的东西用上，而且这种类型写得人少，比较新鲜，写起来会很有创作激情～
当然，大家又会说我不作死就不会死了，又改题材，又改领域，老实说，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肯定会流失很多读者，每次看到别人新增几十万的订阅，上千万的版权改编费，我不羡慕吗，那不可能，但我没法去写我不想写的东西，没法强装笑脸假装高潮去写我没灵感没构思没创作激情的故事。
说天真也好，说傻逼也好，但我还记得最初开始码字时的初心，我以我手写我心，写我感觉不错，觉得迫不及待想和大家分享的故事，享受创造一个世界，写活一个人物的满足。
我年纪不小了，但我觉得自己心中依旧还有梦想，还有热血，还有一股气，还有想讲述的故事，与题材无关，与风格无关，只和我的心有关！
就像小孟说的，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无悔，我就是个大傻逼！
新书构思了很久，写奥术前就有一部分想法，当然，那时候想写的是科技流，可惜时过境迁，已经没那个感觉了，但当时积累的细节，积累的桥段，很多都能用上，直到现在，大体已经完善，就等添砖加瓦，不过一世写了快两年，真是筋疲力尽，思维都仿佛迟缓，需要时间休息，更需要时间充电，看看好书，看看别人怎么塑造人物怎么讲好故事，学到技巧学到经验，所以，两个月的休息和充电，一个月的完善大纲和存稿，十月一号，新书见！
呼，一世之尊写了二十二月，有的朋友渡过了高中，有的朋友大学毕业了，有的换了工作，有的像我一样成家立业了，小孟算是陪伴着我们经过了人生的一个阶段，如果本书能成为大家对过去的回忆，那我就太开心了。
此致，敬礼，番外见，新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