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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媚宠春娇
作者：李诗情
内容简介
 文案一： 知府李文烨家出生就被抱错的嫡女寻回来了。 青棚马车，半旧缎子，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边却没有男人跟随。 众人的眼神就不对了，这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女人混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可怜。 假嫡女哭的梨花带雨，跪在她跟前请罪：当初阴差阳错，致使你如今受苦，姐姐心里难受，以后我的所有尽数拱手相让，只求你莫要对父母心生怨恨。 她父母的眼神顿时也不对了，对跪着的嫡女怜惜大起。 春娇笑的一脸云淡风轻，默默给怀里的孩子系上腰带。 众人惊：黄带子！ 文案二： 春娇好细腰。 她趴在墙头窥视隔壁家的小公子良久，甚是喜爱，遂睡之。 待珠胎暗结之日，便是她离开之时，徒留隔壁家的小公子面对红烛熄灭人去楼空。 然而某一日华贵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口，眉目摄人的小公子望着她似笑非笑。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爱新觉罗胤禛 胤禛眯起眼眸，将她抵在墙角，危险的嗓音带着低哑：还跑吗？ 春娇望着近在咫尺的唇瓣：QAQ 1.苏爽小甜饼，半架空清史。 2.朕这一生不信天地不信神佛，唯独遇见你，便期望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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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冬，大雪纷飞。
春娇立在屋檐下赏景，看着那飞雪连天，入目银装素裹，就连萧条的冬树也因着这雪变得仙气飘飘。
“姑娘，这外头多冷，您快进屋避避寒吧。”
“是啊，是啊……”
几个丫鬟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劝导，毕竟这大姑娘刚刚从外头领回来，还摸不清脾性。
说出口也是好笑，正经的嫡出竟落外头去了，一直小门小户的养着，找到回府那日，瞧着也寒酸落魄的紧。
青棚马车，半旧缎子，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边却没有男人跟随。
这李府里头登时议论纷纷，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女人混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可怜至极。
纵然主子们都捂着，可下头伺候的眼都尖着呢，什么不知道。
秀青将眼神转向主子的那张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旁的不说，这主子真会长，这老爷相貌平平，福晋略微好一些，却也只是个端庄平整。
偏姑娘不得了，五官竟无一不好看，你越细细的盯着看，越是挑不出毛病来，那双似笑非笑的星眸，能直接把人沉浸进去，端的好看至极。
从眉尖眼稍到微翘的唇角，都精致的让她想不出形容词，总觉得跟供着的菩萨娘娘也不差什么。
头发黑鸦鸦的抿着，她早间梳头的时候，只觉得沉甸甸的微凉，又柔又顺。
这么想了半晌，等秀青回神，不见主子踪影，心里头就是一惊，抬眸去寻，就见那雅青的背影都快走出院门了。
她刚张口要喊，一想是了，这快到请安时辰了，她们这院子临街，和主院离得远，是该早些出发。
快快几步走上前，她还未行礼，便被李春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笑盈盈地问：“可看够了？”
看着秀青小脸微红，抿着嘴巴不敢说话，春娇便收回目光，搭着她的手，施施然往主院走去。
刚一进院门，就被一双暖融融的小手给握住了，来人明媚的大眼睛，圆溜溜的脸盘子，一笑唇边还有俩酒窝，特别喜庆。
“妹妹可算是来了，额娘一早就起来，盼了半天呢。”李雪融满脸欢喜的往帘子内探了探身，笑道：“额娘，妹妹来了。”
比起春娇这个正经嫡女，她这个被抱错的倒像是小主人，越发衬得春娇一片冰凉。
李春娇客气的点点头，抽回手以后立在一旁，淡淡道：“福晋，我来给您请安。”
福晋二字一出口，院里头登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北风呼呼的声音。
她这么叫，其实也没错，人虽然是认回来了，可没上族谱，只重新排了辈。
可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认回来了，叫一声额娘，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这样把一切都撇清，恨不得再沾不得一点关系，让内室的福晋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李雪融左右看了看，有些懵的抬眸，她眼圈一红，眼泪珠子便啪嗒啪嗒往下掉，俯身就要行礼：“当初阴差阳错，致使你如今受苦，姐姐心里难受，以后我的所有尽数拱手相让，只求你莫要对父母心生怨恨。”
她话音还未落的功夫，就见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从内室走了出来，冷漠的瞥了一眼李春娇，这才扶起李雪融，柔声安抚：“行了，有些人性子左，你又何必。”
李文烨着实生气，这狗东西是找到了，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未婚先孕！带回来的小东西还是个父不详的。
他堂堂知府因着她挨了多少嬉笑，他自个儿都数不清。
“大人安好。”李春娇不疾不徐地请安。
她这话一出，立在帘子后头的福晋终于耐不住走了出来，看着女儿那张精雕玉琢似的小脸，终究是来气了。
“我一直憋着没说你，也不知你前头怎么教养孩子的？就是这般礼数？”
福晋肃着脸，满是冷漠，看向她的眼神只差明说你没有家教了。
李春娇樱唇轻抿，半晌勾唇笑了笑：“不知我礼数哪里错了，还请福晋明明白白的指出来。”
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把福晋噎了个够呛，她哪里来的脸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要不是找到她被人传了出去，她这样不要脸的狗东西，谁会带回家，没得辱没家风。
“你！”福晋气的胸膛起伏，李雪融赶紧上前，满是心疼的替她顺着背，一边劝慰：“妹妹年纪还小哩，您慢慢教，做什么动气，可莫伤了身子。”
瞧瞧这每日必上演的母慈子孝，连搂带抱，李春娇唇角的笑意淡了淡，终究有些不耐。
原本想着，到底是原主的生身父母，来见一见，圆个念想便罢，谁知卷出这么多事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丫鬟来报：“门口有京城来的马车，说是来寻……”她顿了顿，这才一脸难以启齿：“大小姐的。”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连李文烨都有些耐不住，铁青着脸开口：“让他滚，我李府的门槛，什么狗东西都敢上门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野男人找上门来了，和福晋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熊熊怒火。
却在下一秒被浇熄，就听丫鬟接着说道：“马车略有些大，上头绣着蟠龙纹饰，身边还跟着侍卫哩。”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一瞧就是大人物，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来禀报。
“爷去看看。”李文烨僵着脸往外走，毕竟自打脸不好受。
然而打脸的还在后头，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躬身在前头引路，带着贵人往客厅走去。
李春娇回院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总觉得那挺拔如修竹的背影略有些眼熟，让她想起了从前。
她是打小就穿越过来的，细细算来也有十余年的光景，父母待她极好，平日都是捧在手心里，琴棋书画样样都请了大家来教。
难得的，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一直养的娇气，可惜在五年前就过世了，如今虽然没那么悲痛，到底走出来些，每每想起却仍觉得遗憾。
而在她长大后，觊觎李家大院的人，就有些急不可耐了，她不想随随便便被他们压着嫁了，便打起了女户的歪主意。
她想的极好，塞钱打通路子，弄一个无中生有的丈夫出来，隔个三五年的，再报病而亡，留她和孩子守着李家，谁也不能说什么。
计划实施的很好。
她趴在墙头窥视隔壁家的小公子良久，对方每日早早起来练剑，那巴掌宽的小细腰对她来说是无上诱惑，越瞧越喜爱，这心里头的人选便定了。
………
“公子……”春娇趴在墙头，娇滴滴笑盈盈地唤，眨巴着眼睛，一脸欲说还休。
这便是第一眼，胤禛冷着脸，转身便走了，只是那脚步略显迟疑，却也不见停歇，渐渐远去了。
春娇一脸意味深长，在丫鬟胆战心惊中下了梯子。
虽然是冷冰冰的一个对视，她心中却美滋滋的，对面的小公子清贵摄人、相貌俊隽，睡一睡，不亏。
有了这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
当胤禛练剑结束，就看到墙头上趴着一个面容昳丽的少女，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公子……”她换了一种声线，又娇又媚，尾音微微拖长上扬，打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妩媚多情来。
胤禛脚步顿了顿，拧着眉尖开口：“好好说话。”没得夹着个嗓子，听着怪难受的。
少年脊背挺直，身量颀长，穿着一身鸦青色常服，就这么立在梅花树下，便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可这话，得是什么样的钢铁直男才说得出口。
李春娇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凝滞，她为了手到擒来，特意练了许久的妩媚御姐腔，辛辛苦苦换来铩羽而归，简直没地说理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小公子，难不成他爱萝莉不成，那好办。
“哥哥，来玩呀～”
这日一大早，胤禛练完剑，正在擦汗的功夫，就听软甜的声音又在墙头响起，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那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少女。
“好好说话。”不夹嗓开始提音了，她也不嫌累。
春娇再次铩羽而归，她认真思考换个对象的可能性，这个略有些难撩。
可看着对方那柔韧的腰肢，想着他练剑时的灵活摆动，到底舍不得。
她正要走，却意外发现，对方脸上一片冰冷，颇有些云淡风轻的意思，耳根却瞧瞧红了。
“公子，我脚麻下不来了，救命救命……”春娇一脸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看向他。
胤禛薄唇紧抿，不再多想，赶紧跳上墙头，还未扶住她，手便被牵住了。
“公子，碰了我的手，便是我的人了。”她捂着嘴吃吃的笑，一脸娇憨，脚下稳稳当当的踩着梯子，哪里像是脚麻的样子。
胤禛垂眸，就见脚下的梯子是改良过的，跟台阶没什么区别了，她甚至还摆了小几，上头有瓜果花茶。
拧了拧眉尖，他薄唇紧抿，到底没说什么，又翻墙走了。
捏了捏手中微凉的糖块，胤禛眸中寒冰再次凝结，鬼使神差地，将那琥珀色的固体塞进嘴里，微微的松香甜味便弥漫开来，顺着喉咙向下，带来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爷，可要……”苏培盛眼眸微利，眼神看向隔壁的时候，带着审查。
突如其来的少女，这样换着法的引诱爷，难保背后主子是谁。
“爷不想知道。”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哑意。
他眼眸低垂，遮住眸中寒冰，少女明媚的笑颜一闪而过，他捏了捏手中荷包，想着她笑的狡黠，将荷包塞给他的模样。
“公子~”墙头又冒出一个脑袋，冲他扬了扬帕子，这才接着说道：“糖我只给你了，莫丢，要珍惜呀，废了好大功夫做的。”
春娇说完就走，一点都没有忽悠人的愧疚，她就是开糖铺子的，可以说整个京城的糖大半出自她手，可这就没有必要告诉她的小公子里。

第2章
春娇最是会得寸进尺，旁人吃她一颗糖，她便隔三差五的送东西，为这个也算是伤透脑筋，什么棒棒糖、夹心糖都被她研制出来，流水一样的往隔壁小院送。
可她人就是不来。
胤禛视线无意间扫过墙头，想到了那双微弯的桃花眸，最是风流多情的弧度，偏被她笑出几分纯稚。
“嘿，公子~”
正出神，那甜甜的笑颜便展露在跟前，春娇笑的酒窝都出来了，她娇娇气气的哼笑：“才熬了一锅糖，也不知怎么的，想你想着想着就烫了手，真痛。”
说着还伸出自己柔白细腻的指尖给他看，清浅的红痕在上头徒留几分暧昧不清。
胤禛薄唇紧抿，面色冰寒，斜瞟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姑奶奶们都胆大，可也只敢说一句什么“晓看天色暮看云”，剩下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那是任谁都说不出口的。
可这姑娘不是，她明明一脸羞涩，却说着最胆大的话。
想他。
呵。
扭头就走的某人，披风被扬出几分不一样的弧度，春娇笑盈盈的看着，眼尖的发现对方抖了抖红彤彤的耳朵，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了扶梯。
这小公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落魄公子，纵然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的，但是被流放到这么一个小地方来，可见多么不受宠，这样的最好，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下手，到时候带着球跑的时候也容易。
细细的盘算过，春娇心里头有了目标，便开始下手了。
十月初的天，开始显露几分萧瑟出来，她素来怕冷，旁人还穿着单薄的秋衫，她就已经换上厚缎了，里头还加了密密匝匝的棉，恨不得连领子都滚上一圈毛，才显得暖和些。
“公子。”春娇趴在墙头上，由于她时时来，这墙头早被收拾的焕然一新，现下摆着几枝还未开败的菊花，时兴的绿蔻品种，在这晨曦薄雾里头，煞是好看。
胤禛停了剑，看向那娉婷少女，忍不住蹙眉：“你一个女儿家，日日如此，可还得宜？”
少年眉尖微蹙，话语中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忧心，还留存几分酸涩出来，这样美好的少女，他是不可能拥有的，她当有一个与她一样的活泼少年，陪着她笑陪着她闹。
而不是如他一般，心早已被深宫院墙腐蚀，污浊一片。
他神色冰冷，看着墙头少女笑意凝滞，眼圈微红的望着他，仍是一板一眼的说道：“女儿家，当矜持些。”
这样的话，最是伤人不过。
春娇蹙眉，刚开始试探的时候，他没有这么教条的，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少年，那双凌厉微挑的双眸被薄雾笼罩，让她无法探视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她顿了顿，这才轻声问：“心中烦忧？”
苏培盛心中一惊，自打爷被万岁爷训斥喜怒不定之后，他的情绪就鲜少被人探知，这般明晃晃的问出来，他有些担心对面的少女。
秋风吹着银杏叶打着旋的落下，那飘飘摇摇的模样，让胤禛目光悠远起来。
“是，你当如何？”
胤禛挑眉，漫不经心的问。
苏培盛想要说什么，却被主子爷挥了挥手，躬身退下了。
一时间，这一墙之隔，好似只剩下两人，春娇以手托腮趴在墙头，皱着眉认真思索，十来岁的小少年，到底喜欢什么。
“打扰了打扰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想要找个男人生孩子的想法太过于荒唐，随即打了退堂鼓，和院中神情略有些呆滞的少年挥了挥手就当是告别，这就下了墙头。
旁人勾搭男人，不过一个媚眼的功夫，怎的到她这里，就这般艰难。
胤禛：……
看着对方瞬间失踪，他在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才这么有杀伤力。
暗自运了运气，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墙头，小东西动作还挺快，连上头的花都给撤了。
春娇手里抱着花盆，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真真找个男人比破案还难，算了算了，传人牙子过来，寻几个逃荒的买下来当家丁，再多养几个壮实嬷嬷，到底天子脚下，哪里能没有王法了。”
再说了，阿玛额娘留下来的人脉，现下还用得到，一时间还没走到绝路上，她这法子，在这个时候比较离经叛道，旁人不理解，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了，她那股子兴头劲也已经下去了，打算做个好姑娘，找个秀才嫁了，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似也不错。
“成了，往后你们也不必提心吊胆的防着，往后我不闹了。”春娇漫不经心地说。
一边的奶母头疼极了，甩着帕子劝：“您这般想就对了，姑奶奶千娇万贵的，那小公子瞧着清贵，着实不像会疼人的相公，瞧着也不可能当上门女婿，也是怕您到时候伤心。”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见春娇脚步渐疾，奶母就知道，这是不爱听了。
主子打小就有主见，鲜少听旁人说什么。
可这次也太荒唐了，哪里还有姑娘家的样，到时候对方得手了，也不可能会珍惜。
“姑娘……”门口的家丁笑盈盈过来，手里头捧着请帖，笑道：“武家大姑奶奶请您去玩呢，现下在门口侯着。”
两家多年的情谊，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一听她来，春娇眼神亮了亮，欢快道：“成，走吧。”
三进的院子很快就到头了，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青蓬马车，透过模糊的帘子，能清晰的看到里面那挺拔的身影。
“依兰？”她笑的温婉。
武依兰轻轻嗯了一声，笑道：“走吧，包厢已经订好了，且去瞧瞧。”
两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春娇提着裙子就要上马车，就见隔壁的院门开了，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施施然出门，瞟了她一眼，又瞟了马车一眼。
“出门？”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那带着探究的眼神让春娇脸皮子一绷，她哼笑：“是啊。”
说着她娇滴滴的转身上了马车，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当初有多么热情如火，现下就有多冰冷。
胤禛看着少女娇俏的模样，眼中墨色渐深，若他没有看错，那马车中坐着的，可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查。”

第3章
秋风瑟瑟，春娇抖了抖手中帕子，软软的看向一旁立着不动的少年，见对方长身玉立，负手立着，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不由得催促：“公子可还有事？”
堵在这院门口像什么样。
武依兰清了清嗓子，还不待她开口，就听清冽的男声响起：“不介绍一下？”
众人忍不住都一静，李春娇回眸打量这位曾经惦记过的小公子，对方真真如修竹蛟龙，万万没想到斯文禽兽一表人渣。
“不方便。”李春娇冷哼，男神没看上她，看上她闺蜜了。
胤禛唇线都绷直了，这人……这人……岂有此理。
“告辞！”一甩袖子，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眸看，就见李春娇欢欢喜喜的坐上马车，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点。
女人真真善变。
而李春娇上了马车，就迎上武依兰审视的目光，她左左右右的打量着她，捏了捏她白腻的脸颊，笑着问：“看上这小公子了？”
“嗯，不过想春风一度罢了，竟这般难，瞧着挺不错的，竟抱着教条当雅正，他跟我说，女孩子当矜持。”
李春娇忍不住捂着嘴笑，半晌才忍俊不禁的开口：“我若是矜持了，他哪里有机会认识我？”
说到底，她这举动是略大胆了些，现下渐渐有严苛的前朝风气，民间开始有人偷偷缠脚。
她儿时也被压着缠过，到底父母舍不得她哭闹，加上她自己知道万万缠不得，所以表现的非常坚决极端，这才避过一劫。
武依兰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有时也不知该不该劝你，可瞧着你痛快恣意，我这心里头又羡慕的紧。”武依兰长叹一声，笑容渐渐放肆起来：“方才没瞧清楚，你爱他什么呀？”
瞧着是还成，可在她心里，春娇那是入宫都使得的人才，哪里能随意配人了。
“细腰啊。”李春娇伸手比划：“就这么宽，不知道握上去是什么感觉。”
瞧着日日练剑，想必腹肌人鱼线也是有的，当属于那种穿衣显瘦，宽衣有肉的类型。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同出一辙。
等到包厢的时候，里头已经备好了，先喝一口热茶润润，就听武依兰面色严肃道：“最近糖铺子风生水起，被人看上了，一直在接洽，想要直接收下方子。”
出价倒是不低，可带着几分压迫，叫人怪难受的。
对方后台有些硬，直接抬出来的人就让她招架不住，这才急急的寻春娇出来。
“叫来我见见。”能到这一步，想必已经扛不住了。
“成，之前也约好了。”武依兰挥了挥手，立马有小厮下去了。
李春娇暗暗思索很多，包括怎么保住自己的糖铺子，听那话音，是有些想先礼后兵的意思，她想过直接卖方子，也想过以加盟的方式匀给对方，可万万没想到，对方负责人一出现，她就怔住了。
鸦青的外衣绣着低调的暗色云纹，那微挑的眼角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似是带着三分轻蔑。
“公子？”孽缘啊，她有些心虚。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也略有些意外，风靡京城的蜜糖铺子竟然是她的。
想到这些时日送完偏院的那些花样，他心中有些明了，合着就连之前也是哄着他玩的，无怪乎说放弃就放弃。
他眨了眨眼，心中头一次生出意难平来，冲着苏培盛挥挥手，示意他带着人下去。
武依兰不愿意走，这会子她也不确定这小公子是大尾巴狼，还是她的闺蜜是。
却见李春娇眼含催促之意，恨不得直接推她出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才转身走了。
香烟缭绕，在空中袅袅盘旋。
胤禛垂下眼眸，转着手中盖碗，没一会儿功夫，室内就响起他略显落寞的声音。
“爷打小……”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这才艰涩的接着说道：“打从爷生下来，就……”
低音在寂静的空间还带着几分哑意，就听对方接着说道：“养在养母跟前，生母不爱爷，爷不稀罕，可现下养母病重，就爱你这糖，这才想收了来，也好让她随时都能吃到……”
这样卖惨，他有些不熟练，说的干涩极了，就见李春娇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胤禛心中一跳，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就见李春娇眼圈一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没事提什么父母，他好歹父母双全，可她呢，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个孤寡的命。
依兰总是问她，为什么不肯好生跟人成亲，她一直笑着说喜欢一个人。
可终究是受不了那感情最浓时，一人突然没了，另外一个也跟着枯萎。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掌柜的会来跟你商议，若是办得到便办，若是办不到，咱就官府见。”到底是皇城根下，谁敢这么肆无忌惮，就连装也得装出几分王法尚在。
她突然什么心思都没了，淡然的冲着他福身行礼，这就走了。
他一脸冰冷的望着她背影，这人简直放肆。可她眼圈微红，似是那背影都染上几分倔强悲情。
武依兰正在外头调戏卖唱的小姑娘，见她出来还有些懵，看到她眼中不虞，到底没说什么，牵着她的手一道往外走。
春娇的手被捏了捏，就见对方凑近了些，低声问：“怎的了？他说话不合你意？”
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多说什么了，有些痛看似过去了，可是不能提，但凡碰触，必鲜血淋漓。
“走吧，去喝杯香引子。”春娇嘟了嘟脸颊，轻声道。
缓缓吐出心里头的郁气，她唇角微弯，这边携手一道离去。
胤禛追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眯了眯眼，转着手上扳指，看向一旁侯着的苏培盛，这才低声道：“查。”
苏培盛躬身应下，查个小姑娘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压根都没放在心上。
一抬眼看到主子的表情，他忍不住就是怔在原地。

第4章
黄昏将近，月色昏沉，寒鸦枯木。
只小院中透出暖暖的烛光，在这无边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温柔。
胤禛不过斜睨了一眼，就听弱弱的女声响起。
“爷，姑娘请您入内一叙。”小丫鬟涨红着脸，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这般令人羞赧的话语，打从她口中说出，离经叛道到无法想象。
她在这门口守了一天，终于见到人了。这小公子她跟着小姐日日守着，可每次都为对方身上的尊贵之气而摄，她有些遗憾的想，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明媒正娶，不必什么都强。
胤禛脚步微顿，他停下捻了捻手指，想要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几圈，到底是冷冰冰的看了小丫头一眼，在对方胆战心惊的时候，大踏步往院内走去。
院内和他想象中不同，不是江南婉约，也没有北地辽阔大气，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矛盾气息，就像她这个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他是不想来的。
立在门口，他迟疑着没有上前，手搭在黄铜门扣上，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不是这样的人。
“公子……”轻笑声打屋里头传来，似是隔着门都能闻到闺阁暖香。
春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心中有疑惑，请公子解惑罢了，您请进吧。”
不是不羞涩的，她到底头一次做这样的事，宛如梦中一般，若不是笃定这时代寻人艰难，只要她成功跑路，隔个三年五载的，怕是立到他跟前，他也认不出来了。
她也不敢这么胡来，原本想着且缓缓，就这么一人孤独终老也不错，可这空寂已久的心，着实需要陪伴。
再没有比血亲更深的牵绊了，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内心那种巨大的空洞。
她细白的手指打从唇瓣抚过，看着胤禛推门的手顿在原地，像是被烫到了似得收回目光。
“公子……”春娇柔柔一笑，引着他往里走，一边介绍：“寒冬腊月的，我备了羊肉锅子，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
胤禛沉吟不语，少年清瘦的脸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是烛火也照不透的凝滞。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春娇将略显浑浊的酒液煮上，她选了度数最低的，毕竟喝酒是助兴，若是喝大，那就不好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胤禛低低地接了一句，自然而然的问：“读过书？”
瞧她谈吐有礼，约莫是读过的样子，可做这么大胆的事，忍耐克己四字又像是没学过。
“读过，您学过的，我都会。”春娇挽起袖子斟酒，露出一截细嫩白腻的腕子来，胤禛垂眸，不敢再看。
一时间竟忘了反驳她这自大的话语，他漫不经心地啜着酒，不肯再多说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根粗短的红烛，这会子摇曳不定，给胤禛那冰凉的表情都染上几分柔和。
“您……”春娇侧眸轻笑：“家里头几口人呐？”
胤禛撩着眼皮子看她，半晌才缓缓道：“一大家子好几十口，热闹。”
热闹两个字用的好，可不是热闹，现下这前头的刚长大，就开始盼着夺嫡了，在皇阿玛跟前都和和美美的，私下里开始别苗头。
他在这小院，也不过是自我放逐，做出一副舞锄弄犁的模样来。
“那挺好。”春娇惆怅一笑：“不像我家里头，统共就剩我这么一个……”
前几日对方还在跟她卖惨，这也算是现学现卖了，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还不来怜惜玩弄。
这显然不是个好话题，两人都开始回避起来，几杯浊酒下肚，那股子冷气也就散了。
春娇眉目盈盈，她侧眸看向胤禛，眼神中有万水千山，有脉脉此情谁诉，一时间，瞧着倒比这烛火还要明亮些。
“公子……”春娇咬了咬唇，脸颊火红火红的烧起来，临到头上，她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自私，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这般春情娇媚的模样，看的胤禛眸色渐深，他滚了滚喉结，鼻尖溢出细汗来，对于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引诱炽热，能忍住，着实是克己守礼。
“姑娘……”他目光隐忍，突然起身，克制道：“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眼神在对方柔软嫣红的唇瓣上扫过，他突然想知道，这样美妙的形状，亲吻上去是不是也格外的甜美。
“您要走吗？”春娇将锦帕搭在脸上，遮住红彤彤的脸颊，只露出明亮的星眸，欲语还休的望着他。
她生的好，打小就是被夸大的，不管谁见了，那都是夸了又夸，就是走在路上，也有不少人送吃食玩具给她的，所以她对自己的优势一清二楚。
男人无法拒绝主动的女人，更别提这女人还活色生香。
胤禛明明已经站起来了，可他的双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他唇瓣绷成一条线，再次告诫：“不能这样。”
这么说着，却见春娇甜甜一笑，她微微侧眸，看向他的眼神明明带着几分悠远，却显得愈加娇媚动人，撩人心弦。
“公子，那我当如何？”她缓缓起身，走到他跟前立住，双眸紧紧盯住他。
胤禛双手负在背后，身体僵硬的像是石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就见她一双桃花眼带着三分渴望三分羞涩还有几分欲说还休。
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宫中女子的眼神，有隐忍有疯狂有死寂，唯独没有这种灵动的深情。
“你我素不相识……”他艰涩开口。
有些人啊，一个眼神就能烫的人难受。
“你我在这方寸之间，还要如何相识？”春娇哼笑，她施施然地起身往内室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这才回眸笑：“门开着，我就在这，如何选择，全看您自己。”
说着她放下晶簾，那身影便消失在眼前，只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影影绰绰的看不大清楚。
更添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你……”

第5章
室内一片寂静，只留香烟袅袅，在空中打着旋，紧接着越来越淡，便消散在这空中。
内室的身影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卸着钗鬟，那微微翘起的尾指似是能勾到他心上去。
“爷……”他启唇，还未开口说话，便不由得瞪圆双眸，看着那手指冲着他勾了勾。
剩下的话，便什么都不用讲了。
胤禛知道，最克己守礼的他，内心深处大概也有些许叛逆想法，才会被无法无天的她吸引。
“爷会迎你进门的。”他双眸微阖，不敢再去看那婀娜多姿的影子。
到时候，做什么也不迟，如今不明不白的，对她不公平。
一听他这话，春娇脸就僵了，说句实在话，像她这种父母双亡的孤女，是不可能做大户人家正妻的，就算爷们愿意，父母不同意也是白搭。
到时候闹的天翻地覆，也不过是两人相执泪眼罢了。
“都说春宵苦短，做什么计较那许多？真想迎我进门，也不差这一日两日，朝朝暮暮的。”春娇轻笑，进门做什么，看着他娇妻美妾任君采。
她踱步来到门前，心中到底生了几分不耐，口气也有些不大好，一双盈盈眉目便带了几分凌厉：“还是爷……”她视线在他腰上晃了一圈，哼笑：“无法做主？”
少年盯着她已经解开的顶扣，僵着脸上前，麻利的替她扣上，这才一板一眼的开始说教。
“男女之情固然要紧，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是少不了的，如此当名正言顺，到时候做什么都得宜。”
胤禛薄唇紧抿，看向春娇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滞住了，令她不敢置信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明明白白的站在他面前，只差明说，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可他依旧不为所动。
瞧瞧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简直禽兽不如。
“行了，我知道您的意思，今儿就当我们没见过，这一茬，就这么揭过去了。”她哼笑，眉眼间带着毋庸置疑的嫌弃。
她是又娇又美的，像是冬日凌霜傲雪的一枝梅，明明娇嫩的不像话，偏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傲来。
胤禛被她气笑了，捏了捏她脸颊，恶狠狠的凶她：“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他什么身份地位，愿意迎她进门，那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祖坟上烧高香的存在了，怎的如今她竟然还嫌弃上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进他爱新觉罗家的门，那可是三筛四选，数不清的规矩。
春娇以手捂唇，吃吃的笑，半晌才道：“我感恩您的心意，也跟您不是一路人，打扰公子良久，着实冒昧了。”
她只想要你渣我我渣你，过后一拍两散，当对方认真起来的时候，她反而想要退缩。
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捉住，少年大掌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像是铁圈似得难以撼动。
“你叫什么名字？”胤禛凑近了，低低的问。
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距离，好似近的快要贴在一起，微微晃动间，就觉得对方温软的肌肤都能挨上。
少年人总是滚烫的，不管是心，还是这躯体。
春娇心里头突然生出几分后悔来，她弱弱的问：“你可有通房丫头？”她这辈子是头一次，若是也遇上新手，那惨烈程度她有些不敢想了。
都说会非常疼，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该疼的时候，估摸着也是少不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找个有经验的，最起码能照顾些许。
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神情带出心不在焉来。
胤禛心中不虞，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语：“爷就算没有通房，也容不得你质疑。”他一脸的意味深长，这跟指着脸问他行不行也不差什么了。
他生的白，有富贵人的细皮嫩肉，也有几分风里雨里淌过来的薄茧。
……
第二日一大早，春娇醒来还未动，就忍不住‘哎哟’一声。
“禽兽。”
“禽兽不如。”
先是暗暗骂了几句，这才恨恨的咬牙，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体会再不能有了。
奶母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心疼的在她身上青紫处擦药膏，一边劝道：“如今已然这般，您就老老实实的进了他后院，不说多的，就是个贵妾呢，也比这没名没分的强。”
春娇淡然一笑，没有说话，只对着绿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忙活，这才笑道：“您呀，就别操这个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奶母总是担心，这一步棋，走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的事，这谁敢赌。
“姑娘，隔壁家的公子醒得早，看您还未起，便说先去练剑了，等您醒了再来找你。”小丫鬟脆生生的禀报，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晰伶俐。
春娇点头表示知道，半晌才含笑道：“行了，多大点事啊。”
反正只要有孕，她立马收拾包袱跑路，这里头的东西可都是不要了的。
正说笑着，就见小丫鬟喜气洋洋的进来，笑着说：“瞧瞧公子多大方，送来这许多物件来，说是给您添箱呢，这几个小丫头，也是拨过来伺候您的，说什么打小都在他跟前，特别执事。”
春娇微怔，确实大方的紧，小丫鬟怀里抱着的、端着的，林林总总不少花样，每一样都看着很是珍贵的模样。
“送回去，我不要这东西。”原本就是她主动，哪里有收对方东西的道理。
小丫鬟脸皮子僵在原地，以为是这位主儿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赶紧一一介绍道：“您瞧这红珠，是珊瑚磨得珠……”
爷不是个小气的人，手里头的好东西也多，今儿也是表诚意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一点虚头都没有。
瞧着不过丫鬟们捧着，没多少东西，实则买下这院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
“行了，还回去，我不要。”春娇打了个哈欠，这些东西招眼，不利于她跑路，她得多傻才会收。

第6章
这么僵持片刻，春娇撩了撩眼皮子，略有些不虞。
这些子丫鬟看着谦卑，实则恨不得用鼻孔看她，一脸爷给你的恩典还不快收下，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是她们主子，在她跟前也没有这么狂傲的。
“滚。”她樱唇一掀，微微斜挑着眉眼望过来，说不出的凌厉霸道。
小丫鬟眼眶里顿时含了泪，就这样憋着回了自家院子，苏培盛一见就忍不住皱眉，冷着脸问：“怎么了这是？”他扫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丫鬟，手里头捧着的东西又原样给拿了回来。
“姑娘不收，直说让滚。”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一脸楚楚可怜。
可是苏培盛不吃她这一套，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赶紧往内室去。
胤禛正临窗细描丹青，笔下有仕女身影，苏培盛瞟了一眼，没敢多看，低头禀报：“丫鬟们搞砸了，惹了姑娘不开心，东西也没收，直说让她们滚。”
这话一说完，室内就跟着一静。
“知道了。”清冽的少年音响起，就见他侧眸，定定的看向窗外半晌：“是爷唐突了。”
她那样的性子，拿这些礼物去，没得让她看不上眼。
都是些俗物，她不喜欢，也是应当的。
这么想着，到底有了肌肤之亲，这什么也不送，也不像那么回事。
“城郊刚得那个庄子……”胤禛沉吟些许，还是扬声道：“拿去给她，就说是一片心意。”
这庄子好几顷的地，刚刚到手还没捂热，最重要的是，没有旁人知道，想着还能当成私产。
苏培盛怔了片刻，低声道：“知道了，那几个丫鬟该如何处置？”
“发卖了。”左右只是下头孝敬上来的，平日里用着还成，没想到关键时刻想不明白，若老老实实来请罪也就罢了，偏还想惦记姑娘几句，这种欺上瞒下的狗东西，谁能要的了。
胤禛双眸微阖，冷凝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怜悯。
苏培盛打千行礼，这才躬身下去了。
姑娘就算只是外头养着的小玩意儿，也容不得下人践踏，没看就连他都恭恭敬敬的，几个丫鬟瞧着机灵，实则内里蠢的厉害。
这刚吃到嘴，最新鲜不过的时候，闹这些幺蛾子做什么。
而春娇刚收拾停当出门的功夫，就听隔壁隐隐有哭声，还不等她开口问询，就见隔壁公子身边常带着的小厮上门来，见了她就是三分笑，打着千上前来，先是请安，后是解释：“几个丫鬟不懂事，冒犯了您，现下已经发卖了。”
春娇眉尖蹙了蹙，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指甲：“哦。”
若不是垂涎小公子的细腰，她早就把几个丫鬟给打出去了。
苏培盛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赔笑道：“也是奴才偷懒了，竟没有亲自来，还请您见谅，爷说了，送您礼物没旁的意思，就是想对您好些罢了，您莫多想。”
说着他双手奉上文书，若不是忙着过户，他早就来了，但是这些就没有必要说了。
春娇转身就走，能看不能收，那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苏培盛这下是真的懵了，女人爱财爱物，都是正常的事，他没怎么办过这样的事，可天下女子都大差不差，为何偏偏这李姑娘如此不同。
捧着小匣子，他有些欲哭无泪了，这第二次办差，还不成功，回去后爷不得活刮了他。
……
春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拒绝了小的，把大的给召唤过来了。
就见对方长身玉立，负着手大踏步往前走，那深蓝的缎子在阳光下有不一样的光泽。
他的衣裳是非常富贵的，那布料是她无法接触的阶层，她要穿锦衣也是可以的，可是这衣裳上是不能有花纹的，就连形制也有要求，可她这会子细看，总觉得是对方的形制过高了，难不成是什么公侯家的公子不成。
但是她这院子不过三进，对方也没大多少，顶多比她多个小花园而已，想来她的猜测是错误的。
少年的脸颊清贵摄人，在眼光下有一种瓷白的光泽，那微微带着些茶色的瞳仁似是一汪清泉，轻而易举的将人溺毙。
“公子……”春娇收起了自己的跋扈，变得娇柔起来。
连唤他都是软软的可口，一双桃花眼望过来的时候，带着无边情谊。
她练了许久的眼神，最是深情不过。
果然把胤禛看的耳根微红，她挑选少年人也是有目的的，这样最是单纯不过，好哄一些，若是年岁大些，她就玩不过来了，毕竟论起渣来，她所有的理论都是纸上谈兵。
“你为何不要？”胤禛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他想问的还有很多，甚至还有几分忐忑，难道昨晚上她不满意，所以今儿才不收他的东西，急着撇清关系不成。
只要上了他的塌，休想再下去。
之前的俗物不要也就罢了，后来送的庄子，那等于是个聚宝盆，只要庄子在，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进来。
说到底，手里头有钱，这心里头才不慌。
春娇含笑摇头，柔声道：“我送你庄子，你会收吗？”
她话说的柔软，但是意思很明确的表达出来。
胤禛摇头：“不会。”
他是男人，怎么会收女人的馈赠，那他是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他眉尖拧在一起，难不成在她心里，她把自己当男人了，还想着要自己奋斗不成。
想到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又觉得没错了，对方确实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也的确有底气不收他的东西，因为他给的这些，对于对方来说，可有可无。
多了不会觉得开心，少了不会觉得难过。
这不愿意收，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他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有些棘手，只强硬道：“爷送你的，不过是一片心意，哪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春娇也有些不耐烦，她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为了引诱他，着实忍耐不少，见此不愿意再扯皮，只冷着脸道：“我若是不愿意要，你就别送，哪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眼见着气氛僵起来，苏培盛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两个主子都不像是能委屈自己的人。
这姑娘家看似落魄了，实则最是清贵不过，她父亲是一位大儒，门下书生无数，这朝中关系也硬的很，要不然一介孤女在京城里头哪里能混的这么风生水起。
甚至只要她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把她圈在羽翼下供着养。
却见胤禛轻叹一声，软下语调道：“成，你既然不喜欢，爷就不送了。”
原本就是为哄她开心，没得为这个再闹起来，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他这样态度，春娇很受用，伸出皙白的指尖冲他勾了勾，见他呆愣在原地，不由得哼笑：“呆子。”
平日里瞧着挺机灵的，轮上男女之事的时候，总是呆板的厉害。
胤禛薄唇紧抿，盯了她一眼，不满道：“爷不呆。”
春娇敷衍：“嗯。”
说着也不管他的反应，直接掂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上一个亲吻，侧眸望着他笑。
胤禛心里头的火气全消了，又抿了抿嘴，干巴巴的开口：“你先自己忙着，爷晚间再来看你。”说着就步履匆匆的离去。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看的春娇忍俊不禁。

第7章
目送他离去，想着他说晚间要来，春娇就有些愁。
她这个身体状况，是不可能晚上接着胡闹的，真真是甜蜜的烦恼。
单手扣上小腹，她有些期待的想，还是尽快些吧，要不然她真怕自己若是春心萌动，到时候失了身伤了心，那就不妙了。
这小公子真真宝藏男孩，矜持有礼，被她勾成这样，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想迎她入门，想要给她个名分。
这样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有些想要落荒而逃。
更别提人长的也好，面容俊秀，气质挺拔似修竹，行事虽然略教条些，却更显真诚。
怎么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春娇忙的脚不沾地，把那些小矫情都忘的一干二净，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才恍然间发现，原来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公子。”她清浅一笑。
胤禛点了点头，眉眼柔和的望着她，半晌才淡淡的问了一句：“吃饭了没？”
吃了没早点睡，这样的话，没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春娇抿唇轻笑：“等着您来一起呢。”
她侧眸看向奶母，对方赶紧给她打圆场：“是呢，厨下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来。”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是最大的破绽了。
胤禛心里头一噎，眯了眯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这小没良心的，看来一天都没有惦记过他。
膳食很清减，不过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看着很是家常。
“不知道您吃不吃的惯，先尝尝吧。”
这厨子是父亲在世时候请的，他吃了一辈子，现下轮着她接着吃一辈子了。
可惜这厨子已经年过半百，定然吃不了一辈子了。
胤禛轻轻的点头，掂着筷子低声道：“爷还没吃过四菜一汤呢。”
谁敢让他吃这么简陋，那是活的不耐烦，不想要命了。
原本他在春娇心里就是个小可怜人设，这下更是心疼极了，柔声道：“往后啊，顿顿都给你吃四菜一汤。”
说着一脸怜惜，看的苏培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胤禛却一脸深沉的应下了，还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所以垂眸看向鱼汤，他有些好奇的问：“这是什么鱼？”
小而扁，瞧着肉是挺细嫩的，但是着实猜不出来。
“这是鲫鱼啊，您都没吃过？”
豆腐鲫鱼汤，多么出名多么家常，不说少儿都识得，也差不多了。
胤禛面色空白些许，一说鲫鱼他就知道了，宫里头下人都不吃的玩意儿，嫌这东西刺多肉少。
“没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春娇眉目都柔和些许，她笑吟吟的给他夹了一块鱼肚，柔声道：“这地方没刺，最好吃不过。”
胤禛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夹起吃了。
苏培盛在边上一脸深沉的看着主子一口一口吃下这许多东西，不由得为他点蜡，说起来也是好玩，主子方才已经吃过了，来到姑娘这里，又吃了一遍，也不知道这胃可还好。
“苏培盛，你也去吃点。”春娇笑盈盈的唤，指了指奴才们呆的地方，笑道：“都是一个锅里头出来的，只不过你们单用小碗盛出来了，快去吃吧。”
在这个时候，主子不吃的时候，奴才是不能吃东西的，所以这主子都在这吃了，这奴才定然也需要吃的。
苏培盛一脸僵，爷有勇气再吃一次，他可没这个肚子了。
为了防止半晌饿，他们都是要吃到最饱，能多抗一会儿是一会儿，现下面对这饭菜，着实有些吃不消。
他看向自家爷，就见他眼含威胁，显然是不准他露馅的。
“咳，谢姑娘了。”苏培盛一脸感激的接过，面无异色的去隔壁吃饭了。
胤禛这才不再关注，只看向春娇，这才浅声问：“要不，你搬到我院子里去？”
这是一个恐怖的提议，春娇斜睨他一眼，飞速想着怎么才能不伤感情的推脱，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还没到肚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给惹毛了，得顺毛捋。
她这段时日一直在观察，对方作息非常标准，小院中没有女人出入，可以说是洁身自好的厉害，这也是她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左右你我就挨着，不必换了吧。”春娇眨了眨眼，最后选择卖惨：“这里一草一木，都是熟悉的温柔模样，我真真的不想换地方。”
她眉目低垂，这么瞧着，确实像有些悲伤的样子。
胤禛盯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就别开脸，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若不是他提前调查过，这院子她也不过住了一载左右，瞧着她这真切模样，差点就信了。
一是感慨于她这般心机，想必吃不了什么亏，二是觉得，显然他还未走进她心里，不能让她彻底的放心，要不然怎么会这般防备。
两人一时无话，互相对坐半晌，春娇瞬间有些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公子是很有侵略性的，虽然离得远，但是那身上好闻的松香味源源不断地传来，更有一种炽热的暧昧气息在流转。
“您……”春娇原本想问问他叫什么，后来想想又觉得没意思，早晚都得分开，何必知道的太多，到时候空牵挂。
“嗯？”胤禛挑眉看向她，神色认真：“想问？便问。”
春娇笑着摇头，打量着他精致的下颌，又觉得蠢蠢欲动，终究是没耐住，上前啃了一口。
“唔。”胤禛闷哼，看着她不知死活的挑逗，直接堵住那作怪的唇瓣。
少女馨甜，她更甚旁人百倍。
怎么吃也吃不够，让胤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别。”春娇赶紧喊停，血气方刚的少年是经不起撩拨的，她昨日刚闹过，今儿得歇歇。
她担心擦枪走火最后难受的是自己。
胤禛心里有数，纵然鼻尖都沁出细汗来，却还是雅正的端坐着，只青筋毕露的双手，显出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克制守己。”他在心里劝自己。
见春娇眉眼灵动的偷觑他，小女儿娇态尽显，让人把持不住。

第8章
两人又闹了半晌，胤禛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了。
对于他来说，这是非常新鲜的体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平息自己激荡的心情。
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就听身后门吱呀一声被关了，他脚步微顿，到底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走了。
而室内的春娇觉得，终于把这男人给送走了，简直可喜可贺，脱掉身上层层叠叠的外衣，她穿上柔软的寝衣，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斜倚在软榻上，手里头捧着话本，她看的很是入迷。
应付男人的功夫，实在是太耽误她看话本了，这些写手都是她培养的，花了心血无数，就为了有合适的话本在，这东西，只有写的人多了，才能够不断的发展创新。
要不然一直啃古书，啃得她脑瓜子都快上锈了。
看了一会儿，她这才洗漱睡觉。
而隔壁的胤禛一直都在看着她小院方向，说要安睡的某人，烛火一直都没熄，隔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是暗了下来。
对着明月望了半晌，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看见他送的那些东西不为所动。
一个思虑重重，一个睡眠十足。
第二天一大早，春娇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就听秀青道：“公子送来许多早点，您起来尝尝。”
她还带着些震撼，从来不知道，原来光早点都能十来样，多的令人惊诧。
这东西可没有拒收的道理，不过一点吃食罢了，就是寻常朋友间，送这个也得意。
等她洗漱过后，坐在餐桌上，才知道为什么连秀青都有些诧异了。
确实种类繁多，花样齐全，甚至都精致的不像话。
那小豆包是兔子模样，水晶虾饺的皮又薄又透，能看到弯弯的虾仁。
“行了，说的就跟你主子吃不起一样。”她确实吃的起，但是一般不会这么吃，略有些浪费了，父亲是个很勤俭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一顿吃十来样，那可不得轮着藤条抽他。
那小老头，整日里自己舍不得吃穿，都拿来救济他的学生了。
可惜了，年纪尚可的时候，就这么没了，留他们在这人间世，时时怀念。
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水晶虾饺了，甚至自己还会包，弄的比外头还新鲜好吃，她有时候生病了，就爱撒娇，让父亲做给她吃。
“虾饺撤下去，我不吃。”
她许多年不曾吃过了，总觉得若是吃了旁人做的，就会忘了父亲亲手做的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忘。
也不能忘。
秀青没有多说什么，乖巧的把碟子撤下去，不敢再让主子瞧见。
用过早膳后，她就出门去处理生意上的事，看着就几个糖铺子，实则事多的厉害。
这京城里头，掉下来一块砖，也能砸死几个皇亲国戚，其中的人员关系都复杂着呢，你若是没个张良计登天梯，还真是难在这四九城混下去。
胤禛掐着点的往隔壁小院去，等到了就发现只有守门人不说，还是个半聋的老头，很是沟通了半天，基本就是没一点用。
“你家姑娘在家吗？”
“啊？”
差不多这样几个来回，苏培盛僵着脸看向自家爷，实在有些无计可施。
胤禛薄唇轻抿，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原本想着，给她点时间缓缓，也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急切，谁知道对方釜底抽薪，直接走了呢。
说来也是，对方不能以常理论，也不能把她当寻常的小姑娘，没得最后自己生气。
等到晚间他忙完了，瞧着外头天都黑了，这才恍然发现，原来对方一整天都没有询问过他，甚至遣人来问一句都不曾。
“姑……”话还未说出口，就见苏培盛弓着身，脸上带笑的进来了，一叠声的夸：“姑娘亲自给您做了晚膳，现下邀请您过去呢，您瞧是？”问他过去不过去的意思很明显了。
胤禛矜持的捏了捏领口，脸上才露出一个笑：“正好爷闲着。”
苏培盛轻轻咳了一声，卡在喉咙口的那句话，到底没说出来，这是正好有空，还是正好等来了，那可真不好说。
但是主子的尊严还是需要他来守候的，所以他特别的善解人意，低下头当没有听见。
等到了隔壁小院的时候，就见春娇挽着袖子，露出一小节细嫩的手腕子来，手里头还拿着锅铲，特别居家的模样。
见他来了，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细汗，柔柔一笑：“您先坐一会儿，我把汤盛上就可以吃了。”
胤禛有些怔忡，在他的概念里，说是亲手做饭，那就是做饭的时候，人在一边看着，或者是盛饭的时候，接了那么一手，这就叫自己做饭了。
谁知道竟真真的是自己炒菜做饭，这瞧着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难不成家里头已经穷的揭不开锅，想来也不能够，根据他的调查，这姑娘富着呢。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成了，莫累坏了你。”想了想，他还是有些舍不得，赶紧叮嘱道。
春娇哼笑：“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这是一种愉悦，你懂什么。”
那白皙的手指端着瓷盘，一时间倒是分不清是瓷盘子白些，还是她透着玉润光泽的手更白些。
“可爷舍不得你劳累。”胤禛薄唇轻抿，上前接过她手中菜碟，拉着她的手坐下，诚恳道：“稍后爷给你送一匣子银票来，若是没钱花了，尽管问爷要便是。”他的女人，不应该吃苦。
春娇看着他诚挚的双眸，一时间有些失语，半晌才垂眸低语：“只是给您做罢了。”
毕竟她心怀愧疚，这事着实也有些对不住这小公子。
胤禛想要说教的话，一时间都噎在怀里，执起她的手，半晌才道：“你的心意，爷都记下了。”
拉着她的手，一道在桌前坐下，他这才一脸郑重道：“若是你满腔热情不知如何抒发，不如给爷做几个荷包，挂在身上也能时时刻刻的惦念着你，何苦傻傻的做吃食。”
就算记得一时，哪里比的上荷包长久。

第9章
春娇一时怔住，她心虚的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这才笑吟吟的开口：“您若是心里有我，这不管物件是否长久，这心意总是长久的，若是……”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大家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胤禛沉默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既然她喜欢，那便如此吧，为着这个吵嘴，着实没有必要。
“你……”胤禛张了张嘴，重新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春娇知道躲不过去了，垂眸低声道：“我叫……秀春。”她原本想说真名字的，但是想想，若是对方权势比较大，直接能到官府查她的档案，到时候她溜走之后，那岂不是一查就查出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胤禛沉默的转了转手上扳指，这姑娘防备心着实重，关于她的真实情况，那是叫个一个字都没有往外透，除了她这个人，竟无一句真话。
“秀春？”他低低的唤了一声，看向她的神色认真，侧眸想了半晌，才轻笑着开口：“你秀媚有加，不若叫媚姐儿如何？”
左右都不是真名字，还不若他给起一个，也省的想起来秀春二字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媚姐儿？”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略有些懵，这是什么神奇的名字，不由得黑线：“武皇名唤媚娘，你叫我媚姐儿，怕是不妥。”
武皇的快乐，她真的好想体会，可惜是不可能的。
“随你开心。”她说。
反正也叫不了几日，若是事情顺利，大概也就半月功夫，就能收拾包袱跑路了。
胤禛瞧她着实没有喜欢的意思，沉吟半晌，才犹豫着开口：“不若叫安平如何？”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春娇原本是有些嫌弃自己名字的，毕竟春娇二字，要多土就有多土，要多俗就有多俗，可听久了，也有些雅俗共赏的味道。
但是媚姐儿、安平等，着实令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都是文学大儒，怎的到了起名的时候，一个个的恨不得直接二丫、铁柱了。
“您开心就好。”春娇低语。
胤禛清了清嗓子，约莫也是知道自己这名起的不好，顿了顿，很是苦恼的皱眉，半晌才抚着她一头秀发，侧眸轻声问：“灵儿如何？”
她灵动微笑的模样也是惹人极了，让人念念不忘。
春娇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她是要哄着他的，可她觉得，这样哄着，也太考验她的忍耐力。
灵儿又是什么，这是在暗示，让她去找她的李逍遥吗
这么一想，春娇噗嗤一声笑出来，柔柔的说道：“你便唤我秀春便是，做什么还劳心伤力的。”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多说，他也知道，自己这起名水平，着实有些堪忧。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挺好的，俗名多好，最是能体现人的心愿，他儿时也不理解，为何人人见面都要说一句吉祥，现如今终于明白了，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熟面孔终究只有那么几个罢了。
兄弟姐妹就不说了，前头生后头没也是常有的，这身边伺候的奴才，那更是一茬一茬的换，有时候一觉睡醒，说不定就变了新面孔。
春娇见气氛有些僵直，便笑着开口：“我手艺不大好，您多担待些。”
说着才笑盈盈的给他布菜，胤禛挡了，认真道：“你下厨辛苦了，这布菜的事，便由爷做吧。”
他是常常布菜的，若是皇阿玛来，为了表示乖巧孝顺，这些他都是必做的，若是皇阿玛不来，那么皇额娘就会说，为了锻炼他，这布菜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这东西最是考验眼力价。
没有他反驳的余地，他必须这么做。
若是进了永和宫，为了显示母子亲和，这布菜更是板上钉钉了。
这么想着，他漫不经心的觑着春娇的神色，下筷子的速度让她心惊，对于春娇来说，她也是给父母夹过菜的，但一般都是，她吃着觉得好，便让父母也尝尝，父母的心愿并不重要，而她的意思占上层。
可公子不同，他不过略瞟一眼，就能清楚明白她要吃什么，这是一种可怕的天赋，或者说是长久锻炼出来的，还真是一个小可怜。
在心里头给他盖上小可怜的章后，春娇便愈加怜惜他起来，毕竟她也是那个要渣他的人。
“您多吃些。”她清浅一笑。
胤禛撩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一筷子进嘴，他的脸就僵了，这是什么味道，说不出的酸甜苦辣在口腔里头迸发，像是直接倒了许多调料在嘴里一般，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好吃。”他面不改色的夸赞。
春娇不觉有异，对于她来说，放的每一点调料都是自己最心仪的，自然喜欢吃。
“喜欢就多吃些。”她美滋滋的劝。
胤禛点头，手下筷子不停，看着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心下愉悦，春娇一下子便吃撑了，懒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想想公子在，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侧眸，看他正盯着她看，赶紧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低声问：“怎的了？”
胤禛还在盯着她看，她虽然长在民间，却着实生的好，不光外貌好，还是一种骨子里头的清秀雅致来，符合她的背景之外，又多出几分放肆不羁来。
毕竟趴在墙头看他这种事，一般小女人还真做不出来。
这会子眼眸中似是蕴了水意，目光盈盈的望着他，似是有万千情谊，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深情，想到她连真名都不肯说，想必这深情也不过是看谁都多情。
“你呀。”胤禛薄唇轻抿，沉寂许久的心，被搔刮了一下，突然间就泛起波澜来。
春娇不明所以，微微歪着头看他，就见少年眼眸深深，像是深潭般难测，还不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唇瓣就被撷住，炽热的亲吻让她忘乎所以，只剩甜美滋味。
“唔。”
“别。”
胤禛双手撑在她身侧，用头去拱她脖颈：“乖，别闹。”

第10章
外头一片寒冷，可内室却温暖如春。
春娇黑鸦鸦的发丝铺在枕头上，乌黑亮丽的光泽漂亮极了，胤禛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就听春娇软着嗓问：“公子家里头排行第几啊？”
“四。”他惜字如金。
心里却期盼她能详细问问，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压根没有跟他长久的心，要不然，怎的一点都没有想入门的心思。
“四郎？” 春娇软软的喊了一声，胡闹到现在，已经困的睁不开眼，她迷蒙着嘟囔一声，便睡过去了。
胤禛静默的打量着她的睡颜，小姑娘生的好，这睡着了跟睡莲似得，端的妩媚又多情。
“你呀。”胤禛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睡下。
不得不说，他乏味的生活中，有她出现，已是万幸。
一夜好睡，明明只是初见，彼此间最是陌生才对，可她身上肌肤温软，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味儿，带着淡淡的奶，还有些许的甜。
难得好梦，早间胤禛醒来的时候，就见春娇笑盈盈的望着他，见他睁开眼，便问：“可是醒了？”
“嗯。”他含糊低哑的应了一声，垂眸看向她。
这是头一次，有一个女人在他怀里醒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静寂下来，春娇呆呆的望着他出神，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对方清隽的下颌，在她昨夜的胡闹下，还有几抹红痕，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的显眼。
“咳。”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春娇想了想，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这才抬眸看向他，笑道：“要不，我们这就起了？”
起是不可能起的，胤禛纵然没有明说，但是眼神暗示出来了，春娇又轻咳一声，软乎乎的推拒：“大清早的，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好不好的，显然不是嘴上说说，真撩拨起来，她比对方还主动些。
等到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奶母怀里抱着她的衣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女儿家当矜持些，没得和男人凑到一起胡闹。”她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还怕在屏风后头的公子听到了，对姑娘有不好的印象。
她说的苦口婆心，却见春娇满脸不在乎，不由得无言以对，戳了戳她的额头，哼笑：“总有您后悔的那日。”
循规蹈矩听起来比较中庸，却是无数人用血泪堆积出来的经验。
这样一时痛快，人有百年，年少时的决定，年迈时当真不会遗憾？
春娇微笑着摇头，她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对于她来说，纵然想循规蹈矩，却也难，因为她的规矩，和这个时代的规矩不同。
让她乖巧的坐在后院里头等待宠幸，这比杀了她还难。
现下有自己的事业，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小细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老了的选择，她现下又何尝年轻。
皮囊不过二八，这心态啊，谁敢去细琢磨。
“嗯，都听你的，你说的都对。”春娇笑着回。
她这么一说，奶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又没听进去。
“行了，左右奴婢也管不住你，随你去。”奶母笑着摇头，她也知道说也是白说，但仍是忍不住想要再说说。
等一道用过早膳，胤禛便忙去了，春娇也不遑多让，这到了冬日，吃糖的人就更多了，再加上这天一冷，就要筹备着年节所需要的糖品，怎么能供应上，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这段时日一直都在忙这个，年底只要赚够了，来年就轻松许多，她的野心很大，想要扩张一下。
白日忙活的时候不觉得，等到下值之后，才恍然间觉得自己腰背都酸痛的厉害，包括大腿根在内，都跟劈过的一样。
“快捏捏。”春娇哼哼着，跟丫鬟撒娇，累是真的累，白天黑夜的忙活，谁受得了这个。
“对，往左点。”
“右边。”
“嗯嗯。”
“且往前些……”
她哼哼唧唧的指挥，被按捏的很是舒坦，还有空调笑：“往后你有这一手，嫁人算是不愁了，随便教人按捏就是个生财之道。”
力道比往日大些，却更舒适，这会子浑身酸痛，就是要这个力道。
“是吗？”低沉的男音响起，故意压低了来说，格外的有磁性，好听极了。
春娇僵了僵，回眸看向不可能出现的某人，讪讪问：“您忙完了？”
胤禛垂眸看她，半晌才缓缓的点头，轻声问：“还难受吗？”
两人相视一眼，就知道彼此的答案，没有多说，紧接着说起旁的来，春娇抿了抿嘴，暗示道：“今儿怕是有些不大方便。”她还想休养生息呢，据说最好是隔日，这样才更容易受孕。
胤禛深沉点头：“爷没打算做什么。”他又不是禽兽，见着女人就迈不开腿了。
他眼神透露出这样的意思，就见春娇黑线，两人如今不明不白的，他说他是个好男人，那还真是好玩呢。
“嗯。”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就这么信了。
“还不知您是做什么的呢？”她问，到时候总得跟孩子说个大概，免得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胤禛沉吟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现下他还没有领差事，跟在太子后头做些事，要说具体差事，那还真没有。
“无。”他低声道，后来想着这样说太敷衍，又加了一句：“跟着兄弟办差。”
这就是帮忙不当权的意思，春娇心疼了，开始吹彩虹屁：“您现下还小呢，像您这样的人才，等您大了，封侯拜相定然不成问题。”
胤禛斜睨她一眼，这样的话，对他来说还真是诅咒呢。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这皇子若是失败，哪里还有封侯拜相的机会，怕是直接命丧黄泉都有可能，这一个个都跟狼崽子似得，再说这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都是龙子凤孙，谁能承认自己比旁人差了。
“在我心里，您是最好的。”春娇以手托腮，娇嫩的脸颊像是三月的桃瓣似得泛着粉，更甚的是那一双眼眸，璀璨如星，脉脉含情。

第11章
小姑娘笑的一脸天真，星眸中尽是对他的依恋。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沉吟不语，半晌才垂眸低笑，这小东西就连说谎，都是这么漫不经心。
“爷再问你一次，可要入爷的门？”他轻声问。
春娇正色打量着他，半晌才嬉笑着摇头：“这样不好吗？”她含含混混的不肯说实话，让胤禛颇为头疼，首次遇上这样的姑娘，也算是明白那些爬床宫女的心了。
这般求而不得，对方毫无反应，和他拒绝时的绝情何其相似。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春娇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小手不安分的缠绕着，半晌才缓缓道：“昨儿新制了五仁酥糖，您尝尝合不合口。”
有糖甜嘴，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胤禛轻轻点头，糖原本就是他爱吃的，而她做出来的更是最得他心，实面上就没有见过比她做的糖更好吃的了。
“这么多点子，也不知你都是如何想起的？”顺着她的发丝，他轻声问。
春娇深沉点头，一脸正经道：“自然是遇见你之后，便春心萌动，灵感无数了。”
闲闲的斜睨她一眼，胤禛转着手上扳指，一见她如此，就知道又是在哄他，这姑娘嘴比糖还甜，这心却淡的要命。
纵然什么都懂，却仍是故作不懂，陪着她胡闹。
“那往后便多看看爷，也好灵感源源不断。”
他笑着调侃。
春娇一脸深沉的点头，可她表情越真诚，说出来的话就越没有可信度，纵然短短相识，以胤禛敏锐的洞察力，早已经把她给看透了。
“嗯。”春娇认真点头，就见对方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她心里一突，认真的反思自己最近言行是不是有些不妥，这若是被看出来，对她将来的跑路计划影响很大。
她可不想出任何差错，这关乎后半辈子的幸福日子。
在心里想着，要温柔体贴些，不能本性暴露，这才重新整理好表情，眉眼微抬，用最是柔媚的姿态看向他。
“您呀，这临近年关了，可要回府过年啊？”现下不过十月，等到年关的时候，想必妥妥的有孕，到时候他回去过年，定然忙的不可开交，到时候就是跑路的好机会。
胤禛点头，以为她是不舍得，便笑着道：“府里头人口多，冬月月底就要开始忙活了，到时候就得回府。”他顿了顿，还在思索，若是春娇询问他府上在哪，他到底要怎么回答。
是如实回答自己的身份，还是隐着瞒着，弄出一个其他身份来。
他觉得她甚得他心，不想因为一些外在的东西而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质，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有一种预感，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对方并不会欣喜若狂，甚至会避之而不及。
“也就是还有两个多月的功夫？”春娇扳着手指头细细盘算，其实也差不多了，若两人都是健康的身体，那么两三个月，怎么也能让她如愿了。
“算这个做什么？”胤禛漫不经心的问，突然就有一丝惊喜的味道，难不成是舍不得。
“舍不得呀。”她浅笑盈盈，眉眼都弯成月牙，特别漂亮的弧度。
一时间眼眸中似是承载万千星光，直直的望进人的心里去。
胤禛垂眸不敢再看，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她总是什么都不用做，只略微微一逗他，他便忍不住了。
“你……”他一开口，嗓音便哑的不成样，最是克制的模样。
轻抚着她柔嫩的脸蛋，胤禛到底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将她揽入怀中，那紧紧的力道，似是要融入骨血。
春娇不自在的挣了挣，却又被他又楼近了些，便不再乱动，由着他抱。
这是一种非常体贴温暖的姿势，最纯洁的姿势，偏偏有一种灵魂相拥的感觉，春娇一时静默下来，她想要一个血脉至亲，又何尝不是孤单太过的缘故。
如今这么炽热的怀抱，着实让人难以拒绝。
“公子。”她轻唤了一声，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一切话语，都咽了下去。
两人之间以这种轻率的开始，注定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还不如在心中便不要期待，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跑路。
这么想着，她瞬间坦然许多，伸出双臂，也圈住他细韧的腰身。
那手感可真是好，细细的，却又结实有力，和她的腰截然不同。
“喜欢？”胤禛垂眸，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那微痒的热气喷在耳畔，惹的她不自在的抖了抖，这才轻声道：“是。”
说真心话总是让人羞涩的，春娇眼神飘忽，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胤禛清浅一笑，突然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这么一个软软娇娇的小东西，生平头一次有一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左右为难。
“你呀。”
他昙花一笑般的笑容，让春娇看的微怔，他一直都板着脸，表情纹丝不动，若是想要探寻他的情绪，得细细的观察眼神才成，万万不成想，他笑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洒脱的味道。
“真好看。”
春娇捧着脸，歪头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的灵动模样，和他的冰山行成了完美对比。
“不如你半分。”胤禛抿嘴，别开脸看向别处，却还是开口说道。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就没见过这么合他心意的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他最爱的模样。
他现下有些迷茫，不知道这路到底该怎么走，是攀登那不可攀登的高山，还是就此沉寂，在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烦躁至极。
可遇上春娇之后，便觉得三伏天一杯香饮子下肚，舒坦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揉了揉眉心，胤禛神情柔和几分，看向她温声道：“过年的时候，你便跟爷一道回府，断不会把你不明不白的养在外头。”
春娇刚开始听到他纠结这个的时候，还有些惊，现下已经坦然了，甚至面色不变的开口：“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你入赘嘛，哈哈哈，入我李家谱，葬我李家墓，好似也不错哟。”

第12章
胤禛一时之间，甚至不能很好的管理自己的表情，他很是空白了一会儿，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有朝一日，竟然会有被劝入赘的那一天。
“咳，其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是这天下最权贵的一家，别无分号。
摸了摸鼻子，这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春娇觑着他的神色，笑道：“我跟你玩闹呢，怎么可能让你入赘。”
在这一瞬间，她确实有这么点想法。
看对方的表情，也知道是不可能的，现下能入赘的，就算是家里头揭不开锅了，也不愿意的。
着实有些强人所难，她知道这个道理，除了说自己是玩笑话，竟无法辩驳。
胤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这个愿望是无法满足她的，他沉吟片刻，承诺道：“若有朝一日，你惹爷生气了，便给你一次机会，爷不计较，如何？”
惹他生气，那余生便只能被冷落了，给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春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她大概是没有机会用到这个承诺了。
对于她来说，对方只是个过客，在她生命中绚烂而过，最后也不过陌路。
重新扬起笑脸，她笑的没心没肺：“一次机会哪够啊，您得时时刻刻的履行这承若，别小看我气人的功夫。”
她哼笑的模样可爱极了，引得胤禛在她脸颊印上一个亲吻，这才含笑道：“是，一次机会不够。”
这小东西惯会气人，他除了宠着，一时间竟别无他法。
春娇憨憨一笑，在他怀里又腻了腻，这才起身，这刚刚接触的时候，总是有万千美好的，对方任何一个动作，都是无边的新鲜感。
胤禛这两日有些忙，不像前两日，有空没空就要来逛一圈，只晚间才来。
他若是来，奶母便担忧的看着她，他若是不来，奶母便担忧的望着院门。
春娇看的黑线，忍不住劝：“且淡然些，做什么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
奶母叹了口气，她也是不想的，可主子不成景，可不得自己好生替她想着。
隔壁公子来的多了，她怕主子到时候走不开，失了身伤了心。
若是不来，她又担心已经失了身伤了心，这世界上，男人都是狗，她年岁大，看得多了，早已经没有少女的期待和天真，考虑的更多是现实问题。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姑娘家家的，人生顺序一定不能乱，但凡乱了，这往后的日子啊，便不好过了。”
这是她的人生经验，这么多年，就没有逃过这个魔咒的。
春娇沉吟片刻，牵着奶母的手，一道坐在软榻上，先给她递了一杯热茶捧着，这才觑着她的神色道：“您的担忧我都是了解的，也知道您是为着我好，可是呀，这人生无常，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她穿越过来十余载，谁能想到，她在前世也风华正茂呢。
见奶母要反驳，春娇笑吟吟的压着她的手，又接着说道：“道理我都懂，只是有些事，不是懂不懂的问题。”
“我呀，幼年丧亲，一般人家是不会聘请我做主母的，剩下的那些个条件，您觉得我能答应吗？”
谁还没有三分傲骨了，让她入驻后院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已经很难受了，若是她连原配都不是，这日子还有什么趣味。
“可未来再坏，也不如现在这般坏呀。”奶母还是担忧极了，这条路着实难走，姑娘年岁小，想不明白，这走了错路，是她这个做奶母的没有做好规劝。
春娇细细的给她掰细了解释，这才轻笑着开口：“木已成舟，再难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年节的时候，怎么顺利的从公子眼皮子底下溜走。”
现下男人对于女人的占有欲，更多的是物件相关的控制。
女人不是平等的对象，而是一个物件，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她做不到顺从男人，做一个乖巧的物件。
若她现下在公子后院中，怕是只能静待，连争宠都不能。
毕竟这般撒娇痴缠，在众多女人争宠中，就会变味了，哪里有现下这么舒畅。
“行了，万事有我在前头盯着，不必多想。”
春娇目光灼灼的看向奶母，终于看的她默然不语，最后无奈道：“您呀，总是自比男儿郎，可您又比谁更坚强呢。”
说到底，自己从小养大，纵然不是亲子，可也差不离什么，她心疼这孩子。
春娇听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哼笑道：“知道您爱我，我也爱您呢。”
“什么爱不爱的？”
低沉的男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不解，还有微微的酸味。
春娇清了清嗓子，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的望过来，顺势道：“爱您呀。”
她微微侧过脸，欲遮还羞的露出半边红彤彤的脸颊，眼波横飞，瞧着跟真的一般。
纵然知道她是装相，可她愿意哄着他，他竟心生愉悦。
“嗯。”他轻轻嗯了一声，看向那媚眼斜飞的小东西，轻笑着搂住她的腰，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闻着那令人沉溺的甜香味，他忍不住撷住那娇软的唇瓣。
滋味如想象中甜美，他忍不住吃了又吃，却觉得怎么也吃不够。
“唔。”
“别。”
春娇软乎乎的推拒，他瞧着似是冰山一般，这吻却炽热的紧。
“真的……别吗？”胤禛含含糊糊的问。
春娇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接着亲，可姑娘家要矜持。
“别……停。”
她哼笑，就听胤禛在她耳边问：“是别，还是停？”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中断了亲吻，春娇不满，自己又亲了上去。
“唔。”胤禛闷哼，双臂紧紧的箍住她细细的腰肢，恨不得直接将她揉入怀中。
若是有人跟他说，有朝一日，他会为一个女人而忐忑，不过几日功夫，便牵连不断，他定然是不信的。
可如今才知道，何为初闻不知曲中味，再听已是曲中人。
“你呀。”他低喃，连名字都不肯如实告诉，这炽热的亲吻，突然间就添了几分涩味。

第13章
这样的想法，在心里头一闪而过，却让人更加想要握住现有时光。
“你呀。”胤禛觉得，自己现下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么一句你呀，这其中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心痛，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娇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紧接着那纱织的芙蓉帐被放下，她看着那并蒂缠枝莲花纹在眼前缓缓铺开，咬了咬略微红肿的唇瓣，哼哼唧唧的撒娇：“四郎~”
最怕她这样软乎乎的眼神，让胤禛鼻尖瞬间沁出细汗来，眼神中满是隐忍克制。
看他这样，春娇更是火上浇油，直接在他耳边低喃：“四郎~”
她更是拖长尾音，又微微压了嗓，带着几分暗哑妩媚。
胤禛直接一个机灵，眸色变得幽深许多，这小东西惯会撩拨，却又娇气的紧。
夜色漫漫，春暖香浓。
两人胡闹了一夜，从刚开始的青涩，到现下的如鱼得水，也不过用了几日功夫，此事果然是天生本能。
早间醒来的时候，春娇身上有些酸痛，她起身的时候，便忍不住哎哟一声，奶母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小年轻贪图享乐，也是常有的。
等到时日久了，自己就淡下来了。
春娇懒洋洋的闭着眼，由着丫鬟们动作轻柔的给她梳妆，这种细致的伺候周到又舒服，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还想睡。
夜里胡闹的久了，这早间又按着点醒，着实有些困倦。
“要不您再回去睡会儿。”奶母劝。
春娇摇头，笑吟吟道：“不必了，今晚不熬夜便是。”
她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就见奶母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半晌才缓缓道：“打您能看懂话本起，这话说的夫……”说的夫人都不信了，做不完的承诺，永远偷偷点着蜡烛看话本。
她话说一半，就知道这话不该说，赶紧失声，看着主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也跟着沉默下来。
老爷夫人多好的人，怎的就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端的让人惋惜不已。
“行了，走吧。”
人这一生，不光有风花雪月，更有无数要做的事。
她身为女儿身，没办法继承父亲的梦想，那便完成母亲生前的愿望。
额娘最爱吃糖，各种口味的糖，总是像她看话本一样偷偷的吃，父亲无奈极了，总是看管着她，毕竟母亲牙齿坏了，吃多了糖就牙疼，她又忍不住。
看着父亲那你不懂事的眼神，母亲总是乖巧柔弱的撒娇，认错的速度特别快，但是坚决不改。
想着想着，春娇表情就有些郁郁寡欢了，这样的事，是她心里头永远也解不开的结，让她孤单彷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姑娘……”奶母心疼的唤了一声，又不敢再劝什么，毕竟说的越深，想起来的东西就越多。
春娇笑着摇头，踏出房门那一刻，她脊背挺直，表情又变得无懈可击起来。
女人支撑门户，这没点决断果敢可是不成的。
刚出门，就看到武依兰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夫见她出门，赶紧笑着请安：“刚好姑娘也来寻您，倒是凑巧了。”
听到他这么说，武依兰探头出来看，见了她就笑：“确实巧，走吧，去铺子里头看看。”
春娇上了马车，就听武依兰道：“前些日子要买铺子的人，已经跟我说，不打算再干涉了。”
肯定不会干涉的，毕竟少东家被她拿下了，想到这一层，她突然有些懵，如果对方知道这铺子是她的，那到时候她跑路怎么办，岂不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到这一层之后，她整个人才算是蔫了，这么大的漏洞，一直都没有想起来，她就懊悔的难受。
“啊。”她恨不得仰天长啸。
奶母有些惊诧的望向她，怔然道：“怎么了？可是武姑娘说了什么？”
要不然怎的只过这么一会儿，就变得这么难受了。
春娇摇头，并没有说出来，她细细的盘算半晌，才觉得自己想多了，只要她不透漏出自己有孕的信息，对方会不会寻她，还是两码事。
说不得担心她纠缠，撇的比她还清。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四郎不是这样的人。
他纵然寡言少语，平日里只做不说，可那心意都明明白白的透露出来。
轻轻一声叹，春娇不再想这些，注定是个渣女，就不要矫情这些乱七八糟的。
等到晚间的时候，她以为胤禛会来的，可等到天色擦黑，对方仍不见踪影，她才慢吞吞的去吃晚饭。
奶母犹豫着问：“不去隔壁问问，公子到底来不来吗？”
不等男主人，就这么吃上了，怕是有些不大好。
春娇沉默，半晌才无奈道：“我们要做什么你且记清楚了，别犹豫了，不可能的。”
她总是这样劝，就是觉得她还有可能进四郎的门，想着多多的培养一下感情，到时候事情败露，就会顺利些。
春娇认真的又跟她说了一次，最后才慢吞吞道：“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因为这个事情费嘴了。”
奶母神情一凛，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自己心里头想明白了，这往后的处世才能不偏颇，要不然奶母这个关系，有时候做点什么，可真是防不胜防。
她去铺子里转悠一圈，看着别人家姑奶奶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溜达，不由得眼含艳羡，说起来她还不会骑马。
这李家清贵是清贵了，可穷也是实打实的，库存的孤本倒是价值连城，可就是买不起一匹马。
后来她赚钱多了，这才置办起马车来。
买马事小，这养着难，嘴里消耗的就不是普通家庭能受得了。
“安歇吧。”春娇打了个哈欠，说早点睡，还真能早点睡。
在她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天，终于快要睡着的时候，总觉得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扰的她睡不下。
“闹什么。”她嘀咕，就见动静小了许多。
春娇满意了，迷迷糊糊的又要睡着，却又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顿时无奈了。
睁眼一看，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上，背着光，看不清脸颊，可少年清瘦颀长的身影在黑夜中也无法掩盖，她有些惊诧的开口：“四郎？”
“嗯，你睡，吵着你了。”他犹豫很久要不要来，只是这脚他有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的就走这么远了。
立在她窗前，看她锦被的浮起，唇角就忍不住勾出笑来。
直到和她躺在一起，抱住她香软的身躯，怀抱被填满，好似心也被填满了，满满当当的特别踏实。
春娇着实有些困，往他怀里窝了窝，这才哼哼唧唧的睡下。
胤禛垂眸来看，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透露出一种白日没有的乖巧。
她总是灵动的，惹得你不停的盯着她，才能不错过那些美好。
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找了一个契合舒适的姿势，胤禛也闭上眼睡去。
怀里的温度，是一种令人非常贪恋的温度。
胤禛觉得，就像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来，才能填满那种空虚。
她合该是他的一部分。
这么想着，胤禛才缓缓起身，不着急，她还小，往后的机会多着呢。
“嘘。”示意奴才们都轻声些，他才蹑手蹑脚的离去。
他年岁小，又是光头阿哥，旁人原本就不把他放在心里，又不是正经差事，那更是被人忽略良多，偏偏还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急。
事缓则圆。
他在心里劝自己。
到底脸上带出几分阴郁来，打从李府有的那点好心情，彻底的消失不见。
春娇却不知道他在外头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睡的心满意足，特别的舒坦。
“唔，再也不熬夜了。”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奶母摇头轻笑，连揶揄她的心思都没有了。
生活总是枯燥无味的，四郎就像是一抹光，肆无忌惮的照进她的生活，偏偏她心里头明了，这光终究会暗下去。
等见到武依兰的时候，她就有些蔫哒哒的，见对方问，春娇才抿着唇道：“少年不识愁滋味啊，为赋新词强说愁啊，如今识得愁滋味啊，却只道天凉好个秋哇~”
她说的抑扬顿挫，感情十足，却见武依兰一脸一言难尽，见她望过来，直接去团扇敲了敲她额头，笑骂：“瞧你那矫情的小模样。”
春娇一向想得开，见她这么说，便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情爱最伤人之处，不就是这些小矫情小纠结吗？
能够豁达的做出任何决定，那定然是没有感情的。
“这爱情的苦，可真好吃。”她笑嘻嘻的凑到武依兰耳边笑：“后年你就要参加选秀了，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定然要定婆家的，以她的想法，若是不入宫最好，可以依兰的人品才貌，进宫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不知当今会怎么想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情况，现下任何猜测，又做不得准。
武依兰侧眸哼笑：“这权贵家的女儿，打从生下来后，就做好选秀准备了。”
她这么一说，两人都沉默起来。
女人在这个时代，跟浮萍一样，没有任何的抗争能力。
任是小风小浪，都能让浮萍无法承担。
她最委屈求全的办法，也不过是偷偷生下一个孩子，弄出一个虚无的丈夫来，然后撑起这个家。
要不然就要成家，嫁给别人，一生困囿于后院，再不得自由。
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目光所及就是后宅的一片天。
这比离经叛道，和全世界对抗更让她觉得恐惧。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决定入了谁家后院，那定然是爱惨了对方。
拿命爱那种。
这么想着，不由得摇头失笑，她可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又怎么会因为小情小爱而放弃自我。
除非，对方能让她活的像自己。
怎么可能呢，她都不敢想了。
一时的矫情，等忙碌起来，便尽数都给忘了，这家铺子出点事，那家铺子出点事，她忙都忙不过来。
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奶母犹豫着来唤她去吃饭。
“今晚上蒸了鱼，南方运过来的，刚好水路好走，也是难得的新鲜。”
鱼不稀罕，外地的鱼就稀罕了。
春娇听她一说，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哼笑道：“成，你别诱惑我了，我立马去。”
闻到香味的时候，就更觉得饿了，她加快脚步，便笑着道：“今儿厨子下功夫了，闻着就香。”
她坐下来刚掂起筷子，就看远处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手中的筷子，她觉得有些沉，昨儿不来，她就没想着他今儿来，谁知道等的时候不来，不等的时候就来。
作孽。
“四郎，你来了。”她最后还是选择放下筷子，笑盈盈的迎上去，眼神特别惊喜热切，牵起他的手，坐在餐桌旁，这才问道：“可曾吃过了？”
胤禛摇头，昨儿来晚了，今儿便直接过来了。
“那一起吃点。”春娇没跟他客气，直接拿着碗给他盛米。
“多吃些，您在长身体，瞧您瘦的，皮包骨头的。”春娇心疼，多好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一看都是不怎么吃得饱饭那种，她在心里想了一万种庶子被嫡母苛待的场景，眼神更是怜惜十足。
胤禛执着竹筷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奈道：“快吃吧。”
他有些后悔刚见的时候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现下自己挖坑自己跳。
春娇轻轻点头，一个劲的给他夹肉吃，见他想要吃蔬菜，就赶紧劝：“吃肉才能长肉。”
“这也吃什么补什么？”胤禛喜欢她的关心，眉眼都柔和不少。
春娇一脸深沉的点头，她就是无肉不欢。
见她吃的欢欣，胤禛也跟着食欲好起来，多用了一碗汤，看的苏培盛大为感动。
一抬眸，却见姑娘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那目不转睛的样子，让胤禛眼神幽深起来，他望了望两人，半晌才清了清嗓子，淡漠的看向在他眼里显得含情对望的两人。
“苏培盛？”春娇皱眉，在嘴里念叨好几遍，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是具体却想不起来。
“苏培盛？”
“咳。”
被胤禛清嗓子的声音惊醒，春娇又把视线转向他，有些疑惑的开口：“难不成咱俩幼时相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又把视线转向苏培盛：“总不能打小认识苏培盛，所以才觉得名字有些似曾相识。”

第14章
苏培盛顶着自家爷的凌厉视线，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晌才战战兢兢的回：“奴才打小入……咳咳，打小就入府伺候，怕是没有机会与姑娘相识。”
他为了撇干净，差点把自己入宫的事都给说出来了。
胤禛听了赶紧看向春娇，就见她眉尖轻蹙，有些疑惑的在两人之间扫视，口中念念不停：“四，苏培盛，苏培盛，四……”
耳熟的令人不敢置信，她往紫禁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定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京城能有一套三进的院子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但是也不可否认一个事实，这么老破小的地方，那么尊贵的人，是不可能来的。
“苏培盛……”她又念叨了一遍。
苏培盛：……
他觉得姑娘若是再念叨几次，自己就能原地去世了。
胤禛薄唇轻抿，不满的开口：“行了，约莫你记错了吧。”
要不然这事真解释不清，他非常确认，他们两人之间幼时不可能见过，毕竟他幼时从未出过宫。
他凌厉的视线又看向苏培盛，难不成两人幼时真的相识？
一时间他心里头转了无数念头，却都被他给压下了，没有多说什么。
春娇觉得他这一刻有些阴沉，却又不太明白，这样的小事怎么会让他反应这么大。
目送他离去之后，她更是莫名其妙，却懒得想太多。
却不知道，这是一场危机。
胤禛回自己院子之后，看向苏培盛的眼神，就格外的难看了。
“你和姑娘之间，是否幼时相识？”他转着手上扳指，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苏培盛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辩解：“奴才打小家里穷，后来碰上蝗灾，一路向北，这父母家人都在路上死绝了，无奈之下，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原本是做家丁，后来被卖进宫做太监去了。
“这样的奴才，并无半分和姑娘相识的机会，还请爷辨个分明。”
那些黑暗的童年过往，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可今儿话已经说到这了，他垂眸将这些一一道出。
胤禛审视的看着他，半晌才点头，表示接受他这个说法。
苏培盛一脸后怕的起身离去，恨不得直接瞬移消失在爷跟前，纵然爷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么一瞬间你，他还是猜到了爷的想法。
若姑娘说的两人幼时相识成立的话，那么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对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院，恰巧就这么出现在爷跟前。
爷这是怀疑，这是他设的局，这样的话，女人爷可能会留，他的命运就不一定了。
姑娘真真害人不浅。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这只能就这么咽下了，毕竟这事跟姑娘也没有干系，不过是爷多疑罢了。
可姑娘为什么会觉得他名字耳熟，瞧她的样子，并不是作假。
他在心中认真思索，细细的捋一遍自己的履历，又捋了一遍姑娘的履历，还是没发现有重合的地方，不由得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有人和他名字类似，被姑娘记岔了，也是可能的。
好在，主子相信了他的说辞，要不然，这一回他真的危险了。
而胤禛心情就有些复杂了，他其实有些半信半疑的，可没有理由的，就像苏培盛能捋清自己的履历，那么要在他跟前伺候，他对对方的履历自然也是如数家珍的，了解的清楚明白。
然而方才小东西的表情那么认真，肯定是真的觉得耳熟，那么为什么会觉得耳熟，其中定然是有缘由的。
光这点事，不光这主仆俩纠结的没办法，就连春娇也有些想不明白，她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必须得想明白那种。
认真的思索很久，她转身看向奶母，有些疑惑的问：“苏培盛这个名字，你觉得耳熟吗？”
奶母见她神色郑重，也认真的想了半天，她不确定的说：“往常隔壁家是有一家姓苏的，没几个月就搬走了，可人家书香门第，不可能打小做伺候人的事。”
现今好像还好好的，家道又没中落，更是不可能走这一步了。
奶母细细思索半天，还是犹豫着开口：“苏佩雯？”她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名，就笑着摇头：“您呀，别想了，说不得只是记岔了。”
春娇成功被她带到沟里，她越想越觉得是，这辈子认识的人，她还真没怎么忘记，难道是前世认识的人？
她皱眉思索半晌，还是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看过这个名字，难不成是在电视里头？
这个解释，让她能接受许多，毕竟中华上下五千年，重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不再想这事之后，她总觉得怪怪的，有一种错过很多的感觉。
可一时想不起，她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瞬间就撂开手，不再多想。
转眼忙碌起来，她把这事彻底的给忘记了，偶尔念叨一下，苏培盛、四之后，就不再多想。
又过了两日，四郎一直没来，她便想着，许是也跟着忙起来，刚开始建立起来的那点子熟悉感、依赖感又消失了。
自自在在的吃完晚饭，细细的沐浴，由着秀青用细棉布给她擦拭着滴水的头发，一边闲闲的聊着天：“马上就是年节了，可要回老宅一趟，先去祭拜了，省的到时候……”
话还未说完，就见胤禛大踏步走了进来，春娇皱了皱眉，这起子丫鬟不得了，敢直接把人放进来了。
“四郎来了。”她含笑起身，拢了拢松垮的寝衣，略有些羞涩的垂眸。
他在的时候，她总是穿的严严实实的，而只有自己的时候，三根绑带就绑了那么一根，里头也没穿肚兜，可以说非常的清凉。
好在外头还有小袄，算是遮了遮。
却不知越是这样，越是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媚意娇羞，惹得胤禛眸色深沉，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骨相自然是极美的，皮相也好，肌肤又白又细，真真白腻如脂。
这玲珑身段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是让人想亲手把那障碍去了。

第15章
胤禛不是一个能委屈自个的人，他心里头这么想了，便也会这么做。
春娇咬着自己的指尖，接着就被胤禛给她挑开了，嫣红的唇瓣，葱白的指尖，不若让他来才是。
“别。”
……
春暖香浓。
两人年岁不大，又是初初接触，难免贪恋了些，再加上着实契合到无法言喻，令人食髓知味。
待雨歇云收，春娇懒懒的依偎在胤禛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这才喟叹出声：“冬日有这么个火炉，着实让人舍不得。”
他身上的温度比她要高上许多，甚至还有些滚烫。
在冬日寒冷中，有一种不一样的慰贴感觉，甚至能暖到人心中去。她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又添了几分惆怅，往他怀里又窝了窝，这才闭上眼睛睡去。
她身量极长，可这样往他怀里一窝，也不过小小一团，胳膊一伸，刚好嵌进他身体。
两人互相搂着，就这么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春娇醒之后，迷迷糊糊的伸手，捞了一个空，瞬间惊醒起来。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胤禛穿着整齐，正眉眼柔和的盯着她看，初冬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他脸上照出斑驳的网格，透出几分迷离不定。
“四郎。”她暖暖的唤了一声，就见胤禛唇角勾了勾，冲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鲜少会笑，这般昙花一现般的笑容，最是令人心折。
春娇微怔，呆呆的望着他，半晌才伸出手，轻柔的抚上他的脸颊，浅笑着道：“您该多笑笑，这般阳光明媚的笑容，一直板着脸，有些浪费了。”
胤禛又勾了勾唇，笑容到底不如方才自然了。
他目光有些悠远，无端的想起皇阿玛对他的评价：“喜怒不定。”
要他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也一直这么做的，当他发现自己板着脸反而更令人惧怕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冷面冰山皇子，这是奴才们私底下给他冠的名号，他知道，但是一直什么都没有说。
原来在她心里，他笑起来是好看的，明明没有什么想笑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春娇刚回神，就见他又笑了笑，忍不住捂住胸口，感觉到心里头的那头小鹿，砰砰砰的瞎撞个不停。
这可真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春娇咬着樱粉色的唇瓣想。
她眸中含水，盈盈如波，这样羞涩的垂眸，引得胤禛眸色也深沉些许。
他低头，在她唇瓣印上一个轻吻，这才柔声道：“爷忙去了，你也去忙，给你配备了侍卫，只远远的缀在你后头，不会影响你的。”
到底也是皇子女人，现下是在外头，她出门也不打紧，可也得有人保护着。
他在心里头细细考量，他到时候要回宫，可这姑娘是进不去的，若是当初他把持住，倒是可以运作，可如今已是不成了。
只能等他出府后，再行考量了。
等他出宫建府后，这姑娘的身份，也得好生安排了，才能在府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么想着，难免有些走神。
春娇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歪头问：“怎的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浅笑不语。
两人分别的时候，到底带了几分依依不舍，奶母看的心中欢喜，笑着道：“您二人这算是处出感情了，这往后啊，事就好办了。”
在她看来，能成个家，还是要成个家的，怎么也比女人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强。
可春娇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她从不靠男人的。
所以两人在这个话题上，一向是不怎么能和谐的。
奶母觉得自己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她振振有词道：“您想想，现今我一人她不痛快吗？”
痛快自然是痛快的，可一个人到底孤单些。
“每每过年的时候，旁人欢声笑语鞭炮不断，您孤零零的一人，您能抗的住吗？”奶母说的话很扎心，但也是事实，她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您想想，旁人的孩子，就算父亲只是看看呢，也好歹有个父亲，可您的孩子呢……生生的让她失去自己的父亲。”
何其残忍。
春娇一时沉默下来，这个问题她也是考虑很久了，孩子是应该有个圆满的家，她到底自私了。
“嗨，别说了。”她摆摆手，人生不就是这么艰难的，哪里能事事妥帖。
就算她进了谁家门，给孩子一个父亲，那么问题又来了，旁人宅斗的时候能对她的孩子下手，她能对旁人下手吗？
她这个红旗下长大的人，又如何能心狠手辣到要别人的命。
如果她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被逼出来的，必然是踏着血泪走过来的。
那么孩子没有父亲和这些比起来，就有些无关紧要了。
这个话题，又这么的被压下了，奶母无奈，她真真的是一心为姑娘好，可惜主子也不知道怎的了，一直都不肯走循规蹈矩的路。
她知道这样的路也能走，这这样的路，格外的崎岖坎坷，难以行走，她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去抗下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这么想着，就见春娇面色也有些不大好，奶母就不再多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也不见得真真有个男人就真的开心了。
像老爷那样，说起来跟夫人伉俪情深，还不是有几个姨娘在下头养着，只平日里不显，旁人都夸赞起来。
这一天，春娇都为着这个问题有些怏怏不乐，晚间的时候，便有些精神不大好，就连胤禛来，眼睛里也没有多少光亮，趴在桌子上怔怔发呆。
胤禛薄唇轻抿，安抚的将她搂到怀里，这才轻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过是想着往后的事，太过烦忧而已。
可这话不能说，春娇便摇头道：“许是身子不适，这才精神不济。”
这几日胡闹的厉害，估摸着是吹着风了，毕竟总是一身急汗，这冬日里又凉，着凉了也是常有的。
胤禛摸了摸她的额头，没见发烫，便放心些许，温声问道：“那不如请太，咳，请大夫来。”
想到大夫，就想到恐怖的药汁子，春娇惊恐摇头，半晌才无奈道：“别了，多大点事，扛扛就过去了。”
中药的威力在于味道，那么一大碗黑漆漆的药，若纯粹是苦便也罢了，咬咬牙也给咽了，那个味道会非常复杂，又酸又苦，带着涩，你最不爱的味道，药里头都有。
喝完之后，这味道经久不散，在你口腔里弥漫，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大人了，还怕苦药汁子，不成让人揉成蜜丸子给你吃。”胤禛想了想，还是得吃药。
可春娇不愿意，蜜丸子这东西，她也有阴影，不过是酸苦里头加点甜，那味道更复杂难忍了。
左也好，右也好，总之是不愿意吃药。
再说她心里头还有隐秘心思呢，万一她现下已经怀上了，这无端端的吃药，到时候真有了，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还不得纠结死个人，还不如现下就不吃，到时候才不需要纠结。
感冒这种病，吃药几天，不吃药还是几天，何苦受那个罪。
她说的振振有词，胤禛听的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怔然：“你这么多理由，都是为着不吃药想的？”
逻辑圆满无缺，说的跟真的似得，要不是他也懂些许药理，差点就被她唬住了。
春娇摸了摸鼻子，打算软着来，她放软了身段，往他怀里一窝，这双手再攀住他脖颈，用鼻尖亲昵的蹭着他，这才嬉笑着开口：“若是发热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吃药，这现下好着呢，不过是有些无力罢了，又不是大症候，是药三分毒，何苦折腾。”
“行了，爷知道了。”他抿了抿嘴，到底拿她没辙。
细细的又观察几分，见她脸颊红润，眼神水灵灵的，就知道是真的没什么事。
“人面桃花相映红。”看着她白里透粉的脸颊，胤禛无端的想起了这首诗，确实是这样，她这个样子，美丽极了。
听他说着个，春娇心里头一突，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若有一天，四郎发现他的话一语成谶，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悲伤。
两人一时静默，都没有开口说话，对于二人来说，纵然有那么几分情深意浓的味道，可事情总是有些难受的，横亘在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胤禛一直在等着她细细问询自己的情况，他现在已经不再纠结要不要给她说自己的具体情况，对于他来说，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可她没有，一点意思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对于他是谁都不好奇，除了问他排行之外，连名字都没问。
他觉得自己并不蠢笨，可是碰上这姑娘，着实有些没招儿，她若是爱财爱权，他怎么也能满足了她。
最怕的就是无欲无求，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留住她。
除非强取豪夺。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春娇，这个法子不错，最起码可以得到她。
春娇忍不住一个激灵抖了抖，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她条件反射的看向胤禛，就见对方眉眼柔和，看向她的眼神尚有几分温柔。
那应当是旁人再算计她了，她想。
在胤禛秀致的下颌骨上啃了一口，春娇含含糊糊的开口：“您是不是今儿没刮胡子？”这啃着有些扎嘴。
胤禛点头，一般也就三五天才刮一次，毕竟他也没什么胡子，可跟她在一起后，总觉得胡子都旺了许多，隔日不刮，就扎人的厉害。
他一时起了促狭的心思，在她嫩嫩的脖颈间拱着，一边笑：“扎吗？”自然是扎的。
春娇被他闹的没法，只得去推他的头：“别呀，好痒。”两人呼吸交缠，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胤禛垂眸望她，两人离得近，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到，她瓷白的肌肤细腻极了，温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羽睫低垂，春娇不自在的躲了躲，避开他炽热的呼吸，这是一种非常有侵略感的姿势，让她略感不适。
被禁锢的双腿蹬了蹬，她羞涩的别开脸，轻轻开口：“您起来。”
她今儿有些不大舒服，一点也不想做羞羞的事。
胤禛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口，这才翻身躺在她身边，低低的开口：“行了，爷不是饥色的人。”
春娇在心里想，他不是，可她是。
原本就是她好细腰惹出来的，他的腰着实令她心折不已，细韧有力，手圈着的时候特别有味道。
“嗯。”低低的应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应当矜持些。
好像她在他跟前还真没有矜持过，一直都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没有犹豫，也不知道在胤禛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她的，左右应当不是好女人吧。
现下流行的是持家有道，贤惠淑良的女人，而不是她这种离经叛道的。
可又有什么要紧，她原本就要跑路的，都怪男人太迷人，让她患得患失起来，还是得稳住。
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春娇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起来。
云淡风轻的侧身跨到他腿上，哼笑道：“您呀，真真是个好男人。”
当你最缺什么的时候，这话题绕来绕去的，总是绕不开了。
胤禛垂眸望着她，认真道：“你也是个好女人。”
这话听得春娇一噎，这狗东西也会哄人了，还说她是个好女人呢，她以为会得到一句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呢。
虽然她不觉得如此，但是当下的主流思想就是这样的。
这院子里头，都是打小跟着她的，卖身契又在她手里捏着，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旁人就不一定了，到时候一定得捂得紧紧的，要不然被人知道了，她倒是无所谓流言蜚语，但孩子定不应该去承受这些。
胤禛将她圈到怀里，认真道：“爷的女人，是好是坏，还轮不到旁人评说，就连你也不成。”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将她心中的想法都表露出来了。
春娇笑了笑，在他脸上拧了一把：“霸道。”
不得不说，这话说的慰贴，让她觉得被呵护了，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受，竟然还挺棒的。
“你！”被拧的胤禛皱眉，狠狠的攥住那手，吻住那不安分的唇。

第16章
有时候，春娇恍然觉得，两人在一起很久了，可细细盘算下来，也不过几日功夫。
加上撩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可炽热的亲吻，温暖的怀抱，一样没落，她全都有了。
“四郎。”春娇笑的弯起眼睛：“遇上我，是您的劫。”
说不得上辈子——不对，当是上上辈子辜负她了，所以这辈子才来还债的。
胤禛薄唇轻抿，看着她也勾起唇角，那眼眸中荡漾的是春波，一垂眸又变得凌厉：“是。”这小东西，轻不得重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但凡她笑一笑，他就觉得世界明媚，但凡她皱皱眉，他就想抚平她眉间忧伤。
凡事都想为她扛。
“咳咳。”春娇正在喝水，一时惊的呛着了，笑着将盖碗放下，她滚进那温暖的怀抱，哼哼唧唧的撒娇：“那你就亲亲我呀。”
说完又觉得不对，捂着嘴起身，怏怏不乐的开口：“似是得了风寒，这便不能亲了，省的染到你身上。”
她蹙着细细的眉尖为他考虑的样子美极了，胤禛没耐住，还是噙住那嫣红的唇瓣，细细的啜了几下，这才含笑道：“爷不怕。”
他身体好着呢，怎的会为这点小病折腰。
话都是不能说太满的，一不小心就会打脸。
不过隔日功夫，胤禛就斜倚在软榻上，由着春娇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敷额头，脸烧的红彤彤的，嘴唇也起皮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反而春娇已经活蹦乱跳，毫无生病迹象。
她在心里笑，都说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好了，果然是这样，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胤禛轻咳了咳，软绵绵的开口：“爷喝点水就成。”
他侧眸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药汤，整个人都不好了，可在春娇跟前，为了展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在对方明确表示必须喝药的时候，端起茶碗，一口气把汤药给喝掉。
春娇看的目瞪口呆，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四郎真真厉害，我若是闻一闻，就觉得窜脑子的苦。”
说着她也没闲着，直接一颗松仁糖塞进他口里，安抚一下被苦炸了的味蕾。
“您病了，还得出去忙？”
见胤禛起身，她连忙问，眼瞧着晕乎乎的，都有些立不起来了，却还是坚强的起身往外走，可见事业心是非常重了。
“嗯。”越是这样，越是要上值，还要让旁人不经意的发现他病了。
这么想着，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裳，瞧自己病容满满，这才放心的往外走。
春娇无言以对，目送他离去后，只感叹了一句，真真是好拼，他这样的性子，能克服自己的惰性，往后不管做什么，定然都会成功的。
像她就有些不成，纵然也会去拼搏奋斗，但是能休息的时候，也是没犹豫过的。
“这……”奶母也有些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道：“您就不拦着点？”
春娇摇头，这有什么好拦的，带病上值，她又不是没做过。
“您也不问问，四爷到底忙什么呢。”
奶母随口说了一句，春娇便皱起眉头，奶母以为她不爱听，当即就不敢说什么了。
四爷，苏培盛。
这是一个更加令她熟悉的组合，她肯定是听过的，甚至是认识的。
这种差一点点就想起来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皱着眉头又想半天，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她到底穿越的太久了，前世的事，都被她遗忘了许多。
无端的，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个小小的猜测，还未说出口，又被自己给否认了。
四九城里头的人物，怎么可能住在她隔壁。
她这是脑子秀逗，想太多了。
含笑摇了摇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见奶母问，她就嘻嘻哈哈的把自己猜测给说了：“方才我竟觉得四郎是四九城里头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一说，周围人全部都笑起来，奶母更是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的合不拢嘴：“你就算贪权贵，能嫁入三品大员府里头也是烧高香了，连那里头都敢肖想，罢了罢了，你呀。”
众人都没当回事，就这么笑闹着过去了。
春娇用团扇轻轻拍了秀青一下，也跟着闹起来：“那可不一定，说不得，我就有这个命呢。”
说完自己都不信，哈哈笑起来。
众人只当陪她玩，敷衍的应了一声：“是是是，姑娘您这天资，那里头是配的。”
这句话倒是真的，大家都长着眼睛呢，但凡人生所遇，就没有比姑娘生的美的，这还不能说明点问题。
可一般情况下，众人就算知道，那也是夸也不敢夸的。
老爷夫人在世的时候，已经明令过了，不许在容貌上过多夸赞。
毕竟在小户人家，这样的容色，属实有些灾祸了，你传几句，我传几句的，时日久了，这话就会变味了，若是传进有心人眼里，不管做点什么，那都是李府所无法抵挡的。
再加上大家也都看惯了，甚至有一种别人家的姑娘也会这么美的感觉。
为着这个，又争辩几句，众人闹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才各忙各的去，奶母想了半天，觉得心里不得劲，凑过来问：“要不，你直接问问四爷是做什么的，也省的自己在这里猜。”
这哪里猜得到，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春娇笑着摇头，她不问，就是想把最后一丝念想给断了，不然你但凡遇到点困难，就会想着，找孩子父亲吧，他有这个义务抚养孩子。
到时候纠缠起来没完没了的，对方再一成亲，那更要如何自处。
现下这样倒是最好。
含笑把这一茬给揭过，春娇转脸就被气个心梗：“监守自盗，三叔好大的胆子。”
原本没这么快事发的，偏是她今儿无事，各个作坊都来转一圈，刚好碰到李成作妖，连拉了三大车的成糖，这是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李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容长脸，细长的眼睛闪着精光，看向春娇的时候，先是眼神一闪，也才一脸平静道：“侄女说的什么话？”
他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道：“说那么难听做什么，年节了，拿点糖回去摆个桌罢了。”
一马车大约好几百斤的糖，差点掏空这作坊的半个铺子，到他嘴里，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摆桌，真真是纵容出来了。
“来人，把李成给我拿下，扭送官府去。”春娇冷冷一笑，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这平日里成框的往屋里抬，她懒得理罢了，到底是父亲的堂兄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过得去，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么变本加厉，下一次是不是直接抢作坊了。
她说的无情，开口就是官府，让李成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他怔了怔，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了。
“侄女，我为你做牛做马，你都是这么对我的？”
他脸上怒气上涌，怒道：“我这个做叔叔的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可曾有过一丝怨言？”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要捉李成的人顿时有些犹豫了，春娇瞧着这情况，就知道他是要狡辩了，春娇懒得跟他在这外头掰扯，直接挥手道：“这些话，你还是跟我的讼师去辩驳吧。”
新来的还在犹豫，老伙计却不由分说的上前，直接把李成给捉了。
等到这事闹完，春娇回去的难免有些晚。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奶母欲言又止，一脸无语道：“你去瞧瞧，四爷来了，这回等着你呢，不过等得有点久，你多哄哄。”
都能让奶母说等的有些久，春娇便随口问道：“那是多久？”
“两个时辰。”基本就是一下午的功夫了，一直在她房里头闷着没出来，怕是有些不高兴。
春娇含笑开口：“那估摸着在睡觉。”纵然相处的时间短，但是四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头还是有数的，不会是那种无所事事围着女人转，为着女人的情绪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奶母表示不信，怎么可能呢，自己的院子睡着多舒坦，为什么跑这睡。
等春娇回了内室，撩开床帐的时候，就见胤禛安安稳稳的躺着，姿势特别规整的睡着。
“四郎，起来了，这天都快黑了，您再睡，这到了晚间怎么办？”现下已经睡反夜了，可不能再睡了。
“唔。”他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春娇察觉不对，便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惊。
“叫大夫来。”她回眸吩咐，皱着眉问：“这么久，你们就没进来瞧瞧？”
她冷着脸看向苏培盛，只差指着鼻子问他怎么伺候的。
苏培盛无言以对，他倒是想进来，可丫鬟们不许，都说他一个外男，怎么能进姑娘闺房，让她们进来瞧瞧，她们又说，都是丫鬟，姑娘不在，就四爷在，她们怎么好进来。
也都没放在心里，想着在等姑娘，能出什么事。
春娇横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到底都是误会，就连她也没想到，他能在她这烧成这样，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说照顾不好自己，也有些夸张了。
“行了，快去大夫来。”她挥挥手，有些心急。
在处理发烧这件事上，她和众人意见相左。
她是先摸了胤禛手脚，见都烫烫的，就知道温度已经稳定了，便想着解开他衣裳凉凉，甚至还想用毛巾擦一擦降温。
可在众人看来，就有些不成了，她们一个劲的阻拦：“我的天爷啊，可不能如此，盖的严严实实，再加一床被子，捂出汗来就好了。”
对于春娇非但不捂，甚至还揭开凉凉的做法，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奶母将她拉到一边，苦口婆心的劝：“您这怀没怀上还是两码事呢，不能心急着把四爷给弄没了。”
再说，就算在这小院里头没了，那也会来找她这个债主的。
春娇看向奶母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在她心里，还起过直接把四爷给弄死的念头？要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说的这么自然，甚至连前因后果都考虑到了。
春娇一时没来得及追究这些话，只笃定道：“照我说的来，四郎定然好的很快。”
到底这府里头都是她这边的人，而隔壁小院的奴才忙活的忙活去了，请大夫的请大夫去了，一时无人能掣肘她。
所以春娇很快就按自己的想法办了，等到大夫来的时候，看到她这样，也跟着吹胡子瞪眼，让她赶紧给裹严实些，又迅速开了方子，把退烧药灌下去。
春娇没跟大夫杠，因为她杠不过，在这个时候，主流处理方法，就是靠捂。
捂好了就好了，捂不好就没了。
不论大人孩子老人，这高热都是要人命的那一种。
看着他半昏迷似得躺着，春娇心口钝痛了一下，那个早间练剑的少年，这般躺着，着实令人心疼。
“姑娘，奴才得带着爷回去，在、咳，在府里头才能得到比较好的救治，这里到底简陋了些。”苏培盛有些忧心的说道。
这大夫其实是太医，他匆忙请来的，到底年轻了些，人也有点少，还得回宫才是，这样才能让多人会审。
如今烧成这样，他也怕的紧，若是出点什么事，他也不能活了。
春娇沉吟，审视的看向苏培盛，半晌才点了点头。
说到底，她名不正言不顺的，没有道理拦着不让回家。
“爷不回。”胤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到这话，立马反对。
若是回了，他这一次的苦肉计，就白费了。
“弄冷水来。”胤禛强撑着起身，纵然烧的眼神都无法聚焦，那么一瞬间，他心里还是盘算了很多。
这一次出来，吃了这许多苦，不捞回本，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何必。”春娇低低的说了一声便不再多说，这么下本钱，缩图必然不小，可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胤禛对上她的眼神，恍惚的笑了一下，曾经他也问过自己何必。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左右不过意难平。

第17章
同样都是龙子凤孙，凭什么他就得弯腰作揖，话都说不得半句。
“爷自有考量。”他轻咳着低语，也算是一句解释。
唇春娇定定的望了他半晌，只俯首低身为他掖了掖被角，旁的便不再多说。
别提男人了，就是她，当初为着能立稳脚跟，那做的事还少了？
什么硬的软的明的暗的，阴谋阳谋都用过，这才有今日的她。
两人一时无话，胤禛到底烧的厉害，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他这样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与平时里的清冷矜持不同，无端的添了几分绯色。
“您呀。”春娇含笑摇头，见他睡得安稳。才蹑手蹑脚地出去了，她原本想着，今儿这便过去了，谁知道半路又出这样的岔子。
看着苏培盛端冷水来，将胤禛身上衣裳除了，一点点的擦拭着，而对方眼神明明又暗了几分，却仍咬牙坚持着。
直到他重新又抖了抖，熟悉的冷劲又回来，胤禛才薄唇紧抿，强撑着起身，往外走去。
“这几日若是病好了便来，若是病气未消，便不来打扰你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胤禛便匆匆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春娇忍不住皱眉，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就连烧成这样，也是谋划之一，亦或者说，就是难受成这样，才更好谋划。
他的小可怜形象又加深些许，但凡父母疼孩子，那便是嘴上说说，便心疼到不成，这般才起作用，那定是平日里都不怎么管的。
父母尚在人间时，便是她轻咳一声，打了个喷嚏，对方都紧张到不行，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有说不给的时候。
后来……她只能自己成长了。
他一走便是好几日，想来生病一直没好，春娇心里有些惦念，便不停地往隔壁送东西，可苏培盛不在，旁的人都是一脸迷茫，什么都不知道。
她担忧的趴在墙头，看着对方日常练剑的地方，想着若是他好好的多好，少年当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奶母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半晌才耐不住，轻唤道：“姑娘，您快下来。”
春娇微微垂眸往下望，歪着头不解道：“怎的了？”
问完就见奶母瞟了她肚腹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笑着道：“我心中有数。”
只要爬高上低的，对于奶母来说，都是没数。
可春娇想着，她这一点早孕反应都没有，头也不昏胸也不闷，甚至连嗜睡反应都没有，定然是没怀上，这还有什么可注意的。
奶母听她振振有词的说了这么多，有些惊讶的问：“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知道这许多？”
就连一些年轻的小媳妇，这没盘点这么清楚的。
春娇又看了一眼隔壁，还不见她心仪的小细腰，略有些遗憾的下了扶梯，哼笑道：“做什么事之前，不细细盘算明白了，又如何敢下手？”
她可找稳婆又打听了，什么都知道的清楚明白，这才能更好的做决定。
奶母重新审视的打量着春娇，在她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一团奶气的娇娇，又小又软，像是软濡的汤圆，你轻轻一戳，就有甜蜜的汁水流出来。
她小时候是真的甜，小嘴可会哄人了，什么最爱奶母了，奶母最棒了，好想奶母之类，简直数不胜数。
明明知道是假的，她这颗心，却仍是热乎乎暖融融，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全扑到她身上。
可如今她长大了，纵然一脸稚气，考虑事情的时候，比她缜密太多，她每每在后头追问，何尝不是比不得她的缘故。
“娇娇长大了。”
春娇回眸，见奶母眼眶都红了，赶紧抱抱她，安慰道：“这不是好事吗？打小你就护着我，这往后啊，该我护着你了。”
她笑吟吟地说着，可奶母眼泪汹涌，恨不得直接将她淹没。
“好了好了，怎的还哭？”春娇有些哭笑不得，奶母是个软濡性子，温柔善良，没想到还这么多愁善感。
又哄了一会儿，才算是安生下来，奶母不好意思的用锦帕擦着眼泪，羞答答的走了。
春娇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也忙自己的去了。
这胤禛不在，日子还是照样过，只今儿一大早，奶母的神色就有些忐忑。
“怎的了？”春娇含笑问。
奶母犹犹豫豫的开口：“腰可酸？”春娇小日子来的时候倒还好，只是来之前微微的腰酸罢了，不会肚子疼。
这有希望的话，谁也不敢说，她索性往坏的方向问。
春娇看了她一眼，在她复杂的眼神中，缓缓点头。
奶母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腰酸的意思了。
“呀，看我这乌鸦嘴。”不问也就罢了，问还不好好问。
“不成，请大夫来诊脉，也省的做出错误判断。”奶母辛勤道。
春娇原本是有些反对，觉得顺其自然挺好，后来想想，大夫瞧了心中有数，也是极好的。
“成。”她应下。
她们这条街就有看诊大夫，专诊妇科的女医，人品贵重，也不怕什么。
春娇在屋里头侯着，就听奶母笑着道：“小丫鬟有些不大舒坦，故而请您来瞧瞧。”
女医但笑不语，能在这街上站稳脚跟，这嘴严是头一条，但凡露出点什么来，就没人愿意请她了。
女人不易，她深感怜惜，也愿意帮忙护着脸面。
只那手一伸出来，她就知道，这丫鬟不是丫鬟。
这纤纤擢素手，细软白嫩，猛一看跟玉雕似得，哪里像丫鬟，倒像是神妃仙子。
“姑娘身体无碍，康健的紧。”她细细的摸脉，又问了问，着实没症状，不由得笑了：“许是小日子将至，这才不大舒坦。”
还未送走女医，就听外头轻轻的咳嗽声，奶母心里一惊，赶紧送女医出门。
女医眼角一瞟，只瞧见苍青色的衣角绣着暗暗的云纹，不由得心中一惊。
要在这京城行走，权贵先得认清了，能绣这样花纹的，满打满算也没几家。
她若有所思的打量这小院，看来这住着的，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想到方才的那只手，她又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理所应当。
而胤禛看着女医离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匆匆走进内室，低声问：“怎的了？”
几日不见，难不成生病加重了。
他一撩开帘子，就对上一双雾蒙蒙的双眸。
“四郎~”春娇轻唤，软哒哒的开口：“我想你了。”
这女医瞧过，说她身体康健，那就是没怀上了，她还得再勾着公子一个月，希望这次能中标。
却不知她这样撒娇，最是让胤禛难熬，黑鸦鸦的发丝披散着，衬得一张脸小小的，巴掌大不过，娇弱极了。
再轻蹙着眉尖，泪蒙蒙的望过来，只让人心疼的恨不得把心捧给她。

第18章
两人几日不见，彼此都有些生疏了，胤禛坐在床沿上，垂眸望着她。
都说朦胧中看美人，那是愈加美丽的，这样光线不足的时候，脸颊莹白处似是发着光，一颦一笑都带着欲说还休。
“四郎。”她娇娇媚媚的开口，不肯正经说话，见胤禛眼神微动，索性趁热打铁，软绵绵的撒娇：“我想你了。”
她是真的有点想他了，自己主动撩的小哥哥，哪哪都喜欢，处处合乎心意，情正浓时，他不见了。
都说这小别胜新婚，她觉得，这分开片刻，着实想念的紧。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大手覆盖上她的额头，细细的感受半晌，才放心道：“没起热，约莫是没事。”
他这刚刚好，那日对自己很是下得去手，这一回宫，述职还未结束，便直接晕过去了。
刚好让太子表现一番兄弟情深，这下两人一个称病，一个得利，都是极满意的。
而康熙从他的病倒看到了太子的努力，很是勉励一番，也算是增加了父子情。
他这么想着，难免有些走神，半晌才缓缓道：“仔细着照顾自己身体，莫让爷忧心。”
他这事已经很多了，就怕疏忽了她。
春娇樱唇轻抿，乖巧点头，扭过微红的脸颊，小小声地为自己争取福利：“您都没说想我呢。”
想这个字眼，是非常暧昧不清的。
胤禛从未和女人说过这个字，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说。
“我想你了。”他略有些艰涩的开口。
春娇对他干巴巴的话语有些不满，一抬眸正对上他通红的耳根，顿时有些哑然，多少伶俐话尽数咽下。
“嗯。”她也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不自在的别开脸，羞赧的不敢多说什么。
一时间空气中的气氛有些怪异，春娇抠了抠桌面，从炕上坐直身子，欲言又止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郎……”她吞吞吐吐的开口，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又哑然熄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胤禛原本非常坦然，可她这般，他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轻轻嗯了一声，这才坦然开口：“爷放假到年前，可以好好陪你了。”
这是太子爷给的恩典，说是要给他时间好生的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不用考虑。
这话听到春娇耳朵里，忍不住就是一声叹息，都烧成那样回去，竟换不回对方半分怜惜。
说来也是，这若是挂心的人呢，就算你皱皱眉，那也是心疼的不得了。若是没放在心上，你就是发遗书也没用。
只她疼着护着当宝儿一样的人，被对方这么对待，这心里头就不得劲了，安抚的抱了抱他，柔声道：“那正好，我最喜欢你了，有你陪着我，着实开心的紧。”
她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点没闲着，光速去请了西席，在胤禛诧异望过来的时候，振振有词道：“我纵然学过，可学的不精，趁着年前有空，再多读读书，也是好事一桩。”
其实是她想着，家里头不得宠，若是万不得已，走科举的路子也是极好的。
自己努力得来的，怎么也要比求别人来得好。
胤禛看看西席，又看看她，小东西撒谎都撒不圆满，这西席在京城中也很有名，连他都听过名号的人。
“此乃顾惜之顾先生，您别看他年岁小，实则被……夸过，最是厉害不过。”
顾惜之是她小师兄，父亲在世时便时常夸他，说他天资聪慧，若走上科场，必金榜题名。
可惜一个病逝，一个伤腿，这辈子再无可能入这琼林宴。
“顾先生最是温和不过，讲话也风趣，都爱听他讲书。”春娇夸了又夸。
胤禛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点头：“爷知道了。”
顾惜之宠溺的看向春娇，向她眨眨眼，这才柔声道：“就是他？”
爱的跟个什么似得，非得请他出山来教，说什么到底是她亏欠了，让他帮着弥补些。
他只恨得牙根痒痒，只想拔剑决斗，并不想教他半分，可对上春娇的眼神，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点头的份。
两人对视一眼，恨不得直接花火带闪电，哪有半分和谐，偏偏在春娇跟前又得按捺住，可以说非常可怜了。
“你们先聊聊，我对账去。”春娇冲他们明媚一笑，便嬉笑着走远了。
她不过走了一会儿，胤禛神色愈加冰凉，面对顾惜之审视的目光，他非常不悦。
“据说你排行四？不知你家住哪里啊？”顾惜之慢条斯理地撩了撩眼皮子，上下打量着胤禛。
他在心里想了一肚子的坏话，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诋毁的话在嘴里转了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春娇眼光极好，挑中的少年郎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一言一行都合乎君子之道，纵然一脸冰冷，却目光坚毅有神，英姿飒飒。
“家住城东……”胤禛薄唇紧抿，漫不经心的回：“其余的，你问她便是。”
“问春娇么，成。”顾惜之点点头，不再多说了，话锋一转，开始讨论起课业来，然而越说越心惊。
他痴长了春娇几岁，在课业上能把她压的死死的，可跟面前的少年郎比起来，那真是伯仲难分。
他想，这一次春娇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那么容易顺利脱身。
而胤禛漫不经心的回着话，心里头却在琢磨着春娇二字，原来她□□娇，原来……她真的是骗他的。
他之前就是这么猜测的，可真真尘埃落定，知道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涩滞来。
这份心情在顾惜之越说越深的时候，暂时被他抛到脑后，认真的看向对方，也跟着认真讨论起来。
两人坐在那，高谈阔论，茶水一杯一杯的续，从温暖午后说到太阳西斜，连春娇来了都不知道。
看两人聊的入迷，而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不得不打断两人：“行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先用晚饭吧。”
她笑吟吟地打招呼，看向顾惜之，哼笑道：“你上次说要吃黄莲耙耙，一时没机会，今儿刚好，也备着了。”
胤禛听到这个，抬眸在两人中间看了看，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么一瞬间，他心里都快演了一场戏，不得不承认，这位顾先生才貌双全，着实令女子心折。
就见春娇又横了他一眼，直接把手中的荷包扔到他身上，笑骂：“事儿事儿的，要完这个要那个，惯的你。”
这股子熟稔劲儿，是跟他所不曾有的。
胤禛面色愈加冰凉起来，他这会子觉出后悔来，若是身份不明，就连把控自己女人，也得掌握着分寸。
顾惜之宠溺一笑，接过荷包看了看，笑道：“你费心了，明儿给你一坛子桃花酿，算是谢礼了。”
春娇点头：“成，两坛子，成交！”
看着师兄肉疼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师兄不爱喝酒就爱酿酒，完了就爱收藏着，时不时闻一闻，谁若是搬一坛子走，那跟剜肉似得。
胤禛薄唇紧抿，神色愈加冷厉起来。
他轻咳了咳，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却见顾惜之含笑开口：“三坛子，不能更多了。”
春娇眼神还没移过来，瞬间就被三坛子给夺走注意力。
方才胤禛有多欣赏顾先生，这会子就有多烦他，他按捺下不悦，他想，总要春娇自己说，他才信的。
外头那些妖艳贱货故意挑事，他不能上当。
“你……饿不饿？”他低低开口，主动上前牵住那柔软的小手，一本正经的在前面走，特别男主人的开口：“顾先生里面请，今儿若是招待不周，你别见怪。”
这男主人的气场一拿出来，顾惜之顿时被噎了一下，哑然无语。

第19章
春娇敏锐的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张力，她笑了笑，带着两人往餐桌走去，一边笑道：“顾先生您上坐。”
见顾惜之露出宠溺笑容，她又转身看向胤禛，引着他在主位坐了，这才自己一人坐下。
“我心中敬重顾先生，知道您不爱喝酒，便不劝您了。”她笑盈盈地开口。
话音刚落，顾惜之还未笑出来，就见胤禛手中执着酒瓶，往酒杯中倒酒，一边漫不经心道：“来者是客，咱不多喝，只小酌几杯，尽兴即可。”
他这会子淡然起来，只拿出男主人的架势，就够顾惜之笑容勉强了。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着，偏神色郑重其事，让人无法拒绝。
还不等春娇说什么，就见顾惜之抚掌轻笑：“成，就这么着吧。”
两人索性又去搬了一坛子酒，就这么对酌起来，春娇吃完了，见两人又聊起来，只得起身忙自己的去了。
无端的，她竟然有一种自己受冷落的感觉。
却不知胤禛真的起了爱财之心，他身边进出，皆是人间才德之辈，而顾先生仍是其中佼佼者。
“顾先生大才之人。”胤禛抚掌惊叹。
顾惜之也诚恳点头：“四爷乃君子。”
两人惺惺相惜，一时间有些难分难舍的意思，分别的时候，甚至还想来一场抵足而眠。
等到送走顾惜之回到内室的时候，胤禛仍赞不绝口：“你打哪寻来的人才？”
春娇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打小一起长大的，着实不用费功夫。
“自己撞上门来的。”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自己送来的，都没费功夫不说，甚至还得求着她父亲。
然而胤禛却听岔了，他以为是仰慕春娇，这才千方百计的把自己送上门来。
毕竟她时常在外行走，吸引旁人也是常有的事，连他都逃不过，可见小东西魅力之大。
“年纪大的人心都脏，不能碰。”他毫不犹豫的出声诋毁，反正这天下男人，除了他，春娇再不能看旁人。
既入了他的眼，便别想逃。
春娇看了他一眼，少年神色认真，一脸都是我为你好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年纪也很大了。
“安歇吧。”他轻轻道。
“嗯。”
春娇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在对方亲过来的时候，终于想起，可怜巴巴道：“我小日子来了，怕是不成。”
胤禛懵了一下，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小日子，半晌才歪了歪头：“葵水？”
“无事，爷抱着你。”
胤禛小心翼翼地圈住她，摸了摸她的肚子，柔声问：“疼吗？”
疼自然是不疼的，春娇哼哼唧唧的开口：“疼，要亲亲。”
她往对方怀里滚了滚，娇滴滴的撒娇：“还要亲。”
没一会儿胤禛就被她弄出了一身火气，只绷着嗓开口：“乖，别闹。”
若是不闹，她便不是她了。
她非但没有不闹，甚至还微微抬头，细细的啃着他精致的下颌骨，哼笑道：“难道您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这憋的难受。
看着他鼻尖都沁出细汗来，春娇不再逗他，用锦帕细细的替他拭去汗珠子，笑道：“睡吧睡吧，你刚病愈，好生养着。”
胤禛身子僵硬的躺在她身旁，一动不敢动。
春娇也担心逗弄太过，便不再多说，也跟着闭上眼睛。
两人静静地躺了半晌，没一会儿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胤禛低低的问：“做什么去？”
春娇怔了怔，压低声音道：“想着你睡了，起来解手。”
她还特意憋了一会儿，就怕吵着他，谁知道还是醒了。
“嗯，我陪你去。”胤禛瞧了瞧外头黑灯瞎火的，丫鬟们也没进来伺候，便起身拿了夹袄给她披着，一边道：“就在屏风后头吧，夜里凉，别冻到你了。”
春娇只略想一想，就觉得无法接受，执意要往外头去，刚一打开门，就被冷风吹了一个跟头。
这冷风瑟瑟，怕不是想下雨。
她苦大仇深的看着马桶，又抬头看了看屏风后头，胤禛提着牛角灯立在那，透着薄薄的屏风，影影绰绰能看到人影。
“我……”春娇抿了抿嘴，还是无法克制心理阴影。
“还是出去吧。”总之不要跟他一起，这样太过释放天性，她有些接受不了。
胤禛点了点头，把牛角灯挂在屏风上，自己披着披风往外走去，一边道：“爷出去，莫冻着你就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春娇是有些感动的，在这个时代，愿意体贴女人的男人可不多了，更别提，这般自己受凉也怕她冻着。
“嗯。”她红着脸解决，刚系上系带，赶紧喊他进来，瞧着他耳根红红的，怎么也不肯看她，春娇就也忍不住又红了脸。
“快睡吧。”
两人又躺了回去，听着胤禛的呼吸声，春娇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胤禛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躺下睡觉。
说是要休假，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就忙去了，而顾惜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
春娇让他自己活动，也要去忙，被顾惜之给抓住了。
“先别忙，我盘问盘问你。”他神色严肃，素来温文尔雅的脸庞上，显出几分严厉来。
春娇有些莫名，乖巧的坐在那，随口道：“盘问什么？”
从小一道长大的师兄，她向来是当亲哥的。
很快她就后悔自己这么乖巧，只听顾惜之从年岁问到职业，从职业问到姓名，而这些，春娇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你只惦念他生的俊俏，就没想过旁的？”顾惜之怒气冲冲，恨不得掀开他头盖骨瞧瞧里头是什么馅。
春娇小小声地嘟囔：“左右都要分开，问那么多作甚。”
她振振有词的话语在顾惜之严厉的目光下渐渐消声，甚至有些弱气。
“我一直未娶。”突然他淡然出声，别开脸看向别处，这才又小声问：“你可知为何？”
秋风萧瑟，吹的落叶盘旋而下，那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他肩上，凭空添了几分瑟然。
春娇猛然看向他，又垂眸望着手中帕子，不管为何，都是她所负担不了的。
“你不是胆大吗？倒是问问我呀。”顾惜之紧握双拳，侧眸望着她。
就连这个时候，他也是克制的温柔，生怕声音大了，吓到她。
这是一种令人紧张的气氛，春娇垂眸，不肯看他。
道理她都懂，甚至知道他的情谊，可她不能回应，他不说，她便一直当不知道。
“师兄。”她艰涩开口：“你是我最后的依靠。”
顾惜之红着眼抬眸：“我只想做你永远的依靠。”
她年岁尚小，他便等着。
谁知道这一等，便是无期，他不过远游一趟，回来连认定的媳妇儿都成旁人的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我认识你十来年，你却把自己交给了一个认识十来天的。”顾惜之长叹一口气，伸手想要揉乱她的发。
还未伸出去，便被捏住不能动弹。
他一回头，就见胤禛神色冰凉，阴沉的盯着他。
那是一种领土被侵犯的眼神，又像是被激怒的雄狮，眨眼间就会暴起伤人。
顾惜之侧眸看了一眼春娇，就见她神色紧张，张口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气氛僵持不下，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子脾气不小，连你哥也下得了手？”
他手劲极大，作为一个文弱书生，他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
他笑的一如往常般坦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声，含笑看向春娇，轻笑道：“还不叫这小子放开。”

第20章
小子二字一出，胤禛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他黑着脸，一脸冰冷的看着顾惜之，昨儿的惺惺相惜，这会儿也尽数忘在脑后。
春娇敏锐的感受到危险，她清了清嗓子，突然有些心虚。
“呃……”她刚发出点声音，就见两人都望过来，顿时怂起来，有点想要退却的意思。
这样的修罗场，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顾惜之看向她，笑了笑，柔声道：“叫这小子放开。”
说句实在话，敢说他小子的，这大清满打满算没几个人，一连说两个的，更是前所未有。
春娇看向胤禛，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就对上他略带委屈的双眸，顿时哑然。
原本就是顾惜之先冒出来说些乱七八糟的，他这半路被截胡，站在男人角度上，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她又看向一道长大的师兄，顿时觉得棘手，总不能见色忘义。
“松开，有话好好说，现在这样，有损君子之风。”她想了想，还是找了这么个清奇的角度劝说。
胤禛成功的被她气笑了，笑骂：“爷的女人，还轮不到旁人染指半分。”
顾惜之面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起身，用力拂开胤禛的手，严肃道：“春娇便是春娇，不是旁人的什么东西，你这般说，我如何放心把她交给你。”
胤禛皱眉，审视的打量着两人，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她小师兄有腿疾，多年未愈，难不成就是顾惜之。
想来也是，这么一个青年才俊，若是李老□□出来的，那就能说明问题了。
“呵，我们二人之间，还轮不到旁人说话。”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眉角微挑，眼风凌厉。
春娇点了点头，笑道：“是，我的事，旁人都管不着。”
顾惜之：……
胤禛：……
两人间还未分出胜负呢，一时间都被春娇给晾着了，顿时有些无言。
“你……”胤禛反手把顾惜之推出去，顺手把门栓挂上，他眯着眼看向春娇，眼神中尽是危险意味，将她逼至墙角，这才低低的问：“爷跟你无关？”
纵然方才不是这么说的，但是话里头带了点这个味道出来，他给听出来了。
合着在她心里头，就连他也算不得什么不成，明明两人间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到头来听她这么说，那可真是心都凉了半截。
而顾惜之略显落寞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春娇，我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听你的。”
这话听的胤禛心头火起，冷笑道：“就算是论听话，也轮不到你头上去，死了这条心吧。”
春娇一抬眸，就对上窗格中顾惜之揶揄的眼神，顿时有些无奈，这人惯会火上浇油，隔岸观火。
“先生说笑的。”她弱弱开口。
这话胤禛没有应，只有他知道对方这说笑背后，是无比的认真。
心中涌现出无数的危机感来，他垂眸，羽睫轻眨，半晌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爷对你的一片心，你竟还不知么？”
这话说的示弱，春娇抬眸看了看他，忍不住皱眉，她不过一晌贪欢，等有了孩子后，定然是要撤退的，并不像长久。
若真是勾着他动了心，到时候欠了感情债，这又要怎么说。
她这信息掩盖的并不怎么高明，对方若是想要知道，定然也是可以的，可她想着，世人多薄幸，到时候走了，对方会不会找她还是个问题，可若是勾出兴头来，对方一个劲的要寻她，那就不好了。
“那你又如何得知……”春娇勾了勾唇，污蔑自己的话，到底说不出口，只叹了口气，轻声道：“先生待我如长兄，你且放尊重些。”
这就是不偏爱他的意思了。
胤禛听得清楚明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
他永远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纵然习惯了，可还是觉得，在春娇这里，他是她男人，他是格外不同的，当知道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个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甚至有些难受。
说到底，他如今尚未及冠，不过翩翩少年郎，这人世间许多滋味还未尝遍，也不是后来那冷心冷情的雍亲王。
被这么一句话，说的所有热情都浇熄，他顿了顿，才强撑着倔强开口：“爷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室内一片寂静，春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旁的便什么都没有说。
“如此甚好。”胤禛脊背挺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春娇樱唇紧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渣，这做法，若是换到男人身上，渣男无疑了。
顾惜之也有些惊，素来温文尔雅的他，差点端不住自己的表情，只唇角微微勾起，泄露出心中一丝愉悦来。
“怎的不留他？”他故作淡然的开口。
春娇横了他一眼，看不得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无力的挥挥手，示意让他也走。
可顾惜之刚得到点信息，不尝点甜头，哪里肯走：“你的计划有漏洞。”
春娇有些懵的抬眸，呆呆的哈了一声，歪头细细想了想，觉得没有漏洞。
“你想想，世人认酒席居多，谁认官府文书？”他小心点出。
春娇点头，是这样，可她只是为了应付官府，没道理管旁人怎么想，到时候换个地方住，编个小寡妇的故事便罢了。
“可你这样，亲人得多担忧啊。”老师还有许多弟子呢，哪里容得下她一人孤苦伶仃。
春娇含笑摇头：“这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了。”
话是这么说，到底带了几分思虑，就听顾惜之接着说道：“你若是跟我成亲……”
见春娇眉眼伶俐的望过来，不由得轻笑道：“当然是假的。”
顾惜之非常坏心眼的给她描绘出一幅美好的画卷：“只要你跟我假成亲，往后你做什么，我都是不会管的，况且，孩子也需要一个父亲不是，左右你知道我的，什么都会随了你心愿，也不会把你关在后院，会给你百分百的自由。”
他浅笑着诱惑：“除了文书上变成我的名字，旁的跟你计划并没有出入。”
见春娇神色有些意动，他接着说道：“再说我这条腿这个样子，也没人肯嫁给我，你若是担了这个名，也好让师兄不被那么多人嘲笑。”
这就是胡说了，他就算瘸了条腿，也多得是人想要嫁给他。
春娇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脸上的意动没有了，冷漠拒绝：“真成亲也好，假成亲也罢，左右这个人，只能是假的。”
只有这样，才能绝了所有后患。
什么假成亲，一男一女天长地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会毫无想法，再说顾惜之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饱读诗书却不迂腐，她都离经叛道成这样了，也没见对方多说过什么。
甚至小时候胡闹，也是他帮忙护着的多。
有些点子也是他想的，再说他多智近妖，一百个她也玩不过，她又何必羊入狼口。
“我心悦四郎，你是知道的，又何必……”这求着头上长青青草原，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顾惜之听她说这话，突然有一种自己亲手把刀递到她手里，由着她伤害自己的感觉，一直盯者她的眼眸，到底有些无力了，他垂眸看向地面，怔怔的问：“你当真……这么喜欢他？”
在两人看不到的角落，胤禛脚下踩着风火轮似得转了回来，他都走出院门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把春娇推给别人是什么，赌气了半天，这脚有自己想法，非得又转回来。

第21章
他立在那，听着春娇的话，掷地有声。
“对，我就是这么喜欢他。”
方才所有的不虞尽数消散，甚至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来。
“呵。”从他口中溢出的笑声惊醒了两人，顾惜之还来不得酸涩，就看到对视的两人，轻轻一声叹息，便什么都没有说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输了，他甚至不应该出声搅和的。
这么想着，他落寞垂眸，心底的酸涩要将他覆盖，捂了捂胸口，这往后，他连守候都不能够了不成。
毕竟她属于别人了，就不能再招惹。
他起身离开，再说了，他这么一副身体，也着实给不了她幸福，又何必呢。
春娇话音未落，看到他出现，登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人就是被上天偏爱的，你瞧瞧，这时机掐的刚刚好。
“这……”春娇想挽尊，她弱弱开口：“我若是说，我说的是旁人，你信吗？”
胤禛笑吟吟的点头：“ 爷信。”
嘴里说着相信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春娇清了清嗓子，看着他脸上绷不住的笑意，甚至还颇有些志得意满的看向先生，假惺惺的开口：“春娇说了，让爷尊重些你，爷向来听她的话，便尊重些，来，爷送你出去。”
顾惜之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有些不甘心，冷哼道：“不必了，这路我熟。”
两人之间恨不得火花带闪电，别苗头的意思很明显了，这路我熟四个字杀伤力巨大，胤禛脸上笑意消失，变得冷漠起来。
“先生，爷送你。”他撑了撑脖领，含笑开口。
熟又如何，还不是他来送。
顾惜之噎了一口气在胸口，冷笑道：“不必了。”
说着转身就走，特别的冷漠无情。
春娇看着两人别苗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两人怕不是三岁，在抢玩具不成，这么幼稚的样子，很难想象昨日里从四书五经讨论到时政的高人形象。
“行了，你也真是的，跟先生闹翻了，这明儿的课业怎么办？”春娇有些愁，她自然是无所谓的，师兄不会跟她计较，可跟不跟四郎计较，那就是两码事了。
胤禛昂首，骄矜开口：“这世上能教导我的，还真没几个。”
这不是吹牛，这是实打实的话。
春娇被他噎了一下，横了他一眼，什么都懒得说了。
这会子只剩下两人，胤禛眯了眯眼，哼笑道：“若不是你在小日子，今晚上定然要治治你。”
让她知道他的厉害，也省的还有空闹这些幺蛾子。
这师兄也真是的，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真真禽兽不如，连小师妹都惦记。
春娇白了她一眼，什么都懒得说。
还是她的打算好，要不然这情之一字，最是烦人，轻不得重不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今儿发生的事，比处理铺子也麻烦多了。
她知道自己处理的不大好，一点都没有自己往常的果决，弱气极了。
胤禛抿了抿唇，没打算放过她，甚至有一种要掰扯清楚的感觉：“你既然跟爷在一起，就不能再如此了，行吗？”
他垂眸看向她，那羽睫轻眨，微微颤动的模样，像极了脆弱的蝶翼。
见她哑然不语，想要再补一句，就见她点了点头，乖巧的依偎进他怀里，明明是最慰贴的姿势，因着看不清她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踏实起来。
胤禛下巴搁在她发旋上，沉吟不语。
他得好生想想，自己对春娇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了。
原本也不过一时兴起，谁知道她美味至斯，竟让人欲罢不能。
春娇被他梗的生疼，但是自己刚刚做错事，一点都不敢抗议，就在这么生生的抗住了。
天一日凉过一日，春娇不知不觉间又披上大氅，这才觉得能抵御住冬日寒冷。
这天一大早功夫，外头就略显有些嘈杂，春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秀青笑着说：“姑娘快起来瞧瞧，外头一夜白头，是个好兆头呢。”
她顿时又往被窝里缩了缩，这下雪是好事，可着实冷的厉害，恨不得能冻到骨缝里头去。
刚伸出条胳膊，就有一种沁骨的冰凉。
正说笑着，胤禛大踏步走了进来，笑道：“起来耍，爷陪你玩打雪仗。”
实则是他想玩了，想让她陪着。
春娇也有些意动，在要起床间，和出去打雪仗间左右摇摆。
最后还是被寒冷给击败了，哼哼唧唧的撒娇：“再晚会儿吧，好冷啊，我不要起。”
胤禛略有些失望，却还是点头道：“成，那你再睡会儿。”
接着他的操作，就让春娇看不懂了，只见他让人盛了一盆子雪进来，拿着小铲子在那里戳的起劲。
“四郎……”她看的眼热，可怜巴巴道：“给我一点摸摸。”
给是不可能给的，胤禛将雪盆端的离她更近了些，当着他的面，把雪捏成各种形状，还一边搓着红彤彤的手，笑道：“咿呀，好好玩。”
春娇看着这个幼稚鬼，简直有些无言以对。
默默的起身穿衣，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对方玩的起劲，便又加快速度。
见她去洗漱了，胤禛便放弃了快要融化的雪盆，转身往外头走去，这满院子都是雪白，漂亮极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鹅毛大雪飘落，这下坠的速度，是一种非常浪漫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的捏着手中的雪，想要做出一个好看的小东西送给春娇。
刚开始知道她□□娇的时候，心里头是酸涩的，可细细品味，又觉得春娇这名字起的好，她可不就像是春花一样烂漫，又娇软的不像话。
唔，捏个什么好呢
胤禛雄心勃勃，觉得花就不错，他想，他定然能成功的。
“等会儿你们姑娘问起，就说爷忙一会儿。”他含笑望着她的身影，远远的看不大清楚，但是根据动作猜测，应当是在漱口。
奶母有些纠结的应了一声，看向他转向角落窝着的身影，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难？”
胤禛丢掉手中失败的一坨，又重新握起一团雪。

第22章
这是雪，又不是冰，哪里能捏出花来。
他有些失落的垂眸，气势汹汹的捏成一团，想了想，还是退而求其次，直接捏成一个圆嘟嘟的小雪人。
袖珍版的也不过巴掌大小，就这么握在手里，瞧着还挺可爱。
胤禛歪头瞧了瞧，从袖袋中掏出锦帕来裹着，打眼一瞧，有点穿着裙子的意思在。
刚弄完，就听春娇隔的远远的喊：“四郎~”
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只立在屋檐下看冰凌，这东西瞧着晶莹剔透的，还挺有意思的。
就这么看着，就见胤禛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什么，慢悠悠的走过来。
“四郎？”她轻唤了一声，就见对方走过来，将手中的小东西捧给她，揶揄的笑道：“瞧瞧，像不像你？”
自然是不像的，春娇横了他一眼，这才接过来，细细打量着，在那圆嘟嘟的雪人头上亲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我瞧着，倒是有些像你。”
胤禛觉得，这不是亲在雪人上，像是亲在了他的眉心，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哼笑：“促狭鬼。”
确实如此，她有时候没有小女儿的娇羞，胆大的厉害，有时候又用最怂的态度，做最胆大的事，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娇侧眸，在室内打量着，半晌才无奈道：“放外头瞧不见，放屋里会化，真真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瞧她这么珍视，胤禛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大手一挥，特别豪迈的承诺：“若是化了，爷再给你弄。”
左右雪都是现成的，这冬日里头，最不缺的也是雪。
春娇点点头，最后还是放在了窗台上，这是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能让雪人化的慢一些，却是抬头低头又瞧得见的地方。
“姑娘，顾先生来了。”秀青笑吟吟的招呼。
春娇怔了怔，他好几日没来，还以为彻底闹僵了不愿意见她了，闻言不禁愉悦道：“快请进来。”
她说完就看向胤禛，无奈的叮嘱：“顾先生若是不说什么，你不要对他阴阳怪气的啊。”
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她都跟顾先生说清楚了，是万没有可能的，先生一身傲骨，定然不会纠缠，他君子之风颇为浓厚，想必能有一个妥当的处置。
要不然今儿也不会来不是，春娇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有些无措。
刚说完的功夫，就见顾惜之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甚是好心情的跟胤禛作揖打招呼，又恢复了翩翩君子的作风。
“坐。”还不等春娇说什么，胤禛就上前招呼，将男主人的范儿端的很足，看着顾惜之微深的眼神，他勾唇笑了笑，愈加愉悦起来，就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又如何，这么多年都没你侬我侬的，这有了他，春娇怎可能再看上他人。
“谢了。”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顾惜之也不客气，直接道：“先前春娇托我给你讲学，这几日身体有些不大舒服，耽误了些，今儿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便接着来了。”
也算是解释一下，把之前那一茬给揭过去了。
春娇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往外走去，左右两人不打起来，那便是什么事都没有。
她还有很多事去处理，没空在这一直儿女情长。
等她一走，两人间的气氛瞬间没有这么和谐了，什么讲学是不存在的，辩学还差不多了，两人从天文说到地理，从四叔讲到五经，涵盖面广到两人都不敢置信。
胤禛会对顾惜之起警惕之心，也是因为之前的时候，两人讨论起来，对方的人才让他所震惊，故而才会这样郑重。
要不然以他的身份，又怎么会把平民看在眼里。
说的多了，倒真的起惜才之心，胤禛沉吟半晌，才郑重道：“你可愿至我府中做幕僚？”
幕僚二字一出口，顾惜之便是一惊，怎样的人家才用得上幕僚，那最起码是二品往上了。
“得公子高看一眼，只惜之心有牵绊，不能入府，还请见谅，若是公子不弃，待我处理完身边事，再去寻你如何。”顾惜之拱了拱手，认真回答。
一如胤禛会起惜才之心，他又何尝不想找一个明主，可惜因着春娇的缘故在，到时候他必是要销声匿迹的，怎的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幕僚。
胤禛有些遗憾，还想再劝，就见春娇又慢吞吞的走了进来，见两人没多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可要用晚饭？”
这大清早的讲课讲到现在，也真够勤勉的。
“纵然需要讲的比较多，也不能这么赶，到时候记不住，又白讲了。”她闲闲的说着，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却见两人都有些愣怔的望着她，不由得也有些呆：“哈？”
胤禛轻笑，微微挑着眉眼望向她：“你对爷的水平，到底有什么误解？”
春娇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说，在她心里，就是以色侍人的水平，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对方的文武水平如何。
若说武艺吧，那练剑的小姿势确实好看，毕竟小细腰勾的她直接睡了他。
“嗯嗯，您自然是极厉害的，只……”顾惜之最是厉害不过，他的满肚子学识，那是父亲都认可的。
满朝文物，大半是父亲的学生，得他夸一句的，可真不多。
纵然没有直说，可胤禛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未尽之言。
“你……”真真的气死人了。
瞥了她一眼，胤禛懒得再解释，在这小东西心里，男人是个什么东西，怕不是比不得她养的那只橘猫。
顾惜之瞥了两人一眼，闲闲看戏，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做什么要跟她成亲，就做大师兄就挺好，这公子心心念念的，又怎么明白，她打从一开始，就想着要离开呢。
“师兄，您该回去了。”春娇冲他眨了眨眼，暗示的味道很浓了。
顾惜之看着胤禛斜睨过来的眼神，心里头梗的要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方才还觉得庆幸，分分钟就打脸打的好痛。

第23章
胤禛这会子在幸灾乐祸的笑，从未想过春娇会这么对顾惜之，总有一天，也会毫不犹豫的赶他走。
这时候，两个人在一起，那都是一辈子的，好也是一辈子，不好还是一辈子，没有单飞的可能。
可春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一辈子。
顾惜之走了之后，这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人，春娇笑吟吟的将菜品都摆在他跟前，这才笑着道：“您一直没说自己喜欢吃什么，莫不是不挑？”
胤禛点头：“不挑的。”
对他来说，春娇吃的所有东西，他都是极新鲜没有见过的，也是属于他有史以来，吃的最差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鲫鱼之类这种刺多的小东西也能吃。
对于不挑食的四郎，春娇给予好评，不住口的夸：“如此甚好，菜肉都吃，这身体才会健康。”
胤禛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来，尝尝这个，最是好吃不过。”春娇给他夹了一筷子豌豆苗，笑吟吟道：“别瞧这东西不起眼，其实最是难得不过。”
这个确实难得，皇家有专门的暖棚，可百姓家没有，春娇就在屋里头摆了花盆，里头也不种花，就种些小菜。
绿油油的小东西，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胤禛原本想让她直接放在碗里，瞧了她莹润润的双眸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张了张嘴，示意她直接喂过来。
春娇望着他清隽的脸庞，她现下离得近，甚至能瞧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就这么瞧了一会儿，看着他那樱色的唇瓣微微翘起，她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和他的小细腰比起来，好似他的长相，也是毫不逊色的。
“啊，来。”她托腮笑着，少少的夹了点豌豆苗，递到他唇边，特别的温柔小意。
胤禛忍不住抖了抖，她素来古灵精怪，就算是温柔，也是装出来的，这般少女风情，着实令他有些吃不消，而内心深处，隐隐的还有些慰贴。
“唔，好吃。”他唇角微勾，眉眼都跟着柔和不少。
春娇斜睨他一眼，这才哼笑着开口：“美人投食，你喜欢这样？”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吐槽她说自己是美人，还是先辩白自己不爱美人。
“你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到底是笑出声来：“爷就你这么一个女人，做什么酸里酸气的。”
“咳咳。”春娇一下子被呛了一下，当初两人混在一起，她就感觉他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那股子青涩感，是非常明显的。
当他明确说出来的时候，春娇心里还是不免悸动了一下。
对于任何人来说，第一个总是不同的，她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复又低下头，那种自己是渣女的感觉，愈加明显了。
淡淡的愧疚升起，她清了清嗓子，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哼笑道：“前些日子给您绣了一个荷包，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东西是早就做好的，只不过打算等走的时候，留下来，算是存在的一个证明。
胤禛骄矜的哼了一声，等了半晌也不见她送过来，忍不住催促：“拿来。”
他从未收到她的礼物，早就在心里头嘀咕了，谁知道惊喜在这个时候，不由得心情愉悦，见她迟迟未动，又催了一句：“快些。”
春娇这才起身，起身去内室拿出荷包，有些依依不舍的将东西递给他，这个礼物给了，等到分别的时候，又得重新再制备。
“您瞧瞧，这是我手艺最巅峰了。”这种女红功夫，她素来都是没什么耐心，总是粗粗会了便罢。
这会子拿出来，还真有些羞赧。
胤禛看了又看，才犹犹豫豫的夸赞：“你这鸳鸯戏水绣的不错。”
他细细顶真看了一会儿，觉得夸的没错，应当是鸳鸯戏水没错了，就见春娇瞪大双眸，一脸不敢置信。
“这……鸳鸯？”她怔怔的重复一句，这才点头：“是，鸳鸯。”
她绣的是锦鸡，祝他金榜有名的，怎的就变成了鸳鸯戏水，这两样，错的也太远了，简直没什么关系。
胤禛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定然是他猜错了，不由得也跟着怔了怔，试图挽尊：“莫不是……金鸡鸣日？”
越说越离谱，还不如方才的鸳鸯戏水。
春娇一把将荷包塞入他怀里，哼笑：“您快藏起来吧，莫让我瞧见，心塞。”
她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就是锦鸡罢了，这颜色喜庆，过年戴着正好。”
胤禛点头，郑重的将荷包放到怀里，妥善的收拾好，这才笑着道：“哪里舍得戴，必是要珍藏的。”
春娇横了他一眼，瞧瞧这就是会说话，明明是嫌丑，却说这么好听。
却不知，这就是他的真心话，他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腻腻歪歪的用完膳，便手牵着手，一道在院子里走走，好生的消消食。
今儿下雪，这天着实有些冷，夜里冰还有些多，秀青就见平日里见着冰就要打出溜滑的姑娘，这会子娇娇气气的抬起手，软软的撒娇：“四郎，好滑啊，我怕。”
秀青别开脸，不忍再看。
这不是她家姑娘，这肯定被掉包了。
胤禛听她这么说，赶紧半搂着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一边问：“不如我们回内室吧，你别着凉了。”
看向她红通通的鼻头，他是真的有些心疼了，她皮肤白腻，这稍微受点寒，便红的一塌糊涂，瞧着怪不落忍的。
“无事，一会儿暖暖就好。”春娇索性将自己埋进他披风里，哼哼唧唧的撒娇：“可是好冷呀，你给我暖暖。”
她眯着眼笑，眼角微微勾起，这般斜睨着眼睛上挑着眼角望着他，别说暖暖了，恨不得直接把命给她。
“娇娇。”他垂眸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用下巴揉了揉她发旋，又箍紧了些，真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了。
这般又娇又软的小姑娘，甜到他心坎里头去。
他甚至有一种，他受那么多苦楚，就是把运气攒着遇上她。

第24章
白日里不管怎么闹，夜里再闹一场，这心里头攒着什么气，也都尽消了。
胤禛神情餍足的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她略微汗湿的长发，一边出神的想，现下时局不明，朝廷里头暗潮涌动，储君已长成，可大家好似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皇阿玛正值壮年。
他最是孔武有力的时候，又怎么容得下群狼环伺，暗地谋划。
春娇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出来，自顾自的睡下，香甜的不像话。
胤禛无奈的替她掖了掖被子，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发呆，说来也是，自古以来，像是这种情况的也不少，就算在那草原里头，这狼王未老，下头的小狼再厉害，不是被驱逐，就是被咬死，哪里有什么意外。
他告诉自己，事缓则圆。
这必须得徐徐图之。
按捺下心中所有的躁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内心又变得沉静起来。
搂紧怀中的软玉温香，这般就很好，就连民谚也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他必须得稳住。
说起豆腐，就难免想起春娇，她这凝脂白玉般的肌肤，入手细滑……
胡思乱想着，到底还是睡着了。
冬日总是无所事事的，可春娇不同，这临近年关的时候，她忙的恨不能脚后跟打后脑勺，一时间奔波无度，一直都忙着多筹备些糖品，等到过年的时候，花样多些，也好多赚钱，能过个好年。
“今年的年礼可备好了？”她淡笑着问，这年礼说偷巧也是偷巧，说是郑重也郑重，送出去的糖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拿出来有面子。
她新研制出来的夹心糖，是目前所没有的，小小的糖果里头包着各种馅。
甚至还有横截面是小动物那种糖，一点点手工敲出来的，最是可爱漂亮。
这种糖，富贵之家才吃用的起，就连她，想想那损耗的人工费，怎么都下不去口。
就算她忙去了，顾惜之每日也还过来给胤禛讲学，这老师的名号，他必须给坐实了。
天地君亲师，师之一道，最是容不得置喙，就算做不了她的夫，不能护她一世周全。
也得做他的师，往后若真有个万一，他们真真在一起了，他也能给娇娇撑腰。
顾惜之唇角带着一抹淡笑，最是柔和不过，胤禛却怎么瞧，都觉得里头带着算计二字。
“您眼中赤红，眼下青黑，为了备课，没少费工夫啊。”胤禛斜睨他一眼，懒懒嘲讽。
话是这个道理，顾惜之点头，一本正经道：“即做了你的老师，怎么也得教点真东西。”
胤禛纵然在情感问题上有些稚嫩懵懂，可在这谋划上头，那是打小侵淫出来的，他只管开口，刚张张嘴的功夫，他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这是想做他的老师，让他受他掣肘，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叹于对方的君子坦荡荡，也为他这份坦荡惋惜，若是他，遇上心爱的女人，只要她没主，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只要是他的，圈在他的羽翼下，才能确认护她一世无忧。
不管是吃食还是人，只有圈在自己怀里的，那才真真是自己的，旁的挂个名号有什么用。
他坐实了老师的名头没什么不好，最起码，老师和弟子的女人，怎么也要保持距离的。
“先生。”胤禛含笑开口，笑吟吟的看向顾惜之，他作揖认下这份师徒关系。
能做皇子的老师，也算他不在这世间白走一遭。
顾惜之忍不住捂了捂胸口，素来清淡的眼神中，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间被人搅了又搅。
胤禛垂眸，认真的翻着手中孤本，别的不说，这书房里头的书，看着不过平平，实则都是罕世难寻。
他想着，怎么摘抄一份，也不知道春娇会不会答应。
等到晚间春娇忙完回来的时候，顾惜之瞧见她，笑了笑，便直接起身离去，对于他来说，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能再掺和。
两个人的感情，若是出现了第三个人，这固然热闹，却会让春娇难做。
他舍不得她为难，打小捧在手心里哄着的姑娘，他舍不得。
春娇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脸看向胤禛，笑的特别甜，将手中的糖果塞进他嘴里，这还含笑道：“尝尝，今儿新研制出来的，花样很好看，味道也调了调，你尝尝看怎么样。”
胤禛垂眸轻笑：“像你一样甜。”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脸颊微红，好像炽热的亲吻又落在唇边似得。
这就是玩笑话了，春娇斜睨他一眼，就见他品了品，才认真道：“嗯……绵软了些？还有些奶味？”
春娇点头：“是，加了奶熬出来的，味道还不错，就是缺点嚼劲。”
话音刚落的功夫，就见胤禛又凑近了些，近的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就听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低道：“愈加像你了。”
春娇的脸瞬间红透，羽睫微眨，别开脸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这样的反应取悦了他，胤禛轻笑了笑，在她耳边亲了一口，这才直起身，不再
可这样也好吃的紧，要不是工期比较赶，她恨不得也多拿几颗吃。
胤禛垂眸看向她，心中一动，这糖都可以贡上去了，可一旦做了皇商，她这身份就撇不清了，到时候想入他后院，有这么一份抛头露面的身份在，定然是不成的。
就连做个侍妾，也不够格了，这样不成。
他低低一声叹息，突然有些愁，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看向宫廷方向，他若有所思，改头换面也不是不可，可也要他出宫建府才成。
原本皇额娘有些不大好，选秀的时候，差点给他指人了，幸而皇额娘熬过来了，念着他年岁尚小，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宫建府了，可这样的话，就代表他要成婚，成为别人的夫君。
揉了揉春娇柔软的发丝，嘴里头的糖明明甜蜜极了，他偏偏觉得略微苦涩，世事难两全，她能接受自己做不了正妻吗？
一垂眸就见她无所事事的戳着雪人玩，他心里头又是一梗，她接受不接受不是正妻这问题，他好像考虑的有点早了。
她这般哄瞒着，难不成就没打算踏踏实实的做他的女人。

第25章
“春娇。”他眯起眼，语气有些危险：“你再告诉我，你叫什么。”
春娇身子一僵，讨好的捏了捏他的胳膊，轻咳了咳，一本正经道：“春娇是我大名，秀春……春秀？”她一时有些忘了自己当初编了个什么名了，不由得卡壳。
“那是我小名，不常叫的。”纵然一时间不确认，还是将自己的谎言给圆了圆。
她这样敷衍的态度，让胤禛心中所有的风花雪月都化为虚有，他笑了笑，没有接着纠缠这个问题。
原来，不是所有的认真，都会有认真回复的。
谁还没有三分傲骨了，胤禛哼笑一声，转而说起旁的来：“你那糖，多给爷备点，爷拿去送人。”原本想说赏人的，可到底舍不得埋汰她。
春娇点头，漫不经心道：“备的那份里头，就有您的。”
她之前还在愁分手礼物的事，后来想想，再没有比糖更好的东西了，特意为他制下的，到时候吃到嘴里，甜到心里，想起来她这个渣女的时候，想必没什么苦涩了。
一无所知的胤禛听到这话，唇角翘了翘，到底露出三分笑来。
能念着他，怀里抱着的也是他，还有什么可祈求的。
两人絮絮的说了一会儿小话，春娇便甜甜笑着，又窝进他怀里来，一边笑道：“您身上跟火炉似得，冬日里连汤婆子都省了。”
而人的怀抱，是比汤婆子更要慰贴的存在。
胤禛拧了拧她肉嘟嘟的脸颊，有些无力的想，爷总算有点用处了，汤婆子也成啊，没谁冬日能离得开的。
这么想着，到底心里有些不虞，又低头在拧红的地方亲了亲，心疼道：“都红成这样了，疼的时候也不知道说。”
春娇瞪圆了眼睛看他，这人好生无礼，拧的人是他，说不会喊停的人也是他。
“但凡我喊停的时候，你何时停过？”她气势汹汹的在他怀里乱撞，用额头抵着他结实的胸膛，赌气道：“我也没想过你真拧啊。”
一番话说的胤禛无言以对，说是这么说的，好似是这么个道理。
“你说停的时候，也没真让停。”他小声嘀咕，眼神意味深长，起了促狭心思的他，直接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说停的时候，真舍得爷停？”
一顿什么停不停的，说的春娇脸颊红透，她鼓了鼓嘴，想要反驳，却没有底气。
“哼。”娇气的哼了一声，她又变脸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软乎乎的撒娇：“四郎，您真真的勾人。”
她这倒打一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勾人，胤禛垂眸，不置可否，突然起了一种奇怪的心思，若是他真的会勾人，能勾着她也是不错的。
越是这样，越是能勾起他的征服欲，难道对方起的事这种心思，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这小东西勾的他神魂颠倒，一心念着她，真真妖精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原本他以为，这些情爱之事，都不会是他的牵绊，谁知道横空出世这么一个小东西。
“你呀。”他轻轻一声叹息，即撞到他心里来，那就别想走了。
看着一无所知的春娇，他勾唇笑了笑，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纯情的少年，想要的东西，自然也是不择手段。
“啊哈？”随口应了一下，春娇开始用手随意的在他手心比比划划，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生理期，现下还是安全期，但是还有三天就会进入危险期，这样的话，若是危险期成功中标，那么就是她的离开之时了。
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兴奋来，离开也好，若真是在一起的久了，她真的怕她舍不得。
这么一个赤诚少年，相处的时日久了，谁舍得能放手，可无媒苟合的开始，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前儿你那个什么？”胤禛皱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半晌才想起来，双手一拍，皱眉道：“就那个姓武的。”
他已经查过了，武家有十来个跟春娇同龄的孩子，个个都爱往外跑，一时间他也不确定性别。
“姓武的？”春娇喃喃重复一声，一时间还想不出是谁。
胤禛眼睫低垂，盯着她的眼神充满危险，春娇这才有些震惊的问：“你说的是那次？”
见他点头，春娇就为他的小心眼所惊叹，这都多久的事了，憋到现在才问，说不得自己已经打听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
“咳咳。”
“你们不是已经接触过了，怎的还问？”
春娇侧眸看他，憋不住的笑。
胤禛薄唇紧抿，不悦的看着她，也是最近顾先生出现的多了，这才让他危机感丛生，他知道，在春娇眼里，他的身份不是优势，甚至是劣势，那么能拼的就只有才貌学识，可这些东西，不管是顾先生还是姓武的，好似都不缺。
他有心坦白身份，却又担心她觉得他是以势压人。
“你呀，难搞。”胤禛有些委屈巴巴的感慨。
可不是如此，他这一辈子，真真没遇上过这么棘手的事，轻不得重不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娇笑嘻嘻的歪倒在他怀里，哼笑道：“您这样的容色，多得是女人爱，好搞的定然很多，多一个难搞的才好玩呢。”
她说的轻松，却气的胤禛够呛，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笑看他为难，这样的小东西，真真欠收拾。
到底心中意难平，胤禛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翻过她娇软的身子，挥掌在那挺翘的臀部拍了一记，恨恨道：“你呀，真的坏透了。”
是坏透了，要不然，怎么这般狠心。
春娇被那清脆的响声吓住了，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打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疼着宠着长大的，父母在世的时候，那真是连扬手吓唬她都没有过，这突然被打了，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疼倒是不疼，可羞耻感浓重的她眼圈都红了，指着胤禛半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您！”她结结巴巴的开口，一个字的功夫，眼泪珠子就簌簌的往下落。

第26章
看到她眼泪的一瞬间，胤禛就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惹哭的人，还得辛辛苦苦来哄。
问题是，他从未哄过人，一时手足无措的立在那，不知道该做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先要给她擦眼泪。
“莫哭呀。”他干巴巴的开口。
春娇看了他一眼，想想自己竟然被家暴了，那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她也知道形象，并不会扯着嗓子嗷嗷哭，只哼哼唧唧的呜咽，听得人心都碎了。
“爷错了，爷再也不敢了。”胤禛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手伸了伸，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挥舞了半天，才试探着将她搂入怀中，叹息道：“要不，你打回来，别哭了成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呜咽，胤禛彻底败下阵来，轻叹一口气，直接堵住那吵人的樱唇，一点一点的舔舐着，笨拙的努力取悦她。
春娇原本是想接着哭的，原本酸涩的心情，在他的逗弄下，到底是好转许多，再也哭不出声，但是也不愿意回应，要不然他有事没事都拍她一记，那谁受得了。
“你打我。”她哽咽着告状。
胤禛这会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何苦惹她哭一场，自己反而心惊胆战，难受的厉害。
“爷错了，爷再也不会了。”他认真承诺。
春娇哼哼唧唧的撒娇：“那往后，您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是什么，都必须做到。”
这个时候，胤禛还不知道这点头代表着什么，他一无所知的点了点头，带着无尽的懊悔和心疼，将春娇紧紧的搂到怀里，承诺道：“爷会答应你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决不食言。”
春娇垂眸不再看他，心里头酸涩感翻涌，他明明已经答应了，也算是绝了后患。
“嗯，我相信你。”相信他说到做到。
胤禛躬身，小心翼翼的给她擦着眼泪，语气轻柔的哄她：“好了，乖，别哭了啊。”
见她神色还有些不好，他又亲了亲那泪珠，少年清贵摄人的脸庞上，有几分无措。
见他这样，春娇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头一次生出后悔来，她是打算玩玩而已，万万没想到，竟真的生出几分情谊，这才让她心生酸楚。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难受。”春娇喜欢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喜欢他这般小心翼翼。
胤禛不信，却也不想再招惹她，只露出一抹笑，诱哄道：“娇娇笑起来最好看了，快，笑一笑好不好？”
春娇点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来。
两个在泥地里生长出来的花，小心翼翼的收敛起自己所有的不堪，用最柔软的姿态去面对对方。
这内心深处最嫩的一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挨在一起，像是灵魂相依，令人心生战栗。
“四郎。”春娇喃喃的轻唤，她突然想要问问他叫什么，可又不敢下口。
过几日，不管有没有孩子，就这么断了吧，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
她错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这样纠缠下去，两人都将坠入痛苦的深渊，她一时兴起，不能毁了旁人的青春。
胤禛垂眸看她，半晌也不见她接着说什么，不由得哼笑出声：“怎的？”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他便也不再多说。
到了晚间的时候，明明前些日子还在亲热的喂食，今儿她目光躲躲闪闪，怎么也不肯跟他对视，纵然装的淡然，可谁不是人场里混出来的，怎能轻易被敷衍。
他也沉默下来，嘴里的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
等沐浴过躺在床上，头一次春娇没有滚到他怀里，而是规规矩矩的躺在自己被筒里，乖巧的像是被教过一样。
可胤禛心里头不得劲，他喜欢她娇娇软软的一团，尽数都埋进他怀里，那舒适慰贴的弧度，着实让人忘不掉。
“娇娇，爷往后，不会再拍你了。”他原本不过玩笑，一分力气都没舍得下。
春娇轻轻的嗯了一声，到底有些舍不得，还是转身偷偷伸了一只脚进他被窝里，凉冰冰的温度让胤禛一个机灵，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把她另外一条腿也扒拉过来，都捂到怀里。
她的脚很冰，揣进怀里是跟石头似得，没一会儿就激的人骨头疼，他什么都没说，又换了个温暖的地方慢慢暖着。
可胤禛越是这样，春娇心里头越是难受。
临到分别了，才知道自己动心，可她再怎么动心，也只能按捺下来，她甚至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怕得到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答案。
公子世无双，一见误终生。
轻轻一声叹息，她就不该碰这个的。
心里头装着事，就有些睡不着，春娇脚都捂热了，人却没睡着，偷偷动了动脚，却又被捂紧了，她登时僵住不敢动。
就听低低的男音响起：“睡不着？”话是这么说着，就见胤禛往她跟前凑了凑，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他眼神晶亮中带着希翼，就这么直直的望着她。
春娇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留恋最后的温暖，还是没忍住，直接把自己埋入他怀里，滚了滚，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
这非常慰贴，明明只是肌肤挨在一起，却有一种抱着对方心的感觉。
这种错觉，才是情爱最迷人的地方。
胤禛不知道该怎么抚慰她阻丧的心情，索性一个翻身，胳膊撑在她身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娇娇呀。”他低喃，在她唇瓣上轻啄，那香甜中带着淡淡的奶味儿，不是今日吃的糖味又是什么，到底接触的多了，身上也染了味。
春娇被他亲的难受，抬起水映映的双眸望着他，咬着唇也不多说什么，却让胤禛瞬间鼻尖沁出细汗来，眼红通通的，却仍是克制的望着她。
“娇娇。”
“可以吗？”
他低声问询，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酥麻。
“不可。”她别开脸，只露出微红的脸颊。
那一抹粉嫩的红，像是初春的桃花瓣，娇艳不可方物。
“呵。”他低低的笑，到底没听她的。

第27章
夜色寂静沁凉，室内春暖香浓。
春娇懒懒的斜倚在软枕上，黑鸦鸦的长发铺在上头，衬得那小脸愈加莹白如玉，精致极了。
她咬了咬自己葱段似得手指，嫣红的唇瓣微勾，看向胤禛的时候，又带了几分笑：“四郎，若是有一天……”她垂眸，轻笑道：“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想我？”
她到底没忍住，还是问出口。
胤禛看向她，黑暗中，她的神色看不大清楚，微弱的烛光映出她晶亮的双眸，那一瞬间的意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总而言之，爷便当着世上再无春娇。”
他说的狠厉极了，春娇心里头便是一颤，她故作无事的开口，哼笑道：“好歹本姑娘陪你这么久，没点恩情？”
她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问出这样的话，但是胤禛的回答，真真的让她惊着了，却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你都走了，还谈什么恩情。”胤禛垂眸望她，双眸在颜色中灿若寒星。
这个话题非常危险，春娇想了想，到底问不下去了，他说的也对，她都要走了，还谈什么恩情。
可她还是想让他记住她，想要这世间有人记得，她曾来过。
她沉默半晌，往他怀里蹭了蹭，只轻声道：“睡吧，我胡说的。”
这样一说，胤禛又沉默半晌，便认真道：“就算胡说也不成，你是爷的，生生世世便是爷的，爷不准你有其他任何心思。”
这话说的霸道，春娇哼笑出声，闭着眼睛睡了。
胤禛低头看了看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掐死她算了，怎么有这么恨人磨人的人，明目张胆的跟他说，她会离开。
进了他的怀，这辈子都别想逃。
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他也跟着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的功夫，苏培盛就来叫，说是几位爷寻过来了，要唤他出去吃酒。
春娇随口问了一句：“你几个兄弟？”
胤禛点头，半晌才缓缓问：“要见见吗？”
春娇已经决定要走了，又怎么会去见，她轻笑着摇头，哼笑道：“一群男人，我才不见呢。”
她施施然就走了，留下胤禛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她说他无情，可他觉得，最最无情的人是她，石头都能捂热了，偏她捂不热，可就算强取豪夺，她也只能是他的。
什么君子之风，他没有。
这么想着，胤禛唇角微勾，笑了笑，便转身离去，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一个小女人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两人各想各的，都觉得自己心愿能圆满，一时间倒都不伤心难过了。
春娇忙的跟什么似得，一时间把这点子小矫情给忘了，天天早出晚归的，胤禛想见她一面都难。
“去寻你们姑娘，就说今儿带她出去玩。”胤禛喊过匆匆走过的秀青，赶紧嘱咐道，别说姑娘了，连个丫鬟都快找不着人了。
秀青看到他有些懵，呆呆的啊了一声，这才乖巧点头，柔声道：“成，待会奴婢会跟姑娘说一声的。”
说完就匆匆离去，她这回来也不过是想拿点文书，姑娘还等着用呢。
胤禛伸出尔康手，最后无奈道：“成，一道去吧。”
苏培盛颠颠的跟在后头，他这段时间算是看明白了，这闲暇下来的主子，日日惦记的就是姑娘，心心念念的还是姑娘，书页读不进去，文章也写不下去。
等到两人来到作坊的时候，瞬间惊了，在两人看来，一个女人罢了，能有多大的产业，谁知道这还叫作坊，这城郊的庄子好几十亩地，尽数都是忙碌的工人。
粗略看来，可不有大几千人，像这么多，是要在官府备案的，还会有巡逻的捕头。
见他来了，这作坊里头的人，可不是小院里头的，一点都不认识他，看着看门的直接拦住他，胤禛一噎，这大清他随意哪里都能进，唯独自己女人的产业进不去。
“请问您贵姓？”门房笑的客气，但是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胤禛张了张嘴，原本想报自己的名，可是以小东西盘算着要走的样子，也不会跟自己下人说自己的名，摸了摸鼻子，他一本正经道：“鄙人姓顾……”
他一说姓顾，门卫登时作揖请安：“原来是顾先生，您登记一下，奴才派人去寻姑娘。”
胤禛心里梗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借他的名号进门。
就连作坊里头的门卫都知道顾先生，看来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好，他心里有些酸酸的想，总有一天，他也能这般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
秀青按着小厮说的，匆匆而来，看到胤禛的时候，瞬间瞪圆双眸，当着门卫的面，那句四公子怎么也叫不出口，顺着话头道：“顾先生来了，里面请。”
四公子的出现，是怎么也不能显露人前的。
胤禛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负手往里头走去。
一路走来，他忍不住惊叹，这作坊虽大，却井井有条，工人们有条不紊的工作着，有人来了也不会东张西望，就算是宫人们，有时候也难免交头接耳。
等到走到内里，就见春娇身上挂着襻膊，正细细的捏着手中的糖块，跟捏花儿似得，一点一点的捏着，手灵巧的不像话。
想起来他捏雪人的困难，一时间看的入神，她认真忙碌的样子，和她平日里撒娇痴缠的模样不差什么。
雪白莹润的脸颊微微低下去，露出精致的侧脸，垂眸专注的样子，特别的吸引人。
“娇娇。”他低低的笑，说出的话缠绵有情。
春娇正在入神思索，到底该怎么去设计花样，就听一声熟悉的娇娇，手中力度没了约束，顿时捏扁了，她看着自己做的立体花朵顿时变成一个面，颇有些欲哭无泪。
这糖又不是旁的，一点点的捏很费事的，快要出成绩了，直接被这么一惊，一朝回到解放前。
而且不是说师兄要来，怎的变成了四郎。
“公子？”她歪了歪头，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先喜后惊的表情，让胤禛面色也变得阴沉下来。

第28章
两人相视无言，春娇笑了笑，若无其事道：“坐啊。”
胤禛板着一张脸，坐在她对面，运了运气，还是觉得有些生气。
“你！”他恨恨的说了一声，看着她无辜的双眸，登时有些难受，只哼笑着开口：“算是败给你了。”
春娇眉目清淡，柔声道：“此话怎讲？”
这话简直没得讲，胤禛恨恨的撷住她唇瓣，含糊道：“真真拿你没法子。”
可自己的女人，只得宠着。
春娇哼笑，还想着自己的糖呢，咕咕哝哝的不愿意：“糖糖糖。”方才虽然捏扁了，但是还挺好看，没等她琢磨着一二三呢，就被亲着了。
胤禛别开她的脸，将那糖扔远了些，哼笑道：：“有爷在，还想旁的？”
他垂首又啜了一口，搂着她闷闷的笑，那胸腔震动，带着她也想笑，勾了勾唇角，春娇抬眸望他：“方才做什么生气？”
她这话一问，胤禛又被梗了一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才是，合着她不知道。
有一种表白给瞎子看的感觉，胤禛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哼笑道：“行了，你不知，便当爷高兴。”
他方才那脸拉的都快掉了，还说当他高兴，和明确表示自己生气有什么区别。
“你若是有不开心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都能改，你若是不说，我永远都不知道。”她特别温柔的说道。
左右都要走了，也算是最后的温柔吧。
春娇眉目盈盈，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似水，可她越是这样，胤禛的面色就愈加不好，只沉着脸看她。
“好好说话。”他别开脸，不愿意在看她。
春娇一噎，这人真真的让人想锤他。
“咳，总之呢，您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她鼓了鼓脸颊，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能顺着您的，都会顺着您。”
胤禛点了点头，别的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左右余生还长，慢慢纠缠。
春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摸了摸脖颈，总觉得有些许凉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今儿来，是骑马还是坐马车？”春娇含笑问。
“骑马。”胤禛捏了捏她的脸，原本还想着，她最是单纯不过，若是进了府门，说不得会吃亏，可就她这能屈能伸，随意变脸的功夫，想必也吃不了什么亏。
明明圆滑又世故，偏偏又让人觉出几分真诚。
这样的人，不管是对谁，那都是如鱼得水，快活的紧。
“那我们去看柿子吧，隔壁有柿子园，到了这时节还挺好看的。”春娇含笑建议，一般情况下，这雪中柿是看不到的，毕竟都摘下来卖了，就算不卖，那也可以做成柿饼，左右不会这么冻着，光图个好看。
今年是产量比较好，柿子也不甜，打霜的时候急急的去摘，却又发现都长满了虫。
柿园主人哭完就让柿子挂上了，还放出话来，谁想要尽管摘，已经被摘秃了不少，到底还剩下这许多，这白雪覆盖之下，是红通通的柿子，跟小小的红灯笼似得，特别漂亮。
胤禛被她拉着，还有些好奇，等一入柿园，就怔了怔：“柿子……竟这般好看。”
一树就很好看了，这入目尽是素白，隐隐约约一点红，比之宫廷，是一种不一样的野趣。
“农耕。”胤禛看着这柿子园若有所思，寄情山水，做个闲人，不得不说这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即不招惹兄弟眼红，又不激起父皇戒心，偏偏还能揽几分民心。
春娇听他说农耕二字，心里就是一跳，不再看那满树红柿，转而细细的打量胤禛。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在这个时代是有一定依据的，每一个阶层，能够用到的布料，都是经过严格规定的。
像她纵然能用绫罗绸缎，这花纹也是有严格限制，你绣个小花小草，也得仔细着莫犯了忌讳。
而在四郎身上，她是没有发现这种忌讳的，他的衣裳，什么纹路都有，春娇想着，不由自主的拿起他的衣摆细细打量，都在皇城根下挣扎求生，她纵然牌面不大，但是来来回回的大臣真真见的不少，什么样的纹饰没见过。
就拿四郎今儿的衣裳来说，那上头的海云纹，就让她觉得不一般。
双面绣不稀罕，谁家都能找出一件珍藏版，可像他这样，件件如此，那就难得了，连寻常衣裳都是，就连袜子上都绣着简单的纹路，约莫是怕扎脚，连个线头都没有。
“四郎。”春娇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忍不住又看向了苏培盛，对方瞬间眼观鼻鼻观心，特别的谦卑。
似是怕她又说出什么相熟的话来，可春娇又绕着他走了一圈，看了看他的鞋底厚度，忍不住皱眉。
“你……”到底是何人。
春娇想问，吸了吸鼻子，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掩盖似得说道：“今儿的衣裳不错，绣花格外精致好看。”
“你若是喜欢，让绣娘给你也做一套。”胤禛淡淡道。
他当即心下就在盘算，当初送春娇礼物，她不收，后来又送几次，对方就不收，他也就没有非得送，一时间倒忘了这一茬，而今儿也是正好，她既然喜欢这绣法，这东西又不值当什么，随意嘱咐一句罢了。
春娇含笑摇头，柔声道：“我也穿不得。”这是实话，她的身份，是穿不了这东西的。
一时间，她对胤禛的好奇达到了顶峰，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问。
“行了，那做几个摆件，摆到屋里头，谁也瞧不见说不得什么。”胤禛摸了摸她的头，她总是在拒绝，撇这么清，怕是早已做好要离去的准备。
胤禛垂眸，唇角勾出一抹轻笑来，那微弯的弧度，无端的带出几分难过来。
他这一生，生来便是人中龙凤，可谁曾知道，他这一生，总是求而不得。
亲情求而不得，爱情求而不得，储位求而不得。
字字诛心。
“你呀。”他勾出一抹微凉的笑意，看向春娇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
纵然求而不得，也得求。

第29章
春娇摸了摸后脖领，抖了抖，无奈道：“这天是真的冷，回吧。”
不知道怎么的，此刻的胤禛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总觉得她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胤禛哼笑道：“成，是回作坊还是回家？”
家这个字一出，他自己就忍不住一怔，春娇却似无所觉一样，特别温柔的回：“回家呗，作坊也没什么事了。”
她原本想研究出一个新花样，但是失败了，纵然把糖做出花的样子，也不是新品种，这种研制是本末倒置的，一时撂下也无事。
胤禛点头，牵着她的手，施施然的往家里走去。
“骑马啊？”春娇有些懵，这有坐骑不用，自己掂着两条腿跑，那么远，不累吗？
胤禛摇头，只停下脚步，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细细的围起来，这才牵着又往前走，还细心的问：“还冷吗？”
见她摇头，就又接着往前走。
他的悠闲日子不多，像这样手牵手散步，那更是少用，打从有记忆起，都是在上书房泡大的，每日里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闲忙闲忙的。
春娇不再强求，跟着他溜溜达达的，两人絮絮的说着小话，就听胤禛道：“等开春的时候，带你去城西桃园玩，那地方好玩，设施都很健全，到时候爷给你画幅仕女图，你裱起来挂在堂屋里。”
就这么个小东西，就够保她不犯小人了。
皇四子亲笔，轻易谁敢欺。
他一说城西桃园，春娇反而怔在原地，这地方她知道，是皇亲国戚开的园子，里头还有温泉什么的，特别豪华，她也听旁人提起过，但都是猜测居多，真正进去看过的人不多。
“城西桃园？”她歪了歪头，故作一无所知，好奇的问：“谁开的啊？也是桃农不成？”
胤禛含笑摇头，沉声解释：“并不是，名叫桃园，取自桃花源的意境，为了低调，才叫桃园的。”
免得说出来太过奢华，惹皇阿玛不喜。
春娇点头，好奇开口：“桃花源啊，必然是极美的，你跟他主人比较熟吗？”
这就是套话了，胤禛沉浸在她喜欢的愉悦中，一时没有察觉，只笑吟吟的解释：“嗯，挺熟的，打小一道长大。”准确来说，是他的哈哈珠子，这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春娇垂眸，别开脸看向一旁枯萎的野菊花，他的身份，当真贵不可言。
越是这样，她越不敢问。
“成啊，明年您带我去，也让我好生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风情。”春娇笑吟吟的应了。
胤禛这才满意点头，见四下里无人，他飞快的在她唇边亲了一口，这才红着耳根，故作若无其事道：“你即答应了，明年爷就会带你去。”
这是她自己应下的，那必然是要兑现的。
春娇弱弱撒娇：“四郎，我累了，骑马回吧。”
主要是天有些暗下来，看不大清路，四处鬼影重重，连个人影都没有，而只有身旁的胤禛，他时不时的还想偷个香，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成。”胤禛应下，天确实有些晚了，等会儿冷下来，再骑马就担心她着凉了。
两人骑上马，春娇僵在那，一动都不敢动，屁股下面梗的厉害，硬邦邦的磨人，她不自在的挪了挪，不敢说自己觉得这马鞍不好，只哭唧唧委委屈屈的窝在那。
胤禛难得见她乖巧一次，见此将她搂在怀里，低声笑：“莫怕，爷在。”
别怕，我在。
这短短四个字，最是窝心不过，春娇咬了咬唇瓣，轻轻嗯了一声，捂着砰砰砰不停跳动的小心肝，她想，幸好她已心生退意，要不然这样纠缠下去，这谁顶得住。
反正她觉得有点扛不住了。
“四郎，你慢些。”他打马飞快，两边的景物一晃而过，马又颠的厉害，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胤禛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你求爷啊。”
她惯会撒娇，他也就喜欢她撒娇。
春娇想了想，男人最受不得什么，她歪头，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哥哥。”
马停了。
“什么？”胤禛侧眸望着她，眼神带着希翼。
春娇抿了抿嘴，脸颊在微暗的夜色中，依旧能看出来那蔓延上来的酡红：“哥哥。”
她有些羞赧，话语声压得极低，又带着点撒娇意味，小小声的拖长尾音轻唤。
像是羽毛挠到了心里，胤禛一个机灵，低低的开口：“再叫一声。”
春娇这会儿子脸红透了，她不过是试试罢了，谁知道他真的喜欢，见对方目光认真，大有她不叫就不走的意思，便轻轻的又喊了一声：“哥哥。”
胤禛垂眸看她，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薄唇印上，给她一个清浅的轻吻。
他克制的捏了捏缰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等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春娇顿时不敢作妖，乖巧万分的窝在他怀里，强装自己是可可爱爱。
“爷，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她不想再做一个秒懂女孩了，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内心深处却迸发出悸动来。
夜风呼啸，明明是冷极了的，两人挨在一起，却平添几分温暖。
胤禛的大笑声也被风带走，断断续续的，听不大清楚：“不懂，爷教你。”
嘴里说着虎狼之词，他面上却正经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读圣贤之书。
春娇害羞的抿着嘴，左顾右盼，就是不敢抬眸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小声的说：“想吃城东的马碲糕了。”
“买。”
“想吃城南的烤鸭了。”
“买。”
“想吃城北的菊花酥了。”
“买。”
春娇偷笑：“那我们现在去？”这么折腾下来，不信他不累。
就听胤禛含笑的声音响起：“你话音刚落的功夫，奴才们都去了。”
他面上只带了一个苏培盛，后头跟着不知道多少侍卫呢，这买东西的事，还轮不到他挨个去跑。
春娇拖延时间失败，鼓了鼓脸颊，不悦道：“哼，您都不去亲自买，没诚意。”
看着她这个样子，胤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意味深长的开口：“爷的诚意，不在这上头。”
至于在哪，看着春娇瞬间红透的脸颊，便不用细说了。

第30章
夜色总是充满期待和暧昧的。
呼啸的北风似是带着无限春情，一顶芙蓉帐，随风摇摆。
春娇前所未有的配合，当她打定主意要走的时候，就会给予绝对温柔，她也有些恋恋不舍的，只勾着他一直胡闹。
胤禛喘了口粗气，汗水顺着秀致的下巴往下流，他垂眸看她，低哑着嗓问：“今儿怎的了？”异常到他都能明显发现。
春娇只吃吃的笑，细白的手指虚虚的攥着他的辫子，见胤禛一直盯者她看，这才斜着眼看他：“怎的，你不行？”
行不行这个问题，向来是不能讲的。
春暖香浓。
两人胡闹半夜，第二天都起得有些晚了，春娇抖着面条一样软绵绵的腿，刚一起身就又软回去，哼哼唧唧的撒娇：“您给我揉揉。”
都是他闹出来的，合该他来解决。
胤禛任劳任怨的捏着，春娇只一抬头，就忍不住笑了。
他生的白皙娇嫩，素来又最是克制，这眼下尽是青黑的模样，着实头一次见。
“看来，确实被掏空了。”春娇捂着嘴笑，笑容里尽是揶揄，只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起来。
别开脸看了一眼远处，忍不住眼圈红了，他这般好，真真忍不住。
“疼吗？”胤禛手上的力道减了一分，抿着嘴，半晌才教训她：“下次可不能这般胡闹了。”昨儿着实有些过分。
春娇点头，这往后再也不能胡闹了，自然算不上过分。
见她这么乖巧，胤禛反而觉得心里空空，以她的性格，定然要痴缠一番才是。
事出反常必为妖，胤禛抬起她的脸，看到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忍不住皱起眉尖，有时候觉得她的世故圆滑很好，有时候又觉得，这份成熟稳重，多了太多无法控制的变数。
“娇娇。”胤禛捏了捏她的脸，凑近了威胁她：“别想离开爷。”
谁都不是傻子，什么都不说，不过是装傻罢了。
春娇抬眸，认真的看着他，用目光细细的描绘他的轮廓，这样的男人，她拥有一个月，是该归还于人海了。
脸颊被轻轻的亲了一口，就见胤禛又凑近了些，近的能看到脸上细密的绒毛，他年岁尚小，连胡茬都是细软的，无端的透出几分软甜来。
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冷硬：“娇娇，你逃不掉的。”
春娇嬉笑着开口，用手指在他脸上流连，一边漫不经心道：“我逃什么？”
她抬眸，冲着他吹了一口气，笑的特别没心没肺。
胤禛沉默的盯着她，半晌才粲然一笑：“成，爷信你。”
不得不说，这个如常人般的笑容，春娇却看得毛骨悚然，从尾椎骨生出几分恐惧来。
他特别温柔的捏了捏春娇的脸，浅笑道：“娇娇，你知道的。”
知道不知道的，春娇冲他讨好的笑了笑，真诚道：“我知道。”她知道她一定走的远远的，像是桃园那种地方，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涉足的区域。
权臣她尚且奈何不了，结合她以往的猜测，四郎的身份，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尊贵。
春娇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还是有些舍不得，最后又亲了亲，忍不住轻轻的唤：“四郎。”这话语缠绵有情，让胤禛心中吊着的石头放下些许。
“爷今儿回家一趟，你自己先忙着。”他垂首撷住她的唇，浅尝辄止，怎么也舍不得她。
春娇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见他起身，也跟着起来，止住苏培盛要替他穿衣裳的动作，亲自上前，生疏的拿起中衣，替他穿着。
她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还得胤禛小心配合着才成，她躬身替他系衣带，绑出漂亮的蝴蝶结，和她身上的系带方式，是一样的。
胤禛就这么垂眸望着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是了，女人总是柔软的，只要他好生暖着，便不会像他猜测的那样，她如何舍得。
明明是她先招惹了他。
春娇细细的抚平褶皱，为他一件一件的套上外衫，他衣裳的质感特别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您呀。”她笑吟吟的掂起脚，在他唇角印上一个轻吻，柔声道：“出入平安。”余生珍重。
胤禛盯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春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了怔，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就在眼前闪现。
那时候她闻到桂花的幽香，到处找寻那棵桂花树，不曾想爬上墙头，便看到少年在树下舞剑，细小的桂花落在他肩头，给少年添了几分柔软。
手中的剑招凌厉，招招刺在她心上。
那时候，她便明白，什么□□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四郎。”她轻轻一笑，转身看向奶母的时候，就见对方笑吟吟道：“您总算知道心疼人了。”
瞧着她细致伺候的样子，显然是上心了。
奶母没看见她神色，兀自说着：“姑爷这样的青年才俊，那叫个罕世难寻，我捉摸着，还是您这眼光好。”她停下叠衣裳的手，笑吟吟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观察，姑爷虽然面上冷，可体贴，这心也是热乎的，往后过日子啊，错不了。”
她想想就觉得满心喜悦，姑娘能稳定下来，那是比什么都强。
她打小父母都没了，这有个男人依靠，是顶好的事。
她说着说着，抬眸看向自家姑娘，登时惊了：“您做什么收拾妆奁？”可以说，最贵重的东西都在这了。
春娇冲她柔柔一笑：“您说呢。”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奶母瞬间怔在原地。
“四公子他……”奶母语气艰涩：“知道吗？”

第31章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春娇鼓了鼓脸颊，笑的没心没肺，她含笑道：“左右我们走，关他何事？”
奶母沉吟不语，摇头叹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人心换人心，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住这样糟蹋。
“您舍得吗？”她还是问了一句。
春娇看了她一眼，那神色中的冷厉让奶母瞬间说不出话来。
秀青进来，麻利的收拾东西，主子做的决定，向来没有置喙的余地，奶母有些逾矩了。
奶母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姑娘自幼失怙，她作为年长的，难免要劝着些，免得她胡闹。
春娇安抚的拍了拍奶母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认真的收拾着行李，她这会子又觉得庆幸，幸好还未怀孕，要不然这些贵人们，哪里能容得下自己血脉流落在外。
说起来也是孽缘，这么一个偏远小院，怎的就来这么一尊大佛。
是了，苏培盛。
多出名的一个人，当年四大爷很忙系列，着实让她打发不少时间，只不过一时没有想到罢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想快快的逃。
又觉得放心些许，若真是他，那么以雍正帝的人品，想必不会为难她一个小女子。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春娇有些心虚，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是说不定的事。”她喃喃自语。
想到他早间离去的背影，春娇想，幸好她跑得快，要不然真真深陷进去，一个孤女，拿什么跟皇子拼。
“小女子不才~”
“未得公子青睐~”
“公子向南走~”
“小女子向北瞧~”
她闲闲的哼着小曲，也不知道是今生听过的，还是前世学来的，左右已经不大重要了。
“走吧。”她回眸看了一眼小院，这院子她住这么久，每一处都是熟悉的温柔，现下尚是冬日，透出几分萧索，却也让她爱到不行。
“锁上吧。”当真正放弃的那一瞬，春娇心中一阵轻松。
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这么一别，便永远都见不到了。
这个车马都很慢的时代，隔上三五百里，那就是隔了一整个世界了。
奶母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要上锁的手怎么也推不下去，她回眸又问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您可想好了？”
春娇耸了耸肩，哼笑道：“不过一个男人罢了，多大点事。”
以夫为天的奶娘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头痛不已，她就不明白了，她教出来的孩子，却跟她毫无相像之处，说来也是，姑娘打小就有主见，很有自己的想法，跟她不一样，也是常有的事。
秀青一脸认真的点头，特别有认同感：“就是，不过一个男人，以姑娘的才貌，要什么样的没有？”
春娇听到她这么说，也有些惊，侧眸望过来，竟有些无言以对，这姑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她的想法还要厉害些。
“别，虽然说不至于一棵树上吊死，但是这般换来换去，也不妥当。”
春娇以手掩面，简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到底还要在这时代混的，以当下的民俗，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可真是在这一片出名了，什么水性杨花残花败柳，这些侮辱性的词汇，怕是贴在身上揭不掉了。
秀青点头，毫无原则的开口：“都听您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倒是把那股子伤感给去了。
“可是，咱去哪？”李府肯定是不能回的，这太容易顺藤摸瓜给找到了。
秀青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尖，对于她来说，伺候姑娘她是实打实的有经验，但是旁的就不成了。
春娇哼笑：“眼下天冷了，到处都在下雪，咱哪也不去，便去城东那处宅子。”
这就是她当初爱买房的好处了，哪哪都有房产，放在了依兰名下，旁人都不知道这一茬，就算找她，也无从找起。
再说了，这公子会不会寻她，还是两码事呢。
毕竟在那些贵人眼里，女人都是玩意儿罢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你把自己看的再怎么金贵，在贵人眼里头，那也是个物件。
“那糖坊怎么办？”奶母忧愁极了，之前公子找去过，若是再碰上了，又要怎么说。
春娇含笑摇头：“他没那么没品。”
直接掐了她的命脉，那就是结仇了，再说以他的傲骨，但凡起了离心的女人，他怕是都不会再要。
事情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纵然她不在，糖坊的运作也不会受影响。
可以说，打从在一起，所有离开的准备，她都做好了。
又细细的在心里捋了一遍，她觉得彻底没问题，最后一点小愧疚也抛开了，美滋滋的走了。
……
月上柳梢头。
胤禛打从宫里头出来，就见侍卫候在宫门口，看见他便欲言又止，胤禛皱眉，认出来这是跟着娇娇的人，这才懒洋洋的问：“怎的了？”
就听侍卫道：“早间姑娘带着人出门，奴才瞧着轻车简从的，以为是去糖坊了，谁知这个点还未回来。”
这天都黑了，连点动静都没有，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没跟上？”胤禛黑着脸问。
侍卫无辜摇头：“姑娘不让跟，说嫌招摇。”
“走。”胤禛看了侍卫一眼，心里头突然有些慌，一直以来，他都有这种预感，现下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院子偏远，从宫里头赶过去，天已经黑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上又飘起雪花来，胤禛仰头望了一眼这纷纷扬扬的雪花，骑在马上看着一片漆黑的小院。
犹记得每日里都是灯火通明，微黄的烛火将院子里照的明晃晃的，能一路暖进他的心。
谁曾想过，他还能看到这凄凉情景。
“那是什么？”侍卫有些懵的垂眸，就见门口放了一个漆盒，黑漆描金的小方盒子，不过半尺有余，不仔细看，还看不到。
胤禛起身，认出来这是她常用的一个小盒子，翻身下马，躬腰捡起门槛上放着的小盒子，一打开，手上就忍不住爆了青筋。
里面放着一把折骨扇，紫檀雕就，名贵极了，简单的款式，却格外的精致好看。
“扇。”
“散。”
胤禛手下用力，却在最后关头松了力道，到底有些舍不得伤了这念想。
细细想来，他的什么东西，她都不要，她也鲜少送他东西，也就上次情浓时，话赶话送他一个荷包，再就是这扇子了。
这小东西，真真……
胤禛立在门前，看着红烛熄灭人去楼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娇娇。”他弯唇一笑，说不尽的凉薄，想到昨夜还勾着他胡闹，娇软媚甜，今儿便只留下一把扇子。
苏培盛看到自家爷的表情，心里头就是一惊，当初德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别苗头，德妃娘娘无条件偏向十四爷，而放弃自家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后来……
他轻轻一声叹息，爷生下来便是龙子凤孙，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胤禛摩挲着手中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眼前闪现的是早上小东西替他更衣的模样，当初心里有多甜，现下就有多讽刺。
他堂堂大清皇子，竟有被女人丢下的那一天。
“走，回吧。”胤禛将折扇塞入袖袋，垂眸轻声说着。
苏培盛担忧的望着他，爷原本是为了散心，谁能想到，碰上这么个人。
渣。
这个字他没敢说出口，毕竟也算是主子。
而春娇也觉得自己挺渣的，她走之后，只觉得轻松自由，并无太多不舍。
换了新地方之后，她还特别开心，这城东和城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这城东尊贵些，讲究身份，这城西就市井些，烟火气十足。
现下换到城东，恍然间有一种自己也是贵人的感觉。
这就连路边走过的丫鬟小厮，也是极有礼的，见着人，那都是要行礼的。
春娇含笑叫起，回到院子后，嘱咐下人先送些节礼到邻居去，都说千金买邻，她当初买这块地，也是看好这邻居了，都是读书的清贵之人，旁的不说，面子都是要的，她先把礼节给做齐了，也省的到时候见面尴尬。
不出意外，她要在这生活不少时间呢。
“糖果多备些，不拘大人孩子，都爱这一口。”　她笑吟吟的嘱咐，在这个时候，别说这种花样百出的精糖，就是纯白的糖，那也是少见的紧。
果然这东西一拿出来，众人都爱的不行，第二日也端着东西上门，自然也要打听出来打哪买来的，不来不行啊，家里头的小祖宗一个劲的闹腾，就是抓一把散糖也哄不住了。
“我屋里头就是做这个的，要是想吃，尽管拿便是，都是邻里亲人，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值当。”春娇笑吟吟的看着这小媳妇儿，身上还穿着红褂子，约莫是新媳妇儿。
她还有些害羞，闻言脸就红了，细声细气的回：“姑娘心善大方，可孩子们喜欢，少不得日日要买，哪里能这样？您说说在哪买的，也承您一份情。”
“李记糖坊便是。”春娇笑吟吟道，她这话一说，小媳妇儿脸就更红了，这下子才知道那看似平平的一盒子糖，到底多珍贵了。
想到众人造着吃的样子，小媳妇儿又抽了口气，心疼的无以复加。
“我家爷在家里头排行二，您唤我邹二家的就成。”她抿嘴一笑，细白的脸蛋上满是含蓄的笑意。
春娇笑吟吟的牵起她的手，柔声道：“真真不必客气，家里头什么都不多，就这糖多，你尽管拿去吃，少不得我今儿要去借瓶醋，明儿借把剪子的，都是说不好的事。”
她说的和善极了，邹二家的耐不住，走的时候还是拿了一盒糖，回去跟众人一说，登时都惊了。
“李记糖坊是她家的？”邹二正在脱靴子，闻言动作停了，歪头看她，不可思议道：“那糖贵的跟金子似得，想来也是，这么精致的东西，也就李记有。”
他显然也是想到昨晚是怎么吃那些糖的，和自家媳妇儿对视一眼，都心疼极了。
“又给你一盒？”他拿过看了看，最普通不过的铁盒，外头缠着一圈红纸，写着如糖似蜜。
她点了点头，稀罕无比的拿出来，有些舍不得，却还是说道：“明儿拿去给祖母，让她分。”
就见邹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半晌才点着她的鼻尖笑：“行了，拿去给你娘，也甜甜嘴。”
左右是给她的，家里头想吃，便再去买，虽然不够富裕，可过年的时候，奢侈一把买点糖，也是尽够的。
邹二家的登时笑起来，娇羞的在她胸口锤了一记。
而隔壁家的春娇，面对着宽阔的大床，先是打了个滚，接着不得不开口吩咐：“汤婆子呢？”
原本有胤禛这个大火炉暖床，汤婆子已经很久不用了，现下只剩下她一人，那被窝冰凉刺骨，着实让她难以接受。
秀青笑吟吟道：“秀兰正在灌水呢，等会儿就好。”
原本也没想起来这一茬，还是奶母提出来的，说是姑娘养的娇，大冬日的被窝太冰凉，让赶紧备着汤婆子。
春娇打了个哈欠，条件反射的伸手要捞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笑了。
短短几日功夫，竟已经习惯那温暖怀抱了不成。
搬家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春娇打了个哈欠，将没心没肺贯彻到底，挨着枕头，想着那柔韧的小细腰，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就这样忙了几日，春娇日日哈欠不断，有点空就想打个盹，她蔫哒哒的斜倚在软榻上，打着哈欠对账，看着看着，这眼睛就忍不住闭上了。
奶母给她披上毯子，一边笑着嘟囔：“睡成这样，晚间也没见少睡一时半刻的。”
她原本蹑手蹑脚往外走，登时怔在原地，这嗜睡……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她细细的在心中盘算日子，好似也差不多了。
等到春娇醒来的时候，就惊讶的发现，奶母望着她的眼神特别小心翼翼，她纳闷道：“怎么了？”
奶母摸了摸她的脉，一脸沉思，小小声的说：“您这么嗜睡……”
这嗜睡两字出来，春娇不用她说，心中就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瞪圆双眸，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又碰了碰自己的胸，这才有些懵的开口：“这两日胸还疼的厉害，瞧着是丰盈了些，还以为二次发育呢。”
这么两下一结合，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春娇双手虚虚的搭在小腹上，半晌才无措开口：“那我现在当如何？”
当初说的豪迈，临到头上还是有些怂的，当初她做功课的时候，可是听说了，女人怀孕初期，最是危险不过，有时候大笑几声就没了，有时候跑跑跳跳都没事。
每个人体质不同，这结果也不同，真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奶母瞅了她一眼，和对待四爷的慎重不同，她表现的特别大大咧咧，大手一挥，豪迈道：“该做什么酒做什么，不娇气将来才好生。”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这半道没有的孩子，那都是没有缘分，强留不过伤人伤己。
春娇清了清嗓子，突然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傻，便放下手，左右现在还困，索性往床上一滚，直接睡去了。
等到日子了，让大夫来诊脉，确诊了才成，万一只是个错误猜测呢，那不是白开心一场。
只是躺下的时候，春娇的动作到底小心些许，仔细着没趴着睡，也是担心压着肚子。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开始畅想以后孩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该怎么给他解释，他父亲其实是个盖世英雄。
想着想着，到底顶不过，直接睡过去了。
奶母坐在屏风外头做针线，嘴上的笑意都没停过，原本她觉得，姑娘离了男人，日子定然难过，可这小辈一出来，她就觉出好了。
这安安生生的养胎便是，可没有后宅阴司，端的舒坦。
再就是，这女人有孕，是伺候不得男人的，到时候眼睁睁瞧着心上人宠着她人，那得多呕血，还是现在好，简直好极了。
“唔，小主子还由我来带，也算是有经验了。”
奶母越想越美，嘴角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秀青看的诧异，凑过来给她劈线，小小声的问：“妈妈怎的这般开心？”
奶母横了她一眼，打趣道：“我向来这般开心，你竟然不知？”
秀青抬眸，看着冬日暖阳透过窗格照耀进来，在奶母脸上印出斑驳印记，不由得哑口无言，奶母这些日子愁的眉心都成川字了，还说自己开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着实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是是，您最开心了。”秀青问不出什么来，就知道是她不该知道的，插科打诨的将这一茬揭过去，不再问了。
两人小小声说了几句，怕吵着姑娘，都不敢再多说了。
没过一会儿功夫，就听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秀青转过屏风，就见姑娘已经坐起来，正在那发呆呢。
“水。”春娇打了个哈欠，眼神迷蒙。
也不是渴，就是嘴里头不清爽，想喝点水润润，要不然也太难受了。
奶母笑眯眯的端杯水过来，伺候着她喝了，特别温柔的问：“您还要不要？”
春娇摇头，无奈道：“当做平常就是，你这样我瘆得慌。”
其实奶母待她极好，只是爱管教了些，总是惹的她不耐烦。
这老一辈跟她思想不同步，也是常有的事，可这般温柔体贴，把她捧到手心里，着实不多见。
奶母白了她一眼，瞬间有些无话可说，无奈道：“平日里我爱唠叨，也知道您有些嫌，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您又说我过了。”
真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春娇哼笑：“你就如平常一般就好。”
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看的她也慌，原本这就是一步险棋，她这怀没怀心里还没底呢。
闹这么大，到时候不过误会一场，那她这张脸往哪搁。
几人闲闲的说笑着，春娇笑吟吟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穿着家常的素缎褂子，翘着脚晃悠，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瞧着悠闲自在极了。
“拿把瓜子来，嘴里头闲。”她还不肯消停，爱娇的要东西吃。
奶母装了一碟子出来，笑道：“可要替你剥好？”
“又来了又来了，瓜子这东西，就是要自己磕才有味道。”春娇抓了一把，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端的惬意极了。
胤禛立在门口看着，他神色冰冷，见此冷冷开口：“爷给你剥如何？”
这冷厉的男声一出，院中的嬉笑声一顿，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春娇，就见她也惊诧极了，嘴里的瓜子掉了都不知道。
“四四四四郎？”
她紧张到口吃，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瞪的溜圆。
胤禛大踏步走了进来，看着这小院不大，却五脏俱全，短短一两日功夫，哪里能收拾这么齐整。
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场相遇，就是蓄谋已久的离开。
“春娇呀。”他呢喃着喟叹出声，半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爷说过，你逃不掉的。”他斜眸用眼角余光看着她笑，阴森森的，有那么几分可怖。
春娇的求生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二话不说，立马起身，在胤禛以为她又要逃的时候，却见她来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努力的攀住他脖颈，将樱唇印上。
“四郎，我好想你呀。”
“嘤嘤嘤。”
“离开你，我才知道，思念是一种病……”
她跟小动物一样轻轻蹭着，目光婘婘依恋，若不是她不告而别，他都要信了这一番深情。
“娇娇呀。”胤禛低低的笑，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冰冷：“你当爷还会信你。”
春娇挠了挠脸，见他这样反而不慌了，看着胤禛那冰冻过一样的脸，笑嘻嘻的亲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不过好聚好散罢了，我不曾贪图过你什么，也不怕你寻来。”
还是怕的，嘤嘤嘤。
见对方神色愈加危险，春娇觉得自己这刀尖上跳舞的功夫更深了。
“是男人，您便洒脱些，又是何必。”
她笑吟吟的，那桃花眼中依旧深情婘婘。
胤禛不想再看她，别开脸看向院中那棵歪脖子树，冷声开口：“谁说何必？”
既然搅乱这一池春水，那就别想逃。
春娇又忍不住挠了挠脸，她正色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在一起那么久，他也不曾表露过身份，若她猜测的没错，对方那么尊贵的身份，不愿意说，自然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都是逢场作戏，怎的她就跟做错事一样。
皇城根下四公子，若是路上碰见了，她连抬头看个鞋跟的资格都没有。
封建社会等级严苛，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虚无，两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又何必纠缠不清。
却听清朗的男声响起：“爱新觉罗&#183;胤禛。”
春娇：……
春娇：！！！
她觉得，如果有弹幕，她脸上一定写的全是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竟然猜对了。
她一时觉得有些意料之中，又觉得意料之外。
奶母还有些懵，她喃喃重复：“爱新觉罗？”
她天真的问：“跟觉罗氏是什么关系？”
胤禛没理，看着春娇那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心里便起了火。
“你知道。”他问的笃定。
春娇哼了哼，突然觉得理由都是现成的了，只见她委屈巴巴的开口，一脸无措：“当初就觉得苏培盛的名字熟悉，后来苦思冥想，又多方求证，说皇四子跟前伺候的就叫这名字。”
胤禛用你接着编爷听着的表情看着她，听到下面的话得时候，表情终于裂了，就见她漫不经心开口：“您这样尊贵的人物，我哪能染指。”
风呼呼的吹，房檐上的积雪被吹了下来，纷纷扬扬的，像是在人的心里下了一场雪。
“你有没有心？”胤禛低低的声音响起。
春娇用手捂在胸口，细细的感受半晌，才哼笑道：“约莫是有的。”
要不然这心中为何酸楚难言。
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能勾起人的半分信任。
胤禛沉吟，看着她娇嫩的脸颊，恍惚间又想起来她那日细细替他整理衣裳的模样，端的温柔极了，谁又能想到，她会是这般绝情模样。
“娇娇呀。”
绝情又如何，只要圈在他怀里，他就愿意。
左右她都是一副深情模样，又怕什么。
胤禛勾唇笑了笑，春娇看到，恍惚间觉得他有些病娇。
“四郎，这天色不早了，您看……”马上就到上午吃饭的时候，她这是不打算留了。
既然决定断，那就断个干干净净。
爱新觉罗&#183;胤禛。
真真是传说中的四大爷很忙系列，这人作为冰山皇子、抄家帝王，年幼时也是柔软模样。
春娇抬眸看他，他相貌清隽，鹰隼似得眼眸带着乍现的精光，细看来却又觉出几分冰凉刺骨来。
他最是克己守礼，她如何招惹的起。
她跑这么快，又何尝不是因为，原本只是想玩玩，但触手尽是一片温热，不是跳动的真心又是什么。
玩得起，可这一片真心，要如何交付。
“四郎，您看……”
在他迟迟没有回答的时候，春娇催促。
胤禛垂眸看她，大马金刀的学着她方才的姿势，躺在躺椅上，漫不经心道：“既然天色不早了，那爷就留下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就见苏培盛脸上陪着笑，背着包袱进来。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丢人。
这堂堂皇子，怎么能死皮赖脸的非要呆在别人家，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不应该是妾若无情君便休吗？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他要多少没有。
不光他这么想，春娇也是这么想的，以他的身份，合该女人如玩物才是，怎的会折腰来此。
“那、那你便留下。”左右他说出身份之后，还真的不能耐他何。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这小东西能屈能伸，能软能甜，端的可恨。
他冲着内室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示意苏培盛将他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这才随口道：“爷年前就住下了。”
那会儿瞧见红烛熄灭人去楼空，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真的不想再去回想了。
真真的冤家。
“年、年前？”春娇觉得这个时间点，是非常不能接受的。
若是她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她现在已经怀有身孕，那等到过年的时候，虽然不会显怀，但是会有孕吐之类的孕早期反应。
这才是最难隐瞒的。
胤禛斜睨了她一眼，懒懒的嗯了一声，悠闲的晃着腿。
他左右打量这地方，虽然院子小了些，但是离钟鼓楼近，可以说是一寸土地一寸金，这小东西看物件的眼光不错。
这个地方，作为据点就很不错。
他若有所思的在心中盘算着堪舆图，以钟鼓楼为中心点扩散的话，是非常美妙的。
所以说是孽缘呢，他原本打算桥归桥路归路，这点子傲骨他还是有的，可整整的撞到他跟前来，简直合该是他的人。
再加上有女人这么个借口，兄弟们查到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就这么一瞬间，他就在心里头计划好了一切，一旁乖巧呆着的春娇脊背一凉，忍不住摸了摸脖颈，无奈道：“走吧进屋，外头起风了。”
冬天太阳照着是暖和，可这小风一吹，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虽然都是借口，但真的是有些凉凉的了。
“是你邀请爷进屋的。”胤禛清了清嗓子，骄矜的抬起下巴。
春娇一时无言以对，含笑道：“是，我对您恋恋不舍，求着您怜惜。”
这话一说，胤禛脸上那片刻的柔和又消失了，板着脸背着手，往屋里头走。
春娇噗嗤一声笑出来，踮起脚尖在他唇边啄了一口，笑的促狭：“小老头似得。”
胤禛的手，瞬间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连换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得法，最后恼羞成怒，一把捞过她，直接紧紧的箍在自己怀里，感受到那慰贴的感觉，这才觉得内心那些空虚，尽数被填满了。
“唔。”唇瓣被撷住，春娇挣扎着想逃离，那腰间的胳膊不过略微收收力，她就瞬间软了腰。
一如既往的霸道炽热，让春娇渐渐沉溺。
“唔。”
她轻轻哼唧一声，就见胤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在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对方会说出一句经典台词。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脑补了这么多之后，她忍不住黑线，清了清嗓子，嘟着略微有些红肿的唇瓣，哼笑：“您呀。”
将人踏踏实实的搂到怀里，胤禛觉得内心也别填满了，心在不在又如何，人在就成。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就听一阵清朗的男声响起：“春娇，听说你来了，我来瞧瞧你。”
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顾先生，又是谁。
春娇一听他的声音，眼前就是一亮，还未开口，就听顾惜之接着说道：“离了他，往后好生的过日子，可不能后悔去找他。”
胤禛：……
狗男人挺会撬墙角啊，说什么不让她回去找他，那还能找谁，找他顾先生不成。
“顾先生来了，屋里请。”他故作不在意的开口，落落大方的请人进来。
顾惜之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进屋看到他，瞬间瞪圆了眼睛：“四公子？”
胤禛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回头道：“秀青，上茶。”
一边引着顾惜之落座，看着对方的表情，心里特别舒爽，所有的郁气都消失了，这人啊，果然是要对比的，有些人啊，纵然有心，那也是永远都会晚一步。
顾惜之看着他那张骄矜的脸，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将手中的筐子放下，淡淡道：“春娇刚过来，什么都缺，我来送点家常的。”
胤禛点头，他特别气人的开口：“是啊，什么都缺，我连自己都送来了。”
看着他俩拌嘴，春娇黑线，突然间心里一动，其实他们这样，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她觉得她可以把民政局搬来，让他们原地成亲。
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么危险的想法，在她心里滚了滚，到底没敢说出口。
只脸上的笑容猥琐了些，瞬间就被胤禛察觉：“想什么呢？”
顾惜之也皱着眉头看过来，纵然他非常宠春娇，可她方才的神色，让人非常想打她一顿。
两人眼神灼灼，俱都盯着她，春娇面不改色，特别淡然道：“想着午饭吃什么？要不，出去吃？”
她是最懒的，要她做饭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胤禛有些犹豫的时候，顾惜之挽着袖子开口：“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酸菜鱼。”他这厨艺，就是为着她学的，当初师父师娘不在了，春娇不肯吃东西，也就他做的能吃几口，慢慢的，会的越来越多。
那时候日子是真的苦，他年岁小，春娇更小，周围人虎视眈眈，全靠师兄们帮忙，才守住这偌大的家业。
春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见了小女儿的天真烂漫，变得圆滑世故起来。
所有的成熟懂事，都是受尽苦楚磨炼出来的。
“吸溜”，春娇想想那味道，忍不住口水横流，软乎乎的撒娇：“先生最好啦~”
胤禛在边上猛咳，什么叫先生最好了，见春娇望过来，他拍着胸脯道：“爷给你做一道大菜。”
当初为了讨好皇额娘，看过御厨做菜，瞧着挺简单，希望他今儿能完美复制出来。

第32章
春娇正襟危坐。
顾先生尚不知道四郎的身份，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对方这算是折节下交了。
“这，使不得。”春娇呐呐出言。
胤禛似笑非笑的瞪了她一眼，什么使得使不得，对于她来说有什么要紧。
当身份能成为掣肘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呆板无趣，但是没这身份能制住对方，他才知道，原来任何一个男人，拿自己心上人都是没法子的。
自己的女人，除了宠着，竟别无他法。
春娇轻咳一声，见顾惜之目光疑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么一尊大佛，她李家庙小，着实有些盛不下。
“您歇着别忙活，还是让顾先生来吧。”春娇一脸真诚的说道。
这种事呢，就类似于分桃断袖。
当初弥子瑕吃到甜桃的时候，才给卫灵公吃，感情正浓的时候，这行为可爱极了，不知弥子瑕可曾想过，最甜蜜的回忆，就是杀他的刀。
胤禛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原本觉得生气，后来又觉出心疼来，到底受过多少伤害，才能让她草木皆兵，跟一个小动物似得，一直瑟瑟发抖的躲着。
“爷不是卫灵公。”他低声辩解。
这句话让顾先生脸上盈盈笑意褪去，皱眉看向两人：“卫灵公？”他眯着眼睛打量胤禛，半晌也无法收回视线，敢以国公为比，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话。
春娇正要说话，就被胤禛拦着了，他摆摆手，一本正经道：“这里只以娇娇的关系论，你是她师兄，又是先生，那便是先生。”
可天地君亲师，这师也在君后头呐。
听到这里，顾惜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了一眼春娇，这会儿就体现出打小一道长大的好处了，不过是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您即这么说了，我便权当什么都不知。”他躬身作揖，行了个平礼，这才转身走向厨房。
春娇看着他往厨房走，想象他做出来的美味，忍不住又吸溜一下口水，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变的很馋。
胤禛瞪了她一眼，他原本内心隐有思虑，便到时候娇娇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会变了，这会子终于明白，娇娇就是娇娇，纵然知道他身份，该如何还如何。
越是这样，他心里头便越是受用。
他爱的，就是她这份自在。
他所不曾有的自在。
春娇细声细气的撒娇，要多作就有多作：“嗨呀，腿酸，您给揉揉？”她就不信一个皇子，能折下面子给女人揉腿，特别是在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
她斜挑着眉眼看他，水润润的桃花眼满是娇俏，映着烛光，也映出他的面容。
“那爷可是要收利息的。”他捏了捏她的脸，在那软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低笑着揉腿，眉眼柔和的模样，毫无一丝勉强，春娇看着看着，脸上那促狭的笑意，便落下来了。
清了清嗓子，她张口想说什么，到底说不出来了。
认真的看向胤禛，她打量了半晌，到底长叹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当初雍正朱批很火，她零星也看过，‘朕就是这样的汉子’，‘竟不知如何爱你’，类似这样的话，透露出一种很迷人的真性情。
“四爷。”
“叫爷四郎。”
胤禛摁住那樱粉色的唇瓣，低低的笑开了：“爷喜欢你叫四郎的模样。”
娇媚软甜，极是可人。
春娇清了清嗓子，他无害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蛰伏的霸王龙，嘻嘻笑着依偎过来，哼笑道：“四郎~”
微微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媚，正经的表情却带有几分端庄，这样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真真的风情万种。
春娇漫不经心的发着呆，脸颊就被捏了，就见胤禛凑过来，近的能看到脸颊上的绒毛，近的能闻到身上那熟悉的松香味，近的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娇娇，不许再逃。”
他眼神中带着警告，明明眉眼微弯，最是柔和的弧度，却无端的透出几分冷意。
这才是他，以前那些温柔，最真切的他。
春娇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说句实在话，谁要是这样放她的鸽子，她非得炸了不可。
胤禛一直笑吟吟的，纵然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那也是在笑，瞧着略有些恐怖。
“四郎今儿吃酒不？”
春娇放下心的同时，又开始皮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从袖袋中掏出折扇，不是春娇送他的折扇又是什么。
他刷的一下打开，动作帅气极了，却看得春娇呼吸一屏。
看着对方娇柔的笑容，胤禛似笑非笑的问：“交杯酒？”
交杯酒是不可能交杯酒的，春娇没接这一茬，转而嘟囔道：“不喝算了。”
左右都是假的，他一个皇子，这辈子也不可能跟她一道喝交杯酒。
胤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重新又板起脸，这个表情最是唬人，谁见都害怕，偏偏对她来说，毫无震慑力。
果然就见春娇越凑越近，直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软乎乎的撒娇：“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跑了。”
下次跑的时候，再也不待京城了，这就是对方的天下，是他的老家，待在这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神情真诚乖巧，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胤禛仔细的打量半晌，见她表情确实没有异常，这才放心些许，只淡淡的警告：“若再有下次，爷不与你废话，直接圈起来。”
虽然不舍得，但是不妨碍他这般的吓唬她。
春娇像是被他吓住了，呆呆点头。
胤禛安抚的摸了摸她额头，缓和了神色道：“若是你乖乖的，爷只会宠着你。”
他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这小东西最是狡猾不过，在旁的事情上也就罢了，在这件事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的。
左右这粘杆处就在不远处，盯着一个女人还不简单。
他自信满满的想着。
春娇也不外于是，左右到时候溜远一点，改头换面改名换姓，别说找她出来了，那真真是寻无可寻了。
再不成，往南边跑跑，深山老林窝上三年，出来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左右她身上有数不清的银钱，不开张也是能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暂且都按捺下来，决心谋定而后动。
正在这时，顾惜之也做好饭菜了，他擦着手往外走，鼻尖还有汗水，春娇笑着道：“瞧着您现在，万万想不到你小时候是那副模样。”
顾惜之小时候又黑又瘦，很个皮猴子似得，谁知道长大后，男大也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清俊绝伦的脸颊像是画出来似得，颇有些漫画脸的意思。
五官精致到不像话，春娇甚至在想，若是他是个女人，定然是千娇百媚，美丽迷人。
摸了摸鼻子，顾惜之有些无奈道：“莫提。”
那是他的黑历史，小时候丑是真的丑，也就春娇不嫌弃，爱围着他转。
“来尝尝合不合胃口。”他将自己做的菜都摆在春娇跟前，把厨子做的摆在胤禛面前，偏心的意思很明显了。
春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笑着道：“来来来，吃菜吃菜，都别客气。”
原本想谦虚一句，什么家宅简陋，粗茶淡饭的，后来想想，凭什么啊，师兄细细您苦苦做的饭菜，没得贬低的道理。
“师兄辛苦了，您多吃些。”春娇又说了一句，才埋头苦吃。
她除了爱困，也有些爱吃了，特别是幼时的滋味，显得格外不同些。
胤禛盯着她，盯了半晌，那筷子一直都往她嘴里送，不曾拐弯往他这里半分。
“咳咳。”该给爷布菜了。
谁知顾惜之敏锐的看过来，盯着他跟防贼似得：“你这是？嗓子不舒服？多久了，可看过大夫？”
在胤禛被噎个半死的表情中，他接着说：“春娇身子弱，也不能过了病气。”
他都这么说了，胤禛还能如何，只得无奈道：“就是清清嗓子，没旁的意思。”
得到他这句话，顾惜之才不再多言，垂首慢条斯理的吃饭，他生的好看，手指骨节修长，白皙精致，握着竹筷也极优雅。
胤禛瞧了瞧他的手，又瞧了瞧自己的手。
忍不住缩了缩，这对比真真惨烈，说起来他手也好看，但是在极致的美貌面前，也挺好看就变得弱气了。
“咳。”他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
春娇敏锐的眼神也看过来了，她现在疑似怀孕，真真不能和生病的人凑一起。
看到她的眼神，胤禛恼羞成怒：“爷好好的。”
这都是被气出来的。
春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放心的强调：“都是大人了，可不能怕药苦，讳疾忌医。”
胤禛无言以对，无力的挥挥手，方才的小别扭都给忘了。
当顾惜之筷子打他跟前扫过的时候，他便又想起来了，略有些心塞的想，当初这小东西便是因为垂涎他的细腰才日日对他笑，可见是个见异思迁的。
“唔。”他不折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腰，看来这细腰是断断要保持住。
春娇不知道他心里头转了好几百个弯，只一心往肚子里填东西，吃的特别满足，这才笑着道：“师兄的手艺真真没得说，好吃极了。”
她添了两碗饭，跟前的菜也吃个干净，一脸餍足的靠在椅背上擦嘴，那小表情跟吃饱了小鱼干的猫崽子似得，奶里奶气的，特别可爱。
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实话，毋庸置疑那一种。
胤禛冷哼一声：“往后你想吃什么，尽管说，还没爷弄不来的东西。”他这话说的狂妄，却也是实话。
但是春娇是那轻易能唬住的人？不是。
“想吃地皮菜。”
胤禛：……
“想吃黄莲耙耙。”
胤禛：……
“你这是在为难爷。”他抬了抬眉，笑的无奈。
春娇哼笑：“您自己说的，天下什么东西都给我弄来。”
两人笑着拌嘴，顾惜之便在一旁看着，只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苦涩起来，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和心上人在一起，是这般模样，明明只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却说的和谐极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二人之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是得宜不过，经过这一遭，才知道，什么叫得宜。
春娇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哼笑道“您这话我记下了。”
说句实在话，胤禛对她这话是有阴影的，之前他说过，往后不管她做多过分的事，都会原谅她，可她做了什么，直接弃他而去。
他胤禛人生十来年，从未见过如此行事之人。
“算了，你还是别记了。”胤禛想想，无奈道：“爷有一口吃的，便给你一口吃的，左右亏不着你。”
他拒绝做出承诺，对于小东西这种顺杆子爬的人来说，承诺就是对自己的枷锁，他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胤禛略有些心酸的想。
春娇摸了摸鼻子，哼笑着说：“不愿意给承诺就算了，何必给了又撤回。”
胤禛看了一眼顾惜之，装没听到：“什么？”
顾惜之起身告辞，他是闲疯了不成，坐在这里听别人打情骂俏。
春娇虚假的留他：“先生，不再坐一会儿？”
胤禛比她更假：“与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真舍不得先生走。”
两人一唱一和的，让顾惜之心里头梗的难受，他也不是个良善人，既然两人合起伙来欺负他，那就别怪他了。
“成，既然你二人如此诚恳，怎好拂了你们一片心意。”他大马金刀的往太师椅上一坐，似笑非笑道：“那我便也住几天。”
苏培盛在一旁，觉得实在没眼看。
往常爷不管说个什么，旁人只有诚惶诚恐跪安的份，哪里像现在，一个又一个，不把爷当回事。
他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去看四爷那脸色有多精彩。
不得不说，就连春娇都被师兄这招给惊着了，等到胤禛起身去更衣的时候，凑过来低声问：“怎的了？”
他不是这种爱搅和的性格。
“我怕他骂你打你。”毕竟时下大女人，可真算不得什么，只能说是管教罢了，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男人脾气是什么样。
有些人跟收拾孩子似得，就奉行一个道理，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不会亲手打你，但是他奴才多啊，赖好几个人摁住你，那真是跑都跑不开，只有待着挨打的份。
后宅三大定例，仗责、罚跪、冷落。
若是再狠心些，直接将你孩子都给抱走，一句夫大于天，便谁也管不了。
他一时间想的多了，春娇脸色变了变，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咳，那你便留下吧。”
多个人，好歹多个顾忌。
胤禛立在月亮门后头，听着他们这样讨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头，出不来进不去，梗的他难受极了。
行啊，挺会编排他的。
看来确实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端的好风骨。
春娇听到脚步声，轻咳了咳，话题瞬间变了：“四郎乃我心中所爱，既然有逃不开的缘，这一生，便认准他了。”
这么说着，就见顾惜之特别捧哏：“是是是，你呀，最是固执不过，认准的事，从来都不会变。”
胤禛听这些话，只觉得好玩，原来世上还有如此厚颜之人。
要不是听了前头的话，再听这后头的，他该多感动。
“是吗？”他慢慢踱步出来，当做才听到的样子，哼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辈子都在一起。”
一辈子听起来那么长，那么久远，像是永远都不会到似得。
春娇点头：“嗯，一辈子不分离。”
她疯了才会跟一个未来帝王一辈子不分离，这简直就像是一个诅咒。
顾惜之不忍直视的别开脸，春娇最会哄人，小时候把他哄得迷三道四，什么好东西尽数都给她了，除了以身相许之类的承诺，旁的她不知道说了多少。
但凡听她说的信誓旦旦，那必然只是谎言。
可就算她这样，仍旧像是鸠酒一般，让人难以忘怀。
饮鸩止渴。
可胤禛尚没有摸清她的套路，一时之间心中慰贴，觉得言出必行，她既然说了，那定然是没错的。
毕竟之前，那真是一句准话都没有给过，特别的冷酷无情。
“娇娇，明儿我们一道出去玩吧。”胤禛还有些怀念那日一道去柿园玩的场景，着实令人愉悦。
对于生活乏味的他来说，春娇就像是一只灵巧的蜻蜓，打从他平静的湖面飞过。
春娇遗憾摇头：“那不成的哦，我要暖窝。”
“暖窝？”
胤禛疑惑的歪头，这他听都没听过，又是什么讲究。
春娇煞有介事的说：“新搬的家宅，前几天不能出去的，要好生的暖窝，这样才有人气。”
说的很像是那么一回事，顾惜之忍不住又别开脸，不用问，这定然是她胡编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她小腹，作为知情人，他是知道她的目的，而这般爱玩的她，突然间又要窝在家里，难不成是有了。
他视线一掠而过，快的春娇都没有察觉。
她还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特别是我这种女人做户主的，更要暖窝了。”
胤禛一脸认真的点头：“爷帮着你暖，爷这身份，镇宅是尽够了。”
就算是门神，也没他这么高的身份。
他说的认真，把春娇所有的敷衍都给消了，她勾唇笑了笑，柔声道：“成。”
人心总是肉长的，他这般捧着一片心，她就感激。
他身份这般高，还比她用心多了，是她对不住他，就算是此刻，想的更多的，也是怎么离开他。
“爷，不如打叶子牌吧。”刚好三个人，也能凑一桌了。
左右不能早早的回去睡觉，现下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时间点，胡闹她是不敢的，万一她真有了，这乱来伤到胎就不好了。
就算没有确认，她也有一百种顾虑。
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点点头：“成，都听你的。”
想逃，没门。
顾惜之却不愿意再为难自己了，起身特别风雅的作揖，抬腿就跑：“还是你二人玩吧，左右我就在隔壁看书。”
胤禛：……
忘了这三进的院子小，这边咳嗽一声，那边就听的清楚明白，一点侥幸都没有。
春娇捂着嘴笑：“成，知道了，您看书吧，这里书也多。”
可以说，每一处宅子，都是书多钱少，老鼠最爱的地方，所以防火防鼠，她家就专门出了小札。
从她接手开始，所有的孤本都誊抄成册，不管父亲的哪一个弟子要，她都会给一份。
毕竟这孤本也难得，都是请了老手来，一个个虽然都是赝品，但是瞧着跟真品还真是没有区别。
她打的是古董的主意，到时候不管能出土几本，只要有流传下去的，就是好书。
给后人也有一个很好的考古价值。
可以说为国为民，很有奉献精神了。
等到隔壁的门被关上，春娇觉得，四郎看她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
“咳。”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胤禛：……
春娇还未松口气，就见胤禛勾唇一笑，胳膊一伸，直接将她捞到怀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就不能出声了。”
不想做一个秒懂女孩的春娇捂住嘴，一脸娇羞：“别。”
胤禛不听她说，直接噙住那软甜的唇瓣，含含糊糊的开口：“别停？”他促狭的问。
“停。”春娇软乎乎的挣扎，他霸道的亲吻落在唇上，就像是落在心上，特别的勾魂摄魄。
一下子尾椎骨就变得酥麻起来，春娇软了腿，无力的靠在他肩上，哼哼唧唧的撒娇：“别呀。”
胤禛觉得，她这时候说的话，向来做不得准。
但是不妨碍他逗她：“到底是别，还是停？”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春娇还想亲，懒得跟他多说，直接踮着脚尖，主动亲过来，很不得章法的直接堵住他的嘴，试探般的动了动嘴唇，被他炽热的呼吸一盆，却又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男人似是天生就有侵略性的，直接长臂一伸，重新将她圈在臂弯里，箍住那细细的腰肢，浅尝辄止。
“娇娇。”他低低的唤。
春娇轻轻嗯了一声，那短促而娇媚的鼻音，似是一个信号，激的胤禛眼神幽深起来。
“等爷去沐浴。”原本想着，只是亲亲罢了，谁知道亲着亲着就不得了。
吩咐苏培盛去端水，回眸就见春娇端坐在书桌前，特别衣冠禽兽的开口：“我要看书了。”
胤禛顿了顿，无奈道：“书拿反了。”
就连装相也这么漫不经心。

第33章
夜色寂静，红烛滴落。
看出春娇的不情愿，胤禛便也坐在一旁，拿出书看的入迷。
他本来就是手不释卷的性子，更别提这里许多书，着实连宫里头都没有，这越看便越入迷。
春娇也不遑多让，打小这屋里头，最多的就是书，可以说是书海里头泡大的，一天不看书，这里头就跟缺点什么似得难受。
两人看书看了半晌，只是这坐着坐着，就窝在了一起。
等春娇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枕着四郎的腿，还悠闲的翘着二郎腿。
“咳。”理了理衣裳，春娇脸红红的起身，欲盖弥彰的解释：“这不知道怎么就……”
她说了还不如不说，胤禛眉眼柔和，带着笑望过来，只要怀里能踏踏实实的搂着她，心里头就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棒极了。
“别闹，安歇吧。”胤禛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双臂一撑，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放在软榻上。
春娇被他惊了一下，咬着小手帕弱弱的拒绝：“今儿真不成，有些不大舒服。”
胤禛解盘扣的手顿了顿，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出声：“在你心里，爷就是这样的人？”
春娇哼笑，没有多说什么，可那眼神明晃晃的昭示，他就是这样的人。
说来也是，但凡挨着她的身，他就把持不住。
也无怪乎她不信。
“信爷。”她用帕子捂着白嫩嫩的脸，只露出一截嫣红的脸颊来，还有一双眼眸娇中带水，盈盈似是有万千情谊。
见他目光微动，春娇别开脸，不敢再看他，一本正经道：“熄灯熄灯，两眼一闭就是一天。”
有些人说话，总是脱不开点媚意，明明再正经不过的话语，打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也是带着股子若有若无的勾引。
胤禛眼神微动，可不想拂了她的意，只得闭上眼睛，故作平静的躺下。
春娇却不老实了，她的腿不由自主就伸到他身上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这才安逸的不动了。
胤禛被她蹭的火起，就见她变本加厉的，整个人都窝过来了，往他怀里拱了拱，枕着他的胳膊，嘟囔声中带着嫌弃：“这也太硬了。”
胸膛全是肌肉，拍起来砰砰响。
胤禛捉住她乱动的小手，无奈道：“规矩些。”
说什么都不做的是她，冻手冻脚的还是她。
春娇满口答应：“嗯嗯，行。”
话是这么说，她动作却不见丝毫收敛，双手搂住那细韧的腰肢，爱不释手。
她这会儿觉得，自己体会到一丝丝武皇的快乐。
“唔。”她摸了又摸，不住感慨：“怎么生的，这般细。”
其实他身量颀长，肩膀也很宽阔，可就是那腰细极了，跟她不相上下，可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了三十公分，按比例俩说，她这是有点粗了。
天可怜见的，她也是小细腰，谁见谁不羡慕。
一个大男人，过分。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还是睡了过去。
原本最近就嗜睡，白日没事就要休息一会儿，今儿他来了，一直没小憩，这会儿早困得眼都睁不开。
在她睡过去之后，胤禛睁开眼，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温柔的替她掖了掖被子，一时间望着她容颜发怔，她生的极美，最是没心没肺，可这样一个女人，让他这般抓心挠肺。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那个趴在墙头冲他浅笑盈盈的姑娘，终究是笑进他的心里。
将那香软的娇躯搂在怀里，胤禛闭上眼，也跟着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胤禛练剑练了好几圈，可春娇仍在酣睡，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最起码，特别招胤禛稀罕，他坐在床边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见她秀致的眉尖微蹙，嘟了嘟嘴，晃了晃头要醒的样子，便赶紧收回手，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又等，见她表情又重新恢复平静，这才将自己的手指伸过去，本意是想再偷偷戳一戳。
肉嘟嘟的，戳起来太有味道了。
谁知道春娇本梦半醒中，直接握住他手指，皙白的小脸在他手上蹭了蹭，便挨着睡了。
乖巧的一塌糊涂，完全想象不到她醒来的时候，是多么的气人。
胤禛垂眸浅笑，眉目舒展，就这么举着胳膊，静坐着，等待她醒来。
也不知道是身边有他的气息还是怎么的，春娇这一觉，便是日上三竿。
日头都快到正中的位置，她才悠悠转醒，看到胤禛之后，迷迷瞪瞪的笑了笑，便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呆坐在床上发呆。
等她一回神，就见胤禛含笑望着她，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柔声道：“醒了？饿不饿？”
刚睡醒，哪里知道饿，春娇倒头往床上一载，大有接着再睡的意思，被胤禛给拉住了：“别，吃饭。”
哪里有睡的连早膳都不用的，岂不是本末倒置。
昨夜里也没胡闹，按时按点睡得，怎的还这般困顿。
“爷算了下日子，你明儿就要来小日子了，提前给你备了阿胶黑糖，等会儿煮给你喝。”
胤禛认真说道，这些他自然都是不懂的，但是身边积年的老嬷嬷还是很多的，只要上心，赖好问几句，便什么都知道了。
听着老嬷嬷给他描述的那些症状，他就心生怜惜，怎的每个月还有这么难受的时候。
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胤禛一脸柔情：“你放心，听说这难受劲吃药是有用的，到时候请御医来给你调调身子。”
春娇不想当一只愉快的杠精，但还是弱弱道：“我也没太不舒服，就还成吧，吃药就免了。”
这经期难受和中药这个大杀器比起来，那真是不值一提。
胤禛用你又讳疾忌医的表情看着她，春娇略有些心虚，却还是挺直腰杆反驳：“不成，是药三分毒，怎么能随便吃呢。”
两人为这个叽叽咕咕半晌，春娇的肚子有些饿了，她便哼哼唧唧的撒娇：“又渴又饿，您还欺负我。”
这简直没地说理了，胤禛不与她辩解，低声道：“那便罚爷为你洗漱如何。”
春娇兴高采烈的应了，在现代的时候，男朋友别说给洗漱了，就是给洗脚，那也是常有的事，一点都不值得夸耀，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事就比较少了。
“成。”
这么蓬头垢面的，还真是有些小羞涩。
胤禛从秀青手中接过热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脸颊，那认真的表情，跟擦拭价值连城的珍宝似得。
春娇离得近，便偷空去瞧他，就见他神情专注，长长的羽睫眨啊眨，像是蝶翼似得好看。
一根略显冰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她怔了怔，乖巧的嘟起嘴，不就是干了活要亲亲嘛，她给。
结果伴随着一声轻笑，就见胤禛替她擦了擦下巴，那动作特别温柔。
“您……”他是皇四子胤禛，他是皇帝雍正，他怎么会做这个。
春娇看着少年青涩的脸庞，就连胡须都是毛茸茸的，明明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显得格外老成，他喜怒不形于色，就连她这般胡闹，也不曾责备半句。
是经历过太多失望，所以才要紧紧抓住星点温暖，就算那温暖，只是虚无缥缈的。
她眨了眨眼，娇娇气气的撒娇：“姑娘家家的嘟起嘴，是要亲亲的。”
胤禛垂眸看她，很快就让她如愿了，一边含糊道：“姑娘家家要亲亲，是要闭眼睛的。”
春娇偏不，她睁大眼睛看他，看他微微颤抖的羽睫，看他专注投入的神情。
“我好想……”春娇抽空赶紧说句话：“没漱口。”
这时候牙刷简陋，但是每日也是要刷牙的，还有特制的牙膏粉、漱口水，可以说装备很齐全了，她很注重口腔卫生，争取一笑就是一口小白牙。
胤禛顿了顿，无奈的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顾惜之就眼睁睁看着，春娇正在漱口的时候，被四公子逗笑了，那花枝乱颤的模样，是跟他在一起不曾有的明媚。
好么，他何苦看旁人卿卿我我。
“打扰了，告辞。”到底还是待不住，自己走了。
春娇冲他随意的挥挥手，连说句回头见的功夫都没有。
顾惜之心里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这小院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最深的牵绊，也最是留不住。
秀青反而送了他一截，欲言又止，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往内里看了一眼，见都没有注意到，这才低声开口：“主子让您时时准备着，按以前的来，她……”
剩下的话，不必说了，顾惜之就什么都知道了。
春娇。
春。
娇。
他咬牙切齿的念了几遍，逢上她，让人没丝毫办法，这会儿他瞧着是落魄，但细打量着，四公子的结局，何尝会比他好半分。
这世间情人分离，总是死生不复相见，倒不如他踏踏实实的做这个师兄，好歹还有再见之日。
这么安慰着自己，想着她在别人怀里，巧笑倩兮，说什么不在乎，都是骗自己的。
“情之一字。”
“呵呵。”
无奈的苦笑几声，他略微有些跛的腿，生生显出几分踉跄来。
春娇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笑吟吟的又转过来，笑着跟胤禛打趣：“您说我懒，我可是不认的。”见对方疑惑的望过来，她振振有词的开口：“这春困秋乏冬打盹，都是按着时令来的，怎的偏偏就我懒了。”
一阵风吹过，书页簌簌作响。
胤禛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的回：“大约就你按着时令来，所以你懒。”
春娇鼓了鼓脸颊，别开脸不想再看他。
谁知道伴随着轻笑声，胤禛离她原来越近，低笑着开口：“你见过鱼肚白的天空吗？漫天星子璀璨，最是耀眼不过。”见春娇望过来，他凑近了些，满是低哑的开口：“像你一般。”
春娇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从尾椎骨升腾起酥麻来，他素来声音清朗，这般压低了声音说话，便苏的一塌糊涂。
更别提这样凑在耳边说情话，那真是谁都扛不住，最起码春娇就没抗住。
她捂着烧红的脸颊，就连眼角也沁出几分水意来，哼了一声，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扭着帕子含羞垂首，故作淡然的嗯了一声，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声，暴露了内心所想。
胤禛在她耳边又是低低一笑，看她直接软了身子，心中似是悟了，到底该怎么哄着她。
“娇娇。”
“四郎。”
……
两人相视一眼，胤禛如愿从春娇眼神里头看到心动，这才离她远了些，这甜头啊，一次不能给够了，要不然人心不满，往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他在心里头思量许多，万万没想到的是，春娇不按套路出牌。
“都说春日繁花，夏来凉风，秋去黄叶，冬出暖阳，可我觉得这人间种种，尚不及四郎半分。”
她一双盈盈美目，直直的看着他，无丝毫敷衍。
那眼神甚至能直击心底，让胤禛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呀。”天生的克星。
窝在屋里无事可做，看着胤禛蠢蠢欲动的眼神，春娇清了清嗓子，嬉笑着开口：“昨儿看到回首却把青梅嗅的时候，才知道这诗词之博大精深，短短一句话，将小女儿的娇态描绘的惟妙惟肖。”
她这样没话找话说，转移话题生硬到无可救药。
偏偏让胤禛最是受用，他侧眸想了片刻，柔声道：“要不你试试看，怎么把这一幕给演一下。”
春娇在心里头想了半天，和羞走，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她试探的用帕子半遮住脸颊，头微微低了些，斜睨着问他：“这样，有没有一点味道？”
胤禛喉结滚动，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和羞走，这短短三个字，被她演绎的很妙，更添了几分胆大的风情，令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吸引着他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他尚在出神，就听她催促道：“是这般么？”
点了点头，他微微别开脸，就见香风愈来愈近，清浅的笑声响起：“回首却把四郎嗅呐~呵呵~”
胤禛受到了二次暴击，也不玩什么游戏了，直接长臂一伸，将春娇箍在怀里，撷住那微微翘起的唇瓣，感受那软甜的滋味。
两人没羞没臊的腻在一起，半晌才分开，春娇小脸红红，唇瓣肿肿，一脸娇羞的坐在床沿上，见对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睫毛颤了颤，突然觉得这坐着的地方不对，应该换一下的。
挨挨蹭蹭的就要起身，却被胤禛长腿一别，直接卡在床角动弹不得。
“来，给爷唱个曲。”胤禛也是闲的，他脑海中一直在盘算事情，但是不妨碍他口头上调戏人。
春娇双眸圆睁，让她唱曲，这四四着实是个勇士啊。
想当年她用唱歌逼得多少人妥协，但凡出声，一片哀嚎。
“咳咳，您别后悔。”她可算是逮着人听了，清清嗓子，不等胤禛说什么，就直接开口唱：“咱一片闲情，爱煞你也~”
汤显祖的这句台词，直白明了，将心意剖白的清楚明白，原本的几分昆曲婉转，打从春娇口里唱出来，真是勾魂夺魄要人命。
平日里说话也是好听极了，偏这唱曲就不成了，扯着嗓子干嚎也没那么刺耳。
胤禛原本帮着她打拍子，这下是彻底的顿住了，见春娇正在兴头上，他不忍打扰，便强忍着听她接着唱，不过三句过后，他就知道，为什么一听他说让唱曲，一点拒绝之意都没有，高兴成那样。
合着是平日里没人听，终于逮着一个，就可劲的欺。
春娇唱了几句，颇有些意味未尽的停下，她也是知道自己嗓音迷人的，不肯再多唱，把人吓跑就不好了，去哪再寻一个肯听她唱曲的。
要知道，就连师兄都不肯听她唱了。
可以说太可怜了。
她眨巴着眼睛问：“好听吗？”
虽然这么问，但是已经做好对方各种委婉说辞了，毕竟就连父母亲人，都受不了她唱。
“初听来略有些，咳，细细听来，别有一番韵味在里头。”
胤禛神色认真，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他诚恳道：“调也在调上，你声音也好听，凑到一起，就咳，旁人都是打小学的，你这半路出家，已经很厉害了。”
他安慰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春娇怏怏道：“我这就是打小学的啊。”
跟着昆曲大家学的，纵然是学着玩的，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师父是谁，对方也是听了她的声音，觉得她天生一副好嗓子，不唱曲白费了，到底在当下是贱业，学几句也就罢了，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拿不出手。
若是让旁人知道，怕是要直接砸了牌子。
胤禛嗓子干涩，那些劝慰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只得从自己身上找补：“爷打小学骑射，谁能想到在兄弟里头垫底呢。”
简直就是耻辱，就连比他小的几个兄弟，也比他骑射强。
也不是没有私下里偷偷练过，但是骑射这个东西吧，也要看天赋的，他天生就没有这天赋。
揭了自己的底，他在春娇的眉心印上一个轻吻，这才淡笑着开口：“行了，多大点事，德言容功四样齐全就成。”刚说完这话，显然是想起来荷包了，那上头绣的图，他着实没看懂。
清了清嗓子，胤禛觉得，对方所有的技能都点在旁的上头了，正经女人该会的，她是叫个一样都不会。
春娇点点头，颇有些自得：“是哦，德言容功，样样都不差，哈哈哈~”
夸了自己一场，重新又高兴起来，嬉笑着道：“您也别气馁，骑射不好算什么，也没有你亲上战场的道理，这自古以来，文可比武多。”
她想说的是文皇比武皇多，但是时下禁止讨论这些，她还是咽下，怕犯了忌讳，特别是在四四面前，他最是克己守礼，就怕听着不舒服。
但是想想，能够夺嫡成功的人，他说出来的话，和最后成果比起来，那可比她虚伪多了。
这么一想，内心深处那点淡淡的愧疚，突然就淡了很多。
说起来他最后要做皇帝，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一个女人，到时候能不能想起来，还不一定呢，再说，以后他身边女人无数，说不得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女人。
她不过是偷溜的那一个，愧疚个锤子，他不值得。
春娇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回眸一见他清隽的眸光，突然又心虚起来，前事尚且不论，现下他真的是一片丹心照汗青。
“四郎，你现下有什么想要的？”她问了一句，想想又加了条件：“我能做到的。”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在她催促的目光下，慢吞吞的回：“想要什么？想要你，办得到吗？”
春娇心里头一突，想要她呀，自然是办不到的。
“我原本就是你的，不在此列，你可以重新换一个愿望。”
她娇气的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蹭着，半晌才自己闷闷的笑出声：“这样会不会染上你的味道？”
胤禛沉吟半晌，到底没有说愿望，他每每给别人做出承诺的时候，要么是对对方有所亏欠，要么是要做亏欠对方的事。
哪一样，他都不想要。
至于染上他的味道，胤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半晌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道：“我的味道，你不早就染满了。”
染。
满。
春娇怀疑他又开车了，但是没有证据，只微微红了脸，故作不懂的别开脸，一脸正经的转移话题：“今年冬天还挺暖和的哈。”
确实暖和，热腾腾的，没有丝毫凉意，就连下雪，都没觉得多冷。
下的时候一夜白了全世界，可化的也快，就像是一场若有似无的梦，眨眼间就没了。
她有时候就想，她和四爷之间这露水情缘，这雪是不是已经昭示个清楚明白，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管下雪的时候多么好看，雪化之后，就是一场空。
“嗯，爷明儿叫人给你送狐裘来，纯白的，你穿着应该好看。”胤禛摸了摸她的小脸，轻笑着开口。
见春娇眉尖微蹙就要想借口拒绝，他修长的手指竖在嘴前，慢条斯理道：“不许拒绝。”
若是不收，便让他想起之前，那些不愿意牵扯的时候，是怎么偷偷谋划这逃跑的。
春娇黑线，弱弱道：“我只是不穿动物皮毛罢了。”

第34章
夜色漫漫，见胤禛的眼神中带着不信，春娇清了清嗓子，无奈道：“真的，您没看我这领子都没滚边吗？”
她只是没看到合眼缘的皮草罢了，像是白红二色，若是纯的，早被权贵给瓜分完了。
剩下的那些颜色，带着些杂色，她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胤禛细细回忆，好像还真是，打从认识起，便是冷天，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星点皮草，还以为是她置办不上，谁知竟然不爱。
这是他见过第一个从未沾皮草的人，他稀罕的围着转了半圈，含笑道：“拿来你瞧瞧，爱了便穿着，若是看不上眼，那便收着，有些场合，总是需要的。”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也是有道理的。
春娇点头，轻笑着道：“那你便送来吧，只是先说好，穿不穿的另说，再一条不许今儿送这个，明儿送那个的，我不爱这样。”
女人的绝情之处，无外如是，当她不愿意花费你的时候，基本就代表着往后余生，她不愿意和你有任何牵扯，也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人情往来，她拒绝了你的往，自然也是不想来。
胤禛点头，淡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今儿收了他的狐裘，明儿就会收他的金簪。
徐徐图之。
他不急。
春娇笑了笑，挣开他的手，嘟着嘴撒娇：“别捏啊，肌肤会变松弛，到时候皱纹横生可如何是好？”
她水灵灵肉嘟嘟，就算说自己皱纹横生，也让人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胤禛垂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轻笑道：“就算你皱纹横生，满脸老年斑，也是爷最疼爱的小老太太。”
因为他也会老。
春娇被他甜到了，想想和他头发花白，坐在藤椅上乘凉，不由得笑了：“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就是想象的美好之处了。
胤禛点头：“是极。”
春娇吃吃一笑，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笑倒在他怀里，倒是什么都没说。
又腻了一会儿，春娇觉得有些无聊，被子一拉，打了个哈欠，直接窝了窝就要睡。
“睡吧睡吧。”她安安稳稳的往那一躺，胤禛原以为她又要胡闹，谁知道等了片刻，只听到她绵长的呼吸声。
内心有无数想法的他，轻轻的起身看了看，就见她确实睡了，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的人也跟着勾起唇角。
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胤禛也跟着闭上眼睛。
原本以为，第二天她还会睡的天昏地暗，谁知道天刚蒙蒙亮的功夫，就见她爬起来，呆坐了半晌，又用冷帕子冰脸，这才起身。
“怎的了？”胤禛也跟着撑起身，问。
他穿着月白的中衣，松松垮垮的系着带子，略微一动，就露出结实的胸膛来，春娇眼神在上面一扫，最后的一点睡意也跟着消失了。
她有些遗憾的想，这吃的正香呢，突然被人连盘子带碗的全给端走了，关键这人还特别坑，端走也不端远点，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引诱她，偏偏她又吃不到。
可恨。
这么一想，春娇冷哼一声，眼不见为净，她出门忙活去。
“您过几日再去瞧不成？”奶母有些担忧的阻拦。
秀青也欲言又止，也就这两日要确诊了，在外头乱跑算什么。
春娇含笑摇头：“左右马车来马车去的，又累不着我，不必担忧。”
话是这么说，可这怀着身子不是儿戏，如何能不担忧。
笑着摇摇头，又不是泥捏的，怎么会这般的矫情，只要不剧烈运动，何必无碍。
胤禛薄唇轻抿，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猜测是她小日子反应比较重，还是这般挣扎着忙活，一点都不偷懒。
想想他自己，有时候也会心生气馁，如此着实不该。
“爷也去？”他有些犹豫的问。
就见春娇摇了摇头，原本只是问问罢了，对方真不让他去，他反而不高兴。
春娇也有自己的顾虑在，若是将胤禛带到人前，这到时候人突然没了，她就没法解释了。
突然她心中一动，这若是突然没了，到时候她的谎言半真半假，岂不是更容易取信于人，毕竟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在。
“那您跟着一起？也没什么事，就是到处巡查。”春娇试探着问。
胤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骄矜开口：“既然你求爷了，那便走吧。”
春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伸出手，轻笑着道：“求您了，一道走吧。”
胤禛也没绷住，勾出一抹笑意，自顾自的上了马车，挨着她坐下，看着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又昏昏欲睡，便将她搂到怀里，给一个妥帖的姿势，随着车架晃动，春娇到底没睡好，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这一路果然无事，不过到处巡查罢了，春娇定的那些规章制度，都非常完善，轻易无人能钻空子，只是例行巡查。
胤禛看了觉得震撼，之前不过走马观花的随意在外围走了一圈，只觉得有条不紊，大家都很有规矩，像是认真调出来的。
这一次才看清楚了，每人负责一道工序，那自然熟手，一个个的衣衫整齐，动作麻利，手上戴着手套，脸上还蒙着口罩，这一条他就有些看不明白了，小声问：“这是何物？”
春娇一看他问的口罩，就笑着说：“这糖是口里头吃的东西，可总难免说话，免得口水混进去恶心，便让把嘴遮住，时日久了，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年岁略大的妇人，笑道：“便是她想出来的，还赏了十两银子呢。”
原本在她这想出的法子，合该上交给她，但她过意不去，便赏了银子，这十两看似不多，却也是对方十年的工钱，不得不说，这样之后，这妇人干劲更足了，恨不得把命给拼上。
“是个好法子。”胤禛若有所思，不得不说，春娇的顾虑非常对，人说话的时候，口水难免乱喷，而做事的时候，说个闲话又是难免的。
“这是个好东西，不知道你多少钱卖？”他问。
不管是御厨做东西还是什么，若能把嘴这样蒙上，是不是要安静许多。
春娇含笑摇头，在他眼神黯然的时候，才轻笑着开口：“你让人问那夫人去，随意给点赏银，也算是不白拿旁人的。”
她没有这种伸手拿东西的习惯，怎么也要给点东西。
胤禛点头：“这个好说。”
两个人并排走着，在作坊里头到处巡视，胤禛看到熊猫糖的时候，便有些走不动道了，停在那里看了许久。
这揉糖的功夫，着实让人惊叹，瞧着不过填个这又填个那的，可这样揉着揉着，砸着砸着，横截面就变成了熊猫的模样。
虽然有些不大像，可细瞧来也不差什么了。
“这小东西这么一做，还挺好看的。”胤禛又细细观察，不住的夸赞。
春娇哼笑，那可不，这国宝的魅力，可真是无人能挡。
都说西游记中，九九八十一难，对于唐僧来说，女儿国最是难过，这一声御弟哥哥，叫进了他的心。
所有说啊，这能封为国宝的，那都是有很多把刷子，常人难挡。
春娇笑吟吟的用镊子夹了一块来看，转身去写了申请书，这才装了一盒子走，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猜测道：“这是为了防止中饱私囊？”
一般来说，都是家贼难防。
这就算看的再严，像糖品谁抓一把，你也是说不好的事。
春娇笑了：“来来去去都要过称的，这东西在谁那少的，都有记录，为什么损耗，那也是有迹可循。”
总之问责到人，她对这些其实不太懂，但是拿出一个雏形来，时间久了，慢慢的就完善了，自成体系。
胤禛点头，一路走，一路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这些，不由得惊叹，她的聪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谁知道对方特别认真的回：“这是母亲的想法，我这边不过是延续罢了。”
自然不是的，但是所有来历都必须有一个来历，什么好处都自己担了，这妖孽的帽子，早晚有一天会扣到她身上去。
不过历史上，也有许多人多智近妖，看着跟个穿越者似得。
胤禛低低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他都爱听。
这一天下来，春娇还是有些累，毕竟这活儿跟逛街一样，看着什么都没做，实则最是累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头西斜，她往软榻上一倒，便不愿意动了，撒着娇开口：“嗨呀，好累啊，给我腰揉揉。”
往常这样的节奏已经习惯了，她会觉得有些疲惫，但是像这样累的腰酸，那真是没有的事。
胤禛抿了抿嘴，敢这么指使他，除了一个她，再没有旁人了。
“这样的力道成么？”
“再轻点，揉，不要按。”
……
春娇的小要求有点多，胤禛不厌其烦，细细的替她揉捏着，只是揉着揉着，这力度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感受到痒意，她回眸，睁的圆溜溜的双眸中尽是不敢置信。
“禽兽。”
她水润润的双眸觑着他，不住口的怒骂。
偏偏语气娇嗔，不痛不痒，倒像是欲拒还迎。
胤禛轻笑了笑，柔声道：“若爷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左右都跟禽兽脱不开关系了。
“可是我难受。”她哭唧唧的开口。
胤禛轻叹一口气，还有什么可说的，将她揽到怀里，轻笑道：“算是怕了你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还能如何，两人便又规规矩矩的，将满肚子的黄色废料都给抖抖干净，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说起来他原本不是重欲的人，只是一挨着她，便有些把持不住。
“行了，爷不闹你。”
春娇哼哼唧唧的应了，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话，转脸又给睡着了。
胤禛瞬间惊了，若是往常，还以为她偷偷看话本了，可这他整日里陪着，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到底睡了多久，还这般嗜睡，别是生病了。
他冲着奶母招招手，小声问：“进来娇娇都这般嗜睡？”
奶母有苦难言，呶呶道：“就是这两日的功夫。”
她说的越含糊，胤禛心里渐渐就浮躁起来，不再收敛自己的气势，直接厉声问：“仔细些说。”
奶母原本就是柔软的性子，见此腿一软，直接跪地：“您问姑娘吧，原本姑娘也没说过。”
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有些东西，就是打死也不能说。
胤禛眯了眯眼，这样的奴才对他来说有些不得用了，可只要娇娇喜欢，他就不会说什么。
挥挥手，让她出去。
他暗自担忧，有心想把她喊起来，又担心她不舒服，就睡梦中轻松这么一会儿，偏被他叫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暗暗叹了一口气，等她起了，一定要问个清楚，怎么也要请个平安脉才是。
不得不说，她睡颜恬静，脸颊带着轻红，最是好看不过。
胤禛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看着别人睡觉，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从秀致的美貌，到禁闭的双眸，就连挺翘的鼻尖，他也用目光细细的描绘，她的唇形极美，唇角微翘总是像是在微笑，唇中央一点唇珠，总是显得嘟嘟的在索吻。
俯身在那唇瓣上亲了一口，他轻笑了笑，还来不及起身，就见那羽睫轻颤，缓缓的睁开了。
胤禛：！！！
春娇条件反射的摸了摸唇，那微热的触感还在，她微微呆滞的抬眸，原来四爷也有这么痴汉的时候，偷亲什么的，简直都不敢想。
“您……”她瞬间烧红脸颊，连眼尾都带着几分薄红，更衬的那肌肤玉雪一样白嫩。
胤禛垂眸，看着她这活色生香千娇百媚的模样，一时间眼神也跟着幽深起来，他捻了捻指尖，只垂眸看着她。
室内向来点着香丸，只是现下想着她是不是怀有身孕，便将香丸给灭了，只留下几分余香袅袅。
春娇不自在的抠了抠脸，对方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她不由自主的捂住胸口，那砰砰跳的小心脏，着实有些像小鹿乱撞。
毫无章法。
砰砰砰。
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好像要跳出胸腔来。
眼神迷蒙间，炽热的亲吻又压了下来，就听他低笑道：“娇娇美人酣睡，最是可人不过，爷……”他轻笑：“着实把持不住。”
春娇为他的禽兽所拜服，红着脸抬起下巴迎合。
两人腻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没一会儿就听到她腹鸣的声音，回来到现在尚未用膳，直接就睡下了，这会子又闹了半天，可不是饿了。
“走吧，出去吃饭。”
胤禛细心的替她打理着仪容，这事他做的惯，看似随意，实则还挺有章法的。
春娇感受那温热的手指轻抚，心里头还挺受用的，冲他明媚一笑，这才手牵着手一道往外走。
秀青一见二人出来，赶紧招呼着把饭菜都给摆上来。
春娇看了看，忍不住就撇嘴，这也太清淡了。
“清炒菘菜？”这还有什么吃头。
奶母不能明着说，看了胤禛一眼，含糊道：“咳，最近改改口，吃清淡些为好。”
春娇瞬间会意，但还有些不情愿。
她口味不重，但是这清炒，着实有些过分了。
看了半晌，还是委屈巴巴的坐下了，不就是清炒嘛，以前白水煮又不是没有吃过。
胤禛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成，劝道：“饮食原本就该清淡，这才是对的。”
他素来口轻，什么油炸的、红烧的，都很少吃，用点甜食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春娇鼓了鼓脸颊，没再接着说，有时候话题是经不住深说的，说着说着带出来就不好了。
刚开始确实嫌弃，可她饿极了，真的吃起来，那也是很香的，只混了个肚圆，靠在太师椅上缓了缓，才哼笑道：“吃饱了就是舒爽。”
刚才饿得抓心挠肺的难受，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
胤禛含笑替她揉了揉肚子，温声道：“每餐定时定点，八分饱，饭后再散步消食才对，可不能再如此了。”
一下子把饭点给睡过了，回头再来吃，难免克制不住，可吃撑了，对胃的负担特别大。
春娇听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嗡嗡嗡的就说教开了，登时有些耐不住，捂着耳朵道：“道理我都懂，就是做不到。”
这么大的人了，你说什么道理不懂。
胤禛瞪了她一眼，既然道理都懂，怎么还不好生的照着做。
吐了吐舌，春娇吃吃一笑，往他怀里一歪，没个正兴的蹭来蹭去。
“都说这温柔乡英雄冢，对我来说，也不外如是，有四郎在，什么道理便尽数都忘了。”她眼神狡黠，强词夺理。
连基本逻辑都不顾了。
胤禛听罢，瞪了她一眼，半晌才无奈道：“起来，爷陪着你溜达。”
吃的小腹微凸，可见是真吃多了，那日顾先生做的饭菜极好吃，也没见她这样。
说罢不顾她反对，直接拉着她起身，一边劝道：“陪爷走走可好？”
“好好好行行行。”她哼笑出声。
左右很难拒绝他的话，也很难对他说个不字。
胤禛受用些许，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的溜达着，看到面前的老槐树，不由得皱起眉来：“怎的有这树？”
槐树通灵，一般人家都不敢种。
春娇摸着这粗壮的树干，并不是很粗糙的树皮依旧划手，她含笑摇了摇头：“瞧着不少年头了，就没让人起。”
什么树对她来说都不打紧，左右她不信通灵招鬼那一说。
两人都无法合抱，最少几十年上百年了，也算是一个历史见证，她能看到这树皮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一年高那么一点，不由得猜测，当年是否有一个小儿，年年都靠在那里量身高。
好像看着这短短的刻痕，就能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
她摸了摸那些划痕，勾唇轻笑：“我小时候，也有。”
专门做的身高墙，就在老宅那里，可惜戛然而止，给她比划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话说的低落，胤禛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打趣：“往后爷给你划，娇娇每年都还要长高呢。”
春娇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弱弱道：“我，一年，没动过了。”
明明还小呢，为什么就不长了，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话题。
说好的二十三，猛一窜，但是她才十五，就已经停滞不动了。
嘤。
假假的哭了一声，当胤禛心疼至极的将她搂到怀里，直接抱起来，不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春娇的脸就红了。
“那倒是正好，爷把你宠的永远像个孩子。”她这么娇小玲珑的一只，正正的圈在怀里，棒极了。
春娇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锤他，宠着她自然是好的，但是永远这么高，那岂不是诅咒。
“打扰了。”春娇拱了拱手，做出告辞的姿势来，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半晌哼了哼，耍赖道：“我会长的高高的，跟你一样高。”
她用手比划，伸长胳膊也没他高，气势汹汹的立起来，蹦着伸手，强调：“就是这么高！”
胤禛以拳捂唇轻咳，敷衍的点头：“成，这么高。”
有些人吧，就算是蹦起来举手，也没多高，再说这身高，不是说你蹦跶两下，就真的那么高了。
春娇鼓了鼓脸颊，有些不满。
“您认真些。”
“好，爷的娇娇必然会长的比爷高。”他闷闷的笑出来，直接将她抱起来，举了举，含笑道：“到时候也把爷这样抱起来。”
这就是打趣她了，以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抱起来一个成年男人。
可她不能输，春娇龇了龇贝齿，故作凶狠：“嗷呜~恶龙咆哮。”
胤禛：……
“真可怕。”奶萌奶萌的，让人想按在墙角亲亲。
春娇：……
好么，让她做出祸国殃民苏妲己的表情还成，这般凶狠，还真不是她目前这张脸的承受范围。
有些人，天生就无害。
这就是她跟四郎的区别，她的脸部轮廓是圆润的，而四郎的脸部轮廓，线条特别凌厉，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非常有气势的感觉。
“唔，好想长您那样。”天然优势。
像她以前收服工人的时候，真真的把姥姥辈的衣裳拿出来穿，这才能压一点点稚气。
再加上有师兄们的帮忙，才没有让她输的一败涂地。
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轻笑着回：“爷是男人，你长爷这样？”
他想了想，觉得很是不能接受。
“好么！”春娇恶狠狠的趴在他身上，逼问：“当初你被我哪里吸引了？”陪她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胤禛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这才慢悠悠道：“爱你嘴甜会说话。”
自然是假的，她打从出现在他跟前，那就是软甜多汁的水蜜桃，白嫩嫩水嘟嘟娇滴滴，一步三颤的，颤到他心里头去了。
见惯了各色美人，却没有见过这么一款，当即都爱到心里头去。
只是他不肯说出来，这才日日在墙下练剑，这东西他不怎么会，就是个花头，可姑娘家的，就爱这些花头。
这不，没几日功夫，墙头就多了一个笑的甜滋滋的姑娘。
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转脸就笑开了，春娇也跟着笑，又往下压了压，笑问：“说，是不是见色起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骄矜道：“可怜奴家如此美貌，一朝落入你手，竟似那羔羊见豺狼，真是有去无回呐~”
她拖着戏腔，架势扎的挺足，就是太过刺耳了些。
胤禛满肚子的卿卿我我，被她这一段给噎回来了，无奈道：“你怎不说肉包子打疯狗……咳咳咳。”
自己话还未说完，就知道失言，瞪了一眼春娇，就见小没良心的嘻嘻笑出声：“嗯呐，肉包子打疯狗，哈哈哈哈哈。”
她要不是顾忌着形象，恨不得笑出鹅叫来。
胤禛摸了摸额头，直接堵住那唇瓣，不准做其他的，吃点利息总成吧。
也省的□□他，说来也是，他素来谨言慎行，偏偏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是全忘完。
两人滚作一团，春娇挣扎了下，觉得有些危险，喘着气道：“不成，不成，容易擦枪走火，且安分些。”
点火容易灭火难，还是不要做危险事了。
胤禛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眼底尚有汹涌的欲潮没有下去，他翻身躺在床沿上，无奈道：“惯会磨人。”
春娇觉得自己有些冤，这可不是她引来的，明明她笑的正开，却被堵住嘴，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又找谁说理去。
两人笑嘻嘻的闹着，没一会儿功夫，就听秀青的脚步停在屏风外头，还来回踱步，春娇便扬声问：“怎的了？”
秀青道：“现下夜已深了，奶母说，让你们早些睡，莫要胡闹。”
这是怕他们闹着闹着，又做坏事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春娇应下：“成，知道了。”
她笑吟吟的转脸看向胤禛，用手刮了刮脸，压低声音笑道：“羞不羞？”
胤禛在她刮的地方亲了亲，也悄悄说：“不羞。”
被人抓了个正着，他们也不好意思正大光明的胡闹了，窝在被窝里，用被子蒙着头，两人凑的近近的说悄悄话。
“你不困了么？”胤禛小小声的问。
“不困，刚才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着呢。”春娇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的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起幼时的事了。
春娇对他幼时的事，特别感兴趣，又凑近了些问：“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
雍正啊，抄家皇帝。
这幼儿时期的事，该多么富有传奇色彩，什么出生的时候漫天彩霞啊，金龙降世啊之类。
谁知道就听胤禛压低声音回：“爷小时候啊，养了一只小狗，起名叫来福……”
他似是陷入回忆中，这来福是一只小京巴，特别的乖巧可爱，还带着点呆萌，总是蠢蠢的。
可是他喜欢，因为在那漫长无尽的岁月里，总是来福陪伴他，无条件的信任他。
“后来呢？”春娇一开口就后悔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只叫来福的狗，就是历史上很出名那一只。
果然就听胤禛接着说道：“后来呀，没了呗。”
至于怎么没的，他不肯再接着说，可是那暗淡下来的眼神，无声的昭示着，最后的结局并不怎么美好。
“那我们往后就养一只猫，要压倒炕的橘猫，好养，还会冲你喵喵叫。”她笑吟吟的用手指头在他手上画着猫咪轮廓。
胤禛随着想了想，低声问：“波斯猫喜欢吗？眼睛很漂亮。”
春娇摇头，往他怀里又凑了凑，低声道：“就养橘猫。”
“好好好，都听你的。”胤禛无意跟她争执，不过一个橘猫罢了，她爱什么便是什么。
左右他的来福，早已经没有了，也再也回不来。
春娇美滋滋的笑了，嘴里嘟囔着，渐渐的呼吸声又绵长起来。
一觉睡到天亮，她还有些懵，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顶着鸡窝头又怔了一会儿，才转过脸看胤禛，歪了歪头：“我们不是在聊天吗？”
聊着聊着就断片了，这也太可怕了。
胤禛一本正经道：“是，爷跟你说了半天，结果没音了，起来一瞧，好家伙儿，睡得好沉。”
春娇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言以对。
略有些羞赧的垂眸，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道：“咳，是吧，毕竟熬的有些晚了。”
见她这般，胤禛勾唇露出一抹轻笑来，这小东西有时候精明的可怕，有时候又蠢的可爱，不管怎么变，都是最可心的模样。
春娇挠了挠鼻子，乖乖的下来穿衣洗漱，一边道：“今儿去城南巡视，那边的包装纸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不像现代的时候，你要包装袋只管去包装厂下单就是，不管什么，都得自己下手去弄。
这包装也是一门学问，春娇哼笑：“带您去开开眼。”
胤禛点头：“成，爷跟着你开眼。”
他一个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用得着开眼。
可一到作坊的时候，瞬间就打脸了，原来这包装纸，还有这么多讲究，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缓缓道：“这都是你的点子？”
自然是，可她不能直接拿出来，都是引导着旁人想出来。
“自然不是，都是拿钱砸出来的。”这么说也对，她都赏了银子的，一点都没白拿。
看着那各色包装纸，胤禛若有所思，原来这东西，还能玩出花样来。
“你何不单独开个包装作坊，到时候京城那么多需要纸品包装的东西，应当够赚钱。”
胤禛提议。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她现在的糖厂已经扩张到极限了，这要是再填一样，就有些超出她能力范围了。
现在她手里的蛋糕足够大，却也不会引起那些权贵的注意，但是再大些就不一定了，她到底是个女人，这要是铺子太大，到时候糊弄不开，那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她的顾虑，他显然也是知道的，无奈道：“有爷在后头撑腰，你还怕这个。”
春娇点头：“怕。”
纵然现在时局有变，早该作古的孝懿仁皇后现下稳稳当当的坐着后位，可她地位越高，这皇四子福晋的地位就越高，总之，无论如何不会是她这个孤女。
那么到时候，当福晋看上她的产业，故意为难的时候，作为皇子的四郎，又如何偏袒。
一个是她这个旧爱，一个是明媒正娶的福晋。
再说，她也不会出现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身份，就连外室都算不上。
就算外室，那也是正经拜过堂，天地认证过的。
“嗨呀，我人小能力少，又何必为难自己，现下就很好了。”春娇笑盈盈的开口，只是那笑意到底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身份就像是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再说她一个要逃跑的人，就没打算跟他有什么以后，自然谈不上拿他做靠山，至于稳当不稳当，那更是用不着考虑的问题。
春娇一时情绪低落，勉强笑了笑，便没有多说。
胤禛看了她一眼，薄唇便绷成一条线，他眼眸幽深，瞳色都变的深沉起来。
“娇娇呐。”他低低的唤，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自嘲。
她难道没有心不成，这样眷绻柔情，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么？但凡说到核心问题的时候，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个准话。
胤禛伸手，捏住她的脸，看着那轻轻的力道都留下红痕，不由得又放缓了力道，轻笑道：“爷的好娇娇。”
既然是他的，那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都不能逃。
春娇抖了抖，嬉笑出声：“哪有您这样的，旁人不爱惦记您的东西，您这心里头就不自在，那要不这样，先送十万银过来，我随便花花，可比送东西要强多了。”
她原本是打趣，一个皇子出宫建府也不过二十多万银，她一张口就是十万，但凡长点脑子的男人，都不会理她这一茬。
其实这么说，她也是有些恼的。
她不爱收东西，不管是什么原因，就是不爱，何必非得勉强她，时不时的拿出来为难她，何苦来哉。
见胤禛垂眸不语，她心下又有些难受，何苦拿钱财去试探一个男人，若对方不给，她心里头得多难受，也不知道是难为他，还是难为自个儿。
胤禛羽睫颤了颤，还不等说话，春娇心里头就是一突。
看着他要张嘴，她就心慌，若是个不字，她该多难堪。

第35章
“好。”
春娇倏然抬眸，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一个光头阿哥，能拿出十万银来，着实不容易。
她是踩着底线估算的。
谁知道对方真正干脆利落答应的时候，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复杂极了。
“我……”她弱弱开口：“我胡说的。”
胤禛歪头，认真解释：“方才犹豫，是在盘算爷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但凡承诺，就必须会做到的。
“别，我胡说的。”看着他眼神认真，春娇脸上的嬉笑之色也给收起来了，她对了对手指，认真的道歉：“我就是不高兴，随口一说。”
胤禛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我知道。”
一句话，说的春娇直接红了眼眶，浓烈的愧疚就要将她淹没，她怏怏道：“是我不好。”
何必拿钱财测人心，左右都是自己输。
若是他应下，她便输了，若是他不应下，她便输了个彻底。
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浅声道：“爷不知如何爱你，你若稀罕什么，给你什么便是。”
她想要，他有，便给。
他不过一介白衣少年，拿出自己的满腔温柔。
春娇怔了怔，将脸埋进他怀里，感受那胸膛跳动的韵律，不由得心里酸涩起来。
“四郎。”
她低低唤了一声，缠绵眷绻的语调最是温柔不过。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认真道：“没事，三天给你送来。”
春娇：……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酸爽极了，春娇哼笑：“成，感君千金意，愧无倾城色啊，所以这银子不能收。”
两人为这个话题，拉拉杂杂的说了很多，最后谁也奈何不得谁，春娇只好退而求其次：“得，您替我收着如何？”
胤禛垂眸看她，深深的看了半晌。
“成。”他就知道，他装傻的时候，又到了。
空气一时间寂静起来，春娇也就难受一会儿，隔那么片刻功夫，就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明儿您跟我一道去街市买年货。”
这现成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有他在也能帮着掌掌眼。
胤禛觉得，自己的耐心再被无限期的放大，戒骄戒躁四字挂在墙上那么久，对他的作用，都不如认识娇娇半分。
“交给采买的就成，何必自己出去跑一趟。”要是旁人瞧见他堂堂阿哥，出门买菜，那岂不是人间黑历史。
春娇知道他的顾虑，巧舌如簧的劝：“旁人在这种场合看到您，也不敢认啊。”
再说跟他同等身份的，也没人敢去。
胤禛无奈，这算是什么歪理，看着她亮晶晶的小眼神，不由得点头：“成。”
左右他总是拒绝不了她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春娇，嘻嘻一笑，还不等说什么，就见奶母在她身边转了好多圈，冲她使眼色使的眼都要抽筋了，不由得好奇的凑过去，疑惑道：“怎的了？”
奶母拉着她往外走，离的稍远些，才提点道：“昨儿都是您小日子。”
可是没来，今儿这就算是第二天了，是时候该请大夫来瞧瞧了。
春娇猛然一惊，这跟胤禛在一起玩闹，没日没夜的，完全把这一茬给忘了。
“嘘，别请了，左右小日子不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不愿意暴露在胤禛面前，若是上位者知道她有孩子，定然不会放她走。
就算放过她，也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奶母犹犹豫豫道：“自然如此，您平日里行事便注意些。”
不能明说，就是不能明着提醒，这姑娘家家的，不懂孕期忌讳，犯了可如何是好。
春娇点头，乖巧的不得了，反正说归说做归做，她已经习惯了。
“就是明儿……”奶母咳了咳：“您不能出去街市玩耍。”
什么买年货，糊的了四爷，糊弄不了她。
这才哪到哪，现在买年货，到过年的时候，早就吃完造完了。
春娇摸了摸鼻子，不虞的鼓了鼓脸颊，嘟嘟囔囔的走了，等胤禛问的时候，便无奈道：“说我太早了，不给去。”
胤禛探究的看了她一眼，旁的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似一脸喜相，整日里爱笑，实则最是强硬不过，底下的奴才，便没有任何一个能辖制她的，这会子说这个，一听就是借口。
不去就不去，左右他也不想去。
要是他出门，就算轻车简从，那也是茶楼雅间，掌柜跪着捧起托盘，供他细细挑选，亲自跟摊贩讨价还价，这是不可能有的体验。
“那明儿？”他低低一笑，轻声道：“不若去桃园？”
问题是不能出去，而不是要去哪。
“算了，在家暖窝，哪也不去了。”也许是隐隐约约确认要怀孕了，她真觉出几分疲累来，腰若有若无的酸，觉得很是疲累。
胤禛：……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心海底针，猜不到摸不着。
“成。”胤禛温温一笑，垂眸望着她，那羽睫轻轻颤动，像是春日风吹竹林，瞧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咳。”
清朗带笑的男声响起，就听他问道：“好看么？”
春娇猛然回神，突然就靥生晕红，她咬着唇瓣，结结巴巴道：“好、好看。”
他不算是极英俊的，最起码和顾先生比起来，就差了那么三分，可她越瞧越觉得挪不开眼，哪哪都合心意，好看极了。
胤禛轻轻一笑，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拳，这才低笑着开口：“若是喜欢，便多看看。”
看看两个字，说的又轻又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来微麻的痒意。
春娇脸上的红晕便下不去了，她按了按烧红的肌肤，羞涩开口：“四郎，别。”
她惯爱说别，胤禛什么都依着她，唯独这件事，从来都是霸道至极。
索性在那唇瓣印上一个轻吻，这才低笑着用鼻尖去蹭她，呼吸交缠，耳鬓厮磨，清浅的触感是最迷人的温度。
闹过一通后，春娇脸红红的坐在一边，幽怨道：“您总说认识我后如何，却不知，自打我认识您，那胭脂啊，便再也没用过。”
胤禛怔了怔，忍不住朗笑出声，可不是如此，她总是脸颊红霞密布，娇态尽显。
“娇娇脸红的模样，可比胭脂妙多了。”他知道她最是受不了在耳畔低低说话，便故意凑过来，看着她因此连眼尾都带上几分晕红，这才笑着直起身。
春娇毫无震慑力的横了他一眼，这眼波带水，媚意横生，倒像是勾着他了。
“莫要胡闹。”
胤禛压着她亲了又亲，把那香甜的滋味都尝遍了，这才一脸正经的起身，乖巧道：“都听你的。”
春娇无言以对，论无耻，一百个她也不是胤禛的借口，万万想不到，他私下里竟是这样。
“您跟认识的时候不一样。”她鼓着脸颊抱怨。
刚说完，鼻尖便被刮了一下，就听胤禛含笑道：“刚认识的时候，爷是什么样。”
他这么一说，春娇就上瘾了，直接起身，负着手，微微抬起下巴，学着胤禛的样子撩了撩眼皮，斜睨他一眼，再跟没事人似得离开。
胤禛看的有些懵，有些傻的‘啊’了一声。
春娇捂着唇吃吃的笑，半晌笑够了，才淡淡道：“您当时就这样。”
胤禛薄唇轻抿，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才笑着摇头，他那时候一心想端出个风流倜傥来，哪里想到，在她眼里竟是这般。
“咳。”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胤禛头一次生硬的转移话题：“冬日美景无数，你竟然在屋里能窝的住。”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是平日里，她就光作坊的事都忙不完，更别提窝着不动。
“暖窝嘛，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嘻嘻笑着，直接往他怀里一倒，顺手抄起一本书就看起来。
胤禛含笑亲了亲她眉心，也跟着拿书来看。
又不能胡闹，光腻在一起点火，这着实有些煎熬。
当看书平静下来的时候，两人一时忘我，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这才被秀青给叫回神，
春娇揉了揉屁股，嘟囔：“您这腿也太硬了，梗屁股。”
胤禛无言以对，合着他这会儿腿麻的没有知觉，都是白瞎了不成。
“那你坐床上？”平日里他多看谁一眼，那都是莫大的荣幸了，哪里像她，什么好处尽得了，最后不过一句，你腿太硬了。
春娇笑吟吟的看向他，鼓了鼓脸颊，笑道：“那自然是不成的。”
左也被她说了，右也从她口中吐出，胤禛笑着摇摇头，总算明白不能和她讲道理。
他暗暗捏了捏自己的腿，确实很结实，毕竟每日步库不断，这男人原本就不像女人温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看到他的动作，春娇忍不住抿唇轻笑，柔声道：“有时候也不过是那么一说，并不是真的嫌弃您。”
她笑着笑着，就忍不住笑开了，不得不说，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想法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奶母清了清嗓子，示意她笑的幅度小一点。
春娇赶紧正襟危坐，不再笑的花枝乱颤，见奶母放心的收回眼神，便冲胤禛温柔一笑，要多端庄就有多端庄，是她能装出来的极限了。
可她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一颦一笑都是深情模样，再配上这样的表情姿势，更是媚意横生。
胤禛眸色深了深，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
克星。
春娇哼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伸着懒腰往外走。
在家里头窝里一天，都快忘记外头是什么样了。
刚一打开帘子，就被冷风给吹了一个跟头。
这天是真的冷，像她父母不在的那个冬天，双亲在的时候尚不觉得，当两人前后过世的时候，那真的是，犹如数九寒天，雪下满天，而她却被剥了御寒的衣物，扔在旷野里。
就算她紧紧的揪成一团，那也会被冷风吹到骨子里去。
这么想着，春娇忍不住一声轻叹，转过脸的时候，又是满脸笑意，轻笑着道：“您出来瞧瞧，这冬日冷清，却别有一番凋零意境，像是那枯荷似得，乍一看又残又败，细细观赏，却让人挪不开眼。”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你心中有景。”胤禛摸了摸她的头，还未说话，就见院门口立着一个小媳妇儿在说话，一见他就红了脸，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那放了。
春娇戳了戳他，示意他进去，这才往外又迎了迎，笑道：“怎的了？”
邹二家的满眼好奇，却知礼的没有问，先是将挎着的篮子递给她，这才柔声道：“新做的豌豆黄，想着给您拿来尝尝，家婆做的，最是可口不过。”
这也是有来有往的意思，拿旁的东西不合适，但是这一点小吃食，都不会说什么的。
春娇笑吟吟接过来，她看着最是亲和不过，让邹二家的胆子大了些许，含笑问：“不知那位小郎君是？”
她问着还有些羞涩，只是那公子气度不凡，衣着尊贵，一瞧就知道不是凡人。
问清楚也不是起什么心思，到底是邻居，知道了身份，这往后才好来往。
春娇笑了笑：“远方表哥。”
这话一出，邹二家的眼神瞬间亮了，笑道：“我当家的就是我表哥。”她挤了挤眼，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这才低声道“瞧着不错，跟你男才女貌的，着实……咳。”般配。
到底春娇没有明说，她也不好说太清楚，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
“嗯，也不是。”她不说清楚，春娇也就没有回清楚，含糊的说了一句，在邹二家艳羡的眼神下进屋了。
刚一关上门，就忍不住笑开了。
“笑什么？”胤禛看了她两眼，这姑娘怕不是傻了。
春娇哼笑：“我跟邻居家的说你是表哥，人家夸咱俩男才女貌。”她笑的露出小酒窝来：“女貌嗳。”
她就记住这两个字，别的先不说，左右旁人夸她好看，她就开心。
胤禛戳了戳她额头，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西施看了羞愧，杨贵妃见着掩面，林林总总，世间美人不及你万一。”
“太假。”　春娇捂着嘴笑，娇娇的倚在他肩头，嗲声嗲气的开口：“大王你说，我与这天下女人，有何区别？”
胤禛细细的打量她，那微微上挑的眉眼好看极了，他微微红了耳根，在她咬着唇瓣的期盼下，溃不成军。
“旁人哪及你半分。”他低声道。
为她喜为她忧为她欢欣为她焦躁，一颗心都跟着她走了，这会儿子问有什么区别。
“爷的眼中，没有天下女人，只有你。”
他握住她的手，抵在胸膛前，一字一顿的说。
论一个直男突然会说情话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春娇往常不知道，这会儿总算是了解个透彻。
看着他整个耳朵都红起来，跟那红玛瑙似得，原本只是玩笑的她，也变得羞涩起来。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春娇摸了摸下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在那唇角印上轻吻，娇声道：“我的眼中，没有天下男人，只有你。”
心上人任意一句话，都够他品味半天，更别提甜甜的情话了。
素来不是微笑就是板着脸的胤禛，突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跟个傻子似得，笑出声了。
他咧着嘴笑的明媚，直接揽着春娇将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亲了亲，这才认真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盖章了。”
只要盖章，便只能是他的了。
春娇反亲回去，嬉笑道：“原本就是如此。”
可她这个人啊，最是薄情不过，冷心冷情，现在有多么喜欢他，就有本事把这喜欢给压下去。
她和他。
没有结果。
不可能有结果。
春娇脸上笑意不变，又离他近了些，这才哼笑着开口：“四郎，你比糖还甜。”
胤禛故作淡然的嗯了一声，刚刚收起的笑，又忍不住迸发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在那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低笑着开口：“你待爷的情谊，爷都知道，定不会负你。”
在他最迷茫，最无措的时候，她像是天降甘霖，抚平他内心所有的创伤，他再也不用独自舔舐伤口了。
春娇尾指勾了勾，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等她去更衣的时候，胤禛立起身，看向苏培盛，低声道：“若还有下次，便回，您若放弃，那便放弃。”
左右德额娘心中，只有十四弟一人，又何苦来招惹他。
爱想必也是爱的，只是这爱里头，多了多少算计，她自己估计都不敢想吧。
打小他就知道，他跟别人一样，没养在额娘跟前，可他也知道，额娘不喜他至极。
他记事很早，比众人想象中还要早些，幼时发生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皇额娘总说，让他少吃一些，这样在皇阿玛跟前就吃的香甜，最能惹他怜惜，人瞧着也精神。
冬日瞧着穿的暖和，实则每每皇阿玛传召，都要他在冰天雪地里冻一会儿，这样就可以跟皇阿玛邀宠，说他天生体弱，最是不耐寒。
“这都是为你好，你和旁人不一样，有这么个额娘在，天生比旁人身份低。”当时还是贵妃的佟氏，说的殷切。
胤禛总是无声的应下，他能如何。
旁人说什么，他都能劝自己，无事，都是些流言蜚语，就连皇额娘说，他也能安慰自己，佟氏乃是大姓，看不上包衣旗乌雅氏，是一件正常的事。
可德额娘拉着他，殷切道：“你身份低，乃是包衣之子，更是要争气，帮着小十四建立人脉，到时候你们亲兄弟，还能没你好的？”
从亲情到算计，他也不说什么了。
左右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无声的扛下所有。
胤禛垂眸，看向春娇软甜的笑脸，也跟着勾起唇角。
好在，他还有她。
“天快黑了，吃饭吧。”天大地大，喂饱肚子最大。
春娇摸了摸肚子，一点都不觉得饿，但还是乖乖的跟着他一起往客厅走去。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好奇的问：“咳，你的院子，有这大吗？”
说起来前世她也没去过故宫，这辈子更是走那城墙底下的资格都没有。
胤禛无言以对，半晌抹了把脸，温声道：“自然是比这小的。”
那么多阿哥挤在北五所，一个人能分的地方就这么大，自然没这三进的小院子大。
春娇唏嘘：“万万没想到。”
可这地界不同，也不是这么比的。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等到餐桌上，看到那清淡饮食的时候，春娇脸上的笑容又收起来了，不等奶母解释，她就怏怏不乐道：“我懂我懂，不用多说。”
十月怀胎，就十个月的罪，她忍得下。
胤禛倒是接受良好，安稳的坐着，见她如此还劝道：“多吃吃，就觉出好吃来了。”
春娇一改往常，吃的特别少，少的胤禛都皱起眉头训她：“不许挑拣，怎么也得吃饱了，若是不爱，明儿换个做法便是。”
见她动了动筷子，确实没有接着吃的意思，他才无奈道：“要不，重新再做一份？”
春娇一直都没有说话。
她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吃的少，自然不是因为她挑拣，而是生理条件不允许。
饭菜还没到嘴里，就开始反胃，你往下咽的时候，食管是拒绝的，一个劲的把食物往上推。
为了不在他跟前露出端倪，她着实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股子呕意给咽下。
忍着忍着，这就忍不住了。
到底吃的少了些。
“无事，今儿原本就不饿，这才吃得少了。”春娇连喝几口水，这才将喉咙的痒意给咽下。
胤禛狐疑的看了她几眼，认真道：“那便让厨下备着清粥，等会儿你想吃了，好歹暖暖。”
见她乖乖点头，胤禛脸色才柔和些许，轻声道：“乖。”
乖是不可能乖的，春娇偷偷跟厨下交代：“熬点鸡汤放着，等会儿做牛肉面，浇上一勺辣椒油，好歹开胃。”
她一说要吃辣，就见奶母疯狂摇头：“不成，都说酸儿辣女，给您备着醋，等会儿多浇点。”
春娇无言以对，只得折中打商量：“要不，醋和辣椒我都放，实在嘴里没味道，再吃清淡的要命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讨价还价，奶母还要再说，被秀青在后头戳了戳，赶紧不敢多说了。
就见胤禛负手走过来，在槐树下站定，一袭苍青色的衣袍，让他显得秀外慧中，俊雅极了。
白玉似得脸颊在月色中，也添了几分冷清，恍然间，颇有些俊美无俦的味道。

第36章
见两人望过来，他目光清浅。
春娇冲他微微一笑，直接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往内室去。
左右她和奶母没明说，爷们指不定能不能听懂，实则她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宫中长大的孩子，向来不能以常理论。
只要他不走，她这反应，早晚瞒不住的。
只能盼着他走的早些，她的反应弱些，左右都是一个蒙混过关。
胤禛面色平静，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来，春娇言笑晏晏，到底做贼心虚，看什么都草木皆兵。
刺激。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
等回到内室的时候，胤禛盯着她，只看得她心惊肉跳，这才缓缓开口：“若实在吃不惯，明儿送个南方的厨子来，旁人就吃的淡口，花样多着呢。”
他说的认真，春娇沉吟片刻，认真道：“也不是不吃淡口，就是不让吃，就非得吃。”
就是天生反骨，他懂了。
摸了摸她的脑袋，胤禛浅笑着开口：“好巧，爷也是。”
被皇阿玛训斥‘喜怒无常’的时候，他也曾反省过自己，是否要做一个皇阿玛眼中的乖巧阿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都懂。
可是后来，他不甘于泯灭自己。
懂得了拿冷脸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做皇阿玛眼中的好阿哥，却也做自己。
他踽踽独行，吃了多少暗亏才学会的道理。
垂眸看向春娇，那么她呢，一个应该稳坐闺中，被捧在手心里疼宠，为什么也七窍玲珑满腹心机。
“娇娇呀。”多少叹息都掩盖在其中。
他眼中的疼惜清晰可见，春娇笑了笑，在他唇畔亲了一口，嬉笑道：“小小年纪，做什么老头模样。”
胤禛顺着她的发丝，哼笑：“不就是你的老头子。”
春娇被他噎了一下，复而吃吃的笑起来。
想的倒是挺好，她认真点头：“是极，老头子。”
还不等胤禛张口，她便笑道：“莫唤我老婆子，叫我小仙女。”
胤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好像这三个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小仙女。”他低低的唤。
春娇心中一万句卧槽刷过，渐渐都化成唇角的一抹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对啊，我是你的小仙女。”
这个话题是不能深入的，她感怀于对方的一片心意，却更觉得危险，有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胤禛捏了捏她的耳垂，肉嘟嘟的带着温热，和她的心，定然是不同的。
“您讲个故事吧。”
春娇找到熟悉的姿势，往他怀里一窝，安安生生的等着。
这个话题着实为难了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从前呢，在那桃花盛开的时候，有一人家呐，姓吕在卖布。”
春娇点头，这是要讲吕布的故事。
就听胤禛接着说道：“他生了个女儿，叫娇娇。”
这走向她已经看不懂，却还是乖巧听着，就见那低沉的声音接着说道：“这女儿生的花容月貌，却还没有说人家。”
春娇点头，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几百年都是说不够的。
“她呐，有一次打旁人门口路过，就看上了正在打铁的小哥儿，羞答答的上前，非得要做人家媳妇儿。”
春娇抠了抠脸，她怀疑这是在说她，但是没有证据。
“后来呐，她贪图旁人美色，什么都给尝了个遍。”
在胤禛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春娇厚着脸皮，故作听不懂。
“这小哥儿有一日啊，端着新包的饺子来，说让妹妹尝个鲜，那谁曾想过……”
他凑到春娇耳畔，哼笑：“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咳。”清了清嗓子，她笑的没心没肺：“小哥儿端着饺子来了，发现妹妹跑了。”
都说到这个地步，再装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还不待她说什么，就听胤禛接着说道：“左右小哥儿是打铁的，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这铁链子。”
见春娇眨眨眼，一脸无辜，那低低的声音便带了几分笑：“小哥儿捧着链子，来到妹妹跟前，跟她说呀，这往后呢，你若是乖乖的，这便是用来拴狗的，若是你不乖，便是用来拴你的。”
春娇忍不住摸了摸手腕，睁大眼睛，特别乖巧的保证：“妹妹定然不敢跑了。”她是姐姐，怎么也得跑。
胤禛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妹妹当跑还跑，也能玩点旁的花样不是。”
这是什么绝种病娇，春娇抠了抠手心，眨巴着眼睛，努力将自己的无辜透露出来。
胤禛轻轻一笑，特别温柔的开口：“你觉得呢？”
春娇疯狂点头：“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她这会儿脊背发麻，什么都不敢说，除了顺着他的话，竟别无他法。
若是旁人这么说，她估计得冷笑三声。
但这是谁，这是未来的雍正啊，就算只是个幼苗，那记仇的功底定然也是不差的。
她可怜巴巴的眨眨眼，乖巧无比：“您是知道我的。”
胤禛漫不经心的瞟她一眼，点了点头，便什么也不肯说了。他这样留白，更是让春娇心中恐慌，自己脑补了很多，没一会儿功夫就忍不住捂脸。
等她要跑的时候，一定要谋划仔细些，省的被他捉回来，想必没有这次的优容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没一会儿功夫，春娇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她到底还在嗜睡期，又容易疲惫，那真是时时刻刻在睡觉，每时每刻觉得累，怎么也休息不过来。
胤禛瞪着眼，半晌无奈一笑，也跟着闭上眼睛。
这孤男寡女躺在一起，竟真的是盖着棉被纯睡觉，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第二天一大早，春娇一睁开眼，就看到胤禛在院子里练剑，她有些不敢置信，见胤禛望过来，便歪头问：“您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天天陪着她胡闹。
胤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轻笑着开口：“什么都比不得你重要。”
他这也不是闲着，只是做的事她不知道罢了。
不得不说，大清早的听到这个，着实比较暖心。
“惯会哄人。”不得不说，她被哄的很开心。
她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再看一眼。他这样满脸汗水，难免让人想起有些时候，他也是这般，脸颊上的汗水能顺着下巴汇聚成一滴，该死的性感迷人。
“去洗洗。”她总算体会到一点点每次她闹完，他那种无奈的心情。
等胤禛大踏步离去的时候，她又觉得意犹未尽。
不能吃，还不能看了。
“回来。”她笑吟吟的招呼。
胤禛疑惑回眸，就见春娇颠颠的跑过来，在他下颌上啃了一口，笑吟吟道：“甜。”
一身臭汗，哪里甜了。
胤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不敢再停留，脚下轮的飞快跑走，只留下春娇看着他通红的耳根，但笑不语。
两人闹着一遭，春娇被他的反应弄的也有些羞涩，吃饭的时候，眼神接触，都忍不住有些闪躲。
“咳，尝这个。”胤禛给她夹了一个虾皇饺，眼睫眨动，就是没看她。
春娇突然就起了促狭心思：“要喂喂。”
她说的又软又嗲，反正把自己恶心的够呛。
偏偏胤禛直接红了耳根，将筷子又往前送了送，轻声道：“来，娇娇张口。”
春娇：……
一句卧槽行天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爆红着脸颊，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张嘴，却见胤禛笑的温柔，目光催促。
“唔，好吃。”她细声细气的赞叹，坐在那里乖巧极了。
胤禛眉眼带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唇边，示意她赶紧吃。
春娇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瓣，那筷子在她跟前，就像是一根会烫到她的烧火棍，还没礼金，就火烧火燎的。
“别，我自己来。”她不过是撒个娇，谁知道就被缠上了。
胤禛知道，有些事，她纵然嘴上拒绝，心里头也是喜欢的，故而固执的将筷子杵在那，就等她张嘴。
“吃吧。”
春娇耐不住，张口把菜给吃了。
谁知道这一发就不可收拾。
胤禛直接往她身边一坐，自己都不吃了，只殷切的喂着她。
说实话，她嘴上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一点都没耽误她张嘴吃。
这吃着吃着，倒吃出趣味来了，春娇索性也来喂他，看着他红着耳根，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吃，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你不把自己男人逼一把，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春娇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往嘴里叼了一根豆芽，只露出来一个尖尖儿，含混道：“来吃呀。”
她嘟了嘟嘴，纵然说的不是很清楚，但这表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了。
胤禛薄唇紧抿，不得不说，这亲吻的事，也做了不少了，但是这嘴对着嘴这样吃东西，着实人生头一遭。
可看着她嫣红的唇瓣，若隐若现的贝齿，那微微透明的豆芽儿在其中，更添几分晶莹。
他觉得自己有些无可救药了。
“唔，好吃。”轻笑着凑过来，真下了决定之后，这滋味就格外的不同。
春娇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看着他红着脸颊，垂眸不敢看她，却还是慢慢的将唇凑过来。
“四郎。”她浅笑着唤，见他望过来，这才轻笑道：“吃了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人了。”
她这么说着，笑的眼睛微微眯起，胤禛见了，心中便是一动，认真点头：“好，爷是你的人。”
左右自己的人，口头上吃点亏，也是无关紧要的。
两人吃个饭，硬是吃出几分缠绵来，奶母担心汤放凉了，轻咳了咳，示意他们不要胡闹了。
春娇这才乖巧用饭。
吃完散步的时候，她不由得感慨：“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恍然间就像是头猪。”
胤禛瞄了一眼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想着，若这真是谁家养的猪，瘦成这样，那还真是要亏本。
“爷的娇娇是小仙女。”他还记着这一茬呢。
春娇想了想，煞有介事的点头，她就是小仙女。
“那您是什么？小仙男？”她话一出口，就见胤禛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细想了想，确实如此，这跟胤禛着实不搭。
“小可爱？”
胤禛：……
别开脸不愿意看她，左右这那促狭的样子，真的没眼看。
春娇嘿嘿一笑，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边道：“今儿去玩吧，刚好天好，这几日窝在屋里，着实有些憋闷了。”
她是待不住了，这来来回回好几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都快把胤禛的老底给问出来了。
在胤禛的想象中，这若是要出去玩，那必然是什么桃园梅花樱桃园的，万万没想到，春娇的出去玩，只不过是去院子后面的一片空地溜了一圈。
“荒草萋萋。”胤禛皱眉：“这就没了？”
春娇点头：“对。”
不然还想去哪，没看就这么出来，奶母的眼神扫了无数次了。
“你想去哪？”春娇含笑问。
“不如，跟爷去钟鼓楼瞧瞧。”听皇额娘的信儿，说是皇阿玛有意把那处宅子拨给他，说句实话，他有些嫌弃，毕竟是前朝太监们住的地方，着实有些腌臜。
可这东西，也没他挑剔的余地。
春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倒是挺近的，但是她又有另外一层顾虑在：“会不会碰到熟人啊？”
自然不是她的熟人，而是对方的熟人了。
这个地方离皇宫还是很近的，这要是被看到了，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她也不愿意出现在他好友面前。
毕竟霸王龙的好友，那也是霸王龙，任何一个，都是她抵挡不住的存在。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会。”
他说不会便不会，到底想出去的心占了上风，她哒哒哒的回内室，在胤禛诧异的目光中，又探头说了一句：“待我收拾一番。”
她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全靠硬件水平过硬，但是跟着他出门，也想撑撑场面。
手一拿着螺黛，就有些懵，对着镜子比划半晌，有些无从下手。
当初她也是眼线都化的贼溜那种，怎么突然就手生了。
打开妆奁，里头的装备也是贼齐全的，可惜这从未打开过。
她求助的看向身边的几个丫鬟，那也是跟她一样，就没摸过这东西。
“您肌肤细腻，原本用不上敷粉。”秀青举着樱粉比划半天，也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胤禛立在房檐下看了半晌，忍不住就笑了：“行了，你天生丽质，原本就用不上这些。”
他想过送很多东西，就是没想过送脂粉，也有这个原因在。
她肌肤白里透红，美玉无瑕，眉眼灵动，唇红齿白，若真是沾了脂粉，反而显出几分俗气来，不若她现在，好看的无以复加。
“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想起这句。
这他之前是说过的，可最后的结局，真真一语成谶，可不是桃花依旧，人面不知何处去。
“走吧。”看着她又换了一套衣裳，这才笑吟吟的跟他出门，不由得黑线，低声道：“有什么区别？”
他真是没看出来。
春娇瞬间瞪圆双眸，诧异道：“不觉得这套更好看吗？”
虽然还未回答，但是胤禛觉得，这是一道一不小心就送命的题。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最好看。
春娇冷哼一声，这敷衍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但是被他夸好看，还是忍不住喜滋滋的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对，眯了眯眼睛，娇嗔道：“挺会哄姑娘家啊。”
她这干巴巴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胤禛瞧着四下无人，飞快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这才低声道：“除了你，谁还用得着爷哄？”
就他这身份，只有旁人战战兢兢的份。
还哄？做梦。
春娇听了脸上的笑就止不住，嘴上却不肯求饶，硬是强词夺理：“那谁知道。”
冬天的暖阳，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春娇感受那暖意，就听胤禛浅声道：“爷如何，你真的不知道？”
这话换个场合，那也是平平，但是配上他的眼神，生生让春娇觉得，定然是她想多了，这四爷是多正经的人，怎么可能满肚子黄色废料。
不可能。
是她污了。
“咳。”羞涩的清了清嗓子，她别开脸，装作看别处风景，只一眼，就忍不住黑线。
万万没想到，没碰到他的熟人，倒是碰到自个儿的熟人了。
“先生！”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就见顾惜之敏锐回眸，眼神很快锁住她的位置，颠颠的就走过来了。
“春娇！”他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明媚，只是还未走近就看到了胤禛，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整个人身上的光亮都泯灭许多。
但还是很开心的凑过来，温柔的嘘寒问暖：“最近跟几个师兄聚会，很是忙碌，这才没有过去。”
春娇点头，文会差不多就是这几日，她心里有数。
胤禛却有些不虞，咳了一声，大步一迈，挡在春娇跟前，冲着顾惜之骄矜点头，淡淡道：“先生。”
顾惜之的表情也恢复淡然，潇洒的作揖，不管对方还挡在跟前，隔空喊话：“春娇，明儿魏夫人请你过府一趟，说是想你了。”
见春娇乖乖点头，他这才笑着立在一旁，假假的跟胤禛寒暄：“还是艳羡你，足够清闲。”
他就算是一个布衣，但是他李老弟子的名声在，就有无数人请他。
胤禛被他噎了个够呛，看了春娇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看着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只想躲起，一点都不想掺和。
“你这是去做什么？”顾惜之低声问。
“去瞧瞧四郎未来的宅子。”春娇低声回。
两人这样说话，让胤禛心中的不虞达到顶峰，他上前一步，彻底将两人挡住，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先生，虚情假意的邀请：“要不，一道去？”
想必他不会去，哪里有这么不看眼色的人。
“好。”顾惜之一口应下。
看着胤禛的表情，他一甩袖子，心想跟他斗，他顾惜之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头没低过，这脸面啊，也就遇上李老之后捡起来，可遇上春娇的事，他还能再给仍了。
看看宅子，对他的情况也能有个粗略的估计。
到时候做策划的时候，也得把他的家世给考虑在内，提前了解明白没有什么坏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前头走，春娇搭着秀青的胳膊，颇有些无言以对。
这算是什么修罗场，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惜之不知道胤禛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没得看着他得罪皇子。
冲他使了个眼色，顾惜之还未说什么，就见胤禛大手一伸，直接把她的脸盖住，这下别说递眼色了，就是脸都埋住了。
春娇呜呜了一声，小小声的骂：“过分呀。”
可惜在心虚之下，这九个又娇又软，可爱极了。
她这声一出，胤禛也跟着软起来，把手挪开了，恢复光明的春娇，安安分分的跟在两人身后，不再作妖。
都说不知者不罪，四郎若是真想端这个架子，那他直接说自己的身份，顾惜之就得跪着跟他说话，可他没有这样，还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明明一脸冰冷，做出来的事，却暖心的紧。
“四郎~”她悄悄抠了抠他的手心，见他垂眸望过来，便眯着眼笑了。
一行人越走，这路越宽，人也越少。
偶尔有人走过，穿着也是下人模样，都是溜着墙根走不讲，眼神也不会乱飘。
“快到了？”顾惜之忍不住皱起眉尖。
这个地界……可不简单，能在这有一处宅子，那这四郎的身份，就要超乎他的想象了，看向春娇，见她毫无异色，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是男人，他还能不懂男人。
自己的女人，哪怕锁死在深宅大院，自己碰都不碰一下，看都不看一眼，也不会放过对方。
就算不爱，光是占有欲，也足够毁了一个女人。
若是对方身份足够高，那这个可能将无限增加。
胤禛的脚步停在了一出宅院面前，这太保街在前朝的时候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太监们的官房，灰瓦白墙，瞧着平平无奇，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比寻常庭院高上些许。
这可其中蕴含的信号，足够顾惜之胆战心惊。
太监。
宫。
这代表着什么，不用旁人介绍，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一点，却仍旧不敢置信，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春娇，就见她仍旧毫无异色，心中一时也不确定她是无知，还是了解的太透彻。
对方一开口，他就明白了。
“就这样？”春娇皱眉，在她心中，这贝勒府，怎么也要气势恢宏才是，怎么是这么落魄模样。

第37章
恰巧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打着旋落下，平添几分落寞。
胤禛瞧着，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皇四子胤禛，太监房。
原本联系一到一块，谁能想到，这便是他的府邸了。
“还要修的。”胤禛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毕竟面前这宅院破败，怎么也不可能直接住，好歹他现在也算是半嫡。
见春娇满脸疼惜，他把皇阿玛给他拨了三十万银的话给咽了下去，满脸落寞的垂眸，将一切尽在不言中给演绎个淋漓尽致。
“无事，您往后的门槛高着呢。”春娇随口安慰，她是真这么想，作为最后的胜利者，这落魄都是短暂的，总有一日会登上皇位，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没有资格直视他，包括她。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就连顾惜之也看过来，安慰道：“家业都是自己挣的。”
意思旁人给的，不管什么都很好了。
胤禛一脸悲伤的点头，拉着春娇就回了小院，见顾惜之大有跟着他们一起的意思，不由得黑线：“
不知先生还有何事？”
春娇也跟着疑惑的望过来，似是在说有事直说，没事你就走吧。
眼瞧着天快晌午了，顾惜之笑了笑：“方才让人送了猪蹄来，中午焖了给你吃，要不要？”
他这么一说，春娇便笑盈盈的把他往里头迎，一边笑道：“来者是客，怎能让你动手呢？”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望过来，春娇一点都不怵：“既然您喜欢，那您便去吧。”
顾惜之哼笑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就往厨房去了。
君子远庖厨，在这李府是不成立的，最起码，顾惜之在春娇面前，不是君子。
春娇立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慢悠悠的忙活，不由得笑道：“您这一手，真真是绝了。”可惜父亲没吃上。
说起来也是，若是父亲还在，作为最小的关门弟子，顾惜之怎么也不可能在厨房里头转悠，他会和她一样，被捧在手心里，被珍惜着养大。
而不是如今这般，两人相依为命，跟杂草似得一道长大。
顾惜之轻笑：“喜欢就多吃点，左右往后……”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人生无常，这往后还能不能常吃到，就是一个悬疑了。
往常他还是比较笃定春娇的计划行得通，毕竟现下找人是真的艰难，别说换个州府了，就是打从城东搬到城西，换个名改个姓，就无人得知了。
可今儿去看了那宅院，他就不确定了。
虽然没有打听清楚，但是太保街是个什么地界，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
向来都是跟宫里头挂钩的，这么一尊大佛，偏让她给遇上了。
春娇吸了吸口水，哼笑：“是，多吃些。”她原本想打趣，往后他若是娶了媳妇儿，定然是要做给媳妇儿吃的，可念着他对她心思不纯，到底没说出口。
拒绝已经很残忍了，再说这些话，不是往对方这心口上扎刀子。
这是她的师兄，她又如何忍心，若不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最后结局真真说不得。
两人立在那，言笑晏晏，有一种旁人融不进去的疏离感，胤禛抿着薄唇瞧了几眼，心里很是不痛快。
他不是为难自己的人，瞬间出声唤道：“娇娇，你瞧爷手上是不是伤了？”
方才刮了一下，也算是破了点小皮。
春娇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只是走过来瞧了半晌，有些呐呐道：“我这若是走慢些，你这是不是就要愈合了？”
很浅淡的一个红痕，就是放在她身上也不会说什么，可对方仍然出声了，这说明什么，撒娇呀。
稀罕。
春娇垂眸又看了看，他到底是贵族，这一双手保养的非常细嫩，只握剑的地方磨出茧子来，可那细皮嫩肉的白皙样子，着实比姑娘家爷不差什么。
这一道红痕，着实有些惊人。
春娇鼓着脸颊吹了吹，歪头问：“还疼不疼。”
像他这样的男子汉，定然是要回不疼的，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男人气概，她这么问，着实比较敷衍。
万万没想到，胤禛他不按理出牌，学着她的样子鼓了鼓脸颊，委屈巴巴的开口：“疼。”
受到暴击的春娇，瞬间有些不大好了，她怔了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干巴巴的又吹了吹，这才想起来包扎，这纱布她备的有，颠颠的去拿，回来就给他绑上了。
“好点了没？”她问。
看着她忙的鼻尖都冒出细汗来，将先生完全忘在脑后，胤禛勾唇笑了笑，在春娇看过来的时候，又皱在一起，一副爷特别疼的样子。
两人你给我吹吹，我给你嘘嘘，顾惜之特别想把手里的汤盆怼他俩脸上去，看了一眼暗含得意的四公子，他冷笑一声，这计划定然要做的严密无比，让他怎么都寻不到，到时候还怎么用小伎俩把人哄走。
“吃饭了。”顾惜之将汤盆稳稳当当的放在桌上，转过脸笑的一脸温柔：“你尝尝，合不合口。”
春娇早就闻到香味了，时下不怎么吃猪肉，因为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但是经了顾惜之的手，便格外的好吃，那异味也没有了，特别像猪蹄这种，更是他的拿手绝活。
胤禛看着那剁成小块的骨头茬子，着实有些下不去手，郑重问：“真能吃？”
都说狗肉上不了台面，其实这猪肉连提都没人提，很少会出现在贵族的餐桌上，着实那股子肉膻味，太难以接受。
春娇点头，含笑道：“好吃着呢，您尝尝。”
见胤禛半信半疑，她意味深长道：“这猪啊，是经过特别处理的。”见胤禛目露疑惑，她笑着道：“骟过的。”
这时候刚刚流行起来，她原本也没想起来，后来见了邻居家的猪叫的惊天动地，遣下人问了之后，才知道是被骟了，刀斧手技术不好，割到肉了。
这猪一骟，立马膘肥墩满，性感好吃。
胤禛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这题对他来说超纲了，就见顾惜之不自在的翘起二郎腿，将自己的腿部往桌子下藏了藏，这才灵机一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立马做了和顾惜之一样的动作，“你你你……”
这小东西，姑娘家家的，什么都敢说。
春娇嘻嘻一笑，不去管惊慌的两人，美滋滋的吃着猪蹄汤，师兄的手艺是真的好，吃了还想吃。
她吃起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剩下的两人也不闹了，乖乖的吃东西。
一大盆汤，她一人恨不得喝一半下去，被顾惜之给训斥了：“少吃些，若是想吃，以后再给你做，这样撑着，不利于养生”
春娇嘟囔：“二八年华，养什么生。”浪就完事了。
“小时候不注意，老了够你受的。”胤禛淡淡的接了一句。
若是一个人，不管撒娇发痴，她总管吵赢，现下两人站在统一战线，非得给她说出个二五六，她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的养生，这才没闹她了。
什么打小养成好习惯，老了不做难。
恍然间有一种跟中老年养生党说话的感觉。
怏怏的窝在那消食，实在是吃的有点多了，这会儿心口都有些堵，闷的厉害，出不来气。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舒畅些许。
就见顾惜之敏锐的望过来，皱眉道：“这是怎么了？胸闷？”
胤禛也跟着看她，细细的打量半晌，见她口鼻周围没有发青，这才放心些许，可视线往上一扫，忍不住顿了顿。
她的额头和脸蛋比起来，着实有些黑了。
额头黑也是一种预兆，他皱了皱眉，犹豫着开口：“要不，请太医过来瞧瞧？”
春娇无奈摇头：“就是吃过了撑着，我下次少吃些便是。”
这事做的是有些蠢了，她还有些不能接受，这是孕期反应之一，若真是这样，那日子也太难过了。
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这就是孕期反应，并且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刚开始的时候，不过吃过了胸闷，没两日功夫，她就知道真正的厉害来了。
只要一站起来，就有种缺氧到窒息的感觉，完全没办法呼吸。
蔫哒哒的躺在床上，看着胤禛急的嘴角起了两个燎泡，她还是不同意请大夫，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是为什么，也有些慌，奶母也开始劝：“好歹瞧瞧吧，哪里就这样了。”
什么样的反应没见过，但是这立不起来，就有些过分了。
胤禛薄唇紧抿，那压抑的薄怒已经溢出来了，他恨恨的锤了锤自己的手，压低声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眸色深处乌云翻滚：“说。”
早就看出来，不过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谁知现下都已经这样了，对方还瞒的死死的。
他薄唇绷成一条线，触及到燎泡，忍不住嘶了一声。
春娇轻叹了一口气，她晕乎乎的起身，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又躺下了，实在是晕，又吃不下东西，立起来就难受的厉害。
“打小的毛病了，也无事，躺着便罢了。”她说着都觉得有气无力。
胤禛忍不住又锤了锤手，这真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说真话。
“成，你不说是吧。”他起身，扬声道：“苏培盛，请太医来。”
春娇伸出尔康手，看着胤禛冰凉的神色，弱弱的辩解：“真无事，没看我脸色还成吗？”
她一说，他便细细的打量她，气色确实还成，小脸仍旧白里透红，和平日里没区别，若不是她突然蔫了，躺在床上不怎么动，还真当她无事。

第38章
胤禛叹气。
头一次没有听她的，挥挥手，让苏培盛直接去请太医来。
“不是不尊重你的意见，主要是这事儿戏不得，再说太医不说是最好的大夫，也是极优秀的，来瞧瞧不差什么。”他担心她心里不舒服，细细解释。
春娇咬唇，这小日子过去好几天了，孕期反应也出来了，若是太医来，对方不过搭手的功夫就知道她这是什么问题了。
她想过瞒不住，没想到直接崩了。
“嗯。”确实要暴露了，这两日孕吐越来越压不住了，干呕有些严重。
再加上吃不下东西，他在宫里头长大的，对怀孕定然敏感极了，这知道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太医来的比想象中快，毕竟这时候的大夫，你上午去请，下午能来都是好的，更别提这不过是跑腿的功夫，对方就到了。
来人出乎意料的年轻，瞧着不过三十来岁，留着胡子，别有几分俊雅。
春娇咬了咬唇，便别开脸，只把手腕子伸出来：“你先把脉吧。”这是什么都不肯说的意思。
太医皱了皱眉，他年纪轻，宫里头的娘娘也是如此，有些话就不愿意说，可都到了看太医的份上了，说与不说，就是个早晚的事。
见他不虞，胤禛还未说话，就见太医直接把指尖搭在脉上。
其实看见两人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没想到冰山似得四爷，也学会了金屋藏娇。
“姑娘这是……”他张了张嘴，却觉得有些不大好说，就见素来冰山寡言的四爷开口了，一一细数症状，说着说着自己停下了。
春娇看着胤禛的语速越来越慢，渐渐的视线转到她身上，停在了肚腹处。
“这是……有了？”他喃喃低语。
有些不敢置信。
就见太医点头：“是，喜脉。”原本想要恭喜的，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四爷的，毕竟刚才来的时候，一个脸朝里，一个板着脸，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还不等说什么，就见冰块似得四爷翘起唇角，显然是愉悦极了。
说来也是，这添丁总归是个喜事。
“恭喜恭喜。”太医跪地叩首，嘴里说着吉祥话。
不管这姑娘此前是什么身份，只要把胎给养好了，孩子站住，这往后余生不可限量啊。
胤禛赶紧叫起，沉吟片刻，这才说道：“送柏太医离开。”
他是他门下的人，素来嘴紧，只略敲打一番就是。
等把人都送走了，胤禛立在床前，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他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声音大了，赶紧压低声音，悄声道：“大声说话，会不会影响孩子睡觉。”
这话让春娇无言以对，现在还是个胚胎，怕是不会睡觉，也听不到动静。
“不会，您正常些。”在这种情况下确诊，春娇高兴是高兴，心心念念的终于得到了，却也愁。
对方是阿哥，如何能放她走。
胤禛想想自己要做父亲了，怎么也正常不起来，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你是个有福气的。”
确实是这样，这一辈子嗣格外艰难，老大已经大婚了，也没见生个一儿半女出来，这太子爷尚未大婚，可毓庆宫里头进了不少人，也没见添人。
老三那也是，光见宠美人，没见生孩子的。
也就春娇厉害，这才一起几日，便有了。
他一时间意气风发，既然能好好的怀，自然能好好的生，到时候给他添个孩子，不拘儿女，都是极好的。
左右是头一个，若是女儿，那便先开花后结果，若是儿子，那便一步到位。
“你且小心些，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爷让苏培盛去办。”
胤禛想了想，打量着屋子，喃喃道：“爷那新得了几匹蜀锦，过几日给你送来，你和孩子分一分，做成衣裳穿。”
他连打被子都想好了，却听春娇低声道：“我不要。”
瞬间所有的兴头都被浇上冷水，他怔怔的看了她半晌，添丁的喜悦还在心口，这酸涩又梗在喉头。
“娇娇。”他低声道。
见春娇别开脸没说话，又低声说：“为什么？”
自打相遇一来，他自忖事事以她为中心，只要能应下的，就算踩着他的底线，也无有不允，不为别的，他就是想宠着她。
原本以为，现下孩子都有了，她总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谁能想到，他得到的仍旧是一句拒绝。
春娇看着他黑沉沉的面色，双手虚虚的搭在小腹上，低声嘟囔：“我就是不爱受旁人东西罢了。”
胤禛都被她气笑了：“爷也是旁人。”
他都不用说疑问句了，直接肯定。
春娇摇头，辩解的有些无力：“不是。”
但马上就要是了，现下他知道怀孕，那么有前科的她，肯定被看的很严实，最好的机会是过年，这些皇子最忙的时候，这一耽误好几天，就够她汇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但眼下，她还不能这么做，最起码不能让他起防备心。
“四郎，你要慢慢来，我不是收了你的东西嘛。”她小小声的辩解，可怜巴巴的瞧着他，她知道怎么让他心软，做起来得心应手。
微微侧过半边脸，露出精致的侧脸来，在用眼尾勾着去看他，带着三分媚意七分楚楚可怜，最是惹人不过。
果然见胤禛的眉头松了松，无奈道：“行了，爷不逼你。”
事缓则圆的告诫，在她身上是无效的，一逢上她的事，他那些戒骄戒躁就白学了，偏偏又得强压下，又可以说学的极出色。
春娇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一边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一脸祈求。
“你呀。”他轻叹，到底拿她没法子。
春娇见他面色缓和，嘻嘻一笑，乖巧的窝进他怀里，决定换一个安全的话题：“孩子起什么名啊？”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想春娇这名字，她时时刻刻都想改，就像依兰就很好听，可她□□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丫鬟呢。
谁知道这个问题难住他了，胤禛想了半天，才低声道：“多寿？”
春娇：……
“您当初给来福起名时候的心情，是不是跟现在一样？”
来福多寿，齐全了。
胤禛薄唇轻抿，有些无奈：“咳，贱名好养活，这大名让皇阿玛起。”
别看是他自己的孩子，但若是让皇阿玛起了，那就不一样了。
从他嘴里听到皇阿玛三个字，是非常震撼的，原本就知道他是皇子，但是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当她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不会出现在平民嘴里的三个字，便彰显了他的身份。
再没有比此刻，更明白的昭示。
“这……小名也得好好起。”反正多寿不行。
“那你说？”胤禛把皮球踢回来给她。
春娇皱眉想了半晌，索性披着衣裳起身，来到书桌前，示意胤禛研墨，这才提笔开始写字：“沛、真、霖……”
将自己觉得寓意好的字一口气写了许多，就见胤禛拿笔开始划掉：“这些重了宗亲的名。”
几笔下去，春娇辛辛苦苦写的就没剩几个了。
“这几个重了祖上。”重祖宗名算是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了。
看着剩下的字，春娇拧了拧眉头，觉得有些难搞，这新朝建立还没多久，名字就难起，往后还不一定怎么难。
何况刚建立新朝的时候，大家用的都是满名。
像皇太极、多尔衮这些，都不是汉名。
“慢慢想，不要着急。”胤禛劝道。
左右十月怀胎，现下还早呢。
但是春娇急，现下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到时候她必须得跑。这孩子的名字，自然是越早起越好。
到时候也可以告诉孩子，这名还是跟你阿玛一起想出来的，所以大家都很爱你。
但是一时半会的想不起，也就罢了。
春娇笑了笑，胸口又闷起来，她往床上一躺，无奈道：“往后都是这样，该如何是好？”
十个月呐，又不是三天两天的。
胤禛也没法子了，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颊，忍不住又蹭了蹭，这才心不在焉的开口：“柏太医说你这是正常的，等生完就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只能忍着了。
“爷陪着你。”他将靴子一脱，也窝在被窝里，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这才低声道：“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春娇点头。
她觉得，这怀孕也就一点点难受，还成。
没想到，没几日功夫就打脸了。
“啊，不想起。”她裹着被子，小小声的嘟囔。
胤禛看着她把自己裹的跟蚕蛹似得，忍不住就笑：“行了，快去吧，爷给你暖着。”
一夜起来这是第八次了，半个时辰一次，准时准点，跟掐着点似得。
春娇红着脸，看他躺在被窝里的舒适样，突然就有些不忿：“不行，起来跟我一起。”
没道理她起夜起到被窝冰凉，他却还在一旁笑。
胤禛：……
三天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小院不像宫里头，到处都有地龙，起来一趟，那就冻个透心凉，起来两趟，一晚上的被窝就白暖了，偏偏还得不停起，问题是春娇也难受。
每一次起来都喘不过气，还得扶着她，瞧着他就揪心。
“能忍忍吗？”他起来是小事，主要她难受，而且每次连声音都没有，可见就算是起了，那也解不出来。
春娇摇头，这是憋醒的，她也很无奈啊。
“总不会，往后都这样吧？”她喃喃道。
突然就心生后悔，这孩子，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的轻松。
想要个人陪无可厚非，这往后，她就要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了。

第39章
夜里风凉，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忍不住哆嗦。
春娇打了个冷战，赶紧又把自己包在被窝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越是这样，她越睡不好，整日里都觉得很是疲累。
丝毫不见往日的活泼伶俐劲，胤禛瞧了心疼极了，又把柏太医叫过来，说要仔细瞧瞧，孕期这反应大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像春娇这么软折磨的着实不多。
这时日久了，身子哪里撑得住。
柏太医看过，只能是身体还很康健，这反应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没有危及生命，都不会去开药剂，毕竟这是药三分毒，又是早期这么敏感的时候，如何使得。
春娇怏怏的躺在床上，听到柏太医这么说，淡淡的目光扫过去，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这眼神被胤禛看到了，顿时心疼的够呛。
“乖，等捱过这一遭，咱不生了啊。”他小小声的叮嘱。
柏太医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药箱，一边无言以对，不让生？也要看姑娘家答应不答应。
他见过最多的，哪怕把命拼上，也要生孩子的，还真没见过这儿女不明的时候，就应诺说不生的。
谁知道，这两个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就见春娇点头：“再也不生了。”
她作死作一次就够了，左右自己下的决定，没有旁人逼着，就算是跪着，她也会负责任的把孩子生下来。
可这往后，已经知道这么痛了，却还是再走这条路，她可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
胤禛也跟着点头：“嗯，再也不生。”
柏太医无言以对，带着自己的药童跪安了。
可怜他一生醉心岐黄，而立之年尚未成家，来这里瞧旁人卿卿我我，更显得他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带着满肚子的感慨，柏太医渐渐走远了。
却不知道春娇一脸艳羡的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还是一个人好。”
胤禛敏锐的望过来，什么叫一个人好，这话不对。
“是我们两个人就成。”
不管怎么说，他是不能扔下的。
春娇敷衍的点点头，漫不经心的问：“这宫里头，什么时候过年？”
说起这个，胤禛就比较有经验了，笑道：“皇阿玛打从二十八就封印了，这年也就开始了。”
他细细的描绘其中会有什么理解，见她听得认真，便含笑道：“有机会带你瞧瞧，比听着热闹。”
确实热闹，这宫里头攒了一年的沉静，在这一天会被忘却。
不管贵族还是平民，有一句总是抵挡不住的。
“大过年的。”
这四个字可以解决很多事，多少爱恨都在其中泯灭。
春娇含笑点头，她连皇城根下走一遭的资格都没有，进宫更是不可能，再说她也不愿意，到时候就是一个小宫人，都能给她脸色看，她图什么呢，往宫里头跑，疯了不成。
胤禛含笑望着她，柔声描绘：“带你去瞧瞧爷住的地方。”
他说这个，春娇倒是真的感兴趣，笑着问：“您住的是什么样？”
其实皇子的规格不高，再加上讲究一个勤俭，这屋里头更是冷清的紧，纵然名贵东西多，但是讲究雅致的时候，就很难和排场联系到一起。
“有西洋镜吗？”她问。
胤禛被噎了一下：“没有。”
西洋镜多稀罕的东西，满贯就那么几块，老祖宗和后妃都分不过来，他们这些小辈，更是无法染指了。
再说这镜子，总是送女人多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你要是想要，爷给你弄一块小的去。”
大的自然紧俏，但是小镜子他努努力还是能弄来的。
春娇含笑摇头：“我不要，我自己会弄。”
她是真的会。
当初谁没看几本穿越小说了，这肥皂的配方和玻璃的配方，她都记着呢，也不是说做穿越的梦，就是看太多了，自然而然的记下了。
胤禛皱眉看向她：“你会什么？”
他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会弄镜子，以为她是自己有渠道弄来镜子，心里尚有些不悦，连个小镜子还不肯收。
春娇大剌剌道：“做镜子啊。”
见胤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她轻笑：“明儿我把配方给你。”也算是分手费了。
过些日子她就要走了，这配方算是送他的礼物，好歹陪她这一场。
她之前没有拿出来，是因为她保不住，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东西到底有多金贵。
一介孤女，若是会做玻璃，迎接她的，可能就是无限制的囚禁了。
人心她从来都不会去赌，就这一个糖坊，都招惹不知道多少暗算，更别提是玻璃了。
这东西，四郎都不一定吃的下。
她以为对方会收的，毕竟他想要办大事，就要有铺垫，再没有比玻璃更好的了。
不拘是献上去，还是自己开作坊，都是一本万利的事。
谁知道胤禛仔细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爷不要。”
这点子傲骨，他还是有的。
“你自己留着，这东西可比瓷器要赚钱多了。”瓷器这东西，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各地都有自己出名的窑，就连官窑也那么多，也就顶尖的能卖的起价钱。
“我保不住，给你，也算是为百姓谋个福祉。”春娇柔声劝，见他神色中还有不赞同，这才浅笑着道：“玻璃镜子的事，您来做，我呢，打算做点不一样的。”
见胤禛皱眉望过来，满是疑惑，春娇轻咳了咳，觉得自己炫富的时候到了。
“秀青，将那套玻璃杯子拿过来。”她扬声传唤。
“来了。”纵然她不把玻璃当回事，但是秀青她们不敢，妥善的保管着，一拿出来，那叫个一尘不染，干净极了。
“您瞧瞧。”春娇大剌剌的接过，随手往床上一抛。
胤禛觉得自己的心肝都跟着颤悠，他看向这一套玻璃杯子，看的出来，对方的手艺并不好，有些地方不够圆滑，形也不怎么准，跟闹着玩似得。
可那透明的茶具瞧着像水晶，可是她说是自己做的玻璃，那定然是玻璃了。
“你做的？”胤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低估春娇了。
“嗯。”点了点头，春娇打了个哈欠，嫌被子上的杯子碍事，随意用脚踢了踢，嘟囔：“碍事，拿走拿走。”
胤禛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着这一套茶具，又看向春娇，他心里头那点子骄矜没有了，原本想着，她一个女人家，纵然聪明伶俐些，可平日里行事略有些张狂，他就爱这份张狂，却也有心想压一压。
可瞧见这些，他才知道，有些人又皮又浪，是因为人家有资本。
“我就做这些，您做常规的玻璃、镜子，井水不犯河水，挺好。”春娇又踢了踢杯子，其实她没怎么拿出来，是嫌做的不好看。
作为一个手残党，这看着不怎么好的成品，已经是她巅峰之作了，之前砸了许多。
胤禛沉吟半晌，才低声承诺：“即如此，爷也不占你便宜，净利分你两成，明儿写文书出来，把字儿给签了。”
春娇刚要推辞，就见他神色认真。
罢了，左右她要走了，到时候查无此人，有没有文书也不打紧了。
“成。”
她含笑点点头，乐颠颠的开口：“到时候我只管躺着，就有数不清的家财，这感觉肯定棒极了。”
说着还眯起眼睛，好像躺在了金银窝里。
胤禛忍不住轻笑：“你呀。”
惯会撒娇卖痴，偏偏又聪慧的紧。
春娇起身，抬眼的功夫又看到这套茶具，赶紧挥挥手：“收起来收起来，莫在让我瞧见，伤眼。”
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好看，但是不知道的是，她这是仿制自己前世最爱的一套茶具，其中云泥之别，不足为外人道。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不如，送给爷如何？”
开口问女人要东西，那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看着她爽快的挥挥手，不得不说，这感觉棒极了。
“那你拿走吧，只是说好啊，不要告诉旁人，这是我的作品。”她不想丢这个人。
时下的瓷器它不香吗？一个个大师出手，只要妥善保管，那往后都是古董，好看又好卖。
胤禛点头应下，在她眉心印上一个轻吻，真真一个宝藏，怎么都挖掘不尽。
春娇不满的鼓了鼓脸颊，抬起下颌的同时，又闭上双眸，就等着他来一个炽热的亲吻。
谁知道等啊等，等的有些不耐烦的睁开眼，就见胤禛目光温存，一寸一寸的打量着手中的茶杯。
春娇：……
“是我重要，还是茶杯重要？”
“我和茶杯掉水了，你先救谁？”
“若是我把茶杯砸了，你会不会凶我？”
连着问了几个死亡问题，春娇自己乐开了，这些无理取闹的话，简直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
胤禛手中捏着茶杯，似是在认真思索。
春娇顿时不满，这是怎么的，有什么好想的，难道不是毫不犹豫的说她重要吗？
就见胤禛顿了顿，迟疑着开口：“这为什么要放在一起比？”
这都是蛮不讲理的话，她怎么知道为什么。
“就是要问。”她叉腰，一双媚意横生的眼眸觑着他，大有不回答就哭的意思。
胤禛挠了挠鼻子，有些懒得理她，简直让人无从说起。
他虽然看的是茶杯，但心里头想的是她，人和一个杯子，哪里有可比性，简直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嘤。”春娇抽抽搭搭的就开腔了，她这是假哭，自然怎么凄婉怎么来。
“嘤嘤嘤……嗝。”
但是有些事吧，不能开口，这一下，她算是彻底戏精上身了。

第40章
胤禛见她哭的像模像样，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了。
面对春娇的死亡眼神，他闷笑了笑，轻声道：“行了，别闹。”
说着躺在她身边，将她往怀里搂了搂，细细的盖严实了，看她自己也绷不住笑起来，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两人嘻嘻的笑声。
在春娇越来越重的孕期反应中，零星又下了几场雪，这日子也就走到了年根下。
胤禛知道，自己到了要走的时候，但是看着春娇有些凹陷的脸颊，他很是不放心。
他也头一次知道，原来十月怀胎，竟是这般难熬。
春娇笑着对他摆摆手：“几日功夫罢了，做什么恋恋不舍。”
胤禛薄唇紧抿，在阳光下略带着些茶色的瞳孔紧紧的盯住她，半晌才长叹一口气，想要叮嘱的话，都堵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走了，娇气的她，如何照顾得了自己，问题他也不能将她带进宫。
“爷会尽早回来的，你好生在这里等着，若是有事，便派人去寻柏太医，他会通知爷的。”到底还是说了这么多。
春娇用目光描绘着他的面容，像是要楔刻在脑海中。
“嗯。”这一次，真的要永别了。
看着他大踏步离去的身影，春娇挠了挠脸颊，什么都没有说，如常回去窝在床上。
她是有前科的人，这四郎不一定怎么防着她呢，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当当的，什么都不做。
摸了摸微凸的小腹，她轻笑一声，心想事成就在眼前，她心中却泛起酸涩来。
四郎。
短短两个字，她叫了两三个月，这心里头，倒真觉得他是郎了。
“呼。”
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春娇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清明镇定。
“可都准备好了？”她低声问。
秀青点头，低声道：“先生说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办事向来稳妥，她放心的很。
春娇点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捧着手里的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若是放在往常，奶母必然是要劝的，但这一次，她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知道四公子身份了，皇四子，对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那就是天上的人物，连跪在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会儿子她又担心被四爷给寻回来了，皱巴着脸，哭不得笑不得，愁的跟什么似得。
春娇那点子伤情，看到她这样的时候，彻底的消失了。
“多大点事啊。”她笑了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烧了这院子，彻底断了念想便是。”
她考虑过很多次，到底没忍心说出来。
若是走了，对方知道她活着，可能会寻找，会难受，但是这一把火烧了，念想是断了，但这断着也太痛了。
这提议一出来，奶母直接拒绝：“不行，不吉利。”
除了走水，这一把火烧了的，太不吉利。
春娇也就是随口一说，这走了就够无情的了，再一把火烧了，那真是无法言喻了。
当心里有盼头的时候，每一天都是难熬的。
再说这地方，她真真没住几天，但凡待着的时候，总是有胤禛相伴，瞧见那槐花树，就想到两人窝在藤椅中晒暖的日子。
瞧见这手边的水杯，也能想到他含笑喂她喝水的样子。
就连这夜间起夜，也显得格外凄凉。
不管他睡得多沉，只要她微微一动，他总是挣扎着起身，陪着她起夜。
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能想起，之前她叼着一根豆芽逗他，他是怎么红着耳根凑过来的。
“四郎。”
“胤禛。”
轻轻一声叹息，这冰凉的室内，到底少了那炽热的怀抱。

第41章
年节越来越近了，春娇如常的备着年货。
她看着这满院子的吃食，心里头不舍极了，这都是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这会子想着要走，这么多新鲜东西，可都糟蹋了。
秀青看出她的恋恋不舍，忍不住笑了：“男人都不要了，在乎这些子做什么。”
如此一说，还真是。
春娇最后一点子不舍熄了，开始兴高采烈的盘算该如何隐匿这一切了。
“明儿一早就走，这晚间定然要好好休息，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吩咐完，看向秀青，柔声道：“不必值夜了。”
见一切都安排妥当，春娇想要一把火永绝后患的心，又起了。
她看向奶母，不用说话，对方都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劝慰道“还是别了。”
不说给以后留条后路了，最起码，时下会烧的，只有死人物件，哪里有活人自己烧家的道理。
春娇犹豫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安歇吧。”
拉上被子那一瞬，她的心也跟着空了空。
她现下睡觉，很是不安生，总是做梦，等到早间的时候，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梦，每日里总是很疲累。
今儿也是如此，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半夜便听到有人喊走水，她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眸，就见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通红。
“怎的了”她低声问。
话音刚落的功夫，就见秀青和奶母急慌慌的过来，手里头拿着细棉褂子，不等她说什么，上手开始给她穿衣：“这一片都起火了，您赶紧把衣裳换上，旁的东西都不要了，逃命要紧。”
这着实烧的有些大，现下的房子一片连着一片，全是木头的，又是天干物燥的点，怕是要连过来。
正说着，隔壁家的家丁过来，哐哐哐的砸门，一边喊道：“快醒醒，走水了。”
奶母长应了一声，对方便销声了，想必是回去忙活了。
春娇换上备好的东西，挽着汉人发髻，由奶母掺着往外走，打眼一瞧，众人都有些衣冠不整，但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主子们都候着，家丁丫鬟们争分夺秒的抢救物件。
“我家许多书，自己无力救出，若谁搬出来，便送给谁了。”她扬声喊了一句，瞬间许多人的眼睛就亮了，纵然不知道她是谁，可有许多书，便成了许多人的渴求。
这一片住的人，小富之家，算不得富贵人，也有许多秀才书生，嗜书如命。
话音一落，李府里头便进了许多人，不顾一切去救书。
左右这还隔了好几家，有人连家财都放弃了，直接去捧书出来。
春娇一时怔住，这里头的书，她走都没想着要带走，对于她来说，这些跟电脑备份是没有区别的，这少了一份，她还存了无数份，哪里值得拿家财来换。
邹二公子抱着书，出来放到她家骡车上，连忙又要进去抱，还喊着邹二家的一道，被春娇给拦了：“不值当，你们别去了。”
“哈？”被拦了还有些懵，邹二家的呆呆开口：“那可是书。”
她不理解春娇的镇定，赶紧又慌慌张张的往院子里去。
春娇打眼瞧着，真真除了书，别人的视线都没空往旁处瞄一下。
“把这些，都摆在邹家的车上，我们走。”春娇轻叹一声，冲着奶母招招手，一行人便上骡车离去了。
等众人救完书出来，有些愣怔的发现，主人家已经不见了，只邹家的小丫鬟弱声弱气的开口：“已经走了，说是谁救出来的就送给谁了，若有幸读一遍是书的荣幸，若是没空读，便送给能读的人。”
左右这主人家是不收了，众人抱着怀里的书，都有些感恩。
书这东西，有钱没地方买，多了这许多，实在让人感叹至极。
再加上这附近也有识货的人在，只略翻了翻，就惊讶的赞叹：“这些都是孤本的刻印，天老爷啊，简直暴殄天物。”
天知道他为了寻相关书籍，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现下被人轻飘飘的给送人了。
他想着方才说话的少女，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她败家玩意好，还是该感激她做这样的好事。
春娇将这一切都抛在脑后，只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外走。
原本夜里是有宵禁的，但今儿这特殊情况，一时间官府放了点通道，给这一批无家可归的人找一点归宿。
“也不知道咱院子烧到了没？”秀青小声嘀咕。
奶母轻叹一口气，这叫什么事。
“烧不到的。”春娇笃定的回，见两人都有些疑惑，便浅笑着解释：“刚开始两家，确实损失严重，但是后头已经减小火势，再加上官府的人来得快，邹二家的已经拆了，那便是隔断。”
隔断火势之后，这李府自然烧不了。
春娇忍不住皱眉：“这到底怎么烧起来的？”
听她这么说，旁边的行人插话了：“嗨，说起来还是为情所困。”
这算得上八卦了，她早先就知道，原本闹得要投井，谁曾想她要一把火烧了自己。
“街头那家姓曾，祖上都是秀才，虽然清贵了些，多得是姑娘愿意嫁，这曾老爷纳了七房美妾，说起来也是怪了，都下不了蛋，只大太太生了一个闺女，秀秀气气的，今年十六了。”
“一家子都宠的跟眼珠子似得，谁知道自己想不开，非得跟那个叫混子的，两人偷摸成了好事，若是混子愿意娶，遮遮掩掩的也就过去了。”
“可人家不愿意。”
什么叫混子，油嘴滑舌不干好事，这皮相再好点，几点小姑娘扛得住。
闹着闹着，父母气急了，把她打了一顿，她想不开，非说就算做妾做奴婢也要嫁给混子，可人家还是不要，说她不是黄花闺女了，进家门丢人。
父母再怎么抵挡，姑娘都没有什么反应，唯独这混子轻飘飘一句话，姑娘忍不住就哭着要跳河。
父母不允，看的极严实。
谁知道，一把火就烧了绣楼。
春娇听完，她完全无法理解这里头的逻辑，有些呆呆的问：“父母养她十几年，就因为混子一句话，就这样了？”她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诧，就见那小媳妇点了点头，一脸告诫道：“这人呐，还是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总之要按轨迹来，千万莫乱。”
这姑娘不就是前车之鉴。
已经乱了轨迹的春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到底没说什么，这痴男怨女的事情，真真发生在眼前，她是有些不大理解的。
怎么就烈性成这样。
“嗨呀，前头就是我姑家了，就此别过。”那小媳妇儿理了理衣裳，跟着家里头人转个弯就走了。
她们一家也是乐观，不住的在说，这烧了东西不打紧，人都好好的。
也有那失了东西接受不了，捶打婆娘的大有人在。
春娇看的伤眼，这路走着走着，就格外的寂静起来，一行人都沉默下来，只静静前行。
“这就走了？”秀青喃喃自语。
简单的不像话，之前那么多刺激紧张的部署，在这么一瞬间，全部都用不上。
春娇歪头看向她：“要不然，咱放挂鞭炮，把四郎引来？”
秀青惊恐摇头，这是什么魔鬼提议，简直要人命了。
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刚好蒙蒙亮，而城门口已经聚集无数的人，都在等着出城，作为第一次出城的春娇来说，她忘记了某个人，跟头一次出国旅游一样激动。
而胤禛也在此时，收到消息，城东拐角胡同走水了，连烧了好几家，半条街都空了。
他心中猛然一惊，掀起被子起身，看向禀报的侍卫，厉声道：“那你们人呢？”
他留了五个侍卫，就是顾全她，谁知道这会儿不明不白的来说这个。
来的侍卫纵然衣衫整洁，但是眼睛通红，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奴才们帮着灭火去了。”毕竟这个关头，只要不往火堆里跑，一般很难有什么危险，邻居都在边上照应着，也是想着早些灭火，早些安全。
“人呢。”胤禛低声问。
他别开脸，有些不想听他的回答。
但是侍卫跪在他跟前，那自然是人不见了。
“奴才失职，请您责罚。”
侍卫跪地，一时间找不出辩解的话来，他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回来的时候，邹家人都在，许多人手里还抱着书，一脸懵的看着李家宅院，原本说的是谁拿的就是谁的，这现下人家只烧了一半，这再拿就有些不大好了。
“书也送人了？”胤禛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将手中茶盏掷在地上。

第42章
胤禛知道她要闹幺蛾子，但是平平安安的走，和现在这样不声不响，是两码事。
刚好出这走水的事，她又不见了，纵然知道她定然无事，可这心里头也是止不住的担忧。
还有无法抑制的愤怒，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再次走了。
说好的生生世世共白头，到她嘴里，竟是哄人的不成。
“找。”他冷冷吩咐。
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他的脸色越加难看起来。
呵，等他找到这小东西，定然要藤鞭加凉水，狠狠的教训她一顿。
远处的春娇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谁骂我不成？”嘟囔一句后，又紧跟着忙碌起来，她虽然手艺差，但也有一颗想要给孩子做几套衣裳的心。
再加上这糖坊暂时不用管了，一时间空的厉害，颇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
她把糖坊留给胤禛了，管糖坊的一把手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不说再给个主子，就是旁人完全撒手不管，那也是能正常运作的。
这也是分手费，只希望他能看懂这意思，再也不要寻过来。
不得不说，这睡别人一睡，虽然得了个孩子，这代价着实也大。
家业都舍出去了，也是想给胤禛留一点本钱，只要手里有钱，这前期才好养门客，也能更好的去谋划夺嫡的事，省的像前世似得，一个劲的走弯路，上位的时候已经中老年大叔了，在位十三年，案牍劳形，呕血而死。
纵然她走了，也是盼着他好的。
“您这针别直，指甲横在那，就是个度量。”奶母忍不住开口，这歪歪扭扭的，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说起也是奇怪，这琴棋书画，姑娘是样样精通，这逢上女红针织，那就是一窍不通了。
春娇唔了一声，按着她说的法子，是没那么歪了，但也没直到哪里去，她自己都有些瞧不过眼。
“不是说南方暖和嘛，怎的还这般冷。”秀青搓了搓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春娇哼笑：“你穿厚些。”
在京城的时候，都穿着厚实的棉衣，恨不得裹里三层外三层，这有时候抗不过去，就点个火盆烤火，在这就是硬抗，那可不是冷。
秀青掐了掐自己的腰，有些悲伤的说：“主子，您吃的东西可不能再给奴婢了，瞧瞧这腰，又粗了三寸。”
只要还胖着，她就总是想，若是穿的少，那就瞧着纤瘦几分，哪里还肯裹那么严实。
看了看主子除了微微鼓起的小腹，其他地方一如往常，不由得艳羡极了。
听她这么说，春娇也捏了捏自己的腰，有些无辜的看着她，两人一模一样的吃东西，她体重都没变，秀青别说腰了，脸盘子都大了好几圈。
原本也是秀气的小姑娘，现在瞧着圆圆的，一脸喜相。
“胖了才好看？”春娇有些不确定的安慰。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的秀青撅了噘嘴，才去忙活自己的事。
她也是个小姑娘，在乎自己的身段，虽然说主子赏了好多漂亮衣裳，但是这胖了总不如清减令人开心。
春娇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却暗暗拧起眉尖，不得不说，现下都三个多月了，她的肚子还没秀青大，是有些微微凸起，也就肚脐眼下头一点点，现在也没有搜索引擎，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正常情况。
“眼下瞧不出什么。”
奶母安慰她，月份太小，想了想，她又劝道：“不成的话，您再多吃点，省的孩子长的小。”
这倒是个问题，若是这孩子小，生是好生，就是不好养。
肚子里头，怎么都好，这生出来也是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的，能养大一点，就养大一点。
这月子里头的婴儿，那是叫个见风就长，可有些太小的孩子，连见风的几乎都没有。
她见过多少生下来不过鞋底大小的孩子，没一个养大的。
可这话不能跟主子说，她笑盈盈的，跟没这回事一样开口：“凡事放宽心……”刚叮嘱过，她忍不住心头一梗，她时不时的还要想起四郎几回，可姑娘自打前几日念叨过，这之后那是再也没提过了。
四爷多好的人才，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她活这大半辈子，就没四爷会疼人的，关键人也知事，不比什么都强，偏偏主子不稀罕，避如蛇蝎说走就走。
她有时候都不敢想，正浓情蜜意的四爷，发现姑娘不见了，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像那些痴男怨女，得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想再见姑娘一面。
这西厢记里头不都是这样唱的，就连她那相公，平日里没见对她好，就偶尔对她笑一下，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要怎么放宽心，主子的心，那是比什么都宽的。
“左右好好养着，这孩子啊，好生的紧，一错眼的功夫，大胖小子就出来了。”
看着奶母那逼真的表情，春娇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当初你额娘是这么骗你的？”
一般这种骗人的话，都是世代相传，特别有传统。
奶母脸上的笑僵了僵，讪讪道：“这不是怕你心理负担太重嘛。”
她额娘当初是这么说的，等到生的时候，她疼了三天三夜，眼泪都哭干了，这嘴皮子上起的全是血皮，差点没去半条命。
好歹孩子生下来了，都夸她有本事，会生孩子，生完健健康康的，没病没痛的，最好不过。
春娇哼笑：“行了，你只管说，能让我承受不了算我输。”
其实现代的时候，就算没有认真去了解过这方面，但是各方面的信息灌输，这会知道那么零星半点。
奶母挥挥手，不肯将这些说给她听。
其实这生孩子，千苦也好，万难也罢，总归是有个盼头，这带孩子，那真是日日夜夜的煎熬。
春娇没有逼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她们来的时候，正是过年，大家心情都好，问她事情，她只要做出哭不出的表情，旁人就不问了。
年后的时候，左右邻居一道来了，她便将自己之前编好的故事拿出来讲，那叫个凄凄惨惨，差点自己都信了。
“说起来，也是冬日里头成的婚，没几日便下了初雪，爹娘都高兴的紧，说是着瑞雪兆丰年，到时候再添个大胖小子，便什么都有了。”
“谁知道，哎。”
她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这才抽抽搭搭的接着开口：“年前家里头走水了，相公回去救书……”
“便只剩下我们娘俩了。”
她双手虚虚的扣在小腹上，露出一个带泪的笑来，又紧接着道：“左右生下这孩子，往后我们娘俩好生的过日子，旁的什么都不想了。”
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比较多，邻居很是消化了一番，等到春娇再知道的时候，忍不住心里呕了一口血。
这才知道，什么叫世人嘴碎逼人死。
因为坊间传言，是她奸夫不要她了，小媳妇凄凄惨惨的远走。
一时间旁人看她的眼神异样极了，毕竟她没设灵堂，也没戴孝，这是最大的破绽。
春娇无言以对，只好使出杀手锏，她让秀青去买了一处宅院，特别拿了婚书去，这个文书恰巧是这条街的，渐渐的这流言就传不起来了。
日子平稳而过，这孕期生活，比想象中还要难熬许多。
大概每日都是在疲累和胸闷中度过，等到肚子大起来之后，又添了腰疼腿疼的毛病，只疼的她起不来身，每一次起来小解，都咬着牙，哼哼唧唧的起。
实在是太疼。
“哎呀！”
“姑娘小心！”
两人惊呼一片，春娇吓的一身冷汗，这才站稳了没有摔跤。
这床榻放在平时，那高度正好，放在这时候，就有些高了，刚好下床的时候，腿根一疼，差点跌了。
秀青也是吓到不行，小脸都白了。
两人惊魂未定的对视一眼，这才掺着去解手。
等到第二天，春娇便遣人去打床，弄低一点的出来，省的到后期真摔了就不好了。
刚遣人出去，就见有人来敲门，一个年长的老嬷嬷，笑的满脸褶子，一边朗声道：“可有人在家，讨口水喝。”
她这么说着，秀青便去开门了，捧了一碗茶给她，那老嬷嬷就絮叨开了：“您家里头就您一个？”
秀青细声细气的回：“不是，还有姑娘呢。”
她安静的侍立在一旁，她打量过，这嬷嬷瞧着扑簌，实则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跟她们这寻常百姓家奴才穿的不一样。
都说着宰相门前七品官，可不是如此，就算是官宦家的奴才，也得礼让三分，省的招惹小人。
说着说着，嬷嬷的话头就收不住了，开始问东问西的，都是关于姑娘的详细信息，秀青敏锐的看着她，心里想，别是这四爷派人寻过来了。
可瞧着也不像，对方没有一点熟悉劲。
正犹豫间，就见春娇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漫不经心的撩开门帘望过来，见到嬷嬷便问：“这是怎么了？”
她口渴了倒水喝，发现水壶里头没有了，才想起来水壶被秀青提着，就像出来瞧瞧。
嬷嬷只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怔在原地。
像，实在是像，简直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
“姑娘？”她话音未落，那视线便转移到那硕大的肚子上，明明是姑娘家的装扮，为何大着个肚子，还住这么小的院子。
春娇笑了笑：“不知你有何事？”
嬷嬷眼神有些恍然，这姑娘着实像，但不是像福晋，而是像老福晋，恍然间，跟老福晋立在跟前似得。
“我来寻人的。”
她笑着道。

第43章
春娇不明所以，客套的问：“寻什么人？”
她在心里头琢磨，她这身边都是家世清白的，也不知道寻的是谁。
嬷嬷看了又看，到从心眼里头稀罕上了，柔柔开口：“寻的这姑娘啊，这是个命苦的。”
春娇也跟着笑的温婉：“你细说说，为何来我这李府里头寻人。”
“巧了。”嬷嬷抚掌，露出两个赤金镯子叮当碰在一起，端的富贵音儿。
“我主人家也是姓李。”嬷嬷说着说着，目光就悠远起来。
其实事情都查个差不多，基本算是底掉了，这才确定下身份，她目光慈爱的看向春娇，浅笑着开口：“嬷嬷说的这些话，那可都是掏心掏肺的，原本你是我李家的嫡出姑娘，现下流落在外，焉能不找回来的道理。”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确实有那么点复杂。
原是一个嘴碎的婆娘上门，说什么现下开封府凤华街有那么一个姑娘，瞧着跟老太太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风评不大好，姑娘家家的就大着肚子。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当下老祖宗就让人拖下去掌嘴，可那婆娘不依不饶，说什么替她们寻着亲了，还这般的无理待人。
原本没拿她当回事，但是她说的信誓旦旦，老夫人也就差人去照门。
但凡来的，就没有说不像的，这才开始查。
有些事，就是经不起顺藤摸瓜，这么一查，事儿就出来了。
现下府里头养的这姑娘，打从一出生就被调换了。可这有些话，不好说不是，她将这一段给含糊了过去，这调换过的姑娘，旁人看不下去，转手就给卖了。
至于卖哪了，她自个儿也说不清。
只说买家给了十两银，够她们一家花好几年的。
众人光瞧着这三进的小院，再想想府里头那巍峨的院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您这些年也是受苦了。”
嬷嬷说的恳切，春娇却一脸不明，她慢悠悠开口：“你说这些，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块儿，听着就让人不明不白了。”
她不肯认，说来也是好笑，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想白捡个闺女，这算什么道理。
嬷嬷知道光她来，定然是不成的，只笑了笑，轻声道：“今儿来，也是跟您说一声，明儿老夫人亲自来。”
其实当知道真实情况的时候，老爷福晋是不愿意认的，毕竟说出来不光彩，可说那姑娘嘴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隔日的功夫，就传的到处都是。
春娇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拧起眉尖，似笑非笑的开口：“所以这些时日隐有流言传出，就是打你这的缘故？”
这一茬嬷嬷不知道，连忙问：“怎的了？”
春娇轻笑：“无事。”
她这样语焉不详，一时间嬷嬷摸不清脾性，也就没有多留，赶紧离开了，只笑着留了一句：“明儿福晋老爷就来了，您也瞧瞧阿玛额娘。”
春娇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让秀青好生的送走她。
等一关上门，春娇的视线就忍不住看向奶母：“这事怎么说？”
要论在她跟前伺候最久的，非奶母莫属，毕竟吃她奶长大的。
奶母比她还懵：“夫人待您极好，不可能是买来的孩子啊。”这亲生的和抱养的，能是一回事？这直接都给捧到手心里了，就算亲生的也没见这么娇养的。
“你亲眼看到我出生没有？”春娇问。
这才是最关键的所在。
奶母摇头：“等奴婢来的时候，您才出月，软溜溜的小团子，胳膊腿都爱揪成一团，衣裳穿的好好，您硬是把胳膊缩回来，非得抱胸而睡。”
把棉袄当襁褓，也是没谁了。
春娇笑了笑，还是没忍住拧起眉尖。
她不想见，对于她来说，谁养她长大，谁就是父母，她不认生恩，十月怀胎是辛苦，她自己就感同身受，越是这样，她就越无法原谅，将毫无生存能力的婴儿抛弃，就算是送给旁人，那也不成。
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什么对她好不好，那就是一个不用讨论的问题了。
可她不是原主。
她半道穿越而来，对方父母寻来，谁知对方是否愿意。
“您是怎么想的？”奶母试探着问。
春娇抿嘴，想想近来的那些传言，有些头疼，只叹了口气，才轻声道：“若真找来了，瞧着确实跟我长的一样，那便当亲戚走动，认是不可能认的。”
鼓了鼓脸颊，她摸着自己肚腹的时候，略有些心虚。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可那嬷嬷分明是官宦家的，那她这假文书，岂不是要露馅。
不管了，到底京城天高皇帝远，这婚书也花了不少功夫办下来的。
“行了，好生歇着吧，左右咱不指着他们过活。”春娇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
这些事，她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就走。
再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心里做好打算后，春娇又坦然下来，想了想，还是召来牙婆，多买了十个丫鬟、十个小厮备用，万一这去李府里头日子不好过，刚好用上自己的人，也省的被人欺负。
“先养着，有备无患。”春娇含笑吩咐。
奶母也跟着笑：“您多虑了，到底也是亲生父母，这许久不见，只有亏欠的份，哪里会挨欺负。”
再说姑娘是个可人疼的，谁能抗的住，真的不喜欢她。
春娇失笑，到底没说什么。
“咱又不缺这俩钱，再买十个粗实嬷嬷。”秀青将手中的绣绷子放下，笑吟吟的开口。
她是害怕的，撅了撅嘴，可怜巴巴的开口：“姑娘，别嫌青儿多嘴，这自家孩子，多金贵啊，咋就被人换了都不知道，那肯定是不上心。”
这话说的没毛病，奶母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也跟着沉默下来，大手一挥：“多买俩。”
这么一说，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原本就有十来个伺候的，这小院都给住满了，这再买，就有些养不下了。
“城西还有一个大院，都搬那去。”奶母笑着说。
那边算是个小园子，塞四五十个人绰绰有余。
春娇点头应允，这事就算是定了。
这样忙活着，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刚开始的那点子忐忑也给去了，春娇接着享受自己难受的孕期夜晚，第二日一早起来，奶母就捧着簇新的夹袄过来，被春娇轻轻拍了一下。
“拿那半旧的细棉褂子来穿。”对方的底还不知道，没道理将自己的底全给漏出来。
她就算查，这是查这里之后发生的事，她之前是个什么样，料想对方不知道。
奶母怔了怔，有些心疼她。
却见秀青乖巧的将衣裳捧来，又在妆奁里头挑挑拣拣，一边嘟囔：“有一套银首饰最是素淡不过，怎的找不见了？”
好歹在最底层给翻出来了，原本主子是常戴的，毕竟不招人眼，可四爷总说委屈姑娘了，送来一些镶珠衔宝，慢慢的也就淘换过来了。
这一套一上身，春娇就忍不住笑了：“好久没做这朴素装扮，还挺怀念的。”
这装扮是朴素，可也有一种清秀的楚楚可怜，去了几分艳色，见家长倒是合适。
想着近来的那些流言，什么难听话都有，左右都是她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没男人，定然是被抛弃了，这弃妇还整天乐哉哉的，可见是蠢极了。
先前她是不知道的，奈何有人嘴碎，非得传到她这来，还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说：“您早些知道，也好骂回去。”

第44章
她选这地方没选好，到底不了解近情，时下不讲究离乡，这周围还这么多空房子可见是有猫腻的。
收拾停当用过早饭的功夫，门口就来了一辆马车，边上跟着不少下人。
春娇稳稳的坐着，一点出去迎的意思都没有，秀青有些不解，却也没说什么，看着那帘子被缓缓掀起，露出一张端方的妇人脸来，秀青一怔，这跟主子并无丝毫相似之处，这说话的人，怕不是眼瞎。
紧接着先跳下来一个男人，这男人身量极高，容长脸丹凤眼，细说起来也不过平平。
奶母心里头忍不住梗了一口气，这人怕不是想闺女想疯了，这哪里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紧接着一双苍老的手伸了出来，皱皱巴巴的还长着老年斑，这两人下了马车并没有走，而是转身搀扶着小老太下来。
等着老人一出来，众人就忍不住怔住。
像，真像。
纵然一个二八年华，一个八二耋耄，可一瞧就知道，这两人真真的像，乍一看，就像是一个人短短的就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只是这小姑娘更灵秀些，清浅的立在那，就是一道风景。
春娇也跟着怔住，她看着那老人眼中的激动，便缓缓起身行礼：“小女子给老夫人、夫人、老爷见礼。”
到底她是个小辈，还未拜下去，便被一双干枯的手给握住了，老夫人颤颤巍巍的扶着她，笑道：“那碎嘴娘们说老朽还不信，谁知真是像，倒要感谢她了。”
她看了看春娇的肚子，到底没有说什么，而是笑吟吟的问：“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老人都这么说了，春娇便浅笑着请他们客厅坐了，吩咐人上茶上水，这才稳稳当当的坐下，听着老人絮絮而谈。
来人都在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对方。
看的出来，真真是官宦家了，这穿着的衣裳形制不一样，身边跟着的家丁也不同，纵然穿着家常衣服，却也带出点官家形制来。
续了会儿话，又验了耳尖尖上的一颗痣，老夫人就开始心肝儿的喊起来。
春娇倒仍是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若收拾收拾，这就跟着你阿玛额娘一道回家吧”老太太笑着说。
转脸就被福晋给推回来了，就见她笑的和蔼：“知道是奶奶你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爱这孙女呢。”
她这个开口，顿时让老夫人望了过来，但是打了一辈子交道，她一点都不怵：“您想想，这么平平常常的回去，旁人见了，必然要说咱李家不重视，连点子仪式都没有。”
她笑吟吟的看了春娇一眼，那眼神在肚子上扫了一圈，内心深处的厌烦快要压抑不住了。
“不若这样，咱先准备着，等到春娇生了，两个孩子一道挪回去，不比什么都强。”
两个孩子一出口，老夫人也不说什么了。
这李家的孩子找回来固然是好事，但是这姑娘的胎怎么来的，还真说不准，不把这事给查明白了，确实不能轻飘飘的迎回去。
毕竟这李家的门风不能乱，这门庭不能污。
“是了是了，是我老婆子年迈了。”她圆了一句，再看春娇的时候，这满腔的爱意就掺了几分尴尬，看着她那俊俏的小脸，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也是个机灵的，做事怎么这么荒唐。
春娇只笑吟吟的看着，什么都没说。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这商人圈里头混出来的，也不是那深闺少女，懵懂无知，这几句托词简直敷衍的一塌糊涂。
“成，都听您的。”
左右不进府她也落个轻松，合着以为她愿意似得。
她现在就是没有笼头的马，突然间要给她上笼头上鞍，要谁睡乐意。
反正她不成。
一行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春娇卸掉钗鬟，这才觉得轻松了些，柔声道：“八九不离十了，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相像的人。”
父母过世不过五六年，长这么大，她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也没有旁人知道，可见父母护的严实。
奶母也有些三观尽毁，一个劲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想想夫人老爷对她这么宠溺，但是连个后都没留，她这心里就疼的紧。
春娇含笑：“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往前看，左右我的父母只有他们。”
这一家子，内里弯弯绕绕不少，怕是内情也复杂。
“我们也去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春娇吩咐。
别临到头上，又一问三不知。
打从这日起，隔三差五的就有人送东西来，只是奶母一收就觉得生气。
“打发要饭吃的呢，这样品相，哪里是入口的东西？”
是送了燕窝来养，可那燕窝是碎渣子，如何吃的，她们姑娘就没断过这东西，都是挑了极品来吃。
不像是卖好，倒像是来糟蹋人的，刚开始的时候，是想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听奴才们的态度言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把她们当打秋风的了。
左右自己的闺女，何必让奴才这样作践。
后来又送人参过来，说是盛京来的，可她们又被气个够呛，盛京来的不假，都是煮过的参须须，一小撮包在华贵的描漆盒子里。
春娇闲闲的用簪子拨弄着，也有些惊叹：“这办的是人事？”
就算不把她这闺女放在心里，可就算给点米面油呢，也比这些强多了。
“行了，不必多想了，下次再来，拒了就是。”
也不是她们送，她们就得收的。
这一闹，就到了夏天，春娇是非常不喜欢夏日的，热，热的你没法想。
略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急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偏偏她怀着孕，最是怕热不过，衣裳整日里都是湿溻溻的难受。
“弄碗香饮子来，多放些冰块。”上街买的冰块，一两银子不过一盆，吃都不够吃，别说摆在家里当空调了，想都别想。
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冰盆有多富贵了，简直是八九十年代的空调，有些人在用，有些人听都没听过。
奶母含笑道：“做着呢，今儿着实热，等会儿放在太阳底下晾一会就给您吃。”
春娇无言以对，什么晾一会儿，不就是要晒化了，没那么凉了再给她吃。
“您别急，小心孩子闹。”她若是吃的冰了，肚子就翻滚起来。
春娇仍旧瘦极了，肚子瞧着也不大，可看着胎动那活泼劲儿，奶母就直说：“您放一百个心吧，这孩子康健着呢。”
那小手小脚厉害着呢，能给肚皮印个手印脚印的，瞧着都替姑娘疼。
“哎哟。”正说着，这小东西又踢了一下，他是不知愁滋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踢踢自己的额娘，小日子过的贼舒坦。
春娇揉了揉那小球球，笑道：“轻些，真疼。”
有时候睡的真熟，这小东西踢腾起来，那真是有一种在练太极那种感觉，瞧着轻飘飘的，实则力大无穷。
“哟，这是手吧，这么个小点点。”奶母瞧着就稀罕到不成。
春娇也跟着笑：“是，脚的劲儿要更大一点。”
若是手推的，会有一个圣女果大小的鼓包，若是脚，就要大一点。
这也是闲来无事观察来的，整日里没事做，全靠这个打发时间。
正说笑着，就见门口又来人了，众人都以为是李府的下人来了，漫不经心的去开门，一瞧是福晋，怔了怔，这才开始喊春娇。
“姑娘，福晋来了。”这可是稀客，打从那日见过，福晋再没来过。
春娇也有些惊讶，她抬眸看向门口的人，起身来迎，到底月份大了，起的有些不利索，等她起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穿过前厅过来了。
“福晋来了。”她福了福身行礼。
福晋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那唯一一点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起。”懒洋洋的说了一声，她有些挑剔的看向周围。
这屋里头的摆设，着实有些平常，再看春娇身上穿的，半旧的夏衫，袖口还有些磨边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怎的瘦成这样了？”
先前见她什么样，现下还是什么样，要不是肚子大了些，还看不出来有孕。
“这五六个月了？”她问。
先前没问那么清楚，这会儿瞧着才觉得肚子小，着实小的有点狠了。
时间上也对不上，第一次见的时候还穿着袄，这时候已经热成这样，三四个月过去了。
春娇还未说话，奶母就笑吟吟的开口：“八个月了呢。”
什么五六个月，是不是亲娘。
福晋皱眉：“送你那么多好东西，都不知道吃？瞧你这样子，到时候老夫人见了，又说你受苦。”
春娇无言以对，顾左右而言他：“您来是有什么事？”
她这话一出，福晋顿时被她噎了个够呛，似笑非笑的开口：“行了，你也不用吃醋，是你那妹妹——雪融丫头，现下身子有些不大舒服，缠着我撒娇，这才脱不开身，今儿来瞧瞧你，也是你妹妹想你了，说让来瞧瞧，好回去跟她说说，你这个姐姐什么样。”
什么妹妹姐姐的，春娇听了心里就不痛快，她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家就我一个，何时来的妹妹？”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福晋那脸一板，就教训开了：“行了，你也不用多说，左右接你回去呢，是老夫人的意思，你妹妹最是天真不过，得知自己身世之后，悲伤的无法自抑，你回去后莫言语上欺负她。”
春娇稀罕的看了看福晋，一如她喜欢养大自己的父母，这福晋稀罕自己养大的孩子。
倒是正好。

第45章
打从福晋来这一遭，春娇倒是了解不少事。
原本不过了解一点点，现下瞧福晋的行事，倒看出不少东西来。
她想着，这为人父母的，发现儿女在外头受苦，不应该是有一种补偿心理，可福晋不是，每每送来的东西，那都是让人说不出口的。
现下这短短的交谈，她觉得，这李雪融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管用的苦肉计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左右把这位福晋的怜惜尽数给纳为己有。
“福晋说笑了，打从我出生到现在也有十六年，那真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这欺负旁人的事，那叫个熟门熟路。”她说的意味深长，看着福晋那提起心的表情，不由得轻笑。
“您若真心疼闺女，索性阻了我回府，要不然到时候闹的不好看，您也心疼不是。”
春娇撩着眼皮弹了弹指甲，那神色间的骄矜之色便流露出来，方才那乖巧模样，就像是梦一场。
福晋瞧着她这样子，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到底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忍不住劝道：“何必呢，雪融在府里头长大，都爱着她，你这样，我们都为难。”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打感情牌：“先前给你送的燕窝、人参，都是你妹妹主张给你送来的，她还不让说，让奴才说是我送的，就怕你心里不舒服。”
她说的真切，满心满眼都是柔和。
自己养大的姑娘，嘴甜会说话，长的又灵巧，不像春娇这样端艳妩媚，和他们在一起，比春娇更像是他们的孩子一点。
说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细细的打量她，都说这姑娘像老祖宗，可她瞧着，像是像，明明是差不多的眉眼，可她却出色太多，无一处不好看，无一处不精致。
孕期的人，没几个好看的，可她不是，仍然鲜艳又多姿，你若是说她轻浮，那也不是，更多的是风流，谁见了都爱。
就连她不喜欢，觉得她败坏了门风，这会子瞧着她那张脸，也说不出重话。
春娇看着她，慢悠悠的唔了一声，轻笑道：“那倒真是个好姑娘了。”
说起这个，福晋就特别有话说：“是啊，她是个柔软的小姑娘，真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善良的不像话。”
顿了顿，福晋想着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姑娘，不想她吃亏，便接着说道：“她素来天真伶俐，娇憨可爱，若有时候冒犯你了，闭闭眼也就过去了。”
含笑听着，春娇不做声，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呢，对方就担忧成这样，可见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
她只偶尔提一句，引着福晋多说些，她面色柔和，眉眼间隐有笑意，看着漂亮极了，一点都不像她说的那样，什么乖张跋扈。
说着说着，福晋便试探着问：“你的事呢，你阿玛已经隐约查出来了，你找的借口不错，等你坐完月子，便可以直接回府了。”
其实以她本心，是打算现在就让她回的，可雪融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她是如愿回去了，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可她大着肚子，哪有把孩子生到娘家的道理，没得好说不好听。
再说，这李家还有好几个姑娘呢，脸不能都不要了。
春娇松了口气，心里想，坐完月子也好，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了，揣怀里总比揣肚里要好收拾一点。
“都听您的。”她乖巧道。
福晋原本心里梗了一口气，寻回自己亲生女儿，那自然是一万个喜欢的，可瞧瞧寻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无媒苟合，肚子里头还是个父不详。
简直把她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可她还不能说，要给这姑娘留点面子。
送走福晋之后，春娇整理一下自己获取到的信息，突然觉得这李府之行，比自己想象中要热闹许多。
陪着她坐了这么久，春娇早就憋到不行，可客人在，她也不好真的离开，只得忍着，左右她也忍习惯了，以前出门的时候，那是喜欢去哪就去哪，现在要出门，就要好生的考虑过，这门她能不能出，是不是必要。
毕竟三步就想解手，五步就想找马桶，这压根玩不起来。
这么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就是不知道这是个姑娘还是个小子，不拘什么性别，她都爱。
“福晋来……”奶母试探着问：“说了什么？”
春娇轻笑：“什么都说了，什么也没说。”
到底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好。
一切都还等她进府后仔细看过，才知道真相，毕竟不能从旁人嘴里听人品，就像福晋口里的雪融，那是天真又可爱，用的词都能体现一片心意。
可她收到的人参须不是假的，这燕窝碎也不是假的，福晋那一脸我给你的好东西也不是假的，这中间发生什么，就需要到时候进府去探听了。
奶母皱起眉头，有些不愿意她入府：“不能不去吗？”
她是老爷夫人请来的奶母，自然不愿意她改名换姓，想着想着，她有些懵，喃喃开口：“您这李姓倒是巧了，不用改了。”
这边姓李，那边也姓李，老天爷都在帮助她。
春娇哼笑：“才想明白？”
要不然福晋怎么稳坐泰山，一点都不担忧，就是因为这李姓。
她比较好奇的事，这雪融，原本是哪家的孩子。
占了原主的坑，还要欺负原主，简直没天理了。
正想着，这孩子就剃了她一脚，春娇顿时笑了：“好啦好啦，要开心，不想污糟事。”
她这么说着，宝宝的动作幅度顿时小起来，春娇揉了揉那鼓起来的小包，见他收起，便忍不住轻笑。
这真真的是个好孩子，在肚子里头都这么听话。
看向奶母，她轻笑着说：“不必考虑他们那头，我自个是谁，心里头明白着呢。”
现下要忙活的，是备着要生产的东西，旁的都还好，就一条她是有些怕的，比如说产婆，当下可没有什么医院产房，专业设备齐全，你只管生，出任何事，都有人抢救，现下真真是全看命。
但凡出现一点并发症，那必然是要命的。
“请了三个女大夫，都已经说好了，提前半个月过来住，还有三个稳婆，提前过来，先沟通一下到时候怎么个流程。”奶母对这事特别上心，春娇开口的功夫，全部都安排明白了。
这是找了好几个月的成果，凑齐这么多女大夫可真不容易。
春娇想到这一茬，还是有些忐忑，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有命上产床，没命下来。
她难免想到这孩子的父亲，对方忙活一下下，却要她拿命去拼。
真真一见公子误终生。
对方的面容，在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了，那些日子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恍然间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就是不知她是庄周，还是那蝶。
孕激素的作用，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多愁善感的都有些不像话，春娇鼓了鼓脸颊，却没有一双含笑的眼眸望过来，自然也没有温热的唇瓣印在眉心。
唔。
想他了。
春娇闲闲打扇，她一点都没胖，只脚腕有些肿，和手腕的细瘦形成鲜明对比。
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她坐了一会儿，又觉得饿：“做一道辣子鸡来，一半辣子一般鸡，加上花椒在油锅里头炸。”
这也是熬久了，奶母那是叫个什么都不给吃，但凡口味重些，就要念叨她，这越憋越难受，况且也没个撒娇的人，她觉得有些孤独难受。
甚至还有些想吃泡面，要一桶酸菜老坛面，还要一桶藤椒味的。
越想越馋，她可怜巴巴的看向奶母，对方到底顶不住，可又觉得吃这个不好，只得无奈道：“辣子鸡只吃这么一回，可不能任性了。”
“还有肉脯。”她赶紧追加。
奶母饮食控制很厉害，总是不准吃这个不准吃那个，就连木耳也不准吃。
“这是为何？”木耳多好的东西啊。
奶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不给吃，春娇无言以对，她这没经验，对方说的信誓旦旦，那还真是心里忐忑，干瞪眼看着木耳不敢吃。
辣子鸡很快就做好了，果然是一半辣子一半鸡，想要找鸡肉块，就要在辣椒堆里扒拉，瞧着就过瘾。
奶母看着不忍直视，她掩面道：“您以前不爱吃这些的。”
看到肉啊什么的，那就跟没当见一样，怎的突然这么馋肉。
春娇筷子一听，好像还真是，最近想吃的东西，都是以前可有可无的。
“一时兴起呗。”她说。
“好一个兴起！”门口传来一声低呵，那熟悉的声音，瞬间把她震在原地。

第46章
这声音，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了。
僵硬的不敢转回头，春娇抿了抿唇，心里头慌乱极了。
“你回头瞧瞧我。”他说。
那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带着低哑，这微微的哑意，让他的声音愈加有磁性了。
像是从清朗的少年，一朝成熟。言言
春娇莫名红了眼眶。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头垂的愈加低了，心虚到难以言喻。
“娇娇呀。”来人轻唤出声，渐渐的一声轻嘲响起：“半年了，午夜梦回……”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太过示弱，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都不知道有多难受，怀里冰凉，再无她娇躯。
他发了疯的想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想。
可这女人呢，一点音信儿都不透，怀着身孕呐，能从京城跑开封府来，三四百里地，她也忍心。
他从城东寻到城西，从城北寻到城南。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每每在街上看到相似身形，他总是要去追寻，仔细看过，才万分失落的离去。
她院子里剩下的那些东西，都被他收了起来，连那把扇子，也被他妥善收藏。
头一次走的时候，好歹有告别仪式，这一次，竟不告而别。
“娇娇呀。”见她没有反应，胤禛又轻唤了一声。
往常有多么的柔情蜜意，现下就有多么的难受，明明她近在咫尺，他却觉得有一种疏离感，双手捏了又捏，却无处安置。
春娇终于耐不住，泪水涟涟的抬眸，二话不说，踮脚就亲了上来。
“四郎~”
她轻声呢喃。
对于胤禛来说，多少沉郁，在这一声四郎中，都尽数化为虚有。
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眼圈红彤彤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心疼，又觉得难受，明明要收拾她一顿的。
他已经想过了，要把她关到小黑屋里头，狠狠的饿她三天不给吃饭，还要让奴才支着摊子，在她面前大鱼大肉的吃。
要狠狠的弄哭她，让她叫哥哥。
终究还是舍不得。
春娇搂着那细韧的腰肢，轻咳了咳，软乎乎的撒娇：“四郎，我好想你啊。”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自己走了，让他堂堂皇子变成弃夫，这会儿又说想他，他不信。
胤禛这么想着，唇角翘了翘，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呵。”
这一声轻嘲，简直是此地无声胜有声。
春娇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的垂眸，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也不肯看他。
奶母在外头急的不成，简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四爷怎的又寻过来了，姑娘现下大着肚子，哪里经得起折腾，若是他动怒，姑娘何以抵挡。
她立在门口听动静，就见秀青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晌才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这听着多羞啊？”
秀青还当是从前呢，没有什么是一场羞羞解决不了的。
却不知春娇和胤禛这会儿安静极了，两人小声咕哝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咳。”她猛然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凑到她耳旁轻声道：“你是这样想的？”
春娇忍不住理了理领子，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呀，我才不是那种人。”
刚刚流过泪，这眸色就像是雨过天青，清澈的一塌糊涂，再加上小脸儿红扑扑的，别有一番艳色逼人。
她方才刚整理好的衣领，被胤禛解开最顶的盘扣，露出细嫩的脖颈来。
可在胤禛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惯会勾人。

第47章
是不是的，这会子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春娇不自在的掩了掩衣裳，红着脸垂眸：“四郎说笑了。”
看着对方往近前凑了凑，她不自在的往后挪，就见胤禛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那眼神充满了危险意味。
她瞬间有些怂：“四郎~”轻轻唤了一声，她扭着手帕踮脚，在他唇瓣上又啄了一下，软乎乎的撒娇：“别生气了好不好？”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在春娇坐立不安的时候，就听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呵，你也知爷生气？”
还当她不知，才这么胆大包天。
雪白的贝齿咬上葱段一样的细长手指，更衬得那唇瓣红红，春娇嘟嘟囔囔的撒娇卖痴：“我知道错了嘛。”
下次再犯的时候，定然更严密些。
竟撞到他手里来，说来也是，今年黄河地区干旱，他这是治灾来了，她只念叨着今年夏日格外炎热难熬，却忘了百姓比她更甚。
她想着想着，眼神难免有些发飘，等她回神，就见胤禛似笑非笑，就这么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赶紧把盘扣扣上，她笑吟吟的，又跟没事人似得，歪着头正要卖萌，就听胤禛淡淡的开口了：“分别这许久，你可曾念过爷？”
他特别想知道。
原本想着，等找到她的时候，定要好生收拾她一顿，等见了面，瞧见她那水润润的眼眸，那些少年意气，便都自个儿在肚子里融了。
春娇毫不犹豫的点头：“念着呢。”
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那也不是说忘就忘的，更何况这是一个耳鬓厮磨的大活人。
胤禛看她说的真诚，心里头更是梗了一口气，他算是发现了，这小东西最是狠心不过，说念着他的时候，是真的念着他，可念着他并不妨碍她逃跑。
“呵。”他轻嘲。
春娇看着他那我看透你了的小眼神，讪讪一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索性依偎进他怀里，只是蹭了几下觉得有些不对。
她现在纵然没怎么胖，到底肚子大了很多，人是进怀里了，这肚子还在外头晾着的感觉。
努力的吸了吸，无事于补。
赶紧起身，却被胤禛一把摁住了，他低声道：“别动，爷想抱着你。”
他这怀里头，空了半载，终于又踏踏实实的了，如何舍得放手，再说民间有谚语，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姑娘是他的，孩子是他的，满满的都是归宿感。
春娇轻轻嗯了一声，不得不说，被抱着还是很舒服的，不过等了一小会儿，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这两人贴在一起的腿部，已经被汗湿透了，她有些受不了，特别是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她又不是冯小怜，天生玉骨冬暖夏凉。
胤禛抹了一把她脸上的汗，随手捻了捻，轻声道：“娇娇这般香？”
就连这汗水，也是香的。
春娇捂住脸，不敢说话，往他怀里一埋，决定随缘了。
左右他比她怕热，他都不嫌，她又怕什么，这么想着，嘴里头到底还是娇软开口：“真的好热呀，不抱了好不好？”
特别他是男人，身上热乎乎的，总是很烫人，原本的时候比她温度要高上很多，现在她怀有身孕，体温也变高了，两人倒不相上下。
这两个火炉在夏日抱在一起，好么，简直就是臭汗制造机。
夏日里穿的薄，他肌肤那烫烫的温度隔着锦衣感受的很清楚，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脏震动。
砰砰砰，一下接着一下，是一种奇妙的旋律。
春娇偷偷的掐了一把他腰间软肉，就见他使了点劲，那腰间肌肤顿时紧致起来，想要捏起来，那是叫个想都别想。
“嘶……”她不悦的磨了磨后槽牙，娇嗔的骂：“撒开。”
这拧一把，她是拧定了。
胤禛想，他堂堂皇子，大老爷们，自然可能听一个女人的话，对方让他撒开劲他就照做，这男子汉的气概往哪里搁。
“唔，好捏。”春娇轻笑，又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又拧了一把。
胤禛面不改色，实则眉梢稍微皱起，这小东西力气还挺大，捏着好疼。
把手放在她肚腹上，他终于把视线从她这个人身上，落到了她的肚子上，不由得轻笑道：“你呀，双身子跑这么远，何苦来哉，有爷在跟前，好歹也是个照应不是。”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春娇看着他温和的眉眼，一时间快要想不起刚见他时，他那冷峻的眉眼。
当初多么高岭之花，简直可看不可折，谁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实则感情比她这个整日里笑盈盈的人，还要充沛些。
“我……”她吞吞吐吐不肯多说，这是个危险的话题。
她若有一日愿意入府，那定然是爱惨了他，这代表着她亲手将刀递给他，任他生杀。
见她这态度，胤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浅笑一生，不再多说，人不肯跟着他走，他便看牢些，人生短短几十年，总有她跑不动的那一天。
再说了，这小东西戒心强的紧，嘴上甜言蜜语从未断过，可暗地里谋划着要离开他，那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像他。
该果决的时候，她从未犹豫，面甜心硬，跟着他也省的吃亏。
“娇娇呀。”他低声轻唤，笑的意味深长。
春娇没忍住抖了抖，总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有人随时打算叼着她命运的后脖颈。
看了身边那结实的胸膛一眼，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
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
他面容清隽，之前还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现下一片深沉，她打眼一瞧，竟有些捉摸不定的意味在。
原本她打眼一瞧，不说能踩准他的心思，但是八九不离十。
如今时过境迁，约莫是赶路的缘故，他瞧着黑了些，也瘦了些，眼神却愈加的晶亮有神。
瘦削的脸颊尚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只这一眼，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柔软起来，到底整日里耳鬓厮磨，哪里能一点情分都没有。
“四郎近些日子奔波，受苦了。”她轻声安慰。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胤禛就忍不住冷了她一眼，冷笑道：“呵。”
春娇嘴里嘟嘟囔囔的，到底什么都不敢说，只轻轻道：“又不怪我嘛。”
谁叫他是古代男人呢，注定三妻四妾恶臭至极。
胤禛都被气笑了，捏着她的脸冷笑：“是，都是爷逼你的。”
春娇鼓了鼓脸颊，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敢再辩解，总觉得他有点想黑化的意思在。
为了显示自己的纯情，她轻咳了咳，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的开口：“四郎~好想你呀。”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可别说想他了，说得多了，他就打心眼里不信。
眼瞧着卖萌失败，春娇也懒得管了，所谓恃宠而骄有恃无恐，就是如此。
“四郎，真的想你呀。”他越是不让说，她越是想说，在他耳边一个劲的念叨。
洗脑就是要反复的说，说的自己都信了，对方那更是深信不疑。
果然她念念叨叨的，语气真诚，胤禛的面色和缓了些许，有些不确定的反问：“真的？”
春娇认真点头，完了就想起阿里之前看过的一句话，你能骗到的人，是他心甘情愿被你骗的，在感情中，尤是如此。
往他怀里窝了窝，据说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爱过一个人渣，而胤禛爱过的渣女，就是她了。
这么一想，还挺带感的，她果然没有心。
薄情至极。
勾起唇角笑了笑，春娇抬手攀住他脖颈，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四郎~”喊他会有瘾的，总是想看他无可奈何答应的样子。
“惯会撒娇卖痴。”胤禛神色柔和许多，在她唇瓣上也亲了亲，笑道：“行了，说了不生气，就是不生气，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他看出来她在哄他了，说来也是，以他的情商，什么事看不破。
就算感情会让他迷惑，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轻车熟路的解决任何问题了。
毕竟，他身边不会缺女人，会带来各种难题，被他轻描淡写的解决。
“嗯，成。”说着她没忍住哎哟一声，胤禛顿时紧张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恐惧：“怎的了怎的了？”
春娇揉了揉肚子，随口道：“宫缩了。”
这快生了，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宫缩，肚皮子发紧，又疼又痒，难受极了，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体验。
他一听这话，更加紧张了，倏地站起来，连声问：“可是要生了？”
最近他见不着她，就逮着太医拼命的问孕期相关，把柏太医烦的都不想理他了。
也算是了解一点皮毛，比如说若是开始宫缩，那就是要生了，可不能耽搁，直接准备接生事宜。
他回过神又忍不住满脸惊恐，若是他没记错，现下才八个多月，还不足月呐。
“娇娇别怕，爷定保你平安。”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唯独怀中人他不想失去。
春娇原本觉得他难得蠢一次，瞧着格外可爱，可细细看他的反应，又忍不住笑了：“您安心坐着，无事，这不是要生了。”
光听他说的话，也能猜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胤禛惊魂未定的眼神，她知道他有些吓着了，赶紧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肚腹上，给他细细感受。
“感到了吗？一震一震的。”她轻笑出声：“这是在打嗝呢。”
胤禛怔然：“打嗝？”
春娇点头：“对打嗝，为未来呼吸做准备呢。”这就是她乱说的了，她忘了打嗝是发育气管还是食管了，左右大差不差。

第48章
夏日风燥。
两人腻歪这么久，终于没耐住分开了，只不过胤禛还要挨着她坐，把手放在她肚腹上舍不得拿开，感受那微微呼吸的起伏，都觉得是一种美妙的旋律。
春娇现下已经习惯了，除了偶尔数数胎动，一般情况下，不会再去关注肚子了。
但是对方不同，她走的时候，这小腹微微凸出一点点，甚至有些看不清楚，这半年过去了，他错失了许多，就格外珍惜。
“胎动的时候，会疼吗？”他问。
柏太医说了，许多胎儿力气大，踹着人的时候，会特别的难受，因为宫腔范围变小，胎儿窝成一团，踢的都是一个人内里最柔软的地方，能不疼吗？
春娇轻笑：“您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是不疼。”
可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疼。
胤禛又不怕热了，凑过来将她抱到怀里，轻轻的抚着背，心里却在想，到底该怎么安置这娇娇，说句实在话，他现下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总想着，要将她妥善安置。
按他的想法，春娇对待他的路子，就特别适合拿来对待太子，面上亲亲热热的，不管什么都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但是要走的时候，按也要毫不犹豫。
可或许是皇额娘的缘故，太子对他甚是防备，总是用审视的眼神望着他。
太子哥哥比他大四岁，业已及冠，好像在他及冠的时候，他有些耐不住了，总是想要获取更多，亦或者是，需要些什么，来证明他的太子地位，是与众不同的。
皇额娘已经做六年的皇后了，这其中德额娘和她之间，发生了多少事，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
而且他能感受到太子那种迫切的感觉，对方想要快速的获取皇位，甚至有些等不及了。
所有人都说，皇阿玛封后是对储君的位置有异议，只有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皇额娘病重，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功夫，眼瞧着就要没了，皇阿玛这才给她最后的尊荣，谁能想到，皇额娘争气，慢悠悠的缓了过来 。
而他也长大了，他这个半嫡，上头还有皇后震着，对太子的威胁感是最重的。
就连已经当差的大哥进了兵部，也不能让他把视线转移。
想了这么多，总而言之，这条路注定是荆棘坎坷的，娇娇这唯一的温暖，他想好生的握在手里。
轻轻一笑，他心里生出丁点自嘲来，谁能想到，看似什么都有的他，什么都没有呢。
看似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不过是鸠酒罢了。
喝下去痛，不喝还痛。
光是存在，就让人很难受了，偏偏那鸠酒散发出甜美的味道，让你连打翻的勇气都没有。
“娇娇呀。”他低低的唤。
春娇随口应了一声，转脸笑的明媚，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胤禛也跟着轻笑，看吧，就是这样，她甜美到让你不堪一击。
两人对视一眼，春娇忍不住又亲了亲他，不得不说，他长相还有些少年人的奶气，可眼神成熟到能成为你的靠山，这样合在一起，该死的吸引人，更别提他有她最爱的细腰。
春娇打从他来开始，就已经开始谋划出走了。
这会子突然有一个好法子来，都说灯下黑，她到时候直接回李府去，任他翻遍开封府，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介孤女成了官家女。
那么这事，就要严密的瞒着了。
等到胤禛出去解手的功夫，她赶紧把奶母召来，将自己的打算尽数说了，这才安安稳稳的坐着，见胤禛来了，便露出纯稚的笑容来。
她一这样笑，胤禛瞬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漫不经心道：“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春娇：……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猜的也太准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懒得拆穿她的小九九了。
看着她吃吃的笑，企图萌混过关，胤禛笑了笑，轻声道：“今儿想吃什么，爷学了几手，给你尝尝？”
他说这个，春娇就想起顾惜之来，说来也是奇怪，她突然福至心灵，突击问道：“您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胤禛慢悠悠的放下挽起的袖子，将那一段细白有力的手腕遮住，这才漫不经心的抬眸，轻声道：“你不是猜到了”
要不然提一嘴相关，她立马问这个。
春娇瞬间一言难尽起来：“我都让先生不要来寻我了，您怎的还能摸过来？”
她说这话，胤禛心里跟突然被针扎了一样，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才粲然一笑：“谁让他惦记你呢，今儿送个这东西，明儿送个哪东西，生怕你缺了物件。”
他派人盯了那么久，但凡和顾惜之有联系的，他挨个排查，多少次期盼多少次失落。
连一个外男都知道的事，他这个理应最亲密的人，却被瞒的死死的。
这次河南大旱，他原本不用来的，毕竟作为皇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放出来这么远的，还是他多方运作，这才拿下的差事。
为此太子瞧着他的眼神愈加狠厉了，必然视他为威胁。
就是为着一个她。
春娇听到浓浓的醋味和威胁，吓得没敢出声。
小小声的嘟囔：“别这样凶我嘛。”
胤禛一口气梗在心头，若是旁的女人敢这般待他，必拖出去乱棍打死，连着腹中胎儿一并不要了。
偏偏她不同，他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
只想捧着宠着护着，犯这么大的错，他也在心里给她找借口。
什么他家威势太大，她惧了。
什么那日火大，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后来她自顾不暇，这才没跟他联系。
什么他不够温柔体贴会哄人，这才让她心生退意。
总之她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娇娇呀。”天生的克星不成。
春娇心虚的应了一声，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先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并不单单是先生那么简单。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索性堵住那叭叭叭胡说的小嘴，省的尽气他。
“唔。”春娇被他堵的出不来气，力气小小的挣扎：“别。”
她惯爱说别，他惯爱问是别还是停。
春娇顶了顶肚子，哼哼唧唧的撒娇：“挤着肚子了。”
到底都快生了，她就算肚子小，这也是极小的，福晋开口就问是不是五六个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连大夫打眼一瞧，也脱口而出五六个月。
胤禛按了按她弹弹的肚子，突然好奇起来：“你把衣裳脱了给爷瞧瞧。”
这个一言难尽的要求，让春娇怔在原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流氓！”
青天白日的，让旁人宽衣，这算是什么道理。
胤禛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委屈：“爷的东西还没看够呢，就被这小东西给占了，还有没有道理了。”
他都馋到不行，现在看看都不给了。
说着他特别天真的问：“行不行？”
被春娇给无情的拒绝了，说实在的，她有些自卑了。
说是没胖多少，身形也没什么变化，可孕激素仍然让她变得面目全非，就算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怀孕的必经之路，可看着那些被黑色素霸占的地盘，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和少女的窈窕比起来，现在笨重的像是一头狗熊。
更别提这肚子突兀的鼓出来那么大，就连肚脐都往外凸出来一块，简直丑到极致。
“不行。”她一口咬定。
胤禛略有些遗憾，没有逼她，接着说起旁的来：“你不愿就算了，爷不打算做什么的。”别跟防狼似得，没有必要。
“当初答应你的狐裘，爷做好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这几个字被他咽下，接着说道：“现下又穿不了的，等到冬日的时候，爷再给你做。”
他说着说着，想到她动不动都爱跑，便勾起半边唇角看着她，意味深长道：“若今年冬日，你穿不上爷的狐裘，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下不来床。”
平日里总是怜惜她，怕她身子受不住，没有太过胡闹。
春娇瞬间瞪圆了眼睛：“这算什么？”
看着她的反应，胤禛眯着眼，特别危险的弧度，看的春娇一个激灵，赶紧为自己打圆场：“穿不上只能是我胖了，您别咒我。”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纠结：“这该怎么办呢？”
胤禛挑眉看向她，就听她声音中都带着纠结：“老人都说，这孩子要亲自喂养，这样长大才跟自己亲，更何况这样身体也好些。”
好像是有很多母乳喂养的好处，但是她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了。
都怪那时候不上心，相关的资料都没有怎么关注过。
胤禛听她说的含糊，但是大概明白她的顾虑，就反问：“你更想孩子跟你亲，还是成才呢？”
这若是跟她亲，那就一个字，宠就完事了，宠到他变坏，谁都耐不住，就你这个亲娘最特殊，他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你。
若是想他成才，那这棍棒教育，得罪人的事，必然是要做很多的，那成才是会成才，亲不亲的就不一定了。
再说成才有度，什么叫亲呢，
“孩子又成才，又跟我亲。”春娇解释：“他跟我亲，是因为我跟他从十月怀胎到牙牙学语，都有亲子交互在里面，他成才是我要用正确的方式来跟他亲。”
反正她是芝麻也要，西瓜也要。
胤禛听了噎一口气在心里，无奈道：“天下好事都被你想完了，还得身体康健不是？只能求一样，不能太过贪心了。”
春娇一想，确实是这样，瞬间改变口风：“那就健康的成才长大吧。”
毕竟虎父无犬子。

第49章
说起孩子的问题，两个新手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天真话语。
最后对视一眼，春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谨记一个宗旨，那就是健康就好。”
在古代，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特别是在皇家，想想康熙孩子的成活率，还有胤禛后院那些孩子，打头折了多少进去，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胤禛沉吟，半晌才无奈道：“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左右到时候孩子是养在前院，又不在她跟前，说什么都是假的。
春娇美滋滋的点头，嘴里无所事事的吃着葡萄，这东西是个稀罕物，她这一个夏日都没有吃到，平民百姓买不来。
还是胤禛带来的，好吃的紧。
只是这是最后一茬，吃完就过季了。
胤禛瞧着她吃的样子，这东西吃起来不好看，要么慢慢的剥皮，总是难免汁水横流，弄的满手都是，要么直接裹进嘴里，再把皮吐出来。
她吃的闲，慢悠悠的剥皮，葱白的指头勾的那葡萄汁到处都是，衬得那指尖都晶莹起来。
胤禛瞧了一眼，便别开脸。
片刻功夫，又忍不住看回来，半晌才轻笑着开口：“过来。”
见她目露疑惑，他轻笑着执起她那玉雪白嫩的手，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做了一件她永远也想不到的事。
春娇倏地红了脸，如同桃花瓣上那点嫩尖尖儿，又像是一片红雾开在心上。
“您、您！”她结结巴巴的开口，感受那温热的触感，再多的话也都被噎下去了。
胤禛轻笑，慢条斯理的又直起身子，勾了勾半边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春娇捂着胸口，觉得有些苏，说句实在话，他以前总是恨不得把一颗心直接捧给她看，少年人的感情炽热的一塌糊涂，可她总觉得，这热情总有消散那一天。
如今他成熟许多，这打眼望过去，添了几分捉摸不透，便让人觉得比那小细腰还要撩人些。
胤禛轻笑，凑过来低声道：“爷怎的了？”
春娇手中的葡萄落地，她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这人几日不见，她觉得黑化不少，以前不会这么讲话的。
“爷、爷无事。”她话一出口，就又结巴了。
看着那浅褐色的瞳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春娇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这会儿感觉都要烧起来了，烫的惊人。
“叫四郎便好，做什么喊爷。”他随口说了一句，又凑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爷的娇娇，永远不用喊爷。”
春娇血槽空了又空，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当极致震惊的时候，她反而只会卧槽卧槽卧槽三连发了。
“四郎~”不就是撩人嘛，她不能输。
想到自己辛苦练出来的御姐音，可不能白费了。
微微勾起的尾音，让胤禛的眼神幽深起来，他伸出手指，在那嫣红的唇瓣上揉了揉，直到那眸中沁出水意，眼角泛出薄红来，才意味深长道：“爷等着你生完。”
定要好生的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夫纲。
春娇轻笑，直接往他怀里一窝，拈起桌上的葡萄，斜斜的递过去，别有意味的回：“那我便等着。”
左右到时候她已经走了，想要收拾她，想都别想。
两人对视一眼，勾唇笑的特别纯良。
春娇跟他腻歪这么久，难免有些困倦，以前都是自个儿躺在软榻上小憩，现下有了人，那定然是要躺着一起睡的。
胤禛感受到她的邀请，很想赌气不理她。
天知道当初刚回宫的时候，他那叫个不习惯，怀里头那娇软的香躯突然摸不到了，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迷迷糊糊的时候，也总是想伸手搂一搂，总怕她掉床。
还记得刚知道她不见的时候，晚间做梦就梦到了，他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身边一空，他便什么都不顾了，直接伸手去捞。
哪里有什么能给他捞，直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地上。
不提怀中空虚，和苏培盛那狗奴才眼对眼的时候，他真真是懵的厉害。
还呆呆的问：“娇娇呢。”
当时那狗奴才的眼神，他已经不想回想了。
“不成。”他坚定拒绝，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夫纲这东西的。
果然就见春娇手臂一伸，直接把他拽过来，往他身上一趴，蹭了蹭找个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装睡。
她这样，谁能拒绝的了。
胤禛胳膊都伸出来了，又缩了回去，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轻声道：“你长高了。”
他这么一说，春娇瞬间睁开眼睛，不顾装睡失败，赶紧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胤禛轻笑：“对，约莫半寸呢。”
半寸也好，春娇喜滋滋的，扳着指头算：“今儿能长半寸，明儿就能长一寸，说不得到时候我也能高高的呢。”
和性感比起来，可爱不值一提。
她鼓了鼓脸颊，现下她比较矮，腰细是有了，大长腿那真是她自己都夸不出口。
身材比例是还不错，但是这大长腿，也要有身高来撑的。
“嗯。”胤禛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不管高还是矮，左右都是他的娇娇，要他说，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何苦讲究这么多。
说着说着，春娇就睡了过去，她现下睡眠严重不足，就算睡着了，也是难受的紧。
日渐增大的胎儿子宫，压迫的她腿根都有些痛，腰酸这些更是家常便饭。
不能平躺，也不能趴睡，只能左侧或者右侧，偏偏翻身又艰难的紧，左右都是个难熬，就算睡着了，也不会觉得轻松，依旧疲累。
怀孕的痛苦，她尝了个遍，这种看体质的事，她没有那么幸运，也许算是幸运的，毕竟没有吐的太严重。
隔壁家的小媳妇，吐到八个多月，现下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硬是白了头发。
她瞧见的时候，真的惊了，就算心里明白，这胎儿对母体是掠夺式吸收，但是也想不到掠夺到这种地步。
少女白头，那一头秀发成花白，足够触目惊心。
这么一对比，她又不是最惨的那个。
“嘶……”睡着睡着，她突然轻嘶一声，胤禛敏感的睁开眼，连忙问：“怎的了？”
春娇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肚子，这才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无事，踢我了。”
这小东西踢人贼狠，特别在睡梦中，能把人吓一跳。
胤禛瞧着她这个样子，终究是有些心疼了。
都说妇人生儿育女天经地义，可春娇为他受苦，他总归是舍不得的。
“生完这一个，咱不生了啊。”他轻声安抚，重新将她搂到怀里，闭上眼睡了过去。
等两人醒过来的时候，太阳仍然火辣辣的照着，春娇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烦躁的摇动着扇子，轻声道：“明儿下雨才好，做什么热成这样，还要不要活了。”
今年确实很热，比她想象中还要热上很多。
胤禛敷衍的回：“成成成，明儿就下雨，别热着我家娇娇。”
两人不过闲谈，说完自己都笑了，奶母看着他们俩立在一块的和谐样子，忍不住裂开嘴笑了。
这一时间笑声满满，谁也想不到，当第二天打开门的时候，外面雾蒙蒙的小雨，显然是春娇说的话兑现了。
胤禛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笑道：“成，娇娇这叫金口玉言，连上天都听着呢。”
“我的老天爷呀。”春娇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边人常说的口头禅，笑道：“既然下了，那便多下几日，省的你这差事办的不利索。”
毕竟他就是为干旱来的，若是下雨了，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他也不必忙活了。
胤禛轻笑：“贪心。”
确实是这么贪心，春娇皱了皱鼻头，这差事解决了，他就必须回京城了，到时候她大着肚子，定然不方便跟着，要怎么做，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任她施为。
越想越美，她双手合十，虔诚道：“赶紧的多下几场，连阴雨才好，日日都下。”
胤禛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头，又随口合了一句：“好好好，连阴雨，日日都下。”
两人说完又忍不住笑，旱了那么久，今儿这雨这么小，接着下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爷给你备的产婆还养在京城，昨儿已经派人去传唤了，到时候直接过来，都是经年的老人了，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经验也充足的紧，你别害怕。”他细细解释，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才接着说道：“爷问过柏太医了，女子生产前，多运动，自己有劲了，自然好生。”
之前他对这些一窍不通，为着她，恨不得自己做产婆，什么都要问上一嘴。
好像知道这大概之后，就能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
亦或者，知道就能保她平安无事。
这个倒是意外之喜，春娇没想到他一个男人能这么细心，什么事都给考虑周到了，简直甜到人心坎里头去。
这么男神的一个人，还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如何让人不爱。
春娇轻笑，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道：“都听您的。”
左右对她有好处，这生产的事，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她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想到这一茬了，再没有比皇家用的产婆更稳妥的了，她想着一时半会儿找不来可心人，这才没有开口。
谁知道对方已经安排好了。
胤禛学着她的样子，鼓了鼓脸颊，又把另外一边脸凑了过来，轻笑着说：“可不能厚此薄彼。”
“唔，额头。”
“啵~”
“眉心……”
“么啾。”
春娇从善如流。

第50章
亲着亲着，难免就闹出火来。
胤禛不敢再闹，挺直脊背，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这小东西勾人的紧，每每让人把持不住。
偏偏她又负责不了，这会子又捂着嘴吃吃的笑，让人恨不得把她按住揍一顿。
这个危险的想法在脑海中滚了一圈，胤禛看着她粉嘟嘟的脸颊，到底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看她吃惊的瞪圆眼睛，再没有丝毫伶俐劲儿，这才哼笑着放下手。
“唔，您坏坏。”她捏着嗓子，故意说的嗲声嗲气，恶没恶心到他，她不知道，就知道自己是挺恶心的。
抬眸就见他一脸欲言又止，就知道他听了也有些受不住，索性起身，又凑近了些，这才又学着方才的腔调开口：“四哥哥，人家好想你嘛~”
胤禛：……
当听到她奶里奶气叫哥哥，不得不说，内心深处是喜悦的。
但是此风不可涨，若是被她知道了，定然时时要捉弄他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四郎便是。”他拼命的板着脸，好在修养这么久的养气功夫，这才没有失败。
春娇抬眸，就见他僵着一张脸，瞧着有些吃不消的样子，这才鼓了鼓脸颊，说好的男人都喜欢被叫哥哥呢，难道他喜欢被叫弟弟不成。
“弟弟？”
胤禛：……
他忍不住扶额：“胡闹。”
这两下一对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些人啊，就是口是心非，明明爱这个调调，偏偏还一脸正经，跟个小古板似得。
“哥哥。”
“哥哥。”
“哥哥。”
一连喊了好几声，看着他渐渐的绷不住脸，唇角微微勾起，偏偏还在拼命的掩饰：“爷不爱听。”
春娇轻笑，总算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叫欲盖弥彰。
这跟这会儿的胤禛有什么区别，他简直就在完美诠释。
“且正经些。”胤禛薄唇紧抿，好不容易把表情又给收了回来，就见她凑到耳边，又轻声唤：“四哥哥。”
要死了。
他面无表情的想。
这小东西惯会勾人。
春娇看着他耳根红透，就连脸颊也带上几分薄红，不由得轻笑，声音压的愈发娇软可人：“奴的四哥哥呀~”
“唔。”
若这嘴里，吐不出你爱听的话，索性就堵住它。
胤禛起身，直接将她搂到怀里，撷住那红唇，省的她一个劲的逗弄他。
皮。
欠收拾。
只吻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紧张的抓住他衣领，两人紧紧的挨在一起，近的能听到她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近到能感受到他的炽热。
“四郎。”她到底有些耐不住，含糊的求饶。
胤禛这才停下，眉眼中尽是压抑的欲，勾了勾唇角，红着耳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知道错了吗？”
看着她乖巧点头，这才用大拇指擦拭掉她唇边嫣红的口脂，轻轻一笑，这才放过她。
春娇觉得，约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她现下瞧着这小公子，只觉得苏的一塌糊涂。
心脏随他的一举一动时而和缓，时而激烈跳动。
春娇不敢再胡闹，抱着肚子轻哼：“您惯会欺负人的。”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毕竟这种欺负，她喜欢。
胤禛瞥了她一眼，所谓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外于是。
两人笑笑闹闹的，就听奶母喊要吃饭了。
等到端起碗，胤禛忍不住怔住，有些吃惊的问：“怎的碗这般小？”
说的自然是她的碗，原本她吃东西，他有时候还觉得她有些不知节制，劝她只吃八分饱，注重些养生。
现下这碗小一半去了，跟茶碗似得。
春娇看了看手里的碗，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笑道：“够吃便是，这样精致些。”
吃又吃不完，若是盛一半，又觉得不大好看，若是盛多了不吃完，又觉得浪费，这才买了小碗来。
胤禛瞧了瞧自己手中的碗，又瞧了瞧她手中的碗，突然就觉得不是滋味。
“可是那里不舒服？”他喜欢看她吃的欢实。
春娇盯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回：“您当呢，这肚子就这么大，五脏六腑各有其位，突然多了那么大的球来，旁的东西定然要让位的。”
这胃那里有幸免的道理，被顶的死死的，想要多吃自己不成。
“也是我娇气了。”她轻笑。
谁知道胤禛直接握住她的手，眼圈都红了：“你辛苦了。”
春娇怔住，看着那丝丝晶莹，突然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她赶紧扯出笑容，拍了他一下，含糊道：“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打从她决定要孩子，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现下还是轻微的，等到生孩子的时候，会像动物一样剥光，毫无尊严的忍痛，甚至会无法自行大小便，跟这些心理上的打击比起来，一点子身体上的难受，也就无足轻重了。
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的，可当四郎跟她说，你辛苦了的时候，她心中的委屈就一拥而上。
“就算众生皆要经历，你该痛的一点都不会少。”胤禛低声道，起身将她搂到怀里，在她眉心印上一个虔诚的亲吻，认真承诺：“爷此生，定不负你。”
春娇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作为一个皇家人，若是说女人合该为他生儿育女，她倒不惊讶，毕竟他打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所学所听都是如此，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令人感动至极。
至于负不负她，倒不打紧了，毕竟她注定要负他。
就算真的他负了她，此时此刻，他仍然让她觉得温暖。
“你赶紧给孩子起个小名。”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了。
说起这个，胤禛终于不再头疼，特别头头是道：“爷想了许多，一一都排除过来，你看看有哪个喜欢的，直接拿来用便是。”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小心翼翼的展开，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的名字。
宣纸叠的很整齐，看的出来，许是时时摩挲的缘故，纸张的边缘都有些磨毛了。
春娇看着上面一个个精心起的名字，想起来之前两人玩笑着起名的样子。
最后他苦思冥想才得出一个多寿，那手上这张纸，他又想了多久。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怎么能这样，让她都有些良心不安了，作为一个皇阿哥，他倒是渣起来，见一个爱一个，你是我见过的里头最爱的那一个，才是他的节奏。
现下这样，算什么道理。
春娇看着手中的纸，只觉得比他要给的十万两还要重些。
抬眸看向胤禛，就见他眉眼柔和，见她望过来，便浅笑着问：“喜欢哪个？”
春娇又垂眸看向这密密麻麻的名字，笑道：“您费心了，都挺不错的，只是这糖糖若是女孩不错，若是男孩，太过绵软了些。”
糖糖二字，甜蜜又柔软。
胤禛看着那个跟雅致名字不符的名字，不自在的咳了咳，这才故作漫不经心道：“不管阿哥格格，都可以叫糖糖，无事。”
他二人相识，因糖而起，就是这般甜。
春娇忍不住跟着笑了：“成，那便叫糖糖，如糖似蜜说来最动人。”
“嗯。”轻轻的应了一声，胤禛要收回她手中的宣纸，却被春娇给拦了：“不成，这个要留下，到时候给糖糖瞧瞧，阿玛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呢。”
胤禛不自在的轻咳了咳，勾起唇角，到底没说什么。
纸上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毫无潦草之处。
春娇看了又看，稀罕到不成。
“四……”她话还未出口，就见他期待的望过来，春娇忍不住皮了一下：“郎。”
看着他略有些失落的眼神，春娇压低声音，轻唤：“四哥哥~”
那眼神瞬间晶亮起来，让她不由得在心里头轻叹，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就爱这妖妖娆娆的调，叫个四郎还不成，喜欢哥哥喜欢成这样。
偏偏面上还一副爷是个正经人，不爱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别胡闹。
“嗯。”果然就见胤禛低垂着眼睫，声音四平八稳，跟没事人似得，暗地里却翘起唇角，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呵呢。
被春娇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脸，露出半边脸颊，侧着看过来，疑惑的挑挑眉。
不知不觉间又被苏了一下，她喃喃出声：“哟，长大了。”她的四郎会勾人了。
胤禛收回眼神，一会儿不打就上房揭瓦，说的不是春娇又是谁，她一开口，就让人想揍她一顿。
“过来。”
听到这两个字，春娇就觉得唇瓣又该肿了。

第51章
她果然聪慧。
春娇捂着愈加嫣红的唇，面无表情的想。
听话便知话音，端的一猜一个准，看着胤禛餍足的表情，她鼓了鼓脸颊，哼笑：“您呀，前头十来年攒的功夫，都用在我身上了不成。”
看到她这么说，胤禛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未来几十年的功夫，也会用在你身上。”
左右她别想逃。
春娇鼓了鼓脸颊，没接这话茬。毕竟两人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话题。
两人随口说了几句，到底把这事放下了，瞧着外头的雨停了，一时心中惋惜，春娇叹了口气：“这才下这么一会儿，根本不够。”
旱了这么久，最起码要下三日暴雨才成。
她不过随口一说，就听胤禛道：“等你生完孩子，管够。”
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怔了怔，才恍然发现，原来是她太过纯洁。
“我、我不是那样的人！”若不是身子重，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能跳起来。
是不是的，光用嘴说是没用的，胤禛漫不经心的替她打着扇，特别敷衍的开口：“是。”
第二日一大早，春娇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不见踪影，只见外头瓢泼大雨，入目皆是一片昏黄，还不等她问，就见秀青喃喃道：“这么大的雨，爷出去了，这可如何使得？”
就算有蓑衣打伞也不顶用，风吹的又大，门窗都不敢开，别提这在外头行走了。
春娇皱眉往外头瞧了一眼，确实下的大，回廊里头尽是积水，顺着流成小河，不时还有闪电打雷，瞧着着实有些吓人。
“怎的这个天出去了？”她问。
他就是来办差的，越是这个天，越是得出去，凡事都要仔细着，早日把相关事宜给解决漂亮了，才是他的功劳。
不过闲问一句，随口说过，心里也就明白了，轻笑了笑，她柔声道：“既然如此，便安心的等着便是。”
这么说着，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安稳，这时候下雨也是一个很危险的事，特别又是黄河边这样的位置，总之得万分小心。
春娇不曾想到，他这一去，就是三天没有音信。
嘴上不说什么，到底嘴上起了闪亮亮的大燎泡，她还嘴硬，跟奶母说：“最近吃清淡些，有些上火了。”
奶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姑娘啊，最是心软，这是担心四爷呢，瞧这急的，哪里是上火，分明是心火难止。
“嘶。”有时候笑的幅度大了，这泡就有些疼，想要直接挑破，又怕流水看着恶心，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别提，她不想让胤禛瞧见。
都是聪明人，一眼就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这人生啊，最是怕什么来什么的。
等晚间春娇刚洗漱过躺下的时候，胤禛一脸疲惫的回来了，看着她正闲闲的擦着发丝，就忍不住笑了，先是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轻笑道：“爷回来了。”
春娇看着他胡茬密布的脸，忍不住道：“可吃用过了？”
胤禛点头：“吃过才回来的，爷去洗漱。”
三日没洗漱过，他觉得自己脏臭的不像话，要不是太过想念她，他真的不会直接冲到她面前的。
春娇斜倚在床上，盯着隔壁浴室的方向，疯狂的头脑风暴，到底该怎么漫不经心的跟他说，自己嘴上的燎泡是上火，而不是担忧他。
谁知道等对方洗完战斗澡之后，就知道这个顾虑是白想这么久。
胤禛压根没有问她的意思，一点都不嫌弃的在她唇角亲了亲，轻笑道：“这次出去，原本想派人回来给你交代清楚，谁知道雨下这么大，不放心这小崽子们在路上跑。”
就怕有去无回，到时候就不好了。
他又忍不住在她春娇亲了一口，眉眼柔和：“下次出门，必时时交代。”
说着从怀里头掏出一只怀表送给她，故作满不在乎的开口：“底下人孝敬的，瞧着精致，挺适合你的。”
春娇正要推辞，在现代的时候，这手表不算什么，但是在此时，这手表着实是个千金难免的贵重物件，就连皇子们，也不能说应有尽有，手里只有那么几块。
就见胤禛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笑道：“这是一对，你拿着吧。”
手中这块表，确实是女款，瞧着琉秀许多，上头镶着碎钻，还挺好看的。
春娇收下，就见胤禛脱衣上床，挨着她躺下，这才低声道：“你看着时辰的时候，好歹知道爷在想着你。”
看着她小脸瞬间通红，娇嗔的斜睨他一眼，那眸色水润脉脉，是他最爱的。
“累这么久还不消停，赶紧睡吧。”春娇垂着眼眸推了推他。
这是害羞了，胤禛眉眼带笑，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顿时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这三天他日日守在黄河边，就怕这雨太大，直接给冲决堤了，幸而老天眷顾，无事发生，他这才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春娇有满肚子的话要说，看他睡得沉，都给咽下了，方才沐浴的匆忙，他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这会儿用手摸上去，带着些许柔软，不想往日清晨的胡茬，梆硬。
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春娇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窝了窝，瞬间睡去。
而半夜的时候，她翻身滚了滚，刚刚一动的功夫，瞬间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给拦住了，就见胤禛醒都没醒，将她往怀里头揽了揽，继续睡的死沉。
看到他这个反应，春娇有些怔然，也有些感动。
少年长大了，会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柔软的内心。
看似冰冷强硬的外衣下，依旧是当初那个他，春娇勾起唇角，也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春娇醒来的时候，用手摸了摸，又摸了个空，还以为昨夜不过梦一场，就见胤禛含笑从外头走了进来，昨日的沧桑已经不见，收拾的人五人六，又是翩翩君子一枚。
“起了？”约莫是刚刚练过剑，脑门上全是汗，就连胸前的衣衫也湿透了，汗水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
春娇瞧着瞧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哼笑道：“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胤禛上前看着她梳洗打扮，有些不解道：“鲜少见你用胭脂水粉，可是不爱用？”
她总是素着一张脸，偶尔涂一下口脂罢了。
春娇惊讶的望着他，半晌才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眼前，离的近近的，问：“您在瞧瞧？”
她脸上这粉糊的可不少。
胤禛细细打量过，才有些惊讶的发现：“你涂过了。”
春娇点头，有些纳闷的问：“就是这个。”
她拿一个小瓷罐出来，里头少少的那么一点脂粉，胤禛瞧了瞧，用手抿了一点，擦在自己手上，这才确认不是润脸的脂膏，而是脂粉。
“这是把粉英给拌里头去了，抹在脸上最是自然不过。”这也算是她的得意之作。
这个时候都是糊的特别多，脸白的要命，像她这样，就会显得白里透红，跟自己天然长这样似得，当然她肌肤底子也是极好的，这加起来，瞧着更是好看。
得意的皱了皱鼻子，春娇慢条斯理道：“您若是想要送人，我便让奶母多做些出来，我跟你说，但凡女人沾上这东西，就没人戒得掉。”
这就是精华粉底液，你今儿涂了明儿必少不了。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半晌才轻声道：“如此，给爷备上三瓶吧。”
皇额娘、德额娘、妹妹，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爱不爱，到时候再多做点便是。
他也是想给春娇一点筹码，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更别提这东西是个消耗品，一瓶子顶多用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用习惯了，突然没了，可不得求人要。
有他在中间挡着，谁也不敢强取豪夺不是。
春娇随口应下，这简直就不是事，每个月都要做的，这东西特别费功夫，瞧着这么一小罐，工序繁琐的紧，毕竟花油难得，粉英也难得，都是挑了顶尖的材料做出来，才能合心意。
但是做一次可以做出来非常多，像她身边伺候的人，用的脂粉都跟她是一样的，旁人都艳羡，说她家的水土好，能养人。
胤禛看了她一眼，轻笑：“成，到时候给宫里头的娘娘用，你装罐的时候，拿白玉罐子装。”
春娇：……
“我有那白玉罐子，我还自己做什么脂粉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用的是多珍贵的东西。
她自个儿还用着瓷瓶呢，用白玉罐子装这个，总觉得糟蹋玉了。
“爷给你送来，提前说一声便是。”这珠宝类的东西，他手里不缺，那是一堆又一堆，不管他受多大的诋毁，不可否认的是，当坐在后位上的是他的额娘，便有无数人蜂拥而至，想要依附他。
春娇捂了捂胸口，小声嘟囔：“暴殄天物。”
听着就心疼的紧。
就见胤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慢条斯理道：“当初爷给你送的东西，别说白玉罐子里，就是白玉坛子都有。”
可惜都被她给退回去了，那两袖清风的样子，简直都把他气笑了。
头一次生出给人送礼的心，礼单子勾勾画画，千挑万选，要她喜欢，要自己有，要贵重要好看，要有诚意，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唯独想不到，对方不收，还嫌弃的打了回来。
春娇有些心虚的别开脸，别说当初了，就是现在，千金万银的摆在她跟前，她也不会收。
“娇娇？”一根骨节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颌。

第52章
春娇眨了眨羽睫，突然有些不敢抬眼，那温热的指尖又使了点力。
她轻笑着故作漫不经心，抬眸的瞬间就怔在原地。
就见他眸色清浅，就这般直直的望着她，那眼神无法形容，像是包含了漫天星辰，又像是汹涌大海的深处，而她就是那无依无靠的浮木，被浪涛一冲，瞬间便飘浮无依。
“四郎。”
她喃喃轻唤，一时间目光茫茫，无法聚焦。
胤禛低低一笑，双唇便贴在一起，他轻轻撷住，温柔辗转，看着她虚虚的眼神，便大掌一伸，让她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当视觉被挡的时候，这触觉和听觉变得格外灵敏起来。
春娇想，这温柔也是磨人的。
格外磨人。
险些软了腿，她低声求饶：“四郎~”
声音婉转娇媚，听的胤禛愈加起兴，好歹记着她双身子，这才满是遗憾的放过她：“等你生了……”
等你生了，爷定要你把缺的都给补回来。
一点都不能少。
春娇听懂他的未尽之言，不自觉的扶了扶腰，轻咳了一声，赶紧转过脸，不敢多说什么。
要命，这人疯了。
任是春娇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没疯几天，就要走了。
连着下了许久的雨，这雨过天晴的时候，便是他离开的时候。
毕竟差事都已经办好了，皇后夺命的催，恨不得直接派人来接他。
胤禛天刚蒙蒙亮就起了，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的在她眉心印上一个亲吻，这才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此次一别，最少两三个月，一别又是过年，毕竟孩子小的时候，不好挪动。
他真的舍不得。
可再怎么不舍，到了要出发的时辰，还是要走的。
等春娇醒来的时候，一如往常的寂静，她没放在心上，毕竟凑上他一次不容易，每次都是先起来练剑去了，特别勤勉。
今儿应不外于是。
可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不是了。
床边摆着一封信，上头写着娇娇亲启。
这代表着什么，让她昨夜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原来他走了。
不得不说，和前两次的轻松比起来，这一次她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酸酸的，刚分别这么一会儿，就有些想他了。
“起吧。”秀青上前来替她梳洗，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面色，小小声的禀报：“四爷已经走了，说让您好生养着，等到过年的时候，就来接您。”
她按着叮嘱的样子细细说来，就见春娇跟没听见似得，只得闭上嘴巴。
春娇唔了一声，便没有多说话。
主子不高兴，下人们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春娇看着她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收拾好心情，又变得跟往常一样。
看着面前讨论的脸红脖子粗的产婆们，她头一次觉得，不是人多好办事，这没个统领的，各自主张实在太可怕了，问题是，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连流程都不一样，如何让人放心的下。
后来让她们挨个跟她禀报措施，最后采取跟她印象中大差不差的那一例，颇有些破釜沉舟的豪迈在。
“主子已经见红了，想必也快了，就这两日的事了。”早点晚点就说不清楚了。
春娇是有些慌的，怔怔的由着秀青给她换衣裳，刚才一股温热顺着裙子淌下来，真真吓到她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一脚踏进鬼门关，什么叫生死有命。
“这见红不就是要生了？”秀青急急的问。
“回姑娘话，见红不是呢。”产婆恭敬回。

第53章
“如今便不着急了。”春娇淡然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伺候的下人们转了几个圈，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秀青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实在有些无措，最后去厨下检查柴火了，主子说了，到时候什么都要煮，这定然是很费柴火的，旁的不说，这柴火定然要充足。
从见红到阵痛，足足过了三天，春娇都给等忘了，睡到半夜给疼醒了。
她摇了摇奶母，轻声道：“要生了。”
奶母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赶紧蹦起来，鞋都来不及穿，急声道：“快快快，姑娘要生了。”
原本打从她见红起，产婆夜夜警醒，今儿也算是放松戒备了，结果要生了，一时间整个小院都沸腾起来，按照商量好的流程，赶紧去忙活。
春娇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淡然的闭目养神。
毕竟这阵痛嘛，顾名思义，一阵阵的疼，现下是疼一分钟休息五分钟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还能忍，甚至还笑着跟秀青打趣：“无事，不疼。”
等到三更天的时候，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脸皱巴到一起，默默的忍受这斧劈刀砍般的疼。
实在是疼，疼到了骨子里。
让你想要呻吟，却又疼的说不出话来。
“姑娘，若是疼了，便歇歇。” 奶母心疼到不行，她是生过孩子的人，这生孩子有多么痛苦，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不怎么说这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呢，危险与痛苦并存。
春娇咬着牙摇头，额间的汗淋漓而下，将身上的衣裳都给打湿了。
她只有自己，孩子只有她，她必须扛起所有。
“您自己衡量着，这疼的实在受不住，想要去解手，便给老奴说一声，怎么也不能去的，那是孩子快出来了。”产婆隔一会儿便叮嘱一声，见春娇长的娇媚，这性子却坚强的紧，心里就生了几分喜爱。
春娇含笑摇头，当初决定要孩子，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看着外头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想起胤禛来，在这个时候，她想要他在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给点精神上的支撑也是好的。
一个人扛起所有，她有些累了。
往门口随意的瞧了一眼，她忍不住就怔在原地。
“四、四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春娇所有的坚强褪去，有那么一点想哭。
她顶着大肚子往前走，想要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他，就见来人将手中马鞭一甩，踏进门槛，春娇扯了扯唇角，有些失落的喊了一声：“师兄呀。”
顾惜之能来，她是开心的，可她更希望是某个人来。
“来瞧瞧你。”到时候她坐月子，院里头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他怎么想都不放心，索性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春娇含笑点头，示意秀青赶紧给他上茶，一时间便顾不得旁的，弓着腰扶着椅子，忍受这一波阵痛过去。
“啪。”又是一声皮鞭坠地的声音，春娇倏然抬眸，就见胤禛直接冲了进来，停在她身边，手足无措的晃了几下，这才将她抱到怀里，在她眉心亲了亲，这才低声道：“爷在，莫怕。”
他这么说，春娇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她压抑住想哭的欲望，哑着嗓撒娇：“好疼。”
说完她就站不住了，腿一软，差点摔了，赶紧搀扶进产房，看着房门在眼前关闭，胤禛转动着手中佛珠精心，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直接冲进去了。
寂静无声。
顾惜之起身坐下，坐下起身，急的跟什么似得，他抬眸看向胤禛，刚想质问春娇在里头受苦，他怎么能这么老神在在，就见他满脸风尘仆仆，显然是紧急赶过来的。
而嘴角两个硕大的燎泡，方才应当也是没有的。
轻轻一声叹息，他闭上嘴，也跟着坐在那，没有放出丝毫声音。
愿她一切安好。
短促的呼吸惊叫声时不时响起，听得出来，她是压抑到极致，这才溢出来一星半点，越是如此，听着就越觉得痛苦。
胤禛手中佛珠转的越来越快，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室内外都寂静极了。
只有产婆喁喁而谈的声音，简短响起，算是唯一的声响。
在紧张如满弓的等待中，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紧接着是奶母惊喜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胤禛绷着的腰线，终于放松许多。
胤禛立在门口，低声喊：“娇娇。”
他就想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没事就好。
谁知道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胤禛顿时急了，推门而入，直接冲到产床前，看着她满头都是汗，发丝一缕一缕的，面色发黄的闭着眼睛躺在那，他顿时急了，还不等他说话，就见奶母瞪圆了眼睛，呐呐道：“姑娘睡了。”
所以你别吵她。
胤禛点点头，不顾着满室血腥味，坐在春娇床前，怔怔的望着她。
这才听产婆笑着道：“生个了大胖小子，六斤八两重，跟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恭喜爷贺喜爷。”
胤禛随意的瞟了一眼，淡淡道：“赏。”
视线就又转移到春娇身上，在他的印象中，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可放到春娇身上，就格外的令人心疼，恨不能以身替之。
春娇睡了三个时辰，这才转醒。
一睁开眼，就见胤禛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住她的手，她不过略动一动，对方顿时跟着醒了。
“饿不饿？”他低声问。
春娇点头。
岂止是饿，简直有一种整个肚子都空了的感觉。
摸了摸依旧鼓胀胀的肚子，春娇傻呆呆的问：“我记得我生了啊。”为什么肚子还这么大。
奶母打量着动静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生了，在这呢。”
说着将怀中抱着的襁褓放到她怀里，轻声道：“刚抱起来喂奶呢，您就醒了。”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小小的襁褓，不得不说，就算胤禛盯着看了许久，这会儿依然稀罕到不成。
春娇看了一眼就惊了，其实她看过不少婴儿，但大多是出月的小孩子，这月子里头的着实没怎么见过，她怔怔道：“这么小一只？”
太丑了吧。
红彤彤皱巴巴都已经不能形容了，她在那一瞬间，简直有些绝望。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得？”春娇喃喃道。
一点婴儿的白嫩都没有，实在是作为亲妈都夸不出口。
胤禛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稳婆说，像爷。”还说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他真的不长这样。
说句实在话，这孩子长得确实有些抱歉，他见的孩子不多，不知道旁人家的都什么样，但是自己家这个真是丑到无法言喻。
“说不定机灵呢。”胤禛劝慰，看着春娇那绝望的小眼神，他就知道，这劝慰失败了。
说来也是，要说春娇的颜值，那可真是连皇子都少见，宫里头那么多娘娘，能敌上她的没一个，而胤禛不说长相俊美，那也是属于清隽范畴，跟丑是不搭边的。
奶母端了餐盘过来，见刚做人父母的两人愁眉苦脸的，随口问了一句：“怎的了？”
春娇摸了摸他的小脸，都不敢用力，小小声的问：“我小时候……也这么……咳。”总觉得亲妈说自家孩子丑有些不好。
奶母知道他们纠结什么，顿时笑了：“这小子俊着呢，您瞧瞧这眼线多长，是个大眼睛，别看红，过几日褪了胎皮，保管您二人都比不过的白。”
见春娇还有些懵，奶母便细细解释一番，这刚生下来的，在胎脂里泡着，有个人样就不错了。
听了这番话，她总算有那么一丝期待，不说长的好看了，只要平常人，无端端正就成。
“这后脑勺好大，都摆不下去。”奶母小小声的咕哝，一边笑道：“没事，睡上几天就变成小扁头了。”
对于睡扁睡圆这个问题，春娇就比较有发言权了：“不成，我喜欢圆头，不喜欢扁头。”
奶母梗了一下，不由得看向胤禛，就见他毫无意见的点头，还能怎么办，只得应下。
“快吃吧。”胤禛掂起筷子，跟她一起吃。
入口就惊了，往常也有饮食清淡的时候，但是不像现在，除了油味，只有非常淡的盐味，旁的香气那是一概没有。
“这……”他怔住，看着春娇毫无意见的吃下，剩下的话又咽了下去。
“姑娘打算第一个月亲自喂奶呢，所以这饭菜就没滋味了点，您多担待。”奶母笑着道。
其实应当再置办一桌出来给四爷吃，但是凭什么呢，不过一口饭罢了，他总得尝尝姑娘尝的苦。
胤禛没注意这回事，对她亲自喂奶有些不解：“到时候还得回奶，疼的厉害，你何苦来呢。”
再说这奶母都寻的好好的，挑了身家清白的，绝对没问题。
春娇看着怀里小小的人，那头还没她巴掌大，小手攥起来跟投降似得举在头顶，也不过元宵那么大。
小嘴一裹一裹的，估摸着还在做吃奶的梦，瞧着瞧着，倒不觉得丑，反而觉得可爱。
“想喂。”她简单粗暴的解释。
她原本就是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陪着她，有健康的亲密关系，母乳亲喂不过是其中之一，她既然带他来到这个世界，那必然是尝尽世间百味的，母爱，她也得给足了。
这是作为母亲的责任，谁也替代不了。
只要瞧着他，心就快要融化了，谁还能想到其他。

第54章
两人闲闲的叙话，都是头一次做人父母的，瞧什么都新鲜。
等说了一会儿，春娇才含笑问道：“怎的突然就过来了？”他应当不知道才是，毕竟她也没有派人通知他。
就听胤禛道：“有个小太监留着呐，就怕你有不妥求告无门。”他斜睨她一眼，反过来问：“要生了，都不派人来告诉爷一声？”
要是这么说，可真是冤枉她了，毕竟她不光现在不派，以后还打算溜。
摸了摸鼻子，春娇觉得三十六计，撒娇为上。
“嗨呀，我头晕。”
胤禛瞬间紧张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碗，赶紧把软枕塞到她后面，低声道：“看你难受，爷心里也难受。”
这是真的，他一直以为，感同身受四个字，不过是敷衍人的，现下才知道，真真有感同身受。
春娇抬眸瞧了他一眼，约莫现下是最无措的时日，躺在产床上，动也动不了，就是吃个饭的功夫，身上也湿透了。
可他言语殷切，全是对她的关爱。
嘴角那两个燎泡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心思，没有一点掩盖。
春娇伸手，在那大泡上摸了摸，就见他嘶了一声，不由得笑了：“十天半月的就好了，您瞧我这，连个痕迹都没有。”
之前胤禛冒雨办公，她急的嘴上起泡，对这事比较有经验了。
胤禛没在意，随意的点点头，接着专注的看着她，很是恋恋不舍的开口：“爷该走了。”
他原本就是偷偷的出来，现下已经呆了这么久，要赶紧回去了。
春娇顿时心生不舍，双眸都变得水润起来，胤禛心里也不好受，这小娇娘小稚儿的在跟前，他却要去几百里开外，简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孩子大些，爷派人来接你。”
胤禛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轻声承诺。
他一提这个，春娇顿时心虚起来，所有的离别愁绪都化为虚有，偏偏不敢露出马脚，便勾起唇角笑了笑，歪头道：“我等你。”
怕是等不到了。
春娇轻笑了笑，神色淡然澄澈。
却无端的让胤禛心中一跳，到底心里头惦记着事，没有细想，这边转身。
立在房门口踱步半晌，还是有些舍不得，胤禛又回来，挨个把娘俩糊了一脸，这才带着万分恋恋不舍的走了。
“睡觉了。”春娇拉起被子捂住头，往被窝里一钻，便不肯出声了。
她现下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可想着他是皇子，春娇的心，便又冷硬起来，他没有跟皇权对抗的能力，她亦没有。
到时候光是上位者一句话，就足够拆散他们了。
不管是德妃还是当今皇后，随随便便抬抬手指头，就足够她死千次万次，这就是皇权对立的结果。
早知今日，何如当初不相识。
“四郎。”她喃喃的唤了一声。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哇~”能打败伤感愁绪的，大概就是孩子的啼哭声了，听到这哼哼唧唧的小哭声，她顿时什么都忘了，手足无措的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呆了一瞬，赶紧喊：“奶母，糖糖哭了。”
奶母听到声赶紧过来，熟门熟路的先摸了摸尿布，发现没事，便笑道：“饿了，抱去喂喂就成。”
说起这个，春娇摸了摸自己，恍然间发觉，好像有些下奶了。
刚才只顾着惦记胤禛，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胸硬的像砖头，又痒又疼，可比阵痛难受多了。

第55章
等她细细感受过，才发现不是错觉。
确实是这样，注意到的一瞬间，痛的她怀疑人生。
双手无措的比划了一下，她含着眼泪抬眸：“竟是这般疼吗？”
奶母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随意的点头，轻声道：“这只是头呢。”算不得什么，等到下奶下不下来，那才是真的疼。
春娇瞬间有些绝望，这是什么神仙才能忍受的疼痛。
“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忍着疼问。
奶母目光一下子悠远起来，像是在细细回忆从前，半晌才低声道：“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但凡喊一声疼，就会被婆家说娇气的。”
她突然觉得春娇这决定不错，虽然少了很多东西，最起码没有那些尴尬的婆媳关系。
春娇听到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奶母既然这般说，定然是被人说过娇气的，要不然她这个一个温柔的人，鲜少用这般凌厉的字眼。
“要不吃了药把奶给回了，左右有四个奶母，饿不着小主子，您这样，就是白受罪罢了。”奶母瞧着她疼的小脸皱在一起，不由得心疼极了，一个劲的劝：“小主子都吃习惯奶母的奶了，您这不是瞎折腾。”
春娇也觉得自己是瞎折腾，讪讪道：“把药端来我喝了吧。”
这是回奶的药，喝下去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她瞧了又瞧，看着糖糖满足的小样子，还是将回奶药给喝了，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往后事还多着呢，这要是有奶，是不是的漏点奶渍，她还怎么见人。
再说有四个奶母在，她还要折腾着喂奶，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涨奶疼，这回奶也好不到哪去。
一念之差，春娇硬是疼了整整三天，哭不得笑不得，吃不下睡不下，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养孩子太难了。”她鼓了鼓脸颊，忍不住感叹。
等到福晋来的时候，她态度难得好了些许，软声道：“福晋坐吧。”
谁知对方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她所有柔软给怼了回去，很见福晋盯着糖糖看了许久，才有些失望的开口：“这般丑也就算了，他父亲也不来瞧瞧？”
虽然这室内瞧着还不错，事事妥帖，下人们也有模有样的，但是她默认这都是姑娘家自己收拾的。
还真是个弃妇，一个女人活到这份上，让人想笑她可怜都笑不出来，简直就是个蠢字。
“等出了月，便回去吧。”福晋甩了甩手帕，心里头忍不住生闷气：“你怎么能蠢成这样，最后还得家里头给你收拾残局。”
春娇轻咳了一声，觉得她刚才的柔情真是喂狗了，随意的点点头：“成。”
这一说完，两人之间就显得有些无话可说，她寂静下来，福晋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若是回去了，待雪融客气些，她是额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遭逢此难，着实有些可怜，再说她是个可心的，你见了就知道，最是和气不过。”
她这么殷切嘱咐，着实担心雪融受一点委屈，这个姑娘，一瞧就是个厉害人物，说话有股子狠劲在，她是真担心她的雪融。
纵然这姑娘也是她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能如何。
春娇忍不住抬眸瞧了瞧她，漫悠悠的问：“既然如此，何苦让我回去？”
就这样不也挺好的，非得她回，又担心她的心肝宝贝受委屈。
“旁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女儿，不接回去像什么话。”福晋说起这个就叹气，她也觉得现下挺好的，但是老爷说了，到底是自己的闺女，自己不疼谁疼，再说把亲闺女放外头，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了。
福晋待了一会儿，这小外孙太丑了，她几次张了张嘴，都找不出夸奖的话，最后无奈道：“脑门这般高，往后是个有才的。”
实在是夸无可夸了，她瞧着春娇在月子里头依旧昳丽的面容，忍不住就在想，这未出面的狗男人到底得多丑，才能生出来这么一个丑东西。
春娇不置可否，商量好回去的日子后，便让秀青送她出去了。
奶母气的跟什么似得，人都走了，还在一个劲的咬牙切齿：“她的雪融金贵，我们娇娇何尝不金贵，为何就要让她。”
想想还是不甘心，她嘟囔着念叨：“到时候不必让她，说的跟吃她的喝她的一样，他开封知府又如何，哪里抵得过老爷一星半点？”
光这朝中的人脉，十个知府也比不得。
地方官如何跟皇城根下的比。
“我心中有数，无事。”你若是当她是个母亲，这样的行为自然会伤透心，但她只是当个临时的中转场合，那么她的态度，就不怎么重要了。
替原主尽个孝，往后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奶母觑着她的神色，见她真的不在意，这才放心些许，轻声道：“说来也是烦人，既然知道您生了，空着手上门又是什么道理，就算是心疼闺女，提点红糖呢，也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说着，自己销声了，姑娘还在月子里头，说这些烦心事做什么，没得让她惦念着难受。
她一个奶母都能想到的事，这亲额娘却只想着她的宝贝雪融，如何让人高兴的起来。
“请了说书人来，支了场子给您找个乐呵。”奶母笑吟吟道，将脸上的难受劲都给抹去。
春娇笑着点头，月子里头的无聊，比她想象中更甚，她原本以为，她是有些宅的，毕竟出门也成，不出门也成，她一点都不强求，等坐月子，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宅，真不让她出门，她也急的抓心挠肝的难受。
“我想吃火锅香锅烤鱼烤肉炸土豆……”她一口气念叨一堆吃食，尽是月子里头不能吃的，听的奶母笑着回：“您这又不用下奶，吃的已经很好了。”
想想前几日的时候，她想要亲喂，那真是吃的清淡简单至极。
春娇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轻笑着开口：“那也想吃。”
她甚至连那肥的流油的烤鸭都想了，在京城住那么多年，真真的是吃的够够的，瞧见都忍不住皱眉那种。
“吸溜。”忍不住吸了吸口气，春娇可怜巴巴道：“给我来一份酸菜鱼吧。”
酸菜鱼自然是不成的，这东西口重，现下自然是不能吃的。
“做一道糖醋排骨如何？”这东西口也重，但这重在甜和油上，想着倒是还成。
春娇咬牙点头，扳着手指头盘算：“这都二十天了，马上就要解放了。”
奶母随意点头：“是呀，都过一半了，确实是快了。”
这个话，让春娇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呆呆的问：“怎的才一半？”这一个月过去二十天，不应该还剩个十天的尾巴了吗？
就见奶母也有些诧异，说出让她特别绝望的话：“月子四十二天呢，您这确实一半啊。”
她没算错。
说好的月子月子，为什么四十天。
但是她这段时间确实虚的一塌糊涂，腰酸腿软盗汗都是小事，脸蜡黄蜡黄的，吃什么都不消化，着实折腾的有地气。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下凡的小仙女，经过这一遭，她知道自己就是个凡人，旁人该有的痛苦，她一点都不会少。
漫长的月子过去，春娇冲进浴室，狠狠的用艾水给自己洗刷了一通，只换了三桶水，人都泡皱了，这才起身。
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圆鼓鼓的肚子，她有些失望，喃喃自语：“我现在若是个宠妃，怕不是出了月子就要失宠了。”毕竟这肚子凸出的样子，跟窈窕可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奶母正在给糖糖换尿布，闻言忍不住笑了：“人人都是如此，您这已经看不出来了。”
微微的凸起而已，不脱了衣裳根本都看不到。
糖糖像是符合一样，咿咿呀呀的挥舞着手臂。
顿时把春娇稀罕到不成，不得不说，这孩子生下来丑，可千万不能扔，养着养着就好看了。
糖糖现下肉嘟嘟的，小脸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似得明亮，又圆又大，乌溜溜的望着你笑，那黑白分明的眼眸能清晰的倒影出你的身影，只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春娇这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这养着养着，突然就好看极了。
等她反应过来，自家的丑小子，已经可爱到爆。
小家伙举旗投降的毛病还没改，小手攥成拳头，往脑袋两边一放，便安逸极了，有时候还撮撮嘴巴，满足的不得了。
“小乖乖也可以出门见风啦~”春娇俯身抱起他，瞧着外面太阳正好，便抱着他来到凉亭坐下。
头一次出门的糖糖瞧什么都稀罕极了，一片落叶从眼前飘过，也能高兴的他手足舞蹈，笑的嘎嘎的。
一时间尽是他的笑声，看的人也跟着笑。
“好玩吧~”春娇垂眸，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他的脸颊，一点力都不敢用。
对于她来说，这软绵绵的小孩子太可怕了，她之前打算给糖糖穿衣裳，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袖子，整个人都恍惚了，整个人吓到失声。
她伸手薅完，糖糖又把胳膊缩回去了，她随手一摸，袖筒里的胳膊不见了，仔细摸了摸还是没有，如何能稳得住。
后来还是勉强定了定神，想着自己没用太大力，不知道用多绝望的心情，解开小衣裳，就见那小胳膊缩成一团，安逸的放在胸前。
好歹全乎了，她那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第56章
若是有人告诉春娇，你有一天会什么事都不做，只盯着旁人瞧，就能盯上一个时辰。
春娇是不信的。
这时间再好看的人，也不能让她盯上一个时辰，这得多爱啊。
当逢上四郎的时候，她知道，还是有人能让她看的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眼睛的。
而生下糖糖之后，她才知道，这人啊，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了。
这盯上一个时辰算什么，她月子里头什么都没做，尽盯着糖糖瞧了，这一个时辰算什么，她都看了一个多月，还没看够，甚至越看越想看。
“糖糖呀。”春娇抱着怀里头的软团子，期待的开口：“来，叫额娘。”
奶母：……
“一岁会叫都是个机灵的，您现在不是难为人。”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难为。
春娇鼓了鼓脸颊，真真的稀罕到了骨子里，这自己当了父母，才明白父母的心。
但是有一条，她便越加的想不明白了。
当初她觉得，这孩子都长的一个样，刚生下来的孩子被抱错了认不出也是应当的，可现下她明白，别说把她孩子抱错了，就是襁褓上的褶皱变了，她都能看出来。
“如何能错？”她喃喃自语。
奶母也跟着沉默，对啊，自己亲生的孩子，也不知那雪融到底跟主子多像，才能让福晋一个做母亲的，连这都认不出。
这个问题，春娇是替原主问的，她自己倒是无所谓。
可这样下来，她就有些不忿，若是原主没有遇到现在的父母，那么原本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她，又何其无辜。
不管雪融本人多么优秀，她雀占鸠巢是不争的事实，占了也就罢了，也没人跟她争，但是瞧瞧她后来的行事，这福晋这般糊涂，没有她在后头作妖，她一万个不信的。
之前福晋的口风里头，也算是露出来一点。
什么悲伤的不能自抑，连身体都不好了，这才让福晋耽误了来见她的时间。
白莲花到无法自拔，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呢。
这个问题在春娇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糖糖奶声奶气的咿呀声中，又被她抛在脑后，在他面前，一切都要靠边站的。
“嗨呀，小乖乖。”春娇稀罕到不成，不过看了糖糖一眼，他比她还高兴，直接开心的手舞足蹈。
春娇内心那空缺的情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不得不说，孩子这百分百的回馈，让人心里头舒适极了。
糖糖吃了睡睡了吃，最近添了一个小爱好，掰着自己的小脚脚，对着脚指头看的认真。
春娇哼笑：“可不能吃。”
话音未落的功夫，糖糖毫不犹豫的把脚指头往嘴里头一塞，吃的特别开心。
他啃了一口觉得有些不对，抬眼瞧了瞧春娇在，赶紧放开自己的脚，装作若无其事的挥挥手，接着玩自己的手去了，而还带着口水的小脚，就这么翘着。
春娇目瞪口呆，这么小的婴儿，已经会欲盖弥彰了。
若不是她亲自抓住，她真的不敢置信，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掩饰自己了。
偏偏那小眼神飘忽，颇有些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样子，更是可爱极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原本就做贼心虚的糖糖，嗷的一声就哭了。
抽抽搭搭的同时，还不忘偷偷观察她，见春娇赶紧来抱他，这才不哭了，那小脸上干干净净，毫无泪水，不是干嚎又是什么。
好么，还会连环计，长大还了得。
春娇哭笑不得，跟奶母说的时候，就听奶母说，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偷偷的做点什么事，还知道掩盖，一点都不像小孩子。
这个话题说着就有些打不住了，说了一堆春娇都有些遗忘的小事，说的她目瞪口呆，原来她那时候以为自己隐藏很好的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原来竟是有传统的不成。”春娇轻笑，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头，看着那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信任的望着她，刚才的胡闹像是昙花一现一样，他还是那个纯洁的糖糖，一点都不会欲盖弥彰。
糖糖冲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粉红色的牙床都是可爱的。
“呀呀~”
糖糖挥舞着自己的小手，一个劲的往春娇脸上拍，等终于摸到的时候，瞬间安静下来，乖巧的贴着，就不再胡乱动了。
“这孩子，真真贴心。”奶母不住口的夸，越瞧越是喜欢，糖糖这名起的好，可不是甜到人的心坎里头去。
正说笑着，就见李府的下人过来，这一次没有带礼物，而是跟了几辆马车来。

第57章
奶母瞧了一眼，直接就撂帘子。
等到李府嬷嬷过来，笑吟吟开口：“今儿是个好日子，夫人惦记您许久了，特意遣奴婢来迎您入府。”
她说着，还指着身后的马车道：“多派了三辆车来，您有舍不下的细软都带上，到了府里自有姑娘的例银。”
一水下来四个嬷嬷，垂首立着站成一排等待传召。
奶母正要发作，既然是请姑娘回府，这只来几个奴才算是什么道理，没进府都知道姑娘不受重视，以后那起子下人还不可着劲的作践。
春娇用团扇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按捺下来，不多计较。
她回李府不过是个跳板，不需要对方多重视，甚至还巴不得更忽视些。
若真生出几分感情来，反而牵连不断，哪有她现在逍遥自在。
“走吧。”她拍了拍手，小厮赶紧赶着马车出来。
她这次回府，一共带了四个嬷嬷、两个丫鬟，并糖糖的奶母等，林林总总也数十人，都是她跟前惯常伺候的。
这坐完月子，已经许久不曾出门，每一处风景，她都觉得稀罕的紧，只偷偷的撩了帘子来瞧，恨不得直接下马车出去溜达溜达，被奶母给拦了，小声道：“您和糖糖都不能见风，可不能如此。”
春娇怏怏的摇了摇团扇，无奈的扯了扯额带，笑道：“八十岁老太君才戴的玩意儿，你硬是给我戴上 。”她鼓了鼓脸颊，真是难受极了。
奶母瞧了她一眼，不住口的夸赞：“好看。”
这倒是实话，这额带是四爷送来的布料制的，看似平平，实则是最为柔软的蜀锦，鸭蛋青的底，上头镶着颗颗圆润的珍珠。
衬得她小脸愈加白里透红，五官精致妍丽，真真娇艳如花。
春娇摸了摸脸颊，轻轻哼了一声，也知道是为她好，可这喜欢戴和必须戴，可是两码事。
李府离的不远，春娇一直都知道，谁曾想离的这般近，不过转了三条街，便到了。
看着那和平民百姓家比起来显得巍峨的大门，春娇轻笑了笑，看着那门在面前吱呀一声开了，她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径直往里头去了。
李府的奴才今儿都在盼着这传说中的嫡姑娘进府，也不知道到底怎样的人才，偏抢了大姑娘的荣光。
只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了进来，瞧着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再想想，这主子们一个去接的没有，夫人老爷没空，这几个公子可都闲着呐，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往后还是得看大姑娘的。
春娇面前不会出现这些话语，但是她也猜得到，下人们目光闪烁鄙夷，看的奶母气的肺都要炸了。
“一起子狗奴才。”她恨恨的骂。
春娇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道：“这气的还在后头呐。”
可不是如此，等到了老太太房里，屋里冷冷清清的，只老太太一人坐着，看到她就笑的慈祥：“都说你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瞧着就令人欢喜。”
春娇轻笑了笑：“老祖宗谬赞了。”
两人寒暄几句，老太太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襁褓，还是夸：“这孩子长的琉秀，长大定然是要成才的。”
春娇虚虚的应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又跟老祖宗讲了些从前，说自己父母都不在了，这才从京城来开封来。
她说的平平，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老祖宗比她还敷衍，也不知道到底听了没有，就连她说相公不在了，也是不住口的夸赞：“是个好的。”都不在了，好什么好。
两人聊了半天，春娇不知道她说的什么，老祖宗也不知道春娇说的什么，反正笑的和和气气的，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只有奶母磨了磨后槽牙，气到不成。
这老爷夫人向来把姑娘捧在手心里，那叫个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何时对她这般冷待过。
春娇倒是不以为然，只有听到老太太给她安排住所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东北角那处，虽说是客院，但临着街热闹，又收拾的规整，你住进去，再好不过了。”话说的再怎么漂亮，也无法掩盖这不可以作为闺房的事实。
“都听您的。”春娇笑的和气，垂眸乖巧的坐着，瞧着跟小媳妇儿似得。
老太太有些疑惑，原本安排的不是这地方，不过是以退为进，想让她接受自己的闺房偏远又小，雪融嚷嚷着要把自己的闺房让出来，这哪里使得，小姑娘身子弱，等闲换了地方，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利索，明明打从儿媳妇嘴里，这姑娘天生反骨，最是跋扈不过。
如今瞧来倒是有几分乖觉，她眉眼间的冷凝少了些，却还是厉声道：“你现下身份特殊，住在那也是情不得已，跟外头宣扬的也是远方表姑娘来借住，只有自个儿府里头知道，你平日里莫要胡说。”
春娇听完这话，瞬间觉得自己的胸口堵了十万个卧槽，尽数都想扔到老太太脸上。
“嗯，都听您的。”她言笑晏晏，言语柔软。
反倒看的老太太心里有些难受起来，要不是这姑娘自己不做人，何苦这般埋汰她。
春娇轻笑着离去，一路上都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只刚随着奴才来到这偏远小院的时候，就见门口立着一道米青色的身影。
她甚至用脚指头猜了一下，定然是夫人的好姑娘——雪融了。
“瞧瞧这是谁？”雪融笑吟吟的走过来，亲热的就要来牵她的手，被春娇躲了也不恼，只笑着跟身边的丫鬟说：“打从一开始知道你，我这心里头就盼着呐。”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小院里头去，刚进院门，就忍不住皱眉，一叠声的开始骂：“不长眼的作死奴才，什么样的贵人你们也敢敷衍，瞧瞧这院里头的陈设，还不快去换一套黄花梨的。”
骂完她又笑着回头，柔声道：“我院里的秋千都是黄花梨的，更别说一些主要家具了，可不能用那些次品。”
她那小嘴叭叭的，一口气连消带打，下马威都使出来，还摆出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
春娇一瞧心里头就有数了，这一家尽数都见过了，原本装的样也不肯装了，冷眼瞧了雪融一眼，轻轻呵了一声，袖子一甩，就进了内室。
“好妹妹。”雪融见她这样，春娇反而勾出一抹笑来，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悲悲戚戚的便开口了。
“打从知道你，我就一直盼着，能进府来陪着我，也好过孤孤单单的一人。”她说着又用帕子沾眼角，一边哀戚道：“当初恨不得一死了之，好好的父母竟成了旁人的，我这心里头啊，就跟刀刮油煎似得难受。”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这是指责她抢父母来的。
“好在夫人悲悯，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未加苛责，还是怜惜着，可我这心里头，也是时时刻刻惦念着妹妹，当初打从我份例里头出的燕窝、人参，也是想着能跟你结个善缘。”
春娇明白了，合着夫人这么傻（哔），是后头有一个白莲花在煽风点火。
“妹妹快别计较了，这往后啊，有我一口饭，便有你一口肉吃，姐姐什么都不要，只想常伴父母身边，为二老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这心里头也满足了。”
明明是两个人的戏，却全叫李雪融一个人给唱完了，春娇很捧场的鼓了鼓掌，甚至转身对秀青说道：“拿瓜子来嗑着玩儿。”
只噎的李雪融脸色发青，要说的话都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僵持了半晌，看着奴才们搬着黄花梨的家具过来，她才又重新露出一个悲悯的笑容：“妹妹若是缺什么，只管跟姐姐讲，但凡姐姐有的，无有不给。”
春娇抓了把瓜子嗑，等到她停嘴就嗑的响儿。
面对这样的对手，让李雪融生出几分憋闷和难堪来，只在心里头暗暗的骂，果然市井来的，官家小姐的规矩那是一点都不知道。
“你先好生歇息，若有什么用的不如意，记得跟姐姐说。”
李雪融唇角含笑，看着对方睁着狐狸精似得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脸皮子忍不住就僵了僵。
看着她匆匆离去，春娇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手中不过虚虚抓了几颗罢了，就是吃着应个景，将手中的瓜子皮扔到托盘里，若有所思的看着这李府。
院里不大，还没她之前住的大，但是也不小，好歹有两进。
“瞧着还不错。”她笑着说。
奶母气哼哼的开口：“哪里不错了，冷冰冰的，半分闺阁气都没有。”
这都半年多了，再说准备不周，那就是唬人的。
春娇摇头失笑：“换位思考，真的不错了。”
以时下的风气，她这般未婚先孕，沉塘的都有，而李家只是言语上不中听了些，放弃这个嫡小姐罢了，旁的倒什么都没有做。
奶母跟着沉默起来，当初她一心想劝主子，何尝不是因为这个道理。
“在这里待多久啊？”秀青鼓着脸嘟囔，她是真不喜欢这里。
春娇听她这么说，扳着指头开始算 ：“过两日就是重阳节了，月余就走，就说回丈夫老家守灵，谁也挡不住。”
到时候接着往南走，但是她还没想好是下江南还是下岭南，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考虑。
一个富庶一个穷困，真真两难。
这中转一下，再换个偏院的地方，任是天王老子也找不到。
她的四郎，定然也是寻不到的。

第58章
在李府的日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
她向来喜欢把自己的住处收拾成习惯的样子，今儿添置点这东西，明儿添置点那东西的，闲暇时逗弄着孩子，别提多惬意了。
至于李府的风云，在她眼里不过是云烟，转眼即过，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李雪融有心跟她好生的别苗头，可惜春娇一点招儿都不接，瞧见她跟没当见一样。
春娇瞧着她自己把自己给气的小脸发青，就学着胤禛的样子，微微抬起下颌，撩着眼皮子看她，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不过月余功夫，李雪融就耐不住了，一大早就来夫人房里伺候的殷勤，又是给递水又是梳头的，只是不时的出神，一瞧就有心事。
“今儿下雪了。”夫人淡淡开口，她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合该高高兴兴，做什么苦着一张脸？”
她越是这么问，李雪融脸上的表情愈加的落寞，半晌才低声道：“妹妹约莫是不喜欢我。”
一句话罢了，夫人脸上顿时浮起心疼来，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行了，你委屈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见清淡的女声响起：“给夫人请安。”
那声音语气清浅，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一点亲昵都没有，她合该叫额娘的，却一句都不叫。纵然她担心跟她扯上关系，可内心深处，仍然是希望她能亲密一点。
她这样把一切都撇清，恨不得再沾不得一点关系，让内室的夫人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李雪融左右看了看，有些懵的抬眸，她眼圈一红，眼泪珠子便啪嗒啪嗒往下掉，俯身就要行礼：“当初阴差阳错，致使你如今受苦，姐姐心里难受，以后我的所有尽数拱手相让，只求你莫要对父母心生怨恨。”
……
回忆结束，春娇看着胤禛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有些雀跃。
不敢多看，她匆匆回到自己院子，坐在廊下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胤禛就施施然的过来了。
春娇看着那苍青色的衣袍，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和前些次的温柔不同，胤禛面色黑沉，冷眸中一片漆黑，像是酝酿着无数的狂风暴雨。
春娇被他看得低下头，小小声的嘟囔：“四郎~”
胤禛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看他，黑沉沉的眸光中，是她惊慌无辜的眼神。
“呵。”他低声轻嘲。
手下难免用力，春娇顿时吃痛的嘶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盘腿窝着，垂眸一声不吭。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在说话，却有一种无形的张力。
奶母左看右看，心里担忧极了，她想了想，抱着吃饱穿暖的糖糖进来，小声道：“糖糖闹着要找您呢。”
春娇下颌上的手指瞬间松开了，胤禛面色冷凝的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眸看向糖糖，只一眼，他就有些挪不开了。
原来，当初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家伙，现在已经玉雪可爱，长的跟他额娘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
“糖糖。”胤禛伸出手，想要抱他起来，手伸了伸，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春娇轻笑着抱起糖糖，教他怎么抱糖糖才不会难受，胤禛黑着脸，到底没有拒绝。
软乎乎带着奶香的身子一到手里，他顿时怔住了，这就是娇娇辛苦为他生下的孩子，她瘦了许多，他却胖了，看的出来，养的很好。
健康又机灵，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好奇的伸出手来摸他的脸，那手小的恨不得没有他一根手指头粗，柔软到没有任何力道。
“呀呀~”糖糖摸了摸，被细密的胡茬扎到手，微刺的触感让他怔了一下，瞬间又开心起来，笑的嘎嘎的，小手一个劲的往他脸上招呼，偏偏他掌控不了力道，有时候是轻轻摸上去了，有时候拍的啪啪响。
胤禛也是极白皙的，有着天潢贵胄那种细皮嫩肉养尊处优。
糖糖几巴掌下去，他的侧脸顿时带上红痕。
苏培盛看的心惊肉跳，却见胤禛薄唇轻抿，温柔的捉住那小手，坚定的开口：“不可以哦。”
可不可以的，糖糖不懂，但是握住他小手的那大手，温暖中带着干燥，格外有力。
他瞬间安静下来，乖巧的眯着眼睛笑。
春娇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瞧着刚才的表情，她总觉得胤禛要黑化了，黑到不能再黑那种。
“行了，抱下去吧。”还不等她彻底的松口气，就听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
春娇：……
作孽，夭寿哦。
就见胤禛挥了挥手，别说糖糖被抱下去，室内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
一时间内室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自打有了糖糖，这室内便没有染香，可她身上自带一股子暖香味，又甜又媚。
胤禛不说话。
春娇心慌。
“四郎。”她小小声的开口，可怜巴巴的觑着他，轻声道：“您不是年下才有空吗？”
说起这个，胤禛黑漆漆的眼眸望向她，乌云翻涌，最后停在一片冷冽上，就见他勾唇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抬眸：“年前？”
他看向面前的小女人，她依然色如春晓之花，靥生轻红，一双眼眸水润润潋滟滟的瞧着他，娇媚可人，瞧上一瞧，就让人心下微软。
“四郎~”她哼哼唧唧的撒娇，跟没事人似得，好似走的人不是她，这幅坦然样子，让他心头火起。
他忍不住抬手，复又捏住那精致的下颌，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这张面孔，视线从那秀致的眉毛，移到微微颤动的羽睫，甚至那挺直秀气的鼻梁，樱粉色的微翘唇瓣。
甚至连脸型轮廓，他也用目光细细的描绘一遍。
春娇刚开始还能保持微笑，被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脊背发毛，舔了舔唇瓣，她还未开口，就有一根冰凉的手指竖在她唇前。
她毛骨悚然。
就见胤禛勾起半边唇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在她快要撑不住，缓缓往下滑的时候，一条腿卡过来，固定着她的姿势，让她滑不下去，自然也逃不掉。
看着他缓缓凑近，久违的松香将她尽数包裹，霸道的入侵她所有的感官，让她避无可避。
“四郎。”她喃喃自语，感受到自己腰肢被掐住，不由得略有些慌乱的看向他。
就见胤禛羽睫低垂，脸上表情依旧凛凛生冰。

第59章
风呼呼的吹着，吹动窗外的枯枝摇摆，不时的敲打着窗户。
一声又一声，搅乱人的思绪。
春娇闭上眼眸，决定眼不见心净，免得看的她心惊肉跳，小心肝砰砰砰的，没个消停。
那闭着的双眸上，瞬间落上了一个温热的吻。
她羽睫轻颤，更加不敢睁开了。
与方才的温柔不同，落在唇上的吻霸道又炽热，原本就有些软的腿彻底撑不住，身子歪了歪，就被掐的更紧。
“唔。”她轻哼了一声，双手无力的推了推他，好歹还记得今夕何夕：“现下青天白日的。”
胤禛置之不理，只管自己痛快。
左右她不曾管过他的感受。
春娇尚未清明的神智，瞬间又迷糊起来，色是刮骨刀，而他是其中之最。
犹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碰触，好似她是那嫩豆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哪里有现在的半分霸道。
她的唇，一如既往的香甜。
胤禛放开，看向她晕红的双颊，忍不住捏了捏，微微的烫，滑腻的不像真人。
“娇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和往前的清朗格外不同。
春娇轻轻嗯了一声，就被抱起，扔在床上。
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胤禛便双臂撑在她身周，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姿势，春娇不自在的挣了挣，那双臂却像铁做的，实在无法撼动分毫。
她想要出声为自己辩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心要走的是她，伤害人的确实是她。
胤禛看了她一眼，这才低声问：“爷就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却仍旧被弃如敝履。
三次。
事不过三。
他已经不愿意回想当小太监报给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春娇抿嘴，她原本不想说的，跟皇帝说你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错的，应当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饮，你看他当不当你是傻(哔)。
可是胤禛的目光不依不饶的看着她，一直都没有移开，显然是必须要一个结果的。
她垂眸，半晌才嘶哑着开口：“四郎，我的好四郎，你我如今这种情况，我如何能在跟着你？”
奶母总是劝她，说带着皇孙走，是不明智的行为，来日被捉住了，皇孙定然安然无恙，但是她就不一定了。
男人的情谊，哪里及得上皇孙一星半点重要。
可她知道，她越是冷静，就越是要带着糖糖走的远远的，远到就算是皇子，也不能找寻。
若真是候在原地，等着她的，将是她永远也无法接受的东西。
无媒苟合，私奔为妾。
以她的身份，就算安安生生的，也做不了他正妻，到时候他正妻进门，她又要何如自处。
在自己的小院等着他，何时有空来临幸么？
她做不到。
坐在女人堆里，对着他搔首弄姿，就盼着他多看一眼。
她做不到。
孩子都生了，那么多的耳鬓厮磨交颈缠绵，她却要生生撕裂，离那温暖远远的，永不再见。
“四郎若问我为何走，为何不问问自己，能给我什么？”
她轻声呢喃，眼神飘忽，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却还是死撑着不肯露出半分，就连眼神也带上几分漫不经心起来。
胤禛气的牙槽骨都是痛的，他咬牙切齿的俯身靠近她，倏而又轻声笑起来，淡淡道：“那娇娇又怎知，爷什么都给不了呢？”
说着他就忍不住又往下压了压，直碰上她丰盈的鼓胀，这才停下，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爷的命都是你的，遑论其他。”
他说起这个，春娇唇角勾出凉凉的笑容，不谈现在，说起从前来。
“头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俊秀的小公子，腰肢这般纤细，跟我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春娇陷入回忆，连眼神都变得悠远起来。
不顾胤禛听到小细腰有些发青的脸色，她伸手掐了掐那一如既往的细韧腰肢，轻笑着开口：“我当时寻的小院，尚算偏远，周围就算一个伯候庶子，那也是顶尖的贵人了。”
更别提皇子，周围的嘴里压根不会出现的人物。
“你知道孤寂的味道吗？”她突然吃吃的笑起来，雪白的指尖搭在唇瓣上，轻轻的开口：“任你花开花谢，连股子风都不肯吹过来。”
这不光是人与人之间的对抗，还有古代和现代的碰撞，她一个寻常骑着电动车上班的女孩，最大的忧愁是年终奖够不够回家过年，如何扛得住这时光的摧残。
她抬眸看向胤禛，轻轻的笑了：“您知道吗？”
胤禛和她对视，唇角绷成一条线，他神色复杂，鼻尖对上她的鼻尖，近的能感受到说话时鼻间的热气。
“爷知。”
奴才不可交，兄弟不可交，父亲不可交，母亲不可交。
话无可对人言，话无人可言呐。
只逢上她一个，他奉上所有柔软，对方随手揉吧揉吧就给扔了。
跟他说孤寂，呵。
春娇梗了一下，细细想来，他着实好不到哪去，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心里闪过心疼来，半晌才轻轻开口：“您就算将所有给我，又如何能抗的住这世俗。”
一个翩翩少年郎，就算有气吞山河之心，有挥斥方遒之意，又如何。
他扛不住皇后一句话，扛不住康熙的一个眼神，扛不住太子一个示意。
这句话，就像是最冷厉的刀，让胤禛的眼神受伤起来。
春娇蒙住他的眼，不愿意去看，她听到自己冷硬的声音响起：“这是横亘在你我之间的问题，如同一座大山，你撼动不了，我亦然。”
看着他脖颈间青筋都爆出来了，她抬手，在那青筋上亲了亲，轻声道：“若是我走了，你纵然难受一时，将来有无数娇妻美妾，快乐都是未来的。”
他可以娶一个端庄管事的福晋，再纳一堆格格，坐享齐人之福。
她记得，雍正的皇妃不多，但是也不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他会在刚开始的时候，便遇上李氏，和她孕育好几个孩子，而立之年碰上小年糕，捧在手心里疼爱。
她们会满心满眼都是他，远比她要更加的适合他，也远比她省心。
纤手仍捂着他的眼，能感受到他羽睫颤动，扫在手心上微微的痒，像是扫到了心上。
那说出的话，冷静又有条理。
室内一阵寂静，静到让人发慌。
春娇咬了咬唇，笑的凉薄又无辜：“万水千山总是情，相忘江湖行不行？”

第60章
胤禛垂眸。
他在认真审视春娇的表情。
半晌才轻轻勾起唇角，笑了。她是真凉薄，走也是真的走。
半分假都不曾掺。
他身边的人，不是没有用走来威胁的，他从来都不怕，因为他们都会回来，围在他身边，祈求他的垂怜。
一如她现在，被偏爱的那个，才有恃无恐。
“什么都不做，直接往爷头上盖章，这就是你的回答？”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她腮边一捋碎发，轻轻捻过，才漫不经心的抬眸看向她。
春娇张了张嘴，刚才那一番唱念做打，几分真几分假，总是有自己的情绪在里头。
“打从刚开始，我就说了，我这个人最是凉薄不过。”她轻笑着侧眸看向他，眸色水光波动，明明是他最爱的模样，却让他心凉到底。
抿了抿嘴，胤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眸光一转，突然笑了，薄唇微勾：“爷爱的便是这份凉薄。”
轻笑着又往下压了压，将她挤在床上，用鼻尖在她脸上轻蹭，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人是爷的便成。”
心，亦是。
春娇无言以对，那鼻尖蹭的很痒，赶紧躲了躲，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现在变得很会，举手投足间，都能撩拨她的心弦。
“咳。”她忍不住扭了扭腰，别别扭扭的开口：“您能下来吗？”
一直压在她身上，又是这个角度，着实有些扛不住。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鼻尖停在她温软的脖颈上，再也不动，下来是不可能下来的。
“爷觉得这个姿势，你真话多一点。”他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又往下压了压，这才低声问：“以后还跑不跑？”
春娇赶紧摇头，以后跑不跑另说，这会儿肯定是乖乖认错的。
见对方不满意，她赶紧一叠声的说：“不跑不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一片寂静。
春娇不自在的又扭了扭腰，瞬间听到对方的轻笑声响起：“娇娇扭腰的样子，一如既往。”
……
她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并且拥有充足的证据。
看着她微微瞪圆眼睛，花瓣似得唇微张，胤禛凑近了些，低声问：“索吻？”
春娇赶紧闭上嘴巴，恨不能离他远些，她这一次离开，到底点亮了对方什么特质，总觉得有些腹黑鬼畜病娇这种正常人不会有的性格。
略有些慌张的往边上挪了挪脚步，她决定稍有不好就夺门而出，总不能自己偷偷的吃亏。
胤禛斜睨了她一眼，春娇迈着小碎步，乖巧的来到他跟前，温柔婉转的行礼：“给爷请安，爷大安。”
等到起身的时候，她才笑吟吟的问：“不知道爷有什么吩咐？”
总之乖巧的无懈可击，和方才那闪闪躲躲的样子形成完美对比。
胤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心里生出几分愁绪来，这小东西滑不溜手，属于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榜样。
“你……”他开口，一时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向春娇那双带水的双眸，明明最是深情不过，却又像是那天边的浮云，飘忽不定，怎么也落不到实处去。
他心里头一慌，表情却愈加冷凝起来。
“爷，姑娘，该用饭了。”
门外响起奶母的声音，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春娇看着他长腿一迈，打前头走的潇洒，心里就难受起来，这未来到底要如何，她手里明明握住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唯独这男人，竟让她尝到求不得的滋味。
素来洒脱，无人可挡。
胤禛，自然也不行。
方才还有些动摇的眼神，瞬间变的坚定起来。
“跟上。”他停下脚步等她，看着她颠着小碎步，特别乖巧的走过来，眉眼不由得柔和些许。
刚跨出小院的垂花门，就见李文烨和夫人并肩立着，恭恭敬敬的候着，发上、肩上还有落雪，看来等的时间不短了。
“老爷、夫人。”春娇慢悠悠的请安，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
李文烨指尖微动，到底什么没做，脸上笑的平和，好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四爷远道而来，未曾远迎，着实失敬，家里备了薄酒，还请赏脸。”
他说的卑微殷切，就连福晋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春娇看着，只觉得好玩，清了清嗓子，见两人看过来，一如既往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她轻笑了笑：“四郎不喝酒，不必了。”
瞬间把李文烨噎个够呛，这家中备着薄酒，原本就是说辞罢了，而且他们也想知道，自己女儿和四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没有说清楚，只说是来寻她的，不得到具体信息，谁也不敢随意的攀枝。
三人都看向胤禛，春娇目光殷切，他微微挑起半边眉，半晌在她忐忑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他能不能喝酒不重要，看她笑的跟偷腥的小老鼠一样，心下微暖，面上却仍是一片冷凝：“走吧。”
看着四爷打前头走，李文烨赶紧跟上，上前小心翼翼的介绍着园中一切，而李夫人拉着春娇的手，笑道：“四爷千里迢迢来寻你，着实情深义重。”
春娇挣了挣，放开她的手，漫不经心的回：“夫人客气了。”
李夫人眉尖拧在一起，谁跟她客气，这是攀上高枝了，怪不得那么傲气，平日里不把人放到眼里，她前头的爹娘也不知道怎么养的，这般目中无人可不成。
春娇走的慢，主要李夫人想问话，总是挡着她，可她不愿意说，这拉拉扯扯的，脚步就慢了。
胤禛面色冷凝，停在原地等待，李文烨急的跟什么似得，不由得又心头火起：“还不走快些，哪里有让爷们等的道理，没规矩的东西。”
春娇面色一冷，还未说话，就见胤禛似笑非笑的开口：“李老爷好大的威风，爷的女人，轮到你来教训？！”
他话说的又轻又飘，却没有一个人敢忽视，李文烨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惶恐跪下，不住的磕头：“是奴才逾矩了，望四爷宽恕。”
有名的冷面皇子，当今皇后膝下唯一的孩子，其身份尊贵到他这个知府不可能求见，这一次见面，若是能上了他的船，倒比什么都强。
他一时间心中盘算开了，若是想带着鬼丫头走，倒是个不错的筹码。
“李老爷客气了。”胤禛学着方才春娇的调子，慢悠悠的开口。
这个时候，连李夫人额间的冷汗也下来了。
她方才只顾着气，却没有想到，这死丫头能让对方追过来，显然这情分不是一般二般。

第61章
李夫人还想凑到春娇跟前说点什么，毕竟人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她也一心爱着，这姑娘往后的人生，她自然得好生的安排着。
胤禛走的不快，李文烨只得小碎步跟在后头殷勤伺候着，春娇倒是跟他相处惯了，又被他捧在手心里这么久，好歹记着这是人前，也是低眉顺目，乖巧可爱。
连连瞅了好几眼，胤禛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他的春娇当昂首挺胸，恣意潇洒才是，这般谨小慎微，他瞧着心里都难受。
看着她住的院子，看着李府两人的表现，娇娇这几日，怕是受苦了。
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她该，都是自找的。
李文烨还在喋喋不休：“当初寻到……”说到这里，他有一些卡壳，这个寻回来的闺女叫什么名字，他从来都没有关注过，求救般的看向自家夫人，想让她帮着圆一下，谁知道李夫人也是一脸茫然。
“当初寻到姑娘，嫡亲的闺女，那真真是心疼到心坎里头去。”他面不改色的接着说道，名字不重要。
这话说的，春娇忍不住看了他两眼，李文烨能做到知府上，着实是个人才啊。
就这份厚脸皮，也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轻笑着开口：“老爷惯会说笑。”
李文烨一口老血梗在心口，这闺女找回来就是克他的，打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把他当父亲，不孝的东西。
他尴尬的看向胤禛，躬身认罪：“小女不知天高地厚，在四爷……”
春娇拧起眉尖，一甩袖子开口：“老爷的女儿，此时不在场吧，哪有往旁人身上揽罪的道理？”
类似这样的话，李文烨听过不知道多少，她总是表情淡漠，一副对李府不感兴趣的样子，可就像雪融说的，她若是真不感兴趣，又何必抱着孩子回来。
而比春娇反应更大的，确实胤禛，就见他眉头皱在一起，严肃道：“李文烨你好大的胆子，什么人你也敢攀？！”
这里头透露出来的话就多了，这是要把这姑娘从李家摘出来的意思，李文烨登时有些受不了，若是不知道有这层关系，摘开也就摘开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和皇子沾上关系，他如何舍得。
“四爷，容奴才细禀……”李文烨跪地，想要辩解的话还未出口，就听胤禛轻飘飘的开口：“爷只认族谱，谁把爷的女人扣下，想认个亲就认亲，爷若是来者不拒，这人岂不是排海外去。”
春假这才发现，论嘴毒，她比不得四郎。
而她吃准他，不是她的手段有多么高超，而是因为四郎愿意让她吃。
李文烨怔了怔，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人，他甚至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闺女就不是闺女。
春娇轻笑：“老爷年迈，难免老眼昏花，喏，你闺女在那呢。”
原来是李雪融久等众人不止，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她，担心父母的心都被旁人给哄去了，这才急忙忙的找过来。
谁知道一走近，第一眼就瞧见正中间立着的公子，对方面色冰冷，相貌俊隽，但是和小贱蹄子走的极近，想必就是她姘头，瞧着就不像好人。
而地上跪着的两人，让她有些诧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毫不犹豫的跪在两人后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事件发展。
纵然春娇一直不喜欢雪融，看到她这个表现，也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这月余，便多谢李府款待了。”春娇想了想，这顿饭还是吃不下去了，到底是原主的生身父母，这么跪在她面前，她也看不下去。
倒不是圣母，而是她头一次见到旁人见到胤禛到底是怎样的表现，突然无比认真的认识到皇权的力量。
和印象中那种轻飘飘不同，是这般的厚重。
胤禛瞧了众人一眼，又仔细的盯了一眼春娇，看出她眼中的意兴阑珊和不在意，不由得轻笑：“走吧。”
而在此时，奶母抱着糖糖过来了，小小的肉团子穿着大红的锦袄，腰上还像模像样的系着黄带子，怕被风吹着，用兜帽把脸给盖上了，这样他看不到外面，就特别不乐意的一个劲的拽着兜帽，小手小脚挥舞的特别起劲。
李夫人看着这个从未抱过的孩子，被她视为耻辱的孩子，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要跪在他的脚下，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君，她是臣。
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还有些烧。
李文烨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后悔，黄带子啊，往后有万千个可能，只要是皇家血脉，谁也不敢说，他往后就不会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到时候他李文烨就是皇亲国戚，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都被他们给毁了，主子不愿意认这门亲，那么他往后只能绝口不提。
想想自己离辉煌这么近，却硬生生的被自己给毁了。
李文烨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看到春娇清浅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怨恨，她一直这般冷淡，就是因为有四爷依靠，所以才这般嚣张的吧。
而雪融跪在地上，看着那腰带飘飘，明明只是小小一截，却像是有几米长，一直飘进她的眼里。
她想起来自己的未来夫君，打小定的娃娃亲，是河南巡抚家的大公子，人才俊秀无双，谁见了不夸，她曾经满意至极，她这般排斥，也是因为舍不得这夫君。
谁曾想过，对方的夫君跟她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心口堵成一团，看着两人并肩而去，李雪融跪送，无味纷杂。
而李文烨和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两人离开，心里跟刀割似得难受，这是亲手把登天梯给推翻了，这感觉真的酸爽，轻易咽不下这口气。
而春娇就没有这么多的戏，她这会儿正在忐忑，方才跟胤禛说一半，就被拉出来用饭，结果饭也没吃上，又被拉走了。
那么方才要面对的问题，这会儿依旧少不了。
就算两人一起离去，那些问题，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不解决便永远无法褪去。
糖糖依旧跟兜帽在奋斗，他小肉手被袖子遮了一截，有些不大方便，这样扫着扫着忘了自己的目的，咧着小嘴笑的开心。
春娇偷看了几眼，也忍不住笑了，拨弄着他的小手，索性自己抱在怀里，一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一抬眸，就见胤禛撑着伞，那油亮的青黑色衬得他手指愈加白皙修长，好看极了。
“哥哥。”她促狭一笑，看着伞柄歪了歪，这才接着往前走去。
原本就没走出去多远，没一会儿功夫就回到小院，刚一回去，秀青就赶紧端上饭菜，一边笑道：“原本备着的是主子一人的，略有些简陋了。”
不怎么适合他这个大贵人吃。
胤禛定睛一看，忍不住有些呆：“简陋？”
她们对简陋有什么误解，一碟子芹菜木耳，一碟子青笋腐竹，连点子肉都没有。
“李府就是这么对你们的？”他原本有些缓和的神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秀青不明所以：“啊哈？这是自个儿出去买的。”
春娇扶额，这补丁打的，还不如不说呢，直接把李府给锤死了。
果然胤禛眼眸里尽是黑沉沉的怒火，到底压抑住没有说什么，他垂眸看向春娇：“该!”
让人又是心疼又是气，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春娇：……
“哥哥。”她委委屈屈巴巴的抬眸，小小声的撒娇：“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肉了。”
足足半天呢。
胤禛一肚子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狠狠的拧了拧她的脸，轻声道：“以后顿顿都有肉，想吃什么酒吃什么。”
说着又觉得心里不爽，冷笑道：“吃肉？呵，爷让你吃个够。”
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春娇觉得，此肉非彼肉，偏偏他表情骄矜，微微抬起下颌，斜睨着用眼风扫她。
她又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真的是她污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像她这么纯洁的人，是永远不会污的，身边那个下着雪的天，却热的汗流浃背的人，才是最污的。
“别。”
黑鸦鸦的秀发被汗湿透，有一捋贴在腮边，被他轻柔的顺在耳后，他顺势在她耳边哑声道：“爷说过，定然管够的。”
艹。
春娇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眼神瞬间又混沌起来，皱起细细的眉头，一滴泪流过晕红的双颊。
她说白日里怎么没找她的事，合着都在这等着，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小别胜新欢。
久旱逢甘露。
待雨歇云收，春娇一脸餍足的斜趴在软枕上，懒得动弹。
胤禛拿起细棉布，小心翼翼的将她身上湿汗擦干，又套上中衣，这才胡乱披上自己的寝衣，长腿交叠，懒洋洋的看着她。
眼角晕红，双颊红透，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熟透的春情。
她与以前不同了，生过孩子后，身材愈加窈窕玲珑，小腰细细的，衬得愈加前凸后翘，长腿蜂腰。
这会儿温柔妩媚的趴在那，真真媚色如刀，刀刀致命。
胤禛长臂一伸，将她搂到怀里，看着她餍足的表情，凑到她耳边，哑声问：“吃饱了么？”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这人显然怎的这般无耻，什么羞话都说的出来，还她以前那个逗一逗都会脸红的小公子。
那时候多纯情啊，她不过逗两句，他耳根子都能红透了，跟个小奶狗似得。
“嗯？”他又凑近了些，压着嗓低声问，温软的唇瓣贴着她耳廓，直盯的她眼角氤氲出水意来。

第62章
春娇不是个喜欢认输的人，除非真的受不住。
“饱了。”她神色恹恹，怎的还有这样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胤禛轻笑，捻了捻指尖，瞟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睡吧。”他眉眼柔和，神情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餍足，这幅戾气尽散的模样，让春娇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安安稳稳的闭上眼睛，只要不折腾她，一切好说。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胤禛正在商量和她离去的事情，就见李夫人端着笑过来，亲亲热热的开口：“给四爷请安。”
说完她就看向春娇，笑吟吟的开口：“姑娘，额娘是打心眼里喜欢你，雪融亦是如此，担心你不适应，这才手脚都不知道摆哪里了，不若今儿一道用饭，都是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这姑娘攀上四爷，往后也是贵人了，可不得小心的伺候着。
春娇微微蹙起眉尖，慢悠悠的看向李夫人，轻声道：“我若是要夫人赶走那李雪融呢。”
李夫人面色一僵，自然是不成的，她放在手心里头疼爱的人，如何舍得她流落在外，受些不明不白的委屈。
可春娇神色认真，并不像作伪的样子，她心里难免有些惊，呐呐开口：“姑娘，雪融待你一片真心，话里话外都为着你好，怎能……”
她的眼神，只差明晃晃的说她得势猖狂又刻薄了。
春娇不在意李府，一是因为马上就要走了，再就是因为，刚刚生过糖糖，她就知道生恩难断，当初不管如何阴差阳错，这十月怀胎的苦楚一点都不少。
她不愿意沾上关系，也不会故意去作对，权当还生恩了。
可如今这般，春娇最后一丝温情消失，她挑着眉眼看向李夫人，轻笑着问：“那你可知，我叫什么？”
这话一出，李夫人原本就有些僵硬的面色更是呆在原地，她嘴唇蠕动半晌，到底说不出来，是啊，这个寻回来的姑娘叫什么呢，她们似是从未问过。
“你既然说雪融一心为我，那便叫她来。”李春娇弹了弹指甲，眉目冰冷。
看着李夫人瞬间惨白的脸色，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不打算追究，便这般过了算了，非得过来找她的不痛快。
“雪融……”李夫人脸上重新又端出笑来，轻声道：“她是个好孩子，若你们之间有误会，说开了也好。”
反正她的雪融纯洁如天山雪莲，如果她有让这姑娘不舒服的地方，定然是误会。
“我竟不知，这在亲生父母跟前是苦，养在旁人跟前是甜了。”春娇随口刺了一句，就见李夫人脸上青白交错，脸色难看极了。
李雪融来的很快，她乖巧的跪在李夫人身后，一言不发。
李夫人戳了戳她，示意她伶俐些，就见春娇轻笑，拍了拍手，秀青就端着锦盒出来，那熟悉的盒子，让李夫人微怔，脸上露出几分笑来：“是，当初你有孕，给你备了不少燕窝人参呢，都是雪融的一片心意。”
春娇沉默了一瞬，突然有些不忍心拆开这东西了。
她是注定无法呆在李夫人跟前尽孝的，而李雪融不管怎么说，那真真嘴甜似蜜半分不掺假，哄的李夫人很是开心，比她这个原主，强上百倍。
而胤禛出现后，对方也没有任何攀附的举动，可见所有针对她的都是为着李夫人、李大人。
怕旁人抢了父母，而有攻击性行为，好似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对象是她，那就不成。
胤禛也有些不明所以，这一茬他不知道。但是他没管，只是默默的坐在春娇身后，由着她发作。
“打开瞧瞧。”
李夫人有些莫名，却还是打开小箱子，包装精美，是她李家的东西，心里越是这样，她突然就慌起来，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定然不会拿出来。
这个闺女，她冷眼瞧着，她表现的平和又稳重，却最是跋扈，他们说的话，她不曾听过一星半点，最有主见不过。
拿起包装的一瞬间，她的手就忍不住顿了顿，分量不对，这李府买的燕窝，都是实打实的，而且她吃惯了，拿到手里就知道是一盏还是半盏，这般轻飘飘的，着实令人惊诧。
“打开呀。”春娇漫不经心道。
李夫人拿着点心的手，怔在原地，她不由自主的看向身后的雪融，闭了闭眼，跪地道：“是我准备不周，竟弄巧成拙，惹的姑娘不快，还请恕罪。”
“客气了。”春娇不咸不淡的开口。
看着她这幅表情，李夫人有些愣怔，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没变过，一直都是淡淡的，她想起雪融那些时日在她跟前哭诉，每每她说要去看新认回来的姑娘，她不是发烧就是头疼，总之身子不舒服。
日日皱眉苦思，哭的眼肿的跟核桃似得，却没说过姑娘半句坏话。
打小养大的孩子，如何不疼。
再想想那些流言，姑娘放出来的风声，明明是夫君新丧，怎的传着传着，就那般难听，就连她和老爷也给混过去了。
轻轻一声叹息，李夫人伏地跪拜：“是奴才的罪，请主子降罪。”
李雪融紧紧抓着裙摆，往日的伶俐劲都没有了，只僵直的跪着，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两人的动作，春娇弹了弹指甲，轻笑：“往后余生，别出现在我面前，便尽够了。”
她特别看向李夫人，见她神色惊惧惶然，全不似往日镇定。
“夫人，尊称您一句，因着同为女人，十月怀胎的苦楚，我刚刚经历，感恩您的付出，这短短两个月不到，就当是还债了。”她垂眸轻笑：“您的姑娘，早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李夫人脸色大变，猛地委顿在地。
她的姑娘，早死了？
春娇目光清浅，表情纹丝不动，李春娇早都死了，现在的春娇，终究不是她的闺女。
她垂眸看向跪在原地不动的李夫人，轻笑：“您倒是教会我一节，这就算是嫡亲的额娘，心也是偏的。”见对方泪流不止，她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倒也让我明白了，狗咬你一口，你若是咬不回去，那就打到它哭。”
她这话说的有些重，胤禛看过来，大有爷帮你的意思，被春娇给横了一眼。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李府的姑娘是进来了，但是暴病而亡，丧葬仪式隆重些，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娘来过。”她给不了的，让亲生父母给，好歹给个丧礼。
胤禛猛然看向她，目光沉沉，好歹记着在人前，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遣走二人后，他薄唇紧抿，看向她，略有些不虞：“做什么弄这个，不吉利。”
惩罚旁人，也没必要牵扯自己。
“死的事她家姑娘，又不是我，你急什么。”她轻笑。
谁知道两人刚说说笑笑的功夫，就听外头噗通一声，接着是李夫人凄厉的声音响起：“姑娘，算额娘求您了，雪融千不该万不该，可罪不至死啊姑娘。”
李雪融刚开始还没省过来味，刚走出垂花门的功夫，就反应过来，这人活生生的，办什么葬礼，必然是要死一个的。
那么这个人，非他莫属了。
她眼泪巴巴的求额娘，她才多大，她不想死。
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春娇往外一看，忍不住微怔，李夫人钗鬟皆乱，跪在那里砰砰砰的磕头，一点假都没掺，没一会儿功夫，额间就青紫一片。
可见其真心实意，说句实在话，她心里是有些堵的，她占了原主的身，如今瞧着原主的额娘，为了旁人，这般求她，如何受得住。
见她脸色有变，胤禛难免联想到自己身上去，德额娘也是这般，事事将小十四摆在前头，不管发生什么，她总是愿意一万个相信他，帮亲不帮理。
而他在德额娘那里既不占亲，也不占理。
“滚。”他薄唇一掀，冷冽的气势扫向二人，能立在这，听两个妇人说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如今曲解上位者的意图，已经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你去。”冲着苏培盛点了点下巴。
没得什么人都能冲到她跟前恶心她。
春娇扶额，看着她仍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进屋了。
胤禛觑着她的神色，见她眉目冷凝，毫无平日的活泼自在，低声道：“你有爷。”
他们算个锤子，不必放在心上。
春娇有些心虚的抬眸，她是有他，但是他才是她最不想要的。
之前发作过一通，两人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并不代表不存在了。
“嗯呐。”她漫不经心的随口应下。
胤禛看着她的表情，眯了眯眼睛，危险的开口：“别是又想着逃吧。”
春娇猛地咳嗽几声，显然是被呛到了，下颌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挑起，就见胤禛羽睫微垂，眼神幽深中带着冰凉，就这般随意的瞧着她，却带来无限的危机感。
“嗯？”他低低的追问。
这尾音微微勾起的嗯声，若是从她嘴里出来，那定然是娇媚入骨，可他却有一种沁凉的冰冷来。
春娇被他苏了一下，小小声的开口：“四郎。”
不自在的捏了捏手心，她捂着砰砰跳的小心脏，暗叹真是不争气。
见胤禛垂眸凑过来，就停在她唇边，若无若无的呼吸也喷在鼻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好像晃一晃，就能亲上似得。
熟悉的松香味一拥而上，将她整个人淹没，就连呼吸都染上他的味道。
“四郎……”
“嗯……”
春娇樱唇翘了翘，亲不亲，倒是给个准话，她都等半天了。

第63章
悬而未决。
胤禛微微晃动了下，惹得春娇闭上眼，他却只是一声轻笑，便又离得远了些。
“今儿做的很好。”他没头没尾的夸了一句，见春娇望过来，便笑着说：“左右李家的姑娘已经下葬，你的身份就很好操作了。”
他也是根据方才的事，突然来了灵感。
娇娇的身份，做他的嫡福晋是不够，可若是换个身份呢，只要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不比什么都强。
春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想念中的轻吻，等来这么一句，顿时有些蔫，蔫哒哒的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胤禛搂住她，索性来了一个深吻。
看着她双眸迷蒙，脸颊晕红，这才放过她。
接着就斜倚在门框上，细细在心中盘算，这到底该怎么盘算，才能顺利的娶到春娇。
现在她的问题是，身份太低，这父母又不在了，压根不在嫡福晋的考虑范围内，不说他半嫡的身份，就是寻常皇子，那也是不成的。
那么必须要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不能太高，太高的话，大家都认识，凭空冒出来一个，谁也不信，现成的把柄等着人捉。
低了也不成，低了皇阿玛不会同意的，这关乎着皇家颜面，不是那么轻易的。
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真真是难弄。
春娇觑了他一眼，他没有理她。
半晌过去，对方仍旧没有理他，可以说非常冷漠的出神。
是她不香了，还是她不会撩了。
“哥哥。”
她轻轻的唤。
胤禛瞬间回神，耳尖抖了抖，却仍旧没有回眸，就想看她还有什么招。
“哥哥~”
她顾着脸颊，又轻轻唤了一声。
胤禛纹丝不动，实则连心尖都痒痒起来，恨不得直接将她搂到怀里，好生的教训一番。
“哥哥~~”一条波浪线解决不了，那就两条。
胤禛终究是动了，如愿以偿的吻上那甜美的唇瓣。
这般胡闹着，就听嗷嗷的哭声响起，那叫一个凄惨难言，春娇一个机灵，直接推开心爱的四郎，撒腿就往外跑。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定然是糖糖哭了。
胤禛僵硬的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向风一样消失的小东西，忍不住捻了捻手指，这是她头一次，实打实的推开他，毫不犹豫。
转眼的功夫，春娇就抱着笑嘻嘻的糖糖进来，明明眼角还挂着泪，小嘴却快咧到脑门后了，笑的开心又可乐。
露出粉色的牙床，大眼睛也眯到一起，显然落到额娘怀抱里，就高兴极了。
“你开心，阿玛心里可不美。”胤禛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那肉嘟嘟的脸颊，小声嘟囔。
这才多大点的小团子，都会跟他抢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多抱出去见见人，别整日闷在屋里。”胤禛笑吟吟的开口。
春娇眼前一亮：“是，这样倒是极好，明儿我就抱他出去玩。”
胤禛一噎，他说这个，可不是为了小东西彻底从他眼前消失的。
“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出发，后儿就能到京城了。”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这个了。
春娇有些犹豫，这李府她不想呆，这京城自然也是不想去的。
“你给的糖坊，现下有些亏损，货物全部都积压卖不出去。”胤禛慢悠悠的开口。
春娇登时一愣，当初走的时候，她直接把所有权转给胤禛，就想着他定然会好生经营，结果这会儿跟她说，在亏损快倒闭了。
他都能玩转大清，这一个小小的糖坊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不信。”她撇了撇嘴，狐疑的看向胤禛：“您为了逼我回去，不至于吧。”
却见胤禛慎重点头，一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春娇顿时笑不出来了，这糖坊可以说是她的心血。
“回。”她表现的比他还急：“现在就走。”
胤禛：……
他这会儿快要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所以他这么大活人，还比不得一个糖坊。
还不等他发作，就见一个小丫鬟哭哭啼啼的冲进来，婆子拉都拉不走，那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到她跟前，虽然哭的哽咽，却还是清晰禀报：“求姑娘开恩，格格千错万错，真真罪不至死，这会子老爷非要捆了她杖杀，夫人拦不住，这会儿闹的厉害。”
快速将所有事都给说明白了，小丫鬟又急慌慌的起身往外去。
春娇拧起眉尖，她看向苏培盛，不应该啊，这人办事最稳妥才是，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
就见苏培盛也有些懵，眼神有瞬间的空茫，她就知道，这是李大人怕她追究，打算一了百了。
“你去，把这事给解决了。”春娇懒得去。
苏培盛点头，躬身去了，这是他办事不利，可他也说的很清楚，一个含糊的都没有。
等他到的时候，现场确实闹的很凶，李大人带着家丁，和带着嬷嬷的李夫人对峙，而李家格格就跪在正中间，面上无悲无喜。
看到他来，李文烨赶紧迎上来，笑道：“你放心，这丫头，定然是不能留了。”
苏培盛一口气梗在心口，他低头看向李家格格，对方听到这话，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就这样静静的跪着，满目空茫。
李夫人却硬气道：“想要雪融的命，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她回眸看向李雪融，这个姑娘，打从小小的一个肉团子，就被她捧到手心里疼，陪她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是她无数寂静夜里的慰藉。
她越是这样，李大人的眉眼越是冷凝，他客气的冲苏培盛点了点头，回首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怕是失心疯了，这丫头又不是你亲女，如今为她寒了亲女的心，又是何必。”
最重要的事，亲女攀上四爷，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都在眼前，只要杖杀了这雪融，一切都唾手可得。
苏培盛听罢，忍不住拧了拧眉尖，事件的发展，他不知道，但是以眼前所看，他们妄渡主子心意却是真。
“姑娘的意思是，将她葬了，正正经经的发丧。”他瞟了一眼跪着的人，慢悠悠道：“李大人听明白了吗？”
李文烨原本是明白的，但这会儿看着苏培盛，他又觉得自己不明白了。
“这丫头雀占鸠巢，原本就不当，杖杀了也算是恕罪。”总之他亲女不生气，比什么都强。
苏培盛脸色一冷：“主子说什么，做奴才的照办便是。”
他方才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偏着李大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李夫人听的认真明白，她赶紧搀起李雪融，一叠声道：“听到了没，你妹妹没要你命呢。”她高兴的跟什么似得，心口那一股气一散，登时腿就是一软，险些站不住。
李雪融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李府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也奈何不得她。
可自打碰上那姑娘后，便什么都不灵了。
她的话茬她不接，她的招儿她不理，她指使婆子断了她的份例，她也不争不抢的，她原以为，就这么把她吃的死死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懒得跟蝼蚁计较的意思。
她需要牢牢抓住的李府，对于对方来说，嫌弃的跟什么似得。
说要将她下葬，这是怕往后沾上一星半点。
都讲究人死如灯灭，这是宁愿咒着自己，也要跟李府掰扯干净。
看着李夫人一脸惊魂未定，她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她死定了。
垂下的头，唇角却微微勾起，不管怎么说，她那些傻，就是她活着的筹码。
若是她，定要对方落入十八层地狱，再无丝毫竞争之力的。
她掐了掐手心，想到阿玛平日对她的疼爱，又想到方才毫不犹豫就要杖杀她的样子，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她心心念念想要留住的父母，究竟值不值得。
苏培盛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突然觉得姑娘下的这一步棋，着实妙。
“话已带到，还盼着李大人能好生按着主子说的办，莫要再……”他视线在李雪融身上转了一圈，这才轻声道：“横生枝节了。”
李文烨点头如捣蒜，恭谨道：“四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苏培盛这才转身离去，想了想，还是把小徒弟留下，一边道：“若是李大人力有不逮，这小子倒能出几分力，有什么脏活乱活，尽数给他便是。”
小太监笑吟吟的，看着很没有脾气。
等到回去的时候，春娇正抱着小阿哥玩，就听咿咿呀呀的笑声不断，苏培盛小声将方才发生的事都给回禀了，这才躬身下去。
“你这……太过良善了。”胤禛漫不经心道。
“良善？”春娇轻笑，她捏了捏糖糖的小手指，这才示意奶母抱下去，一边道：“在这李府里头，我住的时间不短了。”
不说每个人都摸透，那也是摸清了。
她说什么话，会引起什么后果，她都知道。
他就知道夫人会拦着，老爷为了自己的权势，就算错杀，也不会放过李雪融。
就算讨好她就是为了讨好四郎，他也不会放过的。
“李雪融罪不至死，最亲的阿玛要杖杀自己，她往后，你猜好过吗？”春娇一脸怅然，并没有丝毫开心。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她能想明白的，他自然也能想明白，看着她略显落寞的小脸，到底有些心疼了。
“几个奴才罢了，你喜欢便留着，你不喜欢，便尽数贬谪，多大点事儿。”
春娇：……
这话听着有点昏君。
“这，怕是不妥。”
胤禛冷笑：“惹了爷不打紧，惹爷的娇娇就是不成。”

第64章
听他这么说，春娇心中慰贴，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她浅笑道：“如此倒是不必，帮理不帮亲嘛。”
胤禛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垂眸认真的看向她，轻声道：“你就是爷的理。”
什么理不理亲不亲的，都不用挂心，再说她最是良善不过，从未让他有过为难的时候。
就拿此次的事来说，将那雀占鸠巢的赶走，谁也不能说什么。
“咳咳。”春娇捂着嘴不自在的咳了咳，她发现，这一次再见之后，他变得很会，简简单单的话语，就能撩动她的心弦。
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春娇没有多说什么。
胤禛的暖和李府的冷，形成完美的对比。
“李府的事，就这么着吧。”春娇低声道，她轻声开口，眉眼柔和：“往后这李家姑娘，就真的没了。”
她这么说，胤禛侧眸看向她，轻声道：“知府之女的名头，你真的舍得？”
见她毫不犹豫的点头，他轻笑，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柔和，又觉得有些无奈。
人生漫漫，何其有幸碰见她。
她这份不贪慕权贵，即是他欣赏的地方，又是他难受的地方，恨不得他就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只要挂上皇四子的名头，就能得到她甜蜜的眼神。
“你呀。”到底是她。
春娇皱着鼻子笑，还未说什么，就见老太太院里的丫鬟来请。
“你去瞧瞧，把苏培盛带上。”胤禛皱眉，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春娇轻笑，她对付老太太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对方爱讲究面上情，又爱装糊涂，左右她的招儿，还给她就是。
等到了老太太院里，就见李夫人、李大人、李雪融并排跪着，都垂眉耷眼的不说话。
“姑娘呀，你好生跟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的慈祥，转过脸看向自己儿子的时候，眼神又冷厉起来：“这几个糊涂东西，连话都说不好。”
这哪里是说不好，实在是说的太好了。
若是坑杀了雪融还好，这跟皇家的关系还在，这往后余生，受用不尽，只要跟皇家沾边，就有无尽的便利。
可她们把事给办成什么样了，把李家嫡姑娘给下葬，这是断的干净明白，连血缘都给掐了，如何能忍。
“老太太听不懂，李大人细细再解释解释。”她眉目冷凝，倏而又轻笑出声：“此事不必再议。”
老太太噎的够呛，她也知道事情难以挽回，不由得后悔当初没有好生的对待她，若是培养出几分感情来，如今也好开口说话。
“姑娘呀，都嫡亲的……”老太太这会儿耳朵也不聋了，眼睛也不花了，也能管事了。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她说双亲不在了，老太太说极好的样子。
“李家姑娘已死，还是早日的下葬为好。”她打断老太太的话，半分面子都没有给。
老太太还要开口说话，就见苏培盛清了清嗓子，见众人望过来，不疾不徐的开口：“ 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走什么走，都是他瞎扯的。
春娇轻笑：“是。”
到底是老人，她没有太过分，而是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老太太心里头猛地一跳，这姑娘着实端得住，家里头这么对她，她没有丝毫怨言，原本她以为，这是小丫头性子软，好拿捏。
现下瞧着，倒是心有城府，不计较一朝一夕。
再就是她的底蕴，比她们想象中要深厚许多，这雪融背后使绊子的事，旁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她一直没拦着，就是想让雪融出出气。
好好的嫡出姑娘，就这样变成给旁人养的，教谁能接受。
这姑娘越是不吭声，雪融就越变本加厉，也越让她看不起，这么一个软成一团的姑娘，着实撑不起李府的门楣，这往后自然也没有助力。
而雪融这姑娘就不同了，有勇有谋，最是可心不过。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不声不响的才最厉害。
春娇将李府彻底抛在脑后，对于她来说，这就算翻篇了，她原本就不大在乎，这样一来，更是理都不愿意再理。
她占了原主的身，是非对错无法言说，便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
等回到小院的时候，她便瞧见令人惊讶的一幕。
胤禛似模似样的抱着糖糖，眉眼柔和，温柔的垂眸，而糖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握住他一根指头，也静静的盯着他。
父子俩这般相望，瞬间触动了春娇心中的柔软。
“四郎。”她轻轻唤了一声，也跟着上前，轻轻碰触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蛋，这才轻笑着抬眸，看向胤禛，她没明说老太太叫她什么事，胤禛就知道，必然是旧事重提。
他也没问，看着她收拾行李，只把妆奁一收拾，旁的都不要了。
“细软呢？”胤禛低声问。
也不是稀罕，就是姑娘家用的东西，留在旁人家里不大好，若是拿出去，又是个说嘴的。
春娇轻笑：“衣冠冢，总不能是空的。”
说起这个，胤禛神色就严肃起来，他反对到头里：“不成，这事万万商量不得，你说把李家姑娘给葬了，这爷没有意见，但是放你的东西进去，就是不成。”
她总会有一个新的身份，这李府不要也罢。
春娇一时没明白其中的缘故，还是胤禛细细解释许久，她才明白，在他心里，她不是李府姑娘，他李府葬礼怎么跟她无关，但是放了她东西，就是不要商量。
“必须听爷的。”他道。
春娇一肚子的活，都被他堵了，想了想，不放就不放吧，左右她也无所谓。
“乖。”在她眉心奖励似得印上一个轻吻，胤禛皱了皱眉：“这就走吧。”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呆。
春娇依旧乖乖点头，觑着他的神色道：“走哪去啊？”
难不成回她自己的小院，那就好了。
谁知道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柔声道：“回京。”
她以为他这段时间忙什么去了，就是为着给她一个家，赶工期赶的没时间睡觉，谁知道她这般无情，来不及验收，就听小太监来报，说她又寻不见人了。
后来好生的打听了，又碰见奶母出门买菜，这才确认了的。
“现下牌匾还没挂，略有些仓促，你回去了，先住自己屋里，等爷光明正大的给你迎进去。”胤禛回眸，漫不经心的开口。
春娇一时怔住，以她的身份，如何被正大光明的迎进去。
太难。
说走就走了，春娇先走，留下奴才们收拾屋子，刚好一直走侧门，两人也不在意，直接出门就走了。
而过了许久，老太太心里想着还是不得劲，要不要把李雪融给赶出去，求得一时垂怜，小丫鬟一来，面对空空如也的院子，登时愣了。
回去赶紧禀报：“姑娘已经走了，院子都空了。”
这是大事，李文烨急的跟什么似得，赶紧看向留下来的小太监，就见对方虚虚一笑：“大人不必着急，按着主子说的做，准没错。”
左右别连累他的差事办不成，一切都好说。
“劳烦小公公在四爷跟前美言几句，着实感激不尽。”李文烨面上带笑，态度虽然不巴结，但是这说出来的话，也够软和了。
小太监顿时笑了：“您还没看出来啊，这做主的人呐，是姑娘。”
他这么一说，李文烨登时如醍醐灌顶，一直以来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是本官错了。”他长叹一口气，这姑娘，他输就输在轻敌，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小太监留下来，原本就不是为着他好过的，晚上请他吃狗肉火锅套话的时候，几倍浊酒下肚，他就当自己醉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您是不知道，爷有多宠姑娘，那叫个百依百顺，您惹爷没事，要是招了姑娘的嫌，那就不成了。”他大大咧咧的说着，一副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李文烨顿时有些懵，他纳闷道：“女人如衣服，何必这样惯着，也不怕恃宠而骄。”
小太监脸上的笑滞了滞，李大人是怎么坐上高位的，这听不懂人话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姑娘从不做恃宠而骄的事，她最重规矩了。”说着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又醉意朦胧了些，他大手一挥：“喝！”
李文烨满脑子疑惑，越听小太监说，他就越懵，这世间哪有不恃宠而骄的女人。
小太监往桌子上一趴，当自己喝醉了，没办法，这李大人实在无法沟通，话头就离不了姑娘不是个好人，这还怎么说。
“啪”，他突然起身，一拍脸颊，嘟囔一句：“哟，不能事后编排主子，该死该死。”又睡过去了。
李文烨手里还端着酒盅，看着小太监醉红的脸，满心都是难受，这姑娘啊，登天梯呀，亲手被自己给推翻了。
他这里兀自难受，老太太知道人走了都不说一声，更是气的直拍大腿，早知道现今这情况，当初就应该把她好生的留下了。
她指着下头的李雪融冷笑：“小小年纪，面如菩萨心奸诈，倒是随你那老子娘。”
李雪融脸一白，她垂首不语，不得不说，受尽她苛责的那姑娘，都没有对她有丝毫恶言，而她辛辛苦苦争来的家人，却不曾有一句好话。
心奸诈。
若是那姑娘这么说，她也就认了，可对奶奶、额娘、阿玛，她自认事事周到妥帖，孝顺至极。
之前她觉得那姑娘就是个笑话，如今她倒觉得那姑娘通透，这李府就是个笑话了。

第65章
刚刚下过雪，路途泥泞。
春娇懒洋洋的抱着汤婆子，不得不说，跟了胤禛还是有好处的，这达官贵人和小民百姓用的东西都不一样。
为了区分地位，用的碳都有区别。
她现下汤婆子里头装着的，是上好的榉木炭，烧起来没有烟，又耐烧，不用时不时换炭，用起来好极了。
“这回去得几天？”她闲闲的问。
来的时候她双身子，马车一步三摇，足足走了十天。
“这路不好走，趁着冰结实，多走一段，等到晌午的时候冰化了就不好走了。”秀青掀起帘子，有些担忧的说。
确实是这样，路上尽是些碎冰，还略有些滑。
春娇在马车上坐的不耐烦，穿上大氅就下来自己走，胤禛见她这样，也跟着下来，笑道：“怎的不坐了？”
“坐的屁股疼。”她凑过来低声道。
“晚上爷给你揉揉。”他也凑近了，悄声说。
眼神在她挺翘的臀上滑过，胤禛一本正经的负手而立，看着人五人六的，很是像那么回事。
春娇脸颊红透，这人怎的说些胡话。
“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她嘴里哼着歌儿不停，一个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飘，若是在室内，那自然是怎么都好说的，但是在外头，她要维持自己端庄的形象。
胤禛低笑，看着她飞红的双颊，到底不想让旁人窥见春色，赶紧挡在她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看得秀青别开脸，姑娘和四爷简直让人没眼看，也不是没有见过恩爱夫妻，就是没见过这么和谐的，就算这般不言不语，也有一股难言的脉脉温情在。
倒显得旁人都是多余似得。
春娇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赶紧又回马车上。
这冰路跟普通路自然不同，需要用力抓地，自然费力。
“您还没说，糖坊怎么会不吃香了？”她在的时候，这京城数得上的人家，吃的都是李家糖坊。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半晌才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神中轻声道：“谁说不吃香了？”他将汤婆子又塞进她的手里，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就是太过吃香，以现有的模式已经运营不开了。”
这是实话，目前师傅就只有那么几个，而且没有好的新品推出，想必她在的时候火爆，确实不如从前。
春娇看着外头这荒郊野岭，尽是绿油油的麦苗，隐藏在素白的雪下头，一望无际。
尽是一片灰茫茫，倒别有几分辽阔。
可她心里头梗的厉害，无数弹幕飘过。
她被骗了。
她被骗了。
当初那个纯情的小少年，怎么就会面不改色的骗人了。
“您！”她虚弱的说了一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小小声的嘟囔：“不要骗我嘛。”
胤禛目光清浅，一本正经的开口：“爷说的是不若不回的情景，不是骗你。”
他要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左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拿他没辙。
马车一路咿咿呀呀的走着，她若是抱怨，胤禛黑沉沉的目光就看过来：“当初你双身子，都不嫌累？”
他视线意味深长，看的春娇后背一冷。
病娇皇子不好惹，他黑化之后，真的好可怕，春娇乖巧如猫的缩在他身旁，把糖糖往他怀里一塞，闭上眼睛就睡。
糖糖在她怀里的时候，乖巧的不得了，大眼睛水亮亮的看着她，笑出嘎嘎的声音，一到胤禛怀里，瞬间委屈的不像话，就跟被抛弃的小宝宝一样，瘪着嘴哭也不敢哭，闹也不敢闹。
委屈巴巴的看着胤禛，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开心劲儿。
胤禛揉了揉眉心，糖糖拿他没招儿，他拿糖糖也没招儿。
这么小的孩子，他尝试过讲理，但是对方压根听不懂，就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要凶他，你还没皱皱眉头，他就敢瘪着嘴想哭。
左右都是没辙。
这会儿显然是想让额娘抱，偏偏抱着他的是阿玛，香香软软和硬邦邦，简直不需要选择。
胤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家伙又瘪了瘪嘴，小嘴一张，显然是打算大哭一场，看着神情愈加安宁的春娇，他顿时急了，学着春娇哄他的样子，做出夸张的动作来，就怕他真哭了。
糖糖歪头，吃着小手手看向他，那奇形怪状的着实有些吓人。
“嗷。”终究还是哭了。
胤禛面无表情的想。
果然就见春娇瞬间睁开双眼，敏感的看向糖糖，见他咧着嘴干嚎，不由得无语了。
“糖糖小时候可乖了，放个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一点都不会哭，也不会闹。”这才多大呀，就这么难搞了。
胤禛看着明磨人的糖糖，想象不到他乖巧万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他就算闹人，看着也可爱极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水亮亮的，一边干嚎还一边觑着他的神色。
春娇心疼的抱过来，轻笑道：“嗨呀，我的乖宝宝呀。”
一挨着额娘香软的身子，他立马停止干嚎，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肉嘟嘟的脸蛋笑起来颤颤悠悠的，跟嫩豆腐似得。
“你这家伙，还会挑人了。”春娇忍不住笑，点了点他的鼻尖，见他笑的可爱，胤禛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两人头挨着头，一起逗糖糖。
谁知道糖糖看着那奇形怪状的人又来了，不光看着他，还想抢额娘，咧了咧嘴，嗷的一声又哭了。
胤禛：……
春娇：……
她看向胤禛，颇有些忍俊不禁：“我小憩的时候，你是怎么惹着他了。”
“没吧。”他有些不确定的回，明明稀罕到心坎里，谁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瞧见他都哭，这是什么事。
春娇索性直接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放，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热闹：“哄吧。”
大眼瞪小眼。
糖糖惊的都忘了哭了，明明一嚎就会有香软的额娘来哄他，为什么突然没有这个待遇了。
他试探着又嚎了两声。
没用。
“嗷。”
没用。
试探几次之后，糖糖知道，这个奇形怪状的人，估摸着是不会走了，登时有些悲伤，抱着自己的小脚脚啃了几口，瞬间把什么都给忘了。
“吧唧吧唧。”香。
胤禛瞧着他隔着厚厚的衣裳，努力掰脚，累的小脸通红，依旧坚持不懈，不由得轻笑出声，在他脸上亲了亲，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些许。
“现下长的有点像你？”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跟刚出生比，好歹有个人样子了，玉雪可爱的小模样，让人不禁想，春娇儿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第66章
春娇细细回想自己儿时模样，可惜当时睡了吃吃了睡，又没镜子，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约莫也这般可爱？”她歪了歪头，不管怎么说，夸自己就对了。
其实糖糖确实长得跟她有点像，又有些胤禛的样子，非说他像谁，也是说不好的，只能说是父母两人的缩影。
“你可爱？”胤禛抿唇，仔细的打量着她，半晌才认可的点头：“可爱。”
默默的上前啾了一口，他若无其事的转身，装作没这么回事的样子，却悄悄红了耳根。
“咳。”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外露的情绪感到羞赧。
春娇摸了摸脸颊，红着脸凶他：“大庭广众之下，作什么。”偏偏语气软绵绵的，眼眸潋滟生水，着实没什么震慑力。
“马车上只我们一家三口，如何算得上大庭广众？”胤禛一本正经的辩驳。
若是这么说，也是没错的。
眼瞧着离京城越来越近，春娇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来，她一直以来逃离的地方，偏又一步一步的踏了进来。
“四郎。”她喃喃唤了一声，在对方望过来的时候，又收声不语，她能怎么说，说对方打算怎么安置她？
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
胤禛并没有表述相关问题，两人间一时寂静下来，直到看见熟悉的小院。
当初和他初遇的院子，一草一木尽是熟悉的温柔。
“您时常派人过来清扫？”她轻声问。
胤禛随意点头，不过是交代一句罢了，奴才们便不会有丝毫懈怠。
“你且安心住下，糖坊的账册爷派人送来。”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去，作为一个皇子，能消失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春娇却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打开窗就是满目素白，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去岁时光，她刚得知怀有身孕，一心想要离去，兜兜转转的，她又回来了。
一梦是非多经年。
糖糖好不容易摆脱襁褓，奶母瞧着天冷，想着再没有比随身携带被子更暖和的了，手一抖，又把襁褓给他裹上了。
这东西不舒服，把手脚都给束缚住了，糖糖想要吃脚脚，往常努努力还能吃到，现下真的是一点辙都没有。
糖糖在襁褓有限的空间里挥舞着手脚，他哪斗得过大人，小被子踢的零散，也没能如愿啃到小脚脚。
顿时不开心极了，张开嘴就想嗷嗷，却见自家额娘凑过来，他顿时满心希翼。
谁知道春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脸就把他好不容易踢腾开的襁褓又给裹严实了。
糖糖：心疼。
到底才豆丁大，他成功把自己折腾累了，闭着眼睛睡的安逸。
小孩子一睡着，那真是跟小天使一样，怎么都看不够的。
春娇盯着看了半晌，才含笑移开视线，等到糖坊的账册送来，她一翻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和她的小打小闹不同，胤禛做事更有上位者思维，将京城所有糖坊尽数收购并入名下，每一家领了一种制糖方子，做好后再收回来。
有他的身份镇着，这生意简直好做极了，没有任何阻碍。
没亏损自然是开心的，但是这么大的铺子，她着实担心护不住。
等她把糖坊的事捋清楚，又是几日过去，胤禛依旧没有踪影。
她有些蠢蠢欲动，难不成现下太过忙碌，无暇顾及她这里。
谁知道隔日功夫，正抱着糖糖坐在廊下晒太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她体会到失落的开心。
“四郎~”春娇开开心心的奔过去，直接跳到他怀里，看着他手脚闹乱接住，慌的不成样子，不由得找了。
苏培盛一时不知道是该捂眼，还是该行礼，素来谨小慎微的脸庞上，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胤禛也是有些惊的，他抱住那娇软的身躯，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尽是欢喜，不由得勾唇轻笑：“想爷了？”
他问。
春娇忙不迭点头，她又谋划着要溜，就发现周围邻居尽皆换人了，她一出门，就有人盯着她，就算事做的隐秘，但是她五感敏锐，每每都能发现。
细细观察下来，她就知道，四郎那个蔫坏的，把粘杆处给安排在她周围了。
对方一点瞒她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明晃晃的戳她脸上，甚至在她打算试探的时候，三言两语都给交代明白了。
蔫坏。
春娇面无表情的骂，怪不得这般放心她，合着在这等着呢。
“四郎~”被监视这么久，瞧着正主可不是激动到不成，呼他一脸的心都有了。
胤禛感受到她的热情，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显出几分柔和来。
“娇娇呀。”他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看着她缩了缩脖子，耳根子一点点红起来。
他在那耳畔亲了一口，看着她脸颊飞上轻红，这才低笑着放开她，唱臂一伸，直接将她搂到怀里，抱着就往屋里去。
“嗨呀，别。”春娇惊慌失措的推了推他，小小声的劝：“青天白日的。”
这短短几个字，包含的信息有点多。
胤禛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对上那娇媚带水的双眸，无语道：“爷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白日宣淫，没有纲常。
春娇也僵了僵，她抬眸对上四郎的眼神，那眯着眼很是危险的样子，让她口风一转，面无表情道：“不，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随手将她往床榻上一扔，回首解了解盘扣，慢条斯理地开口：“爷就是这样的人。”
他倾身压了上来，垂眸望着她。
春娇觉得这个姿势是非常熟悉且危险的，在开封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姿势盘问她。
不祥的预感刚刚升腾，就见他往下压了压，紧紧的挨住她，这才轻声问：“听粘杆处说，你又盘算着想跑？”
这小东西死性不改，当着他面的时候，那叫个痴心不悔，满心满眼都是他，直让人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就是他不能离开，但凡给点空隙，她就跟手中沙一样，转眼就成空。
春娇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神，那里头的危险就快要溢出来，她一个机灵，乖巧回答：“我不是那样的人，也就是想你了，找你呢。”
“哦。”胤禛轻飘飘的应了。
……
挠了挠脸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嘴一张，就叭叭开了。
“我就算不走留在这，你我又能长久几时？我进不了你皇四子府……”
她说着说着，就觉得悲从中来。
“我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又给不了，何不放我离开？”
胤禛目光黑沉沉的望着她，看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那嘴里头没一句他爱听的。
“别说了。”他冷声道。
春娇若是听话，就不叫春娇了，越不让说，她越是要说：“不说不代表不存在，这般不明不白的牵扯，何不如相忘于江湖！”
好歹能守着美好过日子，非得最后闹的分崩离析，撕破脸皮才成。
胤禛忍无可忍，吻住那喋喋不休的唇瓣，她从未信过他，从未给过机会，便直接判了死刑。
被翻红浪。
两人都旷了许久，可以说是干柴烈火，这一发就不可收拾。
吃饱喝足的春娇懒洋洋躺在榻上，随意的踢了踢胤禛，捂着肚子撒娇：“饿。”
晚饭都没吃，闹的天都黑了。
胤禛这会儿心中郁结尽去，面色又和缓许多，春娇踢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又给她穿上中衣，这才扬声道：“上菜。”
春娇雾蒙蒙的桃花眼登时瞪的溜圆：“摆、摆哪？”
胤禛瞟了一眼软榻上的几案，意思不言而喻。
将被子上拉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双眸出来，将晕红的双颊全藏在锦被之下。
春娇绝望的想，她若是生在后宫，定然是个妖妃，勾的君王不早朝那种。
看着胤禛挺直的脊背，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以他这腹黑成度，是她掌握不了的男人。
拔吊无情。
她面无表情的吐槽。
看着吐槽对象转过眼神来看她，春娇抿了抿嘴，终究没顶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可怕。
嘤。
胤禛这才起身，看着苏培盛带着奴才鱼贯而入，手中托盘上摆着香喷喷的饭菜，瞧见的那一瞬间，他肚子咕噜一声，打雷般的腹鸣声，隔的老远的春娇都能听到。
想想也是，出力的是他，她都饿了，更别提他了。
“哈哈哈哈。”春娇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在胤禛眼风扫过来的时候，瞬间收声。
可怕。
嘤。
乖巧的坐好，看着这满桌美食，到底没抗住，快速的吃起来。
饥渴的胃被成功抚慰，春娇瞬间恢复活力，她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不怕死的旧话重提：“您就算这样，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无法逃避，不是说她不说就不存在了。
她的没心没肺冷心冷情，在这一刻，诠释的清楚明白。
胤禛目光深深的望着她，明明外头下着雪，最冷不过，他却觉得，春娇的话，不比这三冬暖多少。
“爷已经解决了。”他低声道。
平平静静的几个字，字字句句砸在她心上，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问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他解决了。
春娇微怔，晃着的脚也停了下来。
“以后不为这个伤心了，乖。”胤禛上前，捂住她的眼，低声开口。
他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春娇用漫不经心满不在乎来掩饰自己。
像是受伤的小兽，拿这个世界没有办法，便先一步抛弃这个世界，好像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第67章
“如何解决？”她侧眸，低声问。
胤禛起身立在窗前，烛光在他身上晕出昏黄的光泽，显得有几分柔和。
在静默的期盼中，他细细道来：“移花接木，狸猫换太子。”
除了这，别无他法。
春娇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不是说有检验贞洁这一环，如何使得。”
光是选秀这一节，她就过不去，就算按了个名，也没用。
皇室是不容混淆的，再说了，这嬷嬷们都跟人精似得，她打从人家跟前过一趟，什么底都给透出来了。
胤禛抿嘴看向她，歪了歪头：“你连这都知道？”他突然愉悦起来，一直以为她无意，都是他追着赶着，现在知道不是如此，她连选秀细节都打听了，看来是没少思考怎么跟他在一起。
“嗯。”这个问题，春娇没敢深说，她看的是往后的历史，哪里知道详情，万一说漏嘴了如何是好。
被搂入炽热的怀抱，春娇有些懵的抬眸，就见胤禛勾起唇角，神情轻松。
这次开封相见后，他一直都是绷着的，纵然没有对她皮鞭子沾凉水的收拾一顿，可整个人特别沉寂，她瞧着心里难受，所以一直惦念着。
“你充的是记名秀女，安心等着圣旨便是。”他轻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见她面有不解，便又往详细了说，免得她不知道，偷偷想主意。
这姑娘能选上记名，自然才貌无可指摘，家世也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会作为几个皇子福晋的候选人，可惜现下生了恶疾，被粘杆处给发现了。
他试着去接触，不提中间做了多少事，最终结果是喜人的。
“明儿去护国寺上香，你便混进去，往后便入内宅了。”胤禛低笑着凑近她，小声道：“安心待嫁便是。”
可这如何能确定，刚好就能指给他。
胤禛微微抬了抬下颌，骄矜而立：“你亲爷一口，就告诉你。”
“啾。”春娇毫不犹豫。
“这边也要。”
“啾。”
“两边都要。”
“啾啾。”
见她目露凶光，显然是有些不耐烦，胤禛摸了摸鼻子，轻笑道：“自然是循着圣旨找的人。”
春娇登时一惊：“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她方才听的时候，就觉得别扭，为什么好好的姑娘，突然就恶疾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除非人为。
胤禛垂眸，慢条斯理的捻了捻指尖，悠悠问道：“你想她嫁给爷？”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
这些话砸在春娇身上，她雪白的贝齿咬了咬嫣红的唇瓣，说出口的话却格外无情：“我原本就无意，更别提要拿别的姑娘一生来填。”
她的情是情，别人的人生自然也是人生。
胤禛看着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方才浮起的愉悦感终究是退散了。
他掰正春娇的身子，示意她看向自己，皱眉问：“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为什么对爷这么抵触。”
是的抵触，他早就明白，他想要的事天长地久，而春娇要的不过是一晌贪欢。
所以她能说走就走，不见丝毫悲伤之色。
就连现在，对方关注的重点，也不见她之前说的那些，更多的是麻烦上身的苦恼。
心口酸酸涩涩的，他一时忍不住捂住胸口，双手握拳又松开，转身背对她，不敢去看她的眼神。
春娇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有些茫然，她在别扭什么，她和胤禛之间横亘着三百多年的时光，她在别扭什么，那些话她说都不想说出口，因为没有人会理解。
“我没有别扭，只是我要的，你给不了。”她平静万分的开口。
胤禛听到她这话，想到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绞尽脑汁，既要做的隐秘，又得在上位者面前把事给办了，真真打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如此为难的时候。
思虑过重，生生瘦了好几斤，袍子穿到身上空荡荡的钻风。
迫不及待的来寻她，她依旧如初，对着他甜言蜜语脉脉含情，可若是触及她，便要将他推远。
“爷连正妻之位都许了，你怎知别的爷给不了。”胤禛皱了皱眉，狐疑的看向她：“想做皇后？”
这倒也能理解了，进了太子的后院，确实比他后院看起来更有可能一些。
春娇一噎，顿时哭笑不得：“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生同裘死同棺，身边再无旁人，名分上也不行。”她一字一顿的说着。
她在为难他。
她不光不相信三百年时光，她还不相信男人，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爱。
所有故事的开始总是究极温柔的，但最后结局皆是破碎。
她合该一生孤苦，孑然一身。
将所有甜蜜的外皮揭下，内里就是这般如同枯骨，腐烂不堪。
胤禛安静的看着她，半晌才轻叹了一口气，抱着她坐在软榻上，看着袅袅香烟出神，半晌才回神，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捻了捻，看着那唇瓣鲜艳欲滴，微微翘起的唇角像是在邀吻，他终究没耐住，辗转吸允。
“娇娇呀。”他低声轻叹，捂着她的眼，这才开口：“你的心，爷懂。”
都是泥地里开出的花，再怎么不堪，也得挣扎求生，抖落这一身污泥，谁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春娇想说他不懂，还未开口，就又被他堵住了。
只被亲的一口气上不来，她才呜呜的推他，就听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又响起：“爷身边的女人，双十之数都不止。”
看她瞪圆了眼睛，桃花眼不复娇媚，煞气尽显，胤禛慢条斯理道：“可爷一个都没碰，只你撩拨几句，便没忍住，你当爷随便，还是什么？”
春娇没说话，但是眼神明明白白透露出你随便的意思。
胤禛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默念，自己选的人，一向如此，莫要计较，做好心理建设，这才又开口：“爷不是随便的人，除了对你情愫渐深，别无解释。”
他是男人，说起这个来，还是有些羞涩难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偏偏耳根子红透，说话也变得慢吞吞的。
春娇歪头：“啊哈？”
胤禛羞恼：“爷心系于你，身边女人无数，就碰了你一个，还当如何？”
他在皇城里头长大，对自己的特权摸的很通透，像是女人这一块，他那几个兄弟虽然明面上没有福晋，但暗地里谁没几个格格了，偏他没有，都说他毛都没长齐，还没开窍。
任是谁都没想到，他不光开窍了，孩子都有了，比他们都早。
想到这个，胤禛诡异的有些自豪。

第68章
“哦。”她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胤禛不明所以，他说了这么多，对方仍旧油盐不进，登时有些焦躁，他在原地踱步，心口积的那口气都快散了，看向春娇那依旧明媚的双眸，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就听春娇自言自语道：“如此么。”
胤禛松开拳头，他眸光冷厉：“今儿不答应也罢，不答应也好，这皇四子府，你是进定了。”
强取豪夺也成，左右人是他的就好。
春娇怔然抬眸，歪了歪头：“啊哈？”看向胤禛受伤的双眸，她轻笑了笑，踮起脚在他唇畔亲了一口，含笑开口：“我应了啊。”
在这个社会，对方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不管往后如何，她都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胤禛呆了呆，想想她方才那冷冷淡淡的哦字，头一次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功夫还不到家。
这般胡思乱想着，嘴角的笑容到底耐不住，勾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咳。”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再去看春娇，莫名有一种羞涩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圣旨年底就该下了，明年冬日就该成婚了。
原本他提成成婚，心里是没有感觉的，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将要做他皇四子府的主母，顶多就是多了个管事的罢了。
现下想到要和春娇成亲，他心里头就冒出愉悦的泡泡来。
看着胤禛笑的开怀，春娇仍旧面无表情，看着她这样，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低声问：“怎么了？”
难道嫁给他不开心？
他心中一时猜测纷纷，难道她心中有白月光，却爱而不得，最后只能跟他在一起，所以就连成婚，也不见丝毫喜色。
春娇磨了磨后槽牙，怏怏趴在床上，见他这般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在他下颌上恶狠狠啃了一口，低声道：“但凡女子成婚，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还好说，若是赌输了，这后半生就砸进去了。”
她回眸认真看向胤禛，轻声问：“您会让我输吗？”
胤禛一时怔住，他从未考虑过，对于女子来说，成婚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下如同醐醍灌顶，心里彻底明白。
俗话说对症下药，只要知道在她心中症结所在，这就好下药了。
比方才还要开心，胤禛直接笑开了，将她往怀里一搂，轻声道：“爷辛辛苦苦的做这些，冒这么大的风险，可不是为了你赌输的。”
这事若是被揭开了，一个欺君之罪是少不了的。
“爷的后半生，何尝不是赌。”
他轻笑。
可为了她，他愿意赌。
春娇抿了抿唇，也跟着轻笑出声：“两个赌徒。”
说过这个事，他说稳了便是稳了，春娇不再提这茬，她纠结道：“明年才成婚，这糖糖怎么办。”
“糖糖么？”胤禛沉吟，他轻笑：“直接就放在你名下。”
春娇惊了：“就放在我名下，那旁人不都知道是婚前生的。”这放在这时候，岂不是要捅马蜂窝。
胤禛怔了怔：“作为庶长子记在你名下。”
他这么说，春娇眼神更加惊诧了，听他解释一番，只觉得三观被颠覆。
现下还好些，融入汉人习俗了，对于这方面还注重了些，再加上当今注重汉学，为了笼络汉臣，对于汉人习俗有融合。
放在三十年前，皇太极时期，他后宫里头，寡妇着实不少，好几个大福晋都是林丹汗那继承来的。
就是现在也不少。
“要了面子，就不能要里子。”胤禛抹了一把脸，他看向春娇，轻声道：“还有一种方法，直接公开。”
纵然知道都是她，胤禛仍旧有些不愿，他垂眸解释：“爷不愿意。”
说几句便说几句，他嫡亲的孩子，如何舍得。
春娇瞅了他一眼，乐了：“被你截胡那一家，知道你往人家姑娘头上按罪名么？”
胤禛也笑了：“失去皇四子外家身份对他们来说，可比一点不好听的话严重多了。”
春娇其实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以她来说，她做了这样的事，定然入不了皇家，但是瞧着胤禛的样子，确实不像大事。
“怎么还可以这样，那不管谁先勾引你们几个皇子，只要本事足够，那福晋之位，岂不是板上钉钉？”她一脸天真的问。
这话顺利把胤禛给气笑了，当他们是什么了。
春娇不管，直接在他唇畔亲了一口，小小声的嘟囔：“左右若是不成，我跑了就得。”
胤禛轻飘飘的斜睨她一眼，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打这次将她捉回来之后，她是破罐子破摔，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想要溜的心思了。
胤禛将她搂到怀里，认真道：“你若走了，爷会伤心。”
春娇哑声，无言以对，半晌才听到他又低声道：“你舍不得，对么？”
“嗯。”
舍不得。
才怪。
她面无表情的想。
她越是不开心，他心里就愈加平静，这代表着她已经接受了，所以才会难受。
垂眸用大拇指揉着她嫣红的唇瓣，胤禛勾起单边唇角，低声道：“娇娇，你只能是爷的。”
他整日练剑步库，这手着实算不上细腻，磨在娇嫩的唇瓣上，微微的刺。
“唔。”似是用手不过瘾，胤禛索性直接亲了上来。
春娇闭上眼睛，无人知她此时忐忑，她很久之前就说过，若有一天她嫁给某人，那定然是爱对方入骨。
而嫁给胤禛，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上。
这样操作，看似□□无缝，实则处处是破绽，但凡出任何问题，糖糖无事，四郎无事，李氏春娇必死。
莫让我输呀，四郎。
似是感受她的忐忑，胤禛将她又搂紧了些，低声道：“你放心。”
他这一年，没有闲着，一直都在努力，有更多的话语权，能够自己做主一些事情。
“等着爷回来。”胤禛在她唇角亲了亲，转身就走了。
跟她说的轻巧，有一环他却没有说，这些必须是阳谋，糊弄百姓可以，糊弄皇阿玛不可。
春娇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胤禛打从这走之后，直接就进宫了。
乾清宫一如往常，最是庄严肃穆。
康熙帝穿着常服，正闲闲的翻着请安折子，瞧着心情不错，眉眼间尽是柔和。
见胤禛求见，还跟梁九功打趣：“这孩子，近些日子长大不少，着实令朕省心。”
等见了人，先是问了可曾吃用过，最近功课差事如何，父子俩叙话，一时倒挺和谐的。
等闲话过后，也不见胤禛说什么，康熙眯了眯眼睛，轻声问：“怎的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胤禛一掀袍角，跪在地上，认真道：“儿臣欲求娶乌拉那拉氏，望皇阿玛恩准。”
一听是这个，康熙反而笑了：“哟，老四想媳妇儿了，想成婚了。”前头也就老大已经成婚了，太子和老三还在等着呢，他怎么突然窜出来要成婚。
胤禛抿了抿嘴，面对皇阿玛的打趣，仍是一脸严肃。
康熙脸上的笑也就收了，他将手中的奏折掷在桌上，看着跪在地上仍脊背挺直的老四，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却见对方俯身拜了拜，轻声开口：“乌拉那拉氏身患恶疾，余生不长。”说起这个，康熙皱了皱眉：“换一个便是。”
胤禛语速极快，却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儿臣心系前正白旗统领李书颜之女，现育有一子糖糖，不忍她如浮萍飘零……”胤禛顶着康熙如火炬一样的目光，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
“你待如何。”康熙冷声问。
眉目间怒火凝聚，面沉似水。
胤禛跪在地上，他趴伏在地，不再说成婚的事，而是说起自己来。
“儿臣当初抱着糖糖软乎乎的身子，就在想，都是当阿玛，皇阿玛顶天立地，为儿臣们撑起一片天，而儿臣尤不满足，有了安稳，又想着皇阿玛能多爱一点，若是得不到您赞赏慈爱的目光，便心下难安，恨不得您抱抱儿臣才是。”
康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多大的人了，还想抱抱。
看着他神色缓和下来，胤禛垂眸，接着说道：“养儿方知父母恩，儿臣就想着，也能像皇阿玛一样威武，给糖糖撑起他那一片天。”
这些话，显然是不足以打动康熙的，这些儿女情长，在漫长的帝王时光中，早已被消耗殆尽。
他看着听胤禛，等着他图穷匕见。
“儿臣想着，以乌拉那拉氏之名，迎娶李氏。”他顶着满背的冷汗，终究是说出来了。
“砰。”茶盏落地的声音刺耳极了。
康熙冷笑：“偷梁换柱，移花接木，那女子倒是个有本事的，哄着你来哄朕？”
不等胤禛说什么，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拖出去，仗三十。”
梁九功心里一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敢求饶，只安静的跪着，眼角余光看着侍卫将四阿哥架着出去，心里头急的不行。
康熙反而笑了：“臭小子。”
乾清宫复又安静起来，厚重的龙涎香袅袅而燃，画出静旖的弧度。
李书颜的女儿。
康熙的心中，在心中默默盘算，李书颜的门生遍布天下，以江南居多，他原本是一个联络文人的枢纽，谁知道半道上折了，可后边派的人，谁都没他成功，能够在短短时间内，获取那么多的声望。
可这些和乌拉那拉氏的身份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乌拉那拉氏身上还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光这一条，便是谁也比不上的。

第69章
人死如灯灭。
李书颜已死，他的身份便拿不出来了，老四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才想着偷龙换凤。
梁九功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神色，半晌才低声禀报：“四阿哥没有挣扎，板子结结实实的打在身上。”
康熙轻轻唔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接着闭目养神。
他知道，没一会儿功夫，就会有人过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皇后便施施然走过来，看着上座的康熙，先是规规矩矩的请安，这才笑着问：“这小子惹出什么事儿来了？”
她是真的稀奇，老四这孩子，她接手的时候性格已经定型了，加上他大了，她又是养母，着实改变不了什么，冷眼瞧着，也挺有意思的。
康熙手中端着茶盏，听她这么一说，也跟着笑：“要娶李氏女，为着她求到朕这里来了。”
他有些纳闷，这小子就是个谨小慎微的，怎的突然这般有勇气了。
佟佳氏一怔：“为女人？”这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老四么？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摆到他跟前，他瞧都不瞧一眼。
这真真稀奇，佟佳氏点了点下巴，纳罕道：“您可知道详情？”
康熙点头：“知道。”
打从那姑娘跟老四打上照面，他就已经关注上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包括老四的粘杆处。
“那你打他干嘛？”皇后闲闲的拈起点心，一点担心之色都没有。
康熙想起来这个就气，他一把撩开手中的茶盏，就忍不住叹气：“这都算什么事？”他是想掰他的性子，免得他又落得个案牍劳形的结果。
谁知做出这么大胆的事，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管那么多做什么，吃一次亏还不够。”佟佳氏又拿起一块桂花糕，皇上这里的东西，就是比她宫里头的好吃。
看着她这个样子，康熙就觉得脑壳疼，无奈的扶额，轻声道：“哪里忍得住。”
孩子不管教不成，总想着他成才。
两人还没来得及统一口供，三十大板已经打完了，胤禛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挪进来，跪倒在地，一字一顿的开口：“儿臣求娶李氏，望皇阿玛恩准。”
奴才们没敢下手，可一板子一板子敲在屁股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他这会儿脸白如纸，身上的衣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看着跟个小可怜似得。
胤禛跪下再直起腰的时候，意外的看到皇额娘，他眼神软了软，先是行礼，接着闭嘴一言不发，一点让对方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皇后心里梗着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好不容易养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好么，猪跟着白菜走了。
她的猪崽崽没了，儿大不由娘啊，皇后面无表情的想。
康熙忍不住又端起茶盏，他看着手中的瓷碗，在心中默默劝自己，唯一一个继承者，不能砸，砸坏了又得重新培养。
“朕不准。”
他冷笑着看向底下的老四，这个孩子，最是沉得住气，一路熬倒了太子，把他也给熬没了，大局观是真真没的说。
后续治世也是好评一片，提起他，以夸赞居多。
抄家皇帝。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吏治最铁腕的挣扎，也是最大的赞誉。
胤禛不语，重新又拜了下去。
皇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剜了康熙一眼，不得不说，她是有些心疼的，孩子都收拾成这样了，还再治他，谁能受得住。
康熙面无表情，心想，皇后又凶朕了，拿小本本记下来。
“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你儿子。
胤禛沉默的磕头，接着起身，跪在屏风后头，依旧一言不发。
康熙一噎，好么，连儿子也治不了了。
顶着皇后火辣辣的眼神，康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倒是给朕说说，李氏身份哪里不够，非得用乌拉那拉氏？”
混忘了方才他自己也觉得李氏身份不够，这会子倒说起这个来。
胤禛疼的眼前一片模糊，却仍是咬着后槽牙，认真回：“李书颜乃李氏养父，其生父乃开封知府李文烨。”
至于其中的事，说来就话长了。
康熙听的津津有味，皇后却心不在焉，就想着老四如何撑得住，就见胤禛话音刚落的功夫，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晕了。
“老四！”皇后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起身去看，就见他连嘴唇都发白了，瞪了一眼康熙，赶紧扬声道：“快请御医来！”
就不该由着皇上，瞧把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第70章
春娇正抱着糖糖晒太阳，在屋里闷的久了，总觉得会缺钙。
糖糖最喜欢来外面玩，就算太阳晒的睁不开眼，他也努力的瞪大双眼，好奇的望着这个世界。
“啊啊。”
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天上飞过的小鸟，开心的跟什么似得。
他歪头想了想，忽闪着自己肉嘟嘟的两条胳膊，假装自己也是一只鸟，试图飞起来。
春娇看着他在那忽闪，突然心里一跳，皱眉望着紫禁城方向，捂了捂胸口，她还是有些担心的，康熙在历史上被称为千古一帝，这样的暗度陈仓，如何瞒得过他。
轻轻一声叹息，她看着糖糖肉嘟嘟的小脸，心里的担忧到底盖不住。
糖糖却不识愁滋味，小嘴巴吧唧吧唧的，特别开心。
“啊啊。”玩了一会儿，他就累了，老老实实的往春娇怀里一窝，就睡着了。
看着他这样，她也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别的不说，最是可乐不过。
“吱呀。”院门开了。
春娇回眸去看，就见顾惜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点文人风采也没有，倒像是货郎了。
“都是些什么？”她把糖糖交给奶母，正要抱回去，就被顾惜之给制止了：“来给我瞧瞧。”
说起来为了避嫌，他现在很少往春娇这里来，之前在开封府的时候，他已经看的清楚明白，不管和四公子之间的结果是什么，最后都不会有他什么事。
小小软软的孩子，放到怀里像是没有重量，这会儿双眸禁闭，乖巧可人。
顾惜之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跟捧□□包一样捧着糖糖，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小心翼翼的问：“这样抱对吗？”
来之前，他跟嬷嬷用枕头练习许久，嬷嬷说他像模像样的，这才提着小礼物上门。
春娇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对对对，就是这样抱的。”
三分钟过去，他要是不累的胳膊疼，算她输。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他鼻尖就溢出薄汗来，清俊的脸庞浮起薄红，半晌才咬着牙道：“糖糖怎的这般重？”
重自然是重的，现在不过三四个月，刚刚回翻身的功夫，他就快二十斤了，整个人都个肉团子一样，又长又宽。
顾惜之听了，油然而生一种佩服感，他低声道：“你辛苦了。”瞧她身量玲珑，抱这么大个肉团子，仍旧轻轻松松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见都是辛苦惯了，咬牙忍着。
春娇倒觉得还好：“都是奶母忙活的多，我就是在一边瞧着。”抱也抱的，都是奶母收拾的香香软软，喂的饱饱的，她这才抱过来逗一逗。
她是见过现代女性哄孩子的，那真是事事都是一人为，抱着孩子没法掂锅铲，掂着锅铲没法抱孩子。
若是孩子闹了，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在电饭煲里头焖一点粥，饿了就快快的喝一口。
她现在不知道要幸福多少，最痛苦的，也就是十月怀胎了，那真是时时刻刻高烧加大姨妈的虚弱BUFF，贯穿整个孕期。
“孩子健康长大，辛苦不辛苦的，也就无所谓了。”春娇轻笑着回。
顾惜之细细的打量着，和第一次那不成人样比，现下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他和春娇有孩子，是不是也是这般玉雪可爱。
肥嘟嘟胖乎乎，只一眼，就能击中你心中所有柔软。
“糖糖呀。”顾惜之勾出一抹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略有些旧的长命锁，柔声道：“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今儿便送给糖糖了，带着我顾氏一族的气运，健健康康的长大呀。”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春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到底又敛起目光。
“替糖糖谢谢顾叔叔了。”春娇轻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顾惜之道：“不如认个干亲，也喊我一声阿玛吧。”
春娇：……
她纳罕的瞧了一眼顾惜之，歪头问：“你不知道四郎的身份？”
只有这个解释了，一般人谁敢认这么一个干亲，这不是找事么。
顾惜之闻言微怔，他眨了眨眼，心里咯噔一声：“你就明说吧。”
春娇比了个四，又提醒他：“钟鼓楼那样的地界，前朝又是太监舍，你知道的。”
对，他知道的，但是一直不敢相信。
“皇四子？”顾惜之喃喃出声。
见春娇点头，他垂眸不语，看向春娇依旧明媚的双眸，他也不知道的，突然就说了；“他又不肯娶你，认我做干亲，又有什么干系。”
这话说的卑劣，他别开脸，不敢看她。
他以为他能忍住的，但是知道自己毫无希望后，内心所有的黑暗都翻涌上来，恨不得能够以身替之。
春娇挠了挠脸颊，想要告诉他，她的四哥哥会来娶她的，但她看着顾惜之如同困兽一样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给不了先生希望，看他这样，也没有任何办法。
“做不了干亲，我就做他师父吧。”
天地君亲师，总得占一条，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换个角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春娇点头，看着他大踏步离去，略显踉跄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喃喃出声，还是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看着糖糖襁褓中塞的长命锁，她又觉得烧手的很，这是一腔沉甸甸的情谊。
顾惜之也走了，糖糖也睡了，春娇坐在廊下，看着墙角的积雪发呆，这胤禛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着实令她担忧不已。
康熙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几个孩子，圈的圈死的死，跟养蛊似得，当发现这个蛊虫有瑕疵的时候，他会容忍吗？
她不确定，也不敢猜。
而被这么愿望的康熙，这会子正在承乾宫坐冷板凳，自从胤禛晕倒之后，皇后就不愿意理他了。
他喝了好几盏茶，对方一点要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对于皇后的性子，他也算摸透了，那叫个倔，说恼就恼，轻易哄不好。
皇后看着在昏倒中依旧双眉紧皱的老四，登时气炸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呢，说打你就打，打也就打了，吓唬吓唬就成了，打这么瓷实，合着心疼的不是你？”
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最是风情万种的时候，这般横着眉眼望过来，康熙心顿时软了，但仍旧强撑着不肯认输：“朕下次只下令仗十，不这么多了。”
皇后凤眸一瞪：“还有下次？”
康熙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道：“老子管教儿子，那就是棍棒相加也是应当的。”
可惜皇后不吃他那一套，见无法沟通，索性不沟通了，只殷勤的给胤禛擦脸，到底伤着了，现下已经起热，皇后越看越恼，气道：“瞧瞧孩子这样，您真不心疼。”
她这么一问，康熙不说话了。
当初看着胤禛头发花白，一口血吐在奏折上，他就决定，若有机会，一定待他好些。
可瞧他说的那话，为个女人来求他，这般可不成。
这个时间，足够皇后了解所有了，她恨铁不成钢道：“孩子有想法多好的事，您即想着要他开阔些，又在他开阔的时候一棍子闷下去，当您的孩子真难。”
见康熙不吭声，她又补刀：“您这样的父亲，也太难带了。”
她越说越过分，偏偏眉眼凌厉，风情无限，康熙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一时连被怼都忘了。
“孩子的事，就答应了吧。”皇后觑着他的神色，慢悠悠的试探。
康熙立马反对，这样的口子不能开，这是皇子福晋，说句不好听的，以后还会是一国之母，瞧瞧这做的什么事，不声不响的孩子都生了。
生了孩子就算了，他家老四哪点不好？她今儿把人扔了，明儿把人扔了的，惹的老四在她后头跑，他瞧着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国母一般人当不得。”康熙沉默，这其中的牵扯多了，甚至对一国之君都有影响。
他顾的是这个，若是旁人，闭闭眼也就过去了，偏胤禛不成。
皇后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胤禛一眼，起身往外走，见康熙兀自出神，一点跟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忍不住嘟囔：“跟上呀。”
她语气不过软了软，瞬间被皇上捉住空档，笑着凑上来牵她的手，小声道：“不行就做侧福晋呗。”
反正男子有几个女人都是正常的，到时候若是可以，他上位了，封她做皇后也不是不成的。
“玄烨哥哥。”皇后松开他的手，认真看着康熙的眼睛，欲言又止，半晌才垂眸，低声道：“听着胤禛这般说，臣妾忍不住就想……”
她牵着康熙的手，一道坐在软榻上，这才细细说来。
“忍不住就想，若是你我相识于最初，你身旁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是不是也有机会此生只我一人，像今儿胤禛跪在你跟前似得，跪在老祖宗跟前，求她给个恩典。”
皇后说着，神色有些恍惚。
她来的时候，孝懿仁皇后已经只剩半口气了，眼瞧着就要没了，后来慢慢的养回来，通过仅有的几次的接触，她发现康熙有些不大对，康熙也发觉她的异常。
为了试探她，日日来这承乾宫，时间久了，倒养出些许情分来，可惜他们之间横亘着这么多孩子和嫔妃，注定是不能心心相印。
她靠在康熙怀里，低声道：“臣妾梦寐以求的，也不过如此。”
那姑娘比她幸运，她用手捂住眼睛，一时心中酸涩，看着沉默不语的康熙，又加了一句：“允了他，就当是给臣妾圆个梦了。”
康熙垂眸，看着她上挑的凤眼，刚要答应，瞬间一想，孩子是孩子，她是她，怎么能混成一谈，差点就被她给带沟里了。
“你举世无双，世上女子难比。”康熙抱起她，满满当当塞了满怀，这才心满意足，往常她最是觉得这样不端庄，不肯给他抱，他知道是借口，却又无可奈何。
“你是不知道，老四是被一把糖给哄走的。”康熙说起来就觉得气：“就一把糖而已，他就惦念上了，朕是缺他这一口糖了？”
这种钢铁直男的话，听的皇后又不想被他抱了，直起身气恼的坐在一边，笑骂：“您也就是皇上了，这身边才有这么多莺莺燕燕，若是靠您自个儿，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见康熙满眼茫然，显然是想不通其中关窍，皇后气的都笑了：“那稀罕的是递糖的人，哪里是一把糖？”
知道什么叫情人饮水饱吗？别说糖了，给一把土也会接。

第71章
遇上皇后之前，康熙也不是没有过心动，但那时候群狼环伺，内忧外患无数，他所有的心力都用来处理国事，哪有空关注这个。
再说女人多了，真情假意混杂，他也懒得去辩驳，左右是他碗里的肉就成。
只这辈子，偶然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许多事已成定局就不必再说，这情爱一事，也是碰上皇后之后，才突然开窍的。
懂的什么叫牵肠挂肚，懂得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此时见皇后目光殷切，水光盈盈，他差点又要应下，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你是不知道，朕怕老四被那姑娘给拿捏长歪了。”
毕竟是未来一国之君，干系重大，这般提前尝得情滋味，谁知道往后会不会变。
说起这个，皇后痛快道：“长歪了你还有那么多儿子，你养得好，随便哪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怕什么。”
再说了，她似笑非笑的康熙：“老四上位的时候都四五十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辈子都过去了，再多的不成熟都会变成成熟。”
这话说起来扎心了，康熙弱弱辩解：“朕这辈子要走遍这大江南北，有空去西洋瞧瞧。”
怎的就毁了朕大清江山，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地方。
所以不可能再一辈子都耗在皇位上，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着孩子成长了。
皇后沉默，抱着康熙的头，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随意秃噜一把，这才道：“臣妾信你才怪，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现下孩子好不容易突破世俗一回，臣妾觉得，应当支持。”
大清守旧，固步自封，最后没有跟上时代，被摒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辈子要是想改变，就要从根上改变。
“人的胆子都是撑大的，他今儿敢为了女人来求您，明儿就敢提出新的政策。”皇后慢悠悠的蛊惑，她敢肯定，这世界上，要说了解康熙的人，除了她没有旁人了。
康熙心中一动，却还是不愿意妥协：“看老四那小子了，他若是有胆，便再来寻朕，现下吐口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看向皇后，她年岁不小了，今年已经三十有余，眼角已经生出细细的纹路，骨肉也不是鲜嫩模样，可她就这么坐着，就能引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再也移不开。
皇后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特别拔吊无情的转身就走。
一如既往。
康熙一梗，他气就气这个，看着老四这个猪跟在白菜后面走，好歹把白菜给哄回来了，可他呢，白菜不要他这个猪，难得有几句好听话。
她今儿难得好言好语，他有些舍不得，溜溜达达的就跟在后头。
“皇后。”他轻声喊了一句，就见皇后回眸，诧异的看向他：“您还不去处理政事？”
这是赶朕走呢，康熙面无表情的想。
好么，这婚事朕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堂堂大清帝王的面子，不能丢。
这么想着，就见皇后浅笑着回眸：“臣妾去瞧瞧老四，这孩子今儿受苦了，您呀，纵然棍棒底下出孝子，可咱要的也不是一个孝顺孩子。”
康熙看着她嫣然一笑，什么都忘了，严肃的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转身走了。
一旁的梁九功表示没眼看，别开脸，垂眸看着地砖，嗯，这块砖与众不同，最是好看不过。
皇后一进内室，就见胤禛睁着眼发呆，见她来了，赶紧挣扎起身，想要起来行礼，被皇后给按下了：“行了，既然觉得疼，就别勉强了。”
这孩子瞧着就让人觉得怪不落忍的，看着他小脸发白，脸颊却有不自然的晕红，眼里头尽是血丝，就知道，他这会儿定然难受极了。
“你呀。”她轻叹一声，替他掖了掖被子，却什么都没有说。
胤禛垂眸，不去看她。
皇后摘掉护甲，强硬的把他脸掰过来，严肃问：“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胤禛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低声道：“就是那样，没什么说的。”
一句话别怼回南墙，皇后看着他，只觉得真是上辈子欠了父子俩的，这辈子一个个都来要债了。
眼瞧着他又要把脸转过去，皇后眼疾手快的又给他掰回来，语气柔和：“跟皇额娘说说。”
胤禛被她弄的不耐烦，她这会儿神态亲密又算什么事，小时候，多盼望她能抱抱他，告诉他，没事的，一切有贵额娘在。
“儿臣心悦李氏，想要娶她为妻。”到底没有杠过皇后，胤禛低声道。
说起这个，他紧绷的神色都柔和些许，显然是提起她就觉得愉悦。
皇后看的心酸，这养大的猪，还真是要跑了。
“那你说说看，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这做皇子福晋，并不是毫无要求。”皇后按住想要争辩的胤禛，低声道：“你打小就在这里长大，也是知道什么叫捧高踩低，流言蜚语能杀人。”
她若是个不争气的，光是这环境就能把她逼死。
处处有规矩，时时看眼色，一不小心闹了笑话，传的满京城都知道，贵人圈子就这么大，若是她支撑不开，这男人脸上也无光，到时候他能忍受一个会带来麻烦的女人吗？
现下情深意浓，自然有情饮水饱。
可这成婚不是，方方面面，要牵扯的太多了，一个不妥，不光是女方难受，这男方也是要受牵连的。
男人好办，换一个主母便是，这女人该如何是好？
她说的都是最现实的问题，胤禛也不恼了，低声开始回答：“儿臣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似是见了神女，喉间干涸，手心冒汗，甚至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屏住了，就怕一口气吓到她。”
只要开个头，接下来就简单的很。
“她对我笑一笑，儿臣就觉得春暖花开、百鸟争鸣，只想着她能永远对着儿臣笑。”
胤禛从未在旁人面前说过这些，就是在康熙跟前，也不过一句心悦李氏，从未说过这么详细。
“她这个人呀……”胤禛闷闷咳了几声，两颊酡红，双眸却亮的厉害：“儿臣瞧上一眼，便觉得心生欢喜。”
皇后：艹。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却被秀了一脸，热乎乎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她却只觉得满心艳羡，这么一个满心满眼的都是她的人，注定是找不到了。
“皇额娘，儿臣真心求娶，非她不可。”
皇后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走了，这屋她不能待了，恋爱的味道真是酸臭难言。
胤禛微怔，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莫名，所以这到底是帮还是不帮，这么想着，到底没报什么希望，打小失望惯了，不帮也无碍。
见内室无人，他偷偷摸了摸伤处，着实有些疼的厉害，刚开始打的时候，还觉得能忍住，这会火辣辣的，整个人所有感官都在那伤处，他甚至在想，都说生孩子的痛楚远胜于此，那当时的娇娇，又是怎么忍下的。
头也昏的厉害，约莫是今儿说抱抱说多了，他这会儿真的很想娇娇能来抱抱他。
“水。”他嘶哑着嗓喊了一声，就见苏培盛颠颠的进来伺候，胤禛顿时泄气，这是宫里头，怎么可能有娇娇。
“爷，您总算是醒了，可有哪里不得劲？”苏培盛一叠声的问，天知道他吓的要死，三魂六魄都要飞了，爷这也太胆大了，到底图什么。
“聒噪。”胤禛瞟了他一眼，特别冰冷无情。
看着那眼刀飞来，苏培盛瞬间收声，看惯了对待姑娘的和颜悦色，差点以为主子就是个温柔性子了。

第72章
瞧着主子还有力气骂他，苏培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些许。
“爷，这是上好跌打损伤的药，奴才给你抹抹？”觑着主子的神色，他小心翼翼的问，就怕主子又骂一声聒噪。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用，聒噪。”
自觉不是讨人嫌的苏培盛默默退下，他算是明白了，这会儿也就姑娘来成，旁人都是聒噪。
他这边伤着，春娇一点都不知道，今儿逗逗橘猫，明儿逗逗糖糖，日子倒过的挺潇洒。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转眼十来天过去了，而胤禛还毫无动静，倒是民间有消息传来，说是几个未婚的阿哥要成婚了。
这显然是跟她得到的消息不符的，春娇坐在廊下，枯坐了半晌之后，捏了捏糖糖的小脸蛋，笑道：“总归你我二人相依为命。”
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今儿如愿以偿，心里头倒有些难受了。
正出神，就见胤禛骑着马，施施然的打马过来，眉目悠闲，春娇笑着迎上去：“来了？”
她怀里抱着糖糖，这小东西这段时间看不到奇形怪状的人，心里高兴极了，这会儿又见着人，心中悲伤无法抑制，嗷的一声就哭了。
春娇见他故态复萌，直接将他往胤禛怀里一塞，随他哭去。
这小东西最会见风使舵，能屈能伸。
果然见无法抗拒，糖糖嘟着嘴吐了个泡泡，索性咧开嘴笑了笑，特别可爱。
胤禛满心愉悦，见糖糖这样，直接又往怀里搂了搂，这才看向春娇，云淡风轻的开口：“事儿已经办成为了，你就等着嫁给爷吧。”
说着就微微抬起下颌，特别骄矜的看向春娇。
“成了？”
春娇有些怔然，面无表情的看向胤禛，若是成了，这么久也没个信儿，害的她患得患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面上看着如常，心里头着急到不成。
她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会儿告诉她成了。
“咳。”胤禛显然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个反应，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比我们的计划还要成功些，直接以你本人嫁给爷，旁的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等着就是。”
对于自己受伤的事，只字不提。
春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把事情细细说来。”
她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发展非常不对，以她对历史上康熙的了解，以及对于大清历史的了解，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没有这么容易的。
就算是放到现代，未婚先孕这是这几年才无所谓的事，再早十年，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都无法接受谈恋爱这样的事。
还有一句戏言，您还活在大清呐，也可见一斑。
这会子胤禛告诉她，哦，他那对至尊夫妻，接受她未婚先孕，成为皇子福晋。
春娇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明晃晃的昭示，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胤禛摸了摸鼻子，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他心中觉得有异常，但是没有多想，这会子春娇郑重的问，他瞬间也放在心上了。
原本打算瞒着，在春娇澄澈的眼神中，到底没抗住，细细的将近些时日发生的事，尽数都说了一遍。
打从他发热后，皇后就变现的异常慈爱，那股子关心劲，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心中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
事后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这么想着，他目光变得悠远，慢悠悠的给春娇说着。
他刚开始是处于发热状态，模模糊糊的睡了三天，这期间皇后照顾的很是细致，那种用心的程度，他感受的到。
后来他已经做好长久斗争的准备了，谁知道等他伤养好了，只不过跟皇阿玛求了几句，就尽数解决了。
他自己还有些懵呢，顺利的不可思议。
春娇听罢，也有些懵懵的，她甚至猜测：“难不成，皇上跟我父母辈有什么恩怨情仇，这会子补偿来了？”这一听就不靠谱，春娇视线在胤禛身上绕了一圈，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她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胤禛一直在看着她的神色，见此电光闪念间，跟春娇想到一块去了。
他的脸也白了白，为了安抚略有些惊恐的春娇，他浅笑着道：“现下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定然不是因为这个。”
其实自己心里也没谱，但是想要不吓着春娇，就只能这么说了。
从侧面反应太子之位稳固之后，胤禛心中更加没谱了，他双手握拳砸在一起，正色道：“若是放弃爷，佟佳家头一个不答应。”
这是真的，他听着风声，皇后打算直接将他记在名下，这代表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显然和放弃他无关。
他现在半嫡的身份，已经让太子如临大敌，若是真记名了，太子怕不是得疯。
这么一说，春娇心里也放下了些，轻笑着开口：“这么一说，也挺有道理的。”但是还有一种可能，补偿放弃他，所以才记在皇后名下。
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春娇也就没有明说。
谁知道隔日的功夫，一大早才三更，就有一大堆人来到小院，胤禛起身一看，忍不住就惊了，全是坤宁宫眼熟的宫女、嬷嬷、太监等。
为首主事的是张嬷嬷，她笑吟吟的上前，柔声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特来伺候格格起居。”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三更半夜被挖起来的的春娇想，定然是要教导她的规矩，说来也是，到底往后是皇家人，她许多举止就有些不大和适宜了。
想到这一层，春娇哀叹一声，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胤禛轻轻唔了一声，轻声道：“知道了。”
这一句话，开启了春娇悲惨的生涯，走路姿势不对，喝水节奏不对，就连掂着筷子也有特有的优雅姿势，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才知道，原来胤禛那不动声色的举止，背后也是付出过汗水的。
真累。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
等这些都学会了之后，还得将这些姿势行云流水的串起来，简直折磨人不眨眼。
“给爷请安，爷万福金安。”春娇僵着脸，用自己学到的福礼给胤禛请安。
她皱了皱眉，这一关在嬷嬷那，怎么也过不了。
嬷嬷面色严肃，冷厉的声音响起：“给爷请安，这是必不可少的日常礼节，不能有丝毫差池，行礼的姿势要流畅好看，表情也要管理到位，欣喜愉悦却又克制，不能太过张扬。”

第73章
气氛一时冷凝起来，春娇在他跟前，向来没规矩惯了，再说，这不光是行礼的问题。
在他面前弯腰弯多了，男人心理上就会觉得女人低他一等，这天长日久的积累下来，多少感情够消耗。
春娇僵着脸，樱唇紧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胤禛随手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敲在桌上，冷声道：“这是爷的福晋，她请安好不好，爷说了算，就这么着吧，左右也用不了几次。”
张嬷嬷笑了笑，这一茬也就揭过去了，心里不由得感慨，怪不得皇后派她来呢，主子都重视成这样，还不是怕苛责了姑娘。
向来精奇嬷嬷最是严苛不过，着实担心她忍受不了。
春娇抬眸看向他，突然有点感动，不得不说，这样她心里却是好受很多。
作为皇四子福晋，她能够拜的人着实不多。
不知道皇太后还在不在，若是她还在，满打满算加上皇上、皇后、太子妃，其他的都是平礼。
胤禛撑着她的胳膊，轻声道：“这几日教习规矩，着实有些疲累，今儿就歇息歇息吧。”
春娇点了点头，累是真的累，这肌肉酸痛的都不像是自己的。
再加上没空跟糖糖互动，她有些想糖糖了。
张嬷嬷无言以对，但凡教习这姑娘，她都得跟着行一遍礼，若说累，谁也比不得她，但谁叫她是下人呢，应下就收拾收拾去前院了，后院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了。
春娇抱着糖糖，稀罕的蹭着他肉嘟嘟的脸蛋，不住感叹：“这贵女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举一动都用尺子量过，哪里有我原本快活潇洒。”
确实是这样，春娇打小也是学着规矩长大的，这一举一动自然也是充满一种韵律的，但是跟嬷嬷的严苛比起来，着实有些粗放了。
她若真是没有举止粗鄙，胤禛也不可能看上她。
胤禛点头：“变得呆板了，没拦着你学，也是因着人前需要规矩，至于人后，那就按你原来的来，也不差什么的。”
贵族礼仪，很大程度是为了让自己和平民区分开来的。
春娇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带来的罪业。”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柔声道：“不过我乐意。”
这左右都是她的理，胤禛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只轻笑着将她搂到怀里，一坨肉团子直接梗在两人中间，胤禛冷眼瞧了瞧，直接面无表情的将肉团子揪出来扔掉。
糖糖这小东西时常碍事也就罢了，自己的孩子，碍事也就碍事了，这橘猫也上来凑热闹。
春娇看着猫崽崽还有些懵，圆溜溜的双眸瞪着两人，委委屈屈的喵呜一声。
“乖，自己去玩哈。”冲它招了招手，看着它自己离去，她这才含笑看向胤禛，娇嗔道：“连个猫崽崽都容不下了。”
胤禛理直气壮：“嗯。”
打从张嬷嬷带着众人来，这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功夫，就愈加少了，今儿这难得的寂静，春娇想着看会儿书，她刚捧起书，就见那清隽的下颌就搁在了书上。
她书捧的近，他那秀致的脸颊就离的很近。
近的能看到对方脸上细腻的绒毛，看着他没有一点毛孔的肌肤，春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如想象中滑嫩，看着对方惊诧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
意味深长的开口：“四郎这张脸，初看来平平无奇，实则最是耐看不过。”
平平无奇。
耐看。
胤禛冷漠的挪开脸，暂时不打算理她了，这都是什么人呐，惯会埋汰人。
谁知道春娇看向他，试探着问：“今儿要不包韭菜鸡蛋的饺子？”
韭菜补肾，这功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胤禛怔了怔，瞬间又明白过来。
他脸直接就黑如锅底，这说的愈发不像话了。
什么叫字字句句如刀，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他不过是怜惜她近来学规矩比较累，再加上他伤处是好了，能行动自如，但是青黑还没下去，瞧着有些可怖，他担心被她瞧见了，近来睡觉都是穿着寝衣的。
他这么事事为对方着想，瞧瞧她怎么说的，什么叫他吃韭菜，放肆。
“爷那有鹿肉，要不要吃？”他反讽。
谁知道春娇一脸惊恐，用总有刁民想害我的眼神看着他，当年因为一只蝙蝠，她硬是陪着坐了个大月子，她还牢记在心。
没有什么东西是种花一口吃不下的，如果有，那必然是蝙蝠。
野味自然也不能碰，谁知道带着什么病毒。
“不吃，所有野味都不吃。”她坚决抵制。
胤禛狐疑的瞧了她一眼：“为甚？”
这么一问，春娇就很有话说了，当初那只以形补形吃蝙蝠想上天的人，导致死了多少多少人，她如数家珍，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您想想，这鼠疫什么都可能发生，和老鼠一样是野物的其他东西，又干净到哪里去？”
什么寄生虫之类的，简直数不胜数。
想想就恶心的慌，反正蝙蝠事件后，她对野味敬谢不敏。
胤禛听她这么一说，弱弱反驳：“鹿肉吃的人那么多，并无事。”
春娇口齿伶俐的反驳：“有事您也不知道啊。”
这么说来说去的，胤禛说不过她，最后一锤定音：“爷不吃韭菜。”
他不需要那功效，他好着呢。
眯着眼危险的看向春娇，看来她这是缓过来了，他也就不用再顾忌那么多了，今晚上定要尽兴一回。
而到了暮色四合，胤禛就催着用饭，用过饭又催着烧水沐浴，总之特别积极。
春娇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张嬷嬷伺候的时候，委婉的提点：“眼瞧着婚期将近，这若是身子不大方便，岂不是耽误了。”
这是怕他们又闹出人命了，春娇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张嬷嬷眼神慈爱，她却觉得无福消受，脸都红透了。
胤禛却一点都不害臊，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爷心里有数。”
张嬷嬷垂眸，一言不发的退下了，这位爷若是心里有数，这小阿哥是怎么来的，可见没数至极。
等水都备齐了，胤禛迫不及待的挥了挥手，示意奴才们都出去，张嬷嬷小小声的问：“奴才还得伺候姑娘沐浴呢。”
胤禛冷眼扫过去：“有爷。”
这是皇额娘跟前的奴才，伺候皇额娘就成了，再伺候娇娇，这好说不好听。
春娇清了清嗓子，弱弱开口：“我自己会洗。”
她打小就是自己洗澡，特别乖巧勤快，一点都不用丫鬟帮忙。
谁知道胤禛笑的一脸温柔，轻声道：“有爷在，哪里用你动手。”他眼神意味深长，春娇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瞬间意会他的意思，想到今儿还说让他吃韭菜馅的饺子，不由得羞赧的无以复加。
这简直就像是上赶着求欢一样，简直有些不像她了。
“咳，我自己来。”她双眸水润润的，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胤禛瞧着却勾人的紧。
他似笑非笑的欺近她，凑到她耳畔低声道：“爷总得用实力证明，爷不需要韭菜才是。”
说着不等她反驳，便直接解开她盘扣，单手挑起细细的肚兜系带，低声问：“娇娇觉得，爷这解衣裳的功夫如何？”
见春娇红着脸不吱声，他又凑近了些，低低的问：“嗯哼？”
从鼻腔中溢出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偏偏又低沉冷厉，好听极了，羞的春娇脸颊整个都红透了，他仍旧不放过：“你睁开眼细细瞧着。”
那修长的手指骨节修长，搭在樱色的系带上，显出几分剔透的玉质光泽来。

第74章
一室春暖香浓。
因着韭菜事件，胤禛发了疯的证明自己。
春娇扶着自己的腰，抖着软面条一般的腿，对于胤禛的小心眼，有了全新的认知。
“四郎。”她一开口便自己闭上嘴巴，微哑的嗓音让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胤禛听着却只觉得愉悦，她声音素来娇媚入骨，这般带着点哑意，更是添了几分风情。
“唔。”随口应了一声，他迷迷糊糊的回：“睡吧。”
从暮色将合到半夜三更，着实疲累。
吃饱喝足的春娇也有些困，窝在胤禛怀里，蹭了蹭找个合适的角度，便安然的睡着了。
等传出她绵长的呼吸声，胤禛睁开双眸，悄然下床，去外头寻张嬷嬷了。
张嬷嬷还没睡，今儿主子不高兴，她就知道肯定要问话的。
“略有些严苛了。”他说。
对于皇子福晋来说，规矩确实重要，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这般一举一动，都按教条来，着实少见。
张嬷嬷一时间心念电转，左右都是个心疼了，可皇后娘娘也叮嘱了，都按最严的来。
毕竟四阿哥身份不同，这福晋也代表着皇后的脸面，必然要求不同。
“都是皇后娘娘交代的，这学的时候自然要严厉些。”张嬷嬷缓和了神色，轻声道：“皇后娘娘说了，姑娘的身份是差些，这规矩就更不能出错，到时候一亮相，漂漂亮亮的，大家都舒心。”
人言可畏，这到时候给她性子盖了章，你做再多努力，旁人只当看不见，左右都是看你笑话，是真是假不重要，更别提这是送来门的把柄。
胤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瞧着着实心疼，春娇原本就不胖，现下愈加清瘦了，那小腰不盈一握的，掐在掌心细细的，他都不敢用力。
“娇娇瘦了。”
一句话噎的张嬷嬷无话可说，半晌才弱弱辩解：“奴才们都是跟主子一样的进度，姑娘学一次，奴才最起码比划两次，若是瘦了，膳食上多多的改善些，想必强些。”
反正规矩必须要学的，一点都不能改。
胤禛目光黑沉沉的望着她，张嬷嬷顶了一会儿，到底没顶住，就听对方开口了：“进度减缓些，莫累着爷的娇娇。”
张嬷嬷躬身应下，转身离去的时候，只觉得心酸难言。
莫累着爷的娇娇。
莫累着爷的娇娇。
这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遍，她才能直线走路，原来，男人也会把一个女人给捧到手心里的。
而蹑手蹑脚回到内室的胤禛，被坐在床上的黑影吓了一跳，他上前，就见对方闭着眼，手还慢吞吞的摸索着，他灵机一动，将自己的手塞过去，就见对方摸了摸，顺势还亲了亲，接着就往这边依偎过来。
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胤禛唇角挂起愉悦的微笑，他想，原来娇娇睡梦中也在惦记着爷。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大早，春娇睡醒又见胤禛擦着汗进来，抖了抖自己还有些酸软的腿，她艳羡极了，对方的身体是真好，明明对方出力最多，偏偏她累的要崩溃。
“昨天晚上梦见在吃酱肘子，可好吃了，很快就吃完了，我抱着摸了摸，还亲了亲，最后一口都没舍得吃。明明平日里不爱的。”肘子比较肥，这样的大肉，她平日还真不怎么吃。
胤禛看到她馋的眼睛亮晶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好，又抱又亲，昨晚上他为这个动作，很是心暖。
合着他这手，在她梦里头就是个酱肘子。
胤禛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就见春娇眼神真挚：“嗨呀，吃的真的了。”
男人可不就是大猪蹄子么。
胤禛觉得他被骂了，但是找不到证据，恨恨的将她挤在墙角欺负一通，看着她小脸红红，眼眸水润润的去洗漱，这才回宫去了。
耽误几日在这，也是但是她被张嬷嬷欺负，毕竟宫里头积年的老嬷嬷，她一个小嫩丁没办法抗衡的。
现下瞧着，对方确实没有使坏心眼，他留张起麟在这伺候着，这小子最机灵不过，惯会察言观色。
他走了，春娇唯一的乐趣没了，这学习规矩的过程，就更加的枯燥无味又疲累。
累是真的累，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的时候。
上午的时候学行礼，下午的时候学人际关系。
这八旗之间的弯弯绕绕，经历几十年的酝酿之后，也变得非常复杂。
不像其他人打小都是听着这关系长大的，就算没留心，这谁谁娶了谁家的贵女，这谁谁嫁了谁家的小子，那也是如数家珍的。
不说吃过酒席，那也听过声的。
不像春娇，那真是入门开始，八旗有那八旗，她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上三旗下五旗的，旗主、参领的，都要她去背。
春娇表示，这嫁给胤禛也太麻烦了，好想跑路啊。学规矩比较累也就罢了，还得背花名册，又不认识人，就记谁家有几个孩子，光是姻亲就够她喝一壶了。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能够抱糖糖一会儿，就是她的休息时间。
看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那明亮的双眸跟黑葡萄似得，自己的崽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爱。
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简直能激起她心中所有的柔软。
很好的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缺，最缺乏的东西，孩子尽数给补上了，他可真小啊，但是细想想，又觉得他长大了。
刚出生的时候，双眼总是蒙着一层雾，偶尔睁开眼看看她，吃奶的时候找准地方，她都觉得这行为特别天才。
现在已经会翻身了，你叫他一声，他还能哦一声回你，有时候你对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他就哦哦哦的回你，乍一听到，还以为是在对话。
“哦~”
“哦~”
春娇跟他说着说着，语言也退化了，母子俩你哦一声我我哦一声，玩半天都还乐呵呵的。
奶母瞧着好笑，柔声道：“小主子机灵，这么小就会看脸色了。”
可不是，前儿给他放到坐篓里面，他觉得好玩，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了，小被子有些遮到他的眼，从春娇的角度看，他撅了撅嘴想哭，但是巡视一圈，见没人能看到，瘪了瘪嘴，又把眼泪给收回去，抬起自己的小手，努力的挥舞着。
要不是亲眼看着，春娇真不知道，一个小婴儿的戏也能这么多。
“长大肯定皮。”春娇笑吟吟的说，确实是这样，他才多大点，应该摆个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时候，偏偏极有自己的意愿。
秀青正在绣花，她看小主子是哪哪都好，也容不得旁人说一句不好。
“皮了才好呢，机灵。”老人们都这么说的。
春娇笑着摇头，糖糖看着大家笑，乌溜溜的眼眸转了转，也跟着笑起来。
他笑起来甜极了，跟个小天使一样，看着春娇这个老母亲的心都化了。
这般逗弄着，就见张嬷嬷恭敬的走过来，显然是又要学规矩了，春娇冲着糖糖挥了挥手，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
旁人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在短短时间内，一股劲的塞给她，痛苦，无法言说的痛苦。
可她知道，这是为着她好，她对皇后的观感好了很多，有些东西，你付出才有回报的。
像是这些，皇后若是不派人来训导她，到时候临到事头上再去抱佛脚，辛苦无数就不说了，还得闹无数的笑话，这一个人的自尊心，经得起几次打击。
这是在帮她，春娇面无表情的安慰着自己。
原本对于宫廷生活有那么一丝丝的好奇，这下子尽数被掐灭了，她果然还是适合跑路。
虽然这么想着，春娇却学的认真，囫囵吞枣一遍过去，已经过年了，今年不同往日，皇后往这边赏了很多东西，虽然都是悄悄的，旁人都不知道这份荣耀，可春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有些困惑，以她接触到的来说，跟胤禛说的着实不一样。
想想他那小可怜的样子，应当不会说假骗她的，也不值当，那么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过年的时候，胤禛示意她搬回李府老宅去，左右以自己真实身份出嫁，这李府也得好生拾掇了，毕竟要从这走呢，到时候礼部的人，都得从这过一趟。
“这两个月赶工把李府修葺一遍，你去瞧瞧合不合心意。”胤禛没说，他没日日来，就是在监工呢，万万没想到，第一份正经差事，竟然是给自己福晋娘家修房子，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春娇不知道还有这事，闻言略有些诧异：“修葺了？”
李府不大不小，也就五进院子，其中前三进都是学堂，供学生们学习，说起来清寒的厉害，院子里头虽说小桥流水假山密布，那也是学院风，而不是家居风。
“唔，你去瞧瞧。”院子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意，设计图也是从他手而出，想着春娇住在里头的样子，他不由得一万分的用心。
春娇狐疑的看向他，不知道怎么的，虽然他语气淡淡的，但是她总能听出几分邀功来，她试图打探：“年前你都忙什么呢？”
对方不答，问了好几次，才说没忙什么，这么敷衍的样子，让春娇觉得，自己定然是想多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给岳家修房子。
胤禛别开脸，没好意思看她，说句实在的，这样的事，他也是头一次经历，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看着他红透的耳根，春娇眯了眯眼，跟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此事了。

第75章
胤禛在等着被夸。
他等了又等，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反应。
春娇若无其事，甚至还有闲心绣花，每一个准嫁娘都有任务，那就是绣嫁衣，她的嫁衣自然用不着自己来绣，但是别几针当样子还是要的。
送来的嫁衣是石榴纱，火红火红的，最鲜艳夺目的颜色。
她特别用心，用尽平生所学。
曾经她会想，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听一次百鸟朝凤，这个婚礼上最常听的唢呐曲，却是她这辈子最难以企及的梦。
现下这梦触手可及，倒显出几分虚幻来。
她轻笑着抬眸看向胤禛，轻声道：“四郎，千万别让我输呀。”
不得不说，这确切的知道要嫁人了，忙碌的时候倒还好，这闲暇时光就有些难熬，关于皇宫，关于嫁人，她有很多不确定，也有很多猜测，不得不说，是有些惶恐的。
前世不过平平无奇大学生，这辈子年幼失恃，也好不到哪去。
就算她自恃穿越女的身份，不得不说，也不比打小就读四书五经的贵女好到哪去，再说，智商这事，可不论古今，该碾压的时候，一点都不夸张。
胤禛起身，直接将她搂到怀里，不再多言，直接抱着她，打马就往李府去。
春娇心砰砰的跳，她这是一种近乡情怯，只要一进李府，她就难免想到父母，这里头处处都是几人的温柔回忆，她如何耐得住。
一瞧见大门，她就怔住了。
明明和儿时一样，却又透露出几分不一样，等进去后，才发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看着廊柱上斑驳的痕迹，她指着那刻痕，笑着笑着就想哭：“这是师兄给我刻的，原本只是浅浅的一道。”
到底是孩子，用不了多大力，也不敢多用力，可那一道浅痕从未消失，一直都在。
“父亲每次板着脸凶我们一顿，转眼又自己拿刀子划深点。”这个痕迹显然不及春娇高，她比划比划，眼泪到底没耐住，滴滴往下落。
她就连哭，也只是默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平日里撒娇卖痴的嘤嘤不同，明明无声无息，却更加惹人怜惜。
胤禛明明哄她开心的，谁知道直接惹哭她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呐呐开口：“莫哭呀，娇娇。”
他一开口，春娇眼泪掉的更凶了，他伸出手无措的比划几下，这才灵光一动：“往后爷给你刻。”
想想觉得这主意不错，直接将她身子扳直，往廊柱上一靠，用指甲掐了个印，头一次笑的讨好。
春娇见他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往他怀里一扎，不愿意出来了。
就听对方又安慰道：“多吃点，你还长身体呢。”
好了，闭嘴吧。
春娇擦了擦眼泪，怎么也哭不出来了，四郎这是什么魔鬼对话，什么叫多吃长身体，他怎么把她抱起来亲亲呢。
人都说地邪，说什么来什么。
就见胤禛往周围看了看，见四处无人，直接将她举高抱起来，让她双腿盘住他劲瘦的腰身，这才在她唇瓣上亲了亲，轻声诱哄：“乖，不哭呀。”
见娇娇怔怔的，显然还有些悲伤，他又亲了亲，大手用力，直接转移姿势，把她背在背上，这才抬步往后院走去。
她第一次用这么高的视角看李府，和往常的视角不同，倒是把悲伤给冲散了，羞赧涌上来：“别，快放我下来，被旁人瞧见算什么事。”
胤禛灵机一动，把她往上头颠了颠，这才低声道：“背自己的福晋，不怕被人看。”

第76章
后院和前院比起来，相对来说要说精致许多。
时时处处都是别样的温柔，充满了童年的回忆，说起来春娇在这生活不到十年，却是她所有柔软。
“您不是说修葺了么？”春娇突然想起这一茬来，瞧着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说起这个，胤禛骄矜开口：“对啊。”
春娇终究没忍住，弱弱道：“没区别啊。”
确实没区别，但是这院子六七年没住人，瞧着没区别，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他也想过，修的完全不一样，但是细细想来，什么都好，唯独比不过记忆中的模样。
她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瞬间哑口无声，看着他的眼神水润润的，踮起脚尖在他唇畔啾了一口，嬉笑道：“您辛苦了，我很喜欢。”
得到盼望已久的夸赞，胤禛面无表情，特别矜持的嗯了一声。
觑着他的神色，这是对奖励不满意，春娇想了想，软了声音：“谢谢哥哥~”
胤禛还是面无表情，耳根却悄悄红透。
“孟浪。”
他低声凶她。
春娇轻笑，一点都不怕，在他耳边上轻唤：“哥哥~”
看着他不自在的抖了抖耳尖，那红透的耳根瞧着特别有意思。
“哥哥~”
她轻笑着开口，又在他耳畔亲了一口。
胤禛终究忍不住，转身抱起她，直接亲了个够，没得这般蜻蜓点水一般，微微一点痒意，转瞬就消失不见，如同隔靴搔痒，一点都不过瘾。
等他过瘾后，春娇唇瓣微肿，唇脂尽数被吃掉，露出原本的嫣红唇色来，连唇周的脂粉也蹭掉些许，这妆算是彻底花了。
娇嗔的横了他一眼，春娇索性直接把脸给洗了，左右现在的脂粉也不防水，很轻易就洗掉。
这样素着脸，反倒更显她本身颜色，那娇媚可人的模样，看的胤禛眼神渐深，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这才往她闺房去。
说是闺房，不如说是儿童房，柜子里还放着许多儿时玩具，什么大风车、木马、小老虎等等，应有尽有。
春娇瞧着瞧着，心下就又有些酸涩，这都是父母把她捧到手心里的留念。
胤禛倒是觉得稀罕，他处处都瞧了一眼，看到小秋千架子的时候，眼神就变得意味悠长起来，也不知道想到哪去了。
“等你嫁过来，就在正院里头也支上秋千架子，到时候你抱着糖糖玩。”他轻声道。
春娇歪头看他，总觉得他更想抱着她玩，而不是让她抱着糖糖。
“我长大了。”她反驳。
不过秋千确实是闺阁女子的一项娱乐，在漫长的后院时光中，能在秋千上荡一荡，就显得格外悠闲自在了。
胤禛随口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看过李府之后，春娇又随意扫视着，突然发现区别了：“料子不一样？”
她有些惊诧，看向胤禛，就见对方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确实是这样，原本的家具，在没有人气的时候，早就被虫蛀的不成样子，现在的都是原本打的，就想她看着能熟悉些。
“这里是老宅，往后派人时时打扫，弄的家具都是跟原本一样，现在正在给你画嫁妆样子，到时候你自己选。”到底皇后还在，现今还掌着宫权，那真是无人敢怠慢。
春娇歪头：“嫁妆不是自己备么？”她还愁着呢，能配得上皇家的木头，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名贵，等闲还买不来，这女子嫁妆都是打小开始备着的，李母也给她攒了很多，但是放到现在早已经不行了。
要说她嫁妆里头最名贵的，大概就是数不清的孤本了。
市面上流通的名贵物件，她是一个没有的。
“现下玻璃开始烧制了，效果初现，到时候你的家具，多用点玻璃，就是大清头一份了。”谁也比不上那种。
拿到方子之后，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就拿出来，韬光养晦四个字，还是比较适合他的，可是想到春娇，就一点都不想委屈她，只想把最好的给她，这玻璃方子又是对方的，不能就这么据为己有。
春娇倒是把这茬忘了，轻笑道：“那确实是个实惠法子，漂亮装门面，却又不费钱。”
两人嘀嘀咕咕的合计嫁妆单子，春娇听着听着有些不对：“这有点多吧？”还全部都是好东西，没得将家底都给掏空了。
“太子妃的嫁妆是一百二十抬，而你的嫁妆暂定是一百一十六抬。”胤禛说起这个来，倒是心里有数，跟太子妃的肯定比不过，但是这凑的也太近了，好像有些招摇了。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可只要娇娇风光，他愿意从其他事上找补。
“谁定的。”春娇问。
“皇后。”胤禛答。
他这么一说，春娇又有些不确定，对于皇后的观感又变了，总觉得对方不是胤禛所说那种，对他不好的人，可他觉得不好，那必然是不好的。
对于这个问题，两人没有接着说。
这聘礼嫁妆，向来都是给小家筹备的家底，这时候众人结婚都特别早，别说靠自己养老婆了，就是自己也养不起。
就像现在胤禛还没有领差事，但是他又成婚了，要是老人不接济，那真是一穷二白，还不如天桥底下卖艺的，想到这个，春娇忍不住笑岔气。
她兀自笑的花枝乱颤，看的对方莫名，说的好好的，怎的就笑成这样了。
春娇笑的有些止不住，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接着又笑的不成样子。
爷不如天桥底下卖艺的？胤禛面无表情的想，这人可真是欠收拾，就适合掬在怀里狠狠的打屁股，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呵。”他嗤笑：“小没良心的。”
春娇双眸亮晶晶的扑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两口，柔声道：“可我好喜欢。”
“咳。”胤禛箍住她的腰，往怀里搂了搂，不由自主的想，其实，打是舍不得打的。
春娇不知道自己这话躲过一顿毒打，看过老宅之后，心里头最后一丝 执念也放下了，人总是往前走的，当情感得到很好的满足之后，她眉眼间也变得开阔些许。
两人又打马回去，等回到小院之后，就听到糖糖哭的嗷嗷的，委屈的小嗓子都有些哑了。
她顿时心疼到不行，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糖糖原本还想哭，闻到熟悉的香软味道，瞬间收声，抽抽搭搭的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的抓住她衣襟，就算难过的要命，还一抽一抽，在春娇担忧望过来的时候，仍然冲着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我的乖乖哟。”在他脸上么么了两口，春娇才看向奶母，抬眉问：“怎么哭成这样？”
一边问，一边没闲着，检查他可有拉尿发烧等，见没有异常，这才把目光又投向奶母，就见一脸无奈：“醒来就找您呢，啊啊的不停，非得抱着往这边走，带着小阿哥溜了好几圈，还见不到您，这才哭了。”
春娇又细细的打量他，见确实没有异常，才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糖糖窝在额娘香软的怀抱里，又有些昏昏欲睡，他瘪了瘪嘴，还有些委屈，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住她领口，怎么也不肯松手。
这幅依恋的样子，看的春娇心里柔软，在他额角亲了亲，轻声道：“好了好了，额娘在这呀，不会走的。”
她细声细气的安慰，看的胤禛心里发酸，他都没有这待遇，何时对他这般温声细语过。
“娇气。”他板着脸说。
看春娇不以为然，便若无其事的开口劝：“他是男孩子，以后要做顶梁柱的，你给他养成个娇娇气气的性子，那可如何是好？”
胤禛冷哼，这小东西才多大点，就这么会哄人，可真不了得。
看着鼻头都哭红的糖糖，春娇心软的一塌糊涂，闻言反驳：“给他足够的爱意，才更能顶天立地，而不是冷漠以对。”
说完又有些后悔，胤禛打小就被冷，这话说的他肯定不舒服，她赶紧往后找补：“没条件也就罢了，能给的必须要给够。”
说了还不如不说，好在胤禛不计较这个，只盯着她看，小声抗议：“太温柔了。”
短短四个字，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春娇顿时轻笑出声，将睡着的糖糖放到小床上，来到胤禛跟前，看着他清贵摄人的眉眼，伸出一根皙白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在那唇瓣上亲了一口，这才低声道：“知道爱屋及乌吗？”
爱屋及乌。
胤禛的脸，腾的就红透了。
这是说爱他，所以才这么爱糖糖。
原本那点子小别扭，瞬间被抚平，他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补了一句：“爱爷就够了。”
他这么一说，春娇才知道他意会错了，但是这个没法解释，她确实挺喜欢四郎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纠缠不清，恋恋不舍。
“嗯嗯，爱您爱您。”她敷衍。
谁知道胤禛红着脸，犹犹豫豫的开口：“嗯，爷也爱。”
他这会儿跟新婚的小媳妇似得，羞答答的红着脸，瞧着挺好玩的，春娇就忍不住逗他：“爱什么呀。”
“你。”胤禛抿着嘴答。
“我怎么了？”春娇不肯放过他，这个老古板，也有说爱的一天，难得。
像是她前世，什么爱不爱的，总是轻而易举就开口了，什么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中，最爱的那个，有时候说的多了，爱就少了那么点意思。
可从胤禛口里说出来，虽然轻又轻，但总是有一种别样的真挚感。
“爷……”分开说都能说，这合在一起，胤禛忍不住又红了脸。

第77章
春娇双眸晶亮，认真的看着他，眸中尽是期待之色。
最近主修内敛的胤禛瞧见，她那白生生的双颊染上晕红，像是水嘟嘟的蜜桃一样，娇嫩可口。
“娇娇。”他垂眸，神色认真。
“爷竟不知该如何爱你了。”
他这话一出，春娇顿时不满，这算是什么答案，什么叫不知道如何爱她。
“重新说。”她横眉竖眼，一脸煞气，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胤禛被她凌厉的眉眼呛了一下，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轻笑着开口：“爷爱你呀。”他说的宠溺又温情，原本只是逗弄他的春娇，一时怔住，她听到这话，只觉得呼吸都要屏住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也太会了。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
她以为她对爱这个字已经免疫，谁知道打从他口中说出来，依旧好听的如同天籁。
“再说一次。”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有一就有二，胤禛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脸，意思很明显了，春娇意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便期待的看着他。
“我爱你。”字正腔圆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低沉而富有磁性，一下子暖到人的心窝里去。
春娇捂着嘴，就见他往前跨了一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爷的娇娇。”
艹。
命都给你命都给你，别撩我。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跳到他身上，喜滋滋的在他脸颊上亲几口，含笑道：“我的四郎~”
“娇娇。”
“四郎。”
“娇娇。”
“四郎。”
喊一句亲一口，喊一句亲一口，恨不得融入对方的骨血中，再也不分离。
好不容易闹够了，春娇终于想起来姑娘家要矜持，她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慢悠悠开口：“走吧，回家。”
小院固然是承载记忆的地方，但是这更多的都被她存在心里头，这李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但是被他照顾想法，这种感受就非常的暖了。
他愿意想着她，顾着她，维护着她的心意，她就愿意回馈一二。
春娇想，学规矩固然疲累，也不能时时想着跑路，毕竟他值得。
这会子想的挺好，等看到张嬷嬷那张脸的时候，春娇条件反射的觉得腿发酸，她面无表情的想，刚做的心理建设，委实有些虚了。
过年对她来说好像一晃眼就过去了，每天锥刺股头悬梁，当初高考的劲头都拿出来了，可以说非常奋斗了。
胤禛也不见踪影了，偶尔急匆匆来瞧上一眼，还说不了几句话，他就又走了，每次春娇也没空，抽空跟他说几句，就被张嬷嬷揪着学习去了。
却不知道张嬷嬷私下里跟皇后禀报，说她悟性好，人也机灵，学什么都是极快的，所以把进度给加快了，原本打算教上一年的规矩，现下看来，不需要一年了。
能过张嬷嬷这一关，皇后是有些意外的，有些人看似温和，实则性子最是执拗，而张嬷嬷就是这类人，她的规矩是一等一的好，对京城了解也透彻，要找回来这么一个人不容易，毕竟得对她忠心又得懂的多，离开她一年半载的，她那里还得撑得住，选的着实辛苦。
看来老四给她选的这个儿媳妇，比她想象中要聪慧。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对方只有一张脸能看，或许狐媚或许白莲，万万没想到，捡到宝了。
到时候多派几个奴才看着她，惹不出风浪便罢，这现下倒是更好，她也能放心些许。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么胤禛虽说是名义上的孩子，却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也想他能好一点。
春娇不知道说自己痛苦的根源就是自己学的太好，还在勤勤恳恳跟进度，当张嬷嬷让她收拾收拾回李府，暗示她等着接圣旨的时候，她还有些懵。
“这么快的么？”她喃喃。
原本听胤禛的口音，最少要一年后才有圣旨来，这怎么就来了。
张嬷嬷不好多说，只笑着道：“皇后娘娘宣您入宫呢。”原本早早的就想见见她，但是宫里人多眼杂，这规矩若是不好，难免议论纷纷，这世界上最堵不住的，就是人这心口。
她这么一说，春娇倒是真紧张起来，这可是去见皇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头一次失了淡然：“拜见皇后？”
张嬷嬷含笑点头，正说着，就见胤禛施施然走了过来，看着春娇呆呆的，便挑眉示意，见是这事，不由得笑了：“是，爷来就是接你去。”
到底第一次进宫，他得护着点。
张嬷嬷这些日子已经看多了，俗话说着狗粮吃多了，就不觉得齁了。
她面无表情的退下，算了，还是被齁到了。
春娇细细的问：“皇后是个什么性子？”
胤禛细细回想：“皇后为人最是刻板，一举一动都按着规矩来，最是喜怒不形于色。”
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有些怪，想着这几年对方有些变了，他口风一转，接着说道：“现下皇额娘年岁大了，倒显得慈和许多。”
春娇重了几遍，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丑媳妇见公婆，太可怕了，毕竟这公婆身份有些吓人。
瞧着她这忐忑样子，胤禛先是安慰一句，说一切有他撑着，这才酸溜溜的开口：“你何时对爷这般看重过？”
春娇随口狡辩：“就是看重你，才这般看重和皇后娘娘的回面。”
她就是激动要见皇上皇后了，活的，会动，会跟她说话。
可以吹一辈子那种。
历史上的康熙和孝懿仁皇后，多么令人激动。
胤禛又想到她说的爱屋及乌，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愉悦极了，互相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春娇这才回内室收拾去，虽然是明儿一早去，但是这会儿就得先把妆容给提前试一遍，免得明早出问题，到时候就来不及。
春娇站在自己衣柜前，头一次有些懵，这么多衣裳，有素雅有繁复，但是见皇后要穿成什么样，她着实下不去手。
她求救的看向胤禛，见对方抬了抬下颌，纵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春娇还是意会了。
踮起脚尖在他唇畔亲了一口，这才眼巴巴的看向他。
胤禛薄唇紧抿，在春娇期盼中开口了：“随便穿，你穿什么都一样。”
你穿什么都一样。
春娇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转身就把他往外推，这人就是来气她的，瞧瞧这说的像是什么话。

第78章
到了晚间的时候，躺在床上，春娇忍不住翻来覆去，胤禛忙活半晌，累的要命，被她闹的睡不着，便开口问：“怎的了？”
春娇僵了僵，呐呐问：“吵着你了？”
既然已经把他吵醒了，她索性往他怀里窝了窝，非常不淡定的开口：“皇后娘娘不喜欢我怎么办？”
胤禛无言以对，他总觉得，那句爱屋及乌的屋和乌他怕是意会错了，对方就是激动马上要见国母，对于他，并不怎么在意。
“不会的，乖，睡吧。”他随口安慰。
春娇却不信，不安分在他怀里乱蹭，一边道：“万一呢，怎么办？”
胤禛被他闹的没法子，只得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眯着眼危险道：“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有意思的事。”
原本想着，她明儿要进宫，处处规矩多，担心她受不了，让她早点休息，谁知道她心乱如麻，沉浸在要见皇后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不如跟他一起玩。
春娇把被子往身上一盖，特别冷酷无情：“睡觉。”
明儿要见皇后呢，这胡闹一场，弄的眉角眼梢都是春情，人家打眼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对她印象不好怎么办。
胤禛看着她把所有被子都卷到自己身上，瞬间无奈，这小东西惯会欺负人。
好歹抢回来一点被子，两人搂着，春娇安分没一会儿，又想起来这一茬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对皇后的所有猜测，简直闹的人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做梦都是皇后在梦里晃，简直没谁了。
天还昏黑着，她就醒了，看到睡得香甜的胤禛，又看了看外头的天，想着还早，就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一下终于踏实了，不就是见皇后，往后见的机会多着呢。
她这会儿终究从见皇后的喜悦中醒过神来，对方不光是皇后，还是她婆婆，拿捏着她未来的婆婆，贼可怕那种。
不光一句反对的话不能说，对方有任何婆婆习性，她都得好生受着。
这么一想，所有的激动褪去，她心里瞬间古井无波，甚至还有些想哭。
“四郎，嘤。”
胤禛已经懒得理她了，她见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心情激动过，心情七上八下的，瞧把她忙活的。
对于进宫，他是熟门熟路的，春娇不熟，跟个小媳妇儿似得跟在他身后，特别乖巧。
引得胤禛瞧了她一眼又一眼，忍不住笑了：“平日里也这么乖巧就好了。”
春娇冲他露出一抹微笑，笑不漏齿这种，细声细气的回：“四郎客气了。”
她长着桃花眼，原本就不是攻击性强的长相，这般柔和了眉眼，做出温婉女子的姿态来，别说，还真像这么回事。
胤禛瞧着牙疼，在前头领路不说话了，穿过钟鼓楼，就快到皇宫了，春娇看着那黄色琉璃瓦，只觉得有些窒息：“真的来了？”
胤禛用手合上她微微张开的小嘴，点头：“对，来了。”
等走过侧门的时候，看着狭长的宫道，春娇反而淡定起来，很快她就也是这其中的一份子，慌什么慌，稳住。
一路往承乾宫走，就是一路做心理建设的机会，到底学了这么久的规矩，还是有用的，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总是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两人到前殿的时候，皇后还在后殿没过来，听到求见声，便赶紧往后面来了。
不说这春娇紧张，皇后也是没那么淡然的，毕竟是哄走她家猪的白菜，此等神兽，可不得好生看重。
春娇打量着前殿的摆设，和故宫比起来，还是要有人气许多，墙上还贴着粉色的碎花贴纸，纵然风格淡雅，但是一股子少女心，还是这么扑面而来。
真亲切，她端着有些僵的笑想，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粉色，比如毛爷爷什么的，深爱入骨。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春娇赶紧起身行礼，还未拜下去，就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托住了。
那手白皙细腻养尊处优，带着精致的护甲，春娇缓缓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眸，慈祥又和蔼。
偏偏她五官凌厉，眼角眉梢都透着飒和御，她一眼便爱上了，行为举止更加规矩了。
皇后瞧了就笑：“这孩子拘谨了，倒不必如此，本宫最是和蔼不过。”
她妆容精致，看着春娇那张鲜嫩的脸蛋，就忍不住笑，这孩子可真招人疼，真是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她一叠声的问了几年多大了，近来学规矩可还受得住，一口气问了许多，春娇缓了缓，才条理清晰的全部答了，两人坐在一处，手牵着手，你一句我一句的，特别和谐。
胤禛立在一旁干瞪眼，他就说，爱屋及乌的屋和乌，他定然意会错了。
春娇聊了一会儿，就觉得皇后和胤禛口中的果然不一样，她按捺下心中疑惑，仍然浅笑盈盈的应酬着，看的皇后欣喜不已，这孩子是个好的，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
她这么大时，可没有这么乖巧懂事。
中午的时候，皇后要留春娇吃饭，胤禛早已等烦了，面无表情道：“糖糖还等着呢，那小子最爱缠着额娘，这会儿找不到，指不定怎么哭呢。”
也不算说假的，明明是奶母奶孩子，偏偏喜欢粘着她，一会儿不见就要闹。
这话说的，皇后听过就觉得心里一梗，老四这孩子，从未粘过她，她也想尝尝被孩子粘着的滋味。
“下次抱过来。”她殷切道。
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想想就喜欢的紧。
春娇笑着应下，跟着胤禛一道告退，走到承乾宫门口的时候，碰上一个想不到的人。
只见乌泱泱的奴才簇拥着一身明黄的人，不是康熙又是哪个。
春娇赶紧福身行礼，就见康熙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又看了一眼胤禛，这就走了。
她还在心里琢磨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承乾宫里头，皇后也在琢磨。
“这姑娘瞧着乖巧可人，老四眼光不错。”皇后赞不绝口。
她到底在宫里头混了好几年，这小姑娘在她跟前，一开口就明摆着，她家的猪崽崽还说什么糖糖舍不得，分明是他自个儿舍不得，但是这话就没必要跟康熙说了，男人的想法跟女人不同。
女人总想着有一个疼人的男人，现下的男人却只想着要个贤妻良母。
这需求就不对等，如何能说到一块去。
“那怎么不留膳？”康熙淡淡问。
这样才能给足面子，到时候也能传出个是皇后喜欢，所以才指给老四。

第79章
皇后心梗，横了康熙一眼，懒得搭理他。
横竖就他能，事事儿的。
康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最近皇后态度软化些许，没有往常那么冷硬了，他在承乾宫呆的更加舒心，时不时就要来瞧瞧。
“说呀。”他旧话重提。
皇后想到自己养大的猪崽崽，又想到自己看中的小白菜，挥了挥手，人家不乐意跟她一块吃，她还能强留不成。
他也不过随口一问，转脸又说：“那朕留下来陪你。”说的非常勉为其难，皇后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想到当初为了让他同意小两口的婚事，她答应的不平等条约，到底没说什么。
而出宫后的春娇，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唔，还是外头的空气新鲜。”
也不是说皇后待她不好，这和善是非常和善的，可时时处处都透露着规矩，可不是一句亲切都能盖过的，再说头一次见男朋友家长，她简直慌张到爆炸。
更何况，这男朋友还是她骗来的。
不管小两口怎么愿打愿挨，她做出的那些事，在对方父母眼中，那定然是十恶不赦的，她不觉得康熙会对两人间的事不清楚。
那睿智的眼神只扫了一眼，她就觉得被看透了，可怕。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又想起皇后来，不住口的赞叹：“皇后娘娘钟灵琉秀，英姿飒爽中带着慈和，真真令人心折。”
胤禛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人家对她笑一笑，她就觉得人家和善，可以想见，等到时候彻底知道皇后真面目后，她得多伤心。
“我觉得，皇后跟您说的不一样。”她喃喃开口，倏而皱眉看向胤禛：“总不能您小时候比较敏感，所以记岔了？”
这么说，只差明说当初是不是在她跟前卖惨，才故意这么说的。
虽然他有这么点卖惨的意思，但是幼时的那些记忆，并不怎么美好，胤禛薄唇紧抿，有些不愿意搭话。
春娇瞬间明了，看来他说的是实话，那问题就出在皇后身上了，这是年岁大了，觉得自己没有子嗣，这才把胤禛放在心上？
可不管怎么说，幼时造成的伤害，永远也不会消弭。
她笑吟吟的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笑道：“左右往后余生，都是我疼你，管她别人如何呢。”
这话说的慰贴，胤禛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弧度都柔和不少。
两人回去后，春娇看见张嬷嬷那张笑眯眯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么，回来还是得学规矩，直到她嫁人为止。
不知道怎么的，向来视成婚不亚于洪水猛兽的她，突然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打不明的期待。
“嗷嗷~”刚一走进院子，就听到糖糖敞着嗓子在那嗷嗷哭，春娇登时心疼的跟什么似得，这小儿哭最是挂心，她瞬间丢开胤禛的手，往后院走去。
糖糖挥舞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张着嘴哭的正凶。
和以往的干嚎不同，这会儿是真哭，小脸上满是泪水。
他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到额娘，想想就觉得委屈，抽抽搭搭一早上，这刚刚发作起来，怎么都哄不住。
春娇赶紧抱过来，一进她的怀抱，糖糖哭声都变了，那小嗓门委屈极了，嗷嗷的，还有几分风凄凄雨惨惨。
“嗨呀，我的小宝贝儿。”赶紧抱着悠悠，糖糖这才抽搭着靠在她肩头，小胳膊用力的攀住她，依赖十足的窝在她怀里，隔一会儿哼唧一声，只把人哼唧的心都碎了。
春娇搂怀里哄了好一会儿，他才忘了这一茬，又笑的露出粉色牙床，嘎嘎的开心。
“小鸭子。”春娇点了点他的鼻尖，他顿时又笑的嘎嘎的，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却仍旧能看出来雨过天晴的纯稚。
春娇亲了亲，突然在他身上闻了闻，觉得有些不大对：“有些臭臭的？”
一种汗渍的酸臭味，若隐若现。
仔细的检查又检查，小手小脚都干干净净的，并没有脏东西，春娇心中一惊，又细细的一点点检查，看到他小胳膊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瞧这跟藕节一样。”
白生生肉嘟嘟，真真可爱。
春娇突然灵机一动，掰开那藕节堆叠的肉，就看到黑黑的一条线，突然浓郁些许的酸臭味，让她明白味道打哪来的了。
“咦~臭宝贝。”她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说来也是，都胖的叠层了，倒春寒的时候也没敢洗仔细，积灰也是常有的。
糖糖不知道骂他，还以为额娘在跟他聊天，顿时高兴的跟什么似得，挥舞着小手，笑的裂开嘴。
“真爱笑，跟您不同。”春娇轻笑着回眸看向他，笑的调侃。
胤禛薄唇轻抿，半晌才温声问：“喜欢爱笑的？”
这是一个送命题，向来没心没肺的她，在这么一瞬间福至心灵，若无其事道：“喜欢您。”
胤禛这才收回目光，笑的满意。
糖糖这时候才看到阿玛，他啊啊两声，就当跟这个奇形怪状的人打过招呼了，转脸又往春娇脖颈间一埋，哼哼唧唧的撒娇。
小小的肉团子，小手小脚都精致极了，就这么乖巧的趴在她胸前，依赖的姿态一览无遗。
春娇心里也跟着软成一团，兜住他肉嘟嘟的屁股蛋：“又胖了。”这小东西壮实的厉害，衣裳最多穿月余就穿不上了，不是高了就是胖了，左右换不完的新衣服。
幸而这是富裕家庭，要不然光做衣裳都费力。
糖糖被拍的有些痒，忍不住又踢着腿笑，他现在力气大，这么踢在她胳膊上一用力，差点窜出去，春娇唬了一跳，吓得跟什么似得，他倒觉得好玩，又踩着她胳膊蹬腿，想要再来一次。
“小祖宗呀，可不能如此。”春娇一把给他揪下来，太危险了，这会儿心里还砰砰砰个不停，她敢打赌，胤禛撩的她心猿意马的时候，也比不得现在。
糖糖喜欢这种冒险的游戏，乐的手舞足蹈，啊啊个不停。
“傻。”胤禛一锤定音。
万万没想到，糖糖转脸看了看他，小嘴一瘪一瘪，趴在春娇肩头，嗷的一声就哭了。
胤禛怔然：“他知道在骂他？”不至于吧，才多大点小崽子。
糖糖：“哼哼哼……”哭就完事了。
春娇也觉得有些诧异，跟着补刀：“傻。”
糖糖：“嗷~”
看他哭的更凶了，春娇有点心虚，看来真的知道傻不是好话，这么小的小东西，就会看脸色听话音，简直不可思议，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第80章
初春的天，出太阳的时候，暖和极了。
奶母正在晒衣裳，见此不由得心疼：“小儿最为敏感不过，何苦欺负他。”
摸了摸鼻子，春娇难得有些心虚，她哼笑着起身，赶紧搂住糖糖哄了哄，看着他破涕为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不许欺负糖糖了。”她板着脸训话。
胤禛脊背挺直，眼神幽幽，装作自己没有听到。
许是找不到春娇，让糖糖很没有安全感，就算他睡着了，小手也紧紧的抓着她衣裳，怎么也不肯松开，睡着睡着还睁眼看看，见她在跟前，这才又闭上眼睛安睡。
春娇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踏实。
两人你侬我侬的，恨不得直接贴在一起，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的，可以说母子情深，看的胤禛牙酸，他轻描淡写的开口：“你这般可不成，到时候他娶媳妇儿了，你也这般的疼着爱着，如何是好？”
春娇觉得稀罕：“原来您知道啊？”
这婆媳关系中，有一条很重要的一环，就是母子太过情深，两人倒是好了，倒把媳妇儿比作外人了，这现代的时候还好些，古代是真的惨。
不是每一个新嫁娘都能做主母的，一般情况下，都是婆婆当家，这日子能不难过。
当然她这要好上许多，婆婆在宫里头，她在宫外头，不在一处，就是对方不好，喜欢磋磨人，也磋磨不了几回。
但是她周围的人，这婆媳关系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在以孝治国的时代，婆婆即捏着权，又占着道德制高点，可以说多年媳妇熬成婆，一个熬字就是血泪组成。
胤禛无言以对，这不是明摆着的。
“你也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他反问。
春娇轻笑，贴着糖糖柔软的脸蛋，柔声道：“他还小啊，能够亲密的年岁，也不过这么几年，等到他入学，便注定要疏远起来。”
这是实话，到时候孩子有了自己的小伙伴，谁还肯跟家长凑一块。
现在自己有孩子了，更能体会到把孩子碰到手心里的感受，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胤禛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听这话音，跟这小东西亲密的时间还得几年。
这可不成，他得想个法子。
还未说什么，就听春娇又轻声开口：“当然，最亲密的还是你。”
他们都要成婚了，这自然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最亲密的定然是他，若是分不清彼此，只会让家庭每个成员都得不到很好的关注，最后分崩离析。
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方才心里那点小别扭，尽数都消失殆尽，甚至有些美滋滋。
春娇放下已经熟睡的糖糖，往他怀里塞了浴巾，他原本有些想醒，熟悉的味道袭来，顿时又陷入沉眠。
蹑手蹑脚的出去，春娇舒了口气，先回自己院子把妆容给卸了，又好生的吃了顿饭，这才觉得缓过来。
见她这样，胤禛眉眼柔和的夸赞：“今儿表现的很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确实是这样，头一次进皇宫就是见皇后，能做到她这般形容举止都挑不出一点错，着实有些难。
就连他，见了皇阿玛也是有些惊的，可她在对方的眼神下，还能安然的行礼，这份心理素质就很不错。
春娇轻笑，鼓了鼓脸颊，柔声道：“您在我后头，我慌什么。”
历史课本上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画像，清史背了又背，野史正史看了那么多，康熙二字，看过太多了，还有电视剧、电影、小说等，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亲切感。
再说她的身份是儿媳妇，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身份，历史上康熙还真没对儿媳妇出手过，他们都觉得夺嫡是男人们的事，女人这种类似于物件的存在，压根都不会看一眼。
她这话一出口，胤禛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轻轻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春娇转而说起旁的来：“宫里头的宫女都是极精致的。”一个个拾掇的干净利落，兼之那份低眉顺眼的柔软，和一般的小家碧玉也不差什么。
这宫女都是包衣旗出身，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设定。
她原本对包衣旗的认知，只存在于这个旗属出宫女，后来才知道，并不单单是这样的。
包衣旗的宫女限制只在于女人，而男人仍旧可以科举做官，没有任何限制。
任何内务府这个和皇上千丝万缕分不开的部门，也多是由包衣旗组成，可以说多方面发展，无外乎后期包衣壮大。
想想她直接学规矩的时候，就光是包衣之间的弯弯绕绕，她硬是背了三天，宫女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必须得捋清楚了，这样才能在指派人的时候，不至于出岔子。
突然想到这个，她忍不住扶额，鼓着脸颊嘟囔：“好麻烦呀。”
胤禛正捧着书看，闻言有些懵：“嗯？”
春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说您呢。”
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想想又打了一棒子，胤禛面无表情的想，可真厉害。
闹了一会儿，春娇也捧着书来读，现在若是不努力，反正有大把时光，又不知道做什么，她就喜欢看书。
胤禛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一旁静读的她。
今儿阳光好，浅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世界，她临窗而坐，那阳光便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映出斑驳的暖色光影。
有光照在她纤长的羽睫上，在白皙的脸颊投出一小片光影。
近些日子学的规矩都融入举止中，就这般娴静的坐着，白皙的指节搭在微微泛黄的书页上，有一种玉润的光泽，更显得整个人精雕细琢的美。
那精巧的鼻，微微抿着的唇瓣有水润光泽，中间一点唇珠，像是索吻一般。
胤禛眸色深了深，目光在她精致的下颌流连。
竟是无一处不精致，看哪都满意。
“好看么？”他一抬眸，就对上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胤禛慢悠悠的回：“好看。”
他轻笑了笑，柔声道：“爷的娇娇，好看极了。”
那眼神滚烫，反而让原本逗弄他的春娇红了脸，还未整理好心情，就听胤禛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我一道这般久，还未曾听你叫一声相公。”
他随意的理了理马蹄袖，含笑看向她，眼神柔软而又坚定，还带着毋庸置疑的调侃。
相公。
两个字在春娇舌尖滚了滚，像是会被烫着似得，她又咽了下去，这两个字太过沉重，和四郎、哥哥等不同。

第81章
胤禛好整以暇的坐着，他甚至还好心情的翘了翘腿。
“娇娇。”他低声催促。
春娇抬眸，正对上他期盼的眼神，难得脑子一热：“相公。”
到底头一次喊，有些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
原本淡然的胤禛，瞬间红了耳根，结结巴巴的应：“哎、哎~”
纸老虎永远是纸老虎，春娇一声出来，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相公。”
“相公。”
“相公。”
……
胤禛不光耳根红了，连脸颊都红透了，他这会儿来不及应声，被激的直接起身，将她搂到怀里，好一顿耳鬓厮磨，到底接的不解恨，吻住那喋喋不休的唇瓣，相公二字，短时间内，他觉得承受不了。
待两人唇分，春娇已是钗鬟散乱，小脸嫣红，那水润润的双眸横过来，不见丝毫煞气，反而有勾人之意。
反正胤禛被勾到了，她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是迷人的。
两人胡闹半晌，就听张嬷嬷的声音响起：“姑娘，该学规矩了。”
她说的温柔和蔼，听在春娇耳中，却跟魔咒不差什么。
鼓了鼓脸颊，春娇埋怨的横了一眼他，四郎甜的时候甜炸了，麻烦的时候，那也是麻烦爆了。
胤禛摸了摸鼻子，头一次觉得心虚。
特别在这么甜蜜的时候，自己媳妇儿被人拐跑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也是有点不痛快的。
春娇轻笑着离去，学规矩没她想象中的这么不痛快，再说这也算是一种学习，不得不说，她跟着张嬷嬷还是学到很多的，原本她确实以女子之身，将糖坊收拾的那么安生，说起来也是厉害到不行。
但是真的接收这些人精一样的信息，她还是受益良多。
再说张嬷嬷是真心教她，一点都没藏私，她还是很珍惜的。
等到下课之后，她便浅笑着道：“前儿给奶母她们定了一批衣裳，你也去瞧瞧可有合心意，拿着便是。”
这么说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教的好，给的赏赐，但是换个说法，没那么强硬，倒有几分人情味在里头了。
张嬷嬷笑的欣慰：“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心里慰贴，说出来的话也软和，说句实在的，她作为皇后身边的老嬷嬷，这想送她东西的何其多，都还得摸着她的喜好送，可这样只送贴身衣裳的，倒更令人自在些。
好像没什么目的在里头，就是单纯念着你，所以送了。
张嬷嬷想了这么多，万万没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那就真的只是顺带的。
春娇向来讲究雨露均沾，这一次也是如此，再说她真的挺喜欢张嬷嬷，也就顺带这也给了。
奶母这些年在她身边伺候，尽心尽力，很少有为自己想的时候，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纵然有时候古板了些，那也是时代年岁因素，而不是对她有什么坏心，因此奶母的待遇，跟旁人不同。
现下把张嬷嬷也捎带上，也是因着，张嬷嬷说起来也算是半师。
春娇轻笑着回到内室，先是脱掉脚上的花盆底，换上精软的绣花鞋，这才舒了口气，揉着有些酸软的脚脖，她轻叹：“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她的进步飞快，胤禛都瞧在眼里，爱惜的将她搂到怀里，轻声道：“熬过去就好了。”
等她嫁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得是给她行礼的人，而需要的她行礼的人特别少，这些不过是有备无患，让自己瞧着更从容一些。
不得不说，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教导，到时候在妯娌之间，想必也会游刃有余。
现在短暂的痛楚，就是为了以后更好。
他大掌捉住她脚腕，替她揉捏着，安抚意味十足。
春娇轻笑：“也就是对着你撒娇罢了，倒不觉得苦。”能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这是书上学不来的东西，更是旁人血泪组成的经验。
她不是那种非得撞破南墙，才知道后悔的人。
索性直接依偎进他怀里，春娇轻笑：“您不必担忧。”
瞧着他那心疼的小眼神，她所有想要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就是苦点累点，这些都是打小受着的，没道理她来学就这般娇气。
这样做足了心理建设，再抬眸看向胤禛的时候，果然眼神晶亮清澈，没有丝毫怨忧。
越是这样，胤禛愈加心疼，轻声诱哄：“明儿带你去桃园玩。”这地方他惦念许久，想带她去瞧瞧，但是她这一直推三阻四，没有吐口。
春娇想想还是摇头，当初连个外室都算不上，去了只有被人羞辱的份，头都不能抬那种，她又何必。
现下虽然说好些了，但是关起门过日子，旁人不知道内情，还不是靠一张嘴说，她说清白就是清白，但是未婚男女一道出门，就有些不大好了。
看着胤禛垂下的双眸，甚至透出几分可怜巴巴，她还是柔声将自己的顾虑解释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生活，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些。
若是在现代，怎么秀恩爱都不为过，甚至可以昭告天下，胤禛是她的男人，但是现在不行，你悄没声的，旁人也懒得管，你若是宣扬的满天下都是，少不得闲言碎语都跟着来了。
就像在开封府的时候，那话在有心人的操作下，传的都成什么样了。
想起了开封府，春娇难免想到李雪融，她轻声问：“葬礼如何了？”
说起这个，胤禛就忍不住道：“有张起麟那小子在镇着，办的很是利索，现下烧过五七了吧。”
当初李府迎回一个姑娘，知道的并不少，这才多久功夫，人就没了，在众人嘴里过了个圈，没几日功夫，除了李府尚惋惜不已，旁人都已经忘了有这么个人。
李文烨是真的气，李夫人也好不到哪去，当初有多喜欢李雪融，现下心情就有多复杂。
瞧见她就想起来那个至今不知道姓名的姑娘，就这么如同大雁飞过，在他们心上留下痕迹，转瞬又飞远了。
四爷啊，这是他们攀不上的高枝，送到跟前了，却又被亲手给折断了，想想都觉得悔的慌。
李夫人倒被勾出几分母爱来，这么一个玉雕似得女儿，偏偏没有珍惜，就这么错过，她开始不断的在旁人跟前提起，当初这姑娘是多么的好，一如她之前提起李雪融的样子，嘴里就没一句不好的。
别人若是问，那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李夫人便强笑着不肯开口，是啊，好好的人，怎么就被她弄没了呢，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姑娘。

第82章
她这边所有的纠结挣扎，春娇全不在乎，只随口问了一句，知道事情办好便罢了。
胤禛也不过随口一说，对这些全不在意，只轻笑着将她搂到怀里，低声道：“行了，外人不必在意，往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是断了李府生路。
春娇轻笑，转脸说起旁的来：“眼瞧着春暖花开，这暖意已经出来，就差花了。”
说罢自己也忍不住低头感叹，这么想，着实有些天真了，这倒春寒会教她做人的，但是每次太阳好了，她总觉得春天来了。
“趁着天暖和，搬李府去，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胤禛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一茬，这小院虽小，住起来却格外的安逸，让人留恋不已。
春娇点头，她倒没有这种想法，对于她来说，有爱的地方才是家，不执着于某地。
说搬就搬，两人抱着糖糖，收拾完细软，直接就过去了，那边什么都是现成的，只添了日常惯用的，特别简单。
糖糖一见着外面的天，登时睁大双眼，一双眼睛转的都快忙不过来，看哪都新鲜，乐不可支。
他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看着路上行人，忍不住就笑的跟什么似得，盯着看个不停。
“糖糖喜欢么？”春娇抱着她，轻声问。
糖糖虽然听不懂，但是他还是意外配合上了：“啊哈！”
小家伙像模像样的，看的春娇轻笑不已。
几人进了李府，春娇已经来过一次，看着倒还好，奶母眼里的泪登时就下来了，就连秀青也一脸怀念。
她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奶母开口了：“瞧瞧那处假山，小时候姑娘非得来，绕着假山捉迷藏，把下人都吓的够呛。”
生怕她磕着碰着，更别提这生的精致可爱，跟玉人儿似得，可不是又加倍疼着宠着。
春娇松了口气，这个还好，没把儿时糗事说出来。
“这处石头缺了个口，是姑娘忽悠着顾先生里头有玉石，两人硬生生凿掉的。”说起这个，奶母又忍不住笑了：“原本这石头就是个石头，谁知道这么一遭，隐隐约约有些像佛手，倒成一景了。”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果然是她太天真了。
“这原本应当有个秋千，姑娘最喜欢在这里荡秋千听老爷讲学，弄的师兄们都在外头听课。”
春娇轻轻咳了一声，她那时候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父亲就这么宠着，露出点意思，就给她办个百分百。
她能说硬生生给她晒黑了一大截么？她偷偷抹了好久的面脂，才把肤色养回来。
搂着李母好生委屈一场，看到李父慈祥的眼神，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甚至怀疑，李父是故意逗她的，反正那次之后，她对秋千敬谢不敏。
乖巧的坐在学堂里上课，一次幺蛾子都没出过。
胤禛认真听着，这是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光听着就觉得有意思的紧，恨不相逢幼年时。
“娇娇幼年……”他轻笑着开口：“这般可爱？”
春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之间的互动，看的奶母住了口，往后院去了，有些事，还是当事人说出来更有意思些，再说姑娘家脸皮薄，而儿时的事，总是容易闹笑话的。
春娇看着下人们退去，便牵着胤禛的手，在抄手游廊慢悠悠的溜达，一边轻声道：“别听奶母胡说，可没这么回事。”
她越是这么说，胤禛越是肯定，奶母说的是真的。
他浅笑盈盈的开口：“是，爷知道。”
他知道什么，春娇到底没敢问，把这个话题给含糊过去了，胤禛转而又想起旁的来：“你跟先生……打小一起长大？”
虽然不是这样，但是差不了多少。
春娇黑线，合着方才说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就在师兄身上，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您想问什么？”她轻声反问。
这种事，知道了也不过是个难受，何苦来哉。
“咳。”胤禛揉了揉鼻子，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他转了转眼眸，眼神中透出几分委屈来，可怜巴巴的看拿着她。
这谁扛得住，春娇没抗住，只好拼命撇清关系：“我和师兄不过平平。”
并不是，两人相依为命长大，在彼此艰难的时光中，是最重要的人。
“哦，是吗？”一道清朗的男音响起，春娇回眸，就见顾惜之立在门口，身边跟着门人，就这么目光淡淡的望过来。
春娇心口一滞，看向对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向一旁垂眸望着她的胤禛，头一次有些哑口无言。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顾惜之，轻笑着问：“师兄来了？”
又转身看向胤禛：“您陪着？”
这意思很明显了，让他自己问去，说来也是，她为什么要把亲情和爱情摆在一块比较，明明彼此之间并不冲突。
“师兄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无关风月。”春娇神色认真，她觉得有必要全部说清楚，免得彼此之间互相猜忌。
胤禛抿嘴，最重要的人，无关风月。
这话说的着实巧妙，一时间让他无从辩驳。
你说了就显得你很是无礼，你不说又觉得对方是最重要的人，自己算什么，憋的慌。
就听春娇又轻声道：“您是我陪伴一生的人。”
这中间的区别大了，有些人重要，但不必时时刻刻都陪着。
顾惜之早已经明白她的心意，这会儿听到这些话，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那副目光清浅的样子，甚至还比不得方才听到平平二字来的难受。
平平。

第83章
三人间的气氛有瞬间凝滞，这个解释，几家欢喜几家愁，总是有人愉悦，有人伤怀。
可这爱恨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容不下三人成行。
顾惜之坦然相望：“想糖糖了，过来瞧瞧。”那么柔软的小团子，冲他笑了一笑，他便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他既然这么说，春娇便让人把糖糖给抱过来，一边笑着道：“他会认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
每次见胤禛的时候，哭的跟什么似得，活像上辈子欠的债太多，这辈子连孟婆汤都不管用了。
糖糖被抱过来了，现下纵然没冬日冷了，他也裹了一层又一层，原本就胖，这下更像是个汤圆了。
“糖糖。”顾惜之瞧见他，眉眼便柔和许多，他上前一步，熟练的抱起糖糖，对着他笑了笑。
春娇在旁边盯着，就怕他嗷的一声哭了，也好顺手接过来哄。
谁知道糖糖歪头瞧了瞧，也跟着笑了，他用小手摸着顾惜之的脸颊，眼神好奇又珍惜。
胤禛：……
当初这小崽子被他抱着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凄厉，他都记着呢，这轮到旁人了，瞧这笑的跟花一样。
看着四爷那从白到红，从红到紫，那紫里头再带点青，方才还一脸云淡风轻的顾惜之，到底没忍住勾唇轻笑，他捏了捏糖糖的脸蛋，看着他乖巧的捏住他手指，不由得展颜一笑。
春娇看着两人互动，不住感慨，师兄总是如水般淡淡的，这样笑的灿然，生平仅有。
衬着他那张俊秀的脸颊，真真给人一种视觉冲击。
更别提他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娃，一脸温柔的奶爸，瞧着有魅力极了。
胤禛：……
娘俩都是来气他的，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见三人齐刷刷的望过来，不知道怎么的，更加心塞为了。
春娇见他眼神微变，轻笑着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四郎，走，把孩子给他，我们过二人世界去。”
听到这话，胤禛的心情很好的被抚慰，牵着她的手，一道走了。
顾惜之看着两人的背影良久，最终被一声轻柔的‘哦~’给唤回心神，他垂眸，就见糖糖睁着黑葡萄似得大眼睛，那眼神清澈，能直接映出他的身影。
“糖糖。”
“如糖似蜜。”
他轻声呢喃，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颊，忍不住轻笑，蹭了蹭他的脸颊，糖糖顿时挥舞着小手，高兴的手舞足蹈。
而离去的两人，倒真的手牵手一道出去玩了。
原本就想要出门，这下子算是彻底找到理由，两人一合计，索性出门了。
刚刚过罢年没多久，要说暖和，也就没那么冷罢了，入目皆是枯萎草木，可你若仔细瞧了，便能发现，这枯树隐隐有嫩芽孢，这枯草间隐有绿意。
就这么一点绿，瞬间让人心情飞扬起来。
两人直接来到城郊，坐在田边望着麦田发呆，在京城待久了，再看到这麦田，都觉得亲切的很。
两人随意席地而坐，春娇从地上揪了一朵蒲公英花，小小的黄花，并不精致，在经历过冬季之后，却显得格外难得。
“蒲公英……”春娇若有所思，她突然升起一种大胆的想法，比如给胤禛吃野菜什么的，婆婆丁、荠荠菜等，个个都好吃，个个都新鲜。
胤禛还不知道自己将接受平民生活的考验，春娇看着花，他看着春娇，两人谁也不耽误。
就见对方眉眼灵动的望过来，轻声道“来，陪我一道挖野菜。”
也不怕他认错，这时候野地里也没多少植物，好认的紧。
“这是头茬，最鲜嫩不过了。”她笑吟吟的说道，就见胤禛眉头紧皱，一脸怜惜的望着她：“连草都吃？”
这话说的春娇一梗，半晌才无奈道：“对对对，老牛吃嫩草嘛。”
这话也不知道在说谁，胤禛摸了摸鼻子，不肯承认是自己。
而春娇不过随口调侃一句，转而认真的挖起野菜来，说实在的，这荠菜苗有些幼小，瞧着弱气，还没长成，不到吃的时候，但是难得出来一次，这荠菜鸡蛋饺子，真的让人想想就流口水。
冬日在屋里憋了那么久，这凉拌婆婆丁都觉得充满诱惑。
胤禛没吃过，他看春娇薅的认真，也跟着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一棵一棵仔细的辨认着。
“这棵是吗？”举着一棵看了许久，他终究有些不确定。
春娇随意瞟了一眼便摇头：“不是。”
胤禛薄唇紧抿，不是就不是吧，重新再找。
两人一边薅着野菜，一边闲闲的说着话，就听春娇问：“您小时候调皮过吗？”见目光疑惑，她绷不住笑了：“比如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
男孩子好像对这样的活动无法拒绝，像她之前看过新闻，什么八岁男童好奇，从二楼阳台跳下等等，还有卡在防盗窗缝里的，不胜枚举。
胤禛拔野菜的动作一顿，这才轻声道：“自然是有过的。”
纵然规矩学的再怎么严苛，这向往自由的心，总是有的。
“御花园里头有一条小河，养了不少锦鲤。”瞧着肥硕的紧，他就和老五一起，你一条我一条的捞，祸祸了十来条，用麻绳穿了鱼鳃带回去给皇玛嬷，说要给她进献点食材。
最后挨了一顿训，罚了三日禁闭。
禁闭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有力度的惩罚，远胜仗责。
春娇在心里头做了个调换，这就相当于她们当年那次，因为蝙蝠被迫做了大月子，这月子期间呢，原本可以从客厅到卧室的旅游一下，然后关了禁闭，只能呆在卧室里头。
那可真惨，她面无表情的想。
“还有呢？”春娇兴致勃勃的问，瞧他现在这清冷摄人的模样，完全无法想象，他还有猫憎狗厌的时间。
“咳。”清了清嗓子，胤禛在心里衡量，有哪些童年糗事说出来有趣些。
想了半晌，才无奈摇头：“小时候读不完的书，练不完的步库，哪有时间出去皮？”
还是有的，这男孩子有消磨不完的精力，偷摸着没干什么好事。
比如说，偷偷的把皇额娘的口脂抠一块，抹的满脸都是，等抓过来的时候，又一个劲的说自己没碰过。
他现在都不忍心想，当时皇额娘瞧见他满脸嫣红口脂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想必非常复杂吧，反正他现在就特别不明白，儿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没有？”春娇有些不信。
胤禛一脸坚定的点头：“嗯，没有。”
就算有，也必须没有。

第84章
这魔鬼对话，被胤禛给转移了。
实在有些不大好回答，怎么说怎么错，索性说起旁的来，比如这正院里头，她喜欢种些什么树。
“樱桃、柿子、葡萄、桃子……”
春娇掰着手指头点出这么多，刚开始还好些，樱桃不管是开花还是结果，都是极好看的，这后头的一加上，好么，活脱脱就成果园了。
“成。”胤禛轻轻点头。
自己的院子，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
春娇想了想，柔声道：“要不都种成花？不管怎么说，你好歹是个皇子，这有人来做客，笑话你如何是好？”
她总算想起来，自己嫁的夫君也是个人物了。
胤禛面无表情的想，在她眼里，他的身份好像并不会给他加分，甚至还是拖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事。”他淡淡的回，骄矜的抬了抬下颌：“你要知道，你种了果树后，这京城人家，便有不少跟着种的。”
揣摩上位者喜好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子，旁人怎么做，你怎么做便是。
所以她不光不会被笑，甚至会仿着她的法子来。
他侧眸看了看春娇，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法子。”
这天下第一闲人可不光是说说而已，这架子也要扎足了，像这般来挖野菜，在院子里头种上这些果木，是不够雅致，可足够日常生活，无意间倒是贴合他的想法了。
春娇一脸懵：“啊哈？”
胤禛原本不想说的，可细细想来，她是他的福晋，必须要对他的策略有足够认知，才不会在人前露馅。
所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难免让春娇想到历史上那个不羁的雍正帝，不由得轻笑：“成，我知道了。”
两人闲闲的挽着手一道出来挖野菜，完了又回去，这事没一会儿功夫就摆在康熙案头，看的老爷子忍不住皱眉：“胡闹。”
话是这么说，人却期待的紧。
刚好皇后过来，见他案上放着小札，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见是老四相关，康熙也没有背着她的意思，便拿起来看了。
好么，小两口约会去了。
郊游踏青。
看的皇后牙酸，又心生艳羡，她也想出去玩，不说去郊游了，吃吃这春天的味道，也是极好的。
可惜老四不是会惦念人的，有这么点东西，必然不会想着送过来。
可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外头梁九功禀报：“四阿哥跟前的苏培盛过来求见，说是四阿哥进献野菜一篮，可要收下？”
他话刚说完，就见皇后直接盯向皇上，大有你敢不答应的意思。
康熙骄矜的理了理领子，冷嗤：“野菜也往朕跟前送？”梁九功一时拿不准收还是不收，就听康熙又接着说道：“收下吧。”
见他下去，皇后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既然皇上不爱这一口，臣妾便尽数拿去了。”
那自然是不成的，但是皇上是不会说的，他温声道：“今儿皇后便在乾清宫用膳吧。”
等到晚膳上来的时候，这精致的膳食中间便多了一碟子凉拌婆婆丁，还有一碟子荠菜鸡蛋饼。
纵然春娇不讲究这个，可御膳房可不敢在这不年不节的给皇上弄饽饽上来。
嘴上说着无所谓的康熙，吃的最多，这些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他看了皇后一眼，就见对方喜上眉梢，不住口的说：“这臭小子，没白疼。”
话是这么说，她也知道，这肯定都是春娇的意思，因此放下筷子，便直接道：“把前儿刚得的礼单子拿来。”
身边的嬷嬷应声下去拿，康熙便看着她翻着厚厚的礼单子，手中的笔就没停过，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礼单子就是他刚赏的，当着他的面转手。
不理会神情有些复杂的康熙，皇后只把所有值钱又用得上的物件全部勾上，还注意着小姑娘能用，可以说考虑的非常周全了。
而送出去一篮子野菜的春娇，伴随着篮子回来的就是无数珍宝。
足足堆满了两个库房，她看的惊诧之余，又忍不住看向胤禛，纵然没有明说，但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皇后还是你记忆中的人？”
但凡做事，这面上好看，和里子实惠，自然是能兼顾的，但是不放在心上的人，没人关心里子问题，都是把面给顾上便罢了。
胤禛薄唇轻抿，捻了捻指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春娇也知道，这幼年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她也就没有强求，只叉着腰乐：“往后我也是小富婆拉，您要小心些，把你休了。”
她微微挑着下颌，露出细长优雅的脖颈曲线，胤禛视线往上转了转，就见那翘起的唇角，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呵。”他轻嘲。
休了？
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她显然也想起来了，心虚的挠了挠脸颊，掂着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小声道：“虽然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是看着你的眼神，我还是先认个错。”
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简直拿她没办法。
“那便罚你……”见她神色神色一紧，胤禛慢条斯理的开口：“便罚你陪爷一辈子。”
春娇本来凝神想，会是什么惩罚，连晚上的姿势都想好了，结果对方纯洁的来一句，陪他一辈子。
“哦。”慢吞吞的应了一声，见他眯了眯眼，面露不满，春娇忍不住轻笑：“成。”
两人这样混笑着，等到晚间的时候，春娇才知道，原来那时说的惩罚是玩笑话，现下才是真的惩罚。
温柔才最磨人，她总算是体会到了。
掐着他劲瘦的腰身，春娇咬着唇催促：“快些呀。”
胤禛轻笑，当初她最爱说的，不是别，便是停，让人分不清是别还是别停，现下倒是换了。
“嗯？”他短促的轻哼一声，就见春娇瞬间改口：“四郎~”
他的脸上尽是汗水，透过昏黄的烛火，显出几分暖色来。
但是仍没有如她的意，春娇歪头：“哥哥。”
胤禛怕了她了，俯身吻住那樱唇，低声呢喃：“当真不知？”
春娇黑鸦鸦的发丝铺在身后，白皙的脸蛋上浮起几抹晕红，一双桃花眼泛着潋滟水意，整个人就像是熟透了似得，就这么虚虚的看着你。
娇媚的教人恨不得把魂都给她。
“相公呀~”她低声开口。
终究是如了愿。
……
待雨歇云收，春娇闲闲的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他俊秀的下颌出神，半晌才低声道：“四郎越发进益了。”
人总是在学习，在成长，而他是其中的佼佼者，相比最先的青涩，现下轻门熟路，厉害的不像话。
这夸奖叫人不知道怎么回，胤禛怔了怔，突然有些接不上来，差点结巴：“你、你喜欢就好。”
方才跟什么似得，这会儿脸皮又变薄了，她不过浑说一句，他的耳根子都红了。
春娇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白皙的手指拨了拨他红透的耳根，她轻笑，到底没再打趣。
“四郎。”她轻声开口，见他正在擦拭脸上的汗珠子，便抖着腿起身，想要帮他，被胤禛给按下了：“别，你歇着。”
春娇轻轻嗯了一声，斜靠在软枕上，看着他忙活。
不可否认的是，他这样真好看，月白的寝衣随意披着，露出结实的胸膛来，肌肉线条清晰，她最爱的小细腰若隐若现的。
到底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她笑着调侃：“唔，又白又滑，还很结实，实属上乘……”
话还未说完，就见他神色危险，那结实的身躯又覆了上来。

第85章
这一次惩罚，让春娇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小心眼。
早上醒来，她大腿根都还是酸痛的，想到他的逼问，就觉得人生啊，会什么这么多彩多姿。
“上乘？”他低声轻笑，带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意味。
春娇摸了摸下巴，骄矜的点头：“嗯呐。”
就见胤禛又凑近了，轻声问：“娇娇怎知，何为上乘？”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爷便不知。”
春娇：……
“就是夸你。”
“敷衍？”
春娇无言以对，索性用唇堵住他的嘴，省的问一些让人无法回答的话。
若说摸小腰的经验，在她经验丰富的单身狗生涯中，还真是有。
回忆结束，春娇挣扎着起身，就见张嬷嬷的眼神格外和蔼，毕竟昨晚上闹成那样，叫了好几次水，这底下的奴才都知道。
“今儿学什么？”春娇主动先开口。
万一这话题方向不可控，那就不好了。
张嬷嬷恭谨道：“今儿把四书五经捋了捋。”这是个重要活儿，时下讲究典故，有时候说话不肯好生说，非得说典，不管是夸赞，还是骂人，都爱用典。
若是你不知道，这骂你你都不知道，夸你你也意会不了，这就不成。
春娇对这个熟，因此随意的点点头，便轻笑道：“成，开始吧。”
张嬷嬷还不知道三观即将被冲击，只笑着搬出书，就要开始了，她先随口问了一句：“往常可有接触？”
看着对方肯定的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很好，这有基础可要比没有基础要好学多了，毕竟这东西是个大工程。
然而当她开口的时候，瞬间就跪了，之间她随口一说，姑娘都答的上来，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课程可能有误，便多嘴问了一句：“不知姑娘可曾通读过？”
春娇细想了想，这才漫不经心道：“倒背如流。”
到底他父亲是文学大家，这姑娘也不能堕了名头才是，再加上她除了好细腰外，对于文学还是很有兴趣的。
打小都是跟着师兄们一道上课，从未有丝毫懈怠，甚至她拥有别人比不得的书籍库存，没见胤禛整日在这里，手里的书都没有断过。
张嬷嬷心口一梗，所以她这是班门弄斧来，这课程得调整，这么一来，进度又快了。
李府的门槛，在春娇重新入住之后，着实很多人来，不少人过来摆见，有以前的学生，也有以前的宗亲，亲朋也上门了，以前春娇搬到小院去，都知道她这是闭门谢客的缘故。
现下好不容易搬回来，一个个都来回忆青春了。
胤禛没有出面，既然打算要成婚，那面子上就要循着礼俗来，只是这院子里多了不少宫女、太监，怎么也瞒不住人。
武依兰头一个问了：“这是……”她心里隐隐有数，毕竟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她可是在看着的。
见春娇点头，不由得惊讶：“这是被养在外头了？”
说着她就有些急，担忧到不成：“这不行，这不行。”
不管以世俗论，还是以朋友论，她都无法接受这姑娘是这种待遇。
外室。
这两个字太过轻贱。
春娇黑线，忍不住摇头：“不是。”
看着武依兰的眼神，春娇便细细解释，说自己马上要成婚了，并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两人手拉着手说了半晌，张嬷嬷隐隐听到什么不成，不行，不能，心里有些着急，便端着一盘子点心，笑吟吟的放在两人身边，只往春娇身后一立，做出伺候的模样。
这姑娘家耳根子软，若是被说出什么想法来，可就不好了。
她往后头一站，武依兰便猜到她的意图，脸登时拉了下来，春娇冲她轻笑，回首看向张嬷嬷，柔声道：“糖糖约莫快醒了，你去瞧瞧。”
她何时负责过糖糖，张嬷嬷知道，这是指派她走的意思，犹豫了一瞬，对上姑娘水润润的桃花眼，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一凛，到底还是走了。
这个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慧，原本的那些猜测，都是错的。
她吸引四阿哥的怕不是外貌，而是不疏于男儿的才情，再配上这么一张娇媚入骨的脸蛋，叫谁放得下。
等她走了，武依兰便轻声感叹：“你这往后的日子，不容易啊。”
这张嬷嬷人精似得，一看就不好相与。
春娇轻笑：“走到这一步了，难也要走，左右都是逃不开的。”
武依兰点头，忍不住羞红了脸：“明年就要选秀了，到时候若是落选，大概也要成亲了。”
说起这个话题，还是非常难为情的，她整张脸都红透了，看的春娇忍不住笑：“选秀啊，那岂不是也在学规矩？”
这是难免的，这选秀前，都是要经过一番调教的。
武依兰点头，脸上的羞红褪去，又变得淡然起来：“学了，累。”
真的累，光是跪拜大礼，就学了一个月，毕竟以她的身份进宫，任是一个小答应，她都要躬身弯腰的。
这个话题算是对上了，两人互相大倒苦水，说着说着就觉出不对了。
“你这学的规矩，跟我不一样？”如果说她的规矩都是用来尊上，那么春娇的规矩，更多的是用来御下。
春娇也察觉出来了，她愣了一下，就听武依兰问：“还没问，你嫁的是谁？”
摸了摸鼻子，看着武依兰那探究的眼神，春娇低声回：“四阿哥。”
“四阿哥？”能叫阿哥的多了去了，她一时间在心中筛选，有谁排行四，地位跟宫里头牵扯上，还得跟李府有点故交。
她看了看外头伺候的小太监，突然福至心灵，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皇四阿哥？”
看着她的表情，春娇觉得，这若是有弹幕，她脸上定然刷满了卧槽卧槽。
“嗯。”
武依兰捂着胸口，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安慰她了。
“打扰了，告辞。”她闲疯了，来安慰一个嫁给皇阿哥的女人。
春娇忍不住轻笑，拉着她坐下，两人絮絮的说着小话，主要是武依兰特别好奇，她是怎么嫁给皇四阿哥的，毕竟当初那个面容俊秀的小青年，她还是记着的。
这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春娇摸了摸鼻子，就算没有花生米没有酒，也不妨碍她吹：“就是皇四阿哥，做了个梦，梦见我了，恍然间如见神女，梦寐以求辗转反侧，所以赶紧求了圣旨来，这才有这么一茬。”
武依兰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特别敷衍的夸赞：“好一曲牡丹亭，失敬失敬。”

第86章
两人这话题说着就有些远了，问及以后的打算，武依兰有些怔然：“谁知道呢。”说着有些艳羡的看向春娇，轻笑着道：“能这样自主决定的，满打满算就你一个。”
像她这样的身份，不高不低的，若是过了选秀，那更是命运难测，若是过不了，要么嫁给表哥们，要么嫁进世交家。
生儿育女，掌管后宅，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春娇也跟着沉默起来，时下女子毫无任何选择可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官宦家的女儿还要加上个选秀，更是难测。
“往后会好的。”她随口安慰。
却也知道，若没有意外，最起码还得百年发展。
两人成婚后，若是一直情深，这胤禛不肯纳妾，自然在康熙那讨不来好，上位就变得遥不可及。
若是感情不好，最后一拍两散，那么没有她从中调停，这女子地位，只会像历史上一样，变的愈加严苛。
武依兰笑了笑，柔声道：“也就是瞧见了，艳羡罢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都知道这个道理，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武依兰便走了，春娇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武。
这个姓，她之前没有多想，当知道自己是李文烨的女儿时，那些记忆便翻涌出来。
李、宋、武、年……旁的记不住，这几个姓，只要看过清穿小说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由得哂笑，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儿。
等见到这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时候，她就难免冷哼一声。
胤禛有些莫名的歪了歪头，疑惑的看向她。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瞧瞧有多少个女人。
胤禛：……
这算是什么无妄之灾，他没忍住低声问：“怎的了？”
春娇想了想，这子虚乌有的事，就算要找他，也无从说起，可想想还是很气，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胤禛这下彻底懵了，看向一旁侍立的张嬷嬷，对方也有些莫名，最后无可奈何的垂眸，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身影就要消失在晶簾后头，胤禛赶紧跟上，大马金刀的往炕上一坐，审视的目光一直打量着春娇，半晌才低声问：“到底怎的了？”
这就算是判刑，也得告知犯了什么罪。
春娇想了想，决定无中生有：“昨晚上做梦，梦到你纳了许多妾室，那些娇艳的妾室，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想想就气。”
说着说着，倒是真的有些醋了，上前一步，拧着他腰间软肉，狠狠的转了圈：“若是你敢如此，我就……”她上下打量着胤禛，突然发现，伤害自己的事她做不出，伤害他的事，她连说说都不愿意。
哼唧半天，气势汹汹的来一句：“ 罚你永远也见不到我啦~”
她鼓着脸颊，这一瞬间，特别想肉嘟嘟的糖糖，看的胤禛心肝都颤悠起来，搂住她的腰，无奈解释：“爷费尽心力把你娶来，可不是为了欺辱你的。”
仗三十，板板到肉，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可为了她，活生生咽下去，绝口不提。
再说，这世上，她便是最为娇媚入骨的那一个，谁又能比得上她半分艳色。
春娇摸了摸鼻子，笑吟吟的往他怀里一窝，轻笑：“那最好啦，要不然说到做到啦，我的四郎~”
她挑着眉笑，一字一句都是最娇媚可人的软濡，明明最柔软的表情，话也甜美，可无端的透露出几分凶狠来，让人丝毫不怀疑若是做不到，她定然不罢休的。
胤禛在她眉心印上一个亲吻，那温热的轻触转瞬即逝，凭白多了几分虔诚，也很好的安抚她内心的不安。
所有故事的开始，总是极近温柔的。
可这往后，要面对不光是柴米油盐茶，还有这横亘的三百年时光，还有这皇家平民的天堑。
她害怕所有童话故事背后的支离破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天长日久的，真的能幸福吗？
“别怕，有爷在。”胤禛将她紧紧的箍在怀里，细细安抚：“乖。”
自打跟她说，明儿圣旨就要来的时候，她就有些焦躁不安，胤禛不动她那些小心思，却也知道，这些难受，都是他带来的。
“未来总是引人恐惧的，可因为未知，也是他的迷人之处。”他低声道。
春娇不敢看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细细的纹路蔓延，她这才轻声道：“我胆小呀，什么都怕。”
成婚啊，就是把自己的生杀大权交给男人，凭借着对方的良心，来立足自己的未来。
现下自然什么都好说的，到时候，她和他纠缠在一起，也许十年，也许三年，男人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了，又生出各种事端来，不论是冷是弃，她的后半辈子，将毫无翻身之地。
那是皇子。
那是皇上的儿子。
那是中央集权制的中央。
“嘤。”她咬了咬牙，狠狠心站起来，直接一把将他扑倒，在他脸上胡乱啃着，只糊一脸口水，这才放过他。
胤禛一直紧紧的抱着她，小心的诱哄：“想想你跟爷成婚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立在爷旁边，昭告世人，瞧，这是我男人。”
春娇面无表情。
往他怀里拱了拱，换个角度想一想，顿时满血复活。
到时候她是福晋，这大清可没有休福晋的先例，到时候所有妾室都要来过给她请安，满院子的小美人啊，殷勤的伺候着她，好像也还不错？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就见胤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爷安慰你许久，合着就愁这个？”
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春娇横了他一眼，之前那种漫不经心中带着凉薄的微笑，再次出来了。
胤禛头皮一紧，小心翼翼的想，她这煮熟的鸭子，总不会再飞吧。
“乖，一切有爷呢。”他又搂的紧了些，突然就被春娇的紧张给感染了，轻咳了咳，也开始担忧起来，若往后春娇厌了，一声不吭的离去，他又该如何是好，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春娇横了他一眼，乖巧的窝在他怀里，这个问题看似矫情，实则早晚要面对。
这世上夫妻，刚开始的时候，大多有过蜜里调油耳鬓厮磨的快活时光，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突然的两看相厌起来。
“若是有一日，你对我不喜，早早的告诉我，也好过我碰的满鼻子灰，却又怀疑是自己不好。”她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说的可怜。
其实想的却是，若是说了，哪怕她假死呢，也得马不停蹄的跑路。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两人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不说百分百的了解，那也是五成了，她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放心。”他薄唇吐出两个字，转眼又出神起来。
原来已经一年多了，可真快，跟做梦一样。
春娇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一窝，直接睡了，明儿还得早起接圣旨，那是得沐浴焚香的，可以说非常庄重。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谁知道叭叭叭一番之后，睡的格外香甜，就是早上天还未亮就被叫起来，她木着脸，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无奈的问：“这个点，起来做什么？”
才五更天，这礼部的人来，怎么也得天大亮吧。
张嬷嬷轻笑：“要大妆的，必须早些起。”这仪式一点都不能错，瞧着现在早，忙忙活活的，到时候香案摆好，差不多也到时辰了。
春娇也不过是没睡好，随口一说，随即就闭上眼，随便他们施为。
昨儿已经忐忑过了，今儿知道自己要接圣旨，真真的嫁给四郎，她反而淡然起来，眉眼坦然大气，看的张嬷嬷不住点头，着实是个沉得住气的，必堪大造。
而一旁的胤禛却知道，她这会子这么轻飘飘的，是因为已经折磨过他了，不过也好，人前端得住，人后在他跟前撒个娇，倒也是应当的。
“爷先走了。”他抬步就走。
这圣旨来，跟下聘也没什么区别，他这男方在女方家里，说出来有些不大好。
春娇随意的点点头，走就走呗，今儿也没空理他。
除了接圣旨，还得摆酒接待来添箱的宾客，可以说繁忙至极。
“苏培盛留这里照看着。”胤禛想了想，还是把他留下了，怕有人欺娇娇年少，到时候弄的她不开心。
有苏培盛给她镇场子，他也放心些。
春娇点头，特别随意的冲他摆了摆手，连示意的留他都没有，抿了抿薄唇，胤禛到底又走了回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打从今儿起，你便是爷的人了。”
春娇被他呼出的热气激了一下，抖了抖，斜睨过来的眼角瞬间染上几分薄红，娇嗔的横了他一眼，瞧着奴才多，到底没说什么。
明知道她耳根子最是敏感，非得凑的近近的说话，没得叫人难受。
“呵。”他低低的笑出声，心中的愉悦感压都压不住。
又在她唇边印上一个轻吻，胤禛这才负手离去，只是那微微摇晃的步伐，透露出几分雀跃来，春娇瞧着，也不禁笑出声来，担忧是有，可这美好的期盼，也不是没有的。
胤禛，他值得。
春娇笑吟吟的想，这么一个俊朗如青竹的少年，被她叼到自己窝里，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现下她是非常满足的。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在抄手游廊一晃，便彻底消失在眼前，春娇便笑着收回眼神。
圣旨啊，她将要成为他的妻。

第87章
窗外青竹郎朗，风吹过，便有飒飒声传来。
春娇坐在廊下许久，瞧着外头的竹子发呆，她视线虚虚的看过去，并没有焦距。
明黄的圣旨还在她膝盖上摆着，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还是有些恍惚，这就是圣旨啊，想到早上那么多礼部官员，再瞧瞧圣旨，只觉得跟做梦一样。
她在心里头理了理皇家的情况，现下就大福晋已经嫁进来，前些日子刚生了个闺女，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四五个孩子，还是女儿。
而太子妃尚未进门，三福晋倒是和她一道下了圣旨，相比于她这个异类来说，董鄂氏也是大姓。
剩下的皇子都还孤身一人，这么一算，康熙还年轻的能掐出水来，争什么宠夺什么嫡，安安生生的洗洗睡。
这么一想，她心中一腔幻想尽数消散了。
“姑娘，宴席已过，您去应酬一下。”秀青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毕竟李府情况特殊，上头没有大人了，不管什么，都是她一个人支应着，倒是有知客，但是要走的时候，姑娘出去支应一声也是应当的。
春娇轻笑：“成，走。”
她走出去，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还有些感慨，满满的都是幼年记忆，她以前不愿意见，也有一方面原因，瞧见她们，总想着自己父母跟他们差不离的岁数，为什么就这么没了。
天道不公。
这会儿到底能端着了，她言笑晏晏，跟没事人一样，礼数周全的在众人中间穿梭。
不光她很久没见过众人了，众人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这一眼就惊了，打小她就是雪团似得漂亮，万万没想到，现在失了父母教养，倒一点都没有长歪，仍旧是芝兰玉树，就连阳光照在她身上，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来也是，要不是一瞧都这么优秀，如何能嫁进皇家。
几个老夫人赞不绝口，都是人精，这人生库存中的赞誉之词，这会儿跟不要钱似得往外冒，不得不说，所有认识的人中，再没有任何人比这姑娘嫁的更好了。
那可是皇阿哥，平日里就是提起，那也是要拜一拜的。
今儿是大日子，她穿着石榴裙，乍眼一看不过平平，细瞧来就觉出不一样了，明明简单至极，并没有繁复的绣技，可穿着她身上，高贵的似是天上神女，对着你笑一笑，倒觉得宠幸若惊。
头上插戴的头面，不管是那温润的东珠，还是亮眼的点翠，都珍贵的让人只想压箱底珍藏，这是独属于贵人的头饰。
春娇倒没有什么感觉，她就觉得重，压的头皮发紧。
送走这些妇人，春娇赶紧把头面给摘了，把发髻尽数解了，这才觉得轻松些许，懒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糖糖。
这小东西今儿没抱出门，一直哄着在屋里玩，可给他憋坏了，小手一直往外头伸，恨不得直接自己起来往外走。
糖糖吃的胖，偏偏又爱运动，自己在软榻上滚来滚去的，瞧着越发像个肉团子了。
一边的橘猫瞧着他，急的跟什么似得，想要教他正确的走路姿势，便爬到他面前，一步一步来来回回的走。
糖糖什么都没注意，就看到那黄色的尾巴尖在跟前晃悠，他就努力的伸长手去抓，但是橘猫一直往前走，他一会儿能摸住，一会儿摸不住，急的跟什么似得。
小脚一蹬，顺利的往前窜了一截，这一下让圆团子怔了一下，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连眼前晃悠的小尾巴都顾不得了，小脚一蹬一蹬的。
春娇瞧着就有些愁。
她是见过孩子爬的，怎么也是四肢着地，可他这跟个毛毛虫一样往前拱，亦或者是一窜一窜的，左右瞧着可乐的紧。
别说还是很有成效的，跟他刚才躺的地方，已经隔了一尺了。
前头就要掉下去，她没管，瞧着他有没有危机意识。
糖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满脸认真，这会儿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春娇看他一点都没发现一样，还在往前拱，眼瞧着要掉下去，这才知道，什么危机感不危机感的，他这么大大约是不懂的。
随手抓住他的腿往下一拉，他奋斗那么久爬出来的一截，顿时又回到原地。
糖糖看了看床头窝着的橘猫，又看了看自己在的位置。
委屈巴巴的皱起脸，糖糖想想，还是觉得委屈极了，嗷的一声就哭了。
春娇看着他确实难过极了，登时有些心虚，紧张的解释：“乖，再爬过去就好了。”
糖糖一脸小声哼哼唧唧的哭，一边一窜一窜的往前爬，看着可怜极了，最起码奶母就没顶住，一来就心肝宝的喊上了：“这是怎么了？”
看向一脸淡然的春娇，奶母一肚子的话，都梗在喉头出不来了。
姑娘也是极宠爱孩子的，但是她这个宠，跟她的宠不一样。
只要糖糖不寻她，她是不理会糖糖的，任他自己玩，若是糖糖来寻她，她便好生的哄着，瞧着挺像那么回事的，可在奶母心里，就显得没那么上心了。
在她看来，这么一个娇软的肉团子，时时刻刻抱在怀里，一会儿把尿一会儿喂奶的才是。
每每春娇都笑着摇头：“别，他想尿自己就会尿了，饿了自己就会来吃。”
别说，还真是这样。
奶母一脸感叹：“幸好糖糖聪慧。”要不然逢上这么个额娘，可真是前途难料。
被夸聪慧的糖糖，这会儿还在奋斗着往前爬，甚至已经习惯了每次快抓住尾巴的时候，就被一手给拽了回去。
吭吭哧哧爬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让小家伙鼓起脸颊，眼泪巴巴的抬眸，实在有些想不通。
在他的想象中，他都这么努力了，怎么也能窜出门外，看看树叶看看小鸟了，谁知还在榻上转悠。
看着糖糖的样子，春娇忍不住轻笑，自己的孩子，总是顶可爱的，那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疑惑的望过来，让你恨不得把心都给捧给他。
“走咯，出去玩。”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这么努力了，原本就打算抱他出去玩，结果瞧他爬的好玩，就给忘了。
然而奋斗半天的糖糖已经累了，进了春娇香软的怀抱，那上眼皮就开始和下眼皮打架，迷迷瞪瞪的就要睡。
春娇看着他尚带着红霞的小脸蛋，在那肉嘟嘟上头亲了一口，轻声哼唱：“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我家的乖宝宝，快点睡觉觉~”
她已经记不大清楚原唱是什么了，这么一顺，还挺自得。

第88章
胤禛立在门口，看着光影重重下的母子二人。
恍然间才发现，她不同了，明明不施粉黛，垂眸温柔的哼着歌，最是柔软的姿态和装扮，无端的透出几分坚毅和刚强，和以往的她比起来，更加引得人无法挪开视线。
像是会发光一样。
胤禛负手而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直到春娇把糖糖安置好，他才轻声上前，拉着春娇的手一道往外走去。
“圣旨接到了？”他轻声问，盯着她的眉眼，没有转开眼神。
她生的好，明明五官精致，最吸引他的却是眉眼，不论呈现出什么样的形态，都好看极了。
春娇随意的点点头，刚接到圣旨的那点子激动已经过去了，这会变得坦然起来。
“聘礼都已经送来了，好生的收到库房里头，到时候都是你的依仗。”胤禛轻声叮嘱，李家的家底薄，所以不论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内务府备的。
到时候都成为她的私产，可以说这么一瞬间，就成为富婆了。
说起这个，春娇笑的温婉可人：“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喜欢你这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胤禛总觉得，这句话和当初那爱屋及乌一样，都是反的。
“唔。”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她盈盈眉眼，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总觉得会自取其辱。
两人闲闲的说着，春娇又去院子里看了一眼樱桃树，不无遗憾的开口：“我都瞧了四五天了，这花还没开？”
从小小的一个芽孢，到分裂出许多花骨朵来，那花骨朵还裂开透出几分粉色来，却仍不见花开的意思。
胤禛也跟着看了一眼，无奈道：“又不是昙花，转眼就开了，总得慢慢长，再说这乍暖还寒的，就是长得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看了一个冬日的枯木，她就想看点新鲜的花木，这樱桃花白白的一团，瞧着最是娇嫩好看。
“是不是有桂香？”她皱了皱鼻子，总觉得若隐若现的不怎么明显。
胤禛点头：“是，种了几棵四季桂。”
春娇瞧了瞧，确实，小小的桂花隐隐约约，可怜巴巴的就几朵，怪不得以桂花的霸道，也这么隐隐约约。
她想吃新鲜的桂花糕了，可这么几朵桂花，还不够糖糖一口闷呢。
光这么一点小花小草小绿意，就让人觉得春天要来了，也让人捏了捏腰间软肉，每逢佳节胖三斤，她也不能例外。
这小肚子上的肉软软的，马上就到穿夏衫的时间了，那最考验身材了。
不过时下不讲究清瘦型，而是更倾向于圆润，当然比例要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的瘦。
她当初没有糖糖的时候，那叫一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生完孩子，胸脯鼓胀胀的，屁股也是浑圆，腰肢倒还是细细的，无意间贴合这种审美。
对着西洋镜照了照，心中满意极了，甚至想亲亲自己。
可真是个貌美的小仙女。
呕。
到底没耐住，春娇转身往胤禛身上一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吟吟开口：“俗话说，人比花娇，我今儿算是看到了。”
胤禛低头细细的打量着她，这几个字，她完全当的，都说海棠娇艳，她也差不了几分。
“是，姝姝人比花娇。”他凑近了低声开口。
和刚认识的清朗少年音比起来，现在的音色暗沉中带着沙哑，好听极了。
特别这样故意压低了声音，而是苏的一塌糊涂。
艹，她的少年长大了。
太会了。
好好听。
心里弹幕夸的飞起，春娇面上却有几分漫不经心，她淡然的抖了抖耳根，抬眸看向胤禛，一脸平静的开口：“我也这么觉得。”
不就是比脸皮厚吗？没问题，她可以。
胤禛一噎，到底败下阵来，单手捏住她下颌，微微抬起，堵住那微微翘起的樱唇。
明明周身无花，她却觉得隐隐有花香传来，似是连风都染了几分暧昧，轻唔了一声，她细细的弯子搭在他肩上，从略微的推拒，到欲拒还迎，也不过片刻功夫。
“娇娇呀。”他的娇娇呀，甜美又可爱。
让人光是瞧着便觉得不过瘾，只想把她吞吃入腹，自此骨血相融，再不分离。
春娇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凉意。
他这些日子又恢复温柔，差点忘了他在开封府的病娇样子。
“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踮起脚尖，直接堵住他的唇，二话不说，先亲再说。
如果一个亲吻不够，那就再来一个亲吻。
胤禛到底被愉悦到了，看着他眉眼又柔和起来，春娇松了一口气，趁机撒娇：“四郎~”
见对方清凌凌的眼神望过来，春娇鼓了鼓脸颊，嗲声嗲气的开口：“四郎，这块点心拿不动哦，您喂我。”
她生的娇媚可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这样掐着嗓子说话，无端让胤禛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趴在墙头，一会儿声音尖细如孩童，一会儿声音低沉带着成熟，左右不肯用她自己的腔调。
视线下移，看向那白嫩嫩葱段一样手指间夹着的糕点，这应当是张嬷嬷做的，一瞧就是宫廷制式，精致的桃花型，不过指甲盖大小，若说重量，估摸着三钱顶天了。
她说拿不动，她在撒娇。
胤禛想，爷是男人，怎么能这么惯着女人，就算是自己的女人也不行。
“乖。”他眉眼柔和的接过点心，动作轻柔的喂食，想了想，离得有些远，直接将她搂到怀里，那原本就精致的糕点，捏在他手里，显得愈发玲珑了。
她瞧了瞧，眉眼灵动：“咬不动呀，要喂。”
这个动作，原本就是要喂她，只能说姿势不对，胤禛想了想，那小小的糕点撷在唇齿间，他就这样看向对方，见对方红着脸凑过来，便知道他猜对了。
他一块又一块的喂着，耐心满分，闲暇时还空余出一只手，抽空给她擦拭着唇周的糕点屑。
春娇吃的心满意足，半晌觉得有些渴：“喝水水。”她目光殷切，意思不言而喻。
胤禛想，爷是男人，爷不能做端茶倒水的活。
“乖。”他面不改色的拿起茶盏，小心的吹了吹，又轻啜一口试了温度，这才放到她跟前，示意她喝来润喉。
春娇吃过喝过，非常心满意足，看向胤禛的眼神也格外柔软依赖，两人视线同时盯住了桌上的一碟子松子。
“想吃。”
“想吃？”
男声和女声一并响起，胤禛笑了笑，动作从容的拿起松子剥起来，只要她想吃，他恨不得直接给她喂饱。
松子太小了，还不如有些胖瓜子大，显然是不能撷在嘴里喂的，胤禛有些遗憾，手下却不停，一直剥着。
苏培盛看的心惊胆战，这样的活，爷小时候其实也做过，只是那时候觉得难堪至极，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好几天。
也算是一种惩罚手段了，但凡主子做的哪里不合娘娘意，便要他剥松子剥核桃，小小年纪，能有多大力，就算有工具，那也弄的满手伤痕。
刚才姑娘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要遭，谁知道爷眉眼柔和，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无端的，他想起来当初那句聒噪。
好么，不同人自然不同命的，他拿自己和姑娘比，那就是自取其辱。
垂着头不愿意再去看那你一口我一口的两人，他在心里头轻叹，嗨，爷这样也挺好的，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情味。
自打前几年被万岁爷说了‘喜怒不定’的批语后，爷这脸色，一年比一年黑，一年比一年冰山，不说笑了，就连舒缓了神色也少的很，如今这样，倒让人瞧着心里唏嘘了。
多亏了姑娘，瞧着笑吟吟的，跟不知事的小姑娘似得，实则八面玲珑，连他这个滚刀肉，瞧着就心惊。
都说他苏培盛笑面虎，就一张脸皮子在笑，不知道内里想什么，可如今瞧了姑娘，才知道什么叫笑面虎，这整日都是笑吟吟的，带着几分喜相，实则遇见的人，下到他这个奴才，上到主子爷、娘娘，不都对她喜爱有加。
哦，至于开封府的那几个蠢玩意儿，约莫是没长脑子。
他这里想东想西的，却听见姑娘轻声道：“你那侍寝丫头什么的有没有？”
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这是个送命题，放在胤禛身上，这简直就送分题。
“爷一身清朗，从未有过房里人，你倒是头一个。”胤禛挺了挺脊背，漫不经心的回。
她那遮遮掩掩的小心眼，早就被他勘破，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89章
他觉得骄傲，终究是把最好的留给她。他的克制隐忍，倒做一件好事了。
春娇瞧着他的神情，没绷住笑出声来，和初见时的清瘦少年比，现下他骨骼更壮实些，宽阔的肩膀能给人百分百的安全感。
原本细腻精致的下颌轮廓也变了，线条更加清晰，显出几分男人味道来。
气质也变了。
不可否认的是，当初她态度轻佻，很大程度上在于他瞧着就有一股子不谙世事的青嫩劲儿。
他是宫里头摸打滚爬出来的人精不假，可这岁数不到，有时候就是少了一点成年人的世故圆滑。
春娇虚虚的笑了笑，葱白的玉指挑起他下颌，漫不经心地啃了一口，轻笑：“理所应当的，骄傲什么。”
原本就是，他若是过尽千帆，想必她的态度必然有有所保留。
一个人经的多了，那颗心就又冷又硬，轻易捂不热，不像少年人，一腔热血未凉，你好生的护着，说不得就不会凉。
胤禛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学着春娇的样子鼓了鼓脸颊，突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说来也是，他的身份对她来说是麻烦，那些送过来的珍宝，也没见她多稀罕。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爱你这个人。”他脑海里突然闪出来这句话，觉得自己似乎明悟了。
春娇看着他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笑来，咧开的嘴角显出几分纯稚来。
显然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自己又乐呵起来，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絮絮的说着小话，春娇想到昨儿自己是怎么矫情的，难免老脸一红，吞吞吐吐的开口了：“四郎，我饿了。”
所以还要亲亲抱抱喂喂。
胤禛歪了歪头，瞧着她眉目盈盈带水，脸颊透着薄红，一下子就想岔了：“现下青天白日，总归有些不大好，等晚间早些睡。”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任她施为。
这话音听着有些不对，春娇一时间分不清是她暗示错了，还是对方满脑子废料，一点好的都没想过。
到底还是怔了一下，才喃喃开口：“我就是肚子饿了。”
胤禛冷漠脸：“哦。”
两人对视一眼，跟被对方的眼神烫到一样，转而别开脸，刚开始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这会儿，定然都想到一块去了。
干材遇烈火，久旱逢甘露。
两人在一道这么久了，合该厌弃的时间，却愈加的黏糊起来。
春娇瞧了瞧，不自觉的感慨，她可是真是个长情的人，瞧着这么一张脸这么久，竟没有丝毫厌弃的感觉。
这么猛然间一个对视，心脏砰砰砰跳动，几万头小鹿乱撞，一点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捂了捂胸口，春娇抿唇轻笑，不得不说，这种鲜活的感觉，真的棒极了。
“前儿挖的野菜不错，皇额娘来消息说，很是喜欢。”胤禛轻声道。
春娇轻笑，肯定是喜欢的，当即回那么多的赏赐，已经将自己心思直白的表达出来。
她也明白胤禛的言下之意，这是说喜欢了，便再去弄一点。
“趁着天好，赶紧去瞧瞧。”春娇对于出去，也是满怀期待的，因为到时候一成婚，进了府邸，这想要随随便便的出来，就不容易了。
毕竟谁还没点偶像包袱了，到时候都在上位者的眼皮子底下，要她胡闹，也不能够了。
两人说走就走，春娇想了想，轻声道：“派人给先生捎信儿，让他帮着看孩子。”
胤禛抿唇，还有些不乐意。
“那要不，我们把孩子抱上？”要不然这家里头没个主事的人，她有些担心。
若是带着个小累赘，还怎么愉快的玩耍。
胤禛满脸都是拒绝，他想着出去，就是在府里的时候，春娇心心念念都是那小东西，这才想着离他远些，也好多看看他。
给他一个那不就得了的眼神，两人牵着马便出门了。
等到了城郊的时候，就发现路上达官贵人多了些，颇有些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味道，不少贵妇、少女结伴而行，明明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野地，突然间这么多人，春娇登时有些诧异。
“这……”怎的突然变成风水宝地了。
等到胤禛带着她往那走一趟，她就知道了。
事情还要从一篮子野菜说起，皇后娘娘有心炫耀，但凡有命妇进宫请安，她都要提一提，是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京郊这块地上，长的有皇后娘娘喜欢的野菜。
地不重要，野菜也不重要，重要的事皇后娘娘喜欢，重要的是，大家都不熟识的四福晋。
面对来寒暄的众人，春娇言笑晏晏，一点底都没透，明明瞧着软媚可人，偏偏眉眼间别有一番气势。
目光清凌凌的望过来，简单透彻，却又让人无所遁形。
胤禛被人簇拥着往别处去，一时间离得远了，他心里是有些担忧的，可也有底气在，以他的身份，就是春娇最好的依仗，再说春娇撑的起。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春娇在这些贵妇中游刃有余。
托前些日子认真学规矩的福，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能一一接茬，毫无局促感。
那落落大方的应对模样，让不少人都不住点头。
毕竟是皇后的儿媳，说句不好听的，捧着还来不及，谁也不敢胡说，可这人若是立不起来，面上是不会如何，这回家关上门，该是什么态度就说不好了。
春娇垂眸，有些遗憾的看着地上，经过这么多人的踩踏，纵然有野菜，也是不成样子了。
她很白。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这份白皙，在春日阳光照耀下来，更是有几分通透，恍然间宛若美玉。
可真好看。
那五官精致的不像话，透着几分精雕细琢的无瑕，水润润的眼眸望过来，似喜非喜，倒让人忍不住跟着柔和了眉眼。
其实众人有些看不上这李家姑娘的，说起来也是大户人家，怎的行事如此不着调，先是认识了，这才成婚，这前后都颠倒了，规矩二字如何写。
可主子爷和主子娘娘都捧着，她们自然也要来瞧瞧这真身。
这块地都快踩实了，这才碰上。
第一眼就是惊艳，这世间美人是极多的，都是名门大户，谁家里没几个闹心的貌美妾室。
可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极美丽，却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只想让人把她捧到心尖尖上，好像让她蹙一蹙眉头，都是罪过。
昳丽中不失端庄，娇媚中不失大气。
浑然天成的气质，让她立在人堆里，打眼一瞧，也只能看见她。

第90章
日头越来越高，胤禛面露不耐，他今儿是来跟娇娇踏青的，不是来应酬的。
再说，跟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若是落得个结党营私的名头，就愈加不好了。
他不过皱了皱眉，周围的人顿时会意，一个个都变得有事起来，三三两两扎堆告退了。
这男人一走，女人也被带走了。
一时间场地只剩下两人，春娇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的脸颊，轻笑：“笑的久了，真真有些累。”她决定适度的更改一下自己的人设。
有胤禛这样的身份地位撑腰，她着实没有必要这样陪着笑脸。
这个念头不过在心里过了一下，春娇便忍不住摇头轻笑，柔声道：“头一次觉出您的好来。”
这往常遇见这些人物，她必然得小心翼翼的赔笑，像这样立在人群中，静静等待奉承，以她自己的身份地位，着实不可能。
倒是承蒙皇后不嫌弃了，很明显，这就是给她搭的梯子。
但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以现下的世俗，发生她这样的事，是万万不可能做正妻的。
聘者为妻，奔着妾。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时下就是这么个规矩。
问题是，帝后答应的太过轻巧了，瞧得出来，胤禛必然是吃过苦头的，但是苦头和皇家名声比起来，显得格外不重要。
而能接受这样的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来自和她同一个时代，看惯了小两口自由恋爱，反而觉得包办婚姻是封建糟粕，落于下乘。
就算这样，也要对方手中有话语权，而且能影响到康熙。
这是最难的。
作为历史上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他，不可能为女人而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春娇眸色深了深，若是康熙……也跟皇后一样呢。
帝后二人联手，彼此之间有默契，那么就说不上谁影响谁了。
再联想到原本该逝世的人活了下来，她是最大的变数。
还有胤禛口中那个和她所见到不一样的皇后，都是最大的破绽，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到了，又觉得，可能猜错了，毕竟有些人，纵然是古代人，但是一点都不封建，甚至活的像是穿越爽文男主。
目光非常有前瞻性，一般人难以企及。
但是康熙和皇后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封建又保守，纵然康熙开阔些，终究还是不够，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心中思虑万千，又看了一眼胤禛，两人索性肩并肩坐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的麦苗发呆，春娇慢悠悠的问着，主要是胤禛儿时的记忆，和现在的对比。
问的多了，她反而不确定起来，性格上的差别，着实算不上什么，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人确实会改变。
其他的也说不上来，毕竟他打小就这么过来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事，就想多了解了解皇后，毕竟往后要多相处。”幸而到时候出宫建府，这婆婆有跟没有不差什么，等闲进宫请一次安，人来人往的都顾着面上情。
胤禛含笑将她搂到怀里，轻声道：“无事，以后有爷在呢。”
世人看女人，总是先爱看男人，只要男人足够重视，便起不来轻视之心。
若是男人轻贱到前头，那自然人人都想要来踩一脚。
这道理都是眼见的，胤禛心里头知道的清楚明白，也愿意给春娇做脸，让她高高兴兴被捧着。
他的娇娇，合该万人朝拜。
两人絮絮的说着小话，快到晌午的时候就觉得饿，但是春娇准备的很是充足，这烧烤架子都带上了。
胤禛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苏培盛已经带着小太监开始支架子了，篝火已经点起来。
而在这时候，有奴才把食材送过来，一切的点，都掐的刚刚好。
春娇手里拿着一串韭菜，她清了清嗓子，促狭开口：“今儿您多吃点这个。”
好么，她又开始作了。
胤禛瞟了她一眼，一点都不反对，先是烤了几串韭菜，自顾自的吃了，见春娇笑的花枝乱颤，便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今儿吃这么多这玩意儿，晚上可得给爷找补回来。”
听他这么说，春娇扶额：“东西您吃的，在我身上找补什么。”
胤禛漫不经心的给羊肉串刷蜂蜜，看着那金黄的色泽多了一层蜜，便轻轻笑了：“为你吃的，自然在你这找补。”
这都是现成的，还用问么？
春娇一时没空反驳他，四郎这烤肉的技术绝了，又甜又辣，外酥内嫩，香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进去。
“牛肉串也要。”她赶紧开口，别说找补一天了，在她身上天天找补都行。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纵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春娇忙不迭点头，反正也是少不了的，现下多骗点烧烤吃，也是极好的。
等她吃饱了，动作慢下来，胤禛才开始烤着给自己吃，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大对：“要不，再给皇阿玛也松一点？”
可这个东西怎么送，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春娇嘻嘻一笑，这东西她早有准备。
“瞧瞧这个。”示意奴才把锡纸拿出来，这才把盘子里头烤好的肉串蔬菜尽数抱起来，又用糖糖的襁褓一包，送进宫里纵然不热了，但是稍微加点火，吃的刚好。
胤禛微怔，这个他还真没有想到，然而春娇是吃惯外卖的，这东西这样包装，定然没问题。
“成，快给皇阿玛送过去。”左右是他一份心意，刷个脸罢了，吃不吃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苏培盛抱着小被子，一脸欲哭无泪，主子哎，奴才闻了这么久的味，好不容易以为自己也能吃上了，结果要进宫面圣送肉吃，这香味就在鼻子尖萦绕，偏偏没他的份。
等进宫之后，说明来意，苏培盛没见着皇上，但是他怀里的襁褓见了。
不可否认的是，康熙看到那浅黄色的襁褓，着实眼前一亮，这是他头一个孙辈，他还没见过。
想着这小子还挺会办事，知道把孩子抱来给他看看，倒是个会做人的。
然而等梁九功双手随意的奉上襁褓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捂住胸口，心里头各种不好的猜测都要将他淹没了。
人没来，襁褓来了。
康熙觉得自己都要站不稳了，就听梁九功那狗奴才字字清晰的开口：“今儿四阿哥在京郊玩，亲手烤了肉串给您送过来，担心凉，便先包起来。”说着他笑的谄媚：“可要呈上？”
明明正值壮年，康熙却觉得自己心跳过速，眼瞧着就要不好了。

第91章
他脸黑如锅底。
简简单单的呈上两个字，硬是被他说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梁九功心里颤了颤，突然有些不明白万岁爷怎的这幅形态。
上一次不过是一篮子的野菜都高兴成那样，这回好歹是烤肉呢，怎么反而这幅表情。
康熙面无表情的打开襁褓，想象中胖嘟嘟的大孙子那是没有的，只有两个锡纸坨坨。
小崽子就不会办点人事，他作为大清帝王，缺他这一口肉吗？
里面还有请安小札，什么皇阿玛敬上，叽叽叽一堆，康熙一句都没耐心看，只看到一句皇后同享，这才挥了挥手，示意把皇后叫来。
他原本起了坏心眼，打算捉弄一下她，后来想想，可好不容易才亲近一点，若是给她吓回去了，得不偿失。
皇后来的很快，比他任何一次召见都快。
康熙知道，这是托了小崽子送东西的福，可看到她明媚的双眸，康熙觉得他这棵老树，还是不可避免的开花了。
皇后翘了翘护甲，看着御案上的襁褓，先是眼前一亮，后来总算想着位置不对，找回一点神智。
“这是什么？”她走上前一看，忍不住黑线，行啊，会玩，这锡纸一包，襁褓一裹，可不是送进宫都凉不了。
两人慢条斯理的吃着烤肉，那肉串微凉，两人却吃的慢悠悠的，说实在话，这在皇子中间，这样亲手烤肉送过来，着实头一遭。
康熙有些唏嘘，这样的和谐时光，其实是有过的，只是当他年迈，当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彼此之间跟斗鸡眼似得，想的都是怎么把对方拉下马，这样好生凑到一起的日子，就愈加的稀薄了。
后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瞧着痛心，却又无可奈何，有些事情一旦发展开了，又岂是简简单单能调停的。
目光回到这羊肉串上，好吃是真的好吃，又甜又辣，带着别样的滋味。
皇后吃到口里，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到底怎么才能挽回一个少年人千疮百孔的心，原主做的那些事，她都是知道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那些都不是她做的。
之前有一句话特别火，有些人是要用一辈子来治愈童年的。
这肉实在太好吃了，经过他的手，比她吃过的所有珍馐美味都要好吃。
“皇上。”她抬眸，想要说的话，却又咽了回去，道理都懂的，可这人心，特别是自己孩子的心，他们仍旧显出几分忐忑来。
孩子送来的野菜、烤肉都是一片赤诚心意，跟这肉的味道似得，又甜又辣。
“那李氏倒是个好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可这面上情都办到了，还送到他们的心坎里。
康熙不置可否，对于儿媳妇他是不好评价的，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做这些事，直接暖到了心坎里。
看过太多历史变迁岁月沧桑，这么点子暖意，倒让人觉得可贵了。
“明儿召见李氏，把孩子抱上。”到底在这时代生活这么久，思想多多少少的还是被同化很多，比如孩子的事，她一直没提，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担心旁人说三道四。
可这在她的时代，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
康熙默认了，经过襁褓袭击后，他觉得是时候看看糖糖安心了，要不然他会做噩梦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皇后笑了笑，垂眸低首轻笑：“都布局好了吗？”
有些事是不能一蹴而就的，打从两人相认以来，就开始慢慢布局，而老四的事不过是个引子，一个撕开大家忍耐度的引子。
她和康熙仔细研究过了，当初为了更好的拉拢汉人，很多事情都是按着汉人的规矩走，可这路走着走着，就成一条死路，变得越来狭隘，越来越固步自封。
汉人的规矩不是这样，满人的规矩也不是这样，互相猜测，互相走对方的路，慢慢的就成了绝路。
明朝没有这么闭锁，而统治大清的满人也没有这么保守。
就连福晋也是可以父死子继的，对于男女关系这一块，简直胡乱的一塌糊涂。
可大清却是对女人最严苛的时代，贞节牌坊成为潮流，再加上裹小脚这么回事，让人糟粕的一塌糊涂。
这些都是皇后不愿意再看到的，康熙亦是，看过了时代变迁，心中明悟不少。
“引子已埋。”剩下的就要慢慢来。
……
远在城郊的两人，万万没想到，不过送点爱心烤肉，生生给自己折腾进宫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糖糖，在这个没有任何孙辈的时候，糖糖的出现，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都在攒着劲的想要生下第一个孙辈，这对康熙肯定有不一样的意义。
春娇忍不住拧起眉尖，想起历史上的大阿哥，便叹了一口气。
这皇四子最后能胜利，又何尝不是低调的缘故，在前期并不出彩，很好的保留自己实力。
现下直接将糖糖拿出来，这必然是众矢之的，再说她马上和胤禛大婚，这代表着糖糖是嫡子，和寻常孙辈更加不同。
胤禛也忍不住皱眉，现下糖糖还小，一直没有广而告之，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这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有浑水摸鱼的，谁知道谁有什么心思，若是糖糖受半点委屈，他的娇娇该如何伤心。
他舍不得。
皇阿玛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想要把他推出去，好给太子遮风挡雨吗？
可是不应该啊，一个孩子罢了，顶多算是一个符号，太子作为健全的男人，这毓庆宫是没有太子妃，但是侧福晋、格格可不少。
说到底，这些轻而易举都能想到的，皇阿玛和皇额娘却不愿意顾忌，必然是不在意吧。
隐隐又有另外一个念头浮沉，却被他按了下去，怎么可能呢，这么十来年过去了，还会抱有这种侥幸心思，呵。
万全保护之法。
他露出一抹轻嘲，转而眉眼又凌厉起来：“事已至此，那便只能利益最大化了。”
越是要把他们往风口浪尖上推，便越是要做出一副不羁的样子，总之不堪大造。
皇阿玛不重视，那么这个孩子的所有安全感，都由他来给。
痴心守候，只此一人。
冲冠一怒为红颜。
左右让世人都知道，娇娇就是他的命，惹他尚可，若是动娇娇半分，决不罢休。
他心里头有了决断，便又温柔起来，看向春娇的眼神特别柔和，轻声道：“无事，有爷在呢。”
春娇心里有些愁，却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便一脸认真的点头。

第92章
晨曦微露。
皇后特意叮嘱过，要她晚些去便是，毕竟这孩子小，又是乍暖还寒时候，容不得丝毫大意。
春娇笑着应了，按着往常的时间起来，在给他穿什么衣服的时候有些纠结，这到底什么颜色，她有些拿不准。
最后选了一个特别经典的颜色，红色，这是一个炽热的颜色，光是瞧着，就能让人心生欢喜。
再衬着小儿那玉白的肤色，更是显出几分可爱来。
想必老年人都会喜欢吧，她有些不确定的想。
这个跟胤禛说了，他也有些犹豫，半晌才缓缓道：“那便红色吧。”其实颜色不大重要，若是喜欢，纵然你穿着最不爱的颜色，那也是会喜欢的，若是爱，就不论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忐忑，都不再说话了。
等到没有凉气的时候，接糖糖的马车才来，当初定了自己来接，这是想着怕她想多了，最后早早的抱着去，冷着她的孙孙。
皇后略有些唏嘘的想，明明她这个年岁，在前世未婚的都有，现在就要做祖母了。
她在承乾宫中等着，等着那小孙孙被抱过来。
康熙听到马车过去后，又等了一会儿才来，可没想到，还是早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等着，按说他也见过不少孙辈了，甚至弘历就养在跟前，可这孩子不一样，不是之前任何一个女人生的，他是他人生中不存在的人，是一个全新的存在，是他所有改变的底气。
“李氏求见。”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大清最尊贵的两人眼前一亮。
皇后娘娘笑吟吟的看着款步上前的李氏，她现下愈加的有气质了，原本那娇媚入骨的模样多了几分端艳，着实令人惊艳，这宫中明明美人云集，却比不得她半分。
最令人开心的，自然是她怀中那静静躺着的小团子了。
皇后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再也没见过如此可爱的小孩子，小脸肉嘟嘟的，白嫩的让人恨不得直接咬一口。
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好奇的看着她。
心都化了。
皇后哆嗦着手，想要上前接一下，最后伸了又放，放了又缩，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春娇轻笑，笑吟吟的指导她该怎么去抱这个软团子，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皇后也带过两个孩子了，一个是胤禛，一个是早夭的姑娘。
竟然还不会抱孩子。
那么胤禛幼时，竟没有被抱过么？
这完全可能，怪不得在胤禛口中，可她所见不同。
春娇心里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仍是笑盈盈的，没有丝毫异常，甚至还柔和几分。
皇后一时之间，心神尽数被糖糖给夺取了，看着这香香软软的小团子，真真可爱极了，可究极所有溢美之词，也无法形容出他的万分之一。
她抱着就不撒手了，内室的康熙透过屏风看的眼馋，恨不得直接冲出来，好生的抱个够。
春娇敏锐的察觉到异常，那锐利的视线，被压迫的感觉，像极了那日遇见康熙之后的一个对视。
皇后还在絮絮而言，重点问了多重，一般而言，这几个月的孩子，十来斤顶天了，谁知道怀里这肉团子沉甸甸的，瞧着也长长的，一看就长得好。
“带襁褓有十八斤了呢。”简直一个月一个样，跟泡豆芽一样，她没抱几次都快练出肌肉来。
这话一出，皇后惊叹，她见的孩子不少了，但是这么小都这么重，着实不多见。
“这个头瞧着跟半岁似得。”人也瞧着机灵的紧。
反正她怎么瞧怎么稀罕。
康熙的视线愈加炽热了，他实在是馋。
胤禛也感受到了，他抿唇，半晌才道：“想带娇娇去北五所瞧瞧。”这是他生活的地方。
也给对方一点时间，省的在屏风后头一个劲踱步。
皇后笑吟吟的同意，摆摆手示意这臭崽崽赶紧走，现下有了糖糖，这个大的，就没那么香了。
两人前脚一出殿门，这后脚康熙就忍不住出来了，他抱孩子就很有经验了，看着他那萌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乖孙哎，怎么瞧都是机灵极了。
两人头对着头，从那浓密的头发，讨论到粉嘟嘟的唇，那微微蜷起的小手，也像极了康熙。
“若是……”剩下的话康熙没有说，可惜没有如果。
这些年，两人也不是没有努力，但是这孩子就是没来，如今瞧着糖糖，倒是想，若是两人有孩子，定然也跟糖糖差不多可爱的。
皇后显然也是知道他的言下之意，素来爽朗的笑容都苦涩几分。
没有孩子是她一生的痛，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技术的时代，她这就是无解的难题。
康熙见她垂眸，眼圈都微微红起来，不由得有些心疼，轻笑着转移话题：“这孩子留在宫里头，你多带几日。”
他知道她有多喜欢老四，多喜欢这孩子，留在身边解解馋也是不错的。
皇后却笑着摇头：“母子哪里能分离，快别提了。”
她得不到的，也不能掠夺旁人的母爱。
康熙抿嘴，她不愿就不愿吧，低下头接着看着糖糖，他觉得自己干涸的心脏，都因为这无齿的笑容而润泽起来。
没有额娘香香软软的怀抱，糖糖也不挑了，他好奇的伸出手，去够皇后凤尾上的流苏珍珠，好奇的小手手完全忍不住，一会儿拨弄一下，一会儿拨弄一下，全神贯注的，自己还咧嘴笑。
“啊呀~”他玩的很开心。
康熙想了想，一把捞过自己的辫子，还上头辍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润泽的球型在手里特别夺目，糖糖转而看了一眼，看到和那个奇形怪状很像的人，连他手里亮晶晶的小东西都不可爱了，只一个劲的冲着皇后笑。
“喜欢珍珠？”这个好办，皇后回眸轻声嘱咐：“把承乾宫的珍珠，不论大小都送到李府去。”
可惜糖糖是个不长情的，他玩够了珍珠流苏，又转向那白玉耳珰，左右都是好玩的，除了她身边的人。
康熙把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来，这是皇后最爱的粉玺串子，两人一人一串，倒是正好，他轻易舍不得摘，也就是想逗这小子，这才忍痛。
糖糖被吸引了一瞬，转而就不感兴趣的别开脸。
一切奇形怪状都是他的敌人，不喜欢，拿着什么都不喜欢。
这显而易见的嫌弃，特别明显，当皇后抱起来的时候，他笑的嘎嘎的，当皇上抱起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嫌弃中带着生无可恋。
那小手可劲的扒拉着，恨不得生出九牛二虎之力。
他扒拉不动。
悲伤极了。
甚至有些想哭。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皇后有些不忍直视，皇上什么时候受过这伤，瞧瞧额头都红完了。
她有些担忧的把糖糖往边上挪了挪，就怕康熙发怒，谁知道对方摸了摸额头，一点愤怒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捉住他圆乎乎的小手亲了亲，兴致勃勃的开口：“可真有劲!”
他是真觉得好，想想当初的承祜几个孩子，天知道他有多么担心，他的孩子会像他一样，会有失不完的孩子。
再说他带孩子带多了，这三四个月孩子的力度，他还是知道的，能把成人拍红，可不是长的好。
无怪乎这么壮实，瞧着跟好几个月大了一样。
这孩子说起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的，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是派了不少人过去，稳婆、奶母、侍卫俱全，就怕有个万一，鞭长莫及。

第93章
两人看着孩子看的不亦乐乎。
而胤禛面带骄矜之色，领着春娇往他的院子去，北五所是皇子住所，修建的很是开阔大气。
他纯粹是想跟春娇分享自己的童年生活，一如当初带着她逛李府一样。
这个点，年纪小些的阿哥都在上书房，这年纪大的都当差去了，也不怕遇上。
两人手牵手，走在宫道上，胤禛频频回首，他还是有些担心糖糖，也是从这时候起，他第一次明白了，父母和孩子之间，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明明无事，却让他生出几分忧思来。
春娇也不遑多让，两人对视一眼，愁的跟什么似得，什么转悠的心思都没有，只盯着承乾宫的方向发呆。
“你说，糖糖不会哭吧？”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胤禛想想到底奶母还留着呢，只要这奶源在，定然能哄住，说起来平日也不是说带在身边，但是这留在承乾宫，就是一万个不放心。
“没事吧？”两人掏出怀表，掐着点的看，等到半个小时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往承乾宫去。
这北五所是个什么样，春娇是一点都没有看到不说，反而印象更模糊了。
她只记得这长长的宫道，红色的砖墙，黄色的琉璃瓦。
最为庄严肃穆不过，可一个拐角，她瞧见了一树海棠，红红的花骨朵，眼瞧着就要开了。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像是在这么一瞬间，最为温柔不过。
“海棠呀。”原来海棠也要开花了。
春娇忍不住轻笑，她凝神看向胤禛，笑道：“走吧。”
两人眉眼柔和，神情坦然，并无丝毫担忧之色，瞧见皇上也在，笑吟吟的请安之后，便含笑立在一旁。
连胤禛那张中二冰山脸，瞧着也柔和几分。
皇后忍不住笑了，冲着两人招手，笑道：“这孩子养的好，春娇辛苦了。”说着又要开始赏赐大法，懒得把东西摆出来，直接递了礼单子过来。
康熙瞧她这样子，也不好落于下风，便直接大手一挥，又是礼单子上。
有给这姑娘的，也有给糖糖的，除了胤禛，一家三口也算是齐全了。
中午还特意留了膳，康熙是真喜欢糖糖，这孩子机灵又壮实，关键那五官精致跟小仙童一样，瞧着就心生欢喜。
他有心想留到宫里头让皇后养，但是被对方拒了，也就只能作罢。
瞧着就让人馋死了。
他的孩子也多，妃嫔也美丽，可像他这样长到他心坎里头的，真真头一个。
皇后也馋，抱到怀里就不撒手，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把他抱着，一刻都舍不得松。
“孩子留这里留几日，春娇也住下。”她到底舍不得，一想到这孩子见不到了，简直心肝肺都是难受的。
春娇无从拒绝，便笑着应了。
倒是胤禛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大乐意，这在宫外，天高皇帝远的，做什么都成，这在宫里头，皇阿玛眼皮子底下，怕是说句话都难。
两人的眉眼官司，帝后瞧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笑，你当喜欢看着你，你要不是糖糖阿玛，谁管你在那。
都说隔辈亲，康熙瞧着这小东西，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无怪乎皇后抱着不撒手，那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还会哄人，对着你‘哦’这样的说话，那忽闪忽闪的明亮大眼睛盯着你，跟要和你对话一样。
萌的人心碎。
春娇原本以为，和帝后用膳，那必然是消化不良的。
然而事实上，帝后二人压根顾不上她，注意力全在糖糖身上，她慢条斯理的吃着御膳，好吃的舌头都快要吞掉。
唔。
怪不得胤禛刚去她院里的时候，吃饭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这若是她打小吃惯了御膳，再去吃她院里头的饭菜，估摸着还没有他表现好。
当初有豆芽、鲫鱼，四郎都不认得，她是什么反应阿里这，觉得对方可怜极了，连这么平常的菜都没吃过，可见是个受尽苛责的小庶子。
现下想想，那是因为这些上不了皇家餐桌。
真是一万的可怜，十分的脑补。
她可真厉害，连这个都能脑补出来。
唔，真好吃，真幸福。
她唇角噙着优雅的笑意，但是手中的筷子挥舞的飞快，吃起来一点都不作茧自缚，特别坦然。
皇后虽然没有直直的瞧着她，但是眼角余光还是在注意着呢，见她这样，心中满意。
她是皇后，也是皇额娘。
他是皇上，也是皇阿玛。
都是亲亲的孩子，纵然讲君臣，却也是最亲密的人。
“喜欢就多吃点。”皇后瞧着欢喜，回眸跟身边嬷嬷道：“今儿主厨有赏。”
她这样的表现，让胤禛神情松动些许，轻声道：“皇额娘也多用些，滋味确实不错。”不管是礼单子还是留住，包括现在的主厨都赏了，无外乎是给娇娇做脸。
他难得的亲近，让皇后登时笑开了，而康熙瞧着皇后的笑脸，心情也愉悦许多。
一时间这午膳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春娇心中那种疑惑愈加重了，她觉得皇后瞧着和时下的女子不一样，原本只是轻微的感觉，但是看到对方的那明媚的眉眼，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开阔。
她心里暗自疑惑，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按下心思，细细观察。
“昨儿在京郊玩儿，瞧着不少野花都开了，着实好玩的紧。”春娇提起这个，是为了引出上次送来的野菜，这不能直接说，只能这样迂回。
果然皇后顺口就接了：“可不是，这野菜好吃的紧，人呐，就是得时时刻刻的忆苦思甜，老百姓的日子也得亲自尝了，才知道呢。”
忆苦思甜。
春娇眸色深了深，转过脸的时候又笑的端艳：“可不是呢。”她笑吟吟的接话：“有皇额娘这样的贤内助，不愁百姓日子过不好。”
几人絮絮而谈，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漱过口，这顿午膳便过去了。
胤禛原想着和春娇一道回北五所去，被皇后给拦了：“这可不成，到底还未成婚呢，还是住在承乾宫吧。”刚好把糖糖放在眼皮子底下，她要爱个够。
“小儿吵闹，怕您受不住。”胤禛言语殷切，中心主旨就是不愿。
春娇也跟着点头，不得不说，就算这御膳再怎么好吃，这伴君如伴虎的紧张感在这放着，她也怕自己消化不了。
皇后大手一挥，不跟他们争论：“就这么定了。”
见康熙似是有话说，她眯了眯眼，康熙顿时咽下了，好么，她喜欢就随她了，只是这姑娘也留这里，他怕是不能时时来瞧他的大孙子。

第94章
如果说之前学规矩是理论知识，那么在承乾宫就是实践了。
张嬷嬷如影随形，一点都没有闲着，先是在承乾宫里头转悠一圈，给她介绍相关的知识，从宫女太监一草一木开始，极为详尽。
她听的认真，这样的教学机会，过去就没有了。
在猜测到皇后是穿越的之后，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就能很好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她看到的皇后，和胤禛口中的皇后不同。
可不是么，完全就是两个人，能一样才怪。
第一天倒是很快过去了，春娇躺在柔软的锦被上，有些睡不着，也不是说认床，主要是环境变化太大，让人没有一点安全感。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功夫，春娇就被小宫女叫起来，梳洗上妆，宫中妆容和民间不同，早早的叫起来，也是怕到时候不合适，没有反悔余地。
小宫女拿着脂粉，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美人，也是有瑕的，这脸干有斑，脸油有痘，都需要遮一下。
可这姑娘不需要，真正白玉无瑕，让人无从下手。
最后虚虚的扫了一层粉，她原本想加点胭脂，比划了半天，总觉得现下就挺好，再加就重了。
明明是最好上妆的脸，却生生让她纠结半天，总觉得自己的技术不过关，她应当可以更惊艳些。
春娇轻笑，拿过黛罗在手中，轻轻的在眼尾扫了一下，原本上扬的眼线顿时略微下垂，遮住些微媚意，显出几分无辜可爱出来，见长辈倒是正好。
小宫女叹为观止，她打小学的就是这么一份上妆手艺，谁知道被个业余的给比下去了，可不是令人惊叹不已。
春娇轻笑，却也没解释。
她是桃花眼，若是眼尾上挑，便娇媚可人，若是眼尾下垂，便楚楚可怜。
而这时，承乾宫正殿已经挤满了来请安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都听说这老四福晋进宫来了，却没有一睹真容，着实有些遗憾，所以今儿也是盼着能瞧瞧，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皇后这么看重。
毕竟话口大家都听了一点，这姑娘让老四求娶，想必不是平平无奇。
就在众人期盼的时候，就听太监轻声禀报：“禀主子娘娘，李氏求见。”这句话一出，众人登时精神起来，那老四福晋就姓李。
殿门一直开着，远远的就见一道婀娜的身影越来越近，踏着清晨阳光，缓步而来，那阳光在她身上印上一道浅金色的光影，衬得她愈加缥缈仙气。
这满宫妃嫔，竟然都被比下去了。
皇后越瞧越喜欢，笑吟吟的招手：“坐吧，不必拘礼。”
春娇还未俯身下拜，就被立在皇后的张嬷嬷给托住了，她也就笑吟吟的上前，立在皇后身边，春娇噙着笑意，做出一副端茶倒水的贤惠模样。
婆媳俩，彼此都很给脸，一时间笑意满满，皇后眼中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春娇轻笑，听着皇后娘娘给她介绍，这底下坐着的妃嫔都是谁谁谁。
说来也是好玩，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温柔似水，穿着黛紫色的旗装，就这么眉眼微垂，慢悠悠的啜饮着杯中茶水。
好像这出现的不是自己亲儿子的福晋，而是毫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她任何注目。
春娇笑吟吟的，跟着皇后介绍的语调，一一上前给四妃请安。
“请惠娘娘安~”她上前一步，动作优雅的行福礼，明明是刚学规矩，偏偏做的比谁都好，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

第95章
落落大方中不失羞赧，可以说，再没有更好的表现了。
惠妃瞧了就忍不住一叹，也是，这皇子福晋不比旁人，没有几把刷子，还真是没有办法胜任，可这身份也太低了。
她笑着慈祥，从手腕上撸下一只带着的玉镯，笑道：“这么可爱的人，竟让人忍不住把珍宝都捧到你面前了。”话说的郑重，可那礼送的着实不经心。
皇后撩了撩眼皮子，对她如此心生不满，这是懈怠谁呢。
“可不是，本宫就爱的紧，恨不得把承乾宫的库房钥匙给她，好歹记着自己也要吃饭呢。”她不咸不淡的开口。
惠妃手里头的镯子，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她强笑了笑，转而一脸自然的把玉镯又带了回去，歪了歪头，轻声道：“像这样日常穿戴，自然是配不上这姑娘的，瞧这神秀的。”
春娇看的叹为观止。
大家都带着礼貌的假笑，礼数一点不差，要说真诚，那也是有的，可瞧着就浮在脸上，让人完全无法相信。
她这么说，大家也都信了，顺着往下头的时候，众人看着德妃和她对上，顿时都来了精神，这可是亲婆婆，偏偏上头还有皇后震着，怕是要有一场好戏了，就看这姑娘如何抉择了。
春娇像是没事人一样，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像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样。
可瞧着她滴水不露的样子，想必不可能不知道，这份稳得住的心性，着实不一般。
德妃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说。
再往后面的嫔位，皇后介绍的就比较粗略了，只略略的说几句，便笑着道：“来，坐我后头，咱娘俩好生亲热亲热。”春娇从善如流，乖巧又可爱。
皇后瞧着，心里越发满意了。
无怪乎能抓住老四的心，这般貌美无双，又玲珑心思，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
一场请安各怀心思，等散场了，皇后便笑着道：“今儿可领会到什么？”说着她又摆摆手：“看不明白也无妨，多瞧瞧就是。”左右她在这里镇着场子，也不怕这姑娘吃亏。
她们这里言笑晏晏，而离去的众妃嫔，不约而同的往永和宫去，这可是一个大事。
而德妃早已经进了内室，她面无表情的摘掉手上护甲，看着白嫩嫩的指尖发呆，一时间心里头五味陈杂，繁复极了。
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可如今娶福晋了，她竟然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这么一个身份低的女人，如何当的福晋。
这是生生的把她脸面往地上踩，只差明晃晃的告诉她，你身份低，所以连你的孩子，也必须身份低。
“妃嫔求见。”小宫人低眉顺眼的来禀报。
德妃点头，再扭过脸的功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温柔，她施施然的往外走，看到为首的惠妃的时候，脸上表情凝了一瞬，转而笑吟吟道：“都坐。”
她客气的点点头，不得不说，纵然她不愿意承认，因为有个儿子养在皇后跟前，她也着实添了几分脸面。
“这姑娘固然家世不显，不过可真漂亮。”惠妃轻笑。
明明李氏最令人看重的是那份玲珑，她却偏偏只说相貌，看轻之意非常明显了。
德妃一直以来，都是被传温柔小意、以色侍人，生平最恨旁人拿家世说事，惠妃这是在皇后那受了难堪，便要拿她来开刀。
“哦。”她慢吞吞的应了一声，看向惠妃认真道：“能得到皇上首肯，那她就是个好的。”
有本事跟皇上说去，跟本宫叨叨没用。
惠妃一噎，是啊，倒忘记这一茬了，这皇上赏赐无数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后宫，所以今儿妃嫔们才齐齐来看。
更有传言，这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德妃妹妹有福气，这儿媳妇尚未娶进门，大孙子都有了。”惠妃轻嘲，这德妃为了不让旁人轻视她，向来爱拿规矩说事儿，偏偏有一个最不重规矩的儿媳妇，这打脸瞧着很舒服。
这宫里头的老人，这些年来来回回的打嘴仗，暗地里别苗头，都已经习惯了。
德妃慢悠悠的弹了弹指甲：“嗯哼，万岁爷亲自赐婚的，想必我等愚钝，看不明白也是常有的。”
她事事拿皇上挡枪，只噎的惠妃无言以对。
不欢而散，想要看笑话的没看来，不想被看笑话的人，偏偏被挤兑了一番。
一时间春娇被空前关注，她在京城里头，不算是个隐姓埋名的人，甚至认识的人还不少。
毕竟这谁家没吃过李记的糖果，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在这个时候，春娇又觉得侥幸，幸而她那糖坊，纵然有新点子，却都是融入这个时代的做法，瞧着新奇了些，但是追根溯源，都能查到的。
包括一些小发明，也都是工人们的功劳。
要不然碰上疑似穿越的皇后，她肯定瞬间被扒了小马甲，那就不好玩了，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老乡见老乡，没事捅两刀。
在不确认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这么一想，春娇索性吩咐人往承乾宫送了一车各色糖果，笑道：“家里头也就糖多，拿过来一点，您吃着玩。”
不是她吹，这糖用料非常足，和现代糖的各种添加剂相比，更加的原汁原味，更加淳厚好吃。
皇后目瞪口呆，真真一马车，难为她把马车塞的满满当当。
分门别类，不同类型的糖是不同的包装。
糖果无人能拒绝，皇后亦是，嘴里喊着无糖，硬生生吃了一天糖，吃的腮帮子疼。
“唔。”实在太好吃了，她看向这姑娘，忍不住感叹，真真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幸好是她家猪崽崽哄回来的白菜。
她家猪崽崽终于干了件好事。
春娇吃糖倒是吃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看着皇后把这些糖一一赏下去，她便笑着道：“库房里头多着呢，娘娘随意取用便是。”说着她从怀里取出印鉴，漫不经心的递过来，轻声道：“此印鉴可随意调动糖坊。”
这就是不当外人的意思，直接把身家交出来。
她是一国之母，不缺这些东西，但是她不一样，她是老四家的，可以说不给也是无所谓的，但是教出来，就是一份心意。
皇后面无表情的想，这样水灵灵的小白菜，她也馋得慌。
“成，皇额娘就收下了。”皇后笑吟吟的看过来。
身边的张嬷嬷心中一惊，皇额娘，这是主动改口了。

第96章
春娇笑吟吟的轻唤了一声：“皇额娘。”她的声音软甜极了，就这么半是撒娇的轻唤一声，简直让人甜到了心坎里。
在你喜欢她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就是极致的享受了。
“嗳~”脆生生的应下，皇后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了。
说着就觉得喜欢的紧，她一时间忙着站起来，笑吟吟开口：“你既然这么说了，可不能再耽搁了。”她说着便忍不住笑：“乖，爱你爱到心坎里去了。”
她拉着春娇的手，一道坐在软榻上，用目光细细描绘她的脸颊，怎么都看不够。
小姑娘精致极了，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恨不能直接倒映出你的身影。
像是孩子般纯稚。
皇后越瞧越喜欢，转而又想起来糖糖，难免问睡醒了没，在做什么。
奶母抱着小肉团子过来，憋不住笑了一会儿才开口：“吃米糊糊呢。”
奶母不是宫人，绷不住情绪很正常，但是她照看惯了糖糖，应当不会如此才是，皇后有些疑惑，和春娇一瞧就忍不住笑。
“噗~”
“噗~”
小家伙鼓着肉嘟嘟的圆脸蛋，噗嗤噗嗤的吹着米糊糊，进嘴里多少不知道，反正那白嫩嫩的脸肯定吃饱了。
糊了一脸，他还觉得好玩。
他素来都收拾的干净整齐，今儿倒不成样子，小手在脸上一抹，顺便往身上蹭蹭，小花猫就出现了。
春娇无奈，用热帕子给他擦脸，他反而不乐意了，小嘴一瘪就要哭。
最终还是没哄住，白玉碗里的米糊也糟蹋完了，奶母端着碗告退。
糖糖鼻子眉毛都皱在一起，瞧着那越来越远的碗，委屈极了，恨不能随着碗一起走。
“嗷~”终究是一个人扛下了这所有。
糖糖哭的不亦乐乎，小嘴鼓了鼓，显然还想念方才噗米糊的快乐。
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流，春娇心疼的跟什么似得，还没来得及抱过来，就见他舔了舔眼泪，咂摸咂摸小嘴，许是觉得咸咸的挺好吃，裂开嘴嚎嚎几声，挤出一串眼泪来，光顾着舔眼泪，倒把哭给忘了。
皇后：……
孩子都这么可爱的吗？吃自己的眼泪吃到忘了哭。
春娇要哄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最后才缓缓道：“这个不能吃。”面对糖糖乌溜溜的大眼睛，她有些无言以对，跟这五个月的孩子说这个，她怕不是有点闲。
糖糖这会儿又把眼泪给忘了，视线跟着春娇转悠，那小眼神明明白白的表示，快来亲亲我呀。
皇后看的眼馋，特意擦掉唇脂，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糖糖有些懵，这个味道不对，瘪着嘴看了看春娇，终于还是扛不住，嗷的一声哭了。
看着他陷入从哭到舔眼泪，再到忘记这个循环，春娇捏了捏眉心，之前还觉得他聪慧又伶俐，现在瞧瞧，可不是蠢萌可爱。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皇后觉得太快了，她都还没稀罕够，人就要走了。
只有胤禛觉得，这三天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明明离的这么近，偏偏不能时时刻刻粘在一起，他觉得自己都要阴郁了。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左手抱着糖糖，右手牵着春娇，迫不及待的回去。
从未觉得李府如此亲切，胤禛面无表情的想。
等回到小院之后，他以为自己能克制住，谁知道瞧见她水润润的脸颊，整个人便耐不住了，起身箍住她细细的腰肢，头埋在肩窝，那若有若无的香甜味儿便在鼻尖萦绕。
她真的香甜娇媚，着实令人把持不住。
到底是白日，胤禛又埋了埋，在她脖颈间轻蹭，感觉到她的轻颤，这才低笑着站好。
“几日不见，娇娇愈发可爱了。”
听他这么说，春娇总觉得他这声可爱，想必是想说勾人吧，只不过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出口。
谁知道下一句便听到：“也越发勾人了。”
春娇抬眸，迎着他的灼灼目光，原本想说的话尽数忘掉，只剩下砰砰心跳，和瞬间红透的脸颊。
原来目光催人，竟是不假。
“您、您！”她鼓了鼓脸颊，不甘心，但是这会儿不管说什么，都觉得有些落于下乘。
弯眸一笑，春娇伸出葱段似得雪白指尖，往他那腰带上一勾，媚眼如丝的斜睨着他，这才温婉开口：“如此才叫勾人，我方才那是端庄大方。”
胤禛捉住她亲了亲，沉声道：“等着晚间再收拾你。”这会儿便让她猖狂一会儿。
春娇鼓了鼓脸颊，丝毫不怕，甚至有些想做更过分的事情。
好在看着青天白日，这才压下去了。
“在皇额娘处如何？”胤禛问。
他到底有些担心的，纵然最近对方表现的有些不大一样，但是打小留下的印象，没那么容易打消。
以宫中的情况来说，有时候对方对你好，跟喜欢你是没有关系的。
春娇点头表示一切都好，这也是确切感受，对方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糖糖，都挑不出一点错，作为一个记名母后，已经很不错了。
胤禛不置可否，不再说这个话题，现下都是往好的走，对她们母子二人好，那是好事。
“晚上吃什么？烤鸭可好？”春娇方才在马车上闻到烤鸭味儿了，特别香。
想想那酥脆的外皮，裹在玉米面皮里，再加点葱丝小菜等，唔，想想都馋。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点头：“成。”
她想吃他就舍不得说不。
到了晚间的时候，不光有烤鸭，还有一锅酸汤牛肚，刚好压一压烤鸭的腻。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奶母端出来一碟子卤鸭爪，炖的烂烂的，瞧着就好吃的紧。
春娇吃的不亦乐乎，而胤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顶着压力把鸭爪啃完，春娇忍不住问：“看我做什么？”
胤禛眉眼柔和，薄唇轻启：“你吃饱了，该爷吃了。”
她终于知道那种渗人到脊背发凉的感觉是哪来的了，可不是，她吃着饭，胤禛等着吃她。
“四郎，当修身养性才是。”她虚虚的劝，吞着口水特别没说服力。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带着潋滟水光的眼眸，那么一点粼粼波光，比她嘴里的话老实多了。
“呵。”他轻笑出声，那微低的嗓音沉沉的带着磁性，苏的人尾椎骨一颤。
“娇娇呀。”他低声轻唤，眼神暗示意味十足，那俊隽的下颌线往下压了压，春娇的手就被牵住了。
要不要甩脱，这是个问题，她慢吞吞的想。

第97章
比思想更诚实的是动作。
春娇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玩着自己的手，那脸颊上的媚意尚未褪去，白玉飞轻红，风情万种。
胤禛身上穿着松垮垮的月白中衣，神情餍足，修长的手指撑在下颌上，斜撑着垂眸打盹。
两人缓了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又搂在一处絮絮的说着小话。
明明只是三日未见，竟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只说着说着，春娇便没了声音，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甚至还不知道在梦里头想起来什么，微微勾起唇角，笑的甜美。
胤禛轻笑，替她掖了掖被角，便也闭上眼睛安睡。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是在糖糖的咿咿呀呀中醒来。这小东西天没亮就醒了，奶母拘了一会儿，瞧着就要哭了，她没办法，只好抱到两人床上来。
“嗨呀。”糖糖很少见到父母安睡的模样，瞧着感觉稀罕，跟个毛毛虫一样爬近了，小手便好奇的往春娇眼睛上摸。
他没轻没重的按下去，春娇嗷的一声就起来了。
“嘤。”她刚醒，头还有些懵，捂着眼睛起身，就见糖糖乐的拍手，开心的跟什么似得。
胤禛抿了抿薄唇，到底没忍住，训斥道：“多大的人了，还来找父母。”
奶母摸了摸鼻子，看着这一幕，难得有些心虚。
春娇拦了：“无事，别凶他。”
糖糖见额娘望过来，便更加开心了，挤着眼撅着小嘴嘴，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要求亲亲。
春娇简直要被他萌坏了，二话不说，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在她的印象中，大人是不能随意亲小孩的，毕竟这成人携带的细菌，小儿不一定能抗住。
但是一口不亲，她也忍不住，小孩子脸白白嫩嫩的，滑溜溜的丝绸一样，这是再怎么细腻的大人肌肤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就像她，说句自夸的话，那皮肤又细又白，凡是见了没有不夸的，但是跟糖糖这种婴幼儿比起来，那真是毫无胜算。
母子俩互动来互动去，把胤禛扔在一旁。
他薄唇轻抿，半晌才清了清嗓子，提醒二人还有一个他。
然而失败了，娘俩一个给眼神的都没有。
“咳。”他故作无事又亲了亲，就听春娇诧异开口：“您还在呀？”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不在这里在哪里。
“嗯。”所以亲亲可以安排了吗？
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甚至连对方若是亲过来，他要不要欲拒还迎一下，谁知一切都是他想太多。
娘俩你搂着我，我搂着你，又往床榻上一靠，闹成一团。
一个哈哈哈，一个嘎嘎嘎。
胤禛面无表情的想，可真吵。
等到糖糖玩够了，春娇玩饿了，两人这才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玩玩闹闹的起床了。
气。
酸。
他才是她男人。
这小崽子这么小就会争抢注意力，真真人不可貌相，看来是要进行一点小小的教育了。
还不等胤禛想出法子，就见那只肥肥的土猫也来了，它扭着圆鼓鼓的小屁股，特别欢快的喵喵叫。
将粉色的小爪爪在脚垫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的扒着床沿，歪头冲着娘俩喵喵叫，可以说非常的狗腿了。
胤禛面无表情的想，爷终究是多余的那一个。
这样的日子可不成，娇娇是他的，如何能被其他人给占据了视线。
看着肉嘟嘟的小崽子，嫌弃的话到底说不出口，他灵机一动：“左右糖糖喜欢爬，多让他爬爬，才能长得高些。”
春娇一听，刚觉得有道理，后来又想想，练什么练，这不是揠苗助长吗？
“随他去。”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是一点都不打算干涉，再说只要大运动跟得上，这么小的孩子，对他有任何要求都是想多了。
胤禛一噎，冲着奶母挥挥手，示意她把孩子抱出去。
这才一脸郑重的来到春娇跟前，认真道：“这孩子固然重要，但是相公也不能丢。”
春娇微怔，似是才反应过来他今儿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不由得黑线：“四郎。”
“哥哥。”
“我的相公嗳。”
她哭笑不得的解释：“夫妻关系中，自然以两人关系为重，但是孩子出现的并不多，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会更加关注他一点。”
她觉得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毫无问题。
谁知道胤禛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那也不成，你只能是爷的。”
春娇无言以对。
“嗯嗯，是您的是您的。”她答应的特别甜，毫不犹豫。
左右她应下了，也不影响她往后我行我素。
真当她答应成婚就真的变成乖宝宝了，那怎么可能，不可否认的是，去宫里头晃悠一圈，她又想跑了。
宫里头虚假又端着，瞧着就觉得累，憋得慌。
一个个没得气管炎，倒也是养气功夫不错。
胤禛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旁的不说，对她想跑这个眼神绝对是敏感的厉害，见她这样，忍不住抿了抿薄唇，一步步踏过来，立在她身前。
春娇感受到压迫感，抬眸去看，就见他随意的披着外袍，神情凌冽的望着她，那黑沉沉的眼神非常有压迫感，特别的锐利。
“怎、怎么了？”淡淡的心虚浮起。
胤禛低声笑了笑，明明最是温柔不过的弧度，偏偏透出几分冰凉来。
“乖。”他慢条斯理的抬眸，直直的盯着她的双眸。
对视。
气氛凝结。
春娇雪白的贝齿咬了咬唇瓣，就觉得□□别进来一条结实的腿，直接在她逼至墙角。
身子靠上冰凉坚实的墙壁，她眼神闪烁了下，软濡开口：“怎么了嘛？”
这又娇又嗲，是她的终极奥义了。
胤禛眸色又深了深，慢吞吞的开口：“不怎么。”话是这么说，当微凉的手指挑起她下颌的时候，春娇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好。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味道。
她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瞪圆眼睛，故作无辜：“四哥哥。”
“呵。”他轻呵，声音温柔又低沉，却偏偏让肆无忌惮的春娇心里一凉。
兄弟你好好的，这么突然黑化，她有些慌。
让她慌的还在后面，就见胤禛指尖用力，将她下颌挑的又高了些，温热的唇瓣凑过来，低低说道：“想跑？”做梦。
春娇头摇的跟波浪鼓似得：“不可能，生是你的娇娇，死也是你的娇娇。”
她这么说，却见胤禛又勾起半边唇，漫不经心的开口：“爷只要活的。”他垂眸，嘴里的话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娇娇的四哥哥甜美极了。”
“爷喜欢。”

第98章
春娇被撩的心肝直跳。
看着胤禛沉沉的眼神，那光芒细碎的从羽睫中透出，闪耀的像是阳光下的晨露。
“唔。”她踮起脚尖，细长的臂膀攀住他脖颈，吻住那温软的唇瓣，轻轻一笑。
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她选择了最直接了当的办法，既然这嘴里说不出她爱听的词，那不如就堵住他。
显然对方很受用。
待两人唇分，春娇已经有些立不稳，她软着腿斜倚在他怀里，一双桃花眼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就这么瞧着他，满含脉脉此情谁诉。
胤禛心软一瞬，差点就要放过她，转而又想到她方才的念头，那点子心软又过了。
“呵。”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出门了，既然要大婚，这府邸要好生的再修整休整，再加上物品采买打制，事情还多着呢。
春娇看似恋恋不舍，实则欢快的送他出门，笑吟吟道：“去吧去吧，家里头都指着你呢。”
她总是这样矛盾，平平无奇的一段对话，能让你从中感受到冷与热。就算想要清算，那酸甜苦辣搅和在一起，也让你无从开口。
胤禛看着院门从面前关闭，想着她明媚的双眸，忍不住轻笑，这人呐，总是贪得无厌，当初想着把她拘在身边就成。
可这日子久了，就想着更多，多的能填满这枯朽的身躯，多的能填满无底洞般的内心。
转过街道，便听到小贩带着笑意的叫卖声，闻着那各种小食的味道，他的心一下子就从虚浮中落了下来。
想到方才春娇说，这个家就指着他了，怎么也要好生的把家给撑起来。
而在李府的春娇，真的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她笑吟吟地抱起喵喵叫的橘猫，摸着它蓬松的毛，那顺滑的手感让她垂眸，摸着是真的舒服。
奶母瞧见她抱猫就怕，总觉得这猫性子野，会冷不丁的抓人。
“您悠着点，若是挠一下，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她殷切的劝。
橘猫挣了挣，春娇便从善如流的松开手，看着喵喵叫着卧在她脚边，一边叫一边舔屁屁。
还以为它生了什么病，春娇垂眸看，瞬间惊呆了。
她一直没注意橘猫性别，现在知道了，是一个小男孩，它舔着自己细小的雀雀，不时的盯她一眼。
春娇：……
总觉得自己被污染了，但是她找不到证据，这种感觉可真是。
不过她又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猫妖都是小姐姐，很少有男猫妖了，当坦诚相见的时候，这么小，怕不是都得疯。
橘猫：“喵~”
这像是邀请的小嗓音让春娇一个机灵，赶紧跑了，怪不得它突然变的好粘人，她忍不住猜，难道在它心里，她是童养媳？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猜测。
养着橘猫也算是传统了，有书有粮的地方，总是老鼠多的，她家就没断过猫。
这猫野是野了点，抓老鼠是一把好手，她走哪里都会带着，半分也舍不了。
正说着，橘猫拖着后腿，挨挨蹭蹭的又过来了，粉色的小舌头伸着，显然是想要温柔抚摸，春娇想到它方才做的事，毫不犹豫的走开了。
可怕。
一只发情的橘猫。
这一茬在春娇看到账簿的时候，瞬间给忘了，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她现在肾上激素飙升。
原本糖坊的生意就好极了，每月净利润达万两银，这是什么概念，一年花十两，那就是不愁吃穿的平民好日子。
更别提她没什么花销，基本等于赚一个留一个。
现在呢，每月十万出头，糖这东西也没什么淡旺季，总是需求着呢。
甚至皇后最近提出了喜糖概念，人家结婚了，就送一盒子糖分吃了，凑个欢喜吉祥。
这样一来，又多了一个进项，再加上皇后用她家的糖，这都不用明说了，都迷信的认为，皇后爱吃的糖，肯定是好糖。
所以这个月糖坊的收益达到了井喷，月十万就够令人惊讶的，现在竟然快二十万。
她捂着胸口冷静很久，这一刻她想了很多，当成就越大的时候，责任也越大，她想把现代管理那一套搬出来，但是这话不能由她说出口，想了想，还是决定得皇后来，毕竟这收益是她带来的。
说着就递请安牌子，一点犹豫都没有，等胤禛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美娇娘又抱着小崽子入宫了。
这李府的炕还没暖热呢，怎么能这么对他。
等他追过来的时候，就见春娇手里捏着笔，下头铺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簪花小楷。
在速度极快的情况下，她下笔仍然笃定极了，到底有些许潦草，可那韵味在，清秀婉丽，和她娇媚入骨的外貌不同。
这个时候，她才听到皇额娘絮絮而言：“规矩，什么都照着标准范围来……”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和谐极了，他好几次想要插言，都没有人看他一眼。
春娇如获至宝，原本只是打算问个大概出来，谁知道皇后如数家珍毫不藏私，看得出来，这是现代和古代人结合版，拿来直接就可以用。
感天动地好皇后。
等到她停笔，还意犹未尽的看着纸张，这一番话着实让她收货良多。
而在此时，她终于看到了胤禛，笑着打招呼：“四郎~”她双眸还亮晶晶的，特别欢喜。
皇后亦是如此，看了他一眼：“老四来了啊。”
两人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转眼又头碰着头，嘀嘀咕咕的说开了。
胤禛：……
好想把她俩分开，那是他福晋。
当康熙来的时候，原本想着不通报给个惊喜，万万没想到，这立了半晌，一个瞧见他的都没有。
他心生不满，这老四怎么回事，又把他福晋弄进宫来了，想当初整整三天啊，皇后满脑子都是糖糖和这姑娘，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还没轻松一天，就又来了。
眼瞧着有些没完没了的意思，康熙刚想清嗓子，就见两人拿着宣纸，一前一后的进内室了。
康熙冷冷的瞥了一眼老四，瞧瞧，他福晋一眼都没看他。
胤禛垂眸：“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一噎，忍不住打量着这个儿子，他可真能忍，有勇有谋，硬是憋到太子倒了，这才慢慢的展露头脚。
当初要债的时候，那可真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得罪人的事，他跑的最快。
想想老八的贤良名儿，他能走这一条路子，倒是个为国为民的。
想到这个，又想起他撒出去那些账，康熙心里一噎，这一茬还能不能过了。

第99章
显然是过不去的。
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儿子，只看得胤禛头皮发麻，乖巧万分的规矩立着，这才慢悠悠开口：“这些年，朕借出去不少债，你便想法子要回来吧。”
胤禛：……
你是在为难你儿子。
可他看着康熙的眼神明明白白的昭示，确实是要这样的，没有商量。
胤禛垂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只低声道：“是，儿臣遵旨。”
两人这里说来说去，时间也不小了，可内室的两人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康熙有些不悦，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在寂静的空间中，声音特别大。
皇后终于听到他的声音，扬声道：“您先回去忙着。”
这是没空招待的意思了。
康熙抿了抿嘴，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压迫感。
胤禛垂眸，权当不知。
看他也没用，就像皇阿玛舍不得说皇额娘，他又何尝舍得说娇娇。
他的娇娇呀。
康熙冷哼一声，甩袖就走，连自家福晋都管不住，看他怎么去追债，有他苦头吃。
“恭送皇阿玛。”胤禛躬身打千，看着康熙的身影顿了顿，接着风风火火的走了。他眼神有些恍惚，这皇阿玛正值壮年，这从天而降的差事，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像娇娇之前说的，这头狼尚且年轻力壮，哪里容得下其他的小狼有坏心思。
他又站了一会儿，没见春娇有任何要出来的意思，便转身走了，空等着也不是事，他要跟幕僚好生的谋划，这个差事到底该怎么办。
这自古以来，借钱容易要钱难，更别提这还有些恩赏银子的味道。
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吃穿干净了，现下去要，也不能割几斤肉下来换。他思虑纷纷，无端的想起顾惜之来，这个和他相谈甚欢，不管谈论什么都跟他不谋而合的人，显然是适合做幕僚的。
对方那温文尔雅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轻叹一口气，不论别的，顾先生还是值得的。
而等他们两个都走了以后，春娇和皇后的谈论才算是落入尾声，两人都有些兴奋，一边往外走，还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大致的框架是出来了，可这具体实施内容，还是要进一步完善。
皇后笑不拢嘴，春娇的灵慧让她欣喜极了。
等出来后，两人总算是想起来爷俩了，皇后随口问：“皇上呢？”听嬷嬷说已经走了，便不再多问，兴致勃勃的去哄糖糖了。
天知道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东西，一天不见，到底有多惹人想念。
她恨不得杀到李府去，好生的亲香一番才是。
今儿又见了，皇后熟练的抱起他，往他肉嘟嘟的脖颈间蹭了蹭，笑道：“有没有想皇玛嬷？”祖母，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称呼，但是要小糖糖来叫，她恨不得现在就会叫。
春娇笑吟吟开口：“皇额娘，让糖糖给你表演个厉害的。”
皇后有些好奇的望过来，就见春娇把肉嘟嘟的糖糖放在软榻上，轻笑道：“您瞧着。”
就见糖糖攥着小手，一副在攒劲的样子，等皇后有些疑惑的时候，就见他一个使劲，摇摇晃晃的想要坐起来，最终败在一身肉上，跟个小汤圆一样，圆滚滚的又倒了下去。
皇后顿时乐了，笑道：“这么大的力气？”别说这么一个小人做仰卧起坐了，就是她也没这么利索。
“你按着他手脚试试，借点力。”话音刚落的功夫，就见糖糖小脚在被子上乱蹬，来来回回的蹬着，终于找到一个能够支撑的点，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人就窜出去了。
皇后：……
这个姿势，太像毛毛虫了。
“这孩子机灵，好。”她夸赞了一句，两人刚讨论完糖坊的事，又围在糖糖身边，瞧着他蛄蛹越远，被春娇提着脚脖又拽了回来。
又玩了一会儿，春娇才笑吟吟道：“今儿扰了皇额娘清净了，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说着就告退走了，皇后有心想留，但是想着皇上难得来一次，人都没见着，又走了，再加上人家小夫妻正热络呢，她把人拘着算什么事。
看着春娇抱着糖糖离去的背影，她感叹万千，突然生出一种她老了的感觉，摸了摸眼角细纹，是不年轻了。
这边春娇刚走，转脸功夫康熙就来了，他看着皇后，忍不住有些酸：“还念着呐？”
皇后了解他了解的透透的，闻言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嗯。”
康熙一噎，转脸就吩咐梁九功：“去，给老四说，办不完差不许回去。”
这个回去，自然指的是李府。
皇后一噎，横了他一眼，还未开口说话，就见康熙自己话锋就转了：“算了。”
梁九功不动如山，他都已经习惯了。
而胤禛还不知道，他离见不到自己福晋只差了一点点，等回到李府的时候，忍不住问：“顾先生住在何处，现下要办差，想着问他做不做幕僚。”
春娇有些意外，审视的看着他，半晌才缓缓道：“我视师兄为家人，说是亲兄弟也不差什么了，就算出嫁，也要他背着出门的，所以……”
所以他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是春娇不相信胤禛，而是这夺嫡，哪有那么简单，就算主子好好的，把下头的幕僚都给弄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背锅侠，可不分古今中外。
胤禛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心梗，却还是认真道：“爷只是惜才罢了。”
那么好的人才，只辗转着教人读书，终究是埋没了。
见他眼神有些受伤，春娇先是安抚一样的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诚恳道：“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告知一下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让你行事有个准头，也不至于猜想过多，而导致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上位者总是多疑的，说清楚就是给他心里定个基调。
胤禛神色和缓些许，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这边也要。”
春娇：是她输了，瞧瞧他都想些什么。
到底还是掂起脚尖，在他下颌上很没有诚意的啃了一口。
看着对方不满的眼神，她想了想，还是印在他唇上，轻笑着开口：“人都是你的，计较那么多作甚？”
说起这个，胤禛就很有话说：“就如爷不会和其他女人有纠葛一样，你也不许和其他男人有任何感情纠葛。”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非常正当。
春娇想了想，无从辩驳，便乖巧点头：“好的，都听您的。”反正脑子长别人头上，她也不能剜了，左右她是问心无愧的。

第100章
话是这么说，春娇却很为顾先生高兴。
他是个人才，若是因为她的原因被埋没了，那着实有些可惜。
而且顾先生端方君子，还没有被现实毒打过，很有一些美好的品质。
春娇将自己心里话说了，说的越多，胤禛的脸就拉的越长，这么高的评价，从未这般夸过他。
“咳咳。”清了清嗓子，胤禛用眼神示意，不可以有感情纠葛，包括夸别的男人。
春娇憋笑，在他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才轻声道：“四哥哥天下第一好。”
胤禛想，这可真是敷衍，一边又忍不住勾起唇角，这话说的极是。
两人笑笑闹闹的，这一茬算是揭过了，等顾惜之得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就来了。
“这……”他是想要推辞的，知道有四爷这个人就算了，还得时时刻刻的跟着他做事，那着实是一种煎熬。
可看着春娇明亮的双眸，他到底还是点点头，他是唯一的娘家人了，若是连他都不显，那么春娇连个依仗都没有，若是被四爷欺负了，该多么可怜。
怀着这种心情，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惜之拜见四爷……”他一撩袍子，就要跪下，却被胤禛一把拦了，低声道：“不必如此，往常如何，现下还如何便是。”
顾惜之怔了怔，最后一丝顾虑褪去，他想，他应该相信春娇的眼光。
连他都看不上，选中的定然是个内秀的人。
内秀。
品了品这两个字，他心里舒服很多。
他来也不光是为着这事，也想瞧瞧糖糖了，不得不说，自打见了糖糖后，他对春娇的心思全部都转移到糖糖身上了，再加上这小东西着实可人疼。
“糖糖呢？”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忍不住问。
她往后头指了指，意思在后院呢，顾惜之歪头：“可否抱过来？”
春娇轻笑：“抱不过来。”
这话一出，顾惜之顿时好奇了，他起身往后院走，就想亲眼看看。
等到了之后，忍不住好笑，几个月的孩子，放在婴儿车上，神色认真的盯着樱桃花看，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特别有耐心，而当一阵风吹过，花朵微微晃动的时候，他便高兴的只拍手。
那明亮的大眼睛里头映照出晴空万里，映照出雪白的花朵。
顾惜之微微一笑，这孩子可真可爱。
而在这时，糖糖也发现了他，顿时放弃自己看了很久的花花，转而哼哼唧唧的冲他伸出小手，要抱抱的意思很明显了。
抱着糖糖软乎乎的小身子，那奶香味便浓郁起来，简直好闻的让人无法自拔。
顾惜之怎么瞧都爱的不行，抱着他揪了一朵花，意思叫他拿着玩，谁知道糖糖二话不说，往嘴里一塞。
合着看那么久，并不是赏花，而是想要尝尝味。
他奶白奶白的，露出一截肉嘟嘟的手腕，白白圆圆的瞧着让人忍不住微笑，好像所有愁心事尽数都消散了。
糖糖好奇的摸着顾惜之的脸，不得不说，他瞧着顺眼很多，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奇形怪状，他也很是喜欢。
想了想，他努力的撅起嘴，伸长脖子往他脸上亲。
香香的亲吻落在脸上，顾惜之还有些懵，直到对方又亲了一口，转而又去玩花，他才反应过来。
无怪乎春娇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这么一个孩子，实在太过妥帖温柔，竟让人不知道感动至极。
糖糖小手拍了拍他的脸，示意他看他，鼓着脸颊撅着嘴，又亲了过来。
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
两人和谐极了，直到胤禛过来，糖糖瘪了瘪嘴，见他想要抱，嗷的一声就哭了。
顾惜之：……
淡淡的心虚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春娇：这是他孩子。
胤禛：……
老父亲的一片少女心，崩了。
不管三人的脸色有多精彩，糖糖伸出小短胳膊，示意让顾惜之抱抱他。
盯着四爷的死亡视线，顾惜之心情大好，哼着歌哄着糖糖，看着他撅着嘴不停的亲他。
胤禛皱眉看了半晌，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糖糖这动作有点眼熟。
他视线转向春娇，看着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突然明悟，这不就是娇娇亲他的样子，被这小子看了几回，现学现用了。
顾惜之鲜少抱孩子，这一时半会的也习惯不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过去，他的胳膊就酸痛极了，着实难以承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有时候春娇抱这孩子，基本上一条胳膊随意的抱上就走了，他还以为很轻松，如今看来，哪有什么轻松，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她可真是个好妻子。
可惜不是他的。
“糖糖大名起了没？”顾惜之忍不住问。
这孩子一直叫糖糖，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着实有些不像话。
春娇摇头，她觉得自己起名的可能性非常小，她总觉得，就算康熙不下手，这皇后也是会下手的。
而且起名对于他们夫妻两个来说，着实有些为难了，一个个都不是起名好手。
胤禛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特别骄矜的开口：“皇阿玛说了，这小子的名不急。”不急就是他来取的意思，再说取了也没用，能叫大名的没几个，小名已经有了，这大名也是上玉碟的时候要，离上玉碟还有九年呢。
说来也是，去年刚上过一次玉碟，也十年上一次，轮到糖糖还早着呢。
顾惜之有些遗憾，他是真的想给糖糖起个名，这样好歹能多一点联系，他总是喜欢他的。
一如爱他的母亲。
春娇轻笑：“叫什么都不打紧，能喊应就成。”别说糖糖是皇孙，就算是寻常权贵之家，叫名字的也少，都是以叫排行职位居多，甚至及冠后喊的也是字。
再说也不能跑宫里头催康熙，哦，我孩子都这么大了，您赶紧起个名吧，说实话，她没胆量。
可以在胤禛跟前任性，但是在康熙跟前不成，一是两人年岁地位不同，再者，康熙着实心机深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她至今都还记着。
汗透重衣，她活的不耐烦了去挑衅他的脾性。
如果说胤禛是清晨的竹林，朗朗清风下会有晨露未晞。那么康熙给她的感觉，就是汪洋大海，她只能看到丝丝表面。
想到这，不由得佩服起皇后来，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已经了解些许，皇上瞧着皇后的时候，那种追随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她吸引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人，并不算什么，可皇后干掉的是一个后宫妃嫔无数，孩子无数的帝王。

第101章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对皇后心生敬佩。
好生厉害的小姐姐，春娇满心欢喜，盘算着如何能从她身上学点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每一次接触，都会受益颇多。
春娇轻笑着看向胤禛，笑道：“这小东西喜欢师兄，不若认个师父，往后的教育就交给他了。”
她知道顾惜之想要认干亲，但是这皇孙的身份也没有办法，没得让康熙以为，这是想要篡位。
胤禛沉吟半晌，视线在两人之间横扫，半晌才缓缓道：“成。”
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顾先生有大才，教育稚儿绰绰有余。
春娇有些意外，却笑吟吟的看向顾惜之，轻笑道：“这礼节后期再补上，现下先担个名。”胤禛也跟着点头，这礼节定然是要补的。
今儿太阳好，颇有些春暖花开的意味在，顾惜之的心情，也跟这天气似得，着实令人开心。
没白跑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跟糖糖好生亲香一番，又获取了师父名分，和春娇的关联又亲密些许。
他告辞要走，被糖糖给看出来了，小家伙挥舞着壮实的胳膊腿，一脸恋恋不舍。
糖糖瘪着嘴，大眼睛里含了一泡泪，要掉不掉的，看得人心都跟着碎了。
就连胤禛也有些扛不住，慈父人设差点崩了，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先生还是住下吧。”
一阵风吹过，几片飞花落下，糖糖瞬间转移注意力，将先生抛在脑后，自顾自的玩耍起来。
胤禛：……
春娇：……
顾惜之：……
这会儿是留还是走，着实是个问题。
顾惜之瞧了春娇一眼，到底不忍心她为难，笑了笑，温声道：“还是回吧。”
说完就走，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担心自己若是对上春娇一句客气的话，就真的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她是他最虚妄的梦，经不起丝毫诱惑，可又只能最深切的隐忍和克制，因为她是旁人的妻，不是他顾惜之的妻。
妻。
顾惜之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明明都打算好了，要好好的放下，却每次瞧见她的时候，又变得优柔寡断。
她是他埋在心底最漂亮的花，时不时就开出绚烂的花朵来。
爱意是藏不住的。
顾惜之想，他约莫是孤寡一生的命。
他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春娇瞧来，特别的萧瑟，透露出几分难言的悲伤来。
胤禛抿了抿嘴，掰过她的脸，不许她再看，冷笑道：“你的眼眸，只能用来看爷。”
时时刻刻都要把眼神黏在他身上，一刻也不能分割。
春娇无言以对：“好的呢。”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左右她又不反驳。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爷爱极了你缠绵时的眼神。”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春娇面无表情的想。
扭头就走，不给对方丝毫发挥的余地。
春娇回眸看着他憋屈的眼神，不由得轻笑，细长的葱指勾了勾，示意他过来，等他来到近前的时候，春娇便掂起脚尖，耍赖似得扑进他怀里，轻笑：“背我回去。”
其实是想让抱着的，但是这个姿势有点太过了，便折中采取背的法子。
胤禛不置可否，在春娇以为他拉不下面子的时候，胳膊发力，直接将她从怀里运到背上，托着她的腿，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春娇靠在他的背上，双臂不敢乱动，乖巧的攀着他胳膊，就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作掉下去了。
却不知胤禛有多心猿意马，小娇妻软乎乎的娇躯就在背上，严丝合缝的贴着他。
砰砰砰。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明明不是很累，鼻尖却沁出细汗来，着实让人煎熬至极。
春娇凑到他耳边轻笑着问：“四郎，累不累。”
这会子累也不累，胤禛捏了捏她的腿，严肃道：“乖，别乱动。”说着见她僵住，便吓唬她：“会摔的。”
春娇果然又安分些许，等回到内室的时候，短短的路程，硬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赚了，还是做了赔本买卖。
到底羞红了脸，她吸了口气，看着胤禛那略带汗湿的脸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咳。”清了清嗓子，春娇鼓起勇气，刚想要说话，便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要出口的话，又卡在喉头，再也出不来。
胤禛轻笑，不再为难她，长臂一伸，直接将她箍在怀里，好生把方才出的力气，再出一遍，这才心满意足。
春娇胳膊抵着他，抗拒的意思很明显，气喘吁吁道：“不成不成，青天白日的，再闹就过火了。”这奴才们都在外头候着，被瞧见像是什么样。
胤禛垂眸，用鼻尖轻轻蹭着她脖颈，低笑：“可当真……”
“也不是那么真……”
……
“唔。”
待雨歇云收，春娇把自己脸埋进被窝里，怎么也不肯起身了。
着实太过羞赧，这丫鬟都在外头候着，她拼命咬着牙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可他坏，越是这样越是要逗弄他。
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简直灵魂都要一分为二。
一边是清晰的要抗拒，一边是沉沦不已。
胤禛唇角带着餍足的微笑，轻轻的捋着她的背，淡声道：“多大点事。”说着看见她露在外头的脖颈都红了，那细腻如凝脂的肌肤，晕出几抹轻红，简直艳色十足。
他往下压了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若是再不起，爷便忍不住了。”见春娇还埋在锦被中不肯出来，便又补了一句：“你是知道爷的。”
向来说到做到，从不说空话。
春娇倒是把自己当萝卜了，狠心又艰难的从被窝里薅出来，到底耐不住，又把锦帕搭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水盈盈雾蒙蒙的桃花眼来。
“您还笑，真真没脸见人了。”她捂着脸装哭，偏偏一双眼睛含羞带怯的望过来，映照出他的身影。
喉结滚动，胤禛觉得，他还是别招惹娇娇的好，要不然今儿就别想从床上下来了。
“乖，别闹。”他低低开口，两人挨的紧，这胸腔震动带出的笑意，她都能直接感受到，肌肤欺挨在一起，慰贴非常。
鼓了鼓脸颊，春娇别开脸不愿意看他，到底是谁在闹，简直厚颜无耻。
“娇娇。”他仍旧不愿意消停，鼻尖在她耳畔胡乱的蹭，见她耳朵都红透了，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柔声道：“乖，别闹。”
瞧瞧，这是人话吗？自己坏事做尽，偏偏让她别闹。
“呵。”低低的轻呵声就在耳边，春娇羞答答的坐起身，飞快的溜走。

第102章
到底还有些羞，路上瞧见谁的眼神都觉得别有意味。
春娇揉了揉脸颊，索性挺凶直背，走的虎虎生风，多大点事，夫妻喜欢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不接受任何反驳。
只是在做完所有心理建设之后，她对上张嬷嬷笑吟吟的目光，还是脸颊红透。
嘤。
还记得当初张嬷嬷也是告诫过的，一定不要在大婚前闹出人命来，照这么个趋势来看，她觉得有些难。
这日日胡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看来还是得悠着点，不能这般胡闹了。
春娇这么想着，便出去忙了，等晚间胤禛回来的时候，瞧见他便想起来成婚的日期来，不由得羞答答的问：“还差八个月时间，这能收拾齐整吗”
古人成婚是非常麻烦的，放在皇子中，那就更加繁杂。
胤禛对这个倒是如数家珍，闻言毫不犹豫道：“已经弄好了，都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可他能点头，这就算赶出来的，质量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见春娇含笑望过来，他不由得轻笑：“怎么，迫不及待想要嫁过来？”
瞧瞧这话说的，简直让人想敲他一顿。
见他甚至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春娇想，不给他点社会主义毒打，还当真以为到了他嘴里的熟鸭子不会飞了。
“我愿不愿意嫁，您心里头不是最知道吗？”还用她说？
这话一出，果然什么话都不用说了，胤禛的脸黑了下来。
简直就是他的逆鳞，碰都不能碰。
胤禛晒然一笑，上前捉住她，半晌才似笑非笑的开口：“爷不与你计较。”
他自己的女人，跟她计较什么。
明明觉得自己赢了些许，但是瞧着胤禛这样的表情，她又觉得自己输了。
“哼。”冷哼一声，春娇漫不经心的斜倚在软榻上，懒懒的翻着手中的书，这藏书无数，她总是看过之后再回去看一遍，总会有不同的领悟，也会发现自己以前忽视的地方。
她看着书，胤禛看着她。
两人各顾各的，一时间倒也和谐许多。
上午才胡闹过，这会儿胤禛也消停了，仔细的盯着她瞧，那目光炽热又带着点痴汉，春娇努力忽略，到底没有做到，只好放下书，一脸无奈道：“您瞧着我做什么？”
若是刚认识的时候也好说些，毕竟她天生丽质嘛，这会儿就算是再怎么自恋，也知道老夫老妻了，有时候看一眼都难。
胤禛听她这么问，反而有些诧异：“自己的福晋，想瞧便瞧了。”
她在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挪不开，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春娇无言以对，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她在看书的时候，这么一道炽热的眼神，她想要装作看不见是非常艰难的。
“四郎。”春娇轻唤了一声，突然想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趴在墙头调戏他。
“公子。”她笑吟吟开口：“今儿这花开得好，跟奴家一道出来赏花如何”
不光是樱桃花开了，这杏花也开了。
都说三月杏花微雨，最是漂亮不过，不过今儿天好，太阳暖浓浓的晒着，这花儿就开得更好了。
“如果爷没有记错的话，这会儿天黑了？”胤禛回。
春娇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夜景也别有一番情趣，左右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免得等会儿他想在她身上溜达溜达。
胤禛点头，携着她的手，一道往外头走去，这天色阑珊，朦胧中透出几分花色，想必也挺好看的。
春娇脑海中浮现在现代的时候，越是到晚上的时候，越是要出门玩，白天窝在室内，晚上统统出去透气。
等一出房门，就有些抓瞎了，这着实有些黑暗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伸手不见五指。
黑黢黢的。
这话已经说出口了，要回去这种自打脸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知道转过弯道，她就忍不住怔在原地。
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映照的整棵树都添上几分梦幻，就连那雪白的杏花也染上几分轻红。
春娇视线从这绚烂的杏花上转到胤禛身上，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有时候这种男人的浪漫，真的让人扛不住。
“四郎。”她眉目盈盈的轻唤，那眼神中原本就深情，这下子更像是含着无数的璀璨星光，闪耀的不像话。
胤禛含笑将她搂到怀里，趁机洗脑：“只要是你，爷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知道，有些话不说，闷在心里让人猜，是猜不到的，所以他试着去表达自己的情感，要不然春娇笃定他情深义重的话，又怎么会轻易离去。
她总是说她凉薄，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往常想着离去，也不过是觉得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放手。
“娇娇呀。”胤禛忍不住低声轻唤。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好听极了。
春娇轻轻嗯了一声，踮脚吻住他，含含糊糊的开口：“四郎。”
一树繁花星光。
尽数洒在她眉眼间，如同承载时光的星河，愈加惹人。
胤禛紧紧的箍着她细韧的腰肢，往黑影了走了走，这会儿没想起来，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等会想起来，又觉得羞赧，怕是会溜，还是早早的为她想，也算是为自己想了。
明明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趴在墙头唤他，最是胆大不过，这真枪上阵反倒怂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待两人唇分，胤禛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先是摸了摸她的手，感觉不到凉意，这才低声道：“爷迫不及待想和你大婚了。”
甚至都不想等了，这短短八个月的时间，漫长的让人无法想象。
春娇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俗话说的好，这能悠闲一日是一日，为什么要迫不及待。
对上胤禛期待的双眸，她要说的话顿时出不了口，只符合道：“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没有诚意极了，却让胤禛唇角挂起愉悦的轻笑。
左右是她先招惹他的，哄着他些倒也是应当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何止是不早，两人立在树下，絮絮的说着话，要不是这凉气下来了，甚至连这一茬都给忘了。
春娇有些依依不舍，这种全天下都一片静寂，只两个人相携而立，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相依相偎的感觉，真的特别棒。
她抬眸看向胤禛俊秀的眉眼，轻轻一笑：“要抱抱。”
白日有些开不了口，这晚间总合适，反正下人们也不敢真的抬头看，那自然就是从心了。
“要抱抱？”他低低的问。

第103章
晚风轻拂过这些花朵，明明都是没有香味的花，胤禛却觉得有浓郁的花香打从心头淌过。
“好。”他唇角挂着清浅笑意，在这夜色中，双臂用力，将春娇横抱而起，见她惊呼一声，赶紧抱住他脖颈，不由得笑了：“放心，就算爷摔了，也会把你举高的。”
他如何舍得她受丝毫伤害，特别是在他的怀抱中。
春娇轻笑，学着他的样子，调皮的用鼻尖蹭他温软脖颈，一边笑：“那您就要小心些子了。”
这话简直都不用她说，胤禛抱着她香软的娇躯，恨不得这李府再大些，好让他一直抱着。
“这样如何？”托着她往上颠了颠，胤禛垂眸望她。
春娇点头，在他耳边低声道：“舒适极了。”
他是头一次在床外面的地方抱她，可以说是非常新奇的。
两人同时收声，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胤禛想了想，若无其事道：“咦，还远着呢。”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又抱着她在院里逛了一圈，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她抱在怀里的感觉，踏实又妥帖，和他的怀抱严丝合缝，最为美妙的契合。
春娇笑吟吟的用手指勾着他腰带，慢悠悠的往内室去。
不得不说，胤禛的臂力极好，抱着她走这么久，尚未有丝毫疲色，然而两人一进内室，便忍不住黑线。
糖糖正在他们大床上爬的欢实，看到春娇之后，立马笑着拍手，开心极了。
婴幼儿看到母亲的眼神，让人觉得他的眼睛是这世界上最闪亮的星，偏偏映照出的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甚至还盛满了依赖。
春娇看的心都化了，赶紧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心肝肉的好一顿稀罕，这才看向奶母：“该睡的点了，怎的还未睡？”
这小东西睡觉不是很多，但是时间很规律，一直都是天黑就睡，天亮就起，比她还规整。
奶母笑的无奈：“今儿怎么也不肯睡，小手指着您这屋，啊啊个不停。”
糖糖对额娘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旁的记不住，但是关于额娘相关，那都是牢牢记住不好，还会活学活用。
春娇轻笑着抱起他，难得生了一次想要亲自带的心思。
“成，就放这吧，你们下去。”将小肉团子往被窝里一塞，看着他高兴的挥舞着手脚，春娇也忍不住笑。
孩子的成长总是飞速的，上个月递东西给他，有拿的意思，但是不怎么握的住，这个月就不同，眼神会跟着躲藏的动作，而做出被藏起来的物体。
这个发现，让她高兴极了。
糖糖也兴奋，躺在额娘香软的怀抱里，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是怎么也合不上了，一直精神的恨不得起来蹦迪。
春娇先崩溃了，她平日里跟四郎胡闹到半夜也没有这么困的。
“乖宝，睡吧。”再不睡，她要疯了。
糖糖一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又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透过昏暗的灯光，都能瞧见他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说，接着陪我玩呀。
春娇败阵。
双手强制性的合上他双眼，不许他睁开，非得他睡下。
糖糖刚开始还觉得好玩，不停的眨眼，那长长的眼睫毛扫在手心，带来微微的痒。
在春娇觉得会失败的时候，糖糖眼皮子撩了撩，终究还是合在一起了。
她不禁热泪盈眶，老天爷呀，终于睡着了。
平日睡的也不早，这带孩子的时候，哄睡这么难。
看着他踏实的睡着，跟个小猪一样，摆到床里头都没有醒的意思，她原本困顿的跟什么似得，这下彻底的精神起来，觉得自己还可以上房揭瓦。
回头一看胤禛，果然见对方双眼也亮晶晶的，显然是睡不着了。
明明方才两人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甚至都快要迷糊过去。
春娇眨了眨眼，现在丝毫没有酸涩感，糖糖睡之前，她觉得她闭上眼都能睡着，糖糖终于睡着了，她又不困了。
这都是什么事。
她往胤禛怀里一滚，小小声的问：“你困不困？”对方显然也是不困的，瞬间就揽住她的腰肢。
有糖糖在，两人也不敢说话，生怕好不容易哄睡了，又给吵醒。
就这么搂着，听着对方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两人也就睡着了。
第二日春娇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在抠自己鼻子，她含糊的拂开：“别闹。”
说完瞬间清醒起来，就见糖糖坐在她边上，小手还放在她鼻子上，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而胤禛仍旧熟睡，睡颜恬静。
春娇扭头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别说大亮了，只是灰蒙蒙的，甚至还有些不确定是快亮了还是月色。
“乖，睡吧。”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儿困的跟什么似得，再说她一向起的晚，这天刚亮是肯定不会起的。
糖糖见她瞬间闭上眼睛，顿时不乐意了。
小手又开始抠她眼睛，别说这么小的孩子，手劲还真不小，春娇一个机灵坐起身来，就见胤禛也困顿的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糖糖，好像有些不明白，这床上是怎么多出个小人的。
这多人不打紧，光是抠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春娇强打精神起身，摸了摸他尿布，果然见已经湿了，甚至更可怕的是，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若隐若现的闻到酸味。
……
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春娇的床上，头一次得到糖糖恩赏。
看着一塌糊涂的床单，她颇有些欲哭无泪，这小家伙倒是乖巧的拉在尿布上，可惜这当额娘的不省心，没有在他哼唧的时候就醒来处理，小家伙自己觉得不舒服，这才把她给弄醒了。
春娇神色呆滞，看着秀青替她铺床，忍不住打了个哈气，这灰蒙蒙的果然不是晨曦，而是月色。
半夜三点。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时间，在这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现代的女人都太厉害了，一边带娃一边做家务，有的还做个兼职赚钱，简直厉害的像是神话。
等一切收拾妥当，春娇把糖糖往怀里一搂，瞬间睡了过去。
可是糖糖已经精神了，他挥舞着小手，啊啊的叫个不停，想让额娘起来陪他玩。
那小手拍的特别有节奏，像是在说，睡什么睡，起来嗨。
春娇被他闹的没法子，把他往胤禛怀里一塞，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一大一小。
大眼瞪小眼。
糖糖不喜欢这个奇形怪状的人，小时候不喜欢，这大一点能有七秒记忆了，就更不喜欢了。
胤禛却不爱惯着他，脸一板：“快睡，不然揍你。”

第104章
小的永远干不过大的。
糖糖瞪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睛，没一会儿就扛不住了，瘪了瘪嘴刚要哭，就见胤禛神色冷厉，顿时不敢哭了。
乖巧的闭上眼睛，糖糖绝望的想，这个奇形怪状的人太可怕了，他再也不要见了。
胤禛抿嘴轻笑，严肃的申请褪去，变得温柔起来。
替娘俩掖了掖被子，这才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春娇又进宫几次，许是进宫的次数多了，这有些事就瞒不住了，比如她是李老的女儿，比如她现在已经生了个儿子。
不管再怎么粉饰太平，也没法掩盖她是一个无媒苟合的女人。
可就这样一个女人，让众人震惊不已，你说见皇上难不难，难，寻常人家那是难如登天，断无可能。
就算这后宫妃嫔，皇上也已经许久未曾召幸了，更多的是去皇后宫里，寻常见不到的。
可这姑娘呢，隔三差五的就见一次，固然这本意不是见她，可谁叫人家争气，生的孩子懂事，惹的老人家欢喜。
皇阿哥的嫡子，皇后膝下的皇阿哥的嫡子。
这其中代表的含义，简直让人不敢细想。
如果是高门贵女正正经经嫁进来，那便什么都不说了，可这姑娘算什么，这李老是在民间有些威望，是有许多学生，这在皇城根下根本就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就这么一个人，能得皇后青睐，那可以说她为了巴结这唯一的阿哥而做出的妥协。
那么皇上呢，他可没有必要顾虑这些，必然是其中有什么，真是让人想不通。
这就算了，连素来不管事儿的皇太后都召见她，这可是连伊尔根觉罗氏都没有的待遇。
愿意见，就是把她的身份给捶实了，就算圣旨已经下了，还是有很多人不肯相信，作为皇阿哥的他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原本以为，这是要放弃他了，可这样给脸做脸，显然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胤禛那颗悬着的心，也跟着稳了下来。
他笑吟吟的立在春娇身后，看着她熟练的抱着糖糖往前走，一边轻声道：“如今春深，天气暖和，这御花园最是漂亮不过，你多看看。”
皇上和皇后在前头走，他们两个远远的辍在后头。
春娇轻笑：“是好看。”
后世的时候，也有不少景观保留，但是这种原汁原味，由人气熏出来的人文气息是不同的。
她一时左顾右盼，瞧的热闹极了，就见皇后笑吟吟的冲她招手，柔声道：“好姑娘，快过来。”
春娇这就知道，又是想糖糖了，她刚要递出糖糖，就见皇后将她拉到一旁，悄声道：“过几日就是皇上生辰，你备好礼物没有？”
康熙就在一旁，见她们光明正大的作弊，忍不住一噎。
就听春娇小小声的回：“未。”这会儿就是准备好了，也得说没有，要不然皇后的一腔爱子之心往哪里发作。
康熙：……
好么，老四，可叫他逮住了，不打一顿是不成了。
胤禛感受到来自皇阿玛的死亡凝视，顿时有些懵，把方才春娇顺手放到他怀里的糖糖递出去，毫不犹豫。
糖糖：……
这都是什么事？
从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手里到另外一个奇形怪状的手里，这日子怎么这么难熬。
“嗷。”他决定使出自己的干嚎大法，二话不说，先哭为敬。
春娇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感兴趣的扭过脸，这小东西贼有眼色，你但凡露出点心疼的意思来，他转脸就嚎开了。
你要是当没这回事，他就是嚎着玩的，比你想象中停的还要快。
然而皇后不行，她摸不着孩子的套路，见此心疼快乐，赶紧上手接过，一阵心肝肉的心疼。
糖糖鼓了鼓脸颊，往她怀里一埋，这哭声戛然而止，这小脸干干净净的，哪有一点哭过的意思。
康熙皱眉笑骂：“臭小子！跟你阿玛一样。”
糖糖见他脸色不好，又往皇后怀里埋了埋，说什么也不肯起身，一边哼哼唧唧的撒娇。
胤禛瞧着有些不像，扭过脸颇有些惨不忍睹的意思，一个小男孩，生生娇气的比春娇更深，偏偏除了他，都稀罕到心坎里。
说起来也是，这孩子抱出来就没有说不好看的，五官精致也就算了，人也机灵，白白嫩嫩的一团，要不是为了维持严父的人设，他怕是也要扛不住了。
反正康熙就受不了，听到他哼唧，赶紧道：“乖，朕替你打你阿玛。”
春娇别开脸，看着那一树零落的海棠花，忍不住轻笑，到底什么都不敢说，说到底也一物降一物。
“不是朕说，老四，你这对孩子，就要多教育，多说服。”他说的头头是道。
胤禛一噎，要不是去岁他刚挨了一顿仗责，他差点就信了。
“皇阿玛所言极是。”胤禛躬身应下。
那萧瑟的小背影看的皇后忍不住笑了：“行了，孩子愿意怎么带孩子就怎么带，轮不到咱说。”
康熙摸了摸鼻子，顿时也不说话了。
通过这么久的接触，春娇已经知道这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是皇后了，除非国家大事，康熙鲜少有驳回的时候，一直都是看似懒得理实则全应下。
皇后小姐姐赛高。
春娇无声的在心里打CALL，要不是这是在古代，她都快要粉上她了。
然而今儿突然把他们叫进宫，啥也不说，光在这看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然而一天过去了，她甚至还留着用了午膳，直到走，也没闹明白到底是来干嘛的。
坐马车的路上，春娇侧眸问：“今儿？”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胤禛慢条斯理的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脸认真。
春娇无言以对，敷衍的啾了两口，就一脸期待的看向他，就见胤禛慢悠悠的回：“最近有流言，说是德额娘不喜你，这是打别人脸呢。”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住了，不得不说，这传言并没有出错，德妃就是不喜欢她，连面子情都不愿意做。
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拿什么是皇上选的来堵众人嘴，当知道不是之后，口风便变了，左右不承认她这么个人存在，纵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不喜之色溢于言表。
宫里头多得是想看笑话的人，慢慢的越传越变味。
什么德妃瞧见她就烦，什么德妃嫌她出身低下，什么德妃嫌她不够温柔小意。
一半埋汰她，一半埋汰德妃。
这是凑一起看笑话了，德妃焉有不恼的道理，这面色愈加差了，差点绷不住养气功夫。

第105章
他徐徐说来，不急不缓。
春娇却听的心疼，瞧瞧这是亲额娘呢，这养母都知道做脸，这亲娘反而肆无忌惮。
不管胤禛养在谁跟前，这作为母亲的德妃无能为力，那么当时还是小婴儿的他，又如何决定得了。
甚至到现在，他又能如何，不管跟谁走的近都不成。
他甚至没有走近的机会，四郎儿时的遭遇，那些心理上的伤害，又有谁来负责。
康熙？这是大权之下的决定，对于他来说，只要这个阿玛没变，那么养在谁名下都一样。
怪皇后吗？她不管出于什么心情养了他，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她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将心比心，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把错都推到德妃身上，也不是这么个道理，这孩子打小不在自己跟前长大，她又能如何，除非天生凉薄，要不然抵抗这种骨肉分离的痛，可不是得拼命的淡忘对方的存在。
可若是胤禛又何错之有，所有的痛苦都是他来承担的。
“乖。”春娇抱着他的头，安抚的摸着他那埕亮的脑门，笑吟吟的打趣：“乖，往后我疼你。”往后爸爸疼你。
她没敢说全了，可话语中的轻松感染了胤禛，他面色终于好上些许，没有那么阴沉了。
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胤禛慢悠悠的开口：“话不多说，来点实惠的。”
这什么最实惠，自然是把自己洗白白送上来，最好自己动那种。
春娇觉得自己看透了他，羞答答的开口：“嗯，晚上在，白日宣那个啥，到底有些不太好。”
瞧着那粉嘟嘟的小脸蛋，胤禛都给气笑了，她的心里，他就这般饥色不成？
正想着，春娇抬眸，眼尾余光从下到上扫了他一眼，这么勾魂的眼神，让胤禛登时抿嘴，娇娇没有看错，他就是这么饥色的一个人。
“那便晚上吧。”他一锤定音。
左右现下已经夕阳西下，离夜色也不远了。
春娇别开脸，轻哼了哼，到底没好意思说什么，只觉得连耳根都滚烫起来。
温热的指尖碾上那耳珠儿，胤禛手下用力，感受那温软，便轻笑着放下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春娇：……
“禽兽。”
见他望过来，她哼笑：“连自己福晋都不放过。”
她这话一出口，胤禛便似笑非笑的望过来，双眸危险的眨了眨，淡笑着开口：“哦？”
简简单单的反问，让她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出不来，差点没憋岔气。
一路笑笑闹闹的回李府，两人便把方才德妃带来的不愉快给忘了。
当看到糖糖的时候，胤禛的神色缓了缓，小东西正瘪着嘴要哭，看见春娇的瞬间就伸着小手要抱抱，比他还会撒娇。
岂有此理。
他得多学学，怎么也不能被比下去了。
春娇却没有想那么多，从奶母手里接过，无奈的笑：“坐马车的功夫，又粘着额娘。”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他是奶母喂养出来的，偏偏最喜欢她。
一时半刻不见就哼哼唧唧的要找，轻易转移不了注意力。
“好家伙，还要亲亲，好好好，亲亲亲。”糖糖撅着粉嫩嫩的小嘴巴，索吻的意思很明显了。
胤禛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不由得皱眉：“他是男人，不能这样。”
男人。
春娇看向自己怀里的小肉团子，他还不会说话，偶尔会看个眼色，说过最多的话，不是啊呀就是哦，男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
胤禛这么一说，就觉得更加顺畅起来，板着脸训诫：“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瞧瞧他这娇气样子，可如何是好？”
春娇歪头问他，怎么算是不娇气，就见胤禛一脸认真的开口，什么由奶母带着，这亲娘溺爱是最为致命的。
要不是他绷不住的笑意，她差点就信了。
“嗯嗯呢。”随意敷衍了一声，春娇转脸抱着糖糖往里走，懒得解释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只要糖糖占着她的怀，四郎便一脸爷有话说。
要说奶母带孩子，那只会更娇惯，因为这是小主子，可以说连凶都不能凶。
说说笑笑的，刚好到屋了，春娇随手把糖糖递给奶母，便转身坐下，不得不说，最近疲累的紧，今儿忙的多了，还有些腰酸。
奶母肚子疼，便唤了另外一个过来，这个奶母不常在跟前伺候，倒是生的貌美如花，那身材妙曼的紧，春娇多看了几眼，不由得艳羡不已。
那胸脯鼓鼓，小腰细细，纤秾有度，袅袅依依。
更别提长的也俊俏，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楚楚可怜。
她抱着糖糖在室内玩了一会儿，春娇就听一句娇娇气气的话：“呀，小主子要吃奶呀~”
皱了皱眉头，这声音她熟，又甜又嗲，有时候逗弄胤禛的时候，她也会掐着嗓子这样说话，这一般情况这种快要断气的发声，她是不怎么说的。
今儿在奶母身上听到了，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
就见她已经解开衣裳，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喂奶，春娇柳眉一竖，在她快要解开肚兜带子的时候，劈手将糖糖抱过来，冲着秀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抱着糖糖走，见人走远了，这才侧眸看向这个奶母。
这是她找来的，不是胤禛给找的那一批。
那时候找她，也是瞧着她长得好，毕竟在这院子里，要说长的丑的真没有，再不济也是清清秀秀可可爱爱。
春娇喜欢身边人漂漂亮亮的，看着舒坦。
谁知道有这种心思，四郎还坐在边上看书呢，她就敢当着她面解衣裳，这是打量着她最近脾气好了。
胤禛见这动静，立起来背过身，冷声道：“什么狗东西也敢玩花样，脏了爷的眼睛。”
这话就有些重了，那奶母原本就任由衣领耷拉下来，也是打量着男人扛不住，看她一眼，她不信能忍住。
可对方一眼没看，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避嫌，那感觉她是污秽东西似得。
“苏培盛。”胤禛朗声道：“拖出去，褫衣廷仗三十。”
春娇微怔，唇角蠕动，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胤禛给压下了。
等到人拖出去了，才低声道：“现下时间特殊，一次打怕了，往后才不会麻烦。”
连个奶娘都敢来勾引他，这是瞧不起他胤禛。
春娇迟疑，却仍是什么话都没有。
褫衣廷仗。
短短四个字，对人的侮辱还是比较大的，褫衣就是脱掉裤子，这廷仗，就是当庭仗责。
还叫来所有下人围观，可以说这么一遭过去，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廷仗可以，褫衣不行。”她道。

第106章
她皱了皱眉头，到底有些不甘心。
说句实在话，她作为现代来的人，对待下人像是对待员工，并不会动辄打骂苛责，甚至动不动都会有福利，但是结果呢，竟然还会有人冲上来当着她的面勾引男主人。
这简直让她心情瞬间糟糕透了，但是这褫衣廷仗，把人脱的光溜溜的，到底难看。
这么一遭下来，若这奶母是个要脸的，直接不管不顾的撞柱或者跳井，这一条命就没有了。
她如何倒是无所谓，可她能当奶母，家里头定然是有小儿的。
春娇长叹一口气：“权当积德了，打一顿撵出去吧。”
都说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能想到的，胤禛转脸功夫也想到了，闻言沉吟片刻，也跟着轻叹：“都听你的。”
当奶母知道褫衣廷仗便是仗责之后，只咬着牙哭，一声委屈也不敢叫。
李府的下人们都看着，这厚实的竹板打在身上，板板到肉，那沉闷的声音听着就觉得疼。
从肿胀到破皮，再到血肉模糊。
和胤禛当初那还能走路的情景不同，她这三十板是实打实的，等到停了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昏迷过去，毫无任何行动能力。
直接将她拖出去，没再李府多停留一会儿，春娇看着那地上血迹，到底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王权，被冒犯了，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的对方生活不能自理，甚至秀青还颇为不忿，大有方才为何没有乱棍打死的意思。
春娇一时有些迷茫，她到底应该坚持本心，按着现代的来，还是按着古代的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皇后跟前的嬷嬷就带着赏赐来了，旁的倒没说，只是给她夸了一通，放下赏赐就走了。
春娇和胤禛对视一眼，两人坐在软榻上，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几案上摆着的赏赐，都有些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怎么就得到夸赞了。
主要点名是送给春娇的，她不由得多想了一茬，难道是她阻止了褫衣这个局，所以皇后觉得她贤惠？故而赏赐。
可问题是，她阻止褫衣不假，但是照样阻止其他女人接近四郎。
看着这礼物，总是有些心虚呢。
可胤禛和她想的不一样，他看着这赏赐，若有所思。
“皇额娘这是希望你能仁善些？”仁善二字，非常有学问，这什么程度是仁，什么程度是善，公道自在人心。
今儿这事，说不上仁善，毕竟也把人打的半死不活，若是夜里起热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码事。
那么仍旧得到赏赐，说明皇后想要的是一个度。
奖惩有度。
这番猜测都在他心里，胤禛暗自思量许久，却仍不得其法，春娇也是猜了又猜，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摸了摸下巴，她起身道：“多大点事，若是猜不准，直接进宫去问。”左右他们当孩子的，还可以得到父母庇佑。
胤禛自己一个人抗事抗惯了，闻言怔在原地，头一次露出犹豫来：“怕是不成吧？”
这就看出两者父母完全不同的地方了，对于春娇来说，父母就是宠她的，就是她的庇护伞，她有困难，随时随地的都想跟父母撒个娇再说。
可胤禛呢，别说撒娇了，就算是摔疼了，也只能面无表情的起身。
因为他就算喊疼哭闹，也没有人会关心。
这么说完，春娇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递牌子进宫了，顺道还拖着不情不愿的胤禛，两口子直接往承乾宫冲。
倒是没人拦，这宫里头谁不知道，这老四一家就是新宠，这头咳嗽一声，那头恨不得把太医院都给派过去。
春娇到的时候，皇后正在插花，她动作缓慢优雅，漂亮极了。
“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春娇笑的甜甜的凑过来，在一旁殷勤的递剪子递花的，一点都不需要皇后明示。
没一会儿功夫，这花瓶里头的花就摆好了，到底是春日，喜欢的就是这份热热闹闹的姹紫嫣红，特别是经过春娇挑选出的颜色，别有一番阳光活泼。
皇后瞧的满意，这才抬眸望着两人，轻笑着问：“怎的了？”
这个点过来，提前也没有说一声，也不知所谓何事。
胤禛尚在沉吟的时候，就见春娇一脸天真的开口：“今儿皇额娘给了赏赐，可是没想明白是为着什么，就想着来问问，往后这心里也有个准不是。”
这跟宫里头的套路不同，却又格外的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皇后现在压抑的是什么，是一腔无处迸发的母爱，见孩子们过来问，这简直就是问到她心坎里。
她巴不得两人不管有什么困难，都能直截了当的来寻她。
“也没什么，春娇这一次处理的很好，这件事，怎么处理都不为过，毕竟这爱人只有一个，谁若是敢染指，便剁了她的手。”这么说着，皇后眉眼凌厉，见春娇怔怔的歪头望着她，神色又柔和些许：“可你能想到她还有孩子，给最后一份薄面，那就是你的慈悲。”
说句实在话，这让上位者心有慈悲是很难的。
胤禛听了这番话，作为当事人，只觉得心情复杂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见康熙缓缓踱步而来，也颇有些无言以对，一个心又冷又热，什么叫爱人只有一个，谁若是染指便剁手，那这后宫遍地，她待这些妃嫔言笑晏晏，原因竟出在他身上了。
左右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是爱人。
若是前世，他定然要怒骂痴心妄想的，可经历过那么多之后，他对这些也看淡许多，只想守着皇后过日子，若是这些后宫横亘，才是最大的障碍，那么他该如何？
室内一片寂静，有暗潮涌动。
春娇垂眉耷眼，小小步的蹭到胤禛身边，小手指不时的勾着他，怕被人瞧见，那幅度小极了。
好不容易勾住袖口，她又小小步的往外磨蹭，打算把空间让给帝后二人，这之间的张力充沛到她有些惊恐了。
胤禛会意，也一点一点往外磨蹭。
“站住。”康熙冷漠开口。
他舍不得皇后，还能舍不得这个臭小子了。
左右今儿来也没抱糖糖，那更是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恨不得直接提溜着人扔出去。
胤禛淡然回眸，乖巧执礼，温温柔柔的问：“但凭皇阿玛吩咐。”
这一招是他跟春娇学的，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而头一次见他这样的康熙，神色缓了缓，沉声道：“多大的人了，什么事儿都往你皇额娘这跑？”

第107章
康熙心里酸酸的想，他都没有这种随时来都接待的待遇。
还不等胤禛开口，就见皇后柳眉一竖，似笑非笑的开口了：“左右您瞧不惯我们娘仨，我们走还不成吗？”
这话接的，康熙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
他不就是看臭小子哪哪都不顺眼么，怎么跟皇后扯上关系的，就算无理取闹，也没有这么个操作的。
春娇忍不住抿嘴轻笑，总算知道这父子看不对眼的根儿哪来的，就是打从皇上这里来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康熙弱弱开口，就被皇后横了一眼，自己吐口的话登时自己改了：“没事儿多进宫看看你皇玛嬷。”
这算是妥协了，在场的几人都知道，因此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说起为什么来了。
作为皇后能说，康熙作为皇上却不能说，他挥了挥手，忍不住骂：“蠢材。”
到底没忍住春娇勾出愉悦的弧度，想起来他们儿时，这一点点小事，都恨不得围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年岁大了，反而生分了，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胤禛心中一松，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刚插好的花朵，娇艳的花朵摆在那，非常令人愉悦的所在。
而春娇达到目的之后，心劲儿顿时松了，福身就要告退，可一说把过河拆桥从表现的淋漓尽致。
皇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孩子通透。”不得不说，这姑娘对于人心拿捏，比看似深沉的老四还要厉害。
她甚至还会披上一层天真可爱的皮，行她那些老道世故。
偏偏瞧了就令人心情愉悦，断断生不起半分不悦来。
就拿这事来说，对方是真的猜不准吗？她看不见得，可还是兴冲冲拉着胤禛过来，那就是见梯子就上，说来也是，这见面三分情，在不太了解的时候，多见几面比什么都强。
而她确实欢喜的不行，恨不得把心都捧给两人了。
康熙看着她眉飞色舞，眉眼间毫无阴霾，显然这事比他来更令她觉得愉悦。
……
而离去的两人，不知道因为他俩来，帝后又再次谈心，春娇正在夸自己的功劳：“您瞧着吧，过不了多久，皇阿玛和皇额娘就会事事惦记着你。”
这事有利有弊，谁也说不清楚。
胤禛抿嘴，他最缺是什么，就是来自父母的关注，可对于春娇来说，这些关注都来的轻而易举。
“你只能是爷的。”
他低声道。
春娇一脸懵的抬眸，话题是怎么过渡到这个上头的，温柔一笑，将他落搂到怀里，低声道：“乖，只会是你的。”
都要成婚了，还这么说。
可能是瞧见什么，想到了她之前那些英勇的逃跑事件了。
毕竟这里离钟鼓楼挺近的。
胤禛点头，旁的倒没有说，对于他来说，说什么都是空的，他会把春娇看的牢牢的，哪里也别想去。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回走，春娇合上双眼，耳边就是小贩叫卖的声音，兼之市井声音，这是一种久违的声音。
“今儿在外头吃吧？”春娇想了想，兴致勃勃道：“会春楼的饭菜不错，许久不曾吃过了。”
这会春楼是广式早点，着实许久不曾吃过了。
等到两人进去，就见零零散散的人，这中间分为两派，一派是来喝茶的，一派是来吃饭的。
泾渭分明，瞧着好玩极了。
春娇是来吃饭的，那些早点她嘴馋死了。
“虾皇饺是一绝，好吃的不得了。”
她吞着口水推荐，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特别馋，瞧见什么都想吃，人也能吃的紧。
胤禛瞧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了：“喜欢吃，请个厨子回府，日日做给你吃。”
春娇一噎，这话说的，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斜睨他一眼，嗔道：“天天吃的东西，谁能稀罕了。”
这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左右轻而易举得来的，都是不会被珍惜的。
胤禛听到这话，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味，这一样东西天天吃就不稀罕了，那么这人呢。
偏偏这话，他问不出口，没得有几分怨妇气。
不够纯爷们。
“唔，好吃。”春娇赞不绝口，是想象中的好吃味道，简直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道吞下去。
胤禛倒是还好，慢悠悠的吃着，一点都不着急。
瞧着春娇的吃相，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在他记忆中，她的饭量没这么大，这一会儿吃的都够往常两顿吃的了。
可她吃的好，他心里也高兴，甚至恨不得她再多吃些。
只喂养的圆圆胖胖，瞧着健康比什么都强，偏她最重身材，若是多吃了些，必然要吃些清淡些的清清肠胃，免得脂油堆积，让她身材变形了。
她甚至还振振有词的叉腰凶他：“诓着我长胖，到时候又嫌我不入眼。”
那小眼神明晃晃的昭示着，她对这种行为的鄙夷。
胤禛百口莫辩，天可怜见的，他真是觉得春娇有些瘦弱了，想要她吃胖些，丰腴些才好。
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强。
等两人回到家，面对糖糖哭唧唧的小脸，春娇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偷偷的用帕子抹了抹嘴，这才强装镇定：“乖，就是出去忙活了。”
反正不可能背着他偷吃的，这么一个小东西，你吃饭的时候，那小手可劲往碗里扒拉，给他填几颗米，都能高兴的跟什么似得。
你若是吃饭的时候，没告诉他，糖糖甚至能闻出味来。
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着你，着实招架不住。
糖糖往她怀里一窝，本来神情稳定下来，不知道闻到什么，瞬间又皱起小脸，哭唧唧的抬眸，眼里憋着两泡泪，要掉不掉的，委屈极了。
春娇心虚的感觉更甚，赶紧解释：“就是路过卖饭的地方，额娘没有吃哦。”
糖糖往她肩膀上一靠，一脸伤心欲绝，生无可恋，那小表情看的春娇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糖糖忍。
糖糖忍不住了。
“嗷！”
扯着嗓子就哭，春娇正要哄，看到他牙床的时候，就忍不住惊了：“是不是长牙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门牙的牙床又红又肿还有血丝，牙床已经裂开了小缝，也不知道是不是牙齿。
索性他哭着的时候张着嘴，春娇也不哄了，抱着他往光亮处走，就想看清楚是不是真的长牙了。
糖糖委屈：“嗝？”
他一直在等来自额娘香香的亲吻，和温柔的抚慰，谁知道等了半晌，对方竟然无动于衷。
“嗷~”额娘不爱我了，嘤嘤嘤。
春娇注意力还在牙上头，一脸不确定的盯着看。

第108章
看的眼都快要瞎了，她才不确定的说：“好像是长牙了？”
胤禛也赶紧凑过来，看着那带着裂缝的牙床，也觉得有谱。
打从这一遭过去，这糖糖动不动就要被盯着嘴看，看的糖糖生生忘了该怎么张嘴，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小孩子的生长总是很快，那不太确定的牙齿，就这么两日功夫，就已经长出来了，小小的一点，还是透明的，怪不得怎么也瞧不真切。
“糖糖太厉害了。”春娇不住口的夸。
胤禛含笑望着她，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嘚瑟：“不及你半分。”
他日日耕耘，终于见到成效了，这几日娇娇变得嗜睡又贪吃，昨儿是小日子，一瞧没来，大家心里就有谱了，赶紧请了太医来，诊脉的时候说的不明白，但是瞧这话音也是□□不离十了。
春娇倒是不开心，谁不想自己的婚礼开开心心的呢，这离婚礼还有半年呢，到时候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万一影响婚礼又该如何是好。
可是想想上一次到生的时候，那肚子也就那么点大，这六个月会多大，可真说不好。
头一次怀孕的时候，说句实在话，她是有些惊悚的，这肚子里有另外一个生物不停的胎动，就算是自己的孩子，有时候还是有些害怕。
特别是糖糖特别的好动，力气又大，半夜都能把她踹醒。
也不知道这一个是什么样。
她垂眸含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天赐的礼物。
现代的时候有一句玩笑话，那么爱生，家里有皇位继承啊，这别说，家里还真有皇位可以继承。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连自己也忍不住黑线，等到四郎上位，这孩子都能当祖父了，那她就是曾祖母了。
明明还是二八少女，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胤禛还不知道她心里杂七杂八的想这么多，只定定的瞧着她跟糖糖玩闹。
这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今儿想吃什么？”胤禛开口问。
春娇想了想，这春天吃什么，自然是春天特有的一些东西了，过了这个点，就再也吃不到的那种。
“香椿芽炒鸡蛋吧。”她愉快的点餐。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路上碰见张嬷嬷，他抬眸问：“哪里有香椿芽？”
这东西张嬷嬷也不知道，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圆脸小丫鬟大着胆子插话：“后院就有一棵歪脖子香椿树。”
春娇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儿时也吃过不少了，这李府是有香椿树的。
说着胤禛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后院去，其中怎么掰的香椿芽就不说了，左右过程艰辛的紧，才弄那么一小篮子。
择洗都不用旁人经手，他一脸认真的把这些处理完，张嬷嬷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呆住，说句不好听的，这龙子凤孙们三岁内很少下地，就是这吃饭洗澡都是宫人伺候的，何时做过伺候人的活。
至于孝敬皇后，那不叫伺候。
可这李氏也不见如何狐媚，硬是勾的四阿哥心甘情愿的为她下厨。
主子表达心意的法子就是赏，赏金银赏首饰，若你有点才名，便赏你笔墨纸砚，何曾费过自己半分功夫。
他下厨的手艺不敢恭维，大厨心惊胆战，就怕他把厨房给烧了，谁知道这位爷天赋异禀，瞧着危险的紧，到底把这一碟子香椿芽炒鸡蛋给做好了。
大厨想，若是他做出来都是这么个菜色，主子怕不是要削了他。
可胤禛不是大厨，他没跟春娇说这菜是他做的，只是混在所有饭菜里头端上来，在一众精致中，别有一番粗犷。
说粗犷都是客气了，简直有些惨烈。
春娇一点没嫌弃，甚至觉得还不错，她幼时吃的是她父亲炒的，大概率事件是鸡蛋炒糊了，反正吃的是一份爱，不是这菜。
现下瞧着，倒是有几分怀念。
她转脸看向奶母，忍不住笑：“您跟大厨说的？故意让他做成这样？”
奶母和张嬷嬷同时摸了摸鼻子。
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吃到嘴里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是这么个味，又咸又糊。”
张嬷嬷疯狂咳嗽，偏偏不敢出声，都压在喉咙深处，别提多辛苦了。
胤禛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自己夹了一块，果然又咸又糊，那味道绝了，他挠了挠脸颊，有些心虚的把碟子挪远，轻声道：“那便吃其他的，明儿让大厨再做。”
春娇却眼尖的看到他指尖一抹微红，赶紧捉住问：“这是怎么了？”
看着这在满桌子菜中，独树一帜的香椿芽炒鸡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您炒的？”她歪头问，见胤禛否认三连，一点也不信，将菜又端过来，笑道：“不管，我就爱吃这一口。”
他怎么也不能拦着。
胤禛抿了抿嘴，轻声道：“爷再学学，到时候再给你做。”
春娇摇头轻笑，这到底是一片心意，比什么都强。
一顿饭吃的人感慨万千，愿意为你做事情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总是愿意去做。
而不愿意为你做事情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总是不愿意去做。
对比何其惨烈。
她何其有幸碰上了四郎，这么一个宝藏男孩，竟是被她搂到窝里了。
撅着自己油乎乎的嘴，春娇笑吟吟的在他那薄薄的唇瓣上亲了一口，轻笑道：“竟不知该如何爱你了。”这明明是他说过的话，如今被她拿来说他了。
那一碟子菜，尽数被她吃到肚里，后遗症也就来了。
她吃撑了。
“来给我肚子揉揉。”要不然梗着不舒服。
胤禛正要下手，转瞬又犹豫起来：“这……”怀着孕呢，能不能揉肚子。
两人同时看向奶母和张嬷嬷，两人也有些懵，主要是这怀孕期间总是饿的人多，而这撑的人少，还真没有谁揉肚子的。
“最好别吧？”张嬷嬷有些不确定的说。
春娇想想也是，把手往胤禛胳膊上一搭，蔫哒哒的说：“那走走消食吧，这个总没有问题的。”
胤禛起身，等走了一段，才觉得有些莫名，这个姿势，怎么有些不对。
突然灵光一闪，这宫里头的娘娘搭着太监胳膊的时候，不就是这么个姿势，他垂眸又看了看，是这样没错。
瞧苏培盛那狗奴才都憋不住笑了，眼瞧着就要笑张过去。
“苏培盛！”
“喳！”
“给爷绕着李府跑三圈！”
苏培盛：……

第109章
李府不大，绕着跑三圈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问题在于，四爷后来添加了补充，必须一边笑一边跑。
一圈下来，苏培盛已经笑不出来了。
偏偏张起麟那小子还看笑话，围着姑娘伺候的殷勤，这小子年岁小，人又机灵，姑娘爱他爱的跟什么似得，有个好东西都要惦记好几分，瞧着像是养弟弟，倒不像是训奴才。
可这份情，这满院子的人谁不承，就拿张起麟来说，原本就有拨他过去的意思，他恨不得直接替了秀青的位子。
春娇倒没发现，她就是谁用着顺手就用谁，往常秀青最顺手，但是当她的位置越走越高的时候，秀青就有些扛不住了，拿捏事情不够到位，人也变得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这作为她的身边大丫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毕竟再也一定程度上，秀青做出来的事，就是她的脸面。
还是四郎说，瞧着她喜欢张起麟，便把这小子拨过来，随她调用，至于身边要用的宫女，到时候进府了再挑了来。
春娇无所谓，原本就不是个喜欢旁人在跟前伺候的人，她府里这么多下人，一是这么大的府邸需要人气，再就是这人多了，她才安全，要不然少女抱金行于市，和小儿没什么区别，谁都想伸手捞一把。
“成啊。”随口应了一句，她还在心里念叨，张起麟这名字也熟悉的紧，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到底前世的事过去了十六年，一点接触都没有，忘记的妥妥的。
也有她有意遗忘的结果，不得不说，如果她一直记着，那么悲伤永远都在，只有淡忘了前世，才能在一定程度好过一点，人都是向着自己的，她也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明明杏花刚开过，转眼这桃花也开了。
而在这时候，皇后也知道她有孕的消息，不由得乐的跟什么似得，她最喜欢听的就是喜信儿，不论什么时候。
“不若现下把婚礼给办了，索性之前都走过礼了。”皇后盘算的很好，这到时候她就能瞧着她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她不能生，瞧瞧孩子怎么长的也好。
康熙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合礼法。
“去瞧瞧旨意上留的底，看有没有说准日子。”若是没有说，便紧跟着办了罢，要不然到时候这大着肚子，哪里有力气成婚。
等消息传到李府的时候，春娇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原本还有半年的自由日子，被这肚子里的孩子给整没了。
“但凭皇额娘嘱咐。”她回。
左右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什么时候都成。
对于胤禛来说，这叫做双喜临门，他一时间连面上的冰冷神色都绷不住了，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康熙召见他进宫，原本是想训斥两句，瞧着他这个样子，想着他在案牍上喷血的样子，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挥挥手，不待见的赶他走。
胤禛接着去皇后宫里头，等到了之后，皇后原本满脸喜色，想要跟他商量一下这结亲流程，是大接还是按一般流程走，一瞧他这表情，忍不住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简直没眼看。
活生生被塞了一口狗粮，皇后觉得，还问什么问，就按最高规格来。
这时间安排也是个问题，现在是头一个月，这最快也赶到六月，到时候天有点热，倒也还好，能够忍受。
一切都敲定之后，便把章程送到李府去过目，不管怎么说，这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要两个人喜欢才成。
春娇接过小札，顿时怔在原地，这小札事无巨细，将所有一切都写的清楚明白，甚至有些多选题也给列出来，她喜欢什么，做个记号便成。
抬眸看向胤禛，春娇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复杂：“皇额娘，费心了。”
确实是这样，就连胤禛也无话说。
“按皇额娘的意思办。”春娇低声道，翻着翻着，脸渐渐的红起来，胤禛以为是羞的，便来亲她，谁知道被春娇一把拍开。
“好气啊，明明一个人多好，怎的就上了您的贼船。”她想想要嫁给一个皇子，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恐惧的。
说到底，她原本就有些恐婚，这提前日子让她想起来自己对婚姻的恐惧，再加上胤禛和她指尖不对等的身份，简直让人恐惧的想要战栗。
想到婚礼过程，不是羞，而是惊恐。
胤禛知道她的心结，纵然不理解，却还是将她搂到怀里细细安抚：“你放心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
若是说起这个，春娇就表示很有话说。
“您是个饥色的人。”她一锤定音。
等她接触的多了，又跟着张嬷嬷学了那么久，就更加知道，对于达官贵人来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是多么值得警惕。
瞧瞧他都做了什么，接了她的糖，时时刻刻出现在她的墙下。
原本她以为，是她勾引的他。
后来细想想，若是他真的没意思，又怎么会在她家墙下练剑，还任她如何调戏，都没有换地方。
那练剑多累啊，却最能彰显男儿威势，一举一动，都非常有力量。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春娇眯着眼凑过来，威胁的问：“是不是您早有预谋？”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胤禛却神奇的意会了，他慢条斯理的拉了拉领口，但笑不语。
这简直都不用明说了，就是这样。
春娇一口老血梗在心口，颇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无奈开口：“那您倒是说说，如何就瞧上我了？”
说到这个，胤禛垂眸。
他别开脸，怎么也不肯说，耳根子却渐渐的红透了。
稀罕。
也就刚认识的时候，他时不时的红个耳根，现下孩子都有了，他脸皮子厚了许多，这养气功夫也愈加深厚，许久不曾见他这幅模样了。
春娇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心里翻了一百个念头，却仍是不得其法。
最后不得不追问：“您红耳根子做什么，倒是老实交代。”
胤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别开脸不去看她，甚至还想着要逃跑，见春娇虎视眈眈，便匆匆开口：“爷想起来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完不等她反应，扭头就要跑，可惜春娇身手也利索着，一个闪身，直接堵住门，笑吟吟的望着他，大有今儿要是不说隔清楚明白，就别想顺利出门的意思。
胤禛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整个白玉一样的耳朵便红透了。
甚至那连白皙的脸颊也染上薄红，眼瞧着就要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第110章
春娇满脸疑问，总觉得这样的四郎，让她心生不祥预感。
果然就见胤禛耐不住她炽热眼神，缓缓开口：“原本选的院子，不是那一处。”
剩下的话，春娇不想听了，总觉得要是实实在在的听完，就会心肌梗塞。
胤禛轻笑了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看着他俊秀的下颌曲线，春娇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她是如此，想必胤禛也是如此。
估摸着两人都没有想到，在这短暂的纠缠，会让两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互相对视一眼，春娇忍不住轻笑，往他怀里一扑，笑吟吟道：“往事不提，这以后若您还……”
还什么，她一句都没有提。
其实对于男人，她是打心眼里头不信的。
活在这二十一世纪，网络这么发达，不论是新闻报道，还是亲身经历，这小哥哥见了你的时候，嘴甜又热情，见了旁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你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她总是觉得，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呵，大猪蹄子。”她笑骂。
胤禛无言以对，她现在是孕妇，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两人闲闲的说着话，这一日日的便很快过去了，他忙的时候不说，闲的时候，必然是要腻歪在她身边。
有时候两人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候就凑在一起捧了书来看。
这孩子不闹腾，春娇一点孕期反应都没有，吃嘛嘛香，要不是小腹确实有凸起，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有孕。
转眼间，就到了大婚的时间。
六月，那棵杏树上的黄杏已经熟了，可惜张嬷嬷不给春娇说，说这东西不好克化，吃两个尝鲜便是，敞开了肚皮就是不成。
春娇也不馋，她心没在这杏上。
越是婚礼将近，这事情就越多，张嬷嬷每天耳提面命，就怕婚礼当天出丝毫差错。
不管春娇如何恐惧，这婚礼还是如期到来。
六月十八。
世人都讲究双日子，特别是成婚这样的人生大事，更是要讨个好兆头。
昨儿一夜春娇都没有睡好，对于她来说，倒是早早的躺下了，可翻来覆去的，这怎么也不安生，一直都在胡思乱想，甚至越想越气。
这也太背离她初衷了，说好的只是生个孩子就跑路，现在她在做什么。
她不光嫁给了对方，甚至还又怀了个孩子。
在此之前，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
默默的伸出自己的手，在胤禛腰间软肉狠狠拧了一把，她咬牙切齿的低声开口：“栽到你手里了。”
她也是打从胤禛坦白后，才察觉出不对味的，慢慢的理了理之前的事情，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女追男隔层纱的故事，那么如果其中的男主角特别闷骚呢。
胤禛轻嘶了一声，嘴上说着你仔细手，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边上挪了挪。
疼是真的疼，她的手劲特别大。
想着她那么一个不爱称呼你的人，就要嫁与他为妻，胤禛不由得喜滋滋的开口：“拧吧拧吧。”明儿乖乖嫁给他就好。
这注定是一个休息不好的夜晚。
等春娇好不容易睡着，胤禛也跟着眯了一会儿，就赶紧蹑手蹑脚的起身，他得回宫准备那边的事宜。
原本还在想，到时候接亲直接在皇四子府举行，可皇后不甘心，想要亲眼瞧着两人成婚的场景，这才将婚礼设在宫里头。
但是流程礼仪又是按着宫内宫外掺杂在一起的一种全新方式，可以说皇后这一遭，不仅仅是想要亲眼看看，好像这样，也能圆自己一个梦似得。
就算她现在是皇后，可也是没有婚礼的。
她期盼着有一场婚礼，能够名正言顺的和康熙有个新的开始。
人心都是肉长的，康熙的心思她都知道，也渐渐接纳了他，可不得不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太多了，剪不断理还乱，完全比不得春娇和老四之间这种。
她上辈子最弃之如敝履的，竟是这辈子的求而不得。
人生无常。
皇后这么想着，起的却比谁都早，看着胤禛半夜三更从李府回来，赶紧问：“春娇睡的可好？”
胤禛点头：“劳皇额娘挂念，她好着呢。”说着温和了神色看向皇后，低声道：“现下还早，皇额娘这是睡过了还是未睡？”
他难得关心一次，皇后顿时红了眼眶，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不敢再看他，温柔开口：“睡过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想着早些起来看着，这心里头就踏实。”
她说的话朴实无华，和往常那些漂亮的托词不同。
胤禛停了停，便轻笑着开口：“成，您瞧着儿臣也放心。”
说完便转身告退了，他作为新郎官，今儿要忙的还在后头呢。
刚回到北五所，就见里头灯火通明，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到处都红彤彤的，满眼都是红绸黄绸，多的他瞧着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看着这满目喜色，胤禛缓缓的走进北三所，这里即将迎来它的女主人。
……
而胤禛没走多久的功夫，春娇睡的迷迷瞪瞪的，也被全福嬷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姑娘，该梳妆了。”大妆是非常耗费功夫的，春娇用凉帕子擦了擦脸，还是觉得困顿的满脑子浆糊，原本孕妇就嗜睡，这昨晚上心绪不宁，又闹得晚了些，这会儿真是困的立马能倒下。
秀青想了想，这样不成，影响主子上妆，她凑到耳边低声道：“姑娘，今儿就要嫁人了呢。”
春娇：……
这话一出，立马清醒了。
嘤，不得不说，这是一句能够让她夜半惊醒的话，而她也确确实实的这么做了，甚至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嘤。
她面无表情的又嘤了一声，乖巧的坐在那，等着上妆。
秀青瞧着姑娘这样，恍然间又回到以前，抿嘴笑了笑，一边伺候着梳洗，一边说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
全福嬷嬷笑吟吟的开口，春娇看向镜子，却对上一双盈盈笑颜。
原来，她竟是笑成这样。
那双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是她很少有过的愉悦。
“四郎呀。”她在心里轻声唤，可莫要让她赌输了，她以为自己能守住心，谁知道也不过这三千红尘中一人，到底是失了心，得了他。
张嬷嬷手里拿着胭脂小盒，对着她的脸颊左右比了比，着实无从下手：“姑娘今儿脸红红的，气色好，倒是省了胭脂了。”
春娇羞涩捂脸，那脸就更红了。

第111章
皇家婚姻的繁琐程度，令春娇叹为观止。
光是这衣裳，就备了十二套，应对不同的礼节、场合，也会有不同的妆容头面来配。
这是一场光看衣裳，就知道非常盛大的婚礼。
顾惜之立在门外，听着屋里头絮絮而谈的声音，眉目悠远且清淡。
他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听着秀青那丫头喜气洋洋的大喊：“听到唢呐和鞭炮的声音了，定是四爷到了。”
接着那些茫茫乱乱的细节，他统统都没有注意，隔着屏风，看着春娇优雅的身姿，再身处这一片火红中，他竟生出一种，这是他们在拜堂的错觉。
“一拜高堂~”他在心里唱礼。
“二拜天地~”
……
最后一句，到底是出不了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瞧见胤禛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大红花，明明是个冰山似得人，偏偏春风得意马蹄疾，笑的跟朵花似得。
真真没眼看。
“顾先生。”胤禛下马，拱了拱手。
顾惜之回礼，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甚至这芝兰玉树凑到一块，愈加惹人了。
礼节一点一点的走着，当听到要上轿的时候，顾惜之心中一痛，他心爱的姑娘，终究要成为别人的妻。
春娇盖着盖头，她小心翼翼的趴在师兄背上，一动也不敢动，毕竟自己的吨位她还是了解的，师兄一个文弱书生，背着她着实辛苦。
却不知道对方只希望这李府长廊能再长些，恨不得走到白头。
“师兄，我舍不得你。”她想了想，忍不住悲从中来。
抽抽搭搭的开口：“你做饭多好吃啊，往后就难吃到了。”不管怎么说，这身份到底不一样。
顾惜之心里难受，面上却仍是笑吟吟的：“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这小傻子，这时候还惦记着吃。
就在这时，他清楚的听到腹鸣声，扭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春娇，就见她连抽噎都给忘记了，只小脸红彤彤的怔在那，倔强开口：“不是我。”
顾惜之敷衍的点头，是是是，不是她，是他。
李府本来就不大，这在万众瞩目之下，顾惜之觉得，眨眼就又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四爷。
春娇被妥善安置在花轿中，手里头抱着宝瓶，就见顾惜之长身玉立，怔怔的望着她，那眉眼悲喜不定，一时间，她也忍不住有些心酸，若是父母尚在，能瞧见她成婚，想必是极欢喜的，表情约莫会和师兄差不多吧。
她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儿，看着前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个男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对方也回头。
正正的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眸，那眼中笑意清浅，像是三月芳菲。
春娇一怔，原来他竟欢喜成这样。
心中所有的大石顿时放下，她最近恐婚，确实有些患得患失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最起码这会儿想要成婚，对彼此间，那爱意都是炽热又真诚的，鲜亮极了。
缓缓冲他展露笑颜，那明媚的样子，阴霾尽去，让胤禛唇角裂开的弧度更大。
胤禛何尝不会患得患失，娇娇一直想要逃，他只不过把内心深处的忧虑，尽数都给压下来了而已。
春娇对他笑，和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心悦你，更甚者，我爱你。
这是无声的告白，胤禛心满意足，他早就说过，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他都要。
百鸟朝凤的唢呐声起，昭示着皇四子大婚，那十里红妆，件件都是好东西，体现主人的心意，也是胤禛的一片拳拳爱意。
过了皇四子府，就能看到钟鼓楼，这代表着离皇宫就近了。
春娇从袖袋中掏出方才师兄偷偷塞给她的食物，小小的牛肉粒不占地方又耐饿，想必是他亲手制的，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她这身子，着实饿不得，肚子里头空一点，便抓心挠肺的难受。
一天的仪式下来，春娇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头晕眼花腿抽筋。
坐在洒满花生枣子的喜床上，她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看着两人系在一起的袍角发呆。
其实也看不到什么，盖头将她视线遮了大半，只是这室内寂静，独属于他的空间，自然沁满了他的味道，春娇小脸红红的坐着。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出现，她就更加坐不住了，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恨不得这会儿最后的仪式全部过去，直接熄灯作罢。
可全福人还在念叨着吉祥话，春娇抠了抠手心。
洞房花烛夜，这可真是个正经词。
春娇不知道室内都有谁，她乖巧的坐着，没一会儿这就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摸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她心里一暖，思绪却更加的放飞自我，毕竟这双手，她太过熟悉了，多少个夜晚，这手的功劳非常大。
胤禛不知道她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会儿特别的贤者时间，只觉得能正大光明的娶她为妻，可以在世人面前握住她的手，昭告大家：“这是爷的福晋。”他甚至舍不得用谦称，贱内二字，对于春娇来说，着实有些辱没了。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欣喜不已。
他大掌中握着的小手柔若无骨，小小巧巧的。
“娇娇呀。”他微微凑过来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笑意。
春娇小小声的清了清嗓子，意思有旁人在呢，让他不要这么过分。
心里却想的是，做什么只叫一声，揭盖头啊，直接亲啊，真真急死人了。
婚礼没有亲亲，那怎么能行。

第112章
她想要的终究都会如愿，甚至胤禛还会给她更多。
当万籁俱静的时候，这炽热的亲吻就落在了唇瓣间。
红烛滴落。
春娇迷蒙着双眸，那眼神虚虚带着涣散，却直直的映照出他的身影，猫似得娇媚声儿从那嫣红的唇瓣间溢出，白皙的脸颊上一抹酡红，妖精一样。
直叫人把持不住。
春娇怀着身孕，胤禛只好温柔些，也不敢太过胡闹，只是越是这般，越是磨人。
她闹了一天，又累又饿，勉强扒拉了一碗鸡丝面，倒头就睡着了。
胤禛却睡不下，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头柔情万千，恨不得将她摇起来，好生的跟她说说话。他满肚子的话想说，什么往后定然会待她好的，什么往后余生都是她。
有刚有柔，有深有浅。
这会儿尽数都化为缠绵的眼神，再也无法挪开。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的功夫，两人就被宫女给喊起来了，今儿还要敬茶呢，就算是在宫里头，这样的礼节也少不了。
好在原本都认识过了，这一回生二回熟的，倒是已经不算什么了。
就是德妃的笑容差点端不住，惠妃看笑话的样子太明显，但是春娇一直都笑吟吟的，不见丝毫异色，端的是滴水不漏。
皇后瞧着满意，作为正宫，就是要有这份大气。
而皇上早已经熟识，今儿来过一趟，也不过是给两人面子，毕竟这肚子里又揣了一个，糖糖总能给他玩吧。
康熙有些不确定的想，他和蔼的看着被奶母抱在怀里的糖糖，笑着给他正名：“朕和你皇额娘挑了许久，最后定了弘晏。”
天下太平是为晏。
胤禛纵然早就知道，这孩子的名轮不到他来起，可真正被皇阿玛抢了起名权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有些难受的。
看向笑的露出小米牙的糖糖，他想，这个起名权，他定然要在他身上找回来，比如糖糖儿子起个名什么的。
弘晏。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内的视线尽数都看在他身上，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攥着皇后头上的凤簪，乐的手舞足蹈。
皇后心里紧张死了，生怕他不小心划到自己。
而旁人心情就不似她，相对来说要复杂许多。
许多阿哥忙活这么久，都不曾有嫡子诞下，谁能想到，老四不声不响的就拔了头筹。
不光福晋娶了，这连嫡子都这么大了，瞧着又胖又壮实，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明明才七个月，瞧着快一岁了一样。
更有眼尖的紧紧盯着这位四福晋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像是又有了，那奴才伺候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着实不一样。
再加上这行动不便的样子，像极了双身子。
就是这衣裳宽大，她又是个杨柳细腰，瞧着不真切。
春娇知道殿中会有猜测纷纷，但也想不到一个照面，就能瞧出来这么东西。
现在后宫的格局是非常有意思的，四妃势大无宠，被皇后死死的压在底下，瞧着倒还好，再就是几位嫔了，现下都安安分分的坐着，头都不怎么抬那种。
皇后小姐姐真厉害。
关键康熙看向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蜜意温柔似水，偏偏还不自知，时不时的瞟过来，见皇后视线挪到他这里来，便故作一本正经的转过脸。
皇上你表现的这么幼稚，对得起你的佳丽三千吗？
春娇胡思乱想着，头一次知道，为什么只要这宫里关一窝，就免不了宫斗了，瞧瞧这一会儿功夫，就是她都脑补这么多，更别提别人了。
等到散了的时候，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头一次盼着想出宫。
宫里头的气氛着实压抑的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都不敢去猜那些精致妆容的背后，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孕妇又最是敏感多思，她鼓了鼓脸颊，小小声的撒娇：“什么时候出宫嘛？”
左右府里头已经修葺好了，现下就能出去住，当时说在宫里头办婚礼，也是想压压悠悠之口，不管帝后怎么想，不得不说，这一举动，着实戳了不少人的肺管子。
宫里头一片和谐，这康熙案头的折子，相关已经堆了不少。
他越看越气，越看越心惊。
不得不说，若是前世的时候，他定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辈子不一样，对于他来说，他想做出一些改变，得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清。
可这些人呢，冥顽不灵。
轻叹一口气，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不管怎么说，老路是不能再走了。
而胤禛这会儿，就带着春娇在走老路，上次来，走马观花的看了一趟，这一次就打算带她好生的逛逛。
今儿有些热，胤禛怕她晒着，便执着伞立在她身旁，小心的替她挡着阳光。
春娇鼓了鼓脸颊，秀气的擦了擦鼻尖细汗，她穿花盆底比较少，这怀着身孕更是不怎么敢走了，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实有些疲累。
胤禛瞧见了，便小声道：“那我们回去吧，换双鞋再出来。”
毕竟孕期还得散步，这孕早期不敢多走，少走走还是要的。
春娇点头，但是两人一回去，她屁股一挨上软榻，就怎么也不愿意动了，不得不说，昨儿着实有些疲累，这会儿还觉得浑身有些酸痛。
她这幅蔫蔫的样子，让胤禛忙活开来，一会儿给她端茶一会儿给她递点心，不时的嘘寒问暖，将姿态做到了极致。
这是在告诉周围伺候的宫人，这福晋是他心头肉，一个个都好生的伺候着，不得丝毫怠慢。
这比一百句敲打都强。
毕竟这宫人惯爱看碟下菜，春娇的身份不显，又父母双亡，甚至连许多宫人的父辈也不如，这样的情况下，很难保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会吃亏。
春娇却享受惯了，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一点。
“四郎。”她娇娇气气的喊：“想吃鸡蛋煎饼。”
在李府的时候，也没见吃过几次煎饼，不知道怎么了，这进宫了，反而想吃这么接地气的食物。
胤禛看着她红润润的脸蛋，笑道：“成。”
左右他都是拒绝不了她的，再说不过想吃煎饼罢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等苏培盛往御膳房走一趟之后，得到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回答：“厨下说了，这煎饼复杂，最起码要到晚上了。”
要不是他见过煎饼，他差一点就要信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一来一回跑的功夫，都够煎多少张了。
胤禛皱眉，就听苏培盛一五一十的回：“厨下说，这还要熬老鸡汤和面，这才废功夫。”
春娇听到老鸡汤，瞬间把煎饼给忘了，她想了想，决定不为难御膳房，说一个他们擅长的：“那便茄鲞吧。”
这道红楼梦中的菜品，集复杂之大成，非得把茄子做出别的味，也不知道老干妈怎么想。
毕竟这老干妈的厉害之处在于，不管什么，只要你把老干妈拌进去，那都是老干妈的味。
这个交代一下去，苏培盛很快又回来了，不管是鸡蛋煎饼还是茄鲞，都属于临时点菜，需要等到晚上。
所有馋巴巴的春娇，什么都吃不到。
胤禛抿嘴，有些生气，这宫里头惯会看碟下菜，就算是要时间，现在才半上午呢，午膳呈这个上来，倒也说的过去，这晚膳就有些不妥了。
春娇想了想，直接往承乾宫去，拉着皇后的手，好一顿撒娇，最后可怜巴巴的开口：“额娘，儿臣想吃鸡蛋煎饼。”
她生的好，这样软乎乎的跟你撒娇，简直软到心坎里去了。
“想吃鸡蛋煎饼？”这个简单，她都会做，皇后撸了撸袖子，和蔼开口：“乖，皇额娘给你做。”
天知道她多想要一个乖巧的小女儿，春娇这样搂着她撒娇，简直比糖糖还戳她的心。
春娇原本只是想借用一下小厨房，谁知道皇后要亲自下厨，这可是个大事，她赶紧道：“怎敢劳烦……”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给怼回来了：“既然进了家门，那就是一家人，说到底这当娘的给你做个煎饼，真真不值当什么。”
也就皇后这么想了，她刚像模像样搅好面糊的功夫，正要拿着刀切葱花，就见康熙和胤禛，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大有你敢下手我就就敢断气的意思。
春娇也不遑多让，要不然也不敢让宫女赶紧去乾清宫禀报了。
谁知道，这一下就来了爷俩。
皇后看了看他们，又看看手里的菜刀，也觉得有些下不去手，她想了想，理直气壮的嘱咐：“老四你来择菜，皇上您来切菜。”
这个安排真的很棒，每个人都有均匀分工。
胤禛乖巧的来择菜，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做，特别的熟门熟路，见春娇双眸亮晶晶的瞧着他，便回以温柔笑容。
这冰山开花的情景，正好让康熙看到了，他不由得心里一噎，好么，臭小子还挺会哄福晋的。
他也不能落后。
父子俩在洗菜的问题上，产生了小小纠纷。
康熙到底没做过这样的事，直接把小香葱往盆里一扔，用手就揉开了，胤禛小小声开口：“要一根一根洗才干净的。”
这是细细的小香葱，别说一根一根的洗，就是挨个摸一遍，也得不少功夫。
“你来。”他默默退开，反正又不是做给他吃的，康熙面无表情的想。
胤禛倒是没话说，不管是皇后做给谁吃，他打下手都是应当的，更别提是做给娇娇吃。
看着皇上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之一脸不痛快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好歹他福晋爱他。
康熙瞧见他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是他拉不下来这个脸，没办法开口说，给朕吃一口好么。
“要不多做一点，大家都吃。”春娇想了想，这吃独食的行为，可能是要被谴责的，没看康熙那么深沉的一个人，都快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皇后闻言看了她一眼，笑吟吟道：“成。”
康熙满意了，看向春娇的眼神满含赞许。
胤禛假假的劝：“哪里敢劳动皇额娘，还是儿臣来吧。”主要这煎饼给春娇吃的，他担心皇后不会做，直接弄出什么黑暗料理，到时候春娇不好收场，到时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那就为难了。
好歹他有底子在，不说美味至极，这平平无奇还是有的。
怎么也要比顾惜之强，想到每次对方做饭，春娇总是吃的肚圆，就忍不住心酸。
皇后手里挥舞着筷子，那上头还沾着粘粘的面糊，她这会儿才想起来把护甲给摘了，倒是有几分认真下厨的样子了。
“都别拦着。”今儿这顿饭，她做定了。
四个人，四双眼睛，四双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火怎么也生不起来，原本打算全部自己完成，这下不得不叫了奴才进来生火。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烧火要空心的，错落着摆柴火，便能燃烧的很好。”天知道作为一个烧火太监，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告诉皇后娘娘，这火该怎么生。
又万万想不到，他会手把手的教皇上添柴。
春娇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看到帝后两人如此日常的模样。
一个愿意付出真心，一个愿意放下身份讲究，已经站在顶尖上的二人，偏偏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晃动的火苗，总觉得似乎有所了悟。
胤禛立在一旁打下手，这煎饼最考验火候，但凡火大一点，就会糊，这火要是小一点，又不成型。
再浪费了一盆面汤之后，皇后终于做出一个成型的了，有点丑，瞧着跟癞□□似得，凹一块凸一块，月球表面也不过如此。
可康熙瞧着宝贝，主动出言：“这个是朕的。”
这鸡蛋煎饼简单至极，金黄的饼上，零星一点葱花，是康熙吃过最简陋的东西，也是他吃过最珍贵的心意。
春娇勾了勾胤禛的手，刚想退出去，就见皇后冲她招手：“这个是你的，这老头子要是再抢，皇额娘帮你抢回来。”
康&#183;老头子&#183;熙：……
膝盖中箭了，但是无话可说。
春娇脆生生的应了：“好的呢皇额娘。”
皇后的手艺经过锻炼，没有丝毫好转，第二个饼，依旧坑坑洼洼，没一点圆润样子。
春娇看多了，差点忘了前世吃的煎饼是什么样了，只觉得皇后做的这个金黄喷香，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一边看着火，一边吃煎饼，对于康熙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惊奇的体验，平平无奇的煎饼，只要想想经过了皇后的手，他就觉得是人间至味。

第113章
这东西油大，每人都吃了两张，到底下不去口了。
但是康熙不同，他硬是吃了五张，吃到皇后不肯再做，苦口婆心的劝：“行了，喜欢下次再给你做。”
得到这个回答，康熙三下五除二的将最后吃掉，假惺惺的开口：“哪里舍得劳动你。”
话是这么说，那脸上的笑意却绷也绷不住。
等到胤禛和春娇离去去，皇后脸上的笑立马拉了下来，康熙瞬赶紧反应一下自己做了什么，细细想来好像任何事都没有做。
就见皇后阴着脸，冷声道：“老四家的是个娇气姑娘，但是不会无端端的跑来要小厨房。”
鸡蛋煎饼罢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张嬷嬷和春娇相处那么久，对她只会更了解，闻言便下去调查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一脸无语道：“被御膳房的拦了，原本说是要吃鸡蛋煎饼，说是这东西絮烦，要用老鸡汤，晚膳才能有，四福晋便说那只喝鸡汤好了，谁知道又说是晚膳。”
这就是托词，她多少年没进过厨房的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别说做煎饼了，吃都吃完了。
而御膳房那些人精，又怎么可能做不到这个。
这是欺四福晋脸嫩，毕竟一个新媳妇儿，别撅回来几次面子，就不敢再去要了，要不然脸面搁不住不说，再被说一句好吃，这谁扛得住。
“主厨是谁？”皇后问。
张嬷嬷说起这个就有些无语：“图侦。”
这老东西素来油滑，想不到也有这么过分的时候，还不等皇后问，张嬷嬷便补了一句：“柳家的。”
说起这个，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柳家和乌雅家是姻亲，素来以乌雅家马首是瞻。
“不必告诉老四。”这话也没得说，让他知道了，难免伤心。
说起来也是亲娘，何苦来着，难不成为难了孩子，自己心里就真的高兴不成。
说完自己又怔住了，忍不住笑：“春娇这孩子啊。”简直通透的跟什么似得，这规矩没白学，想必是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往她这里来。
毕竟这事她还真没法子，到底是长辈，她除了受着，便只能搬救星。
回去的时候，春娇也在说这个事。
“到底是德额娘手下的人，三分脸面还是要给的。”春娇意味深长的开口。
宫里头再怎么斗，拿她一个新媳妇下手，又算是什么事，她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白白被人捏在手里，若不是皇后是皇后，她这会儿必然有苦说不出。
毕竟婆婆压你，那不叫压你，那叫训导你，必然是你的错。
以孝治国。
却不知道有些坏人是会变老，是会做人父母的。
前情尚且不论，就春娇看到的情况，就已经非常寒人心，这胤禛跟上一辈是有很多纠葛，可这福晋没有，孙子没有，恨屋及乌。
况且就一个鸡蛋煎饼罢了，吃的是康熙的，喝的是康熙的，轮不到旁人来拦。
她想想还是有些气愤，顾着胤禛的心情，到底没说什么。
谁知道第二日功夫，这御膳房直接就大换血了，原本一批人直接下岗，换了不少新人上去。
春娇怔在原地，看了胤禛半晌，才抖了抖依偎在他怀里，抱着他不吭声。
她有些心疼，这宫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太过可怕，昨儿的事，不过是皇后顺水推舟中的一环。
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
皇后小姐姐赛高。
春娇面无表情的想，这一番举动，直接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天真敲碎，倒是挺好的。
德妃在御膳房中的人被清了一遍，现下已经所剩无几。
她一句话的功夫，这两个大人物就打了一架，以德妃的失败告终。
胤禛轻抚着她的脊背，这些早晚都要面对的，有时候你没想太多，不想去计较，却永远都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式来为你讨回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这话是假的，公道在的是自己的心。
但凡坐的不是一把椅子，这屁股必然是歪的。
鼓了鼓脸颊，春娇哼哼唧唧的撒娇：“要亲亲要抱抱。”这样的小需求，不用怎么说，胤禛如数奉上，他担心春娇吃亏，便把一些宫中的相处之道揉碎了掰烂了说。
张嬷嬷教的再好，到底是奴才思维，看事情考虑的层面不一样，这做主子要考虑的面，和奴才自然不同。
春娇听的昏昏欲睡，这孕期本来就容易疲累，她能撑到这时候不容易，再说胤禛的声音特别温柔，徐徐而谈，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
看着她耷拉着眼皮，没一会儿功夫睡着了，胤禛便什么都没有说，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软榻上，望着她的睡颜发呆。
她不开心。
就连睡着了，那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好在白玉脸颊上的一抹晕红给她添了几分生气，这眉眼间的哀愁就被冲淡了不少。
皇家复杂，是他拽她下来的，必然要护着她周全。
胤禛垂眸，眼眸中那些混沌突然就沉淀下来，变得愈加精光湛湛，半晌才像宝剑入鞘一般，收敛起所有锋芒。
……
宫中的生活是非常枯燥乏味的，春娇吃着葡萄，一边娇娇气气的想。
这葡萄是西疆那边进贡上来的，饱满甘甜，她足足吃了一盘子，怎么也吃不够。
好在她这里多，每日都有新鲜的送过来。
不得不说，娇奢的日子是非常舒坦的，不管什么，都有人给伺候的好好的，恨不得连洗澡都让人给抬到浴桶里，可惜她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伺候。
宫里头的风水也养人，她这顿顿胡吃海喝，小脸都圆了。
上一胎还说肚子不大显，这一胎就不一样了，那肚子圆溜溜的跟个大西瓜一样，原本以为还能瞒上几日，谁知道肚子大的这么快，又穿着单薄的夏衫，那真真是谁瞧了都知道有问题。
眼看着瞒不住了，她也懒得瞒，旁人问了，都明明白白的回，已经四个多月了。
晚上躺在软榻上，春娇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腹，有些愁的开口：“这是不是像上一胎六个月的样子？”
还记得上一胎快要生了也没多大。
说这些，胤禛就忍不住抿嘴，上一胎哪里给他知道的机会了。
春娇说完就想起这一茬，有些心虚的往他怀里一滚，轻笑道：“这一次，您能从头看到尾了。”
到底经历过一次，这熟门熟路的，都说第一胎当祖宗养，二胎当猪养，还真没有说假，那时候她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毁了，谁知道这一胎别说胡思乱想了，就是连担忧片刻都没有。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把头轻轻靠在她肚子上，听了半晌，咕咕唧唧的声音不断，就是没见踢他。
“为什么不踢？”终究是没忍住问了。
春娇黑线，她努力回想四个多月的孩子有多大，最后有些不确定的说：“听老人说，这胎儿在肚子里头，跟宫高是差不离的。”
而宫高怎么算的来着，她也给忘了。
随意的用手比了比，刚好一扎长，她随即道：“大概五寸了吧？这么大点的孩子，透过肚皮踢你？”
她一脸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看着他，跟直接骂憨批没区别了。
“这么大的孩子，好像会尿尿了吧？”她有些不确定的想。
而作为古代的胤禛，对这个问题就更加不懂了，闻言怔怔的问：“那若是尿了，又排不出，会不会自己又喝掉了？”
春娇：……
这个话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题她觉得这么说非常有道理，确实像是会喝掉的样子。
努力的回想她脑海中那些少的可怜的母婴知识，最后灵光一闪：“好像说胎儿会打嗝，打嗝的时候回吞咽羊水……”而胎儿尿尿肯定都是尿到羊水里。
这么一说，还真是……
“我的天。”简直不能再往下说。
胤禛也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不得不说，这个尿尿的问题，着实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话题一说到孩子身上，就发散的有些打不住了。
一会儿要猜是男孩女孩，一会儿又要猜像谁，甚至连名字都想了。
可惜两人没有冠名权，就算想也是瞎想。
至于小名，那自然是跟着糖糖来，什么甜甜蜜蜜随便选，都是极好的。
“把糖糖抱过来。”春娇含笑道。
说小的说这么久，还真是有点想大的了。
然而现在的糖糖已经不是当初的糖糖了，他现在热爱外面的每一寸土地，只要看见家里的门槛就开始闹，除了睡觉，不肯在家呆一分钟。
春娇无奈，也舍不得他闹，只好跟着往外头走，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走路，看着就忍不住笑。
这小东西现在十个月了，突然就会走路了，真的是突然，一直没给他坐过学步车，也没拉着他的手走过，突然间在床上爬着爬着就直起来走了两步。
虽然是直接摔到床上，好歹也是里程碑一样的发展了。
自打那以后，便不肯再让抱着了，非得要扶着东西自己走，偏偏跟鸭子一样，头重脚轻的，走着走着就歪倒了，这现在穿的薄，不想冬日圆滚滚的，着实让奴才们费心极了。
奶母恨不得一直抱在怀里，就算累一点，好歹没有任何危险。
这自己走就不一样，磕着碰着，就算破点油皮，也是奴才们的罪业。
可主子说了，小主子愿意走，便给他走，摔便摔了，照看好些便是。
自此糖糖就彻底的放飞自我，在北五所连滚带爬，硬生生串门串到嗨。
不说已经出宫建府的大阿哥，也不说在毓庆宫的太子，就是前头的三阿哥，和后头的七阿哥、八阿哥，都没少受他祸祸，小东西是看见什么都要摸一摸看一看。
古董一根手指头戳下去，那就是令人心碎的声音了。
这名画一巴掌下去，就是一个灰印，只心疼的几个阿哥直抽抽，头一次明白什么叫财不露白，摆出来的都是些寻常物件，怎么摔打损毁都不怕。
糖糖以十月之龄，硬生生成了北五所一霸，完成了他老子都没有的壮举。
而九阿哥就不行了，他对糖糖的行为表示万分谴责，抱着自己打碎的花瓶过来要公道，他今年十三，身子尚未长成，但是那双狐狸眼已经初见精明，立在二所门口说的头头是道：“说起来这糖糖还是重了我这叔叔的名，这也就罢了，你们曲折的爱情故事里头，想必是不会考虑这个的。”
他抱着花瓶有些累，便往地上一放，可怜巴巴道：“可是四哥、四嫂您二人瞧瞧我这花瓶，比弟弟还无辜。”
胤禛似笑非笑的盯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糖糖弄烂的？”
春娇也忍不住笑，柔声道：“胤禟还是进屋喝口茶水，这大热天的。”这么热的天，还兢兢业业的来坑哥哥不容易。
胤禟抬头挺胸的走进二所，不得不说，他今儿不光想坑点银子，还想探探底。
等坐定，喝着甜汤吃着点心，差点就把来的目的给忘了，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窜的糖糖，酝酿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开口：“四哥，您瞧瞧那花瓶……”
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给打断了，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要多少？”
胤禟没想好要多少，犹犹豫豫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接着就期盼的看向一脸冰冷的四哥。
春娇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又想笑，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可爱，但是想到历史上的胤禟，她收起自己心里对于年幼人的忽视，开始认真的打量着他。
他身量尚未长成，仍是抽条的细瘦模样，那脸型周正，五官精致，瞧着比四郎要俊秀的多。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这会儿充满了期盼，就等着胤禛能给一个好价。
谁知道对方也是个坏心眼的，也跟着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百两？”胤禟耐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一百两，对于还在上书房读书的他来说，着实有些不少了，刚音刚落，就见胤禛眼神一利，他登时有些懵，弱弱开口：“五十两也成。”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再少就不够花用了。
“好。”胤禛瞟了他一眼，应下了。
胤禟登时笑的跟朵花似得，把烂了个缺口的花瓶往桌上一摆，抱着银子扭头就走。
这五十两银子可比花瓶重多了，他一点都不嫌弃，仍旧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跑的飞快。
“去查查老九遇上什么难事了？”胤禛回头嘱咐一声，这才扭过脸轻声道：“这孩子机灵着呢，就他最是滑头，又是个貔貅爱财的。”

第114章
这阿哥们都傲着呢，轻易不肯低头。
今儿老九借着由头低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扛不住了，这才想着坑一点。
等听完苏培盛说的话，胤禛沉默了，他转身就进了屋，直到关上门，这脸才彻底的黑下来。
春娇有些好奇的看过来，见他有狠狠拍桌的念头，那手攥成拳头，狠狠的抬起，又轻轻放下。
“怎的了？”她上前轻轻的替他锤着肩膀，安抚的意味很浓厚了。
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没瞒她：“小九是为了小八，他额娘病了，这宫里头惯会捧高踩低，若是想好生的照看着，这赏银自然少不了。”
可是这良嫔出自辛者库，要说银钱，那还真没有多少。
如实说了，他也不是不帮忙那种人，可这样拐着法的把人排除在外，着实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娇反而不意外，对于她来说，这九龙夺嫡，不就是这么几个派系。
就四爷这个两面三刀的，先是跟着太子，对方倒了便自立门户，一直忠心耿耿的铁面形象示人，转脸就变卦。
这老八一党从头到尾，那都是铁一样的关系，不管是前期给太子添堵，还是雍正上位后给他添堵，那都是不遗余力，堪称麻烦中的战斗机。
所以后来的阿其那之类的蔑称，是自作和雍正的小心眼加成。
“哦。”她不感兴趣的转过脸，漫不经心道：“这不正常吗？他们年岁差不多，日日都在一起，上下不靠的，可不是关系好。”
这宫里头孩子少，同龄人就更少了，男孩子都喜欢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玩，八阿哥胤禩素来有贤王之名，这小时候必然也是温润如玉体贴入微的。
小九和小十扛不住也是理所应当的。
胤禛瞧着她这样子，视线落在肚子上，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这肚子会蛄蛹。”
原本跟个西瓜一样，正正经经的圆，这突然间一边空了，肚子都偏了。
春娇不在意的摸了摸，随口道：“要么是肚子里憋了气，要么是孩子翻身呢。”
胤禛瞧着新鲜，跟着摸了好几把，细细的盯了半晌，这肚子反而不动了，顿时有些失落，怎么能这样呢，简直一点都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春娇轻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宝贝最爱你了。”
胤禛仍是一脸落寞，想要等着春娇再来亲亲他，谁知道糖糖哒哒哒的走了进来，张着小胳膊就要抱抱。
他不愿意，挡了挡他，糖糖看了他一眼，嗷的一声就哭了。
抱着春娇的胳膊，怎么也不愿意松手，看着阿玛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撵出来，自己一个人霸占额娘。
看他这样，胤禛就不乐意，指了指糖糖，半晌才气势汹汹的开口：“好不容易把你额娘哄到手，还没稀罕两天呢，你就来了，来就来吧，左右爷稀罕，可你来了你额娘就带着你跑了，就剩爷一个。”
他都记着呢，跑了也就算了，日日缠着春娇，所有的注意力都要分他一半，谁叫他是孩子呢，也就认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直接不让他近身了。
“哼，爷抱着你额娘的时候，还没你呢。”他一锤定音。
春娇忍住没笑，忍了半天，终究是忍不住，笑的表情管理都失控了，只笑的头上钗鬟散乱，看着胤禛气的鼓起来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又笑疯了。
这是什么宝藏男人，一本正经的跟个没满一周岁的孩子讲理，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胤禛表情愈加委屈了，那眼神像是在说，爷都这样了，你竟然还在笑。
春娇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乖，我爱你呀。”当然，你是我人见人爱中，最爱的那一个。
胤禛听到这几个字，脸红了红，到底抿着嘴不肯说话了。
糖糖看着两人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顿时嗷的一声又哭了，对于他来说，额娘就是他的，这来个人跟他抢，有了地盘意识的他，顿时危机感重重，偏偏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可不是只能用哭来抗议了。
春娇瞧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挂着两行泪，顿时笑了：“乖，额娘最爱你了。”
糖糖一边哭，一边歪头看她，那被眼泪洗过的瞳仁愈发黑亮了。
“啾。”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春娇觉得，这个处理非常不偏不倚了。
胤禛冷哼，非常看不惯这小东西撅着嘴又上前求亲亲，用大手将他脸一蒙，往自己身后一推，看着春娇亲过来的架势，便也鼓着脸颊，慢悠悠的凑了上来。
亲谁不是亲呢，春娇一点都不挑，乖巧的挨个亲了一口，那叫个雨露均沾。
看着两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两张相似的脸庞上，有着如出一辙对对方的嫌弃。
难搞哦。
一大一小都是小心眼。
话是这么说，她脸颊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只笑的欢喜。
正说笑着，就见苏培盛走了进来，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道：“德妃娘娘派月露来，召见福晋过去一趟。”
这话一出口，两人登时一静。
“德妃娘娘传召？”春娇皱眉，不得不说，通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对德妃的印象着实有些不太好。
甚至是比较差的。
四郎也是她儿子，如何就闹到这种地步，总不能是因为，她这边对他不好，然后皇后就会对他好了。
这个猜测一出，她登时觉得有谱了，跟胤禛一说，就见笑着摇头：“若是这样，有个人前人后呢，可德额娘向来表里如一。”
也就是人后也跟人前没差了，若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迫不得已人前冷漠些，这人后加倍努力，也是成的。
前世的时候，很多关于孩子科普的公众号也会写，毁掉一个孩子多简单呢，只要做母亲的事事否定，他摔了你说他蠢，他吃饭掉米你说他无能，你今儿心情不好，找个由头便骂一顿。
这些足够毁掉一个孩子了。
若这些事做尽了，再告诉你，母亲是爱你的，是为你好。
那么连一个孩子的意志都能摧毁，自此以后，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什么是梦。
德妃做的事，比这些都狠多了，她直接无视，当没这个儿子一样，你好也罢，不好也罢，都与我无关，若是有不合我心意的，那自然要拿你出气的。
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疼的慌，反正春娇光是靠脑补，都忍不住把胤禛搂到怀里，好一顿揉搓：“乖，往后余生，我疼你。”

第115章
胤禛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这短短的一句，让春娇心里浮起万千思绪来，心疼的跟什么似得。
这进了宫，才知道什么是煎熬，她呆的浑身拘谨，恨不得这会儿立马就出宫去。
看着手里的扳指，春娇觉得有些烫手，无奈的看向皇后，软乎乎的撒娇：“您给皇阿玛送过去？”
胤禛也有些黑线，瞧着就有些心酸。
这就是儿和孙的不同。
抱着糖糖这小东西来请安，恰巧碰上了康熙，就这么招呼着糖糖玩了一下，小东西就瞧上好玩意儿了，抓着皇玛法的手指不放，咿咿呀呀的看着扳指，意思很明确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谄媚，他还学着春娇的样子，踮着脚脚撅着嘴嘴，在康熙的脸上啪啪亲了好几口。
康熙笑的一脸宠溺又无奈，别说手上的扳指了，就连发尾的吊珠都拆下来给他了。
糖糖左手握着扳指，右手握着吊珠，别提多开心了。
至于已经被薅过羊毛的皇玛法，那自然是一眼都不肯多瞧的。
“这小子！”康熙笑骂着离去。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皇后也在，她把扳指往糖糖小手里一塞，漫不经心道：“皇上给的，便收着吧。”
真真不缺这东西，再说也能压压糖糖的身份，毕竟不是正经的婚生子，许多人嘴里会念叨，有皇上的东西震着，旁人说话，总要顾忌三分。
春娇也就推辞一句，见皇后这么说，便抱着糖糖告退了。
谁知道小东西不愿走，视线在皇后的项圈上流连，意思很明显了，她想了想，不愿意走就留这里陪皇后，她也落得个清净。
特别潇洒的扭头就走，剩下皇后和糖糖大眼瞪小眼。
皇后再怎么喜欢孩子，但是没怎么带过，瞧着这小家伙就觉得愁的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试探着拿出所有的点心果脯，想想孩子吃这些有些不大好，又当着糖糖的面收了起来，拿苹果切碎了让他挖着吃。
糖糖很喜欢。
小碗里头的吃完了，就捏着勺子，眼巴巴的看过来。
皇后不敢让他多吃，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乖，我们去外面玩。”
外面的世界有花草鸟虫，总之比在屋里头吃苹果强，这么小的孩子，吃了大半个，就怕生冷他克化不了。
而春娇回去之后，还是担忧的回望一眼，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上，皇后都护不住糖糖的话，那么以她的势力来说，早就被吞吃干净了。
等进了北二所，就见胤禛长身玉立，立在那枇杷树下，零星几颗枇杷还在树上头，黄黄的招人眼。
“打下来吃了吧？”春娇有些馋。
这看着饱满汁重，一瞧就成熟了，好吃。
胤禛点头，冲着苏培盛吩咐：“去，拿梯子来。”
这东西不敢往地上掉，一摔就烂，品相不好，如何给春娇吃。
好在树不高，他挑拣着把熟的尽数给摘了，这才慢慢的下来。
春娇兜着一篮子枇杷，高兴的跟什么似得，乐呵呵开口：“你求我呀。”她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这才接着说道：“你求我，我就剥皮给你吃。”
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在她的设想中，对方会欺近了些，不拘有没有挑起她下巴，只要在她唇边印上一个亲吻，再低低的说一句：“乖，求你了。”
她保证把所有的枇杷都给他吃，全都剥停当了，好生喂给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人意的。
胤禛皱了皱眉：“还得求你？罢了。”
春娇：……
看着他慢吞吞往室内走的样子，她一口气梗在心口，差点出不来。
这设想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抿了抿嘴，春娇端着篮子进屋了，也不肯理他，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在那剥枇杷皮，剥完自己吃，越想越气，越吃越无聊。
好不容易糖糖不在，你一口我一口的不香吗？非得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
“终究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春娇略带落寞的感慨。
看着胤禛满脸疑惑，一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春娇不由得冷笑出声，在嘴里含了一个剥好的枇杷，慢悠悠的踱步到他跟前，吃给他看。
来啊，快活啊，互相伤害啊。
胤禛一点都不虚，直接长臂一伸，将她搂到怀里，对着那甜滋滋的唇瓣便吻了下去。
一边低低轻笑：“唔，枇杷味的。”
春娇爆炸了。
整张脸红透，结结巴巴道：“别别。”这嘴里头还有枇杷呢，谁知道对方色里色气的，帮她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甜。”他一锤定音。
看着春娇红的跟娇花一样的脸颊，胤禛又有些意动，她的吻极甜，怎么采撷都觉得不够。
“别。”她软绵绵的推拒，带着几分欲拒还迎。
闹着闹着就有些离谱了，两人滚做一团，那衣襟都散开了，就见外头突然传来轻响，春娇一惊，赶紧起身，窜到屏风后头整理仪容。
而胤禛皱了皱眉，抿嘴看向室外，慢条斯理的捯饬着。
就听稚嫩的童音响起：“四哥！四哥!”
春娇总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是谁，只得加快速度。
“爷知道了。”胤禛应了一声，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听他絮絮叨叨的开始念：“跑这么快做什么，瞅瞅这一头的汗，仔细吹了风着凉。”
春娇一听就明白，这个童音怕不是十四，一般的孩子，他是不会说这么多。
然而□□岁的孩子，听你念叨并不会觉得好，只会觉得吵：“嗨呀，四哥您别说了，今儿找你来有好事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笼来，巴掌大小，里头装着蝈蝈，胤祯一脸兴奋的推销：“四哥，你买一个吧，瞧瞧这大将军，精神着呢。”
胤禛抿嘴，表情在凝重的边缘。
偏偏胤祯看不出来，还下絮絮叨叨的解释他的蛐蛐有多好，最后还强买强卖：“这个卖给你了，收你个成本价，一百两银子就成。”
五十两，一百两。
不用问，就知道这钱要往哪里花。
春娇头一次对胤禩起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性子，才能让几个弟弟这么一心想着他，不得不说，这孩子纵然好哄，但是你也得哄得着才成，就像四郎，这亲亲的亲哥，还不是让他为了外人来坑。
也许就因为是亲哥，才能肆无忌惮的来坑吧。
等收拾妥当，春娇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胤祯，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萌一正太，唇红齿白，许是跑着来的，脸蛋还红彤彤的，眼神清朗的昂着头望过来。

第116章
初夏的风，也带了几分燥。
胤祯抬眸，乖巧请安见礼：“给四嫂请安。”
他年岁尚小，眼神灵动，和胤禛的内敛比起来，格外活泼可爱，兼之五官俊秀精致，这样规矩立着，就显得格外乖巧。
“小十四来了？”春娇亲亲热热的招呼，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笑道：“瞧这满脑门子都是汗，进屋歇歇。”
说着还让宫人上茶上点心，伺候的可辛勤了。
小十四小脸红红，一脸欲言又止，半晌才小小声的为自己辩解：“不必了，弟弟已经长大了。”
“是呢，长大了。”春娇敷衍了一句，七八岁的孩子，说自己长大了，那就当他真的长大了。
但是甜汤点心一上来，一样没少，尽数都给吃了。
春娇视线扫到他手里的蛐蛐上头，顿时笑了：“正想着养一只，你这就送来了，可见心里头都想着北二所呢。”
风里头都是暖香。
胤祯抬头认真开口：“四嫂既然喜欢，便赠与你玩耍便是。”
他说到这里，胤禛唇线愈加紧绷，瞧瞧这小子，轮到他头上，就要五十两银，现下又白送给他福晋。
“爷缺银子？”胤禛冷笑。
话音刚落，往他怀里塞了几张银票，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莫在爷跟前晃，瞧着生气。
胤祯拿到银钱，哪里还管其他，扭头跑的飞快，跟后头有兔子撵一样。
室内瞬间又只剩下两人，顿时寂静下来。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声不吭。
春娇方才看着胤祯吃东西，这会儿也有些馋，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甚至还笑吟吟的跟宫女叮嘱：“各色点心来几样，做淡些。”
打从上次御膳房事件过后，这想要吃什么东西，就变得非常简单了，支会一声立马给做，再没有半点勉强。
春娇这会儿在沉思，其实这次对小十四的态度，是上次德妃召见她之后，才临时决定更改的。
上一次德妃传召她去，足足让她坐了一个时辰的冷板凳，虽然说热茶点心都没缺，可这没人理也是实打实的，最后给她来了一句，德妃娘娘在小憩，所以招待不周了。
这是正版婆婆叫板立规矩呢，可把春娇烦的够呛。
说句不好听的，她肚子里还怀着崽，这硬生生规规矩矩坐一个时辰，太容易发生意外了。
偏偏对方是故意的，直接把殿门都给关了，无声惩罚的意思很明显。
她原本想的是，这胤祯来了，她就也让他尝尝坐冷板凳的味道，她这人，向来喜欢有仇当时就报。
不可否认的是，她只要还在宫里头一日，就要受德妃辖制一日，以对方那不喜四郎的劲头，她还真怕自己没有倒在其他妃嫔手里，反而折在了德妃手里。
她觉得德妃是能做出来这种事的人，结合前世今生，甚至觉得对方做这种事会非常顺手。
没让胤祯做冷板凳，是因为这钱敲来是要给老八的，自己的儿子，去孝顺另外一个女人，就不信她这把小十四当心肝肺的样子瞧了毫无想法。
想了这么多，刚一回神，就见胤禛神色严肃，一脸黑沉沉的望着她。
春娇歪头：“怎的了？”
胤禛瞧着她这娇憨的样子，心里绷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说到底他觉得她太好性了，以德额娘对她的态度，就算看到小十四不理不睬的，也绝对没有话讲。
谁知道对方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仍然是热情招待，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茬便过去了。
但是在德妃那里，着实有些过不去，当她知道，小十四为了小八的事，去求了老四，光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偏偏小十四对她并不如何亲近。
小时候自然乖巧的紧，事事以她为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约莫是跟老四玩了几次，就被教唆坏了，跟她这个额娘不亲近。
不管对老四什么样，对小十四那可真是掏心又掏肺，容不得他丁点忽视。
她不愿意让旁人看她笑话，便话里话外透出来意思，小十四是个兄友弟恭的。
这话就有意思了，小十四是被夸赞的，那么没有出资的其他人呢，岂不是全部都被涵盖进去了。
这谁能依，自然摘个干净，没多大点功夫，就话锋就全变了，左右他二人一母同胞，自然是教训自家孩子。
所以这所有的不好，都按在了老四头上。
左右她是四阿哥亲娘，说的话准没错。
宫里头都是藏不住话的，不光北二所的都知道了，就连皇后也听闻了，甚至连康熙，也对事情始末了如指掌。
胤禛一点都不带虚的，这宫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算来一点不好的名头也不怕，毕竟他现在风头正盛，娶了福晋就算了，还自带嫡子，自带嫡子就算了，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对比其他人空空如也的膝下，简直有些过分。
拿这事压一压，倒也挺好。
夫妻俩跟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的抱着糖糖往承乾宫溜达，就见皇后气的饭都吃不下，一个人坐在那生闷气。
糖糖往她怀里一塞，春娇才轻笑请安，颇有眼色的开始逗闷子。
“他想您了，一直在那麻麻的叫。”他开口说话有些晚，听能听懂几句，说就不成，现在终于会说麻麻的音，但这个音可以说是阿玛，而叫皇后的皇玛嬷也可以沾个边。
这么一说，皇后果然高兴起来。
糖糖这小东西惯会哄人，这会儿也是，听到想这个字，直接在皇后脸上亲了两口，那小眼神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皇后心里那股气散了一点，还是有些不乐意，看着毫无所觉的小两口，再看看乐呵呵的糖糖，头一次生出一种孩子这么小，还是得她护着才是。
等到玩闹一通出去后，春娇又把糖糖往这一放，溜溜达达的就走了。
皇后看着糖糖那肉嘟嘟的小脸，多少气都散了，看着他依赖的小眼神，心里不由得满足些许。
不得不说，婴儿总是治愈的，他们又软又甜，像是小天使一样，能让你内心所有的不虞都洗涤的一干二净。
等到康熙来的时候，就见皇后抱着糖糖，一脸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臣妾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便就近日吧，直接把胤禛过到臣妾名下。”她认真道。
这个想法，一直都有，但是顾忌着胤禛的心情，一直都没有说。
毕竟这种事，跟换个母亲也是差不离了，不管德妃如何，总归是亲娘。

第117章
康熙沉吟，对于他来说，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顾忌的事情比较多，这才一直没有动作。
对于这风雨飘摇的大清江山来说，有一个稳固的继承人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于他来说，谁做这个储君，着实意义不大。
若是前世的他，自然以太子为准，可是人非草木，前世那些隔阂，这辈子他依然记得。
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消融。
打从心底里他就觉得，太子不堪大位。
那么接下来的谋划，就格外重要了，如果想要名正言顺的让老四上位，那么改玉碟只是其中之一。
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步骤。
犹豫的人不是他，是皇后。
“成。”康熙点头。
皇后想了想还是气，噼里啪啦的开口了：“您当初什么眼光啊，瞧瞧有这么做亲娘吗？”
当初没眼光的皇上摸了摸鼻子，不敢吱声。
要不然呢，说自己当初非常有眼光，他中意她自然是有理由的？这话他说不出口，甚至有预感，若是敢这么说，他和皇后之间脆弱的情分就要没了。
皇后横了他一眼，转而又笑了：“成，那就这么办吧。”
养在她名下，和记在她名下是两个概念。
往后老四就是她的孩子了，说起来也是有些心酸的，但凡有可能，她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打小一口奶一口奶的养着他长大，瞧着他从第一声啼哭，到能办事，这才是养孩子的正确姿势。
如今这样好是好，到底有些遗憾。
他们这边做了决定，没多久的功夫，消息就传出去了。
毕竟要做一系列的准备，都是瞒不住的。
春娇倒是有些诧异，有些担忧的看向胤禛：“您……”对于生恩和养恩来说，这是一个千古难题，谁也无法肯定，就真的能把生恩摒弃。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有时候得不到就成了执念，求而不得才最痛。
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轻笑着开口：“乖，无事。”
他真不觉得有什么，打小就是这样，早已经习惯了。生养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小小的他无法驳斥，长大后的他，已经不再在乎。
见春娇仍旧目露担忧，胤禛垂眸，认真开口：“往后有你便尽够了，管其他做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就当他生来无母，说不定还少了这许多煎熬坎坷。
春娇轻叹一口气，笑吟吟的贴在他身上，轻笑：“乖，往后余生，我疼你呀。”
这话说的怪模怪样，他心中那小小的失落，顿时消失，变得平静起来。
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晕红的脸颊，胤禛揉了一下眼，表情瞬间落寞起来，弱声弱气的开口：“还是有些伤心的。”这样的事，从小到大不知凡几，他这颗心早已经跟铁打似得，很难再因此起波澜，但是不妨碍拿这个当由头，博取怜惜。
春娇本来自己脑补的心疼，这会儿瞧他这样，简直就要母爱爆棚了。
各种温柔小意的哄。
胤禛很受用，但是也知道见好就收，毕竟娇娇最是敏感，若是过了，很快就能被她发现是装的，到时候这温柔小意没有不说，说不得还会因小失大。
不管两人怎么想，这改玉碟的事，一天天的进行着。
等真正改了玉碟，胤禛反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更有一种深深的怅惘，打从今儿起，德额娘便真的只是德额娘了。
春娇倒是真的高兴，这代表着她少一个婆婆，想想这都是什么人啊，竟然在儿媳妇孕期罚坐冷板凳，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过不慈。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就算是寻常孕妇，也没有这样对待的道理。
小心翼翼的觑着胤禛神色，她收敛起自己的愉悦，不敢多言。
糖糖这小东西倒是不识愁滋味，一个劲的往胤禛怀里拱，小嘴还不停的念叨：“抱抱抱抱抱。”
他现在会走了，小脚就停过，所有目之所及，所有能走到的地方，他都要探索一遍，可以说非常调皮了。
这会儿是想摘石榴，偏偏树高，他够不着，这不想办法来了，之前也想着让她抱，可是她挨，比较高的还是够不着，这才想起来自己奇形怪状的阿玛了。
这小东西还不喜欢自己阿玛，但是作为一个工具人，有时候有用就行，喜欢不喜欢的就没有那么重要。
春娇这么猜测的，毕竟这会儿甜甜蜜蜜的，她敢断定，等石榴到手，糖糖绝对在第一时间就会远离他。
胤禛何尝不知道，只不过自己的孩子，爱屋及乌的，总是愿意多宠着。
“额额。”糖糖举着手中的大石榴，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吃。”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把石榴给额娘吃，这小东西惯会哄人，他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若是需要剥皮之类，总是会说送给你吃，可大人哪里舍得抢孩子一口吃的。
总是给他吃饱了，自己才会吃。
春娇就是如此，没一会儿功夫，糖糖就吃累了，石榴甜是甜，都是水和籽，吃着怪无聊的，甚至越吃越饿。
他鼓了鼓圆溜溜的脸颊，拍着自己的肚子，晶亮的眼神望过来：“饿！”
春娇看着他呲着雪白的小米牙，忍不住笑：“知道啦，我们的糖糖肚子饿了是不是？”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他可以吃的辅食，当说到蛋蛋的时候，糖糖赶紧捏住她手指头，跟着重复：“蛋蛋。”
“好呀，今儿我们糖糖吃蛋蛋啦。”他还不到一岁，说是吃鸡蛋，其实就吃了一点蛋黄。
就这也吃的极为香甜，瞧的春娇都有些馋，也跟着吃了一口，登时就被噎住了。
狠狠的灌了一口水，这才舒了口气：“乖，慢点吃。”
糖糖乖巧点头，手里拿着小银勺，努力的往嘴巴里糊蛋黄泥吃。
光这勺子，就废了不少功夫。
他到底太小了，手不怎么会控制东西，这用勺子舀起来容易，但是在送嘴里的过程中，总是会撒了，勺子到嘴里了，食物全掉了。
后来没办法，就特意打制了深勺，就算勺子歪了，还能留一半下来。
春娇满脸慈爱的看着糖糖，他是幼儿，那小脸又白又嫩，肌肤好极了，这会儿糊了许多蛋黄泥，看着跟着小花猫似得，却更加可爱了。
“小心一点呀。”她满脸含笑的用锦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唇边饭渍，糖糖正吃的高兴，被打扰了也不生气，冲她龇牙笑，一脸认真的把原本要送进自己嘴里的蛋黄泥递给她。
“额额、吃。”

第118章
幼儿的笑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良药。
春娇看着他糊的乱七八糟的蛋黄泥，还是笑吟吟的张口，一口吃掉。
糖糖很开心，拍着手笑：“棒。”
每次当他做对了，春娇总是会鼓掌夸他棒，谁能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孩子夸棒。
“棒。”春娇也跟着笑。
胤禛立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互动，也跟着柔和眉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不可否认的事，记名这个大的事，却仍旧没有人会跟他商量一声，就连知道，也是跟其他人一样，道听途说。
几个兄弟难免会来问，但是每次他都只能矜持的岔开话题，颇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其实对于当事人来说，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消息，如何回应。
胤禛唇角挂着淡漠的笑意，无端的透出几分讥诮，还有三分春娇熟悉的凉薄。
“乖。”摸了摸糖糖的小秃脑壳，春娇起身，来到胤禛身边，笑道：“走，出去走走。”
他的心理状态瞧着挺令人堪忧的，作为历史上的狠角色，纵然谋略万千，可这会儿他尚未经历过风雨，最愁的事莫过于皇阿玛多看我两眼。
突然间扔这么大雷下来，也无怪乎整天阴着脸，很不开心的感觉。
胤禛从善如流的跟着她一道往外走去，一路分花拂柳，往凉亭走去。
现下已经很热了，没走一会儿功夫，鼻尖就沁出细汗来，春娇胡乱抹了一把，忍不住扶了扶肚子，轻笑着开口：“这孩子踢我了。”
按肚子里这种拳打脚踢的程度来说，她非常怀疑是双胎。
因为肚子大的离谱不说，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肚子里蛄蛹的实在不像话，毕竟生过一个孩子，这关于胎动的经验还是很充足的，也非常注意自己数胎动。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的东西，这动来动去的，还是非常惹她瞩目的。
春娇拉着胤禛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放，笑吟吟开口：“您仔细感受一下。”话还未说完，就见苏培盛一脸急慌的走过来，小小声道：“德妃娘娘传召。”
……
这简直就不是个好消息，无怪乎他脸色不好。
就连春娇也笑不出来了，上一次见面，德妃可是让她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从御花园到永和宫，路程并不短，原本两人就溜达这么久，胤禛自然还好，但是春娇累了，脸颊上尽是汗珠子，刚想说回北二所休整一下，就见德妃跟前的宫女笑吟吟的过来，催促的意思很明显了。
春娇抿了抿嘴，冲着身边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找皇后报备一声。
不得不说，这种赶鸭子上架的行为，让她感受到一点点的危机感，总之没有好事，她也不敢去想，彻底失去胤禛的德妃，会心怀善意。
冲着小宫人客气的笑了笑，春娇便跟在胤禛身后，一脸乖巧的往永和宫走去。
等到的时候，宫内热热闹闹的，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还有其他小妃嫔在德妃处玩闹，见她和隐者能走进，气质凝滞一顺，彼此间使着眼色，瞧着非常气人。
好像原本好好的气氛，就被她二人给搅了似得。
春娇面上端着笑，心里却在想，她不稀罕来，甚至这辈子不见德妃都不带想一下的。
一一见礼，德妃这才撩了撩眼皮子看向她，视线在她肚子上绕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开口：“老四家的身子重，小心着伺候。”
胤禛面色一冷，上次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现在索性连凳子都没有了。
春娇也觉得有些窒息，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在外头走这么久，她真的又累又渴，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再说，这孕妇总是尿频，她觉得自己需要解决一下。
可德妃不给她一点机会，又跟小嫔妃说说笑笑起来，就见一个面嫩的小贵人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故作天真的开口：“娘娘可曾赐下宫人，瞧瞧四福晋这身子不便，多赐几个人伺候才是。”
图穷匕见。
这是想往北二所名正言顺的安插人呢，春娇不想身边多了旁人的耳目，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小贵人又开口：“没得让四阿哥守空房呀，也太委屈爷们了。”
春娇一噎，方才叫什么图穷匕见，现在才是。
合着这一遭，是想塞房里人呢。
胤禛捻了捻手指，那视线游移，终究是落在了屏风上头，他一直都没有想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该如何去面对德额娘，好在对方给他做出了选择，倒是不用他再抉择了。
德妃看向他：“老四，你觉得呢？”
虽然是讯问的口气，却自顾自的拍了拍手，四个小宫女含羞带怯的立在那，小脸蛋粉粉嫩嫩的，若是论美色，自然比不上春娇半分，但是能推出来，自然也是有优势的。
一个个胸脯鼓鼓囊囊，腰细臀圆，端的是纤秾有度。
和春娇这种纯而欲的气质相比，更偏向于欲。
这个挑选，不可谓不认真，完完全全按着爷们的心思挑的，有端艳的正妻，这种偏向于欲的妾室，可不就是非常得人心了。
德妃胸有成竹，觉得胤禛不可能会拒绝。
都说儿子随老子，这皇上那些花花肠子，这些年她看的多了，自然也琢磨出来点问题来，男人更爱那些女人，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从一介宫女到宠妃，这里头的路，不了解男人，可是走不下去的。
至于春娇的意见，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毕竟这主母愿不愿意，都得给家里的爷们置办妾室，这是不用多说的传统。
她笑吟吟的看向胤禛，慢悠悠开口：“中间那姑娘，是乌雅家的，她性子单纯，人又胆小的紧，就劳烦你多照看些，莫让她受了委屈。”
这妻妾关系里头，总得有一个受委屈的，这乌雅家的姑娘不能受委屈，这正妻说不得要多包容些了。
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春娇一脸平静，反正对方就是这么个人，许是她说什么都不管用的。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都是做妾的人，吃够了相关苦头，为什么还要推乌雅家的姑娘出来做妾，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会儿塞给她，这后宅中也多的是手段让一个姑娘香消玉殒。
再说了，能够推出来，跟她关系必然亲近，这样的好姑娘，凭乌雅家的条件，嫁给官宦人家做正妻绰绰有余，何必如此糟践。

第119章
夏天很热，这会子人浮躁起来，就显得愈加闷热。
春娇缓缓吐了一口气，她平静抬眸，看向目光阴沉沉的德妃，许是现今不怎么得宠的原因，她明明年岁不大，隐隐却有法令纹的痕迹。
加上有压迫感的眼神，瞧着略有几分刻薄。
胤禛不等春娇开口，便冷漠道：“不成。”他一口拒绝，没给德妃留丝毫面子。
底下的妃嫔登时面色各异，德妃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图的是什么，就是让他俩碍于众人面子，接下她这一招。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是记名过后，她一个平平常常的额娘，就没有理由和借口能给对方塞人了，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老四纵然不是她养大的，那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凭什么被人一句话就给抢了。
她总得留点什么挟制他，再没有比女人更好的了。
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这福晋正在孕期，给爷们置办妾室天经地义。
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宫女，对方一口回绝了。
冷眼看向胤禛，德妃的面色又变的冷硬许多，娘俩脸对脸，明明不怎么相像的两个人，神韵在此刻突然重叠。
“若本宫说，今儿你必须收呢？”德妃冷声道。
她的面子有些下不来，说起来这要改名了，可如今还没改，他老四就是她名下的孩子，容不得他半分驳斥。
胤禛弹了弹袖子，躬身行礼：“恕难从命。”这是要硬刚到底了。
开口的小妃嫔这会儿一脸诧异，这样的走向，也是她没有想到的，看到箭弩拔张的几人，她看似大大咧咧地开口：“都说这娶妻娶贤，自己伺候不了爷们，便让他人来，何苦把着爷们不放？”
实则句句诛心，只差明说四福晋不贤惠了。
可这宫里头向来听话听音，不必细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德妃勾了勾唇，还没笑出来，就听一声冷笑：“主子如何，尚落不到奴才置喙。”
这声音飒爽，透着三分冷厉。
德妃微怔，赶紧起身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她这话一出，下头的小妃嫔噗通噗通跪了一地，恨不得直接五体投地。
这帮着德妃挤兑老四家夫妻俩，当着皇后面那是万万不成的。
如今被皇后当面撞见，定然是有的受了。
皇后似笑非笑地扫视她们一眼，摆了摆手，众人赶紧退去，恨不得直接消失在她面前。
春娇和胤禛也赶紧来见礼，就见皇后在她微白的唇色上扫了一眼，轻声道：“快回去歇歇，莫再累着了。”
她这么大的肚子，德妃竟一点都不知怜惜，皇后心里的不满愈加厚重了。
“老四，送你媳妇儿回去，瞧她难受的，真真一点都不会疼人。”
话是这么说，她却一直看着德妃，指桑骂槐的劲头让对方面色黑沉。
胤禛勾唇微笑，乖巧告退。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两人，明明是必死的局，却被皇后三下五除二的破解了。
德妃看向皇后，神色冷漠，就是她抢了自己的孩子，让老四跟她一点都不亲近。
“皇后娘娘慈悲，怎能瞧着老四身边没个疼人的呢。”她缓缓开口。
“啧。”皇后曾经最讨厌别人啧啧啧，每每听到，恨不得直接一巴掌呼上去，却也知道，这样的法子最是气人不过。
果然德妃面色青青紫紫，跟打翻了调色盘似得，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见皇后横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开口：“你情愿做小，当这世界上的人，都跟你一样做小不成。”
这话够戳心，德妃脸色苍白，看向皇后的眼神隐忍又恨极了。
您当初还不是个小，德妃在心里说，却不敢宣之于口。
她咬了咬牙，只觉得口中有血腥味出来，这才忍了又忍，低声道：“您为老四选的这是什么人？”
她对李氏不满至极，一个无媒苟合的妇人，不干不净的，哪里能做皇阿哥的正妻。
这是在埋汰老四，还是在埋汰她乌雅氏。
那李氏甚至不是八大姓氏，够无名之辈的。
这也就罢了，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寻常人家都不选的正妻条件，偏偏进了皇家门，落在她头上。
“李氏好的很，容不得你半句置喙。”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怕她渴怕她饿，怕她日子不舒心，又怎么能想到，德妃嫌弃至斯。
德妃垂眸，不再跟皇后争辩，可未经之言很明显了。
“你一个包衣都能坐上妃位，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为老四生儿育女，如何做不得正妻？”皇后嗤笑。
她懒得跟德妃再叽叽，冷笑着摆手：“往后老四的事与你无关，莫要蹦出来给你添堵。”
德妃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来话：“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横了她一眼，轻飘飘开口：“德妃失德，禁足三天。”
最重的罪名，最轻的惩罚。
德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差点抠断了一手护甲。
这里发生的事，春娇纵然没有看到，也能猜到德妃定然讨不了好。
她看向一直板着脸的胤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细白的尾指偷偷去挠他手心，一边觑着他的神色。
“相公。”
“乖。”
“四哥哥。”
“四郎……”
她挨个唤了一遍，就见胤禛薄唇轻抿，手指微动，握住了她的手。
春娇垂眸，看着那骨节修长的手，特别细白秀致。
光这样瞧一瞧，就能想到他的手掌按在床单上，有多么的欲。
“咳。”这想着想着就歪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手，轻声安慰：“皇额娘定然会好生解决的，你就不必担忧了。”
“若皇额娘也有这个意思呢？”春娇有些不确定的想。
德妃赐人尚有法子，可皇后娘娘开口，这事便没有转圜余地了。
拒绝德妃赐人，那是防止安插人手，皇后赐人，那就不一样了。
胤禛也变得沉默起来，干巴巴的安慰：“皇额娘若是早有此意，也不会等到现在。”
春娇一想，是这么回事，不由得摇头失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是有纳妾的心，自然有路子。”
这话说的，胤禛神色一凛，特别有求生欲的开口：“此生有你足矣。”
再说这世间种种，谁也比不得春娇半分。
“呵。”她横了他一眼，简直懒得搭理他，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勾起，露出愉悦的笑意。
就见张嬷嬷匆匆赶来，好不容易喘口气，赶紧开口：“娘娘吩咐奴婢过来交代一声，说是您不必忧心，这怀着身子要宽心，谁也不能做添堵的事。”

第120章
这话一出，春娇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笑吟吟开口：“谢娘娘恩典。”
等到张嬷嬷离去，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俗话说得好，这做妻子的不喜欢丈夫有其他女人，那是天经地义的，可这做婆婆的不想着开枝散叶，只惦记着儿媳的想法，着实少见。
摸了摸下巴，春娇对上胤禛的眼神，略带着疑惑的问：“皇后以前……也是这般？”
她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身上香甜的味道扑面而至，胤禛空旷已久，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后来才关注她说的话，轻声回：“以前不是。”
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她若一直这么体贴入微，他又怎么会长出这么个扭曲性子。
对于这个话题，两人不过随口一说，便过去了。
等走进内室，春娇憋着的一口气就散了，小脸白白的躺在那，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她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嘴角挂着清浅笑意，便把所有事给解决了。
这怀里揣着崽，着实令她力不从心，再加上这宫中不是她一力降十会的地方，作为食物链最低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情不能做。
胤禛满脸怜惜的望着她，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离去。
快要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双眸紧闭，唇色都带出几分苍白，不复往日风华。
这都是为着他受的，德妃，他在心里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要不然怎么会打从记事起，受的大半苛责都是因为她。
捻了捻手指，他想，他果然没有母子情缘。
这么想着，他施施然的往宫外走去，不得不说，此事在很大程度上激励起他的事业心，也深切的感受到，皇阿哥这个金字招牌，在宫里不得用。
特别在德妃跟前，对方能轻而易举的辖制住他。
等春娇一觉睡醒，就听宫人道：“四爷出门去了，交代了天黑就回。”
“唔，知道了。”春娇慢悠悠起身，先是静静的数了一会儿胎动，这才嘱咐道：“拿点心来。”
这睡好了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难受，想要好生填补一番。
“豌豆黄可好？”秀青问。
春娇点头，她其实不挑的，不拘什么，只要管吃就成，再说这御厨的手艺着实不差。
黄橙橙的豌豆黄呈上来，还另加了一碗汤，这有有稀有稠，这么一吃，才觉得缓过来。
接着春娇把自己关到屋里，好生思索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不光看皇后行事，把皇上也给带了进来，有些事，没有帝王授意，皇后也不敢多做什么。
自打她接触以来认识的皇后，不光和胤禛口中的皇后不同，就连皇上，也和史书上不同。
不管怎么说，史书上都是既定结果，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或者略有偏差，大致的路子还是在的。
如果不光皇后是穿越的，皇上也不是原装呢？春娇有些不确定的想，这些行事都太过大胆，是她想象不到的。
未婚先孕这种事，二十一世纪尚且有人无法接受，古人接受良好也就罢了，甚至明里暗里给面给脸。
要不是自己没有什么让他们图的，她甚至都往坏处想。
又细细的捋了一遍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春娇这才满怀心事的出门，不得不说，一对无法掌控的帝后，给她带来极大的危机感。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包括她。
若是因此让胤禛未来发生改变，这就不好了。
轻叹一口气，春娇揉了揉脸颊，冲看向她的糖糖露出愉悦笑意来，都说为母则强，不得不说，就是为着孩子，她也得走一步想三步。
怪不得宫里头的人想的多呢，就连她也不得不多想。
糖糖现下大了，愈加灵动起来，这会儿手里举着麦芽糖，高兴的不得了：“糖，额额吃。”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赶紧递给春娇，到底有些舍不得，那小眼神缠绵悱恻，都舍不得挪开。
“啊呜。”春娇一点都没有客气，将他手里的糖一口吃掉，美滋滋的夸赞：“啊，糖真甜。”
糖糖咯咯笑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手，视线又转向不停嚼着的额娘，终究没忍住，嗷的一声哭出来。
人生艰难至斯，他一个小小孩童，觉得有些无法承担。
“呜呜呜……”越想越难受，糖糖哭的无法自已，防止他蛀牙，平日里不肯给糖吃，这一块还是他千辛万苦坑蒙拐骗来的，这才舔了一下，就被额娘啊呜啊呜的吃掉了。
“乖，莫哭。”春娇有些心虚，赶紧把他抱起来哄，这孩子不是个记仇的人，原本哄一下就好了。
现下这心肝肉被吃掉了，他这悲伤就难以自抑。
“乖，下次再给你一块哦。”说起来自家就是做糖的，偏偏孩子馋成这样。
糖糖抽抽噎噎的点头，越想越忧伤，皱着脸，一言不发。
春娇瞧着有些哄不过来，想想恶人先告状，也跟着呜呜呜起来，一边抽噎着开口：“你说给额娘吃的嘛。”
糖糖看她一哭，也跟着哭起来，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脸，小心翼翼觑着她，哭着哄：“额额乖，额额不哭。”
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中，是不知道世界上有装哭这回事的，他伸出自己短短的胳膊，圈住春娇的脖子，学着春娇哄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乖额额。”
等到胤禛回来，就见娘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恨不得缠在一起。
“怎么了？”胤禛问。
糖糖还有些委屈，小脸皱巴巴的，一脸纠结的开口：“额额哭，羞羞。”
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一点，糖糖又想起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失去的糖了。
“糖。”他哭唧唧开口。
胤禛只顾着看春娇，闻言特别敷衍的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你叫糖糖。”
“糖。额额吃。”糖糖认真解释。
“哦。”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就又看向春娇，细细的问：“乖，怎么了？”
捂着脸将方才发生的事给讲了，春娇有些无言以对，轻笑着开口：“也是我没想那么多。”
天知道她有多感动，被爱着的感觉如此美妙，他头一次吃到糖，方才才眯着眼睛满脸沉溺，谁能想到，额娘会抢了他的糖，让他接受社会的无情捶打。
“糖糖，咱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要先紧着额娘吃的，懂？”所以他作为小男子汉，可是不能如此的。
“哈哈……”春娇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121章
糖糖的糖没有了。
春娇轻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忍俊不禁。
“乖。”胤禛敷衍的安慰他一声，拉着春娇便走了，明明日日黏在一起，却总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更贴紧些，融入彼此骨血才好。
糖糖没了糖，额娘也被拉走了，简直悲从中来，不可抑制。
“怎的了？”春娇歪头，笑吟吟地看向他。
胤禛瞧着她变得红润润的脸颊，那眼神也变得晶亮起来，漂亮的不像话，没忍住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想你了呗。”
他随口一说，春娇没忍住红了脸，这日日相见，还什么想不想的，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春娇含羞带怯的开口：“且正经些。”
后头跟着这么多奴才呢，当着奴才们的面胡说，没得被人编排。
胤禛低低的笑，不再多说，只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内室走去。
她肚子越发大了，瞧着就觉得辛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两人相视一笑。
“如今这天越发热了，你可还顶得住？”胤禛问。
春娇含笑摇头，不管顶不顶得住，都得顶住，没有任何撤退可言。
孕妇原本就怕热，今年又燥的厉害，更是热的人不敢动，稍微活动一下，就香汗淋漓，湿透重衣。
特别时下又不像现代，可以穿着单薄的裙子，就算夏衫轻薄，和现代比起来，也跟春装没什么区别了。
就一个字，热。
再加上皇宫建筑群的特殊构造，更是闷热的厉害，还无处乘凉。
冰盆摆的再多，也比不得空调半分，她甚至都开始怀念电风扇了。
这个时代也有风扇，机械制动，俗称风轮，也有那么一点用，就是有些不大解渴。
该热还是热。
“香饮子可不能多用，那东西寒凉，莫说孕期，就是平日也不成。”胤禛不等她开口，便直接说道。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彼此间还是比较了解的。
春娇瘪了瘪嘴，无话可说，她就是有些贪凉，前些日子闹了肚子才消停。
“知道了嘛，叨叨。”她鼓着脸颊嘟囔，不满的意思很明显了。
胤禛看着她这可爱模样，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乖，等过了这一茬，随你如何。”
“随我？”春娇眼前一亮，笑吟吟道：“可当真？”
胤禛点头，自然是当真的，他从不肯哄她假话。
“嗯……”春娇沉吟，看向胤禛的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凑近了些，这才小小声又跟他确认一遍：“当真？”
见他点头，春娇摸了摸下巴，决定圆个梦：“我想看你自己一颗一颗解扣子，眼神还要盯着我，唔……”想了想，她吸了吸口水，这才接着说道：“做出诱惑姿态。”
……
“诱惑姿态？”胤禛怔怔重复，看向她的眼神难以形容，半晌才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沉静点头：“成。”
“成？”这么简单就答应了，春娇有些不敢置信，决定得寸进尺的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我要在上面。”
……
胤禛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小脸红红，不自在的别开脸，这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连这都答应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春娇有些不敢置信的拧了拧他晚间软肉，见他眉梢跳动，眼见是挺疼的，她这才有几分真实感。
“您……”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的宠溺让她害羞起来，觉得那些要求着实无理，恨不得他驳回才好。
正想着，就见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这才低笑着开口：“你愿意为爷做的，爷都愿意为你做。”
她的付出他看在眼里，都说女人生儿育女是本分，可这世界上，哪有谁理所当然为谁付出。
亲生父母都不是如此，何况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就告诉人家，你应当为爷付出，对方便毫无怨言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这般爱美的灵动少女，如今低头看不到脚，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可见是爱他爱到骨子里。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满足对方一点小小要求，简直天经地义。
“四郎。”春娇依偎过来，把自己揉进他宽大的怀里，小手偷摸摸伸进衣襟，摸了一把紧实的肌肉，这才慢悠悠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捂嘴笑了笑，还是觉得喜悦不可自拔。
“嗯。”随口应了一声，胤禛这才垂眸问：“渴不渴？饿不饿？”
摇了摇头，春娇鼓了鼓脸颊，理直气壮开口：“先亲一口收点利息。”
胤禛很喜欢这个利息，别说一口了，一个时辰都行。
只吻的春娇气喘微微，脸颊眼角都染上几分薄红，这才慢条斯理地低笑：“利息可够？”
“够。”撅了撅微微红肿的唇瓣，春娇羞赧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怕不是馋疯了。
胤禛垂眸，低低的笑了一声，这才一脸柔和的将手扣在她肚腹上，感受那规范的律动。
胎动代表着生命的气息，比春日的万物生长更令人感动。
“可闹你了？”他柔声问。
春娇摇头，这都已经习惯了，肚子里的小鱼现在还小，就算踢腾也没什么力气，不像糖糖胎儿时期，一脚恨不得将她踢飞。
也有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孩子胎动，能够轻而易举的接受。
“这俩孩子乖的很。”春娇轻笑。言言
“俩？”胤禛喃喃重复。
抿了抿唇，这才低声道：“莫和旁人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龙凤胎尚且好说，若是双子，在皇家便是大忌。
可这话不能跟春娇说，她怀胎辛苦的紧，不能再多添忧思。
心里愁肠百结，胤禛面上仍一片舒展，细心的给她倒了一杯茶，若无其事的开口补充：“毕竟不确定的事，到时候若是弄错了，惹人笑话。”
“我就跟你讲了。”春娇横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肚子笑：“不说十成十，九成也是有的。”
都生过一次孩子了，对这事熟的不得了，再说她自己的肚子，里头一个小鱼在游泳还是两个，她可是感受的一清二楚。
“不拘是什么，爷都喜欢。”胤禛眉眼柔和的看着她，看似平平的几句话，却蕴含了他所有的情思。
春娇娇嗔的又横了他一眼，半晌忍不住笑：“是是是，不拘什么您都喜欢。”
左右都是他的孩子，他不爱谁爱，反正她肯定会爱的。
“嗯。”轻轻应了一声，胤禛自己不知道，他看向春娇的眼神，到底有多么温柔。
清澈的眼波中，天地都容不下，独独映出她。

第122章
夏天总是难熬的。
今年是其中之最，七夕节都没心过了，懒洋洋的歪在软榻上玩，就这也燥热的不成。
稍微动一动，就是满脑门的汗。
摇了摇手中折扇，春娇轻笑：“恨不得这一下就到冬日，直接把这小家伙给生出来。”
日子总是经不起念叨的，这转眼间，天气转凉，树木枯黄。
春娇披着披风立在房檐下，没一会儿就有些立不住，扶着腰小心翼翼地坐下。
“唔。”她轻哼一声，颇有些受不住。
这肚子闪出去一尺远，和头胎比起来，贼吓人。
那时候肚子小小圆圆一个，轻巧的厉害，现下不成，整个人没见人先看到肚子。
这样也累，她腰疼的厉害，人也瘦削的紧，倒更显得可怖了。
胤禛最近守着她，哪里都不敢去，只围着她转。
“渴不渴？”他轻声问。
春娇如今是肉眼可见的辛苦，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每每疼的哼哼唧唧，整个人都黄黄的，气色不好。
可见这怀胎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皇后瞧的也心惊，不停的往这里送东西，连请安都免了，时不时还要来北二所瞧她。
更是跟德妃放话，不许她塞格格进来。
德妃有些不解，若是不许她塞钉子她还是理解的，不许塞格格，又算什么道理。
这做主母的不能伺候爷们，万没有霸着的道理，她到底做额娘的，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
皇后顿了顿，强硬道：“本宫说不许就是不许。”
就拿塞格格这一条来说，德妃还真没做错什么，或许当初在记名前来这么一出，还有些想要补偿的意思在。
奈何她连自己儿子到底需求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力挽狂澜，哪里想得到，一口气把儿子儿媳都给得罪了。
收回思绪，皇后看着门口立着的两人，一时眼眶微红，说句不好听的，娇娇所受的任何苦楚，她都恨不得以身替之。
那是她所有的梦寐以求，所有的求而不得。
“给皇额娘请安，您……”见她起身行礼，皇后赶紧拦了：“别拘礼，你现下身子重。”
掌中握着的胳膊细细的，隐约间直接捏到骨头，跟轻轻一碰就折了似得，皇后的声音越发轻了：“多吃多动，好生养着……”
她扭脸的时候，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姑娘这样，瞧着就让人心疼。
春娇好好应下，借着胤禛的力，慢悠悠往内室去，一边吩咐：“快给皇额娘上茶上点心。”
“不忙不忙。”皇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紧绷的肚腹，感受那微微的胎动，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有劲，都能摸到圆圆的小疙瘩，想必是手或者脚。
她没有经验，有些说不准。
就听春娇笑道：“这是手，小小的一个小团子，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
其实大了点，但是以他们的力气，戳出来个小窝都难得。
“若是脚就大上那么一点，估摸着鸡蛋大小了。”
……
这么说着，皇后随口就道：“预产期还有多久来着？”
这事胤禛记得比春娇还清楚，闻言轻声道：“还有月余功夫。”
都说七活八不活，好不容易熬到八个多月，赶紧能把人紧张死。
皇后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什么七活八不活，对于她来说，能多在肚子里养一天便是一天，比什么都强。
两人闲闲的说着话，就见春娇脸色变了变，紧接着一言难尽起来。
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顿时都惊悚起来，胤禛顾不得其他，一叠声的问：“怎的了怎的了？”
春娇抿了抿嘴，瞧着他慌张失措的样子，倒是镇定些许，轻声道：“无事，约莫是见红了。”
一股热流顺腿而下，不是见红就是羊水。
胤禛到底经过一回，固然慌乱，却也带了几分有条不紊，像是皇后就不成了，她头一次经这个，一下子就慌乱起来。
打从她穿越以后，便没有孩子出生，再者这妃嫔有孕和春娇有孕，这挂心程度不同，说起来也是两码事。
“怎、怎么办…”她随口问了一句，慌的不成样子，在记忆中，原主也是生过一个女儿的，可这不一样，到底不是她本人经历。
张嬷嬷牵着她往外走，一边笑道：“您自个儿坐在客房里，先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比什么都强。”
原本没她说话的地，谁知道皇后实在太过忧心，一下子就手足无措，全然不见往常的杀伐果断。
胤禛这会儿还真没空管，他扶着春娇去内室，先脱了衣服瞧瞧是什么情况，见是见红，便伺候着脱了衣裳梳洗，收拾的干干净净，等待未来的阵痛。
等一切收拾妥当，胤禛亲自跟皇后解释，柔声道：“这是见红了，就等着生了。”
皇后事先已经做过功课，知道见红只是一个信号，等到阵痛才算是真正要生，便起身道：“额娘便不裹乱了，你好生看着春娇，若是要生了，便派人来寻。”
左右她都是要坐镇的，不得不说，这一胎意义非常，关系着春娇能不能把福晋位置给砸瓷实了。
胤禛点头表示明了，娘俩便无话可说，相视一笑，皇后便转身离去了。
想想原本那僵硬的关系，现下已经好了太多。
皇后终究是有些遗憾的，若是让她早来几年，她必然好好的把老四捧在手心里养大。
而春娇却顾不上这么多，临到生的时候，各种难受劲都上来了，这耻骨都酸痛的不像话。
他出去的功夫，她想下床解手，谁知道耻骨猛的一痛，她一时没平衡好，头朝下栽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恐慌，简直无法言语，春娇满目惊恐，真的怕自己就这么摔下来，大人自然是无碍的，这肚子砸在地上，怕是要不好了。
胤禛比她更甚，想都没想的扑过来，垫在她身下，双手牢牢的撑住她，免她一摔。
等到尘埃落定，两人都是一身冷汗，胤禛咬了咬唇，一脸惊魂未定：“可还好？”
他上下打量着春娇，就怕她伤着一星半点。
春娇也不遑多让，小脸煞白，捧着自己的肚子，故作镇定的开口：“我无事，莫慌。”
她得自己稳住了，才能更好的去解决事情。
胤禛点头，起身在她眉心亲了亲，柔声道：“乖，万事有爷在，喊一声便成，可不能如此了。”
春娇鼓了鼓脸颊，乖巧的眨了眨眼，柔声回应：“知道啦知道啦，糟老头子好啰嗦的。”
只有这样，才能抚慰惊慌的内心。
天知道往下栽的那一刻，她有多绝望。

第123章
“哇~”幼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生命的希望。
春娇满脸是汗，衫发皆湿，强撑着一口气，看了眼自己生出来的两个小崽子，一瞧是龙凤胎，这才松了气，任由自己陷入沉静睡梦中。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会是双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太明白，后来才真的明白，双子对于皇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这里安生的睡着了，却不知道外头的帝后、胤禛，到底有多么惊慌。
特别是胤禛，这嘴唇尖明晃晃的起了两个大燎泡，足以显示内心深处到底有多么急。
对于他来说，这不光是他的女人正在鬼门关里转悠，更是关系到生出两个什么样的小崽子出来。
昨夜差点摔了，他这会儿想着还心惊的紧，听着室内的动静，若不是帝后在这里，他真真想直接冲进产房，去瞧瞧他的娇娇到底是怎么情况。
“恭喜皇上、皇后，四福晋诞下龙凤双胎，母子均安……”稳婆絮絮叨叨的说着，可在场的三个主子，注意力全不在她身上，只盯着她身后两个奶母怀里抱着的襁褓。
两个。
龙凤双胎。
这是吉兆啊。
康熙登时高兴的跟什么似得，不得不说，他这心里还是有些虚的，毕竟这旧时代新政策，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急需一点信心。
而龙凤胎的诞生，极大程度的给予他信心。
“好好好！”他抚掌大笑，忍不住大声道：“此公主乃天祥之兆，今赐泰安公主称号……”
他这些话，胤禛一句都没有听到心里，只一脸微笑的看着那小小的肉团子。
泰安公主。
他在心里琢磨琢磨，明明是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在他眼里，却比金童还要可爱。
这和看糖糖的感觉不一样。
只要一瞧见她，他就忍不住想，娇娇儿时，是不是也这样，能软的融化人心。
冲着帝后行礼，胤禛最后看了一眼小格格，转身就往内室去，康熙大手一挥，笑眯眯开口：“去吧去吧，俩孩子朕替你照看着。”
有了小的，这大的就显得格外不重要了。
皇后不比康熙好多少，她也是头也不抬，老四再也不是她的心肝宝贝了，而这龙凤胎才是。
固然也很喜欢糖糖，可这跟看着出生是不一样的。
胤禛大踏步往产房走去，看到春娇恬静的睡颜，忍不住抿唇轻笑，对于他来说，孩子都是外物，这娇娇才是最重要的。
室内有刺鼻的血腥味，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窒息，她一个划破一点油皮就会哭唧唧的女孩子，这会儿要承受断骨之痛，从未跟他抱怨一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他无法体会，也不知道。
对于他来说，他万分感恩娇娇的付出，也从来不会觉得，女人会生孩子，便天生该给他生孩子。
这是踩着鬼门关的可怕事情，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过去的。
摸了摸她黄黄的小脸，胤禛想，再也不让她受这样的罪。
胤禛就这样守着她，半晌没有动作，恨不得直接看到海枯石烂。
春娇感受到炽热的视线，从短暂的睡梦中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肚子，感觉空荡荡的，登时惊了一跳，等勉强清醒过来，才有些好笑的发现，这是生了。
而且生了龙凤胎，她方才已经看过了。
“四郎。”不得不说，瞧见胤禛的那一瞬间，她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涌了出来，瞬间眼眶就红了。
胤禛小心翼翼的将她圈到怀里，小小声的安抚：“乖，咱以后不生了哦。”
在她眉心亲了亲，带着无尽的虔诚和爱意，恨不得直接将她捧到手心里，看着她那气色，心疼的无以复加。
“好生养着。”他轻轻开口，开始给她画瞄：“两个孩子长的都好，像你，太医检查过了，非常健康，你很厉害哦。”
说起来他也就看了那么几眼，就急匆匆的进来看春娇了。
“真的？”说起这个，春娇挣扎着起身，撑了一半，面无表情的又躺了下去，这生一个孩子，和两个孩子到底不一样。
实在是疼，简直疼的人无以复加，那肚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
“疼。”她哭唧唧的开口。
包含着无尽的委屈和苦楚，胤禛一听，眼眶也跟着红了，低声道：“往后再不能生了。”
这是他捧在心尖尖的女人，如何舍得她为了虚名，一次次的打从鬼门关踏过。
春娇委屈巴巴的点头：“三个孩子了，往后都不生了，若是你想生，便换个福晋来给你生。”
这话说的就有些胡闹了，胤禛摸了摸她的脸，连斥责都是温柔的。
“ 万不许你这么讲。”他说。
说着忍不住柔和了眉眼，清浅的望着她，低低的笑：“好在，你我都熬过来了。”
这话说的是真的，她在产房修行，他在外头修行。
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所有的未知都在眼前，你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春娇微微一笑，柔声道：“是呀，都熬过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软溜溜的肚子，有些苦恼的想，就是她的肚皮没有熬过来，瞧瞧这跟老太太的布袋一样，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越摸越伤心，瘪了瘪嘴，想要见见罪魁祸首。
“把孩子抱过来。”
胤禛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也想看看孩子，就听秀青小小声道：“在前院呢。”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会意，这是被皇后抱去，还稀罕着呢。
刚说着的功夫，就见皇后身后带着奶母，直接抱着两个孩子过来，柔声道：“听你这屋有动静，就把孩子带来给你瞧瞧。”
她笑的柔和，细心的将孩子放在春娇身侧，看着两个小家伙，这才摆了摆手出去了。
糖糖被拘着不让进来，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的跑了过来，这会儿立在床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简直有些无法接受。
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多出两个小东西了。
还这么丑。
他越看越心惊，可怜巴巴的开口：“换？”这是不想要了，为什么这么丑，简直令人无法接受。
春娇抿了抿嘴，和胤禛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强忍着笑意，轻声道：“到处你比弟弟妹妹可丑多了，阿玛额娘都没有换呢。”
“长长就好看了，跟糖糖一样好看哟。”她诱哄。
看着糖糖那不信任的小眼神，春娇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说，这话非常没有说服力，龙凤胎跟玉米棒子似得。

第124章
和足月的糖糖比起来，龙凤胎着实可怜了，又瘦又小，说是玉米棒子，那真是一点都没客气。
黑黑红红的两个小家伙，纵然是玉米棒子，也是比较丑的那一列。
小头小脑的，现下多瞧几眼，倒多了几分精致。
春娇一阵唏嘘，这也是自己的孩子，故而瞧顺眼之后，竟然有几分可爱了。
糖糖显然不这么想，他趴着床头看了半晌，仍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他沉默了盯了半晌，和蹲在他身边的橘猫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失望来，便忍不住唏嘘。
“哎呀。”这么丑，可怎么办哟。
小家伙愁的跟什么似得，手中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肚蹭了蹭弟弟妹妹的小脸，脸上的笑容特别柔和。
春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来，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宝贝，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连胤禛，也抿嘴笑了笑，只是扯到嘴上的燎泡，有些歪微微的疼，表情忍不住变了变。
“嘶。”
春娇瞧着，愈加好玩了，冲着他笑了笑，柔声道：“好了，多喝点水，可仔细着，莫要留疤了。”
这燎泡最容易留疤，现下天气比较寒冷，长伤口比较慢。
胤禛随意的点点头，他的一点燎泡和春娇产子之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正说着，就见糖糖颠颠的起身，自己走路都还歪歪扭扭跟个小鸭子一样，却踮着脚尖去取桌上的杯子，看着里面有一点陈茶，便高高兴兴的举着杯子端过来，努力递过来：“额额，喝。”
春娇看着他一步三摇，那点子陈茶还未走过来，便撒完了。
心里的感动简直都要溢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暖的人心都化了，她一脸微笑的接过，做出一副喝的很开心的样子，看着糖糖露出欣慰的笑意，也忍不住跟着笑。
真可爱。
她满心满眼都是糖糖，直到身旁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才歪了歪头，侧眸看向他，一边笑道：“怎的了？”
胤禛无话可说，他还比不上一个孩子，对方都能看到娇娇唇瓣有些干涸，偏偏他说着心疼，却没有发现。
“娇娇呀。”他轻声道。
满眼柔情，在她唇瓣上亲了亲，他这才起身，好生的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喂给她喝，平日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个姑娘，这会儿连上身都撑不起来，柔弱极了。
春娇喝了点水，就见秀青端着饭点进来，这才觉出急慌慌的饿来。
不得不说，这生完孩子，肚腹里空空的，着实有些难受，她吃了往常的份量，却觉得没什么用，还是有些饿，这胃里空落落的，没一点踏实劲。
胤禛觑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可吃饱了？”
春娇摇头，不等他再喂，便笑着道：“也是吃不饱的，无事，左右等会儿又有下一顿了。”
胤禛不明所以，就听奶母细声细气的解释，这往常有胎儿顶着，自然吃一下就饱，现下胎儿出来了，这无依无靠的，可不是觉得饿，只是错觉而已，可不能吃多了。
“辛苦你了。”胤禛轻声道。
春娇含笑摇头，有时候女人是极坚强的，不怕受苦受累，只要男人愿意心疼，便比什么都强。
这月子生活，总是枯燥又乏味的，这不能做，那不能吃的，好在有三个小东西陪着，这日子也好过些，这几日下来，她也观察到了，打从一出生，这妹妹就脾气暴躁爱闹，而一旁的哥哥就这样一脸懵的看着她哭。
甚至在妹妹踢到他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握着自己的小手手发呆，不时的裹着自己的小嘴巴，可爱极了。
妹妹的脾气，那叫一个凶残，虽然还是个月儿，已经不得了了，稍有不如意，便嗷嗷大哭，直到顺了她的意才停下。
可家里头三个爷们都宠着，那叫个百依百顺的，看的她无语极了。
特别是糖糖这个小家伙，明明泰安无理取闹，他一点都不介意，也忘了自己说过的丑了，在她脸上亲了又亲，这才学着嬷嬷们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拍着她。
自己都还是个小豆丁，却做出哄孩子的样子。
把最喜欢的玩具尽数都拿过来，守在泰安床前，等她醒了就哄她玩。
春娇含笑想，这往后泰安的驸马爷，怕是要受罪了，依这种趋势下去，不光她本身的霸道性子，就是这两个哥哥宠，也能给她宠的无法无天。
更别提胤禛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显对泰安宽容许多。
就连家里的橘猫，也显得格外懂事，瞧见龙凤胎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声喵喵叫，就把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盯着。
刚开始春娇还有些怕，毕竟这猫都是吃肉的，谁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伤害。
直到发现它在有人来床前的时候，要先确认一下是谁，才会再重新闭上眼睛，显然是在帮着看孩子呢，这才放心些许。
她这月子里头，过的着实舒心，皇后时不时的来瞧瞧她，重视的意思很明显了，那赏赐更是流水一样往北二所流，春娇收到手软，刚开始还带着几分诚惶诚恐，最后都已经麻木了。
那些珍宝从她眼前过的太多，就跟着桌子椅子一样，没什么稀罕的了。
就连康熙，也不再稳重，大批赏赐跟在皇后身后，只差明打明的说，朕心甚悦。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老四的日子好过了，这老大老二心里头就不痛快了。
特别是老大家的连生了四个闺女，这会儿瞧的眼都红了，盼什么不来什么，瞧瞧他的运数，瞧瞧老四这运数。
光是这么一想，胤褆便忍不住皱眉，当初这老四一心示爱，他们都在笑话，这老四为个女人，脸都不要了。
现在细想想，最毒的还是他，这是女人也有了，孩子也有了，一下子齐备了，让他们这些当哥哥的都走在后头了。
更别提这狗东西不声不响的哄着皇阿玛给他记名在皇后名下，简直可恶至极，谁都没他心眼多。
偏偏他们都觉得他是最蠢的那个，现在想想真是脸疼。
谁能知道这么一个外头领进来的女人，偏偏比高门贵女还能招惹稀罕，瞧皇后那个当宝的劲头，怕是连佟家的姑娘都比不上。
到底好在哪里？胤褆百思不得其解。
他冲伊尔根觉罗氏招了招手，叮嘱道：“此去不必做什么，好生的探探性子，最好拉拢过来，毕竟新嫁娘，尚生涩着，想必很好施为。”

第125章
冬日风凉，伊尔根觉罗氏裹着狐裘，忍不住轻咳了咳，她追着生了好几个孩子，着实有些伤了身子，一到这冬日，便有些畏寒。
甚至有些严重，稍微刮点风，便吹的她哆嗦。
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寒冷，让她在冬日特别害怕出门。
可爷们的吩咐，她不能不从，对于老四一家的威胁感，她也是知道的，甚至内心深处，隐隐是有些艳羡的。
她也很想知道，只有惊鸿一瞥的老四家的，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一个皇阿哥为她死心塌地，痴心不移。
都说她有福气，她也一直这么觉得，憋着一股气，想要给爷们生个嫡子出来，偏偏肚子不争气，连生了四个格格，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爷们也愿意敬着她，事事以她为先，一个月里头，除了她不方便，轻易不往妾室那里去，她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
这人就怕对比，有了老四家的出现，她这待遇，简直就没眼看了。
原来一个女人，也会被捧在手心里。
会为了她，抵抗全世界。
谁人不说，这奔者为妾，可老四在意过一时半会吗？没有，他直接去求了皇上，给心尖尖上的女人，最盛大的婚礼，最不名正言顺的女人，被夫君赋予最名正言顺的步骤。
轻轻一声叹息，她的车架在宫门口停了，先是去皇后处请安，又绕到惠妃处，等到了北二所的时候，她的唇色都有些青紫了。
春娇尚未出月，头上还戴着抹额，见她进来，撑着斜倚在床上，笑吟吟道：“大嫂来了，快请坐。”
她看向伊尔根觉罗氏，说起来，也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见礼，就见她小脸白白的，隐隐透着青。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她轻声叮嘱道。
就这寻常的一句话，便让伊尔根觉罗氏心情复杂，她在这宫里头走了一圈，上茶上点心的惯例倒是有，可是说让她暖暖身子的，就这一个。
她打量着春娇，真真人比花娇，都说那春日海棠最是娇艳无比，可她觉得，这老四家的，也不遑多让。
旁人再月子里，总是有几分狼狈的，身形臃肿之类都是小事，甚至脸色蜡黄毫无气色可言。
可她不是，肤如凝脂，白里透着粉，细腻的不像话。
更别提这就是美人胚子，好看到让你惊叹。
甚至生出几分自形惭愧来，若是她也长这样，想必这姑娘所有的待遇，她也会有吧。
这么想着，伊尔根觉罗氏笑容隐隐带上几分苦涩，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容色，是她不可能有的。
对方目光清澈通透，笑吟吟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初听来不过平平，再品味又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想起爷们的交代，她想，她失策了。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肯定不是单单靠那张脸，纵然她羡慕又嫉妒，却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心眼 比她想象中还要多，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她和她一起说话，并没有压制的感觉，甚至觉得如沐春风。
她自个儿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清楚又明白的，能让觉得舒服，自然不是她比较厉害，而没觉得对方厉害，那就是厉害的地方。
这宫里头的人，没有谁会把精明摆在脸上给旁人看。
大多数都在藏拙，有的人藏住了，有的人藏不住，我知道你图谋不轨，你知道我心怀鬼胎。
可跟她在一起，温温柔柔的，总觉得是真心以待。
春娇慢悠悠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福晋聊着天，瞧着她有些气喘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大福晋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主母。
一直以来风评都非常好，可她看着，就觉得累。
她一直绷着一口气，从来都没有松开过，春娇很想跟大福晋说，这生男生女，真真不是女人能决定的，所以不必如此难受。
可这话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看着她强撑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倒下。
留下嗷嗷待哺的稚子，留下几个姑娘，就连敬重的男人，也有另外一个女人接手 。
图什么呢。
女人自己不为自己活，便再没有人肯心疼你了。
目送她离去，春娇便收起脸上的笑，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胤禛提着食盒进来，看到她这个表情，忍不住怔了一下，随口问：“怎的了？”
谁知道对方直接就红了眼眶，往他怀里一窝，一脸感动的开口：“幸好遇见了您，要不然这世间孤苦，便叫我尝尽了。”
春娇这话说的真情实意，这世界上，能碰到一个愿意无条件包容你，事事以你为先，事事为你想的男人，太难了。
她从来没有报过希望，在知道他是四阿哥的那一瞬间，春娇是绝望的。
历史上的小年糕，何其受宠，谁能想到生了几个孩子，个个没留住。
谁又能想到后期又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前仆后继，这女人的情，在后宫中最为轻贱不过。
他的女人太多了，多到她都记不住。
知道他原本的轨迹，再来想想现下只守着她一个，心里头就有一点点的愧疚。
软乎乎的往他怀里蹭了蹭，春娇小小声的唤：“四郎。”
胤禛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那娇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香，在她那发顶上亲了亲，才轻声道：“快，起来吃饭了。”
她现在一天吃五顿，不时就要加餐加点，这稍微拖一下，就会饿的难受。
吸了吸鼻子，春娇到底没抗住，看着他将膳食摆在几案上，那香味简直争先恐后的往鼻孔里钻。
“要喂喂。”她嘟嘟囔囔的撒娇。
她现在身子还疼着，双胎带来的伤害远比单胎要大的多。
摸了摸自己软溜溜的肚皮，春娇吸了口气，那肚子还没有什么变化，仍旧鼓鼓的，不由得有些郁卒，有些怅然的想，难道以后她就没有小蛮腰了？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然而胤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悲伤，甚至还觉得她有些瘦，拼命的往她嘴里填食物。
“唔。”她轻哼：“吃饱啦。”
胤禛认真的盯着她打量，上手捏了捏那脸蛋，像是在打量猪肉，半晌才缓缓道：“再吃点，乖，你太瘦了。”
刚才还觉得自己有些肉肉的她，登时有信心了，但是肉嘟嘟的腰，让她认清了男人哄她的真面目。
“真的好饱了，下顿再吃。”
她拒绝。
谁知道胤禛冲着她轻笑了笑，直接叼起一根蒜薹，鼓了鼓脸颊，示意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种喂法，就是吃撑了，她还能再吃几口。

第126章
通过胤禛的不懈努力，春娇多吃了一点，然而在出月的时候，仍是清减许多。
她原本就不胖，这下猛眼一瞧，那玲珑身段又回来了，就是肚腹微鼓，显出几分来。
可就算这样，也是跟她以前比，而立在旁人边上，那自然还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两个皇孙的满月酒很盛大，春娇作为母亲，稳扎C位，她待人接物温柔徐徐，带出几分高门贵女也不曾有的得心应手。
为了显示对二人的看重，帝后二人携手而来，就算只是略略停留，可对于众阿哥来说，那也是一滴油进了油锅里，简直就要炸开了。
在座的诸位，虽然没有嫡子，可谁没有个庶子了，连赐名都不曾有，更别提这样的殊荣了。
偏偏老四这两口子特别稳得住，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在众人看来，简直可恶至极。
刚刚跟春娇交涉过的伊尔根觉罗氏，看了看人群中的夫君，默默别开了脸，旁人艳羡，她只觉得理所应当，这宫里头什么都有，唯独缺了情，可跟她相处起来，你只能感觉到真，只能感觉到情，半分算计都没有。
这越是狠惯了的人，越是渴望这样的情谊。
那是久旱逢甘露，那是黑夜中微微的一点光。
她克制不住去追寻，也克制不住不来接近。
等人群散去，春娇这才揉了揉脸，不得不说这是真的累，简直累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被疲惫感袭击。
胤禛显然明白这种感觉的，直接吩咐人备热水，洗脸泡脚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果然轻省许多。
一边柔声道：“可好了些？”
春娇点头，轻吁了一口气，今儿觉得累，也有刚出月的原因，整日里躺惯了，这突然间忙碌，就有些撑不住。
看着婴儿床上躺着的两个呼呼睡的小家伙，她忍不住露出一抹轻笑来，生下来的孩子要是太丑，千万别扔，多养养说不定就好看了。
之前红彤彤皱巴巴的两个小家伙，现在好看的一塌糊涂，小脸白白嫩嫩的，眼睫毛又长又翘，不管怎么看，都寻不出丝毫缺点。
春娇摸了摸下巴，觉得也有可能是带了母亲滤镜，刺猬不嫌儿刺，狐狸不嫌崽骚。
但是从糖糖的态度看来，应当是真的长好看了。
他刚开始的嫌弃，那是溢于言表的，现下就不是了，恨不得整天亲亲抱抱举高高，自己都还是个小豆丁，偏偏宠弟妹宠的不像话。
橘猫也整日守在龙凤胎身边，老鼠也不抓了，就连乾清宫的小哥哥也不要了，不见两猫相依相偎的影子。
皇上的猫甚至都寻到北二所来了。
那是一只肥肥的波斯猫，精致又可爱，她估摸着，应当是为皇后养的，毕竟看皇上的样子，着实不像稀罕这种小动物的样子。
也无法想象，康熙抱着一只肥嘟嘟的波斯猫，是什么样子。
反而觉得，若是用波斯猫引着皇后来，她怀里抱着猫，康熙抱着皇后，这么一想，瞬间就和谐许多。
现在守在龙凤胎床头的，除了橘猫，又多了一只波斯猫。
阵容非常壮观，两个人一点都不怕生，看到了就会盯着看半晌，这月子里的孩子，你完全没有办法探知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那大眼睛雾蒙蒙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忙活的不得了，有时候又会盯着一个地方不动，那眼神直挺挺的，春娇猛然间瞧见，还觉得有几分吓人。
至于半夜睡醒，偷偷摸鼻息，那更是家常便饭。
小孩子睡着，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戳他他都不带动一下的，呼吸的声音特别轻微，你就是想要触摸，也会怀疑自我，到底有没有呼吸。
那小小的秀挺鼻子，动静实在是太小了。
就算养大一个糖糖，再次经历，仍然觉得很是惊奇。
春娇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的给龙凤胎换衣裳，这刚生出来的孩子，总是喜欢缩着胳膊，想要把那青蛙胳膊塞到袖筒里，是非常艰难的。
手下用力，在没有摸住的时候，瞬间一个咯噔，惊了一跳。
仔细的又摸摸，见只是缩回耳边，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臭小子。”她笑骂。
胤禛一进来，就听到她这么说，笑着问：“怎的了？”
将方才的事一说，春娇说着说着，脸色就有些不对了，她呐呐道：“总觉得……”这是有些产后抑郁了。
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并不仅仅是这一次缩胳膊。
还有一次她盯着泰安的手，数她的手指头，数来数去都是模糊的数字，并不是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五根。
她那天数了一次又一次，只数的怀疑自我，但是她没有说出来，以为是自己睡多了，一时恍惚罢了。
现在细想想，这些综合来看，就是有些不大对了。
胤禛也跟着皱眉，摸了摸她的头，柔和道：“辛苦你了，到底是爷忽视你了，”
他略有些自责，这样的状态，怎么看都是不对的。
春娇抿了抿嘴，心里那些涌动的奇怪思绪，顿时就缓和许多。
“嘻嘻。”她捂着嘴偷笑。
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差，让胤禛内心若有所思起来，她是个什么性子，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引导着问了问，他心里就有数多了，俗话说，这对症下药，自然是要知道症状的，这往后自然知道要注意什么。
“走，今儿这天好，去外头晒晒太阳。”胤禛含笑牵住她的手，满含期待的挽着她。
春娇抬眸，正正对上这如清风朗月中的那一带你晨露般的眼神，要拒绝的话梗在喉头，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好呢。”她轻声应允，把手搭在他胳膊上，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柔声道：“走吧，小四子。”
走吧，小四子。
胤禛听着这话，头一次想要锤她一顿，可惜有些舍不得，便只能将她揽到怀里，狠狠的吻住那朝思暮想的唇瓣。
在月子里头，她总是觉得自己洗漱过少，不肯跟他有亲昵动作，天知道他馋成什么样子了。
光是近她的身，便觉得有些受不住。
“唔。”别呀。
春娇也不遑多让，无措的挥了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最后才乖巧的攀住他脖颈，嘴里却说着言不由衷的拒绝。
她的口是心非，胤禛早已明了，自然不会再为此纠结。
“乖。”他低低的笑，那笑声从胸腔中震动而出，消弭于两人唇齿间，引得春娇眼角眉梢顿时带上几分薄红轻绯。

第127章
不管最初如何拒绝，最后的结局都是，春娇会勾着他脖颈，不许她走。
将口是心非演绎的惟妙惟肖。
胤禛笑吟吟的将她搂到怀里，这才轻声道：“这过完年，春日里头，就要出宫去了。”不得不说，他心里隐隐是有些期盼的。
一是出宫之后，这才好施为，二是在外头，娇娇也松快些。
不像在宫里头，她是小辈，见谁都要谦卑三分，瞧着就憋屈的慌。
果然就见春娇的眼神都亮了，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叠声的问：“可当真？”自然是当真的，甚至真真的，皇后已经跟他透过气了。
不过说来也是，原本大婚该在府里头，可当初想给春娇抬抬身份，这才弄到宫里来。
这心里有了盼头，简直在宫里头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跟宫妃她是没有话说的，这妯娌也就大福晋一个，她瞧着也有些处不来，毕竟年岁在这放着，对方所有心力都用来生嫡子了，上一次明里暗里的打听，有没有什么生子秘方。
毕竟她这运气，着实不知道是好是坏，两年抱仨，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她这么一说，对方就露出那种你说笑了的眼神，春娇就有些无奈，这说的是实话，偏偏无人相信。
都觉得她必然是有什么绝招，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命，要什么来什么。
可在春娇心里头，这男孩女孩，对她来说都不打紧，孩子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生活，会离老人远去，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畅想一番出宫后的快乐日子，春娇心情好上许多，毕竟心里有了盼头。
她心情愉悦，这北二所里头都松泛些许。
毕竟她高兴，胤禛才不会板着脸，对待宫人也宽和些，整个人看着要有人气多了。
对此皇后最有心得，以前瞧着，这老四性子已定，是掰不回来的，可如今瞧来，倒是跟着春娇一道，变得跟她亲近不少。
简直让人心花怒放。
完全没有想到，这是春娇故意引导的结果。
以她的猜测，若是帝后都有问题，再看他们的态度，这种毫不犹豫的记名，从侧面印证出，说不得也是知道他是上位那个。
要不然也不会放弃挣扎的这么快，这时候历史上的太子应当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太子，温文尔雅斯文有礼。
最重要这学识和规矩都是一等一的好，没有谁能说几句不好的。
后期的那些变化，现下太子是一点都没有的。
“今年过年……”春娇有些愁，现在还住宫里，那就跟百姓没有分家一个道理，那么这节礼怎么送。
再者成婚了，和未婚的时候自然也不一样的。
她头一次经历这个，着实有些无从下手。
就见胤禛含笑道：“无妨，今年成婚第一年，倒是这礼节不一样，到时候八礼凑齐，便尽够了。”
不管怎么说，这姿态要做足了，她库房里好东西多的是，随便挑挑拣拣都够用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春娇要比他富裕多了。
不说糖坊的出产，就是帝后赏赐，也是他拍马难及。
春娇显然只是不知道怎么送礼，这皇家肯定跟平民规矩不一样，而她虽然学了理论，但是没有实践过，心里有些虚。
“且放心吧，能让我们送礼的少，赏赐居多。”说得上送礼的，也就那么几个，都不是能计较的人。
这赏赐就更谈不上计较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这年前就开始准备，堪堪等到腊八节的时候，才真正的准备结束。
等礼物一样样的放下去，她这心里才缓了口气，当初拟好单子，拿去给皇后看了，对方也觉得很好，这才放心下来的。
皇后言语间很是惦记甜甜和妞妞，可惜两个小家伙太小了，不能抱出来，只好拿糖糖来填。
好在糖糖都两岁了，小嘴咕咕叽叽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偏偏他词汇量还比较少，有时候话到嘴边，却无可奈何，急的跟什么似得。
他生的白嫩，又精致好看，这样红了眼眶望过来，简直能把人都给萌化了。
可是在皇后这里，总是待不长久，没一会儿功夫，就奶声奶气的告辞：“皇玛嬷，甜妞想，走。”
他这样一字一顿的说，特别的好听。
皇后萌的心肝颤，抱在怀里好生亲香一顿，这才作罢，放他离开后，目送他身影离去。
等到承乾宫重新恢复寂静，皇后轻叹了一口气，头一次觉得寂寞。
等到皇上来，她也是愁眉不展的，唉声叹气道：“想糖糖了。”
康熙一时无言，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糖糖这小东西刚走，不过说实话，这小家伙嘴甜，不愧他的名字，一直都如糖似蜜，哄起人来不迷眼。
“你若是真喜欢，要过来自己养便是，左右他们还有旁的孩子。”这长辈要孩子去养，那是尊荣。
康熙说的随意，一点都没往心上放，偏偏皇后笑着摇头，一脸不赞同，理由往常也说过了，这孩子总要养在自己父母身边，这心理才健全。
要不然一个童年不幸的上位者，太容易出问题了。
“数你最是心软不过。”康熙轻叹着笑。
皇后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康熙顿时刹车了，好么，皇后最是狠心不过，哪里有丝毫的心软。
前些日子，老祖宗还在问，这宫里头没有啼哭声了，虽说只是随口点了一句，但他也是有口说不出。
谁能想到，皇后不让他近身，他还无可奈何呢。
甚至一点都不想勉强她，只想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敞开心扉。
以前自然是有亲热行为的，可是明白了心意之后，就发现她的漫不经心了。
康熙心中不忿，他的皇后不喜欢他亲近，说出来跟笑话似得，可他知道，他的认知没有错。
当时他伤心极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质问过，只是对上皇后微微红起的眼眶，一时便心软了，也罢，她不爱这一口，便算了，也不是不能忍。
就算不让近身，可也没阻碍他的接近，甚至慢慢的会说一些心里话。
明明进展慢到不可思议，和老四这臭小子比起来，简直慢到让人无法接受。
可瞧着她明媚的双眸，他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她能好好的，只对着他笑一笑，便比什么都强。
“若是喜欢，自己生一个，不比什么都强？”康熙低声诱惑。
这也是实话，不管旁人的孩子再怎么可人，和她自己生出来的到底有差别。
皇后微微有些意动，现下生孩子，不拘男女，对老四都不成威胁。

第128章
意动归意动，她神色落寞下来。
当年佟佳氏生了小公主之后，便伤了身子，一直不能再生，而小公主夭折过后，更是心情郁结，一点点的身子败坏下来。
她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封后的点了。
这代表着什么，如果她没有记错，孝懿仁皇后是半日皇后。
今儿下了封后旨意，明儿就嗝屁了。
简直人间惨剧。
再说，她这死了一次的身子，如何还能再生。
“随缘吧。”她怏怏不乐的开口。
康熙也跟着沉默起来，当初的情形，他都是一一经历的，见她这样眉眼低垂，心里也有些伤感，试探着将她搂到怀里，学着老四的样子，低声安抚：“好了，都是当祖母的人了，随缘便随缘吧。”
皇后心中一梗，什么叫做了祖母的人了，这是在说她老呢。
“呵，”她冷嗤一声，扭头就走。
康熙立在原地，有些莫名。
明明老四这么哄媳妇的时候，那叫个一哄一个准，为什么轮到他身上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神，别说柔情蜜意，只差把大猪蹄子扔她脸上了。
却不知胤禛也有自己的苦恼，他看着气势汹汹的春娇，头疼极了。
“这冬日寒凉，你刚出月几日，如何能往荷花池那么阴凉的地方去？”他细细解释。
春娇鼓了鼓脸颊，她又不是下河，只不过去瞧瞧挖藕而已，着实在屋里闷太久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胤禛，意味深长的开口：“当初您说过，要……”说着说着卡壳了，只要她忘了是因为什么这么说，就连惩罚内容都忘了。
谁知道胤禛脸红了红，低声道：“成。”
春娇干瞪眼，这到底什么成，成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然而等到了晚间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当初提的条件了。
刺激。
她摸了摸鼻子，无比期待夜色到来。
天色刚刚昏黄的时候，她就交代赶紧叫水沐浴，匆匆梳洗过，就躺在软榻上，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抿了抿薄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奈，这都算是什么事，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着实是他能力之外。
看着她松垮中衣下那圆润的肩头，他羽睫低垂，到底是红着脸，修长的指节攀上盘扣，小心翼翼的解着，那修长的骨节搭在红宝石盘扣上，好看的一塌糊涂。
春娇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
男色误人。
那盘扣一颗又一颗被解开，春娇口水吞了一大把，看着那结实的胸膛，流畅的腹肌曲线若隐若现的展现，就有些撑不住了。
不得不说，这现下已经旷了年余未有什么夜间活动。
这瞧见自己喜欢的小细腰，登时就有些撑不住。
中衣缓缓滑落，那宽阔的肩膀，猛然收紧的细韧腰肢，就这样缓缓展现在人前。
春娇捂住眼。
她想了想，又偷偷撑开一条缝，偷偷的打量。
“吸溜。”
吞了吞口水，春娇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薄薄的腹肌，在马甲线附近徘徊。
胤禛脸颊红透，这样的事，头一次做，简直羞耻的脚指头都想蜷起来。
可已经答应她的事，自然是不能食言的。
捉住那乱动的小手，胤禛轻笑：“好了，乖，莫要玩火自焚。”
她现在刚出月子，也只能亲亲抱抱举高高，盖着被子纯聊天这样。
胡乱撩拨，只会让两人都难受。
春娇显然也是知道的，她不甘心的咬了咬细白的手指，嘟囔道：“等再过两个月。”定然要一次吃个够。
这也太折磨人了。
胤禛比她还要克制隐忍，这会儿眼角都是红晕，显然是憋狠了。
春娇看着他这个眼睛，不由得捂着嘴笑，又觉得感动起来，就像胤禛从来不觉得生孩子是她应有的责任一样，她也觉得，胤禛为她守身如玉，也不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谁天生必须为谁做什么事。
在他唇瓣上亲了亲，看着他轰然崩塌的意志，春娇想着，做一次磨人的小妖精也无妨。
……
春暖香浓。
胤禛头一次经历这个，简直食髓知味。
“乖。”他压低了嗓诱哄。
恨不得直接将旷这一年的时光，尽数都给吃回来。
春娇眉梢眼角都是春情，她咬了咬微肿的唇瓣，无奈的摇头：“别呀。”她是真的累了。
看着对方意犹未尽的眼神，只好做出承诺：“明儿再，着实撑不住了。”
……
看着对方那意犹未尽的眼神，春娇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壳，闭着眼睛敷衍道：“乖，别闹。”
胤禛看她眼都快睁不开了，实在是累了，只好满怀遗憾的将她搂到怀里，低声诱哄：“好的呢，你睡吧。”
看着她仍带着红晕的脸颊，他轻轻一笑，将那香软的娇躯又往怀里搂了搂，简直爱不释手。
“唔。”她轻轻哼唧。
胤禛顿时不敢再动，也跟着闭上双眸。
等第二日一大早，春娇刚刚睡醒，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眸，就见一双晶亮的双眸含笑望着她，那眼神清澈柔和，像是三月竹林深处的一树桃花。
无意间望见，给人无尽的温柔。
“四郎。”她想到昨夜，到底又红了脸。
故作镇定的坐起身，还未说什么，就见胤禛轻轻一笑，将她一把抱起，笑吟吟道：“乖，爷给你穿。”
春娇满脑袋问号，乖巧的端坐，就见胤禛立在衣柜前，一脸凝重的思考，要不是她知道到底在干嘛，差点以为他在思考人生大事。
“就那件妃色的。”这颜色鲜亮，快过年了，瞧着喜庆。
不得不说，这宫里头已经开始做绸花了，到时候要挂在树上，做出繁花万千的假象来。
胤禛嘟嘟囔囔的选，这件不行，那件不行，看的春娇快笑死了，幸好他的衣裳都是一些重色，说句实话，大差不差，都是那几样，要是跟女装一样，简直想想不到他每天站在衣柜前面选衣裳是个什么样。
好在他挑了一会儿，还是选了春娇说的妃色。
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扯着衣襟，春娇忍不住闷声轻笑，柔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娃娃，而对方就是那满怀好奇的小女孩，摆置着手中的玩具，给她穿衣梳妆。
这么想着，看向胤禛的眼神，难免带着满满笑意。
“今儿爷就好生伺候伺候你。”胤禛轻声道。
春娇忍着笑，笑吟吟道：“好的呢，都听您的。”既然他喜欢，让他玩玩又何妨，又不是没玩过。
她有些唏嘘，还真是一个贴心温柔的小娇妻呢，一点都不忍心让对方失望。

第129章
半个时辰过去，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偏偏胤禛手下毫无章法。
看着仍是一头乱糟糟，春娇摸了摸干瘪的小腹，小小声道：“要不，让奴才们来？”这是生怕伤了他自尊。
胤禛抿了抿嘴，到底也是放弃了。
平日里见奴才们馆青丝，着实简单又快速，谁知道到了他手里，这一头油亮的发丝，这般不听话呢，他也听到她那腹鸣声，顿时有些无奈，有些负气的鼓了鼓脸颊，这才轻声道：“明儿爷在弄。”
不管怎么说，他定然不会让她饿肚子的。
等秀青憋着笑过来，手下很利索的将春娇收拾妥当，这洗漱过，便赶紧来到餐桌前用膳，前些日子还一日用好几顿呢，这今儿突然饿着，就觉得格外难受。
一碟子腌脆萝卜，几样清炒小菜，并蟹黄包等，林林总总摆了十来样，跟在小院的时候，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待遇。
春娇用了个肚圆，这才舒坦许多，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消食，一边柔声道：“这明儿就是腊八了，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日子可真快。”
转眼间，两人已经相遇快三年了，多快啊，其中还有小两年的时间她都是在怀孕中度过的。
说起这个，她看向挥舞着小手的甜甜、妞妞，忍不住露出一抹轻笑。
这头胎当宝养，二胎当猪养，此话果然没有说假。
想想当初有糖糖的时候，那是叫个心惊胆战，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等生出来之后，光看着小东西玩耍，都能看上整整一天。
现下不成了，顶多看看双胞胎之间的区别，再让她稀罕的盯上一整天，那是做不到。
甚至还不如糖糖有耐心。
这会儿糖糖又拖着自己的小竹马，溜溜达达的来找弟弟妹妹，他的厉害之处在于，在宫里祸害一圈之后，还能呲着自己的小米牙，笑的一脸单纯。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阻止，后来康熙抱着他，当众夸他机灵类朕之后，她便闭嘴了。
皇上已经给他的行为定性了，她就算作为母亲，再多说什么也不太好了。
只是可惜这满宫的阿哥叔叔，个个被他祸害一通，偏偏还求告无门。
若是说在康熙跟前，那口都不必开的，左右都是小孙孙棒棒。
可这弟弟们来做哥哥的老四跟前，光是对上他的冷脸，那些告状的话，便尽数都吞了回去。
只老八最会，他拉着糖糖的手，来到康熙跟前，撒娇卖痴：“儿臣瞧着糖糖，便想起儿时，您牵着儿臣的手，漫步在羊肠小道，听您教《赠汪伦》一诗……”
他笑的濡慕，俯身看向糖糖，一字一顿的念着诗：“李白乘舟将欲行……”他学着康熙当初的腔调，小小声的教糖糖。
康熙神色软了软，不管以后会闹成什么样子，现下老八他们并没有犯错，且还是孩儿模样，最是纯真不过。
“行了，朕知道了。”
他轻叹一声，抬眸看向后宫方向，低声道：“良贵人择日晋为良嫔。”
胤禩俯身谢恩：“皇阿玛隆恩。”
说起来也是可悲，明明是应当的，却要用老四儿子的名义来要，可以说心酸自在心中。
糖糖歪了歪头，看着两人，那眼神特别纯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半晌才笑吟吟道：“皇玛法，乖。”
胤禩心中猛然一跳，哪有说帝王乖的，简直是有些不知死活，他抿了抿嘴，想到方才对方给他争取来的福利，脚步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康熙神色尚好，并无多少不虞，他这才轻笑着开口卖趣：“糖糖这孩子机灵，连皇玛法都会叫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糖糖鼓了鼓脸颊，往康熙怀里一扑，小嘴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猫抓，想咬。”他比划着小猫崽子，那肉嘟嘟的小手伸开，也就一点点大，顿时有些疑惑，想了想，两只小手手直接的距离放开了点，这才满意，一脸期待的看向康熙。
……
这种语言，约莫是超脱于众人之外的。
康熙想了半晌，仍旧不得其法，只好一样一样的猜：“猫猫抓你了，你想咬它？”
糖糖瞪大双眼，好像在说，你连猫猫都咬，可怕。
看着他噎住的表情，胤禩一时间心情复杂，原来皇阿玛除了对太子，他还是有这么和蔼可亲的时候。
“你瞧见一只小猫，想要？”胤禩猜。
糖糖顿时点头如捣蒜，乖巧道：“对。”
“在哪？”康熙问。
他不过随口一问，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哪里记得路。
谁知道糖糖双眼顿时亮晶晶的，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康熙一时也来了兴趣，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这越走就越熟悉，直接来到皇后宫里，皇后正在浇花，叫他俩来还有些疑惑，听他说完之后，就忍不住笑了。
“可不成，旁的物件都行，只这一件不行。”见皇上有些疑惑，她细声解释：“就是大局刚生的小崽子，眼都睁不开呢，怎么可能给他。”
若是能给，还需要他去找救援，她自个儿就给了。
糖糖会听话音，登时有些失落，怏怏不乐的往那一戳，唉声叹气的。
看的皇后只想笑，再次承诺：“乖，等到猫崽子长大了，便允你一只。”
糖糖半信半疑，他就知道，现在拿不到手，这时间过的越久，就越容易出岔子。
就听康熙道：“行，朕给你作证。”
这样一说，糖糖这才带着不确定的离开了，等回到北二所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高高兴兴道：“额额，猫呀。”他说不清楚，身边跟着的哈哈珠子这才轻声描补，将今儿发生的事尽数给说了。
春娇听得无奈，蹲在他身前，小声道：“乖，咱家有猫猫，做什么要猫崽子？”
就听糖糖一脸认真道：“大橘我的，猫他。”
他的手指向双胞胎，可以说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自己的也有，甜甜妞妞的也有。
这么小都会分物资了，这小家伙可以啊，一点都不藏私。
春娇笑的明媚，应允道：“成，大橘是你的。”分明是她的，可他喜欢，便匀给他，看能稀罕几日。
不过说来也是，这些时日，大橘一直陪着他，一大一小站在龙凤胎床前，乖巧又可爱。
“嗯。”他眼巴巴的点头，摸了摸大橘，高高兴兴的转身走了，春娇一扭脸，就见他吭吭哧哧的拖着大橘的窝，往他屋里去，小脸都憋的通红。
可以说是非常迫不及待了。
春娇：……

第130章
大橘看着自己的窝打从眼前滑过，一脸无畏。
她却生生看出几分无奈宠溺来。
这般岁月静好，温柔以赴的景象，让春娇忍不住勾出一抹清浅笑意来。
……
这一到年尾的时候，便会格外的忙乱，今儿这事儿明儿那礼节的，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春娇正在盘算几个孩子的年服，作为孙辈，不说是独苗了，也就这么几个，着实比较稀罕。
她还想着，给老大家的几个姑娘，多备些礼物，不得不说，这几个姑娘何错之有，偏偏谁提了老大家一句，都要说一下这四朵金花。
到底第一次在宫里头过年，也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头，许多东西都不熟悉，她摸索着来，着实比较忙累。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糖糖这小东西圆了一圈，那小胳膊小腿圆滚滚的，冬日天冷，包的又厚，更是像个球。
他今年还小，这样瞧着更是玉雪可爱，反正春娇怎么瞧怎么喜欢，简直爱到心坎里去了。
胤禛倒是会说，什么克制些，少吃用些。
可糖糖会听吗？他还真会。
架不住他满宫乱窜，今儿去这里吃一点东西，明儿去那里吃一点东西，这满宫就没有他吃不来的。
特别是他人也机灵，就算吃，也是去乾清宫、承乾宫、寿康宫等，每每都是空着手去，怀抱珍宝而回。
这春娇瞧了又训他，不许他要旁人的东西，胤禛倒是赞许，说什么定然是这孩子嘴甜，故而才有赏赐下来。
再说这是老一辈的满腔爱意，谁能挣来就是谁的。
糖糖得到肯定之后，愈加变本加厉，日日满宫乱跑，他甚至学会了几句蒙语，见了皇太后就奶声奶气的开始打招呼，特别像模像样，比春娇还要招人喜欢。
旁人可能和春娇不大熟，但是和满宫乱窜的糖糖，那真是熟悉的不得了。
“随他去吧。”春娇有些头疼，这孩子长大，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明明这倒春寒刚过，也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就发现路边有一点春芽，那细嫩的绿色芽孢，提前昭示着春天的到来。
“过几日就要搬出去了，没事往各宫里头走一趟，也算是个告别礼了。”胤禛浅声叮嘱。
春娇点头，笑吟吟的看着他，在他脸颊上捏了捏，这才笑道：“好的呢，知道了。”
胤禛抿了抿嘴，回捏过去，这才轻声道：“跟你说认真的，别皮。”
她是真的皮，当发现在宫中也能如鱼得水之后，她那股子绷着的劲儿也就消失了，变得可爱起来。
往常那种潇洒薄凉又回来了，他瞧着又爱又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呀。”他无奈轻笑，到底是爱占了上风，她成婚后这段日子，所有的战战兢兢他都看在眼里，也看出她的努力，着实不想她这么辛苦。
春娇嘻嘻一笑，往他怀里一倒，这才轻笑着开口：“过几日就要出宫了，这心里就止不住的期待。”
再说这三四月，春暖花开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期待到不行。
“皇后娘娘传召，说是午膳一起用，带着小阿哥一道。”又宫人过来传话，说的倒是清楚明白。
春娇笑着点头，和胤禛携手往承乾宫走去，想想还把龙凤胎给抱上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定然是舍不得小辈了，这才临走前多见见。
但是当众人坐定，听皇后一脸怅惘的感慨：“你们两个出宫，本宫这心里倒还受得住，可只要想想糖糖要走了，这心里就空落落的，没个支撑。”
她说完，就见康熙一脸怜惜。
胤禛抿了抿嘴，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皇后又接着说道：“老四也挺好的，只是格外舍不得娇娇。”
这话就经不起剥，你细细品味，就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头，最不值当的那一个。
胤禛面无表情，可惜无人关注他的想法，就连康熙也开口：“无事多带糖糖进宫瞧瞧。”这跟明摆着说不喜欢没有什么区别了。
春娇忍笑，和皇后对眼的时候，两人没忍住，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得不说，帝后这样的态度，让春娇心情好受许多，也不由得感慨，这两人情商是真的高，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谁都知道，就这么说几句，这儿子还是儿子，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话而生分了。
又觉得心暖，在这个儿媳妇不当人看的时候，竟然还愿意哄着。
皇后小姐姐果然是个小可爱。
一餐饭就听糖糖那小嘴叭叭的：“皇玛嬷吃饭饭，好七。”
“皇玛法吃肉肉，好七。”
……
只哄的帝后合不拢嘴，恨不得直接把他捧到手心里去。
问题是他渣啊，特别渣的那一种。
别看他这会儿哄的二人笑不拢嘴，换个人，他仍旧是这么哄的，什么我最爱你，我好喜欢你，那真真是张口就来，再加上长的好看，那更是效果惊人。
当春娇看透了他之后，就有些唏嘘，这性子，真是不像她和四郎。
两人说起来，那也是不会太多花言巧语，相对来说，更加实干和老实。
作为宫中这难得一见的老实人，春娇觉得，当初她那么作，却好好的活着，也幸好是遇见了年少的四四，这若是换成旁人，她坟头草估计都两米高了。
“皇玛嬷，出宫，买。”糖糖撅着小嘴，一本正经的给皇后画饼。
跟他接触多了，皇后翻译婴语很有一套，知道他这是要出宫给她买东西呢，愈加笑的花枝乱颤。
她高兴了，皇上就高兴。
看着糖糖的时候，就显得愈加和蔼可亲。
“乖。”他垂眸摸了摸糖糖光秃秃的小脑袋，含笑望着他离去。
等几人离开，康熙脸上的表情一收，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皇后轻叹一口气，突然间有些愁：“这老四一心扑在福晋身上，一点夺嫡的意思都没有。”
对他寄予厚望，结果他一心宠妻无心夺嫡，岂不是本末倒置。
谁知道康熙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她，也忍不住有些唏嘘了：“老四这狗东西，面上一本正经，实在最是可恨不过。”
在皇后疑惑的眼神中，他轻声解释，老四这是一刻都没有闲着，光是李府的那些人脉，都被他收拢的差不多了，更别提还有粘杆处。
他真真比几个哥哥都忙，偏偏这人嗅觉灵敏，做事周全，看的他都心惊不已。
若是幼时要跟老四竞争，这坐在皇位上的是谁，还真不一定了。
“不必为他操心，狠着呢。”康熙冷笑着批语。
这说的也是实话，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皇后略有些呆滞的眼神，康熙想着，既然已经毁她三观，不如再多毁一些。
遂将糖糖这小家伙做的事，也都给说了。
皇后一脸懵，呆呆的哈了一声，就被康熙大笑着搂到怀里，好一番轻怜蜜意。
“这小子？”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半晌才安慰自己一般，轻声道：“不行，他定然是爱我的，至于对你，那肯定是哄着玩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平衡许多，到底有些惆怅，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竟然是哄人的。
想想那些心肝啊，爱啊，听着确实像哄人的话，只不过由着一个小孩子的嘴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好听。
“那么问题来了。”皇后蹙起眉尖：“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康熙轻咳了咳，止住她的想象：“算了，小孩子乱学的。”
若是说老四平日都跟福晋这么说话，那也太肉麻了。
简直岂有此理。
学到一点的康熙，面无表情的想，若是让他来说，定然是说不出口的。
皇后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捂住胸口，说来也是，康熙最不正经的时候，也不会脱口而出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
他歪了歪头，什么朕心悦之，在嘴里打了个转，到底出不来。
皇后看他口型，忍不住有些期待，到底是错付了，等了半晌才抬眸，就见康熙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转身就走了。
皇后：……
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这男人说起来也是顶天立地的，谁知道就这么一句话，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是羞涩还是不值得。
她神色落寞，心里有些空空的难受，原以为，康熙对她也算有三分情谊，这下有些不确定了。
挑眉笑了笑，罢了，原本就不能奢望的事，到底是被糖糖这小东西哄多了，竟觉得这爱不爱的，可以轻易出口。
只是心里梗着一口气，再看到康熙的时候，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总之哪哪都不顺眼。
康熙被噎了一下又一下，舍不得苛责皇后，只得在心里怒骂老四害我。
可自己惹怒的皇后，怎么也得哄回来，他得多闲，才跟对方说这个。
“皇后？”他轻唤了一声。
“嗯。”对方懒懒的应了，连回头都没有。
康熙一梗，索性直接起身来到对方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用双臂将她固定在软榻间，不容反驳。
皇后见他这么霸道，俏脸一寒，康熙登时有些怂，吧唧亲下去，那些滚在唇边的话，利索的说出来了。
他原本就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当第一句朕心悦你出来的时候，这接下来的话就顺利多了。
“你是不知道，你略皱皱眉，朕就跟着心颤。”
皇后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到底是红了脸，双眸水润润的横了他一眼，冷笑：“明明哄一句都能解决的事，您自个儿想想，跟臣妾讲了多少回道理了。”
数不胜数，简直不能再数。
说起这个，康熙也觉得自己有话说：“朕能跟你好好讲理，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若是其他妃嫔，这别说讲理了，直接冷一冷，什么事都解决了，毕竟都靠着他吃饭呢。
这因果关系，他是理的清楚明白，也有一种深切的孤独感。
原来他这后宫中，妃嫔众多，能够有一个不因他身份而左右情绪的人，真真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都说皇帝坐拥后宫三千，坐享齐人之福，可谁能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许多话他不能说，甚至一点意思都不能露出来。
谁知道会被下头人解读成什么样，经过这口传，又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愿意再去想。
人到中年，连一个能平平常常随口聊天的人，他都找不出来。
多简单的事，谁都有能随口聊天不用担心后果的人，但是他没有，哪怕对着树洞都不成，你多看一眼，说不得明儿那棵树都被砍了。

第131章
过罢年，赖好露出点子暖意，就足够人欣喜。
帝后两人的纠结，无人得知，春娇只笑吟吟开始备着出宫事宜。
都说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就有点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这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绷不住。
她高兴了，这整个北二所都高兴。
就在这种喜气洋洋中，不知不觉的，就迎来了桃花盛开。
春娇心里有些感慨，这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这么久，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秀青笑吟吟的端着托盘，柔声笑道：“这是新制的桃花茶，这喝了最是美容养颜。”春日的百花，瞧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纵然凡世仍是荒芜居多，这嫩芽这花苞，却仍旧带给人最深切的愉悦感。
春娇随意用护甲拨弄了一下，品相确实是极好的。
这春日桃花，就这样被控制在最美丽的瞬间。
这做桃花茶，对于花朵的要求极高，不能是花骨朵，也不能是盛开的那种，必须要开的第一日，那种欲开未开，最是美妙。
“今儿便泡这个茶吧。”她轻笑。
看着秀青喜滋滋的应下，这才转身离去，她略有些沉思的看着她，不得不说，这姑娘长大了，该想着议亲了。
虽然说放在现代的时候，她也还是个小姑娘，但是这放在现下，已经不成，说句不好听的，除非是一直不打算成婚，要不然也得早点选。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像清朝宫女，特别是帝后跟前伺候的，那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世家女，这世家女自然是包衣旗中比较有成就的，毕竟这包衣旗人，女孩打小要养着选秀，但是男人可以走正常科举。
甚至因为包衣旗的特殊性，只要你走出来，很容易被帝王所信任。
家奴嘛，身家性命都捏在手里，自然能给三分面子。
像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那父亲三品官的都有。
可不管父兄辈如何显耀，可这宫女出宫都已经二十有五，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纪，放在现代，那是风华正茂。
若是放在这个十来岁就成婚的年纪，那么选择就非常狭窄了。
这女孩子成婚早，男孩子也不会晚，等到二十多岁，可以说差不多的都已经成婚了，没有人会去等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所以这宫女出宫后，过的大多不太好。
诚心想结婚，自然也能找到二婚的，可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这压抑的深宫里头已经够可怜了，在这个没有离婚和离的年代，这些二婚的也是比较少的。
更多的是中年丧偶之类，总之都不尽人意。
若是给中老年做填房，实在让人接受无能，更多的就选择孤独终老。
一个人去对抗这世俗，若是扛过了，便孤零零到老，若是抗不过，早早的便失了生命。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让人着实有些接受不能。
秀青好歹跟着她长大，她不忍心她后半生过的不好。
这件事埋在心里，想着出宫后，怎么给解决了，秀青和寻常宫女不同的地方在于，她草根出身，没有会为她谋划的家人。
更甚至没有寻常宫女的家世，这也是她的劣势。
这个什么看家世的时代，简直愁秃脑壳。
正想着，就见胤禛手里握着一束花，唇角带笑的走了进来。
一束桃花。
春娇心里砰砰跳，这怕不是要送给她，话说这来自直男的浪漫，可以说直击灵魂。
她脸红心跳，就等着对方款款走到她跟前，笑吟吟的说一些情话，再将这花束递给她。
所有的期待，最后都会成空。
放在直男身上，显得理所应当中带着几分让人无奈。
春娇面无表情。
看着对方将花束直接放在梅瓶里，一点都不带转弯。
胤禛甚至还回眸对着她笑：“好看么？”
春娇看着他眉眼微垂，一脸认真的调整着梅瓶中花枝的高低，那白皙的脸庞映着粉桃的颜色，透出几分羞涩难言，愈加清隽难言。
“好看。”她吞了吞口水。
真的好看。
笑吟吟的上前，她故作流氓的用皙白的指尖挑起他下颌，在那精致的曲线上啃了一口，看着他微微带着震惊的双唇微张，不由得直接欺上那唇瓣，浅尝辄止。
胤禛顺势揽住她腰肢，加深了这个令人愉悦的亲吻。
待两人唇分，春娇才娇嗔的发作：“左右折了这花枝回来，何不直接送给我？”
没得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开心失落轮替着来。
胤禛神色微怔，他扭脸看向春娇，见她一脸认真，显然是真的就这么想。
“这桃枝不过寻常……”他闷闷解释。
原本只是想着在室内展览一下便是，让她看个趣，谁知道竟闹这一场 ，可见他了解她不够深。
想到她见到那些珍宝的时候，一点兴奋也无，着实有些平平。
就拿前些日子那一树红梅来说，瞧着是盆景，实则是红绿宝石制成，可以说价值连城，她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直接让人收回库房了。
谁能想到她对这桃枝眼巴巴的盼望着，简直纯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娇鼓了鼓脸颊，也知道在这方面上，两人的想法定然是天差地别的，因此浅笑着道：“东西是寻常，不过唾手可得，可问题就是礼轻情意重，两个人天长日久的过日子，哪有日日送珍宝的道理，像这随手可得的东西，也是比较珍贵的。”
珍贵的是心意，桃枝如何，便无关紧要了。
这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胤禛很好的意会了。
“爷知道了。”他神情柔和，半晌才轻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跟爷说便是，能做到的都会做到。”有些事，她不说，他永远都不知道。
春娇嘻嘻一笑，往他怀里一倒。
不得不说，这胤禛是个好对象，不管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那都是千里难寻。
因此她格外感激，三生有幸遇见他，竟再也离不开了。
“啾。”　笑吟吟的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得不说，终于体会到那种，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做一对愉快的连体婴儿，再也不分开。
明明刚刚亲吻过，这转脸的功夫，那唇瓣就跟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只往他脸上贴。
胤禛很是受用，反客为主，撷住她的唇瓣，索性亲个够。
“今儿很高兴？”他轻笑。
春娇含笑点头，这马上就能出去了，她不信他就不高兴。
垂眸看见她带笑的眉眼，那瞳仁中似是有无限星光，璀璨迷人到有些危险的地步。
“乖。”他浅笑着将她搂到怀里。

第132章
这凡事都经不起盼。
一日日的过去，转脸就到了该出宫的日子。
春娇激动的一宿没睡好觉，恨不得天不亮就出发，这着实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日子，日日怀念在外头的逍遥日子，简直无法接受这宫中的局促生活。
她是特别佛系的，反正皇后是穿越者，这康熙也不是原装的，但是看其对阿哥的关注程度，应当是本人重生之类，毕竟一个男人，怎么也无法看着一窝子别人的孩子混的风声水汽，在鸠占鹊巢之后，难免会发展属于自己的妃嫔和孩子。
特别是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一切都是那么唾手可得。
如果这二位对四郎上位没什么想法，就不用将德妃摘的开开的，直接将老四记在皇后名下。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到康熙老了，这些年长的孩子们也都老了，一个都逃不过，统统活不了多久了。
那还有什么折腾的，早些洗洗睡吧。
再说胤禛既然能胜利第一次，这有两个神助攻，自然也能胜利第二次，简直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这么想着，她终究是沉入梦乡。
看着她熬鹰一样晶亮的双眸，胤禛也跟着没睡，这会儿她闭上眼睛，他这才跟着睡去。
对他来说，出宫是一件非常惆怅激动的事。
惆怅要离开打小长成的环境了。
激动的是，若是离宫后，他那些势力培植，就格外的便利。
只有自身强大，才能有更多话语权，让春娇走在人前的时候，愈加的有牌面。
是阿哥又如何，这光头阿哥出门，旁人是会敬三分，但也就是个面上好看，该为难的事，一点都u没有少。
他不希望春娇和他有同样的遭遇，只希望她抬抬眼眸的功夫，就可以震慑众人，以她为尊，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般想着，他终于进入朦胧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来送行的人都来了，夫妻俩还在沉睡，毕竟这半夜三更才睡，天亮起不来也是常有的。
小十四把门敲的砰砰响，扯着嗓门喊：“四哥四哥起床啦~”
这家伙卖哥哥卖的十分痛快，不用他再多说，大家都知道老四还在贪睡中。
胤禛皱了皱眉，捏着爆疼的眉心，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谁还没有点起床气了，他一直压抑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春娇睡眼朦胧的望过来，他就表现的愈加明显了。
“啊哈？”她还有些不明所以，就跟刚刚闭上眼的功夫，就被吵醒了一样，整个人都是懵的。
胤禛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声道：“没事，你睡吧。”
春娇对他是毫无防备的，闻言轻唔了一声，转脸就睡着了。
看着她酣睡如故，外头那磨人的吵嚷声还在，他抿了抿薄唇，随意披了件外裳起身，一脸凶狠的拉开门。
胤祯那些话全部都咽了下去，一口都不敢吐出来。
也不是他怂，主要是四哥那黑沉的脸色太吓人。
“四哥，您起了？”他讨好的笑了笑，见胤禛盯着他敲门的手，不自在的缩回背后，假装不存在。
“嗯。”冷冷的嗯了一声，胤禛看着他身后一串的小胡萝卜头，挨个用冷眼一扫，看着他们都噤若寒蝉，这才低声道：“莫吵，你嫂子还在睡呢。”
无端端的被填了一口狗粮，胤祺觉得，这个哥哥愈加的过分了。
“今儿不是要乔迁，这是要帮您一把呢。”他解释，作为被拉过来的挡箭牌，他得给几个弟弟善后。
胤禛盯了他一眼，这是想趁机一道出去玩呢。
“等会儿叫你们。”现在莫吵。
听着内室的动静，胤禛把夹袄扣好，这才冲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前厅，不要在门口胡闹。
说来也是，这胤祺长大了，知道点好歹，立在院门口，站的远远的，显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几个小子不知道，他们恨不得直接冲进内室去。
不光娇娇激动的半夜睡不着，这几个孩子也不遑多让，胤禛把他们往自己床上一扔，你堆我我堆你的，挤挤挨挨的玩了一会儿，睡的比谁都沉。
胤禛沉默着给他们盖上被子，看着那纯真的小脸，唇角扯了扯，忍不住有些无奈。
这些弟弟啊，又被人当枪使了。
看着小十四那红扑扑的脸颊，他沉默了，能指使他的，也就小八了，明明豆丁大点的孩子，偏偏一肚子心眼，事事都要马前卒，简直可恨。
轻手轻脚的回了内室，春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他，便又闭上眼睡下了。

第133章
等春娇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几个弟弟睡的昏天暗地，胤禛进去，挨个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看着他们睡眼朦胧，不由得好笑，却板着脸开口：“起来了，走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简直不用催，胤祯擦着口水一咕噜翻起来，兴奋不已。
只要能出宫，别说是起早了，就是一夜不睡，他也扛得住。
身后跟着几个小累赘，两人浩浩荡荡的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就连皇后也没忍住，直接来到北二所，看着两人收拾好的车队，拉着春娇的手看了又看，满脸不舍。
糖糖这小东西兴奋的跟什么似得，最亲爱的皇玛嬷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一眼都不带扫的。
皇后有些心酸，上前也撩拨他：“乖糖糖，马上见不到皇玛嬷了，想不想呀？”
她想着往常对方的乖巧，那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这一次应当也是毋庸置疑的。
谁知道糖糖头也不回，不说毫无反应，那也是敷衍至极：“想的呢。”
皇后心口一梗，说句实在话，她来的时候，老四已经长大了，对着那么大的孩子，一般情况下实在没有办法去真正的升起怜惜之心。
而糖糖不一样，打从他刚出生，就在她的关注中，眼瞧着从襁褓中到现在会咕咕唧唧的说话。
谁知道这么会气人，简直让人心肝都碎了，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糖糖。”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柔声道：“真真不想皇玛嬷了？”
她这么一说，糖糖终于给了个眼神，鼓了鼓脸颊，依旧敷衍：“皇玛嬷乖乖哦，爱你。”那敷衍劲快要突破天际了。
春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嗨，这小子惯会哄人，怎么这会就歇了，想必是出宫的喜悦盖过了所有。
她能想到的事，皇后显然也是能想到的。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她挥了挥手，颇为失落。
康熙没一会儿，也一蹭一蹭的过来了，故作淡然道：“朕散步路过，便来瞧瞧。”
可以说将此地无银三百两和欲盖弥彰诠释的非常精彩。
胤禛到底有些感怀，自此离宫，往后山高水长，再无往常的父子情深。
“皇阿玛。”他低低的唤，却又只喊了这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些未经之言，虽然没有付诸于口，却仍是被康熙很好的理解。
“臭小子。”他笑骂。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禛垂眸，并没有多说什么，爷俩对视一眼，那眼眸如晨曦中的露珠，折射出无尽的光泽，你实实去看，却被那五光十色给晃了眼，无法探视到对方真实的想法。
两人都不是腻歪的人，就这么对视一眼，便又挪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车队真正开始行走的时候，胤禛内心深处盼望的身影，到底还是没有出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又是一阵清明，她若无情我便休，左右这辈子没有母子情缘，过了便过了。
春娇暗地里捏了捏他的手，安抚的意味非常浓厚。
有些担忧的抬眸，就见他神色平平，并无什么不虞，她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骨碌碌的往前走，这皇宫景色便一点点的褪去，那红墙琉璃瓦在瞳仁中越来越远，渐渐的便有些看不清了。
逐渐被寻常的青瓦房所替代，门口的石狮子，也越来越小。
明明是熟悉的界面，生生被春娇看出几分温柔来。
别说糖糖了，就连小十四也看直了眼，双眼瞪得圆溜溜，一脸惊奇：“糖葫芦是这样的么？”他问。
糖葫芦倒是吃过，但是这原始的着实没见过。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惊奇的体验。
在他奇缺的出宫次数中，每一次能出来，都像是上天的恩赐。
就连稳重的胤祺，这会儿也稳不住了，扒着马车边缘，一脸好奇的往外看。
而糖糖直接野开了，他一脸惊叹的望着外头，高高兴兴说道：“喜欢！”
小十四看了这小豆丁一眼，颇有些艳羡，往后他就可以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一群小子凑在一起唧唧咕咕的商量，春娇含笑看了他们一眼，登时被胤祯捕捉到了，他恶狠狠的瞪了回来，饱含警告的眼神被一直注意春娇的胤禛看到了。
若论孩子王，十个胤祯也不是胤禛的对手。
不过冷冷瞥了他一眼，胤祯登时一僵，更别提这位冷面四哥还一脸冰凉的开口：“给你四嫂道歉。”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为什么要受旁人的白眼。
胤祯一噎，看着四哥那坚定的眼神，他委委屈屈的开口：“四嫂，抱歉。”这声如蚊呐，若是不仔细听，怕是要听不到。
看着那微微一眯的眼神，胤祯心里一紧，都说他无法无天，但是他怕这个四哥，怕到对方一个眼神，他都扛不住。
“四嫂，弟弟不该瞪你。”说完又有些委屈，他敢明目张胆的瞪人，何尝不是恃宠而骄，是知道没有宠也没有骄，要多扎心就有多扎心。
春娇笑吟吟的看着他，柔声道：“不必客气。”
其实她不在意这些，可胤禛愿意为她张目，就算得罪人她也会收着，再没有比身边人情绪更重要的了。
若不是这份偏爱，谁又能长久呢。
春娇柔柔一笑，轻轻牵起他的手，不必说什么，胤禛的神色便柔和起来，看向胤祯的眼神也温柔许多，到底没有再追究。
胤禛摸了摸鼻子，看着两人那和谐的气氛，突然有些艳羡，一个愿意出头，一个愿意被出头，简直融洽的让人觉得自己特别多余。
比如他此刻，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但是那是一种氛围，让小小年纪的他，觉得颇为心塞。
糖糖倒是看惯了，扭头在春娇脸上亲了一口，软乎乎的撒娇：“要吃糖葫芦呀。”
胤祯有些愣怔，原来寻常母子间是这般相处的，小阿哥也可以撒娇卖痴。
还不等胤禛说什么，春娇一口应下：“好。”说着就叮嘱秀青下去买糖葫芦，这东西时不时就要吃一次。
胤祯看到眼馋，他捏了捏手指，故作镇定的开口：“四嫂，甜甜和妞妞也想吃。”
甜妞两个只会吃奶，旁的什么都不会。
“且放心吧。”她不是做事那么绝的人，这小十四对她来说，也是个孩子，自然会给买糖葫芦。
这四个字，什么都说了，什么也没有说。
他听的一点都不放心。
可对方已经说了，他只好按捺住，等的那个叫抓心挠肺。
一脸唏嘘的等着，胤祯屁股底下跟有针一样，非常坐立不安。
而在座的诸位，除了宫里头出来的土老帽，其他几个都淡然极了。
春娇轻笑，含笑冲着秀青比了两根手指头，意思是每人两根，见对方意会点头，她这才收回目光。
一转身就对上胤祯闪躲的眼神，他纠结极了，这两根手指头，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是只买两根么？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真真年岁小，连这点子养气功夫都没有，可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这小子素来调皮，难得见他如此乖巧。
“每人两根，不许抢。”他冷声开口。
明明冰冷至极的神色语气，却让几个小子都松了口气，转而又因为他冷冽的表情而肃容。
春娇轻笑，笑吟吟的嗔他一眼，这才接过秀青递过来的糖葫芦，挨个分两根。
看着快要控制不住神情的胤祯，她率先递过去两根。
这人呐，只有在亲近人跟前，才会这么情绪外露。
看着他喜笑颜开，胤禛以手握拳，清了清嗓子，这才别开脸，没有去看他。
春娇轻笑着分了，看着糖糖吃了两口，随即兴致缺缺的放在一边，可小十四却如获珍宝，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咬着。
这些孩子在宫里头，吃用着最好的食物，却偏偏少了最民间平味。
一路行来，各色人物入眼，都是春娇最熟悉的角色，胤禛瞧着也平平，可胤祯却睁大双眼，认真的看着这人间种种。
胤祺不动声色，表情却和小十四如出一辙，养在皇太后跟前的他，比几个阿哥要封闭的多，甚至满语都不怎么会讲，也是长大了，发现没办法沟通，这才又重新学了。
皇太后爱佛，染的他身上也有几分佛性。
最是稳重不过。
这皇宫和皇四子府之间距离并不远，甚至非常近，没多大功夫，就来到了大门口。
那巍峨的石狮子，就摆在眼前。
家。
这个字蹦出脑海，胤禛终于绷不住神色，露出一抹微笑来。
看向身旁的春娇，她笑颜明媚，长长的羽睫微眨，像是能骚动他的心。
“娇娇。”他低声唤。
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牵住她的手，这才觉得心里踏实起来，他垂眸浅笑，神色温柔极了。
胤祯无意间看到，顿时呼吸一滞，这宫里头出来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天真的，总是小小年纪便世故满怀。
可他心底深处，也有那么几分求而不得，想要用爱来填满的地方。
皇阿玛爱他，可这份爱被分成了无数份，便是多瞧他两眼，都是奢望，额娘爱他，可这份爱里头掺杂了太多东西，复杂的他不愿意去接触。
皇姐也爱他，却是作为最后的依靠和底线。
唯独四哥从不说爱他，一直冷脸以对，他追寻着老八的脚步，想要四哥训他几句，可对方反应总是平平，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是啊，他是无理取闹。

第134章
春风习习。
吹来暖暖的花香，也似是能吹来家的味道。
春娇浅笑盈盈，跟着胤禛一道，带着众人立在府门口，看着长史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种非常震撼人心的声音，像是响在了她的心上。
几个阿哥带着糖糖满府乱窜玩去了，就剩下两人手挽着手，缓缓行走着。
不得不说，北二所也算是家了，可跟这府邸也是不一样的感觉，总觉得外头更有归属感一些，处处都流露出不一样的温柔。
“这一片，都是海棠？”春娇有些怔然。
这是从前院联系后院的一条长廊，两侧种着海棠，一棵挨着一棵，入目尽是。
她最喜欢的花，就是海棠。
“这条路，往后你要常走的。”胤禛轻笑，对于他来说，他希望在忙乱的时候，春娇能多来前院看看他。
春娇轻笑着点头，柔声道：“好的。”
现下就是海棠开花的时候，入目是缤纷的花朵，好看的不像话，风一吹过，那海棠花瓣随风而落，落在人的肩上头上，粉色的花瓣浪漫极了。
春娇浅笑着替他拂去肩上花朵，抬眸看向他俊隽的下颌，恍然间发现，原来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那个线条柔和的少年，现下已经长大了。
现下线条凌厉，少年的俊秀褪去，转而成熟许多。
那深沉的眼眸愈加的波澜不惊，只望你一眼，便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再也遏制不住想要亲亲他。
怎么想的，便怎么做。
春娇瞧了瞧周围，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这才踮起脚，小心翼翼的在他唇角上印上一个亲吻。
她向来最为纯洁不过，这一次却格外的欲。
那狂风暴雨一样的袭击，让胤禛受用极了，偏偏还未尝出点什么来，对方又急忙忙的缩回去，浅尝辄止。
这浓油赤酱的一块红烧肉，打从他嘴边滑过，便又消失不见了。
胤禛拉着她走进花丛深处，以手掌隔着树干，将她直接抵在树上，囫囵吞枣的吃了个痛快。
她香甜极了，百吃不厌。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哼咛，都让他心里酥酥麻麻的痒。
“娇娇呀。”他从唇齿间呢喃。
他不光是外貌变了，这声音也醇熟许多，低沉中带着磁性，好听的一塌糊涂。
若是故意压低声音，那就有些低音炮的味道了，简直能让耳朵直接爆炸，上头极了。
春娇捂着胸口，颇有些接受不了。
稳了稳心神，她忍不住伸出双手，直接攀住他脖颈，既然要尝，便直接吃个痛快便是。
花瓣簌簌而落，打从额间滑落至相接的唇瓣间。
香甜。
香。
回到自己府邸，这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春风，花下。
两人有些沉迷，一时间难舍难分，好像唇齿相依，便有一种灵魂交缠的感觉。
春娇轻轻唔了一声，简直兴奋的难以自抑。
她微微昂起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薄红，春情弥漫。像是这春日肆意开放的海棠花，娇艳的一塌糊涂。
让你远远瞧着，便忍不住心生采撷之意，只想着将那最盛的一朵，攀折下来，妥善安放。
胤禛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这才忍不住轻笑着用鼻尖磨蹭着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缠，耳鬓厮磨，最是亲密不过。
寻常的晌午，因着地点不同，因着多了些花，因着身边人都在，便显得格外珍贵，让人恨不得此刻长留，永远都在花间树下，彼此相伴。
等几个阿哥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胤禛这才替春娇理了理衣衫，仔细的收拾妥善了。
只是这发髻到底有些乱了，这腮边一缕发丝散下，衬着这嫣红的腮边，瞧着愈加的风情万种。
胤禛喉结滚动，眸色幽深些许。
两人对视一眼，春娇被他眼神中的意味所震撼，一时间娇羞的垂下双眸。
胤祺一转过来，就对上春娇含羞低头，他心中一震，一张脸彻底的红了。看见胤禛冷厉的眸光，他神色一收，一脸淡定和四哥对视，他不管，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男女情爱。
心里却在唏嘘，这四嫂是真的好看，简直让他对以后自己的福晋期待万分。
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风华无限的少女，满怀期待的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却不知胤禛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开脸，看向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十四，对方这是彻底的野开了，对于他来说，这四哥家就是他家，自己家那自然是想怎么野就怎么野。
“四哥，那香椿树上有一个八哥窝。” 他撸了撸袖子，满脸期待的看过来：“不如掏了去？”
胤禛抿了抿嘴，皱眉。
小十四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嘟嘟囔囔开口：“不行就不行嘛，那么凶做什么。”
就听胤禛慢条斯理开口：“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小十四开心极了，他直接蹦起来，疯狂跟身边人炫耀：“瞧瞧，还是我哥疼我，那……”他笑的裂开嘴，一点都稳不住。
胤禛原本对春娇戳了戳他有些不满，看着他的小脸，忍不住也柔和了唇角。
“走吧，先用膳。”胤禛大手一挥，几个弟弟顿时安静如鸡，乖巧的跟在后头。
但是这走在后头，难免挤眉弄眼，小小声的商量。
在皇宫中憋着的那些坏，尽数都释放出来，简直就跟神兽出笼似得。
看着这几个小子，胤禛难免想到自己刚开始能出宫的时候，也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简直处处都是惊奇。
这么想着，面上虽然严肃了些，但是条例却松了松，孩子们难得出来一次，这放纵就放纵吧。
午膳是非常接地气的，平日里在宫中常吃的，这今儿是一样没见。
胤祯吃的惊奇极了，原来这个能吃，原来还可以吃这个。
胤祺年岁大些，却也没抗住双眼亮晶晶的，吃的满嘴是油，好歹记着规矩礼仪，这才没有失了态度。
其他几个小阿哥更是沸声盈天，只嚷嚷着不肯回宫了，想要直接留在府邸，永永远远的过这样的生活。
春娇含笑摇头，忍俊不禁。
等到吃过饭，几人又出去野了，这府邸是第一次来的宫外，处处都有些惊喜，有胤祺这样沉稳的性子领着，又有许多太监，想必是稳妥的。
这府邸设计的时候，就想着有孩子在，有些有安全隐患的设施都给取消了。
“都仔细着。”她扬声叮嘱，到底还有些不放心。
糖糖颠颠的跟在后头，他最为高兴，有这么多大孩子陪着他玩。

第135章
令人愉悦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的，明明刚吃过午膳，谁知转眼的功夫，天色就擦黑了，糖糖玩的疲累，自己歪在软榻上睡着了。
而胤祺满脸不舍，却耐心劝着小十四：“左右四哥就在这，下一次休沐再出来便是。”
这若是赖着不走，到时候上头问责下来，总是他的错。
春娇轻笑着看向胤禛，这中间只有他能解决了，只要跟宫里说一声，在这过夜就好了，就看老四愿意不愿意收留了。
小十四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眨巴眨巴眼睛，还未说话，就听老八一脸温和的开口：“你和四哥一母同胞，自然不会为难你。”
这一句话的功夫，将众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维持一日的和谐气氛，瞬间神色各异。
春娇笑吟吟的瞟一眼他，完全不接话茬，转而说起旁的来：“ 下次四嫂派人去宫里接你们去桃园玩。”桃园这个地方，胤禛提了好几次，但是她当时为着自己的身份，一直没有去。
虽然说自己不在意，但是自取其辱的事，她也是不愿意干的。
几个孩子显然也是知道桃园的，闻言顿时欢呼起来，小十四甚至还要拉勾才成，被胤禛瞪了一眼，顿时老老实实的坐上回程马车。
几人是舍不得，想一直在外头玩，但是这轻重缓急还是知道的，更多的是想撒撒娇而已，也不一定非得闹出点什么事来。
可老八这么一开口，就颇为不厚道了。
见无人接话，就连自己的拥趸小九、小十也别开脸，一言不发。
他脸色发青，一时也没有说什么，低眉顺眼的上了马车。
目送几人离去上之后，春娇这才打了个哈欠，娇娇气气的开口：“这老八呀~”她不过提了几句，便不再多说，转头走向那条海棠花道。
再一次看，依旧觉得美丽极了。
漂亮的不像话。
和胤禛手牵手漫步在花树下，恍然有一种两人初初相识，那种夺目的光彩。
现在想想，刚刚过去不久的功夫，却觉得已经在一起海枯石烂了。
“晚间吃什么？”胤禛浅笑着问。
在宫里头吃的和外头不一样，这是两种不同的体系。
闷了这许久，想要换点新口味，也是理所应当的。
春娇外头想了想，这才吞着口水开口：“想吃烤鸭了。”这东西她吃不多，就那么三两口，就腻的不成。
偏偏时不时又会想念，
“再卤点鸭脖鸡爪之类的，吃着是个味。”她想想忍不住就咽口水。
这些说起来，没有一样是正经饭菜，胤禛有些无奈，轻笑着开口：“成，这些都给你备下，但是不能当饭吃。”她饭量不小，虽然比不得成年年轻男子，可和寻常姑娘比起来，一个顶三个，也是差不多了。
但是这么多小吃，随便吃几口，也是差不离会饱了。
春娇鼓了鼓脸颊，轻笑着回：“成。”她随口一应，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吃什么他就管不了了。
显然知道她的打算，等到坐在膳桌前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社会的捶打。
特别无情的那种力度。
她要的东西全都有，但是这份量有些过分了。
一截鸭脖，一个鸡爪，三片烤鸭。
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还送了一串鸡心。
春娇：……
抿了抿嘴，她抬眸告状：“怎能这样？也太过分了。”
胤禛安抚的摸了摸她脑袋，轻笑着坐下，慢条斯理的开始用膳，大有你爱吃不爱，不吃拉倒的意思。
可糖糖却没有管那么多，看着自己的餐盘里头，放着那么多陌生食物，顿时喜笑颜开，他挨个尝了一口，那眼神都亮了，直接往嘴里塞的痛快。
他生的胖，小脸肉嘟嘟的，这塞满了食物的时候，一裹一裹的，看着吃的香甜极了。
瞧着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增，跟着他的节奏，生生多吃了一碗米饭。
胤禛瞧着娘俩吃的好，也跟着高兴。
饭后一家子手牵手，漫步在庭院中，着实浪漫极了。
春娇高兴，牵着他的手晃了晃，看着糖糖撒娇卖痴，非得让胤禛驮着他走，她笑吟吟的看着胤禛虎着脸，却仍旧动作温柔的将糖糖举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肩头。
“咯咯~”糖糖笑的前仰后合，不停的大叫：“驾驾驾！”
春娇看着他放肆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笑吟吟道：“四哥哥，我也要坐。”
这个要求就有些过分了，她和胤禛比起来，是不太高，但是身量并不低，他抱着她，又扛着糖糖，两只手都忙活的不成样子，眼角眉梢却带着柔和餍足。
就这样溜溜达达的回了正院，说是消食，春娇一步未动，糖糖所有的动作都是笑，最后累的只有他。
“乖，回去睡吧。”胤禛诱哄着糖糖，甚至还许诺：“明儿阿玛还带着你玩。”
糖糖点头，开开心心的走了。
今儿着实忙乱的不像话，他是有些累，吃完饭就有些扛不住想睡了，乖巧的被奶母抱着往后院去。
大橘一只猫孤零零的蹲坐在自己的猫窝上，非常不适应的看着周围。
他的老婆，就这么不见了，相思愁人。
不提大橘的悲伤，胤禛满怀期待，麻溜的去沐浴，连晚间必看的书，都给省了。
春娇不明所以，但是内心深处却生出几分期待来，仔仔细细的洗了个花瓣澡，转过屏风，顿时怔在原地。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这幅情景。
摸了摸鼻下，幸而没有流鼻血，要不然这就蠢大了。
可内心深处却口水直流，她也不知道，原来不光女人用这个姿势魅惑万分，男人也不遑多让。
就见胤禛随意的侧躺着，罕见的赤着胸膛，那锦被随意的搭了一角，倒更显得撑着身子的曲线明显了，不同于女子玲珑，这是一种非常结实的感觉。
宽阔的肩膀，紧急收起的细韧腰肢。
男色迷人。
她吞了吞口水，脚步顿时急切起来，还未走近，就见胤禛起身，直接将蜡烛吹灭几根，只留下昏黄的一盏，远远的，有些看不大清楚。
这倒愈加有些朦胧的欲了。
她没有去掀被子，而是顺着探了进去，薄薄的肌肉在手下，手感极妙。
他就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走进他的狩猎圈。
“乖。”他哑着声开口，看着她双眸水润润的，欲拒还迎。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她原本就极妍丽，这下就更加的惹人，最起码胤禛这个猎人，在眼神相对的时候，便有些顶不住了，主动伸出长臂，将春娇揽入怀中。
这鲜美的猎物入了口，自然是要好生的吃个痛快。
……
待雨歇云收，两人生生叫了好几次水，将宫中压抑的那些，尽数都释放出来。
春娇脸颊潮红，一脸餍足的翘着脚，张了张口，就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便踢了踢他，故作凶狠的要他去倒水喝，偏偏这春情万分的嗓，娇媚可人，只勾的人恨不得再来一次。
“可。”他任劳任怨的起身，说起来也是好玩，明明他是劳累的那一个，偏偏腿软到立不起的是春娇。
那一瞬间，他心里带着诡异的满足。
“来，喝水。”那手一碰上细腻的肌肤，滑溜溜的触感比之绸缎更甚，胤禛眸色深了深，却暗自克制住了。
来日方长，要给她缓缓的时间。
春娇无知无觉的喝着水，尚不知自己差点又要沉沦一次。
明明方才疲累的不成，这会儿躺在一处，又有些睡不着，便搂着喁喁的说着小话，从天南说到地北，从天文说到地理，就连大橘的媳妇儿，两人也提了一嘴。
这样的后果是，原本就闹腾很晚的两人，再一次熬夜了。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便都有些起不来，好在今儿无事，倒不会有人来扰了，两人便安安心心的躺着玩耍。
“昨儿收了不少份子钱吧？”春娇抬眸问。
她想了想，这才又接着说道：“再填一点，去京郊买个庄子，到时候就可以去庄子上玩。”
左右她手里钱多，不花出去，藏在手里也没有用。
糖坊的生意，现在已经做大了，不说包圆了整个京城，也算是揽了一大半，更别提就连江南也被渗透了，好东西总是卖的特别快，销量好的不可思议。
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富婆，二三十万银子都不算什么，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毕竟她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雪花银全部都兑换了，摆在府里头赏着玩。
“庄子么？喜欢便买。”胤禛不置可否。

第136章
喜欢就买几个字，实在太过令人心折。
春娇觉得，若是当初认识的时候，就说这几个字，说不定她就为五斗米折腰了呢。
不过也就这么一想，当初她的想法，可真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谁能想到呢，这日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也着实令她想不到，当初还曾说过，此生不为谁家妻，可瞧瞧她现在多开心。
恨不得和胤禛天长地久，什么海枯石烂，都是在不经意间会想到的事情。
昨儿原本就睡的不大好，半夜做了无数的梦，就算记不清具体了，但是朦胧间还是记得，那种全部都来自胤禛的观感。
不管做的什么梦，她都知道，这梦里尽数是他。
“好的呢。”她笑吟吟的应下了。
这买庄子的事定下了，她心里顿时舒坦许多，转而说起旁的来：“之前许诺孩子们去桃园玩，但是这桃园还是在春日好玩些，过几日便过去吧。”毕竟这桃花盛开的时节有限，着实有些过期不候的意思在。
胤禛点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由得沉思。
这说实在的，其实以他现下的身份地位，他着实有些摸不准应该怎么行事了。
往常他是什么，他是尴尬的半嫡，说是嫡子算不上，说不是嫡子，他又是皇额娘养着的，有时候根本没有他说什么的机会。
现下倒是改在皇额娘名下，他清楚的感知到，不说旁人了，就是几个兄弟，待他的态度就不同了。
就连太子，瞧着他的时候，也没了往常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慎重。
他看向身旁的春娇，摸了摸她细腻的脸颊，想着危险与机遇并存，倒也还不错。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新的挑战，这样的身份，无疑让他往后的路更加好走。
太子之所以是太子，便在于名正言顺四个字。
当然对方名正言顺的太久，他想要做点什么，便显得有那么点不名正言顺。
这其中的谋划，当然要徐徐图之。
正说笑着，就听秀青道：“顾先生求见。”
胤禛拧了拧眉尖，看向春娇，到底还是点头应允。
“可，将糖糖抱来给他。”有这么个孩子搅和着，他就不信，顾先生还有功夫看他的福晋。
所有的小苗头，他都得给掐了。
春娇横了他一眼，好聪明的阳谋，让人直接无话可说。
等到顾先生来的时候，就面对糖糖小可爱一枚，偏偏这许久不见，以糖糖的脑容量来说，已经无法记得他最喜欢的顾先生了。
毕竟这小家伙现在知道美色了，若是貌美的小宫人，他就愿意多看两眼，这小太监赖好平凡了些，他那叫个夹不进眼角，看见就跟看不见一样。
幸而顾先生的美貌，还是征服了他。
糖糖看了又看，这才颠着小短腿往他身上扑，一边乖巧的喊着先生。
顾惜之抱起糖糖，这才抬眸看向一旁坐着的春娇，看的出来，她在宫中的日子不错，小脸红扑扑，眼神晶亮有神，并没有受过磋磨的样子。
就这么一眼，他就别开脸。
但是以胤禛小心眼的程度，心下仍旧是有些不虞的，瞧瞧他都出的什么主意。
顾先生生的好，那叫个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不可否认的是，糖糖抱在他怀里，那精致的眉眼，真真像亲生的一样，特别的有父子像，那大约是好看的人特有的精致。
是他所没有的，顶多能说一句清隽的他，莫名其妙的酸了。
春娇忍不住轻笑，对于她来说，师兄是家人，这样久别重逢，就显得格外令人珍惜了。
“先生快坐。”她轻笑。
顾惜之慢条斯理的坐下，似笑非笑的看了胤禛一眼，这才收回目光，逗着糖糖玩。
顿时气的胤禛心梗，瞧瞧这人多会气人，不得不说，在私下里的时候，他对主次分的很清楚，但是春娇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亲戚关系，自然要放松些。
而且这糖糖也是他让人抱来的，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些时日，先生很是献了不少计，只是有一条不明，这光明正大的……”夺权。
似是有些不妥，毕竟这太子地位稳固，皇上从未露出过相关想法。
若是按着他的路子走，必然是要韬光养晦的。
顾惜之沉吟片刻，这才轻笑着开口：“今时不同往日。”现下他是皇后嫡子，光是这个，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要撤掉太子的信号。
要不然以帝王权术，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若是他韬光养晦，旁人非得不信，还会觉得他虚伪。
往常他无依无靠，德妃不喜，皇后不亲，这韬光养晦沉默无言自然是非常可信的。
而若是他再按着以前那天下第一闲人的路子走，自然也是不成的。
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什么区别了，除非他能玩点狠的，直接弄出点不能继位的动静来，但是这样一来，所有的努力都化为虚有，图什么呢。
所以不如一片坦荡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能抓到手里就抓到手里，抓不到手里的，面上就让他随风去。
左右瞧着一片佛系淡然，实则该抓紧的一点都不能松。
这么说着，顾惜之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很成功的把胤禛给绕到沟里了，直到春娇淡淡的来了一句：“当今不过三十有余，正值壮年，离老年可能还差一个老年。”
顾惜之：……
胤禛：……
好么，洗洗睡吧，该做什么做什么，现在想太多，那真真只是想太多。
特别是皇上身体极好，没有一点疾病。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
不得不说这一盆子冷水浇的妙，两人眼中那湛湛精光神隐，直接又恢复一片云淡风轻，毫无丝毫野心。
一个人有野心的时候，是佛系不起来的，就像刚认识胤禛的时候，他就算发热，也是会直接再泡个冷水澡，将自己弄个半死去博取怜惜。
不得不说，这心有偏颇的时候，行事自然不正。
不管你蒙上什么样的遮羞布，当时日一长，都会图穷匕见的。
“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用膳去。”一上午净瞎聊，一点用都没有。
谁知道春娇轻轻一笑，柔声道：“倒是可以做一些为民争利的事，当然事前一句话都不要说，等有用的时候，再揭开。”剩下的话不用明说，在场的人精都懂。
顾惜之满眼赞许：“春娇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女了。
糖糖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歪着头问：“叔叔好看。”
……
顾惜之的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笑吟吟道：“你比叔叔好看多了。”
被夸好看的糖糖，抿着小嘴，笑的一脸矜持。
以前他听不懂这些话，只是对善意的情绪做出回应，现在倒是知道好赖话了，回应就愈加明显了。
春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笑骂：“臭美哦。”
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胤禛面无表情的挤进几人中间。
在他的视角里，顾惜之抱着孩子，春娇跟在身旁，两人都是相貌极其优秀的人，走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特别两人气质不俗，这样瞧着，着实有些养人。
错了，是伤眼睛。
胤禛冷着脸，将春娇又往边上挤了挤，直接隔了好远。
他走在顾惜之身边，就见糖糖有些嫌弃：“要额额。”不想要奇形怪状的阿玛。
胤禛装听不见，刚一回眸，就见春娇笑的怪异。
两人出色的男人走在一块，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这简直和谐的不像话。
唔，一个是她相公，一个是她师兄，可不能再想歪了，这样不是对的，她在心里这么劝自己，却仍旧止不住歪的没边的想法。
好在胤禛一个冷艳，顿时让她安静如鸡。
几人缓缓往膳厅走去，难免要走过那海棠花道，顾惜之脚步顿了顿，看着这长长的道路，这就是四爷的温柔吧，也无怪乎春娇陷入，变得不可自拔。
嫁给他，她幸福。
这便尽够了，只让他默默的守护着，在一旁看看，也是尽够了。
比起老死不相往来来说，这样还能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
也幸而四爷宽怀，要不然这样的机会，怕是得不到了。
“海棠啊。”他到底没忍住一声轻叹。
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淡淡道：“不值一提。”
是啊，不值一提，这园子尽数都是按着春娇的喜好所建，一个皇子府，却按着主母的喜好，这其中是难以言喻的情谊。
春娇自然也是懂的，她嘻嘻一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的样子，无人知道，最初看到堪舆图的时候，她咬着帕子，硬生生笑到炸裂。
何其有幸遇见他。
等走到膳厅的时候，顾惜之脚步又是一顿，桌上的全部都是他爱吃的，偏偏四爷面无异色，一脸理所应当。
这样的主家，如何能让他不追随。
宾主尽欢。
等到顾惜之要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是糖糖，一个劲的挽留：“住，住。”这是昨儿跟着几个阿哥学的。
非常想让对方住下，通过短短的相处，这个陪着他玩的叔叔，已经虏获了他的心。
春娇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成。”
倒是胤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先生不若在客房住下。”不管怎么说，娇娇的娘家人只有这么一个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点依仗自然比没有好。
顾惜之有些意外，见糖糖态度殷切，到底没抗住，在这府里住下了。
他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就是告诉其他幕僚，他是不一样的。
也是间接的给春娇抬身份。
春娇侧眸，看向胤禛，含笑摇头：“其实不用这样的。”
她不在乎那些。
就见胤禛神色认真的开口：“爷的态度直接影响旁人看你的态度。”而这些，都是通过小事来展现的。
现在奠定好基础，比到时候出了误会，解释一百句都强。
他舍不得春娇受丁点欺辱，可她的身份，在福晋中间，着实有些不显。
就算大嫂，那姓氏中也带着觉罗氏的。
旁人倒也罢了，她能吃亏的地方，无非就是妯娌相处，这个时候，他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毕竟德妃一向看她不顺眼，处处打压，那态度他瞧得清楚明白。
所以的一切，不过是末雨绸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惜之别开脸，他闲疯了跑过来，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怀里的糖糖极为妥帖，在他脸上亲了亲，奶声奶气的安慰：“长大，嫁你。”

第137章
平底一声惊雷。
春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翻译这句话，到底是，他长大后嫁给顾先生，还是他长大后，让顾先生嫁给他。
“好了，惯会胡闹，这样的玩笑话不可以的哦。”她温柔的制止。
糖糖有些疑惑，但是不太明白，就见顾惜之温柔开口：“你长大后，会遇见一个像是额娘那么美好的女子，便娶她为妻……”
……
小家伙还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也是随口一说，转脸就笑出咯咯声，糊了顾惜之满脸口水。
他也没有什么耐性，跟叔叔亲香够了，便跳下去，一溜烟的跑走了。
胤禛冲着奶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之后，这才轻笑着道：“即如此，便都歇着吧。”
说着便拉起春娇就走，这一到春日，她总是犯春困，午膳过后，总是要小憩片刻，当然也是晚上睡眠不足的缘故，打从出来之后，他着实有些放肆了。
回到内室之后，这春娇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轻笑着开口：“乖，去厨房。”见他有些疑惑，这才笑吟吟的开口：“那里面醋多。”
胤禛面无表情的盯了她一眼，替她掖了掖鼻子，大手往她脸上一盖，霸道开口：“睡吧。”
乖巧的拉了拉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双眸，看了他一眼，这才闭上眼睛。
胤禛又回头，见她睡好了，这才悄声出去。
不得不说，这几日很是积累不少邀约，为着不那么显眼，着实推掉不少，他有些摸不准皇上的想法，还未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结党营私是为大忌，不说皇上了，估摸着几个兄弟都想摁死他。
春娇说的对，现下皇上春秋鼎盛，轮不到他们来做什么。
佛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战略，不得不说，这是一番非常有意义的谈话。
为着百姓有益，就可以做。
等春娇一觉醒来的时候，就见糖糖又爬到顾惜之身上，手里拿着的东西，让她很是血压上升。
那不是她妆奁里头的又是什么，螺子黛、唇脂、脂粉，都尽数齐全了。
而师兄脸上，用一言难尽都无法形容，那画的跟什么似得，生生将一张俊脸给调腾的很丑。
简直丑的清新脱俗，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的纵着他胡闹？”春娇忍不住笑。
顾惜之见糖糖身子有些歪，便用胳膊护着，轻声道：“不痛不痒的，随他去吧。”这股子宠溺的味道，让人牙酸。
“臭小子。”她笑骂。
说了几句，两人就携手玩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春娇便起身去忙活自己的了。
和在宫里不同，这在外头，该自己做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处理，不像之前，过一眼就罢。
糖坊已经许久都不曾出新款了，她想想，这春日已到，索性出一款海棠花的吧。
四郎的海棠花树实在是令她感动到了，也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粉粉嫩嫩的颜色，自然合适不过，就是怎么调色是个问题，但是这东西，就交给研发人员了，糖坊现下的研发机构已经很成熟了，不像之前，什么都得春娇自己来。
她现在可以做一个愉快的蛇精老板，提一些烂七八糟的想法，去为难他们。
当然和现代不同的是，没有人敢在背后骂她。
这么想着，春娇到底忍不住笑了。
等到晚间胤禛回来的时候，就见春娇两颊鼓起，跟偷吃的小松鼠一样，可爱的一塌糊涂。
“吃什么呢？”他随口问。
就见春娇直接拿出精致的糖果出来，那粉色的海棠样子，让他神色微怔：“什么时候做的？”
“早间吩咐的，这晚间就做好了。”春娇美滋滋的回答。
说来也是巧了，最近打算做桃花系列相关，刚好跟海棠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才能快速的呈上来。
春娇很喜欢，明明只是一颗糖罢了，却硬生生被她吃出万千滋味。
“您瞧瞧这糖，像不像您？”她坏笑。
她这么一说，就见胤禛一脸精致俊隽的面容上，逐渐露出一抹笑来，那微微勾起的弧度，透出几分危险。
“唇齿，糖。”他低低的笑了。
春娇顿时面无表情的别开脸，什么唇齿什么糖，她一点都听不懂，这是要把他放在唇齿间。
她满心满眼都是拒绝的，昨晚上已经吃够了，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吃糖，不想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谁知道对方却不愿意放过她，轻笑着凑过来，那距离近的好似晃一晃就能碰上，近的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她猛的一转头，要命了，都是他，勾起来什么混乱的想法，这鼻息轻微，却硬生生让她在心里加重了这呼吸。
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给固定住了，她被强迫着转过脸，接着那熟悉的木香味袭击过来，像是霸道的潮水，直接将人给淹没了。
美妙的亲吻，着实令人难以拒绝。
春娇沉浸其中，特别欲拒还迎的开口：“唔，别呀。”那胳膊却非常诚实的搂着他肩颈，一刻都没有放松。
胤禛何其了解她，对于她的口是心非自然是明明白白。
他低低一笑，又加深了这个亲吻，看她腿软的有些立不住，这才放过她，毕竟马上要用晚膳了，她这钗鬟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着实需要整理。
崩了崩唇线，春娇鼓着脸颊娇嗔：“是不是又肿了？”好在这唇瓣恢复力极强，要不然如何见人。
日日饱受摧残，没个消停的时候。
那嫣红的唇瓣，果然微微有些红肿，水亮亮的，她这样嘟了嘟，简直就像是对他说：“乖，来亲亲。”
胤禛在心里默念，克制隐忍，好歹是忍下了，牵着她的手，往膳厅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就听春娇絮絮的说着：“现下喜糖业务非常火爆，想着再开发点不同品种，这包装纸也得跟上，里头的东西都没这包装重要呢。”
成亲图的是什么，图的是一个吉利好兆头，这包装纸就要往这方面再深入的发展。
包括三六九等之类，现下都是走高端路线，毕竟糖这东西，一般人家吃不起，若是你强行推出，她又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了面子为了排场，买不起的人家强买，这东西买来就甜甜嘴，也没点实际用处。
若她是以前的李春娇，这些自然不用管。
但现在她是皇四子福晋，这些就要在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她吃用的可都是百姓供上来的，如何不为百姓想着，做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

第138章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明明只是随口说几句，她却听的沉迷不已。
颇有些百听不厌的味道在，恨不得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和他漫步在春日花下，就这么听着他絮絮而谈。
胤禛长身玉立，白皙的脸颊被日光照的有些带粉，中和了那种冷厉的感觉，变得有一点点羞涩轻喃，她纵然知道是假的，却仍旧看的转不开眼睛。
啊，有毒。
唔，真香。
她在心中默念，来日方才，不必急在一时。
这样的小日子特别的舒坦，她头一次觉得，她之前的决定没有做错。
孤独一注。
胤禛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当初说了，这出宫建府之后，便随着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当初她在孕期，想吃这个想吃那个的，他只能拿着宫里头不能吃做借口，可把她委屈的够呛。
他只好把话往后头说，左右都是空头支票，这到时候出宫了，她是主母，还不是她自己做主。
春娇显然也想到这一茬，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这才轻声道：“家常便饭就成，真真让我说，还真不知道呢。”她是真的没有什么需求，左右府里头的厨房都是按着她喜好请的，说句不好听的，这厨房考虑的比她还清楚。
每日固定餐点，一个月不能重复，这餐点外还有小食，简直她能想到的，尽数都有。
胤禛一切随她，听她这么说，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刚刚出府，康熙也给他放了假，暂时没有安排差事，由着他在府里头跟春娇厮闹。
原本以为，最先厌倦的会是胤禛，谁知道最先厌倦的会是她。
不得不说，偌大的府邸，除了下人，就他们两个主家，再加上这妯娌只有大福晋一个，让她串个门子都没地去。
又要顾着身份，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出去就出去，随意的玩耍都成。
她怏怏不乐的叹气，非常想出去浪一把。
胤禛不解的望过来，轻声问：“怎的了？”他一脸满足，还觉得这样的小日子可以无限期的延续下去。
就听春娇小嘴叭叭的，将自己的忧伤说出来。
胤禛简直无话可说，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便出去玩吧。”索性之前跟小十四等人承诺了，要带他们出去玩，择日不如撞日，便明日吧。
这么一想，便坦然的安排起来，左右就是出去玩，之前送他们回去的时候，也都交代过了，想必他们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瞧瞧这外面这丰富多彩。
而这事都是经不起盼的，第二日一大早，胤禛进宫去接几个小的，她便起身收拾，想着要出宫，为了方便活动，便穿上利索的旗装，这玩意配上干净简单的发髻，简直好看的一塌糊涂。
等胤禛回来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
在宫中的时候，她向来穿着端庄，突然间穿成这样，着实新鲜。
岂是一个好看可以概括的。
看到他眼中惊艳，春娇轻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施施然上了马车。
胤禛面无表情的转身，对身后的弟弟们说：“都坐好，不许动。”
接着自己转头就上了福晋的马车，说好的做好不许动，一条都没有做到。亲亲抱抱他尽数都来了一遍，还觉得有些不过瘾，恨不得此事直接返回府邸，将未经之事，尽数给做一遍。
“娇娇呀。”他低声轻笑，不用多说，那话语中的意味，两人都懂。
春娇横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第139章
十里春风，入目是一片粉云。
春娇看着外头，忍不住哇呜一声，实在是太过震撼。
不得不说，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片桃林，但是感觉不同，多存活于城郊乡镇处，她在的地方，这些地方就显得有些平平，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不说，还有些脏乱差。
而这桃园不愧是他们这一群天之骄子爱的，着实漂亮极了。
周边环境也设计的极好，想必出自园林大师的手，不光要好看，还要自然野趣，让人一瞧，便心生宁静之感。
笑吟吟的下了马车，这才让奴才们招呼着，让几个小祖宗下来。
不得不说，他们的安保问题，真真是个大问题。
这些小霸王龙们都还没有长大，这冲击力却一等一的加强版，你这边话音刚落，他们那边就已经没影了。
春娇伸出手，一脸惊呆。
胤禛倒是面色平平，清嗓子的功夫，那些没影的兄弟们，顿时又回到他跟前。
在他往日积威下，再加上能出来全都是托他的福，一个个心里都有数，这要听他的，要不然有了这次没下次，不利于长久理性发展。
“行了，都好生的跟着奴才们，这危险的地方不许去。”像是一个操心的老母亲，纵然冷着脸，一颗心确是热的。
春娇轻笑，这人啊，向来口是心非。
等把人都支走了，胤禛盯了她一眼，张了张胳膊，意思很明显了。
“咳。”她轻笑，乖巧的搂住他，好奇的看着桃园。
人间四月，这桃林美丽的像是仙境，好看的一塌糊涂，让人恨不得直接住进这桃林，再也不离开。
就连风中，也染上几分桃花香。
伸开手感受微风的轻抚，倒是有一种握住这轻香的感觉。
“要不，咱也弄一片？”她若有所思，突然觉得是一件非常可行的提议：“不必这么大规模，十几棵便成，在中间做上一个秋千架，倒还不错。”若是周围再围上纱帐，那就更有味道了。
不得不说，自从自己做了主母之后，她看着每日账簿，突然就有一点勤俭持家的味道出来了。
她原本是没有这种想法的，后来是怎么混到这一步了，她想了想，大概是方才说围上纱帐，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略有些浪费了。
若是放在以前，那自然是好看为主，至于实用不实用，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胤禛想的跟她不同，略微多加了点东西，比如说，若是她笑靥如花的坐在那秋千上，必然是美丽极了。
“好。”他欣然应允。
这秋千架甚至还可以做点旁的事，比如说她的最爱。
“葡萄架要吗？”“这紫藤架呢？”这些都是漂亮的设施，胤禛若有所思，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在心里安排上了，这种女人必然会喜欢的东西，做出来给她边上。
不管她现下嘴里说什么，到时候见了衬着新鲜劲，眼睛亮一亮也是好的。
春娇还在思索，见他转口开始说别的起来，瞬间有些懵，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简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算了，他若是想弄，不必她说什么，自然会弄，他若是没记在心里，纵然他答应也没什么用。
两人手牵着手在桃园里走，恍然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啊啊啊~”一声嚎叫响彻云霄。
胤禛神色一凛，赶紧往桃园深处走去，如果听的没错，这声音是属于小十四的，这家伙最是调皮不过，天不怕地不怕的，若不是在宫里头拘着，恨不得直接上房子揭瓦。
今儿这可算是放飞自我，好生的玩了一场，谁能想到他能因为好奇而捅了马蜂窝。
这会儿被奴才用衣裳盖着脸，护着往远处逃。
那小太监外裳被脱了，这只穿着中衣，被马蜂追着咬，其实一句凄惨可以形容的。
春娇看了脸色一变，这东西可真真难弄，但是胤禛毫不犹豫，直接冲了过去，他眼疾手快的把小十四拉过来，挥舞着手中的衣裳，用巧劲将马蜂抽死，眼瞧着越来越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他脸上也尽是汗滴，显然吓的不轻。
虎着脸望过来，还不等他发作，小十四嗷的一声就哭了，他这次是真的害怕，那马蜂蜇的真疼，他胳膊被蜇了一下，这会儿见着自己亲哥，终于受不了，压抑不住，直接哭出声了。
胤禛所有的诘问都噎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了，他板着脸摸了摸他的头，冷声道：“该。”嘴里说的狠，转脸对着苏培盛吩咐，赶紧叫随行太医来。
幸而准备的周到，这才能有备无患。
这点毛病，在太医眼里就不是事，随意鼓捣几下，又糊了一坨颜色不明的药糊，这就算完了。
就连身旁的小太监诊治时间也比他久一些，胤祯非常后怕，一叠声的问：“再给爷瞧瞧？”可惜胤祯不受益，便没有人会理他。
他只被叮了一下，那小太监整张脸都毁了。
“你呀。”胤禛冷着脸敲了敲他的头，就见胤祺抿着嘴上前，小声道：“都是弟弟没有劝阻到位。”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劝是劝了，对方不停，他也没有办法。
转个脸的功夫，他就自己捡了根棍子，捅上马蜂窝了。
他赶紧招呼几个小的开始跑，再回来去拽他，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马蜂窝没掉下来，要不然谁也逃不掉。
这东西毒性大，若是叮在头上，是会秃一块的，那就更加难看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就见胤禩也小小声的开口：“是弟弟……”还不等他揽罪，胤祯便急攘攘的开口：“不管八哥的事，都是……”
两人真真一个兄弟情深，看的胤禛神色愈发严肃起来，见两人互相认罪，便冲着马车点了点下巴，冷笑：“那便都去马车里头坐着，面壁，其他人照常玩。”
小十四露出一个晴天霹雳似的表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算什么事，旁人玩他俩看着。
两人年纪小，修行还不到家，这样的惩罚，简直让他们无法接受。
但看着胤禛冷厉的面色，小十四不敢造次，磨磨蹭蹭的往马车处走，到底心里有些委屈，他都受伤了，还要挨罚。
等到上了马车，就听胤禩嘴里嘀咕：“到底是不是亲哥啊，都受伤了，还要挨罚。”
这想法和胤祯不谋而合，但是头一句，他听着特别不得劲：“这也是为我们好。”就见老八点了点头，紧接着犹犹豫豫的开口：“会不会是四哥……你跟我……不高兴。”

第140章
若是往常，胤祯说不得就信了。
可今儿四哥面上的表情做不得假，那种关怀备至的感觉定然错不了，特别这话听着不是味，什么叫因为他说不得。
明里暗里的意思，不都是什么因为跟他在一起玩闹，所以惹得四哥不喜，故而才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这话把四哥当成什么人了。
“莫胡说。”胤祯冷嗤，紧接着生无可恋的靠在马车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也太疼了，火辣辣的疼。
疼到除了被马蜂叮的地方，再没有别的感觉。
好像浑身上下，就被叮的地方还活着一样。
捏了捏手中的荷包，是方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四嫂递给他的，他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想被八哥知道，他别来身，偷偷捏了捏，一个个小圆球，他吞了吞口水，突然有一种是吃食的感觉。
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登时怔住了，一个个粉色的糖果堆在里面，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他突然有点酸，艳羡起四哥来，这么好的福晋，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还会给他备着糖，瞧这荷包是男款，定然不是四嫂常用的。
突然的，他灵机一动，男人专用荷包，会不会……他忍不住压抑住狠狠想要上翘的唇角，心中升起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四哥揣着，哄四嫂的，结果拉不下面子，这才转了道手。
被心中想法一震，他忍不住狠狠的翘起唇角，笑的合不拢嘴。
身旁的胤禩望过来，皱了皱眉，轻笑着问：“怎么了？”这都面壁了，还不够难受的，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怕不是在做白日梦。
胤祯瞟了一眼，笑的有点虚：“无事。”
胤禩疑惑，自然不可能是无事的，真的无事怎么可能笑成这个样子。
……
两人之间这些纠缠，旁人不知道，却被抽空来瞧瞧的胤禛给看了个正着，想到方才老八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唏嘘。
这个弟弟，心眼向来比较多，也能端的住，谁能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胤祯的那些回应，也让他意外。
孩子长大了，他有点意料之中也有些意外之外。
等回去寻春娇以后，又忍不住绷住嘴笑。
见对方有些诧异，便笑吟吟地将方才的事讲了一遍，一脸欣慰。
春娇也跟着笑：“左右还小呢，性子掰的过来。”
想到历史上的老十四，现下还好说，等两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之后，这关系会发现成什么样，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一切顺其自然，就算亲生的孩子，这养着养着就会有隔阂在，更别提是……”剩下的话，她没有多说。
左右不值得说什么，这都是往后要看的。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这真的面对小十四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有期待。
她也是知道的，毕竟这个时候，兄弟伙还没有什么闹翻，也没有太多矛盾。
这话随口一说，便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在桃园里头晃悠。
就见胤禛神色认真，视线在桃花书上寻觅，半晌才选定一支，攀折下来。
见她正在瞧别处，没有注意这边，胤禛低声道：“别动。”
春娇乖巧停住，发髻被他捏住，好像往上面别什么东西。
她抬了抬眼想要看，却被胤禛给制止了，不许她动，又调了调细节，这才含笑道：“成了。”
拉着她来到小溪边，胤禛示意她自己看。
“临水照花？”春娇有些懵懵的抬眸，不得不说，他这个操作真真的惊到她了。
她原本的发簪被摘下，换成一枝春桃。
天然的才最漂亮，她对着水照了又照，忍不住笑了。
感怀于他的一片心意，也感怀于这份心细。这温柔细节，让她心里舒坦极了。
“好看。”她不住口的夸。
胤禛轻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笑着开口：“乖，是你好看。”
这夸赞非常要命，春娇瞬间红了脸，羞答答的轻捶了他一下，欲说还休的别开脸。
胤禛低低一笑，轻声道：“当初爷夸了你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说着说着，他的神色阴翳起来，冷声道：“结果你就给爷来一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话一出，两人关于以前的记忆瞬间回笼，确实是这样，春娇瞬间有些心虚，脸颊愈加红润起来，娇嗔的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再多说。
简直没法接，这话简直对她恶意满满。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皮了一下：“其实现在也可以来一出人面桃花的故事呢。”
她靠自己的本事爱上他，自然也有本事离他而去。
痛苦是自然的，可痛苦以后，想必快乐就该来了。
话是这么说，心中却不复往日坚定，她捏了捏手心，没忍住咬了他一口，对象太过优秀，爱上也变得理所应当。
“都怪你。”她梗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外面走。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咬痕，他突然觉得，是他的错，竟然长了个手腕，还让她费力来咬。
……
将这话一本正经的说出口，春娇没绷住笑，直接笑倒在他怀里。
“是是是，谁让您长手腕呢。”还那么粗，张嘴咬着好艰难。
话说着说着，味道就有些不大对了，看着他愈发危险的眼神，春娇赶紧住口，转而说起别的来。
“这小十四也待这么久了，惩罚时间足够了，唤他出来玩吧。”
胤禛嗤笑：“总得长长记性，要不然成什么样子了。”连马蜂窝都敢捅，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长大还了得？
一颗老兄长心都快操碎了，恨不得揠苗助长，直接让他成熟起来。
他冷眼瞧着，等这小子稳重起来，他怕不是得胡子花白。
春娇无言以对，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非常完美。
“那小八呢？”话音一落，又知道定然是不成的，四郎这会儿怕不是想掐死小八，这人真真会挑拨离间火上浇油。
“算了，他还是面壁思过吧。”她自己摆摆手，将自己说过的话给否决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又探手捏了捏，才低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娇娇，晚上……”
“不成。”
她断然拒绝，这白日忙活一整日，夜里还要叫公粮，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修身养性乃是正道。”她义正言辞，一脸正气，只差明说她现在是贤者时间了。
突然间活动量这么大，再加上昨晚上也没闲着，这会儿大腿根都是痛的。

第141章
被拒绝了他也不恼，笑吟吟地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桃园中。
人总是向往自由的，从宫中出来以后，便进了府邸，觉得府邸是最大的自由了，谁知道又进了桃园，便觉得这才是自由的。
春娇歪头，瞧着这桃花，又想到樱桃上头去：“现下青青小小的一颗，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
这口子就不能开，一提真的想吃了。
“还有草莓。”
当然夏日的时候，来一块冰镇西瓜，也是极美妙的。
……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口水横流，又啃了啃他的手腕，那硬邦邦的触感一点都没有水果的美妙。
“嘤。”春娇面无表情的嘤了一声。
胤禛黑线，捏了捏她脸颊，轻笑着开口：“再忍忍，到时候想吃多少都是有的。”
这话说的没错，她坐拥万千身家，想吃点水果，那简直是理所应当理所当然，毫无疑问的。
可这问题在于，就是吃不到才惦记，得不到才会骚动，等到多了的时候，她必然没这么馋。
总觉得反季蔬菜势在必行。
这么想着，她一刻也耽误不得，和胤禛嘀嘀咕咕开始商量，听她这么说，颇有些异想天开的感觉，可细想想，又觉得还不错。
“有违天时……”他还有些犹豫。
这话春娇就有些不高兴了，鼓着脸颊开口：“莫说这些，便是那外国的菜，您吃的还少了？”
引进品种可是一点都不少，带洋、番、胡等字眼的，多数都在此列，吃的时候，也没见少吃一口。
“随你折腾。”胤禛有些愁，他该怎么跟其他人说，他的福晋因为馋，所以想弄个反季蔬菜。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想是这么想的，能不能弄出来还是个问题呢。
得到他这句话，春娇便笑了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就提个理论，相信我大种花的农民伯伯肯定没问题。
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不说旁的，就不废一钉一绳的榫卯结构，就不是凡人能想出来的。
从桃园回来后，春娇便立马着手此事。是一个季节性的东西，不是说随随便便，今天立了项目，明天就能见到成果的。
她也不着急，将相关请都安排清楚之后，便撂开此事不再多管。
本来就是一个爱做甩手掌柜的，天下有了依靠点，越发娇气起来。
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辛辛苦苦选□□的人才，自然要一个顶两个。
在这个暖棚项目还没有头绪的时候，樱桃已经先一步成熟了。
她料想的没错，没有的时候日日惦念，等真正到嘴里的时候，反而觉得平平。
但院子里种了好几棵，单凭她一人吃，不知要吃多久，索性多往宫里送了些，几个小阿哥处也挨个分了，这才废了一半。
这东西不耐放，她想了想，还是做成果酱便是，又用糖腌了囤着。
这样弄了好几坛子，她心里满足极了，笑吟吟道：“这东西糖多，糖糖可不能多吃。”
一串的糖糖糖，让糖糖有些懵，呆呆的问：“明明我叫糖糖，为何我不能吃糖？”
他现在跟着几个大孩子玩，词汇量增加的非常迅速，一些简单的语句，已经能说的非常清楚。
他这倒是个好问题，春娇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叫糖糖，你怎么能吃自己呢？”
她说的一本正经，瞬间把他唬住了，有些纠结的想了半天，才怏怏不乐道：“糖糖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糖糖呢？”
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瘪着小嘴就想哭。
春娇见他当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跟你闹着玩呐，果你确实不能吃糖。”
她细细接受，他的牙齿脆弱，若吃糖多了，必然会引起虫牙，到时候没了满口牙，别说吃糖了，便是饭也不能吃了。
“你想想，没牙吃不了红烧肉。”春娇笑吟吟地吓唬他。
糖糖乖巧点头，幼儿的世界和大人那种全都要不一样，还是会二选一的。
他拍着胸口保证：“知道了额娘。”
看着他被忽悠，胤禛忍俊不禁，到底没忍住，别过脸装着清嗓子，狠狠的闷笑几声。
春娇没理他们爷俩，转而看向一旁睡着的龙凤胎，这个小东西都豆芽一样，见风都长。
之前瘦瘦小小的一坨，说句实在话，那弱里弱气的样子，眼瞧着养不活，要么是身娇体弱药罐子，谁知道晃晃悠悠的，也长成了健康模样。
来到小公主的摇篮前，春娇看着那白净的小脸，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越看越好看的。
“咯咯~”睡梦中的小可爱突然笑出声，那笑容纯稚无邪，翘起的小嘴都可爱极了。
春娇也跟着笑，就见小公主自己把自己笑醒了，吧唧吧唧嘴，睁开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瘪了瘪嘴，又有些想哭，小脸都皱巴起来。
……
“这是梦见喝奶了？”她轻笑，那小嘴吧唧的特别香，睁开眼的失望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这样子太可爱，春娇没忍住，将摇篮的纱帐放下，低声吩咐拿笔墨纸砚来。
用笔细细勾勒方才的情景，她神色认真，下笔笃定，明明没有看小公主一眼，对方的模样，却在笔下栩栩如生。
胤禛一直含笑看着，突然福至心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图画。
“不如画点风土人情……”他一边想一边说，这话说的就有些缓慢，这种速度，又添了几分郑重。
春娇瞬间会意：“索性做成册子，瞧着更直观些许。”
反正找事做，像是之前的暖棚项目，德妃明里暗里说她胡闹，慢慢的旁人也觉得她胡闹，虽然不敢明说，但私下里没少说。
她听到了，却没多说什么。
毕竟看似胡闹的暖棚项目里头，也有关于麦种的改良研究，这个就没法拿出来说了。
像今日的风土人情画册，不光现在可以看，这万一保存的好，后世可以用来参考当代生活，都是极好的。
“索性咱俩收拾收拾，便把京城这一块给画下来。”左右现下无事，至于培植势力，春娇一点心思都没有。
等到康熙年迈，这些官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也是个问题。
想想就觉得现在想夺嫡，比画册子还更像玩闹。
“成。”胤禛不置可否。
突然觉得春娇聪慧起来，这是名正言顺的摸清京城底子，俗话说这三教九流，只有你亲自经历了，才能懂里头的弯弯绕绕。
而且民心民意，也得去听听民是怎么说的，才能更好的顺应民意，为百姓做好事。

第142章
晃眼间，就到了夏日。
春娇这就笑不出来了，今年约莫比较旱，整日里太阳火辣辣的。
实在是热的厉害，略微动一动，便汗津津湿哒哒的，大人还好说，只是烦躁些，孩子着实有些受罪。
龙凤胎到底最小，皮肤娇嫩的不像话，人又长胖了，那小胳膊跟藕节似得，一段一段的，难免会腌。
上面的油皮破了，露出来红红的肉，瞧着能把人心疼死。
春娇这下什么都不管了，天大地大，没有她孩子重要，直接弄了个幼儿医药研究所，以小见大，从腌皮开始，到各项疾病，都往透彻了研究。
除非实在没法子的不治之症，其他的必然要拿出个章程来。
原本她对这个没什么想法，后来才知道，这时候的孩子，那夭折率之高，简直空前绝后。
像是康熙时期的皇子，夭折率高的令人惊悚，她原本猜测的是，后宫宫斗倾轧，这才弄死这么多孩子。
现在想想，可能真的只是夭折，就算是动手，不说康熙对前朝后宫的掌控，就是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犯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孩子是真的脆弱，你一眼没看到，许是夜里吹了风，又许是午睡时闷出汗，这样小小的事，就足够要一个孩子的命了。
就算及时请了大夫，那也是没用的，发烧全靠扛，并没有特效药物。
等她真正关注这个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人明里暗里说她会养孩子。
她这两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御医其实背对着她摇头了的。
被胤禛一手给摁下不许出声，只什么都往好的说。
后来这两个小家伙越长越壮实，瞧着跟寻常孩子没两样了，才在他唏嘘中听到。
对于她说来，不拘男孩女孩，都是她心头肉，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小阿哥就是比小格格来的稀罕。
大福晋瞧见他，这话说着说着，就拐到生孩子上头去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怎么样才能像她，直接两胎送两个大胖小子，还带附加一件小棉袄。
春娇向来不拘着龙凤胎，有事没事就抱出去溜达溜达，当然要挑天气好、孩子又精神的时候。
任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的，这俩孩子继承春娇和胤禛所有的优点，好看的一塌糊涂。
现在没了当初那瘦猴样，养的白白胖胖的，瞧着就喜欢。
她弄这些花里胡哨的，胤禛就支持两个字，旁的什么都没说。
小十四鼓着脸颊，热的满头大汗，先是鼓着嘴喝了一杯水，这才轻笑着嘟囔：“你可知旁人说的多难听？也不管管。”
什么妻管严之类都是轻的，说他眼里只有女人的都有。
胤禛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消了声，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这话你去你四嫂跟前说去。”别当着他说，这没用。
小十四一噎，着实有些没法子，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您自己福晋管不住，让小爷去？”
小爷不敢。
他到底就这么怂了，说句实在的，四嫂对他不差，也是因为四嫂，他和四哥之间的关系才缓和了，也有可能是，额娘现今愈发拿不到话语权，慢慢的不再管他。
可这四嫂再怎么好，也跟四哥比不了。
“这也是为你……”好字尚未说出口，就被胤禛瞪了，他瞬间不敢出声。
“说什么呢？”春娇手里牵着糖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自古以来就有说法，说曹操曹操到，今儿也不遑多让。
胤祯红着脸，小小声的打招呼：“四嫂安好。”
前头说了人坏话，后头就被抓了个现行，他实在绷不住，牵着糖糖就走。
肝不动两个大人，还能盘不动这小家伙。
略有些心碎的转身就走，糖糖倒是高兴的跟什么似得，府里头没有同龄人，他一个人玩的着实无聊。
而比他大上许多的小叔叔，能皮到他心坎里去。
“十四叔。”糖糖嘴巴特别甜，先把胤祯哄高兴了，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开口：“我前些日子养了一只鸭，特别可爱。”
他眼里冒光。
胤祯嗤笑：“小屁孩子。”
就听糖糖接着说道：“等到时候养大了，烤着吃肯定好吃。”
胤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好的小可爱呢，为什么辛辛苦苦养大鸭鸭，却想要吃了呢。
“到时候记得叫小爷。”他吞了吞口水，自己亲手养大的鸭鸭，在热水里头给他洗个澡，剔的干干净净的，再锅里放油……
一连串的想象让他觉得自己有点饿。
“给小爷来一碟子点心来。”他高声呼喝。
四嫂说了，这皇四子府就是他的家，这奴才就是他的奴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知会。
刚开始他会试探着问一句，后来发现，果然随他以后，便彻底的放飞自我，在这里比在宫里头还舒坦。
身边跟着的嬷嬷就笑，恭敬道：“福晋方才叮嘱小厨房做了蛋黄酥，有甜口咸口，可要来点？”
“蛋黄酥？”胤祯想了想，还是点头。
等到蛋黄酥上来以后，他和糖糖你一个我一个的，很快就干掉一碟子，胤祯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他这个年岁，多少东西都填不饱肚子。
吃过以后，两人去看了小鸭子，就这么一眼，胤祯就彻底失望了。
还真是小鸭子，黄色的小绒球，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就见喙也是嫩嫩的。
瞧见糖糖拔腿就跑，还挺机灵。
“你什么时候长大啊……”胤祯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脸对脸，这个问题比较难，好在糖糖知道，有问题去找额娘、阿玛准没错。
所以春娇三观就被冲击了一下：“你养着鸭子，是等它长大了想吃？”
她差点就想说，鸭鸭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鸭鸭。
可鸭子养着不就是为了吃，这也没毛病。
“三个月吧？”她有些不确定的想，这问题有些超出她的知识库了。
胤祯点头：“到时候差不多了。”
得到肯定答案，两人高高兴兴的拉着手走了，三个月啊，等到秋天来了，必然能吃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春娇有些忧心忡忡：“孩子这么养，对不对？”
难道不应该培养他们纯真可爱吗？
“然后被其他人吃掉？”胤禛慢悠悠的反问，见春娇垮了脸，便笑：“孩子怎么长，顺其自然便好，这皇家容不下天真。”
没让他沾染黑暗，已经是最大的天真了。
有时候总说老八虚伪世故，可他那成长环境，若不是这份心机，怕不是早被生吞活剥，查无此人了。

第143章
关于育儿问题，在很久以来，都是一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
她也不敢直接将现代育儿法子带到现在，毕竟时代不同，现代的育儿法子更适合现代，更不是现在。
再说这是皇子，说句心里话，一不小心就能影响万千人的生计，她哪里敢善专。
时常跟胤禛商量讨论，有时候也会跟师兄商讨一下糖糖出现的问题。
“这小东西天不怕地不怕的，比谁都横。”确实是这样，不光横，还特别凶，若只是如此，那定然是要改的。
可他所有的凶横都是用来保护别人，一口小奶腔，挺着肉嘟嘟的小胸脯，纵然气势不到位，但是这意思出来了。
惹了谁都不怂，恍然间还有些义薄云天的感觉。
春娇想了想，有些无奈：“别到时候是个莽夫。”九龙夺嫡可不会放过小辈，该当枪使一点都不会手软。
看着胤禛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她的猜测可能不对，说来也是，糖糖那孩子，光那长相，就跟莽夫没什么关系。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娃香。
……
转眼间的功夫，这闷热的夏季就过去了，剩下微燥的秋老虎。
春娇勤勤恳恳的摇桂花，她现在特别有闲情逸致，没事晒点桂花干，什么桂花酒桂花酿桂花蜜桂花油，总之不是正事她都做。
刚开始的时候，都嘲笑她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行事一点都不贵女，一点都不端庄。
可看着她拿一小瓶子桂花油，往宫里头转一趟，带回来无数赏赐，不说价值连城，那也是百倍千倍的价值。
这桂花油多稀罕的东西，谁家不会做，拿这东西换赏赐，闹着玩似得。
也不是没有人东施效颦，可没有一个人能跟她一样，带回大包赏赐。
却不知道康熙躺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皇后聊着天：“近期老四家的没进宫？”
这好东西用多了，难免惦记，手里头目前只剩下瓶底，他这就升起几分恐慌了，总怕断货。
这东西好用，不论是做头油还是抹脸，都是极好的，总之一个好用。
那桂花干不拘是泡茶还是做糕点，都美妙极了，让人无从拒绝。
皇后慢悠悠的抿着头发，以前她的发质就好，现下更是有点如云似瀑的意思在。
又黑又亮，摸着凉凉滑滑，她自己都有些爱不释手，更别提康熙了。
“这姑娘心灵手巧，勾心斗角她不行，这弄点吃食倒是一等一的。”皇后不住感叹，不得不说，她都有些艳羡了。
康熙点头，复又摇头：“那可不一定。”老四家的不会勾心斗角？她只是手段太过高超，首先让人觉得真诚，纵然有点小心思，也显得无伤大雅。
就像往宫里头送东西，谁不知道是给老四拉好感，可他能拒绝吗？都不能。
……
等到康熙望眼欲穿心心念念的时候，春娇这才包袱款款的进宫，这一次带的倒是齐全。
她会做的都往宫里头捎了一份儿，看她这样，皇后顿时有些慌。
这么齐全，有点断头饭的感觉。
果然见春娇笑的一脸羞涩：“打算去京郊玩玩。”显然不单单是玩玩，而是打算常驻了。
皇后一口气梗在心口，她也想出去玩，别说京郊了，这皇城外头溜一圈都成。
“去吧去吧。”她无力的挥挥手，头一次看春娇有些不顺眼：“要不……”
要不带她一起，想想又觉得不成，她是皇后，就这两个字，就将她死死的钉在皇城，动弹不得。
春娇显然是知道的，她笑吟吟的，态度特别良好。
看的皇后一阵无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去吧去吧去吧。”她一叠声的开口。
春娇软乎乎撒娇：“谢皇额娘恩典。”说完这才告退，她这里顺利，胤禛那边就有些坎坷了。
康熙一脸冷漠的看着他，想出去玩？在他老子要死要活的时候，带着福晋孩子度假。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如此，那便……”康熙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胤禛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听康熙接着说道：“既如此，着太子监国，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辅助。”
当然详细事宜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来，可这时候秋老虎还在，也出不去。
康熙越盘算心里越美，将摊子往几个臭小子怀里一砸，美滋滋的带着皇后走了。
告别的时候，皇后笑的一脸矜持，春娇瞧着，跟那日她辞别的时候面色一样。
看着她离去，春娇挥了挥小手帕，恨不得以身替之。
嘤。
她面无表情的轻嘤一声，看着底下的妃嫔，头疼极了，皇后走了，这后宫事宜就交给了她。
作为一个后辈，谁敢管康熙的枕边人，这些争斗胜利者，一个个的吃人不吐骨头，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为什么要跟满级的人打交道。
想想她明明可以去京郊愉快的玩耍，现在却为了旁人的妃嫔头疼，这都叫什么事。
胤禛更是直接忙到脚不沾地，现在的他，还不是以后那个老油条，差事都没有办过几回，一下子就拿了大事，熬夜都成常事了。
“狗奴才。”他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上，这些官员一个个特别会打太极。
偏偏太子在上头虎视眈眈，但凡他出色些，对方纵然没说什么，可那若有若无的眼神，让人不得不多想。
胤褆乐在其中，在兵部混的风生水起。而胤祉也不遑多让，他直接进驻鸿胪寺，用自己出色的语言能力如鱼得水。
而太子名正言顺掌管一切，打从识字起，学的就是帝王心术，处理政务，纵然有些生涩，但是詹事府智囊团为他服务，一点都不慌。
苦的只有胤禛，落到他手里的，只有比较麻烦难搞琐碎的事情。
只累的他生生瘦了好几斤，好不容易有个闲暇时间，还得接受来自皇阿玛的关爱…他从来不知，皇阿玛原来有这样好的文笔，描述趣事惟妙惟肖，让人如同亲临。
在他的口中，京郊的风都带着香甜的味道，和皇宫截然不同……
什么房山上头的枫叶红了，他摘了许多给他寄来，也让他瞧瞧山林景色。
什么在林荫小道上吃烤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胤禛盯着小札，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不由得有些无奈，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妥妥的就是报复了。
唏嘘，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可双手抚摸着枫叶，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皇阿玛出门都惦记着他，何其有幸。

第144章
等到出门，和几个兄弟对接以后，他这点子感动便彻底没了。
你皇阿玛还是你皇阿玛，怎么可能坑你一次就收手。
老大收到了皇阿玛亲手烤的兔头，太子收到了皇阿玛亲手猎的鹿，老三则被皇阿玛传召，直接寻他去了。
只有他，平平无奇红枫叶，不能吃不能喝，也放不久。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胤禛板着一张脸，在众兄弟嘚瑟的眼神中，颇有些无言以对。
这要他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优雅的躲过。
等到好不容易回府，和春娇亲香一会儿，他就震惊的发现，对方收到了来自皇后娘娘的爱。
他们兄弟有的，她全都有。
合着就他最可怜，几片树叶就给他打发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这样的事，在往后这二十年，简直就像是这房山枫叶一样，数不胜数。
他永远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赏赐。
众兄弟都嘲笑他，唯独太子神色复杂。
……
康熙四十年春，废太子胤礽，复封四皇子胤禛为太子。
康熙四十八年春，太子胤禛继位，年号雍正。
康熙四十八年春，立太子妃李氏为后。
……
时光匆匆，春娇从二八少女到垂垂老矣，原本美丽的容颜染上老态，雪白娇嫩的肌肤爬上老年斑，更是皱纹无数。
胤禛含笑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御花园中，两人身形外貌都有更改，唯独一条没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往夹道上瞧了一眼，对方立马心领神会，摘了一朵海棠花，别在她鬓边。
这海棠花道，还要从潜邸说起，当初弄着哄她开心，谁知竟延续下来了。
春娇抬手轻抚鬓边，忍不住轻笑：“都成老太太了，做什么还戴花。”
可时光从不败美人，她不敌当年绝色模样，在胤禛心里，仍然是那个当初会软软撒娇的小姑娘。
“当初你年幼，时不时就要从爷身边溜走……”胤禛想起当初，忍不住有些唏嘘。
这时候旧话重提，春娇已经不怕了，她哼笑出声：“若是我不跑，说不得就没有以后了呢。”
这话说的也是，对于年少轻狂的胤禛来说，自然是得不到那个才最惦记。
若是和其他女人一样，乖巧的窝在他后院里，等兴头过去了，说不得就忘了她这个人，亦或者是幸了旁人，那两人之间就真的玩完了。
这世界没有如果，春娇是春娇，胤禛是胤禛。
两人相遇的时刻刚刚好，风是温柔的，云是可爱的，对方脸上的红晕，是春日最绚烂的花朵。
“聊聊呀。”他低声轻唤，年迈的嗓音唤出最心底的名字，依旧是那么酥。
春娇含笑回望，像是年少时一样，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的一脸满足。
嫁给他，是一场豪赌，胤禛没让她输。
夕阳西下，春风拂面，头发花白的两人互相搀扶，缓缓走动着。
身后是大清山河，是繁荣昌盛，是此生不悔入华夏，来生还入种花家。
……
打从康熙朝开始，改革开放便开始了，作风大胆到让人一愣一愣的，好在成果显著，如今不说人不闭户路不拾遗，那也是家家仓廪实。
打从前朝起，便兴起了科举嘲，谁家不把孩子送到学堂读书，那可是要丢人的。
而士农工商之间，更加没有阶级之分，渐渐的有些接近现代了。
……
胤禛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还有抄家皇帝的名号，这一辈子，国库丰盈，他自然大方许多。
当然他自诩天下第一闲人这一条，倒是依旧没变。
没变的还有对春娇的一颗心，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怎么挂在嘴上，却坚定的履行着，当你封闭自己的异性通道的时候，身边自然清静。
春娇见不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天下女子千千万，任你选择……”
她打趣的话还为说完，就见胤禛一脸严肃：“可朕只爱你一个。”
年迈的春娇，不再用胭脂了，可那脸颊红扑扑的，却是最动人的颜色。
胤禛每每瞧了，都觉得心潮浮动，欲罢不能，在她眉心印上一个轻吻，这才哆哆嗦嗦开口：“真真叫人爱不够。”
明明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他瞧着却可爱的紧，握住那双手，他抿着嘴，干巴巴开口：“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年纪越大，他就越舍不得他，这时光太不温柔，年轮一年一年增长，总是觉得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舍不得。
春娇回握住他的手，回眸轻轻一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