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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女配撕掉了剧本
作者：叶猗
内容简介
 戴雅穿成了某男频文中的炮灰女配。 女配美貌出众、天赋优秀，因为嫌弃废柴男主而与之解除婚约，在男主崛起后被几番打脸，沦为人们口中的笑话，结局悲惨。 她穿过来时，男主已脱胎换骨，成为大陆第一魔武双修的天才。 人们对戴雅百般嘲笑，认定她心里追悔莫及，家人一朝翻脸，逼着她去勾引男主复合，女配们言笑晏晏地感谢她当年有眼无珠。 按照一般的套路，她应该选择抱大腿刷好感跪求不杀 戴雅决定拔刀与命运宣战。 以下是正剧： 龙傲天：跪下求我饶你不死。 戴雅：抱歉，我可是要成为终极大反派的女人。 后来，男主没盼到戴雅凄凉落泪、悔恨不堪的样子，相反，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生命中的宿敌们，静语森林的精灵王，虚空外域的恶魔王，龙大陆的领主，到终极boss光明神 各路大反派好像全都与自己的前未婚妻有一腿。 ※开挂半升级流，私设如山的玄幻世界。 ※女主不抱大腿，会和龙傲天认真相杀。 ※有修罗场，CP外白内黑的终极大反派光明神。 ※封面是女主人设，全图在wb，地址作者专栏。 ※理智阅读文案，谈恋爱依靠别人才能打脸。 *科技兴国征文参赛理由：主角参与开发了远程通讯魔法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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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约
戴雅非常后悔。
她不该点开那篇小说，也不该蔑视所谓同名会穿书的真理。
前一秒，她刚刚关上手机，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浑身难受，还要面对无数恶意的视线。
整个议事厅里黑压压坐了近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们议论纷纭，谈话声此起彼伏，大多人都满面讥讽、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啧，她居然还是那么一副样子，我都为她感到羞耻……”
“人家大小姐天天闭门修炼不问世事，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曾经被她嫌弃退婚的废柴，如今已经成了名动帝国的天才，前几天刚刚通过祈愿塔的考核……”
“她不知道？”
有个女人扬起尖利的声音，“这么重要的事，我们的家主大人怎么会不告诉她？她只是装得无所谓，心里恐怕已经后悔死了吧，毕竟她自己能不能被祈愿塔录取都是未知之数！”
“呃，戴雅姐姐没问题的吧，”旁边的人小声开口，“整个玛瑞城，都没有谁能在十三岁成为剑士，你已经二十了，不也才是四星剑者吗……”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生气地转过头去：“你！”
几个少年少女却并没有笑出来，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大家的实力差不多都是这个等级。
至于戴雅——
两年前，她十三岁晋级剑士，别说玛瑞城，就算整个新月帝国，有这等成就的人也几乎屈指可数。
“不一样吧，戴雅是继承人，是未来的家主，再说她修炼的剑气秘典和我们都不同，我听爸爸说那个要高级许多，那么她比我们优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周围的人顿时纷纷附和。
“是啊，她是肯定能进祈愿塔的，不过……”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毕竟我听说叶辰已经进阶剑师了，啧啧。”
“十八岁的剑师！”
听者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他还有意无意地朝着戴雅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也是六岁开始修炼，结果十年过去还是一星剑者，如今短短两年竟然就突破了三阶……”
“啧，当年嫌弃人家资质低下、还看不起叶辰是平民出身，在祖父去世后就急匆匆跑去解除他老人家亲自订下的婚约，现在好了，我们全家的名声都被毁了！她将来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将来？”有人冷笑起来，“你们不知道最近叶辰和凌家小小姐出双入对，那位公爵小姐放出话来，说某人背信弃义、品格低劣，不配为战士，还说可惜某人阶位太低，她不好意思出手，否则一定要发起荣誉决斗——”
人们纷纷倒吸冷气，“是那个帝国四大剑师家族的凌家？凌家公爵的小女儿？才十七岁就已经成为大剑师的绝世天才？听说她的大哥凌旭如今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天剑师——”
“是啊，要我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天才，而且还是大贵族出身，相比之下……”
“啧，某些人就什么都不是了，恐怕也只有一张脸能看。”
这些人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瞥着她，好像特别期待她露出什么痛苦悔恨的表情。
戴雅：“……”
这些人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她穿越之后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因此完全能听懂他们说的话，而且这些话语在她的脑海中流畅地转换成中文。
这种突如其来的穿越让她懵了几分钟。
议论声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人并没有大吵大嚷，因此听着有些断断续续，然而在她集中精神的时候，那些破碎的只言片语就会变得清晰起来。
戴雅一边听着他们讲话，一边整理着前身的记忆。
然后，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中。
不久之前，她跳着看完了一篇名为《弑神传奇》的退婚流玄幻男主后宫文。
出自平民家庭、天赋低下的废柴男主，开局就被未婚妻的家族上门退婚，原因是他的身份和资质，都配不上那位美貌又天才的大小姐，未婚妻的父亲甩下几箱金币和各种慰问品，要求男主写一纸婚约作废的声明。
男主倍感耻辱，当即将人轰出家门，并发誓要创出一番成就回来雪耻。
他离开了家里出门闯荡，阴差阳错被卖到了地下城，经历了血腥厮杀后，意外发现自己不是废柴，只是修炼的剑气秘典比较奇特，必须厚积薄发，打基础的时间要比别人漫长数倍，而修成之后，就会事半功倍，甚至还可以吸取别人的力量化为己用！
很快，他又发觉了自己的魔法天赋，于是开启了魔武双修的逆袭之路。
两年后，他重回帝国大放光彩，曾经对他弃如敝履而退婚的女配，也重新贴了上来。
当然男主没有买账。
后来，在读者的欢呼声中，男主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休书甩到她脸上，冷漠地丢下一句“你不配当我的女人”，在后宫们的簇拥下离去。
女配从此成了整个学院乃至帝都的笑话。
她伤心欲绝，接受了另一个男配的追求，只希望这个男配能为她报仇干翻男主。
可惜，男主的升级速度太快，不久后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地一剑斩杀了男配。
男配的尸身被一剑劈开，碎块四溅血雨纷飞，看着这血腥无比的一幕，女配脸色苍白，满心恐惧地跪下，战栗着向男主求饶。
男主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在周围几个女配嫉妒的目光里，他勾起少女的下巴，撕开她的衣服，在她的身上烙下契约印记。
从此，她成为了男主的奴隶，再也翻不起风浪，后面就是一系列少儿不宜的走向。
戴雅：“…………”
她看过的网文成百上千，奇葩的情节、碎三观的设定以及各种脑残主角层出不穷，相比之下，这篇文也不过如此，按理说不该太过在意。
——前提是，这个悲催的女配没有与自己重名。
而现在，结合了前身的记忆，戴雅能够确定的是，她穿成了那个倒霉的退婚女配。
“安静。”
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瞬息之间，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戴雅也抬起头，议事厅正中央的位置坐着戴家的家主，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那是个清隽瘦削的中年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关于我女儿的婚事，现在，我要澄清一件事。”
这位家主大人停顿了一下，“我女儿和叶辰先生的婚约并没有解除。”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年前您亲自去叶家退婚——”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现在城里会有那些传言，大伯，请您解释一下？！”
“大哥，您作为家主，说话可要负责任，现在你们父女影响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声誉！”
“十五年前，我父亲与叶家定下了婚约，将我女儿许配给叶家长子，以报答叶天先生的救命之恩，”戴家家主微微扬起声音，“然而这都是口头之约，因此，两年前，我曾经前往叶家与他们商讨这桩婚事，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文字契约，以保障将来不会生出变故。”
或许是不相信世上还有人能这么无耻，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两年前，这位家主大人明明是亲自跑到叶家退婚，要求对方给出文字声明，表示婚约彻底告吹，并且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重提此事，也不能再用对戴家前任家主的救命之恩，向戴家换取任何好处。
现在，整件事居然被他用语言模糊成另外一种情况，而且表面上看似乎还没什么问题。
毕竟叶辰将人赶走、并没有给出所谓的婚约解除的证明，虽然那张纸在不久之后被男主亲自摔到女配的脸上。
“小雅。”
男人转过头来，他神情柔和地望着自己的长女，看似慈爱的笑容中透着一种冷意。
“祈愿塔的人已经抵达了剑师公会，明天你就去考核，以你的资质必然会通过——前往帝都之后，你要和叶辰先生好好相处，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婚约从你出生时就定下了，哪怕没有文字契约，这也是不可更改的事。”
戴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前身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后者也在盯着她，“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
这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甚至些许冷酷的杀意，戴雅在这种注视下感到头皮发麻，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
议事厅里也响起几道轻声的感慨。
“太无耻了……”
“当年看不起人家就急着把他甩开，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就像条狗一样不要脸地贴上去，啧。”
那些人说话声音很低，然而戴雅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戴雅：“凌家公爵小姐呢？她和叶辰出双入对关系密切，或许凌家已经在考虑为他们订婚了。”
那位大小姐在原著里本来就是男主后宫的一员，这是毫无疑问的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搞上了，只是还没到公之于众的程度。
“在出身和实力方面，凌曦小姐确实更胜你一筹，”戴家家主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微笑，以及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但是我见过她，她并没有你漂亮。”
戴雅：“……所以？”
“小雅，你怎么不明白？”
另一边的女人说话了，她容貌美艳，只是声音软柔，表情也怯生生的，这是现任家主夫人，也是戴雅的继母，以及前身弟弟的生母。
“像是叶辰那样的人物，总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纵然凌曦公爵小姐当他的正妻又如何，你虽然实力和身份差了一些，然而以你的美貌，哪个男人都无法拒绝，无论你是他的妻子还是情妇。”
戴雅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又去看前身的父亲，还有这议事厅里的上百号人，他们面露讽刺眼含不屑，然而似乎都认可了这种说法，还有几个姑娘投来嫉妒的眼神。
“我本来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父亲。”
戴雅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要我去当别人的情妇。”
“有时候，想要为家族做贡献，联姻永远比成为家主更有用，”戴家家主不为所动地说，“你还年轻，我可以告诉你，叶辰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不会吃亏的。”
“对啊，”继母在一旁附和，“继承家族的事，就交给你弟弟好了。”
“……”
胸口的疼痛越发加剧，体内的剑气横冲直撞，几乎就要穿破经脉爆体而出。
这感觉和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了，叶辰今早已经回家了，这么多年你从未去叶家拜访过也很失礼，明天下午在结束入学测试之后就去趟一吧。”
戴雅还记得原著里这一段剧情，叶辰风光归乡，前未婚妻想要见他，却被拒之门外。
这事也很快在城中传开，让她备受讥笑嘲讽——
“不。”

第2章 神战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不？”
男人十指交叉，眼神冰冷地望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戴雅拥有前身的记忆，自然知道这父女俩此前还有过一场谈话，只是有些话没说清楚。
前身还以为只是重续婚约，也就答应了，然而来到议事厅里，听着家族中的成员们聊天，得知了凌家公爵小姐的事，再联想到父亲那些模糊的言辞，想通了整件事情。
帝国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其他的关系并不受保护，无论原著里最后的发展如何，至少在最初的时候，前身并不愿给别人当情妇，受到刺激情绪波动太厉害，导致体内剑气暴动——
然后她就穿来了。
想到这里，戴雅对前身感到无比同情，随之而来的，还有在熊熊燃烧的愤怒。
“我从六岁起开始修炼，从小你就告诉我，我是家族的继承人，所以我必须努力。”
她面无表情地说，“小时候祖父说叶辰会成为我的丈夫，会入赘到我们家，让我不要因为身份和资质而看不起他。”
很好，周围并没有人怀疑她与前身性格不符。
毕竟戴雅现在完全就是受到了冲击而爆炸的样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前身也并非软弱可欺的性格。
“两年前你去退婚，回来告诉我婚约解除了，因为你认为他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丈夫，你说你是在为家族考虑——”
是的，戴雅和男主从来没见过彼此。
两年前，她的父亲去了叶家，却没有带着女儿，因为他从不允许戴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然而事到如今，戴雅才是受到谴责的那个人。
前身不屑于解释，而且本来也不愿和叶辰结婚，所以久而久之，人们都认为退婚就是她的意愿了。
“现在，他不可能入赘我们家，你就让我成为他的情妇，也说是为了家族做贡献，真是大义凛然。”
戴雅冷笑着起身，“你只是怕叶辰未来变强了会来报复你吧，所以现在赶着把我卖掉——你以为这就解决问题了？”
“小雅！”她的继母惊呼一声，“你父亲是为了我们整个家族！你怎么能这样和他说话？！”
戴雅歪过头去看她，“为了家族？那你怎么不让你儿子也为我们家做贡献，入赘去帝都的哪个世家——他们哪个不比现在的叶辰更有财富和权势？据我所知，单身未婚的女性继承人、丧偶离异的女家主并不在少数，或者已经结婚订婚、却不满意自己身份高贵而长相寒碜的丈夫，想要寻觅漂亮少年当情人的贵族们也很多啊。”
继母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显然这就是她很害怕的一种可能。
——假如未来的戴家家主是自己的继女，那么她算什么？
戴雅从小就看不起她，翌日成为家主绝不会好好待她，更别提让她的儿子离开家族，当那些大小姐和老女人的丈夫、甚至情夫，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她就要气死了！
“顺便，”戴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立刻补刀：“那些家族都传承着秘典或者魔法天赋，那些女性家主，无论法师还是战士，哪怕到了一两百岁——不敢说青春如少女，也都是美貌动人风韵成熟，她们还有钱有势，无论当丈夫还是情人，我弟弟一定不会吃亏的。”
“……”
戴雅感觉很爽，可惜前身的便宜弟弟目前并不在场。
毕竟他才十一岁，而且也修炼资质平庸，家族里的人个个牙尖嘴利说话毫不留情，他的母亲可不愿宝贝儿子来这里遭受别人的嘲笑白眼。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前身的父亲宁愿平庸的儿子继承家族，也非要把天资卓越的女儿嫁出去吗？
戴雅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事，但是一时又想不到答案。
“你，”继母脸色苍白，收敛了眼中的恨意，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是男孩，你们怎么能一样！要是你弟弟进了别的家族，我们的脸都要丢光了！”
“真奇怪，勾搭强大的贵族，让我们家族获得资源和庇护，难道不是好事吗？这有什么丢人的？”
“够了！”
戴家家主冷冷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继承家族也好，联姻也好，都是你的义务，至于究竟做哪件事，是我说了算——”
“可是帝国已经修改了法律，正式配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拥有第一继承权，后面顺序按照年龄排列，这还是母亲去世前告诉我的。”
戴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有，光明神冕下的《圣言》曾经说过，‘汝等生而自由’，以及‘婚姻是两人为爱而结合的契约’，也就是说，没人有权力支配任何人的婚姻——所以，父亲，你的每一个字都在蔑视皇室和光明神冕下的权威！”
关于圣言的引用，那两句话还是出自原著，某个女配为了和男主在一起，说出来反驳自己的家长，表示自己要勇敢追寻爱情。
尽管这所谓的爱情，也是和一大堆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
戴家是玛瑞城势力最大的战士家族，作为戴家的家主，戴扬在这个城里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人这样顶撞他。
当日的叶辰算是一个，然而叶家小子不过会说些发狠的话，什么来日雪耻的少年誓言，何曾这样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这就是他的女儿！
平日里闷头修炼性格阴沉寡言，如今看来，竟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滚，给我滚出去！”
戴雅一直就等这句话。
假如他们强迫她去男主家门口丢人，她就只能撒泼打滚了，完全不符合前身的人设。
“没问题，再也不见！”
少女站起身，在满堂亲戚的瞠目结舌中，趁着便宜父亲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蹿出了议事厅。
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庭院，雪白和嫣红的玫瑰恣意绽放，翠绿的树丛修剪整齐，花园中央有一座剑刃塑像的喷泉，周围停着十几辆四轮马车。
戴雅加快脚步穿过前庭，看门的护卫们都认识她，因此也没有阻拦，她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踏进了阳光普照的玛瑞城。
玛瑞这样的城市并没有贫民窟，甚至流浪汉都很少，城区里大都是普通的居民，现在正值上午，长街上人影晃动，万千楼阁笼罩在朝阳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戴雅实在不想继续在刚才那个地方呆下去了，否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被气死。
在城市的中央方向，有一座直入云霄的白色尖塔，沐浴在阳光中闪烁着朦胧的金辉，无端散发出一种庄严神圣的气息，下方环绕着大理石铸就的圣殿。
——那是教廷的圣殿。
光明神信仰者的会聚之地。
戴雅凝神远眺时感到双目微微发热，紧接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
穿过千米之遥的距离，她能隐隐看到在最前方的一座神殿门口，那些做礼拜的信徒和求牧师治愈的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级楼梯。
玛瑞位于新月帝国西部，位置平庸人口一般，是一座普通的中等城市，因此教廷也只建立了一座子殿，却已经有这样的规模，可想而知在大型要塞和帝都该是怎样的繁华盛景。
不过，教廷是整个神迹大陆最有权势和力量的存在，内部高手如云、势力巨网笼罩了两大帝国和六大王国，更别说其他的公国和组织，所以有这样的情景也毫不奇怪。
戴雅站在街上发愣，没多久，她就注意到来往的行人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
前身并不经常出门，然而这座城市并不大，戴家大小姐声名远扬，更别提住在这附近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或者能猜出她的身份，一时间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看到了吗，那就是……”
有人倒吸冷气，“长得太好看了吧，叶辰真是惨，早几年展现出现在的天赋，也不至于赔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啧，你懂什么，据说戴家不承认之前退婚的事了，现在准备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呢……”
“真的假的？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出尔反尔朝三暮四，不就是仗着一张脸吗，不过说真的，就戴家大小姐的模样，是男人都拒绝不了……”
“不至于吧，戴雅好歹是继承人，以后是要招人入赘的，叶辰的身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叶辰才十八岁就是剑师和初级魔法师，而且重点是他从一星剑者修炼到剑师才区区两年，两年就晋升两个阶位，这是什么概念？以后前途无量啊，戴家家主不是还有儿子吗，把女儿送出去，家族给儿子不就行了。”
“啧啧，也是，女人当什么家主，尤其是这么美貌的女人，修炼得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拿出来送给强者当玩物——”
这些路人并不敢大声嚷嚷，他们只是压低了声音和同伴交谈，顺便投来几个讽刺又意会的眼神。
可惜，戴雅只要聚精会神去听，就能一定程度屏蔽周遭的喧闹杂音，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她越听越愤怒，感到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都在爆炸的边缘。
很快，更多人注意到她，不断将她指给自己的朋友或者家人，还有些人带着来到玛瑞做客的亲戚，此时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整个退婚事件。
戴雅简直要气晕了。
然后，所有的议论声相继停止。
街上的人们震惊地抬起头。
毫无征兆地，蔚蓝的天幕变得阴暗黑沉，明亮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穹中阴云凝聚，云翳中仿佛有幢幢黑影战栗，空气变得沉重凝滞，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
人们瞬间感到呼吸困难、甚至头痛欲裂无法思考，在这种恐怖的力量压迫下，有些人甚至已经扑倒在地上。
忽然间，一道灿金色的流光贯穿了天幕！
鬼魅般的阴影如有实质般崩裂，化为无数火焰般燃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在坠落中消散。
紧接着，是撼动天地的恐怖咆哮声，声音之大几乎要震裂人的耳膜，戴雅捂着耳朵发现旁边已经有身体虚弱的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同一时间，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旁边一家酒馆门前的木牌摔在地上，堆在墙边的酒桶稀里哗啦地滚落，还有那些货车上堆积的木箱也被震了下来，一些人颤颤巍巍地擦掉脸上的血迹，赶忙去寻找手边一切能抓握的东西，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尖叫不断，被大人抱住躲在了墙角。
拉车的牛马惊慌地嘶鸣横冲直撞，甚至偶尔有几头魔兽也仿佛都受到了惊吓，他们甩开主人慌乱地奔逃，一头狮鹫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展开翅膀、跌跌撞撞飞向城外。
戴雅倒是还能站稳。
只是那强悍的威压太过沉重，如同压在胸口的巨石，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点艰难。
地面上阴影晃动，她抬起头看到一角屋顶碎裂，砖石摇晃着坠落。
戴雅从原地跳开，顺便拉开了旁边一个险些摔倒的女人，那人站稳后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想起来道谢。
这周围的楼房并不算结实，在余震中继续坍塌崩裂，地面甚至都裂开了一道恐怖的缝隙，裂缝不断向前延伸。
“……”
戴雅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拉长模糊，地表突显的裂隙简直穷追不舍，坍塌的楼房噼里啪啦砸落，灰尘激荡飞扬。
她在狂奔中感到体内充盈着剑气，仿佛无数暖流灌入四肢百骸，让每一块肌肉都循环着无尽的能量。
一家旅馆的烟囱砸落下来，戴雅条件反射般推开旁边的人，猛地一挥手，眼见着红光闪过，坚固的石料在眼前四分五裂，如同破碎的石头雨般在身边纷纷坠落。
“……”
她居然一拳打碎了石头烟囱！
戴雅呆滞地望着被擦破的手背，鲜血淌过白皙的皮肤，淡淡的血红色光辉在指间弥漫，刚才就是这个让她有了一拳碎石的力道——
这是剑气！
但是，前身一直停留在九星剑士的阶位，剑气出体的程度，应该是剑师才能做到的。
附近的楼房继续坍塌，戴雅不敢停留，只好继续向前跑，路上又顺手救了几个人，直到余震彻底结束，她已经冲出了玛瑞城。
外面的道路上坑坑洼洼地表满是裂痕，两侧的森林也一片狼藉，许多树木倒塌断裂，地面被砸出了很多大坑。
城门也是一片混乱，士兵忙着救助伤者，还有几辆四轮马车倒在路口，戴雅不愿回到城里，因此只能继续向外走，顺手帮忙将一辆马车从地沟里推出来。
那些人刚准备向她道谢，看到她的脸呆了片刻，接着眼神就变得有些异样，“你是那个……”
“不是。”
戴雅面无表情地转身跑了。
天空中黑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浩劫过后的土地上，照耀着如同被风暴席卷而过的城郊树林。
戴雅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前面有人。
一伙背负着武器的年轻人，此时正围成一圈，看着地上一个四仰八叉昏厥不醒的红发男人。
后者似乎晕过去了，身上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而那伙人正摩拳擦掌地似乎想从他身上扒下什么东西。
也许是钱袋，也许是宝石或者首饰——
戴雅一时间还没决定是见义勇为、还是视而不见，其中一个青年却眼尖地发现了她，那人眼中凶光一闪，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脸色一变。
“剑师？！”
那人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他的同伴纷纷抬起头，几道充满震惊的目光落在戴雅身上，他们死死盯着少女的右手。
她的手背还在滴滴答答淌血，然而手边却氤氲着若隐若现的血红色光芒，光辉闪闪烁烁，有时浮现在体外，有时又隐入掌中。
“剑气出体——她是剑师！”
另一个人尖叫着重复了一遍，他眼中的恐惧越发浓郁，零星的杀意瞬间湮灭，“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快走，快走啊！”
这伙盗匪慌乱地想要逃跑，其中有谁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男人，漆黑的火焰立刻升腾而起，张牙舞爪地包裹了那个强盗的身躯，他痛苦地尖叫起来，顺手拉住了一个同伴，狰狞噬人的黑火翻涌四散，死死缠绕了下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火焰，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就再难以摆脱，直至被焚成灰烬。
不过瞬息之间，四个人全都在黑火中生生烧死，尸骨无存，火焰重新涌入那个红发男人的身体，这人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容深邃英俊、眉宇间透着狷狂桀骜的气息，浓密的红色短发中还有一对尖锐的暗红犄角。
忽然间，红发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戴雅反射性地想要拔腿逃跑，然而她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男人缓慢地坐起身来，随手扯掉了身上破碎的衣衫，露出矫健强壮的雄性身躯，他有些痛苦地捂住脑袋，然后满怀愤怒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话。
“你。”
他侧过头盯着旁边的黑发少女，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光焰熠熠，漆黑的竖瞳缓慢缩紧，如同冷酷的利剑，直指在恐惧中战栗的猎物，声音低沉又危险。
“过来。”

第3章 邂逅
在一片窸窣声中，树林中的小动物们纷纷逃走了。
它们看似慌不择路，向四面八方奔跑，却全都是在远离道路的方向，很快就消失在深林的阴影中。
郊外的大道上越发安静，唯有微风吹过绿叶响起一片吟唱般的沙沙声。
戴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悔恨中。
在刚才那些强盗还没被烧干净的时候，她就该立刻走人，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才后知后觉到这是个多么可怕的角色。
红发男人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闪耀的赤金色眼眸中光焰燃烧，凶戾的黑色竖瞳让他的眼神特别吓人。
戴雅：“……”
虽然这个人真的很帅，但她完全不想过去。
假如她靠近过去，很大概率也会被那些火烧得尸骨无存，变成对方的回血药剂。
少女艰难地咽了口气，“直接这样说话不行吗？虽然有点远，但你我应该都不耳背吧。”
红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他没好气地抬起一只手，暗红的鳞片在手掌上簇生蔓延，五指悉数化作筋骨狰狞的利爪，爪间翻腾着漆黑的烈焰。
一簇黑焰顿时化作疾如雷电的利箭，从戴雅的耳边激射而过，钉穿了她身后的树干。
那棵树顷刻间被熊熊燃烧的黑火包围，不过几秒钟就化为乌有。
戴雅：“……”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只觉得自己命该如此，不过这脑残作者创造的脑残世界，也确实了无生趣，死就死吧，说不定还能回家。
“你干什么那样看着我，我和那些强盗不是一伙的，我不欠你的。”
少女冷笑一声，“还是你以为我怕死？我要是怕死早就去跪舔我那个未婚夫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来吧。”
——其实男主倒是没想过杀她，但是那种结局和死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还难受。
戴雅以英勇就义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红发男人也很烦躁，“如果老子想要你死，你还有说这些废话的机会？”
……也是哦。
戴雅睁开眼，“那你要干什么？”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眸中的赤金色火焰黯淡了些许，似乎已经懒得生气了，“你过来，就当我欠你一次行吧？”
两人僵持了十秒钟。
“行。”
戴雅知道自己也可以转身走人，但那样可能真就被一支黑火箭钉死了。
她赌气一样走到对方面前，“你好啊，这位先生。”
“我一点都不好。”
红发男人很不给面子地说，这人身材高大，坐在地上也气势不减，他暴躁地抬起爪子，猛地攫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将后者拉近到自己身前。
戴雅踉跄了一下，险些摔进对方怀里。
男人瞥着少女手上的伤口，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他在对方莫名的眼神中扯掉了少女的外套，随手丢在一边后，攥住精巧的腕骨稍稍用力，“你别乱叫。”
戴雅手边翻腾的红光猛然暴涨，本来若隐若现的剑气，此时变得汹涌澎湃，在白皙皮肤上蜿蜒的淡青色血脉里，也开始充盈着骇人的红光。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手心和五指都渗出点点血迹，“你在干——”
下一秒，整条手臂传来无数道刺痛，血红光影翻涌，雪白的肌肤上爆出无数血花，狂烈的剑气冲破皮肤爆体而出！
戴雅：“……”
戴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了啊！
红发男人被她喊得脸色越发难看，“说了别乱叫。”
戴雅的整个右臂都沉浸在难以想象的剧痛中，就好像有几百根被缝在肌肉里的针，此时悉数被扯了出来，先前白皙的手臂，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她疼得头晕目眩，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而且这根本是不受控制的，“淦！”
对方白了她一眼，“你肯定做不到。”
戴雅恍恍惚惚地缓过来，正瞥见自己手臂上剑气翻腾，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
“你是怎么——”
前身的阶位是九星剑士。
在这个世界里，修炼出剑气的人就可以被称为剑者，是战士等级里的一阶。
一旦剑气可以从体内发出，就可以晋升成剑士，这意味着二阶。
然而，剑士要想让剑气出体，必须伴随着特定的剑技，在他们施展技能之外的时间里，不能或者很难保持剑气出体。
假如能做到，譬如说在手边缠绕这种状态，那么就意味着已经进入了三阶的门槛。
因此那些劫匪才会确定她是剑师。
不过，戴雅还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剑气，尤其是现在，被对方用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刺激导致剑气出体，整条手臂都快废了！
红发男人一手紧扣着女孩纤巧的腕骨，手爪间冰冷的暗红鳞片吸纳了剑气，隐隐闪烁起诡秘的流光，光芒向上流转，在肌肉坚如磐石的臂膀上缠绕，然后悄无声息没入强健的身躯。
听到对方的问题，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是你太废物，连自己的力量都不会控制。”
戴雅心中涌出无数脏字，“……”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剑气飞速汇聚向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无数道血红的光晕从那些伤孔中跃出，身体仿佛迅速被掏空。
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
在她昏迷不久后，空中倏然落下一道灿烂的白色传送光柱。
几个人影从中闪出。
他们的面容靓丽耀眼，黑银红金发色各异，身上的穿着十分华美，衣袍上的系带和镶边都流淌着光芒，更别提那些斑斓的宝石和闪耀的彩钻，缀在缠绕发丝的金圈银环上，那些本该叮当作响的繁复饰品，在他们行动间却是寂寂无声。
这些人头顶有着各色犄角，有的尖锐有的钝圆，向内或向外弯曲，上面的横嵴花纹也各有区别。
充沛的魔力在他们周身洋溢，方圆数十里的元素精灵奔腾而来，却停留在这群人外的某个地点，再不敢向前一步，倘若有某个法师经过，会发现它们几乎汇聚成一圈彩色的壁障。
这些人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吃一惊，同时也跪倒在地上。
“冕下，这——”
红发男人适时松开了手，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昏厥的少女，脸色阴晴不定，“我输了。”
说出这句话，他又暴躁起来，“假仁假义虚伪无耻的混蛋，还好意思整天摆出一副恶心的嘴脸，没想到这么能打，我他妈——”
在场的人中，唯有他衣衫褴褛毫无饰物，然而惊人的气场却并未被压倒半分。
跪在地上的两男两女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主人辱骂的是谁，因此也不敢插嘴，只能保持沉默，却在对方说起这场战斗时面露惊骇。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疑惑地询问。
“……这个人类？”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
红发男人低头俯视着地上昏睡的小姑娘，“那个贱人打断了我的腿，还把我困在这该死的肉虫形态里……”
另外几人立刻明白了，“您用这个人类的力量疗伤了？”
“她是无属性剑气，可惜太少了，没什么用，我得回去睡一觉。”
——话是这么说。
他心里想着，这点力量虽然微弱，却足够自己暂时站起来，否则还要被手下扶着回去，那也太丢脸了。
不过，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类都能有这样的剑气，或者说，也不是任何人的剑气都能为他治疗。
红发男人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我欠她一次。”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戴雅恍恍惚惚地醒来。
——混蛋！
即使长得帅也不能原谅他，她龇牙咧嘴地想着，刚才苏醒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场穿越只是梦境。
可惜，刚才那个红发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躺在草地上，手臂的血止住了，然而伤痕密集还隐隐作痛，体内的剑气之前都被抽空了，现在恢复了少许，感觉仍然有些乏力。
不过——
戴雅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随手一挥，整条右臂顿时笼罩了腥红的剑气，只是又一阵疼痛，血液不断从伤口里涌出。
她连忙收回了剑气。
之前只能做到手部剑气出体，现在好像已经能扩展到手臂了？
戴雅望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要回城吗？
不，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些讽刺的眼神，也不想听见满是嘲笑意味的话语，更不愿被家族逼着去见男主——他们是脑残吗？在出了那种事故后还要上门？
原著里男主回到玛瑞，是想将父母妹妹接去帝都居住，没想到那一天恰好碰到大佬互殴。
——没错，刚才天上风云变幻威压爆炸，就是两个大佬打架而造成的。
整个玛瑞遭受了无妄之灾，楼房倾塌街道陷落，因此增添了不少伤者，而且，在地震刚开始的时候，男主的母亲就意外被石头砸伤。
叶辰见多识广，瞧出这天灾般的祸患实乃人为。
他悲愤中咬牙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不顾凡人死活的罪魁祸首，让他们付出代价。
至于这两个大佬究竟是谁——
答案大概在小说的后半部分。
哪怕购买了全文，戴雅也只看到原著里同名女配沦为奴隶，再往后的剧情她都是粗略速读，还频繁跳章，只是大致知道结局和部分主线。
这也导致她错过了前面很多伏笔的解谜，以及大半个主线的故事走向，大概还对很多重要角色都一无所知。
而且，如果男主的母亲在事故中受伤，他大概连怼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当然会对主动找来的前未婚妻拒之门外。
戴雅只犹豫了一秒，就捡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谢天谢地那混蛋扒掉了自己的外衣，虽然这话有点奇怪，但如果当时没脱掉，说不定袖子都会被剑气弄破，那现在的姿态就太狼狈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着与玛瑞相反的方向走去。
玛瑞郊外的道路四通八达，连接周边数十个小城镇，这些地方都归属于玛瑞辖区，领主也是只有骑士爵位的低级贵族。
半小时后，她走进一座安静的小镇。
这里没怎么受影响，只有几座木棚在地震中塌了，楼房基本上都完好无损，少数的士兵和村民在忙碌。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黯淡下来，细雨从灰蒙蒙的天幕中洒落，环绕小镇的清澈河流里涟漪圈圈，街道和小广场上的人来去匆匆，似乎是急着归家了。
“大姐姐，你买伞吗？”
戴雅心情郁闷地走着，本来想找个酒馆进去吃点东西，一个抱着几把花伞的小姑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她。
小女孩似乎只有六七岁，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棉布裙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过来。
这样的小雨并不真的需要打伞，不过，戴雅还是摸了摸外套口袋，“……多少钱呢？”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十个铜币！”
作者设定很方便代入，这世界最主要的流通货币，金银铜三种以百进制，一个铜币大概等于现实中的一元，一个金币就相当于一万元。
戴家作为整个玛瑞最大的战士世家，玛瑞城子爵的夫人还是戴家家主的妹妹，纵然戴家没有爵位，也绝对不缺钱，甚至比许多低级贵族都要富裕。
哪怕前身深居简出沉迷修炼，不会像是别的小姑娘一样经常逛街购物，戴雅身上的钱袋里也依然装了几枚金币和一堆银币，还有用于储存钱币的魔晶卡——
不过没有铜币。
她一边怀念着二维码和支X宝，一边掏出枚银币塞给小姑娘，“不用找了。”
小女孩拿着银币开开心心地道谢跑了。
戴雅打开了纸伞，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散步。
匆忙经过的路人偶尔会投来惊艳的一瞥，在盛开着鲜艳葵百合的纸伞下，少女容貌清甜精致，鸦黑发丝被雨水沾湿，薄唇红如蔷薇花瓣，眼神忧郁又失落。
有几个年轻的男孩看得眼都直了，甚至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树上，他们红着脸转过头去，急匆匆地跑了。
戴雅：“……”
她的心情渐渐转好了。
这里的人并不认识她，他们也不会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去说那些糟心的话，去评价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和事。
戴雅沿着河畔漫步，一侧是潺潺流淌的碧蓝河水，水中飘落着碎叶和残破的花瓣，一侧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路边有几座木制长椅。
“……”
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有个金发男人倚在长椅上，脸上还盖着本书，似乎睡着了。

第4章 酒馆
那人姿态随意地坐着，他的脸被摊开的书所遮挡，浅金微卷的浓密短发，在昏暗雨幕中泛起朦胧光晕。
他身上只有一件镶金滚边的白色长袍，雨水打湿了肩头，也恍若未觉。
空中的细雨随风飘散，金发男人仿佛安静地睡去了，有一瞬间，他身上透出与这纷扰尘世格格不入的违和气质。
这种异样感转瞬即逝。
下一秒，戴雅就感觉他变得忽近忽远，存在感若即若离——
青灰色天幕细雨纷飞，楼房变得模糊，冰凉的水气肆意弥漫，灰白苍茫的小镇如同远去的梦境，他完全融入了这画卷之中，与朦胧的烟雨、旋起的冷风和路边湿润的野草无异。
又过了片刻，所有的感觉都不复存在。
他只是街边一个睡觉的路人。
也许是刚刚失恋或者失业的可怜人，也许是被可恶亲戚抢夺家产的落魄贵族，或是因为天赋太差而被逐出家门的世家子弟等等。
反正一定很惨，才会沦落到在小镇的椅子上睡觉。
毕竟这附近就有酒馆旅店，只需要几十个铜币就能睡一晚上。
戴雅模模糊糊地想着，刚才那会儿她的脑子不太清楚，现在她醒过来了，于是不着边际地开了很多脑洞。
少女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纸伞。
反正无论答案怎样，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戴雅沉默着举高了手臂，尽力让这把不大不小的伞将两人都遮盖过来，尽管这动作有点困难。
她站得近了，才发现金发男人个子很高，而且并不瘦弱，哪怕是坐着也没比自己矮多少——
少女费力地将雨伞稍微倾斜，任由细密的雨水弄湿了背上的衣衫，她站在男人身前越发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膝盖都几近相贴。
在这个角度，戴雅微微低头，就看清了对方盖在脸上的书。
那是一本童话故事书，封面上油画描绘出葱茏的森林，纯澈的蓝天和山巅的高塔，厚重的封面淌过水光。
金发男人似乎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修长的颈项、凌厉的锁骨、敞开的领口和肌理分明的强壮胸膛——
“……”
戴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她默默地将纸伞放在对方怀里，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完全没有掀掉这人脸上那本书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不在意他的长相，她只是猜测对方大概也有什么糟糕的经历，就像现在的自己。
所以，她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一切都会好的。”
黑发少女用气声说道，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雨水打落在葵百合绽放的伞面，顺着薄薄的油纸滑落流淌，在伞的边缘汇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坠落在光滑冰凉的青石板上。
戴雅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然后，也就完全没看到，大概过了几分钟，金发男人慢吞吞地拿掉了脸上的书。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纸伞，然后才若有所思地望向城镇中央的酒馆，那是几分钟前，少女就已经走进的地方。
……
酒馆里十分热闹。
小镇里的居民，还有路过的佣兵，都挤在这里的喝酒聊天或者办事，大厅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水意中的寒凉，人们吵吵嚷嚷的，时不时还有钱币倒在桌上的声音。
前身从没有去过玛瑞周边的小镇，对类似的地方一无所知，记忆里也是一片空白。
戴雅刚一走进来，就发现酒馆的大厅非常宽敞，除了正中央的几组桌椅之外，周围还有许多柜台，后面坐着魔法师或者战士，旁边的墙上挂着牌子，标明他们属于魔法公会、剑师公会或者佣兵公会的办事处等等。
小镇里空间不足，或者说也没那么多人，所以这些公会就只在酒馆里设立一个办事处，并没有再盖一座分公会。
那些佣兵们就是在这里交接任务，有一伙人将几颗魔兽晶核丢在桌上，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拿起来一一核对，他们手边还有一些用于检测晶核属性的微型法阵，确认无误后，他们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沉重巨大的钱袋，装满金属钱币的袋子重重砸在桌上。
戴雅在旁边看着，她发誓那个小抽屉绝对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大的钱袋，显然那里可能有什么空间转换之类的魔法。
那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里面的银币和铜币，而且反反复复数了三遍，佣兵们几乎都要不耐烦了，他们才将钱递给他们，并且在他们的佣兵晶卡上书写了一行魔咒。
那些咒文上泛起一阵白色的光芒，很快就没入了卡片中。
佣兵们扛起袋子到一边开始分钱，戴雅注意到他们的胸口或者手臂上都有不同的徽记，那四个战士，徽记都是两把交叉的长剑，下方有两颗或者三颗六芒星。
这些徽记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人是蓝色有的人是绿色还有人是红色。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魔法师，那人没有像是大家印象中的法师一样穿长长的法袍，而是一身轻便的皮甲装束，只是胸前的甲胄上有一团涌动的水花图案。
那是呈现透明状的蓝色，甚至还裹着生动的雾气，下方也有五颗闪光的六芒星。
有了前身的记忆和原著的提示，戴雅知道那两把剑意味着二阶，也就是剑士，他们都是二星或者三星剑士。
那个法师则是水系的见习魔法师，也是二阶，而且是五星了。
这些佣兵看上去都很厉害，而且听他们说话，刚才还清剿了小镇周边的一窝低阶魔兽，没想到却都是二阶——
看过了神仙满地走，高阶多如狗的原著，戴雅总是觉得二阶三阶这种水平都很菜，现在却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二阶的战士已经完全可以凭着武力谋生了。
她自己的阶位就是二阶九星。
虽然……
剑士理论上说并不能随意操控剑气出体，而她似乎已经勉强能做到，虽然之前那两次都是意外情况。
一次是求生意识让她打碎石头，一次是那个混蛋强行逼出了她体内的剑气。
戴雅走向旁边的剑师公会办事处，可能是不经常来人的缘故，柜台后的小姐姐有些昏昏欲睡，“你好，这里可以进行升阶认证吗？”
前身成为剑者和剑士的时候，升阶都是在玛瑞城里的剑师公会完成的。
戴雅一点都不想去那个地方，她只要想到周围的人都会怎样议论自己就十分头疼。
“可以，”办事员小姐姐哈欠连天地抬起头，看清面前黑发姑娘的样貌时，不由愣了一下，“先说好，这里的检测石最多只能承受五阶强度的剑气，如果你是灵剑师想要升阶地剑师，或者比这更高，你就要去玛瑞城里的分公会了哦。”
“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
戴雅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佣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或者说，有几个人本来就在盯着她的脸看，也毫不掩饰地一直在观察她的言行。
此时他们分完了钱，听到办事员小姐姐的话不由嗤笑出声。
“这么漂亮的小妞当什么战士，在家乖乖等着嫁人不就行了吗？”
“还灵剑师？小姑娘，你以为你修炼出一点剑气就敢称自己为战士了吗！”
有个人一脸不屑地掀开外套，露出伤疤交错的胸膛，“看看这个！”
戴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毫无波动，“你穷到不能买个治愈术卷轴随身携带，以至于留下伤疤，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吗？”
“你！”那人被她怼得一窒，“你懂什么！哪怕是低级治愈术卷轴也要三金币以上！”
戴雅冷笑一声。
几个佣兵火大地拍桌子起身，“你什么意思？”
戴雅无聊地扯扯嘴角，“嘲笑你们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对她而言根本毫无威胁，毕竟见识过那种恐怖的威压之后，这些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办事员小姐姐见惯了这种事，也不管那些似乎要拔剑战斗的佣兵，只是随手一指旁边的检测石，“开始吗？”
那是一块通体雪白的椎形石，石头上镌刻着魔咒，这些咒文连接着旁边一座小型的魔阵。
战士们发射剑气后，对石头造成的伤害强度会呈现在魔阵上——当然，对于一阶剑者来说，他们根本做不到剑气出体，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触摸检测石。
戴雅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她的剑气大概恢复了十之八九，而且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她沉下心神，感受着火热的暖流在身躯里涌动，然后逐渐涌向了自己的右臂——
在那些佣兵骇然的目光中，女孩的指尖逐渐涌出几丝血红的光晕。
“剑师！”
佣兵们下意识就想收拾钱跑路，毕竟假如这人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一个阶位的差距，哪怕是一对五，他们也很难有胜算。
剑师能够随意让剑气出体，足以一拳击碎岩石，而普通的剑士们释放剑技的时间，足够剑师们把他们的脑壳打烂好几次了。
这伙人正想要离开的时候，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少女踏进大厅，她身材娇小，戴着兜帽和面罩，只露出一双美丽的金褐色眼眸。
几个佣兵呆了一秒，紧接着，他们感应到了一丝诡异的危险气息。
斗篷少女眯起眼睛，冷冷地望向剑师公会办事处，眼中仿佛耀起一缕赤金的火光。
“……戴雅。”
这里人大多都是路过、或者镇上的居民，他们未必不知道玛瑞城的戴家和那位天才大小姐，但是单单拎出一个名字，人们都没法立刻和正主联系在一起。
毕竟不同名而同音的情况也有不少。
因此大家都保持着懵逼的状态，只以为是来寻仇的。
戴雅第一反应也是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见到大家都没什么变化，这才无所谓地看向门口，“你又是哪位？”
斗篷少女的声音在面罩后有些失真，“我的名字说了你也未必知道，大小姐贵人事多，哪里会来关心我们这些小角色。”
戴雅：“……”
看清了对方的眼睛，再联系说话口吻和出现方式，她还真就知道这人是谁。
叶灵儿是男主的妹妹，也是男主父母的养女，未来会加入男主后宫的女主之一。
她表面上并没有修炼剑气，也不是魔法师，所以前期叶辰一直认为她很柔弱，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事实上，她有着相当惊人的身份。
戴雅在跳章中无意翻到的，叶灵儿真身是一种名为古代龙的种族，古代龙族多年前就被杀得一个不剩，她是唯一被送走而侥幸活下来的。
——她还是龙域传说大陆之主、混沌龙神玄焱的未婚妻。
那位龙神冕下不必说自然不是好人，性格暴戾凶残又冷血嗜杀，是典型的大反派，后面还掳走了叶灵儿，直到男主将他击败封印。
戴雅故意露出一脸茫然，“我确实挺忙的，所以别浪费我的时间了，你有事吗？”
叶灵儿冷笑一声，忽然抬起手。
大部分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阵幻影掠过——
她竟然劈手丢出了三道利刃般的剑气！

第5章 神明
人们一阵惊呼。
——这是完全的剑气离体！
与剑气出体不同的是，一般来说，只有高星级的剑师、或者大剑师及以上，才能随意将身上的剑气完全投射出去。
普通的剑师在不使剑技的情况下，只能保持剑气在身上缠绕，一旦发出就会威力锐减，而且最多一两米的距离就会消失。
斗篷少女看上去也很年轻，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在人们震惊的目光和呼声中，白色的流光穿裂空气，发出尖利的破空声，一瞬间就逼近了检测石旁边的女孩。
而她似乎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事实上，戴雅正在思考。
在人们眼中疾如闪电的剑气利刃，在她眼里不能说缓慢，但也不至于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第一个想法是躲避，但是原著里似乎描写过，叶灵儿曾经暗杀了一个对男主有敌意的人，当时就是用丢剑气的手法，这剑气不但锋利致命，而且还会拐弯！
在对手轻松闪过而放松警惕之后，背绕一圈插进后颈。
现在，叶灵儿可能不是为了杀死自己，最多是想打伤她给她难堪罢了。
戴雅的右手本来就在凝聚剑气，她猛地一咬牙，血红光影笼罩的手掌猛然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将三道剑气利刃悉数抓在手中！
两种剑气在她的掌中激烈冲撞，然后在一道爆炸声响后，三道雪白的光刃炸成了碎片。
戴雅虽然能随意让剑气覆盖手掌，然而在密度强度上却很难保持均匀，因此她的手又被爆裂的剑气割伤，几道深深的血痕印在掌心，鲜血滴滴答答淌落在地上。
“剑师？”
叶灵儿眼神微动，倒不见得多么惊讶，不过还是有点意外，尤其是对方选择徒手接剑气而非躲避，她当然不认为戴雅是知道她的本事，只以为是性格所致。
“果然是天才，不过有这一点点本事就恃才傲物，”龙族少女扬起下巴，“你总会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戴雅哪里会害怕和她吵架，“哦，所以你看不起我？”
叶灵儿微微皱眉，“你不过是个稍有天赋的人类罢了——”
“所以你比我天赋更高，战斗力也比我强，”戴雅弯起嘴角，“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垃圾，对吧？”
叶灵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从不交际，没朋友也没仇人，本来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麻烦，但我现在猜到了一点。”
戴雅有些恶意地说道，眼见着少女脸色一变，“按照你的逻辑，天赋低下，剑气又没有别人强，被瞧不起、被骂到脸上、有了什么丑事而传遍全城，也是活该吧。”
叶灵儿：“……”
她表面上还算冷静，内心里已经火冒三丈。
竟然有人这样说她的哥哥！
她当然知道叶辰有多么努力地修炼，在遭人奚落和嘲讽时又多么难过和悲伤，他甚至还曾经憧憬过自己的未婚妻，毕竟传闻中戴家大小姐美貌又天才——
现在，叶灵儿愤怒地想着，她算是知道戴家为什么总把这位大小姐关着修炼了，如果早早放出来，说不定早就因为嘴巴太恶毒被人打死了！
叶灵儿虽然是养女，然而叶家对她也是娇生惯养，父母和哥哥都护着她，街上的邻里也都喜欢她漂亮机灵，还没有谁曾这样和她呛声，偏偏对方还抓到了话柄！
这世界上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在内心里，她也认同着以力量取人的道理，然而，哥哥总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敢——”
怎么敢在做出那样背信弃义的事、让他愤怒伤心之后、又这样侮辱他，奚落他！
叶灵儿咬牙切齿地说着，她那双金褐色的眼眸腾起流金火光，又依稀绽裂出一道竖长的阴影。
戴雅当机立断脱了外衣。
早在准备呛死对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拼命的准备。
穿越不过短短的几小时，戴雅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哪怕是当场战死，也总比向这些脑残低头认输要好。
暖融融的剑气在体内汹涌，如同河水般奔流而下，汇聚向整条右臂。
白皙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蜿蜒交错，根根血脉甚至都闪烁起红光，光泽穿过筋肉皮肤，在空中爆出一团血红的光影！
叶灵儿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一腿凌空横扫而来。
她的速度极快，和刚才那几道剑气飞刃截然不同，围观者们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顿时发出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戴雅比他们稍好一点，勉强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线，堪堪抬起手臂挡住了这绝对能踢断脖颈、甚至能直接踢飞自己脑袋的一腿！
伴随着手臂外侧笼罩的剑气的破碎，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右臂传来！
她甚至听见了自己的桡骨和尺骨碎裂的声音，从两人腿臂相击之处生出，然后向周边蔓延。
那一瞬间，戴雅的意识都被疼痛所击碎。
眼中的世界忽而色彩缭乱又猛地变成一片空白，冷汗在剧痛的战栗中不断渗出，她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来，每动一寸都感到撕心裂肺。
好吧，我还活着。
戴雅冷汗涔涔地想着，原著里叶灵儿本来就是封印了力量、隐姓埋名呆在叶家，毕竟一旦她暴露太多，那位龙神冕下感应到气息就会找上门来。
现在看来，对方也不过是将力量压在三阶四阶左右，倒是和男主差不多。
这恐怕也是故意的……真是一往情深。
叶灵儿轻盈地后退落在地上，一脸漠然地看着她，泛着金辉的眼眸中满是冷意。
“本来我还觉得你有那么一点可怜，只是家族的傀儡，现在，你竟敢侮辱他，你死不足惜——”
戴雅勉强清醒了一点，垂眸看着自己废掉的右臂，“我是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你现在很生气，就证明我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吧。”
叶灵儿皱起眉。
她不知道该如何否定，虽然曾经叶辰是废柴的时候，她坚信着“哥哥是不同的”——
“只是因为他对你很好，”戴雅轻声说，“你以前也并不认为他会变强。”
“闭嘴。”
龙族少女不满地咬住了嘴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戴雅摇了摇头，“是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我听说他和某个贵族小姐订婚在即了。”
叶灵儿的心口又被戳了一刀，“我们不是——”
忆起兄长不离不弃的守护誓言，再想想叶辰和凌家大小姐满天飞的谣言，还有装得一脸清纯的森林精灵公主，以及剑之塔里那些女人。
“……”
叶灵儿一阵胸闷气短。
两个年轻的姑娘在酒馆里对峙着。
叶灵儿其实很难受。
虽然踢断了戴雅的手臂，但是，她的胫骨也传来一阵阵燃烧般的灼痛，小腿疼得厉害，仿佛血液都在炙烤中翻腾干涸。
这是刚才那一击里，她踢开对方剑气防御的反噬。
——两人打完的那一瞬还没有感觉，但是现在越来越疼了。
另一边，戴雅脸色苍白地喘息着，冷汗几乎打湿了后背的衣服，表面上却还要挺住。
她现在脱离了原著的发展，若是叶灵儿不顾一切地要杀自己，恐怕今天也就交代了。
在对方警觉的目光里，戴雅抬起左手——
二阶战士们可能要消耗数年时间，才能练成剑气出体，她被那个红发混蛋一瞬间逼出了剑气，身体却也铭记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右臂可以，左臂自然也可以。
一星耀眼的红色剑气自指尖流泻出来，瞬间席卷了整条左臂，衣袖都在劲风中摇曳震荡。
戴雅弯起嘴角，“还要继续吗？”
“……”
如果说之前叶灵儿心里还有些杀意，现在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刚才她们的交锋看似是自己占上风，实则也只是一条手臂换一条腿而已。
戴雅也当然不想继续。
她只是在告诉对方，你杀不了我，或者你要付出严重的代价才能做到。
大家都在疼痛中煎熬，没有人愿意退缩，而且还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如同两头想要将彼此撕碎的斗兽。
事实上，她们俩的伤都不算特别严重。
教廷神殿里随意一个普通的牧师就能治好，然而，疼痛、屈辱和愤怒，都让人难以咽下这口气。
这时，小镇上的钟楼传来了悠悠长鸣。
雨已经停了，钟声就回荡在逐渐放晴的城镇里，也清晰地传入杀意弥漫的酒馆中。
戴雅挑起眉，“已经这么晚了啊。”
叶灵儿：“……”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她得回家了，还要处理这该死的伤。
再说，戴雅修炼的剑气并不简单，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杀死对方也不是一瞬间的事。
“你——”
叶灵儿牵起嘴角，本来想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却因为小腿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
你妈的。
“对了。”
戴雅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强撑着和对方斗嘴，“请问你体会过被强制定下婚约的感觉吗，这位小姐或者夫人？”
叶灵儿表情一滞，心中杀意暴涨，“你说什么？”
“我憧憬爱情，渴望自由恋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戴雅假装没感觉到那种刺骨的杀意，“所以我不想和他结婚，毕竟我根本不认识他——可惜你大概无法体会吧，你又没有身负自己不喜欢的婚约。”
同样是长辈定下的婚约，你不愿意和龙神结婚，就是勇敢追逐爱情，我不愿意和男主结婚，就成了自恃天赋瞧不起人？
什么鬼啊。
叶灵儿沉默下来。
哪怕她不清楚自己对叶辰的感觉，那个该死的未婚夫却经常让她在梦中惊醒。
玄焱身为龙神，他的混沌黑炎是法则级的力量，万物皆可焚毁，实力强横无边，在真身状态下，甚至能够毁灭整个大陆。
而且那家伙的脾气暴躁，行事凶残傲慢，又是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
她绝不会嫁给那种人！
“可是、可是——”
叶灵儿想说叶辰当然是不一样的，而且那该死的婚约完全是长辈定下来的，她又何尝有选择的权力？！
恰好在此时，对面的人类姑娘也叹了口气。
“不过是我们双方家里的长辈之间……但就算有救命之恩又如何？非要用儿女的婚事偿还吗？从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和他结婚。”
叶灵儿猛地睁大了眼睛。
“……”
龙族少女微微咬住了嘴唇，忽然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转身离开了酒馆。
酒馆中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恢复原貌。
佣兵们继续喝酒吵嚷，办事处的人继续做记录和整理文件，然而人们悄悄望向戴雅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畏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不仅是觉得她很强，事实上三阶也不足以让人太过震惊，最多是联系到她的年龄所以会很意外。
重点是，她的力量显然比刚才那人差了一截，却从未露出过怯意。
而且在场有不少经验丰富的佣兵，他们能隐约看出来，那个穿斗篷的姑娘绝对受了伤。
“请问，”办事员小姐姐指着一旁的检测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要考核吗？”
戴雅苦笑一声，“我不太舒服，下次吧，谢谢您了……你们的镇上有牧师吧？”
“今天他们都去玛瑞了，大概再过一小时才会回来呢。”
佣兵公会办事处的一个人说道，他看了看少女垂在身侧的右臂，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买个治愈术卷轴，只要三金币——”
话音未落，三枚金币被丢在桌上。
办事员很高兴，立刻从施了空间魔法的抽屉里拿出卷轴，“这是我们镇上的几位牧师们联手封印的，效果比一个人做的好了很多。”
那是一卷质地光滑厚重的兽皮纸，在特殊药水中浸泡过，又曾经被圣火烧灼，因而呈现出泛光的奇异白色，纸面上写着一道行云流水般的咒文。
牧师们封印的治愈术卷轴，用于治疗一般的外伤——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太长时间、或者是比较特殊的剑气以及诅咒等魔法留下的伤势，这种卷轴基本上都能百分百治好。
酒馆里的许多人都在看着这边。
三个金币，是普通居民一年的收入，这女孩竟然眼都不眨就丢了出去，然而见过了刚才的战斗，他们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戴雅打开卷轴，读出了上面的咒文：“伟大的光明之神，请您赐下力量治愈伤者——”
卷轴绽放出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辉，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愈合，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皮肤重新变得光洁，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因为骨头碎裂而废掉的右臂，也差不多长好了，只是时不时还会疼一下。
戴雅在心里对光明神疯狂道谢，哪怕对方是原著里的大反派，然而也提供了这种力量，让她不至于活生生疼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
——尽管她连光明神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女拖着疼痛消散却依然疲倦的身躯，慢慢走出了酒馆的大门，外面的雨完全停了，午间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城镇上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
不少年轻人精神洋溢地走过，有几个男孩想和她搭讪，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戴雅摇了摇头，低声向他们道谢，看着这些小伙子红着脸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叶灵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她听说了那些传言，专程出来一趟准备把自己揍一顿？
——原著里叶辰的母亲在玛瑞的地震受伤，如果叶灵儿在她身边的话，那位夫人恐怕也不会出事，不过这么想的话，也许叶灵儿本来就是有事离开了玛瑞，然后听说自己也出了城才追过来。
她满心疑惑地沿着河畔走回去，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有一群年轻的姑娘，她们穿着鲜艳的花裙子，戴着褪色的银质首饰，大家围在一起，一张张活泼靓丽的脸上笑容明媚，眼中也是满满的憧憬和些许羞怯。
她们站在一条长椅旁边，正叽叽喳喳地向椅子上的金发男人搭话。
那人微微仰起头，英俊的脸庞沐浴在缱绻阳光里，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柔化，锋利而充满侵略性的线条变得无害了许多，越发显得完美不似真人。
他的眉骨高挺，眼窝很深，虹膜的色泽在日光里越发浅淡，像是黎明时分的凉薄天幕。
这样一双浅色的眼眸，很容易显得冷酷无情，然而，他却一直安静温柔地微笑着，耐心地回复着那些不断提问的女孩子们。
男人的声音低沉深邃，直教人骨肉酥软、指尖发麻——
戴雅在远处听着都忍不住攥起了手指。
那些姑娘们更是兴奋得脸颊飞红，甚至发出小声的尖叫。
金发男人坐在长椅上，手边有一本合拢的厚重童话书，还有一把绘了葵百合的纸伞，此时正横放在膝头。
半小时前，戴雅亲手将那把伞放进他的怀里。
“啊，对了，这不是我的伞吗？”
其中一个姑娘咬着嘴唇说，“刚才我见到您在这里淋雨……”
旁边有人打断了她：“你胡说什么！这分明是我的！”
她们为那把伞的归属吵了起来。

第6章 治愈
姑娘们热火朝天地争吵着那把伞的归属。
金发男人依然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也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只是看着她们争执不休，甚至开始推搡彼此——
有一瞬间，他眼中甚至流露出某种高高在上的讽刺笑意，仿佛被这一幕愉悦了。
不过，这感觉快得一闪即逝。
戴雅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只能望见对方面带关切和担忧，似乎怕这群女孩真的打成一团。
戴雅：“……”
她看着这群小镇姑娘，只觉得她们吵闹的声音让人头疼，因此也不愿继续围观了，就想赶快离开这里。
这时，一群佣兵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走进城镇。
他们都穿着魔兽皮质地的甲胄，背后或者腰间挂着寒光闪烁的兵器，无论男女都满身戾气凶神恶煞。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受了重伤，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条左臂溃烂了大半，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又深又长，似乎是某种利爪的抓痕，可能其中还有毒性。
他们本来是想向城镇中心的酒馆走去，领头的队长目光一转，忽然盯住了那个被姑娘们围住的金发男人。
佣兵队长停下脚步，“你！”
他领着自己的队员们走上前去，“你是牧师对吧？！快点，给我兄弟治疗，还有净化，否则就杀了你——”
周围的几个佣兵悉数拔出了武器，锋锐的利刃上流淌着各色剑气，强劲的剑气翻滚汹涌气势逼人。
有一个魔法师举起了魔杖，顶端水晶上还亮起了一圈青蓝的光辉，丝丝缕缕绽裂的电流撕扯着空气，发出渗人的噼啪声。
刚才还吵闹不休的姑娘们顿时花容失色，她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捏着裙摆开始后退。
佣兵队长不耐烦地扫了她们一眼，“都给老子滚！”
她们都是镇上的居民，知道这些佣兵的厉害，是能和魔兽战斗的人，因此完全不敢多说什么，在几秒钟内，悉数跑了个干净。
然后，这伙佣兵继续死盯着那个金发男人，仿佛只要后者开口拒绝，就会把他当场揍死。
“我不是牧师。”
金发男人只是有些迷茫地望着他们，无端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是牧师？”
佣兵队长以为这句话是拒绝，一个旋身抽出背上的大剑，将近一人高的巨剑气势汹汹地撕开空气，挟裹着滚滚热流横扫而来。
然后，一道身影猛然靠近，拦在了两人中间。
两把兵刃激烈碰撞，在金戈交错的巨响中，火花迸溅剑气纷飞，剑芒的光点在空中崩碎，湮灭成灰烬。
“停下！”
黑发少女挡在佣兵队长的面前，右手里握着一把血红的宽刃长刀，腥红的剑气流转在凛冽锋刃间。
两人力量差了一筹，佣兵队长的眼神从震惊转向愤怒。
他猛地向下一压剑刃，少女支撑不住，膝盖就重重落在地上。
“滚开，”佣兵队长神情狰狞，“如果我兄弟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完了——”
“太可笑了吧。”
戴雅单膝跪在地上，她的虎口疼痛欲裂，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左手都抵上了刀背，勉强顶住了那把巨剑。
“你不带受伤的人去找神殿里的牧师，在这里发疯要杀一个路人，如果人死了那也是你害的！”
“放屁！”佣兵队长大吼一声，“老子只是想砍他一剑，谁让他说自己不是牧师？这小子明明穿着圣徒的衣服！等他受了伤我看他会不会给自己治疗！这个操蛋的牧师居然见死不救——”
教廷的圣职者有两种，圣徒和圣骑士。
圣骑士们以战斗见长而且大部分时候穿戴盔甲，圣徒则是更倾向于治愈和祝福等等能力，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并不修炼剑气武技，也不会魔法，因此在面对不被光之力克制的生物时，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
牧师就是低阶圣徒，或者说大部分的圣徒都是牧师，在牧师之上还有许多转职的职阶，但那些人的数量就少了许多。
戴雅皱着眉稍微侧身回望。
金发男人还坐在长椅上，似乎没从眼前的惊变中回神。
他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白色外袍，袖口上蔓延着精致的金线刺绣，纯白的衣摆未曾沾染半点灰尘，领子微敞着，露出一线精壮结实的胸膛。
——这其实并不是低阶圣徒的制式外袍，只是乍一看有些相似，再加上他看上去就有点像个圣职者。
此时，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仿佛没从刚才电光火石的战斗中回神。
戴雅：“……”
他真帅啊！
两人此时近在咫尺，男人微微低下头，俊美的脸容沉浸在阳光里，深金的睫羽上落满雪样的光屑，莫名衬得眼神深情又温柔。
戴雅顿时觉得血压升高。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于是清了清嗓子回过头来。
“无论他是不是牧师，只要他没在神殿里轮值，就没有义务给任何人治病吧，如果他那么做了，也是品德高尚乐于助人，如果他没那么做，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指责的地方！你少在这里胡诌八扯道德绑架！”
佣兵队长可能没听过这个言论，一时噎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戴雅立刻又说：“你以为释放治愈术就像你砍人一剑这么简单吗？更何况你的队友伤的不轻，恐怕一般的治愈术还治不好呢！”
对于一般的牧师来说，哪怕是作为基础圣术的治愈术，也很难连续释放多次，如果中间毫无休息，通常三四次后就会力竭，更多可能会导致昏厥，在过分透支的情况下甚至会危及性命。
而且，对于某些特殊的魔兽毒液或者诅咒，这些伤很难用低级治愈术一次治好，倘若是黑暗属性的伤势，恐怕还需要净化之力。
戴雅有前身的记忆，再加上她看过小说，对这些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既然一时半会儿没事，去玛瑞的子殿不行吗？”
佣兵队长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他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这小姑娘说的话都很在理。
然而，教廷掌握着治愈的力量，能驱逐病痛、让伤痕愈合甚至是复生刚死之人，却不代表他们永远都是免费治愈，尤其是这种剧毒伤，恐怕是一定要付钱的。
费用大概也远远高于这个队员能得到的佣金，超出的那部分还不是需要队长去垫付！
子殿里那些圣骑士们，也绝不容许这些佣兵耍滑赖账，因为想要逼迫祭祀救人、而被圣骑士打成残废的佣兵也不在少数。
但是这事却不好说出口，否则他的队员们肯定心生怨恨，毕竟那人也是为了救他而受伤。
同一时间，戴雅也想通了这件事，“难道你不想去玛瑞，是因为你不愿出钱——”
该死！
佣兵队长眼中迸发出杀意，“我看你是想找死！”
这些佣兵能随意做到剑气出体并覆盖武器，说明应该也是三阶的水平，这已经是颇有实力的等级了。
他们行事无礼，平时不能说备受尊敬，然而像在这种城镇上，人们都对他们避之不及，迫不得已打交道也只能毕恭毕敬生怕惹怒了这些战士。
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佣兵们早就愤怒了！
“你是活腻了！”
“啧，这么漂亮的小妞，倒是用不着杀她——”
“竟然还是个剑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戴雅一声冷笑，攥紧手中的长刀，“有本事就来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满地脑残的世界，再想想自己未来悲惨的结局，她就没什么求生欲了，还不如痛快打一架死掉呢。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呢。
“……等等。”
佣兵队长忽然抬起手止住他们，并收回了手中的大剑。
他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在他眼里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把红光笼罩的长刀，剑气腥红的光影和刀身融为一体，越发显得浓烈刺眼，还有一种隐隐的威势扩散出来。
“红色剑气？”
男人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这里是玛瑞辖区——你是戴家的人？”
戴雅也愣了一下，“我是。”
前身的剑气秘典比较特殊，是母亲从家族带出来的，其他的戴家子弟因为没有血脉都不适合，他们只能修炼戴家祖传的玄阶秘典——
不过，两种秘典的剑气都是红色。
这种颜色其实并不罕见。
只是，这毕竟是玛瑞辖区的城镇，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却能让剑气外放，种种因素之下，对方有这种联想也不奇怪。
“都他妈给我停下！”
佣兵队长大声说道，周围的几个雇佣兵顿时止住了动作，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戴雅的脸上。
戴雅刚才头脑一热，现在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言行，她无所留恋，确实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身后那位无辜的牧师先生，说不定也会被连累，那就不太好了。
“我是戴雅，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少女手中长刀化作血红的光雾，在空中弥漫缠绕，最终落在纤巧的腕骨上，凝结成一枚尺寸合适的镂空宽手环，鲜艳的红色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这是前身有着血契的兵刃。
虽然前身并不经常练刀，导致戴雅也不怎么会用，之前是迫不得已才拿出来。
戴雅垂眸看着双腕上的两枚手镯，这对兵刃其实是双刀，她刚才只拿出一把，“你要是知道我的话，应该认得这两把刀吧。”
“完全变形……灵器！”
佣兵队长脸色微变。
倘若双方都怀有死战之心，自己手中的巨剑恐怕会被灵器级别的刀砍得粉碎，再加上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更是完全打消了战斗的念头。
其他的佣兵们也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向旁边的一个满脸疑惑的年轻佣兵小声解释起来。
“她父亲是灵剑师，玛瑞城子爵夫人是她的姑姑……这丫头我们惹不起。”
年轻佣兵呆住了，重新看了几眼冷静伫立的黑发少女，“卧槽，就是那个……那个退婚的？”
另一个佣兵嘴角抽搐，“对，就是那个退婚的。”
“妈的，她不是才十五岁吗？！而且说是二阶九星，但刚才那一下已经有三阶实力了吧。”
“啧，这些世家子弟，不到有万全把握的时候，根本不会去参加考核，不然丢人丢得满城皆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们呢。”
“……也对，她看上去也就勉强三阶，她那个未婚夫好像比她强了不少吧。”
“姓叶的还勾搭上了凌家公爵小姐，人家才是绝世天才，已经是大剑师了——”
戴雅默默地看着他们，“你们还要当着我的面议论我多长时间呢？”
佣兵们下意识闭嘴了。
不过他们也根本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神情各异地扫视她。
佣兵队长讽刺地笑了一下，“戴家大小姐原来是有了情郎，不惜跑到这种地方来私会，怪不得连能被祈愿塔录取的未婚夫都不要了。”
她退婚在前，叶辰被帝国第一学院录取在后，这事人尽皆知，对方是故意寒碜自己罢了。
不过戴雅完全不介意这个，反正她一点都不想和男主扯在一起，“你有空在这里说废话，不如赶快去玛瑞，还是你就想拖时间等你的队员死掉？”
佣兵队长勃然大怒，再次握紧了巨剑，“你！”
“等等。”
一直坐在长椅上沉默的金发男人突然出声。
他慢慢站起身来，看向佣兵队长，以及那个受伤的人，“我愿意为你治疗。”
佣兵队长哼了一声，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顺手把大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深深凿入青石板中。
“……”
戴雅这才发现他胸前的战士徽记，那赫然是三把末端相抵、互组钝角的长剑，下方还有五颗六芒星，这是五星剑师的象征。
假如她自己堪堪到达一星剑师的水准，那么对方高了她四个星级，通常来说，一个星级的区别就让双方有明显的差距。
剑师级别的战士，在玛瑞城里也不算特别多见。
不过，金发男人对这一幕无动于衷，也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不屑，只是仿佛没看见一样。
“啊！”
受伤的佣兵忽然喊出声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震惊地低头，看着那条被魔兽抓伤的左臂。
他的手臂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乳白色光芒，净化和治愈之光如同水幕般冲刷而下，每过一寸就伴随着一寸完好皮肤的出现，直至整条手臂都恢复如初。
佣兵们全都瞠目结舌。
——那个金发男人甚至都没什么动作和言语，只是站在原地，就释放了这种等级的圣术！
“四阶魔兽留下的伤……”
佣兵队长喃喃自语道，“无吟唱瞬发的高级治愈术！你是大祭司？？！”
佣兵们全都变了脸色。
教廷的职阶和战士法师不同，并没有一二三阶的说法，但是，倘若一定要比较，从地位和数量上来说，大祭司们几乎与八阶战士等同。
八阶战士——剑尊足以一剑荡平整个城镇、甚至掀翻小半个玛瑞城，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了。
当然，大祭司应该没有这样直观的战斗力。
祭祀是擅长治愈类圣术的中阶圣徒，作为低阶圣徒的牧师，通过某些试炼后就能转职为祭祀，再满足一些极为苛刻的要求并通过教廷的考核后，才能成为大祭司。
大祭司们也许不能一剑毁掉城市，但若是想要毁掉一群低阶战士，还是相当容易的。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除非敌人是满怀恶意的黑暗系的生物、或是暗裔种族，否则他们也不会像是高阶战士那样动辄杀人。
佣兵们想通了这一点，又不害怕了，看向戴雅的目光中多出几分了然。
一个女性佣兵笑嘻嘻地说：“怪不得大小姐你挑了这么个对象，这么比起来，你那前未婚夫还是个毛孩子，换成我也喜欢现在这个，更别提还是圣职者，想想就很刺激——”
佣兵队长想了一下，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他才不相信以戴雅的身份会随意跑来玛瑞周边的小镇，而且一个大祭司又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放心，你们两个在这里偷情的事，我是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挥手，招呼着手下们离开了。
佣兵们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话。
“戴家小姐说什么不想活了，难道是被情人甩了？”
“嘘，那可是个大祭司啊！”
“怕什么，圣徒们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哪怕你打了他的左脸，他还会把右脸伸过来，也许他们的光明神冕下就是这么教导他们的——”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啊，明明是个大祭司，比玛瑞子殿主教还厉害的人物，还需要小女朋友去保护他！”
这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戴雅转过身来道歉，“抱歉，我刚才好像有点冲动，但是这群人真恶心啊，那个人甚至没有向你道谢，你救了他的命！可惜我打不过他们，真希望他们很快会遇到一个恐怖的魔兽，然后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金发男人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只是想保护我，为什么要道歉？”
戴雅愣了一下。
“因为……我刚才不知道你很厉害，并不需要被保护，我可能还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对方微笑起来，那双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蒙上一层暗影，仿佛被夜雾遮蔽的天幕，悄然涌动着让人心惊的阴霾。
“我很少能体验这种感觉，似乎也很不错。”
……
与此同时，走在城镇外森林中的佣兵们，忽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有个男人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他正是不久前被治愈的人，那条被施术的手臂上，正闪烁着丝丝缕缕温暖的金辉，紧接着，那些光芒向全身蔓延流散，很快将整个躯体都笼罩其中——
金色的光辉倏然向外扩散，围住了所有的佣兵。
他们来不及逃窜，惨叫声就被吞没，血肉之躯变得扭曲、在高温中融化破碎，最终彻底湮灭。
葱茏寂静的森林中，枝头栖息的鸟雀蓦然惊醒，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树林中诡异地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大坑，巨坑深深陷入了地底，其中寸草不生土地焦黑。
佣兵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章 初识
戴雅伫立在河畔的小路上，望着佣兵们消失的方向，“我觉得你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金发男人侧过头，“为什么呢？”
“那些佣兵，好像没带魔兽。”
戴雅又回头去看远处的酒馆，那附近有让魔兽坐骑休息的院子，佣兵们没带伙伴进入城镇，说明他们的契约魔兽可能就在某个地方譬如森林里等待着，在追踪猎物或者守护战利品。
至于他们也许根本没有魔兽——那不太可能，经验丰富的佣兵们通常都会有魔兽伙伴。
哪怕是一阶二阶魔兽，也是不容忽视的战力，而且它们的幼崽并不难抓。
“他们做任务的地方大概不会很远，万一再受了伤，说不定还会回来找你的麻烦——你要是不介意给他们治疗的话，就当我没说。”
“嗯，”男人微笑起来，“我确实不介意。”
“……”
算了，人家是大祭司。
在这个世界里，她也许算是有一点点战斗力，然而相比之下依然很弱鸡，碰到稍微强一点的对手就只能任人宰割，今天接二连三地受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加上，她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少女颓然叹了口气，“那就再见吧。”
她转身向城镇外面走去，只留下一个无比凄凉的背影。
“等一下。”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叫住了她，“你受伤了。”
戴雅转过身来，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在那个治愈术卷轴之后，她的右臂虽然愈合了，然而还会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什么后遗症。
不过……这居然都能被发现吗？
“不久之前，我和人打了一架，骨头被踢碎了，用完了治愈术的卷轴，似乎已经好了，只是还有点疼。”
戴雅走近过来，伸出自己的胳膊。
她的皮肤白皙细嫩，手臂覆盖着一层单薄却凝练的肌肉，腕骨纤巧精致，手掌也十分干净漂亮。
男人稍稍低头，温暖的大掌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指间流泻出闪耀着乳白色光辉，还糅杂着点点闪耀的金芒。
他耐心地解释起来，声音柔和，“牧师封印的治愈术卷轴？伤到你的人使用了特殊的剑气，一般的圣术无法完全将它们从你体内祛除。”
戴雅眼见着金白相映的光芒笼罩了自己的手臂，暖融融的感觉顺着皮肤涌入血肉经络，那些刺痛瞬间如同扎入体内的碎冰般融化了。
“……谢谢。”
叶灵儿是龙神的未婚妻，还是某种古老血统的龙族，哪怕封印了力量，但谁知道她修炼了什么见鬼的剑气，如果留在身体里绝对是个天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戴雅真是松了口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阁下？”
假如眼前是位大祭司的话，就该用这个称呼了。
通常来说，拥有头衔和封地的贵族才能被称为阁下，七阶以上的战士和法师也可以被这样称呼。
教廷自成体系，而且中高阶圣职者们地位尊贵——
一转之后的牧师，无论是祭祀、神官、还是贤者，都可以被称为阁下，或者说必须要被这样称呼，否则就有不敬的嫌疑。
大祭司作为二转的高阶牧师，更是如此。
戴雅知道玛瑞城的教廷子殿里也只有两位祭祀，他们几乎已经能治愈各种程度的内外伤。
大祭司的话，在特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各种来自黑暗面的诅咒以及刺客们匕首上最恐怖的毒药，人们所想象的各种疑难杂症，他们都能完美解决。
而且，无论是单一还是混合的治愈类圣术，他们都能做到默咒不需要吟唱，并且是瞬间发出，却丝毫不减威力。
如果简单概括，大祭司们就是濒临满级的奶妈。
“嗯。”
金发男人立刻颔首，完全没有一点高傲的姿态，而且相当友好，“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您不介意我这么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雅疑惑地看着他。
玛瑞城子殿里只有两位祭祀，通常只有那些大城市的分殿里才会出现一位大祭司，帝都的总殿里大概也有几位，其他的恐怕都在圣城瓦兰西亚潜修。
玛瑞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
更别提这里是玛瑞辖区一个鸟不生蛋的小城镇，有几个牧师算是很不错了。
“你可以不说敬称，我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在这里思考人生。”
男人一脸认真地回答，“你呢，小姑娘？”
戴雅：“……”
她不太能想象对方战斗的样子。
这人看着身材高大、体魄强健，举手投足却更像养尊处优的贵族，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无论站着坐着都毫无防备、一眼望去浑身漏洞的样子——
也许圣职者们站着互相丢圣术也是一种战斗？
戴雅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差点笑出声来，“咳，我和别人吵架了，出来散心，结果又遇到地震，就莫名其妙走到这里了。”
金发男人微微侧过头，眼中漾起友善的戏谑笑意，“然后又和别人打了一架吗？”
“……”
这人长得太好看了，戴雅在这种目光下有点不自然。
“是，其实我本来可以避免自己受伤，只要我学会示弱，或者说话婉转一点……”
她这么说着，又感觉有点迷茫。
“我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委屈自己，然而在某些人面前，我就是不愿低头，反正最多不过一死，我现在是真的不怕死了——只是刚刚我意识到，有时候冲动的言行会连累别人，那就不好了，所以我才向你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金发男人并没有吐槽这番话，或者表露什么惊讶疑惑和不解，他只是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之前你说你不想活了，是因为连续遇到不愉快的事吗？”
戴雅：“……差不多吧，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了。”
“怎么会呢，”对方不赞同地说，“你救了我。”
她沉默了一瞬，接着就露出了死鱼眼：“你是认真的吗？你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救你，而且你刚才都说不介意给他们治疗了，显然也没觉得那群人算是麻烦。”
“也不是，”金发男人神情微妙，“我刚才确实有点惊讶，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他们那样对待我了，平时我还算是一个受尊敬的人物吧，所以如果他的剑落下来，也许真的会砍到我——他可能只是想吓我，但绝不是那种毫发无损的恐吓。”
至于砍到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明真相的戴雅却没想这么多。
“我懂，我听说连皇室在你们面前都不敢摆架子。那群憨憨可能只是没脑子而已，如果我是他们，绝不会这样得罪一个大祭司，应该死命讨好你，让你随手刷几个那种持续性的祝福圣术或者护盾什么的，这样今天就敢去狩猎那些平时根本不敢靠近的魔兽了。”
“……是吗？”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要怎么讨好我呢？”
因为鲜明的身高差，他一直保持着略微低头的姿态，浓密的金发垂落几缕，发梢扫过浓密的睫羽，深邃的眼眸宛如漾过一片掠影的湖面。
这一丝阴霾也很快被阳光驱散，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暖意。
戴雅不想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开始加快了。
“我是说，假如我是佣兵，”少女艰难地扭过头去，“但我不是啊，当然我也很愿意被祝福啦，只是那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今天可能也不会有战斗了。”
持久性的增强圣术也不可能持久一辈子，通常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没关系。”
那人微微倾身，一手按上少女略显单薄的肩膀，指间闪耀起璀璨的淡金色光辉。
那些光芒像是融化了黄金的火焰，又像是一片灿烂燃烧的星河。
无数的金色光丝在空中闪现，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朦胧又神圣的光影中，然后一起没入了涌动着活力的人类身躯里。
“有什么感觉？”
男人低沉有力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嗯……刚才还有点昏沉，现在清醒很多了，似乎心情也变好了。”
戴雅并没有看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余光里身侧闪过金光，就像是圣职者们释放圣术一样，她很神奇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个让人振奋的圣术——啊对，精神焕发？”
“是的。”
确实有一个让人振奋的圣术被命名为精神焕发，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另一个答案了。
“不要再轻生了，小姑娘，”他拍拍女孩的肩膀，“你是个可爱的好人，无论今天你遭遇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因为我碰到的人都是脑残——除了你，”戴雅生气地说，“当然，可能还有我说话太难听的缘故，但那是他们逼我的。”
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某些人心中藏着阴暗的东西，他们不希望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被发现还被指出来，一旦你这么做了，他们就会暴跳如雷，但你依然没错，因为只有你说对了，他们才会真的愤怒。”
戴雅撇了撇嘴，“……是啊，我今天见多了。”
“奇怪，对吧？”
男人沉吟一声，骨节分明的十指相抵，做出一个思考的姿态，“我也有一些会被大部分人认为很糟糕的想法，但我并不介意被人挖掘并公之于众，假如有人能做到的话。”
咦？
戴雅忍不住重新将对方打量了一遍，后者淡定地张开手，一动不动很大方地任她扫视。
她反而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咳，”少女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阁下？”
“诺兰，你可以直接这么叫我，不需要用敬称，”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否则我都快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
也对，毕竟一个大祭司平日里恐怕总是被人称为阁下？
“我是戴雅，”少女声音轻快地说，同时下意识伸出手去，“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过了一秒，戴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并非人人平等的世界里，她可能没有资格和一个大祭司握手。
在她想要收回的瞬间，诺兰不紧不慢地伸手，相当准确地攥住了女孩柔软的手掌，“幸会。”
“……我也是。”
戴雅小声说着，两人皮肤相接，温暖的热度顿时笼罩了手掌，不过也是一触即离。
“那个，我刚才是想说，”她停顿了一下，转回之前的话题，“我不是热衷去挖掘别人心里的阴暗想法，只是当我不认同别人的想法时，我总是希望看到他们哑口无言最好气疯了的样子。”
“……好像很有意思，或许下次我也该试试。”
戴雅歪头望着他，“那你平时都怎么做呢，对待那些你不喜欢、还会说出一些恶心的言语的人？”
后者声音温柔地回答：“我会让我们的见面和谈话都变成最后一次。”
戴雅并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也许是对方的神情和语调太无害了，她下意识就以为这是远离脑残再也不见的意思。
“……这肯定有用，但总有些人就像苍蝇一样甩也甩不掉，除非我躲到什么地方，可是躲也未必躲得掉。”
“比如和你吵架的人？”诺兰有些关切地看着她，“你遇到麻烦了吗？”
“嗯，但不是那种麻烦，是我的家人。”
戴雅很不喜欢把那些人称为家人，然而她也不能编瞎话，毕竟她在玛瑞城还算是个名人，现在说不定名声都传到帝都了，拜男主所赐。
“他们会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说真的，还要感谢光明神冕下，让我免于被送给别人当情妇，也是他让我不至于毁容——呃，我的脸倒是没受伤，所以，留下伤疤？”
诺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身侧的小姑娘，“他肯定很高兴能帮到你。”
戴雅：“……”
虽然对方肯定是在开玩笑，但她真不觉得光明神会在意这些破事。
她没有将整篇文都看完，然而在她看到的部分里，光明神都是以仁慈宽容的名声、纯洁无瑕的白花姿态展现在读者面前。
光明神通常都是活在别人的话语中，极少数真身出场时，也表现得非常令人无语。
虚空之王降临教廷总殿，准备要毁掉他的神像，他缩在一边假装柔弱。
男主故意出言辱骂，甚至上前挑衅，他也一脸无辜茫然，从神们上前痛揍男主，他满脸惋惜，最后又同情地劝诫对方，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应该心怀善意。
这人的种种作为，甚至给男主都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他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脑残。
然而——
谁知道他就是最终的大反派！
在男主征服大半个神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光明神在读者们的震惊中出现了。
他姿态傲慢，狂妄嚣张至极，满眼都是尔等皆为蝼蚁的轻蔑，如同大型精分现场。
各种圣兽各位神明在最终Boss面前走不过一招，男主与其团队被打得人仰马翻伤亡无数，叶辰自己也被对方随手揍得半死。
最后，这篇文的女主之一选择自爆，男主才抓住机会，用了某个专门封印神明的圣器，勉强算是打败了敌人。
戴雅也记不住那是什么东西了，总之最后的战斗就是热血漫的套路，很强很强的大反派因为某些原因突然失败，而主角赢得莫名其妙。
更别提女主死了。
纵然还有一大堆后宫，这篇文也被读者喷得狗血淋头大骂烂尾。
可惜作者并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去开新坑了。
“是啊，”戴雅想到这些剧情就感觉槽多无口，“毕竟他非常……爱着这个世界，拥有一切高尚的品德，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存在。”
“……你是这么想的啊。”
诺兰表情如常，“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没有加入教廷呢？”
教廷是整篇文最大的反派组织，光明神都输了，更别提他的信徒们，肯定在大反派被封印后全都被男主清理了！
“我父亲不会允许的，”戴雅故作忧伤地说，“那样他就没法把我卖个好价钱了。”
——再说，虽然光明神很强，但他完全就是个神经病啊，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戴雅在心里小声吐槽着。
“好吧。”
金发男人惆怅地叹息一声，在少女疑惑的眼神里，他摊开手，“没什么，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第8章 赠礼
戴雅觉得诺兰这个人有点奇怪。
以他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就是一位比较典型的高阶圣徒，温文尔雅心怀善意，面对穷凶极恶的佣兵们，他既没有表现出鄙夷轻蔑、也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惩罚——
对于一个大祭司而言，哪怕主修治愈，但是也不代表他们没有掌握有伤害性或是禁锢类的圣术。
所谓的不擅长战斗，都是相比同等阶位的其他圣职者来说。
总之想要干翻一群低阶战士法师还是很容易的。
他还会主动为自己治疗，在戴雅没有开口要求的情况下。
这人好像拥有了圣职者所要求的一切美德，譬如说宽宏善良、仁慈怜悯等等，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戴雅想起不久前他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不惧怕别人窥伺他的内心和隐藏的糟糕想法，在这个文化非同于现代的异世大陆，这也许已经算是有点离经叛道了——尤其是和他的身份相比，毕竟圣职者们向来被要求无私奉献、竭尽全力爱护世人。
当然，话是这么说，光明神本人就是全文最黑的终极大反派，教廷肯定也不是善茬。
她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金发男人已经走到一边的长椅前，悠然自得地重新坐下，然后向她招手，态度很亲切，仿佛他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
戴雅本来想走，但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因此还是靠近过去，在试图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的前提下，在椅子另一边乖巧地坐好，“那个……”
诺兰个子很高，又没有靠边坐，她自己也不怎么瘦小，因此空间略显狭窄。
少女有些僵硬地并起双腿，避免让他们的膝盖撞在一起。
戴雅下意识想说些话转移注意力，就看向两人中间的童话书，这书不久前还被盖在脸上避雨，“那本书讲了什么？”
“一个勇士想要寻找一个强大的怪兽，”男人用低沉和缓的语声简短讲述着故事，“走过了千山万水，击败了许多敌人，也没有找到他的目标，最终——”
他用指尖轻轻敲着厚重的封面，那里绘着蓝天白云森林和山巅的高塔。
“勇士累了，因此停住脚步，在塔楼里住下，等待那个怪兽。”
诺兰又将童话书翻到了最后两页，两张纸左右拼接，连成了一张视野更加宽阔的图画。
在沐浴着阳光的尖顶高塔之下，漫山遍野的绿树葱茏，却是沉浸在阴影里，整座晦暗的山峰一片黑沉，唯有山腰处闪烁起一星亮光。
这座山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头颅，那点亮光就是它的眼睛。
戴雅：“…………”
在怪兽头颅的衬托下，高塔上勇士的身影无比渺小，甚至比那只眼睛还要小了一圈，然而勇士对这一切毫无知觉，还举着长剑在塔楼上翘首以盼。
这张图画风狂野而又色彩鲜明，山中隐藏的洞窟和悬垂的钟乳石，此时化作血盆大口以及狰狞的獠牙，怪兽邪恶妖异的眼眸冷冰冰地睁开，仿佛满怀嘲弄地向上方看去，在阴影中窥伺着茫然的勇士。
这画面瞬间就对视觉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他真可怜啊。”
金发男人叹息着伸手合上了故事书，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尽管书里没有写出后续，但显然那不可能是个快乐结局。
勇士也许会失败，也许会在失望中等待终老化作白骨。
“你觉得他会想要知道真相吗？”
戴雅一时回答不出来，“……那也许取决于他想要得到什么。”
对方歪过头看着她，眼含鼓励地期待她说下去。
“我是说，他为什么想要打败怪兽，总要有个原因吧。”
戴雅望着那双漂亮剔透的水色眼眸，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他是为了名誉，想要被人赞颂，那么不知道真相当然最好，他会一辈子活在诗歌和赞誉中，但如果他只是渴望战斗，想要证明自己的力量，那么他应该知道真相，去和怪兽决斗，无论输赢，对他来说都很值得。”
“你说得对，”诺兰点头，眼中有几分恍然的意味，好像很感谢她提供的解析一样，“不过也许没有这么复杂，他可能只是想打败怪兽保护附近王国里的居民。”
戴雅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也并不是不靠谱，毕竟在这片大陆上，大多数的诗歌和故事，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论调。
“那就看他是否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如果他有这样的决心，肯定更想去战斗，如果只是顺手为之，不想赔上命的那种，或许不知道也不错，过几个月他可能就会离开了。”
“这样啊，”男人微微弯起嘴角，“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就没什么意义了。”
戴雅再次想起该死的剧情，还有自己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她有些沮丧地说，“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抱歉。”
诺兰低垂视线，温柔地凝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抖落阳光的碎屑，在剔透的虹膜上流离崩裂，宛如坠入湖面的灰烬。
“你需要帮助吗？”
戴雅愣愣地看着他。
我需要帮助吗？
——有人能帮助我吗？
我想要什么呢，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回到那个有着人关爱、也不会被逼着去当情妇、被打上奴隶烙印的地方。
“你帮不了我……”
戴雅轻声说道，“大概没有人能做到。”
“那很可惜，不过，”诺兰不置可否地说，“既然没有人能帮助你，你又不愿就这样接受命运，就只有靠自己了。”
“那也不代表我能成功，”戴雅迷茫地说，“你……有没有想要击败的强大的敌人，或者无法达成的夙愿？”
“愿望啊，确实有，但我也不知道那是否可以成真。”
他微微歪过头，很惬意地伸手支在椅背上撑着脸侧，浅淡的虹膜在阳光里几乎透明，那种色泽明明清澈纯净，却莫名透出一种傲慢冷血的意味。
也不过是一瞬间，快得如同错觉。
“至于敌人，我不知道。”
戴雅：“……”
她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心里可能没有什么敌人，毕竟这家伙看上去就一副很难被激怒的样子。
“好吧，我有一个想要打败的人，一个想要完成的愿望，假如后者实现了，前者也无关紧要，但是现在看来……我可能哪个都做不到。”
如果她能回家，她才不在意男主的死活，可惜，她做不到，因此只能为下一次和男主的遭遇、以及很可能被打脸甚至干脆打成残废做准备。
“我不知道你的愿望，戴雅，但是如果你想打败什么人，就变强，然后去战斗，如果你输了，那么就继续修炼，为下次决斗做准备。”
戴雅愣了一下，发现事情被他一说，似乎变得异常简单，“如果我死了呢？”
诺兰微笑起来，“你不是不怕死吗？”
半晌的沉默后，戴雅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虚伪，在我心里，活着并不是最重要的，有人为了活着什么都能舍弃，但是我——”
而且，原著里的“戴雅”结局并不是死亡。
丧失尊严和人格而苟活着，身体和理智都被支配，沦为泄欲的工具，甚至还不如一头畜生。
“我不想，我不想那样，”戴雅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倘若不能选择怎样活着，我宁愿去死，但我就怕连死都做不到。”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虚伪呢？”
诺兰微微摇头，“生与死只是一种选择，这不是考试，选择没有对错。”
戴雅无言地看着他。
“但假如你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着，那就想想你的对手。”
金发男人迎着她的目光露出微笑，纯澈的浅色眼眸光华湛然，“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没有无法击败的人——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输？”
戴雅沉浸在对悲惨结局的恐惧中，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不可能的事？
对啊，原著的结局是叶辰胜利了，然而那个该死的小说里，也没写到“戴雅”会被穿越啊！
按照原著的发展，她现在应该被父亲拎着去叶家拜访而吃闭门羹，并不是在这里和某个金发美人聊天——
少女仰起头，她那双澄澈的深灰色眼眸蒙着水雾，此时蓦然流泻出一丝希望的亮光。
“但是我在害怕，我害怕失败，败给我的敌人，或者败给命运。”
“好吧，人人都会害怕，”诺兰轻声叹息，“我也有畏惧或者至少很头疼的事，如果真的害怕，远远躲开也可以。”
戴雅沉默了一瞬，“不要。”
“？”
“我，”戴雅喃喃自语着，尽管她说出来只是为自己打气，“我不会躲开，如果他不找我的麻烦，我就当他不存在，如果他要找事……我也不会怕他。”
诺兰显然看出她的犹疑和逞强，也不点破，“我希望你能坚持你的想法，但是，就算你适时认输低头，那也只是另一种选择而已。”
少女抿着嘴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你。”
“我要走了。”
男人轻声说道，他伸手抚过女孩漆黑浓密的长发，这有些亲昵的动作让后者下意识紧张起来。
诺兰微微俯身，凑近到她耳边，“也谢谢你的伞。”
在戴雅发愣的时刻，他一手拎起那本童话故事书递过来，另一手拿起长椅上的纸伞，伞上的紫红葵百合热烈盛开，衬着雪白修长的手指，对比分外鲜明。
“书送给你吧，就当是回礼。”
戴雅呆呆地抱着那本书，看着他的背影向城镇外走去，“……我还能见到你吗？”

第9章 惊变
“去帝都吧，我们会再见的。”
他不曾回头，继续向前走去，与一大群策马而来的人擦肩而过。
戴雅微微一恍神，男人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淡金色的光雾中，大概是用了某种传送魔法——
这家伙是在帝都的教廷总殿吗？
这时候，那群骑马飞驰而来的人，纷纷勒住缰绳，然后跳下马背，其中一个领头的还牵着一匹无人骑乘的马。
他走到戴雅面前行礼，然后将绳子递给她，“大小姐，家主大人在等您回去。”
戴雅一言不发着接过缰绳，体内的剑气恢复了大半，因此轻盈地翻身跃上高高的马背。
——前身就有骑术，水平一般，她自己也在马场玩过几次，因此对于骑马还不算陌生。
周围的人对她的沉默见怪不怪，只是调转马头向玛瑞驰骋而去。
玛瑞城刚经历一场劫难，从城门围墙到居民房屋酒馆旅店，有不少楼房坍塌坠毁，街道上经过清理依然一片狼藉，隐隐还有哭声传来。
因为去时的路还没清理出来，戴雅跟着这群人绕了个圈子，算是经过了教廷的子殿，在那百级阶梯上下，都挤满了亟待救治的伤者，顶盔掼甲的圣骑士们在维持秩序，几个牧师满脸疲惫地穿梭在伤者之中。
在阶梯之上，就是纯白大理石建造的神殿，依稀能望见祈祷厅尽头的雕像。
——那是永远慈悲仁善、关爱并祝福着世人的光明神，他是如今世上仅存的至高神，也是唯一能主宰神域的存在。
两侧则是日神和月神双子，以及黎明、暗夜、彩虹、极光和群星诸神。
在旧神们相继陨落之后，他们就是新的主神了。
也就是男主需要一一干翻的反派们。
戴雅怔怔地眺望着诸神的塑像，直到附近的人逐渐散开，为他们让出道路。
她回到了戴家的府邸。
议事厅里的人早都散了，那些人恐怕也急着回家看看房子是否还存在，因此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便宜父亲和继母，以及一个容貌清秀、身材瘦小的男孩。
他似乎有些畏惧旁边的家主大人，一直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戴雅踏进大厅，身后的那群打手们都走了，“父亲，有没有很庆幸我没死在地震里？至于你们两个，应该感觉很失望吧。”
她微笑着看向继母和弟弟。
那女人依然一脸怯意，听到这话更是伤心欲绝，“小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孩微微抬起头，眼中畏惧又带点厌恶，却没说什么。
戴雅懒得理他们，就直勾勾地盯着便宜父亲，后者看向她的目光还算平静，只是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你真的不去叶家？”
戴雅：“……”
“我为什么要去，”她漫不经心地说，“叶辰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亲自去见他？”
大厅里的佣人们面面相觑，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
戴扬猛地一拍茶几，大理石造的矮桌瞬间变成了一地残渣。
他又开始庆幸没有逼着这个死丫头去叶家，否则就这一张嘴，一开口恐怕就把人得罪死了。
戴雅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被祈愿塔录取又怎么样，十八岁成为剑师和初级魔法师，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便宜父亲愣了一下，眼神一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站立的佣人，这些人顿时很有自觉地离开了议事厅，还顺便关上了门。
戴雅站起身，在继母和弟弟震惊的眼神中，手边氤氲起血红的光影，然后一拳砸碎了另一张石桌。
“我才十五岁。”
少女垂下滴血的手掌，“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比他更强？”
“你已经剑气出体了。”
戴扬有些动容，随即陷入了思索，旁边的女人观察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微变，“但婚约是父亲大人订下的，现在叶辰已经有了身份名望，我们也不好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戴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话不是这么说吧，王菡，你是在指责父亲上次去叶家退婚是背信弃义的行为吗？”
女人噎了一下，“我是说……”
在叶辰还是个废柴的时候，人们只会说他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戴家退婚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如今叶辰声名崛起，当年戴家要单方面解除婚约就变成了无耻行径——
这种看似奇怪的事，在这个世界里，却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是说什么？”戴雅嗤笑一声，“你没资格管我和谁结婚，之前开会我给你留个面子，现在你别来惹我，不然下一拳就打在你脸上，听到没有？”
少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冷笑，手边剑气的光辉闪闪烁烁。
王菡：“……”
你之前说的话也叫留个面子？
女人又惊又怒，一张保养得当的俏脸吓得雪白。
她并不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鉴于自己这个继女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偶尔几次说话也是一脸不屑的样子，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一般。
王菡下意识想要哭出来，然而她一直暗中看着戴扬的反应，这位家主大人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依然沉浸在思考中。
戴雅不吃她这一套，这周围又没有别的观众，她也只好闭嘴了，顺便低头掩去眼中怨毒的光。
“我当着你的面骂你的母亲，你都没有勇气站出来吗，”戴雅又看向自己的便宜弟弟，“说话啊，戴岩，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母亲，哪怕对方是个剑皇，我也会努力将椅子抡到她脸上。”
戴岩如今只有十一岁，他很讨厌同父异母的姐姐，满心觉得后者抢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然而他天赋平庸甚至说很糟，修炼了五年才堪堪成为一星剑者，这还是在药物的帮助下。
想到刚才对方打碎桌子的那一幕，男孩顿时脸色发白，畏畏缩缩地挤在椅子上。
“小雅，”王菡忍着恐惧站起身来，将儿子挡在身后，“他还是孩子……”
“躲在妈妈身后的人可当不了家主，”戴雅冷笑着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按照帝国的法律，战士和法师世家的继承人可以被挑战，假如其他有继承权的人能打赢战斗，就可以向皇室或者当地的领主提交申请，要求变更人选——戴岩，你想当家主，就站起来和我干一架，生死不论的那种，打赢了的话，这一切都是你的！”
戴岩的表情越发恐惧，他才是一星剑者，他从小被母亲娇惯着长大，听到死字都觉得很可怕，更别说和一个剑师决斗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菡就率先哭了起来，“小雅，你比他大了四岁，怎么好意思逼他和你过招，你是想杀了他吗，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我们母子，但是这些年我把你当成我的女儿……”
戴雅抱着手臂冷冷看她表演，“真的不试试吗？看我们家这样子，当不了家主，就只能去当情人了，日后说不定会被人家丈夫打上门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练习决斗，起码有个准备。”
戴岩不知道这番话是什么缘故，王菡却是相当明白，她险些气了个仰倒。
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恶毒！
“你们两个出去。”
戴扬站起身来，向妻子儿子挥了挥手。
王菡一边抹眼泪一边拉走了戴岩，一路上还小声安慰他，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低下头来轻声说：“别怕，她迟早要嫁人的，戴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戴雅：“……”
戴雅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转向便宜父亲，“你的妻子不知道我们能听见她说话？还是她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想多了，”戴扬摇摇头，“她又没修炼过剑气，怎么会知道这个。”
“……”
戴雅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把她当做妻子吧……你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呢，戴岩出生的时候我才四岁，那时候我的母亲甚至还在，你真的是，嗯，我就不在道德上谴责你的行为了，但是这个出轨对象，家世一般还没有资质，至于长相，也就那样，按照你的标准，说不定当个情妇还不够格。”
戴扬皱起眉，“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张口闭口把这些词挂在嘴边！”
“多新鲜啊，谁让我去给别人当情妇的，你们都敢做了还不让我说？”
戴雅重新坐回椅子上，正想要继续说话，却忽然感到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脊背上顿时泛起一阵寒冷。
怎么回事？！
她表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警觉起来。
这个地方只有两人，没有第二种可能。
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差距，假如便宜父亲想要杀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在此之前，戴雅态度嚣张，就是因为她不认为戴扬会真的伤害她，毕竟这人还打着卖女儿的主意，如果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但是刚才那又是什么意思？
戴雅感觉浑身冰冷，紧张得险些乱了呼吸，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我要去帝都。”
戴扬冷冷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你不是看不上叶辰吗？”
“对啊，但是不代表我看不上别人，”戴雅摊开手，“帝都有的是比他更有权势和力量的家族，也有不少单身的继承人和丧偶的贵族以及大人物。”
戴雅注意到便宜父亲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他先是愣住，然后眼中慢慢浮现出了然，那一点危险的意味渐渐消退，“你是为的这个啊。”
原来如此。
作为一个五阶战士，戴扬起码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如果他在这期间再次进阶，这时间还会继续拉长，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担心的其实不是女儿的婚约能否带来足够的利益。
——他怕自己不愿嫁人，是因为觊觎家主的位置！
虽然说戴雅本该是继承人，然而戴扬还能活这么久，他以己度人，害怕女儿逐渐长大脱离掌控乃至篡他的位置，那一瞬间甚至动了杀心！
戴雅只觉得无限讽刺，谁稀罕这个辣鸡家主的位置啊！
她刚才那些话包括接下来的，也不过是打消对方的疑虑，毕竟倘若她真的和有权有势的贵族结婚，肯定是要嫁到对方的家族里，对于便宜父亲也没什么威胁了。
“我就是看不上叶辰，”她故意冷笑一声，“我能找到比他好一万倍的丈夫。”
戴扬看着心高气傲的女儿，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又变得容易读懂了。
小姑娘心里还是想要嫁人的。
她的丈夫身份越高，越不可能入赘，只要戴雅存着这样的念头，就说明她内心里也并不想成为家主，至少没那么迫切。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终究不是贵族，又和叶辰有婚约在前，总是比别人容易一些。”
“那可不好说。”
戴雅在心里暗骂老狐狸，干脆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故事书拿出来，轻轻地伸手抚过封面，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柔眷恋。
“看，来自帝都教廷总殿的某位大祭司阁下，算是个定情信物吧。”
便宜父亲惊讶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现在还差得远，”戴雅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不自然，按照前身的性格来说，这基本上就是羞涩的表现了，“但我会努力升级的。”
……
玛瑞下城区。
在一片狼藉的幽深巷道里，偶尔还有余震传来，凌乱砖块堆积出倒塌墙壁的残骸。
叶灵儿正想调转马头绕过这条路，忽然神情一变。
——四面八方的空气沉重地挤压而来，空间在恐怖的力量之下扭曲崩碎。
她被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一层层象征位面壁障的缭乱光泽急速掠过，她穿过无数时空的断层，跌落在光耀辉煌的圣殿里。
叶灵儿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全身的骨骼吱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缠绕收紧。
她抬起头，脸颊毫无血色，呼吸都变得困难，却依稀能看到自身所处的位置。
灰烬圣殿。
旧神们的埋骨之地，他们的尸骸在此燃成烟烬化为尘埃。
新神们沉默地伫立在两侧，他们的身影笼罩在或深或浅的荣光中，镜面般的地砖上光彩流离，如同燃烧的金色焰火。
纯白玉石铺就的大殿尽头，面目模糊的金发男人倚在王座上，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你好啊，殿下。”
“光明神——你他妈的——”
叶灵儿咬牙切齿地颤抖起来，“你怎么——”
那一瞬间，无数噩梦般的回忆潮水般涌来。
她为了躲避这个将古代龙族全灭的罪魁祸首，甚至封印了绝大部分的力量，连玄焱——自己那个该死的未婚夫，都没有找到她！
“我怎么做到的？”
那位至高神冕下慢悠悠地说着，蔓生黄金刺绣的袖口稍稍滑落，莹白的指尖溢出一缕暗黄的光丝。
黯淡的剑气在空中茫然地徘徊着，偶尔还想要挣扎逃离、或者试图溃散成光点。
“法则庇护着你，但是谁让你在别人身体里留下了这种东西呢，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见到我？”
叶灵儿怒不可遏，“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我们一族何曾对不起你，你偷袭我们阖族又赶尽杀绝，连尚未破壳的幼崽都不放过——”
“——你所谓的偷袭，就是冕下一个人单挑了你们全族吗？”
太阳神慢悠悠地开口道，“而且当年我还给你父母送过战书的，你怎么会不记得呢？”
“公主殿下大概只记得自己如何被匆匆忙忙送走吧，”月神在一旁凉凉地补充道，“顺便封印了力量伪装成人类，谁让她一点都看不上龙神冕下呢。”
“说起这个，玄焱不久前也刚刚输给了我们的主人，”彩虹之神轻轻叹了口气，“一败涂地。”
叶灵儿失声地叫出声来：“什么！”
纵然十分讨厌玄焱，自己的未婚夫，她也很清楚龙神的力量，她一直以为玄焱与光明神这个虚伪无耻的家伙力量相近——至少能打个平手。
然而，假如是刚刚发生的战斗，作为龙族，哪怕被封印了力量，叶灵儿也能感觉到龙神受到重创，光明神居然还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甚至都不需要去沉睡！
算了。
反正她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只是……
哥哥，对不起了。
“龙族们总是让人失望，我还以为玄焱会有什么不同——”
王座上的至高神低声说道，英俊完美的面容依然隐藏在圣光中，看上去甚至是在温柔地微笑着，“不过，公主殿下死到临头还想着小情人，真是感动。”
他不再说话，他收拢五指，攥紧了那一缕从某人身躯里抽离的剑气。
叶灵儿再次惨叫出声。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无论是被封印的那部分，还是解封的一小部分，也无法唤起体内溃散的剑气，只能听到自己的骨骼一点一点破裂、被巨力碾压挤碎逐渐化为齑粉。
“你……”
她已然被死亡所笼罩包围。
这人的力量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叶灵儿在撕心裂肺地剧痛中混乱地思考着，她被对方读取了自己的想法，竟然一点感受都没有。
要知道那些最高明的读心术，也会在被施术者的精神力场中留下一丝波动。
“等等。”
忽然间，王座上的神祇饶有兴趣地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人说话一样。
周围的主神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觉得很奇怪，然而并没有谁敢发问，因此大家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站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也是个古代龙——”
他慢慢松开了手，任由那一缕剑气自行在空中溃散，“算了，把你留着给她升级用吧。”
……
叶灵儿睁开眼睛。
她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还有些余痛的下颌，顺便拍掉身上的泥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
“可恶，居然摔下来了，还好哥哥没有看到……”
少女神情轻松，只是有点懊恼，似乎全然不记得那一段恐怖濒死的经历。
小巷里砖石散乱，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微风吹过坍塌的房屋，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10章 见面
戴雅洗完澡，在梳妆镜前坐下，有些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脸。
“……”
这张脸有些熟悉，差不多就是她过去长相的美颜高修版本。
只是，所有不如人意的细节都像是被精心调整，五官和肤质无限趋近于完美。
少女刚刚出浴，黑如鸦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庞白皙无瑕，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深灰色的虹膜透着蓝调，睫毛又长又翘，衬得眼神分外甜美。
在男主环肥燕瘦的后宫里，“戴雅”一直是最漂亮的女配之一，也许就是这个缘故，作者让她活了下来，没有被一剑削死。
想到这里，戴雅又开始觉得反胃。
在原著中关于退婚女配的笔墨不太多，这几乎就是个用来被男主打脸、衬托莫欺少年穷的纸片人，她长得漂亮，天赋优秀，出身也算不错——哪怕不是贵族，也是正经的世家。
这样的人物，本来就不是大多数人能够肖想的，然而最后却跪在男主成了他的奴隶。
某些人读起来应该很爽吧？
窗外夜色渐深了，一轮凄清的孤月浮现在云雾中。
戴雅想想自己的经历，只感觉这世界充满了恶意，让她毫无留恋。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睁开眼时，冰冷的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床前，书背上的烫金字迹微微闪亮。
——你怎么知道你会输？
她忽然忆起诺兰的声音。
——我希望你能坚持你的想法。
那个人专注柔和的神情，看似冷酷却荡漾光芒的眼眸，手掌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肩上。
“……混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戴雅愤然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故事书塞进怀里，就这样抱着某人的回礼，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一夜安眠。
第二日清晨，她在天色蒙蒙亮时醒来，望着陌生的房间，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一场噩梦。
戴雅恍恍惚惚地钻进了塔楼中的修炼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一室，照亮了空中漫舞飞旋的尘埃，还有那些一缕一缕如烟似雾、在半空缓慢游走的血红色光丝。
——那是她的剑气。
少女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手中血红的长刀上缠绕着腥红剑气。
虽然战士们的阶位都带着剑字，也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使剑的。
只能说明，在神迹大陆上，用剑为兵器的战士最多，或者说很多人认为剑才是战士的正统，从短剑到单手剑再到双手巨剑，衍生出各种规格尺寸类型，十个战士里，至少有九个人用剑。
戴雅作为一个连反派都称不上的炮灰女配，作者自然也给了她一些很不主流的设定。
譬如说并不用剑而使刀，以及，她修炼的剑气秘典，就有个流血越多伤害越高的特性。
怎么看都透露着炮灰的气息。
她低头观察着手中的宽刃长刀，黑玉刀柄十分华美，柄首雕刻着怒吼的龙头，血红的刀身极为光滑，刀刃上有着一排很细微的锯齿。
一眼望去，简直像是某种巨兽的牙齿，一旦嵌入猎物身躯中，就会死死咬住不再松口。
这两把刀是前身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从她的家族带出来的灵器，有魔法加持的缘故，能在兵刃和手镯之间变幻形态，只能被一种特定的剑气所激活，所以别人纵然眼红也不会轻易抢夺。
不过，前身并不怎么擅长使用它们。
秘典的修炼只能让人体内诞生剑气，或者一本秘典里只有极少数的招式，真正能造成巨大伤害的那些剑技——
还要单独学习。
这也是前身要去帝都上学的原因。
对于她这样的天才而言，在家族里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
在原著剧情里，女配和男主第一次讲话是在帝都。
不过在此之前，“戴雅”就已经见过他了。
叶辰回到玛瑞城的时候，去剑师公会升阶考核，结果遇到了某个炮灰，炮灰不相信废柴男主居然进阶如此飞速，因而出言挑衅，还调戏了叶辰身边的凌曦——
结果，他直接被男主打残。
叶辰出手凌厉又快又狠，让许多人惊掉了下巴，不少小姑娘还在旁边脸红心跳。
女配其实也远远看到了那一幕，她没上前掺和，但围观之后心情非常复杂。
前身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十五岁小姑娘，那一刻，她被男主完美的剑招、英俊的身姿所打动，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她最终接受了父亲的指示，在帝都见面时向男主示好。
现在正值春夏时分，是帝国诸多学院的招生季节。
像是玛瑞这样的普通城市，在魔法公会和剑师公会也会挤满了各大学院的代表，甚至有些学院没地方安置，都挤到佣兵公会里去了。
剑师公会伫立在城市广场的中心，旁边矗立着一座足有十余米高的黑铁巨剑，剑锋上流转着阳光，门口人流涌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让本来宽大的入口变得格外拥挤。
哪怕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但是广场的诸多公会都有防御魔阵，再加上有不少高手保护，因此能在震动中屹立不倒。
有着家族印记的马车停在广场上，戴雅合上膝头的帝国法典。
各怀鬼胎的父女俩下了车，在人们的注视和低语中，走进了剑师公会的大门。
前身来剑师公会做过好几次等阶测试，所以她有关于这里的记忆，也没觉得陌生。
在招生季节，剑师公会里有许多学院设置的办事处，虽然基本上只有一个柜台或者桌子，然而许多地方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们挤在一起询问着各种事项。
不断有人上前测试天赋，其中许多人甚至连一阶战士都不是。
毕竟他们没有家传的剑气秘典，市面上能买到的大多都是垃圾。
剑师公会的大厅极为宽敞，而且有两三层楼高，两侧的柜台一路延伸向里，越是位处深处，学院越发有名，围在旁边的人也越少，这些有名望的学院要求极为苛刻，还有相当高昂从几金币到几十金币不等的学费，大部分人都不愿去自取其辱。
还有极少数的学院在楼上设置了单独的办事处，这些学院的负责人和院长们权势滔天、而且内部高手云集，派来招生的人可能都在五阶以上。
玛瑞的剑师公会也只是分会，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为那些顶尖学院的招生提供房间，都是一件相当荣幸的事。
这些人远离了沸沸扬扬的大厅，前来应招的年轻人们也很少上楼，只是不乏有些面色颓然的人从楼上走下来，甚至还有人掩面流泪。
“怎么会这样……”
“我就差一点了……”
“我才意识到你长大了，小雅。”
此时此刻，便宜父亲结束了与某个熟人的寒暄，作为一个世家的主人，他自然也很熟悉这种场面，对人们的目光也熟视无睹。
“如果昨天我没有问你，你也并不打算告诉我，关于你和那位大祭司阁下的事，对吧。”
戴雅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我以为你对我的感情生活根本不感兴趣。”
她话音刚落，剑师公会的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议论声越来越大，在沸腾的人群里传扬，很快，开始有人频频回首，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看向戴雅所在的地方，同时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有些年轻的姑娘则是互相咬着耳朵，然后脸颊泛红，眼中露出崇拜和几分嫉妒。
随着来人的靠近，大厅入口的人们向两侧避让，开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瘦削的黑发青年踏入公会，他容貌俊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灿若星辰，唇边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目光所及之处，令人胆寒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这是经历过杀戮之人的眼神。
许多人都不敢与他对视，倒是有些胆大的姑娘们还红着脸，投去含情脉脉的注视，可惜，那人并不在意。
他刚一走进大厅，就仿佛早已知道诸人的位置一般，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穿过重重熙攘人群，牢牢锁定在戴雅身上，眼中似乎有怒意酝酿。
戴雅：“…………”
男主很显然是听见他们父女俩刚才的对话了，她就说便宜父亲为什么忽然说些有的没的，原来是故意的！
但是，男主为什么要用这种谴责出轨对象的目光看着她？
戴雅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
公会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两年前传遍全城的退婚风波。
毕竟那件事的两位主角今天齐聚一堂——至于他们其实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事，好像就没有人在意了。
戴雅对男主有很多想法，然而至少是现在这一刻，她心中唯独没有的就是恐惧。
“戴家家主。”
青年略有些懒散的声音响起，邪肆的眼中冷光流转，嘴上向戴扬说话，却是直勾勾盯着戴雅，“好久不见。”
“确实，”戴扬慢条斯理地开口，“两年前一别，叶先生今非昔比，如今回到玛瑞也是荣归故里——对了，这是我的长女，你们两个还从未见过彼此吧，今天正好有机会聊一聊，我还有事，你们年轻人聊吧。”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剑师公会的副会长正在不远处等候，见他走来立刻招呼他，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上楼梯，显然是叙旧去了。
叶辰本来就一直盯着戴雅，此时听到刚才那话也没拒绝，只是饶有兴趣地微一挑眉，“你不想说点什么？”
戴雅眨了眨眼睛，“非亲非故，无话可说。”

第11章 签名
玛瑞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传闻的话，一夜间就全城皆知。
叶辰自然也听说了那些满城乱飞的谣言，而且以他对戴家尤其是那个家主的了解，他并不觉得那是假的。
至于戴雅其人，他并没有见过，流言中也无非是夸大了这人的天赋和美貌，性格却一无所知。
黑发少女平静地望着他，没有羞赧怯意，也没有傲慢凌人，目光里甚至有些无聊。
叶辰却只觉得无名火起。
又想起自己听到的父女俩的对话——
这小姑娘不过十五岁，居然还勾搭上了一个大祭司！
他还没说什么，身后脚步声倏然靠近。
人影一闪，娇俏靓丽的少女已然靠近，姿态亲昵地贴上他，抱起青年的手臂。
“叶辰，你怎么还没结束，不就是升阶吗——”
话音未落，她就注意到这里奇怪的气氛，不由抬头环顾四周，然后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戴雅。
“……”
凌曦来自新月帝国帝都，而且出身帝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的凌家，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然而，她看到戴雅长相的那一刻，还是深深地震惊了。
这一瞬间，她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也立刻明白叶辰为什么对这女人念念不忘——他们俩如今也没有解除婚约，不是吗？
“你。”
凌曦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委屈，还夹杂着嫉妒和愤怒。
她伸手猛地一推身侧的青年，“你在等什么啊？！”
戴雅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
那个女孩美貌娇俏，言行褪不去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姿态，一头浓黑的长发，还有双漂亮的蓝眼睛。
她双手戴了五六只戒指，纵然戒面向里，也依稀能见到魔法光晕，想来都不是凡品，项链和耳钉似乎也有魔法加持，说不定还是价值连城的储物装备。
这大概是凌公爵的小女儿了。
因为离家出走当佣兵，在路途中与男主结识，在几次少儿不宜的情节之后，就成了叶辰的后宫之一，并且在前期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的凌曦。
戴雅琢磨着原著剧情，公会大厅里却再次乱了起来。
——升阶！
人们听到凌曦刚才说起这个词，那显然是叶辰要进行升阶，他被祈愿塔录取的时候仿佛只是六星剑师，如今居然已经要升阶了！
战士的阶位从剑者起步，剑士，剑师，大剑师，灵剑师，地剑师，天剑师，剑尊，剑王，剑皇，剑圣，一共十一个阶位，每个阶位九个星级，等阶之间泾渭分明，一个阶位的差距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能在五年内修炼出剑气并成为剑者，已经算是天资不错了，至于剑者到剑士的晋升，十年算快，二十年也不慢。
在二十岁以下能成为剑士的人，都可以称一句天才。
十几岁的剑师已经凤毛麟角，至于大剑师——那就是绝世天才！
叶辰如今还不到十九岁，居然已经要升阶大剑师了吗？
围观的人们仿佛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有些人满脸惊讶，有些女孩则是更加明目张胆地打量他，叶辰本来就生得俊美，她们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只是凌曦站在叶辰旁边，生气地瞪着她们，甚至还亮出了胸前的大剑师徽记，她们只好收敛了一些。
更多人则是不愿相信，哪怕看到凌曦的四阶战士徽记，也只以为她在胡说，甚至还有些人对之前的传闻也有些怀疑——
“大剑师？开什么玩笑！”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两步跨出了人群，周围的人本来还有些不满，看到他是谁之后也暗自忍了下来。
“嘘，那是王家大少爷……”
“我知道，他的姑姑嫁给了戴家家主！”
“啧，那女人可了不得，前任戴家家主夫人还没咽气的时候，她就怀上了，以前王家算是什么东西，如今水涨船高鸡犬升天——”
“是啊，她生的还是儿子，以后那位大小姐要是出嫁了，那整个戴家还不都是……”
“怎么会，戴雅不是继承人吗？”
“你们不懂，那是以前，现在能攀上叶辰这种人物……就算不是叶辰也会是别人，既然都有了儿子，女人还当什么家主，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嫁到贵族世家里才更有用呢……”
有些人挤眉弄眼地看向不远处的几个风云人物，大家对视一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炮灰也大致能听见几句议论，他的粗犷面容上更显得色，满身颐指气使地大声说，“叶辰，戴家给你那么多灵药和秘典，你修炼了十年也不过是一星剑者，如今两年就窜到三阶，你他妈骗谁呢？！还被祈愿塔录取，我看不会又是靠哪个女人的裙带关系吧。”
戴雅：“……”
来了来了，男频文中打脸必备的炮灰他来了！
对男主的修为一番质疑，然后提出挑战，被男主一招放倒，然后男主成功证明自己，并吸引围观小女孩们的倾慕憧憬！
又或者是，在男主身边有某个女配女主的情况下，出言调戏。
“这小妞长得还挺好看。”
炮灰一转头看到了凌曦，他摸了摸下巴，淫邪的目光扫过少女的胸口，“身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
话音未落，人们眼中幻影一闪，炮灰男庞大的身躯凌空飞起，在惊呼声中重重砸在了墙上，又滑落在地。
剑师公会的楼房建筑牢固，不至于被一击撼动，然而刚才那一下发出的沉闷碰撞声，还有随之而来的骨骼断裂和凄厉的惨叫，都让人听着脊背发凉。
叶辰背着手站在原地，姿态悠然潇洒，好像刚才一拳将人砸飞的不是他一样，只是眼中寒芒闪烁，“王少爷刚才对我的女人说了什么，我怎么没听清楚？”
炮灰疼得惨叫连连，根本说不出话，他的随从们小心翼翼想将他架起来，结果稍微一碰到他，这人就开始大声哀嚎，这群人面面相觑，干脆就任他躺在地上，看上去无比凄凉。
围观者中有人开始倒吸冷气，“你看他还是剑师呢……”
“他也快三十岁了，这些年王家从戴家那里得了多少灵丹秘药，还不都喂到他身上了……”
“就算这种不如自己修炼的实在，但也是剑师了，叶辰居然能一拳打废一个剑师……”
姑娘们眼冒红心，接着就有人向戴雅投去讽刺的目光，仿佛在嘲笑她曾经有眼不识泰山——
戴雅已经无聊地歪着头开始研究学院们的校徽了。
她的表现太平静了，人们看不到笑话，反倒认为她是佯装淡定。
另一边，凌曦本来就满肚子火没处发泄，忽然有个人跳出来，她本想自己去给个教训，不打死也要打残，没想到叶辰率先动手了。
她听到那个称呼，顿时脸颊泛红，本来笼罩着怒意的俏脸冰雪消融，甚至眉飞色舞地扬起下巴，炫耀般地白了戴雅一眼。
戴雅：“……？？？”
她倍感煎熬，只想赶快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叶辰淡淡地瞥了她一下，转身向地上哀嚎的炮灰走去，“王成，前些年我们全家承蒙你照顾，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随从们看着缓步走来的青年，一个个瑟瑟发抖，完全不敢上前阻拦。
他们家少爷这些年在玛瑞横行霸道，以前就看不惯叶辰和戴雅有婚约关系，再加上叶辰还有个漂亮的妹子，叶家经常被骚扰，有一段时间他莫名受伤，这才稍微收敛，现在似乎又故态复萌了。
王成脸色惨白，面容冷峻的黑发青年慢慢靠近，每一步都充满了压迫感，他心中寒意丛生，一眼瞥见远处伫立的某人，立刻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表妹，表妹你救救我啊！”
戴雅：“……”
谁是你表妹啊？！
她不想浪费时间了，她想赶快去完成那个该死的测试，然后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
“等等。”
凌曦踏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神色挑衅，“想去救你的表哥吗？”
戴雅沉默地看着对方，真想把这人直接丢到公会外面。
可惜，她打不过一个大剑师。
而且身边也没有满级治疗等着给她回血了。
“……”
有一瞬间，她突然希望诺兰也在自己身边，战士和奶本来就是最佳组合！
戴雅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着，又觉得自己变成了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人家可是大祭司，假如这是游戏的话，恐怕会有一大堆天剑师剑尊等等的高阶战士申请加入他的队伍，其中一大半恐怕还都会是满眼桃心的女性。
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剑气出体都不能完美掌握的半吊子。
戴雅没好气地说：“我和他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我的表兄里也没有这个人，请你让开。”
凌曦心里的戴雅就是个十足令人反胃的家伙，和王成那种人也差不了多少，如今看到对方这副样子，更是眼露轻蔑。
她根本不屑于了解戴雅，也不知道戴雅和继母之间恶劣至极的关系，“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个忘恩负义又怕事的孬种——”
同时，王成的惨叫再次回荡在公会大厅里。
叶辰漫不经心地踩碎了他的膝骨，王成冷汗涔涔，脸色雪白如纸，求救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
戴雅收回目光，看向身前拦路的公爵小姐，“忘恩负义？谁有恩于我？”
凌曦冷哼一声，倒是摆出一副要和她好好辩论的姿态。
“谁不知道，昔日叶天叔叔救了你的祖父——”
“你听不懂人话？”
戴雅抱起手臂，“我说的是，谁有恩于我，我，而不是我的哪位亲戚长辈。”
公会大厅一室寂静。
人们屏声静气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那些学院负责人都开始侧耳倾听。
叶辰踢开了脚边昏厥的王成，任由那些满脸恐惧的随从们扑上去把人带走，他慢慢悠悠地走过来，似乎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凌曦被戴雅顶了一下，只觉得心里委屈，她忍住给对方一剑的冲动，“你祖父要报答叶天叔叔的救命之恩，就为你和叶辰订下婚约——”
她其实很不愿说这件事。
因为每每想起，凌曦都会记得叶辰是和其他人有婚约的。
哪怕她心里知道像是叶辰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女人，然而想到这里，她还是如鲠在喉。
“事情就是你说的这样。”
戴雅早就等着这句话，她打断了凌曦的话，然后一脸平静地看向叶辰。
“那个口头婚约成立时，我刚刚出生，根本无法拒绝任何事，当然，也没有人来问我，直到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在我没有能力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已经被人决定了我的婚事。”
公会大厅中顿时又是一阵私语声。
很多人早早就听说了这桩婚事，毕竟戴家是世家，叶家只是住在下城区的平民，所以哪怕那时戴雅的天赋还没有显露，这事也一度传得沸沸扬扬。
凌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硬着头皮说：“但是既然你祖父——”
“别的我先不说，”戴雅继续打断她，“我就问问你，凌曦，我究竟负了叶家什么？他们给了我什么好处，还是对我也有过救命之恩？就算你是贵族，也不能乱扣什么忘恩负义的屎盆子吧？”
凌曦被她气得双眼发红，“你说话怎么那么粗俗？”
“我不是你这种深明大义的贵族小姐，”戴雅讽刺地扯扯嘴角，“帝国法律规定了连债务都会随着死亡而消失，最多扣掉遗产，其他的不需要儿女再偿还，更没有什么救命之恩就要卖了孙女的说法呢。”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还有不少笑声，凌曦只觉得那些声音都无比刺耳。
她从小娇生惯养，青春叛逆离家出走去当佣兵，也没怎么吃苦，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流氓都被她修理了，后来遇到叶辰更是一直被护着，还没有谁敢和她这样呛声！
凌曦眼中寒芒一闪，“那你是在谴责你祖父的行为不妥了？”
围观的人群里又是一阵低语，许多人倒是觉得戴雅的说法有些咄咄逼人，话中暗藏着对长辈的指责——在这个世界里，哪怕在法律上不需要父债子偿，然而人们从道德上却都对这种事比较认同，更是很难接受晚辈对长辈在这方面的攻讦。
“我没那么说。”
戴雅确实很想痛骂自己的便宜祖父，他凭什么用孙女的婚事来报救命之恩——
但是，这么说很难引起这些封建社会土著的共鸣感，反而会引得别人来攻击自己。
“你们也知道，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救命之恩这种大事，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回报恩人。”
她稍稍停顿，看到许多人跟着自己的节奏点头，视线掠过叶辰充满兴味的深眸，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一眼。
“据我所知，当时叶辰先生年幼、叶天先生和苏玥夫人的身体都不太好，祖父看出他们夫妻最在意的就是儿子，担忧叶辰先生未来无所依靠，而我们家虽然不是贵族，但也算稍有薄产，我的丈夫，不敢说富贵奢靡，但至少能衣食无忧、生活轻松——叶天先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同意了。”
男主的父亲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他因为早年的经历身受重伤，所以才隐姓埋名生活。
他一直担心自己哪天就去了，又希望儿子能一生平安平凡、又能得到庇护，才在拒绝了戴雅祖父的许多报酬之后，答应了这桩婚事。
戴雅其实也很想吐槽他，如果他接受了那些答谢，也许便宜祖父就不会非要卖孙女还人情了。
叶辰微微皱起眉，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消退了大半，变得有些讽刺。
戴雅的话没有说错。
父亲确实抱有这种想法，然而叶辰自尊心很强，小时候就很痛恨街坊的孩子们用入赘这事笑话他，在他看来要是一辈子依靠女人，还不如死掉算了！
然而他早早听说了戴雅的名声，知道这个小姑娘美貌天才，哪个少年对这样的未婚妻能毫无憧憬呢？
因此，他疯狂修炼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娶到这个女人，而不是入赘到戴家成为让人笑话的存在——至于戴家的继承人，戴雅还有弟弟，不是吗？
可惜，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只是如今，他早已脱胎换骨，那个在过去的他心中看似不可撼动的王成，如今也被他轻而易举踩在脚下。
所有亏欠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叶辰本来就等着戴雅来找自己，在他心里，假如戴雅表现出一些抗拒或者拒绝，也都不过是这女人欲擒故纵的手段，或者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甚至可能会因为凌曦的存在而心生嫉妒。
最初他是这么想的。
在他知道那个“大祭司情人”之前。
“不过，”少女一脸痛心地摊开手，“如果叶辰先生不喜欢我，或者我不喜欢他，那我们的生活肯定会相当不愉快，也就违背了我祖父和叶天先生的初衷。”
她话锋一转，“现在事实显然就是如此。”
凌曦还没反应过来，叶辰已经隐约明白了戴雅要说什么。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自己听到那父女俩的对话，不由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一阵怒意涌上心头。
“两年前你拒绝了我父亲的提议，你我的婚约如今还没正式解除。”
戴雅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纸张微微透光，人们都看清上面写着几行文字，下方还有两个签名位置，左侧已经被填上了名字。
“但是你对凌曦小姐一口一个‘我的女人’，显然是身心都有所属，来，签个名吧。”

第12章 谣言
“退婚？”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叶辰冷笑一声，眼中寒芒如刀。
他猛然抬手，一道银色的剑气光刃激射而出，将那张纸打得粉碎。
“让你和你的大祭司情人逍遥快活？做梦。”
戴雅：“……”
围观群众：“……？？？”
好吧，戴雅对这个发展并不意外。
男主怎么可能乖乖签名解除婚约，他一不认同有了女朋友就该和未婚妻再见的说法，二还等着将所谓的休书扔到自己脸上呢。
不过，她本来以为，对方的反应会是那种“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或者“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又或者“我才不会签的，因为在退婚流小说里，只能男主休了女配反过来休想”等等。
而不是将重点放在自己的私生活上。
戴雅心情复杂地丢掉了手边的纸片，“……”
小说塑造的并不是一个风俗过于保守、思想特别陈旧的世界，否则读者们就无法看到穿着暴露、行为大胆的女配们，有许多让他们喜爱的情节也无法发生。
然而，未婚的少爷小姐们拥有一个情人还被暴露出来，似乎也不是特别多见的事。
更别说——
一个大祭司？！
大祭司这样的职阶意味着什么？
哪怕他们通常都远离权力斗争，潜心钻研治愈圣术、以不同的方式侍奉着光明神冕下，但是，高阶圣徒们见皇室都不需要行礼。
更别说大祭司们，数不清的贵族们愿意献上财产乃至儿女去讨好他们——教廷在帝国的势力影响是一回事，这些人还掌握着治愈破咒甚至起死回生的力量，如果能得到他们制作的卷轴、或是让他们在某些随身物品上施加圣言，许多时候就能捡回一条命！
公会大厅的吃瓜群众们先是震惊地愣住，用了几秒去消化这个劲爆消息，然后就炸开了锅。
“竟然是大祭司……”
“开玩笑的吧，无论是哪位大祭司阁下，都不可能看上一个黄毛丫头，她才几岁……”
“那可不好说，你看看她那张脸……”
“怪不得急着退婚……如果能攀上哪个大祭司……”
在整个教廷，最高祭司屈指可数，而且他们的年纪都很大了，很少会离开圣城。
在这些人之下，就是大祭司，也是教廷之外的绝大多数人，所能接触到的最强的掌握治愈之力的圣职者。
神迹大陆疆域广阔无垠，在两大帝国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王国和公国，教廷的势力几乎遍布大陆任何一个角落，成千上万的祭祀，还有数百位大祭司，有名有姓被人们所知道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因此并没有人急着去打听这位大祭司阁下是谁——
哪怕他们得到了名字，也无从查证。
许多高阶圣职者都默默无闻地虔诚驻守在神殿中，按照教廷的理念，他们是为了传播光明神冕下的福音、以神祇赐予的力量救助更多的民众，而并不是扬名立万，所以他们不会刻意隐姓埋名，但也不会去宣传自己。
少部分高位圣职者声名远扬，也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他们经常出席场合并参与各种政治或军事相关事件。
譬如说六大骑士团的各位大团长和军团长们，以及总殿分殿的大主教和主教们，还有在圣城聆听神谕的教皇和各位红衣主教。
不过，这些人都是云端之上的大人物了。
最高祭司们和他们是近似的存在，而在这之下，就是二转的诸如大祭司的高阶圣徒。
人们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低声议论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然，似乎明白了刚才戴雅的举动，毕竟之前戴家的朝三暮四还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美人抹泪求原谅的戏码，没想到小姑娘很硬气地甩出了婚约解除书。
如果说听到这个风流传闻之前，还会有人觉得戴雅在欲擒故纵装腔作势，现在，假如她真的有个大祭司情人，那么，急着解除婚约、将她与那位大祭司的关系变得更加正式，也完全说得过去。
叶辰再如何天纵奇才，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二十岁前突破三阶，通常意味着极有可能在有生之年进入七阶——
但也不过是“可能”罢了。
对于主角光环毫无了解的人，自然不会认为男主将在接下来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多次突破，他们只会认为那就算发生也是至少几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事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人们的神情开始变化，某些言论慢慢在交头接耳间传开，先前那些饱含讥讽的眼神、满怀嘲弄的笑声，都在逐渐减少消失。
那些先前投来幸灾乐祸注视的姑娘们，此时甚至眼含嫉妒。
“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天资高了一点……”
“真是无耻，连圣职者都不放过……”
“何止是一点啊，”也有明白人低声感叹，“你们有什么好酸的，我看她就是碰巧遇到一个大祭司，然后双方看对眼了而已，以她的长相和资质，去了帝都，有的是大贵族愿意娶她，也用不着去勾引什么人……”
“……”
戴雅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回事，大家似乎都很愿意把心里话说出来。
按理说公会大厅里绝大部分人都是战士，他们应该知道这种压低声音的谈话，对于被剑气增幅了体质而耳聪目明的人来说，很容易就听得清清楚楚。
她将各种人的反馈大致了解一下，然后一抬眼，就望见正盯着自己的男主。
在打碎那张纸的时候，叶辰脸上的表情确实失控了一瞬间。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悠然惬意的姿态，只是眼中冷光闪动，似乎在压抑怒火。
凌曦站在他旁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向戴雅的视线里也满是妒忌，还有一丝隐约的惊疑不定。
她嫉恨叶辰对这女人的在意，而且，据她所知，前段时间迷雾森林出现了恶魔的踪迹，圣城特意派遣了一批较为年轻的高阶圣职者，他们前往边境查看情况，后来返程时发生了传送阵失误，所以圣职者们暂时失散了，正从四面八方赶回圣城。
这事普通人是不知道的，毕竟恶魔这种恐怖的存在，数千年来一直是大陆的噩梦，一旦有风声就会搅得人心惶惶。
凌曦也是翻看了父亲的秘密书信，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本来没当回事，反正恶魔们都被光明神的追随者们驱逐，十二位恶魔王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虚空的主宰、万恶之首的魔王雷迦都被击败，偶尔有几个恶魔通过裂缝进入大陆，也很快会被圣职者们消灭或者遣返，根本不成气候。
凌曦觉得那些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担心大陆药丸的人非常可笑，她向来瞧不起这些弱小的愚民，因此看了这信件也不觉得怎样，只是现在忽然想起来——
如果说戴雅因此遇到了一个走丢的大祭司，是完全可能的！
她一点都不在乎戴雅会嫁给大祭司还是嫁给教皇，但是她很讨厌叶辰现在的反应。
“……”
听着周遭混乱的议论和谈话声，叶辰的眼神越发幽深，还隐藏着一缕亟待喷发的怒意，乍一看去，简直像是一头欲要噬人的凶兽。
戴雅倒是明白他在气什么。
——自己那位大祭司“情人”，是他短时间内绝对无法超越的存在。
她不敢说自己很了解叶辰这个人，但是这种玄幻后宫文的男主们的思想行为，总是可以用套路去揣测的。
或者说根据读者的喜好。
假如一个和男主有矛盾的漂亮女配，有了非男主之外的心上人，这人通常是个高富帅男配或者男炮灰，读者一定希望看到男主将他痛扁一顿，在令人舒爽地打脸之后，陡然扭转女配对男主的印象，或者直接改变态度。
譬如说原著里，“戴雅”的未婚夫在一番挑衅和辱骂之后，经过了一场短暂的战斗，就被男主一剑碎尸，她当即就绝望地跪了。
可惜，此时此刻，叶辰真的是无处打脸了。
别说他不是高阶战士也不是高阶法师，哪怕他敢以现在的状态提出挑战，戴雅的“情人”也不在这里，而且姓谁名谁都不知道，也很难打听。
戴雅一边听着周围的纷纷议论，一边故作纠结地看着叶辰，有些不自然地皱起眉，“你胡说些什么？”
她越是不承认，人们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毕竟她还有婚约在身，也只能当大祭司的“情人”。
对于一个性格傲慢而且天赋极高的世家小姐来说，无论是谁的情人，大概都不是特别光彩的事。
叶辰淡定自若地笑了一下，只是眸中毫无暖意，“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他其实挺后悔刚才自己讲了那句话。
如今又有无数嘲讽的目光——大多数来自男性，从四面八方向他投来。
他能理解那些男人的想法，无非是“看吧，哪怕你如今脱胎换骨，但是总有比你更强的”或者是“老子得不到没关系，反正看着你也得不到就很开心了。”
戴雅注意到他微妙的眼神，忽然觉得便宜父亲也算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了。
戴扬作为一个五阶战士，恐怕早就眼尖地看到叶辰的接近，故意说了那些话，料到叶辰年轻气盛会将这事抖出来。
他本来就是偷听到的事，自然不会告诉大家自己是怎样知道的。
于是由他嘴里说出，人们就很难去怀疑了。
这件事，不但能让这些愚蠢的人类收回轻蔑嘲讽的目光言论，还能挽回戴家近期失去的声望。
对于便宜父亲而言，即使翌日叶辰要找麻烦，也未必能找到他头上，毕竟最吸引火力的又变成了戴雅——是她找了一个大祭司情人。
戴雅想通了这些事，觉得脑袋都疼了。
“你是想指责我先违背了约定？对不起，你没证据证明我有情人。但是你和凌曦小姐，你俩已经，嗯，不用我说了吧，所以，很明显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和我结婚。”
另外，原著里叶辰一直恨着戴家，包括戴雅本人。
在他许多次艰苦修炼时，总是回顾这段屈辱的历史，他对戴雅只有满心的报复欲，最多见她长得美貌生出别的念头，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喜欢。
“你不签名是吧？”戴雅露出一个假笑，“没事，你和我那个所谓的婚约也只是口头约定，现在我单方面宣布它废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站住。”
叶辰冷静中蕴含着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楼梯上的少女驻足片刻，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她站在台阶上，无端显出高高在上的冷漠，还有某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轻蔑。
叶辰瞬间就被这样的眼神激怒了。
他从沙纳帝国的地下城中浴血而出之后，受到过不计其数的赞誉夸奖，位高权重者的招徕拉拢、美丽少女们的倾慕憧憬，还有那些同龄男性的羡慕嫉恨等等。
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从小遭受的冷眼和讥笑、还有戴家那些人傲慢不屑的眼神、盛气凌人的姿态。
“你是什么意思？”
青年的眼神蓦然变得森冷。
他踏前一步，毫无征兆地跨越数米距离，直接出现在戴雅身边，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借着身高的差距，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冷声问道：“你瞧不起我，是吗？”
戴雅抬起头。
回想起原著的某些情节，她的目光从脸色发白的凌曦身上划过——
别的暂且不提，她为什么要瞧得起一个向无数女人表过白、厚着脸皮说爱她们每一个，又还在强迫其中某些人之后、将她们理所当然视为自己所有物的男人？
“想让我瞧得起，你配吗？”

第13章 针锋
“你们看到了吗？”
短暂的沉寂之后，有人虚掩着嘴尖叫出声。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快的速度——难道他真的进阶大剑师了？”
公会大厅里的吃瓜群众们沉浸在震惊中，他们刚才还在为事情扑朔迷离的发展感到茫然，下一刻叶辰的身影原地消失，又鬼魅般出现在戴雅的旁边。
那速度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在场的观众里除了玛瑞城和周边辖区的居民，还有那些来自各个学院的招生人员，两个天才主角的恩怨情仇、还有来自帝国四大剑师家族的大贵族小姐。
这些足以调动起他们的八卦之心。
不过，哪怕是有几位大剑师在场，他们都没看出叶辰刚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些许寒意。
戴雅却非常冷静，说完了那句足以让人爆炸的回答之后，还毫无波澜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叶辰的速度并不是因为他的剑气或者体质。
作为男主，魔武双修的光环之下，作者还给他加了一个极为罕见的魔法天赋。
空间魔法。
有这种天赋的人少之又少，凤毛麟角都不足以形容。
在空间魔法中，短距离瞬移只是一种比较普通的低阶魔法，以男主这样的绝佳天赋，几个月的练习就能完美掌握，后来又逐渐能做到默咒瞬发——
叶辰没有刻意隐瞒空间魔法天赋，毕竟在祈愿塔的魔法之塔里，有这天赋的人纵然很少，却也不至于找不出来，再加上他还要学习更多的魔法，要向导师请教问题，自然不能藏着掖着。
只是，祈愿塔之外并没有多少人听闻罢了。
戴雅知道这件事，因此没有感到很诧异，也不会害怕。
在场的许多人反而对她高看一眼，认为她要么太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要么就是也有什么隐藏的高深实力，因此见到这一幕也毫无俱意。
“……也对。”
出乎意料的是，叶辰摇了摇头，松开掌中略显纤细的手腕。
“我如今哪里比得上你的那位大祭司阁下呢，他在哪里任职，帝都总殿？圣城？大概还是贵族出身吧？”
戴雅讽刺地送了他一个白眼。
“我理解，”他似笑非笑地说着，眼中浮现出些许了然，“像你这种人，自然只看得上强者，或是能为你和你的家族带来利益的人，哼，大部分女人也都是这样吧——”
“不，你一点都不理解。”
戴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会因为生而无法改变的东西瞧不起任何人，种族，长相，家世，或者修炼的天赋，我想和你解除婚约的理由，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你我不喜欢彼此——我不喜欢你，这个我自己心里清楚，你和凌曦在一起了，显然你也不喜欢我。我不会也不想指责你违背婚约，在我看来这样束缚两个人的契约本来就毫无意义，更何况我们互相没好感，难道解除婚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叶辰愣了一下。
他从小受到欺辱讥笑，全都是因为自己家境困难的平民身份、无能的修炼天赋，后来彻底翻身，也不过是因为他有了钱和人脉、还有了绝佳的天赋和力量。
因此，某些想法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更别说，他接触到的世界里，许多人都赞同着一个强大的男人理应拥有很多女人的观念，哪怕帝国法律是一夫一妻制，但那也是为了减少遗产和继承权纠纷，还有很多人都不被这种规则束缚。
甚至是他的父母，也曾隐约提到过，叶灵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对他有些异于兄妹的感情，他们隐晦地告诉他，要处理灵儿和凌曦之间的关系，让她们好好相处。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这女人竟然会因为凌曦的存在而提出解除婚约。
——这恐怕也只是借口吧。
他觉得戴雅只是在嫉妒。
嫉妒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还比她要更优秀，仅此而已。
不过，叶辰忽然又想起对方那个大祭司情人，之前与凌曦聊天时，后者曾经说起迷雾森林出现恶魔行踪，后来许多高阶圣职者失散，可能被传送到了任何地方。
也就是说，戴雅可能真的偶遇过一个高阶圣职者。
至于其他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
叶辰讽刺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暗指对方言不由衷，“那位大祭司阁下，他难道就只有你一个？”
“哦，我确实还不知道他是否同时和两个人交往，或者做过什么其他令我感到不适的事。”
戴雅说着大实话，因为她几乎对诺兰一无所知，“但假如他这么做了，我也会离他远远的，至于你，你拒绝在那张纸上签名，叶辰，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戴雅知道，他就是想亲手把休书扔到自己的脸上，但是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但是你的做法对凌曦小姐和我，都非常非常不尊重，你的这种行为让我感到恶心。”
戴雅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回过头看了一眼神情晦暗不明的凌曦。
凌曦正低头咬着嘴唇，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抬起头，强撑着投来不屑的目光，“你看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挑拨离间吗，我相信……”
这位公爵小姐走上前来，抓住了叶辰的手臂，犹豫了一下，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戴雅：“……”
想起原著某些剧情，她的心情很复杂。
——凌家声名显赫，只是除了凌曦之外，这家族里的大部分人，后来都变成了反派角色，甚至凌曦的两个兄长都死于叶辰剑下。
即使如此，她也无怨无悔地与男主在一起。
戴雅扯了扯嘴角，“你是否在乎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又不认识你，就算你当场自杀我也不会拦着。”
三观不同，无话可说。
她扭头继续向楼上走去。
“戴雅。”
叶辰握住了凌曦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着阶梯上少女的背影，沉声开口：“你敢接受和我的决斗吗？”
戴雅：……啧。
原著里就是这么一场战斗，彻底毁掉了这个角色的人生。
“我不怕你，也不怕战斗，但是——”
少女扶着栏杆回身俯瞰，透着蓝灰的深色眼眸中一片冷静，“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决斗？”
“无冤无仇？”
叶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俊美的脸容上出现一丝讽刺的笑意，“你还敢说无冤无仇，你戴家当年——”
“曾经去你家杀人放火？还是抢夺了你家的财物、亦或者说脏字辱骂过你一句吗？”
戴雅不等他说完就抢着开口，“都没有吧？至于我父亲和你爸妈有什么口角，或者说是他想让你我解除婚约，假如这就算是有了冤仇，那么天底下分手的情侣、解除婚约的未婚夫妻和离婚的夫妻，还有那些发生争吵的人，就都有需要决斗的血海深仇了吗？如果这样，神迹大陆上一天要发生多少次决斗？”
公会大厅里寂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这小姑娘我见过几次，她之前来公会测试的时候，都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周围的人都心有戚戚。
人群中的叶灵儿默默捂上了眼睛：“……”
她昨夜还告诫叶辰，假如遇上戴雅，要么直接动手，要么就当没这个人，千万不要和她理论这些有的没的，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的场合——
可惜叶辰一点都没听进去。
叶辰不觉得一个涉世未深、整天在家闭门修炼到小姑娘，还能说出什么让人下不了台的话。
最多就是一些逻辑混乱的指责、或是带着高傲意味的辩解求和，他几句话就能把她说得掉眼泪。
现在，他既没法指责对方背信弃义随意毁诺、也没法要求一场光明正大的战斗去打败她，反而弄得自己有些狼狈。
“而且，你想说我戴家当年如何？两年前，我父亲送了你们家三箱金币，一箱低级洗髓灵石，三把银器剑，两张中低阶魔兽血契卷轴，还有一本玄阶的剑气秘典。”
在三箱金币之后，戴雅每说一样东西，公会大厅里几乎都会响起一阵惊呼。
改善体质的洗髓灵石，哪怕是低级，一箱就足以让那些难以突破的人进境剑士、魔兽血契卷轴——能强行使魔兽屈服于契约，成为与人有血契的伙伴，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唯一能得到魔兽的途径。
银器兵刃这种只在拍卖会里出现、而且价值高昂的东西，公会大厅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眼红，因为他们手里大都是铁器和铜器，上品铜器都算罕见了。
至于秘典——
这才是最让人动心的礼物。
剑气秘典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阶，每个等阶有上中下三个品级，市面上能买到的全都是黄阶下品，上品的黄阶秘典就已经价值千金，而且几乎没有市场，除非是一些没落贵族想要换钱的时候，才会将它们出手。
玄阶秘典更是都被藏在世家和贵族们手中，如果没有这样的出身，那就必须进入优秀的战士学院，才有机会接触到。
在场的人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感慨戴家的财富，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世家，拥有这些东西确实也算正常，也比不了那些大贵族。
然而即使人们知道这一点，看着自己手里的垃圾武器，想想自己修炼的黄阶秘典——
许多人在心里默默爆了粗口。
戴雅对大家的反应相当满意，“你是不是觉得他送的东西太少，所以才退了回去？”
叶辰：“…………”
妈的。
两年前戴扬上门退婚，还如同施舍乞丐一般带了这些东西，那样盛气凌人的态度、并不粗鲁却十分刺耳的话语，自然让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但是，此时此刻，公会大厅里吃瓜群众们指责的目光，羡慕嫉妒恨的声音，他知道假如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恐怕没人能理解他。
“哼，”凌曦浑然不觉，“就凭这些吗，你们这帮没见识的穷——”
叶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今天两人的谈话是在帝都，像是凌曦这样大贵族出身的人们，都会觉得那些东西不过是地摊货级别而不以为然。
可惜，他们是在玛瑞。
玛瑞只是新月帝国西部一个普通的城市罢了，连要塞都算不上，领主也只是个子爵。
戴雅向他摊开手，“你要是觉得这些不够，那我们也没办法呀，毕竟我们也拿不出更多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玛瑞，假如今天是在帝都，那她也会换个方向攻击对方，毕竟在大庭广众下吵架，本来就要去考虑观众们的身份差异。
譬如说，男主那种作为强者理应左拥右抱的想法，在许多普通人眼中也是作风糟糕私生活混乱的表现。
“戴家做到这个份上也可以了……”
“是啊，这小子有了凌公爵的女儿还不满足，现在也不退婚，难道让人家公爵小姐当情妇吗？可见人品不怎么样……”
“啧，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人物，贫民就是贫民，再有本事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毛病……”
“怪不得我爸爸之前还说，住在下城区的那些人，都是些偷抢嫖赌的贱民——”
叶辰：“……”
他听到某些话，猛地攥紧了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戴雅歪头看着他，满眼幸灾乐祸。
纵然少部分人会认同那什么“强者见一个爱一个也无所谓”的屁话——别侮辱这个字眼了，那他妈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情好吗？
但是大部分淳朴的人民群众，遵守规则生活的人，却还是会谴责这种行为，而且很容易就会变成人身攻击。
下一秒，她就感到了对方身上若有实质的杀气，甚至有种似有似无的压力扑面而来。
戴雅心中一凛，负在身后的双手悄然凝聚剑气，暖融融的剑气在四肢百骸间奔流，很快汇聚向手掌，只差一线就会冲破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吗？”
半晌，面容英俊的青年倾身靠近。
“你这张嘴——”
他眼中的怒火消退，反而闪烁起诡谲的笑意，杀气更是无影无踪。
叶辰抬起手，幽深的眼眸一片暗沉，他的目光在少女脸上逡巡下落，凝视着那宛如粉红蔷薇花瓣的薄唇。
“倒是很能说。”
“你过奖了。”
戴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缓慢又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剑气只差毫厘就会溢出指尖，“不是我能说，本来我就占理而已。”

第14章 检测
这场争论已然胜负分明。
剑师公会的大厅里回荡着低低的议论声，人们神情各异地对事件主角们投去注视。
几个风云人物也表现不同，凌曦脸色很不好看，恶狠狠地盯着戴雅。
后者却一脸平静，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叶辰，“还吵吗，不吵我走了。”
“……”
叶辰拉住了试图上前挨骂的凌曦，显然是准备撤退了。
围起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向两侧避让，让出了一条道路，有些好事者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巴不得这两人抄起武器在外面的广场上直接决斗。
临走前，叶辰特意停了一步，“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母亲。”
戴雅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疑惑。
——这么巧的吗？
不过，她也并不在乎这件事，彼时救人也都是顺手为之，“昨天地震的时候？那时我救了不止一个人，可能其中有令堂吧，但是这救命之恩就不需要用什么婚约来报答了。”
其实那也不算救命之恩，倘若她不出手，按照原著发展，对方也就是被砸伤而已。
不过还是要抓住机会讽刺一波。
叶辰：“……”
青年愣了一下，陡然笑出声来，幽邃的暗色眼眸一片深沉，瞳孔深处仿佛泛起兴味的冷光，“……既然你也要进入祈愿塔，那我们帝都再见。”
说完两人就走了。
戴雅真的理都不想理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的观众们，“散了吧诸位。”
没什么好戏看了。
大家各自转身继续之前的事，招生人员们继续宣传学院，想要报名的人继续进行咨询和考核，不过大部分人看上去都很满足，毕竟免费欣赏了一场精彩的骂架。
他们争吵的内容也许在两小时内就会传遍玛瑞。
戴雅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刚才这一番风波，虽然算是以她吵赢而告终，但是那一瞬间，叶辰身上迸发出的隐含杀意的怒气——
在剑师公会大厅的楼梯上，少女倏然止住脚步。
那种感觉真的非常令人不适，她知道对方早就双手染血，历经过大大小小的危险战斗，再如何瞧不起那家伙的人品，也不能否定的是，在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有些差距。
戴雅早就想开了，她也不怎么畏惧失败乃至死亡——
不过，那种被威胁的十分糟糕，尤其对象是一个她发自内心讨厌的人。
力量。
她需要能够胜利的力量，否则再吵赢一百回也没有意义。
这本来就是一个认同胜负而非是道理的世界。
戴雅走过数十级台阶走到二楼，这附近安静了许多，来自各个学院的招生人员都在不同的房间，宽阔长廊两侧的一扇扇大门上显示出不同徽记。
有工作人员从走廊深处拐出来，那人认识前身，还颇为友好地向她打招呼，告诉她来自祈愿塔的人在最尽头。
——等等，叶辰不是要来升阶考核的吗，被她气得都忘记初衷了吗？
戴雅向长廊深处走去，这附近时而会有房间门打开，能窥见一角里面正在测试的景象。
甚至有的房间里还在进行战斗，耀眼的彩色剑气横飞迸射，撞在壁障上泛起层层涟漪，只是声响都被良好的隔音魔法阻挡了。
那些从里面出来的年轻人，神情沮丧或者欣喜，他们顾不得旁边有人，无法抑制自己脸上的情绪，甚至有个姑娘在走出几步路后捂着嘴笑出了声，然后看着手里意味着录取的某样物品开心地转了几圈。
戴雅推开了一扇有着三座高塔徽记的大门。
踏进房间之前，她的余光里还充满了那三座塔楼——一座宛如巍峨无锋的巨剑、一座形似顶端镶嵌着水晶球的法杖、还有一座像是缠绕着锁链的十字，他们象征着剑之塔、魔法之塔和圣光之塔，对应着战士、法师和圣职者。
在剑师公会的专属房间里，除了那座象征战士学院的剑形高塔是闪亮的之外，另外两座塔楼都是黯淡或者说光芒微弱的。
戴雅给了它一瞬间的注视。
毕竟，这是男主升级并接受无数艳遇的地方，也是那个女配悲惨命运的起点与终点。
房间里十分宽敞，几乎像是一间厅堂，除了专用于测试剑气的白色灵石之外，还有一座用来测试的法阵布置在地面上，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除了正在调整法阵的人，和埋头于厚重卷轴上做记录的人，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在沙发附近或站或坐，便宜父亲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她看上去美貌成熟、而且风韵动人，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松垮垮地挽在脑后，身上的长裙领口极低、下摆开衩到大腿，完全展露了身体美妙的曲线，衣裙鲜艳如火的红色恍若燃烧。
那个女人一手支着下巴，似乎颇为享受和旁边那位世家主人的谈话。
——是啊，毕竟便宜父亲长得还不算糟糕，能让前身的母亲违逆家族意愿和他结婚。
戴雅在心里吐槽着。
女人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戴雅时表情似乎没什么波动。
“令媛在楼下可是出尽风头，戴扬先生，我在帝都也见过不少出身高贵的大小姐，还没有哪位有这么一张利嘴。”
戴家家主好像忽然选择性失聪一样，对这人话中的那些不满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小雅，这是纳兰彤阁下，七星天剑师，剑之塔的高级导师——”
戴雅：“……”
七阶七星战士的身份让她短暂地震惊了一秒，紧接着她就意识到，怪不得这位天剑师阁下那么讨厌自己。
原来又是一个男主的后宫，为了满足师生恋和御姐控读者而创造的女配之一。
纳兰彤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么能说，现在怎么忽然哑巴了？”
戴雅决定不去看便宜父亲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那眼神显然就是让她此时最好闭嘴，不过挨两句讽刺忍住一时就罢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涵养，最喜欢怼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戴雅扯了扯嘴角，“但是，万一说了让人不喜欢的话，被打死打伤就不好了，毕竟我才是个九星剑士。”
纳兰彤：“……”
这小孩一句话把她堵死了，如果她执意要对方说下去，一旦真被激怒就不好再出手修理人了。
不过，她回想自己见过最漂亮的那些面孔。
如今在魔法之塔学习的森林精灵公主、翡翠王国第一继承人青莹。
前暗精灵王室遗孤、如今被软禁于圣城的公主米萝。
多年前见到魔法影像，因而有惊鸿一瞥的“腥红之眼”魅魔王芙露和“苍白之镜”妒魔王伊薇。
倘若单论五官的精致，纳兰彤见多识广，此时却想不出有谁能稳压过眼前这个小姑娘。
——也不是说戴雅的美貌能胜过她们，只是大家类型迥异而平分秋色罢了。
“……啧。”
纳兰彤想起叶辰，顿时觉得有几分理解他的想法了。
“说真的，我很不喜欢你。”
又来了。
戴雅面无表情，“哦。”
“不过还要感谢你。”
纳兰彤嫣然一笑，她从帝都跑到玛瑞这个鬼地方，只为了见他一面，顺便看看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未婚妻，“感谢你当日的有眼无珠，否则——”
叶辰可能也没有今天。
戴雅无聊地掏了掏耳朵，她浑然不知对方刚才拿自己和男主的未来后宫们比较，“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你，顺便，退婚是我父亲去的，不过你也不用谢我们父女了。”
另外两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戴雅对便宜父亲恐怖的眼神视而不见，“我们有眼无珠？某些人大概眼都没有，否则怎么会看上那种杂碎。”
纳兰彤毕竟比凌曦年长了许多，也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我也不强求你喜欢我，但是你最好学会尊重我，否则——”
话音未落，戴雅一溜烟地跳到门口，拽开门窜了出去。
房间里的一大堆战士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四阶以上的阶位，自然能看清那个小姑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戴扬：“……”
纳兰彤：“……？？？”
两秒钟后，戴雅扶着门框探出头来，“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你要给我一个耳光。”
纳兰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根本不配当一个战士。”
“那不是由你决定的，”戴雅站在走廊里说，顺便晃了晃自己的手以展示徽记，“看，二阶九星。”
“不久前你还因为一场决斗邀请退缩。”
纳兰彤微微挑眉，好像很期待看到叶辰把这个藕断丝连的未婚妻暴揍一顿，“如果让我来决定，你没有资格进入剑之塔。”
“所以说你其实不能决定，对吧？”
戴雅思考了一秒，“那你还在这里干——”
“住口！”
便宜父亲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看起来恨不得将手边的甜点盘抡到女儿的脸上，“快点结束你的测试，剑之塔对于满足某些条件的人是一定会录取的！”
戴雅瞥见纳兰彤有些不满的神情，顿时明白假如自己满足那个条件，这家伙确实无权把自己踢回去。
她走向大厅里的测试法阵，在中央的阵核位置站定，脚边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魔纹瞬间被点亮，光泽向外蔓延，很快充盈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和互相嵌套的圆环。
战士的天赋测试依然也离不开法师制作的魔阵。
戴雅体会着熟悉的剑气穿过血肉经络的温暖感觉，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它们涌向右手，又要控制住它们不能太过狂乱而撕破皮肤爆体而出——虽然那样也并不影响通过考核。
只是，并非所有的战士在失控状态下都会出现那种效果。
而且也太难看了。
在测试灵石的嗡鸣之中，她裹着血红剑气的重拳挟风声而去，重击在光滑冰冷的灵石表面上，紧接着，蛛网状的裂纹蔓生开来，迅速向周围延伸。
然后，整颗石头稀里哗啦地碎掉了。
戴雅：“……”
这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还是她忽然开了挂超常发挥？
周围的招生人员们面露惊讶，只是那种神情还在正常范围里，他们开始在卷轴上做记录，有个人微笑着向她说道：“部分剑气出体，强度级别卓越。”
戴雅：“……卓越上面还有等级吗？”
“当然，”纳兰彤轻轻地哼了一声，“还有完美。”
戴雅：“有多么完美？”
纳兰彤伸手一指地上大大小小滚落的碎块，“打成粉末。”
“……”
戴雅想了一下，“你们不认可剑师公会给的阶位？假如我得到了剑师徽记，还需要进行这个测试吗？”
“需要，”纳兰彤微微扬起下巴，“在强度方面，一般的剑师通常只能达到普通，连优秀都不可能，更别说卓越——那样的话，说明问题出在受试者的剑气秘典上。”
说白了就是没修炼到好的秘典。
话虽如此，纳兰彤一眼就能看出戴雅的剑气有些特殊，而且威力确实惊人。
按照剑气密度、操控水准等等标准来看，她如今也就是堪堪三阶，然而剑气威力却直逼四阶，力量中隐隐透出令人不适的狂暴气息和毁灭欲。
十五岁的小女孩尚未经历过血战，显然是修炼了罕见的秘典。
红色的剑气——
玛瑞城的戴家家主的前妻姓什么呢？
纳兰彤若有所思地看向戴雅。
后者脚边本来是白色的魔阵，此时涌动着海潮般的血红光芒，像是黄昏的晚霞碎裂满地，那些光辉在痛苦地扭曲翻滚，没入魔阵的圆环又重新浮现。
叶辰一直想和这小姑娘光明正大地决斗。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可以赢的，但这样的剑气，倘若后者拼命——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也做得出来，最后应该会两败俱伤。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你的剑气秘典，它确实有些威力。”
纳兰彤瞥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们，他们正在卷轴上奋笔疾书，记录检测的结果。
“但你要知道，剑气的修炼上没有捷径，有所获得，必然有所失去。”
戴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纳兰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自恃身份不屑为了情人撒谎，但她阅历丰富，读过的秘典、见识过的剑气数不胜数，因此现在说的也是真话。
“等你进入剑之塔学习，我劝你废掉现在的剑气，换一本秘典重新开始，假如你还想多活几年——你的剑气，之所以有这样的威力，是因为它在燃烧你的生命。”

第15章 启程
戴家父女离开之后，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从帝都遥遥赶来的招生人员们，全都是来自剑之塔的天才战士，他们在毕业后选择为学院工作，这也是一份相当荣耀而且体面的差事。
他们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天才，刚才走的这一位虽然算是个中翘楚，但也没有优秀到空前绝后的地步。
纳兰彤轻盈地从沙发上起身，“我可没有说谎。”
另外几个工作人员似乎和她都很熟，他们对视一眼，有个人想到了关键。
“能在特定时刻强度越级的剑气？”
她微微颔首，“这通常都有代价，类似的秘典很罕见，不过我刚才想起来，戴家家主已逝的妻子似乎是来自……”
……
一回到府邸，戴雅立刻就被便宜父亲一顿痛骂。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戴扬看上去十分愤怒，“你知不知道纳兰彤是什么人？！我还以为你总算是长大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知分寸！今天倘若她要杀你，你以为我护得住你？！”
戴雅：“我以为你会拍手称快。”
戴家家主冷冷地看着她，“我养了你十五年，不是为了得到一具尸体。”
戴雅：“……”
她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诡异。
“纳兰家也是四大剑师家族之一，她的哥哥纳兰殷是剑皇，不到百岁的剑皇，十阶战士，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戴雅死鱼眼：“一剑轰碎整个玛瑞城并且鸡犬不留？”
“你知道就好，”戴扬声音冰冷地说着，接着又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关于他的私生活，有许多轶事传闻，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连种族都不顾忌，更遑论出身。”
戴雅：“……”
你是想拉皮条还是怎么着？
纳兰彤的哥哥也是原著里的反派之一，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类型，只是想要和叶灵儿出去约会，在舞会上也曾经向她邀舞、后来更是向她求婚——这个过程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强迫对方意愿的事。
不过，对于男主而言，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把对方弄死一百次了。
“总之，”戴扬用犀利的眼神看她：“你马上就要去帝都了，那里可不是玛瑞，有太多你根本惹不起的人。”
戴雅敷衍地点点头。
“……不过帝都的人基本上都不知道你是谁。”
下一秒，便宜父亲将象征着录取通知的魔法校徽拍在了桌上。
“今天只是初测，等你进入剑之塔以后，还有第二次测试，可能还要展示剑技——以实战的形式。”
戴雅默不作声地听着。
这家伙只字不提换秘典修炼的事，也不询问祈愿塔的人，为什么那个秘典的修炼会折损寿命——那是前身母亲留下的东西，并不属于戴家，但是他显然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原著其实并没有认真提及“戴雅”修炼了什么秘典。
但她确实在剑之塔学习，说不定真的废去了曾经的剑气，换了更加安全无害的。
毕竟剑之塔里也有不少提供给学生的天阶秘典，戴雅修炼的秘典只是天阶下品，倘若能得到中品或者上品，那是完全不同的效果，更何况她现在修炼的靠流血增加伤害的秘典，似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换掉。
叶辰那种类似吸星大法的剑气，专门吸收融合别人的剑气，什么天阶上品中品照收不误。
再说，纳兰彤说的大概是实话，但她真没有别的用意吗？
“明天早晨安排人手送你去帝都。”
戴雅正在思索着，忽然听到便宜父亲的声音，顿时摇头，“我今天就要走。”
便宜父亲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只以为她是被之前的事激怒了，“现在安排人已经晚了……不过，有一队佣兵护送的队伍前往帝都，你要是能跟着他们也可以。”
戴雅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原著里，戴家前往帝都的车队，遭到一伙强盗的打劫，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叶辰从旁边经过，他按上面具救了“戴雅”。
也并非是出于好心，毕竟他从来不希望她死掉，死了还怎样报仇去折辱她呢？
戴雅想到原著里“自己”被救下后还芳心萌动，就感觉一阵恶寒。
“佣兵们熟悉道路，抄近道应该能少坐两天马车吧。”
“他们确实会更快，现在还在酒馆休息，待会儿就要启程了，玛瑞是他们歇息的最后一站，你可以准备了。”
说完，戴扬丢下一个有着金线刺绣的精美织锦袋子，转身离开了。
金属钱币隔着布料与桌面闷声撞击。
戴雅打开袋口，发现里面赫然是几十枚流光溢彩的紫金币。
——这种货币极为罕见，通常都是在大宗珍稀货物交易或是大贵族们参与的拍卖会上出现，因为一枚紫金币就相当于一百金币，换算成她熟悉的钱就是一百万。
“你要走了吗？”
戴岩走进大厅的时候，戴雅正在端详那个校徽。
准确地说，那仿佛是一座缩小的剑之塔，漆黑冰凉的黑曜石上氤氲着魔法气息。
在接触到她的手掌时，缓慢地融入到皮肤血肉之中。
戴雅：“……”
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便宜弟弟，发现对方也惊悚地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色苍白了一瞬，恢复过来后眼含嫉恨：“那是剑之塔，你被录取了。”
是啊，毕竟我是那个要被男主打脸的女配，如果弱得连这学院都进不去，那也太没意思了。
再说她只是拿到一个预录取而已。
“这也值得你重复一遍吗？”
“你，你！”
戴岩似乎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永远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凭什么你就能得到这一切？但你还那么贪心——你为什么就不能去讨好叶辰呢！你真自私！父亲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这一串指责简直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
“我知道这些话是你那个母亲说的，但是——”
戴雅其实很想一拳把他砸飞到外面，不过想想自己很快就走了，还不如让他更难受一点，就当是为前身出口恶气。
对于面前这个脑残，她不想再说一遍自己有大祭司情人的谎话了
“我得到了什么？”
戴雅很稀奇地看着他，“从一开始就没人问过我的意见，是父亲给我退婚，也是他让我去跪舔叶辰，你要是觉得这些都没问题，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勾搭那些贵族小姐、或者叶辰的妹妹？当然，你如果更喜欢男的、想去找叶辰本人我也没意见。”
当然，叶辰肯定有意见，但是关我屁事。
戴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显然他还不知道那天议事厅里发生过类似这样的对话，“我喜欢女人！”
他停顿了一下，更加恼羞成怒地说：“而且我是男的！我才不需要去勾引别人！”
“哦，那你需要做什么？在家里专心修炼？还是学学怎么经营家族生意？”
戴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修炼的怎么样？完全比不上十一岁时候的我。你了解我们家的地产田产都在哪里、每年进项的数字吗？你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钱都是哪来的，更别提再去赚钱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知道抱怨命运不公平，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戴岩很少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说话。
他讨厌又畏惧着戴雅，如今也是看她快要走了，父亲似乎又改主意不让她和叶辰在一起——那个人变厉害了，万一因为这事而报复他们家怎么办？为什么戴雅这么自私呢？！
他从小被母亲千娇万宠着，纵然畏惧父亲，但是戴扬也没有打过他，如今说不过对方，心里委屈又难受，想要打人又不敢，气得双眼发红。
“你老老实实去嫁给叶辰就够了！叶辰和公爵小姐在一起了，以后肯定也会是贵族，你当他的情妇，攀上那样的人对我们全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嫁给叶辰，当情妇，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戴雅幽幽地说，“总之就是希望我当不成继承人，然后你这个废物就能不劳而获地得到一切，还不用害怕他报复我们了，对吧？”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经回荡在议事厅里。
“今天我过得很不好，一直忍到现在，你真不该撞上来。”
戴岩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接被抽飞出去，摔在了大厅的门口。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道狰狞的血痕，整个左脸都在慢慢肿起，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你做了什么？！”
王菡尖叫着跑上台阶，扶起惨不忍睹的儿子，泪水滚滚落下，想要触碰伤口又不敢。
过去，戴岩在庭院里玩耍，手指被花藤擦破，她就恳求丈夫打死了一个佣人，如今看到这么一张面目扭曲的脸容，她几乎要当场昏厥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要和他计较？！”
戴雅慢慢悠悠拎起自己的金币，指尖闪烁着的血红剑气光点逐渐湮灭。
“还是个孩子就知道让姐姐卖身换取好处，你真是教育有方啊。”
“你——”
“再说，我也没成年，我也是个孩子，想打就打了，你为什么要和我计较？”
“……”
这场闹剧以她离开戴家的府邸而告终。
戴雅简单收拾了行李，剩下的衣裙和首饰、以及一些书籍，以及各种方便快捷的治疗卷轴，悉数被打包进一个个青铜箱子，十几只箱子堆满了一个马车。
在一旁观看的佣兵们却完全不觉得奇怪，甚至最后还问这是否是全部——大概是见惯了类似的场景。
这支前往帝都的佣兵队伍途径玛瑞，他们护送着一些颇为富裕的、来自帝国西境的旅客，还有几个商人。
这些人都不是本地的居民，因此，在戴雅加入时，并没有谁对她投以奇怪的注视。
他们昨夜在城里歇过，今天中午重新启程。
戴雅窝在自家提供的马车里安静地看地图。
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驶出玛瑞，她也未曾掀开车帘去注视远去的城市，只是继续盯着膝头摊开的新月帝国西部地图，这张兽皮绘制的地图上详细记载了每个城镇甚至小村庄的位置。
车队穿过玛瑞东郊漫长的道路，驶入了黄昏笼罩的葱茏森林。
戴雅听见有人敲了自己的马车车窗。
她掀开帘子，一个满脸忧心的佣兵在外面，有些歉意地问道：“一个森林精灵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但她没有马车……她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也许你愿意让她在你的车里歇一会儿？”
其实吧，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森林精灵，少说也有二百岁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佣兵继续说：“抱歉，我只是问一下，我们也可以分给她一匹马。”
高等自然精灵们寿命漫长、而且体质极佳，几乎都可以成为优秀的战士和法师，在马上风餐露宿也不在话下。
不过，那大概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因此让这个佣兵于心不忍？
“没问题，但是，”戴雅随手在纸张里插了一个书签，“你可以说，我还没见过木精灵，对他们一直很仰慕，所以想冒昧与她聊一会儿，用这理由邀请那位小姐过来。”
佣兵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戴雅合上书。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某个头顶长角的红发混蛋以外，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其他种族，她确实对精灵们有些好奇。
马车前方的帘幕被风吹卷而起。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跃入车里，在对面规规矩矩地坐好，顺便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
窗外暖红的晚霞倾泻入车中，森林精灵扬起初雪般清隽的脸庞，浓黑如墨的发辫在风中漾起，细碎的刘海下，隐约露出额头上蔓生的碧色藤蔓刺青。
精灵们有着微微向外生长的尖耳，耳廓长于人类许多，却显得非常可爱，顶端又不过分尖锐，反而是一个稍显圆润的尖角，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透出发亮的软骨，耳朵还会小幅度一颤一颤微微晃动。
戴雅呆滞地看着对方的耳朵，险些几乎控制不住罪恶的手了，“你好。”
后者抿着嘴，神情还透露着一点不安和局促，似乎在为某件事感到纠结。
年轻的精灵穿了一件漆黑的双排扣皮质短外套，黑色百褶短裙和长及小腿的皮靴，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抱歉……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其实不是一位小姐。”
少年的声音清越明朗，像是初春的风吹过融雪的河流，带着满满的生机和活力。
“还有，”他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在思索为什么对面的姑娘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我出门的衣服在兽潮里毁掉了，这些是我在途径村庄的居民手里买来的，是不是不太合身？”
戴雅连忙摇头，“不，你为什么要道歉，我觉得你非常可爱，你的裙子也是。”
“真的吗？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人类。”
精灵少年露出笑容，“谢谢，我叫青樾，来自静语森林。”
静语森林在翡翠王国的腹地，是木精灵王族的居住地，但是并非所有定居在那里的精灵都是王族，也有许多贵族或者实力不错的普通精灵。
其实，他应该至少再说一说自己是法师还是战士——
高等自然精灵们，无论是森林精灵还是草原精灵，熔岩精灵或雪山精灵等等，一定都有修炼剑气或者魔法，亦或二者皆有。
极少部分人也会选择成为圣职者，但是，即便不刻意修炼，他们天生也能掌握一些魔法，绝对没有毫无战斗力的存在。
不过，青樾没有提到这个，可能是他不太熟悉这些环节，也可能他就是不想说。
戴雅倒是不这么觉得，因为对方看上去就有点社交苦手。
她也就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乡，“你也要去帝都吗？”
“是啊，”精灵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我去找我的姐姐，她在帝都学习。”

第16章 帝都
原著中森林精灵里重要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加入了男主后宫的公主殿下，二是有着神级力量的大反派精灵王。
前者百分百是个姑娘。
后者是前者的父亲，而且似乎是冷酷傲慢性格乖戾的类型，和青涩的女装美少年相差甚远。
——只要不是他们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戴雅和精灵少年相谈甚欢。
青樾性格开朗，还有点小迷糊，不过他的年龄要用三位数论计，而且在对人类生活好奇的同时，也不介意分享一些精灵的故事和历史。
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开始下一单生意，佣兵们在做护送任务时通常都会抄近路。
而且玛瑞距离帝都不近不远，中间只有几天的路程，佣兵们赶着完成任务，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彻夜赶路。
戴雅在这期间认真阅读了新月帝国的历史人物传记和地理图册。
青樾也看完了她友情出借的两本记载民间传说的故事书，并表示他很欣赏人类的想象力。
第二天深夜时分，车队进入了另一片更加安静的森林，在羊肠小道上奔行，速度莫名变得忽快忽慢。
呼啸的狂风几乎撕碎了凌乱飞舞的窗幕，魔晶灯滚落下去，无可救药地熄灭了。
整个马车陷入黑暗。
天幕中阴云层叠，月色冰冷，车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嚎叫。
那些或长或短的叫声余音尚且在森林里回荡，凌乱窸窣的摩擦声正在由远及近。
戴雅从睡梦中惊醒。
她凝神倾听，远处仿佛有人在说话。
“你说这里的小型兽潮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有魔兽？”
旁边的人开口回答，似乎是某个佣兵，“兽潮通常是因为魔兽们过度饥饿导致……吃饱了的离开，没吃饱的可能还会留在附近寻找食物。”
“食物？”有孩子惊叫起来，“爸爸，他们会吃了我们吗？！”
“不一定，”佣兵继续说，“我们和我们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都能吃，不过比起烧烤过的家禽，我们可能就没那么有魅力了，我们穿着衣服，还浑身毛发，不过我们的肉更多……”
那个孩子害怕地哭了。
佣兵和他的同伴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在旅客忙不迭的哄劝声中，他们又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道：“放心吧，我们有十多个剑师，队长和副队长们还都是大剑师，这里的魔兽没有哪个是超过三阶的。”
话音未落，他们忽然惊叫出声。
“啊——”
“那是什么？！”
戴雅听到骨骼扭曲断裂、混合着皮肉撕扯的恐怖响声，中间掺杂着佣兵和旅客们的尖叫，还有车架翻倒在地、马匹惊慌的嘶鸣和痛苦的呜咽声——
有什么生物在一片尖叫混乱中悄然低语。
他的声音嘶哑喑暗，而且不断变化，先是仿佛一个人在讲话，又像是许多人在哭泣，一时如同深夜密林中风与树丛耳鬓厮磨，接着又混杂了金属锐物刺耳的摩擦声。
戴雅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她的头越来越疼，全身气血翻腾，四肢百骸里涌动的剑气越发狂暴，她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跳动，左摇右晃的马车和窗外破碎的风景，都疯狂地颤抖起来！
它们晃动的节奏与她越发失控的狂乱心跳逐渐吻合，而且逐渐染上了幻觉般的血色。
“戴雅？！”
恍恍惚惚地，精灵少年的脸也加入了其中。
青樾抓着戴雅的衣领疯狂摇晃，“快醒醒！那是夜魇，我们要跑路了！”
“别摇了……”
戴雅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我现在看不清楚……”
她的脑袋一阵阵地胀痛，经络在跳动，血管在抽搐，眼前一片血色。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染血的世界里，戴雅勉强从手边的几本书里抽出一本塞进怀里，然后控制着自己的剑气向下游走。
她一手夹着那本书，另一手抓住旁边的精灵少年。
剑气在四肢汇聚。
森林里的魔兽已然逼近，伴随着几道刺眼的白色光芒，马车看似坚固的外架碎裂成几段，在巨响中轰然坍塌。
戴雅在同一时间抓着青樾跳出了马车。
她在地上勉强站稳，发现那辆车从上而下裂开，无论是坚硬的金属骨架还是木制的墙幕，悉数被那只魔兽一爪子撕裂。
假如他们再晚一瞬，可能也会死得同样难看。
魔兽轻盈地站在变成马车化作的废料堆上，它已经咬死了前面拉车的马，一双泛着银色寒光的眼眸，冷冰冰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人类少女和精灵少年。
“说好的这里魔兽都不超过三阶呢？”
整个车队已经完全瘫痪、甚至许多马车沉沦在熊熊火海之中，魔兽此起彼伏的尖嚎和人们恐惧的呐喊哭声混在一起，四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这是成长期的夜猫豹，实力差不多就是三阶。”
戴雅：“……”
头太疼了，她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了。
那只大型猫科魔兽放弃了嘴边的死马，向他们两人扑来的时候，一大团涌动的黑影骤然从空中掠过，将魔兽从头到尾完全包裹。
魔兽的身躯瞬间就被黑影搅碎，纷飞的血雨四处溅射，甚至喷到了戴雅的脸上。
青樾也没来得及躲闪，他的裙摆上溅了无数的血迹，但他看上去没有时间心疼裙子了，“快走！”
夜魇，也就是那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正忙着吞噬或者咀嚼那只夜猫豹。
它那团浓郁黑雾般的扭曲身躯，开始小幅膨胀然后收缩，又继续重复这个过程，像是正在起伏着碾碎吸收魔兽的残躯，不断有腥恶的鲜血和破碎的肉片散射而出——
戴雅几乎要吐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吐，她跌跌撞撞地拉起青樾，一头冲进了森林。
荆棘丛窸窣抖动着甩开枝条，从上方垂落的树藤也迅速抽动，大朵绽放的食人花收拢了吐出的沾满黏液的诱饵花蕊，所有植物仿佛都在给他们开道，甚至有几棵树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两侧缓慢地避让了一段距离。
戴雅：“……？？？”
她是不是快死了所以出现幻觉？
然后，她才发现那是一些类似于树人的生物，他们的树干上有近似五官的存在，甚至依稀能看出粗壮树枝组成的双臂和无数条虬结树根化作的腿——
“你是木系法师？”
青樾在旁边乖巧地点头。
他被拽着狂奔了一段距离，看上去也不怎么疲倦，呼吸也没紊乱，“你为什么停了？”
“……我才意识到你应该比我强，而且你还能控制植物，你来带路比较好吧？”
“不不不，如果跑得太快，我来不及和植物们交流的话，”精灵疯狂摇头，“那我们很可能在十分钟后又和那个夜魇见面了！”
戴雅：“……”
两人继续向着森林深处狂奔。
燃烧夜幕的火光，魔兽们的哀嚎，以及倾塌的车架和残缺的尸体，都随着他们的奔跑逐渐远去。
因为一直能听到夜魇恐怖的歌声，所以两人不敢停歇，如同亡命徒般逃窜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们欣喜地看到了远方依稀的城镇轮廓。
一轮旭日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将青绿的田野染上一层暖红，在那些田间小路的尽头，就是坐落在丘陵中的小镇，一栋栋木屋笼罩在温柔的晨曦里，显得格外美丽。
纵然相隔千米，青樾也轻松地看清了这座城镇的名字。
戴雅只能看到城镇入口竖立着一个木牌，还不能完全辨认上面的文字，不过听到精灵把它读出来后，她就松了口气，“很好，这里已经是帝都辖区了。”
“什么？！”
青樾惊讶地看着她，“也就是我们跑了一夜是离帝都越来越近了吗？”
戴雅也很惊讶，“不然难道我带着你往反方向跑吗？”
“……”
精灵少年嘟囔了几句，似乎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你看上去完全就是在乱跑。”
戴雅懒得理他。
她早就看过整个西部的地图，地图本来就是东起帝都、西至新月帝国西部边陲防线，这座城镇的名字和位置也包括在内，“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了，你没问题吧？”
“还行，我魔力消耗太多了，但是还撑得住——你的剑气恢复了吗？”
戴雅郁闷地点头。
这家伙明明是个魔法师，但是光凭借体质也能保持和她差不多的速度，要知道她在那种速度下，剑气一直在被消耗。
过分，精灵真是作弊的种族！
“话说……你认识那个生物，夜魇？”
“我在书上看到过，很久以前也在王国边界远远见到……”
他们在城镇的酒馆里洗了澡。
在帝都郊外的大道上，越是靠近城市，道路上的景象越是繁华。
周围四通八达的小路向中间汇聚，数辆豪华的马车从不同的方向匆匆驶来，还有牵着或骑着各种契约魔兽的佣兵们，继续向前时，路两侧逐渐出现了戎装的卫兵，他们的神情隐藏在金属面甲之后，眼神严肃地直视着前方。
除了呼啸而去的马车和驾着各种坐骑的佣兵们，路上的行人也有不少，而且也有许多人类之外的种族，他们混在其中也不算特别扎眼。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接近了帝都西门巍峨高耸的城墙，青灰色的壮阔堡楼矗立其上，城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待的人们在雄伟的城墙前显得越发渺小，戴雅加入了他们，等待的队列缓慢地向前挪动。
城门口的帝国军卫兵们在检查入城者的身份，家住在帝都的公民在另一侧排队，他们的速度就快了很多，而印着家徽的贵族们的马车，更是稍微停顿一下就放行了。
前方传来一片整齐的脚步声，城门口的道路尘埃飞扬，站岗的卫兵们纷纷低头，做出了小幅度行礼的姿态。
排队等待入城的人们，主要是那些来自外地的人，纷纷惊呼出声。
一队身着镌有黄金浮雕的青色甲胄的骑兵，从城门方向飞驰而来，温暖的晨曦落在光滑锃亮的盔甲上、照耀着锋芒毕露的兵刃，折射出明亮的点点光辉。
“是圣骑士！”
“是裁决骑士团……”
那些圣骑士们的坐骑都是魔兽，种类却并不相同。
他们的队伍似乎是按照坐骑高矮种族排列，相近的就被排在一起，而且速度保持一致、因此远远看去依然相当整齐。
那些戴着面甲的圣骑士们，身上穿着制式的轻甲，胸口部位以黄金熔铸出剑与盾牌的徽记，周边还有缠绕着花纹的数字，似乎象征着他们隶属的军团和部队。
“昨夜西边发了求援信号？”
“我怎么听说是与恶魔有关？”
“不可能吧！”有人尖叫起来，“我不相信，那些恶魔怎么可能再进入大陆？！”
整个神迹大陆哪怕纷争不断、然而大家最畏惧的敌人依然是恶魔，那些生存在极端恶劣的虚空外域的恐怖种族。
最低阶的恶魔也可以轻易屠杀一个城镇的居民，五阶以下的战士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五阶战士在帝都也许有很多，但是，像是玛瑞这样的普通城市，除去剑师公会派来的人之外，也只有两个而已。
“戴雅，”青樾拍拍旁边少女的肩膀，“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了，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戴雅回过神来。
她一直怔怔地看着那些扬长而去的圣骑士，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什么？”
森林精灵沉默地一指她手中的书，“这个。”
戴雅的十几箱行李全都在马车上，当时的情景太过凶险，夜魇的怪啸还在深林中回荡，她除了顶着一脸血逃命之外，几乎什么都忘了。
因此，除却能装入外套口袋里的紫金币和几样小物品——
戴雅的手里只剩下一本厚皮彩绘故事书了。
少女茫然地低下头。
封面上十分干净，纯澈的蓝天白云、幽静的山林高塔，一切都没有被血迹玷污。
“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戴雅忽然就想起诺兰，想起他向自己微笑、又为自己驱逐疼痛治愈余伤的样子，在经历了腥风血雨噩梦般的一夜之后，这些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事实上，带着这么一本厚重的故事书逃命是很不明智的，不过——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幸好我没有在混乱中把它丢掉。”
精灵抿了抿嘴，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拥抱了她一下，“我们该进城了。”
戴雅丢掉了所有行李，但是，最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依然被她携带在身上。
前面的两人被放行进入帝都，卫兵已经在向她招手，少女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掌心里升腾起朦胧的黑色光雾，一块冰冷的黑曜石徽章在雾气中凝聚。
卫兵一眼就认出那是祈愿塔三座学院塔楼中的剑之塔，这是新生们的身份标识，因为与血液相融因而避免了替考或丢失信物等等让人混淆的事件。
不过——
他有些疑惑地扫视着面前的女孩，从穿着衣料来看，这个姑娘并不像一般的平民，而且还风尘仆仆面有倦色，外套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你是怎么抵达了这里？”
“我本来有行李和马车，但是在经过西边森林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魔兽……”
她将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卫兵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和颜悦色地让她站到一旁等待，自己转身走向另一个看打扮似乎是队长的人，他们低声聊了两句。
那个队长神情一紧，身影一闪，已经跃上了数十米高的城墙。
后面排队的人纷纷倒吸冷气，他们先前还有些不耐烦地抱怨着，现在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而且，卫兵们已经开始招呼后面等待入城的人继续向前。
戴雅只能在一边等待着，她抬头看到高高的城墙上人影晃动，一番匆忙的来来去去后，大概过了十分钟，几个军官装束的年轻人跃下高墙。
其中领头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上前来。
“你好，我是凌阳，隶属京畿战区警备军。”
领头的戎装青年颇为英俊，笑起来非常阳光，“别紧张，小姐，你没犯事，但是有些问题我得确定一下，比如你说你遇到了夜魇？”
“我的精灵朋友认为那个生物是夜魇——”
戴雅一回头，发现青樾已经在城门口等自己了，“就是那位先生。”
凌阳看了一眼，正望见穿着裙子的精灵美少年向这边挥手。
“……”
他沉默了两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带你去见一下教廷总殿的几位阁下，至于那位，那位先生，他的身份不太方便。”
森林精灵们与教廷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他们大多数不是信徒，极少数成为了圣职者，也不能改变翡翠王国没有哪怕一座教廷神殿的事实。
戴雅觉得他应该是这个意思，也就同意了。
与青樾告辞之后，她骑上了凌阳牵来的马，跟着对方驰入了帝都的西门。
整座繁华的城市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宽阔平坦的国王大道笔直如剑，下城区喧闹的广场和排列紧凑的房屋在身侧掠过，清晨时分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多了，偶尔有人认出凌阳身上的警备军军官装束，投来好奇的一瞥。
教廷在新月帝国的皇都建立了总殿，总殿的规模堪比一个微缩版的圣城，仅是占地面积就近似于一座小城市。
这里有十座祈祷和礼拜以及各种仪式所需的神殿，还有许多高耸入云、有飞扶壁相连的尖顶塔楼，用纯白无瑕的大理石打造，穹顶镶嵌着黄金和金白的玉石，在温暖的晨曦中，笼罩着一层神圣的淡金色微光。
前来做晨间祈祷的信徒们闭上眼睛，他们凝神聆听着响起的钟声，沐浴在这光芒中，神情虔诚又幸福。
现在还是早晨，他们面前通向大圣堂的阶梯上人流涌动，因为坐马车的贵族和有钱人们居住在上城区，上城区另有入口，所以这附近的信徒们大都是步行前来，两人骑在马上颇为显眼，更别说凌阳还穿着帝国军的甲胄。
阶梯上的圣骑士们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身着有六芒星纹章的银白色制服，剪裁精良衬得身材极好，有几个在最上方游走巡逻的人，还披着镶边的礼装斗篷，肩章垂落下银色的玺链，勾连在星章的边角上。
一些路过的少年少女都频频看向他们，有些姑娘会脸红着经过那些男性圣骑士的身边，有个男孩甚至将一朵花塞进了某个女性圣骑士的外衣口袋里。
这些人隶属白银圣星骑士团。
负责守卫圣城和诸多神殿，与之前在城外惊鸿一瞥的裁决骑士团职责不同，但都属于教廷六大骑士团。
“我先去一趟，你慢慢走，没问题吧？”
戴雅点点头。
凌阳走上前，和某个披着斗篷的圣骑士低语几句，后者微微颔首，他就进入了神殿。
“……”
戴雅慢吞吞地拾级而上，脑海里思索着刚才发生的各种事。
走到阶梯尽头，正遇到一个年轻的祭祀姑娘匆匆忙忙跑出来，她穿着纯白镶金刺绣的圣徒长袍，下摆在风中飞扬，胸口的祭祀魔纹章流淌着圣洁的金光。
祭祀姑娘一眼望见了她，高兴地走上前来，“有人告诉我您刚经历了一场有……咳，某种黑暗生物参与的恶战，让我来帮您检查诅咒——或者您受过伤吗？”
“谢谢你，阁下，我没受伤，不过，当时有一段时间很难受，眼前还有幻觉，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被诅咒了？”
“那我们先到里面去，”祭祀姑娘的神情严肃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戴雅被她拉着朝着圣堂方向走去，附近不断有信徒经过，还有一些牧师在向这个祭祀行礼，“我还好——对了，能问你个问题吗？”
“啊？”
戴雅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陪她出生入死的故事书，“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名为诺兰的大祭司阁下？”

第17章
“……大祭司？”
祭祀姑娘愣了一下，“总殿有两位大祭司阁下，他们都不是你要找的人，不过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我帮你问问。”
她们进入了上方有着水晶穹顶的大圣堂，朝拜的信徒们跪在神祇的雕像之前，两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贴着墙边绕进了侧面的一条镜厅走廊。
全然透明的玻璃墙面映满阳光，整条长廊都被照得温暖明亮。
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群圣职者。
他们都穿着镶有黄金钉锤纹章徽记的白色立领风衣，绣着符文的吊穗从肩上垂落，腰间佩戴着钉头锤连枷等等武器，有的人还戴了小型的盾牌，盾面上镌刻着流溢着暗金色光泽的符文。
——这是一群神官。
他们能完美掌握相当一部分削弱类和增强类的圣言，而且通常都擅长至少一种战斗手段，无论是剑气还是魔法。
具体的标准还不清楚，毕竟教廷之外的人也没资格知道更多的细节。
“雯雯，我问你个事！”
祭祀姑娘悄悄拉住了走在后方的一个神官，那也是个年轻的女孩。
两人似乎关系不错，她凑到神官耳边低声说：“之前圣城返回的大祭司里面，有没有一位诺兰阁下？”
又是一群牧师从这里经过，他们纷纷俯身低头，向这些比自己高一级的圣徒们问好。
被致意的圣职者们只是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金色头发，浅色眼睛？我记得有吧，前两天还远远见过一面，长得好帅啊，要是能常驻总殿就好了。”
神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等候的戴雅，“那是要进行仪式的新人吗？”
“不，她是凌阳阁下带来的，昨晚还和夜魇战斗了——”
“什么？！”
神官几乎尖叫出声来，然后伸手捂住了嘴。
年轻的圣职者睁大眼睛，她的眼神不住地瞥向一边的戴雅，仿佛很想扑上去问个究竟，“就是那个出现在西边的夜魇？”
“当然，”祭祀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挺起胸，“而我负责为这位伟大的勇士治疗，羡慕吗？”
神官：“……呸，你只是负责检测吧。”
她白了祭祀一眼，抬腿走向自己已经快要离开长廊的同伴们，在经过戴雅身边时，这位神官阁下还特意停留了，竖起拇指比了个手势。
“你真厉害。”
戴雅：“我没有和夜魇战斗。”
当时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
“我除了痛苦的尖叫和抱头鼠窜以外，基本上什么都没做。”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但谁不是呢，那种东西能虚化免疫剑气和元素魔法，六阶七阶的法师战士都只能逃跑呢。”
神官大笑了两声，显然她颇为了解那种生物，“能活下来就很棒了。”
说完她就去追前面那群神官了。
“嘿，你们知不知道，那边那个人昨晚和夜魇战斗了，而且她好像还没怎么受伤。”
神官们纷纷倒吸冷气，接二连三地回头看了过来，甚至有个青年跃跃欲试地摸上腰间的锤子，似乎很想就地来场决斗。
戴雅：“……”
她不觉得他们会听自己的解释，只好换个方向：“那是在密林里，我还有同伴，他是个木系法师，还是森林精灵，反正他比我厉害。”
神官们窃窃私语了一阵，那个想要决斗的人倒是偃旗息鼓了，他们显然还有事要做，很快就都走了。
祭祀小姐站在一旁看着她，“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一开始以为你起码有十个八个同伴呢，虽然你看上去也不像佣兵。”
戴雅：“……”
“我是林嘉儿，”对方向她伸手，“总殿祭祀，大部分时候负责救死扶伤，也是祈祷仪式的主持副手之一。”
“幸会，阁下，”戴雅报上自己的名字，“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和夜魇战斗——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那种场景真的不能被称为战斗。”
“好吧，虽然我经常觉得你们只是在谦虚而已，尤其是很多人都觉得在圣职者面前更应该表现得低调点，但是……算了，你叫我名字就行。”
林嘉儿挥了挥手，“你刚才询问的那位大祭司，我是说诺兰阁下，他应该是在圣城被晋升、并且尚未被委任到任何一座独立神殿里，你怎么认识他的？”
刚才两个圣徒说话的时候没有蓄意遮掩，戴雅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莫名放松下来。
毕竟，诺兰其实也没有亲口承认过他在哪里轮值。
甚至他们分别时，戴雅还有种再也看不到对方的奇怪的预感，因此才壮着胆子开口询问是否还能见面。
现在，知道了他确实是一位大祭司，而且给出的也是真名——其实后一点戴雅倒是不怎么怀疑，她莫名地感觉安心了许多。
“我们是在玛瑞城……就是我家乡，一个普通小城市的辖区里偶遇的，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位大祭司会去那种小地方。”
“毕竟一个能从夜魇手里逃生的战士也出现了同一个地方呢。”
林嘉儿耸了耸肩，带点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迷雾森林的事吧。”
之前林嘉儿和那个神官说话时就提起过，然而，戴雅一时想不起迷雾森林在这个时间点上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个地名她倒是有印象。
迷雾森林也是魔兽聚集的地方，祈愿塔的高年级学生有时候会组团去试炼，叶辰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进入了森林——当然现在这事应该还没发生，却意外发现空间裂缝，以及里面涌出的恶魔。
恶魔，是栖息在外域的一个种族。
恶魔们找到了离开虚空外域的方法来到大陆，无数的生灵痛苦地死去，战火燃遍了这片土地，直到光明神和一众新神击败了虚空之王雷迦及各位恶魔王，许多的天使和下级神明、以及教廷的军团也打退了那些普通恶魔。
纵然那一段黑暗血腥的岁月永远成为了过去，但是，恶魔们依然是整个神迹大陆的噩梦，是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影。
小说里，男主最大的敌人之一，就是苏醒后的虚空外域之主，读者们都猜测这位陛下就是最终boss。
可惜的是，读者们依然猜错了。
虽然雷迦也确实强得不负众望，不过叶辰和他的队友们费尽力气才将对方打败，在他们自以为已然胜利时，真正最难解决的终极大反派才横空出世。
——那位永远一副纯洁白花姿态、让人误以为他就算是个反派也很好解决的光明神冕下。
戴雅如今就站在他的信徒们修建的神殿里，耳边还回荡着林嘉儿的问题，她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只好猜测着说道：“……嗯，我知道，恶魔。”
除了有关于恶魔的事，似乎也没什么能让他们遮遮掩掩了吧。
“是的，你果然知道，那就简单了。”
林嘉儿松了口气，迷雾森林出现了恶魔气息，这事他们不能主动告诉普通公民，但是假如对方有什么渠道得知，或者是另一个不守规矩的圣职者说的，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圣城派了一队高阶圣徒和高阶圣骑士去查看情况，但他们从迷雾森林回城的时候，传送魔阵出了异常，所以他们就被分散着传到各种地方，也许这就是你们相遇的原因。”
“我懂了，”戴雅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他说他刚结束了一场战斗，我还在想大祭司阁下们会——呃，会面对怎样的战斗呢。”
她差点说出大祭司会不会对着敌人也扔治愈术，但是想起面前就是一个祭祀，这种说法太冒犯了。
“我也想象不到。”
林嘉儿苦恼地说，“因为我从来没战斗过，或者说很多祭祀都是这样，我们就等着伤者送上门来，毕竟祭祀所掌握的圣术都是治愈类，其他的也只会零星几个，而且也没什么使用的机会。”
戴雅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过，”祭祀小姐又补充说，“其实并没有什么规定祭祀只能学习治愈类圣术，只是牧师转职祭祀的试炼里，考核的只有治愈类圣术，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嘛，不过高阶圣职者们可能会通晓许多圣术不止一类，因为他们的年龄是我们的几倍或者几十倍……”
“也对，”戴雅想了想当时的场景，“诺兰阁下治好了我的伤，那种看上去已经完全愈合，但实际上还让我感到隐隐作痛的、某人在我体内留下的剑气，他将它们完全净化了。而我听说其实贤者们更擅长净化。”
“如果是净化术的话，那是基础四圣术，所有通过神恩三式的圣职者都会立刻掌握，只是程度的问题。你说的没错，牧师到贤者的转职试炼就是净化类圣术嘛，不过很多攻击性圣术都归类在净化里，所以贤者的战斗力其实比我们高。”
两人走过了这道明亮至极的长廊，拐入了稍微狭窄一些的回廊，这里两侧都是有着浅浮雕壁纸的墙壁，因而稍显昏暗，窗外的阳光照耀着墙面上绘制的白蜡木和盛开的三叶草，周围都是小型的礼拜厅，或是有着祭坛的房间。
偶尔还有几个贵族装扮的男女在不同的地方进出，有些人身形颤颤巍巍面色颓败地走进去，有些人则是精神焕发地离开，并向某个圣徒手里塞一个装满金币的袋子或者某样昂贵的魔法物品。
戴雅意识到他们恐怕是来接受治疗或者祝福的人。
她眼尖地瞥见了那些装金币的钱袋，看上去也不怎么巨大，恐怕最多装几十枚金币——又或者是紫金币？如果那样的话就是一笔巨款了。
“我希望我也有这么一天。”
林嘉儿小声说，她注意到戴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也没表现出过分的惊讶，要么就是见过这种事，要么就是听说过。
“为什么你不行呢？”
戴雅疑惑地问，她看到那些收钱的人基本上都是祭祀，也有少数几个贤者，他们的圣徒外袍上都有象征职阶的神圣纹章。
祭祀是十字，贤者的圣火，神官是钉锤。
这些图案都很好分辨，倘若再进行第二次转职试炼，这些纹章徽记会更加繁复华丽。
“我不知道，也许我再熬几十年就可以了。”
祭祀姑娘不满地吐槽，“那些贵族们也不是特别喜欢新任刚转职没几年的祭祀，而且你知道他们其中一部分人……总之，我还是祈祷仪式主持的助手之一，虽然工作内容也就是在旁边站着，但这是除了治疗之外他们分配给我的正式工作嘛，所以我也不能干别的了。”
某些贵族身上的病症可能不怎么光彩，他们更愿意让那些年长事故的祭祀知道，也更信任那些人。
“你说的祈祷仪式，就是成为圣职者的第一个环节，是那个吗？”
戴雅倒是有点印象，并非来源于原著，而是前身的记忆里。
加入教廷也需要一些仪式，毕竟成为信徒只需要一瞬间——宣称自己信奉光明神就行了，而成为圣职者、也就是成为被光明神赐福，能使用圣力的人，却要经过一些考核和检验。
祈祷是第一个仪式。
“是的，每天都有不少人想要成为圣职者，还有人只是把它当成一种谋生的手段，譬如学会治愈术然后收钱当个医生什么的。”
林嘉儿不屑地说道，“这种人学不会任何一种圣术，他们连在这里扫地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是真心愿意侍奉我主、愿意为光明神冕下献上身心之人，连祈祷仪式都不可能通过。”
“……是啊。”
这也是戴雅没想过进入教廷的原因。
从某种角度上说，她确实觉得光明神确实挺厉害的。
仅是那些恐怖的阴谋和强到几乎蔑视法则的力量，也很值得崇拜了。
——但她很难做到像是其他的圣职者一样，将那位表面圣母内里黑渣凶残的至高神，当成伟大的救世主、完美无缺的模范神祇，更别说什么献上身心。
不过，原著里的光明神看似仁慈宽容关爱世人，内心却视万物为生死在他一念之间操控的蝼蚁。
神又怎么会去在意蝼蚁是否衷心崇拜他呢？
尽管哪怕他不在意，也只有那些狂热粉丝才能通过仪式。
不过戴雅本来也没有多么想加入教廷，或者说，除了变强以及与男主死磕之外，她对未来毫无计划。
她胡思乱想着，跟着前面的祭祀姑娘走进一间小型礼拜厅，房间中间是祭台，周边应该摆放座椅的地方空空荡荡，因此显得很是宽敞。
“我先帮你看一看。”
林嘉儿环顾四周，伸手示意她脱衣服：“你知道夜魇那种东西……严格来说它只是一种虚空生物，并不算是恶魔，但它并不需要接触你就可以在你身上留下诅咒印记，然后哪怕你们相隔千里，它都可能找到你。”
戴雅刚脱下装满金币和乱七八糟物品的外套，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脊背发凉，“你觉得它为什么要找我？就因为它昨天想杀我但是我跑了吗？”
“基本上是吧。”
林嘉儿站在祭台旁边，一旁的少女解开了衬衣扣子，她有些羡慕地瞅了两眼。
“毕竟那种东西是魅魔的宠物……他们一旦盯准目标就不会放过，除非你能一直呆在神殿里，否则它随时都可能出现并且发起攻击，嗯，继续，上身全脱。”
——魅魔的宠物？！
魅魔是一种高阶恶魔，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是极为擅长精神类魔法，战斗力相比其他的高阶恶魔也许稍弱，但是对于神迹大陆的种族们来说，依然几乎是不可击败的存在。
男主后宫里一个重要角色就是这个种族。
虚空之王雷迦座下的几位恶魔王之一、被称为腥红之眼的魅魔王芙露，为读者们提供了许多香艳无比的情节。
戴雅一边想着一边解开了最后的扣子。
“尘世中游离的光明之力，请净化吾等之身——”
祭祀轻声的吟诵在安静的礼堂中响起，周围涌起泛着神圣气息的淡金色光芒，浮荡的星点金辉在漫舞中逐渐汇聚，然后化作一道自上而下倾泻的光幕，浇灌在少女白皙的身躯上。
金色的光点融入皮肤，在隐约浮现的血脉间穿行游弋。
“我——”林嘉儿捂住了嘴巴，掩去了险些冲口而出的脏字，“戴雅，你真的被下了高阶的诅咒烙印！那个夜魇很强，恐怕需要大净化术。”
虽然只是普通的祭祀，她擅长的是治愈类圣言，但是所有的圣职者，都会掌握一些基础的圣术，譬如说最简单的净化。
她从祭台里找出一面落了灰的镜子。
戴雅回过头，模糊的镜面里倒映出自己的后背，在那些游走的金色光点的冲击中，皮肤下的血管里泛起扭曲的几点青黑色，像是鼓动的蛆虫般在薄薄的肌肤下不断收缩膨胀，而且断断续续地沿着脊椎向上，几乎一直没入后颈。
这画面很令人恶心。
“你刚才用的……”
“我只会普通的净化术，凌阳阁下大概是怕你身上有伤才找了我，呃，或者我只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中阶圣徒，他该找个贤者的……不过这可是在总殿，有许多人都能帮你，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带你去找他们！”
戴雅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扣子都没系完，祭祀姑娘就拉住她的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
两人几乎是跑着冲出了走廊，中间还险些撞到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贵族，那个妇人慌张地伸手拉了拉帽檐上垂下的黑网纱，低声咒骂了几句，但也毫无办法地看着她们跑了。
一个没修炼过剑气的祭祀自然没有很好的体力，等到她们爬上一段栏杆华丽的旋转楼梯时，林嘉儿已经开始喘气，正要继续向上走，凌阳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戴雅小姐，来，几位阁下都在等你了。”
凌阳身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圣职者，从衣服上的白色圣火徽记来看似乎是一位大贤者。
林嘉儿眼睛一亮，态度恭敬地低下头，“阁下，她身上有夜魇留下的高级烙印诅咒。”
那位大贤者稍微一怔，接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她离开。
祭祀姑娘拍拍戴雅的肩膀以示告别，显然她没资格进入那间会议室了，戴雅向她低声道谢，然后跟着凌阳走了进去。
这间会议室面积极大，长桌两侧坐着数位高阶圣职者，乍一看穿着有四个圣徒，两位头发花白的大祭司，两位中年模样的大神官，他们的长袍或者风衣外套上有着繁复的神圣纹章、袖口和衣服下摆都有黄金镶边。
五个穿着礼装而非甲胄的圣骑士坐在另一边，他们披着厚重华丽的白色斗篷，肩章上雕刻着缠绕锁链的白银六芒星，银色的玺链从肩上垂落钉在胸前的星辰纹章上，周边还有各种宝石或者贵金属打造的勋章，在阳光里折射出一片耀眼的辉彩。
纵然有心理准备，戴雅还是十分震惊。
这些都是绝对的高阶圣骑士，很可能是军团长一类的人物。
整个教廷只有六个骑士团——当然，团只是一个概念，每个骑士团包括见习骑士在内，都有近十万甚至数十万人。
这六个骑士团只有六个大团长，每个大团长手下大概有十到二十个军团长，从实力上来说，几乎都在八阶到九阶左右。
眼前这几位圣骑士阁下，从衣装纹章上来看，应该是隶属于白银圣星护卫骑士团。
“诸位阁下。”
戴雅对教廷没有特别大的恶感，或者说，因为他们最终会变成男主的死敌，所以哪怕知道他们做过不少糟糕的事，她也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排斥。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很荣幸见到你们。”
另外，她也早就意识到圣职者手里掌控着治愈和净化这样的力量，譬如说这一次，也许只有他们能驱散自己身上的诅咒印记。
凌阳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默默地离开了会议厅。
在那个大贤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黑发少女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高阶的圣职者们掌握着力量和权势，也并不在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究竟该怎样行礼，其中一个性格急躁的军团长率先开口，“让我们看看你的伤。”
显然他听见了走廊上的对话。
其他的圣职者们本来想开口，也就不再说话了，显然这是最直接的验证她是否遇到夜魇的方法。
戴雅再次脱掉了外套，他们没要求她脱光，她就转过身去，将衬衣下摆直接卷了起来，露出了大半的后背。
会议厅里的气氛僵硬了一瞬。
过了几秒钟，戴雅实在觉得奇怪，就稍微转过身去——
“！”
她差点吓得摔倒在原地。
三个圣骑士军团长就站在她身后，距离甚至不足一米远！
她完全没感觉到他们离开座位，更别说贴自己那么近了。
“别紧张，小姑娘。”
一位军团长出言安抚道，她摘掉了手套，指尖温柔地落在少女裸露的脊背上。
“你之前还接受过其他高阶圣职者的治愈吗？”
戴雅有点摸不着头脑：“五六天之前……大概有过。”
“问的是你受到夜魇诅咒以后！”
那个性格急躁的军团长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昨天夜里遇到的吗？！”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戴雅默默翻了个白眼，“只有刚才的林嘉儿祭祀阁下释放过净化术。”
长桌一侧坐着的高阶圣徒们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他们周围荡漾着水波一般的屏障之力，让他们的声音变得破碎又模糊。
另一位军团长沉吟一声，落在少女后背上的指尖骤然变得滚烫。
这温度十分炽热，只是还没到那种灼伤的程度，透过会议室的水晶窗扉，戴雅甚至能看到镜面上倒映出绽放的耀眼光团。
这位圣骑士阁下在用了某种圣术后，那边的圣徒们顿时又是一阵议论，这次声音还高了一些，只是戴雅依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戴雅的背后还弥漫着令人舒心的融融暖意，那个军团长已经轻轻地为她拉下衣摆，“坐下吧，小姑娘，为我们讲述一下你昨天的经历。”
“林晟，你什么意思？”
旁边脾气暴躁的军团长怒气冲冲地开口，“我们之前的计划可不是这样。”
戴雅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至此，这一屋子高阶圣职者，只有两个军团长与她对话过，此时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矛盾。
“那只是你提出了一个意见，尤瑞，而我不同意。”
林晟回到座位上，看向对面的圣徒们，“诸位，她已经完全愈合了，经过检查，她的体内没有任何烙印的残留，我想这是她的体质原因，而并非是给她净化的祭祀忽然超常发挥了。”
“一个祭祀释放的净化术就能驱逐夜魇留下的完整烙印？”
有个大神官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戴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戴雅：“……”
我怎么知道啊？！
而且，那个诅咒烙印竟然已经被驱散了？刚才不还在的吗？
昨夜到今天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理清，只是隐约能感觉到，作为魅魔宠物的夜魇，突然出现在帝都以西的森林里，这事和迷雾森林出现恶魔踪迹恐怕有所关联，因此这些高阶圣职者们才如此重视。
不过，想到林嘉儿和她的神官朋友的对话，戴雅觉得在教廷内部，恐怕他们没那么惧怕恶魔。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派出军队前往断层，征讨集结的恶魔军队，以此来守护这片大陆不被侵入。”
林晟似乎看出戴雅的疑惑，“你不用紧张，我们非常熟悉虚空种族，也不畏惧和他们战斗，不过，最容易出现裂缝的几个区域，一向都在裁决骑士团的监控下——”
神迹大陆，断层，外域，是三个截然不同的位面。
外域的恶魔必须先进入断层，再在断层寻找裂缝以进入大陆寻找食物。
断层是个荒凉广袤、时空法则混乱的位面，以及并非每道裂缝都会准确地通向神迹大陆，有时还会去往别处。
譬如说龙族的传说大陆，或者那些已经成为遗迹和废墟的破碎位面。
因此，恶魔们进入断层后，除非运气爆棚，否则都不可能立刻就进入大陆。
整个断层里游荡着无数寻找裂缝的恶魔，这数量随着外域里更多的恶魔出生而不断增加，因此教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成远征军讨伐断层里的恶魔。
从这个角度来说，教廷确实是在做好事。
假如没有教廷远征军年复一年的战斗，大陆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惨遭恶魔吞噬，然而即使如此，还会有很多幸运的恶魔，在没有遇到教廷军队的时候找到裂缝进入大陆。
“裂缝在断层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因为断层本身也在不断变化。”
之前说过话的大神官笑眯眯地解释道，“不过，神迹大陆上出现过裂缝的地方，都有很大的几率再次出现裂缝，裁决骑士团会派人守在那附近，在恶魔出现的第一时间将之毁灭或驱逐。”
林晟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但你遇到的夜魇却并没有被任何报告提及，戴雅，说明它并非是从裁决骑士团监控的裂缝逃出来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戴雅犹豫了一下，“它没来得及被报告？”
譬如说它杀光了守在裂缝附近的所有人。
“圣城可以监控所有已知裂缝点的能量波动，”林晟柔声说道，“假如是你想的那种情况，圣城里的相关负责人们，会知道有某地的裂缝被使用过，我们也会被通告有未知恶魔出现，并收到某个小队或者中队伤亡的消息。”
显然这些都没发生。
那么，要么是新的裂缝出现了，要么就是那只夜魇通过什么新的方式进入了大陆。
“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阴谋，但都是非常重要的事，你介意再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好的，那时候我正在听其他的旅客和佣兵聊天……”
戴雅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她讲到夜魇的歌声，即自己听到那些时而尖锐高亢、时而混乱纷杂的噪音，还有当时眼中宛如流血的世界。
圣职者们神情各异地看过来。
两个大祭司似乎悄悄说了什么话，有个先前从未开口的军团长猛地一拍桌子，“你检测过精神力吗？”
戴雅：“……没有？”
前身确实没有进行过相关检测，因为这不是战士需要的天赋，通常只有法师或者圣职者，尤其是魔法师必须有精神力基础。
她小时候也曾经参与过元素亲和力测试，水冰火风雷金木土毒等等自然元素的亲和力，全都是低等，这是有资格学习魔法、却没什么前途的程度。
何况她在剑气的修炼上一日千里，因此就再也没接触过魔法。
“通常来说，你眼中会出现很多幻觉，绝对不是你所经历的这么简单，有些人甚至会因为精神崩溃而直接死于幻视，除非你的精神力等级很高，因此能抵消夜魇歌声中的力量。”
噫。
难道这是她逐渐开始觉醒的炮灰光环吗？！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九系元素亲和力低等，哪怕精神力超高等也毫无意义，除非——
加入教廷。
戴雅想到那个令人心肌梗塞的祈祷仪式，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戏。
“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些，后面就是我和那个木精灵一直在逃跑，在大概五六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一直能听到夜魇的声音，有的时候很近有的时候很远，有几次……它可能碰到了我，或者是它的某一部分，我能闻到恶臭的血腥味，而且当时我感觉全身发冷，如果不是我有剑气的话，我可能根本跑不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圣职者们沉默地面面相觑，他们交换了几个莫名的眼神后，林晟向她微笑了一下，“你可以离开了，戴雅小姐。”
戴雅恍恍惚惚地离开了会议室，她以为他们至少还要丢下一句“不要把今天的谈话告诉任何人”之类的警告。
她抱着自己沾染血迹的外衣，穿过静悄悄的长廊，有几个圣职者从其他的会议室里出来，他们匆匆忙忙目不斜视地走过，并没有谁去询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教廷总殿的面积极大，十余座神殿呈放射状分布，每一座神殿都有用于祈祷的大圣堂，还有无数曲折的回廊和大大小小的礼拜厅以及各种套间。
戴雅如今是位于最西侧的神殿高层，她方向感极强，哪怕不沿着来时的路回程也不怕被绕晕，而且这些地方理论上说都对外开放，允许信徒进入。
只是信徒们通常不会进入没有神像和祭坛的圣职者办公区域。
她抱着衣服和故事书，慢慢悠悠地在神殿里漫步，甚至还找到了一间小型的书房。
里面几个牧师在窗边阅读，架子上的书许多都是关于神明的传说、教廷的发展历史、还有各个版本的所谓光明神语录的圣言。
戴雅心情复杂地离开，她走下了旋梯，发现又是一条走廊，尽头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布置颇为温馨的休息室，一圈摆放随意的软皮沙发，围着中间有甜点盘子的茶几，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水晶玻璃罩的落地灯熄灭着，因为落地窗外的阳光明亮得不再需要灯火。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后震惊地在门口站住。
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向自己微笑，英俊锋利的脸庞沐浴在日辉里，完美得恍若神祇。
“戴雅？”
他的嗓音低沉深邃，还有种近乎错觉的温柔，剔透的眼眸波光流转，视线微微下落。
“你今天恰巧带了它？还是你真的很喜欢它，以至于每天都爱不释手？”
“啊？”
戴雅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忽然发现这人视线所及之处——
她低下头，正看到自己怀里那本彩绘厚皮故事书，也就是两人初见时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
“……”
少女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都有吧？”
至于我每天都抱着它睡觉这种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诺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过了一秒，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忽然轻笑出声，“好。”

第18章
戴雅忐忑不安地走进休息室。
这房间宽敞舒适，沙发软得像是云朵，厚厚的坐垫深陷下去，羽毛靠枕也又大又软，在坐下之后，她几乎是立刻放松了略有紧张的情绪，甚至还下意识张开双臂，舒服地哼哼唧唧滚了一圈。
“……”
戴雅猛地坐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外表完美身份高贵的异性——
不过，诺兰根本没有在看她，只是端起玻璃茶几上的银盘，举起镀金雕花的叉子，叉起那些精美而尺寸堪堪入口的小巧糕点，动作随意地向旁边一送。
戴雅条件反射般地张嘴吃了进去。
“…………”
卧槽。
她感觉脸颊开始发烫。
口腔里的小蛋糕似乎也融化了，清新而不过分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荡漾开来，吐息似乎都带着甜味。
“谢谢。”
戴雅小声说着，“你是听说了我在这里吗？”
对方不置可否地温声回答：“我知道你来了。”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她想问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然而这问题听上去有点不对劲。
而且，想起那个关于大祭司情人的谎言，戴雅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所以……”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
戴雅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你是通过某种方法……把我引导到这里吗？精神魔法之类的？”
诺兰低头看着她，浅色眼眸清澈见底，如同倒映黎明天穹的溪水。
在这样真挚又充满诚意的目光里，戴雅觉得哪怕他说自己就是光明神本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我能感知到你来了，上次治愈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气息。”
他微微弯起嘴角，看着少女惊奇的目光，“用精神魔法引导了你，你可以这么理解吧，抱歉，如果你介意的话，下次我就不这么做了。”
戴雅稍微侧过脸去，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热，只能暗自祈祷自己没有脸红到让对方看出来，“没什么，我不介意，只是，你要留在这里吗，我的意思是，留在总殿任职？还是回到圣城？”
“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取决于别人。”
戴雅以为他是说要服从调配，没想到高阶圣职者也不能自由选择工作地点，“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说说我昨夜的经历，如果你不想听或者还要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金发男人从善如流地点头，“说吧，我来见你，总不能喂你吃点东西就走了——虽然这样也没关系。”
戴雅：“……”
她清了清嗓子，简略概括了一下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最后一场噩梦般的逃命历程，滔天的火海和狂啸的魔兽，车队里那些丧命的佣兵和旅客。
“……前面还有孩子，尽管我不认识他们，但是，在甩掉了那个夜魇之后，或者起码在听不到声音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少女迷茫地低下头，抚摸着怀中故事书的书脊，“我知道我根本没有救人的能力，但我的意思是，我当时从来没想过去救人，我是不是有点冷酷？”
“不是。”
诺兰十分坚定地说。
他按住了女孩攥紧的手掌，轻易地掰开紧紧蜷起来的纤细手指，拇指拂过戴雅的掌心，将那几道血痕无声无息地治愈了。
“你看，他们总是教育你去无私奉献，反复强调应该去尽可能帮助别人，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很难。遵从本性永远是容易的，像是在危险面前我们只能想到自己，我不觉得这就是冷酷。”
戴雅：“……”
她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是圣职者吗？”
“相信我，一个合格的圣职者只会谴责主动伤害，而非见死不救，尤其是你当时还在被追杀。”
“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给我一种……不是这么简单的感觉。”
戴雅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你好像也是那种隐藏着叛逆思想的人。”
“我是吗？”金发男人微笑起来，“那又是什么感觉？”
少女望进那双光华璀璨的浅色眼眸，“很复杂，我说不清楚，不过挺好的，它让我想见你，还想和你继续聊天。”
“那应该就够了吧，”诺兰哑然失笑，“再说，你本来可以丢下你的精灵同伴自己逃命，但是你没这么做，这不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吗？”
“……他是木系法师，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几步就会在那个森林里摔得鼻青脸肿。”
戴雅无语地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是这不太行。”
“不，你根本没想过这么做，否则你总有办法的，你是个战士，不是吗？”
诺兰停顿了一下，“据我所知，哪怕是最常见的那些秘典修炼出的剑气，也可以轻易在森林中开路。”
“是的，我能做到，我确实没想过。”
戴雅颓然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想向你宣泄这些负面情绪，我只是有点难受，我完全没想过抛弃青樾，可能也只是因为他一直能跟上我，并不需要我刻意等他，你看上去像是那种有高尚品格的人，我怕你会认为我是个混蛋，而且我可能就是这种人，还非要自欺欺人假装自己不是。”
“戴雅，”金发男人也轻轻叹息一声，“我更希望我能与健康快乐的你重逢在这里，而不是只能听到你被虚空生物撕成碎片的消息，因为这个，我完全不介意你当时只顾着和身边的同伴逃命——”
戴雅：“……”
诺兰苦恼地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眸中染上了淡淡的愁绪，“我是不是也应该被谴责呢？”
“不！”
戴雅稀里糊涂地说，她受不了这种眼神，因此情况倏然反转，她立刻变成了那个安慰别人的人。
“并不是！因为，嗯，你认识我而不是他们，所以潜意识里你会希望我活着，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本能，顺从本能是容易的，克服它们则是困难的，我觉得，只要没做什么损人利己的过分的事，那些顺从本能而举动都是不该被指责的！”
“确实。”
对方似乎有些恍然，眼底藏着一抹笑意，“那么我们就都这样安慰自己吧，好吗？”
戴雅：“……”
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少女茫然地点点头，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银质托盘，各色精美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嫩黄的柠檬蛋卷和白色的椰汁千层糕，紫薯、草莓或者芒果各色牛奶布丁，五彩斑斓的方块堆在一起，旁边装着热腾腾水果茶的镶金花纹茶壶和成套的杯子。
“我见到了那个我想打败的人。”
戴雅在吃糕点的间隙里说道，旁边的听众安静地看着她，她咽下那一小块甜食，“先前我还有些不确定，譬如说我们之前是否存在握手言和的可能性，现在，我要准备和他干架了，尽管我可能暂时打不过他。”
她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显然诺兰听懂了，他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可能’意味着你们还没有交手对吗。”
“他比我高一个阶位，还是魔法师。”
戴雅本来想说空间魔法师，但是按说她不该知道叶辰有这个天赋。
“我非常讨厌他，我不说别的，你看，他明明不喜欢我，而且和另一个女的已经，咳……非常亲密了，我知道他是想羞辱我才不肯由我提出解除婚约，但是凌曦，虽然我对她没什么好感，她显然也没受到足够的尊重，因为她的男朋友和她建立了关系、却依然不肯放弃以前的婚约，这是什么鬼？”
戴雅仔细想了想，反正她和叶辰的事很容易打听，她也不怕被人知道了，而且这关系到另一件她想说的事。
诺兰沉默了，戴雅觉得他大概是在思索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给对方留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后，戴雅清清嗓子，“对不起，我曾说你给我的书是定情信物，本来我只想用这个敷衍我的父亲，没想到这事被那个我很讨厌的人知道了，虽然他只知道是某个大祭司，但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你的名字。”
诺兰微微一怔，好像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也不知道究竟是事情的本身更让他惊讶，还是戴雅居然愿意把这事说出来更奇怪。
“你觉得你要因为这事向我道歉？”
他有些诧异地说，“我又不需要付出什么，假如我能通过这个形式帮助你，我完全不介意。”
戴雅松了口气，“所以……你没有未婚妻或者任何会因为这件事感到不高兴的人吗？”
“我没有婚约，单身，也根本没有追求者，”金发男人笑盈盈地看着她，“你就是想知道这个？”
没有追求者？这不可能吧。
戴雅想想另外几位自己见过的高阶圣徒，要么头发花白要么也是严肃的中年人模样，稍微年轻一些的，也没有这样出色的外貌。
相比起来，别说教廷之外的信徒或者贵族，那些美丽的圣职者小姑娘恐怕也会对眼前这样的人趋之若鹜——
但她觉得对方也没必要在这事上撒谎，而且后面那句话让戴雅又感到不太对劲。
“这不是我想知道的，我是想说，我没有讲一大段话就为了引出这个答案……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诺兰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望着她，明朗的光线穿过剔透发亮的虹膜，让他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坦荡，完全是一副无愧于心的样子。
“什么意思？”
“……”
戴雅默默地移开视线，“算了，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倒霉遇到那个人，或者他因为这件事向你找茬的话，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发生了，不要搭理他，放着我来，也千万别答应和他决斗什么的。”
众所周知，爽文男主的决斗结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胜利。
也许前半场被压着打，后面可能莫名就逆风翻盘，尤其是在越级挑战中。
无论对手是什么看似不可击败的人，只要男主向他提出了挑战，就代表着有胜利的希望。
很多配角被击败后精神崩溃/忽然黑化/甚至场上就直接发疯要偷袭男主然后被打死什么的，戴雅想到这里就觉得头晕目眩。
诺兰：“……他不喜欢你，却还要找我决斗？为什么？”
戴雅沉浸在恐怖的幻想中，在她看来，叶辰那个人没有做不出的事。
“因为他是脑残。”
毕竟很多类似的后宫文男主脑子都不太正常。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个惨死的男配，那人就是“戴雅”的追求者，因为她而和男主决斗。
在干架之前，叶辰似乎还说过，如果对方不来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门去，毕竟那人“竟然敢觊觎他的东西”。
是的，尽管这发生在他战胜“戴雅”并扔了休书的战斗之后。
戴雅想到这里顿时又是一阵反胃。
“千万不要理他，”她的脸色无比严肃，“如果他找你麻烦，当他不存在，他是个脑残，也别和他吵架——算了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和人吵架的样子，总之都让我来解决，好吗！”
“我确实不太擅长吵架。”
诺兰似乎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不过，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戴雅继续严肃：“有，所以你快点答应我。”
“我发誓，”金发男人举起右手，他一直在忍笑，仿佛依然觉得这事很有趣，“嗯……如果有人向我挑衅，我保持沉默，一切都交给你，如果你不在，我就不理他。”
戴雅满意地点点头，拽着他镶着金线刺绣的衣袖，将他的手拉了下来，“不用这么郑重，你懂就行。”
她吃空了手边的甜点盘子，时至此刻，连夜奔逃而大幅消耗的剑气也恢复了许多。
“一个祭祀释放的净化术，驱散了我体内夜魇留下的诅咒烙印，二楼会议室里那些人说这是我的体质问题，这是什么体质？”
……
“光之力完美亲和，那是圣灵体！”
神殿二层东侧的会议室里，几位高阶圣职者吵成一片，屋顶都要被掀翻了，幸好有静音屏障的存在，门外路过的牧师们才没听到里面恐怖的声音。
“这种结论最好经过验证。”
“你傻吗，一个祭祀释放的净化术在她身上就能驱走夜魇的烙印，那是能独自开启裂缝的夜魇，绝不是什么幼崽！”
“圣灵体和超高等精神力，”一个大神官慢慢悠悠地说：“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当她的导师——她本来就是到帝都上学的，不是吗？”
“鬼扯，她该成为圣骑士才对，”对面一个军团长踹飞了椅子，“她的剑气也不错——”
“不久前你还提议留着她体内的诅咒烙印，以此来做诱饵吸引那个夜魇。”
一个大祭司凉凉地说，“你的态度变化太快了吧，阁下。”
“那头夜魇至今下落不明，”军团长皱起眉，“如果那样能找到的话，做什么都值得，更何况有我们在，她还能有什么危险？”
“阁下们，这些都不是重点。”
林晟出声打断了他们，“整整一夜她都带着那个诅咒烙印直到进入帝都，这期间夜魇一直在追她，按理说，我们现在应该能收到消息，前往西部森林的守护骑士团中队应该已经与它正面遭遇，或者说有更多的事故出现，不过，这至今都没有发生，仿佛那个夜魇销声匿迹了。”
夜魇以精神攻击见长，在速度方面并非是致命的，而且视力也不太好——
假如能抗住那种恐怖的歌声，又和一个木精灵法师在一起，在森林中暂时甩开夜魇不是特别困难，哪怕是中低阶战士也能做到。
不过，也只是暂时而已。
夜魇会如影随形地追在被烙印的目标身后，它们本来就是魅魔们豢养的猎犬，只要有着诅咒的存在，哪怕目标逃得再远，也能有所感知。
然而印记消失之后，它们就失去了目标。
“它本该寻找新的目标，或是继续吞噬周边的生物，今早之前，它一直追着那个小姑娘，按说，在这个时间，它应该也离开森林，进入城镇范围了。”
“裁决骑士团的人已经去搜查了，如果有踪迹的话——”
然而直至此刻，总殿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它躲起来了！或者它看到了圣骑士的存在，因此没有选择进攻。”
片刻之后，有人低声说道，“它有了更高级的思考能力，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么它是被人操控的，否则，非恶魔的虚空生物的智力觉醒——”
圣职者们悉数沉默了。
半晌，有人低声叹息：“怪不得迷雾森林频繁出现裂缝，难道虚空之王已经醒了吗？”
……
“光之力完美亲和，有些人称为圣灵体。”
休息室里，对话还在继续。
光之力亲和度和精神力等级一样，分为低等，中等，高等，超等，超高等，绝大多数人类兽人精灵的光亲和都是中等，某些有暗裔种族混血的人可能是低等。
在超高等之上，还有着所谓的完美等级。
在这些人身上，光之力的圣术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这样的体质被称为圣灵体。
“举个例子，祭祀释放的治愈术在你身上会产生大祭司释放才能出现的效果——甚至更高。”
戴雅：“这是天生的吗？但是上次，我是说你帮我净化了体内的剑气，我在遇到你之前用过治愈术的卷轴，效果却还是有限的？”
“那个人的剑气有点特殊？她不是人类吧？”
戴雅非常惊讶，“你真是……”
这人真是见多识广啊！
她自动脑补了对方治愈过许多病人见过各种情况，仅凭伤势就能猜到始作俑者并非人类，或是从那些剑气上看到什么蛛丝马迹。
——叶灵儿当然不是人类，她的剑气也未必是普通意义上的剑气！
“至于圣灵体，”诺兰看她不回答问题，也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起另一件事，“通常来说，这种体质是天生的，或者你曾被光明神祝福。”
戴雅笑出声来，“……你真会开玩笑。”
那应该还是天生的吧？
原著里“戴雅”抵达帝都是走的另一条路线，没经历夜魇事件，也许因此错过了发现的机会？
窗外阳光和煦温暖，悠长的钟鸣开始在十余座神殿间回荡传扬，象征着又是一个小时的流逝。
“还有一件事。”
温暖的晨光缱绻弥散，少女清甜的脸庞沐浴在淡金色的光辉中，细碎的金芒洒落在纤长的睫帘上，深灰色的眸子被映得明澈透亮。
“有人说我精神力等级很高，这对于圣职者来说，有什么意义吗？难道是更容易学会圣术？”
“那意味着很多事，不过也许最重要的是……”
诺兰望着身侧的人类少女。
她仰起脸询问的时候，那种神情倒是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纯真可爱。
然而，死里逃生的女孩身上荡漾着森林里草木气息，以及腥恶的鲜血掺杂着腐烂的味道，这足以泯灭任何遐思和幻想，让想要靠近她的人后退。
金发男人不曾退却，他只是微笑着抬手，轻轻地戳了少女的额头。
“当你呼唤神明的时候，他总是能听见的。”

第19章
“……”
戴雅陷入了沉思。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无数次腹诽过以光明神为首的诸神，倘若他们能听见的话——
不对，所谓的呼唤，应该是字面意思，譬如说向某个神明祈祷，而非只是在心里提及名字。
戴雅这么想着，也不太敢直接问出来。
毕竟诺兰再怎样也是圣职者，还是不要被他知道自己曾经多次吐槽过光明神了吧。
于是她决定迂回一下，“可是，我又不是圣职者，为什么要呼唤神呢？”
“……嗯？”
诺兰似乎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知道很多圣职者之外的人都喜欢向神祈祷，光明神，日神，月神，还有各种倒霉的神，人们好像很期待他们能为自己解决问题。”
戴雅：“……”
哦，那自己应该不用担心，所谓的呼唤大概就是指的祈祷了——
不过这人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教廷虽然信仰的是光明神，然而圣堂里也陈列着其他主神的雕像，大家也会向那些神祇进行祈祷，据说高阶圣职者使用神降时，通常降临的都不是光明神，而是其他的主神次神们。
原因无他，光明神太强了，一般人承受不来。
难道他是光明神的毒唯吗。
戴雅满头黑线地想着，“这就是重点，理论上说好像神没义务为大家解决问题，但那些信徒至少还是全心全意地献上信仰，我听说对于神明来说信仰好像能转化成力量？再说，他们其实也没解决什么问题，大概也就是听一些抱怨之类的吧。”
虽然她没法想象一个神同时听无数个信徒的祈祷——毕竟这片大陆上神殿遍布，除了精灵的翡翠王国信徒较少，其他每个国家都有数不清的信徒。
“我的意思是，至少神和信徒之间还是双向付出的？可我不是，我也没有信奉着谁。”
戴雅停顿了一下，“所以无论是光明神冕下还是哪位神明殿下……我还是不要骚扰他们了吧。”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倾听她的发言，“你之前说光明神是个有高尚品德的好人，也许他愿意聆听你的烦恼呢。”
是吗，不明真相的人才会这么说。
按照戴雅的想法，光明神肯定会屏蔽掉所有叽叽歪歪的凡人的声音——
退一步讲，假如那位至高神冕下真的听见了她的抱怨，大概也只会冷笑一声说果然是愚蠢无能的蝼蚁，你早死早超生吧。
“……”
诺兰忽然笑出声来。
戴雅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刚才的表情很有意思。”
金发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清澈剔透的眼眸光华荡漾，显得无比坦诚，“看上去像是你在心里说了一大堆反驳的话，或者你对光明神还有其他的想法。”
全中。
戴雅顿时心虚，“好吧，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能打败虚空之主，打退那些恶魔王，要不是他的存在，我们全都没好日子过，所以他应该是受人尊敬的伟大神祇，而不是简单地用‘好人’就能概括的存在。”
“你是这么想的啊。”
诺兰露出几分恍然的表情，接着他话锋一转，“可是，和雷迦还有那群恶魔王的战争中，他基本上没怎么动手吧。”
戴雅：“……你怎么知道？”
“教廷史书里写的。”
诺兰十分无辜地看着她，“上一场神魔之战距离现今不过千年，许多典籍上都有详细的记载，包括哪个主神击败了哪个恶魔王，后来雷迦被他们围攻，光明神让他陷入了沉睡而已。”
戴雅：“…………”
她差点忘了，光明神手下的主神们确实一个赛一个能打，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他本人出手。
当然，这只是部分真相。
在凡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光明神不知道弄死了多少龙族多少神明，还不是阴谋诡计，完全是他自己出手，一个人包围全部敌人的那种。
戴雅有些不忿：“你今天好像犀利了很多嘛。”
“有吗？”对方低笑一声，“我只是听说你的口才很好。”
不是吧。
难道自己和叶辰在剑师公会吵架的内容都传到这里来了？还是他特意关注过自己？
戴雅有些混乱地想着，“如果我对你也那样说话，你可能就不想再见到我了。”
“怎么会呢？我向来不介意人们用什么态度对待我——”
诺兰停了停，“不过，如果你只针对你讨厌的人，那就算了吧，毕竟你已经对我有这么多意见了。”
“什么？”戴雅顿时也想叫屈了，“我对你没有意见，我刚才是开玩笑的！真的，我刚准备问你如果我还想见你的话应该怎么找你，毕竟随便问一个总殿的圣职者恐怕也不知道你在哪。”
金发男人沉吟一声，“下次你来总殿的时候，如果我在这里，我就像今天这样引导你来找我？”
“……”
戴雅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想要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来，这次是因为夜魇事件被带进来，那么下次——
算了，反正神殿也是对外开放的。
“那就说定了！”
钟声再次响起时，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人了。
“我得早点去祈愿塔，毕竟我现在几乎还是个黑户。”
神殿外是一片花木葱茏的庭院，停有几辆低调没有印家徽的马车，似乎属于那些前来寻求治愈特殊疾病的贵族，忽然间，戴雅听到了花园里传来脚步声。
以及有些熟悉的谈话声。
“……”
真倒霉。
戴雅匆忙转身，“你快走吧，我知道你很忙，记得我们刚才说好的哦。”
她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男人推回神殿里。
然后，戴雅挂上一脸恶毒女配专属的微笑，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落满阳光的庭院。
“你好啊，前未婚夫。”
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停在前方，车身上绘着锦簇的常青藤团，棱角贴着珐琅质的蔷薇花和长剑，这是帝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凌家的家徽，拉车的马匹赫然有一对洁白如雪的羽翼，白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着，十分美丽梦幻。
马车前站着面色复杂的凌曦，还有神情由惊讶转向探寻的叶辰。
黑发青年脸色平静，看上去似乎还算淡定，“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显然他听见了自己最后那句话。
戴雅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她也能听见叶辰和凌曦谈笑，“与你有关系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居然躲在女人身后，”叶辰漫不经心地冷笑一声，“这就是教廷的高阶圣职者吗？”
“亏你还当过佣兵。”
戴雅扯了扯嘴角，“我是战士，哪有让治疗挡在前面的？”
他们沉默地盯着对方，两双深浅迥异的眼眸中仿佛同时燃起战火。
“啊，我懂了。”
戴雅抱起手臂，“还记得我们上次辩论的结果吗？某人明明无话可说，却还摆出一副是不愿和我计较的虚伪样子，现在，手下败将又要来找骂了。”
叶辰：“……”
他有些牙痒地看着前方甜美清丽的少女，觉得对方这副太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与这喜欢呛人的脾气有些违和。
于他而言，有点小性格的姑娘都是可爱的，但若是太过牙尖嘴利，就不像个女人了——
叶辰刚想说话，却又忆起刚才听到她温温柔柔、还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
他甫一听闻都有些失神，正想着是谁的声音还有点熟悉，就看到这家伙大摇大摆地跳出来了！
这庭院位于两座神殿之间，中间有一座矗立着天使雕像的喷泉，周围盛开着淡紫色西番莲和洁白的玉兰，十余辆或大或小的马车四散在周围，甚至还有几只魔兽坐骑懒洋洋地打瞌睡。
远处的长廊里有几个结伴而行的牧师姑娘，她们远远看到了这边的情景，其中似乎有个人知道叶辰的身份，低声给同伴们介绍了一下，大家就一起停下来围观这场闹剧。
无论品行如何，叶辰确实有一张颇为吸引小姑娘的英俊面庞，更别提他的身份和经历也有点传奇性质了。
至于戴雅，她就是个过往乏善可陈的天才，一个没有什么值得诉说故事的炮灰女配。
与炮灰男配的区别，大概是还可以和男主发生一些读者们喜闻乐见的关系。
很快，附近又经过了几个被分配到总殿进行各种打杂工作的见习骑士，他们有男有女，看到那些牧师停下来看戏，也津津有味地站在一边围观起来。
“你的眼光也真好，”叶辰看似不经意地说道，眼中却是寒光闪烁，“选了一个只会躲躲藏藏的男人。”
叶辰联想自己和他遇到过的所有人，倘若被如此挑衅，一定会无法忍受地跳出来——
可惜的是，戴雅身后的神殿出口依然毫无动静。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戴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是光明神冕下的信徒吗？如果是的话，请去圣堂祈祷，如果不是，那请你滚。”
叶辰当然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不但如此，他和早已死去的黑暗神的遗孤关系莫逆，黑暗神之女艾蕾尔就在他的暗戒中沉眠，更别提来自各种暗系种族女主女配——譬如他有一个兼职炮友的贴身保镖就是来自暗精灵老巢阴影山脉，是被教廷剿杀的暗精灵王室的护卫队队长。
在她的倾诉中，教廷简直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之所以如今看不见那位暗精灵小姐，当然是因为她是教廷的通缉犯，不可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隐藏在暗处保护——解开了她身上封印、而成为她的主人的叶辰。
因此，叶辰对教廷和光明神毫无好感，不得已进入这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戴雅不记得这段剧情了，可能是被她跳过了。
算了，反正也和自己没关系。
戴雅无趣地想着，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令人倒胃口的男主了，“……不见。”
“你……”
黑发青年眼神晦暗地看着少女准备离去的背影，他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眼中的嫌恶，仿佛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看着自己？！
叶辰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耳畔风声闪动时，戴雅扔开了怀里抱着的衣服和书。
她知道叶辰是一个空间魔法师，这意味着，任何时候对方都可能瞬移到自己旁边给她一剑，因此从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背对着一个对自己有恶意的人，她并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放松。
在剑气恢复、而且精神紧张的备战状态下——
耳畔掠过的暖风和远处传来的谈话声，蕃盛的花丛中穿行的虫蚁的每一条肢节，初夏里草木的清新香气和花朵的馥郁芬芳。
被剑气强化的敏锐感官捕捉到任何一个变化的细节。
因此，叶辰出现在她身侧、并伸手欲要抓住她的后领或者脖颈的瞬间，戴雅堪堪向旁边退避半步。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掌掠过颈边，然后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扣向她的锁骨。
“……”
这一切动作在普通人眼中都快如电光火石，然而，在戴雅看来，这并不缓慢，却是来得及让她做出反应的速度。
她不能与对方拼招式和临场发挥。
叶辰曾在沙纳王国血腥残忍的地下城里打竞赛，而且在那之后也有过许多险象环生的战斗经历，相比之下，自己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叶辰不会在这里当众杀人，但这不是自己示弱的理由。
戴雅一咬牙，指尖闪烁起血红的星点光辉，抬手一拳砸向叶辰的下颌——
红光如同水幕般冲刷而过，笼罩了整只手掌。
叶辰轻嗤一声，眸中寒芒闪现。
他反应极快地变招，在后退闪过的同时，青蓝色的剑气瞬间笼罩了手掌，分布均匀的清冷光雾从指尖凝结到手腕。
剑气出体显然掌握得更为熟练。
而且，他确实并没有想重创或者杀了戴雅，只是想给个教训。
戴雅无言嗤笑。
如果叶辰铁了心要杀人或者拼命，她肯定会吃大亏，但在这种情况下，谁占便宜就不好说了。
她知道对方修炼的化剑秘典，可以吸收别人的剑气为己用，而且还能炼化别人的剑气，生生不息循环储存于体内。
叶辰一不怕对招拼剑气，因为除非实力差太多，否则他能在接触时直接吸收对手的剑气，二不怕和别人比剑气消耗，因为他体内储存的剑气极多。
不过……
这都是在生死相搏的情况下。
吸收他人剑气这样的力量，几乎是很禁忌的存在，叶辰不敢轻易暴露，他通过祈愿塔考核时，也只是用的从他人处吸收来的某种剑气。
比如现在。
“啧，昔日的废物终于有点进步了啊。”
戴雅不信他会在众目睽睽下吸收自己的剑气。
他不能瞬间杀掉自己，自己感受到异常而喊出来岂不是药丸？
而且就算他能杀了自己，周围那么多观众，但凡有一两个眼尖的——这不必说肯定有，他也会暴露。
“有本事就来啊。”
汹涌的力量自血红的剑气中涌动，少女白皙娇小的拳头裹在剑气的红影中，尚未经过打磨的指骨清晰地凸起着。
“让我看看你到了什么程度。”
叶辰并不傻，但戴雅是世界上仅剩的几个，能轻易用话语刺激到他的人——
青年冷笑一声，他低头扫视着女孩笼罩着殷红光雾的拳头。
哪怕纳兰彤已经提醒过他，戴雅修炼的剑气不可小觑，但他现在使用的可是被自己杀死的大剑师的剑气，又何尝畏惧区区一个堪堪进入三阶的小姑娘？
不过是未经风雨的温室花朵，纵然有点天赋，也不过是最终要依附强者的女流之辈！
你想知道的话，就让你看看。
呼啸的剑芒撕裂了空气，流霞般的青蓝倏然绽放，血火般的腥红喷涌如潮，色泽迥异的剑气怒吼着在虚空中对撞。
两人以拳对拳。
无形的冲击波震荡而出，猛烈的气流翻滚着，卷起他们的发丝和衣摆。
“这就是全部？”
叶辰讽刺地弯起嘴角，他能感受到那种瑰丽剑气中蕴含的惊人力道，对于一个十五岁小姑娘来说，也许这已经不错了。
不过——
他也才用了七分力而已。
“全部？”
少女美貌的脸庞在红光中隐隐现出几分妖异，清澈的深灰色虹膜里贯穿了腥红光辉，丝丝缕缕的血光，如同碎裂的雏菊般绽放。
前身母亲留下的这本秘典，是结婚前从家族里带出去的。
通常来说，能被这样带走的秘典，要么并不高级，要么就是有缺陷的。
《血环秘典》属于后者。
这是一种以血液为柴薪、燃烧生命获得力量的剑气。
——具体表现形式为，使用者受伤越重出血越多，剑气的威力就增加甚至翻倍。
“当然——”
戴雅抬起头。
她右拳上笼罩的血色光影倏然暴涨，远远望去盛大如一轮坠落的黄昏红日。
紧接着，手臂间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脆弱的衣袖化为寸寸碎片，白嫩的皮肤破裂开来，被迸发出的剑气刺得千疮百孔，无数道纤细血线在空中溅射！
血丝融入了腥红的剑气中，化作一圈圈缠绕飞旋的血色光环。
“——不是。”
她在血光中的笑容透出几分狰狞。
天阶的极品剑气秘典各有千秋，《血环秘典》缺陷明显，而且是无属性剑气，并不能造成冰冻燃火或剧毒等伤害，长处却也十分简单粗暴。
最纯粹的力量，破坏，粉碎和冲击。
更高于那些有其他效果的剑气。
——这几天的旅程中，她一直暗自练习着，就是在为今日的场景做准备。
在不被吸收、实力差距也不是天壤之别的前提下，戴雅一点都不惧站桩比输出。
两人拳掌相接之处，空中赫然浮现出了一道道飞转的血红气流，螺旋扭曲的剑气汇聚成愤怒的漩涡，空气似乎都在瞬间被抽干，周遭的景象都被危险地扭曲起来。
绽放的血花如同破碎的堤岸，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宛若奔腾而出的海啸。
在这种巨力的冲击下，叶辰毫无反抗之力地连续后退，砖石地面甚至都被踩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退了十数米都未稳住身形，后背直愣愣地撞在大理石喷泉上！
在一声闷响后，喷泉的洁白水池轰然碎裂，上方的天使雕像倒塌坠落，清澈的水流稀里哗啦地淌了一地。
全场寂然。

第20章
庭院里寂寂无声，喷泉坍塌成一地碎块，几条鲜艳的金红色锦鲤摔出水池，茫然地在湿润的地面上翻动着身体。
叶辰咬着牙站起身来，脑子里还有一点空白。
他体内剑气浑厚，护住了脏器骨骼，纵然有一些震伤，但是也可以继续战斗，可以说除了被打飞很丢人以外，其他就没有什么严重的了。
而且，除了刚才那个瞬移之外，他也根本没用魔法。
不过，他这才发现自己对戴雅修炼的剑气一无所知。
哪怕知道对方是个天才，也只认为这是温室中娇养的花朵，从未经历过战斗和磨难，自小在他人的吹捧和艳羡的目光中长大。
与他正好相反。
叶辰其实讨厌着这样的人，然而，每次看到那张漂亮又不屑的脸，听到那些尖刻锋利的话语，他心里又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要看到对方哭泣和绝望，想要这个女人臣服。
他一直以为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黑发灰眼的少女，正蹲在前方不远处，一边抹掉脸上的血迹，一边捡起在地面积水里挣扎的小鱼。
周围目瞪口呆的圣职者们也纷纷回神了。
几个牧师率先拎起长袍的下摆小跑过来，一起救助那些无辜受难的小鱼，将它们送到其他的喷泉或者更远处的人工湖里。
叶辰：“……”
他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戴雅。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决斗，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无法再去攻击一个捧着鱼的小女孩。
是的，比他还小了三四岁，如今年仅十五的小女孩！
自己就被这样的人一拳打飞了。
当然，叶辰完全没有丧失战斗力，假如这是一场比赛，如今最多算是被对方拿了两分。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或危险或轻松的战斗，一时的失利不会让他愤怒而失去理智，反倒是会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现在，这个小女孩站在一旁，与一个手舞足蹈的祭祀姑娘说话。
“我刚听说这边有热闹看就来了，没想到是你——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总殿打架还把喷泉打烂了的人！”
“现在我就想知道，到底要赔偿多少钱。”
“呃，”祭祀似乎也不太清楚，“这有什么，最多十个八个金币吧，你的东西不是都丢了吗，还有钱吗？”
两个姑娘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说了几句。
等到她们分开时，站在一旁的黑发青年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是被人打劫了吗？”
“与你无关。”
戴雅一点都不想给他讲述自己“大战”夜魇的经历，“我们刚才不算决斗吧？”
“你的意思是？”
叶辰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他本来以为戴雅占了便宜，会一口咬定两人之间胜负已分，顺便逼他解除婚约。
一身狼狈的少女站在原地，右臂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整只右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鲜血划过水葱似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向下滴落。
然而，她看上去却完全不见痛苦之色，眼中更没有半分委屈或伤心。
“你……”
叶辰忽然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大小姐们，她们在受伤或者落败后总是一脸难过，需要别人的安慰劝解。
戴雅看了他一眼，“还打吗，不打我们就结束了。”
——这副样子完全不需要安慰。
再想想事情如何发展成这样，叶辰的心情再次烦躁起来，他无声地颔首。
一旁的祭祀姑娘扑过来小声为戴雅释放治愈术。
后者安静地站着，随手拾起外套盖住伤口，它们迅速止血愈合，不过半分钟时间就恢复如初。
在一场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单挑战斗中，除非两方确认不会再继续，否则要么同时接受同等程度的治疗再继续战斗，否则就要带着伤打下去。
圣职者们也不能以观众的身份、随意就丢一个圣术给人回血。
叶辰看着一声不吭接受治疗的戴雅：“……我记得你身上有灵器？”
一旁围观的几个牧师还有圣骑士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兵刃的认证等阶，能在市面上见到的铁器、铜器、银器和金器，到了金器已经极为罕见，通常只会出现在属于参与者都是大贵族和大富豪的拍卖场里。
在紫金器这个级别，一旦被炼器师们打造出来，就会直接送入贵族世家的手中，要么被束之高阁，要么被绑定血契成为某人的专属，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触碰。
在紫金器之上，就是灵器。
灵器级别的兵刃，能够变幻形态是一个相当典型的特征，譬如说戴雅手腕上的镯子，有时也以徽记的形态烙印在皮肤上。
当然，变形只是灵器的特质之一，只要有魔法加持，少数的紫金器甚至金器也能做到。
对于战士们而言，还有一部分灵器，是与他们所修炼的剑气秘典相辅相成、有某种不可替代的加持作用。
“你的灵器——”
叶辰当然没见过戴雅的武器，整个玛瑞城都知道戴家有灵器，或者说全城也不过只有这么一对灵器的存在，就以血契绑定在戴雅的身上，只是没人见识过真面目。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你也没用武器啊。”
戴雅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说她不太会用，但是它们确实有加持效果，不过男主既然空着手，她也不会主动拔刀，谁都知道不能和主角比拼装备的真理。
“……是吗？”
叶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也有不少与漂亮姑娘交手的经历，有时候她们输了，就会生气地丢下剑，娇嗔一句“你都不知道让着我”，更别提如果她们被偷袭，一定会张牙舞爪地骂他“不是男人，竟然偷袭女人”。
叶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凌曦见面时，空手胜了对方，凌曦不服输，直接拿出了灵器落雪，立刻就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还满脸得意洋洋。
那时他也没觉得有问题。
但是眼前这个人——
她的言行一次次刷新叶辰的认知。
“你真的是女人吗？”
“大家都是战士还分什么男女？”
戴雅一看他那样子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忍不住冷笑，也不去关注旁边凌曦难看的脸色。
“你见过几个女人？遇到几个人就用她们以偏概全？不说别的，我见识了你这种人，也没觉得全世界男人都像你这样不知好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比如你的大祭司情人？”
叶辰忽然想起那个莫名消失了很久的圣职者，心头无名火起，甚至要伸手抓对方的肩膀，“他就这么看着你受伤？”
一旁的林嘉儿顿时为之侧目：“……”
叶辰说话的声音不大，远处那些圣职者恐怕是听不见。
然而祭祀姑娘就站在旁边，闻言顿时十分惊悚，“你没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
“……别听他胡扯，我没有情人。”
戴雅反应很快，没好气地打开叶辰的手，“我刚才让他走了，他就走了，我说过一切交给我处理，他相信我能做到，就是这么简单，我也不需要任何人跳出来插手我的战斗。”
叶辰：“……”
他平静下来后，自然也能感觉到，在神殿的侧门里，已经空无一人。
“别看了，你有事直接来找我。”
戴雅面无表情地说，“我会在祈愿塔学习，你我还有很多交手的机会。”
有一瞬间，叶辰忽然嫉妒起那个被她死死护着的男人——
明明是个高阶圣徒，在别人眼里，只会认为是戴雅高攀了对方，然而她却如此谨慎，甚至都不愿让那人露面！
这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维护那个大祭司的声誉！
一个高阶圣徒与一个高阶战士不一样，私生活混乱的高阶战士比比皆是，然而圣职者——就算他们这么做了，也要藏着掖着。
毕竟圣职者对品行道德有诸多要求，一旦他们被证实这方面有亏，会被押去圣城进行审判，最严重会被剥夺职阶头衔，更有甚者，甚至会被惩罚永远不能使用圣力。
当然，受到类似惩罚的高阶圣职者屈指可数，毕竟他们是教廷的顶尖力量，除非极为严重的过错，否则教皇当然不愿失去他们。
但是，一个未婚圣职者自然不会惧怕这些指控。
哪怕是和别人的妻子有染，也可以称自己不知道对方已婚，更别说戴雅如今还单身，只是有一个藕断丝连的婚约，就算这事曝光了，也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后果。
尽管如此，戴雅却还是不遗余力地保护着那个人——
那可是他妈的一个大祭司！
叶辰知道高阶圣徒的厉害，哪怕大祭司的正面战斗力不强，但是，就算是随便释放一个光盾，纵然是五阶战士费尽全力也无法打破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他更是怒火万丈。
“……那是个大祭司！”
他几乎要气晕了，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就这么不敢让他站在这里吗？你在怕什么？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是你的情人还是你的儿子？！你究竟是不是女人？”
戴雅：“……”
她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又犯了什么病。
不过，戴雅每次想到诺兰，就无法想象后者战斗的样子。
虽然知道那是高阶圣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很需要保护？
“你这些话省省吧，”少女默默后退一步，害怕口水喷到自己脸上，“我和你三观不同，别说他现在根本不在我身后，所谓的‘躲在女人身后’对我而言也根本不是什么可笑的事，谁该出去战斗，谁该保护谁，谁强谁弱，这些与性别从来没关系。我如果真喜欢上什么人，自然愿意竭尽全力保护对方，无论男女。”
叶辰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也有些哑然：“你——”
“我有手有脚也不是小孩子，但凡我还能爬起来战斗，我就不需要站在别人身后，让别人来解决我惹出的麻烦，人家又不欠我的。”
戴雅真的受够了这个满身癌病的脑残主角了。
“以及我是不是女人和你有个毛线球的关系？我会让我喜欢的人来验证这一点的。再也不见，我要去赔钱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在诸多圣职者的注视下，一直沉默的凌曦忽然大喊一声：“站住！你打伤了人就想走吗？”
戴雅：“……”
她自己满身血迹，衣袖半截碎裂，反观叶辰除了一身土之外，好像也没怎么受伤了。
“听说你身上有灵器。”
凌曦手指一动，掌中出现一把光晕朦胧的雪白长剑，剑身轻巧纤细，造型精致，剑锋上流淌着玉润暖光，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说得那么好听，你既然不喜欢被人保护——”
公爵小姐冷冷地注视着她，眼里滚动着莫名的情绪，“来打一场。”
凌家的两把上品灵器，一把双手巨剑名为飞霜，在凌家继承人、名动帝国的稀世天才、公爵长子凌旭手中。另一把落雪是单手细剑，早就和凌曦这个小小姐绑定了。
这两把剑都是极品的冰属性，正符合凌家人主流修炼的冰属性剑气。
哪怕这是在教廷总殿，即使是断气都有人能救活她，戴雅也不想体验断手断脚的痛苦，更何况，围观的圣职者越来越多。
戴雅在余光里瞥见了几个高阶圣职者的身影，她微微一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说打就打。”
“你找死！”
凌曦就是受不了戴雅这个样子，她也不明白对方是哪里吸引了叶辰，明明就是个野蛮无礼的平民，还一口一个不会站在别人身后。
以前她总是看着叶辰站在自己面前，将那些挑衅侮辱自己的人都打翻在地。
那时凌曦总觉得无比甜蜜，如今听到戴雅那番话，她感觉脸疼得要命，脑子也有些混乱。
戴雅努力维护的人是一个大祭司——
算起来，叶辰的战士阶位其实还没有她高。
凌曦咬着牙猛地一抬手。
落雪挥洒出一片霜雾般的白光，寒冷的剑气化作迅疾的雷霆电芒，向着前方激射而出。
在这道剑气即将触碰到戴雅的瞬间，空中光华流转，一面金色圣光凝成的护盾升腾而起。
剑气撞在护盾上，粉身碎骨地溃散成无数光点。
“第一次有人敢在我们面前，妄图血染我主赐福之地。”
整个庭院的圣职者们纷纷埋首欠身，戴雅旁边的林嘉儿也恭敬地低头。
神殿另一个侧门前的阶梯上伫立着几位高阶圣职者，他们身后还带着自己的下属或者学生，刚才那个圣光护盾，就来自出自其中的某人之手。
“这里是新月帝国教廷总殿，是吾等圣职者虔诚侍奉光明神冕下之地，只欢迎我主的信徒和需求我主赐福之人，如果两位是来行逞凶斗狠之举，请你们离开。”
那些高阶圣职者都没有说话，大概是他们觉得一个任性的公爵小姐还不值得自己开口。
讲话的是其中一个穿着礼装斗篷的圣骑士。
那人看上去很年轻，胸前钉着闪耀的银色六芒星纹章上，肩上垂落下三条银白的玺链，分别连结着星辰纹章的三个尖角上。
圣骑士们身穿礼装制服时，可以从纹章所有的链条数量上判断身份。
一条是小队长，两条是中队长，三条就是大队长。
在教廷骑士团的编制里，大团长最高，军团长次之，然后就是大队长，通常来说，他们都有七阶以上的实力。
凌曦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更别说旁边还有两位沉默的军团长。
她身为大贵族，在新月帝国有家族庇护，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教廷势力滔天高手如云，没有哪个世家敢得罪他们。
想起刚才叶辰被那个贱人打飞的一幕，她就觉得心口发堵——
那家伙堪堪三阶的水平，要不是凭借着那种怪异的剑气，她哪来这么大本事？
凌曦伸手一指旁边的戴雅：“明明是这个人先动手的！”
戴雅白了她一眼：“你确定？”
凌曦神情一僵，这才想起其实是叶辰先行瞬移到戴雅身边，“……他并不想真的伤你！”
“真抱歉，公爵小姐。”
一个大神官笑眯眯地说道：“刚才说的是‘在我们面前’，如果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们没有看到的——把她请出去。”
戴雅：噗。
周围几个牧师姑娘忍俊不禁地低下头。
凌曦气得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已经有几个披坚执锐的圣骑士走近前来，他们甚至做出了真的要“请”人的动作，如果两人再不离开，恐怕就会直接被扔出去。
但是，就这么走了，对她而言也太丢人了，这里有一大堆圣职者盯着他们——
“放肆！我父亲是剑王，我大哥是剑尊！你们敢动我试试！”
“公爵小姐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吗，只知道用父兄来威胁我们？”
另一个声音粗粝的军团长冷笑道，“你最好注意点，我的手下们常年征战，万一把你扔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你的一两件衣服……”
“你！”
凌曦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当佣兵的时候隐姓埋名也就算了，而且就算有些蠢货也都被她或者叶辰处理了，如今还是在对方知晓她身份的前提下。
“呸，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白银圣星去战斗了！西境南境兽潮泛滥民不聊生，是守护骑士团在和他们战斗，北地异教徒猖獗焚村焚城以活人做祭，也是审判骑士团在清理，远征军里有十之八九来自裁决骑士团，你们呢，你们只知道在圣城和帝都的总殿里无所事事，不过是一群花着我们税钱的蛀虫！”
“小心！”
叶辰一把搂住凌曦的腰，两人瞬移出十余米外，然而尚未落地——
灿金色的圣光鞭锁如影随形而至，快如闪电，又挟裹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重重地抽飞出去，直接跃过了围墙摔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隔着一堵高墙，戴雅已经听见外面响起阵阵惊呼，想必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的局面。
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诸位，我想你们该回归自己的岗位了。”
那个大队长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是之前最先指责凌曦的人，表情一本正经极为严肃，他一开口，周围年轻的圣职者们纷纷低着头离开了。
林嘉儿送给戴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一溜烟跑了。
庭院里转瞬间空了，只剩下一堆位高权重的圣职者们，用打量即将上称的大白菜般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戴雅。
“对不起，”戴雅犹豫着看向那个大队长，“我打坏了喷泉，该怎么赔偿？”
大队长肃穆的脸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不用赔偿。”
先前说话的大神官走下台阶，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账单会寄到凌家，毕竟是他们先行动手，之前我们在楼上都看到了。”
戴雅：“……”
所以刚才说什么没看到，完全是为了气人吧！
“你好像不太会用你的剑气嘛，”大神官背着手绕着她走了两圈，“最近刚刚突破？实战经验太少？剑气使用时会有副作用？而且不太容易控制？”
戴雅目瞪口呆：“……？？？”
“哦，看来是全中了。”
大神官眨了眨眼睛，“另外，你的剑气似乎会被血液增幅威力，理论上说，类似的剑气都会有损寿命，有些蠢货大概会劝你废掉剑气重新修炼，不过这里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戴雅沉默了一下，没急着接他的话，“可以请教阁下的名字吗？”
大神官伸出手，雪白风衣制服上的钉锤徽记闪耀金芒，清隽的脸容上笑意绽放，像是狡猾的狐狸盯住了猎物。
“我是谢伊，幸会，戴雅小姐。”
戴雅心里一震。
现任教皇年岁已高、不久后大概就会被恩赐进入神域——
原著里，在数年后出场的，与男主见面的那一任教皇，正是这个名字。
他似乎还是现任教皇的学生，应当是即将参与红衣大主教遴选的人，怪不得他走上前的时候，其他的军团长和高阶圣徒们纵然都有话想说，但也没什么动作了。
“那么，您刚才所说的解决办法，”戴雅心情复杂地与他握手，“就是成为圣职者吗？”
大神官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先通过神恩三式，至于是成为圣徒还是圣骑士，在哪里任职、进入哪个军团，都是后面的事了。”
周围的高阶圣职者们悉数看了过来。
他们看似一副矜持稳重的姿态，一双双犀利的眼眸中都精光闪烁，死死盯住了正在沉思的少女。
“你的答案呢，小姑娘？”

第21章
帝都的夏日正值各大学院的招生季，人们能在街上和旅店里看到更多的外地人，许多平时闲置的房屋此时也被清扫出来，那些或华丽或简朴的马车从城外驶入，人们在短暂的休息后又匆匆忙忙带着孩子们前往公会进行测试，或是直接赶赴他们所选定的学院。
印有家徽的奢华靡丽的马车、成群结队帮忙搬行李的仆从，负责引导新人的上届学生们来往穿梭，各种热闹景象充斥着各大学院的前庭。
然而，有一个地方除外。
整个新月帝国唯一的浮空之城，也是教导最杰出人才的完美学府，由无数组合嵌套的半永久形魔阵支撑，得以永远悬浮在高天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祈愿塔。
祈愿塔也是一年一招，然而，通常来说，剑之塔，魔法之塔和圣光之塔，三个学院的新生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四位数，有时甚至只有小几百。
在整个夏季，他们分批地从各个城市抵达，导致这学院永远不可能有成百上千新生同时进校的盛况，不过，它也不需要那些景象来衬托自己的名望声誉了。
这一年的剑之塔录取了将近二百名新生。
相比起其他的战士学院，上千乃至上万招收学生，祈愿塔的一系列标准就显得过于苛严，更别提这里还有退学制度——
“考核，试炼，天梯赛，每一项都可能影响你们的去留。”
剑之塔的中层，新生云集的接待大厅。
一脸冷艳的年轻女子微微扬起下巴，胸口的大剑师徽记熠熠生辉，她环视着周围屏声静气的少年少女，满意地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些许瑟缩。
虽然剑之塔有某些规定，譬如说未成年却达到三阶的人，可以被无条件录取，但是，能够进入剑之塔的新生，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修炼过剑气的。
他们被测试过根骨天赋，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要得到好的秘典，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也并不是满足那些天赋条件的人，就一定会获得成就。
剑之塔的许多修炼要求极为苛刻，有些人尚未来得及接触剑技就被退学，更有甚者没被分到秘典就被逐出祈愿塔。
没有修炼过剑气的新生们，大多数并非来自贵族或者世家，他们没有家传的秘典，也买不起黄阶以上的秘典，进入剑之塔修炼，为的就是得到那些地阶甚至天阶的秘典——
还有剑技。
因此，本来就没怎么见过场面的少年少女们，在前辈们的恐吓里都有些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滚出去的就是自己。
“我们不是坐在房间里就能修炼的魔法师，也不是有神明庇护的圣职者，你们想要得到秘典，就必须——”
那个大剑师昂首挺胸的说道，她面前虽然只有十几个新生，但也足以发表一场演说了，“你们在干什么？”
大剑师十分不满地瞪着某个地方，新生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大厅的中间，有一群年轻的男孩，正围着一个十分美貌的黑发少女，他们满脸热切地争抢着回答问题，说完以后赶紧加一句自我介绍，然后伸出手来。
那个姑娘微微仰起头，翦水双眸波光盈盈，她手里被塞了一张魔法地图，正微笑着和他们挨个握手，“所以……”
“你！”
那个正在引导新生的大剑师气势汹汹地一挥手，身边一个同伴立刻走过去，“你是新生吗？新生去那边。”
“我是新生。”
黑发姑娘慢悠悠地说，她的声音和长相都很甜美，周围的男性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注视，“但我不需要剑气秘典，我以为你们的演讲不是针对我这种人的？”
“你不需要？”
大剑师微微挑起眉，接着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有极少数人能够满足一个条件，即未成年却达到三阶，而且修炼了高级的秘典——这种秘典不是地阶就是天阶，因为他们在测试时，必须在灵石上打出至少是优秀级别的威力。
剑之塔专用的测试灵石与剑师公会的不同，因此，假如是普通的黄阶或者玄阶秘典，绝无可能做到。
如果满足未成年而达到三阶、却只能打出普通甚至以下的威力时，想要进入剑之塔，必须签署协定废掉身上的剑气从新修炼。
但是……
如果不是有万贯家财的大富豪，就是有传承秘典的世家，否则普通人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到玄阶以上的秘典。
黑发女孩歪头看着她们，“我不需要，你们可以继续了，不用管我。”
“等等！”
在对方转过身想要继续和周围几个男孩说话时，大剑师眯起眼睛，在吸引了大厅里半数人的目光之后，才慢慢开口，“剑之塔今年只录取了九个人——不需要被分配剑气秘典，你确定你是其中之一吗？你经历过二测了吗？”
“不，所以我正在询问学长们，关于二次测试的内容。”
黑发姑娘晃了晃手里漆黑的剑塔信物，“先是要去核实身份，对吧，那我就不打扰——”
“是的，不过，”大剑师扬起下巴，向她伸出了手，“核实身份也是我来负责。”
“好吧，能者多劳，”后者耸了耸肩，走上来将信物递给她，“麻烦你了。”
大剑师有些噎住，这小姑娘态度还可以，她一时说不出更多指责的话了。
她只能没好气地一把接过，将漆黑冰冷的黑曜石剑塔信物，按在了桌上的小型检验魔阵阵核位置，眼见着魔阵上亮起光芒，旁边相互连接的魔晶面板上也出现了一行小字，从姓名到出生年月和家乡地址一应俱全。
“你就是戴雅？！”
大剑师震惊地抬起头，周围的几个女孩同时倒吸冷气，满眼的疑惑和不可置信，“你——”
叶辰虽然在不久前才被录取，但是因为某些事迹，在剑之塔已经相当出名了，更别提他和凌曦甚至还有精灵公主青莹的关系，都在被人们津津乐道。
大家提起最多的，还是他那个西部小城出身、只是略有姿色的未婚妻。
当年嫌弃叶辰天赋低劣又是平民身份，因此违逆长辈约定想要退婚，这事在许多姑娘们眼中简直荒唐至极，她们自然而然就将戴雅想象成一个市侩狭隘的小人，又听说后者也要进入剑之塔，心想这人怕是等不及去向叶辰谄媚讨好了。
现在——
性格如何暂且不提，但是，略有姿色？！
如果这张脸只是略有姿色的程度，那恐怕只有天上的女神们，才敢称美貌动人，而她们这些凡人更是都不要出门了。
新生们对此基本一无所知，不过另外几个男性学长们，听到这个名字后都有些吃惊了，还有人颇为惋惜地看着戴雅。
“妈的，叶辰那小子真是好运。”
“不过就是个平民……”
大概过了那么几秒钟，姑娘们纷纷反应过来，看向戴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嘲讽，好像她们终于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真可惜，有些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胡作非为。”
“是啊，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那可不好说。”
大剑师凉凉地说道，她将新生录取的信物从魔阵里取出来，随手丢给戴雅，“毕竟有些人凭着一张脸，也可以朝三暮四出尔反尔，谁让那些男人就吃这一套呢。”
戴雅一声不吭地接过来，也不接她们的话茬，“所以核实结束了？我还需要做什么？”
“实战，你的二次测试，”大剑师撇了撇嘴，“在幻境间，考核你对剑气的应用……你必须要能在测试里坚持三分钟以上，受伤即为失败。”
戴雅：“什么？”
无论在幻境里是怎样的场景，但如果不能受伤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什么程度算是受伤？”
大剑师微微扬起下巴，周围的几个女孩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特意等着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才弯起嘴角，“不能出血，一滴血都不能有。”
戴雅：“……”
她的剑气只有在流血状态下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而且她目前对剑气的掌控还不稳定，本来就很容易让自己受伤。
几个前辈都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
“怎么样，不敢去了吗？”
——她们也许并不完全清楚戴雅修炼了怎样的秘典，但看上去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毕竟她在玛瑞接受了测试，那些结果恐怕早就已经传回剑之塔。
“我还没有请教，”戴雅抬头看向那个大剑师，“你是今天负责接待新生的引导者组长吧，怎么称呼？”
“我是周玲，”大剑师轻轻哼了一声，“我的导师就是纳兰彤阁下，如果你能通过考核，你也会有这个荣幸成为她的学生。”
周围几个女孩顿时低声惊呼，“玲玲，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她居然能成为纳兰阁下的学生？”
“这不公平！她不过就是年轻一点——”
“她就是有一本古怪邪恶的秘典而已！”有人不满地说，“我说她怎么十五岁就有能成为剑师呢，那种用血换取力量的东西，说不定她再过几年就死了。”
接待大厅里更多的人都在看周玲，包括那些新生们，他们没想到这人居然是纳兰彤的学生——这样看来，她所展示出的傲慢态度和盛气凌人的姿态，似乎也都变得理所应当了。
剑之塔的学生们都会有私人的导师，然而，导师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差距。
纳兰家作为帝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纳兰彤是前任公爵的女儿，现任公爵的妹妹，本该也被称为公爵小姐，但她如今已经是七星天剑师，仅凭着这个身份，就可以获得阁下的敬称，因此她也不喜欢被称呼贵族头衔。
除此之外，她还是整个剑之塔唯一的高阶，即七阶以上的女性导师。
女性学生们无一例外都非常崇拜她，男性学生们则是怀着另一种心情的仰慕，但无论如何，她是毫无疑问的女神级的人物——
尽管在戴雅心里，她就是叶辰后宫里一个女配。
“其实我……”
“虽然在我看来你根本不配，”周玲继续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对了，如果你不喜欢在幻境里测试，也可以找真人当你的对手，时间限制会根据对方的阶位而变化。”
“如果我不能通过这个测试呢，从这里滚出去？”
“那倒是不用。”
旁边一个女孩捂着嘴，满脸幸灾乐祸，“二测目的是验证你和你的剑气契合度，以及你修炼的秘典是否需要更换。”
“如果你没通过测试，”周玲傲慢地冷笑了一声，“你就要被废掉剑气，重新修炼。”
……
帝都上城区。
凌家的华丽府邸坐落在高地，外间的庭院里一片花团锦簇，内里却气氛紧张。
主堡里的佣人们垂首不语。
哪怕是站在走廊里，都能感到会议厅里一片肃杀，强者的威压肆意涌动，让人几乎透不过起来。
凌曦站在大厅的过道里，少女咬着嘴唇，俏丽的脸庞满是委屈。
“是那个家伙无礼在先，早在玛瑞的时候，她就对我口出狂言！不过是个九流世家出身的平民罢了——”
“不知轻重！”
正前方首座上的中年男人愤怒地拍案，手下的茶几完整无损，然而空气中却陡然激荡起一股沉重的压迫气浪，等候在外面的佣人们甚至都承受不住而跪在了地上。
“你在总殿当着那些圣职者的面说出那些话，你——”
旁边座位上的几个人倒是安安稳稳地坐着。
左侧的黑发青年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伸手从白瓷描金的盘中拎出一块点心，他的座椅旁边趴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巨大狼犬。
大狗安静地团成一只蓬松的毛球，只是张嘴接住了伙伴喂来的甜食。
“其实吧，父亲，她刚才说的也是实话，不过倒是提醒了我，叶辰那家伙也没有爵位。”
喂狗的青年放下茶杯，“连九流世家也比不上，戴家好歹有些产业和玛瑞城主联姻，相比之下，叶家也不过是贱民罢了——”
“叶家伯父和伯母都是好人！”
凌曦生气地打断了他，“叶辰天赋和能力一样不少，大哥你不过是看不起他的出身！”
“我哪里看不起他了？”
黑发青年莫名其妙地反问，“老三，你要找对象，又不是找下属，他的人品性格如何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说这个，是因为你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当然清楚。”
凌曦冷冷地瞪着他，“叶辰救过我很多次，你对我们之间的事一无所知，凌旭。”
“是吗？”
凌旭满不在乎地看了她一眼。
魔兽亲昵地蹭过来，将毛茸茸的脑袋压在铲屎官的大腿上，于是他一边继续投喂零食一边冷笑，“那就当我不知道吧，不过你一口一个平民嫌弃戴家小姐，我就不能嫌弃一下叶辰吗？”
“这怎么能一样？难道你看上戴雅那女人了？！”
凌曦简直要气死了，“而且她和叶辰的婚约还没有被解除！”
“是啊，婚约尚在，叶辰就是有未婚妻的人。”
凌公爵眼神森冷，冰蓝色的眼眸不带半点温度，“那小女孩已经明言要解除关系，倒是个有眼色的人，可是叶辰呢？他居然敢拒绝，这是将你置于何地？！”
以前，他也想过找人解决了那个小女孩，人死了自然一了百了。
不过如今教廷这副态度，摆明是要护着她，表面上看是因为与凌曦的冲突，实际则是在警告他打消这种主意。
凌公爵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后来细查了戴雅的身份，这小姑娘和凌家还有点亲戚关系，他也就没有那个念头了。
“你说这是什么？”凌公爵一脸冷淡地将账单拍在女儿面前，“叶辰那个贱民干了什么好事！”
“都怪那个——”
凌曦瞥了一眼就认出那是账单，上面的数字对于平民来说大概触目惊心，但是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她的零花钱都够赔偿了，但这并不是重点。
“曦曦，”右侧座位上的青年也忍不出开口了，“我们家和总殿的几位阁下素有来往，你不愿参与我们也从不勉强你，但是，我和大哥还有父亲，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圣职者建立关系，甚至连传家宝物都送了出去——若非如此，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像这样草草了结，可是我们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用的。”
“二哥！”
少女着急又委屈地跺了跺脚，手边甚至浮现出冰雾般寒冷的白色剑气，“你们讨好那些家伙还不是为了——”
“凌曦，”凌公爵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她，似乎生怕女儿说出某些要命的字眼，“给我出去！开学前你就不要出门了！”
父亲连名带姓喊了自己，凌曦知道他是动了真火，如果再说下去，恐怕一顿揍是免不了的。
而且，叶辰没资格和她一起进入凌家的府邸，早就回祈愿塔了，如果现在开始关禁闭，开学前是肯定见不到他了！
“叶辰那家伙估计挺高兴的。”
凌曦踏出会议室的门，附近的佣人们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作为一个耳目聪灵的大剑师，她自然能听到里面自己大哥的声音。
凌旭慢吞吞地说着，旁边还不断传来他的魔兽嚼点心的声音，“老三不在，他正好去找那个精灵公主，哼，听说他和纳兰家的女人也有一腿，还有很多不清不楚的关系，我都懒得说。”
凌阳叹了口气，“我之前和他聊过两句，他居然还以为那些女人之间可以和睦相处——果然是没见识的贱民，如何知道世家后院里的刀光剑影，明明也不是个傻子，在这方面却天真到愚蠢。”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凌公爵却只是阴着脸坐在原地不说话。
凌旭伸手给自家魔兽撸毛，大狗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听不下去，已经走了。”
在父亲和弟弟的注视中，凌家继承人拍拍手，一团巨大的毛球顿时窜进他的怀里。
雪原狼犬微微直起身，两只肉乎乎的前爪扒着青年的肩膀，蒲公英般的大尾巴晃来晃去，脑袋还不断在人类的肩窝处蹭来蹭去，肆无忌惮地向他撒娇。
凌公爵不想再看专心玩狗的大儿子：“……”
他决定眼不见为净地走人，临走前还是向小儿子问了一句：“老二你见了戴家小姑娘，总殿的几位阁下对她态度如何？”
“戴雅小姐吗？”
凌阳站起身来，他也不想再围观兄长和那只狗腻腻歪歪了。
“我走之前就能看出来，他们对她很有兴趣。正面遭遇过夜魇，还被追杀了一夜，精神力等级必然很高，否则早就疯了，说不定还真是个超高等。”
“超高等精神力，整个圣光之塔都找不出几个，如果光之力亲和度再高一些。”
凌公爵微微眯起眼，“三一圣礼将近——而且除了教皇陛下，这些年来，再没有哪个圣职者能承受光明神冕下本人的神降了。”
“您想得也太远了吧。”
凌阳不太确定地说，“精神力超高等就算罕见，学院里很少，圣城里想找出百八十个却也不难，而且那个变态圣礼还有两三年时间啊。”
“怎么说话呢你小子！总殿那些老狐狸手上缺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送去一个祭品，也总好过毫无表示。”
凌公爵这么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长子，“那个小姑娘如果加入了教廷，你就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啊？”
凌旭一手挠着狗狗的脖子，心不在焉地说：“我想什么？我就对着魔法画像夸过一句她漂亮而已，是您想太多了吧。”
凌公爵：“……”
也对。
这家伙和他的狗就能过一辈子。
“再说，”凌旭微微抬起头，“您觉得他们是会愿意让她参加三一圣礼，还是让她尝试神降？这两者似乎也不算一回事吧。”
“那就看她的本事了，这人八成落在谢伊手上——你们两个不是很熟吗，他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
凌公爵想了想，又觉得长子对那个小姑娘确实在意，“不管是哪个，你都不用想了。”
说完他就走了。
两位公爵少爷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沉默。
过了一会儿，凌阳率先看向自己的兄长，“自从你把你那个未婚妻……嗯，那之后你还没对哪个女孩如此上心，父亲难免会多想。”
“随便他去想吧。”
凌旭一脸无趣地撸狗，“谢伊这人其实还行，不会把人送去当炮灰的，让她修炼几年，试试神降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凌阳见过戴雅一面，说起这个也心有戚戚，“倘若是别的哪位主神殿下也就算了，这些年来为了承受光明神冕下的神降，据说有几个圣灵体都没撑住。”
倘若呼唤神明降临而没得到回应，或者是与神明交流后又被拒绝，类似这样的失败都是没有关系的。
一旦成功召唤了神明降临己身，又因为力量不够而无法承受——
纵观教廷数千年历史，接下来的后果只有一个。
身魂俱灭。

第22章
剑之塔。
戴雅看着眼前的一堆年轻人：“这个前提是我依然想在这里学习，如果我不在这里呆下去了，没有人会抓着我，非要废掉我的剑气吧？”
她面前的引导者们面面相觑，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几个男孩倒是有些可惜地看着她，不过他们大致也能猜到其中有什么问题，想想也就释然了——何必要修炼那种要命又痛苦的剑气呢？
“毕竟她们大部分修炼包括来这里学习，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找个更厉害的男人嫁了。”
“的确是，不过这位恐怕已经有目标了。”
“她倒是不再需要镀金了，看看她那张脸吧。”
“真是个乡巴佬。”
周玲满眼嘲弄，“重修很麻烦，清洗剑气必须有你的配合才能做到，没有人能强行废掉你的剑气，在你不同意的前提下。不过，那样你就真的需要从这里滚出去了，毕竟如果你通不过测试，就说明你的剑气——”
“有问题？”
戴雅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们战斗的时候都以这个标准来鉴定输赢？如果某个一身重伤满头是血的人打赢了对手，你们会因为这人身上有伤口而判定他输了？这是谁定的规矩？”
“如果你对我们制定的规则有异议——”
大厅倏然寂静下来。
人们纷纷向门口望去，只见一群佩戴着导师纹章的中高阶战士们，他们眼中蕴藏着精光，举手投足间仿佛都澎湃着力量，纳兰彤赫然伫立在其中，剪裁贴身的裙装勾勒出火爆的曲线，深棕卷发散在肩上，面容艳丽生辉，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这些导师们共同簇拥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刚才开口的人正是他。
那人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而且声音中气十足，“你可以离开剑之塔。”
新生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有许多学生姿态谦逊地欠身行礼，戴雅转身时听到几个姑娘小声议论道：“竟然是副院长阁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九阶强者……”
剑之塔的几位副院长全都是九阶战士，毫无疑问的顶尖强者，可以随手毁灭城市乃至小的王国。
然而，不久前戴雅还与几位军团长“相谈甚欢”，所以她现在内心毫无波动。
这时，有个人急匆匆地走进大厅，向副院长身边的纳兰彤低声说了一句话，后者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就惊疑不定地看向戴雅。
“什么？她坐了教廷的马车从总殿来到这里？”
纳兰彤低声重复了一遍，“看清楚了吗？”
那人点头，“车里还有林晟军团长阁下的侄女陪同，林嘉儿前段时间晋升了祭祀，被调到总殿来轮值。”
纳兰彤轻哼一声，“新晋的祭祀居然就能在总殿侍奉，白银圣星那群人真是……”
他们两人的谈话都是用剑气传音，学生们自然无法听见，旁边的几个导师却不乏七阶以上，因此。
戴雅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也无所谓了。
“如果有异议就离开学院？这听上去不太像是您这样身份的人应该说出的话，一个学院，就算不需要接受所有意见，至少也该鼓励人们提议，否则哪来的进步？”
大厅里一片死寂，安静得只剩下人们越发轻浅的呼吸。
卡多作为剑之塔的副院长，有着六星剑皇阶位的高阶战士，又有数百岁高龄，通常来说，他不会也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小女孩。
不过，他本人也是纳兰彤的导师，而且因为爱徒的缘故，也结识并且颇为欣赏叶辰，那年轻人称得上智勇双全，而且也算有情有义——虽然有些风流，不过男人嘛，卡多自己也有不止一个女人，他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至于叶辰那个藕断丝连的未婚妻，他们之间的婚约尚且存在。
自持美貌天赋、背誓毁诺的人，在如今这世上多如过江之鲫，只是在他看来，招收这种人，就是侮辱了剑之塔的门楣。
“剑之塔，是神迹大陆历史最悠久的战士学院。”
老者负手而立，闻言微微一愣，幽邃的眼眸里精光大盛，“如你这等忘恩负义、恃才傲物之辈，又何来资格提议？”
有你这种是非不分、一叶障目的老不死，这学院才是吃枣药丸。
——戴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涌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辰在这里显然很受欢迎。
导师喜欢他，副院长也喜欢他，女的和他搞在一起，男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妹妹学生都嫁给他，他们如此宠爱的学生，却曾经被自己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嫌弃退婚，这些人自然对她一肚子火。
不过，她也不需要这些蠢货的喜欢。
戴雅在内心发誓，总有一天，无论是剑皇还是剑圣，只要他们敢惹自己，她都会把更难听的话怼到他们脸上，最好能把这些人原地气死。
在她能够和他们战斗的时候。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关注他们，无数道火辣辣的视线落在戴雅的脸上。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因此附近响起了一片科普的声音，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关于玛瑞，关于那场婚约，还有两年前背信弃义的戴家——主要是戴雅，所有人几乎都默认那是她的主意。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或不屑，看到她现在的处境又十分满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正在被公开处刑一样。
“好吧，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显然这里不怎么欢迎我。”
戴雅摊开手，展示出掌心里的黑色剑塔信物，“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吧。”
狂暴的剑气灌入手掌。
腥红的光辉溢出指尖，在手边缭绕飞旋，它们愤怒地呼啸、疯狂地撕扯——
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坚硬的黑曜石上绽出一道裂纹。
紧接着，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魔法信物，在一声脆响后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溅射的碎片。
少女甩掉了手边的残渣。
“她疯了！”
身后传来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惊叹她竟然能毁掉信物，还是她居然会选择这么做。
除了新生之外，在场的学生们大多都在祈愿塔修炼了数年，他们见过许多人哭天抢地满脸泪水被退学，却还没见过哪个人主动离开，只为了不愿意被废掉剑气？
至于那些嘲讽的话语，大部分人都不觉得它们是不能被忍受的。
假如真是因为这个——
不少人投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
剑之塔是新月帝国乃至整个神迹大陆最优秀的战士学院，秘典剑技甚至千金难求的武器数不胜数，倘若这小女孩只为了赌气，半点委屈都不能忍受，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周玲和身边的同学们对视一圈，隐去了眼中的得意。
——她也是贵族出身，早就得到了消息，叶辰和戴雅在玛瑞城剑师公会大吵一架，那些话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以这小姑娘的脾气，今天受到如此遭遇必然会不堪其辱。
纳兰彤也曾提起过，这个来自西边小城的女孩不过十五岁已经突破剑师，如此优秀的天赋，心性也算坚韧，纵然她不喜欢戴雅，却也难免有几分欣赏，天才总是赏识天才。
周玲暗自冷笑。
她从小生长的贵族圈子里，从未有过叶辰那样的人物，初识自然觉得新奇有趣，不过仅此而已了，她觉得凌曦的想法大概和自己差不多，那位还是出身于新月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看到叶辰这种人恐怕是觉得无比新鲜，再加上公爵小姐人傻钱多见识少，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纳兰彤倒是不管这些事，她自己也有不少关系很好的“朋友”，只是比她那个风流成性的兄长低调一些罢了。
自家导师无所谓，但自从被凌曦放过狠话周玲就歇了心思，凌曦是谁——行吧，凌曦可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的父亲还有兄长都是惹不起的角色，自己可不是什么精灵公主，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她这番作为，只是不愿多一个竞争对手。
倘若纳兰彤没开口要收学生，她才懒得折腾这些，不过还好，挑唆同学说了几句话而已，再加上有副院长的神助攻，那小孩就自动放弃了。
也有几个年长的导师面露不忍，“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当年退婚的时候她也不过十三岁……”
“是啊，听说当年叶辰那小子完全看不出天赋，女人嘛，喜欢强者都是正常的，也犯不着这么苛责她……”
“没错，听说她现在也后悔了吧，所以才追到帝都来？”
“等等，我怎么听说她在帝都还有别的情人，似乎还是圣职者——”
戴雅听着他们的议论声，顶着各种满怀恶意的视线，脚步轻快地走向大厅的出口，她挺胸抬头，脸上没有失落或者愤怒。
虽然在别人看来，她完全是强撑着才没有落泪罢了。
“等等！”
戴雅刚一走出大厅，面前人影一闪，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青年英俊的脸容近在咫尺，眼中满是惊愕、还带点莫名其妙的愤怒，“你在干什么？就为了你那个与自残无异的秘典？”
戴雅冷淡地甩开他的手。
叶辰本来不想放开她，然后他能隐约感觉到，指尖所触及的地方，隔着单薄的布料和皮肤，正涌动着那嗜血狂躁的剑气——
上一次的交锋难免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也许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获得足够的尊重呢？”
戴雅没好气地说，“我犯不着舔着脸去讨好任何看不起我的人。”
大厅里一直极为安静，两人在入口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面面相觑，导师们则是神情各异，纳兰彤还在思索着刚才得到的消息，毕竟一旦牵扯到教廷，什么事都会变得复杂。
卡多副院长冷哼一声，“让她走，叶辰，她不配待在这里。”
叶辰看到面前的女孩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她脸上毫无羞愧或者恼怒，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只是一场笑话。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整个新月帝国，乃至整个神迹大陆，有无数的战士做梦都想要进入剑之塔，她如同儿戏般放弃了这个机会，只为了那个该死的秘典，还有几句口角之争？
“这不是开玩笑的。”
叶辰语气冰冷地说道，他完全没看到纳兰彤投来的幽怨眼神，也没注意周玲不断上扬的嘴角，“如果你是怕我会在你剑气重修期间做些什么——那你未免太小觑我了。”
叶辰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戴雅不愿意废掉剑气，毕竟那本秘典很明显就是有缺陷的，此时他却终于想通了，原因恐怕还在自己身上。
在她眼里，他就是这种人吗？！
想到这里，叶辰就恨不得掐死她，不过，看着这张脸，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她死掉，“你不需要用这个和我赌气，回去。”
戴雅：“…………”
什么鬼？
“太可笑了吧，”少女嗤笑出声，“你真的完全不了解我，叶辰，剑之塔学生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就像我和你的婚约一样，没有任何值得人留恋的地方，既然不适合我，我就都能放弃。”
大厅里顿时又响起一片抽气和低语声。
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或者说那个姑娘的话语是否含着自己理解的意思。
毕竟如今的传闻五花八门，有人说戴雅有了圣职者的情人，也有人说她跑来帝都是为了叶辰，想要重修于好，也有人说她其实只是来攀附那些大贵族。
不过无论如何，以她现在的态度而言，第二种情况似乎是不可能了。
戴雅的耳边回荡着那些密语声，数道如同芒刺在背的视线紧随其后。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长长的过道，进入了连通着下层的升降梯，在无数人的注视中，随着悬索和直梯摩擦的声音，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下方。
原著里，“戴雅”确实是在剑之塔学习。
她与男主的决斗发生在两三年后，那场战斗中，“戴雅”使尽浑身解数，放出各种令观众震惊的杀招，人们一次一次感叹她的天赋惊人——然而这些都是为了烘托叶辰最后的胜利。
毕竟，放倒一个在人们眼中无比厉害的对手，才能让读者看得更爽。
战斗的最后，所有的杀手锏都被化解，“戴雅”完全抵不住对手的攻势，输得一败涂地。
——剑之塔这个鬼地方，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自己与叶辰之间势必有一战，哪怕对方占尽优势，而且满身外挂——
事实上，叶辰的外挂许多都来自他身边的女主女配们，她们大多都是非人类，还有一个神裔在他的戒指里。
虽然叶辰看上去总在勾三搭四，但她看过原著，知道这家伙修炼极为拼命，又有女主女配们送挂，运气也相当好，所以自己关起门来闷头练级恐怕是干不过他的。
戴雅也不想就此认命。
她不相信剧情是不可以改变的，因为自她穿越以来，已经做了许多与原著里截然不同的事。
魔法，天赋太糟。
剑气，以目前的程度来说，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不过，还有一种不曾被叶辰涉及、也无法被他克制的力量。
少女穿过连接主塔的漫长的天桥，玻璃回廊四周雾气缭绕，如同漫步在云端之上。
天桥的尽头，早就有人在安静地等待，他们外衣上烙印着圣职者纹章，在阳光里蔓生出璀璨的金辉。
“欢迎来到圣光之塔，戴雅小姐。”
为首的导师说道，眼中满是欣慰，“看来您决定了？”
圣灵体这样的外挂放弃太可惜，然而倘若要用起来，要么自己学习圣术，要么带个随身治疗——
后面这选项显然不怎么靠谱。
最初她没考虑成为圣职者，只是因为觉得教廷是反派组织最终会输。
但既然决定了要和叶辰死磕下去，这些就都不重要了，反正原著里自己也没什么好结局，假如就这样畏惧以后会发生的事，她还不如早早去向叶辰投降好了。
现在的问题，就只有那个该死的仪式了。
“是的，”戴雅这么说着，“我想成为圣职者……追随光明神冕下。”
……
外域。
浮空的神殿笼罩在强烈的罡风中，呼啸的烈风宛如无数嘶鸣的刀刃，遥望又如同一片粘稠连绵的浓雾，模糊了那片轮廓巍峨、色泽惨淡的青白宫殿。
目力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任何恶魔或者虚空生物。
他们都远远避开了这片蕴藏着恐怖威压的神殿，因为自从被击败后，虚空之王就在神殿深处沉睡，等待着恢复力量，只有几位恶魔王才有资格与他“交谈”。
几个魅魔惴惴不安地徘徊在神殿外围的阶梯上。
他们面前是尖啸肆虐的狂风，风流组成了壁障将人隔绝在外。
没有任何恶魔想去尝试强行突破这道屏障——哪怕他们的身体很难死亡，但是这种不敬的行为，会让他们尝到比生不如死的痛苦。
外域是一个混乱无序的位面，恶魔们大多狂暴好战，力量几乎象征了一切。
——作为数量最为稀少的高阶恶魔的一种，魅魔们自出生就有了中低阶恶魔不可企及的力量，他们能轻易掌握高深的精神魔法，哪怕肉身强度逊于其他的高阶恶魔，但在绝非普通的恶魔可以比拟。
此时，聚集在阶梯上的魅魔们一个个脸色难看，他们无论男女都容颜俊俏，黑发金发银发相映生辉，小巧的犄角半掩在发丝中，一双双腥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
忽然，魅魔们跪了下来。
他们身后细长柔韧的漆黑尾巴垂落着，末端的桃心状尾刃惊慌地划过地面，发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风流凝聚成的壁障倏然打开了一个缺口。
有人满脸愤怒地走了出来。
她漆黑的长发在风中纷飞飘舞，暴露出额际一对尖尖的黑色犄角，腥红的眼眸宛如烈焰燃烧，艳丽生辉的脸庞溢满怒火，身后骨刺尖锐的鳞翼流淌着血光。
空气中布满了沉重的威压，几乎要碾碎魅魔们的魂魄。
——虚空之王座下的诸多恶魔王们也有分级，四大上位恶魔王之一、万众魅魔之主的芙露殿下，现在看上去心情相当糟糕。
魅魔之王似笑非笑地走下台阶，“真好。”
她身姿高挑曲线火爆，裸露的皮甲堪堪遮住重点部位，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精巧的手腕上挂着累累金环，白皙修长的手指隐藏了利爪，指尖却泛着嗜血的暗红色。
“你们看上去相当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嘛。”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点在下巴上，隐藏着愤怒的笑容逐渐扭曲。
空气里划过一道锋利无形的气浪，伴随着一丝渗出鲜红的血线，跪在地面上的魅魔们身形不动，头颅却悉数掉落在地上。
鲜血迟了一秒才狂喷而出。
“抓几个精神力强的大陆种族有这么难吗？”
芙露俯身下来，伸手拎起一个脑袋，脸上还在微笑，腥红的眼眸中却蛰伏着怒火，“很疼吧？”
那个孤零零的脑袋被她抓着一头长发，就这么悬吊在半空中，闻言连忙否定：“不疼不疼，芙露殿下，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害我被那群蠢货嘲笑，还有雷迦那个混蛋——”
魅魔王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头扔了出去。
许多脏话涌到嘴边，但是考虑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周围看似无人，但不知道有多少贱人在暗中围观，等着看笑话。
“你们干什么？还要我帮你们捡起来吗？”
先前如同泥塑木雕的魅魔们迅速动了起来。
恶魔们快而准确地捡到了自己的脑袋，并放回了原位，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他们脖颈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刚被切掉的脑袋很快就牢牢地长住了。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芙露咬牙切齿地说，“既然猎物是精神力高的大陆种族，为什么要让夜魇去抓？你们——算了，茜茜，你的宠物搞出的动静最大，连教廷都惊动了，现在他在哪里？”
“在新月帝国帝都西郊——”
芙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被点名的魅魔立刻闭嘴了，她挥了挥手，面前立刻出现了一片色彩斑斓的魔法地图。
——地图上有着壮美的群山和奔流的江河，还有茂盛的绿林和广袤的草原，只是一切景物都被缩小，依稀间能分辨出那是一整片大陆。
在大陆中央的某座城市外围的树林中，一个光点正在不断闪耀。
芙露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那只夜魇在原地徘徊，“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发现了一个美味又有趣的灵魂。”
魅魔低头望着地图，声音变得有些迷离。
她与自己的夜魇宠物能够共享某些记忆，后者的所见所闻所感悉数能体会。
“真是非常特别的灵魂啊。”
魅魔捂着嘴巴，鲜红的眼眸中似乎都莹出亮光，脸颊上更是泛起兴奋的潮红，纤瘦的身躯甚至都微微战栗起来。
“我追随您征战了所有已知的位面，无论是神的国度，人和龙的大陆，还有那些无趣的遗迹，都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气息，就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23章
新月帝国的绝大多数公民，几乎都知道关于祈愿塔的传说。
它的三座主塔分为属于三种学院，剑之塔形如巍峨巨剑，魔法之塔宛若镶有水晶球的长杖，圣光之塔则像是缠绕着锁链的十字架。
事实上，这三座悬浮于半空而高耸入云的伟大建筑，确实都不是规则的形态，不过，它们还延伸出无数丛生的副塔、悬浮在外的庭院花园，亦或者是互相连接的回廊。
在远方遥望时，整个祈愿塔都在迷蒙云雾中若隐若现，外人只能隐隐窥见一个类似的模糊形状。
对于圣光之塔而言，主塔呈现十字状，从一层到九十九层，还有六十层到八十层所延伸出的左翼和右翼，这栋宏伟建筑外表并非是完全平整的、而是有着两座锁链状缠绕的建筑，它们看似紧贴主塔、实际上却是由魔阵支撑悬浮在空中。
据说是仿造圣城的知识之环而建立，里面储存了各种藏书和许多珍稀古籍。
因为不规则的建筑形状，所以无法建造升降梯，传送魔阵也只能传送到大致的区域，因此在其中寻找书籍还需要不断地在楼梯间穿行，圣职者们经常开玩笑地将之比成一场试炼。
戴雅的视线穿过主塔透明的墙幕，外面的魔阵符文在日光里闪烁，层层叠叠的符咒互相勾连嵌套，偶尔泛起的金色光辉如同水波般从内而外荡漾着。
“……不过也有人认为，它最大的作用是让圣职者们活动一下筋骨。”
某个导师开起了玩笑。
毕竟战士们不可能坐着修炼，法师们可以在静止状态冥想，但是他们真正释放魔法的时候也需要一定程度的移动，唯有圣职者们，是真的可以在神祇的雕像面前做一整天的祈祷——
或者说修炼。
“不过也不完全是那样。”
另一个导师补充了一句，可能怕戴雅误会那就是圣光之塔生活的全部，“圣术的学习只是一部分，在见习期间，我们也鼓励离开学院进行实践。”
“而且，还有天梯赛呢，”有人拍着戴雅的肩膀说，“圣光之塔本来就是三个学院里人数最少的，在这数十年间的排位里，英雄殿堂里我们的雕像锐减，在荣耀之殿里甚至只有个位数，还并没有人能进入前十。”
“你是个优秀的战士，而且很喜欢战斗，对吧？”
他们如今还位于圣光之塔的中层，塔楼中间是一个环形的长廊，连接着无数的大厅和房间，而每一层的正中央都是完全悬空的，放置了四座外壁透明的观景升降梯，可以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四条连接长廊的过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带她走进升降梯后，导师们都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戴雅：“……”
她仔细想了想，教廷总殿的人派了马车将自己送来，同时他们恐怕也给圣光之塔传讯了，这些人对自己的剑气也有所了解——说真的，修炼这种自残类剑气，确实很容易给别人一种战斗狂魔的印象。
“我喜欢。”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但是我并不擅长，或者说根本不会，我希望，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要在这方面获得一些指点，然后……我会不遗余力地为学院争取荣誉。”
圣光之塔的导师们顿时面露微笑。
谢伊阁下给他们传递了某些信息，让他们对这个小姑娘有所了解，但那只是关乎天赋，其他的部分譬如说性格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她身上并没有某些天才一贯的毛病。
而且很有自知之明，这真的是相当难得的一件事。
“当然，戴雅，”一个女性神官和蔼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询问我们，这是毫无疑问的。谢伊阁下推荐了你，说明他看到了你的潜力，我们相信你可以走得很远。”
戴雅心情复杂地点头，“谢伊阁下好像很有见识。”
谢伊早就隐晦地告诉过她，剑之塔恐怕会要求她重修剑气，所以戴雅也有心理准备。
“他是总殿的大神官，多年前就已经是九星剑王了，而且他还是教皇陛下亲传的学生之一，”那个女性神官脸颊微红，“我小的时候，也曾经被他指点过呢。”
“咳咳，总之，”另一个男性祭祀补充道，“你在这里会学习一些高深的圣术，这个过程可能繁琐而且耗时极多，也会涉及到理论知识——”
“但是，”女性神官回过神来继续说：“圣职者和法师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更关注精神层面与神力的契合，理论只是辅佐，法师们需要的天赋完全来自于自身，我们则不尽然如此。”
升降梯停在了九十九层，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空无一人的过道。
戴雅在他们的示意下先行走出去，“所以是什么？”
“精神力与灵魂相连，光之力亲和是一种体质，这些几乎都是不可改变的，除此之外，我们是神的仆从，是愿意向我主奉献灵肉的存在，元素精灵们回应法师的召唤，仅此而已，但是我们——”
神官声音温婉地说道，她是个面容柔和的中年女性，在说起这些话时，眼中竟然也闪烁起狂热的光辉，“我们是被光明之神冕下的恩泽所眷顾、被他的无上神力所庇护的人。”
戴雅：“……”
这就是她最怕的部分了。
在教廷总殿的时候，她并没有一口答应那些人，关于自己成为圣职者的事，只是有些含糊地说还要思考一下，毕竟手里还拿着剑之塔的信物。
总殿那些老油条们倒是笑而不语，也不逼她立刻选择，恐怕早就料到这一幕。
不过，戴雅深知光明神的真面目，真的很难像是这些人一样，全心全意地将之当成完美无缺的神灵去崇拜。
话说，倘若她无法通过祈祷仪式，这些圣职者也不会因此杀人，最多就是被扫地出门。
身上还有相当的存款，能买个小房子，然后注册一个佣兵身份，再去剑师公会进行三阶的考核，剑师不会接不到任务，随便赚点钱就足以糊口。
剑气的问题无法解决，兴许不用等叶辰动手，没几年她就会自动了却残生。
这样想想，似乎未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你才是我主宠爱的人，”那个男性祭祀也满眼放光，“毕竟你是圣灵体，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戴雅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抱歉，你们知道在来到帝都之前，我其实没打算……嗯，我并不是很了解成为圣职者的仪式，阁下们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这些人对她的情况也颇为了解，闻言都不以为意。
“神恩三式，其实就是信徒阐明信念，并被赋予力量的仪式，它们非常简单，别说你是圣灵体和超等精神力，就算是普通的人类——我敢说百分之九十的人，只要他们是虔诚信仰光明神冕下，都有资格通过这些仪式。”
在招生方面，圣光之塔和另外两个学院不完全相同。
他们不仅会主动招人，还会接受来自整个大陆各个神殿，无论总殿还是分殿子殿的推荐，在被推荐来的圣职者当中挑选天赋最优秀的。
对于已经是圣职者的人，就不需要通过神恩三式了，那么条件只有两个。
一个是光明之力亲和度，一个是精神力等级。
通常来说，两者都在高等以上，基本上就能被录取了。
光之力亲和的高等并不算特别罕见，人类大多数都是中等，精灵和兽人也差不多，高等的几率差不多能达到百分之一。
然而精神力高等就没有这个比例了，说是几千分之一都不为过。
再加上这两者还要互相重合，而且并非每个满足标准的人都愿意来就读，因此圣光之塔每年的新生基本上都无法突破三位数。
戴雅在帝都总殿又接受了几个测试后，他们对她所有的罕见天赋进行了肯定。
现在，她就要通过三个仪式，正式成为圣职者。
今年圣光之塔招收的新生依然只有几十人，因此甚至无法像是剑之塔一样，在接待大厅里聚集一堆人去训话，而且平均下来，一整天也未必会有一个新生需要进行仪式。
“这里是圣光之塔的九十九层，神域在大陆之上，因此这是距离我们的主人最近的地方。”
“你面前的是祈祷之殿。”
布满雕花和咒文的沉重金属大门缓慢打开，一座寂静空旷而落满阳光的大圣堂，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在两侧都是坐席的过道的尽头，青铜铸就而蔓生魔纹的祭坛，光泽逐渐充盈而变得明亮的巨大魔法阵，还有一座座庄严肃穆的神祇们的塑像。
戴雅走过漫漫长长的过道，按照规定在魔阵中央停驻。
神祇们的雕像过于伟岸高大，仿佛就是为了让凡人们仰望而存在——
她记得原著里提起过，最初的时候，叶辰痛恨进入神殿，就是因为讨厌这种被俯瞰的感觉。
光明之神赫然伫立在正中央，他是距离魔阵最近的存在，毕竟这里是为了成为他的信徒而存在，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圣职者与其他那些神明，都是他的追随者。
戴雅仰头再仰头，感觉脖子都要断掉的时候，才看清了他的脸。
教廷的部分高阶圣职者，也曾见过光明神亲临的景象，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就能看清神祇的面容，毕竟他们不会直视神明，而且纵然这么做了，也只能看清在圣光中的模糊人影。
也许极少人能有幸窥见神祇的真容，教廷也不会选择塑造一尊精美逼真的神像。
要知道教廷的敌人，从部分黑暗神信徒的余孽，再到那些黑暗神眷族的血脉，以及各种各样的异端，这些都不在少数。
假如他们有机会，恐怕会不惜性命去亵渎神像——
在种种原因之下，这似乎变为了不成文的规矩，导致教廷里所有的神像，都没有过于细致的打磨，也没有特别清晰的五官。
戴雅仰望着面前的光明神塑像，这似乎是由纯净黄金浇灌而成，似乎没有特殊之处，只能依稀分辨出深邃的五官，按照小说的描述，他也该有着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肉身。
她脚下的魔阵已经彻底充能完毕，所有的咒文都盈满神圣的光辉。
“等等，我该说什么？”
在最外圈的法环里，淡金色的光幕缓慢升腾而起。
“祈祷仪式没有固定的话语，向我们的神明倾诉你的内心，展示你虔诚的灵魂，这是只有你与神的交流。”
那些圣职者们的话语声渐渐微弱，直到被魔法阵合拢的光幕彻底隔绝。
“——记住，不能说谎。”
世界一片静谧。
少女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神像，“现在只有我们了。”
……
神域。
这个永昼的世界里曦光飘摇，永恒花园笼罩在烟似的云雾中，枝叶间落下琥珀色的光斑，莽莽林海之外，依稀是殿宇巍峨宏伟的轮廓。
主神们沉默着伫立在树海中，半晌，日神一脸茫然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是个英俊的美少年，发色闪耀着浓烈的金红，眼眸辉光熠熠，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所以我们究竟为什么被扔到这里来？”
“不知道。”
彩虹之神幽幽开口了。
他有一头流长辉耀的银发，在神域的昼光里，发丝上盈盈散发出斑斓彩晕，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无所谓，“他不是总觉得我们很碍眼吗。”
“他觉得我们碍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月神睡眼惺忪地说，他与日神容貌相仿，只是发色呈现出冷淡的浅金流银，乍一看气质清冷孤高，表情却颇为散漫，仿佛完全不屑于维持形象。
事实上，几分钟前他还在神殿里打瞌睡，“我刚才感觉到有人在进行祈祷仪式……”
每天都有新人加入教廷，毕竟整个神迹大陆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神殿。
“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可能是灵魂的感觉吧。”
神明歪了歪头，“我正准备听一听，再和她聊聊天呢，如果谈得来的话……”
所有的主神：“……”
“其实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刚才还想猜拳决定谁先去和她说话呢。”
黎明和暗夜之神对视一眼，姐妹俩的表情如出一辙，她们精神相通，某些小游戏直接就能在心里完成。
对于每个通过祈祷仪式的人，神明都会要降下圣光以示祝福，然而神迹大陆的人们大多不明真相，以为那都是光明神在赐福，其实不然，光明神本人早就不干这种事了——
都是主神们在代劳。
不过他们习惯了被压榨，无论是和恶魔王干架、还是给信徒赐福、又或者帮助那些圣职者完成神降，大家都将自己当成光明神的工具人，反正碰到真正棘手的事，还是要拜托他们伟大万能的主人。
灰烬圣殿建立在旧神的埋骨之地，一定程度上与大陆互相连通，一旦有人参与神恩三式，并怀着虔诚心态祈祷的话，他们的声音就会被圣殿里的诸神们听闻——哪怕是信徒祈祷的对象是光明神。
当然，他们不想听的话也可以屏蔽掉，最后就象征性地给个祝福罢了。
不过，假如神祇们离开了圣殿，他们就只能听见针对自己的祈祷了，通常还只有精神力很高的那些人才能被听到。
“……也就是说，”有人艰难地开口，“他在听受试者的祈祷吗？”
……
灰烬圣殿。
金发的至高神斜倚在黄金王座上，身上笼罩的神圣荣光模糊了英挺的面容，唯有剔透浅淡的眼眸一片清冽，蛰伏着几分傲慢睥睨的冷酷光芒。
“嗯，”他望着空空荡荡的圣殿，十分满意地说：“现在确实只有我们了。”

第24章
“我……不知道您是否在聆听，因为我知道在这片大陆上，每天都有人通过仪式，成为您的追随者，每时每刻有许多人同时在向您祈祷。”
圣职者入门的神恩三仪式，并不只发生在学院里。
在任何一座神殿，无论是总殿分殿还是子殿，都有资格赐予圣职者的身份，只是那些人不会经历学院的系统学习罢了。
“他们都说成为圣职者不能有任何私念，不能怀着‘想要得到力量’诸如此类的念头，必须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侍奉神祇，愿意为您奉上身心。”
少女轻声呓语道，“您是有着万年寿命的神祇，我相信您比我更了解人类，或者这大陆上的任何一个智慧种族，有多少人能无私无求地奉献呢？即使他们不曾怀有我的想法，哪怕只是想要寻求精神的寄托、或者将侍奉神明当成他们存在的意义，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目的呢？”
无论光明神是否了解人类，戴雅都比其他的人类更了解光明神。
那样发自内心蔑视这个世界，视万物为蝼蚁的存在，在他的眼中，那些真正怀着热忱之情、将身心都托付于他的追随者们，也许才是笑话吧。
他又不是魔鬼，根本不会稀罕追随者的灵魂，他也不是色情狂，更不在意追随者献上的肉体。
“我怀有我的意图，我想得到你的眷顾而获得力量，我承认这一切，但我也相信，有**之人，也会有坚定的信念。”
她的脑子有些混乱。
一时想起诺兰说精神力超高等意味着言语可上达天听，一时又觉得这不太可能，或者说即使从理论上能做到，光明神也会把这些声音主动屏蔽。
不然他早就烦死了吧。
精神力超高等纵然罕见，放眼整个大陆，也绝不止百八十个了。
戴雅不确定地想着，她觉得自己不能说出“有一天你会被一个人类打败”这种话，否则她可能直接会被天降圣火烧死。
毕竟万一光明神真的听到了她说的话呢？
但他根本不会相信吧，毕竟他是世上最强的神祇，他已经击败了所有的敌人——
等等。
戴雅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总觉得自己很难像是其他的圣职者一样崇拜光明神，因为她早就认清了对方的真面目，然而，即使后者没有完美高尚的品格，他的力量却毋庸置疑。
譬如说在原著里曾提过，旧神的陨落并非意外，而是他亲手将那些神祇全部干掉，包括与他同为至高神的黑暗神——黑暗神的女儿因此流落到大陆，后来与男主结识，才慢慢将这些阴谋揭开。
在这个世界里，戴雅无数次地意识到力量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她所经受的所有嘲讽和恶意，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叶辰变强了，所以她就成了错的一方。
“我也确实发自灵魂地崇拜着您，因为您的诸多光辉事迹。”
无论是你在小说里暴揍男主，还是你一直对男主不屑一顾，觉得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人渣，没错，他就是。
“您无可匹敌的力量——”
打遍各个位面无敌手。
“您宽广的胸怀——”
世人皆为蝼蚁渣滓，谁都瞧不起。
“您伟大的信念——”
搞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虽然我没仔细看文，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总之应该很厉害。
圣堂两侧并非是绘着神话传说的花窗，全是澄澈透明的水晶墙幕，温暖的日光倾泻满室，戴雅伫立在魔阵之中，光幕隔绝了声音却未曾遮掩外间的景象。
她回过头去，望见那些导师们正虔诚地俯身。
在光明神的塑像之前，他们安静地闭目垂首，仿佛在等待着这神圣仪式的结束。
“所以，我愿意为您战斗，毁灭您的敌人，无论您需要还是不需要——”
戴雅仔细想想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希望这场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的祈祷，最好不要被真的听见。
毕竟，这场仪式名义上是向神祈祷，实质上是检验一个人成为圣职者的决心。
大部分圣职者都会说，但凡抱有想要从神明的眷顾中得益的念头的人，都无法通过这场检测，他们不是真诚的信仰者，因此不够坚定——
但是，就像她所说的，她怀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所求，这世上万事皆可交易，哪怕是神与信徒的关系亦然，谁又能说有私欲者的信念必将软弱呢？
“我是戴雅。”
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倒霉鬼。
在湮灭了外界声音的光幕之中，细碎的金色光点漫舞飞旋，如同午夜童话里坠落的星子。
“我愿意成为你的追随者，你的信仰者，你的守护者，你的战士，你的剑，你的盾。”
少女俯首跪拜在魔阵中央，她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被圣光照耀，像是蕴藏了一道璀璨的银河。
“假如我有这个荣幸。”
时间恍若停滞。
空中游荡的尘埃、绽裂的圣光、还有少女柔软潆洄的尾音，悉数定格在这一刻。
……
在戴雅捏碎信物，离开剑之塔后，接待大厅里有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新生们心惊肉跳地看完了一场莫名的闹剧，此时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和旁边的同学们交换一个不明觉厉的眼神。
至于其他人——
导师们见多识广，见过无数哭着闹着被退学的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他们和那些学生一样，都为这座学院和自己的身份感到十分自豪，看到那个小姑娘满不在乎地走了，视这份荣耀为无物，初始的震惊过后，自然都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是个意气用事、忍耐一时都做不到的小女孩罢了。
不过，在这之前，人们对戴雅心怀鄙夷，不仅是两年前她退婚的举动，还因为她出尔反尔，说好的退婚，如今又舔着脸凑上来。
至少传闻中是这样的。
叶辰被祈愿塔两个学院同时录取，在帝都也算是有些名气，剑之塔里对他有好感的女孩不在少数，她们自认比不过凌曦或者那位精灵公主，却无法忍受戴雅这种女人藉由婚约去接近他。
现在看来，事实是否如此还不好说，虽然也有部分人不这么认为——
“说不定就是在哗众取宠呢，你看他那个样子。”
周玲身旁几个姑娘在交头接耳，她看着魂不守舍的叶辰，心里冷笑，她不是凌曦那种傻瓜，见多了各种男人，叶辰和那些贵族自然有些区别，但毛病也一样。
果然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玲玲，”同学以为她在生气，还小声安慰她，“反正她都滚蛋了，她又不是贵族，如果她要留在帝都的话，我们还没有机会修理她吗！”
“修理她有什么用……”
周玲瞥向自己的导师，纳兰彤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事。
旁边的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地低声争论着。
她们也不曾用剑气传音，或者说她们根本不会，因此叶辰也听得清清楚楚，他越想越觉得火冒三丈，只是向周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事实上，他都差点忘了对方是谁。
周玲也下意识向他微笑。
他们俩在这里眉来眼去，纵然只是一瞬间，也被旁边的某些有心人看得清清楚楚。
“抱歉。”
叶辰深吸一口气，在最短时间内调整了状态。
他看向面前的导师们还有副院长阁下，卡多老头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另外几个男性导师也都是一脸隐晦的笑意。
纳兰彤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一双妩媚斜飞的凤眼波光流转，“我还没惋惜失去一个天赋不错的学生呢。”
叶辰烦得要命，不想去思索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阁下们，我待会儿还要去一趟魔法之塔，失陪了。”
——他作为唯一一个被剑之塔和魔法之塔同时录取的学生，经常要在两个学院往来，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因此没有谁觉得奇怪。
不过，那位精灵公主殿下就在魔法之塔，恐怕叶辰只是去看她罢了。
其他的导师们多少也知道一点，几个男性心里暗叹这小伙子艳福不浅，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那位森林精灵的小公主清纯善良非常可爱，然而她是木精灵王室、翡翠王国的继承人，她的父亲，那位精灵王陛下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
叶辰已经有了凌曦，那可是新月帝国大贵族嫡系出身，无论凌曦还是青莹，都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情妇。
凌曦也许会与叶辰结婚，但是青莹必定要回到静语森林，她也不可能与人类缔结婚约，所以，他们之间最多也就是年轻时的一段情缘罢了，总归无法长久的。
整个祈愿塔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些隐没在云雾中的漫长天桥之外，学院间也有许许多多互通的传送阵，通常来说这样的空间法阵造价昂贵而且事故频发，但是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且祈愿塔重重魔阵的增幅下，它们就变得稳定而高效。
不过，除了部分人员和导师们，大部分学生不能随意使用主塔间传送魔阵。
当然不包括同时被两个学院录取的人。
叶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传送阵，验证了权限后魔阵被激活，耀眼的银白色光辉闪过，他已经站在了一间休息室里，高大的镶金壁炉里火光明亮，地上铺着厚重的手工毛毯，几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吃点心。
她们穿着各异，身上却都有着各系法师的徽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堆满甜食的塔盘，姑娘们看上去都很眼馋那些食物，却都克制着没有动手，或是很久才慢吞吞地吃一小块。
“……你。”
有人率先看到了角落里小型魔阵升起光芒，接着是黑发青年的身影浮现出来。
“你来找莹莹吗，她不在。”
另一个法师姑娘倚着沙发转身，下巴压在手背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或者你可以在这里等她？”
魔法之塔里有许多传送阵，但是学生能获取权限的却屈指可数，叶辰也不能随意在这些地方出入。
如果换成平时，他也许愿意和这些女孩们聊聊，不过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青莹在哪里？”
“呃，小公主和小王子去说话了，”另一个法师说，“莹莹的弟弟来找她了，从静语森林千里迢迢赶到帝都呢。”
“……”
这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没见过翡翠王国的精灵王陛下，但是从诸多传言来看，那人十分难以相处，据说他性格孤僻阴郁，常年都在森林深处沉睡，而且非常傲慢地蔑视精灵之外的种族，最重要的是，他的实力强悍深不可测，据说曜日帝国的一位剑圣都曾在他手下败亡。
精灵王陛下鄙视人类，自然不会去剑师公会做认证，所以人们很难用阶位去衡量他或者许多精灵的实力，不过能斩杀十一阶战士，说明他至少也在这个水准之上。
叶辰并不会畏惧娶走对方女儿要面临的挑战，他只是不希望青莹被带回那个死气沉沉的森林，那个无数商团和佣兵甚至军队的埋骨之地。
毕竟他现在还太弱了。
……他需要力量。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变强的渴望如同火焰般在脑中焚烧。
“你听说了吗，有人从剑之塔主动退学了。”
“什么？为什么？”
“呃，因为不想要废掉自己的剑气，大概是因为剑塔那边拒绝他们不喜欢的剑气，他们认为那样不够正统，就像是我们不被鼓励接触禁忌类魔法？”
叶辰离开休息的时候，外面的长廊上走过几个年轻的法师，他们有男有女，正在讨论从战士学院那边流传过来的消息。
“我觉得那人是个蠢货，离开祈愿塔，她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地方了。”
“不过也许她的剑气真的很强呢？在成年前能达到三阶的人可不多，而且还能通过剑塔的测试，据我所知，那可不是随便一本地摊货秘典修炼出的剑气就能做到的。”
“那又怎么样？”
有个贵族少年扬起下巴，他显然是认识一些经验丰富的战士。
“我叔叔就是灵剑师，他告诉我，重修比起初修要容易许多，因为战士们的修炼里，很大一部分是学习掌控剑气，只要他们精通这些技巧，身体能记忆这种感觉，洗掉剑气重修也会变得很快，剑之塔里有许多天阶秘典，难道还找不到适合她的吗？”
“所以说她很蠢，而且还自以为是，许多天才都是这样，尤其是战士们。”
“我还听说她是叶辰——你们知道那是谁吧，据说他们俩有婚约来着，有人说婚约还在有人说被取消了，现在传言传得乱七八糟。”
“我表妹在凌家新年舞会上见过叶辰，对他感觉还不错来着。”
忽然间，叶辰听到了某种声音。
一种奇异而低沉的震颤，像是穿破耳膜的利剑，疼痛又嚣张地贯入了他的感知世界——
人们的声音淹没在平地爆发的巨响中！
魔法之塔，不，整个祈愿塔都开始颤抖，层叠的法阵符文摇曳碎裂，玻璃墙幕在气浪的冲击下发出嗡鸣，在绵延不绝的爆破声中，千万晶亮的碎片漫天炸开，尖利的棱角泛着冷锐的寒光。
那一瞬间，天幕中的云层都在圣光里迸裂，璨若星河的神圣金色光辉，自苍穹之上奔腾而来，倒灌入远方圣光之塔的顶端。
无边无际的金光如海潮般席卷而来，顷刻间吞噬了所有的黑暗与阴影。
……
祈祷之殿中跪拜的少女，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
“那么——”
在遥远的神域位面中，有人悠然开口回应。
“我们说定了。”

第25章
惊天动地的金色光柱逐渐涣散，化作无数星点金芒，洋洋洒洒地消失在蔚蓝的苍穹中。
大圣堂里静谧一片。
戴雅恍恍惚惚地从祈祷魔阵里走出来。
魔阵上闪亮的法环和咒文正逐渐熄灭，这上面用古老符文书写着咒语，不过她现在一句也看不懂，无论是隔音屏障，还是精神力增幅，亦或者是测谎符咒——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在旁边等候的导师们上前扶住了她。
他们其实也刚刚从惊掉下巴的状态里回神，哪怕早知道对方天赋极高，但是刚才那种状态，远远超过了大家记忆中任何一次祈祷仪式。
“在祈祷之外，还要通过魔阵来检测受式者的诚意。”
是的，这才是魔阵的作用。
它能够验查出祈祷者的信念和决心，包括是否怀有恶意和说出谎言等等，如果检测不过关，神明们也不会听到并作出回应。
通过之后，受式者就会感受到神力。
圣光会从天上坠落，象征着光明神的恩泽，少数精神力极高的人，甚至还能有幸聆听神明的声音。
不过，通常来说，只是一道堪堪可以笼罩一人的圣光，而非刚才那种堪称骇人的辉煌景象。
“阁下们，”少女有些迷茫地说，“我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可能听到了声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关键是，她怎么无法回想起具体内容，现在感到非常难受。
“当然！或者说是最理想的一种状态——”
导师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喜。
“光明神冕下对你的祈祷做出了回应，不过大部分人听不到神的声音，这与精神力和灵魂强度都有关系，你听到了，却无法记住或者无法分辨内容，也都是正常的。”
“毕竟，无论是光明神冕下，还是其他的哪位主神殿下，他们的话语中都蕴含着神力，那是超出我们理解范畴的，以后也许你会接触到神语的学习，你会发现也许一个音节都会消耗掉你全身的力量。”
戴雅：“……”
刚才光明神应该没有趁机骂她或者说什么你死定了之类的话吧。
冷风狂啸着贯入圣堂，她看着四壁被震碎的玻璃，地上只剩下一堆泛光的碎片，甚至坍塌了大半的水晶穹顶，它从上方坠落，在不远处摔得四分五裂。
这间大殿里的座椅更是被圣光降临时的余震掀飞，此时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和门口。
周围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所以，”一个导师做最终总结，“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场祈祷仪式了。”
戴雅：“…………是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场仪式如此惊天动地，不过看导师们的反应，虽然这情况罕见但也并非不能理解，既然祈祷仪式是神明赋予信徒力量的第一步，那么她当时的特大号光柱，也许是圣灵体的缘故？
不知道其他两个学院是否受了影响，如果叶辰和其他的脑残们，能在这场灾难里摔个脑震荡，那确实就很完美了。
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如愿。
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祈祷仪式，确实撼动了整个祈愿塔，不过也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而且并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
魔法之塔。
人们目力所及的损坏之处，已经开始自动修复。
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正缓缓地漂浮上升，在空中逐渐凝聚，仿佛还原了被震碎的过程，只是宛如场景倒放般自动拼合，一面一面澄澈透亮的墙幕重新生成，温暖的阳光粼粼流淌，看上去岁月静好，仿佛此前的灾难从未发生。
“……那些圣职者！”
有的法师低声抱怨道，“平时不声不响，最大的动静永远是他们闹出来的！”
长廊上的学生们惊魂未定，哪怕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见过类似的场景，但这一次绝对也是最剧烈最恐怖的。
叶辰倒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毕竟他不久前才被录取，于是很虚心地问那个法师：“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要么是有人召唤了神降，要么是有人在进行神恩三式，”另一个学生撇了撇嘴，“反正我们比不了，毕竟他们是有神明庇护的人。”
神明？
叶辰内心轻哂。
他们居于高天之上，被众生膜拜，也不过只是因为力量强大而已。
总有一天——
青年敛去眼中涌动的情绪。
他继续向前走，远离了大厅，周围变得越发僻静。
叶辰推开某间休息室的门，只见房间里面杯盘狼藉，打翻的汤碗和酒杯，地毯被各种液体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两个森林精灵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
其中的女孩率先看了过来。
她身材窈窕纤长，一头漆黑柔顺的及腰长发，白皙的脸庞上五官秀丽，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清纯，一双杏眼清澈明亮，虹膜绿得宛如童话里的仙境森林，让人联想到最美丽的春天。
年轻的精灵开心地微笑起来，眼角绽出浅碧色的藤蔓刺青，卷曲的枝叶与花藤一直延伸至耳后，为她增加了几分异样的成熟风情。
在窗外暖融融的日光照射下，那些面纹浅淡得几乎欲要消失。
“叶辰！”
精灵公主拉住了旁边的人，认真地看向门口的黑发青年，“给你介绍我的弟弟青樾，也是除了父亲之外，我唯一的血亲。”
另一位木精灵这才转过身，“……姐姐在信里提过你。”
他看上去更加年轻甚至稚嫩，面庞隽秀清丽，青碧的藤蔓刺青在额头绽放，被遮掩在细碎的刘海之后。
这对姐弟俩容貌有些相仿，身高也差不多，而且最让叶辰无法接受的是——
这位王子殿下随意束着同样及腰的黑发，明明是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却穿着修身的女式衬衣和短裤，露着白皙光洁的双腿，耳畔垂落了两串闪亮的白钻。
叶辰：“……”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这是个女性精灵。
“……你为什么穿女装？！”
“这是姐姐的衣服。”
青樾微微皱起眉，精灵们都很敏锐，他能清晰感到对方并没有什么善意，或者说是在讨厌自己，“我的衣服早都在躲避魔兽的时候毁了，后来向村民借的外套和裙子也都是血……”
青莹闻言也叹了口气，心疼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幸好你没受伤。”
“……裙子。”
叶辰看上去很想说什么，然而姐弟俩十分亲昵，他知道青莹性格单纯，既然小公主和弟弟感情好，那么他也不能将心里想的说出来。
他入学时曾被青莹引导游览学院因此两人相识，小公主清纯善良脾气好，很少拒绝别人，他偶尔邀请对方一起听课进餐也被同意了——主要是凌曦闹得太厉害，否则次数可能还会多一些，但即使如此，人们还是逐渐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事实上，他们就是朋友。
没办法，叶辰最后只憋出一句，“……如果你需要衣服，这里有很多商店。”
“我知道。”
小王子抿了抿嘴，他接触的人类不多，但也不是傻瓜，听出对方在暗指自己做得不对。
“在离开森林之前，我就听说人类有一些着装上的要求，与场合身份有关，但是我在路上见过其他人类，我认识的新朋友还夸我可爱。”
叶辰：“……”
他做梦也想不到新朋友是谁。
青莹显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一时也不想去弄明白叶辰为什么情绪有点不对，干脆继续和弟弟的对话，“父亲还没有醒来吗？”
他们其实刚见面不久，青樾来时身上的衣裙血迹斑斑，洗澡换装之后，刚想要吃饭顺便叙旧，就被圣光神力的震动打断了。
青樾扫了一眼叶辰，发现后者一直在避免看他。
小精灵有些迷惑，更加坚信对方脑子有问题，“……没有，宫殿里太无聊了，我睡醒以后看到你留下的信，才发现你走了，我想着直接来找你玩。”
“父亲没醒就好。”
青莹稍微松了口气，接着眉宇间又有些愁绪，“可是如果他发现我们都跑了，会不会生气呢？”
“会的吧，他一直不让我们离开王国边境。”
青樾耸了耸肩，“我觉得如果在他醒来之前，我们能回去的话，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应该就不会有事。”
“你的姐姐不是小孩子了。”
叶辰冷笑着打断了他，尽管他其实真的不想和这个精灵说话，“她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哪怕青郁是你们的国王，也不能强留任何人在他的领地里。”
青莹没有说话，青樾眨了眨眼睛，“……如果你真的见了父亲，记得要称呼他为陛下。”
叶辰微微扯起唇角，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精灵王全无好感，“当然，毕竟他是翡翠王国的主人，除了森林精灵之外，草原、雪山、熔岩、沙漠、海洋和黑暗精灵的国土全都被他吞并，国王们变成了领主，悉数向他称臣，这样伟大强悍的人物——”
“你不喜欢他？”
青樾敏感地问道，虽然他对自己的父亲也是畏惧敬仰，甚至不敢说喜欢，但他不明白这人类哪来的敌意，毕竟他们又没见过彼此，“为什么？”
青莹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看了过来，似乎很好奇这个答案。
“……”
叶辰犹豫了一下。
他曾经遭遇过一个暗精灵刺客，阴差阳错解开了对方身上的封印，让她成了自己的人，因此知道了许多精灵的历史。
“在五十年前，前暗精灵王室被教廷的军队剿灭。”
他对这件事也一直有疑问，现在正好借机说出来，反正有些事在书上也能查到，“审判骑士团杀光了王室——那时候暗精灵已经向你的父亲称臣了，然而他却坐视屠杀的发生。”
懦夫。
叶辰心里想着，那位精灵王陛下的本事人尽皆知，却依然不敢得罪教廷，他在怕什么？怕光明神真的派出哪个从神来吗？
“那些暗精灵在阴影山脉打劫商团！”
森林精灵姐弟对视一眼，他们俩都很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毕竟暗精灵王族几乎被屠杀殆尽，这不是个小事。
“你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吗？”
青莹心地善良，对打架斗殴都没有很大兴趣，但是，她不觉得这件事是教廷做错了。
“是吗？”
叶辰并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你们根本不懂教廷排除异端的手段，他们表面上对黑暗神的眷族十分宽容，说什么只要他们不作恶就不算是敌人，实际上呢，教廷随便编几个借口，就会对他们发动攻击，动辄屠杀全族！你们的父亲未必对这事一无所知吧？”
“王室让他们的影卫部队去打劫过路的人，无论是商队还是旅客，有时他们雇了佣兵，或者想要抵抗，那些暗精灵就会把人都杀光，他们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青莹低声说着，在叶辰想要反驳之前，她补充了一句：“森林将这些消息传递给我们，我们能看到那些画面，你不是木精灵，自然无法理解。”
叶辰从未听过她说出这种话。
他顿时感到难以置信，那个纯善无邪的小精灵，向来认为种族平等，从来不认为他们之间的身份会有隔阂。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那你们的父亲为什么不去阻止？”
青樾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别说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暗精灵的影魔法很适合隐蔽行动，他们还经常灭口，如果我们有证据的话，也不需要教廷的人了。”
青莹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关于暗精灵王室的事，这件事是长老们负责处理的，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沉睡，我和青樾也不经常醒着……”
叶辰沉默了几秒，他身边的暗精灵曾声泪俱下地讲述那段惨遭教廷屠杀的经历，还提到前暗精灵王室的公主也被软禁在圣城，不知何时才能将人救出来。
“暗精灵王室里难道就没有无辜的人吗？”
“米萝不是活着吗，她应该没参与这些事吧。”
青樾嘟囔了一声，提起了那位暗精灵公主的名字，“但你真奇怪，好像被杀死的旅客和商人们就都是活该一样。”
姐弟俩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他们的神情如出一辙。
——而自己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叶辰被这样的眼神激怒了，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也是同类。
“……”
人类青年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完全是某人无意中造成的蝴蝶效应。
譬如青樾本来没有机会抵达祈愿塔，因为倘若路痴的小王子孤身一人，就会被夜魇追得四处乱跑而越来越远离帝都，精灵姐弟本该在很久以后才见面。
在外间的走廊上，叶辰与某个年轻的女性魔法师擦肩而过。
后者抱着一大摞沉重厚重的书籍，脚步踉跄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面容不愉的青年，连忙低声道歉。
周围人来人往，那个女孩似乎也只是在躲避旁人。
叶辰的目光从她白皙的脸庞上扫过，发现那只是个相貌平庸最多算是清秀的姑娘，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就离开了。
法师微微低头，她怀中高高堆叠的书籍投下阴影，遮住了那双泛起腥红光芒的眼眸。
“……”
“……什么，你说什么？！”
叶辰止住脚步，看到前面一群法师聚在一起说话。
他认识却不熟悉那几个人，他们都是贵族出身，在这里学习了不少年，消息极为灵通。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听说今天有个新生本来是被剑之塔录取的，结果那群憨憨非逼着她重修剑气，人家捏碎了信物、扭头去了圣光之塔，你猜怎么着，刚才进行神恩三式了。”
“卧槽？！那刚刚进行的祈祷仪式——？！”
“还用问？就是这个大佬呗。”
“我去……这他妈的去什么剑之塔啊，她是故意的吧？”
“你别说，我觉得还真是故意的，我听说那位是总殿派了马车送过来的——难道是送她到剑之塔上学不成？我猜之前是打算去剑塔的，结果来帝都发现自己有天赋就改了主意，先去装模作样转一圈，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也对，毕竟她要是秘典不合格，估计初测的时候就被通知过可能要换秘典了，说不定早就有想法。”
“啧，剑塔那些蠢货活该啊，整天逼着别人重修剑气，人家愿意练什么他们管得着吗？”
某个法师姑娘抱着手臂嗤笑一声，“不合他们规矩就是歪门邪道——咱们这里不让学的黑魔法都是那种容易发疯死人或者炸伤一片的，人家那剑气都练了这么多年还好好的，凭什么说改就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呸。”
叶辰就伫立在他们不远处，这些人声音不高不低，不至于吵到来往的人，但也不介意别的同学听见。
周围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议论着之前恢弘的圣迹。
“所以说，那个小姑娘也算是被两个学院录取了吧，只是人家不屑去剑塔罢了。”
法师姑娘哼了一声，“我听说今年有个新生也是双录取，传得沸沸扬扬的，真没意思，看看人家，这可是被神明承认的存在啊。”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面露羡慕。
“早知道当年我也去试试了，”另一个女孩红着脸说，“圣城里有那个诸位主神殿下降临的魔法画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日神殿下真的好帅啊……”
“什么啊，我觉得彩虹之神殿下最英俊！”
“喂，”有个少年在旁边不满道：“明明极光之神最漂亮。”
“极光之神殿下当然好看了，但我们是在讨论男神，你不喜欢男人就不要插话！”
“……”
——剑之塔学生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这一刻，叶辰忽然明白戴雅那句话的意思了。

第26章
“祈祷仪式是神恩三式之首，后面是祝福仪式。”
祝福之殿就在祈祷之殿的正对面，中间隔着悬空的环形长廊，在栏杆处向下看，只能望见层层叠叠的十字形过道，和一路延伸的升降梯的轨道悬索，九十九层的高度令人头晕目眩。
戴雅淡定地转回目光。
因为某种原因，圣光之塔的九十九层现在多了不少人，大概他们都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少部分闲得无聊的学生们，喜闻乐见地来围观新的天才同学。
本来空空荡荡的九十九层，现在热闹了许多，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表面上是在说话，实际上都在盯着被导师簇拥的黑发少女。
“第一个仪式是检验信念以及是否被光明神冕下认可，后面的目的是什么呢？”
“检测你擅长学习的圣术类型，削弱，增强，净化还是治愈。”
所以说……在神恩三式中，唯有祈祷仪式让人感觉心惊肉跳。
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无法通过的仪式，至少对于戴雅而言，她是个没有黑暗系生物血统的人类，不存在与光之力不兼容的情况，因此后面的两项内容都不需要担心。
三个仪式都需要一副完整的大型魔阵，因此测试地点都不在一处。
祝福之殿里光线昏暗了许多，厚重的深红色帷幕悬垂而下，挡住了外侧透明的玻璃墙壁，遮蔽了高塔之外的阳光，立柱间缠绕的银质烛台上，一颗颗夜明珠般的晶球散发着朦胧的光晕，这里没有座位，也没有神明的雕像，只有一副占地面积更大的魔阵。
它被安置在正中央的位置，金色的法环和层叠的古老符文烙印在地面上，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戴雅站在魔阵阵核的位置，眼见着一道的金光从脚下迸发而出，如同水波般顺着最内圈法环的纹路流淌而过，以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向外荡漾，最终经过了内外总共七层法环，而这些圆环之间的符文，也在金光漾过之时依次亮了起来，只是有明有暗，有些更加耀眼明亮，有些则只是闪着黯淡的微弱光芒。
“这就结束了，戴雅小姐。”
在远处围观的导师们出言安抚道，也许是他们看到小姑娘的脸色有点不安，所以感觉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依然是相当出色的结果。”
戴雅对于他们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实话实说一无所知。
因为原著没有太多笔墨讲述教廷内部和光之力体系的升级，前身的记忆里最多也只有一点历史，哪怕她后来恶补了许多知识，也不曾提过这些。
她低头看着魔阵上或明或暗的符文们，这些字符都十分陌生。
戴雅不知道它们具体对应了什么，不过大概能猜出象征着不同的圣术，那些更加明亮璀璨的，大概意味着是可以被学习的，那些黯淡晦暗的，或许意味着是她无法学习的？
“不完全是这样，”一个导师为她解惑，“我们之所以认为你的检测结果完美，是因为，所有的已知圣术——”
他伸手遥指了地上的魔阵，“总共一百七十三种，全部被点亮，这意味着，你全都可以学习，只是明暗程度有所差异，那决定了最终圣术的效果而已。”
“即使你使用了这些，”另一个导师蹲下指了指附近某个黯淡的咒文，“它也是会达标的，只是效果可能不如其他的那么出色，但是经过多次的练习后，最终也能取得理想的效果——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圣职者都能把咒文点亮到这种程度。”
她又指着那些盈满了金光甚至有些刺眼的符文，“有时有一个就已经相当不错。”
“现在测试的结果是一个参考，你可以发现，这个魔阵大致被划分开来——”
戴雅低下头，她站在魔阵内核的位置，周边总共有七道法环，圆环之间烙印着符文，又被横贯的四条竖线割裂开，每两个圆环之间分成四块，总共形成了二十四个分割的区域。
“每一个符文象征一个圣术，上下六个区域内是同类或者近似同类的圣术，总共有四个大类，削弱，增强，净化，治愈，你可以在其中选择一类进行专修，当你学习了特定的某些圣术后，就可以参加转职，成为神官，祭祀，或者贤者，这取决于你掌握的圣术的类型，治愈类是祭祀，削弱类是神官，净化就是贤者。”
戴雅：“圣骑士呢？”
“圣骑士必须要加入骑士团，有些会被要求学习某些圣术才能进入，有些则不然，除此之外，其他的圣术学习完全取决于你的喜好，职阶晋升有特殊的试炼，只要你能通过就会被升阶。”
“不过，高阶圣职者们，无论是圣徒还是圣骑士，通常会掌握很多圣术，前提是你志向高远，并且有足够的时间。”
戴雅陷入了沉思。
面前的四类圣术，治愈类被完全点亮的咒文有七个，净化类有六个，增强类有四个，削弱类有五个，其余的咒文光芒深浅不一，大多数都是符文都是保持着不明不暗的中间亮度。
不过，戴雅想起自己那糟心的剑气——
它会被血液增幅，而且随着流血会加剧威力，因为燃烧生命而会折损寿命，从这个角度，也许她该选择治愈类？
不过圣骑士的修炼似乎更令心动。
原著里，“戴雅”与叶辰的决斗大致发生在两三年后，但她不太确定那是一场私人决斗、还是发生在天梯赛里，俩人正好匹配到彼此。
不过，原著里“自己”似乎是废去剑气而重修了其他的秘典，然后在剑之塔学习。
她现在换了学院，一切就都是未知之数了。
如果主修治愈，转职方向应该就是祭祀，然而祭祀是众所周知最不擅长单打独斗的职阶——虽然祭祀们通常都是不修炼剑气也不会魔法的人，削弱和增强类圣术对于这部分人而言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力，所以才选择祭祀。
当然也不排除真实喜爱着治愈类圣术的情况。
“你不需要现在做出决断。”
导师们眼见着小姑娘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冥思苦想中，有人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可以慢慢接触圣术的学习，在一段时间以后再思考转职方向，更何况你也可以成为圣骑士，那样就可以选你喜欢的圣术学习，不用拘泥于类别。”
事实上，就算成为圣徒，也未必非要选择一类圣术。
谁也没规定祭祀不能学习治愈类之外的其他圣术，然而那样就不能尽早完成转职试炼。
戴雅：“……”
怪不得他们说这个结果只是参考。
“不用太过忧虑，圣灵体是我主眷顾于你的象征，选择是不存在对错的。”
导师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最后一部分了，完成你的圣职者宣言。”
戴雅心情复杂地被他们带出祝福之殿。
外面的回廊上的人数似乎又多了一些，年轻的学生们凑成团地等待围观新人，他们一般不会做这种事，然而架不住那场祈祷仪式太过于高调——
导师们还在前面走着，戴雅就看着附近的人向自己伸出手来，他们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期待和她握手，其中不乏有许多听着耳熟能详的姓氏，她顺着看过去，就发现了一些贵族家徽，低调地隐藏在少年少女们的袖口和外套衣角上。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佩戴着中阶圣徒纹章，这意味着他们是由牧师转职的祭祀、神官或者贤者，另一部分人是圣骑士，他们的纹章五花八门，不过都是由剑和盾牌各种组合而成。
除了人类之外，还有许多兽人和精灵隐藏在其中，他们肤色深浅各异，有的头顶长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的身后甩着蓬松的尾巴，还有的脸颊脖颈露着鳞片或者鱼鳃，这些人也很积极地和戴雅打招呼。
握手的过程短促迅速，大家都是一触即分。
毕竟她还有誓约仪式要完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导师们似乎放慢了脚步，戴雅觉得他们可能是有意的，因为一个狼人少女已经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用略带口音的通用语提醒她：“你是战士对吧，待会儿记得拿出武器！”
戴雅后背一凉，“难道要打架？”
那个狼人，包括旁边的狐人和兔人，兽人姑娘们都在摇头，头顶的耳朵晃来晃去，她们急得手舞足蹈，甚至说起了兽人们的语言。
“她们想提醒你注意誓言的内容。”
另一个精灵少年急不可耐地说，他有着漆黑的卷发，深红的眼眸，巧克力色的皮肤显得很有活力，看上去是居住在火山地域的熔岩精灵。
“把武器举过头顶——”
“会被赐福的！”
“千万别忘了拿出武器！”
兽人姑娘们蹦来蹦去地说着，某个有竖立尖耳的女孩拼命甩着尾巴，高声呼喊道：“拿你最喜欢的武器！”
导师们打开了誓约之殿的大门。
戴雅怀着满腔疑问走进了大殿，这里的魔法阵最为简洁，只有屈指可数的几道竖线和圆环，被潦草地以银白涂料画在铺着黑曜石砖的地面上。
诸神的雕像再一次出现了。
他们沉默地矗立着宽敞的过道两侧，居高临下投来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群星众神站在最外侧，然后是彩虹之神和极光之神两位殿下，黎明和暗夜之神站在彼此的对面，日神和月神双子也伫立在不同方向，唯有光明神面向着大门。
高大巍峨的神像微微俯身，他沐浴在穿透穹顶洒落的阳光里，仿佛置身于朦胧的金色迷雾，莫名显得慈悲又圣洁，而且那伸向虚空的手掌，似乎在等待着被触碰。
导师们不再说话，他们只是以手势示意戴雅去看前方，在神像下方，有一座洁白无垢的大理石石碑，上面铭刻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誓言。
祈祷仪式里完全是自由发挥的表白演讲，祝福仪式里则是照本宣科最多改几个词的宣誓。
当她默念完那一行字的时候，戴雅就明白那些同学为什么喊着要她拿出武器了。
“我以我名在此起誓——”
在腥红血光中，少女腕上的手镯悄然变幻，回归了宽刃长刀的形态，殷红的光辉在锋刃上流淌而过，透着近乎凄厉的瑰美鲜艳。
在开口宣誓的一刻，戴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眼前雪白的玉石塑像仿佛在圣光里苏醒。
那人有着恍若晨曦般的金发，剔透如昼夜时分凉薄天幕的眼眸，他微笑的时候天地黯然，万物失色。
这种不似凡人的美丽，像是不容置疑的真理，又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幻梦境。
她单膝跪下，努力将手中的双刀举过头顶，恰好触碰到神像垂落的指尖。
“此心听从号令，此身甘为驱使，此刃将肃清罪孽、庇护善行，驱逐伤痛、洗涤黑暗——”
午后的骄阳像是燃尽的火焰，泛着柑橘色的暖黄，蜉蝣般的微尘在日光里游荡，她仰起头，望着静默不语的神像。
戴雅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也不知道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但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们可以赢的，对吧？！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
在血光如涟漪涌动的双刀上，雪白光耀的神圣烈焰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海浪般喷薄而出！
耀眼的白炽光辉侵吞了一切黑暗，纵然闭上双目，也能感觉到无垠的光亮。
“——也将诛杀一切光明之敌。”

第27章
仪式全部结束之后，戴雅几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连夜的奔波劳累和精神紧张，再加上情绪刺激和在打斗中受伤，这一系列不愉快遭遇所带来的影响，此时全都消弭于无形。
导师们面带微笑，看上去甚至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显然他们对于戴雅的三个仪式相当满意。
戴雅正在端详着自己的武器。
黑玉握柄一贯的冰冷光滑，缠绕的纹路贴合着手掌，顶端镶嵌着怒吼的龙首，刃长大约有六十公分，刀身呈现出瑰丽又血腥的红色，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血雾。
在誓约仪式的祝福之后，刀刃的色泽变得越发浅淡，流离着乳白色的光焰。
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沿着倾斜的刃面若隐若现。
戴雅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并不过分灼热的温暖感觉。
“话说，如果有一些人，他们在参与誓约仪式的时候并没有兵器，就会错失这一次被赐福的机会，以后还能补上吗？”
“并不能。”
一位导师这样回答，“有些人并没有兵器，有些人拥有兵器却没有拿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错过就是错过。”
“理论上说，我们不能提示任何受式者，关于赐福可以淬炼兵刃一事——这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奖赏那些忠诚的信徒。”
另一位导师向她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这些都不是硬性要求，或者你可以当做是在学院里进行修炼的好处。”
——将自己武器举过头顶的跪拜，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是战士或者法师们的最高礼节。
在教廷最初成立的那些年里，倘若没获得提示、就能用这个姿态在神祇面前宣誓的人，就会获得意料之外的奖赏，这本该是秘而不宣的事。
如今，导师们不做提示，但却任由那些学生们提醒新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互帮互助的机会，毕竟以后还有许多相处的时间，仁慈宽容的光明神冕下自然也不会因此降下惩罚。
不过，绝大部分圣职者的神恩三式都不在学院里完成。
那种情况下，无论子殿分殿亦或者总殿，他们都很难得到被提示的机会——那些出生于圣职者家庭的人当然除外，父母或者某个长辈会早早提醒他们。
他们刚走出誓约之殿，就迎面走来一个此前未曾出现过的导师。
他捧着一堆文件，里面包含着羊皮纸卷轴，还有被火漆封口的信件，它们最上方放着两个青铜盒子，一个正方体一个是三棱柱体，它们的侧面印着截然不同的浮凸图案，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见习圣骑士和见习牧师的纹章，”那人依次指着怀里的两个盒子，“通过神恩三式的二阶战士或者法师，可以直接获得见习圣骑士头衔。”
毕竟圣骑士们都被要求掌握一种战斗手段，无论是剑气还是魔法，而且必须要在二阶以上。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的圣职者新人数量，见习牧师远远多于见习圣骑士的缘故。
戴雅有些惊讶：“我需要选一个吗？”
与法师不同的是，在完成神恩三式之后，任何圣职者都可以释放出最基础的四圣术，所以这时他们已经得到了最低阶的圣职者身份。
“你都收下，”那个导师笑眯眯地将两个盒子外加一堆文件塞给她，看着小姑娘收起武器，低声道谢接了过去，这才加了一句，“你可以选一个，只是记住不要把它们同时戴在身上。”
戴雅点点头。
她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不过看上去会有人为她解答——
导师们尚未散去，那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学生们倒是忽然分开了。
少年少女们都一脸懊恼，许多人很生气地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在为某件事而后悔。
一个狼人姑娘脚步轻快地走出来，她在戴雅面前停住，“我是莉莉，刚才赢了猜拳，我会带你熟悉一下祈愿塔，假如你需要的话。”
在新生陆陆续续到来的夏日假期里，三个学院都有引导者制度，允许上届乃至上上届或者任何一届的志愿者学生们引导新生，带着人在祈愿塔里转一遍，熟悉各种地方和规则。
戴雅大致知道这个，原著里男主的负责人，就是那位森林精灵公主殿下，两人也因此结识。
“如果你不喜欢我，”莉莉歪头示意后面的一群同学们，“也可以换别人。”
“不，我还没谢谢你之前提示我要拿出武器，”戴雅艰难地腾出一只手，表示友好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实话，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只要你不嫌麻烦。”
狼人姑娘用力摇头，她的银灰色短发里竖着一对尖耳，外廓是深灰色，里面有着白色的茸毛，此时正在微微颤动着。
“不会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类似的猜拳里胜利，你随便问，理论上说，在第一学年结束之前，有任何问题我都要负责解答。”
莉莉停顿了一下。
她有着蜜色的皮肤，长着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时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所以，我先带你去选房间！”
圣光之塔里的学生自然是人类居多，但现在是假期时间，许多人都回家了，人类学生大都是新月帝国的居民，而那些住得遥远的兽人精灵——尤其是来自新月帝国之外的，大多都留在了学院。
不过现在看来也挺好的。
戴雅正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伸手捏一把她的耳朵：“……好的。”
圣光之塔的学生和新生数量，都是三个学院里最少的，这也导致住宿条件极为宽裕。
主塔的五十层以下，空中悬浮环绕着东西南北四个副塔，其中还有数十座有着花园或者小树林的庭院，为这里居住的人提供了休息和散步的好去处。
“在学院人多的时候，只有转职以后的学生才能住在这里，新生一般都在主塔里，不过这几年学生比较少，这里都没有住满，所以新生也可以选择。”
现在是假期，祈愿塔里的学生许多人都在外面，学院的主塔里还有人活动，在藏书室或者训练场穿梭，住宿区域就变得十分安静了，每一层的走廊几乎都是空空荡荡，铺着厚重地毯的过道两侧一扇扇大门紧闭。
在一番观测之后，戴雅选择了西侧的一座塔楼，在莉莉楼下的那一层，以及西南朝向的房间。
祈愿塔位于帝都东郊方向的天空中，在她的卧室里，假如有一座望远镜的话，就能直接看到那整座繁华兴盛的城市。
“有几个增强类圣术也可以做到。”
莉莉站在门口，在黑发少女讶然回望时继续说，“明目之光，引导之光，寻找之光，等你学习圣术混合的时候，它们叠加起来，就可以看到数千米，甚至数十里之外的景象，而且会非常清晰。”
戴雅有些难以想象那个场景，“我见过一个人，他能同时治愈和净化别人的伤，那就是圣术混合吗？”
“可能是，”狼人姑娘摊开手，“如果那是同时发生的。治愈术和净化术可以一前一后使用，但是假如是完全同时的话……必须要学习某些技巧，才会避免出现糟糕的后果。”
卧室里有一张双人规格的深棕色实木四柱床，床头有精美的卷叶浮雕，床柱上缠绕着尚未放下的帷幔，床边的组合柜与长桌相连，有一些可以放置书籍的空间。
戴雅将那些文件堆在桌上，随便翻阅了一下，发现除了书籍清单和推荐阅读，还有一些身份文件。
她在逃亡中丢失的所有证明，现在都被补全了。
戴雅松了口气，“……他们真的很贴心。”
莉莉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不过也大概能猜到，“他们是这样的，我来自沙纳王国，被录取之后，他们就给了我居住许可，那个东西并不是轻易能弄到的，尤其是对于兽人来说。”
沙纳王国。
戴雅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因为叶辰离家出走之后，就是被卖到了沙纳王国的地下城，在那个地方发觉了他修炼的剑气的秘密，以及他的魔法天赋。
她隐晦地询问对方是否了解那些黑暗的地下世界。
“我知道，”莉莉随手挠着毛茸茸的耳朵，“以前我们氏族处理叛徒，就会把人卖到地下城里，一般几局搏斗后就死了，但我没去看过，我觉得那里很恶心，听说有些无辜的旅客甚至都会卖进去，好看的进拍卖会，丑的进格斗场。”
戴雅：“……”
看来抓人的家伙并没有领悟到叶辰的外貌魅力，所以男主悲惨沦为后者。
如果是前者的话，大概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狼人姑娘歪了歪头：“怎么会忽然想起问这个？”
“以前听说过而已，那种地方的存在让我觉得世界很丑恶，”戴雅倒是也在说真心话，“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很厉害的圣职者，大概会去把那些毁掉吧。”
“这是你的梦想吗？”
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接着又黯淡了一些，“不过，还是很有难度啦，抓到他们的把柄很难，王国的军队和教廷骑士团需要正当理由才能进去，圣职者的身份越高有时越要遵守这些规矩，也许还不如现在自由……”
“把自己伪装成游客，假装被他们抓进去，然后从内部毁掉他们就好了吧，到时候只要说是正当防卫就行了。”
狼人姑娘诧异地抬头。
阳光穿窗而过洒落一室金辉，黑发少女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姣好甜美的脸庞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看上去十分无害。
“里面也有很多厉害的人，”莉莉放下了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如果你真想这么做，就要变得很强。”
人类少女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了那天，可以喊我一起。”
莉莉轻声说着，在戴雅看过来的时候，又忽然嗤笑出声，“……算了，明明是没见过血的小孩，现在用不着想这些啦。”
“我见过很多血了，”戴雅幽幽地看着她，“仅是我自己出过的血，大概就有好几盆了。”
莉莉：“……”
狼人姑娘白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等你结束过什么人的生命再说吧。”
这就是个沉重的话题了。
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戴雅已经见过了近在咫尺的死亡，也曾被那种气息所环绕，然而亲手去杀死某个人，依然是她不太能想象的事。
尽管这对她来说也许不是很难。
——之前打飞叶辰的那一拳，倘若在没有剑气护体的普通人身上，恐怕是真的会当场死亡。
戴雅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在这里学习……和在外面的神殿里有什么不同？”
“你在这里是学习，在外面就是侍奉光明神冕下。”
莉莉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区别，“在神殿里，或者在骑士团里，每个人都有工作，没有很多时间学习，另外，也没有谁给你义务讲解圣术——很多高阶圣术并不是记住圣言就能成功使用的，但在学院里就不一样了，那些很难学的圣言会单独开课，给你很详细的讲解。”
戴雅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卧室连通着宽敞明朗的洗漱间，以及此时尚且空空荡荡的衣帽间，说实话，她感觉非常满意。
虽然厨房在外面而且是公用的，不过反正她也不打算做饭，圣光之塔里提供餐饮的地方很多，只要有钱就行。
“如果你确定是这个房间，把你的纹章在这里印一下。”
莉莉敲了敲沉重的雕花木门，门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魔法阵，“你决定用哪个纹章了吗？”
戴雅没有决定。
她正在端详青铜雕纹的金属盒子，正方体的盒子四壁镌刻着不同的图案，分别是两把交叉的长剑、一把剑倾斜置于盾牌前方、一面独立的盾牌、一把缠绕着锁链的大剑，盒子的上方是六芒星，正下方则是浮凸的十字。
这个六面体的六个表面上的图案，分别象征着六大骑士团。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莉莉，狼人姑娘的外衣上也戴着纹章，那个图案是缠绕锁链的大剑。
“那是什么？”
“秩序骑士团，”莉莉指了指自己的纹章，“你必须被骑士团接纳，才可以摆脱见习骑士的身份，成为正式的圣骑士。你可以申请任何一个，秩序骑士团只是我的选择。”
戴雅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能让莉莉继续等着了。
于是她打开了正方体盒子，取出了里面的附魔纹章。
——那是一个重量轻微的温暖金属物体，呈现出淡金色，泛着朦朦胧胧的光雾。
它由两把长短不一的剑刃组成的十字架，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个徽记，大概就是见习骑士的意思。
戴雅用它触碰了卧室的大门之后，门上显示出同样的图案，一闪而过后整个法阵就消失了。
“现在就只有你能开门了。”狼人姑娘满意地说道，“做个烙印然后再戴上。”
戴雅：“……”
啥意思？
她灵机一动，想起剑之塔那个被自己捏碎的录取信物，就试探性地将纹章放入掌心，然后缓缓地攥紧了手掌。
一阵金光闪过之后，一模一样的烙印出现在手背上。
——瑰丽的烫金色泽，温柔的光辉水流般缓缓淌动着，还有让人舒适的暖意。
“现在，我们先去看看英雄殿堂，我给你讲讲天梯赛的事……”
莉莉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有兴趣对吧？如果你没兴趣就说，因为也有一部分人不喜欢，别说是圣职者，就算是另外两个学院，都有一部分人只为了完成作业参加比赛。”
天梯赛，是祈愿塔独具特色的竞赛项目。
在祈愿塔的三座主塔的中央，由数十座大型和数百小型竞技场、以及九座陈列着魔法塑像的大殿，构成了一座名为天梯塔的浮空建筑群，在外面观看，这里的形态就仿佛一座螺旋上升的天梯，而它就是用于天梯赛的场地、报名安排和展示结果。
九座大殿合称为英雄殿堂。
“全称是天梯排位赛，参与者每一次比赛的输赢，都会影响到他们的等级。一共有九个大段位，黑铁，青铜，白银，黄金，绿玉，绯红，湛蓝，紫晶，荣耀，每个段位有九十九个星级，很多新生不太理解这其中的规则，我举个例子，每三年新赛季开始，所有人的段位清零，就是从黑铁一星开始，如果你打赢了一场比赛，那么你就是黑铁二星，如果接下来你又输了，那就回到一星。”
也许是今天抵达的新生大多都聚集在这里的缘故，那些引导新人的前辈们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规则，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混乱地重叠着。
新生们满脸迷茫地听着，显然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类似段位升降的概念。
戴雅换了衣服，被莉莉拉着进入了天梯塔。
按照惯例，从一层中央的黑铁之殿开始参观，也就是第一座英雄殿堂。
这座殿堂的穹顶极高，而且建造得很是开阔宏伟，姿态迥异的魔法雕像都矗立在左右，雕像都建在平台上，前方的斜面上用魔法烙印着名字和阶位，大殿中间是甚至能并行马车的过道，两侧的出口通向那些大大小小的竞技场。
大概有数十个学生散布在黑铁之殿的各处，这里空间宽敞所以显得人数稀少，不过大家都在说话，因此还营造出了一种颇为热闹的氛围。
“这里只有九十九座雕像，意思是上一个赛季黑铁段位的前九十九人吗？”
有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说着带了点口音的通用语。
“是的，”旁边的人回答道，声音清脆甜美，“每一座殿堂里都只有对应大段位的前九十九人，在赛季期间，这些塑像会不断变化，因为总会有人顶替他们，或者他们晋级更高的段位。”
前者了然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戴雅没有听懂，她正站在某个雕像前面阅读身份介绍，她觉得那人声音实在是耳熟，而且她在帝都也不认识别人了，干脆回过头去——
“青樾？”
两个穿着法师长袍的森林精灵应声抬头。
两张略有些相仿的美貌脸庞，同样溢满生机的翠绿眼眸，一人满眼好奇，一人满眼喜悦，“戴雅，你居然也是在这里学习——”
青樾停顿了一下。
他面前的人类姑娘已经换了身衣服。
她穿着一件双排扣滚金边的白色风衣，金线在袖口蔓延出半边符文图案，胸口挂着见习圣骑士的金纹章，衣摆的长度堪堪超过大腿，同色短靴上挂着两条纤细的银链。
“……衣服好看吗？”
戴雅看到精灵在打量自己，“虽然有点热。”
青樾点点头，接着笑出声来，“你的剑气不能调节体温吗？”
“可以，但是只能越来越热，”戴雅沉思了一秒，那种满身血液燃烧沸腾的感觉，显然对降温毫无意义，“可能只有冬天才适用吧。”
“噗。”
青樾旁边的精灵少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她立刻捂住了嘴，一双翠绿清澈的杏眼亮晶晶的，“你好，我是青莹。”
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向戴雅伸出手来。
戴雅很自然地报上名字和她握手，“原来你就是青樾的姐姐，他之前说过来帝都是为了找你——等等，青莹？公主殿下？”
精灵少女不以为意地点头，“我父亲确实是国王。”
——那么这就是和叶辰情缘深厚的森林精灵公主，也是那位大反派精灵王陛下的女儿，因为父亲的插手而与男主分离了许久，直到叶辰在后期打赢了精灵王，并且把他封印在时空裂缝里，两人才重新聚首。
戴雅略过了中间的许多过程，只是大致知道这条线的发展，否则不会连青樾的名字都毫无印象。
她转向青樾，开玩笑地问：“我对你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吧，王子殿下？”
“什么？”青樾一脸茫然，“直接叫我们名字就行。”
青莹也在旁边点头，“不过，假如你见了我们的父亲，记得叫他陛下，他不喜欢被人喊名字。”
有一部分森林精灵极为排斥外族，他们认为这些人会污染自己的圣地，因此会驱逐甚至攻击进入翡翠王国——尤其是静语森林范围的外族人。
正常人都不会将翡翠王国列入自己的探险范围。
至于那位精灵王陛下，他大概没有针对谁，只是无差别地讨厌任何人。
戴雅非常淡定：“……我不觉得我会见到他。”

第28章
“为什么？”精灵王子顿时一脸失望，“你不想去静语森林作客吗？”
旁边的青莹也微微蹙起眉，似乎也为这个结论有些难过。21GGD　21
虽然戴雅对于叶辰的敌人都有初始好感，更别提这位陛下并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反派角色，他俊美傲慢，言辞刻薄地对男主挑三拣四一番讽刺，还差点把人打死。
戴雅其实挺想和他聊聊的。
不过，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被大反派们另眼相看，所以，至少是现在，她不会想去接近这些随手就能将自己碾死的存在。
“等等，青樾，你是认真的？我还以为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认识的人——”
两人在帝都城门口分离时，也只是挥手告别，并不曾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当时我没来得及说，其实我本来想安顿下来后再问问你在哪里——我可以知道你的位置。”
青樾眨了眨眼，眸光里绿波荡漾，“这个城市里也有不少植物，我能和他们交流。”
青莹也笑盈盈地竖起食指：“除非你住在沙漠海洋或者火山这种地方，否则我们都能找到你。”
戴雅：“……”
她终于明白所谓在魔法方面的种族天赋加成是什么意思了——除了木精灵之外，其他种族的木系魔法师们可能真做不到这种程度。
姐弟俩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咳，”戴雅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我其实挺愿意接受邀请的，不过即使我去了，也未必要打扰你们的父亲，让他继续睡吧。”
精灵姐弟：“……”
两人对视一眼。
“你是对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我们说点别的吧。”
这时候，跑去和熟人说话的莉莉回来了。
看清了戴雅面前的两个精灵后，狼人姑娘有点犹豫，因为兽人和精灵之间向来厌恶彼此——至少兽人们很确定精灵瞧不起自己，于是他们也决定这样做。
在圣职者之间，这种行为决不允许，所以圣光之塔的同学间不会明确表示出任何种族厌恶，但是范围扩散到整个祈愿塔，就不好说了。
不过，森林精灵姐弟倒是很友好地和她打招呼。
三人短暂地介绍后，莉莉颇为惊讶地瞥了一眼戴雅，显然没想到这个来自西边小城市的姑娘，居然还认识翡翠王国的公主和王子，看上去还挺熟悉。
“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狼人姑娘挠了挠头顶的耳朵，“对了，这些雕像，除了展示每个大段位的前九十九名之外，它还有另一个意义，拥有雕像的参赛者的名字和职阶是公开的，他们会疯狂被人挑战。”
戴雅对这个天梯赛机制理解得相当迅速，毕竟许多游戏的排位赛就是类似的规则，“被人挑战？打赢这些有雕像的人是不是有奖励？”
“当然。”
莉莉很高兴她听懂了，毕竟向新生解释天梯赛细则是件有点困难的事，“一般来说，报名之后被分配对手是随机抽取的，而且只在一个大段位里抽取，所以每次胜利只能加一颗星，每多一次连胜也会多加一颗星。”
“但是，如果打赢了这里的人——”
狼人姑娘随手一挥，“可以直接得到他的段位星级，你的雕像也会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他往后退一位。”
“那岂不是可以先等着别人升上去，然后再来这里选对手，直接挑战他们？”
附近有别的新生兴冲冲地开口了。
“首先，你只能挑战和自己一个段位的英雄，而且他们也是可以拒绝的，另外，等到他们升段后会从前一个殿堂离开，那时候就不能再被挑战了。”
旁边的学长凉凉地说，“别想了，老实打比赛不好吗。”
新生似乎没有听懂，还想再问些什么。
戴雅倒是完全明白了。
在英雄殿堂里的参赛者，应该都是即将升段，如果他们想摆脱挑战，就要赶紧去打比赛，升到新的段位后，他们就不在前九十九名了——当然这应该是赛季中期每个段位上都有人分布的前提下。
赛季初期肯定就相当混乱了。
至于只能挑战和自己同段位的英雄，大概是为了避免某些高手想要偷懒——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可以去挑战黑铁段位的前几名，赢了以后打几场比赛迅速进入青铜，然后再去挑战青铜的前几名，以此类推，能比正常打比赛的人快了无数倍。
当然，要是被拒绝就没办法了。
戴雅注意到旁边的两个精灵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话说青樾就算了，青莹又不是新生，为什么看上去也对这些规则不太了解的样子？
“我其实不是很了解规则，之前参加也都是学院里的要求。”
小公主感受到她的注视，不由耸了耸肩，“但是我弟弟有点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组队。”
戴雅：“两个人？”
她不太确定青莹和叶辰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不过看上去也许并没有像是凌曦那么亲密，否则小公主不至于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吧？
“比赛形式有很多，”旁边的狼人姑娘解释道，“单人赛比较常见，还有双人，三人，四人的小队赛，以及十二人的团队战，在少数时候会有百人级的混战……不过那不是日常项目，所以开始前会事先通知然后再组织报名。”
青樾：“你们学校有多少人？”
青莹拍了他一巴掌，“是‘我们’学校。”
不过显然她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依然是莉莉负责解答：“虽然每年新生只有几百个，但是有人数十年都不能毕业，我在这里五年了，整个祈愿塔的学生有将近一万人，被退学的其实是极少数。”
戴雅：“所以你经历过一个完整的赛季？”
“是，”莉莉摊开手，“黄金十六星，很可惜，黄金段位的前九十九名都在九十星以上，所以你在黄金之殿找不到我的雕像。”
周围有几个学生经过，恰好听到了她的话。
他们都不是新生了，因此在听见黄金段位时，纷纷面露震惊，然后重新打量起这个狼人女孩，似乎完全不相信这个娃娃脸有实力打到黄金段位。
“骗人的吧……”
“喂，那边的狼人小姐，你真的打到黄金了？”
有个急性的法师少年直接问出口了，他满脸狐疑地看着莉莉，“这么瘦的圣骑士……”
莉莉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任何事，爱信不信。”
戴雅顿时对她另眼相看。
在这个动辄就决斗、人们极为看重面子或者说所谓荣耀的时代里，居然还能有明白人！
狼人姑娘拉着她走了两步，注意到人类少女的表情，“你觉得我在撒谎？”
“不，我觉得你做得很对，那些等着被打脸的人……他们其实不配让你浪费时间。”
戴雅看着引导者小姐的脸色迅速和缓，“我相信这个赛季你能做得更好。”
“谢谢，但我其实没时间也没兴趣打比赛了，”莉莉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其实，他很可能是高于黄金的段位，刚才只是想激怒我，然后再展示自己的实力。”
狼人姑娘隐晦地看向一旁的精灵公主。
青莹正在和弟弟说话，刚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倒是看过来了，可惜莉莉没有理那两个人，她已经收回了目光。
只剩下那个少年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里满是阴鸷。
显然是他想吸引公主殿下的注意力，可惜失败了。
戴雅：“……”
真是红颜祸水。
莉莉带着她向上层走去。
这九层殿堂统称为英雄殿堂，位于这座天梯塔的正中央，每一层都辐射出无数过道走廊，通向那些大大小小的竞技场地。
暗沉的黑铁变成了泛光的青铜、闪亮的白银变成了澄澈的黄金——
魔法雕像的衣装和佩戴的武器，都越发地繁复甚至华丽，而且开始频繁出现魔兽的身影。
在白银和黄金的段位上，前九十九名都已经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这些都是魔法雕像，是记录他们最后一次比赛的状态，在赛场上他们的衣着、以及是否携带契约伙伴等等，都会影响到雕像的形态。
两人继续向上，走过那些互相缠绕的双螺旋楼梯，森林精灵姐弟不知为何一直跟着她们。
戴雅最初还在想青莹为什么没和叶辰在一起，后来她就把男主忘到了天外，只是沉浸在这些让人大开眼界的神奇景象里。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时间投入在这里，而且，许多法师或者牧师，前期很难进行这种一对一战斗，即使是组队战也不行，他们需要的吟唱时间太长，自身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所以很多人只是来体验一下，毕竟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打到青铜都会很艰难。”
戴雅总觉得小说里对天梯赛前期的描写很模糊，大致就是男主随便打打就超过黄金了，在后面的段位才逐渐碰到高手。
不过，从刚才有些人对于黄金段位的反映上来看，这个比赛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
——对于没有主角光环的人来说。
后面的青莹忽然叹了口气。
青樾一脸莫名：“怎么了？你还在烦吗？”
精灵公主忧郁地点点头，“是啊，我想起叶辰，在不久前，我带着他参观了这里，我是他的引导者，但我……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我做得完全不如莉莉小姐。”
莉莉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而且她一时没想起叶辰是谁，“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而且天梯赛这些事，如果你带的新生没兴趣，其实也用不着说那么多。”
“不，他很有兴趣，”青莹继续叹气，“那时，他站在这里，告诉我他会一路连胜进入荣耀之殿，让所有人瞻仰他的雕像，他还问我相不相信他能做到。”
戴雅：“……”
她一点也不惊奇，因为这就是那种人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已经抵达了天梯塔的最上层。
这一层的殿堂中，所有雕像都是荣耀段位，也就是天梯赛排位的最高段位，魔法雕像的材质极为奇特，似乎是一种金银相映生辉的珍稀金属。
金橘色的日光穿过水晶墙幕，淌过那些光滑的雕像表面，蓦然折射出斑斓的彩色光辉。
在新生们震撼的目光里，整个殿堂腾起一道道绚烂的虹光，一时间云蒸霞蔚，那些沉默伫立的雕像，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辉煌乃至神圣感。
——甚至如同教廷圣殿里的神像。
然后，人们不由看向这殿堂最前端的雕像。
其余的雕像都矗立在大殿两侧，最前方那一座却在过道尽头，而且很傲慢地背对所有的参观者。
那个雕像是一个高瘦的男性，他身上的甲胄线条冷硬，棱角尖锐锋利，背影看似桀骜倨傲，却又无端显出几分萧索。
他的右手擎着一把巨剑扛在肩上，宽大剑刃寒芒凛冽，折射出千丝万缕幻彩的阳光。
那人的左手抚摸着身侧魔兽的头顶，一只身形矫健的中毛狼犬，肩高及至主人的大腿，四肢修长，绒毛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扬起。
戴雅盯着那只漂亮的狗子，旁边的新生们却没这么淡定，他们有的欢呼有的惊叹，还有小姑娘捂住了发红的脸颊。
“那是凌旭啊——”
有几个女孩特意绕到了雕像另一边，就为了看清这荣耀首席的脸容，“啊啊啊啊他真的挺帅的！看来长得好看又能打的人还是存在的。”
“他是凌公爵的长子，就是你们新月帝国四大剑师家族的那个凌家，蝉联两个赛季的荣耀段位首席，不过他现在已经毕业了。”
莉莉凑过来，颇为感慨地抬起头，与人们一起仰视这尊雕像，“你听说过他吗？”
与此同时，几个前辈语重心长地劝导新人。
“嘘，你们不知道吗，凌旭这个人……”
“他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
“剑之塔副院长卡多阁下的孙女，当年和他有婚约，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旭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妻，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轻，然而戴雅还是听到了。
新生们不可置信的惊呼，还有人倒吸冷气捂住了嘴巴，有几个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倒是也有人壮着胆子问：“如果没找到尸体，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你说呢，”那个引导新生的人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听说凌旭曾经亲口承认过。”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戴雅这才轻声回答了莉莉：“……我听说过。”
她当然知道对方是谁。
凌旭是傻瓜女配凌曦的长兄，也是凌家的继承人——
他是不到三十岁就突破八阶的惊世天才，因此名扬整个神迹大陆，同时，他也是原著里那个向“戴雅”求婚、又死于与叶辰决斗的反派男配。

第29章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十几天时，戴雅终于在热心学姐的带领下，将新生应该认识的地方全都逛了一遍。
范围主要集中在圣光之塔，毕竟三个学院之间不兴串门。
其实圣职者们中不乏法师和战士，不过他们似乎也都心高气傲地拒绝向别的学院求教，反正圣光之塔的导师们也能为他们解决问题。
在彻底安顿下来之后，戴雅接受了莉莉的邀请，和她一起去了帝都。
三个学院内部都有连通地面的传送阵，传送落点就位于悬浮高空的祈愿塔的正下方，在帝都的东郊，葱茏森林的掩映里，有一组用于接待来宾和放置魔阵的华丽建筑。
那些贵族出身或者是来自富豪家庭的学生们，也将自己的马车放置在这片地方。
莉莉主要是为了向戴雅展示如何离开学校，包括在租赁学院提供的马车等等，当然她自己也有事要做。
“快开学了，我得赚点零花钱。”
两人坐在马车的车厢里，狼人姑娘取出一个魔法卷轴，那是一种质地奇特的光滑纸张，最上方绘制着佣兵公会的剑与卷轴徽记，下方是一行名字和职业的介绍，以及任务记录和完成率等等。
“圣职者也可以随意当佣兵吗？”
戴雅不太确定地问。
莉莉点了点头，“任何人都可以，不过大部分圣职者，他们都在神殿里或者骑士团里，自由时间有限，所以很少能在佣兵公会看到他们。”
佣兵不能说是一种职业，或者说它可以全职也可以被兼职，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在有一份工作的前提下，注册一个佣兵身份，然后去接任务赚零花钱。
“我的父母曾经很有钱，后来，他们被击败了，我们氏族换了领袖。”
狼人姑娘把玩着那个魔法卷轴，“他们没法给我寄来更多的金币了，我习惯了之前那种生活，现在的钱根本不够用！”
“你说你已经被秩序骑士团接纳了，他们会给你发钱吗？”
“哈哈，不，我的名字只是在预备役成员的队伍里，你想要工资，至少要等到正式分配，有了自己的工作任务和隶属部队之后，那就是毕业以后的事啦。”
——看来当佣兵做任务赚的钱也不少，戴雅有点心动地想着，不过莉莉也许能接到报酬不错的任务，然而自己恐怕连半桶水都不算。
“等等，你的佣兵卷轴是怎么拿出来的？”
刚才那个东西突然出现在莉莉手上，完全是凭空浮现，“你戴着空间戒指吗？！”
魔法世界里，空间装备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物品。
假如戴雅也有一个附带储物空间的首饰，她就不会因为夜魇的追杀而丢掉自己绝大部分的行李了。
“不是戒指。”
莉莉指了指自己的项链，那是一条光泽黯淡的银链子，挂着一颗灰暗的蓝宝石吊坠，看上去平淡无奇，“有一个抽屉那么大的储物空间。”
……那也可以吧！
戴雅这么想着，她终于把诺兰送的故事书留在了卧室里，祈愿塔虽然不会突然爆炸，但假如有个空间魔具，哪怕只有一个抽屉的容量，也比没有要让人安心。
“多少钱？”
“五千金币。”
莉莉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沉痛地叹息了一声，可能是在缅怀自己挥金如土的过去，“这是有血契的，除了我以外没人能打开，如果没有这个契约，大概能便宜几百金币。”
戴雅：“……”
她身上倒是有一些紫金币，也能兑换出几千金币，然而这也太贵了吧！
怪不得整个戴家都没有类似的装备——也许是有的，但是被攥在便宜父亲的手里，如果是这个价格，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如果你差钱的话，我……”
莉莉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再次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了，“你可以去参加天梯赛，打到黄金以上，就可以用折扣价购买一些魔法道具，能便宜很多很多，同样的项链可能只需要几百个金币。”
马车平稳地驶过帝都东郊的大道，在城门口也只是稍微一停。
帝国军卫兵们认出了祈愿塔的车驾，里面的两个姑娘展示了一下圣职者的魔法徽记——它们烙印在皮肤上，戴雅在手背，莉莉则是在手心，然后就被放行了。
上下城区交界处，几乎是整个帝都最繁华的地方。
马车川流不息的街道，星罗棋布的商业街，在大广场的另一边，各大公会高耸的建筑巍峨矗立，位于帝都的都是总公会而非分会，比起小城市里的景象气派数倍，往来穿梭的人群中不乏有三阶以上的中级战士或者法师。
帝都作为整个新月帝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每个季节都有无数游客参观者，因此商业街极为热闹。
前身从未来过帝都，戴雅对这里很陌生，不过许多店铺都出售相当完整而且标记细致的地图，某些贩卖昂贵魔法道具的商店里，甚至会卖出立体投影的魔法地图，有的是一次性有的则是可以使用多次、但需要魔晶充能。
虽然，类似的地图价格通常都以金币论计，显然是专供给那些有钱人。
戴雅丢掉了自己的全部行李，包括一些颇为值钱的衣服首饰，值得庆幸的是身上还有几十枚紫金币和一堆金币，甚至足够她在帝都买个小房子——
不过，她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在商业街的售楼区域稍微转了一下，就被那些抱着图纸热情涌上来的人吓跑了。
莉莉急着去佣兵公会接任务，她询问了戴雅是否需要自己带着在帝都转一转，不出意外地被婉拒之后，两人约定晚上见面，她就满意地走了。
她也没觉得这个小学妹特别需要照顾——毕竟十五岁不算年幼了，有的女孩在这个年纪已经当了母亲。
戴雅与学姐分别后，先是来到了剑师公会。
因为是帝都总公会的缘故，这座背后矗立着黑色长剑的建筑极为宏伟，上午明亮炽热的阳光洒落而下，大剑在地上投落了长长的阴影，正门前人来人往热闹至极，还有许多在小地方罕见的中阶战士，他们的魔兽伙伴就在外面等候着。
一只赤尾巨蝎和一只钢爪魔蛛隔着一段距离互不相让地对峙着，周围的人纷纷绕道远离，威武的雪狮和剑齿虎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还有一只漂亮的大狗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正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他们都在一个特定的有魔阵屏障保护的区域内，这个设置主要是防止有些作死的人去挑逗魔兽因此遭难。
这个屏障基本上是透明的，偶尔会泛起银灰色的水雾般光辉，预示着它的存在以防有人一头撞倒。
戴雅一边向前走一边歪头盯着那只狗子，强忍住凑近去看看的冲动，脖子都要拧断了却还是恋恋不舍。
剑师公会里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摩肩接踵，她越向里走，附近展示出战士徽记的人越多，这里充满了各种中阶低阶的战士、还有亟待通过考核成为剑者的新手，以及前来测试天赋或者去那些招生学院的办事处报名测试的人。
哪怕公会大厅的面积是玛瑞城中那个大厅的数倍，也依然堪称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偶尔有几个带着小型魔兽的人，不得不把自己的伙伴抱在怀里甚至放在头顶上，还有一个人正抱着自己被踩到尾巴的三尾银狐，小狐狸委屈地蜷缩着。
他格外愤怒地和肇事者争吵，两人骂得脸红脖子粗，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战士徽记越发明亮，似乎象征着情绪开始失控。
戴雅简直要被挤死了，好在她也不算矮，否则可能连一口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到——
偶尔还有些打量的视线横空扫来，先是掠过她的脸，就在胸口和手臂逡巡，似乎显得有些无礼。
他们没发现想要找的东西，接着就有人试图拽她的手臂，“小姑娘，需要剑技秘典吗？”
“想要测试天赋吗，我这里有药！”
“你是来找学校的吗？”
这么混乱的场景中他们还不忘推销，戴雅觉得这真的是十分感人，
她闪身躲过无数只伸来的手，右手手背上悄然浮现出一团朦胧红光，光雾散去时，留下两把交错的红色长剑，还有边缘一圈闪闪发光的六芒星，总共九颗。
少女随意晃了晃右手，周围那些人顿时偃旗息鼓。
“草，九星剑士……”
“这么年轻已经是二阶九星了！”
“她还没成年吧？真的假的……”
戴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人群，来到了稍微宽敞些的测试区域，却发现这些地方也排着长长的队伍，她心塞地加入了长队，拿出自己买的帝都地图打发时间。
拒绝了若干推销租房和奇怪特产的人之后，前面最后一个测试的人已经走了。
“二阶升三阶。”
戴雅言简意赅地掏出银币，工作人员接过去，顺便扫了一眼她手上的徽记，伸手一指示意她进房间测试。
魔阵中的测试灵石被在重拳下微微晃动，闪烁着腥红光泽的剑气没入灵石中，沿着布满砂砾般凸起的白色外壳蜿蜒淌落，最终汇入下方的反应魔阵中。
魔纹充盈着红光，一圈圈法环亮起，亮到第三圈就止住了。
——紧接着是附近的符文开始闪闪烁烁，最终停留在三星。
魔阵的另一端直接连着负责验收结果的小型烙印阵，戴雅离开房间后，将手放入魔阵阵核位置，手背上就浮现出了新的徽记。
三把剑柄末端相抵的长剑互组钝角，周围还有三颗闪光的小星星。
这是三星剑师的标志。
戴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测试区域，然后再次混入拥挤的人海中。
不久后，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了人群，在来时的入口附近再次看到了那些魔兽，有几只已经被带走了，还有几只新来的，之前那只漂亮的大狗倒是站了起来——
那是只灰白相间的狼犬。
——她有着竖立的三角耳，一双深色的杏眼，口吻微长却不算过于突出，四肢修长匀称，尾巴像是一团蓬松而绽开的毛球，身上深灰渐变灰白的皮毛长度适中，看上去软软的，很想让人撸一把。
附近环境混乱，戴雅站在屏障旁边，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就抬起手给那只狗打了个招呼，“你好。”
狼犬忽然发出一声兴奋地吠叫，她扑到了隔离壁障旁边，扬起脑袋，抬起厚实的前爪轻轻拍着半透明的壁障，同时开心地晃动着尾巴，软乎乎的尾毛迎风漾开，像是一朵大大的蒲公英绒球。
戴雅几乎要昏厥了。
迟了一秒，她才意识到这只狗子并不是在向自己问好——
“你在和桃子打招呼吗？”
后方有人轻声问道，嗓音清朗悦耳，却透露着一种惯常的冷漠，不过似乎又有点疑惑的意思。
戴雅回过头。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削的黑发青年，那人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深青风衣外套立起的领口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能望见微高的眉骨打落阴影，鼻梁挺立如刀塑，清澈的淡蓝色眼眸像是雪后的天空。
周围人很多，他们的距离堪称近在咫尺，而且这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身后，戴雅发现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是她的……”
戴雅伸手指了指隔着一道魔法壁障的大狗，那很显然是一只魔兽，而且可能还是中阶甚至高阶的级别，“契约伙伴？”
青年听到后面说的是“伙伴”而不是“主人”时，眼神似乎动了一下，“我是。”
戴雅微微仰起脸，在对方的领口看到了一个微小的家徽。
剑与红蔷薇。
帝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的凌家。

第30章
剑师公会门口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不过，戴雅也没觉得对方想和她多说，黑发蓝眼的青年已经走进魔兽休憩区，亲手将伙伴带了出来，他和旁边负责管理壁障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很熟，后者颇为恭敬地为他开启入口，似乎还说了句送别的话。
那只漂亮的魔兽狼犬桃子，颈边有一道镶着秘银扣的皮革宽圈，也只是半松不紧地套在脖子上，她的肩高几乎超过常人的腰部，那个凌家的青年稍微抬手，就能轻易抓到项圈。
周围许多人见到这么大的魔兽纷纷避让。
戴雅倒是无所谓，相反她还在控制自己不要伸手去摸桃子——
她曾经也当过铲屎官，因此深知在征得主人同意以及耐心观摩狗子的状态之前，冒然伸手去撸一只狗可能会发生糟糕的事故。
“你害怕？”
青年随口问了一句，垂眼看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视线下落，又发现女孩垂在身侧手紧紧攥起，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不……”
戴雅犹豫了一下，她知道桃子是魔兽而不是普通的宠物狗，这还不仅是体型的问题，高阶魔兽就能轻易毁掉一个小城，而且他们的智力水平也不同。
“我觉得她很漂亮，我是说，桃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桃子敏锐地抬起头，歪着脑袋打量着女孩，还颇为友好地晃了晃尾巴。
青年沉默了两秒，“你喜欢她。”
魔兽们的直觉相当厉害，尤其是在感知他人的恶意善意这方面，桃子能感受到少女的发自内心的喜爱，而他与自己契约伙伴心心相印，彼此之间能互相交流传递感觉——
因此他知道这个小姑娘应该没有撒谎。
“……是的。”
她完全不知道面前一人一狗进行了只可意会的精神交流。
然而，桃子睁着那双湿漉漉的温柔杏眼，非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戴雅几乎要在这种眼神里融化了。
这是什么小天使啊！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吗？！
戴雅按捺住撸狗的冲动，又压下了嘴边想要和对方结识的话语。
这人既然是凌家的某个子弟——
戴雅想起凌曦就要控制住翻白眼的举动，更何况凌家除了凌曦之外，大部分人其实都倾向教廷势力，因此按照设定来讲，他们其实是反派阵营。
不久前，凌曦和叶辰在教廷总殿闹出的事故，凌家家主收到了账单，震怒之下将女儿关了禁闭，那位大小姐至今都没去过祈愿塔，好像依然没被放出来。
“再会了。”
那人看她似乎不打算再说话，就也轻描淡写地告别，视线向下一滑，看到少女外套前襟内侧的圣职者纹章，“圣骑士小姐。”
戴雅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点，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她没穿圣职者的衣服，也知道这人看的是纹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部位，不过——
“……再见，凌先生。”
黑发青年微微挑眉，他带着魔兽挤入了前方的人群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他一直轻轻拉着桃子的项圈，契约魔兽与人心意相通，这动作不是为了告诉伙伴向哪里走，而是为了安抚周围那些害怕的人。
虽然许多人依然投去畏惧和惊悚的目光，并怀疑这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是否有足够的力气，能在一头如此体积的魔兽发狂时制住她。
戴雅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思索另一件事。
新月帝国四大剑师家族，每个都称得上人丁兴旺，天资不错的年轻战士能随便挑出百八十个，至于名字传遍帝国的那几位，他们都来自本家，要么是家主的直系后代，要么就干脆是继承人。
进入祈愿塔后，戴雅去那九座英雄殿堂看过好几回，在最上层的荣耀之殿，她也多次瞻仰过那位荣耀首席的天才——凌家的继承人，如今已进阶剑尊的凌旭阁下的雕像。
凌旭的雕像其实是连人带狗，显然他也有一只契约魔兽，而且是犬科。
另外，关于那位原著里向“戴雅”求婚、后来死于叶辰剑下的男配，这人之所以是反面角色，也不仅是因为他和“戴雅”的关系。
至少在原著的描述里，他本来也就是人品有问题、称得上恶毒的反派。
毕竟作者也不能让男主滥杀好人。
戴雅思考着这些事的同时，经历了一番的苦难旅程，终于挤进了佣兵公会。
佣兵公会与剑师公会和魔法公会都不太一样，在非招生季节，另外两个公会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负责测试升阶考核，哪怕人流量很大，但只要设置许多功能相近的窗口或者房间，也依然能解决问题，大不了就让人排队。
这里就不是了。
佣兵是一种接受雇佣的职业，因此这里还承担了雇主发布任务、佣兵接受任务、佣兵完成任务得到酬金等一系列工作，除此之外，有些任务可能会出现各种纠纷情况，通常也是公会负责调停。
另外，佣兵也有等级，就像他们能承接的任务，也会根据危险度或者难以完成的程度而分级，佣兵公会也要担负这方面的工作。
注册佣兵身份的过程很简单。
她付了十个银币当注册费，实际上就是购买那个记录任务的魔法卷轴。
工作人员很迅速地拿出了空白的卷轴，检验了她的身份证明之后，开始用一种特制的羽毛笔，在卷轴上填写了一应信息，最后将卷轴放在某个小型法阵上。
烙印了一个徽记后，他把这些东西交还给她：“卷轴丢失要自费重购。”
戴雅还想问点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挤了过来。
那几个人本来想把她挤到一边，然而身材窈窕的少女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是他们想象中“孱弱的魔法学徒”，佣兵们顿时稍微收敛了一点。
戴雅不想和他们挤来挤去，她抱起卷轴，目光从旁边竖立的指示牌上一闪而过，好奇地走向了公会大厅中央。
在发布任务的平台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大堆佣兵，男女老少、各系法师、背负或者腰挂各种规格剑刃和其他兵器的战士一应俱全，各种任务根据危险程度和雇主对于佣兵的职阶要求等等条件，被分成了从G到A的七个等级。
G级是最低的等级，这个级别的任务通常都很简单，二阶战士或者法师就能轻松解决。
戴雅并没有自视太高，毕竟她没什么实战经验，她觉得不能将自己不能去比那些同为三阶战士的佣兵——那些人都在挤破脑袋抢着去翻看那些E级甚至D级任务卷轴，毕竟G级和F级通常都是二阶能力范围内的。
哪怕这里是新月帝国的佣兵总公会，会出现极为罕见的B级——这一般都是相当危险而且困难譬如捕捉高阶魔兽的任务，甚至堪称凤毛麟角的A级——这种任务通常都只属于那些七阶以上的强者，在普通的大城市里，能找出一两个有资格接任务的就不错了，毕竟他们的敌人很可能是那些拥有移山倒海之力的超阶魔兽。
尽管如此，在公会大厅的任务平台上，数量最多的也是D级到G级的任务，少有的几个C级任务也不是多么受欢迎，有能力接任务的人可能会不满意其报酬，没能力的人看一眼内容也就放弃了。
戴雅看了看那些G级任务，驱逐经常冲进花园啃草、或是在猪圈里发飙的一阶魔兽，以及护送某人穿过有一阶魔兽出没的某个地点，基本上能遇到的魔兽都是一阶，据说是因为魔兽的战斗力比同阶的法师和战士都要强。
意思就是，要制服或者弄死一阶魔兽，必须二阶战士或者二阶法师，而且最好是二阶五星以上才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而不是白送人头。
——戴雅的目光划过下方的警告，几乎每个G级任务都有“致残”“丧命”等等后果，更别提其他更高级的任务了。
尽管如此，大部分佣兵早就对这些熟视无睹，专心致志地挑合适的任务然后办手续接受，毕竟佣兵本来就算是一种刀口舔血的职业。
戴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从没询问过莉莉的阶位，但是狼人姑娘可能真的相当厉害。
她在莉莉的佣兵卷轴上看到了任务记录，C级和B级的完成数量都是两位数，然而，莉莉在上个赛季也只打到了黄金段位。
戴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收好自己的卷轴向外走。
“想加入佣兵团吗——”
“我们的队伍有牧师和两个初级魔法师——”
“我们已经可以承接D级任务了！”
为了避免那些来回巡视的目光，戴雅手上的剑师徽记尚未隐去，因此许多缺人的佣兵团见了她，都表示出令人惊叹的热情。
他们接二连三地递出橄榄枝，想要将这个漂亮的战士姑娘拉进团队。
佣兵这个行业任务范围极广，从猎杀魔兽到护卫商团等等，基本上来说，大部分任务都是看实力，因此她带着一个剑师徽记，再加上长得漂亮——谁不希望自己队伍里多一个好看的人，所以频繁受到邀请。
戴雅一一婉拒，到最后只会机械地重复“谢谢”和“考虑一下”。
佣兵公会门前依然非常热闹，恰逢几十个佣兵带着战利品归来。
他们推着数只魔兽的尸体，最前方是一头死去的巨蜥，连头带尾有六七米长的尸体基本完好，被捆在推车上，尾巴上还缠绕着将熄的火焰。
后面还有各种其他的魔兽，每一辆推车都又宽又长，能将公会宽敞的入口塞满大半。
附近的人都在给他们让道，还有不少人停下来围观。
戴雅无聊地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桃子！
她双眼放光地在人山人海以及许多魔兽中，精准地找到了坐在地上打哈欠的大狗，桃子露着一嘴锋利的獠牙，似乎心情不太愉快的样子。
——废话，这地方如同赶大集一样热闹，谁都不愿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吧。
身形瘦削高挑的青年站在旁边，一手抚摸着大狗的头顶，一手的指尖轻轻勾着颈上的项圈，以不会真正拉扯到她的力度。
桃子被顺毛顺得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低头蹭着伙伴的手心，绒球似的大尾巴缓慢地左右摇晃。
有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从他们身后经过，因为那群佣兵而停下来等待。
其中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抬起头，他站在那个凌家青年的身后，竟然悄悄地将手伸到了后者的口袋里——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雪原狼犬作为七阶魔兽极为敏锐，只是在受到良好训练后，能够在眼前这种场景下忍受身边人来人往，然而却还是需要契约伙伴的不断安抚才不会太过烦躁。
男孩的指尖刚伸进青年的口袋，后者的魔兽伙伴就炸毛般地怒吼一声。
青年侧过身一手拉着颈圈，桃子才没有立刻扑向想要偷东西的男孩，只是露出一嘴宛如剃刀般的森白尖牙，口中的鲜血气息化作腥风，直接喷到了满面惊恐的男孩脸上。
一只成熟的七阶魔兽可以轻易地屠杀村庄，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凭借肉身力量——
哪怕成为了人们的契约伙伴，他们在愤怒时所造成的恐惧感也极为强烈，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那个孩子吓得脸青唇白，直接跌坐在地上，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你在干什么？！”
这附近很混乱，他的父母本来就一直看着儿子，如今才反应过来，一人抱起孩子，另一人上前揪住那个牵狗青年的衣领，“你他妈不看好自己的狗，吓到我儿子了，快点赔钱！”
青年微微皱起眉，他的魔兽伙伴在身边狂吠不止，若非是他死死拉着颈圈恐怕早就冲上去了，“桃子，我没事，趴下好吗？”
大狗不满地哼了几声，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叠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仰着脑袋对挑事的人龇牙咧嘴。
那人还抓着青年的风衣领子，一低头忽然发现领口上有家徽！
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哪怕不认识这属于什么家族，也知道这不是世家就是贵族，普通人家是不会有这种东西——不过，这些人也更有钱不是吗？！
“你快点赔钱！不然我打死这只畜生！”
男人看到那只有些吓人的狗终于趴下了，顿时气焰嚣张地叫骂起来，一系列难听的脏话不要钱般涌出，并且死死抓着面前的青年，非要让他赔钱。
反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方还敢杀人吗？
这些贵族们肯定都巴不得赶快给钱了事，再说，这家伙用衣领挡着半边脸，显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吧，肯定不愿闹大！
“都怪你带这么大一只魔兽跑到广场上！我儿子到现在都没好，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滚开！”
旁边有人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两步跳到他们面前，伸手在那个不断骂街的男人肩上一推，“你们教孩子偷东西还有理了！以为所有人都没长眼睛吗！”
戴雅其实没怎么用力，男人就被推得连退几步晃晃荡荡差点摔倒。
那个凌家的青年刚才还被扯着衣领，如今倒是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他可能是想称呼一句圣骑士小姐，但是戴雅没穿圣职者的衣服，还把徽记藏在衣服里面，似乎并不愿轻易暴露这个身份。
那人停顿了一下，“小姑娘。”
广场上人太多了，而且还在佣兵公会门口，戴雅也不想在这里被围观，“你快走吧，不然没完的。”
在吵嚷的人群中，叶辰停住了脚步。
佣兵小队里的队友们跟在他身后，他们还在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讨论着自己那个来自玛瑞的未婚妻。
“她只是在装样子，老大，相信我。”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那么说，“那女人又不是贵族，已经和你有过婚约，还能嫁给谁呢？再说她已经从祈愿塔退学了吧？啧，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修剑气……”
“是啊，没多久她就会来亲自求你的，毕竟你是帝国最年轻的魔武双修的天才，而且还有这么一张脸。”
“不过那个女人居然打伤了你，就算是你没和她认真，也算有两下子了，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他们并不知道祈祷仪式上发生了什么，也没见证过整个祈愿塔因为神明的回应而撼动的场景。
假如不曾发生那样的事，叶辰可能还会和他们抱有相似的想法。
“你想知道？”
听到同伴的问题，叶辰神情微妙地抬手一指，“看。”
“我儿子才没偷东西！他只是个孩子，好奇摸一下不行吗！”
那场事故尚未结束。
也许是发现四周的围观者变多了，那个抱着男孩的女人声音越发尖利，她看向半张脸埋在立领中的青年，“你身上又没挂着牌子说不让碰——”
广场上忽然暴起一声巨响。
腥红的剑气冲破了刀刃！
人们眼中血光乍现，地面碎石纷飞、崩裂声不绝于耳，厚实的平整青砖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这道深沟一直到那对夫妻面前才停止，两人包括孩子在内都没有受伤，却彻底吓傻了。
黑发少女站在他们面前，指间闪烁起耀眼的血光，掌中的黑红长刀锋芒凛冽。
“你身上也没挂着牌子说不让砍，我给你一刀如何？！”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
远处叶辰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祈祷仪式惊天动地的神恩历历在目，大家皆传那示意着受试者为光明神所钟爱之人，所以，那位据说仁慈善良的至高神冕下——
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第31章
戴雅终究也没砍下去。
在喧闹的人群里，在那些满脸震惊或者面露恐惧的观众里，她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叶辰站在那群起哄的佣兵中间，眼神幽深地看过来，视线划过沟壑绽裂碎石滚动的地面，又落在她手中翻腾着血红剑气的刀刃上。
有一瞬间，他倒映着腥红光辉的眼眸里，如同燃起了火焰。
戴雅以为他会跳出来多管闲事，或者借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把自己暴揍一顿，毕竟现在有那么多观众，而且没有教廷的圣职者会插手了。
不过，叶辰只是盯着她，在旁边几个佣兵戏谑的笑声里，一言不发。
戴雅不曾退缩地与他对视了两秒，就觉得自己不该继续浪费时间了。
“再也不见。”
她无声地用口型宣告。
“你知道那不可能。”
叶辰似笑非笑地回答，用同样的方式。
“……”
戴雅十分后悔搭理他。
这一场短暂的闹剧以那一家三口落荒而逃告终。
广场上围观的人很快都散去了，毕竟这还是在佣兵公会门口，他们刚才这一折腾，有些来交任务的佣兵都被堵在了外面。
而且在帝都，类似的事其实经常发生，甚至附近的帝国军卫兵们都习以为常，他们也能够判断是否需要自己出马。
“半个月前还有两个灵剑师在这里大打出手，只是因为其中一个人说另一个人的魔兽伙伴很丑，不过那场事故伤了不少人。”
“……”
戴雅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谢谢科普。”
叶辰站在她身后，除了那群阶位各异的佣兵之外，旁边再没有别的魔兽或者其他生物了——也许是他比较低调的缘故，反正戴雅知道他已经有不止一个可以震惊世人的契约伙伴了。
不过，那几个佣兵正投来各种很不礼貌的打量视线。
其中一个人摸着下巴，将戴雅从头看到脚，最终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除了一张脸还能看之外，根本比不上凌家公爵小姐，更别说青莹公主了。”
戴雅置若罔闻。
“我在和你说话。”
那个佣兵又高又壮，脸上还有几道狰狞的交错的伤口，越发显得神情恐怖凶残，如同一头野蛮的疯牛。
“你是聋子吗？”
戴雅侧过头去：“如果你的手下还有脑子就离我远点，叶辰，我今天心情挺好的，不想让人难堪。”
“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叶辰不咸不淡地说，“他们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迟了一秒，他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已经晚了。
“我没权力阻止别人对我评头论足，”戴雅转身看向那个佣兵，“但是你也没权力让别人对你的话做出反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和那两个人比较——”
佣兵丑陋的脸上露出不屑：“当然是——”
当然是因为她们俩是男主的后宫，而这人想要羞辱她。
“我就假装是因为我们都是女性吧，”戴雅打断了对方的话，“那我也以此回敬一下你，随便挑两个男性出来，让你感受一下，听着，你不但实力垃圾只有四阶，连一张能看的脸都没有，根本比不上凌家公爵少爷，更别说静语森林的精灵王陛下了，他们哪一个都能秒杀你，无论是长相还是武技，怪不得你至今单身，玫瑰天堂的姑娘们恐怕都不愿看你的脸，前提还是你有资格进去的话。”
佣兵：“……”
他顿时怒不可遏，“你他妈说什么？要不是看在你是大哥的女人，老子今天一定宰了你——”
叶辰看上去也有些生气，“你怎么知道玫瑰天堂？！”
那可是帝都最大最豪华的娱乐会所——或者说最高档的妓院，他倒是去玩过几回，不过也都是别的权贵主动请客。
“你不也知道吗？”
戴雅感觉很滑稽，虽然她完全是刚才在两个公会里听到的，不少人言谈中都提及这个地名，她仅是听名字也能猜到大概怎么回事。
叶辰：“……”
别的贵族小姐们倘若听到这个地方，恐怕都会面红耳赤地斥责一番，要么就干脆假装不知道，就算眼前这人不是贵族——
算了，戴雅这家伙本来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说这个，你最好向我的兄弟道歉。”他决定放弃思考，毕竟自己的队友还在愤怒之中，“为你刚才说过的话。”
“不然呢，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好像我会怕你一样。”
戴雅嗤笑一声，“或者这位大剑师先生，也可以向我发起一场以偷袭为开始的荣誉决斗？”
这些佣兵向来看不起漂亮姑娘们，如果是实力高超的那种他们也就忍了，戴雅远远不到那种级别。
那人当即就准备摘下身后布满利刺的巨锤，脸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你他妈找死！”
“看，我说的没错吧。”
戴雅毫无惧色，同时剑气向手脚汇聚，随时准备牺牲身上的衣服——好吧，其实也就是袖子。
对方是个大剑师又怎么样？
——只要我还能飙血，不过一个阶位的差距，分分钟给你打飞到广场外面。
广场上一直人来人往，他们这里即将再次打起来，周围已经隐隐又聚起准备看好戏的人，许多人指指点点，似乎是甚至认出了叶辰，因为戴雅已经听见他们提起他的名字。
庆幸的是这里并非玛瑞，暂时还没人能看脸认出自己是谁。
“这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有人在她身后幽幽叹息。
戴雅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隐约捕捉一点消匿的寒芒，如同融化在阳光下的雪花。
森森冷意在空中纵横弥漫，空气中的水汽仿佛都凝成白霜。
然后，雪亮的银色光刃已然从那个佣兵的腰间划过。
在人们恐惧的尖叫中，那人的身躯直接断成了两截，鲜血从切面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平整的青石砖地面。
帝都的中央广场上各种争端暴力事件频发，然而极少真的出现当场杀人。
毕竟负责城内治安的京畿警备队里满地高手，更何况教廷总殿也在附近，刚死的都能救活，所以哪怕有谁真的想要某人的性命，也会换个地方动手。
前一秒还兴致勃勃围观打架的人群已经乱成一团。
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喊叫掺杂着，人们挤来挤去互相推搡，都急着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戴雅与男主一行人之间的空隙被隔绝，她只能听到叶辰一直在喊那个佣兵的名字，他们大概准备将人带去教廷了——真不知道叶辰要如何求那些被他讨厌的圣职者们。
忽然间，她的手腕被人扯住了。
一身深青色风衣的俊秀青年站在后面，依然像是之前那样无声无息地就贴近过来，他的半张脸还埋在领口中，“走。”
他一手攥着少女纤巧的腕子，一手扯着桃子的项圈向外走。
这人很熟悉周围的路况，拖着一人一狗从广场的一条小路离去，他们走过通向上城区的旋梯，附近的人就迅速减少了。
戴雅很紧张地看着周围，顺便挤开了一个差点踩到桃子的人。
帝都的上城区面积极大，除了下级贵族和富豪们的宅邸之外，大贵族们的城堡和宫殿散布在各处。
上城区有许多入口，但是无一里外都有卫兵把守，他们会检查想要进入的居民，并拒绝那些游客入内。
这个由石阶旋梯连通向广场的入口，也有四个卫兵在站岗，他们神情很严肃，在看到两人之后，竟然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于是两人走进了一条开阔静谧的林荫大道，两侧是枝繁叶茂的榕树，在黑色的铁艺围栏之后，还有一些干净的木制长椅，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有一座精巧的凉亭。
亭子里有几个人在悠闲地喝茶打牌，有人脚边还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鸟笼子，囚笼的金属栏杆上偶尔闪过一道微光，露出暗色的封印魔文。
笼子里有一只羽毛七彩的魔兽鸟，阳光流淌在漂亮的羽翼间，如同宝石般折射出斑斓光芒。
“……”
戴雅现在心里很乱，没时间仔细去看，不过隐约也能猜出是珍稀的魔兽，而这所谓帝都上城区的居民必然非富即贵。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觉得恶心又畏惧，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当然，恶心主要是生理反应，看电影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腰斩的画面就过于刺激了。
“我们就不用每次都用道谢来开始对话了。”
风衣青年伸手摸了摸桃子，大狗开心地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还低头舔了舔旁边少女的手指，后者见状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戴雅：“我能摸摸她吗？我会很轻的！”
青年沉默不语，戴雅有点紧张，就见他好笑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扬起线条分明的下巴，示意自己低头。
——桃子正在用力点头，绒球般的大尾巴不断摇晃着，几乎在空中曳出一片灰色阴影。
戴雅：“！！！”
差点忘了这是能听懂人话的魔兽。
在内心欢呼一声后，少女弯下腰去。
她伸手温柔地抚过大狗的头顶，手指立刻陷入了厚实的灰白皮毛中，顺着后颈一直向下撸到后背，油光水滑的长毛温暖又柔软。
桃子保持着乖巧坐好的姿势，扬起脑袋用那双温柔湿润的深色眼睛盯着她。
“……”
戴雅感觉自己再次陷入幸福的海洋中，融化成一滩了。
另一个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抬起头，一丝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漏入淡蓝色的眼眸，“桃子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她真可爱。”
戴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毛茸茸的世界，她站起身，慢慢挠着桃子的下巴，大狗哼哼唧唧地眯起眼睛，“她多大了？”
“二十。”他低声回答，“我十岁的时候就和刚出生的她完成了契约。”
戴雅：“……”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看人又看看狗，“可是……你看上去也就最多二十岁？”
对方不以为意，“达到五阶的战士就会大幅延缓衰老，你父亲看着也不真的像四五十岁吧。”
戴雅先是意识到自己确实大惊小怪了，然后她惊觉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是谁，“你认识他？”
“我知道你，”青年回答，“我听到你和叶辰的对话了，猜出你是谁也不难吧。”
是吗？
猜出她是叶辰的未婚妻的确不难，但还知道她父亲是个灵剑师，显然就是对她或者对戴家有些了解。
戴雅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一剑……是你吗？”
“那一剑？”对方不可置否地挑眉，“那样的垃圾不值得我拔剑。”
他随意地抬起手，指尖流泻出一星雪白的剑气。
紧接着，那一点剑芒穿破空气激射而出，深深砸入了厚重青砖路面。
整个过程几乎悄无声息，唯有地面上留下了直径两公分的圆孔。
戴雅敬畏地看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圆孔，“……”
三十岁能有五阶实力的人都屈指可数，更遑论这人的实力绝不止有五阶——因为五阶战士能轻松击败却不可能真&#183;秒杀一个四阶战士。
而且从他刚才的话来看，也许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五阶的实力了。
戴雅：“你，你竟然感觉不到那个小孩准备掏你的口袋吗？”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人低头看着她，“我当时在想，如果他真的把手伸进去，我是切掉他的手，扯掉他的胳膊，还是捏碎他全身的骨头，或者干脆让桃子吃了他。”
戴雅：“…………”
她一时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其实你不用想，反正教廷总殿就在附近，除了最后一个选项，怎样都能救回来。”
“也不是，”后者认真地回答，“从脚开始吃的话，也会来得及，因为我喂过桃子了。”
戴雅死鱼眼：“用另一个想要掏你口袋的人吗？”
“你说呢？”
他不置可否地回答，接着又仿佛觉得两人的对话很有趣一样，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还是谢谢你，帝都有很多人认识我，所以抱歉，我不想惹事才没在一开始帮你——”
“不不不，不用道歉，我喜欢多管闲事，但也不觉得别人有义务帮我，”戴雅有些困惑地揉揉桃子，“你和叶辰，你很讨厌他吧？”
“是，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走了运的小人，而且身边充斥着渣滓——那个挑衅你的佣兵，他曾受雇一个男爵当保镖，看上了男爵的女儿，然而对方并不喜欢他，男爵想将他赶走，他灭了他们全家，又在强暴了那个女孩后将人杀死。”
戴雅：“…………”
“这世上有强盗窃贼、还有类似的垃圾，贫民窟或者某些城市的下城区随处可见。”
他眼中浮现出冷淡的轻蔑，“这种人有很多，但我以为他们是公认的最不配活着的人，不过你知道叶辰听说他的经历以后如何反应吗？”
她原著看得并不走心，却也知道男主的小弟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段故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对方没必要骗她。
戴雅冷笑一声，“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原话我不记得，叶辰说他是性情中人，还说男爵一家以貌取人又瞧不起平民，是他们没有眼光，说他以后还能碰到更好的女人。”
戴雅：“……”
她转过身一声干呕，扶着长椅吐得天昏地暗。
青年有些震惊，“我知道这事很恶心，但是你也不至于这么……你没事吧？”
“不，”戴雅一边掏出纸巾擦嘴一边直起身，“我刚才就很难受，可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活人被腰斩，那些肠子……呃，抱歉，我知道我很没用，其实我觉得你杀的很对，但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叶辰未必是那么想的。
因为那也过分颠倒黑白了，不过，他说那些话九成是为了拉拢小弟，只是因为那人对他有利用价值罢了。
然而这种情况大概就更恶心了。
对方恐怕也知道这一点，并且也觉得这更加恶心，所以对叶辰讨厌到骨子里了。
庆幸的是这里没什么人，青年微微抬手，向远处几个看过来的卫兵示意没事，“正常，你不会再吐第二次，习惯就好了。”
“那么，请等一下，我先把这里清理干净，”戴雅尴尬地捂住嘴，“……凌旭阁下。”
她其实从来没幻想过自己和原著里第二任未婚夫见面的场景，不过，无论如何，吐得昏天黑地可能不是什么好的开端。
“……”
在这条大道尽头的树荫里，有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坐在长椅上。
她抱着一本书似乎在，但是眼神却没有落在纸页的文字间，反而是凝神望着两个越发走远的背影。
“奇怪。”
好不容易等那个人类小女孩从圣光之塔里跑出来，本来以为有机会下手抓人，但是，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望着书页，眼眸泛起血样的腥红。
那种有点熟悉的气息，难道——
“总觉得回去以后又要掉脑袋了。”
魅魔难过地自言自语。

第32章
两人走在上城区的林荫大道上。
枝繁叶茂的乔木投下凉爽的阴影，另一边依稀能望见蕃盛花园后的一栋栋豪宅。
戴雅之前在商业街上咨询过价格，此时正盘算如果在这里买房子需要多少钱——
但是，十几天前午夜森林里的追杀历历在目，夜魇毛骨悚然的歌声还徘徊在耳边，纵然最近它没再出现过，思前想后，她觉得自己还是住在祈愿塔里比较安全。
这周围几乎没有人，偶尔才有几个巡逻的卫兵经过，他们毕恭毕敬地向凌旭低头，简短地行礼后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凌旭也不再抓着项圈，桃子慢悠悠地走在两人中间，时不时晃几下蓬松的大尾巴。
戴雅第一次这样接触高阶战士，准确地说，是毫无火药味而且双方没有恶意的近距离接触，所以之前与纳兰彤的谈话、包括剑之塔的糟糕经历都不算在内。
“你也看过那个雕像吧。”
凌旭似乎也并不意外戴雅认出他是谁，“以前我也曾经废寝忘食地打比赛，后来当了冠军，反而觉得很无聊了。”
“……其实，我没太在意你的长相，当时我一直在看桃子的雕像来着。”
戴雅有点尴尬地说，“但是，我觉得你很厉害。”
凌旭愣了一下，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一直冷冷清清，此时忽然涌起笑意，抬手揉了一把正在摇尾巴的狗子，“好吧。”
凌旭很讨厌叶辰。
戴雅能意识到这件事，现在看来也不仅是因为男主勾走了他的妹妹，还有人品方面的鄙视。
在这个前提下，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也可以理解。
毕竟在不久之前，自己的言行举止充分表明，她对叶辰毫无兴趣还很讨厌，并不像是传言里那样想和对方修好。
“总之，谢谢您之前的出手，现在我想去一趟教廷总殿。”
她离开帝都被教廷派出的马车送往祈愿塔时，是受到了总殿里高阶圣职者的推荐，才得到了进入圣光之塔的资格。
当然，以她的圣灵体体质，没有推荐也不可能被拒之门外。
“谢伊阁下推荐了我进入圣光之塔。”
戴雅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些什么，至少表示出感激之意，身边这位剑尊阁下虽然话不算多，但给人的感觉还算靠谱——或者只是因为喜欢桃子的缘故，她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想法变成了问句：“所以，我觉得我也许该去见见他？”
凌旭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道：“教廷势力遍布大陆，天才满地高手如云，然而金字塔顶端的席位是有限的。”
戴雅点了点头，屏声静气听他说话。
“在千年前，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以及六大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大团长，这些位置，向来是谁强谁上，然而现在强者变多了，让他们打一架来决定又不是教廷的作风，因此是高阶圣职者竞选，中阶以上的圣职者才有投票权。”
懂了。
莉莉没和她说过投票，大概是觉得距离她成为中阶圣职者还很远，至少几年之内都不会参与这项大事。
“所以……想要竞争那些位置的人，都希望自己有更多的影响力？”
“时间久了，不仅是红衣大主教和大团长的位置需要竞选，数十个军团长的位置还有总殿大主教、分殿宗主教的位置有时都要发起投票。”
凌旭微微颔首，“另外，投票本身的统计上……我这么说吧，如果有一百个祭祀投了甲，有十个祭祀和一个大祭司投了乙，那么在甲乙之间，上位的必定是后者。”
戴雅愣住了。
一个大祭司有九十票？应该不是的。
教廷内部决定这些最终人选时，并不是单纯凭借统计出来的票数，也有那些圣城长老们根据投票情况、带有一定主观色彩而做出的判断。
“他看中了你的天赋，或者说他认为你一定能成为高阶圣职者——需要用多少时间暂且不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质的。推荐你去祈愿塔只是一个引子，你可以去和他聊一聊，”凌旭停了一下，“还有别的好处。”
“……嗯。”
戴雅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了，“我这就去见他。”
半晌，凌旭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想当教皇吗？”
戴雅：“……”
原著里的大反派教皇，就是如今推荐她去祈愿塔的那一位，下场似乎比较糟糕，虽然那也是光明神快落败的前夕了。
“怎么？”凌旭看到旁边的小姑娘闭口不言，“我以为所有圣职者的最高追求都是教皇呢。”
圣徒们想成为红衣大主教，圣骑士们想成为骑士团大团长，在这两个位置之上，就只剩下教皇了。
“谁说的，”戴雅幽幽地说道，“我的追求就是毕生侍奉光明神冕下，在神殿站岗扫地擦桌子，远征外域和恶魔同归于尽，又或者在圣城潜修教学生，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远离你的未婚夫？”
戴雅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一旁的剑尊阁下，“……”
虽然说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他们只能继续相杀下去，所以她只期望获得更多的力量——上不封顶的那种，毕竟叶辰最后都成神了。
“人们都说你来帝都是为了他，但是整个新月帝国最好的学院就是祈愿塔。”
凌旭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其他的学院相比之下就更不能看了。”
整个新月帝国也没有几人敢这样评价祈愿塔，不过从一个三十岁的八阶战士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并不让人觉得他很狂妄，仿佛他就有资格这样做。
戴雅忽然想到，这人亲手戕害的前未婚妻，就是剑之塔副院长卡多的孙女。
——也难怪凌旭对于母校似乎没太多好感。
她不知道凌旭为什么要杀掉那个未婚妻，也不好开口问他，不过也许是之前那个佣兵的缘故，她下意识觉得这家伙不会乱杀好人。
戴雅想起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头，还有剑之塔那些蠢货们，顿时也面露厌恶，“没错，曜日帝国倒是也有与祈愿塔齐名的学院，不过他们似乎不在夏日里招生，而且也不是很愿意收外国学生……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叶辰吧。”
如果离他太远，她可能就会自欺欺人地以为没事了，也许会放松下来，失去了那些变强的动力——战士的进阶过程也并不轻松，尤其是想要飞速进步的人，原著里男主有不少外挂，然而修炼过程依然充满了鲜血和疼痛。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去了曜日帝国，或者什么更远的地方，他会不会忘记我或者懒得再找我报仇，那样真是皆大欢喜——”
但是，叶辰那个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就来自戴家，或者说戴雅本人——在他看来是这样。
所以逃得了几年，却逃不了一辈子。
而且……当时诺兰答应她，愿意与她在帝都相见。
“你为什么不和他解释呢，”凌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告诉他，当年退婚是你父亲的意愿。”
这你都知道？！
戴雅觉得这人恐怕将叶辰的过去查了个底朝天。
“不行，那样万一他说‘太好了，既然你对这个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就结婚吧’，这可怎么办啊？”
少女几乎是有些无语地说。
虽然男主不会这么说，但他对这副皮囊显然是有想法的。
“而且虽然说是我父亲提出的，但是‘我’当年也没有抗议，因为那时候‘我’确实不想和他结婚，现在也不想。”
凌旭也没觉得对方的语气失了尊敬或者感到被冒犯，他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那么，你要想彻底解决这个，只有杀了他。”
戴雅轻轻吸了口气。
——作为一个文明人，她的思维模式和这些动辄以杀戮解决问题的土著们并不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清晰地以“杀死男主”为中心，去思考自己的未来和一劳永逸的办法，不仅是因为她觉得作为天选之子，叶辰很难被干掉，也是因为她就没想过要亲自动手杀人。
“叶辰那个人，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凌旭冷笑一声，“就算你能打败他，把那个婚约彻底解除，你信不信他还会在心里想着怎么把你搞到手？”
我当然信！
戴雅知道叶辰甚至会用一些相当糟糕的手段，譬如另一位暗精灵遗孤公主，就曾被他强上——这事现在大概还没发生，他似乎是用了类似催眠的某种精神魔法。
那段剧情她觉得很恶心，没仔细看就跳过了。
事实上，整本书都让她觉得很糟糕，要不是强迫症作祟哪怕跳章也必须看个结局，她会在“自己”那段剧情结束后就弃文。
“可是我……”
“没杀过人？害怕杀人？”凌旭打断了她，“我十五岁的时候也没杀过人，但你总会长大的。”
戴雅刚想说话，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
教廷总殿占地面积极大，而且坐落在上下城区交界处，它有许多入口，有的朝向下城区，有的连通着上城区。
这条道路的尽头，在葱茏绿叶的掩映下，依稀能看到神殿巍峨的轮廓、尖塔锋利的棱角，隐约有钟声自总殿深处敲响，然后悠悠流荡而出。
凌旭停住了脚步，桃子也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夏日的热风拂动着她柔顺的皮毛，戴雅忍不住又撸了两把。
“谢谢你，阁下，你让我想通了很多事。”
她认真地向凌旭道谢，小幅度鞠了一躬，“我希望没给你造成麻烦，但是，叶辰如果知道当时是你出手，他肯定会记恨你，那条命就算我的吧，反正他也是个人渣。”
虽然说自己并没有实力秒杀大剑师。
“什么你的我的，我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凌旭不以为然，“桃子喜欢你，我也不介意帮你解惑。”
桃子欢快地叫了两声，歪头蹭了蹭少女柔软的手掌。
戴雅：“……”
她忍无可忍地蹲下去，展开手臂抱住了卖萌的狗子，顺便将自己埋进了毛绒绒的世界里。
——太幸福了。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暖柔软的长毛中，“我也喜欢你，桃子。”
凌旭：“…………”
他看着小姑娘轻轻地抱着狗子，也不知道谁在和谁撒娇，一时间心情复杂，“你是我见到第一个……这么喜欢桃子的人。”
过了十秒钟，戴雅再次恋恋不舍地起身。
她对这句话反应了一秒，然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凌旭平静地说，“有些人眼中只能看到一个厉害的魔兽，他们会欣赏一下，有些人则是害怕她……甚至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就要伤害她。”
戴雅注意到凌旭在人群里一直拉着桃子，而且说实话，刚才去公会周边走一遭，比桃子外形恐怖骇人而且还要巨大的魔兽也不少，有些人则是完全放任魔兽伙伴走在身边，完全毫无顾忌。
相比起来，凌旭已经做得不错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顿时怒从心头起，“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把那样的人都杀了，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
凌旭很淡定地回答道，“所以我就说，这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戴雅：“……”
她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这绝不是什么快乐的故事，对方看上去不怎么想说，她也就不问了，“……至少事情解决了。”
“算是吧，”凌旭不置可否，“至于叶辰，我其实也想把他解决掉，我妹妹只是没见过那样的男人罢了，只是……他藏着掖着不少能力，而且有个挺厉害的保护者，否则我派出去的杀手不会失败。”
戴雅目瞪口呆，“你不用告诉我的，还是说，你就是想要我知道？”
然后把我一起拉下水吗！
叶辰再如何是个人渣，也不是什么在逃通缉犯。
凌旭“派人杀他”这事，并非能随口告诉别人的，尽管这对她而言完全能理解甚至都能猜到，然而对方非要将这事说出来，难免会让人有种“我要强拉你入伙”的感觉。
“……”
她对这人的好感度起起落落，但是看在桃子的份上，戴雅决定不和他计较，“再见。”
凌旭点头不再说话。
桃子坐在地上，还抬起一只软乎乎的大爪子，学着人类告别的动作，向她挥了挥。
戴雅捏着自己的佣兵卷轴，一边回头看她一边走，险些一头撞在树上。
“……”
她注意到台阶上几个圣骑士扫过来的诡异目光，赶快把自己的见习圣骑士徽记显示在手背上，两步并作三步地迈上了神殿的阶梯，同时与几个衣装华贵的富人擦肩而过。
这些大贵族们真是心脏！
她有些恼火地想着，就不该看在那是自己的“官配”而多说话，还不由自主地向他提问求解惑——对，她宁愿接受凌旭是官配也强过男主，至少凌旭还是单身。
毕竟他的未婚妻被他亲手杀了。
戴雅：“……”
这听上去也不怎么样就对了。
教廷总殿有十余座放射状分布的神殿，每一座神殿都是组合建筑，从大圣堂到小的祈祷间再到办公室会议厅等等，在每个入口都有一个大致的地图指示牌。
戴雅沿着整个总殿的外围通道向西走，她记得圣职者等阶分明的规则，于是向路途上见过的每个人行礼。
这里几乎没有见习骑士和见习牧师，所有她能见到的圣职者，都有比她更高的职阶。
那些抱着书本经过的牧师们、欢声交谈的祭祀或者贤者们，以及匆匆忙忙赶着去某个地方的神官们，还有正在巡逻或者前去换岗的圣骑士们，基本上都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
他们大多不在意这些见习圣职者的行礼。
途中也看到几辆马车匆匆驶过，大概是住在上城区的小贵族或者富豪，他们放下了马车的帘幕，似乎生怕外界窥探的目光瞥见他们的脸。
戴雅对这些人都毫不在意。
她来这一趟，除了见见谢伊，还有另一个目的，关于某个人曾经答应过的事。
她穿过绿荫遍地的喷泉庭院，前方的石铸长廊挂着茂盛的葡萄蔓，还有肆意盛开的淡紫色藤萝，一簇簇娇嫩花朵在微风中颤抖。
少女倏然停住脚步。
四周一片静谧，些微的喧闹声倏然远去。
金发男人坐在长廊侧边的栏杆上，微笑着看了过来。
他坐在廊下的花影中，纵横交错的藤蔓茂盛葱茏，身侧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沉甸甸地生长着，其中倾吐出的纤细花蕊，几乎要亲吻到灿金的发丝。

第33章
戴雅像个傻瓜一样攥着手里的佣兵卷轴，在她即将因为用力过度而毁掉价值十银币的物品时，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我是圣职者了！我们以后就算是同事了吧？”
等等，她现在只是个见习圣骑士，见到普通牧师都要行礼的那种，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了。
“也不是，咳，我是说，一起侍奉光明神的忠心信徒，”
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严肃，可惜不过两秒就破功了，然后绽出耀眼的笑容，“……反正你明白的。”
阳光穿过藤萝蔓生的幽静回廊，上方交错的石栏和丛生的花藤，让地面晃动的投影变得斑驳破碎，高大的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他伫立在一束金雾般的暖阳中，英俊锋利的脸廓无端柔和了许多。
“我明白，”诺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微微弯起嘴角，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为了自由支配你的婚姻，顺便侍奉一下光明神。”
戴雅：“……”
这家伙居然还记得他们初见时的对话，当时诺兰问她为什么没有加入教廷，她回答因为父亲想要把她卖个好价钱而不允许她成为圣职者。
而且顺便侍奉一下光明神这种言语，戴雅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几句，否则万一天降圣火将她烧成灰烬，这样的退场也太有戏剧性了。
“当然不是！”少女心虚地说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我是说，光明神冕下，我们伟大的主人——”
金发男人含笑不语地看着她，似乎还微微点头。
戴雅：“？”
总觉得哪里不对。
“非常值得崇拜。”
戴雅继续说着没说完的大实话，毕竟人家终极大反派本来就是全书最强的角色，如果不是女主自我牺牲，男主根本抓不到机会封印他。
“而且，顺便能学习一下圣术，我得承认这也是一个目的？”
反正她在所谓神祇能听闻的祈祷仪式上都认了这一点。
戴雅也不想在诺兰面前装成一个无欲无求只想奉献的信徒，而且她不觉得对方是那种脑子特别死板、一听到类似言论就暴跳如雷的家伙。
他也许是个好人，却并非死心眼的家伙，偶尔还会腹黑或者哲学一下，一定不会因为这种听上去有点不敬的言论而谴责自己的。
戴雅这么想着，果然听到对方回答——
诺兰似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也对，毕竟你一直在为一场决斗做准备。”
戴雅瞬息之间理解了这个意思。
因为这也是她曾经想过的，那个所谓的圣灵体体质，会让祝福和治愈类圣言效果倍增，一旦她能掌握这些然后施加在自己身上，完全可以边打边回血，增加续航能力。
而且她的剑气还那么有特点。
“但是……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戴雅心情复杂地说，他们初见时那场谈话里，各种杂七杂八的内容似乎都被对方记住了。
诺兰看了她一眼，很淡定地回答：“我的记性还可以。”
戴雅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惆怅。
她一边庆幸对方没说什么“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一边又觉得假如是那样也不错——
还是算了。
那意味着对方大概率在骗她，她有什么值得被一个大祭司另眼相看的地方呢？
如今看来，也许是对于圣职者而言有些特殊的体质，但是最初他们相逢时——不过话说回来，诺兰曾经为她治愈了叶灵儿留下的伤，那时候他有感应到自己的不同吗？
是因为这样才愿意听她说那么多话，还答应与她在帝都相见吗？
戴雅鼓起勇气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大概是的吧。
在没等到回答的时候，她不太确定地想着，不过即使如此也没关系，毕竟她虽然愿意被另眼相看，但她也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普通人的现实。
诺兰轻轻沉吟一声，“怎么说呢……”
夏日的热风穿过不远处巍峨庄严的神殿，姹紫嫣红的花园里隐约有几个年轻人谈话的身影，也都被长廊里浓密的紫色藤萝所遮挡，馥郁芬芳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有一片破碎的花瓣坠落而下，落在女孩毛茸茸的黑色发顶上。
小姑娘说完就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几缕漆黑的额发垂落下来，轻飘飘地扫过蝶须般的长睫，“怎么说都可以，只要是真话就好。”
“好吧。”
金发男人哑然失笑，抬手为她摘下了那片残缺的紫色花瓣，“我一直觉得你是特殊的，从你将那把伞送我，还有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当时我在想，至少以我的经历来看，这世上有很多好人没有善终，你对我说‘一切都会好’，我也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他身高臂长，一伸手两人的距离就消弭了大半，而且丢开花瓣后也没有收手，只是亲昵地揉了揉那柔软浓密的黑发。
在短暂的停顿后，男人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地，用指尖抬起了女孩的下巴。
“抬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荣耀可以直视我。”
阳光悄然穿过枝叶和石栏的缝隙，落入她那双水光朦胧的大眼睛，仿佛雾气被驱散一般，灰色的虹膜清澈得近乎剔透。
那一刻，两人的眼眸竟然无端有些相似，宛如互相倒影的海与天空。
诺兰俯首看着她，缺失阳光和微笑就令人倍感冷酷的眼眸，光影塑出的高挺鼻梁，深邃完美的英挺脸廓，有一瞬间莫名与记忆中的模糊轮廓重合，显出一种错觉般的威严和神圣感。
戴雅：“……”
金发男人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别浪费了。”
戴雅：“……”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真是荣幸。”
“是吧。”
对方也轻笑一声，在她即将生出怪异压迫感的前一秒，忽然就放开了手，“现在你不难受了？”
“嗯哼，”少女点了点头，姿态放松下来，“我的引导者——就是一位学姐告诉我，不要随便直视高位圣职者，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之前我总是盯着你的眼睛很失礼，还好你似乎不在意，当然你在意的话我可以道歉。”
“不，当然不，”诺兰微微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他们定了太多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规矩。”
“其实我是想说……”
戴雅下意识又想低头，但是怕被对方误会自己情绪不佳，所以就扬起脸看着对方，“相比起来，我可能比你平时接触到的大多数人都年轻一点。”
诺兰：“这是真的。”
不是大多数，是全部。
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的问题。
戴雅不理他，继续说：“反正，我希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问题，麻烦你告诉我。”
诺兰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你会改掉吗？”
“我会自己判断需不需要改，”戴雅摊开手，“我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而努力改变自己的人，但我总不可能一直都是对的，我肯定也会做错事说错话，而你，对我来说很珍贵，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她回忆起自己初来这世界，满怀恶意的家人，幸灾乐祸的路人，强行抽剑气的红发混蛋，以及脑残的男主他妹，一切的一切都糟糕到极点。
“反正，我以前的生活很差，”戴雅含糊不清地一语带过，“我一度觉得干脆死掉算了，总比以后生不如死要好……然后我就遇到你，你还愿意和我在帝都再见，反正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就好像忽然有了希望一样。”
夏日慵懒的午后里，清风拂过静悄悄的花园，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落在石栏上，又在河流般的紫色藤萝中扑扇着翅膀起飞。
金发男人安静地倾听着，眼神温柔又暗含着鼓励，似乎在告诉她不需要退缩。
戴雅深吸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想要给你压力，只是，我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假如我有资格当你的朋友的话。但我又想到我和你身边的那些阁下们肯定不同，有些担心会因为我的犯蠢毁掉你的好感，毕竟你习惯了和那些成熟强大的人相处。”
半晌，对方似乎轻微地叹息一声，“并不完全是这样，而且我经常相处那些人……我也没觉得他们算得上强大。”
诺兰停顿了一下。
——当然，要看和谁相比了。
他并没有说出这句话，“戴雅，你不用担心，我并不容易被冒犯。”
——因为大部分时候我根本不在意。
“那些礼节和规矩，在我看来都没什么意义，我也会讨厌某些人，因为他们的思想和行事风格，但你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否则我们不会有如今的对话，而在这个基础上，你可以随意对待我，假如你真能让我生气的话——”
他饶有兴趣地说着，剔透的浅色眼眸中漾起一片笑意，“我其实还有点期待。”
戴雅：“……”
戴雅想起他们初见时，这家伙没有为粗鲁佣兵的言行举止而愤怒，甚至还圣父般好心治愈了那个受伤的佣兵。
不过，随意对待什么的——
噫。

第34章
很快，戴雅就及时回神，因为对方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你被夜魇追杀的那一夜，车队里的人并没有全部死亡，大部分人都是受伤。”
诺兰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满脸惊讶的女孩，“毕竟那些魔兽的出现并非兽潮，是因为那只夜魇。”
兽潮的起因大多是因为魔兽们的强烈饥饿，少数时候是被高阶魔兽所操控，倘若是前者，在他们眼中，人类和人类的食物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能让他们填饱肚子的存在，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吃掉自己遇到的各种活物。
不过，如果是被夜魇惊吓而四处奔逃，不是以吃人为目的的袭击，队伍里的死伤自然大大降低。
戴雅：“！”
这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消息了。
虽然她不觉得当时的场景里自己应该回头帮忙，她根本帮不了任何人——尤其现在看来，她把夜魇引走还算是救了那些人，但她也不希望那些人都死在魔兽的嘴里，毕竟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有前一秒仍在向父母撒娇的孩子。
“夜魇的事虽然有不少圣职者听闻，但是了解详情和后续的人不多，我知道你在担心，所以就来告诉你。”
其他人也没有这个闲心来通知她。
戴雅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低声道谢，然后说起自己的来意，“我忘记告诉你，我在祈愿塔学习，之前被圣光之塔录取了，在九十九层完成了神恩三式。对了，祈祷仪式上……我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动静闹得很大，我猜可能因为我是圣灵体的缘故？”
“差不多吧，”诺兰沉吟片刻，“圣灵体也好，祈祷的回应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光明神喜欢你，也可能当时他恰巧聆听了你的发言，然后被打动了呢？”
戴雅面如土色，“我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话，我不觉得他有这个耐心听下去，没想弄死我就不错了。”
诺兰一时没有说话，似乎还有点惊讶。
戴雅说完就后悔了。
她知道光明神是那个终极大反派，最后出场时目空一切狂妄至极，然而在一般人眼中，尤其是在圣职者们心里，光明神仁慈善良深爱世人，他也许没有时间聆听每一个信徒的宣誓，然而一旦听了，肯定会耐心听完——至少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好吧，”对方有些无奈地点头，好像也不知道该发表怎样的言论了，“但结果总是好的。”
“是，”戴雅很感激他就这样揭过了刚才的问题发言，“我想再见见谢伊阁下，毕竟我是被他推荐去的嘛——”
谢伊是日后的教皇，虽然说最终结局也不怎么样，但现在，只要还想在教廷混下去，和未来的教皇搞好关系准是没错。
“那个，”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扯了扯金发男人的衣袖，“你和谢伊阁下的关系好吗？”
“我和总殿的人都不熟。”
诺兰说着大实话，尽管他其实和任何一个圣职者都不太熟悉，哪怕是圣城里的教皇，他们也只是有过几次交谈而已，“怎么了？”
“嗯……”
戴雅不知道该怎样善意地提醒对方，谢伊可能是以后的教皇，尽可能和他搞好关系，起码不要和他成为竞争者。
不过诺兰似乎是那种无心权势的人——这样的高阶圣徒在教廷里也不在少数，他们之所以能在圣术掌控方面取得极高的成就，就是因为他们淡泊名利，专注修炼。
不过，或许他也有那种愿望，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总之，他们推荐了我，在明知道我不需要推荐也能进入圣光之塔的前提下。”
戴雅一咬牙决定把话说得露骨一些，“说明他就是要给我人情，强买强卖的那种，所以我想谢伊阁下大概有意红衣大主教的位置，有那么点势在必得的意思——而且他是教皇陛下的学生，有更高远的志向也说不定。”
“这样啊。”
半晌，诺兰轻轻地叹息一声，俯身牵起少女的手，“你好像总是在担心我，我想告诉你不用考虑这么多，但是又挺享受这种感觉，情感这种东西真是复杂。”
戴雅怔怔地看着他。
指尖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触感，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男人手掌的暖意和力度，充满了让人眷恋的安全感。
想起之前的各种经历，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有一瞬间，戴雅真想请他带自己去圣城，远离这是非之地，然而凌旭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也许只有将叶辰那个人彻底地——
“戴雅。”
少女怔然回神。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人认为精神力与灵魂有关，精神力高强的人，都拥有奇妙特殊的灵魂。”
戴雅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啊？”
难道说因为她是异世的灵魂，所以才有这样的精神力吗？
“如果你不会控制的话，别人可能会感受到你的情绪变化，尤其是杀意。”
诺兰低头看着她，灿金的睫毛上流荡着骄阳，眼神清澈可辨，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或者忌惮，“怎么忽然想杀人了？”
他这话说得太过于轻描淡写，仿佛那是如同喝水吃饭般的日常一样。
戴雅却在后悔自己太过激动了，因此无瑕去仔细思索对方的反应可能意味着什么，“控制精神力吗……我最近都在研究基础圣术，我回去找几本关于精神力的书看一看？”
“可以，不过如果只是想避免刚才的情况。”
男人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缓慢，似乎在引导听者的思绪，“闭上眼睛，先放松下来，然后想象你身边环绕着一圈墙壁——”
少女阖上双目，墨染般浓郁的睫羽垂落，清丽的脸庞恍若焕光，娇嫩的唇瓣纹路清晰，天然上翘的弧度仿佛在等待亲吻。
“你在脑海里构建它。”
唯一的欣赏者却毫无遐念，“颜色，花纹，厚度，和你的距离远近，这些都随你喜欢，但你要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
庭院里的花丛浮动着馥郁的芳香，鳞翅斑斓的彩蝶在花间穿梭，垂落着茂盛藤萝的长廊里一片寂静，带着热意的暖风自耳畔拂过，远处巍峨雄伟的神殿沐浴在阳光里，万千景象随着她合眼前的记忆映入精神世界。
——它们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戴雅几乎要喊出声来，因为她并未睁眼，却能奇迹般“看”到外界的景象，就好像它们主动被投射到自己的脑海中。
她并没有尖叫。
在由一片黑暗逐渐变得繁荣生动的精神世界里，戴雅幻想出自己的墙壁。
——高耸的水晶墙幕徐徐升起，阳光在上翻转折射，散落出千百道流离幻彩，它该是单向透明的状态，无法阻隔自己凝望外界，他人却无法窥伺自己的内心。
朦胧中，她还能感受到指尖传递的温暖热意，那个男人依然伫立在旁边，他们相触的手指尚未脱离，环形的墙壁自然也在两人之外。
或者说将他们共同圈护在方寸之地。
“你成功了。”
少女恍恍惚惚地睁眼，“你能看到？”
金发男人俯首凝望着她，浅淡的眼眸如同闪烁粼粼阳光的碧湖，“大部分时候，精神的力量不能被眼睛捕捉到，但是精神力比较强的人之间，或者说通晓精神魔法的人之间，能彼此感知这种壁障的存在，你可以慢慢学。”
戴雅失神了刹那，然后才从那双溺死人的眼睛里挣脱出来。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到自己的墙，或者说知道她的墙将两个人都圈在了一起——这应该没什么影响，毕竟他刚才说墙的距离远近无所谓。
戴雅隐隐约约能体会到这种墙的意义所在，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那我可以感知到你的墙吗？”
“我没有墙。”
诺兰轻松地说，“你刚刚建立了你的精神世界，以你所见到的景象为基础，它是可以被改变的，你可以慢慢研究，等你熟悉了使用精神力，我可以把我的精神世界展示给你……如果你想看的话。”
“如果那不会涉及到什么隐私，或者让你不想展示的事，我确实想看。”
戴雅小声说，“我要怎么熟悉使用精神力量？不断改变精神世界的样子吗？”
这次见面莫名其妙变成了精神魔法课堂。
戴雅一直觉得诺兰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圣徒，一心沉迷修炼圣术的存在，这场谈话下来，类似的念头还更加坚定了——
比较起最常见的元素魔法，操控冰火风水等力量的魔法，精神魔法几乎是完全静态的。
元素法师们修炼的时候大概还要不断移动，练习一下战斗时的走位，精神魔法就不需要，无论是干扰对方的思绪、窥探他人的思想，还是进行催眠诱骗等等，只要能确定目标的位置，哪怕施术者躺着也可以完成。
高手们甚至可以百米千米之外操控目标。
戴雅听得心潮澎湃，深深悔恨自己没带本子无法全部记下来，不过她对于防御和基础性扰乱攻击已经大致有数，可惜如果无人配合这些就不太容易练习，独自修炼只能闷头提升感知能力。
“我带你去见见你想感谢的人吧，”诺兰看着陷入沉思的小姑娘，“你在这方面学得挺快，但是这种修炼也无法一蹴而就。”
精神魔法入门课告一段落。
戴雅刚才一直倾听，现在轮到她讲话了，她就谈起这些日子的经历。
譬如说她买了新书，埋头研究四大基础圣言，包括她如何弄伤自己又施展治愈术，幸好每次都非常成功。
少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伤痕的尺寸。
最初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不过一公分长短，后来随着她对治愈术越来越熟练，那逐渐变得越来越过分，甚至还有用剑气爆体而大出血——
戴雅想到那些画面，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戛然止住，“后面那几次我就不说了，否则你会觉得我是个有自虐倾向的神经病。”
两人离开了花园，走入僻静的神殿回廊里，窗外的阳光洒满走廊，偶尔会有其他的圣职者匆匆经过，他们对诺兰深深鞠躬，戴雅则是对他们欠身低头。
大家不曾开口打招呼，结束了动作后就擦肩而过。
偶尔倒是有几个女孩向诺兰投去惊艳的目光，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们就用充满敬意的姿态行礼，另一边的戴雅也只能心情复杂地向她们问好。
因为迷雾森林一事，圣城派出了许多人，最近总殿有不少面生的高阶圣职者出入。
这里的牧师和圣骑士们权限太低不能了解更多，但也知道三缄其口从不多问，哪怕某个大祭司身边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见习圣骑士，也与他们没关系——万一那是什么亲戚或者重要人物呢？
反正他们只需要向那些阁下们行礼就好。
戴雅暗搓搓地向旁边看去。
诺兰正向那些年轻的圣职者回以致意，依然是一副温柔有礼的姿态，那些人中好像还有谁认识他，行礼的时候不止说了尊称还喊出了名字。
金发男人微微颔首，窗外洒落的光束落在他身后，英俊无瑕的脸容浸没在阴影中，淡金的符咒花纹蔓延在白色外袍的襟边和袖口，这次他倒是没有再半敞着衣领，只是布料并不厚重，因此健壮胸膛的肌肉轮廓隐隐浮现，莫名就多了一种奇异的侵略感和攻击性。
但是，那些感觉很快又被他的神情所柔和淡化。
与此同时，戴雅看到了交错金线勾勒的权杖图案，缠绕着细腻精致的咒文，比起普通祭祀的简单权杖更为辉煌繁复，象征着高阶圣职者的大祭司烙印徽记，安静浮现在肤色白皙的手背上。
——他也喜欢将职阶徽记放在手背上啊。
戴雅美滋滋地想着，和自己是一样的。
关于职阶徽记这种东西，无论战士法师还是圣职者都有，而且这其中有一些契约魔法的存在，据说几乎不可能作假，倘若真有这本事的人，恐怕也没有作假的必要了。
另外，徽记不仅能显现在皮肤上，也可以显示在正穿戴的衣服或者盔甲上，而且也可以随着意念而变化位置。
在少数情况下，譬如说神殿内外站岗的圣骑士们，可能会被要求让徽记统一出现在胸口，以显得整齐划一，以及一些重大严肃的重合，这件事会被特殊要求之外，其他的时候，圣职者们就可以像法师和战士一样，随便让这个徽记显示在什么地方。
虽然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胸前，因为那是最显眼的，而且相比之下不会太过高调或者影响仪容——比起放在脸或者脖子上来说。
“显然你都治好了。也许只有你这样被神喜爱的人，才能用这种方法练习治愈术。”
诺兰向来很善解人意，戴雅不愿说的，他也就不问了，反正小姑娘不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些伤口每次都是在圣术的作用下愈合的，而进行圣术所用的圣言都要向同一个人祈祷。
他沉吟一声，“至于别的，之前你说过，你修炼的剑气比较特殊，所以我想……你只是习惯了疼痛。”
金发男人微微叹了口气，语调里多了几分沉重意味。
他抬起手，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总之，你辛苦了。”
戴雅也知道虽然自己那些治愈术的效果很出色，却并不意味着她完美掌握了这个圣术，因为她是圣灵体，任何圣术在她身上作用都会翻倍，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治愈和净化。
然后她就被再次摸头了。
暖融融的触感从发顶蔓延开，宽大的手掌蹭过柔软的发丝，少女微微眯起眼，甚至下意识蹭了对方的手心——
戴雅：“……！！！”
等等。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顺毛的狗子。

第35章
小姑娘呆滞了一秒，旁边的人已经把手收回去，似乎也没感应到她的异样，“到了。”
这条走廊两侧的几间办公室都大门紧闭，长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两个人交谈着出现。
风衣上有着钉锤徽记的大神官率先露出笑容，旁边穿着日常制服的圣骑士军团长也看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位白银圣星骑士团的大队长，腰间挂着镶金插玉的华丽佩剑，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地听着前面的大佬们谈话。
此时，大队长们纷纷俯身向诺兰行礼。
前面的大神官容颜隽秀，笑起来时就像是一只正在算计猎物的狐狸，此时这只狐狸正在向她招手：“麻烦你把她带来了，阁下。”
戴雅向两人行礼：“谢伊阁下，林晟阁下。”
一个见习圣骑士单独面见高阶圣职者，其实很少发生，因为见习圣骑士通常没有见到大佬的机会。
从双方的身份差距上来说，一鞠到地也不为过。
戴雅直起腰时忽然想到，她其实并没有向诺兰这样行礼，虽然后者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然而说到底，这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她这么想着，眼神里不由带出一点犹疑。
“我们是朋友，”金发男人温声说道，顺便拍拍手边女孩略显单薄的肩膀，“这不算什么。”
他似乎是在回答谢伊的话，又似乎是在告诉戴雅，不曾向他行礼也没关系。
诺兰离开的时候，戴雅还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
“真可惜，他应该还会回圣城的，”谢伊有点惋惜地叹气，“别看了，真喜欢就去表白啊。”
戴雅：“……”
什么鬼。
圣城派出来的高阶圣职者们，都是为了迷雾森林出现恶魔一事，他们偶尔会在总殿出现，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调查蛛丝马迹，甚至很可能还会参与一些不为人知的战斗，在这个前提下，这些圣职者们都挺忙的，大概偶尔才有休息时间。
“他今天好像本来要出去办事的，”林晟抚摸着佩剑的剑柄，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怎么居然还没走。”
戴雅：“…………”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接近了吧？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经过了刚才的精神魔法入门课，戴雅能大致理解如何在精神世界里记忆和感知他人的存在，尽管她要想做到的话还需要大量练习时间。
“那个，我是来致谢的，谢伊阁下推荐我进入圣光之塔，林晟阁下让嘉儿送我去了学院……”
少女神情微妙地说，“正如两位所言，剑之塔的人刻意刁难，要我废掉剑气，如果不是两位阁下给了我出路，我大概就要狼狈地离开祈愿塔了。”
当然不是。
她是圣灵体，圣光之塔不可能把她拒之门外。
但是感谢别人的时候，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两个高阶圣职者对视一眼，显然对她的上道很是满意。
林晟声音温和地说：“你的天赋如此优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自然应该受到最好的教育，如果我的工作清闲一点，亲自教你都是应该的——不过，也许不需要多久，我们就是彼此的同事了。”
戴雅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
在投票方面，成为中阶圣职者才有投票的权力，而且中阶圣职者的上百票都抵不过高阶圣职者的一票，那么表面上看，自己短时间内没什么用。
对于圣徒们而言，从牧师转为祭祀贤者或者神官，就成为了中阶圣职者，对于圣骑士们来说，掌握一定数量的圣言后、并通过某些试炼后，也可以让自己的纹章产生一些小变化，从初级变成中级。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
不过从这位军团长阁下的话里来看，也许他们认为以自己的天赋，很快就能成为中阶乃至高阶圣职者，所以才愿意拉拢她。
戴雅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圣光之塔里的导师们对我很好，而且非常贴心，多亏了两位阁下的安排。”
然后，一道淡金色的隔音屏障悄然在他们身后腾起，隔绝了那些站在后方的大队长们。
“戴雅小姐，”谢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愿不愿意当我的学生呢？”
戴雅微微睁大眼睛。
未来教皇陛下抛出的橄榄枝——
这个师生关系，名义大概重于实际，毕竟谢伊的身份，而且他似乎也挺忙的，恐怕没时间认真教自己。
“上次……阁下一眼看出我的剑气使用不熟练，还知道修炼这种剑气可能会有损寿命。”
戴雅想了一下，避重就轻地不去指出对方还是教皇学生的身份，“阁下见多识广，能有您这样的导师，是我的荣幸。”
现任教皇在一段时间后就会卸任，下任就要经过竞选，而且是在十二位红衣大主教里选择，原著里与男主接触的那一任教皇是谢伊没错，但从现在来看，他必须先成为红衣大主教，才能去竞争教皇，而且，叶辰的实力，距离能面见教皇的程度还差着远呢。
那么这样看来，教皇的更迭不会立刻发生。
因此这位大神官阁下，最近确实会极力拉拢各方人才。
自己……大概勉强算是一个人才吧？
谢伊听完了这番话倒是笑而不语，似乎还算满意。
他伸手搭上戴雅的肩膀，“好吧，你还是我的第一个圣骑士学生，既然是我的人，总不能一直顶着见习的头衔，进入白银圣星怎么样？”
……走后门的时间到了！
白银圣星和黄金十字两大骑士团，在教廷中几乎是贵族骑士云集的地方，工作最轻松，报酬最高，相比也最为安全，但是挑人十分苛刻，除了那些真正的天才之外，许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来，但都苦于无门无路。
不过，林晟就站在旁边，她是白银圣星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以她的身份，想要调一个见习圣骑士进入麾下，不过一句话的事。
戴雅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这是导师给的第一个好处，无论如何都要接着，再说这也绝不是什么坏事。
另外，假如林晟的目标是白银圣星的大团长，谢伊现阶段的目标是红衣大主教，两人并不冲突，前者也愿意卖给自己一个好处，反正自己要付出的不过是投票罢了。
“林晟阁下，”戴雅小声说，“我对您仰慕已久，如果能加入第三军团，在您的麾下效力，那就太好了。”
林晟微微颔首，显然对她的反应、以及迅速想通其中的关系很满意。
“戴雅，我其实也很愿意有你这样的学生，不过谢伊这家伙最近比较清闲，还有时间教人，所以我觉得你选的不错，”军团长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声音温柔诱人，像是引导着她倾诉心声，“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戴雅思索了一秒钟，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打赢我那个憨批未婚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休书扔到他的脸上，虽然我俩没有结婚，我也不知道解除这种口头婚约关系的文字说明能不能被称为休书，但我一定要那些蠢货知道，我根本不稀罕这种下流恶心见一个爱一个的垃圾，世界上好男人千千万万，他就是个——”
戴雅吐出了一连串不是特别糟糕但是也绝不文雅的脏话。
大概过了半分钟，因为骂得词穷，她才闭嘴了。
等等。
戴雅：“…………”
卧槽。
卧槽？！
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怎么会把心里的想法全都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说出来？而且还在两个大佬面前疯狂骂街？！
那一瞬间，她显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引导了她，让她讲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疑惑，以及倾吐积蓄已久的怨气。
戴雅闭了闭眼，迅速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然后她发现——
墙没了？！
戴雅再次睁眼，两个高阶圣职者站在她面前，表情变得相当有趣。
林晟还比较矜持地抬手挡着嘴，只是也掩不住笑容，而谢伊完全笑出声来了，看上去特别高兴。
“怎么回事？现在收学生的考核是讲笑话吗？”
被挡在外面的大队长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两位阁下这么开心。
谢伊：“不错嘛，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对精神魔法一无所知。”
戴雅：“……”
她有点绝望，“我现在就会这一点儿，但似乎也没用。”
“其实它很有用，但你没有一直维持它的存在，”林晟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教你的人没有告诉你吗，你必须一直保持警惕，否则它很可能会被其他人的精神力撕裂。”
“教我的人确实说过……”
戴雅很难过，“但我刚才听你们说话很紧张，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了。”
而且，在大佬面前保持警惕也没什么用吧。
“没事，你重建一下就好了，”谢伊安抚了一下沮丧的学生，“高级催眠，能轻松使用的人并不多——你感兴趣的话，去问问教你入门的人，不过一时半会儿肯定学不了就对了。”
戴雅幽幽地看着他：“……我的导师不是阁下你吗。”
经过刚才的事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敬畏之心散去了大半，只剩下破罐破摔的无奈，反正那一场骂街结束，他们也都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幸好刚才她没说出什么有关于“原著”或者“男主”的字眼，否则可真就乱套了。
“精神魔法学习最好从一而终，”谢伊摇了摇头，“我不会先教学生建墙，这是天才级别的入门方式，也只有天才敢这么教。”
“……好吧。”
其实戴雅也没觉得建墙这事有多难，而且面对高手的时候还不是瞬间一败涂地，“虽然我觉得你们的精神魔法已经很厉害了。”
“这也不算厉害，我们在精神魔法上的造诣只是一般，真正的高手，可以轻易将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变成生死与共的爱侣。他们能瞬息之间修改别人的记忆，而且完全不留痕迹。”

第36章
林晟带着那几位圣骑士大队长们离开了，他们似乎要回圣城开会，在经过戴雅身边时，几个大队长也忍不住向小姑娘投来好奇的一瞥。
戴雅低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也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从花园一路走进神殿再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行礼了，毕竟是一个见习圣骑士，在总殿里所有的圣职者都比她职阶更高。
她并不喜欢这样。
“很快就不用了，”谢伊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得到一个军团长的推荐，以你的实力，进入白银圣星骑士团没有任何问题。”
少女抬起头，大神官微微一笑，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了风度。
他的手边流泻出一缕金银交织的光芒，纤细的光丝在空中雀跃飞舞，最终变成六个浮空的图案。
男人随手一指最左侧那两把交叉的长剑图案。
戴雅顿时意会地回答道：“审判骑士团，负责清理叛徒和被圣城定罪之人。”
一把剑倾斜置于盾牌前方。
“裁决骑士团，负责清剿逃离外域的恶魔，定期远征裂缝清理任何想要进入大陆的异生物。”
裂缝远征军里不仅有裁决骑士团的人，不过大部分都来源于裁决骑士团，这里几乎是最容易建功立业、同时也是死亡更替率最高的骑士团。
一面独立的盾牌。
“守护骑士团，在各地驻军，对抗兽潮。”
一把缠绕着锁链的大剑。
“秩序骑士团，清理异教徒和黑暗神眷族以及各种异端。”
最后银白色的六芒星，以及黄金的十字徽记——
“白银圣星骑士团，黄金十字骑士团。”
众所周知，这是普通的见习骑士们最难以进入的两个骑士团，因为绝大部分成员都是来自骑士团的调转，因为优异战绩和过人天分等原因。
“负责守卫各大总殿和分殿，以及圣城瓦兰西亚。”
谢伊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对此表示出满意，毕竟如果戴雅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些基础知识，他大概会直接把人从窗户里丢出去，“我想成为教皇。”
戴雅：“……”
我知道，而且你会成功的。
“那么，您还需要先当选红衣大主教吧。”
“是的，不过……我对于这个比较有信心，我本来就是现任教皇陛下的学生。”
谢伊停顿了一下，“过一段时间，老师会被光明神冕下赐福，得以进入神域，毕竟他早就是半神之体了。但是，他的学生不止我一个，我的几位学长学姐，已经在红衣大主教的位置上了，老师离开之后，也不会再插手我们之间的竞争。”
戴雅：“你就直说你能利用我做什么吧。”
等等。
戴雅：“……”
又用精神魔法玩我？太过分了吧。
“你是有用的，不仅是投票，至于具体是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
大神官轻松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有负罪感，“现在，先把你这个糟糕的徽记换掉。”
他们很快进入了一间会议厅，里面有几个等候的圣骑士，全都穿着银白色的制服，胸口有着银白六芒星的魔法徽记，银质纹章戴在徽记正当中。
其中有个人穿着斗篷，左肩垂下一道银链挂落在纹章边角上，那是小队长的象征。
这些圣骑士早就被吩咐在这里等候新人，他们看上去都很平静，在见到大神官的那一刻纷纷鞠躬。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高兴，我的学生，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十五岁小孩，能成为你们的同僚。”
谢伊环顾几个圣骑士，“毕竟诸位都有着自诩不错的战绩和本事，现在很难接受一个被军团长推荐走后门进来的人，而且这人还没有毕业，如果只在预备役军团里也就算了，现在却跳过了这个步骤，直接分配到总殿……”
“谢伊阁下，”那个小队长微微摇头，“我们绝对没有这种意思，再说，她是您的学生，还在祈愿塔学习圣术……”
另外几个圣骑士也连忙应和。
他们并没有任何人面露鄙夷或者排斥，不过戴雅也没觉得他们欢迎自己。
无论谢伊还是林晟，一般人都得罪不起，所以哪怕自己是圣灵体的事不曾被宣扬出去，别人也不会看轻她——或者说至少不会表现出来。
“再说，戴雅小姐怎么能是平平无奇，”小队长目光一转，“我要是有她三分漂亮，做梦都要笑醒了。”
戴雅连忙送上一个甜美的笑容：“姐姐你太谦虚了，你也很好看。”
“行了，别捧了。”谢伊微笑着打断了她们的互吹，“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就能打赢未婚夫吗？”
戴雅：“……”
扎心。
几个圣骑士同时懵逼：“……？？？”
谢伊沉吟了一声，“向他们证明一下吧。”
他不紧不慢地摘掉一只手套，露出修长骨感的五指，指尖流转着灿烂的金绿光雾，那色泽璀璨至极，却也蕴藏着令人胆寒的危险和死亡的气息。
大神官微笑着抬起手，拍在了学生的肩头。
“……”
戴雅捂着伤口溃烂的右肩跪倒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伴随着不断抽搐的、向周边扩散开来的剧痛。
单薄的布料被烧灼殆尽，腐蚀性的毒雾吞噬了一大块血肉，森白的骨骼甚至都被腐蚀。
她疼得全身都在颤抖，冷汗涔涔落下，这种剧痛甚于她此前的每一次自残，而且比剑气爆体而出造成的刺痛更加猛烈。
伤口在不断扩大，外翻的血肉一片模糊，而且其中氤氲着星星点点的金绿色光雾，正逐一融入血肉中消失不见，不过，凡是被光点所触碰到的地方，都被无形的力量所侵蚀，开始向周边腐烂裂变。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她的治愈术水准，不逊于任何一个祭祀。”
谢伊轻描淡写地说着，“戴雅，给他们展示一下。”
展示你妹啊！
戴雅一手撑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一手捂着自己不断腐烂的伤口，照这个程度下去，不出几分钟，恐怕她的右臂都要掉下来了。
白银圣星的圣骑士们一个个屏声静气。
两个最年轻的脸色发白，显然都没想到这位大神官阁下如此狠厉，修炼的剑气是这种剧毒属性也就罢了，出手还毫不留情，比他们曾经在训练营的教官都要恐怖。
一个牧师能转职成祭祀，哪怕是最天才的那些人，也起码需要三五年的潜心修炼，对于资质平凡的人来说，大概还要乘个十甚至二十。
他们知道戴雅是今年祈愿塔的新生，神恩三式都是在圣光之塔里完成的，结束那三个仪式到今日也不过只有十几天时间，这小姑娘在十几天时间里就能练成堪比祭祀的治愈术？
开玩笑吧。
圣骑士们满心怀疑地想着。
但是，谢伊多年前就有九星剑王的实力，如今恐怕已经是剑皇级别了，一个十阶战士的剑气，如此惨烈的伤口，如此迅速的侵蚀——
尽管谢伊已经严重放水了，但假如这小姑娘的治愈术达不到那种程度，可能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
“……”
戴雅不知道教廷会不会专门借来一些死刑犯做实验，还是通过什么别的途径把某些倒霉鬼当做牧师们的考试道具，但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导师真是好样的，避免无辜的牺牲——反正如果她失败了，死的就是自己。
她感到浑身冰冷，剑气甚至都开始流散起来。
然而，既然谢伊说要祭祀水准的治愈术，那么也许真的只有那种程度才能治愈这个伤口，毕竟始作俑者多年前就是九阶战士了！
看这个该死的伤！
戴雅浑浑噩噩地想着，终于被新一波的疼痛唤回了一点理智。
“我主伟大的光明之神——”
少女清甜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破碎，她艰难地喘息着，肩上的森森白骨都在崩裂融化，大滴的汗水渗出顺着颌线滑落。
“我以虔诚信徒之名——请您赐予我力量——治愈伤痛——”
圣骑士们纷纷睁大了眼睛。
戴雅撑着地面保持着跪倒的姿势，身上已经闪烁起耀眼的淡金色圣光，温柔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冲刷过伤口，被剑气吞噬的血肉骨骼正飞速地生长。
在圣骑士们震惊的目光中，她慢慢站了起来，撕掉手臂上衣服的碎片，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诸位见笑了。”
谢伊弯起嘴角，显然很满意这一幕。
“戴雅。”
半晌，那个小队长上前一步，将新的圣骑士纹章递给了她。
冰冷坚硬的白银六芒星，蔓延着咒文而棱角锋利，映着窗外的阳光折射出一道寒芒。
“欢迎加入白银圣星骑士团，你现在在第三军团第一大队第二中队第十五小队任职，”小队长拍拍她的肩膀，“后天晚上轮到我们巡逻了，我们的时间是午夜到日出，别迟到了，衣服在这里。”
说完他们几个就都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装着白银圣星骑士制服的箱子，戴雅严重怀疑这是十几天前就开始按着她尺寸订做的，毕竟当时教廷的人就曾经询问过她的身高三围，送了她一身新衣服。
戴雅：“……”
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太多了。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新的徽记烙印在手背上，然后替换了自己见习圣骑士的纹章，顺便默默地换了新的制服，毕竟身上的衣服已经毁了。
“阁下，”她犹豫着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谢伊，“我以为……我需要先成为预备役成员，在毕业以后才能正式分配？”
“你不用，因为你是关系户，”谢伊很直白地说，“第一和第二军团都在圣城，林晟的第三军团和尤瑞的第四军团负责新月帝国京畿即帝都辖区，很多队伍都没有满员，而且工作轻松，你们小队三天才轮一次值班，其他时候想干什么干什么，当佣兵接私活都没人管，很多贵族子弟也在这里挂名。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加入白银圣星了吧？”
戴雅：“……”
戴雅面无表情地点头。
大神官对于她没有破口大骂或者一脸怨毒还比较满意，哪怕他刚刚出手毫不留情，“如果是在战场上，或者是在决斗里，敌人也不会耐心地等着你完成圣术。”
戴雅：“那我要怎么办？你的剑气很厉害，如果我不吟唱的话——”
“我知道我很厉害，”谢伊很淡定地说，“那几个人都能看出来，刚才我用了杀招。”
戴雅：“啊？”
“就是说，如果治不好的话，你全身都会烂掉，”大神官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最合适的是大治愈术，不过对于神赐体质的你来说，完整吟唱的治愈术就够了——我不是让你去掉吟唱的过程。”
“那究竟是什么？”少女疑惑地看着他，“而且，万一哪天他们发现我的真实水平没那么高呢？”
以她的圣灵体体质，会让所有自身的治愈效果都翻倍，唬住那些圣骑士是没问题的，然而如果她去给别人治愈，效果肯定就不是那样了。
“他们不会发现，发现以后也只会更尊重你，但是，你的目标不是成为祭祀，所以不能用祭祀的标准要求自己——”
“祭祀的标准？”
“你之前练习治愈的时候都是在自残吧？然后一边掉眼泪一边释放治愈术，这个循环只能强化你对治愈术的掌控，加快速度和提高效果。祭祀们从不独立战斗，他们治愈的主要对象是伤者而不是自己，所以他们可以全神贯注地去施术，但你不行。”
戴雅：“我没掉眼泪……至少不会每次都哭。”
“那都是一样的，疼得哭出来也好，龇牙咧嘴也好，大声喊叫也好，脑子一片空白也好，”大神官露出一个假笑，“都表明你不能在承受伤害时继续战斗。这样不行，你懂吗？”
戴雅确实懂了。
祭祀们可能是在战场或者团队后方，亦或者任何被人保护的位置，大部分时候他们不需要亲身面临敌人的锋刃，负伤几率也比较低——纵然敌人知道打人先打奶，己方也会专门派人保护治疗。
所以祭祀们在治愈时，通常都是自己状态良好，只要专注释放圣术至于他人就够了。
但是，她想要将自己发展成单刷方向的圣骑士，就必须能一心二用甚至三用四用，在战斗的时候给自己回血或者加持各种状态。
“很多年轻人，受了伤就变成傻子，什么都忘了。”
大神官满脸嫌弃地摇摇头，“你的目标是打败你那个未婚夫对吧，一对一的话，如果他认真起来，你会死得很惨。”
戴雅不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她知道叶辰藏着很多杀手锏，剑气暂且不提，叶辰还是个全系法师——并不是说他会所有元素系的所有魔法，而是每一个系别他都掌握了几个杀伤力很大、或者实用性很强的魔法，再加上莫测的空间系力量，正面冲突的单挑团战或者偷袭暗杀，他基本上是全能了。
现阶段来说，他的剑气和魔法威力都是有限的，那些六阶七阶的强者就可以轻松吊打他，但是接下来的几年里，他的实力会坐火箭一样直线上升。
——当然，轻松吊打不代表就能杀了他。
毕竟他是个空间法师。
戴雅猜测凌旭派了杀手却没有亲自上阵就是因为这个，他修炼的剑气很容易泄露身份，一旦让对手跑掉麻烦就大了。
“我相信，我没傻到觉得自己把他打飞一次，就好像真的赢了他。”
戴雅郁闷地说，“谢谢您，阁下，我会试着一边保持战斗状态一边治疗，或者日常多几次自残什么的。”
谢伊很满意，“我没空长时间训练你，不过毕竟是你的导师，你有问题的话来问我也可以。”
他想了想，当年自己的导师，也就是如今的教皇陛下，对他们这些学生也是散养放养政策，没把谁圈在身边手把手指导，只是偶尔修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就全都送到断层战场上，长时间和恶魔们打架，但凡能活下来的就没有废物。
——现在还差得太远了。
大神官看了看身畔整理制服的小姑娘，默默摇头。
被嫌弃的戴雅走在前面，很有礼貌地开了门，等着后面的导师阁下先出去，这时外面恰巧经过两个满脸鄙夷的祭祀。
戴雅：“……”
为什么人人都嫌弃我啊！
“谢伊阁下。”
两个祭祀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他们纷纷行礼，其中一个满怀歉意地解释起来：“神殿里有人闹事，说是让救治死者，都已经断气那么久了，哪怕是大祭司的神愈术也未必有效，而且阁下们都回圣城开会了。”
“那个姓叶的怕是脑子有问题，还说如果不救他的朋友，就拆了神殿，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第37章
男主是在搞事。
凌旭杀死那个佣兵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刚刚断气被复活尚有可能，现在这种情况就有点不对劲了。
叶辰这人虽然有很多脑残的思想，然而他也不是个傻子，否则仅凭着猪脚光环也很难完成他的主线任务。
戴雅不知道叶辰现在想做什么，但是，她觉得一旦对方表现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肯定意味着有什么阴谋。
譬如说他现在准备大闹教廷总殿。
叶辰再如何重视所谓的兄弟情谊，也应该知道他其实没本事拆了这里，教廷如果是个能随便被人威胁撒野的地方，那光明神这个终极大反派也该提前下岗了。
很快，戴雅就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这家伙。
北面神殿的大圣堂里一片狼藉，前来做祈祷的信徒们早早就离开了，翻倒或碎裂的长椅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几扇彩绘玻璃花窗都在剑气的轰击下变成满地碎片，凛冽的风刃呼啸着穿过大堂，将垂落的帷幕也切割得支离破碎。
叶辰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佣兵们，正和几个圣骑士打得不可开交，牧师们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些中阶圣职者们急匆匆从两侧的走廊方向赶来，祭祀们下意识低声释放了治愈术。
一道道金色的圣光从天而降，正在战斗的圣骑士们顿时开始回血。
“居然敢在总殿打架？”
“这些垃圾而已，让外面的家伙们安分点，不需要他们出马，我们就能解决。”
贤者和神官们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先给自己加护了几个增强圣术，接着放了一个持续性回血的光愈术，是战士的从腰上拔出钉锤连枷或者长剑短刀，是魔法师的拿出魔杖水晶球或者干脆张开手开始吟唱。
戴雅到来的时候，这个热闹场面已经开始了，于是她就提着自己的衣服，站在连通了大圣堂的走廊里看着。
又有两个神官从她身边匆忙经过，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戏不太好，脚步一动正想让开，其中一个神官伸手拦住她，目光在戴雅胸口的纹章上扫过——
“既然不在岗位上了就去休息吧，这里用不着你们。”
戴雅神情微妙地看着他们怒气冲冲地走进去。
她现在戴着白银圣星骑士团的纹章，显然这俩人是把自己当成刚下班的圣骑士了。
而且现在看来，圣徒和圣骑士之间，似乎也有那么一点互相攀比的意思，好像被另一方帮忙就是示弱了一样。
但是话说回来，总殿的治安包括解决闹事一类的，本来就是白银圣星骑士团的成员们负责的内容，再说骑士团里也有许多成员曾经是圣徒身份，后来又被调入骑士团换了个纹章而已，毕竟双方所掌握的力量都是圣术，只是所属领导不太一样。
圣徒们都是隶属于子殿分殿或者总殿，而这些神殿的掌权者，就是主教宗主教或者大主教，他们是自己所主持的神殿的最高负责人，至于圣骑士们，他们的最高领导是所在骑士团的大团长，所以哪怕许多圣骑士们负责护卫神殿，但他们和身边的圣徒们，并没有相同的上级。
戴雅思考着教廷的权力构成时，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叶辰和那些佣兵虽然实力都不错，但这里可是新月帝国的教廷总殿，在子殿分殿罕见的中阶圣徒，在这里多得像是大白菜。
所有闹事者其实悉数被关了起来。
一根根由圣光组成的笼柱拔地而起，互相交错拧结构成了一个狭窄的囚牢，将里面的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堪堪能够背靠背站立的小空间里，还有数根光锁牢牢拴住了他们的四肢、甚至穿透了手脚。
佣兵们气得睚眦欲裂，脏话不要钱地井喷而出，在空旷的大圣堂里回荡着。
在他们身前不远处，还有那个之前被凌旭腰斩的佣兵，那人的两截尸体被白布半掩着，染了血的盖布几乎已经半边变得殷红。
几个牧师凑在新来的祭祀们面前嘀嘀咕咕，祭祀们相继皱起眉。
“我们都说过了吧，”另一个早就在这里的祭祀踏前一步，“如果是刚刚断气——这里指的是一分钟最好半分钟之内，我们还能试试看救回来，这个都死了好久了，为什么不让他安息呢？”
“而且你们就在这里开打，也不怕毁坏尸体吗？”
另一个神官将长剑插回剑鞘，满脸不屑地说，“我看你们是想碰瓷吧，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玷污我主的大圣堂，我管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里公然挑衅口出狂言，如此亵渎神明的举动，就算是让你们血溅当场又如何？！”
除了圣城之外，留在帝都的教廷总殿，几乎是绝大多数新月帝国圣职者的梦想。
毕竟这里是最安全而且繁华的城市，而且因为人员众多，所以分配到每个人头上的工作都比较轻松。
然而现实是，在实力过硬的前提下，也只有那些贵族出身、或是有财力愿意疏通关系、以及有亲戚长辈好友担任重要职位的人，才有机会长期留在帝都总殿。
因此，哪怕只是随便一个神官，认出叶辰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戴雅能从那人的话里听出这种意思——无论你是不是和凌家公爵小姐有关系，我们都不会看在你女朋友的面子上让你撒野。
事实上，类似的场景并非没有发生过。
教廷势力极大，然而对外的手段却没那么严酷，至少是鲜有杀人的举动。
在小城市神殿里闹事，可能会被圣骑士们打伤打残，然而，尤其是像总殿这样人多的神殿，通常也就是双方打起来，在打斗中闹事的人被揍一顿——有时候圣职者们还会受伤，毕竟帝都高手也多。
戴雅曾经以为没人愿意或者敢得罪教廷，她自己随便就能罗列出好几条理由，譬如说会不会遭到报复，或者以后会不会没人给治疗等等。
后来，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莉莉就给她讲过各种各样的闹事事件。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脑子里没有应该不应该，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去顾忌后果，也不去思考会引发什么麻烦。
她不认为叶辰是这样的人，这家伙绝对有某种目的，然而叶辰身边的佣兵呢，他们是否知道他在利用一具尸体——让那个死人最后还能发光发热发挥一次贡献？如果他们不知道，那么他们就是那种傻瓜。
戴雅正努力习惯不以自己的思维去揣测他人——这落后的世界连义务教育都没有！
“这就是慈悲仁善的教廷？所谓传播光明神福音的忠诚信徒？！”
大圣堂里一片安静。
佣兵们被光锁束缚，圣光凝结的锁链穿过手脚，那如同能蒸发血肉的高温，滚烫的触感贯穿了筋肉骨骼，光之力丝丝缕缕渗入肌肉经络，甚至压住了他们体内澎湃的剑气。
几个战士的脸色都无比苍白。
其中倒是也有个魔法师，在试图吟唱咒语时忽然停住，然后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是禁魔领域。”
叶辰挤在他们中间倒是相当淡定，只是没放弃和外面的圣职者们打嘴仗。
“你们也不用说什么人死了多久，我们来了也不止一时半刻，一开始只有些堪堪能治愈基础外伤的牧师，哪怕那时有个祭祀，说不定都能将人救活，然而你们说是去询问大祭司阁下，却硬生生拖过了时间！”
“我们怎么清楚阁下们的去向？”
有个牧师生气地说，“平日里像是这样的佣兵受伤都是我们医治的，想要祭祀阁下们等待，你们必须——”
“提前抬一箱金币进来？还是马车上挂着贵族家徽？”
叶辰弯起嘴角，眼里满是寒意，“只有那些身份贵重的人才配得到祭祀阁下们的医治，你是这个意思吗？”
牧师：“……”
知道你还重复一遍？哪座神殿里不是这样的规矩？倘若你运气好，能直接重伤倒在一个祭祀面前、或者你进入神殿时恰巧碰到了某个祭祀，那么百分之九十九会获救。
然而其他的时候，难道你还指望祭祀甚至大祭司每天二十四小时坐在圣堂里、像是开诊的大夫一样等着你上门，然后还要无偿救人？人家医生还要收费并且定时下班的呢。
倘若是贵族进来的话，看似是无偿的，但是事后或者事前双方也早就有过交易。
“……”
戴雅站在走廊里，她只瞥了那些佣兵加上男主一眼，就后退到他们看不到的位置，安静地听着他们吵架。
忽然间，导师阁下一手按上她的肩膀。
“你怎么看？”
前方一道单向的隔音屏障倏然展开。
——毕竟大圣堂里的佣兵们包括叶辰在内，以他们的实力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听到这边的声音，虽然他们还沉浸在争吵中。
“叶辰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戴雅实话实说，她仰起头去看身后的导师，“教廷……我们神殿里的规矩千百年来不曾变过，我不信他一点都不知道，那他在这里演什么戏？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总感觉要防着他。”
“嗯，会有人盯着他的……但我不是问你这个，关于他说的内容，你有什么想法？”
害，原来是让我评价一下教廷的体制运作和暗箱规定啊。
“我觉得可以理解。”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牧师们无偿救人，用的最多的是治愈术，其次是净化术，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锻炼，但是转职成祭祀之后，基础圣言早就完美掌握，练不练没有区别了，如果说那种祭祀才能掌握而牧师无法使用的圣术，譬如大治愈术……消耗肯定很多。”
“所以我觉得不无偿使用是对的，至于是否有区别对待……”少女轻叹一声，“说句亵渎的话，光明神冕下不给我们发工资，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
大圣堂里的佣兵们被解开了束缚。
除非是恶魔们或者其他黑暗神眷族这类生物公然入侵，否则按照教廷的作风，很少会让所有闹事的人血溅当场，通常也就是打伤或者捆起来丢出去。
也许是因为这伙人没造成什么伤亡，除了毁坏大圣堂里的设施，反正那些都能很快修好，也许是最后是卖给凌家一个面子——叶辰和凌曦的婚事已经在私下里商议，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在上流贵族的圈子里却不是什么秘密。
总之，几个神官挥手解开了一道道缠绕在佣兵们身上的光锁，顺便让外面的光牢逐一消散开来，然后就冷眼瞥着他们，无声地示意这些人滚蛋。
“你们先走。”
在佣兵们诧异的目光下，叶辰让他们带着尸身先行离开了。
这是一个十分糟糕的举动，说不定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他心里很清楚，然而这一刻就是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黑发青年气势汹汹地迈向了一侧连通走廊的入口，体内被光锁之力封印的剑气重新激荡循环，与空气中各系元素精灵之间被切断的感知也重新恢复了。
教廷这群人确实有点本事。
每一座神殿都是一栋组合建筑，正门入口是用于祈祷的大圣堂，圣堂两侧延伸出数个通道，去往那些小型的礼拜厅祈祷间、还有通向楼上的办公会议厅和休息室等等圣职者专用的区域。
早在刚才，他就感知到了某个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虽然自从三岁时就听过那个名字，甚至也曾对未来的妻子心怀憧憬，但是他们两人从未相见，十余年后终于会面立刻吵了一场，第二次就没那么正经地打了一架，再见就是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捏碎了剑之塔的信物。
然后进入了圣光之塔。
还搞出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场景。
如今，洒满阳光的悠长走廊里静悄悄的，隔音屏障的另一边，黑发少女穿着圣骑士制服，双排扣外衣上缠绕着银质金属刺绣，内衬的紧身银色腰封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线条，她算不上高挑，不过身材比例极好，高筒皮靴衬得双腿越发纤长。
他跨过屏障时，戴雅的最后一句话落入耳中。
……光明神不发工资？
“就算没有工资，”叶辰忍不住冷笑起来，满意地看着少女皱着眉回身，“皇室早就为了教廷增添了数项税收条目——”
“但是整体纳税额度并没有上升多少吧，某些条目增加了，某些也消失了，自从有了教廷骑士团的存在，帝国军再也不用面对随时会出现在大陆的恶魔、远征军会定期讨伐裂缝甚至外域，哪怕是兽潮都有教廷的军队去平息。”
戴雅停顿了一下，“说白了，教廷分走了皇室的钱，你又不入赘皇室，有必要替他们鸣不平吗？”
当然，男主未来的后宫里确实有皇室的公主。
反正无论是哪个帝国王国的皇室——翡翠王国的森林精灵们除外，和教廷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教廷为他们包治百病还一定程度延长寿命，拿新月帝国来说，几位皇子皇女手上都有着一定量的高阶圣术卷轴，在试炼中几次濒死甚至已经咽气，也都是总殿这边的大祭司亲自出手救回来的。
皇室当然对现状的状态毫无异议。
叶辰：“……”
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很难在这样的争论里占上风。
另外一个高阶圣徒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俩对话，脸上挂着那种无所谓的好笑神情，仿佛只是在听两个小孩子吵架。
叶辰在那人的制式风衣上看到了徽记，棱角锐利的钉锤，金色符咒宛如藤蔓般缠绕，那是圣徒中的战士——大神官的象征。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目光在谢伊身上一扫而过，重新落回戴雅身上。
戴雅本来以为男主有什么阴谋，本该低调行事，但是这家伙却特意来找了自己，又让她有点不确定了，“总之不是逼着别人去复活尸体的。”
“……”
短暂的沉默中，谢伊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学生的脸颊，然后撩起后者脸侧垂落的一缕碎发。
“不用和这种人浪费时间了。”
后者伫立在原地没动，任由无良导师阁下将那缕发丝别在耳后。
乍一看，似乎是他们之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叶辰眼神微变。
他记性不错，认出这个大神官曾在上次自己来总殿时出言嘲讽。
青年露出一个意会的冷笑，“说了那么多，根本不是我有多少女人的问题吧，戴雅。”
“嗯？”戴雅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他，“我已经不想重复一遍了，关于我根本看不上你，你在我眼里和那种街边乱叫的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是吗？可是我觉得，大祭司也好，大神官也好……你只是喜欢依附强者而已，就像那些女人一样。比起这些人，我现在确实还不够看，不过，”青年微微凑近俯身，语气森冷，“你等着。”
“等着看你跪地求饶吗？”
戴雅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压住心中即将爆炸的怒意，才没有一拳怼在对方脸上，“好啊。”
两人不欢而散。
谢伊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叶辰的背影，几个牧师经过时向他行礼，他也恍若未觉。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就算你是我养的小猫小狗，我也不喜欢你被别人用那样的目光觊觎，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学生。”
……所以你才做出那种动作吗。
戴雅眨了眨眼睛，“那您想要怎么做呢？”
“导师的作用不是帮学生达成目标，而是让你有完成愿望的力量。”
大神官的眼神倏然冷却，笑意却还停留在唇边，表情显得压迫感十足，“不是我想怎么做，不过一个凡人而已，你自己来解决吧，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
戴雅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看着大神官的身影消失。
大概过了十分钟，戴雅惊悚地在走廊里看到了熟人。
黑发青年依然一身深青色的立领风衣，桃子不知去向，他形单影只地出现在前方，一脸了然地看了过来。
几个年轻的祭祀姑娘从前面经过，她们似乎认出了这人是谁，脸上浮现出讶色，有个女孩还脸红了，于是大家你撞我我撞你地互相飞眼神，最后还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戴雅：“……”
“谢伊说的学生是你啊。”
那人的声音略显清冷，只是语调里似乎带了点轻松的笑意，“不是重名什么的，那就好办了。”
戴雅：“啊？”
接着她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傻了，“我确实成为他的学生了……桃子回家了吗？”
“嗯，去睡觉了，”凌旭应了一声，“来吧，你的导师让我教教你怎么打架。”

第38章
戴雅：“！！！”
上届天梯赛冠军的教学，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吧？！
原著里凌旭虽然被叶辰打败身死，但那是发生在几年之后，而且叶辰是实力碾压，似乎还用了什么奇怪的道具，所以凌旭并非输在技巧上。
他能在上个赛季的天梯赛里得到荣耀首席的位置——
整个荣耀段位，基本上都是七阶战士或者七阶法师，凌旭那时也没有突破八阶，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很大，所以越是靠前，战斗技巧和经验越是领先他人，在这方面，夺冠者绝对是个中翘楚。
凌旭似乎很熟悉总殿的地形，他招招手就转过身走向楼梯，两人走下昏暗的级级阶梯，两侧绘制着魔阵的墙壁上，烛台上闪烁着幽幽的光焰。
这一层全都是训练场。
神殿下方的训练场也都是一间间封闭的、有防护魔阵的房间组成，因此在过道里几乎听不到声音，只能偶尔见到满脸疲惫的圣职者扛着武器出来，有些甚至衣衫破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两人进入一间空空荡荡的训练室。
“谢伊的剑气不适合与低阶战士训练，而且他比较忙，我和他之间有些交易，再加上，你我都想要看到叶辰死掉。”
凌旭从墙上的武器架里抽出一把刀，随手转出两圈绚丽的大风车，“你是使刀的对吧？”
戴雅一阵心惊。
贵族和高阶圣职者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许多家族都有暗中支持、或者说有所合作的高阶圣职者，她并不意外谢伊和凌旭有这种关系，再联想到凌旭之前劝自己“入伙”，就更能理解了。
但是，谢伊能拜托来教她的人，绝不止凌旭一个。
从某种角度上说，凌旭堂堂剑尊，八阶战士，亲自教一个剑师是很屈才了。
凌旭与自己和叶辰的关系都很恶劣，不久前凌曦出言不逊得罪了总殿的人，他们还将账单寄到了凌家，或许这其中也有些关联。
“是。”
戴雅一边脱外套一边点头，“我有一对灵器刀，也曾在神恩三式里接受过光明神冕下的祝福，但是我不怎么会用，好吧，我其实根本不会战斗，因为我父亲……他没让我接触过实战。”
凌旭顿时了然：“他只让你单纯修炼剑气，尽快提高阶位，而不教你如何战斗？”
“他曾说我不需要学习战斗，”戴雅翻看着前身的记忆，很不爽地得出结论：“他让我来祈愿塔，大概也是因为我那个未婚夫。现在想想，他可能从没想过让我继承家主，他让我修炼，只是为了用阶位来展示出我的天赋。”
“然后把你卖个好价钱。”
凌旭轻笑一声，在对方诧异的目光里说道：“战士的天赋通常是会遗传的，你父亲不想让你成为强者，只想把你送给强者，或者成为某个家族的生育机器。你觉得这种事很罕见吗？”
在这个世界里，类似的事当然不会罕见。
叶辰将来也会收到这样的礼物，他也欣然笑纳了。
少女垂在身侧的双手陡然攥紧。
凌旭停顿了一下，“委屈？”
“不，”戴雅深吸一口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是灵剑师，还能活个一两百年，他最关心的不是家族是否被优秀的人继承，而是他能否升到更高的阶位。如果卖了女儿能让他获得更多资源和机会，还杜绝被篡位的可能性——呸，他以为他是皇帝呢，我才不稀罕这样的家族，总之，他就是会那么做。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只是垃圾中的一个罢了，还有的是人比他更恶心呢。”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能想明白就好。”
凌旭点点头，“你今年十五岁，三星剑师，只这一点，修炼天赋就毋庸置疑，万里挑一都不止，但我也见过天赋比你更好的人死在战斗里，而且你这种二流战士世家的传统修炼方式——”
戴雅：“你抬举了，我们家还称不上二流，家传秘典其实只是玄阶，我手上的是天阶，也是我母亲从她家族里带出来的残次品。”
“我可没这么说，”凌旭晃了晃手里的长刀，似乎在感受重量一样，“只是说你的修炼方式，和那些二流世家没什么区别，战士的修炼怎么能脱离战斗？”
他一边说着一边踏前一步，然后猛地一刀横切而来！
刀刃上流过凛冽寒芒，像是射入眼中的冰锥，在恐惧中几乎刺痛了视觉。
戴雅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对方手中的长刀倏然一折，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
变招变得毫无征兆。
然而，这一切的动作，都是她可以捕捉的速度，只是稍稍快于她的反应。
这些都是在精确控制下的结果，毕竟戴雅见过凌旭怎样秒杀大剑师的——
腕上套着的手镯悄然变化，在弥漫的血雾里凝结出腥红的利刃，少女两手各自握住刀柄，交叉着双刀在身前一架，堪堪抵住对方的掏心刀。
然后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腰腹间。
戴雅：“……”
她连退几步，疼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翻倒过来。
对方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第二刀接连而至，与前一刀几乎毫无区别，同样的速度和角度——
戴雅知道假如自己也用同样的动作迎击，那么下场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血红的长刀上光雾缭绕，腥烈的剑气滚滚涌动，少女猛地一振左腕，生生架住迎头劈落的刀刃，虎口在震荡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无法多想，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猛地挥起右手。
毫不意外地击空了。
然而，刀刃上红光一闪，剑气脱离刀身射出，烈烈剑芒划过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割裂出一道寸许深的沟壑。
“……还行。”
她眼前一花，两把刀悉数被打飞出手。
不过，血契的灵器不会被夺走，因此在脱手后就化作两团溃散的血雾，重新回归了手镯形态，安静地卡在手腕上。
“战斗意识不错，”凌旭看着略显惊讶的小姑娘，“怎么？你以为我是那种不管学生做得多好、都像个蠢货一样把对方骂成废物的人？如果不清楚自己的长处短处还怎么进步？”
戴雅松了口气，“我也这么想的，而且我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哎哟！”
“你以为这算什么优点？”凌旭毫不客气地用刀柄敲了她的脑袋，“别人说两句好话就能哄住你？”
戴雅默默抱头蹲到了一边。
“剑气基础不错，你父亲没给你乱用药，大概是怕坏了你的身体……至于你自己，脑子反应快，能举一反三，还会临场变招，”他总结了一下，“你修炼的是无属性剑气，因此破坏力会比其他剑气要强，本来就很难控制，另外，我听说过你和叶辰的战斗。”
大概是指将男主打飞的那一次。
戴雅无声点头。
“你的剑气出体，只能在手和手臂上？腿上没试过？”
“……”
戴雅的双刀是和血环秘典配套的，因此在用刀的时候，她能轻易将剑气灌注刀身甚至发射出去，然而在空手状态下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只能将剑气聚集在手部，然后再控制它们出体。”
少女抬起右手，腥红的光影笼罩了手掌，这光芒熄灭之后，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如果范围扩散到手臂，我控制不住速度，它们会直接穿透肌肉皮肤冲出来，会出很多血，手臂肌肉也很痛，如果换成腿的话说不定都没法走路了——”
“不是那种程度。”
凌旭伸手弹了一下刀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不是让你踢碎石头或者踢飞什么人，只是少部分剑气出体，能强化你的移动速度和跳跃高度就够了，如果你控制得当，连衣服都不会毁掉，来试试？”
这所谓的试试——
戴雅被他胡乱发射的剑气追得四处逃窜。
凌旭修炼的冰系剑气，像是一簇簇的裹着雪雾的利箭，如影随形般追在她的身后，贴着脚边落地，在花岗岩地面上绽裂出一层薄冰。
冰层周围寒气涌动，稍稍贴近皮肤，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戴雅拎着刀上蹿下跳地躲避。
短短一小时里，在强烈求生欲的激励下，她的躲避范围不断扩大，从地面扩展到墙上，乃至训练场天花板垂下的吊灯上。
在这期间，腿边缠绕的剑气从未失控。
“你的剑气黏性太少，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凌旭观察了一会儿，在对方诧异的目光里，简短地解释道：“意思就是，你很难在墙上行走。”
戴雅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什么？”
她消耗了很多剑气，体力也有点不支，真的很想就地躺下，不过对方已经用目光禁制她这么做了。
后者沉默了一下，轻飘飘地纵身跃起，整个人直接倒吊在天花板上，脚边渗出霜白的冰雾，冷意四溢的剑气牢牢地冻住鞋底与石壁。
“这是属性问题。”
凌旭淡定地走了两步，留下一串很快消散的、萦绕着冰雾的脚印，然后重新落地。
“虽然剑之塔那个地方很糟糕，但是你没在那里学习，就意味着有些基础知识你可能不知道，无属性剑气的主效果通常都是力量增幅的破坏，你的《血环秘典》也不例外，剑气输出度超过某个临界值就可以进入攻击状态，但如果控制于现在的程度，就能维持强化移动速度和跳跃高度——”
戴雅：“……”
这家伙连她修炼了什么秘典都知道？！
剑气秘典的名字，除了她和她的便宜父母之外，就连戴家那些亲戚都无从得知。
毕竟这种信息已经是隐私了，也不会被到处宣传。
“别惊讶，”凌旭云淡风轻地说，“你母亲是凌家的分家出身，严格来说，你我也算是表兄妹，你修炼的秘典，我从头到尾都看过。”
戴雅：“…………”
原来如此。
她还曾经想过为什么原著里“自己”能和凌旭勾搭起来。
毕竟对方是真正的大贵族出身，还是继承人，而“自己”只是来自普通世家的平民，虽然天赋极高而且长得漂亮，但是身份上似乎差了不少。
但假如她的母亲也出身凌家，纵然是分家，分家也都是有爵位的，那就不一样了。
她知道早逝的便宜母亲姓凌，也知道后者出身不错，但凌姓在整个新月帝国并不罕见，后来这位夫人去世，便宜父亲也不再提她。
这导致戴雅一直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四大剑师家族之一的凌家，真的还有血缘关系。
那从某种角度上说，这具身体和凌曦也是表姐妹了。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只记得她对我强调继承权的事。”
戴雅纠结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
前身对于母亲的记忆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了，“她让我不要忘记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概那时候她已经知道我父亲在外面乱搞了。”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人渣父亲也不再提起凌家——妻子尚未去世就连私生子都搞了出来，后来还将小三娶进门，他没被岳父岳母砍死就不错了。
“所以……我确实是纯血人类对吧。”
她还曾经脑补过这身体的母亲可能有各种来历，异族乃至大陆之外的种族——毕竟自己的某些天赋甚至长相在人类中都很罕见，看上去像是什么血缘加持。
看来是她想多了，自己就是个炮灰女配而已，被赋予的力量也全都是用来衬托男主的。
不过，戴雅从不认为这些就是注定发生的。
那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是。”
凌旭十分肯定地说，“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一生都在挣脱各种枷锁，终有一天，你会摆脱所有的桎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39章
“既然你不打算换秘典，想继续修炼无属性剑气，你就要自己摸索规律和剑气强度控制。”
“同样是破坏的效果，粉碎，切割，震荡等等截然不同。在不用剑气的前提下，你用手打飞和打碎一样东西，所需要的力量和发力方式都不一样——”
“剑气输出的强度和速度、发力的身体部位以及频率间隔、使用时的呼吸、整体剑气循环的配合等等，只要这些条件都能达到某个特定的标准，一个新的招式可能就此生成——剑技的创造者们都习惯在这些变量中寻找平衡点，并且铭记那一瞬间的感觉。”
戴雅听得很入神，一时又忍不住在心里辱骂便宜父亲。
那家伙可从来不给前身讲解这些东西，只知道逼着小姑娘照着秘典修炼，提升剑气强度，以通过剑师公会的阶位考核。
呵，典型的应试修炼法。
——真正战斗起来只能飙血恐吓敌人，而且一拳打完手臂都废了一半。
“剑技的话，我也只会一个。”
在释放剑技时能让剑气出体，是从剑者到剑士，一阶进入二阶的标志。
一阶战士的剑气都在体内，在测试阶位时只有打击特殊的灵石才能被测验强度，二阶战士的晋升则必须要释放剑气，以展示自己达到了标准。
所以前身也就学习了一个。
毕竟不学更多剑技也可以继续升阶，只是没有与阶位相称的战斗力罢了。
戴雅深吸一口气，按着记忆里的方式疏导手臂上的剑气，然后将它们灌入刀锋中——
血红的剑气化作月轮般的光刃，从刀刃上凝聚而出，撕裂了训练场沉闷的空气，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弯月斩啊，果然是入门级。”
不需要对方过多解释，凌旭就能明白为什么小姑娘就会一个剑技。
戴家家主何其肤浅短视。
戴雅不是那种善良单蠢的家伙，但在他看来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如果她父亲认真培养她，来日也是高阶强者，到时候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呢？
至于其他的，包括玛瑞城里流传的那些言论都是笑话，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废物和天才从来不分性别。
啧，这世上果然愚人最多。
“剑技这种东西本来是贪多无用，但是只会一个也太少了。”
他手中的刀刃上闪烁起霜白的辉光，细碎的冰花飞速凝结，悬浮在流淌着剑气的刀面上，周围寒气四溢，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剑技没有你想象得复杂，除了操控剑气之外，一定程度上还依托于你的精神，看。”
长刀上的白色剑气无声旋转，绕着刀刃形成一股夹杂着碎冰雪屑的卷风，然后化作两条互相盘绕的长蛇。
他们几乎是半实体的状态，鳞片呈现冷淡又纯净的霜白，泛着冰晶般剔透的光泽，狰狞的獠牙划过空气。
“这是第一个。”
凌旭不紧不慢地说，“我教你如何呼吸，如何输出剑气，但你必须自己想象，并且相信你的剑气可以凝聚实体。”
戴雅早就看得眼馋手痒，闻言疯狂点头。
于是教学开始了。
不过，凌旭修炼的冰属性剑气，并非所有剑技都可以直接传授给她——或者说，有些剑技即使教了，效果也会因为剑气属性的不同而大打折扣。
戴雅也很难过。
除此之外，她如今的剑气控制水平远远不够。
在练习新剑技的过程中，一旦剑气出体的速度和强度超过某个临界值，她就毫不意外地又开始爆血，两条袖子悉数被飙起的剑气搅碎掉，身上溅射了斑斑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幸好之前把制服外套脱了。
“抱歉，”少女沮丧地看着自己的指导者，“我真的控制不住。”
“……不是你控制不住。”
凌旭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姑娘埋头放治愈术，“你的秘典特效就是剑气会被血液增幅，所以，这种剑气在输出时会造成出血效果，这不是意外，而是秘典创造者的本意。”
戴雅死鱼眼：“所以每次打架自己都要先喷血吗？”
“你是圣职者，”凌旭瞄了一眼她手背上的徽记，“回去练习一下增血术就行了吧。”
“你不要把学习一个高阶治愈系圣术说得这么简单啊，这个圣术是一门选修课，理论上说要用一年时间来掌握的……而且那个是用来治疗失血过多的人，应该不是这么用的吧！”
“等等，你别选这个，浪费时间，”凌旭很干脆地报出了一串高阶圣术的名字，“去学这些，都是在战斗里能让对手头疼的圣术，上个赛季荣耀段位前百的圣职者们，对这些都很精通。”
戴雅忙不迭地记下那些圣术，主要是削弱类和增幅类，也有几个净化类。
“我在荣耀之殿里看过他们的雕像，他们在圣术的基础上都修炼剑气或者魔法，而且剑气修炼者居多。”
“这很正常，教廷里的战士本来就比法师多，而且同等阶位、技巧经验相近的前提下，战士在单挑中比法师占优势，除非能是进入全元素化的法师——”
凌旭似乎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语调都变得有些飘忽：“那就不同了。”
戴雅默默看着他陷入沉思，淡蓝色的眼睛宛如破冰的湖面，逐渐燃烧起狂热的意味，似乎在回味着某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果然是个战斗狂人。
她暗自腹诽着，不过祈愿塔人才济济，与凌旭阶位相当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如果他没有这种爱好和执着，也难以拿到荣耀首席的位置。
不过，很快她就为引起这个话题付出了代价。
凌旭因为一场回忆中的战斗而热血沸腾了，他过于手痒亟需找人互殴，因此不顾眼前的对手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不会打架的剑师，拎起刀就将人胖揍一顿。
戴雅刚学的几个剑技勉强能发射出去，也根本无法打到速度快如鬼魅的对手，反而自己身陷在寒冷彻骨的重重霜白色剑气中。
凛冽的刀刃尖啸着划破空气，所过之处凝结出一颗颗晶莹的雪粒，剔透的冰系剑芒结晶落在皮肤上，顿时是一阵刺痛。
随之而来的就是失去感觉的麻木。
她根本没有时间尖叫痛呼或者求饶，挟裹着森森冷意的下一刀就接踵而至。
一刀一刀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凌旭的身形迅如鬼魅四处闪动，然而出刀速度却控制着只比她反应稍快一线。
戴雅的精神必须保持高度集中，才能勉强躲过、或者是避开要害只留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然后咬着牙给自己丢个治愈术。
可喜可贺的是，她以惊人的学习速度，掌握了在挨打期间为自己治愈伤口的技能。
——其实重点就是养成习惯，在受伤时第一反应不是哀嚎而是想办法治疗。
不过，饶是超高等的精神力，也承受不住连续几十个治愈术。
戴雅的剑气消耗了七七八八，大脑更是一片空白，还伴随着针刺般的阵痛，身体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完全是凭借着一点求生的本能去挥刀，软绵绵的刀刃无法隔开对方的攻击，被一刀直接切进了肩膀。
冰冷的刀锋止住了。
“你还能放治愈术吗？”
凌旭单手握着刀，鲜红的血珠淌过凛冽的锋刃，一滴滴落在训练场的岩石地面上，对面的少女脸色惨白，“……如果我再用力一点，你的右臂就要掉下来了。”
戴雅瞥着切入自己右肩的长刀。
刀刃似乎是卡在肩峰与肱骨结节的缝隙间，然后相当精准地停住了，薄薄的冰霜在伤口上蔓延开来，整条手臂似乎都开始失去知觉。
“就算我能放出来，可能也没法接上断臂。”
她最后那几个治愈术都放得相当吃力，效果远远没有达标，如果不是圣灵体体质，恐怕那种程度的圣术根本没用。
而且，用治愈术能不能接上断掉的手臂——
“行，这次就算了。”
凌旭撤回了刀，在细碎的声响中，刀锋上盛放的层叠霜花爆裂开来。
“天梯赛也好，日后你上战场也好，断手断脚都是常事。”
他看了看试图给自己治愈的小姑娘，“当然这不代表你要放任这种事的发生，只是必须习惯它，不要一被砍掉胳膊砍掉腿就慌了，发挥得好依然能赢。”
戴雅：“……”
所以说你是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啊。
她快要没力气说话了，奄奄一息地点头。
过了几分钟，她的精神力恢复了一点，脑袋没有那么疼了，“我的刀也是母亲从家族里带走的，据说是和秘典相辅相成的兵刃，我听同学说，这种情况下，秘典上应该记载有刀术，或者至少有相关的剑技才对。”
“刀术没有，因为你修炼的本来就不是适合持久战斗的剑气。”
凌旭平静地说，“至于剑技，你的秘典还有下册，在宗家府邸的藏书楼里，等你进阶灵剑师，我会带你去拿——上面记载的剑技，以你现在的剑气威力和剑气总量，一个也没法使用。”
戴雅：“……”
她也懒得问原因了。
无外乎就是毕竟天阶秘典，哪怕这秘典充满了这样那样的问题，还会折损寿命，却也不是一个分家出嫁女子说拿走就拿走的，总要留下一半。
如果后来的修炼者有能力再回来拿，凌家也可以看看这人是否有用。
戴雅认真地道了谢，凌旭挥挥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剑气还有吗？”
“……十分之一吧。”
她不能耗光最后的剑气，那样的话感官都会大幅下跌，速度力量更是别提，习惯了当超人，忽然变成普通人就如同进了虚弱状态，走个台阶说不定都能摔下去。
上一次被红发混蛋吸光剑气，她甚至直接昏睡了，直到体内剑气恢复了些许。
“你学得很快了。”
祈愿塔还没开学，凌旭随口问了她的巡逻时段，和她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然后扔过来一个指环。
戴雅下意识接住。
——秘银打造的指环上镌刻着细密的符文，这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挤在一起写了几行，因此整个戒面宽而厚重，还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一个单向传送戒指，”凌旭淡定地解释道：“用剑气就能激活，可以传送到上城区一座小房子的小花园里。毕竟你住得太远了。”
“……哦，”少女有些犹豫地应了一声，“任何人的剑气都可以激活吗？”
上城区居住着富人和贵族们，严格来说那里不存在小房子，戴雅觉得那个地方大概是凌旭的私宅，但是传送落点既然是花园，那也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个鬼啊！
她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小段时间了，也早就听说过空间传送装置。
远距传送的魔阵耗能极大，而且维护成本极高，因此应用得并不广泛，大部分也只是用来传送物品信件，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使用它们来跑路，以节省自己的时间。
至于这样的小型附魔首饰，看看那些空间储物戒指价值连城的价格，更何况是更加贵重珍稀的传送型装备？
“是。”
凌旭点点头，“只要有剑气就能激活，不过两次传送间要相隔几小时，以及使用多次后需要重新放在充能魔阵里输入魔力。”
戴雅：“……”
我并不是想问这个啊！
“所以，这个价值几万甚至几十万金币的戒指，”戴雅艰难地开口，“如果什么人把它从我手里抢走了——”
“那我就杀了这个人。”
剑尊阁下斩钉截铁地回答，冰凉的蓝眼睛凝视着她。
戴雅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你要是这么没用，我就先杀那个人，再宰了你”的意思。
“……”
凌旭不再说话，他身上衣衫整洁，也不需要打理自己，一转身就回家喂桃子去了。
戴雅穿好衣服，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楼梯，经过外间时，发现大圣堂的红毯上已经褪去血迹，破碎的玻璃和座椅也早就复原，据说地下埋藏着有半永久性修复魔阵，除非魔阵也被损毁，否则神殿总是能迅速重建，下面那些训练场同理也会自动恢复。
大概是因为教廷的总殿也曾有过多灾多难的岁月。
戴雅步伐沉重地离开了神殿，在外面的大理石阶梯上，与一群前来做祈祷的信徒擦肩而过，他们神情虔诚，甚至都没人对她报以注视。
“……”
少女倏然止住脚步。
一个高大的红发男人倚在柱子旁边，悠闲地抱着肌肉精壮的双臂，他隐去了头顶尖锐的犄角，面容英俊气势迫人，依然是一如初见时的桀骜。
他抬起头来，赤金色的眼眸被阳光照得格外明亮，漆黑的竖瞳像是熔火淬炼的利剑。
“是你——”
戴雅心里喷出无数脏话。
在她穿越第一天就吸光她的剑气、导致她在林间草地上昏睡不醒的罪魁祸首！
若非运气好说不定她在昏迷时就被抬走卖了。
“你成了那家伙的追随者啊。”
红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算了。”
又是一波圣职者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向戴雅点了点头，表现得非常淡定。
戴雅：“……”
算了是什么鬼？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戴雅注意到红发混蛋头顶的犄角消失了，不过饶是如此，这家伙在神殿门前还是有些扎眼，毕竟来往的不是信徒就是圣职者，普通的平民贵族们在神殿门口可不是这么一副欠揍的样子。
所以，大概还是什么见鬼的精神魔法，能让人们下意识忽略他？
“你不会又需要我的剑气吧，我现在可没有，有也不给你。”
戴雅生气地说，她想起那次惨痛的经历就觉得脊背发凉。
“谁稀罕你的剑气，上次是我受伤了。”
红发男人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地抬眼看着她，熔浆般的赤金色虹膜灼热流淌。
“我们龙族能吸收同属性大陆生物的力量，但我不是元素龙族，大部分人类精灵修炼的剑气都有属性——算了，我干嘛给你解释这个，你又听不懂。”
“我听得懂！”
戴雅很不爽对方这副态度，“你以为你说得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吗？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你不是元素龙族，那些风属性水属性的剑气你吸收了也没用，正好我倒霉遇到你了，不过，不是元素龙族却能变成人的样子，那你就是混沌龙族？就像你们那个龙神玄焱一样，对吧？”
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抱起手臂，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红发男人微微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叫冕下。”
戴雅：“？”
“好大的胆子。”
红发男人故意露出一脸凶相，他直起身踏前一步，跨过数级台阶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龙族低头看着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一手撑在她头顶，按着苍白的大理石立柱，俯身时几乎将她困在怀里，“龙神之名也是你能叫的？”

第40章
戴雅下意识想聚集剑气，然而半天的训练结束，她的剑气早就耗空了，现在恢复了十之一二，却也没什么用，而且——
恐怖的威压当头落下。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仿佛都在打颤，腰肢莫名发软，好像随时都会跪倒在地上。
“我……没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少女用力地喘了口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却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起名字不就是为了给别人叫的吗？”
“啧，小丫头还算有点骨气。”
红发男人垂眸看着她，赤金色的虹膜上倒映出女孩苍白的俏脸，“我从不欠别人，所以来回报你，说吧，想要什么？”
戴雅：“……”
这头龙怕是可以拿来煲汤了。
她有些郁闷地想着，对方明明在询问自己，却依然是一副不容抗拒的霸道口吻，还摆出这么一副十足的恶人姿态。
如同他当时夺走了自己的剑气一样。
“什么都行吗？”
“嗯？”
红发男人讽刺地一笑，他抬起宽大有力的手掌，粗粝的指腹划过女孩的下颌，扭着她的脸强迫后者看向自己。
“别太贪心了，一个要求。”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自己当然不是万能的。
不过，这个人类姑娘应该不会想要毁灭世界、或者锤爆光明神？
前者要看是哪个世界，后者——
算了，正常人应该是不会许下这种愿望吧？？
无非就是金钱权势力量，这些总还是可以满足的。
“那么，让我想想。”
有一瞬间，戴雅又想起叶辰。
假如她让这家伙去干掉男主？
不行，叶灵儿虽然自我封印了力量，但以她对叶辰的重视程度，在后者遇险时，解开封印上去拼命是完全可能的。
封印全开状态的话，那家伙应该还挺强的，到时候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她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愿？
但凡不是傻子，都不该直接说出“请让我变得更强”这种太过模糊的请求。
倘若真这么说了，戴雅脑补了那些一瞬间变强，没过几分钟就爆体而亡的画面，立刻觉得也不行。
“你——”
绝大部分龙族都居住在另一个位面，数量最多的是各种亚龙族，形态各种各样，大概有点像是恐龙，不过他们的平均智慧水平相当于年幼的人类，少部分可以口吐人言。
其次就是有着翼手和两条后腿的飞龙们。
他们不但能说话，还可以化作人形，飞龙种又被称为元素龙族，从鳞片颜色可以看出其属性，火龙的吐息能燃烧一座小城市，冰龙的吐息能封冻一片山林。
数量最罕见的巨龙，分为古代龙族和混沌龙族。
他们在外形上有些近似，都是四肢双翅，翼手分离，不过古代龙被光明神杀得只剩下一个叶灵儿——她原名好像也不是这个，但总之巨龙种里就只剩下了混沌龙。
因此从某种角度上说，混沌龙是龙族的战力巅峰。
因为犄角的缘故，戴雅曾经怀疑这个红发混蛋是个火龙，没想到他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元素龙族。
混沌龙族。
除了知道这个种族很强、如今龙族位面的至高强者们、以及他们中的统治者龙神冕下都是混沌龙之外，戴雅也记不清更多的细节了。
神迹大陆上的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种族，能成为龙骑士的并不多，大多数人也是与亚龙族签订契约，极少部分人能获得元素龙族也就是飞龙们的认可，已知的记载中还没有混沌龙骑士——因为混沌龙族几乎等同于神域的神族了。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哪怕是满身外挂的男主，他也没有征服任何一位混沌龙族，虽然他也不需要。
毕竟他有妹妹。
“你想要报答我，”戴雅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红发龙族，“但是你现在才来找我……这些天你都在养伤吗？伤好了吗？”
她不是好心泛滥去关怀这个混蛋。
毕竟，能让一个混沌龙族受伤的战斗，应该也是惊天动地的，说不定与她穿越那一日玛瑞的地震有直接关系。
红发男人：“……”
龙族并没有为这句问候而感动，相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并没有，这些天我只是在沉睡，睡醒了想起欠你一次就来找你了。”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显然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眼神越来越吓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充满了沉沉压迫感。
“既然你想不到，那我就为你决定了。”
“……”
戴雅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就蔓延开一片血色。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眼周蔓延开来，转瞬间扩散至整个头部。
她疼得抱着脑袋靠在了阶梯一侧的柱子上，感觉血脉经络都在突突跳动，仿佛下一秒机会砰然爆开。
该死。
每次遇到这家伙都没好事！
“你没事吧？”
半晌，有个经过的好心牧师扶住了她。
“……谢谢，没事。”
戴雅恍恍惚惚地清醒过来，眼前只有这个牧师和周边过往的信徒居民们，那个红发混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告别了那个好心牧师，说自己只是这几天没睡好，然后精疲力尽地回城里找到了马车。
她们本来就约定晚上会面一起回祈愿塔，因此现在也不算晚，只是莉莉已经做完一个任务回来了，正抱着新买的言情小说在车厢里埋头苦读。
狼人姑娘一眼看出小学妹非常疲惫，“你是被人揍了吗？”
“我不再是见习圣骑士了。”
戴雅向她晃晃手背的徽记。
莉莉秒懂，“入队考核的时候打架了？”
接着她十分开心地拍拍后辈的肩膀，“不过你加入了白银圣星啊！就算是托关系——肯定是托关系吧，毕竟银星太难进了，但这样也很有本事了！”
戴雅快要被拍散架了：“……喂！”
回到寝室后，她直接睡到第二天。
清晨时分莉莉来砸门，告诉她天梯赛很快就要开始，现在已经可以预报名，问她是否需要自己带着去一趟天梯塔。
戴雅知道这也只是出于礼貌的路过询问，毕竟她们俩住得很近，因此就谢绝了，准备回床上继续睡。
“你昨天不是一回来就睡了吗。”
门口的狼人姑娘眯起眼睛，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动了一下，“现在都七点了，你睡了快一个对时！”
戴雅迷迷糊糊地点头，“但我还是有点困。”
“那只是你以前很少这样大幅度消耗，所以感觉想睡，实际上你不需要再躺着了。”
莉莉用力拍门，“换衣服去修炼！”
戴雅：“……”
她生不如死地答应了。
莉莉看对方点头这才关上门，也不在意小学妹会不会又躺回床上——她话说过了，也没义务监督修炼。
圣光之塔也有专属的训练室，大中小各种型号一应俱全，这个学院人数最少，学生们从不争抢资源，提前占位什么的永远都不需要。
戴雅一次次练习着新学的剑技，再次将剑气消耗了大半才离开。
她进入了天梯塔的东侧副塔——就是主塔楼里延伸出的一栋独立建筑，这里有十几座办事大厅，在新赛季开始的前期，几乎每一座大厅都相当热闹。
戴雅勉强挑了一个人最少的地方。
在有着玻璃穹顶的开阔大厅中，两侧的办事窗口都忙忙碌碌，窗口前挤着大概有十几个穿着迥异的年轻人们，正在柜台前填写什么东西或者办理某些手续。
他们的外衣上都有象征阶位的徽记，大部分人都在三阶到五阶之间。
这些人当中充满了剑师和大剑师，初级和中级魔法师，这些三阶四阶的战士或者法师，在普通的城市里都已颇为罕见，而且几乎可以承担各种有相当报酬的工作。
在这里却都是普通的学生。
天梯赛的报名手续相当简单，只要出示身份证明，经过验证之后，就可以挑选比赛时间和项目。
项目极为繁多。
总体上分为个人战和团队战，在大类里又衍生出许多分支和选项。
戴雅望着字符密密麻麻的魔晶板，只觉得头晕眼花，工作人员倒是相当理解，看出她是个新生，就让她拿着板子到一边去阅读，思考一会儿再做决定。
她头晕脑胀地捧着字符闪烁的魔晶板，坐到大厅中央的等候区域，这里有一圈圈环形的座椅，不少学生都抱着同类型的魔晶板在交头接耳，不过他们似乎不是在讨论选择哪一种战斗，而是在拉队友——
“嘿，学妹。”
一个火系魔法师凑了过来。
那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孩，有一头棕红色的柔顺长发，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语气轻快地询问道：“想打4v4吗？”
戴雅最初的想法当然是最简单的一对一单挑。
没有契约魔兽，有时间限制，谁先失去战斗力谁就输掉，这种不用考虑团队配合，只管自己上去打人或者挨打就够了。
不过，忽然接到别人的邀请，她也没急着拒绝。
——法师姑娘穿着深红色长袍，明亮的火焰团徽记缠绕在右臂上，卷曲的火舌层层绽放，色泽瑰丽，仿佛流淌着燃烧的光焰。
“你确定……要邀请我吗？”
戴雅呆了一下，她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徽记，“学姐你是大魔法师吧？”
法师和战士都是十一个阶位，每个阶位九个星级，只是阶位具体称呼不同。
魔法师入门的一阶被称为学徒，二阶是见习魔法师，然后就是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再到大魔法师。
大剑师是四阶战士，而听上去近似的大魔法师，实际上却是六阶法师。
后面是高阶的七阶魔导士，八阶大魔导士，九阶魔导师，十阶大魔导师，十一阶圣魔导师，越往上越罕见，代表着毁灭城市甚至国家的力量。
六阶的法师已经有相当恐怖的战斗力——低阶法师们或许畏惧近身，因为他们在完成吟唱前就会被战士打飞出去。
到了大魔法师的等级，因为掌握了太多默咒瞬发的魔法，就不再存在这种担忧。
“我是陈璇，”大魔法师向她伸出手，“火系三星六阶。”
“戴雅，”后者与她握手，“……战士阶位是三星剑师。”
对方看上去并不比她年长很多。
虽然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法师进入中高阶会延缓衰老或者生长，他们的体质会被元素之力改变，在这方面比战士还要明显——那些六七十岁的中阶战士，也许只能看着像是中年人。
换成法师，兴许就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了。
“我看出你的圣骑士徽记了。”
陈璇伸手向后一指，不远处座椅上扒着椅背趴了两个青年，一个风系一个土系，全都是大魔法师，此时纷纷向这边挥手。
“能被银星录用，你应该很厉害吧。”
“不……我其实是新生，而且基本上没有战斗经验。”
“那也没关系。”
大魔法师随意地摆摆手，也不去问那你怎么能加入白银圣星。
“每周参加一次天梯赛是我们的作业，而且作业内容也不仅是参赛那么简单——算是抽签吧，我们抽到的是团队战，必须要和元素法师之外的职业组队。输赢都没有关系，反正我们只是完成作业，其他时候可能也不会来打比赛，所以我们决定选个漂亮养眼的队友，其他的无所谓。”
虽然最后一句话可能才是重点，但是戴雅完全不介意。
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佬，如今终于有机会看看真正有杀伤力的魔法，怎么可能错过！
……还要多谢这张脸了。
戴雅立刻点头，郑重地宛如结婚宣誓：“我愿意。”

第41章
“我愿意和你们组队，如果不会添麻烦的话。”
戴雅有些激动，她还从未见过这个等级的法师战斗，更别提和他们一起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姜峻，魏岚，来来来。”
陈璇向自己两个同伴招手，另外两人很快都过来坐下，大家简单自我介绍。
叶辰被剑之塔和魔法之塔同时录取，两边都有不少人知道他的事，不过这几位大魔法师听到了戴雅的名字，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兴许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学生对八卦消息不感兴趣了。
“你知道怎么报名吗，用这个。”
陈璇凑到戴雅身边，伸手在魔晶板上划拉两下，先选中团队战，找到四人团战选项，又挑选了无魔宠模式，“你哪天有空呢，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反正我们现在都不怎么上课了。”
魏岚看了看戴雅身上的圣骑士纹章，“你是白银圣星的骑士，是不是需要去总殿站岗的？”
身为六阶法师，在祈愿塔学习了十多年，他们对于同校的这些圣职者也略有了解。
“是巡逻，而且不是白天。”
戴雅算了算时间，又询问了另外三个魔法师，他们都点头之后，就定了一周后的某天中午，四人相继将自己的徽记放在魔晶板上进行核对，就完成了团队战的报名。
作为新生，她很虚心地向前辈们求教：“对了，我还想自己打一场单人战，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吧，戴雅，这要看你想打一场怎样的战斗，”姜峻沉吟了一声，抬手摸摸下巴，“如果不想体验太差，就不要赛季前期报名，除非你是大佬，但是，某些大佬其实也不屑于在最前期就参赛，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战胜我们这种菜鸡太简单了所以就很无趣，他们所期待的是在三年内迅速冲上高段位，最好能冲上荣耀段位——甚至像凌旭阁下一样拿到首席，虽然那太难了。”
戴雅死鱼眼：“六阶就可以从祈愿塔毕业，你们几个都是大魔法师，你们不就是大佬吗？！”
“哈哈哈哈，”魏岚摆了摆手，“不，我们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大佬，再说，毕业考核确实是六阶才可以参加，但不代表六阶就一定能通过，而且魔法之塔的藏书那么多，先在这里浪几年再说。”
“话说回来，挑战英雄可以加快升段速度，但是赛季前期大家都是黑铁，连挑战对象都没有，所以大佬们宁愿等一等，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怕落后而不愿等，反正连胜也会有升级奖励——我觉得你可以等开赛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着急的大佬们通常开赛凌晨就参赛了，过两天星级升上去，不会和你匹配到一起。”
戴雅陷入思考的时候，另外三个大魔法师随口聊了起来。
魏岚看着远处窗口前那些满脸兴奋的学生们，“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对这个那么狂热。”
“是啊，”陈璇一手托腮，“我表哥那会儿什么都不做了，恨不得住在竞技场里，我还给他送过饭呢，搞笑吧，他就在两场比赛的休息时间里吃几口。”
“他不是荣耀百强了吗？”
“没错，雕像还在荣耀之殿里摆着呢，”陈璇撇了撇嘴，“他总说自己没进十强是因为运气不好，经常被后面的人挑战——而且按照他的意思，他每次被挑战输了，不是因为他自己菜，是因为挑战他的人都很强，就这样浪费了很多时间，每次都要叨叨这件事，得亏他现在毕业了。”
“其实，”姜峻想了想，“荣耀之殿里那些人基本上都毕业了吧，没毕业的话，还是有机会冲击一下首席的，毕竟凌旭走了，他们头顶的大山消失了。”
“他们都是七阶啊，等你到了七阶还好意思在这里继续赖着吗，”魏岚摇摇头，“我们进入六阶起就没什么课了，也就看看书，通过毕业试炼的话，离开了也能随时回来借书啊，谁还愿意住在天上，你看凌旭打到荣耀九十九星，不等赛季结束就跑了。”
“等等，你不觉得他很会吗，赛季没结束，他毕业跑了，别人再也没法找他挑战了诶，只能瞪着他的雕像骂街——”
“喂，不是这么回事吧，”陈璇打断了两个伙伴的谈话，“凌旭早八辈子就通过毕业试炼，但他离开祈愿塔的时候好像没走正规手续，因为他和剑之塔闹翻了，不过他也不稀罕那些证书就对了，人家以后要当公爵的。”
“我知道啊，他不是宰了剑之塔副院长的孙女吗，”魏岚语气微妙地说，“不闹翻才怪吧。”
“不仅是这样，我听说他走人以后，剑之塔那几个老不死向委员会发申请，要撤掉他在荣耀之殿的雕像，说他不配，你猜怎么着，委员会同意了，但是他们说，凌旭好歹也是荣耀九十九星，如果有谁再能打到这个段位，就把他的雕像换下来——结果到赛季结束也没人能做到，噗。”
戴雅：“……”
她听得入神了，发现他们停止交谈不由抬起头。
陈璇看到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知道为什么吗，小雅，荣耀段位的百强……那些人实力都差不多，他们打来打去都是有胜有负，所以星级升升降降，只有凌旭才能碾压他们所有人，一路连胜直接九十九星。”
戴雅也差不多能明白为什么没再出一个荣耀九十九星了，她鬼使神差地问：“你们和他交过手吗？”
“我、我们？”
魏岚很震惊，“他一向不打安全赛，全都是真刀真枪，所以为什么你觉得我们愿意干这种找死的事？”
所谓的安全赛，就是为了避免死伤的比赛形式。
它有很多种类，赛场里都有检验魔阵，一旦参赛者受伤过重就默认输掉而传送离场，或是自带防御护盾，一旦参赛者护盾破碎结束战斗等等。
第二种基本上能完全避免受伤。
类似的护盾并非一碰即碎，也有一定的承伤能力，并且上限会根据参赛者的实力而调整。
尽管如此，也很难做到完全公平，譬如说对于圣职者来说，他们即使受伤也能找机会回血，但是他们的治愈术却不能修复身上的护盾。
“我是说你们有没有遇到过啦。”
戴雅虽然被揍了一下午，但也就是各种外伤偶尔骨折骨裂之类的，她的身体忍受痛苦的能力比较强，所以咬咬牙也就撑下来了。
哪怕知道凌旭手下留情放水放成洪灾，也不太能想象那家伙在上个赛季是如何叱咤风云——
“等等，你们一直都打带护盾的那种？”
戴雅坐直了，“可是刚才我们报名的是正常限时赛，重伤才会自动离场的吧。”
“哈哈哈，因为你是圣职者嘛，带护盾你不好发挥，”陈璇伸手勾住她的肩膀，“我们打什么都可以，但既然我们邀请了你，就要先考虑你的情况。”
火系大魔法师简略讲了一下关于挑选比赛模式的事。
就像是各大学院都有人折损在外出试炼里，在祈愿塔，除了那些试炼，就连天梯赛也会导致死亡——哪怕有着在赛场里当场杀死对手会被退学的规定，这事依然无法杜绝。
“所以说，都怪那些自以为是、坚持不投降却死于失血过多的傻瓜，现在大部分人只能选安全赛，除非到了某些段位以上并经过批准，才可以选那种直到一方认输的比赛模式。”
“是我误会了，小雅，”魏岚也反应过来，“我以为你是在问我们有没有挑战过他，我们也不总是打护盾的，一般都是检测重伤自动传送那种——我们是法师，除非属性克制，否则打同阶的战士都没优势，何况更高的阶位。”
“别提了，”姜峻一脸忧伤，“你是没看过七阶法师被凌旭一剑切成两半的样子，草，那次还是有观众席位的大竞技场，要不是有屏障，能溅一身血。”
戴雅：“……”
多谢你手下留情啊，表哥！
附近有几个新生经过，满脸惊悚地看着他们。
“那几个大魔法师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讨论上个赛季的冠军？”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个杀了自己未婚妻的冠军吗？”
“……”
大魔法师们没去在意旁边嘀嘀咕咕一脸惊吓的新生。
“还有他那只疯狗，把人家魔兽的头都咬碎了，后来没救成功，那个学姐哭得好惨啊，而且契约魔兽死了，她也受到影响，似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戴雅：“…………”
不，就算咬碎过其他魔兽的脑袋，桃子也永远是最可爱的！
“哎呀，其实也没这么严重。”
陈璇拍了下桌子，“你们不要太长他人志气好吧，谁说我们法师就没优势了，只要开了元素化，法师也可以吊打战士，上个赛季的亚军就曾经全元素化痛打凌旭啊，那次是真的很爽。”
戴雅立刻投以好奇的目光。
——原著里大概提过一笔，叶辰为了修成这种力量费尽功夫，然而她并没有仔细看，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我听说……就是让身体能变成自然元素，或者自由在两者间转换？”
“是，元素化就是一部分身体，全元素化是整个身体，前者不是很难，一般的七阶法师都可以做到，后者嘛……掌握全元素化的法师，就像掌握实体剑之像的战士，战力会有质的飞跃，”陈璇继续揉小学妹的狗头，“虽然也不太一样啦，法师的元素化修炼比较危险。”
“有的人会失去意志，被元素精灵同化，譬如说，我祖父变成了一团龙卷风，”魏岚停顿了一下，“再也没变回来。”
几人沉默了片刻。
“不过这种事其实挺常见的，”风系大魔法师并没有沉浸在悲痛中，“能修炼成全元素化的法师很少，魔法之塔那么多天才，近十年来也不过屈指可数的三四个人。”
“……”
这几位大魔法师都露出那种向往的神色，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野心光芒。
显然，他们并不会因为“大多数人都无法成功”这种理由而放弃。
戴雅能理解这种心态，这世界里的很多强者都是这样，永远不会满足于自身的成就，一直在渴望着更多的力量和更高的境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临时队友们发愣的时候，她顺手约了一场几天后的比赛，魔晶板上光芒一闪，显示出具体的场次时间安排，以及竞技场的区域位置。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
她打量着手里的板子，据说里面写入了特殊的微型法阵，能与天梯塔里负责记录赛事的核心魔阵互相反馈，虽然说只有报名和查询比赛的功能，但是比起在窗口排大队来就方便多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的灵感大概来自于作者手边的平板。
“可以带走吗？”
“二十金币一个，他们会帮你把这个和你的身份绑定，以后就只有你能用了，当然别人也可以在这里和你一起预约组队战。”
戴雅：“……”
她咬牙买下了这个东西，并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去佣兵公会接任务赚点钱。
虽然说圣骑士的工资也挺高，尤其是对比几天才轮到一次的轻松巡逻工作，不过一个月也才几个金币，似乎有点吃不消现在的花费。
“待会儿你要去做什么？”
“……修炼？”
“对了，你可以多练习一下光隐术，”陈璇好心地提醒她，“因为不知道到时候会遇到什么对手，我们几个当中，只有你能治愈，所以你最重要嘛。”
光隐是一种增强类圣言，被归类为增幅状态，但实际上就是隐身。
这种隐身只是视觉效果，并不能真的让施术者消失，然而保持着隐身状态也可以继续战斗，许多圣职者在比赛里都喜欢使用类似的圣术，厉害的人甚至还可以加持到队友身上。
戴雅已经尝试过了，只是还不太熟悉，闻言立刻点头。
她当然不会反感对方在看轻自己，毕竟不知道对手是什么等级，如果很菜还好说，如果很强的话，很可能一招就足够放倒她。
与法师们告别之后，她再次投入了训练。
只要反反复复练习那几个新学的剑技，不过一两个小时，戴雅的剑气就消耗了大半，然后又开始一次次给自己刷光隐术，练得头晕脑胀满眼空白，就晕晕乎乎地回寝室睡觉了。
再次醒来时，她望见窗外幽蓝的夜幕中高悬一轮弯月，散碎的星子闪烁着微光。
偌大的繁华帝都笼罩在幽静的夜色里，下城区的点点灯芒随着深夜来临逐渐熄灭，上城区的富人和贵族宅邸依然灯火通明，遥远的皇宫更是一片光彩辉煌，想来此时正值欢庆宴饮时分。
戴雅使用了凌旭友情提供的传送戒指。
“……”
关于这个传送戒指的落点，当初那位剑尊阁下的原话好像是“一座小房子的小花园”。
现在，她伫立在一座巨大的玻璃暖房中，透明的水晶玻璃构成四壁和弯曲的拱顶，地上还铺着樱桃木的地板，前面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和摆着糕点盘的茶几，桌上有一台魔晶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点缀着芒果块的千层蛋糕旁边摆着一套精致的刀具。
戴雅默默地切了一块，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吃完了整个蛋糕。
她推开玻璃暖房的门来到花园里，这栋建筑四周环绕着灿烂的玫瑰花丛，圣洁的雪白和娇嫩的鹅黄色玫瑰优雅盛开，前面是一块光洁平整的青绿草坪，周围的灌木丛也十分规整。
现在是深夜时分，花园里也没有佣人，安静得只有拂过耳畔的风声。
戴雅看着喷泉后方那一座华丽气派的私人宅邸，决定不对“小房子”和“小花园”这两个称呼做出任何评价。

第42章
宅院坐落在上城区，外面是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
周围有许多富人的豪宅，还有精巧的凉亭和水波荡漾的人工湖，几间仓库掩映在夜影中。
戴雅在静悄悄的街道上停留了一瞬。
她控制着剑气，轻盈地提气跳到了路灯上，仰着头看向远方隐约闪烁的灯光。
伴随着金属甲胄摩擦声，下面路过一队夜间巡逻的帝国军士兵，在他们即将开口让她下来的时候，黑发少女双腿发力，穿着银白色制服的身影高高跃起，直接落在了下一座路灯上。
“……”
士兵们沉默不语地看着她跳来跳去，跳过了十几个路灯——中间还有几次没跳准而脚滑掉到地上，不过她很快又上去了。
终于，那个圣骑士进入了教廷总殿的外围。
她手背上的白银圣星骑士徽记还闪烁着亮光，在夜雾朦胧的街道上划出一点寒芒。
“不要问。”
在手下们即将问出愚蠢问题的时候，帝国军里的队长制止了他们。
他在这群人里实力最强，眼力自然也最好，之前就看清了那个小女孩是从哪座府邸里走出来的，作为有点身份的小贵族，他也恰好知道那座宅院是谁的产业——
啧，这可了不得。
小队长将那个名字吞了下去，想想那人的行事风格，决定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赶在午夜来临之前，戴雅抵达了总殿。
她蹦蹦跳跳，几次从路灯上摔下去，庆幸的是没有踩碎那些相对脆弱的玻璃灯罩。
大概是夜晚更容易放飞自我，这一路上，戴雅不止一次看到有人从附近的房顶上掠过。
上城区的房屋并不密集，这附近又都是私人房产，并不会迁就城市美观而建造整齐划一的楼房，因此建筑间隔或远或近、屋顶还高高低低，偶尔还有些安置了拒绝外人靠近的防御魔阵。
但是都没阻挡那些高手们的飞檐走壁。
他们的身形都很灵动轻盈，每一次跳跃甚至能夸过数十米的距离，几个纵跃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而我只能跳一跳相隔不到十米的路灯。
戴雅开始日常嫌弃自己。
深夜时分的总殿也非常安静，夏日的热风吹过满目苍翠的庭院，圣骑士们的甲胄反射着白亮的月光。
没有信徒会在这个时候来神殿祈祷，只是偶尔会有那些负伤的人来求医，也会有一些贵族们挂着深色幕布的马车来去匆匆。
她遇到一队巡逻的圣骑士，报上自己归属的小队后，领队的圣骑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第一天来？梅里他们应该还在休息室呢。”
圣骑士给她大致指了路，后者道声谢就急急忙忙跑了，她在神殿里的休息室找到了自己的上司和同事们，他们正聚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大概是因为三天才轮一趟班的缘故，大家见了面都很有话可说。
圣骑士的编制以十进制，每个小队带队长在内满员也只有十人，中队百人大队千人军团万人以此类推，白银圣星有数位军团长，只有林晟的第三军团是负责护卫总殿。
第三军团的工作相对之下比较轻松和安全，而且并没有满员，因为录取条件比较苛刻——假如没有上位者推荐，普通的圣骑士根本进不来。
戴雅享受了另外八位同僚和一位上司的注目礼后，有些紧张地向他们问好。
休息室里很快恢复了之前热闹的氛围，队长梅里是个清秀的棕发小姐姐，之前发制服的时候两人见过面，还进行过一番商业互吹，她招呼戴雅坐下随便吃随便喝。
“……所以，这里只有两类人。”
某个男队员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一种是混吃等死，另一种就是丰富资历——我们都是前一种，你是后一种，小戴雅，既然是谢伊阁下的学生，以后大概是要调去圣城的，圣城的圣骑士们都是那种有真才实学、又有很多工作经验的家伙。”
“他有点喝醉了。”
梅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对戴雅说，“不过他说得没错。”
戴雅疑惑地看着那个圣骑士手里的杯子，里面荡漾着醇香的果酒，看来这家伙不怎么能喝，“……我们开始巡逻前还能喝酒的吗？”
“不能，但是待会儿刷个‘精神焕发’就行了，”另一个圣骑士向她挤挤眼睛，“书上是不会告诉你能用哪个圣术来醒酒，但是，活学活用嘛，小朋友。”
戴雅点点头表示受教，然后一脸谦虚地问道：“经常有人从这里被调走去了圣城吗？”
“哈哈哈，哪有这么容易！”
那个醉醺醺的圣骑士嚷嚷着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圣城只是你最终会去的地方，或者你要是有本事当上大队长甚至军团长的话，还会去别处，但是——在去圣城之前，你还要经历很多，起码要在裂缝里杀上几个来回。”
提起裂缝，其他的圣骑士们或吃或喝都不再说话了。
只有那人继续扯着大嗓门叫喊，“你知道我们小队为什么空了一个人吗，他也是祈愿塔毕业的，被调去加纳王国西部边境，协助当地守卫一个裂缝活跃点，结果没几个月，嗝，那里真的出现了裂缝，有一只恐魔崽子跑出来了，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恐惧恶魔是高阶恶魔的一种，四大恶魔王里有一个就属于这种族，假如当时没有什么大人物在场的话，哪怕那个恶魔还很年幼，其他圣职者的下场也会很惨。
原著里，叶辰也曾经遭遇过类似的生物，在他的毕业试炼里。
戴雅忽然想起来，这个赛季结束，叶辰是拿到了荣耀段位的首席，然后完成了祈愿塔的毕业试炼，原著里两人的战斗大概就是在这段时间前后，这个暂且不说，至少她能确定的是，叶辰花了三年就毕业了。
而那个毕业试炼，至少七阶才能稳妥地完成。
——三年时间，自己可以从三阶到七阶吗？
不，叶辰绝不止有七阶，否则他不可能打败凌旭，而且是以那种秒杀的程度。
凌旭已经八阶，倘若能在一个照面干翻对方，叶辰真正的实力恐怕接近或者达到九阶了。
当然，也许他有某种杀手锏，可以针对某些特定的对象发挥巨大的威力。
但无论如何，起码也是七阶以上的实力。
戴雅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全无的双手。
凌旭是不会死的。
她不会让任何人参与到自己与叶辰的纠葛中，那样除了害人以外毫无意义。
她也曾经一次次发誓自己不会退缩，反复告诉自己命运可以改变，然而面对这样充满危机感的现实和未来，却还是会下意识怀疑自己。
“别害怕啊，小戴雅。”
午夜即将来临时，大家都站起来准备离开。
另一个女性圣骑士凑上来勾住她的肩膀，大概是以为戴雅慌了，“那只是一个不幸的例子，更多人都熬过去了，毕竟想要成为大人物，总是要付出嘛。”
戴雅神情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同僚们。
白银圣星和黄金十字与其他另外四个骑士团不同，不录入那些毛遂自荐的见习圣骑士，毕竟这两个骑士团总在接纳来自各地的优秀圣职者，通常都是已经有了光辉履历的人，才能被直接调进来。
当然，托关系走后门是另一种情况，但即使如此，也得是有些本事的人。
戴雅压低了声音，“陆依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才大家都自我介绍了，所以她也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女性圣骑士掏掏耳朵，“其实应该叫阁下。”
戴雅非常震惊：“你是天剑师？”
通常来说，除非是有爵位领地的贵族才能被这样称呼，要么就是七阶以上的战士和法师。
“不不，我是开玩笑的啦，叫名字就行。”
陆依停顿了一下，“不过我确实有帝国红勋骑士爵位……以前，听说我堂妹在这里混得不错，我妈就托了关系把我送进来，因为我那个封地实在太小了，而且简直是鸟不生蛋，大家都很穷，谁家的房子倒了塌了缺个角，人手材料不够，都是我带着人带着东西去修的，你能想象吗？”
戴雅：“……”
帝国四大剑师家族，其中一个就有陆家，眼前这位同僚大概也是分家，毕竟如果来自宗家，哪怕爵位再低，也不可能是比男爵还低的红勋骑士。
毕竟玛瑞城那样的小地方，领主都是个子爵。
尽管如此，她也是贵族。
是能够与七阶战士法师一样被尊称阁下的贵族。
戴雅适时表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倒不是对那个鸟不生蛋的封地，而是对方的贵族身份。
“不过你走了之后，再塌房子怎么办？毕竟领主还是你啊。”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也不可能天天都塌房子，再说还有我妈呢，现在我起码能把钱寄回去，无论是工资还是佣兵任务酬金……”
陆依嘟囔了一句，“不说这个，令堂是凌家的人吧？”
这时整个小队的人从休息室里鱼贯而出，自动站成两人一排的队列，梅里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勾肩搭背的女性顿时分开。
陆依笑眯眯地拉着她，让戴雅站到自己的右边，并告诉她可以开始给自己加持圣术了。
队伍里的圣骑士们都精通增强类的基础圣术，至少他们不再需要吟唱圣言，身上就亮起了象征护盾的光芒，还有几人身上不断泛起金白的光辉，显然是其他更加高等的圣术。
戴雅：“……”
持续性增益的圣术，她只会一个光之盾。
那是增强类里基础的圣术，刚入门的见习圣职者都可以掌握。
她还做不到瞬发，但也可以在心里默咒完成吟唱。
比起同僚们稍微迟了两秒，她的身边也闪耀起淡金色的光辉，光丝在空中穿插交叠，隐约勾勒成一副巨大的透明盾牌。
这个光盾可以维持几个小时，具体时长因人而异，虽然理论上说他们在巡逻期间不会碰到战斗——毕竟这可是教廷总殿，谁会不长眼来送死呢？
深暗的夜幕中阴云层叠，掩住幽幽绽放的明月，遮蔽了细碎如纱的星辰。
神殿之外的大道两侧路灯林立，玻璃灯罩里的魔晶无声燃烧，亮得像是一团团白色的火焰，将周围照耀得格外明朗，几乎与白昼里别无二致。
圣骑士们与换班的队伍擦肩而过。
双方的队长互相点点头，其他的熟人也简短地打个招呼，他们继续向前走，从某个入口离开了总殿，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这里的路灯间距大了一些，四周环境略显昏暗，而且更加安静，摇曳的树影投落在长街平整的石板路上，教廷神殿建筑群的轮廓也变得有些模糊。
前面开始有人低声说话。
“……确定了吗，听说现在还在往迷雾森林派人？”
“因为又有人牺牲了，而且上次那只夜魇还没抓到……”
戴雅看向旁边的同僚：“……我们工作中可以聊天的吗？”
“当然可以，我们要在这里来回走六个小时，不说话岂不是要无聊死了。”
陆依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对了，按理说在值班期间，你要把圣骑士徽记放到胸口，不过反正大半夜也没人看。”
她沉默了一秒，小声说：“你知道我的母亲？”
“四大家族之间……你知道的，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传来传去，就像你母亲当年嫁给没有爵位的平民，”陆依打量着旁边小姑娘的神情，立刻补充道：“并不是说有什么不对哈，只是一旦她的选择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人们就会把这当个新鲜事到处说。”
“我知道。”
戴雅想了想，“我只是，我从来没有拜访过我的外祖父母，以前在玛瑞还情有可原，现在来了帝都，不去看看是否有点失礼呢？”
便宜父亲虽然没有爵位，但他是个相比之下还算年轻的五阶战士——
前身的母亲应该不是继承人，假如她没有和戴扬结婚，也许就会像是陆依一样，在有些本事又被父母宠爱的前提下，被给予一个最下级贵族的爵位，守着贫瘠的领地度日。
再说她还成功将剑气秘典和一对灵器带出家族，说明这场婚姻完全是被父辈许可的，戴雅不认为祖父母会非常讨厌见到自己。
当然，前身母亲早早去世，便宜父亲又再娶，而且儿子的年龄微妙——
“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
陆依向她投去一个你还算上道的眼神，“谢伊阁下是教皇陛下的学生，只要……来日跑不了一个红衣大主教的位置，他的学生也不是很多，另外几位都是颇有名望的人物，譬如说我们宗家的大小姐。总之，你的名声在总殿也算是小范围传开了，但凡家里有点背景的都知道你，你的外祖父母恐怕也能听到消息了，他们如果有意和你保持个良好关系的话，爵位都不是问题。”
帮你向皇室请封一个末等的爵位也是完全可能的。
戴雅听明白这个意思，低声谢了她的解释，不过这事还得再考虑一下，毕竟她现在也挺忙的，“那……有没有人传一些别的事？”
整个队伍安静了一瞬。
人们似乎都在听她俩说话了，不过陆依并不在意，她只是清清嗓子，“有人说凌曦横刀夺爱，抢走了你的未婚夫，是真的吗？”
一个贵族主动去追求另一个有婚约的人，这是相当糟糕的做法了。
凌曦之前在总殿出言不逊，尤其是那番指责白银圣星骑士团尸位素餐的言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总殿的圣骑士之间传出这种难听的言论毫不奇怪。
理论上说，戴雅可以趁机将凌曦损一顿，一定会让眼前乃至更多的同僚们听得很开心。
不过，如果戴雅还想去拜访自己的外祖父母，再加上她和凌旭还有个奇怪的师生关系，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否则凌家脸上也不好看。
太难了。
戴雅倍感头疼，“其实吧，我父亲两年前就曾经提过要解除婚约，我觉得凌曦可能是听说了这件事……”
圣骑士们沉默不语。
“不过那时候叶辰拒绝了，前段时间我又向他提了一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
梅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你那个未婚夫出身下城区，父母并无产业，以前生活颇为拮据。”
看，助攻来了。
戴雅立刻向小队长露出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他父亲对我祖父有恩，我们家一直想要报答他，只是他们夫妻多次谢绝礼物，最终才同意了婚约，现在我们的要求可能确实有点突兀——”
“什么啊！”
之前那个喝醉的圣骑士没好气地说，“就是想要讹你们家的钱，多要你们的好处，小戴雅太傻了，这都不懂！”
“这，”戴雅继续装傻，“这也是应该的啊，毕竟婚约是我们家先提的，不过想要更多钱的话，他说出来就好了嘛，何必一口回绝呢，当时凌曦也在，弄得多不好看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另一个年长的男性圣骑士满脸唏嘘，“那小子是个下城区平民，既然能勾搭上凌曦那样的贵族小姐，除了自身的修炼天赋以外，自然是有手段的。”
戴雅在心里要笑死了，脸上还假装露出疑惑：“啊？”
“人嘛，对于自己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会更看重一点。”
他挤了挤眼睛，“你看在他拒绝和你退婚后，凌曦是不是更黏着他了？”
戴雅倒吸一口冷气，在同事们投来的你太年轻的眼神中，开始恍然大悟。
“竟然是这样，可是，”少女再次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他这种做法，弄得凌曦小姐对我也有些误会，我们之前见面，她就说了一些指责我忘恩负义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她的。”
凌曦出身高贵，天赋优秀，却并非继承人，而且上有堪称绝世天才的长兄，所以她是个无忧无虑、天真娇纵的贵族大小姐——
被一个历经世事有些阅历的男人耍得团团转，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她就是个傻瓜，那些指责白银圣星逃避战斗为社会蛀虫的言论，又是谁教给她的呢？
圣骑士们神情微妙，陆依捂着嘴发出一声闷笑。
戴雅保持着苦恼的表情。
刚才这番对话，明天上午大概就会传遍整个总殿，至少是那些有点身份的圣职者们都会知道。
陆依含糊不清地小声说，“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你的未婚夫啊。”
废话。
戴雅假装没听见。
气氛一片和谐之时，异变突生。
下一秒，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刺骨的杀意直袭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戴雅一边回头一边下意识稍稍侧过脑袋，在被多次痛揍之后，她终于对来自各个角度的攻击有了一点点本能的躲避意识——
不过，并没有谁攻击她。
然后，她看到身后路灯投落的阴影剧烈的晃动起来。
那一滩影子如同幻觉般变成了流体，像是一汪黑色的泉水，水中蓦地窜出一道黑影，化作利爪紧紧扣住她的脚腕，直接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水潭中。
戴雅：“？？？”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眨眼之间。
凌旭揍她的时候，尚且会控制出手速度让她慢慢进入节奏，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所能反应的程度。
她被拖入了黑雾弥漫的阴影世界，四周浓雾翻腾，森然鬼影重重叠叠，粘稠的雾气涌动着逼近，接着陡然散开——
漆黑的细剑破开浓雾，闪电般刺出。
戴雅眼睁睁见着自己身畔浮现出金色的护盾，光芒凝聚的盾牌上绽出一丝裂痕，紧接着，整个护盾砰然碎裂！
在崩裂四溅的光丝中，她看到了袭击者。
那人肤色略深，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写满恨意和愤怒的黝黑眼眸，黑色的发丝间，隐隐露出一对标志着精灵血统的尖耳。
暗精灵？
“主人——”
那个暗精灵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敢侮辱主人——”
戴雅后知后觉地按住了颈侧鲜血狂喷的伤口。

第43章
戴雅伫立在翻腾的黑雾中。
这片诡异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涌动，像是月夜里黑色的潮汐海浪，唯有在利刃破开黑暗的一刻，才显出狰狞冷酷的锋芒。
新成形的护盾再一次破碎。
这次，打碎了护盾之后，暗精灵的身影却没有溃散成雾气，她扬手再次一剑当胸刺来，戴雅退无可退，咬着牙挥刀迎了上去。
不过，戴雅好歹有了一点过招的经验，下意识翻转手腕，用刀刃抵住那柄纤细的刺剑，试图将其向外隔开。
下一秒，那把剑幻影般掠过迎来的刀锋。
两把利刃甚至都没有产生任何碰撞乃至摩擦，刺剑避过了盈满腥红光芒的长刀，剑尖诡异地上扬，化作一道寒芒，自下而上从戴雅眼前掠过。
一阵剧痛从右眼处蔓延开来。
暗精灵脸上溢出扭曲的笑容，哪怕戴着面罩都无法遮掩，她看上去显然相当满足，不过——
眨眼间，人类少女血肉模糊的眼眸中亮起白光。
这个据说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小女孩，受到如此重伤，却不曾尖叫一声。
她甚至都无法欣赏到对方痛苦的样子，那熟练无比的治愈术就接踵而至。
暗精灵：“……”
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轻蔑和不屑减少了些许。
这样的战斗反应，绝对不是天赋，而是后天养成的。
要养成这样的习惯，那就必然要经历无数次的伤痛——
“你。”
人类少女一手捂着飞速愈合的右眼，另一手紧紧握住掌中的长刀，丝丝缕缕的红雾从指缝里溢出，刀身上顿时暴起一轮腥红的光泽。
疼。
好疼啊。
暴乱的剑气搅碎了黏稠沉重的黑雾，剑气在空中凝聚成锐利的三道月轮，嘶吼着狂奔向远处思索的暗精灵。
后者嗤笑一声，身形散开化作四处奔流的雾气，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足以将人从正中撕裂的剑气巨刃。
紧接着，暗精灵颇为惊讶地挑起眉。
——人类少女的身躯上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像是光的涟漪圈圈散开，微弱的光丝如同水流掠过岩石般，轻飘飘地从身体四周划过。
一身圣骑士制服的女孩消失在黑雾中。
光隐术？
暗精灵冷笑一声。
她见多识广，也有的是与圣职者作战的经验，自然知道对方的隐身原理。
这已经不算是基础圣术了，但依然不是多么高级的东西，毕竟这个圣术影响的只是视觉，施术者的身体并未真正消失。
戴雅在隐身之后迅速换了个位置，然后才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她对这个圣术不是很熟悉，然而也许是圣灵体体质的关系，一下午的练习之后，也能达到标准以上的效果了。
她其实能猜到是哪个憨批偷袭自己。
在精灵这个种族里，暗精灵大概算是数量最少的。
多年前，教廷的军队还曾经清洗阴影山脉，几乎屠尽了当时的暗精灵王室和死忠王室的军队，然而活下来的除了那些与王室没有瓜葛的平民外，还是有些漏网之鱼的。
戴雅不觉得自己或者前身有机会得罪哪个暗精灵，再联系刚才的话——这家伙显然是叶辰身边那个暗精灵刺客！
她依稀记得对方是前暗精灵王室的护卫队队长。
当时的王室将他们放出去肆意打劫屠杀过往的旅客商队，甚至还会去洗劫邻近城市里的贵族，再将财务公然打包带走，因此这些人都精通暗杀之道。
那个暗精灵名为墨瞳——
她最初究竟为什么要杀叶辰，戴雅没认真看，只记得墨瞳身上带着封印，将她的力量大幅压制，在与叶辰交手的时候，封印却阴差阳错地解开了，于是她立马翻脸认了男主当主人。
还槽多无口地和对方滚到了一起。
从那之后，她对叶辰极为忠心，后者说一不二，而且极为厌恶叶辰的敌人。
“……”
戴雅能理解墨瞳为什么攻击自己，后者可能本来隐藏在附近的阴影里，恰好听见了自己那些话，然后愤怒地跳了出来，毕竟她是男主的脑残粉。
然而奇怪的是，这里可是教廷总殿的外围街道，墨瞳为什么在这里？！
草，当年我为什么要跳着看文！
两个战斗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只剩下滚滚翻腾的黑色浓雾。
“你是不是——”
满怀恨意的清冷女声忽然近在耳边。
这个距离！
这距离近得仿佛两人紧贴在一起，戴雅简直汗毛倒竖。
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就听见护盾破碎的声音，她勉强侧过头，感受着冰冷的刺剑掠过下颌角，剑气将皮肤割裂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这还是在有剑气保护自己的情况下。
戴雅心里非常清楚，作为一个剑气充盈的战士，她的身体强度和常人远不能比，就像自己能轻易打碎岩石，肌肉骨骼却并无损坏，最多有一点皮外伤。
然而，她现在这道伤口，深得快要能切下小半个脑袋了！
“你以为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暗精灵的尾音消逝在重新聚拢的雾气中。
戴雅深吸一口气。
光隐术只能模糊视觉，该受伤还是要受伤。
如果没有剑气的话，自己的头可能已经飞出去了。
“什么？”
戴雅重新给自己治疗并且召唤护盾，哪怕很快会被对方击碎，也能给她一点点缓冲时间，“你是谁——”
“嗯？”
暗精灵纤细的身影从浓雾中闪现，刺剑如同毒蛇般直直咬向人类少女的眼睛，“你以为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这是什么答非所问的回复啊！
戴雅堪堪挡住对方的刺剑，“什么意思？”
墨瞳手中捏着一把细长轻巧的刺剑，握柄上花纹繁复精美，还有雕镂成花瓣状的护手。
剑上缠绕着近乎透明的剑气，似乎并不明显，因为看不见翻卷的气流和灿烂的光芒，然而，那种剑气高度浓缩，紧紧贴着剑刃。
这是刺客的剑气。
比起那些五颜六色、狂轰滥炸的高调剑气，这种色泽浅淡又能高度压缩、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增加速度也不缺破坏力的剑气，显然更适合刺客们的战斗风格。
“你的杀气啊。”
半空中的暗精灵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眼中满是厌恶，“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却满心都想杀了我，正是你的杀意暴露了你的位置，这样强烈的杀意，却还能装得一脸天真无辜，好歹毒的心肠！”
对了。
戴雅顿时恍然。
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还知道这家伙对叶辰极为忠心，只要自己和男主对着干，这个暗精灵必然会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更何况墨瞳本来就是个三观尽丧的角色，以前打家劫舍满手鲜血，被干掉也是死有余辜。
——她心里当然就难免起了杀意。
然而暗精灵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已泄露，大概还以为戴雅就是个虚伪嗜杀的人——呸，你好意思吗？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暗地里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我在这里巡逻，你跳出来使尽杀招，还不允许我对你有点杀意？”
等等。
戴雅感觉自己头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灯泡！
——透明的水晶玻璃墙也蓦然升腾，化作一圈流光的壁障，将她牢牢地包围在中央。
傻了吧，老子会精神魔法。
在黑雾盈满的世界里，杀气猝然而逝。
“我可没有说不允许，再说我也管不着你，只是如果我想杀你的话，你早就死了，”暗精灵冷哼一声，“我就让你看看——”
水晶墙壁的一点悄然碎裂，蛛网状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找到了！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手中两把血红的长刀在空中一错，同色的鲜红剑气翻卷如海啸，又在高速旋转中汇聚成嘶吼的卷风。
两条色泽凄艳的长蛇自旋风中游走而出。
两条剑气实体化凝成的红蛇，冰冷的鳞片泛着血光、口中锋利的獠牙贲张，如同饥饿的猎食者般扑杀而来。
因为是剑技的缘故，完全受到意识的操控，它们甚至比真正的魔兽还要灵活迅速。
墨瞳：“……”
她刚刚沉浸于感知对方的精神壁障，探索到位置的那一瞬间，才脱离了感知状态，身体不过稍稍迟了一线，却已经晚了。
两条剑气凝聚的红蛇近在咫尺，一左一右地绞住了她的身体，巨大的压力从不断收缩的蛇身上传来。
人类少女表情平静地看了过来。
适才被割裂的眼球已经愈合，然而脸颊上淌过的血迹并未擦拭，如今留下了两道长而鲜红的泪痕。
她握着刀的手上也浮现出正在愈合的伤口，血迹一直蜿蜒到刀刃上——
剑气已经被血液强化过了。
墨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呻吟声，恐怖的剧痛传来，脏器甚至都不堪重负地破裂了。
昔日精通打家劫舍的暗精灵心中喷出无数脏字。
倘若她的封印能多解开几重，哪会惧怕这种垃圾剑技！！
戴雅已经取消了光隐术，“你以为只有你会感知我吗？！”
她不知道墨瞳用什么方式隐身，大概也是暗精灵的秘技，但是，墙上有裂纹的那一刻，她就能大致猜测到对方所在的地方。
毕竟精神力是能泄露位置的。
这还是对方提醒她的。
现在，戴雅意识到自己有一个机会，也许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对方。
她是圣职者，对手是暗精灵。
人们说光之力克制暗裔和虚空种族，这是对的，然而并非任何一个圣术都能对他们造成伤害，这其中最有效的就是——
净化类圣术之一，惩戒。
戴雅不会惩戒，或者说她从没有成功使用过惩戒。
因为这种圣术不像治愈术可以对着自己使用，必须有合适的目标才行。
但她背过了所有圣术的咒语，因此可以试试。
圣骑士少女眼中蓦地腾起亮光，“我以我主无上光明神之名宣誓，惩戒堕入黑暗的不洁生灵——”
“什么？！”
暗精灵神情一顿，接着眼神变得无比凶恶狰狞，“你竟敢！”
在一声轰响中，她身上的剑气蛇锁骤然爆裂，空中杀意交错凛冽如刀。
那一刻，戴雅几乎汗毛倒竖四肢冰凉，恐怖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涌到嘴边的吟唱圣言都停了下来。
墨瞳的身影急速扑来，几乎在空中拉出了残像。
她的神情愤怒凶残至极，漂亮的五官近乎扭曲，而在这种过分激动的情绪之下，眼底却埋藏着深深的恐惧。
“杀了你——”
话音未落，这个充满黑雾的世界强烈震动起来！
一道道蓝白色的雷电从天而降，雷光狂轰滥炸地鞭挞着这个世界，过于密集的雷电如同水流甚至瀑布，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黑雾在雷光中奇异地燃烧起来，那些如有生命的雾气痛苦地扭动着，化作一股股碎裂的黑烟。
“醒醒！”
有人一巴掌呼到了戴雅的后脑勺上。
少女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发现自己被人提着后领，队长小姐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边甚至还汇聚着尚未消散的雷光。
“你被刚才那家伙拉进幻境里了，小傻瓜。”
梅里头疼地看着一脸懵逼的手下，“现在清醒点了吗？”
戴雅愣了一下，这才垂死病中惊醒来，她回头看了看把自己拍醒的另一个同僚，“嗯，谢谢你们……我刚才？”
“你直接就消失了，无声无息的。”
前方不远处，暗精灵倒在地上，面罩被掀开了。
墨瞳闭着眼睛，纤细的身躯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光之锁链，淡金色的光锁将她从头到脚牢牢捆住，锁链上的利刺甚至钻入了血肉骨骼，完全隔绝了剑气在体内的循环流动。
几个圣骑士站在旁边围成一圈，陆依微微弯着腰，“这家伙长得有点眼熟啊，暗精灵的话，难道是哪个通缉犯？”
“那为什么要跳出来偷袭小戴雅？”
大家面面相觑，不由看向了那个暗精灵。
墨瞳猛地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们，想起自己被教廷圣骑士屠戮的同伴和前任的主人们，一双幽黑的眼眸里全是仇恨，“该死的——”
话语戛然而止。
有人用禁言封住了她的声音，“我们来加固一下封印，会影魔法的暗精灵很容易跑掉的。”
大概是巡逻太无聊了，圣骑士们有事干都挺开心，一边联手施圣术，一边七嘴八舌地猜测身份。
这群人年龄各异，但是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十岁，并未曾经历阴影山脉战役，所以他们一时也想不起这个莫名其妙蹿出来的暗精灵是谁。
在教廷通缉的各种暗裔罪犯里，本来就有许多暗精灵，其中还有一些作案频繁高调猖獗，那些人的通缉令洒满大街小巷。
然而墨瞳不是这种人。
她想将被教廷囚禁在圣城的米萝公主救出来，所以一直行为低调躲躲藏藏，后来遇到叶辰更是彻底潜伏起来，因此圣骑士们还真就不知道这家伙是谁。
“那是暗精灵的影幻境。”
梅里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群家伙很擅长隐匿，他们的影魔法，还可以在影子里自由行动，刚才你俩在幻境里战斗的时候，我也不太确定她在哪里，但是你把她打伤了，她的精神力波动比较厉害，我就能大致定位。”
小队长默不作声地看向不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原先铺着平整的砖石，已经被雷电霹得焦黑碎裂，地面泥土飞溅，旁边绿化区里的冬青树丛，甚至都在绝望地燃烧着。
“好厉害的雷系魔法啊！”
戴雅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等等，是魔法吧？”
雷系剑气大概也能造成类似的效果？
小队长矜持地颔首，“我没修炼过剑气。”
“对了，我刚才用了惩戒。”
戴雅犹豫着问道，在梅里惊讶的眼神中，她赶忙补充，“呃，就吟唱到第二句，她就挣脱了我的剑气，然后，我被吓到了……我发现自己真没用。”
“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小队长拍拍她的肩膀，“惩戒也是，它很难一次就成功，慢慢来吧。”
“那么，你们是不是也没听见我和她在幻境里的对话？”
“当然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吗？”
那边的圣骑士们猜来猜去也不知道墨瞳究竟是谁，也猜不出暗精灵为什么要突然跳出来偷袭戴雅，但这足以让她判刑了。
更何况，这个家伙既然能在阴影中潜行，此地又是总殿外围，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而且这个暗精灵实力不差，他们累得满头大汗，才在对方身上完成了禁魔等封印。
戴雅在远处看着，墨瞳不会毫无缘故跑到这里，叶辰会不会在这附近？那样的话他们是来做什么？
她对这家伙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说不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阴影山脉战役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前身的记忆里别说没有那些暗精灵通缉犯们的模样，就连这场战争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只要他们把人抓到，以那些大佬们的精神魔法，这家伙绝对藏不住秘密。
戴雅尽力压住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
——辣鸡叶辰，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行了，不想说话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开口了。”
封印结束后，陆依喘了口气，她站得最近，就准备抓人将暗精灵拖回神殿。
一道凛冽的剑芒尖啸着撕裂空气，瞬间袭至眼前。
这位贵族小姐猛地后退，她险些被削掉一只手，因此气得爆了粗口。
来人继续向前，手中的大剑挟裹着凌厉锋芒呼啸而至。
陆依动作不停，她并不缺战斗经验，忽然被偷袭也不会手忙脚乱。
——不过，一个暗精灵袭击圣骑士，也许只是一时路过勉强算作巧合，但又跳出来一个人，事情可能就不对劲了。
年轻的贵族反手拔出腰间的空心剑，抵住了当头劈落的巨刃！
一阵奇异的乏力感从两把兵刃相交处传来。
周围的圣骑士正要上前时，她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来：“——他会吸收剑气！”

第44章
事实上，偷袭者乍一出现时，绝大部分圣骑士都没把他当回事。
——白银圣星的圣骑士们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其他骑士团调入，一种是在天赋优秀的基础上托关系走后门而被录用。
无论是哪种，都有着超过其他骑士团同等头衔的人的实力。
这个职责只是在神殿外围巡逻的小队亦然。
陆依因为站位离暗精灵最近，所以率先受到袭击。
两人正式交手的前一秒，她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比自己还弱，无论是精神力波动，还是剑气强度，最多是有些战斗经验罢了。
出身大族的贵族小姐心里嗤笑。
——她的手指掠过腰间的剑柄，剑刃出鞘时带起一抹璀璨的流光，中心悬空的四角菱形的长剑上，从两侧的剑刃再到中间的镂空边缘，赫然泛起妖异的紫色光雾。
偷袭者速度极快，他未必不能闪过这自下而上撩来的一剑，然而，他却扬起自己手中的大剑，实打实地接下了对方盈满剑气的一击。
诡异的空虚感顿时弥漫了整条手臂。
陆依脸色大变。
她能感觉到自己输送到剑刃上的剑气迅速流逝。
甚至，在她尚未来得及丢开手中的长剑时，手臂上的剑气都源源不断地向指尖涌动，然后又钻入武器之中，被对方吸得干干净净。
“……”
但凡是世家大族，都有着家传的剑气秘典。
陆家作为新月帝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陆家的秘典颇有辨识性，而且作为比较罕见的毒属性剑气，从某种角度上说，其实更适合杀手刺客们使用。
而且，修行这种秘典的人，身上剑气量都偏少，因为他们并不靠狂轰滥炸式的剑技取胜。
刚才甫一接触，陆依身上的剑气几乎被吸干了一半。
圣骑士踉跄着后退两步，偷袭者尚在半空中，手中的大剑上甚至都充盈起紫色的光芒，毒雾丝丝缕缕萦绕着巨刃。
那是她的剑气。
“后退——”
陆依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却只来得及呼喊身边的人后退。
下一秒，偷袭者用力挥下手中大剑。
——炸裂的紫色剑光，如同被刺破的水球般，猛然向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毒属性秘典的修习者身上剑气很少，不适合直接大量输出，但这也是相对来说，倘若一击就消耗身上半数剑气，依然能打出极为恐怖的效果。
紫色的剑芒划出千百道森冷又阴郁的光弧。
无数带着剧毒的利刃，尖啸着冲向附近每一个逼近的圣骑士。
金色的光盾在剧烈的毒性中融化，护盾碎裂之后，那些剑气利刃继续迸射而来，直接烧穿了外衣，在皮肤上烧蚀出恐怖的伤痕，森森白骨依稀可见。
——这他妈？
圣骑士们一边给自己治疗，一边迅速思索着对方的战术。
刚才这一击，偷袭者借用了陆依身上半数的剑气，然后将它们全部用自己熟悉的剑技发射出来，倘若换成陆依本人使用的话，她一共也只能使出两次这样强度的剑技。
因此瞬息之间打伤周围的六个人，也是很正常的。
“……”
戴雅也想明白了。
她和小队长以及另一个同僚站得稍远，并不算是重点攻击对象，只有数十道鬼魅的紫色光刃，前后有序地森然袭来。
显然前面一波是要打碎他们身上的护盾，后面才是真正能伤害到本体的攻击。
那个暗精灵的同伴在仓促之下使出的攻击，都如此漂亮得控制了节奏——
同伴个鬼啊！
别人不知道这个偷袭者是谁，戴雅心里却一清二楚。
“……”
梅里站在她旁边，随手将新入队的小姑娘往后一拽，另一个队员也安生地站在小队长身后，似乎并没有想要上前硬扛的意思。
蓝白色的电光在空中网罗交织，纤细的光丝迅速穿插，其中还混合着淡金色的圣力。
瞬息之间，雷元素和光之力凝聚的护盾在空中砰然闪现，将所有毒雾翻滚的紫色光刃阻隔在外。
毒刃如同箭雨般前仆后继射落，都像是落入了沼泽泥潭，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吸收掉所有攻击后，护盾也达到了极限，在一阵剧烈颤抖中猛然爆炸，炸成漫天细碎的蓝白色光点。
这一声动静不小，正要拎起暗精灵同伴的偷袭者甚至都微微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回望。
梅里挡下了这看似不可阻碍的一击，脸上也没有任何得意。
小队长侧过头，对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女孩轻声说：“你去试试，你的剑气……”
尾音被剑气的风浪所吞没。
“……好的。”
黑发少女手边浮现出血红的利刃，腥红的剑气嘶吼着席卷了长刀，强劲的风吹起垂落的发辫，吹开脸侧散落的发丝，露出被银白色金属面甲遮挡了半边的脸容。
戴雅现在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兴奋中。
按理说，看到刚才叶辰打出的那一招，她应该迅速认识到对方与自己的差距，并且陷入沮丧和疑惑等等糟糕情绪而无心战斗。
事实上，她确实很清晰地意识到两人的差距，却并没有为这事感到绝望。
因为这是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气息狂暴的剑光席卷而出。
“……”
叶辰第一时间分辨出了这个剑气的主人。
这些圣骑士全都穿着制服，脸上也带着金属护面，然而，这个剑气！
这剑气并不算弱。
但要说强，他也见过更强的人。
然而，只有一个人的剑气，会如此狂躁暴虐，那样露骨的破坏欲，仿佛要将所有拦路者都轰碎成灰烬。
再联系性别身高体型发色，答案呼之欲出。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戴雅。
某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腾起，又在唇齿间咬碎。
另外六个圣骑士，以及被吸收了一半剑气的陆依，大家都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并不是他们面对一个会吸收剑气的对手就没招了，而是他们习惯了直接近战，如果要避免与对方有肢体或者兵刃的接触，就必须拉开距离。
不过片刻的分神，剑气凝聚的红色长蛇已近在眼前。
——两条剑气长蛇在空气中急速游走，如同水中穿行的游鱼，泛着血光的冰冷鳞片，血盆大口獠牙贲张，身上的每一寸部位都蕴含着凝缩的剑气，极度的疯狂和危险。
双蛇绞？
叶辰满头问号地认出了这个剑技。
他见过凌曦使用，但那时是两条冰蛇，凌曦也曾说过，这是她的长兄凌旭随手创造出的剑技。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其他的圣骑士们纷纷出招了。
空中荡漾起淡金色的光圈涟漪，数十条金色的圣光锁链翻卷而来，分别袭向他的手脚四肢，还有无数蕴含着强劲威力的剑技，炽热的火焰、凛冽的风刀、暴躁的狂沙等等元素剑气，被凝缩成利刃或是光球，不要钱一般向他砸了过来。
“……要不先把这个暗精灵带走或者弄死吧。”
在一片混乱中，叶辰听见戴雅隔着面甲有些失真的声音。
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手中的大剑上猛然暴起一轮烟青色的强光。
——因为特殊的剑气，以及经过苦修锤炼的身体，他最不怕的就是浪费式消耗剑气，因此，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赶紧救走墨瞳也并非很难。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空中爆出肉眼可见的强劲气浪，所有的攻击悉数粉碎。
尽管如此，叶辰也用掉了许多剑气，短暂的乏力感涌上身体，他强压着不适，一手拎起昏迷不醒的暗精灵，同时手腕一转，大剑猛地压下悄然袭来的冷酷刀锋。
“你的实战真是差得可以啊。”
青年微微低头，看着被自己逼退后险些摔倒的黑发少女。
他们两人距离最近，周边涌动着混乱的劲风，像是结界般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戴雅抬起手，下意识挡住了雷霆万钧劈落的一剑。
巨剑里蕴含的力量极为惊人，她无法形容这感觉，并非仅是剑气的交锋，仿佛那武器已经和对方彻底融为一体。
麻痹感从虎口一路蔓延到手臂乃至肩膀。
“这些圣骑士也是废物。”
左手的刀被打飞出去，化作一团模糊的红影消失在空中。
灵器可以自动重新归位，然而这需要一点点时间，在那之前，另一把长刀也脱手而出。
戴雅刚才匆忙之间连挡数剑，现在双臂几乎失去直觉，震破的虎口鲜血直流，骨骼和肌肉仿佛都濒临崩溃。
“……他们一起封印了那个暗精灵，消耗了不少力气，否则就算你会吸别人的剑气，也早就完了。”
叶辰动作一滞。
然后，戴着面罩的青年轻声笑了起来。
他不觉得戴雅认出了自己，因为小姑娘眼里并没有他们见面时的厌恶和嫌弃。
——明明双手淌血臂骨震裂，却没有眼泪没有惊慌，只有火焰般燃烧汹涌的战意。
“所以，不如来和我试试吧。”
黑发少女摊开双手，鲜血在掌心蔓延出妖艳诡谲的花纹。
她控制着自己的神情，假装只是在面对一个激起自己战斗欲的敌人。
“我本来也不是很会使刀。”
两把灵器刀化作精致红色手环，尺寸比起平日要宽松了许多，就那么松松地垂落下来，挂在骨骼折裂、刚刚被治愈术修复的手腕上。
叶辰饶有兴趣地放开了暗精灵，顺手将剑刃深深插进地面，“好啊。”
他也不惧空手就是了。
两人的身影轻轻一晃，距离一瞬间消弭无形。
戴雅不擅长用刀，也不擅长空手，但是，她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人面前低头。
此时此刻，叶辰也再不需要掩饰自己真正的实力，他心里清楚，自己表现得越强，包括戴雅在内的圣骑士，越不会联想到他真正的身份。
那个三年前还是废柴的自己。
青年在心里冷笑。
他看到少女手边暴起的剑气，色泽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瑰丽，又糅杂着鲜血般的惨烈气息，强悍的破坏力又散发出令人不适的狂暴感。
很久以前，叶辰就听闻戴雅修炼的秘典与戴家其他人不同。
——有血缘要求的剑气，即只有秘典创始人的后代，或者说传承着血脉的人，才有资格修行。
戴家大小姐本来就是天才，又从来自高门大户的母亲手中继承秘典，她轻易得到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优异的天赋和高等的秘典。
这一刻，叶辰奇迹般地忘记对方的秘典是如何燃烧生命而折寿了。
“你的剑气很厉害吧？”
拳掌相交时，如同上一次战斗的重演，场景该死的熟悉。
“你就是因为有了这种力量——”
“因而傲慢骄矜，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
拒绝了我。
一次又一次拒绝了我。
他的剑气高密度地聚拢在掌心，与对方接触的瞬间，就将那骇人的血色剑气源源不断地吸入。
“假如你没了剑气——”
少女微微仰起头，金属护面泛着冷光的边缘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盛开血色的光丝，像是染血的重瓣花悄然绽裂。
她的发丝在风中向后飘飞，“随便吸啊，垃圾。”
叶辰感到不太对劲。
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疼痛在左臂间蔓延开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一条毒蛇从掌心钻入了血脉，如今在手臂的千万经络间翻腾撕咬，又像是烈火在焚烧血肉，似乎要将血液生生炙烤干涸！
叶辰：“…………”
他吸收过各种属性的剑气，各种异样感已经是家常便饭，然而从没有哪种剑气，能造成这样剧烈的疼痛！
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剑气？！
“这就是燃烧生命的感觉。”
黑发少女冷漠地凝视着他，眼中的笑意在血光里变得狰狞起来，“是……从六岁开始修炼，每分每秒，都在享受的。”
血环秘典有损修炼者的寿命，而且在修炼和使用时极为疼痛，身上但凡有血管分布的地方，几乎都会有痛感。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
戴雅幽幽地问道，“但是你呢？”
话音落下，叶辰的手臂爆发出一阵血雾。
他的血管纷纷破裂，肌理仿佛被无数把刺出筋肉的尖刀撕开，骨骼甚至都被巨力扭曲，森白骨碴刺破皮肉。
整条胳膊瞬间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无力地垂落在身边。

第45章
叶辰相当清楚，他又一次轻视了戴雅。
每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都会多少付出点代价，而且一次比一次沉重——
譬如说被骂得狗血喷头，被一拳打飞，又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废了一条手臂。
之所以会轻视她，只是因为叶辰觉得对方比自己弱。
当然理论上说这也是真的。
如果两人以命相搏，纵然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相信胜利者也会是自己。
只是他并不想这么做，而且戴雅还救了他的母亲——有意无意都不重要。
再说，仔细想想，他们俩之间本来也没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
剑气卷起的劲风逐渐湮灭，四周尘埃落定之时，这里的战斗终于惊动了其他人。
这里虽然是在街道上，但距离总殿只有一墙之隔，早有巡逻的圣骑士感知到外面发生打斗，但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脱离岗位前来支援。
比起其他的城市，帝都的治安已经算是极好了。
然而在半夜时分，也会有一些喝醉的佣兵，乃至暗裔和异教徒在附近捣乱，而外面的小队未曾呼救，所以里面的人也不会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跳出去。
被调虎离山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这是怎么回事？”
高墙上倏然浮现出几道人影。
站在正中的男人披着制式斗篷，肩上垂落两条银链连至白银六芒星。
他瞥向下方一片混乱的战场，见到地上的坑洞和被咋成碎块的砖石，不禁微微皱眉，伸出手向着叶辰所在的地方遥遥一指。
半空中赫然浮现出金色的巨剑。
——几乎有两人高的巨刃，完全由淡金的光辉凝聚，神圣的光芒灼热又辉煌，带着能灼伤视线的温度。
戴雅急忙拉住身边的陆依，“那个中队长是谁？”
“……是第二中队长纳兰丞。”
这姓氏可不多见！而且还在帝都，显然就是那个四大剑师家族的纳兰家。
事情不对劲。
一个中队长不可能缺少战斗经验，在这种时候放一个华而不实的光剑术？？
如果目标是一群低等智慧生物，或者是已经被束缚在原地，那么扔这种圣术是没关系的。
然而墨瞳虽然被封住了，叶辰他妈的可是个空间法师啊！
这个姓纳兰的家伙是原著作者派来的救兵吗？！
纳兰彤和叶辰关系匪浅，这个中队长或许真是在故意帮叶辰逃走？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迅速划过。
“……”
光剑的辉芒太过灿烂炽烈，将剑刃下方的一切都照得惨白。
那光辉凝结的剑刃，已经毫不留情地从空中坠落，周边的气浪疯狂向上方流窜。
强风从地面席卷而起，将周围的人都吹得倒退几步。
人们纷纷后退时，戴雅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眼下，叶辰和墨瞳只是两个莫名其妙的袭击者，也没有强到不可击败的程度，所以暂时不会来更多的救兵了。
而且，这些人并不知道叶辰是个空间法师。
凛冽劲风吹面而来，如同刀锋般划过脸颊，皮肉仿佛都被凌厉的风刀剜去。
戴雅未曾停住脚步。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醒和坚定。
叶辰这个渣滓有男主光环，所以哪怕出了事，也总会有各种外援跳出来让他避免翻车。
自己也许能吵赢他，也许能在战斗中因为对方的大意而占便宜，但是，想要真正揭穿他的面目，让他身败名裂或者横死当场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也不是她放任对方轻松逃走的理由。
圣光汇聚的巨剑坠落在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顿时蔓延开来，无数细碎的石块纷飞溅射，刺痛划过眼角，带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重新束起的黑发在狂风中吹散，腥红的剑气卷住四肢，身躯硬生生冲破了狂风的壁障。
与此同时，叶辰的瞬移果然也完成了。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暗精灵身边。
剑刃溃散成千万道崩裂的光雨，强光充盈了整条昏暗的街道。
墨瞳尚在失去意识的状态，叶辰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右臂都被废了，现在血肉模糊白骨森森一片惨状。
然而，叶辰受过比这更糟糕的伤，也有过数不清的重伤战斗经历，因此，虽然这疼痛足以让一般人昏厥或者理智崩溃，但他还是很清醒，也能继续打下去。
——或者逃跑。
他用那条尚且完好的手臂，直接将暗精灵拽开，拉离了戴雅能触及的范围。
只是他刚结束了瞬移，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才能完成另一个魔法。
下一秒，戴雅指尖跃出几缕淡金色光丝，它们如同利箭般激射而出，同时在空中迅速凝结成锁链，猛地穿过了暗精灵的手臂。
在触及暗精灵身躯的瞬间，锁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地圈圈缠绕，死死扣住了那条胳膊。
叶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条街道都充盈着过分刺眼的光芒，一切变得模糊惨白。
在肆虐的罡风中，前方的圣骑士一脸漠然，金属面甲上折射出苍冷的光，圣光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拴在她手中。
叶辰想要砍断这根锁链，但是更多的圣骑士早已反应过来。
他们的光之锁更加娴熟迅速。
因此无数道金色的光矢迅猛逼近，飞速化作一道又一道坚硬的锁链。
叶辰无奈之下只能放开了手，他离开的前一秒，数十条金色光锁穿过了暗精灵四肢和腰腹。
尘埃落定时，陷入昏厥的墨瞳因为疼痛而醒来。
她已经彻底被光锁所束缚，圣光凝聚的锁链穿过皮肉，光之力让她的血液沸腾燃烧，暗精灵死死咬着牙，转眼间剧痛已经让她满身冷汗。
光之锁这样非攻击性的圣术，倘若在人类身上，也就是单纯的束缚，不会非常痛苦，然而对于暗裔种族来说，这就是很恐怖的折磨了。
戴雅松了口气。
队友们走到她身边，小队长拍拍她的肩膀，“……你反应真快。”
事实上，主要是因为她知道叶辰是空间法师，而且其他的圣骑士们难免有点松懈，他们可能只以为是闹事的家伙，墨瞳和叶辰表现出来的实力又没有那么强——吸收剑气最多也就是有点诡异。
“你——”
召唤光剑的圣骑士跃下墙头，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来，及腰长的斗篷在身后翻卷，“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憨憨。
戴雅转过去直视满脸怒火的中队长，她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不过她不想顺着对方的节奏走，“现在应该先把这个暗精灵带走吧，如果放在这里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纳兰丞一脸被冒犯的愤怒，轻蔑地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暗精灵，“都已经变成这样还会出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还会出什么事，说不定又会跳出一个居心不良的人，在天空中放个华而不实的圣术，让这个暗精灵趁机跑了呢！”
戴雅简直要气死了，刚才完全是千钧一发，只差一点叶辰就带着人跑了。
在他们吵架的期间，另外几个圣骑士早已过去将暗精灵提溜起来。
墨瞳早就被封印了魔力，身上的光锁让她动都动不了，而且她本来就身材纤瘦，他们拎着也不费劲。
“你在胡扯什么？！”
中队长勃然大怒，两步走过来就要抓她，一副即将打人的样子。
戴雅在用导师威胁人和硬着头皮干架之间犹豫了一秒，接着就甩出了自己的刀，“你的光剑要么杀人要么放人，你说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圣术？不是要放过他们难道是当场杀了吗？”
“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向你解释？！”
纳兰丞深吸一口气，调转炮火看向一旁的小队长，“梅里，你又在干什么？以你的能力，抓住那两个人或者把他们都杀了应该很容易吧？”
刚才是梅里让她出去试试，戴雅倒是挺感激这个，能让她有机会废掉叶辰一只手。
“是我抢着跳出去的，梅里阁下没有动手是怕伤着我。”
“？”
中队长停顿了一下，接着就嗤笑出声，“伤着你？你也太看不起你的队长了，当年我们在断层打仗的时候，她面对着数百人的战场释放范围禁咒，都不会打错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
梅里叹了口气，“好吧，我以为他们能解决，没想到那家伙跑了，看来他是空间法师，刚才他用了传送才逃脱的，都是我判断失误，过错我来承担。”
另外几个圣骑士面面相觑。
有个人晃了晃手里的暗精灵，“反正人我们都抓到了，而且是她先跳出来的，她那个同伴看着也只是个人类，先审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在戴雅紧张的目光里，纳兰丞走过去，很粗暴地将暗精灵抓到手里。
他是个中队长，是在场圣骑士们的上级的上级，而且就算他刚刚的举动很奇怪，现在也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把人放走，因此那个圣骑士也没拒绝交人。
墨瞳在剧痛折磨中说不出话来，垂着脑袋看上去半死不活，不过显然还能听到其他人说话，尤其是在那个圣骑士提到审问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也对。”
纳兰丞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个子很高，抓着暗精灵的脖子将她举起来，阴恻恻地说道：“诸位阁下们无一不精通精神魔法，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的同伙是谁，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包括你的祖宗十八代，都会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暗精灵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又扩张，神情变得极为奇怪。
这家伙不会要自杀吧？！
戴雅丢出一大团催眠光球，劈头盖脸地向墨瞳砸了过去，“快点让她昏厥或者睡——”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蔓延开一片血色。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黏稠的液体溅到了脸上，带着熟悉的血腥气息。
戴雅伸手去摸，再低头一看，果然指间挂了一片刺眼的腥红。
血液迅速冷却下来。
周围的几个圣骑士多少都有些挂彩，他们身上溅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血液。
法师们躲闪不及只开了能防御能量冲击的护盾，另外几个战士倒是躲开了，看到这一幕却也目瞪口呆。
“……”
戴雅匆匆忙忙抹掉脸上的血，她嘴边涌动着无数脏话，压抑着怒火看向纳兰丞。
中队长手边的暗精灵自爆了，圣光锁链失去了禁锢对象，空中只剩下逐渐散去淡化的金光。
还有一地狼藉。
空气中溢满了腥恶的血气。
“你们不是封了她身上的魔力吗？你们这些废物！”
在场的圣骑士们，包括纳兰丞带来那些人，大家似乎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因为被禁魔的暗精灵，按理说不该有自爆的能力。
中队长眯起眼睛，嫌弃地甩了甩手，看了一眼戴雅，“你过来，其他人归队吧。”
……
帝都城郊。
夜影笼罩的森林里忽然泛起银光。
叶辰踉跄着从空间门里滚出来，跪倒在草地里。
暗精灵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身边，浑身浴血，衣服都被炸得粉碎，简直皮开肉绽骨断筋裂，如今正艰难地喘息着，嘴里不断吐出血和碎肉。
“那个人！”
墨瞳几乎被轰碎了半边身体，胸腹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内脏破裂，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她艰难地抬起手，“陛下给我的护身符毁掉了，那本该是用于救出米萝殿下的。”
那东西救了她的命，不过也只能用一次。
叶辰这才从她的惨状中回过神来，不过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各种轻伤重伤都是家常便饭。
因此他也没有失态地大哭大叫，“但是为什么——”
那些圣骑士不该杀人，至少不会这么快。
墨瞳也许会选择自爆，然而那些圣骑士费劲封住了她的魔力，她恐怕也做不到自杀。
“是那个中队长，他嘴上说了那些话，”暗精灵喘息着吐血，“做出一副要诱我自杀的样子，实际上，他下手杀了我，他的剑气炸开了我的身体，大概是不想让我暴露你，想杀我灭口。”

第46章
戴雅：“……”
这人要她过去，是想杀她灭口吗？！
她又有点怀疑这家伙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损教廷形象，所以要把她从队伍里弄出来。
“等等，这个给你。”
陆依递过来一件制服外套，普通银星圣骑士的标配，那件衣服凭空出现在她手上，显然是从某种储物装置里拿出来的。
戴雅轻声道谢。
毕竟她自己的衣服已经没法看了。
她忧心忡忡地跟在中队长身后。
纳兰丞似乎不想和她在这里说话，纵身跃上墙头，挥手驱散了另外几个圣骑士，他们刚才也只是默默看着不曾说话，受到指示后迅速离开了。
两人迅速穿过花园，进入了一座神殿。
里面响起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似乎有谁在大发脾气，隐隐约约的喊声甚至传到了外面。
不过，纳兰丞一定是故意对墨瞳说了那些话。
墨瞳自爆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纳兰丞是在帮助叶辰，那么显然，墨瞳死了，叶辰的身份就不会被暴露——
戴雅也可以指认他，但是并没有特别有效的证据。
空间法师这一个身份可不够，而且别人很难相信，一个不足二十的人类青年，竟然能解开暗精灵身上的封印，还成为她的主人。
墨瞳在影幻境里曾提到戴雅“侮辱了她的主人”，但这句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更何况戴雅和叶辰关系还很糟糕，万一别人觉得她是在泼脏水呢？
想到这里，戴雅就恨不得把走在前面的纳兰丞勒死。
——另外，这家伙要自己跟过来干什么？刚才他们可是差点打起来。
她沉默地跟着中队长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听着前面的争吵声越来越近。
凌晨时分的神殿里无比亮堂，天花板上垂落明亮的魔晶灯，墙壁的台架上燃烧着烛火。
她遥遥望见圣职者群聚的礼堂，站岗的圣骑士们披着边角镶银的斗篷，值夜的圣徒们外袍上也蔓延着闪耀的金色衣纹，他们的背影在刺眼的灯光下都有些模糊了。
刚才这件事在原著里发生过吗？
戴雅隐约有印象，叶辰有好几次和教廷的人交锋，几次战斗地点和原因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他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废话，否则公然和教廷作对，在他成神之前，都别想在这个大陆好好混下去了。
戴雅安安静静地跟在中队长的后面，假装一个不明觉厉的路人。
“你们看。”
有个穿着神官风衣的男人站在圣堂中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的圣职者，甚至有好几位中队长还有一位大队长，大部分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里被人留下了印记。”
那个男人十指交叉，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镜面般光滑的石砖上。
那里正逐渐浮现出破碎断续的银色魔文，那些文字看上去介于符咒和字母之间，似乎还被擦拭了一部分而显得更加难以辨认。
戴雅戳了戳纳兰丞，“他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
其实她没见过的人太多了。
中队长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倒是也回答了：“你当然没见过，那家伙是圣城派出来的，而且他不是我们新月人，是来自曜日帝国。”
戴雅点了点头，假装不懂地问：“他在做什么呢？”
“苏朗阁下本来是想通过总殿的传送阵回到圣城，但他进入总殿时，感应到异常空间能量波动。”
纳兰丞闭口不言，倒是旁边一个好心的贤者回答了戴雅的问题，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对小姑娘倒是颇有耐心，“然后他找到了这里。”
“……谢谢您。”
戴雅想问的就是这个。
人群中的苏朗继续解释：“因为不是操纵自然元素之力，所以空间魔法与元素魔法不同，有效的咒语很少，反而是运用法阵和魔文更多。”
“这是什么意思？”
有个没耐性的中队长开口了，“有谁伪装成信徒前来祈祷，却暗地里留下了这种东西？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家伙可以来去自如？该死，这是大圣堂，是在光明神冕下的神像之前，竟如此亵渎！”
戴雅听懂了。
这个大圣堂就是当初叶辰闹事的地方，当时他假意借医治死去的朋友而闹事，实际上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方法，在战斗中留下了这个印记。
刚才的叶辰和墨瞳，必然是从神殿里出来的！
他们俩也许是从不同的路线离开总殿。
墨瞳因为影魔法而快了一步，听到自己和其他圣骑士的对话，忍不住跳了出来，后面叶辰才赶过来。
若非如此，他们俩直到离去都不会被发现真身。
因为苏朗感觉到能量波动又找到地方时，可能已经迟了一步。
“那么，”有个祭祀忧心忡忡地发问道：“这个东西已经被使用过了吗？”
果然，其他的圣职者们因为没碰到叶辰和墨瞳，根本不知道这里被潜入了。
虽然戴雅只是猜测留下空间魔文的人是叶辰，但她觉得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通晓空间魔法的神官叹了口气，“很遗憾，是的，这是一次性使用的，已经废了。”
大圣堂里寂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了锅。
几个中队长开始互相指责，范围很快扩大到另外几个职阶较高的圣徒，因为他们平时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里。
大队长头疼地捂着脑袋，似乎正在苦恼待会儿怎么向上级交待。
林晟阁下看上去挺好说话，但是哪位军团长不是厉害的角色——
尤其是林晟被任命军团长的时候，似乎还曾因为性别而被人怀疑能力，结果她连着撂翻了另外几个抗议的人，有个重伤到险些没救过来。
大队长觉得自己可能也逃不脱这种结局。
他已经在思索让某个交情极好的祭祀朋友在门外等着，到时候起码先给续命，续到能见大祭司的时候再说。
“苏朗阁下，您能通过剩余的部分追溯这个传送魔法的起始点吗？”
戴雅稍微凑近，扬起声音说。
一时间许多人都看了过来，纳兰丞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说话，其他人看到前面的中队长，只以为她是个普通的手下，倒是有几个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
“我的意思，如果这是终点的话，那么留下印记的人，要先从另一个地方传送过来，如果能知道这个位置，也许我们就容易查询对方的身份？”
“您说的很有道理，戴雅小姐。”
苏朗微微颔首，他身材瘦削，容貌颇为俊秀，只是现在眉宇间又有些愁绪。
“留下这个印记的人有些水平，如果他的传送起点离这里比较近的话，他完全不需要用这样复杂的魔文，我能大致追溯出距离和方向，已经远超帝都辖区了，差不多已经到了——”
他说了一个地名。
戴雅已经来不及惊讶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看过新月帝国的地图，知道那个城市离帝都有一段距离，几乎和自己的老家玛瑞差不多了，只是位置在帝都南方。
她深信这事就是叶辰做的，那么肯定是让人混乱的障眼法！
——要么就是苏朗这家伙在说谎。
戴雅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连忙检测了精神世界里架起的高墙，她害怕让这个魔法师察觉自己的恶意。
虽然说苏朗帮助叶辰的可能性很少，而且这种谎言是能被拆穿的。
再说，如果他真的是叶辰的基友，那他何必要多此一举跑来翻出这个传送魔文？当他感觉到能量波动时假装不知道不就行了吗？还是说，这东西迟早会被别人感知，到时候追溯起来，他经过这里却没感到异样会被人怀疑？
“……”
戴雅越想越乱，感觉一团乱麻。
“那么，”另一个中队长有些忧愁地说，“您能鉴定出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这是要问责了。
如果能确定时间的话，当时值班的圣徒们，当时站岗的圣骑士们，为什么能让人在眼皮底下留这种东西？
“时间并不长，”苏朗沉吟一声，“大概是两三天前吧。”
这次肯定没说谎。
如果是叶辰——肯定是他，那么这就是那天他在大圣堂搞事的时间。
有个神官小声问道：“有没有什么人牺牲，或者我们丢了什么东西吗？”
“已经去查了。”
满脸疲惫的大队长说，“不过……真正重要的物品都有特殊的封印，倘若有所变动的话，我们都会感知。”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譬如说金银财宝，这附近遍地是富商贵族，谁家的宅邸能比总殿更难潜入？而且那个空间法师何苦非要招惹教廷？
“阁下，我想向您请罪。”
纳兰丞忽然走上前，在大队长面前半跪下来，“刚才在总殿南侧的丁香大道岔路口，因为我的疏忽，可能导致一个异端入侵者的逃脱。”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你，什么？”
“那时候我只以为是路过的异教徒在闹事，完全没想到他们是从总殿里出来的，而且其中一人是空间法师，我的光剑斩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他又简短解释了几句，“结果那个暗精灵自爆了。但如果最初我知道他是空间法师的话，我也会换一个圣术——”
“换你妈啊换！”
大队长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怒不可遏地抓起他的衣领，“你用什么光剑斩？你脑残吗？你以为这是在训练营做演示？我他妈可不管你父亲今年是不是要升爵，要不要老子教教你该用什么圣术？”
他气得双眼冒火，那些话可能并不是在开玩笑，其他的中队长连忙上去拉他。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但是，即使是空间法师，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两人就是从总殿离开的！”
混乱中有人这样说道。
戴雅也觉得事情很麻烦。
墨瞳在影子里潜行，出现地点在总殿外面的大街上，叶辰是直接用空间魔法传送出来的，仅凭圣骑士们和两人的初遇，都没法证明他们就是从总殿里面出去的。
唯一能证明的，就是空间天赋的罕见，而且时间巧合。
“阁下。”
几个圣骑士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他们的呼吸都乱了一瞬，显然之前是费尽力气跑路。
“有一个仓库失窃了，丢了几箱金币和圣术卷轴。”
领头的中队长脸色不太好看，看着大队长欲言又止，“还有——”
前面提到的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损失。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指，顺便赶走了围在身边的人。
其他的中队长见状纷纷后退，纳兰丞留在原地没动弹，大队长恼火地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后者犹豫了一下，“我也有责任知道。”
“你算哪根葱，你想知道就知道？”大队长面无表情：“滚一边去，你的事待会儿再算。”
纳兰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闻言顿时炸了，伸手一指旁边来报告的中队长，“这女人都有资格知道的事，我凭什么——”
“你指谁呢，纳兰丞？”
那个中队长也没什么好气，一把挥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管你叫‘这男人’‘那男人’了？如果你弱智到连同僚的名字都记不住，不如回家当贵族少爷去吧。”
眼见着这俩人又要吵起来，大队长头疼不已，“停！都闭嘴！”
戴雅从旁边看着，虽然还没听到失窃的东西，却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想。
但她不太想现在说出来，见了谢伊再说猜测也不迟。
纳兰丞显然就是在帮着叶辰，她不想在这人面前多说，而且这里的其他人，也未必每个都值得信任。
仔细想想，她之所以相信谢伊，也只是因为对方是下任教皇，注定的没有好结局的反派之一。
戴雅忽然感觉无比心累。
另一边，两个中队长互不相让地看着对方，似乎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大队长摇了摇头，随手在他们周围丢了一个隔音屏障，然后指了指纳兰丞身后的小姑娘，“你有话想说？”
戴雅愣了一下。
这人竟然如此敏锐，两个手下在面前吵得不可开交，居然还能注意自己的状态。
“我……”
“你闭嘴！”纳兰丞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阁下，她只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不过刚刚她见证了那一幕才带她过来！”
别人还没说话，戴雅却怒了。
——敢让我闭嘴？
“我确实有话要说，阁下。”
戴雅对纳兰丞重重地冷笑一声，然后看向听自己说话的大队长。
“那两个入侵者，空间法师戴着面罩，另一个自爆的暗精灵却露脸了，她对教廷充满了怨愤，看上去非常痛恨我们，既然如此，我想也许可以去查查这些年来通缉犯的魔法画像，我和我的同僚们都可以帮忙指认她。”
纳兰丞脸色极为难看，另外几个圣骑士倒是在点头。
“另外，”戴雅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个暗精灵可能没死。”
阴影山脉一战后，暗精灵王室覆灭，与王室相关的成员譬如护卫队也死得七七八八，然而还有很多普通的暗精灵，他们许多也受到王室压迫，认为后者的灭亡是咎由自取。
圣职者们不会在大街上见到一个暗精灵就喊打喊杀。
也不是每个暗精灵都恨着教廷。
纳兰丞的脸色很不好看，“没死？”
“她被封印了魔力，我的同事们为了封印她消耗了不少精力，她没可能再有力气自爆的。”
除此之外，戴雅就是觉得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前王室卫队长，换句话说，墨瞳就是暗精灵王室的头号打手，要不是身上封印没有都解开，一队圣骑士也不够她杀的。
不过，现在暗精灵的身份没有确认，她也不好说这句话，“而且，我们没见到她的尸体，如果当时是她自爆的话，我们这些人可能都会被炸伤，因此我更倾向于——”
“某种魔法道具？”
之前来报信的中队长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说，“这还真的可能，那些整天作奸犯科的暗裔们，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戴雅暗中松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如果能确定她的身份，我们就可以散发她的通缉令了。”
中队长点点头，“你的手下比你顶用多了，纳兰丞……哦不，这其实是梅里的手下吧，啧。”
大队长也微微颔首，立刻打了个手势，喊来一个在隔音屏障外面的人。
那人跨进屏障就被交付了任务，戴雅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对了，当时我周围的前辈们都没有认出她是谁，我猜她不是那种近期活跃的通缉犯。”
圣骑士点点头转身离去，似乎带着属下们直奔档案室了。
纳兰丞在旁边冷哼一声，“如果她不曾被通缉，只是别人譬如父母亲属给她灌输了某些异端思想呢？”
“精通影魔法，六个圣骑士联手才能封印，年龄恐怕不会很小吧？就算不是通缉犯，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总比放过这种可能性要好。”
她也不在意纳兰丞找自己的麻烦，只是径直看向大队长：“而且，阁下，关于另一个人，他的脸被遮挡了部分，但我基本上已经能猜到他是谁了，尤其是空间魔法天赋——”
后者沉吟一声，“是你认识的人？”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纳兰丞在戴雅回答之前打断了她，“在这种大事上，最好放下你的个人情绪。”
出乎意料的是，黑发少女并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纳兰丞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他能隐约感觉到，这家伙并不会因为自己级别高就买账，这小姑娘有那样的后台，本身也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
“阁下，”戴雅看向大队长，“虽然暂时不知道除了仓库以外还有哪里失窃，但我希望您能带我去看一看……明天我的导师回来以后，我也可以亲口问他，反正没差不是吗。”
大队长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显然知道那位导师阁下具体指的是谁。
他转向旁边的中队长，“我们过去一趟。”
更多人留在了圣堂里，很快大概也就散了，只有他们一行人穿过大半个总殿，来到了一座位置偏僻的神殿，走过略显昏暗的旋梯来到塔楼的顶端。
“这是除了仓库之外，另一个被进入的地方。”
领路的中队长伸手按着剑柄，示意人们去看储藏间门上的魔阵，“封印是完整的，没有被人打开，但那个空间法师大概有办法穿门而入，我的魔兽感觉到这里有生人的气息。”
她将手按在门上，闪亮的魔纹顿时从掌边延伸而出，很快填满了法阵上的纹路。
魔阵的光芒在短暂的闪耀后黯淡下来，大门悄然打开。
中队长和她的人都守在门外不曾进入，纳兰丞站在门口也没有动弹。
大队长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戴雅跟在他身后。
这里大概有两层楼的高度，各种闪烁着封印魔阵的箱笼整整齐齐地堆叠着，还有一些放在玻璃柜里的陈旧羊皮纸，似乎是为了便于保存的缘故，它们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着浮在玻璃柜当中。
除此之外，这里并没有什么太过耀眼的金银财宝了，显然就是一个存放珍稀物品的地点。
戴雅环顾四周：“为什么不把他们贴身保存呢，放在储物空间里。”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那究竟该归谁呢？这里的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未必人人想要。”
珍贵意味着难得稀少，但并非对每个人都有用，就算能卖钱，教廷的高阶圣职者们又怎么会稀罕金币，大家都没兴趣，干脆找一个地方放着——而且名义上这就是教廷的财务。
“这里被进入了，但是没有什么东西丢失，你看过了，可以走了，如果还有其他猜测……不想说的话，就等谢伊阁下回来吧。”
“我可以去仓库看看吗？”
大队长头疼地挥挥手，“在地下，去吧。”
戴雅摇了摇头，报告工作一类的事肯定是他们商量着来，这些和她就无关了。
她转身离开了塔楼，穿过幽长昏暗的楼梯，在有圣骑士把守的仓库门口转了一圈，那几人看上去都很焦躁，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潜入进去的。
“影魔法。”
戴雅轻声说，看到他们面露恍然，“我可以去看看吗？”
圣骑士们放她进去了。
这间仓库比起上面的储藏室就平平无奇，大概也有两三层楼的高度，锁着钱币的箱笼和各种教廷内圣职者封印的卷轴比比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酒水食物，袋装的面粉和桶装的咸肉以及密封的香料箱子等等。
“……”
离开仓库后，她在楼梯间里看到了纳兰丞。
后者站在台阶上，似乎正在思索什么事。
戴雅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她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猛地抬手一比。
一道充满破坏欲的腥红光芒激射而出，气势汹汹地指向纳兰丞的咽喉——
倘若被这道剑气触及身躯，恐怕整个脖颈都会被撕碎。
中队长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毕竟这是在神殿里，楼上楼下都有人。
纳兰丞后退一步。
他本是战士出身的圣骑士，第一反应也并非释放光盾，而是弹出一片烟灰色的、隐隐闪烁着火花的剑气。
两方剑气在空中激烈相撞。
出乎意料地是，红色的剑气轻而易举地溃散开来，那些泛着火光的灰色剑气也四分五裂，其中一缕飞向墙壁上的魔晶灯。
最初，那盏魔晶灯似乎没受到伤害，没有划痕也没有晃动。
下一秒，玻璃灯罩砰地一声炸了个粉碎。
“这算什么？爆炸属性的剑气？”
戴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是这样让那个暗精灵‘自爆’的吗？”
周围寂静无声。
中队长神情阴冷，“你什么意思？”
她淡定地抬眼，“阁下，我想问问你，我尚未说出我的猜测，你就让我不要被‘个人情绪’影响，你又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趁这个机会，把锅扣到我的某个仇人头上？”
纳兰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难道——”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戴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当时问我是谁，好像你不清楚我的身份？但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而且你还知道，我只认识一个有空间魔法天赋的人，你怕我把那个人说出来，所以就急着打断我。”

第47章
叶辰有空间魔法天赋并非秘密，毕竟他要在魔法之塔学习，还要向导师请教问题，假如藏着掖着，连借书都无法光明正大。
再者，空间魔法的天赋，虽然比元素魔法天赋罕见数倍，但是祈愿塔天才云集，有这种天赋的学生，也能多少数出几十个。
“当时我还在奇怪，你似乎是个挺厉害的人，更何况你上过战场，不至于在战斗时做出错误判断，用那种看似特效惊人、但实际上完全可以给敌人留时间跑路的圣术——你就是想把人放走。”
中队长冷冷地看着她，“你太多事了。”
戴雅冷笑，“你才是有病吧！你放走了潜入神殿的人，还想把责任推到梅里阁下头上！怪她不出手才导致人跑了。”
“她只是得了别人的吩咐，但凡有机会，就让你多历练一下。”
纳兰丞的声音毫无温度，他看了看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少女，“你知道？”
“我能猜到。”
戴雅回想起来，自己冲过去之前，小队长说了句话，大意是知道她的秘典比较特殊，那个能吸收剑气的家伙未必可以得手，倘若她不害怕的话，不如上去过两招。
梅里从哪知道自己的剑气特殊？
她是个魔法师，看出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八成是有人和她说过，是林晟军团长本人也好，是别的什么上级也好，梅里肯定都听进去了，而且努力地执行命令。
戴雅当时还有些愧疚，小队长故意不出手而导致人跑了，希望林晟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别罚得太重，如果只是扣点工资的话，自己就找机会还给她。
“为什么？”
妈的，叶辰凭什么那么好运，走到哪里都有亲戚？
“他身上有我们宗家家主的信物。虽然看不到，我们分家的人却都可以感应。”
纳兰丞闭了闭眼，“只要他佩戴着那样东西，我们必须要保他平安。”
“可是，”戴雅简直无语，“有人事先通知过你吗？而且万一那东西是偷来的怎么办？”
“其实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纳兰丞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的信物是怎么来的，但我必须照办，否则一旦那人出事，我今夜轮值又不是什么秘密——那样的话，我全家性命难保，而且有几个人有本事从宗家偷走信物？”
纳兰家家主是纳兰彤的哥哥，也许是他将信物给了妹妹，或者是纳兰彤主动要来的，然后又把信物给了叶辰。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叶辰专门挑了纳兰丞在的时间。
如果没有自己搅局，他必然能无惊无险地离开。
“你嘴上说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你心里能猜到他的身份，毕竟他是个男的，你们家主虽然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只喜欢妹子。”
纳兰丞沉默不语。
戴雅抱着手臂沐浴在对方的杀气里，“所以这信物是纳兰彤给出去的几率更高，纳兰彤的炮友虽然不少，空间法师大概也就一个吧。”
她倒是相信对方说的话，这人和叶辰未必是一伙的，事先也不知道叶辰会来——最多只是叶辰知道他在这里罢了。
如果他们俩提前就商量好，恐怕还能计划得更加周密。
“我确实有些想法，就像你说的，这很好猜，但你太多事了，”纳兰丞扯了扯嘴角，“不过，若非你们俩有那样的关系，你也不至于如此穷追不舍！”
灰色的剑气在他指间扩张流转，隐隐闪烁起几点爆炸的火星。
他的蓄力完成在眨眼之间。
下一秒，尖啸的灰光如同箭矢般撕裂空气，挟裹着高度浓缩而亟待释放的力量，眼见着就要触碰到几步之外的少女。
一道瑰丽的金绿色霞光出现在视野里。
它从楼梯上方飙射而至，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直接撞在了那几道灰色剑气上，然后无声无息地将之溶解。
碎裂的光点砸在了护盾上，很快消弭于无形。
空气里沉重的威压汹涌相撞，整个走廊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戴雅眼前一花，纳兰丞已经跪倒在地上。
他的双手悉数被削断，缠绕在伤口上的金绿色剑气如烟似雾，不断侵蚀着血肉骨骼。
不过两三秒时间，将他的整个小臂都融化得一点不剩。
地面上甚至也没有滴落的血液，只有袅袅升腾的烟雾。
一身大神官风衣制服的男人幽幽走下楼梯，他手中的利刃甚至已然归入细长的剑鞘。
“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
纳兰丞跪倒在楼梯间里，脸色惨白如纸，然后被另外两个圣骑士锁住，他们还往他身上设置了某种封印，保证他不能用剑气自爆。
“还好吧，梅里阁下还有诸位同僚阁下们都很照顾我。”
戴雅仰起头去看自己的导师，她至今都没看过对方真正出剑的样子，刚才本来有机会，但是这家伙动作太快了。
少女不由多看了几眼过分细长的雕花剑鞘，“谢谢，我有话对你说。”
梅里站在楼梯间的尽头向戴雅笑了笑。
——纳兰丞走了以后，她就觉得不太对劲，高阶圣职者们平时都不住在神殿里，她咬着牙亲自去了一趟谢伊的府邸，幸运的是大神官刚刚从圣城回家，然后就被喊来了。
谢伊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让纳兰丞感知到，只是给他亲爱的学生传递了某种精神讯号。
所以戴雅才敢直接出手攻击，也不怕被灭口。
纳兰丞被别的圣骑士带走了。
经过梅里身边，他忽然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然后开始痛骂梅里蛇蝎心肠。
谢伊不在意这些圣骑士的爱恨情仇，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陷入沉思的小姑娘，“想去听听吗？”
戴雅不明觉厉地点头。
他们远远跟着那伙带走纳兰丞的人，穿过楼梯间一直向下走，然后来到某间审讯室外。
大神官打了个手势，这里的负责人就停止了隔音魔阵的运行。
走廊里灯火幽幽，显得有些昏暗。
戴雅站在门外，下意识地凝神去听时，一声恐怖至极的惨叫打破了寂静。
“……”
这声音凄厉痛苦无比，这里本来就安静，因此尾音还久久不散地回荡，尚未消逝时，新的惨嚎又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让听者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戴雅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我没有——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应该是彤小姐的——”
房间里传来纳兰丞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呻吟，分不清是哭声还是哀嚎。
“我曾在宴会上见过一个人，和彤小姐举止亲密，他们绝对上过床了，不过彤小姐的入幕之宾多的是，一定要说的话，空间法师也都不止一个，只是那些人现在年纪都大了，而且他们都没有修炼剑气，当然也可能是我不知道——”
接下来他又开始惨叫。
戴雅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她知道纳兰丞帮叶辰也有原因，但她对这人的所作所为气得要死，一点都不想体谅对方，现在内心毫无同情，甚至还有点暗爽。
审讯室里传来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可能是他摔在了地上。
“——叶辰！那个人叫叶辰！”
纳兰丞声音虚弱地说，“和彤小姐有关系的修炼剑气的空间法师——我只知道这么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我甚至都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这只是我猜的！我就见过他一次，我他妈又不喜欢男人，我怎么能记得他的身形和声音！！”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戴雅瞥着里面奄奄一息的中队长，后者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石砖地板上，房间里一片昏暗，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勉强看清他是七窍流血的状态。
他闭着眼睛，嘴边和眼角的血迹一直淌到地面上。
——然而，除了断臂的伤口之外，这人身上再没有别的伤痕了。
审问他的人走了出来，一男一女，看着都很普通，就像大街上随便两个路人甲。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戴雅下意识抬头看，却发现，这两人的眼中都蕴藏着奇异的光彩，像是黑洞又像是无尽的漩涡。
她明明站在地面上，周身却泛起诡异的失重感。
——这是某种精神魔法高手的象征。
当然，并不是所有高手都会像他们这样，将自己的力量明显地表现出来。
那两人向谢伊欠身。
“希望您已经得到您想要的东西了。”
“是的，辛苦两位。”
大神官慢条斯理地说，“他还要接受公开审判，留他一命，省得那些人又说我滥用私刑。”
戴雅：“……虽然你确实在这么做，但我觉得至少这回挺不错的，而且，他们又没动手打人。”
两个审问者顿时为之侧目，那个男的率先忍俊不禁，“肉体上的折磨是下乘的，我保证，他感受到的，比你能想到的最严酷的皮肉之苦还要惨烈十倍。”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
谢伊拍拍戴雅的肩膀，“跟我来。”
两人重新上楼。
“纳兰丞和梅里……就是我的小队长，他们俩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以前是夫妻，梅里的兄长死时并没有留下继承人，所以该由她的孩子继承家族，纳兰丞不愿自己的孩子冠以妻子的姓氏——”
谢伊耸了耸肩，“他们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幸好没被他拖累，”戴雅松了口气，“我觉得梅里阁下挺好的。”
他们回到了那间塔楼顶上被进入的储藏室，之前的大队长和其他圣骑士都走了，也许是回去琢磨写报告了。
大神官轻松解开门上的封印魔阵，“现在你想查看什么都可以了。”
戴雅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她掀开几个箱子看了一下，有一些特别罕见的魔兽的晶核或是骨骼，还有一些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器物的残骸。
“我听说失窃的东西都无关紧要，仿佛来者只想要财物，这也许是那些人不愿惊动像您这样大人物的原因。”
“那不代表就没事了。”
谢伊一脸你太年轻了，“假如那只是障眼法，他们留下了诅咒，或者是什么范围伤害的魔阵，准备在信徒们前来祈祷时伤人怎么办？这房间被进入可能也只是个幌子。”
这当然是有可能，假如那人不是叶辰的话。
男主虽然脑子不正常，但他也不会胡乱杀普通人，哪怕他对那些信徒嗤之以鼻。
叶辰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复活藏在暗之戒里的女神艾蕾尔，黑暗神的遗孤，最后为了封印光明神而牺牲的女一号。
究竟如何复活，大概是要制造某个物品，先四处收集一些东西，最后将它们拼凑起来，为女主重塑肉身。
“虽然没什么真正的贵重物品被偷，仓库里那些金币和卷轴不值得冒险潜入总殿——他既然有本事，还有暗精灵配合，随便找个分殿子殿，一样都偷到圣术卷轴啊。”
戴雅努力地开动脑筋，“所以，假如说，他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某个只有总殿有的，又不需要偷走的东西呢？”
谢伊用目光示意她继续说。
“比如说这个。”
少女伸手一指玻璃柜中悬浮的羊皮纸，“这好像是个地图，或者地图的一部分？如果他将这上面的内容抄下来再离开这个房间，他就不需要再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
大神官扫了一眼那个地图，“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戴雅真的不知道，上面是乱七八糟的路线示意图，还有许多注解文字，但这只是地图残缺的一部分，因此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上面所示的地点位于断层，教你如何寻找并进入三大遗迹之一，据说有着火神遗族的失落之地。”
谢伊若有所思地说，“那里之所以被称为遗迹……就是因为它已经毫无价值了。”
妥了。
戴雅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还指对了。
三大遗迹，全都是叶辰的主线物品收集地点。
而且遗迹并非没有价值，至少叶辰在那里面会有奇遇。
“如果这是入侵者的目的。”
戴雅绞尽脑汁地想着，尽管她已经确定叶辰就是为了这个图，但这事没法直接说出来。
“首先，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地图的？这应该不是任何一个总殿圣职者都知道的事吧。”
“这是凌家向总殿献上的东西，当年凌旭亲手交给我的。”
“我认为凌家的人应该都很可信，除了某些……年少无知的人，也许会不小心说漏嘴，那么谁会这样做呢，又会说给谁听呢？”
虽然不能连贯地回忆原著剧情，但是哪怕用猜的也能知道，仅凭叶辰一个人，所获的情报必然十分有限，他身边的女主女配们也会提供信息。
毕竟她们之中充满了贵族和身份地位极高的人。
叶辰想要得到前往遗迹的地图，以凌曦对他的死心塌地，肯定会不惜一切地帮他。
谢伊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监视叶辰。”
戴雅十分惊讶：“啊？”
“叶辰从天黑到现在都没离开过祈愿塔。”
大神官平静地说，“这是监视他的人回报的动向，当然，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有无数种方法骗过别人，自己去干别的事。”
戴雅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复杂。
她心里蹦出无数脏字，因为她知道今天这家伙绝对是叶辰，“监视他？他在祈愿塔里也可以监视他？而且是你的人在负责这件事吗？”
“圣光之塔里的人配合起来就很容易了。他敢在总殿闹事，谁知道他是不是有所图谋？闹事后让他平安离去，不代表事情就这样了结，一旦监视他的人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证实他和异端有关——”
分分钟把他抓起来用精神魔法洗脑，保证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剑之塔也护不住他。
这当然是教廷的作风。
“遗憾的是，负责这事的人并不是我的手下，”谢伊无奈地说，“那人和我关系还很糟，所以，他绝对不会在我面前承认，他的手下有被人蒙骗的可能性。”
戴雅深吸一口气。
内斗，斗来斗去都是敌人占便宜！
“万一这就是叶辰希望的呢？”
谢伊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似乎也不意外，只等着她继续说。
此时此刻，那些圣骑士们还在数百张魔法画像间一一辨认，暗精灵的身份尚未揭晓。
戴雅并不急着过去，倘若他们没找到，她再去也不迟。
“如果，他知道自己会被监视，而他恰好有某种手段，能在监视下脱身，造成自己还留在祈愿塔的假象——所以他故意闹事，一边留下传送阵，一边引得我们派人监视，到时候哪怕被怀疑，也会有另类的不在场证明。”
叶辰那家伙精神魔法也不差，而且幻术就是精神魔法的一个分支，如果他在闹事前就布置了幻术呢？！
戴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或许那个佣兵的死亡只是一个契机，叶辰可能早就想要找个机会在总殿闹事，留下传送阵的同时找人监视他……所以他早就设置了某种幻术，为了骗过监视者蓄谋已久。”
谢伊一脸淡定，“你就这么确定是他吗？而且是暗精灵配合他，为什么不是反过来？”
戴雅忍住送他个白眼的冲动，这家伙绝对心知肚明，还装模作样地问自己。
“那个暗精灵跳出来偷袭我的时候，我正和同事们聊起叶辰。”
她简短讲述了自己和其他圣骑士在当时的对话。
“暗精灵说我侮辱了她的主人，这似乎是她攻击我的理由，但是，因为这对话发生在幻境里，没人能证明这句话。”
谢伊沉吟一声，“你和叶辰有怨，还容易被说成是你栽赃陷害他。”
戴雅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另外叶辰此前曾在总殿闹事，假如我们没有证据，还会被说成是我们蓄意报复他，把这事强行安在他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
“尽管分析很有道理，但你不能证明他来这里是为了地图——纳兰宗家也可以坚持说是他们的信物失窃，他们都不知道。”
这是真的。
戴雅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他在祈愿塔，还是个空间法师，想逃跑很容易，除非我们设下陷阱诱他出来，然后请您这样的高手将他秒杀毙命，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教廷应该也没少做——”
“说什么呢？”谢伊一巴掌呼到小姑娘头上，不过声音带着笑意，“我这样的高手就是用来偷袭别人的？”
“呃，我没说偷袭啊，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陷阱里——只要别让他看见就行，不然他肯定会跑的。”
戴雅苦恼地托下巴，“我们把他抓走，用精神魔法逼供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只知道，等到天亮以后，纳兰彤是肯定要被精神魔法逼供的。”

第48章
帝都城郊。
某个小城镇的一角，灯光熄灭的黑暗房间里蓦地响起人声。
“……这是第三张卷轴。”
叶辰手臂上还隐隐闪烁着细碎的金芒。
整整三张大治愈术的卷轴，才治好了他的手臂。
换成一个光之力亲和为中等的人类，一个大治愈术卷轴，就足以治愈任何程度的伤，断肢再生都不在话下。
所以，这就意味着，他的光之力亲和等级，可能又降低了。
“把你的戒指取下来吧。”
躺在床上的暗精灵轻声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圣术在你身上会失效。”
她憎恨圣职者，但是从叶辰的角度，圣术失效并不是一件好事。
暂且不提这会带来很多麻烦——纯血人类是不可能拥有中等以下的光之力亲和，倘若有的话，要么有暗裔的血统，要么就是被邪恶力量所侵染，亦或者接受过异神的赐福。
第一种指的是暗精灵食尸鬼或者各种暗裔生物的混血。
通常来说，与恶魔相关会被归入第二类。
第三种所谓的异端神明，其实就是指的黑暗神和其信徒。
第一种还好说，教廷并非对所有的暗裔喊打喊杀，更别提暗裔的混血，只要不主动作恶，譬如许多暗精灵就居住在教廷建有神殿的地盘。
后面两种就很麻烦了，重则惹来杀身之祸。
“不，”叶辰摩挲着指间的暗戒，“我答应过她，直到她苏醒，我不会拿下这个戒指。”
所以他只能去神殿里偷卷轴了。
毕竟倘若找人治疗，任何一个牧师都会觉得奇怪，当他们发现他的光之力亲和远逊于普通人类时。
暗精灵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他放下手，“另外，关于戴雅，我从来没想过杀死她，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暗精灵微微一僵，“抱歉，主人，当时她在说你……”
“无所谓了。”
叶辰也不太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因为他对那家伙的语言能力深有体会，“那些圣骑士看到了你的脸……不知道会不会认出来，近期你先养伤吧。”
那些治愈术卷轴，在暗裔身上基本没用。
尽管他们的愈合速度也远远快于人类和兽人，但是这种程度的伤，也不是十天八天就能解决的。
……
帝都总殿。
储藏室里灯火明亮，戴雅纠结地看着地图。
“与其说这个，”大神官慢悠悠地提起另一件事，“你觉得他就是那个暗精灵的‘主人’？”
一句他绝对是险些冲口而出。
“不是我觉得，而是我根据那个暗精灵的话推测的，”戴雅想了想，“对了，说起精神魔法，我可以在人们面前作证，关于暗精灵对我说的那句‘侮辱了她的主人’，我可以在其他人的精神魔法检测下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谢伊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你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戴雅不明觉厉，“……我以为大多数人都有吧。”
“那就不要去被人测谎，”大神官拍了拍她，“他们不止会问你一个问题，有时候还会被引导着说出一些你本来不想说的内容。”
戴雅：“……”
如果她说了什么关于原著的话，那效果恐怕不吝于叶辰告诉大家黑暗神的女儿睡在他的戒指里。
清晨时分，圣骑士们在数百张魔法画像中分辨出了那个暗精灵。
这种通过精神魔法拓印的影像，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还原度，除非那人伪装了身份，否则绝无可能认错。
辨认结束后，某个跑腿的牧师专门带着画像来了一趟，让戴雅做最后的确认，因为其他目击者都看完了画像。
来之前补了觉，彻夜未眠的某人此刻也依然很精神，耗费的部分剑气早都回来了。
她兴致勃勃地端详着通缉犯的脸，“是的，就是这家伙——这个通缉令发布于五十年前？”
画像被烙印在魔法卷轴上，下面还有文字说明部分。
牧师点了点头。
因为下面那些解释并没有详细的身份介绍，他也就补充了自己刚从那些人嘴里听来的内容：“这是阴影山脉一役后失踪的前暗精灵王室护卫队队长，听说那一战里死了很多暗精灵，但还有少部分人跑了。”
戴雅轻轻吸了口气，假装不知道墨瞳身上的封印，“那这个暗精灵应该很厉害才对。”
究竟该有多厉害她也不知道，但自己只是个三阶战士，五阶战士大概就可以把她一击放倒——王室护卫队的队长在全盛时期起码也是这个实力往上吧？
之前交战中的墨瞳绝对没表示出这个等级的力量。
否则就算一开始没认真，后面也不可能被自己的剑技捆住。
“可是当时我和她交手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吧。”
牧师摇了摇头，明白了对方的困惑，“暗精灵奴隶们身上都会有封印，为了保证他们没能力背叛主人，他们的实力永远不能超过主人——”
暗精灵这个种族是有奴隶阶层存在的，护卫队们看似身份很高，却并非贵族，而是属于王室的奴隶，他们的主人自然就是王室成员，或者前任国王本人。
“如果主人死了呢？”
戴雅不知道那位国王陛下实力如何，但肯定是要强于现在的叶辰，所以墨瞳本该很不爽才对，但她还是对男主如此死心塌地。
“还有，我记得前暗精灵王室还有一位公主在圣城生活？”
“刚才那几位大人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牧师也很迷惑，“他们说假如主人死了，封印会被全部激活，让奴隶的实力降到最低，除非重新被解开而认新主人，会再遵循之前的规则，不过理论上，激活封印很难……”
他停了停，又解释了那位米萝公主的事。
那位殿下确实还活着，当时教廷军队打入阴影山脉，米萝束手就擒从未反抗，后来更是同意了教廷在她身上下了禁制，切断她与其他所有暗精灵奴隶的联系——而且她一直被关在圣城，虽然据说待遇不错，但显然也没机会解开其他暗精灵的封印。
“你和那个暗精灵单独战斗了？”
戴雅点了点头，“怎么了？”
牧师一脸唏嘘，“刚才翻档案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资料，那人很厉害，她是前暗精灵王室的卫队长，整个暗精灵一族，都未必能有比她更精通刺杀之道的人了，这家伙杀死过几十位高阶战士和高阶法师，还曾经刺杀过一位城主，当时那位伯爵特意请了一队佣兵当保镖，结果还是被她拉入影幻境一击毙命——你知道当年她怎样逃脱的吗？”
戴雅看小说的时候完全没关注过这个，“？”
“她杀了整整一个中队的圣骑士！”
牧师脸上露出几分畏惧，他还是个年轻人，加入教廷没多久，“那其中可是有不少会惩戒的……还是都死了。”
一个中队是一百人。
牧师对戴雅投以敬佩的目光，“尽管她身上有封印，实力不复从前，那你也很了不起了。”
“……”
总殿被莫名入侵，纵然没有贵重物品丢失，经过严格检测后也没发现诅咒，但这也不是什么小事，所以像是上次发现夜魇踪迹一样，高阶圣职者们早早聚集起来开会去了。
谢伊自然也去了。
戴雅想找陆依还外套，却被通知对方早早回家了。
清晨时分，红日初升时总殿遍地霞光，她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向外看，葱茏蕃盛的庭院在阳光里恍若新生。
她看着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才发现上面沾染了不少血迹，顿时庆幸刚才没有还回去。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少女怔然回身，“阁下——”
“不用加敬称，”凌旭站在她身后，“我听说有人闯入了那个塔楼。”
“有些金币和卷轴丢了，但这可能只是障眼法。”
她明白凌旭来做什么了。
凌家看似是四大剑师家族之一，也是整个新月帝国最有名望的贵族世家之一，然而他们早就投靠了教廷，只是宗家的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都不是圣职者，因此才献上了诸多宝物包括那个地图残片。
纵然是凌旭这样的天才，在教廷面前也会尽量放低姿态，更何况看上去他们也是支持谢伊的一派，现在他们恐怕是得到消息，担心自己献上的东西为教廷引来麻烦。
更甚者，万一教廷这边的人误会了，以为凌家早知道有人觊觎地图残片才送到总殿——
戴雅犹豫了一下，“恕我冒昧，我能问一句，您怎么知道的？因为这事好像并没有宣扬出去。”
凌旭很痛快地回答：“谢伊告诉我的，我们刚用双面镜谈过话。”
俊秀的青年站在温暖的晨曦里，黑发上流淌着细碎的金芒，凛冽的霜蓝色眼眸里笑意氤氲，融化了寒冷色泽。
“我还知道纳兰殷和纳兰彤都来了。”
戴雅眼睛一亮。
纳兰彤那个傻叉和她哥哥！
凌旭看上去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或者说他都懒得隐藏这种情绪。
纳兰丞的供词已经被整理完了。
他其实不知道那个信物究竟是谁给出去的——因为他没有看到这个过程，也没有受到特意的任何交代吩咐，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和分析。
所以，那兄妹俩一起被喊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口咬定信物失窃了。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开会，那两人恐怕也在。”
少女扬起下巴，“按说只有圣职者能去旁听，但如果是我带进去的话，门口的人应该也不会拦你，想去看看吗。”
天亮之后，白天值班的圣职者们逐渐都来了，走廊里人流涌动。
凌旭轻笑一声，周围有几个牧师姑娘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青年微微俯身，漂亮的蓝眼睛里一片光彩，“那就拜托了啊，表妹。”

第49章
戴雅淡定地在神殿里穿梭，越是走向楼上，周围的人越少。
最后，那些走来走去的牧师和赶着上岗的圣骑士们都消失了，附近偶尔走过几个行色匆匆的圣职者，外衣上的徽记来看也都是中阶以上。
戴雅知道会议室的位置，因为她和谢伊就是在门口分别的，但她没有进去，所以也不知道——
这并不是那种小型的会议室，而是一间宽敞明朗的阶梯会堂。
里面乌压压坐了上百号人，前排全都是各位高阶圣职者，后面都是有头衔的圣骑士或者各种中阶圣徒。
她拉着凌旭坐到了后排的角落里。
“……”
门口守卫的圣骑士显然认识她，或者知道她是谢伊的学生，所以没敢阻拦她，就眼睁睁看着她把另一位贵族少爷拽进去了。
会堂里的审问已经开始了。
两个大贵族坐在最前面，纳兰彤散着一头深棕色长卷发，身上只穿了一条略显单薄的玫红丝绸长裙，除了各色魔法戒指之外，再没有其他昂贵的饰品了。
她尚在睡觉时就被吵醒，接到消息赶来了总殿，却没有丝毫的狼狈和失态，只是看上去有点迷茫。
——肯定是装的。
戴雅相信她一定能迅速想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表面上还有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过，这位公爵小姐正襟危坐，姿态也并不散漫放肆。
毕竟这是帝都总殿，在场的圣职者们，有一小半实力都比她强。
旁边那人就十分随意了。
俊美的棕发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曲起一条胳膊，后脑枕着手背，衬衣扣子歪斜着系了两颗，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精壮胸膛。
“纳兰丞啊，好像有这么个人来着。”
男人困惑地思考了一秒钟，“他说那个窃贼身上带着我们的家族令牌？”
主持审问的几个圣职者对视一眼。
——严格来说，这还不算是真正的审问，否则早就关小黑屋了，也不可能这样友好。
但是，纳兰家家主是十阶战士，更别提他是新月帝国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之一，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入侵者有关——其实现在已经是有关了，准确地说，除非能证明那东西是他给出去的，教廷才可以直接抓人，否则只能像现在这样把他请来。
有人谨慎地点头，“是的，纳兰殷阁下。”
“我不知道，”纳兰殷打了个哈欠，“那东西没什么用，反正家族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妹妹之前向我要，我就给她了。”
旁边的纳兰彤神情如常。
主持审问的圣职者们面面相觑，会堂里响起一阵小幅的议论声。
“怎么会这样……”
“他是不是在推卸责任……”
这位剑皇阁下真是相当坦诚。
戴雅听到周围圣职者们的小声哔哔，他们有些人觉得纳兰殷在甩锅，不过她心知肚明事情恐怕就是这样。
那个令牌是纳兰彤要来又送给叶辰的，纳兰家主很痛快地把东西给了妹妹——他们之间感情好不好倒是其次，因为纳兰殷一脸那东西不算什么，所以纵然感情没那么亲近，可能也不会为了一个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拒绝妹妹。
“彤彤，”纳兰殷漫不经心地撇过头，把手往妹妹的肩膀上一搭，“你看谢伊阁下和林晟阁下都在，这两位可是精神魔法的高手，所以我也不去编瞎话了，咱们有什么说什么，对吧？”
这位公爵阁下向着前排的人们笑了笑。
那里坐着一大堆高阶圣职者，谢伊笑眯眯地看向他，也不搭茬，林晟颇为和善地弯起嘴角，声音温和：“阁下谬赞。”
林晟旁边是白银圣星的第四军团长尤瑞，他脾气暴躁，此时没好气地开口：“公爵小姐不想说点什么吗，还是小情人太多了，想不起来自己把东西送给了谁？”
纳兰彤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令牌在我手里不假，但是我并没有送给任何人。我上城区的别墅里曾经失窃，那个信物也被盗走了。我早就报案了，京畿治安官手中应有记录。”
“失窃？”
尤瑞发出一声讽刺无比的嗤笑，“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啊。”
“就知道会这样！”
“假的！”
“我才不信呢！”
会堂里再次爆发出议论声。
“——敢不敢接受真言测试？！”
人群中有人这样大喊道。
周围有瞬间的寂静。
戴雅也来了精神。
所谓的真言测试，就是她之前向谢伊提过的，用精神魔法测谎的官方说法。
纳兰彤轻盈起身，伸手将胸前垂落的长发别至耳后，脸上神色也不见惊慌，“我愿意接受，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会堂里的圣职者再次开始低声议论。
然后，随着一阵蓦然爆发的金光，整个场地慢慢地静了下来。
纳兰彤已经置身于魔阵之内，脚边衍生出数道金线，它们迅速蔓延，然后彼此交叠穿插，组成了一幅环形的测谎魔阵。
“公爵小姐昨夜是和谁一起度过的？那人技术如何？”
尤瑞粗粝的嗓音响起，带着鲜明的嘲讽。
会堂四周响起议论和笑声。
纳兰彤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名字，然后进行了技术评价，“还可以。”
魔阵毫无异动，这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前排又响起其他人的嗓音，听着是一把美妙的女声，“公爵小姐不是和那个祈愿塔双录取的学生打得火热吗？人家都要和凌曦小姐订婚了呢，看来你不仅盯着有妇之夫，没结婚的也一样喜欢呢。”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前排有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两声，“不要胡言乱语。”
“抱歉，导师，”问话的人毫无歉意地，“不过公爵小姐必然不会介意，毕竟她也一把年纪了。”
不少女性圣职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讽刺的表情。
纳兰彤看着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实际上，她的哥哥都快一百岁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尚在青春年华。
“我们近期没有见面，因为他认为我是他的女人，不愿我再和其他人有接触，我们吵了一架，”纳兰彤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没力气去表示愤怒了，“最初我只是他很有趣，我没怎么见过那样的人，而且他——”
她头上渗出汗水，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都轻微地颤抖起来，似乎在抵抗某种力量。
这个魔阵不仅用于测谎，还会逼迫其中的人回答问题。
“他早告诉我，他虽然喜欢着凌曦，但他——最爱者另有其人，因此不断拖延订婚——”
整个会堂一片幸灾乐祸的哗然声。
戴雅第一次发现，原来八卦和围观是人类的天性，不分世界也不分职业。
譬如说这满堂的圣职者，其实有一半都不知道叶辰是哪根葱，但是大家不会不知道凌曦是谁，因此看笑话看得十分开心。
“公爵小姐。”
前排最中央站起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他披着绣金色月桂纹的雪白外套，头上还戴着十分别致的黄金桂冠。
戴雅知道这就是总殿大主教，平时日理万机，忙着协调皇室和教廷的各项事宜，还要参加各种的大场合，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神殿政务。
她甚至都没有直接见过这位大主教阁下，不过也只是因为后者太忙了。
大主教的声音略显沧桑老迈，不过听上去依然很沉稳，“你有没有将纳兰宗家的家族令牌赠予他人？”
——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没有。”
纳兰彤平静地站在魔阵里，“我没有将与家族相关的任何信物送给任何人，它是被人偷走的。”
魔阵毫无异动。
会堂里一阵寂静。
——这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她在撒谎！哪有这么巧的？记录也可以伪造！”
会堂中间的圣职者们乱了起来，好几个通晓精神魔法的都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上去审问一番。
虽然这次事件只是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金币和卷轴，但是总殿的圣职者们脸上无光。
尤其是昨夜轮值的那些，恨不得把纳兰丞大卸八块——要是他们知道这家伙现在被关在哪里的话。
更何况，现在人人都知道这事和纳兰家有所牵扯，别的暂且不说，那个空间法师似乎是个人类，但能和被通缉了几十年的暗精灵混在一起，必然是异教徒。
他们想干什么？纳兰家又想做什么？
“安静。”
某种无形的力量波动如同浪潮般冲刷了整个会堂。
戴雅抬起头，望见自家便宜导师的背影。
大神官从前排站了起来，只说了一个词，全场的人却都有了奇怪的压迫感，让他们无法再继续开口质疑。
“你的记忆这么告诉你，所以那似乎是真的。”
谢伊说着某些人听不懂的话，看向魔阵中的纳兰彤，“但是，你知道吗，公爵小姐，你站到魔阵里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你的关于那个令牌的记忆被人改动过——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敢接受测谎，但是很遗憾，如果这件事我们不能弄明白，你今天就别想走出总殿的大门。”
纳兰彤首度色变。
她本是艳丽成熟型的美人，如今站在金光流溢的魔阵当中，脸色被光芒映得惨白，竟然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你们——”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修改过。
——因为她关于“自己被修改记忆”的记忆也被修改了。
听上去好像有点绕，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当日叶辰说不定也料到今天这一幕，圣术和精神力量息息相关，因此圣职者当中擅长精神魔法的极多，教廷里有很多此类高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干脆将纳兰彤整段记忆洗掉。
当然纳兰彤本人肯定同意了，否则以他俩的实力差距，叶辰也没法强迫她。
现在，纳兰彤的记忆里，她只知道令牌就是失窃了。
其实这里有个漏洞。
假如纳兰丞并没有帮助叶辰，他的家人也不会因此受罚，因为纳兰彤根本不记得自己把令牌给了叶辰。
但是，纳兰丞并不会这么认为，所以他还是帮了。
戴雅听到这里也想清楚了，叶辰绝对是挑了纳兰丞值夜的时候，一旦他真的被抓了，纳兰丞也会想办法把他放走。
男主为了地图真是煞费苦心。
戴雅回忆自己和叶辰第一次在总殿相见，那时叶辰带着凌曦不知道来什么，现在想想，恐怕是进来查看地形，这样他第二次借着那个死掉的佣兵闹事时，就可以直奔他看好位置的某座神殿并留下传送阵。
“……”
如今纳兰彤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早就知道她的记忆被改动过，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把她带走了。
然而，那些人竟还借此机会问些下流问题，让她当着这么多圣职者的面回答，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贵族，今日这番话，不过几个小时就会传遍帝都的贵族圈子。
谢伊也不看她，目光掠过纳兰彤，看向了旁边的纳兰家主，“公爵阁下可知晓此事？”
一群圣职者目光灼灼地望了过去。
纳兰彤只是天剑师，七阶战士，这里随便就能挑出一队人暴揍她，然而她的兄长是十阶战士，倘若要和一个剑皇动手，前排那些高阶圣职者也不会惧怕，只是那样打起来恐怕会有不可估量的损伤。
“我不知道。”
纳兰殷很干脆地站起来，“各位随意吧。”
说完，他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下，十分潇洒地走人了。
戴雅倒是没怎么关注他，她看到旁边凌旭的表情，就顺手将表哥拉了出去。
会堂里的圣职者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
接下来的审讯恐怕会更加私密，因为主持者大概也会换成那些精通精神魔法的人，总之纳兰彤未必会死在这里，但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戴雅想到自己听到的纳兰丞在折磨中的惨叫，忍不住摇头。
“不要在意，我是说凌曦的事，反正你早就知道叶辰是什么狗东西。”
凌旭自从听到“叶辰不想和凌曦结婚”的时候，表情就十分微妙，看上去很想当场剁掉叶辰的脑袋。
“……大少爷也在这里啊。”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还带着几分沙哑的睡意。
戴雅回过头。
纳兰家的公爵伫立在走廊里，随手整理着衬衣领子，大敞的衣领里露着健壮的胸腹，他手上堆叠着七八枚指环，各色斑斓的附魔宝石折射出一片彩光。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凌旭打招呼，目光却凝聚在旁边的少女脸上，“你的小表妹真可爱。”
凌旭冷淡地颔首回应，“日安，纳兰家主。”
他们两人都理所当然该被称为阁下，但是纳兰殷故意喊他少爷，他也就用这种方式回敬。
戴雅发现对方还颇具兴味地盯着自己，“我觉得你妹妹也挺厉害的——”
毕竟是让别人修改自己的记忆啊！
“能那样狠得下心。”
纳兰殷笑出声来，他那双亮褐色的眼眸宛如鹰隼，一瞬间射出攫魂的光。
这位大公爵微微俯身，饶有兴趣地伸出手，“要去我的城堡里玩玩吗？”
戴雅看着这个大灰狼一样的神经病，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你的妹妹还在享受精神魔法逼供套餐，等这事结束了吧，否则，不过万一让别人误会你也和什么异教徒或者暗裔有所牵扯就不好了。”
“嗯，”纳兰殷微微挑眉，眼中笑意未曾散去，“你误会了吗？”
“没有，我相信阁下必然非常清白。”
——毕竟你对叶辰来说也算个反派。
“不过阁下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吧，”戴雅想了想，“不如等你的事情解决，譬如说查到你们家的信物究竟被什么人‘偷’走，到时候你应该就清闲下来了，我再去作客也不迟——顺便问一句，你们俩谁是你们父母捡来的？”
纳兰彤在那边被精神魔法严刑拷打，他竟然就那么走了？这也太洒脱了吧。
“有血缘关系不代表大家关系就很好，”纳兰公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和你的弟弟不也是如此吗。”
“哦，如果你要和我比的话，那我就得换一种问法，”戴雅想起自己的“家人”就想吐，“你们俩谁是你们父亲或者母亲出轨的产物？”
“哈哈哈哈哈，都不是，抱歉让你不高兴了。”
纳兰殷毫不作伪地笑了两声，“她又不是小女孩了，该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后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那和我没关系。”
他向前俯身时再次伸手。
戴雅本来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正想躲避的时候，公爵的手落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我们再会了，小可爱。”
话音落下，纳兰殷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真的会去吗？”
凌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去的。”
戴雅小声说，“他挺帅的，性格也不算让人讨厌，但我怕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

第50章
关于所谓的不治之症——
纳兰公爵的生活作风人尽皆知，所以凌旭也十分赞同。
然后他转念一想，“不过你知道有些病是可以用圣术治疗的吧。”
“你在鼓励我去他的城堡里‘玩玩’吗？”
戴雅满头黑线，她不信凌旭不知道这其中的玩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会因为自己能治就去得那种病，除非哪天我真的缺炮友了——不，应该没有这一天，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只是希望你别太难受了，不过你似乎心情还不错？”
“我不难受。”
少女仰起头，“生活不可能像是那些电影，嗯，话剧里那么一帆风顺，这一晚上我觉得十分漫长，但是很有意义，我不难受，因为我意识到，我做过的某些决定，会让我今后面临很多困境，或者麻烦，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之所以认为一切都是意义的，就是因为我还有选择的权力。不过现在，我只想找人狠狠打一架。”
凌旭弯起嘴角，“那看来是命运注定让我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两人转身离去。
“不过，我不喜欢命运。”
戴雅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然后，他们真的狠狠打了一架。
不得不说，凌旭是个十分完美的训练者。
他将实力控制在三阶四阶之间的水平，让戴雅感到十分有压力，但又不会一个照面将对方秒杀掉。
在凌旭府邸的地下训练场里，中场休息的时候，戴雅瘫坐在地上，把脸埋到了桃子软乎乎的温暖皮毛里。
“这冰冷的世界，只有可爱的桃子还有一丝温暖——不，不是一丝，真的很暖。”
桃子整只狗挤在她的身上，任由小姑娘将她从头撸到尾巴，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很舒服地曲起两条前腿。
“对了，你知道那个暗精灵的身份了吧，有什么想法吗？”
戴雅轻轻挠着她的下巴，然后开始揉桃子的肚皮，后者哼哼唧唧地表示满意。
“……你进步挺快的。”
凌旭一脸淡定地站在旁边，毕竟他一点都不累，“叶辰能解开暗精灵王室专用的奴隶封印？”
按说他不该知道总殿里的事故。
然而在总殿外面的丁香大道上，一队圣骑士和莫名其妙的人打了起来——隶属于京畿战区的帝国军卫兵也要巡夜，当时动静并不小，惊动了附近的士兵。
凌公爵作为京畿战区的大将，他的孩子们，除了尚未从祈愿塔毕业的凌曦，另外两人都有职务，他们自然也会得到汇报。
凌旭作为家人里唯一和高阶圣职者有私交的人，自然当仁不让地询问了谢伊。
后者很忙，他们的对话也很短暂，因此许多细节也不清楚。
戴雅看了他一眼，“是的，还有一位来自圣城的精通空间魔法的神官阁下，发现了叶辰留下的传送阵——”
她把苏朗的那番话重复一遍。
说话的期间，戴雅忘记继续抚摸桃子。
后者伸出一只毛绒绒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扒拉了一下，提示旁边沉迷谈话的人类少女。
戴雅被唤回了注意力，继续给她揉肚子，“抱歉，亲爱的。”
“是那个苏家吗，”凌旭看她似乎有些不解，“曜日帝国一个很有名的魔法世家。”
“他确实是来自曜日帝国，”戴雅歪了歪头，“说起来，叶辰的母亲也是这个姓氏呢，空间魔法天赋好像很罕见——但这种东西一般是遗传吧。”
她其实不记得男主父母究竟有什么神秘身份，但他们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身为教廷的人，不好直接说自己猜测苏朗有撒谎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那个传送起点在八百里外的结论真的有点奇怪。
干脆让凌旭猜去吧，像他这种有权有势的家伙，一旦怀疑起什么人，必然会着手去查。
“对了，你的双面镜在哪买的？”
凌旭愣了一下，“这个？”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面有握柄的手镜，圆形的镜面，边缘镶嵌着银白色缠枝雕花。
双面镜，据说是一对身处异地而互相思念的情侣发明的，两面镜子内嵌魔阵，可以远距离传输持有者投射在镜面上的影像——让这个影像显示在另一面镜子上，并且还能传导声音。
就像是远程视频通话工具，然而只能在一对镜子之间使用，如果其中一面被毁掉，另一面也废了。
“对，我知道很多店铺都有售卖，但是听说如果买到劣质品，就容易出现质量问题，还有的人被自己的镜子炸伤了。”
戴雅想了一下，“祈愿塔也有卖的，但是好像都早早被前辈们预订了，而且似乎要打到黄金段位以上才有资格买——”
凌旭当然知道这东西向来供不应求，祈愿塔里的小情侣也很多，“那你去我们家的店吧，如果老板也说都被订了，就给他看看我送你的戒指。”
他报了一个地址。
戴雅高高兴兴地向他道谢。
那家贩售魔法道具的店坐落在帝都商业区，那地方寸土寸金，若非有些背景都很难抢到位置。
商店的老板似乎早就被通知过了，见到戴雅就颇为热情地招呼她，店员们捧出几个有羽绒垫的华丽长盒，每个盒子里都有一套两副的双面镜，下面还有标价。
价格都是两位数金币，可能是普通人十年二十年的薪酬，不过魔法道具向来昂贵，何况是这种内嵌复合型双向法阵的物品。
“对了，”戴雅拿起一枚镜子左右端详，“你刚才说只要输入一点剑气，另一个镜子就会震动，然后被持有者感知——如果放在储物空间里怎么办？”
虽然说她现在没有空间魔具，但是迟早会有的。
而且她也有点好奇，凌旭和谢伊两个人身上都有空间装备，谢伊却能在凌旭联系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接到“通讯请求”？
“您想要契约镜？”
老板愣了一下，看到少女有点迷茫，就又露出了笑容，“是这样的，小姐，如果您和您的朋友愿意将它贴身放置，那我们就推荐你用普通的双面镜，这样随时都能感应到召唤，但是如果这样对你们来说不方便，譬如说必须放在储物空间里——”
他招了招手，店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外面有封印的白银箱子。
“带有契约的双面镜，会与持有者绑定，哪怕不贴身佩戴也能互相感应，却不方便转赠或借由他人使用，”老板轻轻地拍拍那个箱子，“这里面除了两副镜子以外，还有相应的契约卷轴，需要使用者签名生效。”
戴雅：“……”
她眼尖地瞥到箱子上面挂着的价格标签，顿时眼前一黑。
打折大概是不能再打折了，这东西卖的极好，这家店既然质量不错，名声肯定也很好，若非自己认识凌旭，现在恐怕也只能加入等待补货的名单。
“那我要普通的吧，对了，信号……不，假如两人相隔很远的话，影像会受影响吗？”
“不会的，小姐，当然如果你要进入断层那样的地方，”老板笑眯眯地说，他打量着身穿圣骑士制服的少女，“那里和我们的大陆不是一个位面，通讯可能会受影响，除此之外都没关系。”
“好的，谢谢了。”
回到祈愿塔后，她就要面临天梯赛和开学了。
开学这事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戴雅不缺上学的经验，而且圣光之塔不存在其他学院的淘汰制度，所有的同学都是圣职者，基本上没什么竞争氛围，相处起来都比较轻松。
今年新生也不过只有两位数，都被自己的引导者带着去选课了。
莉莉和戴雅挤在图书室的非静音区角落里，面对着长长的选课单子，狼人姑娘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些课程究竟该不该选。
圣光之塔基本上没有必修课，只有一些所有人都要参与的考试项目。
而且天梯赛开赛在即——
莉莉：“总有些傻瓜，自己既不是圣职者，也不选护盾模式，受了伤就只能等着别人治疗。”
戴雅点了点头，“我去领这个课程总纲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如果想练习治愈术，也可以去报名当志愿者，给那些在天梯赛里受伤的人治疗。”
“是，所有圣光之塔的学生都可以，会经过一点小考试看看水平。”
莉莉摊开手，“但是，除了想赚钱的人外，一般都是想当祭祀的才会报名，因为给别人治愈和给自己总是不一样的——并非所有人都像咱们这样有高亲和的光之力，那些想当祭祀、或者已经成为祭祀而想当大祭司的人，必须要认清自己的水平，毕竟他们以后面对的治疗对象里，什么人都有。”
戴雅顿时懂了。
圣光之塔里的学生们至少都是高等的光之力亲和，少部分超高等，像自己这样的圣灵体不知道有几个，但她也未必是唯一一个。
这些人平时练习圣术，尤其是治愈类圣术，肯定都是用自己开刀，否则拿来这么多机会。
然而大家的光之力亲和都很高，即使是治愈术掌握得半吊子水平，治起自己的伤来也都很容易，但是祭祀们以后要面对的形形色色的伤者，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除了祭祀之外的圣徒们，以及像是她们这样的圣骑士，就未必要这样较真了。
反正他们以后的本职工作也不是救人。
“……没，我现在也没想去，还是先选课吧。”
戴雅暂时没想去做好事或者说做练习，“之前有个学长给我推荐了几个圣术，让我选那些课。”
她把凌旭安利的那些“天梯赛高段位必备圣术”报了出来。
“这是……？”
莉莉听完后眼珠一转，好像立刻就明白了这几个圣术的用途，“这里面有几个很难。”
毕竟是上届天梯赛的圣职者大佬们惯用的技能，戴雅清楚这肯定不是翻着书背一背圣言、胡乱练几个小时就能学会的。
狼人姑娘微微皱眉，“比如说禁魔领域，这个课程要持续整整五个学年，因为它涉及到一部分神语研习，当然学得快的话，两三年大概也可以搞定。”
“我知道，我在这里的书上也看过，说放眼整个教廷，能单独掌握禁魔领域的人也很少，绝大部分都是三人或以上才能完成。”
戴雅趴在桌子上看着四周堆满古籍的书柜，“但是我想象一下，假如学会这个，在叶辰那家伙像是苍蝇一样飞来飞去——你知道他是个空间魔法师吧，在那种时候，我就可以把这个领域砸到他脸上。”
“嗯，”莉莉托着下巴，“传言说他和上次总殿的失窃事件有关系。”
纳兰彤受了一番严重的精神魔法摧残后，终于被证实她和那夜的事件没有直接关系，毕竟一她没有亲身参与，二她没有指使别人去总殿偷东西，然后，她就被放出来了。
总殿的人依然拿不到证据，可以明确表示叶辰就是那个空间法师。
不过，纳兰彤回家后，至今依然在沉睡。
——可想而知，她那天的经历恐怕很糟糕了。
戴雅期间又见了一次谢伊，后者一脸惋惜地说，若是这位公爵小姐能够醒来，那么她只要能记得自己姓谁名谁，这都已经算是万幸了。
当初她允许叶辰修改了她的记忆，叶辰的动作是十分小心，并没有真正伤到她。
总殿的圣职者们就不是了。
纳兰公爵都走了，而且清晰表态与他无关，所以，人落到他们手里，他们自然不会温柔对待，能囫囵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们用尽各种手段“撬”开她的记忆，她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同时，墨瞳的通缉令第二天就洒满大街小巷。
上至新月帝国皇室，下至帝都乃至周边城镇的居民，无人不知道这个暗精灵的长相。
总殿这边当然不会说“这个暗精灵潜进来溜了一圈还偷了东西”，他们只会把墨瞳曾经做过的累累恶行罗列出来，从她刺杀过的贵族到她杀死过的佣兵和旅客们，再加一句这个暗精灵如今出现在帝都辖区。
前暗精灵王室戕害路人臭名昭著，帝都的公民和贵族们毫不怀疑其真伪。
教廷重金悬赏墨瞳——不要尸体，因为他们还要弄清楚暗精灵的同伙，同时也宣告大家，前暗精灵王室死亡，这个人身上必然有封印，实力最多在四阶到五阶左右。
祈愿塔的学生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戴雅好几次在圣光之塔里走动，都看到同学们凑在一起端详那个通缉令，还有的人在小声嘟囔假如自己碰到那个暗精灵，能不能把她抓到。
“——噗，开什么玩笑，你能撑上一个回合就不错了。”
“喂，这里说是她实力在四阶到五阶，我是大剑师，我凭什么只能撑一个回合？”
“因为你上一轮天梯赛只是个白银，垃圾，”说话的人使劲戳着有魔法影像的通缉令，“这是几百岁的暗精灵，她的剑气强度只有四阶到五阶罢了，凭经验就能秒杀你——我们连人都没杀过好吧！”
“……”
“而且，”莉莉晃了晃手里的清单，把戴雅从神游中拉回来，“我听说他被传唤去总殿了？”
“嗯哼，因为他和纳兰彤关系很好——”
戴雅撇了撇嘴，“他可能是那个修改记忆的人，也可能是那个潜入纳兰彤私宅，将信物‘盗’走的人。”
事实上，纳兰彤的炮友不少，有嫌疑的也不止叶辰，因此被喊去总殿谈话的也有很多。
但是，叶辰是其中唯一的空间法师。
同时，他又有不在场证明。
总殿的另一位大神官曾派人监视他，那位大神官坚决不认同叶辰的幻术能瞒过自己的属下，因此他十分帮倒忙地否决了是叶辰的可能性。
“算了，反正他也高兴不了几天。”
彼时谢伊私下里这么告诉戴雅。
“……”
狼人姑娘挑起眉，“那不就是纳兰彤送给他的吗？”
戴雅非常讽刺地说，“嗯，这只是可能性，毕竟我们是按证据说话的。”
莉莉摇了摇头，她本来对什么魔武双修的天才新生毫无兴趣，完全是在和小学妹的聊天里才知道有那么一号人物。
“所以说，他为什么要去总殿偷东西？他是异教徒？还是暗裔混血？总不可能是恶魔血统吧？”
敌视教廷的人，通常也只有这三种可能了。
这些问题盘亘在许多圣光之塔学生的心里。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叶辰都被这些人以奇怪的目光扫视，其中有疑惑有探寻有嫌恶有蔑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众说纷纭。
他在天梯塔里和那些人擦肩而过，都会忽然被刷一个净化术。
“啊，真抱歉。”
扔出净化的学生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个杂种恶魔，忍不住就动手了，你知道吧，就像看到脏东西就会扫起来一样。”
“你赌输了，”旁边的学生戳了那人一下，“他没有恶魔血统，一个金币拿来。”
有恶魔血统的人不会死于一个净化术，但是被净化术笼罩，也一定会非常痛苦地受伤。
“呃，看来是个暗裔混血，不知道是暗精灵还是食人魔食尸鬼。”
那人掏出一枚金币扔给朋友，“啧，一样恶心。”
“事实上，我听说他的父母都是人类呢。”
“他的母亲大概是人类，至于父亲是什么，是不是你见到的那位，这就不好说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叶辰伫立在不远处，耳畔回荡着圣职者们尖锐的嘲笑声，还有四面八方射来的森森恶意。

第51章
戴雅总算提交了自己的选课清单。
“我一直以为你不想和叶辰交手来着。”
“我不想接受那种蠢爆了的决斗邀请，他有了女朋友后和我解除婚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非要决斗，好像这事就必须要打一架，才能决定听谁的，恶不恶心啊。”
戴雅满脸嫌弃，“我不接受那个憨批提出的决斗，不代表我怕和他打架。”
又不是没打过。
莉莉耸了耸肩，“说得对，总不能被他牵着走。”
“对了，我之前被几个大魔法师邀请去打团战，但我还不太熟悉天梯赛，我想报一场个人赛试试。”
“想体验的话，你可以选重伤离场的那种模式——其实这种也有名额限制，是根据志愿承担治疗的圣职者的数量来确定的，否则很多人受了重伤没得治岂不是要完，不过现在赛季刚开始，应该还可以。”
莉莉接过戴雅递来的用于报名的魔晶板，非常熟练地在上面划拉几下，选了个人无魔宠战，并且将其他的选项诸如允许佩戴武器、是否限时等等或勾或推，最后还了给她。
“帮你约了一场，去试试吧。”
戴雅回到寝室将乱七八糟的物品放下，空手去了天梯塔。
在竞技场所在的区域里，附近已经有许多等待战斗的学生们，也有不少已经结束比赛或兴奋或颓丧或平静的人。
有的人消耗过度，打着瞌睡准备回去休息，有的人打了几场疲惫不堪、或是已经连输到精神崩溃，甚至躲在角落里捂着脸哭了。
像是她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新生反而少见。
这一个区域里有几十个入口，每一个竞技场都大门紧闭，戴雅提前到了十分钟，她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不过从旁边同学的交谈来看，刚才已经走出来一波人，战斗大概已经结束了，只是要等待竞技场的地形恢复才能重新进入。
每个竞技场有两个入口，为了防止某些事故发生，两个参赛者是在不同入口进场的。
走廊尽头的大型沙漏悄然翻转，散碎的金红色砂砾穿过收紧的瓶颈，细雨般向下坠落。
面前的竞技场的大门都自动打开，露出被一片闪耀的白光。
在外面看不清内里的真正地形。
某些元素魔法师的战斗力会因为地形而增强，譬如木系法师在森林里会发挥更好，水系法师在湖边施法速度更快等等，所以竞技场地图也是千变万化，随机从数百设定地形里抽取出一个，至于是否适合参赛者的能力，就全凭运气了。
戴雅进入了竞技场。
白光消散后，剥落出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地面铺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周围有几座层次不齐的墙壁，绿色的爬山虎蔓延在墙面上，头顶上还横跨了一道多处断裂的石桥，它毫无支柱，凭借某种魔法力量悬浮在半空中。
两人分别之前，莉莉倒是友情提供了她一些信息。
进场之后，狼人姑娘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如果入场之后，一段时间内没有发现对手——”
通常来说，一对一的比赛里，两个参赛者的初始位置不会特别近，如果在第一时间看不到对手，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可能有这么几种情况。”
戴雅仰起头看着半空中悬浮的石桥，那座桥距离地面的高度将近十米，由几块石板拼接成一部分，每一段中间完全悬空了有一米到两米的距离。
“首先，对方有隐身的办法，正在悄悄接近你，当然，对方也有可能是故意躲起来，那么为什么要躲起来呢，如果他是个法师，一，他在准备一个需要长段吟唱的咒语，二，他要完成很多咒语才敢和你战斗，三，他可能正在画魔阵，四，你可能已经在他的魔法中，只是你现在不知道——”
少女微微下蹲，双腿猛然发力，一脚踩在青苔纵横而十分光滑的墙面，猛地提气向上。
少许腥红的剑气缠绕在腿边，强度还不足以踢碎石头，却足够增加弹跳——
戴雅轻松地翻上墙头。
“所以，无论是这其中的哪种情况，你必须尽快找到他，打断他正在做的事，然后疯狂输出就好了。”
她用剑气强化了眼和耳的感官，因此能极快地墙头上环视一周，确认可视范围内并没有对手。
少女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直接跳上了半空中的石桥。
现在视野完全开阔了。
这间竞技场是一座小型的迷宫，被数十道缠绕着藤蔓的高墙所割开，最低的墙壁有两米，最高的大概有四五米，它们错综复杂横横竖竖地矗立在两个参赛者之间，有时两面墙之间的通道狭窄得堪堪只能容纳一个人，有的则十分开阔甚至可以跑马车。
戴雅小心翼翼地趴在石桥上，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她甚至不敢站起来。
不过她也不怎么紧张，就假装这是在玩游戏，现在是一场单人赛对决。
虽然是排位赛，胜负都影响段位，但这是她的第一场，输了也不会掉星，所以完全没有压力。
“……”
找到了！
很快，她就发现，五十米开外的一道墙壁夹缝里，有一个正在墙上疯狂写写画画的少年。
那人穿了一件法师的外袍，角度原因看不到徽记，不知道具体职阶，但是既然在墙上写咒语，而且还专门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也许意味着并不擅长近战？
她又观察了几秒钟，确定法师少年暂时不会跑路之后，大致记住了路线，从石桥上一跃而下，一边在藤蔓翠绿的高墙间狂奔，一边努力听着方圆几十米内传来的动向，假如对方有奔跑的话，她觉得自己能听到——
法师并没有动。
戴雅甚至能依稀听到那些细碎的声音，带着特质涂料的羽毛笔，柔软的笔尖轻巧地刷过墙头，留下一串串字符。
她的方向感极佳，从来不会迷路，也很擅长记忆路线，几个转折之后，双方越来越近。
左侧的墙壁忽然松动起来。
厚重的石墙里传来吱吱嘎嘎的响声，变成了一个向外拱出的奇怪形状，紧密堆砌的砖石开始向两侧张裂，露出一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在浓密生长的爬山虎的翠绿枝叶间，陡然伸出一只没有皮肤覆盖、唯有骨骼的惨白手爪。
那只手扒开了长满叶片的藤蔓，墙壁的砖石继续向外侧裂开，缝隙已经变成了黑洞，黑洞里爬出来了一只白森森的、身上沾染着一点泥土的骷髅。
戴雅：“……”
她居然碰到了亡灵法师？！
另外，假如对手没有跑路的话，和她只有一墙之隔了。
稍微有点游戏经验的人都会知道，对待能召唤小弟的法师，必须要抓住机会攻击本体——
在骷髅将下半身从黑洞里拔出来的时候，戴雅矮身从它旁边窜了过去，伴随着衣襟撕裂的声音，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尖利的指爪刮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治愈术给自己治疗，一边在右手里幻化出血红剑气缭绕的长刀，在冲到尽头有墙壁阻挡的地方时，猛地一跺墙面硬生生翻了上去。
脚下的墙壁开始震动，砖石继续裂开，周围一面一面的高墙上出现了更多的黑洞，一只一只森白的骨爪伸展着，它们都在用力地将自己的骷髅身躯从黑洞里拽出来。
亡灵法师写完了魔咒的最后一笔，却也知道了对手的到来。
少年抓着羽毛笔试图逃跑。
腥红的光芒从上方激射而来，如同一道血色的月轮，挟裹着强劲的风声，嘶吼着、叫嚣着疾驰而来——
剑气所经之处，森森白骨皆尽斩断。
断裂的手爪、滚落的头骨、坠地的腰椎和肋条，墙壁上爬出的十余只骷髅，相继从不同部位被打碎成两段。
剑气仍未停止。
血红的光刃直直擦过少年的后背，亡灵法师踉跄了一下，剑气深深斩入肩胛骨，顿时鲜血直流，他险些扑倒在地上，然而也知道自己决不能停下，因此咬着牙向前奔跑。
骷髅们跌落在地上，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或者骨头，安放回先前的位置，然后张牙舞爪地重新扑了上去。
完全从墙里黑洞脱身后，这些骷髅一点都不笨拙，他们能在两秒内迅速爬上墙头，如同对活人穷追不舍的丧尸，如影随形地追在目标身后——
戴雅挥刀打飞了咬住手腕的骷髅，一不留神，眼前划过一只手骨，脸就被抓破了。
她一边淡定为自己治愈，一边拔出左刃，双臂上剑气冲破经络皮肉，如流水般从肩上冲刷而下，一路暴涨飙到刀尖，在喷射的鲜血中，威力强劲的红色剑光猛然爆裂。
骷髅们所触及剑芒的部分纷纷碎成了齑粉，也再无法维持纠缠在她身上的姿态，相继向两侧跌倒。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亡灵法师不是圣职者——废话那不可能，所以也没有任何治愈手段。
等等。
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戴雅维持着外放的剑气，不断打飞那些前仆后继的骷髅，然后举起双刀，用尽全力劈在那面写满召唤咒语的墙壁上。
涂染着召唤咒的砖石崩裂开来，这一面坚实的高墙轰然坍塌。
骷髅们发出厉声尖叫，森白的身影相继停止，骨架构成的躯体开始解构消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寸寸碎片，然后溃散在空气中。
戴雅的剑气消耗了不到一半，只是两条手臂疼得厉害，感觉每一条经络都在抽搐发紧。
刚才那短短的十几米路程里，她可能打烂了近百只骷髅，现在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而且满身是血。
不过，在看到那个扑街于前方的亡灵法师时，戴雅就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少年被剑气斩伤得不轻，咬着牙跑出了一段路，却还是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倒了，身娇体软的法师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暗自祈祷骷髅大军能重伤自己的对手。
然后，他非常失望地感觉到召唤咒被毁了。
“等等。”
亡灵法师艰难地回过头，一眼看到满身狼狈的少女，他愣了一下，接着破口大骂：“你是傻X吗？”
——后者还穿着有圣骑士金色绣纹的外衣，胸口戴着银质六芒星纹章。
这是参赛要求，正如同他的法袍上也有亡灵法师的骷髅徽记。
“你是圣骑士啊！”
法师少年捶胸顿足，但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只能开始仰天哀嚎：“啊啊啊啊，你他妈的不会用惩戒，难道还不能用净化？我真是日了魔兽园，打了这么多场，第一次在和圣职者的战斗里，是被对手用剑气砍伤的，草。”

第52章
亡灵法师骂骂咧咧地狂喷一通，也不等自己的对手回答，直接怒气冲冲地大吼一声：“我输了！”
参赛者已经认输的情况下，战斗就自动结束。
戴雅依稀瞥见对手的徽记，那似乎是个五阶法师，按理说，她实打实地赢了一场越级干架。
然后，她眼前一花，耳边还回荡着亡灵法师的咳嗽声，身后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她跌跌撞撞地被推出了竞技场的大门。
这场战斗大概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因此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等候者，下一批的参赛者大多还没有来，她头昏脑涨地走了几步，觉得自己真是个傻X。
亡灵系生物也被光之力克制，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在，她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后背上遍布着骷髅们的爪痕，虽然伤口早就愈合了，然而衣服上满是裂口和血迹，手臂的袖子更是都被剑气撕碎了。
其他的参赛者们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
戴雅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自己仿佛还缺少圣职者的自觉，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因为她被凌旭暴揍了一下午，受伤不计其数，已经练出了能一边挨打逃跑一边给自己治愈两不误的技术，哪怕被骷髅一爪子破相，第一反应也是待会儿治疗而非尖叫抓狂。
那个亡灵法师也许不算是高手，但也不会是新生了，显然他有参赛的经验，也许以前还被其他的圣职者暴揍过。
比如他曾经提过惩戒这个圣术。
惩戒是净化类圣术，比基础圣术要高深，比起那些复杂的高阶圣术却也简单许多，也是中高阶圣职者们面对黑暗生物的第一选项。
据说对于心底邪恶的人类也有很大杀伤力，因为他们按照教廷的标准是堕落的存在。
不过，戴雅这些日子忙着巩固基础四圣术，确实没试过惩戒——这种圣术好像没法对自己使用，她也没有能练手的对象。
虽然说在面对那个亡灵法师的时候，基础的净化术都可以驱散身边的骷髅。
所以，她就是忘记了而已！
“戴雅？”
“你还好吧？”
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森林精灵们身形灵巧地穿过人群，几步跑到人类少女面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我们从外面经过，忽然看到你——”
青樾迷茫地挠头，“你这是赢了吗？”
“赢了，”戴雅低声向他们道谢，她其实没那么虚弱，只是刚才剑气短时间消耗略多，很快就能缓过来，“我以为你们不喜欢打比赛来着？”
“还不是导师的要求，一周必须打一回，我们抽到的是单人战，”青莹满脸苦恼，“如果可以双排的话，叶辰之前还说，如果我们俩一起，我可以直接什么都不做躺赢。”
戴雅：“但是你喜欢那样吗？”
“啊？”精灵公主侧过头，用那双清澈无瑕的绿眼睛望着她，“我对输赢没什么感觉，战斗不战斗也无所谓，反正这些人基本上都打不过我，所以……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噫。
小公主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这声音不大不小，然而附近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大家听到那句话纷纷侧目。
有几个人看她是个身形羸弱的法师，顿时面露不屑，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同伴拉住，在耳边低语了一句，那些人的目光顿时下落。
青莹按照要求穿了法师的深绿色长袍，后腰部位展露着翠绿的缠枝花叶徽记，妖娆的藤蔓和卷曲的叶片层叠绽放，下方是一排闪耀的星纹。
哪怕不认识法师徽记的人也知道，这徽记图案越是繁复精致，意味着法师的阶位越高。
更何况——
“魔导士？”
倒吸冷气的声音由近及远此起彼伏。
竟然是七阶法师！
戴雅嘴角抽搐：“…………”
男主是不是脑子有泡，敢对一个七阶法师说那种话，人家需要你带出来的躺赢吗？！
周围的人们纷纷收回目光，青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别人，她的表情柔和，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好奇，“戴雅？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精灵姑娘有一双碧绿清澈的杏眼，像是夏日蓊郁的深林。
被她专心致志地注视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剩下了那一片汪洋的绿色。
“我只是觉得他不尊重你。”
人类少女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会飘走的羽毛，然而青莹还是听到了，“你明明很强，公主殿下，他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自以为是地将你放在‘需要被帮助’的位置上。”
“唔，”青莹微微皱起眉，并非是因为这话而不悦，而是也同样疑惑这其中的原因，“你说得对，他好像经常这么认为，而且他觉得我……”
“他总是觉得我姐是个傻瓜，觉得她什么都不会，需要他保护，或者帮助。”
青樾不高兴地接口道，“姐姐来这里只是觉得好玩，并非真的需要被那些人类在魔法的学习上指手画脚，而且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姐姐，除非像是那天的……”
这里隔墙有耳，他含糊带过了夜魇的事。
青莹也没有反驳，大概在她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我经常不理解他，”精灵公主歪了歪头，“我知道他是好心，我能分辨出来，他对我没有恶意，但是，最近我偶尔会觉得，他并不了解我。”
戴雅：“他知道你是七阶法师吗？”
“嗯，”青莹摊开手，“我还告诉过他，因为人类的魔法公会有一些考核标准，七阶是我能获得认可的最高阶位，但是我能做到一些八阶九阶木系法师也做不到的事，他说他相信我，他知道那是我们森林精灵的天赋。”
所以他以为你能做到这些，都只是因为你有天赋而已，并不是你通过刻苦锻炼得来的——
因此觉得你没有战斗经验，你畏惧或者厌恶战斗。
或者他只是觉得你是个女孩，所以你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胜利，或者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存在感罢了。
“我能看看你的比赛吗，青莹？”
天梯赛的所有比赛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在比赛开始后，以观众视角进行观看，只是大部分人愿意去看高段位的比赛，而在眼下这种赛季前期，大家都是黑铁，恐怕只有朋友之间愿意观看彼此的战斗。
小公主欣然同意，“当然可以啊。”
青樾在旁边举手，“为什么不来看看我的呢？”
戴雅：“你们都是木系法师，又是姐弟，我猜战斗风格也差不多？都一样吧。”
“也对哦。”
小王子一直非常好哄，“那你就看姐姐的比赛吧，反正也就那么一会儿。”
青樾一语中的。
这的比赛真的非常非常短暂。
小型竞技场并没有观众席，因此，在参赛者入内之后，观众想要看比赛，也可以同样进入竞技场，入内后以一种奇妙的上帝视角观看，不能与比赛者交流，也不能被他们看到。
每个竞技场的形态是随机的，青莹所在的场地，是一个小型的椭圆状斗兽场，大概有一二百平方米的面积，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岩石，周边环绕着坚实的一圈矮墙，墙外就是墨蓝色的万丈虚空。
两个参赛者落地后，相距也只有十米左右，抬头就是彼此清晰的身影。
比赛开始的第一秒，两人就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
地面在隆隆巨响中乱石崩裂，破裂的砖石碎块四处溅射。
靛蓝的剑气化作巍峨巨刃破土而出，布满尖刺的粗壮藤蔓参天而起，两种力量各自占领了半边场地。
倘若两个参赛者没在第一时间离开原地，那么恐怕已经被光刃撕裂、或是被藤蔓挤碎。
戴雅忽然开始感慨自己的好运气，青莹也是第一场，大家同为黑铁一星的随机匹配，她配到了没有范围大招的亡灵法师，而不是眼前这两人其中的一个。
她短暂地走神了几秒钟，半空中两道身影已经擦肩而过。
青莹落在密密麻麻茂盛丛生的树藤顶端，精灵袖手站立，法师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扬，翠绿的眼眸中倒映出坠落的对手。
那个战士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两条细细的藤蔓从他肩颈处生出，它们一圈圈勒紧收缩、深深切入了皮肉骨骼，最后生生切断了他的双臂。
鲜血迟了一秒才狂喷而出。
战士痛苦地呻吟一声，紧接着，他的身体和两条断臂都消失不见。
这是重伤离场模式，那人已经自动被转出赛场，送去接受治疗了。
同时，另一个参赛者连带着唯一的观众，也都被一股脑地丢出竞技场。
“戴雅，”青莹笑盈盈地拉住人类少女，“你刚才在看吗？”
竞技场的门外人来人往，时而喧嚣时而宁静，人们来去匆匆进行自己的比赛。
后者抬起脸，看向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森林精灵。
在那双澄澈如秋水般的碧色眼眸中，戴雅没有发现一丝嗜血的快意和胜利的喜悦，只有一望见底的友善笑意。
“我看啦，你打得真漂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魔法师。”
戴雅轻声说。
“……而叶辰就是个憨批。”
“我是你见过最厉害的魔法师？”
青莹小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白皙的脸颊染上一丝红霞。
她眼角蔓生出的翠绿面纹，那些纤细的花藤碧叶刺青，仿佛都明亮起来，莹绿的光泽熠熠闪烁了一瞬。
那一刻，戴雅觉得对方鲜活可爱了许多。
虽然大概有几百岁了，但按照精灵的年龄来计算，青莹还是个成年前后的小姑娘，就算不喜欢战斗，也不代表她真就佛系到对自己拥有的力量毫不在乎——
“虽然直觉告诉我你在说真话，但是，”小公主有点忧郁地叹了口气，“这只能说明你并没有见过太多很强的魔法师吧，别说在我的家乡，就算是在这里……我也曾经输过。刚才我说学院里所有人都打不过我，只是指当时我眼里看到的人罢了。”
戴雅：“……”
其实小公主很聪明嘛，并非是原著里叶辰以为的“白纸一张”、可以任由他肆意涂抹的存在。
“对了，青莹，”她在脑子里迅速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知道，我之前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说法，关于你和叶辰。”
小公主歪了歪头，“怎么了？”
“有人说你们俩在交往，”戴雅苦恼地说，“你们是吗？”
青莹有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我以前不太说人类的通用语，所谓的交往，我们有时候一起上课，也曾经一起吃饭，这在人类的定义里算是交往吗？”
“不，并不是，而且我之所以觉得奇怪，就是因为每个人只能和一个人交往，叶辰和凌曦他们俩是情侣关系你知道吧。”
青莹点点头，“所以，他们俩在交往？”
——怪不得凌曦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翻白眼。
木精灵姑娘沉思了一秒，“难道她以为我想让叶辰停止和她的交往，转而和我一起吗，我完全没这么想过啊！”
“呃，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是叶辰既然和她在一起了，就不能再和其他人在一起，除非他们分手，你看，我们新月帝国的人类是一夫一妻制，我记得翡翠王国的精灵也是这样吧，那么恋爱和结婚当然也是一样的。”
小公主立刻了然，“我知道了，害，那些人想多啦。”
戴雅十分满意，“我也那么觉得，不过，为了避免他们乱想，下次再有人问你的时候，你可以和他们说清楚。”

第53章
外面的环形大厅里忽然一阵喧哗。
周围竞技场门口等待的人纷纷回望，只见过道上的学生们相继避让，三个面容相仿、姿态都有些孤傲的魔法师旁若无人地经过，她们的法袍在空中卷起，金丝银线刺绣的衣角漾开一道亮光，然而更加璀璨的是他们胸口或者手臂上蔓延的徽记。
——魔导士，七阶的象征。
人群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许多学生都认识这几个人，也有的在给后辈介绍他们。
“是上一个赛季的荣耀百强……最擅长打3V3……”
“她们的雕像之前还在荣耀之殿……这一赛季据说是发誓要上十强，似乎是从凌晨一直打到现在呢。”
戴雅对这三胞胎姐妹有些印象，叶辰在天梯赛里曾经与她们过招，而且是在队友全部扑街之后的一挑三。
于是这场胜利换来了不久后的4P情节。
不过那是男主的实力进入七阶之后的事了，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们中的一个就曾经打赢过我，虽然我当时也没有很认真……”
青莹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三个魔导士正从不远处经过，其中的土系法师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向这边扫视一圈。
周围的学生们，尤其是男性，不少人都下意识挺胸抬头，戴雅倒是平静地与她对视，换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冷笑，笑容中充满了轻蔑。
——怎么，难道你现在就是叶辰的粉丝了？
除此之外，戴雅实在想不出别人讨厌自己的理由，或者那个冷笑就不是送给自己的。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形象狼狈至极。
少女心塞地整理着有点凌乱的散发，骷髅们留下的伤痕都被治愈了，然而两条手臂的袖子都被剑气搅碎，身上还有不少血迹，看上去就像经历了一场恐怖而艰难的恶战。
这种打法实在是太浪费衣服了。
青樾很快也结束了战斗，精灵姐弟在众人的目光中相携离去。
戴雅和他们告别，一时却不愿离开，而是继续跑到其他人的竞技场观战——反正这是学院允许的，而且参赛者好像也不会被通知有人围观。
她一眼瞥见某个大剑师进入竞技场，就光明正大地跟着进去观战了。
大剑师对大剑师，冰系剑气对风系剑气，异色的光芒纵横交错，两个参赛者的身影在其中闪闪烁烁，他们的剑技释放不需要准备时间，而且衔接完美如行云流水。
剑刃的弧光如同闪电。
一个挟裹着飘飞的霰雪，所过之处尽数冰结，地面上的冰晶折射出闪耀的剑芒，白色的寒霜蔓延上对手的身体。
另一个缠绕着纷乱的风刀，混乱的风刃击碎了寒冰，威势惊人的气浪冲散了岩石堆砌的赛场壁垒，将对手笼罩在凛冽的罡风中。
为了抵御对方的攻势，两个参赛者都是剑气出体的状态。
如有实质的冰蓝和青白色剑芒，光泽并不过分耀眼、光芒范围也并不算大，是以一种高度集中凝练的状态，淡淡的一层紧贴着体表皮肤。
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坏。
戴雅：“……”
她怀着羡慕嫉妒恨的心情，看完了这场持续将近半小时的激烈互殴。
这两人的实力相近，而且经验都很丰富，一直到比赛时间结束，他们身上都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
最终他们和局了。
比赛结束后，戴雅就被弹出场外，她随便找了个竞技场再次进去观战。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她目睹了新手法师菜鸡互啄，吟唱了半分钟丢出一个小火球或者招来一道闪电，速度缓慢至极，哪怕是没修炼过的普通人都能躲过去。
她看到五阶战士一剑扫飞三阶法师，后者全身骨骼尽碎直接被判定濒死而离场。
她还看到六阶法师一手掀起滔天巨浪，直接将二阶战士冲下悬崖摔得半身不遂而迅速获胜。
因为是赛季初期，所有人的段位都在黑铁，因此这种战力极为不均的战斗屡见不鲜，也有不少人选择了护盾，避免了头破血流骨断筋裂。
更多人依然追求尽可能追求真实，志愿参加治愈的圣职者们工作量猛增。
戴雅一直看到晚上。
当她饥肠辘辘地被传送出竞技场，险些和同时离场的参赛者撞在一起时，她意识到自己得去吃点东西。
天梯塔的竞技场区域里有太多负伤的人，受伤太重会被传送走，但是也有人没到那种程度，却还是被同学扶着离开的。
戴雅回到寝室，一路上发现不少比自己还狼狈的人，甚至还顺手治疗了几个轻伤的同学，其中有个人财大气粗，直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金币塞给她。
过了几天，她去了一趟魔法之塔。
这学院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魔法师，修炼元素魔法的居多，却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诸如炼金师、魔阵师、符文师等等的法师们，他们身上的徽记迥异于元素法师们的火焰雪花水滴，看上去更加繁复难以辨认。
戴雅第无数次和这些人擦肩而过，她倒是穿着圣骑士的制服，胸口也挂着白银圣星的纹章，手背上的圣骑士徽记也不曾掩盖。
不过，这些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法师们，大多数都没给她一个眼神，偶尔才有几个新生投来好奇的一瞥，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主塔面积极大，而且学生数量众多，又是远离城市独居天空，祈愿塔的三个学院内部都有商业区域，上万学生、数百导师和工作人员的消费，足以支撑这些购物街和餐饮酒店的运作。
临时队友们指定的地点是一家颇有格调的高档餐厅。
在外面的过道里，就隐隐听到悠扬的琴声飘荡出来，隔着一道流水的磨砂玻璃墙，她看到三个大魔法师坐在秋千椅上，各自对着一本厚重的典籍看得津津有味，桌上的果茶色泽清淡，恐怕早就不是第一壶了。
“你们来很久了吗？。”
“是，不过，”陈璇随手塞了一枚书签，招呼她到自己旁边坐下，“我们不上课，也没打算修炼，看书嘛，在哪里看都是一样的。”
“你们再也不上课了吗，”戴雅从善如流地坐到秋千椅上，“要参加那个毕业的试炼？”
“嗯，”火系大魔法师随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黑发，“我们的必修课早就在几年前都结束了，选修课就是各种高阶的魔咒，能学的也都学完了，至于禁咒级别——学院不公开教授，只能自己去借书学习，书也不能带走，所以就赖着不毕业。”
“不过，毕业试炼也没那么好过。”
对面的风系大魔法师魏岚也合上了面前的书，“绝大部分魔法之塔的学生，其实都不能通过那个试炼，只是在这里学到了自己想学的东西，能够完成魔法公会的阶位考核，四阶，五阶，六阶，完了以后就离开学院。”
这个世界上，法师们找工作凭借的也不是毕业证，而是他们被魔法公会认证的阶位和所掌握的魔法。
“‘从祈愿塔顺利毕业’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证明，如果想进入帝国宫廷法师团、魔法公会总会，或者留在祈愿塔当导师助教之类的，那才比较有用。”
姜峻也合起书认真地说道，“不过，你是圣骑士，如果能通过圣光之塔的毕业试炼，以后你在白银圣星的晋升也会更快一些吧。”
他们都没有询问，为什么她一个非贵族出身的普通圣职者，能如此之快地加入白银圣星。
戴雅也从他的话里听出隐晦的提示——
假如通过圣光之塔的试炼，她也许就能避免一些其他的晋升历练，譬如说之前巡逻时同僚们提起的，圣骑士小队里之所以会有空缺，而空缺的那个人是如何牺牲的。
“说起禁咒，璇子，”魏岚伸手敲敲桌子，“你那个魔咒成了吗？还有之前那些副作用吗？”
“成了吧，至少释放完以后我不会直接昏厥了，”陈璇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伸手揽住旁边少女的肩膀，“再说这次有戴雅在嘛，给个治愈术就行了。”
“我记得，”姜峻满头黑线，“上次是你好运碰到了祭祀，人家给了你一个大治愈术，而你给了他一堆魔法卷轴。”
“所以我说我进步了嘛，”陈璇不以为意，“戴雅，来，我和你讲讲我们的战斗安排，如果你想轻松一点纯辅助就好，当然假如你想当输出也没问题——”
戴雅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笑话，毕竟三个队友都是六阶法师，人家愿意让她当辅助已经不错了。
不过，在中午进场后不久，她就彻底改了主意。
小队战的赛场自然也是随机的，他们被分到的地图并不算特别有利。
这里由数十块悬浮的、大小不一的灰色岩石板组成，除了他们脚下站立的石板是平整的，其他的或大或小全都是倾泻甚至直接竖立在空中的。
石板之外就是一片虚空，云雾氤氲，深不见底。
“我一直想问，这种赛场，”戴雅环顾四周，“如果掉下去就输吗？”
“掉下去不会立刻输，因为还有人能飞起来，但坠落到一定深度就自动离场。”
小队战的输赢机制不止一种，他们玩的是比较普通的限时赛，结束时哪边人多就是哪边赢——如果人数一样，那就和局。
和局并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防止学生们互相串通刷段位，一旦两人不分胜负和局出现，这场比赛就等于白打了，两个参赛者的段位星级都不增不减。
虽然比起降级来说这倒也不是坏事。
戴雅这些天其实并没有沉迷打比赛，因为她忙着熟悉那些新学的剑技，并去凌旭私宅里的训练场中继续挨揍。
最初他们只是和对手遥遥相望。
两队的起始点分别位于赛场的两端，双方中间隔着近百米的漫长距离，还有无数横斜竖或是正在旋转分裂的石板，最长的两块石板完全垂直于地平线，下面就是云雾缭绕的苍茫虚空。
对方忽然开始行动了。
两个战士高高跃起，一左一右地踩上了完全竖立于空中的石板。
左边那人的身影顿时与地面平行，然而这毫不妨碍她的移动。
——虽然严格来说现在也没有地面。
她脚下瞬间凝结出薄薄的冰层，踩过的墙面上寒气四溢，在移动时留下一串凝冰的脚印。
右边那人在石板墙面上一蹬，直接窜到了上方，顺着狭窄不过两指宽的石板侧面边缘，身轻如燕地向前奔跑。
两人速度极快，本来几秒就可以穿过这段距离，没想到战场风云突变。
空中飘荡的几块石板当空碎裂，碎石如同雨屑般四处溅射，左侧的战士甚至被砸中了肩膀，她手边顿时浮现出霜白的光辉，一柄有着华美雕纹的精巧长剑落入掌中。
剑刃上缠绕着凛冽的冰雾，在挥舞间划出一道道霜蓝色的流光。
光辉所过之处，那些尖锐的石块被冻结成冰，然后悄无声息地碎成齑粉。
魏岚一脸悠闲：“……对面使冰系剑气的小女孩，是不是凌家那个公爵小姐？”
“可不是嘛，”姜峻眯着眼睛，“她那把剑是一下子出来的吧，只有灵器才能做到。”
戴雅：“……”
很多场观战下来，她其实见过好几个修炼冰系剑气的战士，因此第一时间也没从这一点上去联想左边那个战士的身份。
身后两个大魔法师的对话让她猛然惊醒。
前方的战士们已经穿过了一大半的赛场，戴雅攥紧了手中氤氲着血雾的双刀，深吸一口气，刀锋依次划过手背，鲜血滴落而下。
双刀上翻滚的腥红剑气，因为被血液增幅，而陡然暴涨数倍——
然后猛地收缩。
少女轻轻一震手腕，身侧流转的剑气倏然汇聚向刀尖，锋刃尖端迸射出两道腥红光柱。
看似纤细脆弱的剑气光柱，一左一右地穿过遥遥数十米距离，射碎了所有途中接触到所有物体，然后击在那两个战士跻身的石板上。
两人纷纷色变，甚至连落脚点都来不及寻找，只能纵身跃向茫茫虚空——
在一声巨响后，他们前一秒站立的两块石板，同一时间轰然碎裂。
右边那个人在跌落时想要找寻周边的立足点，但他身形一动，周边忽然卷起猛烈的罡风，锋利的风刃瞬息间突破剑气的防御。
他身上涌现出数十道血痕，再无力挣扎，直接摔下去了。
戴雅听见身后的魏岚打了个哈欠，“好像就是个三阶战士嘛。”
凌曦在向下坠落时惊慌了一瞬，然后，就着头下脚上的姿势挥剑。
剑尖同样流泻出一道白光，光辉淌过之处温度骤降，空中同时凝结出一道坚长而剔透的冰柱，另一端直接落在戴雅站立的石板上。
凌曦在空中翻身，整个人直接站在上面，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
几十米开外的石板上，黑发灰眼的圣骑士微微抬头，虽然是在仰视她，眼神却异常平静，只有细碎的血色花纹在虹膜中绽裂。
“……是你？！”
戴雅剑气灌注双腿，猛然发力起跳。
——长刀与利剑在空中相击。
同样的天阶秘典，同样的灵器，唯一的区别只是两人剑气强度不同，一个是三阶一个是四阶，然而，这一点差距，已经完全被浸血后的增幅效果所弥补。
一声刺耳的嗡鸣在空中激荡而出，伴随着破裂水球般四处迸射的剑气。
“你怎么——”
凌曦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她一直没觉得戴雅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多就是修炼的剑气有什么鬼蜮伎俩。
凌曦尚未被告知她们俩之间也有亲戚关系，更不知道《血环秘典》本就来自凌家。
两人在空中短暂交手，然后同时后退落地，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
“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吗，假如你敢使用违禁药物——”
“那我根本进不来。”
戴雅冷笑一声，“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一旦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总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每个竞技场里都有相当繁复的组合魔阵，用于各种各样的检测，无论是随机变幻地图、入场和战斗中检测比赛者状态等等，人们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圣骑士攥紧了手中的双刀，拇指抚过刀锋时，鲜红的血液顺着锋刃蔓延而上，像是绽开一朵瑰丽的血花。
她张开双臂，凄艳的红色剑气如同被点燃的烈焰，猛地汹涌蹿高，“我一点也不强，也没用什么手段。”
凌曦听到了自己恐惧的心跳声。
对手的刀刃瞬息间近在眼前。
“——只是你太弱了，垃圾。”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腿上却传来不可思议的沉重感。
——金色的光锁不知道何时出现，已经牢牢缠绕了双腿，甚至还在不断收拢，炽热的圣光温度滚烫，几乎要融化衣物灼伤皮肤。
“表演时间结束啦。”
想要用剑气震碎光锁时，那可怕的重量再次增加。
脚底的地面忽然生出一股恐怖的引力，让她整个人都在向地面里陷落，砖石悄然碎裂，整个脚腕都陷入了石板中。
然后，凌曦听到那个男性法师轻飘飘的声音。
与此同时，圣骑士收刀急速后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法师们的身后，并向她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微笑：“你真该选护盾模式的。”
自己虽然不算是纯辅助，但依然不是这一场的输出。
一直沉默的陈璇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禁咒终于完成了。
大魔法师的眼中充斥着灿烂的金红色光芒，仿佛熊熊烈焰要从眼眶溢出，艳红的火色花纹从眼下一直燃烧到颌角。
她手中浮现出两团烈焰，每一团火在抖动中分裂成数十簇火苗，每一簇火苗又战栗着裂开，最后越来越细小，变成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般的光焰。
魏岚抬起手。
大风平地席卷而起，将它们漫天吹开，如同红色的雪屑般纷扬卷动——
姜峻吹了声口哨，地面一阵猛烈的震颤，层层厚重土墙拔地而起，将他们四人牢牢围在其中，沉重的壁障完全遮蔽了光芒，甚至连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陈璇也甩手打了个响指。
在百米之外的石板上，对面仅剩的两个魔法师眼露绝望。
“我们完了，这是禁咒。”
“无所谓了，”另一个法师满脸都是就义的表情：“我刚才就用所有的魔力凝结了一个护盾，就是想看看在大魔法师的禁咒里能撑住几秒。”
“你真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这么干的？”
“……”
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赛场！
每一粒星火般的光焰在急剧膨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无法继续胀大之时就轰然炸裂，吞噬了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事物，一块一块悬浮或飘动的石板轰然炸裂。
绵延不绝的爆炸声响彻整个赛场，灼热的气浪四处席卷，滚烫的温度甚至穿过了防御的土墙，戴雅感觉他们身边的温度也在极具攀升。
她看不到外面的竞技场被炸成什么样，但是这场爆炸大概才持续了十几秒钟，所有人就都被传送出去了。
“那两个家伙的护盾是纸糊的吗？还是水系呢，”陈璇低声爆了粗口，“这才撑了几秒钟。”
“那两个人是高级魔法师吧，比我们低整整一个阶位诶，没直接认输跑出去算不错了，我们五阶的时候可不敢直面禁咒。”
“我们那时候根本没碰到过吧。”
戴雅在旁边看着他们争执，她知道这几个队友年纪都不小了，只是因为修炼的缘故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你们上个赛季开始的时候，不是匹配到某个天剑师，然后集体认输了吗。”
三个大魔法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个七阶战士也不会禁咒啊，”魏岚强词夺理，“你不知道，小戴雅，天梯赛的杀人事故里，凶手是战士的比例远远高于法师，因为他们很容易就，嗯，一剑削掉脑袋或者剑气把尸体打得粉碎之类的。”
戴雅：“……你如果召唤一个什么死亡飓风之类的风系禁咒，效果也差不多吧。”
“那个魔法敌我不分的，”青年顿时汗颜，“我也不会这么干啊。”
“其实他的意思是，因为他太菜了，所以他召唤的禁咒不分敌我，”陈璇补充了一句，“高明的法师是不会这样的。”
“说的就好像你刚才的禁咒也能做到一样。”
“……”
他们离开了参赛者的等候区域，穿过走廊向办事大厅走去，周围不断有受伤的学生经过，不远处忽然一阵骚乱，似乎有什么人晕倒了。
这种事经常发生，毕竟只有少数的重伤才能直接被传送去治愈点，大多数人即使受了伤也还是要自己挺住走过去，或是有同伴帮忙。
天梯塔的体积逊于三座学院主塔，然而内部还是延展出许多层叠的空间。
包括用于给比赛中重伤的学生治疗的区域，那里聚集着很多圣职者，而且毗邻休闲商业区，戴雅跟着队友们去吃饭的时候，还顺便溜了一眼。
接着，她十分后悔自己的举动。
不远处聚集着一堆伤患排队等候进入，戴雅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凌曦的叶辰。
还没来得及走人，后者忽然有所感应，竟然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戴雅。
因为比赛要求，少女还穿着圣骑士的制服，双排扣外套上镶银纹饰泛着冷光。
叶辰离开了队伍，抱着凌曦几步走到戴雅面前，“给她治疗。”

第54章
戴雅感到十分无语。
现在，他们这一群人伫立在治疗区域的某个入口外，前面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各种程度不同的伤残人员都在等待治疗。
他们看上去都是在比赛里受伤的人，因为不被判定重伤而不能直接传送去治疗，离开赛场后，还要自己跑来求医。
入口内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其中延伸出几个岔口，两侧是各种房间，从外面都依稀能看到闪烁的圣光，从没有关门的房间里流淌而出，在光滑的玉石墙壁上明灭晃动。
他们前方有几十位排队的伤者。
里面志愿参与治疗的牧师和祭祀们体力有限，更何况被自动传送进去的人都是重伤，并非一个治愈术下去就能活蹦乱跳的，偶尔还会出现光之力低亲和的患者。
所以，这里的治疗标准并非痊愈——否则这人立刻去天梯赛里重新作死怎么办？
只要让人脱离生命危险，并且能成功站起来走回寝室，治疗者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有几个年轻的牧师哈欠连天地走出来，他们有男有女，看上去都脸色苍白，似乎消耗过大，有些受伤的学生扑上去求他们，他们连忙摆手，其中一个男孩架不住一个伤者的苦苦哀求，终于给后者刷了一个净化术。
那人泛起青紫的嘴唇立刻恢复血色，有些僵硬的手脚也逐渐变得灵活，他抓了一把银币塞给牧师，牧师面色惨白地晃了晃，收下钱后立刻走人了。
“不行了，真的不能继续治了。”
另一个牧师姑娘用力摇头，“我从凌晨到现在就吃了一块面包，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既然会受伤的话，就不能选择护盾战吗？”
“你们这些圣徒懂什么，”有个战士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种软弱的战斗不会让人有什么长进。”
“好好好，我不懂。”
牧师姑娘冷笑一声，“你去找懂的人给你治吧。”
“你！”
那个战士下意识想拉住她，伸手时却又有些忌惮。
——不远处那个圣骑士似乎和人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这边，她看着也过于年轻了，然而身上的制服属于白银圣星，那里可从来没有废物。
牧师姑娘气哼哼地和同伴们走远了。
他们走之前，还不忘记向叶辰投来鄙夷的目光，好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
戴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叶辰，“你说什么？”
大魔法师们见她不需要帮助，也乐得看好戏，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叶辰怀里的凌曦伤得不轻，两条手臂被烧得焦黑皮开肉绽，腰间和大腿上被炸出相当恐怖的伤痕，“救她——你看不出来她需要什么吗？”
祈愿塔建校千年，天梯赛也持续了几百个赛季，各项制度趋近完善，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些无法避免的漏洞。
譬如说英雄之殿里的参赛者有时会遭到恶意挑战。
譬如说用法阵检测参赛者重伤而判定是否需要自动离场——
多年来，学院一直将精力灌注于如何建立精确的检测魔阵、减少传送魔阵的失误，在这方面他们也做的很好，但是，关于重伤的判断标准，几次修改都不尽如人意。
现在的凌曦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她虽然性格娇纵倔强，但是也并非永远都毫无分寸——
在肆意爆炸的火球中，她咬着牙硬抗了十秒钟，剑气的防御彻底被击垮时，凌曦就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挺过一个十秒，无非就是重伤被丢去接受治疗。
她没有自虐倾向，再不甘心也只能认输。
他们这边的三人相继认输后，依次被传送出场外，另外两个魔法师的伤都比她轻——他们在护盾破碎的时候就走人了。
凌曦是最后一个认输的，她只比那两人晚出来几秒钟，然而伤势却重了许多。
离场后没撑多久，她就昏倒了。
凌曦在赛场里的状态没有被判定为重伤，但其实她距离法阵检测的重伤标准，基本上只有一线之隔。
如今是开学时期，而且新赛季刚开始，天梯塔里二十四小时都人来人往，纵然倒下也会被好心的同学带走送去救助，然而等到一年半载之后，这个地方就不再如此热闹了。
过往赛季里，学生离场后昏迷，周围又没有其他人，最后死于失血过多的情况，也并非没发生过。
凌曦和叶辰间有相互感应的魔法道具，而后者也刚结束比赛，倒是很快找到了人。
“这位，”戴雅指了指叶辰怀里的公爵小姐，“出身于新月帝国最有钱的家族之一，我不相信她的空间戒指里连治疗卷轴都没有。”
治疗卷轴的制作并不容易，而且除非是祭祀亲自动手，换成牧师的话，失败几率很大，有时需要几人联手才能将治愈术封入卷轴里。
所以这个东西并不易得，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这只是相对来说。
——戴雅买的第一张卷轴价格三个金币，对于普通公民来说，可能是半年或者至少一两个月的收入。
但是贵族们，更别说凌家那样的大贵族，纵然是三千金币，也就是这位大小姐的零花钱而已。
“她昏过去了，你以为我能从她的储物空间里拿东西吗？”
叶辰难以置信地看着戴雅，“而且一个治愈术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有些空间魔具是带有契约的，像是之前的双面镜一样，绑定之后，除了契约者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开启。
“那你总有吧？你不会连一个卷轴都舍不得吧？”
戴雅也觉得莫名其妙，“而且你不是圣职者，不懂别瞎说行吧，她这个伤，一个治愈术未必见效，除非她光之力亲和很高。”
她记不清叶辰的空间戒指里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各种天材地宝珍稀药物卷轴数不胜数，戴雅不信连一个比较有效的治愈术卷轴都没有——毕竟他曾经洗劫了总殿的仓库！
几箱的金币和圣术卷轴，那些卷轴里五花八门，其中不少都是祭祀们亲手封印的，通常都是用于出售给贵族或者是大富豪们。
总之治疗现在的凌曦绰绰有余。
当时进仓库的应该是墨瞳，叶辰在塔楼里抄地图，但是偷来的东西总不可能都在暗精灵身上吧？
“你——”
叶辰停顿了一下，他不久前刚从总殿里溜了一圈，还和眼前这家伙大打出手，虽然他坚信戴雅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在这个话题上，难免有一点心虚。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治愈术卷轴？”
“因为凌曦有啊。”
戴雅故意露出一脸茫然，“你把父母妹妹都接到帝都——这里房子那么贵，应该是凌曦帮你买的吧，还有你的空间戒指之类的，也是她送的吧？既然这样，她肯定也会分你点卷轴什么的？”
“……”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怎么会——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戴雅继续茫然，“你们俩不是一对儿吗？别说是正式关系，别的贵族养个情人送的都不止这些，这很正常吧。”
旁边的三个大魔法师用力憋笑，陈璇的脸都涨红了，硬生生忍住才没有笑场。
“我没有卷轴。”
叶辰表面上还算冷静，然而他确实被对方的话语戳中，自己出身平凡，和凌曦在一起之后，也曾多次被人这样议论过。
在他看来，被认为倚靠女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会将那些人都打到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也没法这样对待每一个看不起他的人，譬如凌曦的父兄，譬如眼前这家伙。
心念转动间，他冷冷地看向面前的黑发少女，“你不治就算了，不过你伤她如此之重——”
戴雅还没说话，陈璇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眼瞎吗？戴雅一个圣骑士怎么把人烧成那样？凌曦又不是暗裔种族——人是我打的，要算账找我。”
她一边说着，右臂上同时浮现出明亮的火焰徽记，燃烧的烈焰里红线穿插，勾勒出一个奇特的中空六边菱形，下方是一颗颗闪耀的六芒星。
火系八星大魔法师。
整个魔法之塔数千学生，七阶法师只有两位数，一个六阶法师已经相当罕见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叶辰神情不变，“我记住——”
“记住你妹啊！”
戴雅连忙打断了他们。
三年后叶辰就问鼎荣耀首席了，那时候他的实力起码也是七阶或者八阶，戴雅一点都不希望他就这样记仇，被男主丢下讨债flag的角色通常都会很倒霉。
不过，自己要和对方死磕到底，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戴雅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是天梯赛，每年都有死伤，如果没这个觉悟就躲得远远的，或者至少玩护盾战，你在这里放什么狠话？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附近倒是有人露出赞同的神色。
天梯赛里受伤，已经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了，别的不说，倘若真的害怕受伤就该选护盾啊。
“神经病啊，快去排队！”
队伍里有人这么嚷嚷道。
“死不了就等一会儿！”
不过，排队的人受伤或轻或重，最重伤的也能自己站着，最多是让朋友搀扶一下，没有哪个人是满身是血地昏厥过去、还需要别人抱着的，因此倒是也有人能理解叶辰为什么火急火燎地去找别人治疗，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理解。
“自己那么弱，又没有圣职者朋友，还不选护盾，”有人嗤笑一声，“活该。”
有些人能认出凌曦的身份，也许会稍稍收敛一点，但也有些人同样是大贵族出身，家族间关系就不好，自然也不愿给面子。
“如果你刚刚去排队，现在可能已经进去了。”
叶辰：“……”
其实这时间真的也差不多了。
“而且，”戴雅凉凉地加了一句，“求人也没有求人的样子，不知道你是没家教还是没脑子。”
她这么说着，毫不掩饰脸上的讽刺，还赠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她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求你。”
本来已经转身的人，听到这话竟然毫不犹豫地回头了。
叶辰还抱着凌曦，因此他没法摆出幅度太大的行礼动作，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欠身了。
“如果你愿意释放一个治愈术，这位白银圣星的圣骑士大人，我感激不尽——”
他一直俯身，直到两人足以平视对方，然后望进对面少女清澈的蓝灰色眼眸里，“或者你需要报酬？”
戴雅莫名觉得不对劲，只是脸上没表现出来，“一千金币怎么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帝都那些富裕的居民们，每年能赚一百金币也算是不少了，一千金币对于贵族们来说也许不算多，但是只为了付出一个治愈术的话，似乎还是不太公平的交易。
当然，如果是为了买命，一千万金币都不多。
只是现在的凌曦也不会因为缺了一个治愈术而死掉，她是个大剑师，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再这样昏迷几小时都没事。
叶辰直起身，二话不说地扬起手。
——空中响起轻微的清脆金属碰撞声，紫金的钱币边缘泛着冷光。
戴雅眼疾手快地将十枚紫金币悉数抓住。
叶辰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幽邃的黑色眼眸里一片深暗，“这样够了吗？”
戴雅不动声色地颔首。
下一秒，凌曦身上就亮起了乳白色的光芒，淡金的星点光斑糅杂其间，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十秒钟时间，竟然已经痊愈了。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似乎要醒过来了。
戴雅看了她一眼，故意露出嫌恶的表情，摆出一副不想和他们多说的姿态，拉着几个魔法师转身走了。
凌曦醒来的时候，叶辰正看到戴雅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也许是他想多了。
“……”
另一边，戴雅脸色苍白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法师们伸手扶住了她，“怎么了？”
几秒钟后，戴雅就缓了过来。
她低声道谢，然后自己站稳了，放慢脚步说，“我请你们吃饭，或者喝酒，想点什么点什么。”
大魔法师们欣然同意，并且给她指了一家消费极为高昂的餐馆。
戴雅一边点头一边摸着口袋里的钱，没感受到什么魔法能量，但还是想着待会儿把这些换成金币，她不想身上带着任何与叶辰有关的东西。
同时，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叶辰身上必然有治愈术卷轴，因为他去总殿打劫了仓库——虽然具体活计是暗精灵干的，然而墨瞳是暗裔，那些圣术卷轴带在她身上毫无用处，所以卷轴肯定都给了叶辰。
叶辰不想在自己面前用卷轴，可以理解。
他不敢在其他公众场合使用卷轴，也很正常，因为他本来就被总殿的人盯上了，现在完全不敢冒险。
但是，他去接凌曦的时候，其实可以将凌曦直接带回寝室，或者其他什么没人的地方使用卷轴，然而他一怕惹人怀疑，二怕凌曦醒来说不清楚卷轴从何而来。
但是事实上，凌曦未必会询问，或者知道也未必在意。
然而，叶辰这个人，生怕招致一点猜忌，宁可拖延治疗，也要将戏演到底。
另外，他自己是精神魔法的高手，因此前往总殿被“谈话”也无所畏惧。
他早早给下了某些暗示，在一段时间内自己催眠自己，就能糊弄过那些和他谈话的圣职者，而且和他对话的人也没有谢伊的水平，被他蒙骗是很正常的——至于为什么便宜导师没去参与？
戴雅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
都怪这些圣职者之间该死的内斗，让敌人占尽了便宜。
至于凌曦，她可能根本不懂如何使用精神力，教廷的人都不需要专门召唤她，只需要找个人随便偶遇一下凌曦，或者其他什么方法，就能从她那里得到线索。
想起原著里他对每个女主女配感天动地的表白，好像自己真的深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你心情不好吗？”
餐厅里乐声悠扬流水潺潺，她和魔法师们在窗边坐下，几个学长学姐都抱起菜单。
陈璇以为她生气了，毕竟他们都没想到叶辰竟然真的给了钱，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他真是作为凌曦的情人，那么肯定不会缺钱的。
而且如果凌曦醒了，听说他连一千金币都不愿出——毕竟这数字对她而言也就是个零花钱水平，也会很生气吧。
“应该要一万金币的。”
“……他会随身带着一百个紫金币吗？”
“他不是有空间装备吗？”
“是啊，但也许只是一个抽屉大小的储物空间呢？”
“……”
最初戴雅不想使用治愈术，也是有原因的。
她的治愈术算不上很差，但也不算优秀，基本上就是一个正常新晋圣职者的应有水平，或者比那再好一点。
然而，她是圣灵体。
因此普通的治愈术在她身上效果翻倍再翻倍，哪怕是没有了吟唱的默咒瞬发，也不会被降低多少效果，就会给旁人造成一种错觉。
以为她能在施术速度极快的情况下——通常这都会损失效果，还能达成极为优异的治疗。
这所谓的优异治疗，不过因为她是圣灵体罢了。
戴雅曾经和墨瞳交手，当时她受伤多次，每次都很快愈合。
暗精灵必然以为她极其擅长治愈术，这件事叶辰恐怕也知道，而他也会这么认为，很少有人会直接能想到圣灵体。
假如自己刚才出手给凌曦治疗，除非凌曦也是圣灵体，或者至少是个超等光之力亲和——可能性基本为零，因此凌曦身上的治愈效果就会很一般，自己的体质就会分分钟暴露。
所以，她用了一个大治愈术——
这个圣术看上去和治愈术很像，吟唱的圣言截然不同，效果其实也相差很多。
大治愈术是祭祀必须掌握的中阶治愈类圣术之一，极为严重的断肢腰斩甚至刚刚被砍头的人，都能被这个圣术治愈。
戴雅强行使用这种大消耗中阶圣术，一瞬间耗了不少，所以甚至有段短暂的虚弱期。
然而，叶辰并非圣职者，绝不可能发现那是个大治愈术而非治愈术。
他也就只能继续误会自己掌握着高超的治愈术，而非是圣灵体体质导致治愈术效果翻倍了。
戴雅也说不清为什么她要死守这个秘密，只是直觉让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最好。
再说，叶辰让她为凌曦治疗，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根本没必要。
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看看她的水平。
或者说，如果她直意拒绝，兴许对方还会再找机会来试探——也许更加隐晦而防不胜防，或者直接得出结论，猜测她是圣灵体，尤其是她还嘴贱地开口要了一千金币，在对方给钱后再不治疗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数日前惊天动地的祈祷仪式，也是自己进入祈愿塔的时刻，或许叶辰早就怀疑了呢？
这就有点细思恐极了。
不过，假如是真是这样，凌曦真是自作自受。
因为她看上了一个根本不值得喜欢的人，一个会将身边每个人都利用到极点的人渣。

第55章
“待会儿我要上课，先走了——”
戴雅吃完饭和队友们告别，“对了，如果是能控制自己的范围魔法区分敌我，那是不是至少要七阶法师才能做到？”
“不用？除非是禁咒。”
“如果是一般的四阶五阶群体魔法，我们也可以，最多有一点失误。”
“就像上次我差点被你的一道风刃腰斩？”
“……”
“对了，戴雅，我们每周大概都要打一场比赛，因为导师布置的作业，所以，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说实话，戴雅不太确定这几个大佬的真实目的。
毕竟带着她打比赛其实没什么好处，虽然她也不至于特别拖后腿——但那只是在没遇到高手的情况下。
不过，既然他们不怕被拖累，她也愿意亲距离接触各种禁咒魔法，就算是为以后的战斗做准备了。
如果他们有朝一日想从自己这里取得回报，就当是带着躺赢的报酬，那她也会尽力帮他们。
于是戴雅同意了。
“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
很快，她就拿到了自己的课表。
圣光之塔的学生们没有指定的必修课，不像是魔法之塔的法师们，会因为魔法史这类课程的论文和考试怨声载道——这里也有类似的文化课，但选择全凭自愿，不喜欢的自然不去。
她按照凌旭的要求选了一堆中高阶圣术，这些课程的安排并不紧凑，有时一周一节，有的甚至一个月一节，而且最开始的学习里并没用太多废话，讲师们十分干脆地告诉他们该如何练习，第一节课里就讲述了许多有助于施术的小细节，包括吟唱圣言的节奏和凝聚精神力等等。
戴雅没再去单独报名天梯赛，只是每周和三个大魔法师一起完成他们的作业。
十多次四人小队战下来，竟然无一失败。
因为每次连胜都会多一颗星的奖励，戴雅在十三连胜的时候，成功晋级了青铜段位。
“……”
尽管早有很多战斗狂进入了黄金绿玉甚至绯红段位。
除了每周的小队赛之外，她就没再参加别的项目，课表时间算不上紧张，但她多了很多可以练习的项目，除了上课就泡在圣光之塔的训练场里，而且隔两天就要去总殿巡逻，或者去凌旭的私宅地下室里继续挨打。
年末的时候，她刚离开教室，在走廊上看到隔壁教室也下课了，狼人姑娘和其他几个兽人走在一起，戴雅跑过去喊了她。
“莉莉！”
“嘿，”莉莉和同伴们告别，凑过来勾住她的肩膀，“刚才你们什么课，光眠吗？”
“……是。”
戴雅有气无力地说，她的精神力一度损耗激烈，“我成功催眠了两个同学，导致大家都不想和我说话，因为他们要三四个人一起才能催眠成功。”
“哈哈哈哈，”狼人姑娘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那说明你周围的人都不行嘛，当年我也可以做到，只是成功以后太困了，就趴在桌子睡了半小时。”
莉莉的精神力似乎是超等，比超高等低了一个等级。
戴雅知道这个，“但是就很尴尬，因为他们先是来问我有什么技巧，我说就照着导师阁下说的话做就行了，然后他们大概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就是精神力的差距而已。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忽然经过了某个还在上课的教室。
那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讲台上的导师是一位有些年迈的大贤者，她身材瘦削，面容却很和蔼，外套上有着边缘镶金的白色圣火徽记。
圣火是净化类圣术的终极力量象征。
唯有贤者职阶的圣徒，才有资格让这徽记出现在制服上。
“她在讲惩戒。”
莉莉也眼尖地瞥见黑板上的字，或者严格来说，那只是用金色光丝串连的一行语句，“你想进去听的话，直接去就行了。”
戴雅并没有选惩戒这个圣术的课程。
因为她知道，惩戒需要练习对象。
魔法师们可以对着空地燃起一片火焰或者凝结一块冰晶，因为火系或冰系元素精灵存在于附近，法师们与元素精灵沟通后即可施法。
光之力的圣术多种多样，将近半数的圣术都可以对着自己练习——治愈也好，增益也好，它们通常都是施加某种状态。
少部分圣术也可以对着空地练习，譬如说光剑斩那种华而不实、但是群攻效果也不错的类型。
还有一小部分圣术，必须在特定对象存在时才能释放。
譬如说惩戒。
惩戒这个圣术被归类在净化里，它是针对暗裔种族或者虚空生物极为有效的一个攻击性圣术，但对于普通人类——除非是有暗裔混血或者是被黑暗力量污染的异教徒，否则没有效果。
课堂上也并不能给学生提供练习的对象，导师们要么绑来一个恶魔，要么弄来一个暗精灵，这些都是违背规则的事。
不过戴雅确实对这个圣术很感兴趣，毕竟倘若她会惩戒，也许就不用忌惮夜魇或者那个该死的暗精灵了。
“我进去听一会儿，你先走吧。”
对于这种不需要导师一对一教导、仅是在讲述理论的大课来说，没有选课也可以进去听，不用怕被赶出来，毕竟导师都未必能将下面的人认全，而且圣光之塔有数千人，一堂大课里会出现不同届的学生，大家彼此之间也未必都认识。
戴雅抱着自己的书和本子溜进教室，果然并没有人再看她第二眼。
有些人的课表比较紧凑，两节课时间紧挨着，然而教室却不在一起，所以迟到一会儿相当正常，导师也不会计较。
她在第一排最外围的角落里坐下，抬头去看黑板上那行用金色光丝拼凑的语句。
——惩戒需要的不仅是目标，还有决心。
那位大贤者阁下站在讲台上，刚才她似乎提了什么问题，听课的学生当中，有一个牧师少年正在发言，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中排，似乎也不是很擅长公众讲话，因此讲得有点磕磕巴巴。
不过内容还不算无聊，因此大家都耐心听着。
牧师少年正讲述自己某一次的试炼经历。
那发生在去年冬天，圣光之塔组织的、完全由圣职者组成的队伍，前往新月帝国北部边境的贫穷城镇，帮助那里的居民摆脱一伙异教徒的控制。
这种看似很正式的任务仿佛不该任由学生们参与，而且是在没有导师带队的情况下。
然而圣光之塔与其他的地方不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正式的圣职者，许多圣徒早就被某地的神殿接纳，圣骑士早就被录取进骑士团成为预备役，只等着毕业就会被分配了。
所以，倘若要求参加试炼，他们就不会被当成是学生对待。
“其实，那些异教徒是食人魔伪装的，他们编造了许多谎言，让当地那些愚昧的村民献上子女。”
“我第一次使用惩戒，或者说成功使用。”
牧师少年的声音有点颤抖，却并非是因为紧张或者害怕，反而似乎是有些兴奋。
“当我看到那个食人魔，他腰间的围兜里还装着孩童的残肢——”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我非常生气，也非常伤心。”
显而易见，接下来就是他成功使用了惩戒。
教室里响起一小阵议论声，讲台上的大贤者微微颔首，“你们交谈了吗？”
“是的，”牧师少年点了点头，“他质问我，你们人类、兽人还有精灵，可以吃动物，为什么他们就不可以以我们为食。”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戴雅周围的人都开始参与讨论。
“那么——”
大贤者轻飘飘地抬手。
禁言术的光辉笼罩了整个教室，一瞬间周遭针落可闻。
“你怎样回答呢？”
所有人都能听到导师的问题，然而唯有那个牧师少年可以开口，“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是人类，我因为他夺走了那些孩子的生命而愤怒——假如有什么人因为我吃过的鸡鸭牛羊来报仇的话，呃，那我也无话可说。”
戴雅发现禁言术结束了。
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甫一消散，大多数人都没回过神来，有的人震惊于大贤者高超流畅的瞬发圣术，有的人在思索那个牧师少年的回答，以及导师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谢谢你的回答，先生。”
大贤者环顾教室，“已经有两位先生两位小姐提供了他们的经历——还有谁曾与暗裔或是虚空种族战斗吗？那边银星第三军团的圣骑士小姐？”
大半个教室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戴雅：“……”
她不过是听到那个问题，下意识觉得自己也算符合，但并没有想要起来回答的打算，没想到这导师竟然能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
“是个精通影魔法的暗精灵，”戴雅硬着头皮扬起声音，“不过那更像是一场战士间的打斗，我用的最多的圣术是治愈。”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不少人都在打量她身上的白银圣星徽记。
大贤者温和地点点头，“你使用惩戒了吗？”
“一开始并没有，当时情况不同，我们之前的开场白是她用影魔法袭击我，我们的战斗……节奏很快。”
戴雅说话时向刚才的牧师少年看了一眼，后者向她点头，她也回以致意。
教室里的笑声消失了。
显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明白影魔法意味着什么，高超的暗精灵刺客们，用影魔法一瞬间就可以结束别人的生命。
“后来我抓住机会使用惩戒，但是被对方打断了吟唱，所以失败了。”
戴雅实话实说。
“你说你曾多次使用治愈术，我假设你很熟悉治愈——可以默咒瞬发吗？”
戴雅犹豫着点头，“可以。”
教室里不少人再次开始打量她，她不动声色地坐着。
“不仅是熟练与否的缘故，圣术失败的重点有时不在于吟唱。”
大贤者轻声感谢了她提供的回答，“众所周知，一个牧师想要成为贤者，惩戒是必须掌握的圣术，而且公认地，它的难度高于大治愈术和圣光囚笼。”
这两个圣术是转职为祭祀和神官的必要条件。
“——因为它既不能通过自残练习，也不能对着空气输出，”大贤者慢条斯理地说，并看向几个忍俊不禁笑出声的学生，“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对吗？”
她停了一会儿，让教室里持续了半分钟的讨论时间，接着又说：“这是一个方面，但是，还有另一个总是被人们忽略的事实，就像刚才那位先生——”
大贤者看向之前发言的牧师少年，后者有些懵懂地回望。
“他非常坚定地想要消灭吃人的暗裔种族，也不被对方的质问所动摇心智，是的，那个食人魔提问的动机有待商榷，因为有些圣职者在惩戒施术时，一旦信念不够坚定，就很容易失败，被敌人抓住机会。”
她身后的黑板上字迹变化了。
——惩戒需要的不仅是目标，还有想要净化黑暗、驱逐邪恶的决心。
这堂课结束的时候，教室里还在议论纷纷。
戴雅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只觉得学会惩戒任重道远，不由叹了口气。
“没关系，”旁边座位上的牧师听到她叹息，顺口安慰道：“多试几次就好了，你可是能被白银圣星录用的人。”
戴雅：“……”
她知道这句话并非讽刺，因为纵然是走后门进入白银圣星，也得是有些本事的人。
“我的天赋可能不在这里。”
她头疼地说，回忆起当时释放这个圣术时毫无头绪、甚至还被暗精灵打断了的感觉，“我觉得就算光明神冕下本人来教我，大概也没法成功了。”
牧师摇头失笑。
他只以为这是个稍稍有点冒犯的玩笑罢了。

第56章
新的一天，新的夜班。
凌晨前，戴雅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总殿，在某座神殿的休息室里找到了同事们。
如今已经是深冬时节，帝都气候温和，夜里才真正有几分寒意，湿润的雾气四处氤氲，将路灯的暖黄光泽融化成模糊的一片。
夜间坠落的干枯黄叶尚未被扫去，丁香大道上一片萧瑟。
戴雅照例和陆依聊天，顺便听听同僚们八卦帝都贵族圈的各种大事小事，“有个问题上次就想问你——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把阶位徽记露出来？”
“战士徽记？”
陆依看了她一眼，“我已经有两三年没去过剑师公会测试阶位了，按理说我可能进阶了，但是吧，现在也不太在意那个了。”
戴雅不知道这位贵族小姐的阶位。
然而之前战斗里的惊鸿一瞥，还有那种高度凝缩的剑气，感觉起码是个大剑师。
战士总共也不过十一个阶位，每一次进阶都意味着战力的质变，意味着在金字塔更上一层楼。
“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几阶了？”
“阶位的判定都是剑师公会制定的标准，”陆依摊开手，“给那些需要一个凭证去讨饭吃的人——你看翡翠王国的那位陛下，人家就没有阶位，还能杀掉剑圣。”
“那不一样吧。”
戴雅无语：“他是精灵，而且听说他很不喜欢精灵之外的任何种族，所以大概不屑用人类制定的阶位吧。”
青莹小公主也说过，她以前在静语森林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阶位，之后溜出来，完全是出于兴趣才去参加了魔法公会的考核。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圣职者了，我们的考核和升职，都是看业绩，看你掌握多少圣术，就算你真拿到个剑圣阶位，结果圣术还是只会最基础的四个，那也只能在最底层呆着。”
陆依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显然这事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所以时间久了，也不太在意阶位了。”她摇了摇头，“不过嘛，我在剑气这方面天赋一般，而且有宗家的大小姐珠玉在前……当然，你如果在乎这个的话，那就去考核，不用受我们的影响。”
戴雅默默点了点头。
她确实在乎，毕竟男主进境一日千里，自己虽然也能感到在战力方面的明显进步，但是两人也没机会天天打架，除了用阶位大致判断一下差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其实阶位也并不准确，因为那家伙向来不会暴露真正的实力。
“那边怎么回事？”
队伍最前列的小队长微微扭过头，“戴雅，你去看一眼。”
其他的圣骑士们都懒得动弹，似乎指使新人跑腿也算是惯例了。
因为皇室和许多大贵族云集于此，所以帝都也算是存在宵禁制度，凌晨时分街上只有巡逻的帝国军，总殿周围有圣骑士，除此之外几乎没人，偶尔有些意外晚归的人，如果碰到了巡逻的士兵，还会受到盘问。
虽然如果是帝都居民的话，也就是例行被问话，很快就能被放走。
凌晨时分夜雾弥漫，一阵凉风吹过，街边的灌木丛窸窣抖动。
戴雅一言不发地从队伍里走出去，跃过黑漆漆的树丛，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几个帝国军士兵在追赶一个男人，后者衣衫不整，几乎是在提着裤子跑路，他似乎也修炼过剑气，速度比常人快了一些，然而小半条街之后，他还是被追上然后按倒了。
帝国军里的战士占了绝大多数。
普通士兵一阶战士居多，二阶战士就能当上低级军官，不过在帝都的京畿战区，这要求还高一级，夜晚大街上巡逻的士兵们也不乏二阶，小队长们通常都是三阶了。
因此追上这种修炼过一点剑气、倘若去考核能勉强算个一星二星剑者的平民，是相当容易了。
“跑什么跑？！大半夜出来逛窑子很有意思吧，啊？”
一个脾气暴躁的士兵用力地抓住那个男人的头发，“而且给钱都不能给得痛快点，闹得我们两条街之外都听见了。”
男人连声求饶，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各位大人放过我吧，我不想进监狱，我有妻子有孩子——”
“结了婚你逛什么妓院？呸。”
有个士兵冷笑一声，这群人都戴着头盔和护面，不过这人听嗓音似乎是个年轻的姑娘，“我看这个人有问题，先关他几天再说！”
“我说的是真话！”
男人又惊又俱地大喊起来，“都是真的！但是我老婆刚生了孩子，她那里太可怕了，看着就倒胃口，我一点都不想碰她——”
“闭嘴。”
某个士兵一脚踢断了他的肋骨。
“教廷总殿离这里不到不过百多米的距离，如果惊扰了那边巡逻的圣骑士——”
旁边的士兵忽然给了同事一肘子，“嘘。”
十多米开外的地方，黑发灰眼的圣骑士伫立在树下的黑影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疼得死去活来，控制不住还想哀嚎，某个士兵眼疾手快地抓住脑袋，把他按在地上敲晕了。
“队长听到了声音，让我来看一眼。”
戴雅默默地围观了这一场闹剧，她的声音在护面后有点失真，“各位辛苦，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一边转身离去，一边听到身后脚步声响——
之前那个女性士兵跑过来，“您才是辛苦，已经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打扰您和各位大人。”
她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长串话，手上动作也颇为利落，很干脆地将几枚金币塞进戴雅的外套口袋。
戴雅：“…………没什么。”
她看这群人好像还在期待什么事，于是犹豫着点点头，接着看到这些士兵们似乎都松了口气。
“……”
圣骑士转头纵身跃过树丛，动作无声又迅疾，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大街上，似乎去找自己的队伍了。
塞钱的士兵倒吸一口冷气。
“她看上去很年轻，有没有成年都不好说……刚才还以为是个法师，没想到，这，这恐怕是大剑师了吧？！”
帝国军士兵们面面相觑。
“正常，”有个年纪稍大的摇了摇头，“这么年轻能进白银圣星，还是第三军团……纵然再有背景，也得有真本事才行。”
“……”
戴雅已经走远了，她在非全力感知状态外，也听不到太远的声音，因此对背后的议论一无所知。
“梅里阁下。”
少女急匆匆追上自己的同僚们，她在口袋里还捏着金币，“我回来了，没事。”
圣骑士们闲着无聊，纷纷问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戴雅讲起刚才的经历，刚说到士兵们发现了自己，同僚们就纷纷乐了，“这次给了几个金币？待会儿请我们喝酒啊。”
戴雅：“……”
她摸着有六七个金币，如果只是出去喝一顿，怎么可能用的了这么多？
“你们是想去玫瑰天堂喝酒吗？”
少女沉默了几秒钟，半晌憋出这么一句话，“也行，反正我带魔晶卡了。”
在街边喝酒最多用几个银币，但如果是帝都第一销金窟，十个人组团去寻欢作乐，六七个金币也不够了。
同事们纷纷笑出声来。
“什么啊，当然是两条街外的那个酒吧——”
“还玫瑰天堂呢，你想去？”
“话说小戴雅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玫瑰天堂里无论男女都能把她吃得一干二净，你们想什么啊，”陆依伸手揽住了旁边的小姑娘，“她还没成年呢。”
“你比她小的时候就去玩过了吧……”
“我是帝都人，当然不一样了！”
“……”
戴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陷入争论，话题从自己的性向一直说到他们的猎艳经历，还有帝都和诸多大城市的娱乐场所大比拼，譬如哪里的质量最高，哪里会有那些异族和混血提供服务等等。
幸好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否则一定会认为圣骑士们的生活就是这么糜烂腐败。
——其实这些贵族们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清晨时分天色蒙蒙亮，不曾消散的雾气横亘在街道上，庭院里碧绿的草叶上垂落了露水。
戴雅抬起头，第一缕温柔的曙光撞入视线中。
早起的信徒已经来做祈祷了，在外面晃了一晚上的圣骑士们也准备收工。
“戴雅。”
散队之后，小队长有些关心地看向她，“你心情不好吗？”
戴雅其实只是在发愁自己的圣术进展，大多数的圣术她学得都很顺利——当然并不是说一学即会，而是完全能跟上或者超过导师讲课的进度，她已经因为这个被夸过无数次了。
只是，如果换成惩戒的话，她就没什么头绪了。
虽然大多数人也是这样。
她去蹭了几节关于惩戒的课，事实上，除了第一堂课的内容是有益的，而且请了一位大贤者来讲课，后面的课程都换成了别的导师，而且无法再提供特别有效的帮助。
戴雅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之前发生的事。”
同事们也有不会惩戒的，她不好说觉得自己不会惩戒很难受这种话。
梅里愣了一下，完全误会了，“是那个被士兵抓起来的家伙吗？你只是没见过太多那种社会底层的渣子，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感到恶心的话，不用在意。”
“呃。”戴雅将错就错，反正她说的也是心里话，“……差不多吧，我确实被那个人恶心到了，已经不太想结婚了。”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她本来也没想过好好生活。
周围还没有走掉的圣骑士们纷纷乐了，“人渣总会有的，不能因噎废食吧。”
“而且你是什么身份啊，你不会遇到那种人的——”
“哪个阶层都有人渣，没钱的男人找地下的暗娼，有钱的在外面包养情人，”陆依翻了个白眼，“别结婚了，说真的，只会徒增麻烦。”
“也不止有男的会包养情人好吧？”
“要不你去做个调查看看包养情人的已婚贵族的性别比例？我赌一个紫金币是男的多。”
“……”
他们已经进入了神殿，很多下夜班的圣职者在附近准备收拾回家，熟人们互相打招呼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小的混乱，议论声从前向后传来，似乎是有什么身份很高的人来了。
“从迷雾森林回来……”
“我的天，那位大神官阁下好漂亮！”
“那是白银圣星第二军团的军团长阁下吗——太帅了吧，听说他都快一百岁了。”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有一群看打扮颇为显眼的高阶圣职者从二楼经过，他们被手下簇拥着穿过高高悬空的长廊，身上的徽记闪耀着灿烂的光辉。
总殿的几位大人物和他们走在一起，双方正低声交谈，旁边架起了隔音屏障。
戴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有个熟悉的人走在他们当中，正微笑着向自己看过来。
金发男人温柔地向她眨眼，隔着遥遥数十米的距离，晨光从窗外倾泻在他们身畔，整个人如同置于神圣的光环中，美好得不可思议。
戴雅：“……！！”
她差点蹦起来。
她太惊讶了，因为两人几个月没见面了，所以也就完全没在意，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感慨中，似乎并没有谁的注意力落在诺兰的身上——
“忘带双面镜了！”
戴雅下意识懊悔地嘟囔了一句，注意到对方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小声开口，“我待会儿能去找你吗？”
诺兰似乎读懂了她的口型，微笑着点头。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吵闹似乎都随风远去，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走。”
戴雅回过神来，立刻对身边的同事们说：“不是要喝酒吗，现在就去，快点快点！”

第57章
清晨时分的酒馆冷火秋烟，偶尔有几个夜里喝醉的客人，如今还瘫在沙发上睡觉，新来的客人大都是在附近商业街工作，他们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饭然后离去。
圣骑士们换了衣服，然而调酒师和老板都认识他们，因此相当热情地招待了这群人。
戴雅付完账后就如坐针毡，每喝一口都要看看时间，好在同僚们并不想灌她，只以为她年纪太小无法体会喝酒的快乐，早早把她放走了。
这里是中央商业街区的边缘，门外是略有坡度的长街，高高低低的酒馆商铺毗邻而立，街边走过背着行李的游客、前去上班的居民，偶尔还有些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戴雅一边在心里祈祷着那些大人物的会议晚点结束，一边风驰电掣地赶回祈愿塔——
她完全用剑气跑路，路上超了无数马车和各种坐骑，引来行人的频频回首，身后几乎扬起一路翻腾的烟尘。
回到寝室揣上礼物，戴雅就又传去了凌旭的私宅。
抱歉，表哥，再借你家用一回。
戴雅有点歉意地想着，毕竟人家把戒指给她，是为了方便剑气教学训练，而不是送她一个回帝都的传送点——
“你在干什么？”
她走出花园里的玻璃温室，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在魔法维系的玫瑰盛开的庭院里，凌旭坐在太阳伞下喝茶。
桃子趴在一个巨大的刺绣软垫上，本来在懒洋洋地打瞌睡，见到她后，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戴雅凑过去摸了摸桃子。
后者直接翻了个身，躺在垫子上露出肚皮，还伸出毛绒绒的两只爪子抱住她的手。
戴雅永远无法拒绝桃子，就在旁边坐下给她揉肚子挠脖子，“但是我待会儿有事，抱歉，我只能和你玩一会儿。”
桃子歪了歪头，非常理解地松开了爪子，以一个非常乖巧地姿态坐了起来。
戴雅：“……”
她忍不住摸桃子的脑袋，然后一把抱住了对方，把自己埋进厚厚的温暖长毛里，“你太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人——生物！”
桃子很高兴地哼唧了两声。
凌旭见怪不怪地看着她们，“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桃子其实更喜欢你。”
戴雅还抱着桃子，闻言抬起头来：“我很想相信，但是你们俩不都认识二十年了吗。”
“……但有时候即使认识几千年几万年也没什么用。”
凌旭有些苦恼地说着。
他和桃子对视一眼，“你觉得呢？”
桃子撇过头去，歪到在人类少女的怀里。
戴雅：“……我觉得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桃子，因此都没怎么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凌旭摇了摇头，“你去总殿干什么？”
“哦，那个我想送镜子的人来了，我要去见他。”
戴雅有点不好意思，“我去你家的店里买了双面镜，老板很好，把货都拿出来让我挑的，谢谢了。”
凌旭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什么，想要送给男朋友吗？”
戴雅：“……？？？”
她愣了一下，“不是，我还单身。”
“……嗯，其实我知道。”
凌旭忍俊不禁，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后者投来死鱼眼的注视的时候，他才慢慢说，“我是想说，你知道如果你给别人送双面镜，很容易造成误会吗？”
戴雅本来还抱着桃子，闻言彻底直起身来，“你是说，误会我想和他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
桃子懒散地窝在她怀里，在后者没有动作的时候，又开始抬起爪子扒拉少女的手，蓬松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
戴雅赶快给她顺毛。
“我是不知道你想送给谁。”
凌旭微微弯起嘴角，摆出一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只是说一种可能性，你看，你买的是没有契约的镜子，这种要贴身携带才能随时感知另一边的动静，还不能放到空间装备里，嗯，你说，别人会不会多想？”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可是如果我买有契约的镜子，也不太好吧，我买这个不仅因为价格，如果是带契约的话，岂不是有种强迫收镜子的人绑定的意思？”
凌旭无辜地摊开手，“所以你为什么要送他？你需要经常和他说话吗？”
戴雅：“……”
她有些怀疑地看了对方一眼，“说起来，如果我送给你的话，你也有可能误会我想和你发展什么超乎表兄妹之情的关系吗？”
“你都说了，我们是亲人。”
凌旭一脸平静地说：“朋友之间可能会因为贵重或者特殊的礼物产生误解，但既然是兄妹，送什么都正常。”
“是吗？”
戴雅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妹，是这个意思吧？”
凌旭：“……”
他很难得被噎了一下。
面前的少女笑眯眯地看着他，“真抱歉，表哥，我在没有训练的时候用了戒指传送过来，不好意思啊。”
凌旭深深地盯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没事，毕竟我们是好兄妹。”
呵。
凌家有多少分支旁系，凌旭的堂表兄弟姐妹不知何几，恐怕根本没有几个人来过这府邸。
戴雅心知肚明某些事不是因为两人那点血缘关系，但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了，昨天在天梯赛里我遇到了你妹妹。”
凌旭有一大堆亲戚，亲妹妹却只有一个，自然不会误会成别人。
“怎么，你把她打伤了？”
他听到凌曦相关的事，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般，只是表面上看依然十分淡定，“不用紧张，伤了也是她本事不济。”
凌旭自己就是上一届的冠军，从黑铁一直打到荣耀，三年间经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轻伤重伤都是家常便饭。
戴雅伤了凌曦也好，反过来也好，只要不出人命，在比赛里都是正常的。
“……你认为我能严重伤到她吗？她是大剑师啊。”
戴雅本来想走，闻言倒是站住了。
“听着。”
凌旭再次坐起身来，顺手给她倒了杯茶，“剑师公会制定了一些标准，然后按照这个给人认证阶位，他们嘴上说着一个星级的区别，就是明显的差距，需要用相当丰富的技巧去弥补，而差一个阶位，胜负就毫无悬念，但等你有了经验后，就发现这些都是扯淡。”
戴雅当然知道有时候这些就是扯淡，毕竟男主就经常越级胜利。
固然有他一直控制着阶位低于真正实力的缘故，但有时他也确实能爆发潜力击败真正比自己强的对手。
“而你，你的意识很好。”
凌旭抬手比划了一下，“身体可以锻炼，培养思维却很难，你很适合成为战士，你的剑气也很适合战斗，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因为剑气似乎都是用来战斗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血液增幅嘛——”
戴雅被这位表兄胖揍多次，但也听过不少夸奖了，毕竟对方从来不吝啬表达肯定，“但是，其实是我们队里一位大魔法师施了范围禁咒——”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戴雅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后来在治愈区域的见闻分享给对方。
“谢谢你治疗了我妹妹，我会让她去找你道谢的。”
他抬起头，清澈的蓝眼睛仿佛凝结了寒霜，“叶辰说他身上没有治愈术卷轴？”
“那个没关系，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她，我是说，她喜欢叶辰，就这一个理由，足以让我对她丧失一切好感，我救她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想让她少受点罪。”
以及打消叶辰的怀疑，向男主证明自己的治愈术真的很厉害。
“他确实说他没有卷轴，而且我当时提到凌曦小姐应该为他家人买房子什么的，他表现得还很愤怒。”
凌旭冷笑一声，“他倒是有点钱没错，然而帝都是什么地方，如果有钱就能在上城区置产，这里早就被富商们挤爆了，还不是我妹妹为他跑腿，用我们家的名号压人。叶辰的妹妹能进入皇家魔法学院，靠的难道是叶辰这个连爵位都没有的贱民吗？”
戴雅愣了一下。
——叶灵儿去那个皇家魔法学院读书了吗？听说那地方倒是贵族少爷小姐云集，学院资源丰富，导师们也很有实力，但没什么学习压力，只要有足够的身份和钱，哪怕没有魔法天赋的学生也可以进去。
精神力不错的可以学炼金术，再不济也可以当个药剂师或者草药师等等。
虽然说这些在魔法领域里也都很重要，倘若能学成将来也会成为大人物，不过这类学科的门槛比较低，几乎人人都能入门，只是前期需要耗费大量材料，普通人家未必能承担。
她这边一走神，凌旭立时察觉，“……对了，虽然你也没有贵族头衔。”
戴雅：“……”
“但你是圣职者，你们在贵族面前都不用行礼，所以在你宣誓的时候，你就再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平民了。”
“好吧，”戴雅想了想，“你该和她聊聊，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她现在抽身都来得及。”
凌旭恐怕调查了之前的总殿入侵事件，说不定还得出结论，确定了始作俑者就是叶辰，因此才对叶辰假装身上没有卷轴的事那么愤怒。
说完这个，她也就迅速走人了。
总殿此时沉浸在一片热闹的氛围里。
无论是外间的庭院回廊、还是神殿的圣堂休息室里，都有不少人在议论那些迷雾森林归来的大人们，戴雅一路经过，听到各种热烈的讨论和猜测，有些人的注意力在那些高阶圣职者身上，有些人则是在思索迷雾森林究竟出了什么事。
“听说一直有恶魔出现，而且那些裂缝开始移动，封印都固定不住。”
“好像还有新的裂缝出现？”
“是真的，前段时间那个夜魇还没抓到，总感觉不太对劲的样子。”
这里有不少年轻的牧师很快要进行转职，总殿名额有限，转职后他们就会被分配到别处，有不少人暗自祈祷，不要被送到危险的地方，尤其是迷雾森林周边的驻扎点，也有不少人倒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和恶魔干架。
“你想啊，那些中阶恶魔能轻易杀死六阶战士。”
拐角里有两个正在休息的牧师，其中一个女孩兴奋地说，“我们虽然只是剑士——但是那些中阶恶魔却扛不住我们的惩戒！”
她的同伴也十分赞同地点头，“没错！我们是被光明神冕下祝福的人，也只有我们能和恶魔战斗，其他人，管他是剑圣还是圣魔导师，面对虚空种族，都不如我们的圣术管用。”
戴雅正巧从楼梯上来，两人看到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大概是两个即将参加贤者试炼的人。
贤者们最擅长的都是净化类——事实上分类如此，净化有两种含义，一个是祛除毒和诅咒等等，另一个是让暗裔种族灰飞烟灭。
譬如说惩戒，譬如说光剑斩，再譬如说净化术。
如果是大贤者对着低阶恶魔使用的话，一个净化术就足够他们被净化成灰烬。
戴雅向他们点点头，转身继续上楼梯。
那些人聚集的会议室在神殿顶层，现在还没有结束，门外站着十几个圣职者，祭祀神官贤者还有各种头衔的圣骑士，他们似乎是那些大人物的手下，没有资格进去开会，只能在外面等着。
戴雅自诩和他们站在一起不太和谐，瞥了一眼就到远处等着，反正那边散会她也能听到。
她在走廊里的沙发坐下，从外衣口袋里取出那两枚漂亮的手镜，精美的藤蔓花叶纹缠绕在镶金边框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面光洁无比。
走廊里骤然喧哗起来。
诸位大人物们散会了，军团长们和各位高阶圣徒陆续走出来，本来并不狭窄的走廊里也变得有些拥挤，有人先行带着等在外面的手下传送走了。
紧接着，一道道传送的白光开始明灭闪烁。
戴雅站起身走过去，正看到在外围和别人谈话的便宜导师。
谢伊也早就看到了她，刚想和她打招呼，小姑娘就往他手里塞了一枚镜子，“经过上次的事，我觉得我们之前也许需要这个，虽然上面没有契约。”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怎样，反正谢伊总不可能误会的。
“确实。”
大神官拍拍学生的肩膀，他倒是没有多想，因此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并给戴雅介绍了自己正在对话的一位同僚。
戴雅和那人打招呼致意，然后一眼瞥见了人群中的某个金发大祭司。
她一边向周围的人行礼一边挤了过去，“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
诺兰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我肯定还有时间再看一次你给别人送礼物。”
他这么说着，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寒风呼啸的庭院——
正是上城区凌旭私宅所在的方向。

第58章
不过半分钟时间，走廊里的数十道人影消失了大半，还剩下稀稀拉拉地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成一群，还有几个人在会议室里面，大家放松地交谈着，大概以前都是熟人。
林晟站在会议室里面靠近门口的位置，她面前有两个人在握手。
戴雅第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林嘉儿。
昔日她初来帝都总殿，正是这位祭祀小姐为她释放了净化术，结果因此被发现了圣灵体的体质。
林晟大概说了些什么，之前那些圣职者留下的隔音屏障尚在，戴雅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话，看样子可能是把林嘉儿介绍给另外一个人。
“那是最高祭祀黎晴阁下的侄孙。”
谢伊在身后慢悠悠地说着，“也是祭祀。”
戴雅回过头去，诺兰和谢伊已经开始聊她听不懂的话题，主要内容都是那些很厉害的圣职者，一个一个陌生的名字不断蹦出来。
最高祭司还在大祭司之上，是三转的职阶，而且整个大陆总共十余位最高祭司，有的人已经是红衣大主教，有的人当了长老，无论如何，他们全都在圣城，而且数十年甚至百年都不曾离开。
“林晟阁下是想让林嘉儿阁下去往圣城——成为那位最高祭司的学生？”
“就算当不了学生，也总会有些好处的。”
戴雅看着林嘉儿言笑晏晏地拉着那个年轻的祭祀，后者似乎是第一次来总殿，看上去还有些腼腆，两人并肩走出去了。
因为要离开这个地方，戴雅只能继续向前走，身后的两个男人还在谈论圣城乱七八糟的大事小事，她一边听着一边去记那些名字和关系。
走廊里站着几个总殿的高阶圣职者，自己初来那日会议室里的一大半人都在，包括那些白银圣星的军团长们，脾气暴躁的第四军团军团长尤瑞，沉默寡言的第五军团军团长江澜，一脸冷漠的第六军团军团长慕容璃。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缀着银色玺链的厚重斗篷上烙印着军团数字，肩章上缠绕着锁链的六芒星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银发男人，那人身后华丽的白色斗篷上有着罗马数字II的印记，同样沉重繁琐的白银玺链环过胸口，周边的宝石勋章映出斑斓辉彩。
戴雅只看了那人一眼，后者就立刻侧过头来。
他的面容颇为英俊，五官深邃，而且有一双冷酷锋利的金属色眼眸，看人的时候目光也锐利如刀。
少女连忙低头行礼。
“如此散乱的剑气——”
那人的声音冷冽中夹杂着几分怒意，“我以为白银圣星不再招收连训练营试炼都无法通过的废物了。”
另外三个军团长站在银发男人身边，尤瑞脸上有些幸灾乐祸，“这可是谢伊的爱徒——”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圣灵体，精神力超高等。”
银发男人看了他一眼。
后者颔首道：“没错，就是夜魇事件的主角。”
戴雅压住想要吐槽老子根本没去过什么见鬼的训练营的冲动，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闭着嘴杵在一边。
“即使如此——”
厌恶的目光扫视过来，银发男人冷冷地说，“规矩已经定下来了，她可以不参加训练，但必须通过训练营的考核——虽然我也不觉得她能做到，否则她也不会看上去这么无用了。”
戴雅：“……”
冷静，冷静。
她一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默默建墙，一边在水晶墙的遮蔽下疯狂释放着负面情绪。
“……”
走廊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戴雅又想到，这人又不是自己的上司，也不可能在走廊上公然打人，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是自己上司的竞争对手，干嘛要给他面子？
她不顾那个银发男人寒冷的目光，直接转身，几乎是有些无礼地、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林晟阁下，日安。”
戴雅走到这走廊里唯一的女性军团长面前，向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看上去性格温柔、实际上颇有城府的军团长，顿时满意地摸了摸少女的发顶，“让你见笑了。”
这话显然不是对戴雅说的。
戴雅侧过身，谢伊又和别人说话去了，她只看到身后的金发男人微微摇头，“阁下既然有意，应该早日前往白银神殿，如果得到回应——”
“老师早就想要卸任了，倘若进行潜修，进入半神境界指日可待。”
林晟有些头疼地说，他们身边也有隔音屏障，因此两人谈话也不曾顾忌，“但是我们几人都不曾得到月神殿下的认可，真是愧对恩师。”
戴雅虽然不明觉厉，但是仔细想想，能大致猜到林晟说的人就是白银圣星的大团长。
她早就听说，黄金十字和白银圣星两个骑士团的大团长，必须掌握主神级的神降——
神降是圣职者们最难掌握的圣术，而且没有之一。
因为这个圣术的完成前提，是他们必须要被某一位神明认可。
神明们，也就是光明神及其座下的从神们，全都在另一个遥远的位面，不会随意降临神迹大陆，然而，在某些条件达成的情况下，某些圣职者可以直接使用他们的力量，相当于被神附身。
光明神冕下本人暂且不提，因为除了教皇本人外，再没有谁能让光明神在自己身上降临，当然教皇也有许多许多年不曾使用过神降了。
黄金十字和白银圣星的两位大团长，必须要能分别使用日神和月神的神降——
也就是被日神冕下和月神冕下认可。
戴雅每隔三天就来上班巡逻，经常听同事们聊天，自然知道了不少事，譬如说白银圣星骑士团的大团长年事已高，正值盛年的军团长们跃跃欲试，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刀光剑影。
最具竞争力的两位，一个是第二军团长厉彦，另一个就该是第三军团长林晟。
所以刚才厉彦对自己挑三拣四地不满意，其实只是因为他和林晟之间糟糕到极点的关系——他们这几个军团长站在一起说话，林晟却站在一边，这就是原因。
戴雅想通了这一点，刚才就很干脆地不给面子地跑了，也不给对方更多机会对自己指指点点，果然这边林晟很满意。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林晟和诺兰倒是聊完了。
毕竟他俩本来就不熟，好像也没太多话可说，他们互相点头致意，前者就挂上一副礼貌又疏远的笑容，走到那边去和自己的竞争对手打招呼了。
两人逐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神殿里环境一向幽静，纵然远离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周围经过的圣职者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家还是来去安静，只是无声地行礼后就匆匆离去。
“这些天过得还习惯吗？”
“还好，第一次巡逻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戴雅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她说得相当详细包括战斗过程——在对方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
几个月前在玛瑞辖区城镇里初遇的时候，自己一身狼狈，还像个傻瓜一样大喊着不想活了，诺兰已经见过她最落魄迷茫的样子，也不再需要维持形象或者假装矜持了。
戴雅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第一场天梯赛的囧事也说了。
“那个亡灵法师，我当时真的忘记自己还是个圣职者了——不，其实我记得，因为我不断给自己治愈来着，其实我主要是忽略了光之力克制死灵系，所以当时我，哎，总之就是很尴尬。”
身侧的男人轻笑出声，他微微侧过头，浓长的睫羽流荡着雪样的金芒，水色剔透的虹膜似乎也在阳光里焕彩斑斓，好看得令人窒息。
“其实你和我有点像。”
“？”
戴雅本来以为他会安慰几句，譬如没事那个亡灵法师估计以为你是故意想锻炼剑技之类的，“难道你也干过这种事？”
“差不多吧。”
后者一本正经地回答，“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本来能很快结束的战斗——”
戴雅自动将这话翻译成忘记用圣术战斗。
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没用圣术，但起码还有剑气，这家伙不用圣术，那还怎么打？
“你不会还是个魔法师吧？”
“嗯，”诺兰沉吟一声，“我没去测试过阶位，所以按照这里的标准，我只能说自己会魔法。”
——原来他不是纯奶啊。
戴雅心情复杂地想着。
不过严格来说，任何一个大祭司，或者任何一个高阶圣职者，都不可能只会一类的圣术。
大祭司们除了擅长的治愈类以外，净化削弱增强三类的圣术，应该也有很多精通的。
所以在祭祀当中可能存在纯奶，到了大祭司这层次就不是了。
“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问问你修炼了什么魔法吗？元素魔法还是其他的——”
戴雅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对方不愿说也没关系，她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毕竟许多自身有魔法天赋、或者修炼了剑气的圣职者，都会倾向成为神官或者贤者，选择祭祀职阶的并不多。
“当然不介意。”
金发男人摇了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叹息道：“元素魔法的话，我的全系天赋都是一样的，所以……基本上每一系的魔法都略懂一点。”
戴雅立刻睁大眼睛，“你的全系天赋都一样？”
这并不多见，而且也不是一种好的现象。
在元素魔法中，所谓的天赋是指某一系元素精灵的亲和力。
大多数人没有魔法天赋，少部分人有但是天赋低下，这种情况，通常是有一系或者两系的低等亲和力，其他系无亲和力。
在元素魔法师中，最常见的天赋状态，就是一系亲和力为中等或者高等，还有一或者两系亲和力是低等，剩下的各系元素亲和力为零。
进入祈愿塔后，戴雅也认识了几个魔法师。
陈璇就曾很大方地谈起过她的天赋情况——她是火系超等，风系土系中等，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天赋，这也是为什么她和另外两个基友关系不错。
因为她偶尔也会向他们请教一下风系和土系魔法，只是会的不多。
低等亲和意味着上限止于三阶，没有亲和力就意味着根本不能学习。
按照人类或者精灵兽人这些种族的体质，天赋在无形中是平衡的，如果有人全系都有亲和，那么百分之九十九是戴雅这样的情况，全系低等，基本上就是废掉的天赋。
难怪对方说得如此含糊其辞，也没有去魔法公会进行考试。
想到这里，戴雅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费劲地拍了拍金发男人的肩膀。
“我懂，你辛苦了。”
诺兰：“……”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了一下，“没事，不辛苦。”

第59章
在迷雾森林视察归来的圣职者们刚刚散会。
那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圣城，因为迷雾森林位于新月帝国领域内，所以帝都总殿这边也要负责支援并尽量提供帮助，刚才他们开会讨论的内容应该也与这有关。
不过，现在他们至少应该能获得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
那就意味着她应该可以和诺兰多聊一会儿？
两人离开了神殿，穿过在魔法加持中绿意盎然的开阔庭院，从上城区而来的贵族们的马车停泊在一边，路过的圣职者们纷纷行礼。
戴雅稍微落后了一步，打量着走在前面的金发男人。
他个子很高，又穿了大祭司制式的礼装，衣料质地偏硬、修身剪裁的白色外袍，完美勾勒出肩宽腿长的精健身材，袖口的镶金蔓延至收拢的腰线。
——衣摆上交错的金色光丝汇聚成象征祭祀的权杖，上面镌刻着繁琐的咒文，代表着更高职阶的大祭司。
“阁下。”
少女歪了歪头，“你会惩戒对吧。”
诺兰稍微放缓了脚步，他本来走得也并不快，或者说他一向都是不紧不慢的——
比较起来，那些大神官大贤者，更别提军团长们，举手投足间动作矫健、而且都有着身经百战的凌厉气息。
所以戴雅总觉得他就是个不擅长正面战斗、或者没多少战斗经验的奶妈。
“惩戒啊。”
金发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你还没有成功过吗。”
戴雅点了点头，“那个圣术没法对着自己或者空气练习，而且据说还要有净化目标的决心之类的。”
牧师们想要成为贤者，必须要掌握惩戒。
然而，想要找到练习的机会，他们通常都要前往支援恶魔活跃的区域，或者是异教徒猖獗的边境等等，然而惩戒并不是一次或者几次就能掌握的圣术，因此牺牲的牧师大有人在。
“以前谢伊阁下给我说过——”
戴雅犹豫了一下，她觉得这事可能不是什么秘密，干脆就讲出来了，“某些人会抓几个暗裔种族或者混血，把他们囚禁起来，专门拿来练习惩戒这样的圣术。”
当然，有能力抓人的圣职者，恐怕也不需要练习了。
他们大都是拿来给自己的学生或者其他什么人。
教廷毕竟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组织，当然不可能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再说，对于圣职者而言，能被用来练习惩戒的对象，早就不配有人权了。
诺兰似乎也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对教廷内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都很清楚。
“而你并没有同意。”
阶梯上的圣骑士垂首行礼，他们踏出总殿进入上城区的林荫大道。
“同意什么？”
戴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接着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谢伊阁下在问我，是否想要那样修炼？”
当时谢伊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戴雅还以为他只是在向自己透露教廷黑暗的一部分，她还不以为意毕竟早就有数。
想到这里，戴雅顿时觉得自己太年轻了。
“他拜托了凌旭阁下来指点我的剑技修炼，”她想了想，“虽然凌旭阁下其实还算是我的表哥，我的母亲是凌家分家出去的，总之，我以为谢伊阁下对我的要求只是尽快提升战斗力，对人类的那种。”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
戴雅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谢伊阁下请凌旭阁下来教我之前，正看到我和我那个未婚夫，就是我最想打败的那家伙，我们俩有一场很不愉快的谈话，我觉得叶辰的态度以及他在圣堂里闹事的行为，可能让谢伊阁下很生气。”
诺兰的理解力向来很高，这次他也很快了然地点头，“你觉得他是想看到你尽快打败那位叶先生？”
“对——等等，什么叫我觉得？”
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事实不是这样吗？”
“戴雅，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有完全了解。”
金发男人伫立在树影的阴翳里低头看她，浅淡的眼眸逆光时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关于谢伊为什么让你成为他的学生，圣灵体和超高等的精神力，在他们眼中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
一身银白色圣骑士制服的少女也停住了脚步，她背起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条宽敞的大道位于上城区，周围偶尔有马车经过，还有散步的富人和少数不住城堡的贵族们，他们远远望见两个圣职者在说话，其中一个外袍上的徽记还颇为繁琐耀眼，顿时知道身份不会简单，因此也都绕开不主动靠近。
有几个姑娘倒是频频回首，鉴于她们其实也没看清长相，所以可能只是对那个大祭司灿烂的金发恋恋不舍。
戴雅恰好没站在树荫里，她那双带着蓝紫色调的深灰色大眼睛，在阳光里如同湖水般清澈见底。
“是神降吧。”
这个问题曾经一度困扰过她。
谢伊究竟为什么愿意成为她的导师，林晟又为什么宁愿违背规则也要拉拢她——第二军团的那个军团长厉彦，固然有故意找麻烦的嫌疑，但他的话也确实不假。
进入白银圣星的圣骑士，确实要通过圣骑士训练营试炼。
哪怕走关系的那些人，他们也早就经历了这一步——毕竟正常来说，一个人通过神恩三式成为见习圣骑士，应该是先进训练营，通过试炼后，用考核给出的成绩，将自己的信息投递给想要进入的骑士团等待录取通知，否则就只能接受分配。
“我进入白银圣星，又听同事们聊天后，才逐渐知道，我真的跳过了很多步骤，或者说这百年来，可能都没有我这样的先例——比起同样走后门的那些人，他们的履历也比我丰富多了。”
所以说，谢伊究竟看上她什么？林晟又为什么同意帮她？
如果说是为了投票，除非她能在几年之内迅速变成高阶圣职者，否则她一个人又能顶多少票？
“前些天我看了一些书，包括近期教廷高层现状的分析——感谢那位写论文的学姐，她现在好像就在圣城任职，如果我有幸去一趟瓦兰西亚就好了。”
戴雅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我意识到，这些年来能掌握神降的人越来越少。”
白银圣星的状况就是个例子。
现任大团长年事已高亟待退位，好去潜修以冲击半神境界，然而他麾下的十余位军团长，没有谁能得到月神殿下的认可，无人能掌握月神的神降。
其他骑士团也差不多。
光明神座下的神祇众多，在人们众所周知的日月星辰等主神们外，还有数十位次神和数百位准神，以及数千的半神，这其中一小部分是成神的圣职者，其他都是神域的土著神族，多年前神族龙族大战时期就跟随光明神。
如果一个圣职者能得到这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认可，哪怕只是个半神，也可以说自己掌握了神降。
但是，六骑士团大团长，十二红衣大主教，这十八个人必须都要掌握高级神降。
前六人对应的是日月双子神、黎明之神和暗夜之神、极光之神和彩虹之神这六位主神殿下，十二红衣大主教则是要能召唤群星诸神。
教廷的金字塔上更迭缓慢，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硬性要求。
勾心斗角未必无用，然而到了一定的位置再想向上爬，就必须要有力量，而且还要幸运——并不是有力量就可以被神明认可的。
越是强大的神明，对于自己的神降对象越是挑剔。
另外，想要掌握神降，被神明认同是第二步。
第一步——
要拥有能接受神明降临的力量。
书籍上说，神明是以一种能量形式降临，使用神降的圣职者的身躯和灵魂，都是他们的载体。
在多年以前，上面所说的第一步和第二步是相反的。
圣职者们成群结队地前往神明们的圣殿进行祈祷，在魔阵中与远在神域的神明交流沟通，一旦被神明选中，就开始承受神降。
然后，无数的圣职者爆体而亡。
在这之后，教廷开始遴选进行神降的圣职者，他们先是剔除了那些体质不够的，选择了修炼剑气、身躯坚韧强壮的战士们。
他们并没有爆体而亡，然而，许多人在神降的瞬间被摧毁了意志，变成白痴或者当场灵魂湮灭。
从此以后，为了避免这种无畏的牺牲——要知道死在神降里的人都是颇为优秀的战力，而且他们大批大批死亡，也会触怒神域的神明们，毕竟他们每次挑中自己认可的对象，结果没几秒钟对方就死了。
教廷将参与神降的标准一再提高。
只有达到标准的人，才有资格去圣殿进行神降祈祷，如果被祈祷的神明看不上这个人就算了，如果认可了这个人，也不会再有之前的恐怖事件发生。
“超高等的精神力——”
戴雅喃喃自语着，“以及强悍的身体。虽然我比起那些高阶战士还差一点，但是圣灵体意味着光之力亲和满级，所有的神祇都是光明神冕下的追随者，他们的力量同源——都是光系，所以说在我身上的话，爆体而亡的可能性比较低，对吧？”
“不是可能性低，所有的圣灵体，都不会因为身体无法承载神力而失败——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死，但那是其他的原因。”
诺兰微微颔首，“你的导师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变强，因为他期待着你能完成神降。”
戴雅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大致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所以……理论上说，任何一位神祇都可以吗？”
诺兰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地询问道：“你先说，你有喜欢的神吗？”

第60章
这问题听上去有点奇怪。
旧神们全都陨落，现在的新神们全都是光明神的手下，是未来会被男主干翻的反派们。
看书的时候戴雅对他们印象都不深，进入教廷后，神明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角色，并不会被圣职者们挂在嘴上议论。
戴雅下意识想要摇头，“我——”
等等。
如果她摇头的话，岂不是说自己不喜欢任何一个神？
身为圣职者，怎么能不喜欢神明呢？
不过这样说依然有点奇怪。
“那个，”戴雅苦恼地看着他，“你能定义一下喜欢吗。”
“你想要谁降临在你身上。”
诺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教廷在圣城为所有的主神都建立了神殿，对于那些初次尝试神降的人来说，要先确定召唤的对象。”
从某种角度上，似乎是圣职者先选择神明，再被对方选择。
当然这种说法可能有些亵渎，所以大家通常不这么讲。
有资格用这个途径尝试神降的人并不多，但是，一旦得到这个资格之后，他们要先自行选择想要获得那位神明的力量。
这必须是自选的，其他人不能强迫，否则如果不是心怀诚意地祈祷，就成了欺骗神明。
“你曾说精神力超高等意味着神明能听见我的声音。”
戴雅若有所思地说，“那么，假如我不去圣城的神殿，直接呼唤某个神明，我是说，理论上说，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嗯，不过——”
金发男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着该怎样言简意赅地说清这件事。
“超高等精神力罕见，却也存在，有些神在被呼唤时心情不好，可能就会屏蔽掉那些声音，如果是在圣城里的神殿进行，他们会知道这是教廷选中要进行神降的人，通常不会那么快就拒绝。”
很有道理。
而且在这方面的话，她觉得光明神冕下简直是最大的受害者，毕竟有无数信徒和圣职者每时每刻都在向他祈祷呼唤，哪怕几千万的信徒里有那么几百个的超高等精神力，也够他受的了。
戴雅点了点头，“也对，难道神就该被无时无刻地骚扰吗？”
“……”
诺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有些人认为接受这样的骚扰就是他们的义务，你不是也说过关于信徒献上信仰和神明忍受他们的抱怨是双向关系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说也有点问题，毕竟是人们把‘神’赋予了某种定义——”
他们其实就是一个种族而已。
因为永生和掌握着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将这力量赐予神迹大陆上的人们，所以他们渐渐超脱出“某种更高级的种族”的简单定义。
“比如说，光明神冕下愿意让信徒使用光之力，其实也是无偿的吧。”
少女纠结地说，“我在仪式里发过誓，向他献上身心，我说的也是真话，但我觉得他肯定也不需要。”
诺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相信你那样发誓……应该不是你觉得他不需要，所以就胡乱开口承诺。”
“我确实觉得他不会要，但他如果真的需要，我就……我也不知道那会怎么样，或者是怎样形式的需要，他身边应该有很多比我能干比我聪明的追随者吧，呃，大不了我一辈子不结婚了？”
什么鬼。
你又在说什么。
戴雅下意识扶额，“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不是太亵渎了？”
“嗯……”
金发男人沉吟一声，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你是这样理解献上身心的啊。”
“不！”
戴雅连忙补救，“我是说，我和我父母家人关系都很差，也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所以假设如果我结婚了，那个人应该就是我最亲密最信任、也可以托付一切的人——我肯定会为他付出很多，但假如不考虑结婚，那我就能很专注地当一个追随者，我是这个意思！”
千万不要误解为她觊觎光明神的肉体，或者她认为后者会对自己有这种念头啊！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光明神那样的家伙，他可能只是一个发疯的战斗狂，连性生活都没有。
“……”
诺兰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戴雅从腹诽中猛然惊醒，“我在想，我们话题扯得太远了？虽然都怪我问题太多，话说回来，你的意思是，即使精神力超高等，但假如我要尝试神降，那也最好进入圣城里专用的神殿去呼唤我想联系的神明？”
“我的意思是，”金发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对她非常无奈，“你在这么做之前，不仅要变强，还要想明白你究竟想要谁降临于你身上，否则——”
戴雅总觉得情况不妙。
“会怎么样？”
“你的导师是现任教皇的学生，你是他的学生中唯一的圣灵体。”
诺兰慢条斯理地说道，“或许他会恳求教皇，让你进入圣光神殿。”
圣城里建立了数十座神殿用于召唤不同的神明，唯有圣光神殿是必须被教皇陛下本人所开启的、最为特殊也最人迹罕至之处——
召唤光明神本尊所用。
“啊？！”
少女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如今偌大的教廷，千千万万的圣职者，数不清的高阶战士和法师，然而唯有教皇一人能完成光明神的神降。
事实上，承受光明神的降临并非教皇独自的权力，对于教廷顶层的高位圣职者们而言，能神降的圣职者越多，意味着教廷的顶尖战斗力越强。
同一个神明，可以有许多个神降对象，而且能让他们同时都进入神降状态——毕竟神的力量如果是一条河，那一般的圣职者最多也就是个鱼塘。
神域诸神当中，最强的自然是光明神冕下本人。
其他的神明如果是一条河，那他就是汪洋大海。
理论上说可以让很多很多人同时用他的力量。
然而，她虽然只是个新人，但也早就听同僚们提起过，数百年来，已经许多圣职者殉难于承受光明神的降临——这位至高神冕下一直很好说话，基本上能和他交流的圣职者，都被他认可了。
所以他们才会死在承受力量的过程中。
大多数死于爆体而亡，后面就基本上只有圣灵体和那些近似圣灵体的人参与，然而他们也一直失败，有的变成白痴有的灵魂粉碎，还有的死得莫名其妙。
据说光明神冕下本人也非常痛心，甚至因此开始拒绝其他圣职者的召唤。
戴雅严重怀疑光明神根本不想让他们承受自己的力量，或者说在降临的时候也没怎么收敛。
——挺不住是你太弱，挺住算你命大。
类似这种心理。
——你们这些废物蝼蚁就知道要场外援助，虚空之王都被沉睡了，竟然还要来打扰老子，除了教皇得去给他撑个场面之外，其他人来多少死多少。
也可能是这样。
戴雅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着，一边还真被自己娱乐到了，嘴角止不住地弯起。
“……就这么高兴吗？”
旁边的金发大祭司幽幽地出声。
戴雅连忙回神。
诺兰站在树荫里看着她，似乎也露出一点笑容，仿佛是觉得她的表现很有趣，“或者你可以自己问问他啊。”
戴雅：“……”
两人站得很近，对方低沉醇和的嗓音犹在耳畔回荡，她的脑子里却只剩下震惊。
自己不会刚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不，她很确定没有。
“问，问什么？”
小姑娘有些心虚地问道。
“问你的导师，看他是不是这么想的。”
诺兰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眼中戏谑的笑意一闪而过，“不然呢？”
戴雅：“…………”
她松了口气。
“呃，我听说，近年来，那些在神降中牺牲的人，似乎也都是圣灵体。所以我的导师想让我去送死吗？”
她也就只敢对诺兰这么说了。
毕竟，在其他人嘴里，或者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嘴上都会坚持认为，这样的死亡极为光荣。
——身体满载着至高神无尽的力量而死去，那一刻能亲自聆听到光明之主的声音，是毕生中与自己信仰最接近甚至融合的唯一瞬间。
这样肉麻的话，戴雅听过无数次了。
当然有些人是真心的。
在教廷这样的地方，有人沉浸在勾心斗角的权势战争，有人醉心于潜修圣术只想成神，也有人满心都是斩杀恶魔，还有人就是纯粹的狂信徒，为了追求信仰可以付出一切。
“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诺兰不答反问，“几乎是有求必应，还让人来指点你修炼，我想就算你犯了大错，他也不会追究。”
“……我明白了。”
戴雅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是白得的，他们都有利用我去完成某种目的的想法，这个我早就知道，只是那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投票什么的。”
谢伊是未来的教皇，在原著里也算是一个颇为棘手的反派角色，而且他还参与主持了教廷在大陆上的各种阴谋事件。
戴雅从没认为导师阁下是一个愿意做好事的人。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她摇了摇头，“当时他早就猜到我不会被剑之塔顺利录取，如果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人这样利用我，如果我拒绝被任何人利用，现在指不定多么狼狈呢。”
戴雅早有心理准备，教廷是最大的反派组织，导师阁下是个大反派，她曾经激情告白宣誓的光明神是终极大反派。
这些人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不过等等，那些同为圣灵体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死在神降里？还是因为体质不够？或者说精神力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光明神冕下比所有的神都强，强出无数倍、吊打所有神和龙族的那种，但是——”
“是吗？”
金发男人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你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我以为大家都该觉得他比较……”
“好脾气？温柔善良？宽容大度？”
戴雅下意识给他续上了形容词。
那是不可能的。
好脾气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没错，毕竟原著里光明神确实没生过气，一直都是虚假伪善的白莲花样子，仔细想想，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不会被触怒。
“这也不冲突嘛，我只是说他能做到，并不代表他一定要这么做。”
戴雅狡辩着说，“而且，我们是不是不该继续谈论他了，你不是说我的声音很容易被神听到吗？”
诺兰看上去却意外地喜欢这个话题。
他似乎也不想让番谈话迅速终止，反而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如果他真是个宽容的神，即使听到你在议论他——更何况你还一直在夸奖他，也不会因此生气吧。”
“……”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哦。
戴雅陷入了沉思，“那，还是不太好吧，背后议论别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她本来想重复刚才的问题，然而仔细一想，诺兰也只是圣城的大祭司，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些承受光明神神降的圣职者究竟因何而死呢？
除非是身在现场围观了那一幕，那样还能有点头绪，否则也很难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过了上城区一条漫漫长长的林荫路。
背后教廷神殿的轮廓已经模糊远去，周围十分安静，喧哗的马车也逐渐消失了。
“你想练习惩戒吗？”
“你有办法？！”
戴雅诧异地抬起头，“我确实想，以后我可能会遇到恶魔，近期，我怕那个暗精灵再回来找我麻烦，当时我和她交手其实已经是落下风，如果她的主人变强，她的封印再开几层，我肯定要完。”
墨瞳是那种非常典型的睚眦必报的角色。
她对叶辰言听计从，所以假如叶辰不让她杀某个人，她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然而找麻烦未必意味着要杀死，再说——
戴雅可不会将希望寄托给别人，而且抱着“男主不会命令某个人杀我因此我可以高枕无忧”这种想法，对她来说简直是自己恶心自己。
“简单。”
诺兰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温柔地垂下，剔透的水色眼眸中倒映着幽绿的树影。
“我们去一趟迷雾森林。”

第61章
新月帝国位于整个神迹大陆中部，迷雾森林在炎热的帝国南部边界，西侧与翡翠王国接壤，东侧与加纳王国相邻，这两个王国间还有常年内乱和兽潮泛滥的诸多大小公国。
迷雾森林四季常绿且范围极广，其中魔兽肆虐，中高阶魔兽巢穴数不胜数，许多误入的村民旅客、想要偷偷越境的人都埋骨深林。
在所属辖区领主上报后，这里逐渐被列入禁区，边境甚至设置了魔法壁障。
不过，戴雅对这里最初的印象是祈愿塔的试炼地之一。
原著里男主就曾经进入过迷雾森林，还遇到了恶魔——当然这本来不该发生。
祈愿塔圈出了一部分当试炼地，必然是只有魔兽没有恶魔的地方，只是主角总会碰到意外罢了。
现在，作为教廷的内部人士，她对迷雾森林的状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片雾气笼罩、魔物丛生的广袤森林，自西向东绵延数百里，树木茂盛藤蔓丛生的环境，很容易让裂缝隐藏起来。
数百年间，无数裁决骑士团的圣骑士们深入森林寻找裂缝活跃点，这些年里，裂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新的裂缝也不断增加，前段时间更是达到了高峰，甚至有数位高阶恶魔出现，圣城不得不派了一大批圣职者支援。
因为圣骑士们早就在这里建立了据点，所以援军来得很快，也成功消灭或驱逐了那些恶魔。
然而——
传送回圣城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传送魔阵莫名崩溃了，导致那群大人物们被东一个西一个扔到各处，甚至还有人受伤了。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受伤了吗？”
裁决骑士团在迷雾森林驻军已久，自然也围绕着裂缝活跃位置建立了许多据点，数百座大大小小的帐篷和灰白石料搭建的祭坛，绣着剑盾徽记的旗帜迎风摇曳。
传送阵的光辉在一阵闪烁后逐渐熄灭。
戴雅第一次经历距离如此漫长的传送，走出传送魔阵时有一点短暂的头晕和反胃感，她稍微晃了一下，为了转移注意力，嘴上顺便问了一句。
身后的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温柔地扶住了脚步有些飘浮的少女，“没有。”
他们所使用的传送魔阵建立在一片平整的灰石祭坛上，前方还有向下的阶梯，几个圣骑士扶着长枪笔直站立，在见到身穿大祭司制服的金发男人时，动作整齐地低头欠身。
诺兰并没有在意他们，或者说即使他有什么表示，那些人大概也因为低头的动作而无法看到。
他似乎还认真地想了想，“当时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唔，你说你是和别人打了一架，坐在那里思考人生。”
戴雅回忆着两人初见的时候，事实上最初是她单方面看到了对方。
毕竟那时这位大祭司阁下脸上盖着书在雨中休憩——
当时应该没有睡着，所以感应到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接近、并且有些愚蠢的送伞行为了吧。
“你那时候明明醒着。”
少女有些不忿地说，“肯定是等我走了以后就把书掀开了！”
否则怎么会知道伞是她送的，而且还给她那本书当回礼？
“……所以，”诺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是希望在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忽然把书拿掉吗？”
噫。
戴雅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要么十分尴尬要么十分惊悚，或者二者皆有。
然而还是要嘴硬，“但是，假如我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坏人怎么办，我是说——”
“我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诺兰歪了歪头，“即使那样，最多被你摸几下？”
戴雅：“…………”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金发男人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浅淡的眼眸里阳光浮漾，水色的虹膜澄澈见底，一片光明坦荡。
他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
“…………即使是这样，随便被人摸不也很吃亏吗？！”
戴雅摇摇头，“算了，无所谓了，而且我说的不是那种想偷东西的坏人。”
不过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毕竟除了那些憎恨教廷的暗裔或者异教徒之外，谁会想要直接杀掉一个路边看似是圣徒的人呢，这样做也没什么好处。
两人离开祭坛后，一路穿过圣骑士们建立的营地向外走。
营地里也不止有裁决骑士团的圣骑士，少部分中阶圣徒在完成转职试炼后，也会听从安排被分派到各处譬如类似的据点里。
戴雅记得十分钟前他们还身处帝都上城区，那时诺兰只是拉住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就是一阵天翻地覆的传送眩晕感——
大概是他身上有什么连接着这营地传送魔阵的装备？
这里的圣职者们都对忽然出现的同僚习以为常，最近几个月他们常常看到从魔阵里出现的人，有时圣城收到了迷雾森林据点的某些汇报，或者又有什么其他来源的新消息，就会忽然派出某个或者一群大佬来调查什么事。
除了在外围站岗的人，大家都淡定而井然有序地工作或者休息，反正那个大祭司看上去不需要支援，还带了个白银圣星的圣骑士。
——银星的圣骑士们并不穿全副铠甲，他们的制服偏向礼装，有金属腰封和银质浮雕配饰，远远看去就是闪闪发光的亮色银白。
那个与金发大祭司有说有笑的黑发少女，看上去也颇为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看不见佩戴的武器。
这里驻守的圣职者们没有新人，大家眼光毒辣，不少人一下就能看出来，那个圣骑士姑娘手腕上套着的一对鲜红环镯，分明是变形后的武器。
“……”
“啧，毕竟是白银圣星啊。”
老油条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心里都有些感慨却不至于惊讶。
圣骑士小姑娘身上的制服显不出军团所属，这里的人自然不会认为那个大祭司是在帝都总殿随手拎了一个圣骑士。
他们自动脑补对方来自白银圣星戍卫圣城的第一军团或者第二军团——那里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大概都是治愈净化削弱增幅四项全能。
戴雅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最多是能感应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的手腕看。
这倒是正常，毕竟灵器这种东西并非满大街都有。
她第一次来这里不免有些好奇，又不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东张西望，只能隐晦地打量周围。
一座座帐篷里时不时有人进出，在门口的帘幕被掀动的时候，一股股凉意流泻而来，也能短暂地瞥见帐篷里装潢精致的卧室，看上去要比帐篷的占地面积大了很多，而且魔法壁炉里似乎还消耗着冰系魔晶，凉气滚滚袭来驱散了森林里的湿热。
——显然这些帐篷里都有空间折叠魔法。
戴雅一路走过来，基本上没看到伤员，却瞥见不少人在帐篷里睡觉，大概是治疗自己或是他人耗费太多精力的缘故。
因为光之力的治愈效果，教廷军团的战斗力和恢复力极强，在大规模的战役，譬如远征断层和虚空种族交手时，比较大量的伤亡无法避免，在其他时候——但凡有几个能使出大治愈术的祭祀在，再加上所有圣职者都能给自己疗伤，很少会出现大批牺牲的情况。
像是那些在遥远边境守卫着某个裂缝活跃点，裂缝中跳出高阶恶魔将在场圣职者全部杀害的事——通常来说阵亡单位都是小队，而且这种事还是比较罕见的。
戴雅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人已经走出了营地范围。
据点入口的圣骑士们恭敬地俯身，为他们打开了边缘的防御壁障，淡金色的光幕向两侧卷动，露出可供几人并行的出口。
“对了，我们……到底来做什么？”
裁决骑士团在迷雾森林的营地也经过选址，据点里被多次净化过，据点外的雾气也比较稀疏而且少有魔法乱流，周围的魔兽巢穴早早被清理掉了。
此时正值上午。
南境的阳光明媚温热，照耀着营地周边郁郁葱葱的树林，驱散了稀薄的烟灰色迷雾，戴雅回望逐渐远去的营地，圣骑士们穿着青色甲胄的身影，业已慢慢模糊起来。
她有些苦恼地解释着自己的问题，“我的意思是，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漏网在逃的恶魔？那样的话我们能找到他们吗？”
诺兰不答反问：“你知道夜魇为什么会追你吗？”
“因为我的精神力是在场的人里最强的？”
戴雅说起这个也有点心虚。
她去查阅过相关书籍，许多人都认为精神是灵魂力量的反射，或者至少二者有所关系，前身并未进行过精神力检测，但似乎以前也没显现出这种天赋——
也许因为自己是异世的灵魂，才会多了这么一个天赋？
“……只要我在这里，恶魔就会自己找上来吗。”
他们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戴雅对这里一无所知，就茫然地跟着前面的大祭司。
半小时过去，她发现诺兰走得不慢。
大概是精通那些增幅系圣术的缘故，其中许多都是加持状态，譬如说迅捷或者急速等等，如果这些圣术都练到完美状态，在增益状态下，圣职者的体质表现甚至能媲美高阶战士。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一声不吭地跟着，勉强能保持剑气低消耗的程度。
他们早就离开了据点外平坦的大道，沿着岔路口的某条支路走向树林深处，烟灰的雾气渐渐浓郁，甚至染上了几分诡异的青色。
附近的树木依然葱茏茂盛，层叠的藤蔓从枝杈上悬垂而下，然而仔细看，大大小小的叶片上都泛起异样的蓝紫色，妖异的色纹沿着绿叶上的脉络蔓延开来，甚至缠绕在或粗或细的藤条上，甚至那些布满尖刺的荆棘都渗出奇怪的紫色液体。
忽然间，一阵挟裹着恶臭味道的风吹面而来。
戴雅又开始反胃了。
“你了解虚空种族吗？”
诺兰站在虬结盘绕的粗壮树根上，在昏暗的树林间，灿烂的金发焕起朦胧的微光，“如果你知道——”
“这里有一个蝇魔。”
戴雅确实看过介绍恶魔的书籍，尤其是最常见的那些低阶恶魔，前往断层的教廷远征军主要就是在和这些东西作战，“我们站在被他口水舔过的树林里，我希望我说的不是正确答案。”
金发男人有些遗憾地看着她，“但是你答对了。”
靠。
戴雅完全没想到自己现在就要面对一个虚空种族，一个真正的恶魔，那是能轻易屠杀村庄城镇的存在——
“我们能应付吗？”
“不是我们。”
金发男人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是你。”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眩晕的诡谲嗡鸣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如同无数刀片刮过耳膜，泛起难以置信的刺痛感。
戴雅咬着牙给自己补充了一个精神焕发，眼前的世界从明朗到模糊又变得慢慢清晰。
在漫天枝桠遮蔽了骄阳的阴暗深林里，在那些被染上毒液的、叶片层叠的深棕枝杈间，悬垂飘荡的藤蔓之后，赫然露出了数百只腥红的六角结晶状的眼眸，如同一片被血色染红的蜂巢。
一只体型与之相称的巨大的蝇魔，在森林中横冲直撞地向他们冲了过来。
它更像是苍蝇与人的合体生物。
因为这附近树木密集，蝇魔无法飞行，布满斑纹的透明翅翼就垂在身后。
它有四只手臂两条后腿，肢体宛如尖刺丛生的铁钩，粘稠的青紫色液体从口器中不断滴落，落入树丛中迅速被吸收，融合在变异的枝条上。
“对了，其实我的精神力……可能也不比你弱，所以它的目标是我。”
诺兰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了她的前面，甚至完全背对着急速扑来的巨大的恶魔。
他似乎完全放弃了战斗的想法，而且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你的剑气还不能重创它，来吧，试试惩戒。”
“你甚至没有给自己加持护盾！万一我做不到呢！”
戴雅下意识想要拿出刀上去拼命。
然而，两条光锁无声地圈住她的双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蝇魔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它抬起的锋利前肢硕大如镰刀，上面沾满不明的血迹和黏液，马上就要触及金发男人毫无防御的后背。
戴雅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忘记了对方可以治愈一切伤痕、净化绝大多数的毒与诅咒，只剩下极度的愤怒与恐惧。
他会死的。
会死。
许多错乱的片段在她脑海中依次闪过。
她忆起钟声荡漾夏日微雨的城镇，想起氤氲着香甜气息的神殿休息室，还有紫藤盛放阳光明媚的庭院，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眼前。
“我以我主无上光明神之名宣誓，惩戒堕入黑暗的不洁生灵——”
蝇魔的动作戛然而止。
“——神圣之火将从汝体内发出，将汝之污秽身躯焚成灰烬。”
下一秒，凄厉的嘶鸣陡然划破天际。
——恶魔奔跑的身躯撞在树上，树干倾塌藤蔓断裂，细碎的草叶和尘土四处飞溅，它痛苦地哀嚎着，一簇簇灿烈的白色圣火从内而外燃起，以它的躯体为柴薪越烧越旺。
苍白的圣火宛若瑰丽的坟冢，埋葬了一切绝望的嚎叫。
“我就知道——”
诺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肆虐狂舞的白色烈焰，“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教人，但我没有办不到的事。”
戴雅：“……？？？”

第62章
白色圣火明灭闪烁，将昏暗幽深的森林都映得发亮，四周弥漫着焦灼呛人的烟雾。
恶魔痛苦翻滚的身影已然被吞噬大半，只剩下逐渐消逝的残骸。
这个气味并不怎么好受。
戴雅忍无可忍地纵身跃上枝头，她随手扒开眼前横生的树枝，然后蹲下来，“你需要帮助吗？”
圣骑士姑娘笑眯眯地看着立在下方的金发男人，同时伸出了右手。
诺兰仰起头，在白焰闪耀明灭的森林里，英俊锋利的脸廓被火光勾勒得越发深邃迷人，灿烂的金发间似乎都流淌着圣火的光芒。
他从善如流地微笑，“谢谢。”
——然后握住了少女悬在空中的白皙手掌。
戴雅在自己的手被对方裹入掌心时恍惚了一瞬，接着就回过神来，剑气充盈的手臂稍一用力，轻轻松松地就将少说一米九多的男人拉上了树枝。
他们站在藤蔓缠绕的粗壮树枝上，周围依然挂满了悬垂的藤条，茂盛的浓绿叶片层叠交错，仿佛组成了一片立于地面高处的森林上层空间。
戴雅瞥了一眼即将燃尽的圣火。
——惩戒是驱逐或净化黑暗生物的圣术，方式就是让圣火自对方身体内燃烧而出。
这神圣的火焰直至目标死亡才会熄灭。
当然，某些厉害的恶魔可以牺牲躯壳、以灵魂方式逃生，这种时候惩戒就只能驱逐而并非彻底杀死他们。
戴雅心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金发男人。
怎么说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进入迷雾森林的时候，她脑补过很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诺兰这样看似脾气温和的人，会采用如此真实的教学方式。
“说真的，如果刚才我的惩戒失败了，你被那个蝇魔的爪子捅个透心凉，甚至——”
死去的恶魔只剩下小半残躯，然而从断裂的肢节和破碎的翅翼来判断，依稀能看出从头到脚差不多有三四米长。
那样锋利的前爪和恐怖的力度，倘若扎入人的身躯，可能轻轻松松就会把人撕裂。
“甚至更可怕的伤，你也是能把自己治好的吧？”
否则也太冒险了。
而且只为了让她学会惩戒，这值得吗？
“是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治好自己，所以你不用怀有任何的愧疚。”
诺兰站在她身边，在这样因为藤蔓树枝交叠而略显拥挤的地方，两人也无法保持太远的距离，他说话时的吐息甚至都在耳畔晕染开来。
戴雅倒是毫无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她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她又为对方的坦诚相告而有点感动，毕竟诺兰明明可以说“我相信你会做到的”“就算我受伤也无所谓”之类的话。
但是他没有。
也对，毕竟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的。
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变化，金发男人回首凝视着她，“你能铭记那一瞬间的感觉吗？”
“你是说释放惩戒的时候？我觉得我再也忘不了了。”
戴雅想了想，“我听课的时候曾经有导师讲过，惩戒这样的圣术，只要第一次成功，后面就会变得很容易，只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回到释放成功的那一刻就好……但是我总不能每次都去想‘如果失败某个人就要死我面前’吧？”
“反正我是不介意成为‘某个人’。”
诺兰一脸认真，然而语带笑意，“学院教授你的内容作为参考就够了，归根结底，圣术只是人们使用光之力的一种手段，从某种角度上说，就像魔法里的咒语，或者具体某个被命名的魔法。”
在由缠绕悬挂的树藤和交错枝桠组成的森林上层，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行而过，纵然盘踞在附近的恶魔已经被消灭，这里的环境依然有些恶劣。
“魔法？”
戴雅走在前面，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组队刷副本的状态——
身后跟着治疗，自己是战士和输出，当然要在前面开怪。
不过这个状态并不好受。
她一边保持着高度集中，加速着眼周剑气循环，还要控制着不要太过剧烈而受伤，以此来捕捉到那些从树藤和密叶间钻出的各类小型魔兽，他们看似体型不大，然而被咬一口可能就会要命。
戴雅默默划出一刀，剑气光刃脱离刀身迸射而出，打飞了一只扑来的五彩斑斓的小型毒蜥，“我听过这种说法，有些人说高明的法师不是脱离咒语施法，而是摆脱‘某个魔法’这样的限制。”
魔法这个词有很多种意思。
首先是统称，其次是具体称谓，譬如说火球术，这就是一个一阶魔法。
所谓某个魔法当然指的是后者，是数千年来各种法师发明的各种魔法，后人们学习时要先记住咒语，再去琢磨魔力的运行输出等等技巧。
然而，以元素魔法来说，它只是法师使用天地间存在的各系元素精灵，或者这其中的动词可以换成操控、命令，也可以换成祈求、沟通等等，以达到某种目的——从燃起一个火球到烧毁一座城市，从凝结一颗冰花到冻结一片海域，本质上没有区别。
所以，为什么还需要咒语呢？
法师的思想和意图，很难清晰地传递给元素精灵，并让它们完全按照这样的命令行事，因此有些伟大的法师发明了咒语，这些文字里蕴含着力量，而且发音方式和间隔停顿等等都有特殊的要求，以简化施法的过程。
或者说，大部分平庸的法师，如果不借助前辈们创造的咒语，根本无法释放魔法。
“我认识的两个森林精灵……”
戴雅和青樾青莹姐弟俩讨论过这个话题。
“他们在漫长的童年时光里早就熟悉了魔法，也很习惯无咒施术，后来长大接触到人类的魔法也感到颇为新奇，学了不少新的东西，他们对人类魔法界的某些死板要求感到不满，但他们后来意识到，大部分人类的资质限制了只能那样学习魔法。”
身侧有黑影一闪。
戴雅一身冷汗地躲过袭击，反手一刀，剑气狂轰滥炸，脸盆大的花纹毒蜘蛛漫天爆开，残肢和毒液四处喷射。
“……”
她只来得及回身扑向后面的“需要保护”的治疗。
然后，戴雅不出意外地将面露错愕的男人按倒了。
他们以一个略显奇怪的姿势倒在树枝上，周围有很多盘绕的藤条，并不容易从树上直接摔到地面，然而这不是重点。
戴雅一手支地，一手撑在金发大祭司的胸口，指尖传来肌肉坚实温暖的触感。
因为悬殊的体型差，她的膝盖卡在后者双腿间，整个人几乎跪坐在对方的大腿上，甚至能感受到健壮有力的股四头肌，富有张力地收缩和拉伸着。
紧接着，一阵刺痛从后颈传来。
戴雅意识到自己身上被溅到了毒液，她撑起身子，伸手摸到了溃烂的皮肤，还有惊悚的硬质触感，“我的骨头是不是露出来了？”
诺兰有些无奈地坐起身。
小姑娘比他矮了许多，即使对方跪着他坐着，他也要低头去看她。
金发男人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少女发丝鸦黑的后脑，将人直接压向自己的胸口，借着俯视的角度倒是看清了伤口，“是。”
戴雅：“……”
这个人是不是太实在了一点？？？
“我的治愈术怎么样？”
她郁闷地摸着伤口施术，指尖焕发出柔和的白色圣光，不等对方回答就继续说：“好吧，我知道在你眼里肯定很差，但我是圣灵体嘛，感谢光明神冕下，所以这种伤连净化术都不用，一个低水平治愈就解决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差？”
诺兰很认真地思考着，他似乎正在回忆自己见过的各种治愈术。
“还可以。”
戴雅有些惊讶，她知道对方不是那种过于事故动辄夸人说好话的类型，“我以为你作为一个大祭司，对治愈类圣术会有高标准严要求的？”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忘记起身，诺兰竟然也不急着站起来，就那么坐着和她说话。
戴雅连忙跳起来。
想想他们初见时对方就坐在城镇长椅上淋雨，显然这人没有洁癖或者不会对环境有严格要求，但在这种毒虫毒蛇丛生的密林里，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抱歉。”
她下意识伸手。
金发男人一脸淡定地扣住少女的手指，任由后者将她拉起来，“并没有，你又不以治愈别人为目标，这就可以了。”
戴雅：“……”
也对，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年龄，但肯定不是那种古板的老祭祀。
“我刚才是想问你，你说圣术也只是使用光之力的手段。”
少女沉吟了一声，短暂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但是，如果和元素魔法比较，那些法师们是依靠元素精灵释放力量，但是光之力，严格来说是光明神的力量，而且圣术的咒语，也就是圣言——”
圣言全都是从祈祷篇语录里摘选的，至于谁是创始者早就不可考究，而且创始者的目的只是单纯的祈祷罢了。
“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
诺兰听懂了她的疑惑之处，“元素精灵是有智慧的，操控它们可能会有一点难度，但是光之力，虽然说是光明神的力量，但它本身也无处不在——你为什么能用眼睛看东西？”
“因为它们发光或反光？”
戴雅愣了一下，然后她的思绪再次跑偏了，“等等，假如是这个意思，那光明神其实也无处不在？类似于，只要有光的地方，他就能感知？或者就能被他——被他影响？”
“差不多吧。”
金发男人风轻云淡地点头，“人们总说神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其实这话也可以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
戴雅心情复杂地说：“那么，想要使用光之力，也未必完全凭借圣术，或者说可以脱离圣术的限制，那我究竟该怎么做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咆哮着另一个问题。
——这么逆天的力量，光明神究竟是怎么输给男主那个憨批的？！只因为那个该死的封印神器吗？
“这个嘛，”诺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答案就非常复杂了。”

第63章
天梯塔。
青莹和青樾走出竞技场。
他们又赢了一场比赛，过程非常轻松，同样是二打二，对方队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俩并没有天天泡在竞技场，只是偶尔来打几次，结果一路连胜，如今也黄金段位了。
走廊上徘徊着些许等待下场的参赛者，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新生们不明觉厉，只以为他们是普通的森林精灵。
祈愿塔里的精灵学生不多，但起码也能有百十来个，似乎也不至于被如此瞩目。
“你懂什么！”
有前辈一巴掌呼在新生的脑袋上，想要压低声音解释，却又怕精灵们感官敏锐，尽管那姐弟俩都是法师并非战士，说不定也会听见自己讲话。
他干脆用气声说道：“那是翡翠王国的公主和王子！”
新生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的父亲是森林精灵王？那个曾经斩杀过剑圣焰风的家伙？”
“是啊，听说焰风只是误入了静语森林，结果就被杀了。”
“我怎么听说是一群精灵围杀他，精灵王只是捡漏？”
“等等，真的是静语森林的精灵王？不是别的什么草原精灵或者雪山精灵的王吗？”
“废话，黑头发绿眼睛白皮肤的精灵，肯定是木精灵啊！再说，翡翠王国统一后，其他的精灵王都成了领主，只有森林精灵王才能被称为陛下了……”
旁边的人也满脸惊讶，“那个人不是很讨厌精灵之外的任何种族吗！怎么会——”
“嘘，我听说那两位殿下是偷偷跑出来的。”
“真的？！”
“……”
前辈们尚且会压住声音，新生们越说越放肆，有的人甚至喊了出来。
各种议论声越来越大，青莹和青樾对这种场景早已淡定，两人走进升降梯时，外面的人甚至都没有进去，仿佛真的将他们当做王室对待一样，不敢与他们乘坐同一个直梯。
“话说……”
青樾有些困惑地挠头，“他们说的那个剑圣，当时是怎么回事？”
小王子其实并没怎么体会过万众瞩目的感觉，也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身份就活该被人盯着议论。
至少在静语森林的童年生活里，其他的精灵对他们姐弟也是平常相待。
除了称呼有些差别之外，大家关系都很好。
青樾：“每次他们提起父亲，总会说起那个剑圣，他们认为父亲很可怕，是因为他杀了那个人类……”
“唔，”青莹也蹙起眉，“我也听说了，但那个人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当时你我都在沉睡，现在想想，因为睡觉，我们真的错过了好多事啊。”
高等自然精灵都是长生种，平均寿命四位数，他们的作息也和人类兽人不同，沉睡时间从几天到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在这期间，通常只有战争才会让他们被同族唤醒。
除此之外，错过什么大事就很正常了。
“其实也不仅是因为杀人的行为本身吧，”青樾有些郁闷地说，“只是他们说那个人类很强，父亲居然能打败他，这就让其他人感觉很可怕。”
他们跨出升降梯进入了天梯塔的商业区，周围从商铺到餐厅琳琅满目，大概是这里的学生都专注购物或者吃饭，盯着他们看来看去的人少了许多。
然而，也有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凑上来。
他们一边靠近一边进行抬手挺胸摸脸撸袖子等动作，致力于展示出身上的阶位徽记还有天梯赛的段位魔纹。
大部分人碍于他们的身份不敢接近，然而有自信的那些人，或者是曾经与青莹一起上课的同学，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称得上是单纯善良，至少是相比起来。
祈愿塔的学生不乏贵族。
他们当中有些身份显赫的，与新月帝国皇室的公主们都打过交道，或者大致听过一些传闻，几位公主有的备受宠爱有的备受冷落，前者傲慢跋扈，后者虚伪阴毒，纵然实力都不错，然而却没有哪一个像是青莹这么可爱。
虽然，对于那些出身一流贵族世家的男性来说，他们是真的有可能得到新月帝国皇室的公主当妻子，青莹却仿佛天边的明月可望不可即——
想想她那个嫌恶人类又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王父亲，大家就都蔫了。
理论上说，青莹还是森林精灵王室的第一继承人，尽管按照精灵的寿命，还有现任精灵王的实力，这位公主殿下的继位还遥遥无期。
“莹莹，晚上的高阶魔咒理论你去吗？”
一群路过的魔法师里，某个女孩被同伴推了出来，在同伴们的疯狂眼神暗示下，她无奈地抱着一袋子零食向青莹打招呼。
小公主歪了歪头，“应该会去吧，如果没事的话，青樾你去吗？”
小王子也一脸无所谓，“都行啊。”
问话的女孩点了点头。
她的同伴里几个少年却都有些兴奋，接着有人在后面悄悄戳她的腰，似乎在提示什么事。
“对了，”魔法师姑娘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自己朋友们的举动非常无语，“有人说你和叶辰分手了，是真的吗？”
“什么？”
青樾十分不满地抢在姐姐之前开口，“什么叫做分手了？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
他们站在一间售卖魔法相关典籍的书店前，店铺门口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魔法之塔的学生，这群人立在一起说话，有些熟人路过不由也停下来打招呼。
周围不知不觉间聚集了一堆法师。
“你怎么知道啊，殿下。”
有个女孩笑嘻嘻地说，她显然知道这姐弟俩的脾气，因此也颇为大胆，“毕竟你是今年夏天才入学的嘛，叶辰来的比你早，你姐姐更早。”
“我——”
青樾烦死叶辰了，他完全无法忍受姐姐被和那种人扯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
青莹打断了弟弟的话，以及那些同学们尚未出口的问题。
法师们纷纷面露惊愕，最先发话的女孩倒是松了口气。
她和青莹关系不错，自然不希望朋友陷入麻烦——暂且不提叶辰这个人如何以及他混乱的社交关系，单凭他是个人类，青莹和他就没有未来，没有动心或者没有开始恋爱是最好的。
精灵公主的神情一如既往，看上去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怒。
“你们看我干什么？”
青莹疑惑地歪了歪头，翠绿的眼眸一片清亮，“我和叶辰是朋友，从没有交往过。”
忽然间，对面法师们的目光齐刷刷一转，几个男性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女孩们倒是表现各异，有的紧张有的不屑还有的无所谓。
话题的另一个主角正从对面的商店里走出来，如今立在台阶下，眼神晦暗不明。
青莹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也侧身回望，看到被发了朋友卡的叶辰，很自然地向他点点头，也不管后者有什么反应，转身就拉住了青樾，“我们要去吃饭了。”
人们本来以为能在小王子脸上看到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结果青樾的表现也很平静，仿佛他姐姐理应如此。
看来青莹和叶辰真的不像是他们想的那样？
许多人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叶辰早在年初时被录取，那时青莹作为魔法之塔的学姐当了他的引导者，无数人羡慕不已，还有些人甚至上前挑衅，也都被他打了回来——当然那些人里也没有几个厉害的，大佬们自恃身份也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要打也要去天梯赛里打。
后来有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亲昵几乎天天混在一起，凌曦在剑之塔险些闹翻了天，但凡不是那种沉迷修炼不问世事而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道。
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叶辰去追那姐弟俩了。
“啧，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脚踩几只船了还妄想人家公主殿下……”
“……照镜子又怎么样，他比你帅。”
“等等，你们看到他的段位了吗？”
“这家伙居然也黄金了？？！”
“……”
新的赛季开始还不到半年，最喜欢打架的大佬们有的都已进入绯红段位，然而他们大都是六阶七阶的水平，除非碰上彼此否则罕有敌手，经常连胜自然升段很快。
叶辰不久前才通过了大剑师的考核，另一边还是九星初级魔法师，尚未成为四阶法师，这样的晋升速度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
与此同时，叶辰找到了正在琢磨点餐的精灵姐弟。
青樾懒得搭理他，直接把脸埋到了菜单里，继续在几道蔬菜汤中选择困难。
“叶辰？”青莹倒是表现得非常自然，一如她刚才轻松否决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也想一起吃吗？”
“为什么要那么说？”
人类青年的神情还算平静，只是声音有些晦涩，“如果是因为曦曦——”
青莹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但她并不傻，回顾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就猜到叶辰大概是在质问那句没有开始过，“那么，你和凌曦确实在交往吗？”
叶辰皱了皱眉。
他知道小公主并非那种争强好妒之人，过去哪怕自己和凌曦的谣言传遍帝都，青莹都从未对此质疑过，“我和凌曦相识已久，当年在悲叹山脉——”
接着，他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当年的佣兵经历，如何与凌曦在争夺狩猎目标时不打不相识，又如何与她一起帮助了当地村民驱赶魔兽，然后在这些过程中建立了关系甚至滚了床单。
“所以，你们从当佣兵的时候，也就是认识我之前就开始交往了，对吧？”
青莹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问道。
她对那两人的过去包括那些经历的内容其实毫无兴趣，只是不喜欢打断别人说话才一直听着。
精灵们都十分敏感，青莹早就能感觉到凌曦讨厌自己，她当然也不会喜欢讨厌自己的人。
“‘交往’只能发生在两个人之间，既然你们早就在一起了，那你和我之间当然不能再在一起。”
森林精灵歪了歪脑袋。
“本来就是这样啊。”
旁边一桌吃饭的两个黑发熔岩精灵放下了叉子，他们有着巧克力色的健康皮肤，脸部轮廓深邃，眼眸火红，烈焰纹刺青在眼角绽放。
“婚姻和恋爱不都是两个人的事吗，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别人如何就都与你无关了。”
“别吵了，殿下愿意屈尊和你成为朋友就不错了，反正你也攀上了人类中的贵族不是吗？”
餐厅角落里几个雪山精灵喝着花茶写作业，他们有着银灰色的头发，皮肤白如新雪，眼睛是或深或浅的蓝色，脸颊或肩膀上纹饰着淡蓝色雪花图腾。
“如果没事的话，请你离开这里。”
精灵们向来不喜欢吵吵嚷嚷，这间餐厅的环境一贯安静清幽，他们听着那个人类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经历，不由都有些烦躁。
——谁特么要听你的恋爱史，赶紧滚蛋。
这间餐厅本就是精灵开办的，这里的客人大多数也是各族精灵，他们虽然不都是木精灵，然而比起人类来更亲近同族，再加上小公主向来招人喜欢，而且精灵们的感情向来专一，完全无法理解叶辰这种明明有女朋友却还要强撩他人的奇怪举动。
“莹莹，我知道你从小接触的世界，受到的教育都与我们不同，但是……”
叶辰自然不能向周围的精灵们发火，别说那样会让青莹厌烦，他也不确定能否打过这些年龄是自己十倍二十倍的家伙。
青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她坐在用餐厅临街位置，身侧沿着玻璃墙有人工的溪流水槽，里面有一排茂盛的水生植物，草叶细长盈绿气息清新。
此时此刻，那些叶片诡谲地无风翕动，发出极为轻微的异样低语。
“……”
唯有与木元素高度共振的森林精灵，才能倾听到这样的声音。
青莹抬手捂住眼睛。
她听不清叶辰说了什么，碧绿眼眸中的黝黑瞳孔极速缩紧——
“……父亲。”
那一刻，她的目光穿过千万里的遥远距离，看到了沼泽溪流密布、树木葱茏茂盛的山谷，千顷绿林在风中摇曳，巨树簇拥着巍峨宫殿隐藏于密林深处，装潢华美的大殿中灯光辉煌。
王座上闭目沉思的人倏然睁眼。

第64章
迷雾森林。
下午时分，森林里阳光流荡，白色的圣火烈烈燃烧，光焰闪耀在蓊郁的树木和茂盛的荆棘间。
戴雅抱着脑袋蹲在树上，也懒得去看下方的尸体了。
她甚至不记得这是被烧死的第几头恶魔。
在这短暂的一天时间里，她释放了数十次惩戒，精神力一度濒临耗尽。
好在恢复得比较快，而且这几个月来不断练习圣术，她也能大致控制自己的消耗，不会轻易落入精神力耗尽而昏厥的窘境。
“我有一个问题。”
戴雅的头疼逐渐消散了，她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金发大祭司，“这些恶魔，你是能感应到他们的位置然后去找他们，还是他们在循着你的精神力找你，亦或者都有？”
他们并没有在森林的地面上穿行。
虬结的树根从土地泥沼里翻起，粗壮的藤蔓缠着参天巨树回旋成阶梯，树藤和根蔓组成了远离地面的森林上层，时不时能透过层叠枝叶的间隙，看到地上或跑或走或是正在战斗的各种魔兽。
他们不曾为魔兽停留，毕竟圣火对于非暗裔魔兽不是致命的。
但是遇到恶魔，戴雅就必须迅速丢惩戒。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诺兰的精神力比她强，所以恶魔们的目标是这位“柔弱”的大祭司阁下——
他们在迷雾森林里四处乱窜，戴雅完全是跟着诺兰，她非常好奇对方究竟是怎么找到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恶魔，毕竟他们基本上每走一段路就会碰到新的目标。
反而像是他们先主动走进了恶魔的感知范围，才被找上门来。
“你是光之力的使用者，戴雅。”
诺兰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和你一样，你觉得我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虽然会的圣术屈指可数，但是戴雅早就背过了所有施术必要的圣言，毕竟那些圣言里也有各种祈祷词，而作为圣职者，无论是圣徒还是圣骑士，不能连基础的祈祷都做不到。
她想着那些自己知道却不会用的圣术，譬如说——
“引导之光？”
圣术只有四个分类，这就造成某些圣术和所属的类别并不是特别一致，譬如说光剑斩这样的攻击性圣术竟然是净化。
引导之光是增强类圣术。
戴雅听说见习圣骑士在训练营里可能要学习它，但人们通常用它防止迷路掉向。
她在这方面没什么问题，所以暂时没考虑接触，不过也有所了解。
诺兰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试试。”
一般来说，初次释放基础四圣术之外的其他圣术，基本上都是失败，或者是半成形状态效果极差。
戴雅也不介意在对方面前丢人，因此相当淡定地一抬手，迅速进入了祈祷状态。
——在圣光之塔学习的这段时间，导师们曾经特意教过他们，怎样集中精神有助于释放圣术，某些教导其实和凌旭告诉她的战斗技巧相悖，然而这完全取决于在怎样的情况下。
少女将十指交叉双手放置胸前，闭目轻声吟唱。
“愿光明之力耀我前途，引我抵达路之彼方。”
她感受到指间暖意蒸腾。
双手放开的刹那，一团朦胧的金色光球雀跃而出。
它穿过交叉的枝桠和层叠的绿叶，如同流星般拖曳着长长的淡金色尾焰，悄无声息地向地面坠落。
“……”
戴雅却并不高兴，因为这不太符合书上描述的成功后的情况，“我好像失败了？”
“把它当成你在使用光之力，而非是一个圣术，并没有成功与失败。”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突兀地笼罩了世界。
她感受到那人指间的温度蔓延开来——
宽大有力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整张脸，重量压过颧骨，触及挺立的鼻梁，划过单薄的眼睑，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自己的脑袋。
男人俯身，凑近失去视力的少女，低沉地耳语道：“你想看到什么？”
我想看到什么呢。
戴雅脑海中回荡着那人悦耳的嗓音，遮盖眼眸的手掌不曾移开，她开始感到有风声掠过耳畔，世界似乎开始变得明朗清亮，周遭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视野变得低矮，像是一阵微风穿过茂盛的灌木丛。
——光球欢快地飞翔在森林的低地间，轻盈地掠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沼泽，在潺潺溪流上回转，又穿过生出尖刺的浓密藤蔓、划过纠缠盘绕的布满苔藓的树根，然后蓦地四散开来，化作无数更细小的、微弱得几乎隐藏在昼光里的光点，向着森林各处奔腾而去。
那些融入了阳光的光点肆意穿梭于丛林中，每一点光辉都与她的精神紧密相连。
迷雾森林里的各处万花筒般的景象，一幕一幕传入她的脑海中，这些画面不断变化，有时闪动得太快甚至会感到头疼，不过戴雅很快就摸索到怎样控制它们的切换速度。
引导之光的光球早已分裂成无数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它们向着四面八方散去，逐渐变得越来越远。
“书上确实没说过这个。”
戴雅喃喃自语着。
其实书上记载的效果和现在也差不多，然而区别最大的是，引导之光是不能散开的，只有一个光球，而且颇为显眼——所以在战斗中不太适用，毕竟太容易发现了。
可是她的光球已经自动分裂，那些光点基本上完全融进阳光，只有经过阴影覆盖的地方才能被看到。
很快，她的眼前重见光明。
“等等。”
少女揉了揉眼睛，“你找路的时候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想要看到引导之光传递的景象，基本上就相当于戴上了全息眼镜，完全没法看路。
虽然也可以在两种状态里自由切换，但在这种崎岖坎坷满地危机的森林里，除非被别人扶着，否则可能很容易摔倒——
诺兰倒是很淡定，“我习惯了。”
戴雅：“……”
她自动脑补了一番圣职者们森林探险，拎出其中战斗起来“最没用”的大祭司，让他担任探路工作，在无数次摔得鼻青脸肿后，就自动掌握了看着远处的路而脚下也不会摔跤的技能。
“那就交给我吧。”
戴雅其实挺累的，但这趟神奇的旅程实在让她受益匪浅，她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再加上莫名有点心疼对方，强装出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后面我来探路——你休息一下怎么样！”
“好啊。”
金发男人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接着，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有人在接近我们。”
戴雅愣了一下。
她的确可以驱使引导之光寻找来者，然而倘若那人离他们很远，在不确定方向的情况下，也很难立刻找到。
恍惚间，她想起凌旭曾经说过关于剑气强化五感的问题。
——当你在精神专注的时候，譬如你下意识想去分辨周围的声音，你会感觉到它们越来越清楚，但这只是第一步。
彼时那位剑尊阁下正给桃子梳毛，一边将散落的灰毛从梳齿间揪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如果你有意将剑气汇聚在耳周，就像是凝聚在你的剑刃上一样，你就能听到更多声音，而且距离绝对比你所说的范围要远了许多。”
“但是，”凌旭继续低头梳毛，“这通常是大剑师才该学习的内容，因为他们对剑气的掌控程度已经足够了，要知道你身上本来就均匀分布着剑气，如同再将他们刻意汇聚向某个部位，尤其是头部，很容易出事。”
一般状态下，剑气在全身均匀流动，一旦被引导流向汇聚在手脚，在出体时不但能够刀枪不入、还能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
从某种角度上说，剑气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增幅。
至于具体会有什么效果，那可能就是取决于如何使用，完全的进攻和防御或者普通战斗下的攻守兼备，又或者产生千里眼顺风耳效果等等。
戴雅一时没去问诺兰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他的引导之光恰巧看到了接近的人——
对方笑而不语地看着她，“你找到了吗？”
戴雅垂眸不语。
她的剑气悄然上行，一瞬间，听觉骤然提升到极致。
然后，在一片虫鸣回荡风摇树叶的细微响动中，她听到某个方向传来魔兽慌乱的脚步声。
他们被恐惧驱使着狂奔，喘息压在喉咙深处，踩碎了蕨草的羽状绿叶，溪边野花坠落在水里，紧接着是皮肉撕裂鲜血喷洒。
血滴溅落在树干和枝叶上，又在地面泼洒而过，这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少女猛然抬头，“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你参加誓约仪式的时候，”诺兰不置可否，“应该有把武器拿出来吧？”
戴雅眨了眨眼睛，手腕轻震时，利刃自血光中闪现。
她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腥红的长刀划过一道圆弧，如同一轮血色的弯月自天空坠落，剑气烈烈翻腾。
戴雅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前一秒还只有茂盛野草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大团涌动的黑雾。
那团雾气仿佛没有实体一般，甚至头脸都无从分辨，只是勉强有一个四足野兽般的模糊形态。
在这扭曲的黑雾之上，赫然伫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黑发红眼、背生鳞翼的美貌女人。
她肤色苍白，额头有小巧尖锐的黑色犄角，五官十分艳丽，双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似乎因为什么事而特别兴奋。
或者饥渴。
这是一个绝对的恶魔。
在虚空外域的十数种恶魔里，最简单的区分方式，越是那些巨大恐怖的形态，力量越是低级。
当然，也不能说越小越强，或越是接近人类越强。
魅魔是理论上说最接近人类的恶魔，但他们在高阶恶魔中并非是最强的，反而正面战斗力是最弱的，只是更擅长使用精神力量。
不过，一切的强弱都是相对来说。
“终于见面了啊，亲爱的。”
黑发魅魔绽出一个微笑，毫不畏惧地伸出手，徒手接住了从上方劈落而下的刀刃。
“还有一个甜美的灵魂，这样美味的精神力，还是大祭司啊——”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望向高处观战的金发男人，腥红的眼眸里一片疯狂，红唇中伸出长度异样的舌头，舌尖从颌角舔舐到嘴边，尖尖的犬牙上似乎还沾染着血迹。
“嘿嘿嘿，我吃过的圣徒成百上千，大祭司也有不少，说不定其中还有你的朋友呢。”
诺兰伫立在藤蔓纠缠的粗壮树杈上，在高处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听到这句话倒是摇了摇头，“……这肯定不可能。”
“哼，随便你吧。”
魅魔白皙的手掌紧紧攥着长刀。
圆润的指甲被尖利勾爪代替，五指上泛起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片，腥红的剑气崩裂四散，却未曾伤到她分毫。
“……”
戴雅认出对方是高阶恶魔，心里也有一瞬间的凉凉。
而且，魅魔身下黑雾缭绕的夜魇，看上去十分眼熟。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纵然没有发起精神魔法攻击，她也基本上能判定，这就是数月前在帝都西部将自己追逐了一夜的家伙。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也没指望一刀劈死一个魅魔，只是想要验证一个猜测。
果然，魅魔以手抵住的血红刀刃上，一线苍白的光焰闪耀而起，转瞬间布满了凛冽的刀锋。
恶魔的神情龟裂了一秒：“？？？”
紧接着，鳞片覆盖的手爪被直接从当中削断，鲜血狂喷而出。
“神赐的兵刃？！”
魅魔龇牙咧嘴地捂住了断掌，细小的白色火焰雀跃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圣火越烧越旺，转瞬间就遍及手臂蔓延至整个身躯。
她在烈烈燃烧的神圣火焰中哀嚎着，身下的夜魇也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啸，无法挣脱地被卷入圣火中，溃散成无数黑色的飞灰。
“你——你给我等着！”
魅魔跪倒在苍白的烈火中，身后血光闪烁的鳞翼逐渐枯萎。
她的身躯开始变得矮小，肌肉萎缩犄角褪去，皮肤也渐渐失去光泽，最终露出一具面如死灰的人类尸体。
那似乎是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年轻女孩，她躺在燃烧的圣火中，仰望苍空的眼眸里一片黯淡，再无腥红。
“……”
戴雅走近了尸体。
透过摇曳的白色光焰，依稀可见女孩衣襟大敞的胸口，蔓延着一圈狰狞的黑红色魔纹，它们隐隐淌过红色流光，如同蛆虫般鼓动着，从血管中凸起紧紧扒在皮肤上。
几秒种后，这些东西迅速变得干瘪，仿佛被抽空了水分，光芒也完全黯淡，最终变成一层塌陷的死皮。
戴雅在关于恶魔的书上看到过类似的魔纹图样。
——这个姑娘应该是个法师，通过某种仪式召唤了魅魔，魅魔帮她完成一个心愿，然后吞噬掉她的灵魂、支配她的身体。
所以这人早就死了，她曾经许下了怎样的愿望也不得而知。

第65章
“……”
戴雅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渐渐被圣火吞没，最终甚至没有留下残骸。
那个魅魔果然不曾用真身降临大陆。
——神域神明的分级，从半神到准神，再到次神和主神，等阶十分鲜明，每一个差距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从力量上来说，恶魔王们比主神们稍逊一筹，又强于次神们。
普通的高阶恶魔们弱于次神，但他们个体实力差距很大，有些和准神相近，有些也就比半神略强一点，然而无论如何，高阶恶魔们从力量上说，都称得上是神一样的存在。
因此他们要出现在大陆，也可以使用降临的方式。
——有时是利用呼唤自己的信徒，有时是利用那些心有恶念的人，有时只是随便抓一个倒霉鬼，反正他们并不介意承受自己降临的人能否活下来，或者说，在他们占有身体的那一刻，原主可能就已经死了。
戴雅不知道这个魅魔帮女人完成了什么心愿，但是，那个死去的人类承载过恶魔的力量，身躯早已被黑暗气息侵染，因此在圣火里也烧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去看因无物可燃而逐渐消逝的火焰。
戴雅重新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武器，刀锋上那一道苍白的细焰已然熄灭，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浅淡流离的光芒。
“誓约仪式里的祝福，我以为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强化武器？”
“并不是。”
诺兰慢悠悠地走过来，耀眼的金发在阳光里恍若焕彩，森林里的重重碧影倒映在清澈的水色眼眸中。
“光明神祝福了你的刀，一旦它接触到被光之力克制的生物——”
戴雅想想刚才的事，顿时了然：“刀锋就会燃起圣火？”
圣火是光之力的终极形态之一。
牧师转职贤者要能使用惩戒，贤者进阶大贤者，就必须能召唤圣火。
理论上说，惩戒其实是一种入门级的召唤圣火的方式，它有诸多限制，譬如说必须有目标，而施术者所召唤的圣火是在目标身体里发出，直接燃烧目标。
大贤者们则是可以脱离目标，直接让圣火在手边点燃。
戴雅听过几节课，而且书上也讲过，这并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就像无数牧师想要练习惩戒结果死于战场，也有无数的贤者想要自由燃起圣火而死——
圣火可以将暗裔异教徒和虚空种族等等焚成灰烬，它几乎是完全克制这些生物的存在，会把他们烧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它对于人类或是精灵兽人，也并非是无害的。
“关于圣火，有许多说法。”
教室里的导师敲着黑板讲道，“至少我们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有些圣职者无法做到心无邪念，在神恩三式中他们的心灵也许尚未被污染，后来，随着力量的增加，他们也逐渐被腐败侵蚀，内心隐藏了黑暗和邪恶，在这种情况下，冒然召唤圣火，只会引火焚身而死。”
教廷的数千年传承里，点燃圣火，就像是某种证明和象征，代表着这个圣职者通过了考验。
但是，这条规矩从来不会摆到明面上。
因为那些圣火焚身的人，至少也都是能召唤出圣火的人——绝大部分圣职者，根本做不到召唤出圣火，所以无法强迫大家都用圣火来证明自己，这只对那些成功的人有意义。
所以，倘若兵刃上能自动燃起圣火，这就再好不过了。
戴雅欣喜地想着，毕竟她对光之力的掌控，可能还未必到了能召唤圣火的程度，而且既然在是在刀锋上凝聚的火焰，也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它就是圣火，也许并不是最高纯度，但是对于虚空种族非常见效了。”
诺兰停顿了一下，柔和的语声中多了几分戏谑，“……前提是你能用它砍到敌人。”
戴雅：“…………”
她顿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少女悻悻地低下头，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我的战斗力稀烂到连你都看不下去了吗？”
她率先想到了数月前与暗精灵一战。
当时自己在影幻境里和墨瞳过招，还是靠着爆发的剑气才碰到了对方，手中的刀确实没有挨到对方身上。
戴雅经常会回顾自己和墨瞳那场无疾而终的战斗。
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亦或二者兼有，庆幸对方身上有封印，又遗憾自己的惩戒失败，尤其如今惩戒的熟练度飞涨，瞬发默咒全都不在话下——她连恶魔都烧死了那么多，何况一个暗精灵？
不过实话实说，戴雅知道自己的身手绝对比不过那家伙。
毕竟是活了几百岁的暗精灵，更何况她还是前王室的护卫队长，偷袭暗杀大大小小的战斗不知道打过多少回，若非被封印限制了力量，自己早就死了。
毕竟掌握了惩戒的贤者、甚至能肆意释放圣火的大贤者，也有许多在战场牺牲。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看到目标并完成施术，尤其面对那些异族时，有一部分人在看到敌人的时候可能已经死了。
戴雅叹了口气，“算了，就是很烂。”
“不能这么说。”
诺兰看她有些沮丧的样子，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发顶，顺便出言安慰，“也可能是我的标准比较高？”
也对，毕竟一个大祭司经历过的战斗肯定很多。
之前他被圣城派出来调查迷雾森林的事，这段时间大概还频繁往来，见到恶魔也面不改色，还不知道参与过多少血战——说不定他之前也参与远征去过断层战场？
戴雅这么想着，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确实去过断层。”
诺兰依然回答得很实诚，“如果你想知道，外域我也去过。”
两人顺着绿草低矮的溪畔慢慢前行，水边的露草迎风摇曳，几只尾巴上拖着水球的魔兽兔子窜出草丛，回头看了看他们，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戴雅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险些一脚踩滑到水里。
每隔一段时间，教廷都会组成远征军讨伐断层，将游荡在断层寻找裂缝的恶魔们消灭、或者至少打回外域，这支大军并非只由圣骑士组成，许多圣徒，尤其是高阶圣徒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过远征军通常不会再进入外域。
因为断层里大都是中低阶恶魔，偶尔有零星几个高阶恶魔就算是运气很糟了，哪怕他们被光之力克制，也会让圣职者们十分头疼。
倘若进入到虚空外域，那就是恶魔的世界，数不胜数的高阶恶魔，还有普通圣职者无论低阶高阶都基本上无可奈何的恶魔王们。
然而，这是一般情况。
虚空外域之主、十二恶魔王的首领雷迦沉睡之后，其余的恶魔王们也曾发起战争，只是并没有像雷迦尚在时那样声势浩大、然而因为诸多恶魔王的存在，神域的神明诸如日神月神等主神也曾参与。
最让神明们头疼的虚空之王不在，所以也不需要光明神出手，只是由部分神明和教廷圣职者组成了军队，双方在断层开战。
数次战争中，有时战场甚至都波及到了神域，只是恶魔们鲜少打入神迹大陆，因此教廷之外的人们对这样的战争知之甚少，还以为自雷迦沉睡后就无事发生。
戴雅本来也不知道这些。
但是这几个月和同事们聊天，再加上借阅了一些学院里的书籍，她对此也有所了解。
因此，她一听说诺兰去过外域，自动将对方脑补成参与过类似的战争——
这样的级别，比远征军在断层和中低阶恶魔干架要刺激多了！
那可是正经的神仙打架。
“你……”
有一瞬间，戴雅下意识就想问他到底几岁了。
哪怕是最近的一场有神明参与的外域战争，也发生在许多年前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答案重要吗？
圣职者本来就是光之力的使用者，光之力最擅长治愈和净化，被赐福后体质都会产生转变，高明的圣术使用者年龄上限都会增加，譬如说现任教皇就已经几百岁了，大团长和红衣大主教们许多也都是这样的高龄。
高阶圣职者们面貌各异，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但没有几个是真正的年轻人。
再说，诺兰这个人——
戴雅不觉得他真像是看上去的二十多岁，以他的某些言行和为人处世的态度，哪怕翻几倍也可以接受。
所以他的实际年龄如何，也不会影响自己对他的看法。
戴雅这么想着就放弃了询问。
于是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你当时见到恶魔王了吗？”
“见到了。”
男人认真地点点头，他垂眸看了过来，灿金的长睫流淌着熠熠骄阳，眼神越发显得清透，只是居高临下时，无端有几分摄人的气势。
戴雅莫名地失神了刹那。
回过神来忽然兴奋：“……真的吗，你们很近吗？他们在和主神交战？”
“这个嘛，他们也并不集中在一个地方打架，”他微笑着说道，声音倒是一贯的温和，“所以要看你对哪位殿下比较有兴趣？”
戴雅心里闪过一阵奇怪的感觉。
也许是一个圣职者不该将恶魔王们称为殿下？
不过原著里恶魔们甚至跑到总殿闹事，要砸光明神的神像，那时的教皇陛下也就是自家便宜导师，也会用尊称称呼他们，当然也只是表面尊敬一下，后面跟着一大串极为难听的连消带打的讽刺。
不过，她还是实话实说，“魅魔，刚才我们不是见了一个吗，我听说他们的首领，腥红之眼芙露殿下非常漂亮？”
……
遥远的外域。
在浮动于虚空的宫殿中，正在痛骂手下的魅魔王忽然打了个喷嚏。
“……”
一室俱寂。
“看什么看！”
芙露没好气地说，抓起手边的脑袋继续发火：“连一个人类都抓不回来，圣骑士又怎么样，被——被光明神那家伙赐福过的武器又怎么样，你如果真身降临又怎么会怕那么一点圣火？垃圾！”
……
迷雾森林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漂亮吗？”
金发男人微微歪头，“我其实没怎么关注她的长相，而且我觉得还是你更可爱。”
戴雅：“…………”

第66章
迷雾森林地处南方而四季如夏，新月帝国早已进入冬日，这里已然温暖无比，而且白昼颇为漫长，夜幕降临时已经将近凌晨了。
戴雅再次目睹着苍白的圣火幽幽燃烧， 第不知道多少个恶魔的尸体湮灭成灰烬。
白色的神圣火光在黯淡深林中影影绰绰，照耀着阴影覆盖的树丛和泡沫翻滚的沼泽，四周一片寂静，所有的活物都被恶魔吞噬或者吓跑了。
其实，她本来想过离开这里。
毕竟一个高阶恶魔莫名其妙地出现了，那头夜魇还似曾相识，也许就是它将它的主人带来，不过当日的诅咒烙印早已消除，它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或者说，他们只是徘徊在迷雾森林里，恰好感知到了他们两个的气息？
当时戴雅不太确定地发问，“我们真的不需要回驻地吗？”
“如果你想结束随时可以回去，”诺兰依然一脸风轻云淡，“不过其实不用担心。”
“我当然不想回去，但是……如果她再来呢？”
戴雅忽然想起这家伙可是去过外域的，表现得如此淡定，难道是真的不惧高阶恶魔，“你是不是其实可以很轻松地解决她，哪怕是真身？”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你要练习惩戒，我动手就没什么意思了。”
金发男人慢悠悠地说，外袍上缠绕着锁链的十字徽记，在夜色里流淌着微光。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是的。”
戴雅：“……”
她一直觉得诺兰这个人非常复杂，不过应该是不会说瞎话的。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倘若那个魅魔真的回来，他们又对付不了，必然是双双送命的结局。
所以她就放心大胆地继续在森林里找恶魔。
引导之光的光丝潆洄蹁跹，星星点点的金芒如同飞散的萤火虫，照亮了藤蔓交错的昏暗空间，夜影笼罩的森林里静悄悄的。
戴雅本来以为这里的恶魔都被圣职者们清理干净了，毕竟数月来这波人都在为此忙碌，附近的据点还增加了许多支援人员。
不过这一整天下来，除了那个奇怪的魅魔之外，她前后遇到数十个低阶恶魔。
现在想想，这些恶魔大概是最初一批跑出来的，当时裂缝附近的守卫没有被增多，而且恐怕也有些新出现的裂缝，那些裂缝并没有被检测到，恶魔们刚进入大陆的时候就没有遇到圣骑士，因此散落到森林各处蛰伏起来。
她在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随手丢出剑气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同时脑子里思索着今天的经历。
恍惚间，戴雅又想到诺兰说自己比魅魔王可爱的事——
说实话这个结论其实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魅魔王本来就是美艳成熟型，原著中描写她的美貌如同烈火和刀锋，性格暂且不提，从外表上来说，确实并非甜美可爱的那一款。
至于自己嘛，倒是比较符合这个定义。
稀疏的星光如同碎银般洒落在森林里，溪流的水面上映出摇曳的长草，破碎的草叶和花瓣顺水漂流，她歪过头去，模糊地瞥见自己的倒影。
“……”
确实挺可爱的。
戴雅一边自我陶醉，一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少女抬起头。
她置身的森林里树影摇曳，黝黑沉重的阴影重重逼近，夜风穿过翕动藤蔓时发出奇异的呢喃，簌然落下的花叶仿佛都在吟唱着诡谲的歌谣。
“……戴雅。”
在那些混乱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杂音，某种呼唤从微弱变得渐渐清晰，它听上去像是双重的叠音，既有男声的明朗也有女声的柔和。
“…………戴雅！！”
那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变得更加分明。
是两个人。
戴雅猛地睁大了眼睛，她听出这越发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谁了，“青樾，青莹？！是你们在叫我吗？！”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幻境里。
“是啊，”那个属于青樾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无语，“我们嗓子都要喊破了。”
青莹似乎也松了口气，只是嗓音里有些愁绪：“……你现在能听清楚了吗？”
戴雅：“……”
她环顾四周，唯有潺潺流淌的溪水，蒙着阴翳的深绿树海，整片森林在夜色中依然寂静。
甚至能看到某个金发大祭司站在不远处，神情在阴影中不太分明，仿佛是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
戴雅有些纠结地点了点头，“我听清楚了，你们俩是在用某种精神魔法和我说话吗？”
“我们在通过森林向你传递声音，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算是一种木系魔法。”
青樾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概这是只有木精灵或者高明的木系法师才能理解的东西。
“我们之前去找你，但你不在你的寝室。”
青莹有些失落地说，“青樾想见你最后一面，你是他在祈愿塔唯一的朋友，其实我也想和你告别，但是后来听说你去了教廷总殿就没有回学院……”
“等等，”青樾火急火燎地打断了他的姐姐，“我们能感觉到你的方向，你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里，甚至距离我们的家乡都不算很远了，你在王国边界，还是在迷雾森林里？”
“……后者。”
戴雅下意识回答，但她还想着对方的话：“什么叫最后一面？”
她记得青莹是背着那位精灵王陛下跑出来上学的，中途因为什么事而回去了，结果讨厌人类的精灵王不愿把她放出来，更是极力阻挠她和叶辰的事，青莹非常伤心——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后面她好像跳过去了，因为可爱的小精灵惨遭毒手这种剧情着实让人烦躁。
“父亲醒了。”
青莹有些忧郁地回答，“我们已经离开学院，正在赶回家的路上，他很不高兴，所以我们不能再拖时间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你。”
“是啊，”青樾也很难过，“我还想请你来静语森林做客，但现在看来也许不太行了，至少要等父亲没那么生气，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总之，”青莹又打断了她弟弟，“我们给你写了信挂在你的门上，魔法之塔总有些人胡乱推销那些奇怪的道具，你别当成那种广告扔掉啊！”
戴雅：“……”
她有点哭笑不得，又感到一点奇怪的温暖，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似乎还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
在学院里，莉莉比她大了几岁，而且似乎阅历丰富，总是把她小孩来看——
圣光之塔里其他的同学们，暂时也没有关系特别好的。
精灵姐弟虽然年纪是她的几十倍，但他们俩按照种族来看，也只是成年前后，说是同龄人也没什么问题。
“莹莹……”
戴雅倒是不怎么担心青樾，毕竟他只是出来找姐姐的，刚才听小王子说话也没有多少不快，反而是小公主一直闷闷不乐。
“你没事吗？”
“没事，”青莹叹息一声，“父亲一向讨厌精灵之外的种族，就像人们总谈起他杀了那个人类剑圣……我以前并没有和人类接触过，也没和他讨论过这些，现在我认识了许多人类朋友，包括你，我觉得你们和精灵一样，都有好人和坏人，他那些偏见是不对的。”
戴雅衷心希望叶辰被归类在那个坏人里，虽然她觉得这不太可能，“所以你怕你回去和你父亲吵架吗？”
“我不敢和他吵架，我也不会吵架，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小公主不开心地嘟囔着，“我只是不想回去，而我知道他一定要我们离开，如果我们不主动走……哎，不说了，我们能感觉到迷雾森林有一种很危险的气息，那里的许多树木都被这种力量污染了，你要小心啊。”
这场诡异无比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
夜晚的明月悠然高悬，星光如同细碎的流沙般倾泻而下，森林一片寂静，戴雅伫立在原地，望着在暗影中战栗的树丛愣神。
恍惚间，她听见诺兰的声音：“刚才我就想告诉你，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但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半晌她回过神来。
诺兰在她沉默的时候才慢慢靠近，碎银般的星辉淌过灿烂的金发，照耀着英俊无匹的脸容，一瞬间完美得像是从童话梦境里走出的虚假人物。
“那两个精灵在通过森林与你交流。”
戴雅侧过头去看他，“你能听到吗？”
“他们的魔法并不成熟，我听到了。”
——其实就算成熟了也没什么用。
戴雅点了点头，她心里有很多想法，关于青莹和叶辰的关系，但也不好这么说出来，万一人家对一个木精灵的爱情故事根本不感兴趣呢。
不过，既然诺兰的年龄可能比看上去要多几倍，而且还见多识广的话——
“你了解翡翠王国的国王陛下吗，”戴雅犹豫着问，“据说他杀了曜日帝国的剑圣焰风，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嗯，一场决斗？”
“焰风曾与一个木精灵缔结婚约，因为异族通婚生育艰难，两人数十年没有子嗣。”
诺兰淡定地讲述道。
他的嗓音一贯低沉深邃，语气也比较柔和，谈起这些事时也不例外。
“后来木精灵发现他与人私通还有了孩子，在争吵间，她失手伤了那个孩子，焰风也‘失手’杀了她。”
戴雅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懂了，“所以精灵王就是杀了一个人渣嘛！”
一个普通的木精灵或许有可能失手，一个满级战士剑圣——
战士的修炼里，控制剑气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戴雅被凌旭痛揍过那么多次，后者在掌控力度上从未出错，他也只是八阶剑尊而已。
一个十一阶的剑圣，如果说在和自己实力相近的人对决，放出杀招绝招时收不住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如果那个木精灵真的和他实力相近，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杀，至少也该先发生一场毁掉半个城市的战斗。
“你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事，如果你去一趟圣城的知识之环，外人无法知晓的许多辛秘都有记载。”
诺兰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也不用去浪费时间，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
因为你已经在那里浪费了很多时间吗。
戴雅歪了歪头，“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诺兰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看似温柔还带着笑意，其实充满了你随便问的自信和一点奇特的挑衅。
“我见过青莹和青樾，他们都很漂亮，所以问题来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你和精灵王谁比较帅？”
金发男人沉默了一瞬。
接着，他微微俯首，冰凉的星辉淌过纤长的睫羽，在虹膜中化为一片清冷的融银，很快又被绽放的笑意所暖化。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由你来决定才比较有意义。”

第67章
迷雾森林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戴雅还没来得及发问关于他们怎样离开，就看到诺兰似乎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转眼间周围天翻地覆，夜色笼罩的密林化作营帐林立的驻地。
他们又站在了那个圣骑士营地里的祭坛上，脚下是盈光闪烁的传送阵。
祭坛阶梯两侧守卫的圣骑士们抬头，他们见怪不怪地俯身行礼。
诺兰微笑着请他们为传送阵定位到帝都总殿，白色光柱很快升腾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传送结束后，戴雅用了几秒时间压下反胃感，再次感谢他愿意带自己去迷雾森林练惩戒，“……你是不是要回圣城了？”
阴云散去，暗蓝的天幕中高悬一轮弯月，暖黄的路灯倾泻出光晕，流光与月华层层相叠，温柔地蔓上总殿铺着平整石砖的地面。
他们站在神殿门口告别。
金发男人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一侧的暖色灯辉落在英俊的脸容上，勾勒出边界明晰的阴影，“不久之后你应该也要去圣城了。”
“……因为红衣大主教的选举要开始了吗？”
那样的话，谢伊恐怕会带着他的学生们一起去一趟圣城。
那应该也不远了。
戴雅心满意足地与他告别，跑回祈愿塔的寝室，拿走了木精灵姐弟挂在门上的礼品盒。
幸好这里的邻居们都很有素质，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
“……”
她回到房间里心情复杂地读完了信。
青莹和青樾一人写了一半，他们也许并不经常用人类通用语写信，因此还有一点可爱的语法小错误，不过这封信并不长，而且还附带了小礼物。
一本魔法日记。
尺寸并不大的深色厚皮日记本，书背上蔓延着闪亮的烫金魔纹，里面的所有纸张都一片空白。
戴雅在商店里也见过这个东西，这种魔法日记本和双面镜类似，都是一对一对卖的，买来以后朋友或者情侣人手一个，在纸上写字时，另一本日记上也会浮现出同样的字迹。
缺点是如果一本日记所有纸页都写满，就要买新的了。
这样有空间魔法的道具价格昂贵，不比双面镜便宜多少，还是消耗品，再加上只能通过文字交流，因此更多人倒是愿意买镜子。
——虽然戴雅也见过不少在课堂上用日记和男女朋友聊天的。
她推开堆得乱七八糟的卷轴和书籍，坐到桌前拿过笔蘸了点墨水，对着摊开的纸页迟迟下不去手。
写点什么呢？
戴雅咬了一会儿笔杆，然后开始埋头狂写。
——毕竟夜里还要去便宜表哥的私宅地下室里挨打呢。
写完后她睡了一觉，醒来时也没发现日记上有回复，大概姐弟俩还在赶路或者暂时没时间，于是戴雅就放心地传送走了。
帝都上城区依然一片灯火辉煌。
凌旭的私宅距离总殿并不算远，这里向来比较安静，周围远近的几个邻居也鲜少吵闹，显然剑尊阁下挑房的时候用了心。
帝都四季温和，冬季也没有严寒，往日凌旭都是在花园里等她。
戴雅今天来早了一点，她从玻璃花房里走出来，佣人们都回家歇着了，庭院里一片安静，魔法笼罩的花圃一片姹紫嫣然，鲜艳的玫瑰在冬日的夜风里摇曳，起伏的花影投落在地面上，轻微地晃动着。
一阵怪异的感觉猛然袭上脊背。
戴雅刚走过花丛，脚步倏然一顿，剑气灌注双腿提气后跃。
……
凌家的府邸中一片肃杀。
公爵阁下去皇宫赴宴了，佣人们站在走廊里，听着大厅里两位少爷和小姐吵得天翻地覆，不断传来东西被摔烂的声音，还有犬类的吠叫和低沉的咆哮。
瓷器茶具摔在墙上，红木桌椅被灌注剑气而四分五裂，甚至窗户都被打碎了。
佣人当中没有厉害的战士，自然听不清里面在吵什么，只能面面相觑，暗自摇头——
能让两位少爷和小小姐吵得一塌糊涂，恐怕也只有后者的婚事了。
凌旭脸色冷淡地坐在上首，眼神阴沉，“老三，你太不懂事了。”
桃子本来窝在他腿边，此时却感应到伙伴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她知道这愤怒来自于谁，因此冲着凌曦也没有好脸色，不断地狂叫着。
凌曦本来也坐着，但吵着吵着就站了起来，现在，她手里死死捏着有教廷徽记的通缉令，还有一张长长的报告散落在脚边。
她本来还想辩驳，然而瞥见通缉令上的魔法影像，顿时低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曦曦。”
凌阳叹了口气，他的脾气算是三人中最好的，此刻也吵累了，看到妹妹的样子有些不忍。
“你认识这个暗精灵对吧？这是前暗精灵王室的卫队长，往日里你总觉得我和大哥手上人命太多，但是这家伙——你知道他们被清剿前，有多少无辜的旅客商队命丧阴影山脉？”
桃子在不满地昂首吠叫，周围一片混乱，因此凌阳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断断续续。
不过这种场景里谁也笑不出来。
凌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我知道你们俩和她不一样，”少女吸了吸鼻子，“我都知道。”
凌旭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他们俩半夜潜入教廷总殿——没被抓住也就算了，但这个该死的暗精灵被一队圣骑士看到了脸，现在她的通缉令传遍整个京畿地区。”
他一开口，桃子恢复了乖巧的坐姿，也不再吠叫。
大狗歪了歪脑袋，可能是对这番谈话不感兴趣，凌旭眼睛盯着妹妹，手上动作不停，将茶几上的甜点盘推了推。
桃子顿时低头去吃盘子上的甜食，蒲公英般的大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去。
“你既然知道她——”
凌阳再次叹息，“那你应该也知道那夜除了她还有谁吧？她既然是王室的奴隶，她的主人们都死光了，米萝公主被关在圣城也分身无术，那么是谁解开了这个卫队长身上的封印？！她只是去仓库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卷轴，另一个人却潜入了塔顶的收藏室，那里面有我们家献上的遗迹地图残片。”
凌曦的脸色越来越糟糕。
“曦曦，关于地图，除了父亲、大哥和我，就只有你知道，你还向谁说过吗？”
凌曦抿了抿嘴，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显然刚刚哭过，“也许那人不是为了地图去的呢？”
房间里轰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威压。
狂乱的气流瞬间席卷而出，将玻璃窗撞得哐哐作响，很快一扇扇花窗不堪重负地裂开，晶亮的碎片坠落在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月光和灯辉。
凌旭眼神冷漠地盯着她，清冽的蓝眼睛中充满了讽刺，“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这么——”
凌曦猛地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上。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由伸手捂住了胸口。
“大哥，你——你如果真的生气就杀了我吧，将家里的事传出去是我不对，我的确把地图的事告诉了叶辰，因为他说过他有一个恩人，他必须要去遗迹中搜寻某样东西去报恩，我看出他真的很想做这件事，我就说了，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去总殿看一眼，反正那东西不需要偷走。”
“……”
凌旭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很想发怒，最终却变成一个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像是已经放弃了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曦曦，”凌阳第无数次叹气了，“你非要我们把话说清楚吗？你在比赛里被陈璇那家伙的豪炎爆裂重创——叶辰却带你去找那些圣光之塔的牧师，最后还是戴雅小姐为你治疗，那个暗精灵在总殿仓库里偷了一堆卷轴，其中多半来自总殿任职的祭祀们，恐怕还有两位大祭司的手笔，当时你受了重伤，叶辰难道连拿一张治愈术卷轴都拿不出来？！”
凌曦刚想说些什么，凌阳压抑着怒火继续道：“纵然不愿招眼，只要带你去——带你回房间私下里使用不就行了？”
大厅里的两个男人表情都不好看。
显然他们知道自己妹妹和叶辰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然而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一怕不带你去治疗惹人怀疑，二怕你醒来询问，”凌旭冷笑一声，“其实你恐怕是不会多问一句，他却不愿多给你一点信任。”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手上的戒指一阵发烫。
“……”
“再说，他什么时候得到那个地图残片的下落呢？”
凌阳头疼地扶额，“在那之前，他是不是和你如胶似漆，在那之后，他又对你如何？他究竟为什么认识你，曦曦，为什么答应和你结婚现在却只字不提——戴雅小姐对他如何人尽皆知，但他连那个婚约都不愿解除！”
凌曦脸色煞白，仿佛血色皆尽褪去。
“不……”
凌旭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子。
桃子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边揉着伙伴的脑袋一边莫名想起了戴雅的话。
早晨见面的时候，便宜表妹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抽身都来得及”，当时他尚未理解小姑娘的意思，现在倒是明白了一些。
“老三。”
凌旭站起身来，看着凌曦惨白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受。
凌阳在旁边看着，他能理解兄长的想法。
——大哥和妹妹差了十多岁，而且从小沉浸在修炼里，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妹妹培养感情，但终究也是看着小女孩慢慢长大，变成漂亮骄傲的少女。
此前大哥就提过让她远离叶辰，因为那人根本靠不住。
如今，叶辰对她糟践至此，大哥一定也非常愤怒。
果然，凌旭再次开口道：“过去都不重要，你如果对他还有旧情，现在一刀两断，我们也不会再追究那些事了。”
凌曦愣了一下，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水光氤氲，“可是我——”
“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凌旭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天赋不差，来日方长，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你付出的人绝不会计较这些过去。”
凌曦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捂住眼睛，“大哥，二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是个自私的人吧，你们每每说起家族，我都不当回事，但若是与我切身相关，我就再没法坚持了——”
“可是——”
少女的声音里哭腔越来越重，她还保持着捂住眼睛的姿势，指缝里似乎有泪水滑落。
“小时候我习惯依靠你们，只要有你们在，我永远是公爵小姐，永远比别人优越，长大后我遇到叶辰，只觉得他就是以后的归宿了——我也想像戴雅一样可以无愧于心地喊出自己不需要站在任何人身后，可是纵然我那么说了，我知道我也做不到，那不是我的想法，我就是那么没用！”
她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
凌旭向来不会也不太愿意安慰别人。
他看上去也没指望妹妹改变自己，这世上的人还能都一个性格不成？
“那又怎么样？你的家人又没有不让你依靠，也没让你以后不再结婚了。”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瞥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弟弟，示意安慰妹妹的事交给他了，转身离开了大厅，桃子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边。
外面等候的佣人们还能依稀听见公爵小姐的哭声，下一秒，他们只觉得一阵疾风拂过。
尚未来得及看清什么，人影早已远去。
那人瞬息间跃上城堡高高的外墙，身边还跟着一道灰白的影子，他们如同流星般坠入灯火闪耀的苍茫夜色中。

第68章
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花丛烂漫，玻璃花房的墙壁上流离着煌煌灯辉。
偌大的庭院里气氛一片肃杀。
戴雅感到杀气时，其实已经有点晚了。
花园里的地面上摇曳着重重黑影，暗精灵的身影从阴翳中扑杀而出，手中的刺剑挥洒出一片森冷的寒芒。
说实话，墨瞳也没想真的杀了这个人类。
叶辰说过不让这家伙死掉——否则以她的本事，想要悄无声息不露出一点杀气，其实再容易不过了。
过去的数百年里，她带着手下们干多了打劫杀人的生意。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偷袭开局，击败的人里许多是商人旅客，但也不乏厉害的佣兵，有些很棘手的角色，都是在无声无息的影魔法前吃大亏失了先机。
戴雅也知道这一点。
她的手腕一震，血色光影中利刃浮现，腥红的剑气瞬间席卷了长刀，烈焰般滚滚缠绕。
——刀剑相击的尖锐嗡鸣声震颤了整个庭院。
两人兵刃相交，无形的气浪顿时翻腾而出，摧折了花圃里娇嫩的玫瑰，一时间藤条碎裂，花瓣簌然落下，甚至青石砖地面都被犁出几道鲜明的沟壑，四周碎石迸溅。
一击结束两人纷纷后撤。
戴雅落在玻璃花房的屋顶上，墨瞳站在庭院中间的石板路上，两人一上一下遥遥对视。
“……你果然没死？！而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戴雅十分莫名其妙。
她不觉得叶辰会命令暗精灵来杀自己。
说实话，别提他大概没这个想法，如果男主真想弄死自己，恐怕也会亲手来干这件事。
假如不是为了杀人，这家伙费尽周折潜伏在凌旭的院子里，就为了把自己揍一顿吗？
——自己可是个圣职者，总殿离这里不到十分钟的路啊。
这是什么人间迷惑。
“你不会特意为了等我，天天守在别人的院子里吧？”
——其实不可能，毕竟这地方的主人是凌旭，而且这位剑尊表哥经常回来，除非叶辰的实力超过凌旭，否则墨瞳的力量也会被压在他的水平之下。
她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试试墨瞳究竟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想多了。”
暗精灵眼神一沉，显然事实不是这么回事。
墨瞳轻飘飘地拎着纤细的刺剑，流转在细刃上的剑气高度凝缩，像是一股轻微的风流，却不曾有凛冽的锋利感或是让人透不过气的暴虐威压。
暗精灵微微抬头。
她站在一地破碎的花瓣间，黝黑的眼眸仿佛淬毒的刀，射出森森冷芒，又渗着些许快意，“我杀了你全家。”
戴雅：“……”
戴雅：“……？？！！”
暗精灵满意地看着人类少女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你……”
戴雅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在骂我吗？”
墨瞳被对方噎了一下。
——她知道戴雅晚上会来这里，但在这之前，每每都有另一个八阶战士在院子里，她心知肚明自己在那家伙手上讨不到半点好处，因此连庭院都不敢进。
今日她在附近徘徊，感应到熟悉的气息，而且这里似乎没有别人，反正在影中潜行来去任何地方都极为方便，就进来看了一眼。
这座宅邸也有防御魔阵，只是并不怎么高级，也并非出自教廷的手笔，自然制不住她，最多就是通知给这里的主人罢了。
所以她也不愿耽搁太久，过了一招就把来意挑明。
“你听不懂你们人类的语言了吗？”
暗精灵冷笑一声，“拜你们所赐，我的通缉令传遍帝都的大街小巷，不过恰好我的封印又解开了一层，所以我就去了一趟你的家乡玛瑞城，你的父母和弟弟，你家族府邸中的十七口人全都死了，在大火中尸骨无存。”
戴雅：“……”
戴家是玛瑞城最大的战士世家，前身甚至都不记得整个家族一共有多少人。
初来这世界时那个会议厅里甚至有近百人，都是些或远或近的亲戚，而且还有些人没到呢。
墨瞳所谓的十七口人，恐怕只是便宜父亲所在的府邸里的总人数。
而且，主人只有三个，其他大都是佣人厨子帮工吧。
说实话，戴雅很难为家人死去而感到悲伤。
前身和父亲感情并不怎么亲厚，继母和弟弟更别说了，她穿越后和家人们除了吵架就是吵架，还差点一巴掌打死便宜弟弟。
面对这个结果，除了震惊以外，她几乎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至于府邸里的其他人，佣人们换了几批，也没有谁和前身关系不错，但是，这不是他们被杀的理由。
她心头无名火起。
——那些人才是完全无辜的！
他们有家人有孩子，也有几个年轻人尚未成家，戴家给的薪酬不少，他们以后本该有美好的生活，现在，却全都葬身火海。
戴雅和他们没有深厚感情，前身沉溺修炼，甚至许多人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因此她很难悲伤，就像在新闻里看到某地发生事故，大部分人也不会立刻哭出来。
唯有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
“你。”
人类少女站在玻璃花房的屋顶上，清甜的脸庞在月色下越发苍白，攥紧刀柄的白皙十指不断用力，甚至完全褪去了血色。
两面刀刃上的剑气汹涌奔腾，像是黑夜里燃起的愤怒火焰。
暗精灵似乎很欣赏她这幅样子，直至此时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想说什么呢？”
有一瞬间，戴雅在怀疑她是不是撒谎。
然而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收到家里的消息，虽然也有便宜父亲正在观望、或是不满她加入教廷的举动——事实上，她都怀疑他们是否知道这件事。
现在看来，墨瞳前段时间离开帝都，说不定就是去杀人了。
她大概早就想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然而两人却迟迟没有机会相见，或是墨瞳早就知道自己经常来这里，然而每次都有凌旭在场，而今天便宜表哥恰好不在。
墨瞳没必要骗她。
假如两人生死相搏，说出这种话可能会让对手分神漏出破绽，但既然不想杀人，这么容易揭穿的谎言说出来有什么意义？
戴雅忽然冷静下来。
“因为叶辰不让你杀我，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是吗？”
墨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刺剑，“是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你一个答案。”
人类少女粲然一笑，她的笑靥甜美动人，深灰色的眼眸里血光绽放。
“精灵虽然不是人类，但也都算作‘人’的范畴里，和恶魔或者动物完全不同，我从来没亲手杀过人，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理由——”
暗精灵的动作倏然一滞。
对方并未用剑气使出杀招，然而四周似乎涌动起异样的能量。
然后，热浪猛地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无数星星点点的白色火光，接二连三地墨瞳的身躯中雀跃而出，在空中汇聚成火海的洪流。
暗精灵满脸震惊与愤怒，“默咒惩戒，你——”
爆燃的轰鸣撞碎了夜色的沉寂，神圣的白色圣火冲天而起，转瞬间将她覆盖吞噬。
“——如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戴雅伫立在房顶上，轻声说完了未尽的话语。
暗精灵嘶哑的尖叫和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身躯，都在火焰中逐渐模糊扭曲。
戴雅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这个场景，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下一秒，淹没在白色火海中身影陡然一震，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开始奇异地收缩膨胀，忽然连带着圣火一起爆裂开来！
滚滚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摧枯拉朽般击碎了所触碰的一切物体，木制的躺椅和茶几、还有旁边的遮阳伞悉数断裂，粉嫩鲜艳的玫瑰破碎凋零，精巧的玻璃房墙壁上蔓延出网状裂痕，接着轰然坍塌。
戴雅提着刀跃下塌掉的花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爆炸的根本不是身体。
没有飞溅的血肉，只有无数黑色的剑气光刃，如同一场沉默的流星雨，劲气挟裹着四散的火焰坠入一片狼藉的庭院，失去了柴薪的圣火迅速熄灭了。
“……”
暗精灵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雅不知道墨瞳是用了什么方法，也许是某种剑气凝成的分身，她的本体可能压根就不在这里，不过，现在的重点已经变成了另一件事。
她凝望着沦为废墟的庭院，只感觉头越来越疼，情绪在愤怒和抓狂之间越发激烈——
然后，戴雅直接昏了过去。
……
大陆南端的翡翠王国腹地。
静语森林。
宏伟的王族城堡矗立在幽暗的森林中，皎洁的月光在殿堂里铺撒了一片银辉，夜晚的微风里传来酒香，长老们早早告辞去参加星夜祭的晚宴。
大殿里只剩下一家人沉默对峙。
“你真的想听吗？”
青莹忐忑不安地站在殿堂正中央。
她脚下蔓延着精美刺绣的红毯一直向前延伸，直至国王的黑木王座上，黄金枝条缠绕着漆黑的树藤，两侧镶着层层雪白的鹿角装饰，映着灯光尖角越发凛冽锐利。
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垂眸斜倚着王座，眉宇间似乎有怒意氤氲。
他束着一头黑如鸦羽的长发，戴着金叶状的王冠，那双翠绿的眼眸澄澈如春日的湖水，脸廓深邃分明，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塑。
那种美貌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你说。”
黑发绿眼的精灵王倚在王座上，距离地面不过几级台阶的距离，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们都说着精灵语。
“好吧，我先是穿过了迷雾森林。”
青莹开始讲述自己离开这些年的经历。
她甫一离开翡翠王国的领地，就进入了新月帝国，穿过迷雾森林后找到了一座人类的城镇，严格来说这样做是不对的，然而帝国设置的入境关卡太远了，许多人懒得跑这一趟。
青莹早在动身前就做了数月的准备，她有齐全的身份证明。
——国王陛下沉睡了，她作为公主和王储，从大臣到办事人员都不敢拒绝给她提供这些文件。
拿到这些东西后，小公主确定父亲不会很快醒来，给同样正在睡觉的弟弟留了信，拿上空间戒指就走人了。
迷雾森林边境的城镇居民们，非常熟悉各种人类之外的种族，因为总会有兽人或者精灵穿越森林进入帝国境内。
青莹先是讲了自己在人类城镇里帮他们种花栽树，“后来我还救活了三盆绿萝，那位先生给了我一个银币。”
“哦，”精灵王微微挑眉，“真是大丰收。”
青莹：“……”
小公主有些不高兴，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那至少是我赚到的第一笔钱，而且我没偷没抢。”
“你不需要偷抢，”青郁轻轻哼了一声，“你可以轻易毁掉人类的城市，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青莹张了张嘴，没料到父亲会这么说，似乎有些哑口无言，“……我、我不可以吧？”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帝都的轮廓。
“……父亲，我觉得你没去过帝都。”
青樾捂着脸坐在一边，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把魔法日记给了姐姐让她装在空间戒指里，说不定戴雅已经给他们写“信”了呢？
“新月帝国的皇城，要想毁掉那种城市，恐怕你自己动手才行，我们最多在旁边帮你干翻几个圣职者，还不能是太厉害的那种。”
精灵王：“……”
“所以你们就一定要用最大的那个城市举例吗？”他沉默了几秒，“继续说吧。”
青莹本来还想谈谈自己催生的那些水果和拯救了多少枯萎的花，但哪怕她脾气再好，也不太愿意总是被父亲讽刺。
“我赚了一点路费，然后去了帝都。”
风餐露宿对于精灵们来说不是事。
他们寿命漫长，一觉可以睡几年甚至几十年，自然也可以数日甚至数月数年不睡觉，而且只需要一点水果和蔬菜就能维持能量。
另外，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不会随意招惹一个自然精灵。
——倘若是精灵幼崽独自出行，在某些混乱的地方，兴许还容易被盯上，然而像她这样成年前后的模样，除非是有很强的高阶战士或者法师，否则没人敢招惹。
青莹拿着自己赚来的一些银币前往帝都，中间也游历了不少城市，新月帝国多山地丘陵，绿树葱茏的森林绵延千百里，她随便摘点野生的浆果和蘑菇就能果腹。
青郁听到这里再次挑眉，看上去似乎对于自己的公主沦落至此有些不满。
“算了……继续说。”
“去帝都以后，我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然而衣食住行都很昂贵，那里的人似乎也都很有钱。”
青莹收敛了脸上又来了的表情，有些庆幸对方没再刻薄地吐槽自己的经历，她低头玩着长长的发辫，心里有些不安。
——她得快点讲了。
刚才她就感觉到自己的魔法日记有能量波动，一定是戴雅写了什么。
好想看啊！
小公主心乱如麻，感觉到弟弟频频瞥来的目光，她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唔，我去了魔法总公会，本来想找个工作，但是他们推荐我去了祈愿塔，你知道那个学院吗？”
精灵王微微颔首。
他对人类的事确实不感兴趣，但不代表一个有千年历史的学院都没听说过，更何况，翡翠王国里也有一小部分精灵在外游历时被录取——绝大多数都是魔法之塔，显然他的女儿也不例外。
“祈愿塔基本上没有免学费的制度，那时候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金币，不过魔法之塔有很多花园，有的在室内有的在空中庭院里，还有各种魔植温室，我帮导师们照顾那些植物。”
青莹把这些经历带过，“然后就是考试之类的，还有天梯赛，进去和其他的同学打架，没什么意思，大部分时候会赢——”
“等等。”
精灵王打断了她，“所以你输过？”
青莹：“怎么可能没输过呢，总会遇到比我强的人啊。”
精灵王似乎想说些什么，他闭了闭眼忍住了，“好了，我听说你在祈愿塔认识了新朋友。”
青樾默默瞥向自己的姐姐。
祈愿塔里有不少精灵，难免会将某些消息传递过来，毕竟他们姐弟回来时父亲都醒了。
不过，青莹倒是很坦率，“我在那里两年了，确实认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人类，我觉得他们很好，我的意思是，人类和精灵一样，都有好人。”
青郁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王座上起身。
精灵王身材修长，披着滚银边的华美黑色长袍，衣摆拂过台阶时脚步轻巧无声。
他经过脸色莫名的女儿，走至落满月光的窗边，清冷的星光在绿眸中粼粼闪耀，陡然射出几分灼人的冷光。
“事实上，从几个小时前我就想问你，你身上为什么一直有魔法波动？”
青郁靠在窗边冷冷地开口。
在青莹没反应过来之前，精灵王猛地一伸手，修长有力的五指上已经捏了一个厚皮日记本，书背上还蔓延着烫金的烙印。
“这是什么？”
……
帝都上城区。
“你怎么了？”
戴雅被弄醒了。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自己被放到了花园里的躺椅上，便宜表哥一脸疑惑地站在旁边，还微微弯腰看着自己。
桃子在旁边舔了舔她的手。
戴雅下意识摸摸这个大可爱的脑袋，手指陷入温暖柔软的皮毛中，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
——躺椅？！
她猛地坐了起来。
然后，戴雅满脸惊悚地环顾着花团锦簇的庭院，还有那座剔透精致的玻璃花房，甚至连地面的青石板砖都完好如初。
“……？？？”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穿越到昨天了？！
凌旭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便宜表妹的脸色变来变去太奇怪，“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过来，我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偷你可以应付。”
戴雅张口欲言，却感觉满肚子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你能给我讲讲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从你以为这里进贼了开始。”
“这里有防御魔阵，普通人进不来，一旦进来我会有所感应，用我给你的戒指不算。”
凌旭淡淡地解释道，“我知道有人闯入——我给你的传送戒指有一对，它们之间能互相感应，但还是耽搁了一会儿才赶过来，一进来就发现你躺在地上晕过去了。”
桃子乖巧地坐在旁边，同样一脸疑惑地歪头看着她。
戴雅：“……”
她甚至询问了今天的日期。
凌旭迷惑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没有穿越，”戴雅深吸一口气，“但你可能不信，在我晕过去之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爆炸，你的院子被炸烂了，这些花，那边的花房，还有这个椅子桌子，全都碎了。”
凌旭：“……”
他看着完好无损的庭院，心情忽然复杂。
不过，这位剑尊阁下终究见多识广，因此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戴雅疯了，“你在和幻术师或者很擅长精神魔法的人交手吗？”
戴雅摇了摇头，“不，好吧，实话告诉你，就是那个被通缉的暗精灵，我送了她一个惩戒，结果她炸了，而且炸的似乎还不是她的身体。”
“剑像分身。”
凌旭听到暗精灵时眼神就冷却下来。
“那家伙应该不会幻术，起码不可能这么高明，毕竟你的精神力……你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件事在想什么？”
戴雅不太确定地想了想，“我在想，你的院子毁了，我完了，下次肯定会被你打死。”
“我知道了。”
凌旭轻飘飘地看了她一下，倒是没有生气，冷冽的蓝眼睛中还溢出几分笑意，“你说过你小时候测试天赋，全系元素亲和力都是低等，对吧？”
戴雅愣了一下。
她心里涌起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测，“是的。”
“当时给你测试天赋的魔阵，可能只是基础的元素九阵。”
凌旭难得地微笑了，“你知道，那种魔阵只能测试元素亲和力，但有些魔法天赋，与自然元素之力没有关系，譬如说空间魔法，或者——”
戴雅听见自己骤然活跃的心跳声，一次次强烈地撞击着胸膛。
“时间魔法。”

第69章
魔法，其实是一个极为综合的概念。
从最常见的自然力量的元素魔法，到制作魔阵、布置封印、调配魔药等等，拥有这些本领的人，全都可以被称为魔法师。
在魔法公会里，也都制定了相应的阶位和考核标准。
然而，真正最具有攻击力量得以移山填海改天换地、并且天赋相对而言比较常见的，就是冰火风水木毒土金雷九系元素魔法。
——事实上，在同等阶位的前提下，元素魔法并不是最强的。
譬如说众所周知却比较罕见的死灵魔法，那些法师能够操控亡魂和骷髅，这些已经死过而很难再被毁灭——打散了也能重新拼起来的傀儡。
不过，死灵魔法被圣职者的光之力克制。
连惩戒都不需要，一个普通牧师释放的净化，就足以将这些骷髅毁得干干净净，甚至死灵法师本身都会受到影响。
死灵魔法并非元素魔法，因为亡灵不像冰火风水，它不属于自然之力，法师也不需要元素亲和力，而是在其他的天赋方面有要求。
譬如说精神力必须很强，而光之力的亲和必须很低。
同样地，不属于元素类别却有强攻击性的魔法，还有另外两种不为人知的、而且很难具体描述的力量。
空间和时间。
“……”
帝都中心，魔法总公会。
“谢谢您的书，阁下——”
戴雅坐在副会长的办公室里，将手中初版的《魔法之门：毁天灭地的力量》轻轻合上。
这本出版于千年前的古籍看上去并不破旧，只是作者名非常眼熟，似乎是魔法之塔的某个荣誉院长。
现在已经深夜了。
不久前，凌旭扔下一句惊天动地的发言，沉思几秒就将她带到了魔法总公会，而且敲了副会长的办公室——戴雅还有些担心人家会觉得这位剑尊阁下半夜犯病，不过据便宜表哥所说，这是他认为可以相信的人里面最厉害的魔法师了。
很快，那位看上去容貌美艳、实则颇为好相处的副会长，和蔼地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副会长披着刺绣精美的法袍，下摆有着燃烧的火焰徽记，仔细辨认赫然也是八阶，还环绕着一圈六芒星，似乎已经即将晋级大魔导师了。
理论上说，这还是戴雅第一次接触大魔导士级别的法师。
青莹倒是有魔导士阶位，木系魔法也是出神入化，甚至在操作上胜过同阶的人类法师。
但她的理论知识确实一塌糊涂，许多都是在入学后恶补的。
“不用这么客气，”副会长微微一笑，“我是陈瑜，我的女儿陈璇和你也算是朋友。”
戴雅：“……”
当初邀请她入队的学姐，居然是总公会副会长的女儿？
不过，陈璇没提起过这件事也正常，就像戴雅也没有说自己的老师是教皇的学生，大家关系不错，但很少谈论这种事。
戴雅只是依稀知道陈璇和另外两个学长都是贵族出身。
——事实上，整个祈愿塔都有不少贵族，但是魔法之塔贵族最多，毕竟那些法师学生们在学院里呆的时间最久，许多人一读就是几十年，这种都是出自魔法世家，他们完全不用考虑生计，也不用早早赚钱养家，反而是家族里不断出钱供他们学习。
“她曾特意提过你，一直吵着说新年要邀请你到我家来玩，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因为凌旭少爷。”
凌旭出生就是继承人，也可以被称为阁下，许多人也会称呼他公爵少爷，然而早在进阶天剑师的时候，人们就都用阁下尊称了。
这称呼倒是多了几分调侃的意思，显然两人挺熟的。
“她是我的表妹。”
剑尊阁下也很淡定，他指了指戴雅手里的书，“除了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有没有具体一点的。”
凌旭自己不是法师，因此还特意组织了一下措辞，“譬如说教人怎么使用的？”
“如果说是空间魔法，我找几本书出来不难，但是时间——”
陈瑜温柔地拍了拍旁边少女的肩膀，“你猜我几岁了？”
说实话，戴雅连陈璇几岁都不知道，法师们因为使用元素之力而保持青春，这点尤胜战士，“……我觉得您看上去像是璇子的姐姐。”
名字也像。
陈瑜嫣然一笑，“我的年龄已经三位数了，具体不提也罢，我从五岁开始学习魔法，游历过大半个神迹大陆，在三所学院进修过，却只见过两个时间法师。”
戴雅：“……”
卧槽。
当然她不是震惊对方的年龄，百多岁的八阶法师也完全称得上天赋高强了，只是，拥有时间魔法天赋的人竟然稀少至此吗？！
“其实，拥有这天赋的人固然稀少，”陈瑜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几乎不能被测试。”
戴雅愣了一下。
仔细琢磨，她倒是能隐约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
元素法师们被测试天赋，测的是九系元素亲和力。
尽管发生在许多年前，但前身对此依稀有记忆，大致就是站在魔法阵当中，法阵九个部分封印着不同的元素精灵，在充能运作时，根据每一部分能否被激活、被激活后元素精灵们拟态的程度，来确定亲和力等级。
譬如说一个人有水系亲和力，假如出现水滴，就算是低等，假如出现一股细小的水流，就算是中等，假如是喷涌而出的水柱，那就是高等无误。
然而，空间和时间魔法，没法被如此测试。
因为不存在“时间元素精灵”和“空间元素精灵”这样的东西。
“有时候，法师不需要被测试也可以发现自己的天赋，有些人生来能让壁炉里将熄的火焰重新点燃，有些人让枯死的花草重获生机，有些人在干旱时节召唤出水流——但是，他们都是天赋异禀，或者说，一旦他们参加测试，亲和力都在超等，甚至超高等这样的等级。”
陈瑜声音温和地解释道，“但是那些中等和高等的法师，不参加测试的话，很难发现自己的力量。”
戴雅懂了。
元素法师们如此，时间和空间法师们也不例外。
只有极少部分人能通过这种意外、在没系统学习过魔法的时候使出力量，从而发现自己的天赋，而他们的天赋都很高。
至于那些有天赋，却没到这种程度的人，如果不参加测试，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元素魔法天赋可以被测试，时间和空间这样的天赋却根本无从测试！
所以说，陈瑜见过的那两个时间魔法师，恐怕都是因为天赋高强而自行发觉。
戴雅忍不住想到了叶辰。
“比较起时间，空间魔法天赋更常见吗？”
“理论上说，是的，但是差距不该有这么多，因为空间法师，我认识的就有十几个，”陈瑜微微摇头，“更别提那些关系不熟或是知道却没见过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辰是怎么知道他自己有空间魔法天赋的？
似乎是在战斗中意外发现了这种能力，最初也许只是瞬移了一点距离。
戴雅想了想，“……是不是因为空间魔法更容易被发现？”
陈瑜赞许地颔首，“是的，轻微移动一样物品，或者是自己，这些改变是容易被发觉的，但是，假如你将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停止了一秒呢？”
哪怕同样有高超的天赋，时间魔法即使用出来也容易被忽略，在战斗中还好说。
“你的精神力恐怕很高吧，”陈瑜看了她一眼，也不多问，“你晕倒是因为恢复那个庭院而透支了，时间和空间的天赋与元素亲和力不尽然相同，后者与身体有关——会因为血脉而遗传，前者则是完全地与你的精神灵魂有关。”
所以说，前身可能没有这种天赋，因为她是穿越者的缘故，才多了这个福利？
超高等的精神力何其少见，时间天赋也是凤毛麟角，只有两者重合，才可能发生刚才那种大场面的时间倒流。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解惑。”
戴雅低声向她道谢，“那么……假如我想学习时间魔法的使用，就只能自己摸索，或是去寻找其他的时间法师吗？不知道魔法之塔里会不会有相关的藏书？”
“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戴雅犹豫了一下，“是的，毕竟我还什么都不会。”
她也愿意像叶辰一样藏几个杀手锏，时间魔法这种外挂能不暴露最好。
“魔法之塔里未必没有，但据我所知，这百年来，他们都没有招收过有时间天赋的新生。”
陈瑜沉吟一声，“导师里也没有擅长这个的……曜日帝国的时钟之城里有相关藏书，但他们收人极为苛严，你是圣职者这一条恐怕就会被拒之门外，对了，你和翡翠王国的两位殿下关系还不错？”
戴雅与陈璇他们三个在一起时，也曾偶遇过精灵姐弟，“我觉得还不错，但主要是他们平易近人，对每个人都挺好的。”
当然，他们肯定不可能给所有人都送魔法日记。
“那他们应该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陈瑜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他们早已启程返回静语森林，假如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拜访一下他们，因为翡翠王国的国王陛下也有一座藏书的宫殿，那里面可能会有相关的书籍。”
戴雅：“为什么？那位精灵王陛下很喜欢收藏魔法古籍？”
“青郁的年龄不详，但起码有四五千岁了，他，”陈瑜想了想，“我听我相熟的精灵朋友说过，他非常热衷研究魔法，这数千年来，王国的许多政事他都交于长老和大臣们处理，他自己除了沉睡就是钻研魔法，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魔法。”
戴雅：“……圣城呢？”
“历任教皇都不是法师，他们要么只使用光之力，要么修炼剑气。”
陈瑜作为一个法师，语气中难免带出了一点其他的意思，“教廷并不会故意不重用法师出身的圣职者，不过圣城里的魔法书籍确实不多，就像圣光之塔里又有多少魔法相关的资料？即使有的话，也是教你怎么用光之力对付各种法师的。”
戴雅：“…………”
陈瑜看她一脸呆滞，以为小姑娘害怕了，“……精灵王虽然讨厌人类，但假如你只是去拜访他的儿女，未必能见到他，静语森林也并非从未有人类踏足，他们更不可能轻易伤害圣职者。”
戴雅心情复杂地向她道谢，后者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将这事说出去。
离开魔法公会时已经深夜了。
帝都的中央广场白日热闹非凡，这个时间却是人影稀疏，他们并肩漫步，戴雅忽然想起“自己全家惨死”这件事。
她深深吸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多了几分悲愤，然后讲述了自己和墨瞳的对话。
凌旭眨了眨眼睛，“……我其实之前得到了消息，不过你真的为了这件事而难过吗？”
那根本不是她的家人，戴雅的心里只有愤怒不平，还只是为那些无辜的佣人帮工，但她又不愿别人觉得自己这么冷血。
“说实话，我没那么难过，我只是很生气，那个暗精灵……”
“某种角度上说，她帮你摆脱了你的家人。”
剑尊阁下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少女诧异地抬起头。
青年正微笑着看向她，霜蓝的眼眸中仿佛腾起异样的光芒。
“你心里其实也不想承认他们是家人，现在你终于自由了，再没人能用血缘的枷锁束缚你，至于那些无辜丧生的人，他们还可以成为你杀戮的理由，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那一瞬间，笑容如同魔魅。

第70章
静语森林。
“……”
宫殿里一片寂静，宴会的欢歌声隐隐传来。
夜风里荡漾着花草的馥郁芬芳和美酒的醇香气息，姐弟俩颇为怀念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都露出几分兴奋，似乎很想去外面和同族们大喝一场。
然而他们都知道，至少要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理论上说，那是我朋友写的。”
青樾看着父亲手里的魔法日记，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储物空间，所以放在姐姐那里了，好吧，其实她也是姐姐的朋友，我们俩和她关系都挺好的，我还想着请她来这里做客。”
精灵王看了他一眼。
“只是个想法，”小王子默默望天，“或者等你再睡着的时候吧，反正她应该不会过几十年就死了——呃。”
青莹在身后捅了他一下。
青樾无辜地看着她，后者微微摇头。
精灵王淡定地看着姐弟俩眉来眼去，他随手将魔法日记丢了过来，青莹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父亲？”
“介意给我念一下你们的朋友写了什么吗？”
青莹：“……”
其实她也早就想知道戴雅都写了什么，青莹也不觉得戴雅会写出某些惹父亲发怒的内容，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咳。”
小公主慢吞吞地打开日记，浸泡过特制药水的泛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她清了清嗓子，朗读的时候不自觉地换成了通用语。
“亲爱的青莹和青樾——对了，戴雅一直是这么称呼我们的，或者说大部分同学也都是，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你发怒。”
她稍稍停顿，抬头瞥了一眼，也没在父亲脸上看到不满。
精灵王莫名其妙地扫视着姐弟俩，“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没气量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到家，希望你们路途顺利安全。”
青莹低头继续念，“我已经从迷雾森林回到了帝都，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莹莹你对我说过的话，我认为你说的非常正确，无论精灵还是人类，亦或是其他的种族，肯定都有好人和坏人……”
精灵王神情冷淡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似乎眼神多了几分讽刺。
“……但是，我相信青郁陛下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我询问了我的朋友，一个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甚至曾经进入过虚空外域，目睹过神明之战的大祭司，他为我讲述了焰风事件的经过，你们的父亲杀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只是不屑于向人们解释罢了，我觉得他做得很对，如果我有能力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青莹读着读着声音小了下去。
“迷雾森林有很多恶魔，大陆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缝，许多人说虚空之王可能已经醒了，我还遭遇了一个魅魔，她抢夺了一个人类的身体降临……总之，我觉得外面越来越危险，我学会了惩戒，面对恶魔的时候还能还击，你们的木系魔法非常厉害，但有些恶魔或者虚空生物，像是夜魇那种能一定程度免疫魔法和物理攻击的存在，对你们来说依然很危险。”
青樾在旁边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青莹也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读道：
“国王陛下担心你们的安危，才不愿让你们离开受他庇护的静语森林，我知道，有时候人们并不喜欢其他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限制你的自由和行为，但我想你们至少可以好好谈一谈。”
“我们上一次谈话时，虽然我没有见到你，莹莹，你听上去很不开心，而你明明在回家的路上——尽管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我想‘家’应该是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让你厌恶的囚牢，你们有彼此，还有关爱你们的父亲，爱戴你们的同族，回家的时候应该可以开心一点吧。”
青莹小声读完了最后的落款，随手将摊开的日记放在旁边的长老席位座椅上，“……就这样。”
青郁一脸淡漠地伫立在窗边，他似乎在望着自己的儿女，又似乎只是在注视着空气沉思，清冷的月光在碧绿的眼眸中盛开，如同凝霜的森林。
“你们认识了一个圣徒朋友？”
半晌，精灵王轻声开口，神情没有不悦也没有欣慰，好像刚才这番话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
“她的家人有什么问题？”
姐弟俩惊愕地对视一眼。
戴雅在这番文字中只字不提自己，然而他们的父亲竟然能敏锐地听出来，这个人类少女字里行间中隐藏的一点羡慕——她在这世界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家。
“圣骑士，”青樾小声纠正道，“她的父亲想把她卖给别人当情妇，她和他们大吵一架，从家里离开了，好像是这样吧，我是去帝都找姐姐的路上遇到她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夜魇，夜魇追了我们很长时间。”
青郁不置可否：“你们？”
夜魇的目标通常只有一个，吃掉了一个才会去找下一个。
“我不知道是她还是我，她精神力也挺高的，夜魇也攻击了她，但她还能拽着我逃跑，路上也没丢下我。”
青樾歪了歪头。
其实在森林里也没人能轻易丢下一个木精灵，虽然，倘若戴雅在最耗费剑气的状态下狂奔，从速度上来说，确实能把他甩掉，只是他也能找到对方罢了。
但是，假如他是那个夜魇的目标，就不会再有时间去找人了。
半晌，青郁似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走吧。”
风姿俊秀的精灵王摆了摆手，显然他也知道两个年轻人对外面的宴会心痒难耐。
“你们可以去玩了。”
姐弟俩在心里欢呼一声，手拉手离开了大殿。
参天巨大的蔓榕树上错落着藤条阶梯，在树冠的最上层，精灵们在璀璨星光里宴饮，夜色里回荡着快乐的歌声，醇美的酒香顺着风低回而下。
人们都知道静语森林居住着木精灵王室一家，然而他们不过三口人，这宫殿里大多还都是有身份的精灵贵族。
除了黑发绿眼的木精灵之外，深肤红眼的熔岩精灵，也被称为火精灵，银发蓝眼的雪山精灵，又被称为冰精灵，发色墨绿的草原精灵，有时被称为风精灵，脸上有鳃身后生鳍的海洋精灵，即水精灵，皮肤有角质甲壳的沙漠精灵，土精灵，还有极少部分黑暗精灵，他们当中的权贵和其后代也居住并成长在这里。
眼下，肤色发色各有不同的各族精灵贵族们，都在欢笑着向他们的公主和王子举杯。
这俩人一个接一个跑出去，大家都猜到国王陛下可能会不高兴，不过现在显然问题解决了，最多就是陛下把他们骂了一顿。
本来还有人担心公主殿下会不高兴，但是现在看来青莹的情绪似乎也挺好的。
于是大家放心地开始劝酒。
两个年轻的王族高高兴兴地回到族人们当中，同时接过他人递来的酒杯，青莹双手捧着斟满果酒的杯子，她低头喝了一口，清甜的花果香气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小公主的一双翠绿杏眼笑得弯了起来，“这是我最怀念的东西了。”
“嗯！”青樾也在喝酒，表情也相当幸福，“戴雅说得对吧，外面喝不到这种好东西，我们的好朋友们其实也都在这里——你看青芷在那边快跑过来了，青杏也——呃，她好像喝高了。”
青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过别人递来的酒壶给自己倒酒，“没错，我其实经常觉得祈愿塔里挺压抑的，而且在那说精灵语还会被别人盯着看，待会儿宴会结束我们就给戴雅回信吧，反正她现在应该也在睡觉，等她早晨起来能看到就行了。”
小王子点了点头，“日记在你那里吧。”
“……”
青莹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弟弟空空荡荡的双手，端杯子的手都僵在空中，“我以为你拿着呢！”
“一直是你在念啊我怎么可能拿着！”
青樾也非常震惊，“你没放到戒指里吗？”
“没有！”
青莹表情纠结地摸了摸戒指。
旁边有精灵凑过来问他们怎么了，姐弟俩连忙摆手说没事，然后又被灌了几杯。
周围到处是此起彼伏的歌声和琴声，环境有些混乱，好在他们耳聪目明，也听得清彼此说话。
“难道我不小心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了……”
青莹捂住脸，“我们待会儿再去拿回来吧，现在过去的话，父亲肯定又会说……”
“‘丢三落四，你是没长大的孩子吗？’”
青樾摆出一脸冷漠的表情，甚至还傲慢地扬起下巴，学着父亲的口吻说。
“你别说，还真挺像。”
青莹忍俊不禁，接着又笑出声来，“应该没事吧，他也不会一直在那里，可能待会儿就走了。”
“……”
喧嚣的宴会还在持续进行，缤纷灯火在夜色里闪耀，歌声隐隐传来。
精灵王眺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一时间心情复杂。
丢三落四的傻女儿又将日记忘在了椅子上。
他自恃身份从来不会去动孩子的东西，之前逼着青莹念出来，不过是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而担心——那个该死的人类，竟妄图指染他的血脉，若不是青樾去了祈愿塔，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他这么想着，忽然又感到一阵能量波动。
“……”
他对魔法力量波动极为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回首去看那本日记。
以青郁的修养风度，其实做不出偷看这种事，然而架不住日记是摊开的。
他的视力极好，数千米之外的魔兽都能一箭贯穿颅脑、而分毫不伤其中晶核，更别提隔着几米距离读一行文字了。
所以，那张泛黄纸页上新浮现出的字迹，清清楚楚投影在精灵王深邃冷澈的碧绿眼眸中。
——似乎是来自那个小女孩的求助。
……
千里之外的帝都。
祈愿塔沉浸在寂静夜色中，寝室里的戴雅正准备睡觉，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她回头看去，发现魔法日记上多了一行龙飞凤舞、潇洒漂亮的字迹。

第71章
这是戴雅来这个世界第一次与人通信。
通用语的文字和发音与她所掌握的任何语言都截然不同，不过因为有着前身的记忆而能自由转换，至于前身，虽然她没上过学，父亲又只命令她专注修炼——但好歹是世家小姐，不至于连字都不会写。
她在书上翻到过少量关于精灵文字的内容，也见过一些精灵语里的字符。
那种文字书写起来很漂亮，连贯时行云流水前后勾连，倘若经常书写这种文字，那么换成人类通用语，可能也会有种潇洒狷狂的意味。
比如说她得到的回信。
窗外是藏青色的暗夜天幕，乌云散去月色正浓。
桌上的魔晶灯幽幽燃烧，玻璃灯罩里躺着一小片晶核，那来自某个倒霉的中阶魔兽，因此足以供能数月不止。
“时间魔法的要素不在于咒语，每个人都可以创立属于自己的魔法，你不需要去寻找其他人留下的书籍。”
戴雅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关于法师的元素化。
陈璇他们也曾经提过这个，他们说元素化是一个阶梯，对于元素法师们来说，掌握这种力量，会让他们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迈上新的台阶。
但是，学习元素化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要摆脱一些固有思维。
她捏着笔写了一行字。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回复。
“如果必须要这样说你才能明白，那么是的，这和元素化有些类似，你要理解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关于它究竟是什么——元素法师的力量本质是可以和元素精灵沟通，咒语是提炼出来的用于减少他们交流时间、以最快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
字迹不断地浮现着，戴雅看得非常入神，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书写的每个字符。
事实上，她对“魔法师”这个身份，一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但是自己的天赋所限，如今忽然中奖，虽然元素魔法天赋已经不可改变——那似乎是与血缘有关。
许多祖上混了异族血统的人类才能传承下优秀的天赋，其他的就都是凭着运气了。
但是，如果时间魔法真的能肆意时停和倒流时光，那她也许就找到在一对一战斗中克制、至少是能抗衡叶辰空间魔法的办法了。
“你不需要与元素精灵沟通，所以理论上说你也不需要任何咒语——它们是帮助法师达成目标的桥梁，也是限制法师力量效果的枷锁，你何必要将自己捆起来？”
戴雅怔怔地看着最后那个触目惊心的大问号。
她倒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而，如果没了咒语，难道真要凭感觉释放魔法吗？她也找不回那会儿复原凌旭庭院的感觉了。
另外，她想借书参考也是因为有很多疑惑。
譬如说时间魔法能否作用在人身上，时光倒流是否能复活死人？时间停止能在活人身上按暂停键吗？停止的是身体机理运作还是连同思维一起？反过来说，时间可以倒流，那么是否可以快进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中，却无法获得解答，因为身边也没有其他的时间法师。
少女咬着笔杆将这些问题简略地写了下来。
同时，另一个疑惑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她究竟在和什么人对话？
青莹和青樾知不知道时间魔法的事暂且不提，这姐弟俩脾气都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们俩字迹属于一笔一划比较认真略显稚嫩的——
而且，她能看出这人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之意，也未必让人讨厌，只是有些奇怪。
青莹不会不小心把日记丢了吧？
然后又被某个脾气古怪的老魔法师捡到？？
戴雅的脑洞越开越大，她知道小公主和小王子都是有点迷糊的人，干出这种事来毫不意外，所以她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疑问加上了，询问对方这日记原来的主人在哪里。
很快她又得到了回复。
“脾气古怪的老魔法师”先是将她前面那些疑问都给予解释，才回答了后面的问题。
他说青莹和青樾在参加宴会，将魔法日记忘到了一边，他本来没兴趣阅读，然而不经意间瞥见一个“难得有时间魔法天赋的人类”居然提出了那么蠢的问题——想要借书才能学习魔法，真的让他看不下去。
戴雅：“……”
她脑海里“脾气古怪的老魔法师”形象顿时多了一对尖耳朵，显然这应该是参与宴会的某个精灵？
“老魔法师”后面给了她一顿简短严厉的批评，然后询问她的身份。
戴雅犹豫着回了一个圣骑士。
“那么就不要缩在神殿里，”那人的字迹再次浮现出来，“上战场，或者任何需要你战斗的地方——你怎么发现了你的天赋？”
她刚想提笔回答，对方立刻又写道：“不用告诉我。”
戴雅仔细一想，她恢复凌旭的庭院，完全是因为一时愤怒和情绪激荡，彼时满脑子都是表哥肯定会打死自己——院子都毁了还没干掉真凶。
说白了，她就是需要某种动力。
另外，她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关于神降。
假如神降失败，许多人要么爆体而亡，要么精神崩溃变成疯子，而且这似乎是不可逆转的——
但是，如果在自己身上使用了某种时间魔法呢？
一旦失败也可以让自己的时间恢复到神降之前，这种想法在实际操作上是否可行？
戴雅越想越激动。
而且如果这是可行的，是不是能做到某种意义上的不会失败、起码是不会真正死亡呢？
说干就干，她深吸一口气，指间血光闪动，反手就给自己来了一刀。
“……”
这一刀伤得不轻。
戴雅捂着自己的腰腹，尽量不去想象倘若松开手可能会流出肠子的事，在逐渐扩散的疼痛中，她冷汗涔涔地闭上眼睛。
恢复到一分钟前恢复到一分钟前恢复到一分钟前——
过了一会儿，她默默地把这句话里时间改成了两分钟。
然后是三分钟。
四分钟。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衣服全被鲜血染红，甚至座椅和脚边的地毯都被血液浸透。
少女脸色苍白地释放了治愈术，心里蹦出无数句脏话。
“……”
没有断手断脚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伤恢复起来也很容易，很快她就站了起来，擦干净椅子，愁眉苦脸地看着满是血迹的地毯。
该死。
戴雅又骂了几句，正准备提起来丢出去，然后，她就在这种悔恨又愤怒的心情下，发现地毯上的血迹消失了。
“…………”
看来还是要从基础做起。
她提起笔在日记上写了几行字，主要是感谢对方的回答。
最后想了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家都在宴会上喝酒唱歌的话——至少青莹和青樾以前曾告诉我你们的宴会是这样的，那只有你在写日记是不是不太好，真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回复来了。
“你是该因为你的某些愚蠢想法而自我反省，但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且我也不在宴会上，大部分人可能也不希望我出现在那里。”
戴雅：“……”
她脑海中的脾气古怪的精灵老魔法师形象，顿时又多了“孤僻、不受欢迎”的标签。
至于原因嘛，也不难理解。
也许她该多和他聊聊。
——毕竟对方似乎真的十分博学，不过这个日记是青莹和青樾给她的，很快姐弟俩大概就会要回去吧。
……
数日后，她通过双面镜联系了便宜导师。
在某次巡逻结束之后的清晨时分，戴雅回到神殿。
会议室外面，谢伊正和另外几个年轻人谈话，这里刚刚散会，十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圣徒穿过走廊离去。
戴雅侧身给他们让路，再抬头时，大神官正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另外几个人也相继回望。
其中那个看装束是大队长的年轻女人最为显眼。
她披着长长的制式圣骑士斗篷，肩章上垂下三道青色细链，挂住胸口的剑盾徽章，身上的金属甲胄泛着青芒。
这几个年轻人身上都佩戴了武器，唯有她那两把悬在腰间的长剑样式最奇特。
——那是两把中间空心的剑刃，剑身当中被掏空出一个长长的菱形，边缘仅剩的细刃看上去无比脆弱，仿佛一击就会碎掉。
不过，倘若仔细观瞧，那两把尺寸极长的空心剑上，流淌着一线妖异的紫色辉芒。
这充满毒性的紫光，从两侧的剑刃流淌至锋利的剑尖，在内侧的空心菱形边缘的细刃上，也闪耀着同样的冷酷流光。
“这就是小戴雅。”
谢伊笑眯眯地拍了拍周围两个年轻人的肩膀，其中就包括那个挂着两把剑的大队长。
“她已经学会了惩戒，虽然不是圣徒，但是只要通过试炼，也可以烙印圣火纹章，待会儿麻烦你走一趟了，阁下。”
他们在用双面镜通讯时，戴雅将之前的经历大致告诉了他。
她最初没理解导师想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诺兰曾说红衣大主教遴选在即——谢伊肯定要去一趟圣城，还会把自己的学生们都带去。
戴雅现在就是一个走后门才进了银星的普通圣骑士，作为被带去撑场面的人，身上象征力量的徽记越多越好。
大队长微微点头，却并没有开口回应。
戴雅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腰间的武器，迟了一步才发现这人长得相当漂亮。
这位大队长阁下身姿高挑，一头深棕色的长发，五官有几分近似混血，鼻梁很高嘴唇单薄，眼窝也略深，虹膜呈现出诡谲的紫色，如同雪中摇曳的鸢尾。
这并不是什么玛丽苏的设定，而是她修炼的秘典大成的标志。
这人身上没有绣着家徽，因此戴雅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现在却是明白了——
这就是那位同样出自四大剑师家族、身为继承人却沉迷修炼自动放弃爵位的、陆家本家大小姐陆静言阁下。
“……”
戴雅对这人有印象，原著里她大概也是叶辰的后宫之一。
不过陆静言出场没有那么靠前，所以也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
似乎是某个新年晚宴上两人才相逢——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今年，或者说最早也就是今年，毕竟上一个新年时叶辰还没来帝都。
这真是个人如其名的角色，极为沉默寡言。
戴雅也没认真看相关剧情，只知道这是个很厉害内向的角色，后面和叶辰打了很多次，对男主开始有了那么几分欣赏之意。
另外，陆静言似乎是个双性恋。
至少原著里提过她曾被新月帝国皇室某位公主追求，但是无论对方如何穷追猛打，她似乎都没怎么动心，直到后来叶辰和那位公主搞上了。
总之，作者又写了那种后宫文常见的、男主掰直了一个或者一对姬佬的设定。
好像这就能证明他们多么有魅力，或者那样是不正常的、而男主只是帮她们回归正轨，她们喜欢同性只是因为没遇到足够优秀的异性——这是什么奇葩逻辑。
“……”
戴雅很快发现，她就盯着陆静言看了一小会儿，后者似乎就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避免和她对视，并且凝视着窗外的风景开始愣神。
“亲爱的，来。”
谢伊向戴雅招招手，也不去管另一个神游的学生，显然是习惯那种表现了，“你还好吗？”
戴雅知道自己全家惨死的消息恐怕已经传来了。
“我……”
少女犹豫了一下，“实话说，最让我难过的不是家人，而是被我连累的其他人，至于我的家人……他们总想从我身上获得好处，但世上事情总是公平的，有时候好处捞不着，反而被我连累，那我也没办法。”
站在门口的大队长看了她一眼。
戴雅也下意识去看她，陆静言面无表情地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窗外的花园。
“……”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谢伊轻笑出声，他看上去对学生的表现很满意。
“那样的家人也不值得你浪费感情，如今之际只有修炼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无所谓。那个暗精灵你打算如何？”
戴雅其实猜到他会这么说。
对他而言，自己能掌握神降大概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是未来的教皇陛下，她也不会去感慨对方凉薄如斯了，毕竟倘若自己在这事上表示出大受打击的样子，说不定反而会被他们鄙视——毕竟她家人待她如何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些强者的世界里，绝不存在“他们对你再如何不好也是你家人，你必须把他们当祖宗供着，他们死了你没有哭个三天三夜就是不孝”的想法。
“那个暗精灵啊。”
黑发灰眼的少女举目看他。
窗外的日光倾泻在室内，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跃起一缕燃烧的火焰。
——管她是什么后宫还是女配，或者什么对男主来说无比重要的角色呢。
“我会解决的。”
……
静语森林王庭。
庆典已经结束了数日，那晚彻夜畅饮的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如今依然在寝宫沉睡，也许几个月内都不会醒来了。
国王陛下看着桌上的魔法日记陷入了沉思。

第72章
戴雅走在通往考核大厅的长廊里。
最初的时候，她在那位裁决骑士团的大队长身后，然而没几步路，后者忽然停下了。
陆静言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回身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侧。
“……”
有一瞬间，戴雅其实有点想笑。
竟然寡言至此，这是有多么不喜欢说话啊！
到现在，她都还没听过这位便宜师姐的嗓音。
不过，戴雅还是很乖巧地走在了对方的身边。
毕竟大佬们似乎各有各的习惯，也许这位阁下就是不喜欢被别人跟在后面，倘若是有很多人或者在队列里那也没办法。
眼下只有她们两个，对方自然就不忍了。
陆静言沉默地侧过头去。
她表情不丰富，眼神似乎也没什么波动，这样看也瞧不出情绪变化，只是继续带着旁边的小姑娘向目的地走去——
因为帝都是整个新月帝国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也算是最多的，信徒数量自然也很多，教廷总殿拥有许多座神殿，大部分神殿都有着用于祈祷的大圣堂，周末的早晨甚至会人满为患。
不过，除了这些向公众开放的区域之外，还有一些只有内部人员准入的地方。
譬如说专门用于考核的神殿。
圣徒们的转职也需要试炼，对于从未经过类似考核的人来说，他们只知道核心考点——也就是你必须要掌握哪些特定的圣术，但是考试形式却是未知的。
是在实战中释放圣术，还是直接向考官们展示技能，又或者被分配一个用于协助考核的伤员？
这些某种程度上说算是秘密，不过在教廷内部，但凡有点人际关系，想要打听出来还是很容易的，因此考核的形式开始变得多种多样，甚至有了抽签制度——反正要测试一个人是否真正掌握了某个圣术有不止一种方法。
戴雅要面对的考试也有点类似。
不过她并非是一个牧师要转职提升职阶，假如那样的话，考核的内容会变得相当繁多，譬如牧师想转职祭祀，必须要学会许多指定的低阶治愈类圣术，还有最为困难的大治愈术，贤者等同，只是圣术换成净化类，以及最困难的是惩戒罢了。
现在，她并非要参加贤者的转职，所以过程也简化了很多。
“阁下。”
这座神殿里有数十个试炼之间，入口处有专人守卫，他们也是白银圣星的圣骑士，只是戴雅从未来过这里，因此也没见过他们。
领头的小队长向陆静言稍稍欠身。
后者颔首，展臂撩开半遮在胸前的斗篷，胸前的圣火徽记也随之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幽幽燃烧的白色圣火，尺寸比贤者的职阶徽记小了许多，也少了几道花纹。
大队长伸手指了指那个徽记，然后一言不发地按住戴雅的肩头，将小姑娘向前推了推。
戴雅：“……”
这人手劲好大！
她险些被陆静言推了一个趔趄，好歹是身上剑气充沛的状态才没出丑。
“所以你确实会惩戒，对吧？”
试炼之间外的小队长倒是见怪不怪，显然他早就认识这位隶属另一个骑士团的大队长，“既然是陆静言阁下的担保，那么你就去试试吧。”
这两句话显然都是对戴雅说的。
不过，这还需要担保的吗？
——或者说假如出了什么事，难道还需要担保的人负责？
戴雅下意识回头去看陆静言，后者还是那副不喜欢目光交接的样子，直接扭过头去盯着别处。
倒是那个小队长解释道：“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出事，她就不需要负责，呃，我是说，如果你死在里面的话，上面问责会追究到她身上。”
戴雅：“……好吧。”
她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谢，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我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她一溜烟蹿进了小队长指定的试炼之间。
“……”
时至今日，戴雅早就习惯了这个玄幻的世界，譬如说天梯塔那些因为藏着魔阵、而变幻多端地图随机切换的竞技场。
教廷神殿里的试炼之间也是如此。
少女抬腿跨入一片昏暗的房间，大门在身后悄然合拢，最后的光亮也倏然熄灭，整个试炼之间里乌漆墨黑，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她给自己默默加持了几个状态包括圣光盾，这一系列动作刚刚结束——
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是刚刚咀嚼了尸体血肉而加剧的、混合着腐烂的腥臭味道，一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紧接着，就是涎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戴雅一手丢出引导之光的光球，另一手凝聚出长刀，反手架住了当头劈来的利爪。
金戈交错之声在空中爆裂。
破碎的金色光球四处飘飞散落，同时照亮了眼前面目狰狞的怪物。
那完全就是一个勉强有人形的肉块组合，头和身躯挤在一起，似乎也没有明晰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张巨大的嘴巴，里面有着层层叠叠的尖牙，一圈一圈地密布、从嘴边旋转到口腔内部。
它还有两条凸起的前肢，肢体末端有着剃刀般的利爪。
那本该是相当锋利雪亮的爪刃，爪间却凝固着黑红的斑斑血迹，甚至还有少许碎肉，因此看上去极为肮脏恶心。
相比之下，戴雅在迷雾森林火化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低阶恶魔，都快要算得上是美颜盛世了。
这个形象暂且不提，但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真的令人作呕。
另外，这个怪物的攻势非常迅猛，虽然看上去是一团臃肿的肉块，动作却是又急又快，接下这些攻击就让人疲于应对，甚至从神智上都无法分心。
而且她一边打一边还压抑着反胃感。
圣光盾早就破了，一不注意，怪物的利爪从肩上滑落，卸掉了她的整个右臂。
“…………”
卧槽。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断肢的痛苦。
那一刻的感觉非常怪异。
自从数月前凌旭开始训练她，并警告她在天梯赛中断手断脚是常事早晚要习惯，她有时就会担心一下，因为她总觉得这事一旦发生，自己一定会满脑子空白，或者是因为震惊而再次露出破绽。
此时，戴雅异常地清醒。
右臂被削掉之后，在疼痛尚未席卷全身的短暂瞬间，她将左手的刀插进了怪物的嘴里，后者闭上血盆大口，然后，死命一咬。
它似乎只是下意识想吞掉任何送进嘴中的存在，然而那些锯齿般的尖牙却纷纷崩断，怪物痛苦地哀嚎起来，碎裂的牙齿被喷得漫天溅射。
戴雅死死咬住嘴唇，她无暇去捡胳膊，因此也没法给自己治疗——拼合断臂比断臂再生要容易无数倍，而且她也从未试过让自己重新长出一条胳膊的圣术。
那已经超乎治愈术和大治愈术的范围了，兴许只有大祭司们神愈术才能做到。
“……我以我主无上光明神之名宣誓，惩戒堕入黑暗的不洁生灵。”
血红利刃上燃起一线苍白的光焰。
戴雅将剑气灌注左臂，刀身上的红色光影倏然暴涨，却并未淹没刀刃上泛起的白焰，她猛地横向一挥，长刀直接割开怪物的口腔，将它的头颅撕开一半。
这一下重创，怪物的嚎叫声几乎掀翻了房间的屋顶，墙壁和地面似乎都轻微震荡起来。
它的攻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神圣之火将从汝体内发出，将汝之污秽身躯焚成灰烬。”
长刀哐啷坠地。
然后化作一道红影回归腕上。
戴雅坐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断臂龇牙咧嘴。
她面前是狂舞呼啸的白色烈焰，火光明灭闪动，投影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圣火完全吞噬了怪物的身影，刺耳的惨叫和焦糊的烧灼声混合在一起。
试炼之间里的黑暗褪去，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空白房间。
戴雅嘴角抽搐着将断掉的手臂接上。
她先是试着调动精神力想用时间魔法，尝试了一会儿无果，只是清理了身上的血迹还有复原了破掉的衣袖。
戴雅：“…………”
她只能放弃治疗，默默地给自己刷了几个治愈术。
骨骼先行相接，然后是血肉生长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她勉强习惯了这种感觉，不至于因为太痛而露出让人惊恐的表情，这才打开门出去。
“……太好了。”
外面的小队长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
其他几个圣骑士站在他旁边，脸上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庆幸，大概是怕谢伊阁下的学生真的那么死了，毕竟是他们安排了考核方式——实际上有不止一种形式可以选择，他们给出的这个方案虽然不是最难的，但也并不简单。
“那个东西，”戴雅抬手比划了一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刚才的对手，“它杀过多少人了？”
“十六个试炼者，其中有几个大剑师和灵剑师，这还不算我们把它抓到之前。”
小队长叹了口气，“它是恶魔和食人魔的混血，从恶魔母亲身上获得了很强的自愈力，如果你不会惩戒，只想凭着剑气或者魔法杀死它非常难，至少你的无属性剑气是做不到的，当然假如你能做到，我们会给你换个对手。”
戴雅点了点头，“我有个问题，食人魔至少还是有头有脸的，恶魔也没有那种类型的，它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混的比较失败吧，否则怎么可能一出生就被它母亲丢了呢。”
小队长耸了耸肩，“总之，这是个中等难度的测试，是模拟在战场上释放惩戒，譬如恶劣的环境——气味很糟糕对吧，是不是一直想吐，这肯定让你分散精力。”
戴雅默默点头。
她倒是知道有封闭五感的圣术无之结界，然而那是作用在敌人身上的，是削弱类的高阶圣术，高阶圣术学习起来都极为困难，而且圣灵体对于这种外放的圣术学习没什么加持，因此她也不会。
“还有频繁的攻击——其实许多恶魔的攻击动作都未必有那样快的频率，不过也有恶魔比它更快，但终点是考验受试者能否在很难专注的状态里释放惩戒。”
结束了这番解释后，小队长很利落地给了她烙印。
戴雅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多了一个圣火徽记，她知道这东西来之不易，譬如说那个试炼之间里已经折损了十六个人。
“那些牺牲的人，他们和我一样吗？”
“这个嘛，其中有圣骑士也有想要晋升贤者的牧师。”
小队长摇了摇头，“那些牧师已经通过了前面的考核，在最后检验惩戒的关卡上失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战斗力肯定是胜过五阶战士了，至少在和暗裔生物的作战中是这样的。”
戴雅：“……”
怪不得她在学院和总殿里都见过很多牧师，明明已经掌握了惩戒，或者说已经成功释放过惩戒，却迟迟不参与转职试炼没成为贤者！
刚才那种程度，并非是会了惩戒就一定能通过的。
回想自己在迷雾森林释放的数十次惩戒，彼时每每施术前，都是她先看到恶魔，或者至少双方有一段距离。
在恶魔靠近之前，她就能完成惩戒了。
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连续不断的后招，着实让人措手不及，如果换个魔法师来，会元素化的肯定没问题，但如果也只是四阶五阶的水平，失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你还准备试试别的吗，戴雅？”
小队长倒是个自来熟，很快就喊起了名字，“我听说你的治愈术也不错，如果你的大治愈术通过测试，身上也可以多一个类似祭祀的十字徽记当证明，当然，如果你会圣光囚笼，也可以试试看，钉锤徽记也挺好看的……”
戴雅：“……”
她连忙谢绝。
大治愈术倒是会，但是作用在自己身上没问题，在别人身上恐怕不能达标，至于圣光囚笼，她更是半吊子。
离开试炼之间的入口后，陆静言带着她原路返回，戴雅走在这位大队长的身侧，感觉到对方频频扫来的目光。
少女忍不住抬头去看，看到便宜师姐满眼疑惑。
戴雅：“……？？？”
陆静言干脆停住脚步，一声不吭地看了她几秒钟，“你。”
戴雅惊悚地发现她出声了，“啊？”
大队长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表情，“你是时间法师？”

第73章
陆静言并没有盯着她太久。
大概依然是因为讨厌目光接触，所以看了她两眼就挪开视线，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观望窗外的风景。
似乎完全不期待她的回答。
在短暂的震惊后，戴雅渐渐开始思考。
刚才，自己使用时间魔法想要让倒退自己身体的时间——让身体状态回到胳膊被斩断之后，这事失败了。
然而衣服却被修复了，不但血迹彻底消失，和手臂一起被斩断的袖子都重新接上。
“你是因为我身上没有血迹才这么说的吗？”
戴雅犹豫着问道。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理这茬，因为便宜师姐显然不是那种穷追猛打非要刨根问底的人，如果她不回答，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陆静言不会再问第二遍。
“……你很弱。”
半晌，大队长斩钉截铁地说。
她的声音并不清冷也不低沉，听上去反而是常见的柔和女声。
就像任何一个温柔和蔼的邻家姐姐，与沉默寡言的姿态和有些高岭之花意味的美貌都不太搭调。
陆静言扔下这么句话就不再多说，任由听者发挥理解能力。
——你很弱，所以你在刚才那个试炼里必定会受伤，伤口能被治愈术愈合，但身上怎么可能连血迹都没有？
戴雅勉强琢磨出一个这样的解释。
她发现自己的脑补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肯定比你弱，”少女纠结地说，“但也有很多人比我还弱，比如刚才那个怪物。”
当然，如果没有圣火的存在，仅凭着剑气——那个怪物有很强的自愈体质，她肯定是打不赢的。
是的，她就是非要为自己争辩一句，反正对方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吵架。
“……”
陆静言瞥了她一眼，果然并不回答，显然就是不准备和她聊天。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到神殿里，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少了很多，似乎大家都去忙什么事了。
谢伊也回来了，大神官身边簇拥着另外几个年轻的神官，甚至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似乎是戴雅第一次来总殿时遇到的那群神官，当时被林嘉儿问话的姑娘也赫然在其中。
他们似乎刚执行了什么任务，其中领头的正在汇报，还掏出一张长长的任务卷轴。
戴雅震惊地发现，那似乎是佣兵交接任务的卷轴。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接了别人发布在佣兵公会的任务。
任何人都可以注册成为佣兵，圣职者们也不例外，利用上班之外的时间去完成任务——只要不是那种对教廷有害或者违背道义的任务就没关系。
而且，不用怀疑他们能否接到类似的任务。
佣兵公会发布的任务大多是光明正大的，要驱逐抓捕杀死的对象，要么是魔兽，要么是作恶多端的通缉犯，其他就都是各种护送任务、寻宝任务、探索有魔法迹象的未知危险地区等等，不会有那种恶意杀人放火的任务，那样的任务也无法通过公会批准而发布出来。
然而，在地下世界的黑市里酒吧里，各种丧尽天良的任务一个不少，针对教廷的也不例外。
——譬如在那些暗杀任务里，某些圣职者就可能成为目标，至于那些进入神殿偷盗物品、或是释放解救教廷囚禁的某个犯人等等内容应有尽有。
那么有没有人为了利益背叛教廷？
秩序骑士团的存在就是为了清理教廷的叛徒，或者说并没有直接损害教廷利益、却做出违背圣职者道德准则的行为的人。
所以说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而且也不在少数。
“现在的问题是……”
领头的神官正讲着任务，关于他们在帝都东部辖区的某个大城镇附近，抓到了一窝食尸鬼。
这种族和食人魔有些相似，只是没有后者的巨大体型，外表上看更像人类，倘若忽略尖牙利爪只看背影，几乎没什么差别。
因为这伙食尸鬼并没有吃过活人，只是半夜游荡在墓地挖坟偷尸体——他们本是活人死人都可以吃的，所以这些神官们并没有将他们彻底杀死，而是将食尸鬼们都抓回来了。
如今那些年轻的神官们吵成一片，有的觉得他们应该被处死因为亵渎死者，有的说他们没杀过人怎能冒然被处决，毕竟教廷宣扬的思想并非暗裔生来有罪，譬如说那些不是通缉犯的暗精灵就可以光明正大经过神殿门口，也不会遭到攻击。
“是你啊。”
那个当时被林嘉儿拉住问话的神官姑娘，此时也不参与争论，反而笑嘻嘻地凑过来。
她很自来熟地勾住了戴雅的肩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陆静言，“大小姐日安啊。”
戴雅本来以为陆静言不会理她，或者最多颔首了事，没想到大队长阁下特意转过身，很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是陆雯雯，”神官向戴雅挤了挤眼睛，“你不是和我堂姐陆依在一个小队里吗。”
原来她也是陆家的人，怪不得说出那样的称呼。
“其实严格来说，我都不知道我和陆依算是堂姐妹还是表姐妹，因为她是跟她妈姓的，她的爵位也是从她妈手里继承的……按说我们同姓应该是堂姐妹……”
陆雯雯念叨了几句，“算了，反正大家都是陆家人。”
戴雅惊讶地发现旁边的陆静言再次点头。
大队长注意到便宜师妹又开始看自己，立刻扭头继续盯着窗外的冬日花园出神。
“你怎么想啊，戴雅。”
陆雯雯还没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你觉得那群食尸鬼该死吗，其实他们没那么糟糕，我还和其中一个小男孩聊了几句。”
“我不知道，按理说如果他们从没杀过人似乎不该死，但是，假如代入我自己，我重要的亲人朋友下葬后尸体却被吃了……那我可能会气得当场杀人。”
戴雅想了想，“或者交给当地居民们？毕竟他们才算是受害者而且是发布任务的人吧。”
陆雯雯顿时对她另眼相看，“其实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教廷并不会鼓励神殿里的圣徒们主动去接任务，然而架不住某些任务，譬如说对付暗裔生物或者某些能使用特殊力量的异教徒，这类任务由圣职者去做最为适合。
——戴雅在试炼之间里遇到的怪物就非常典型，如果换成不会惩戒的战士或者法师，恐怕五阶六阶都是白送。
一个普通城镇里能有五阶战士或者法师吗？可能性很低。
但凡能升到三阶四阶都会换个地方发展。
至于领主本人也许会有这本事，然而并非每个领主都愿意去拼命，相比之下，他们宁愿出钱发布任务。
“等等，所以这种任务是发到佣兵公会，然后你们再去公会接任务吗？”
“并不是，呃，好吧也算是。”
陆雯雯小声解释起来，“谁敢直接雇佣圣职者做任务啊，一般来说，领地里发生这种事，领主会先向最近的神殿哭诉，哭完了以后再去佣兵公会发任务，咳，被其他的佣兵接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大家都知道暗裔生物不好对付——就近的神殿会先掂量他们自己的人手能不能做得来，如果可以就组织个队伍，让他们私下里去接任务，如果觉得做不来的话向上面报告。”
戴雅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你们再用私人名义去接任务？那任务佣金你们还上缴吗？”
“不用，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我们拿钱，神殿这边则是多了一项他们帮助居民解决麻烦的记录，每年向圣城做汇报的时候，这些都会算在其中的，”陆雯雯挤了挤眼睛，“圣城并没有明言规定做好事不能拿钱，也没有规定必须收钱，所以……”
就是钻空子呗。
戴雅倒是明白了，“发任务的领主其实也是想通过这种形式给神殿卖点好处吧。”
毕竟圣职者们不能公然受贿。
“但是领地附近的神殿呢，他们做不了任务就把任务这么让出去，会不会……”
“辖区神殿里的主教都是我们总殿派过去的人，”神官姑娘继续挤眉弄眼，“所以这种事没问题的，对于领主们来说，一是解决问题，二是抓住机会多给教廷点钱，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也是领主。”
戴雅：“…………你也像陆依阁下那样，因为自家领地，嗯，没那么富裕，所以才加入教廷？”
“不是我像她，是她学我，”陆雯雯白了她一眼，“我的领地也很穷，而且地盘大麻烦也多，路过的那些佣兵都是废物，厉害点的就狮子大开口要很多钱，所以一旦有什么问题，都是我自己提着锤子去干架，还得忍受那些不懂感恩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还能怎么办呢，有些人生来什么都有，有些人生来就是还债的。”
她这么说着，毫不掩饰地看了一眼陆静言。
新月帝国的四大剑师家族之所以是权贵，不仅是因为他们家族内部传承了天阶秘典，也是因为他们本家家主继承着公爵爵位，而且封地都是仅次于帝都的一线大城市。
——这位大小姐如果继承父亲的爵位，本该是下一任青松城领主，那是新月帝国东部最繁荣的大城，辖下数十座中小城市都相当的富饶。
然而陆静言自己沉迷修炼，早早就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
要说有多早，大概是自从家里开始让她学习领主们应该掌握的技能时，年幼的她不堪其扰觉得这浪费自己的修炼时间，所以断言拒绝。
戴雅：“……”
她觉得以这位大队长阁下的脾气，倘若决定了什么事，确实是十头牛也拉不动的。
“也不能这么说，”戴雅想了想，“如果陆依和你一样的话，那也是你爸妈替你看着你的领地，还为你疏通关系，你才能到这里来……假如是那些孤立无援又并非出自大家族的领主，或者是那些家传秘典黄阶玄阶的领主……”
“我知道是这个道理，就是忍不住吐槽一下。”
陆雯雯撇了撇嘴，“我只希望他们再生个孩子，那就没我的事了。”
她并不讨好或者说毫不在意说话得罪陆静言，无非是打定主意在教廷里混，知道这位大小姐一不在乎别人说的话，二也不会和别人拉关系或者帮助家族的远亲姐妹职务升迁。
因此满肚子怨气干脆也不憋了直接发泄出来。
“你们一点都不想当领主，为什么你们的爸妈还这么早把爵位传给你们？看上去他们身体也没毛病啊还能帮你们管理领地。”
“……别提了，我小的时候以为成为领主很厉害，十多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找父亲说我要继承领地，靠，后来才知道有那么多事。”
“……”
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谢伊顺手处理了这事，食尸鬼们也没被他宣判处决，比较强的几个送到试炼之间帮助新的贤者考核了，不过并非惩戒的考核，而是净化术。
食尸鬼们会在动物身上留下毒液造成伤口，受试者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将之净化。
——至于比较弱的那些，就送去劳动改造，帮着修神殿了。
戴雅对导师阁下投去敬佩的目光，因为她听见那些年轻人已经在夸他仁慈了。
“……”
谢伊其实一点都不在乎那些食尸鬼的死活，但是未来的教皇在战场之外的地方，自然越仁慈越好。
神官们很快退散了，陆雯雯也和同事们一起走了。
“准备一下。”
大神官回身向两个学生招了招手，在看到戴雅身上的圣火徽记时，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们去圣城。”

第74章
圣城瓦兰西亚位于神迹大陆中部，西侧是新月帝国，东边邻近曜日帝国，它的领土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势力。
教廷总部所在的圣城面积极大，相比起那些等同规模的帝国城市，它的人口称得上稀少。
数十座悬浮于高天的降临神殿，外围是贮藏无数古籍的知识之环，由层叠圣光托起，永远漂浮于云雾中的环形城堡，组成了圣城的天空建筑群。
不过所有的圣职者都居住在地面上。
白色为主的宫殿和塔楼都修得极为宏伟、而且殿宇间距很大，高塔的顶端更是几乎隐没于天穹的云雾中，所有的街道都宽阔无比，路上的行人却很少，越发显得气氛肃穆。
实际上，这倒是不是一座过于严肃的城市。
无数圣职者梦寐以求被调来圣城，因为在这里工作轻松，可以埋头潜修，也可以接触到教廷权力的顶峰。
名义上说，黄金十字和白银圣星两大骑士团的第一第二军团负责驻守圣城，然而，圣城数千年来也没遭遇过除了恶魔之外的任何威胁——而且恶魔出现的那几次，战火已经燃遍了整个大陆，没有哪里能够幸免。
最重要的是，教皇和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常年在圣城侍奉神明，并主持神降仪式等一应事宜，如果没有重大战事，他们可能百年间都不会离开瓦兰西亚。
另外，圣城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特殊的日子才允许游客进入，所以这里圣职者的日子可谓是悠闲舒适安全。
如今，戴雅正伫立在圣城中央的光芒圣殿里。
这是教皇陛下居住或者说侍奉光明神冕下的圣殿，红衣大主教们也会来此开会，不过现在并非工作时间，因此谢伊跑来和他的老师旁边叙旧，学生们都低着头站在一边。
教皇是个看上去很和蔼的中年人，仿佛只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微笑时脸上隐有皱纹。
他没有佩戴头冠或是手持权杖，只是穿着常服，雪白外袍边缘蔓延月桂状的镶金纹，下摆一直垂落进厚重华美的手工绣毯。
在不久前，他还和谢伊的学生们一一打过招呼，年轻人们纷纷垂首，用额头触碰教皇陛下的手背。
戴雅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让她在意的是，自己导师的导师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好脾气邻居叔叔，并没有什么精光四射蕴藏力量的双眼，也没有什么让全场人瑟瑟发抖的王霸之气的威压——
其实他应该能做到，只是教皇陛下从不以这种形象示人罢了。
毕竟越是位高权重的圣职者，越是以神明侍奉者的身份自诩，他们不喜欢也不能以让别人畏惧为荣。
至少表面上教廷的教义如此。
实际上时间长了，戴雅也能隐约明白，越是厉害的人，越不在意别人。
光明神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他之所以表现得这也不计较那也不计较，甚至让男主一度怀疑他是凭借手下的帮助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那又如何，他那样的角色，怎么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只有叶辰那种脑残，才会动不动就急着证明自己——
而且话说回来，叶辰都隐藏着不少杀手锏和不为人知的能力，可见但凡真有点本事的人，都不会动不动就暴露一切。
“好了，你们都去玩吧，小戴雅留下陪我和老师说说话。”
谢伊微笑着赶走了其他的学生。
戴雅眼见着师兄师姐们眨眼间撤了个干净。
——他们当中圣徒圣骑士都有，但哪怕像是陆静言这种当上了大队长的，平日里也没资格来圣城瞎转，好容易趁着导师升职来一趟，自然不愿一直在这儿杵着。
不过，从刚才到现在，他们的行为某种意义上也侧面证明，这些人似乎都对权势没什么野心，否则不至于一个个听教皇和谢伊说话时都神游天外，此时对难得私下觐见教皇的场面也毫无留恋。
……这大概也是故意的吧。
谢伊收了一堆资质不错的学生，但在挑人时也特意“检测”过他们的心性。
戴雅想起当年这家伙用精神魔法忽悠自己，让自己当着他和林晟的面痛骂叶辰，倍感无语。
“就像我之前提过的。”
容颜清隽的大神官微笑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圣骑士姑娘。
“圣灵体，超高等精神力，而且她的祈祷仪式非常成功，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位殿下在聆听她的发言，但显然非常满意。”
外人不知道，但教皇陛下岂能不知，光明神冕下早就不参与祈祷仪式了，如今都是诸位主神殿下轮流赐福。
祈愿塔差点被一道圣光炸了，这事不能算是千年一遇，但也很少发生。
事实上谢伊想知道戴雅当初说了什么也很容易，用精神魔法逼她再说一遍就行了。
但那是只有神明能聆听的发言，他再有野心再是个反派，也是个正经的圣职者，想都没想过做这种亵渎的举动。
“坐下吧，孩子。”
教皇陛下温和地示意道。
戴雅很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陛下，我其实，也不知道当时是哪位神明，只是依稀记得他说话了……似乎是男性，只是我记不住说了什么。”
虽然说主神们可以随意变幻形象，但他们最常用的形态是三男三女，这个答案似乎就可以排除一半。
戴雅后来才知道祈祷仪式是主神们主持，当然也不是说一定不可能是光明神，只是几率很小——她知道光明神的真面目，因此顿时理解，光明神才懒得去听信徒们的表白呢。
“这很正常，事实上，如果他们在说神语，那作为非神的信徒，就更没有能力去记忆或者辨析了。”
教皇带过了这件事，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圣灵体啊……这是我主神赐的体质，这些年来，也不过只有寥寥几十人罢了。”
恐怕有一大半还都在神降中爆炸了。
戴雅心情复杂地想。
“你的导师希望我为你主持神降。”
教皇微微倾身，他有着暗金色的卷发，还有一双天空般的浅蓝色眼眸，神情并不严厉，甚至让人望之心生亲切。
“严格来说，历任神降的参与者，都有比你丰富许多的战斗经验和圣职者资历，但圣灵体是最好的证明。”
那不还是死了吗！
戴雅在内心哀嚎。
她忍不住看向谢伊，这家伙从前只字不提神降，要不是她还想过这个问题，和诺兰也谈过，说不定被推到仪式上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也许是目光中的绝望太明显，大神官倒是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不是现在，或者说不一定是现在。”
谢伊叹了口气，“神降的成败，与仪式的主持者也有关系，我是希望在老师离开之前，还能为你主持一次神降。”
戴雅立刻懂了。
这位教皇陛下可能没几年就要去神域了，据说他早已有了半神级力量，只是他自己不说罢了，但是亲近的人心里都清楚。
教皇是最强的圣职者，倘若他走了，换成其他人主持神降，效果必然没有他主持的好。
转念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再说，前些年虽然不断有人阵亡，但如今神降仪式越发完善，伤亡率也在减轻，只要召唤的对象不是光明神，其他主神的降临已经越来越少死人了。
当然也与参与神降圣职者的挑选标准越发严格有关。
“陛下——”
戴雅犹豫着看向一脸和蔼可亲的教皇，这位陛下在原著里戏份很少，毕竟教廷正式暴露其反派组织凶残面目时，自家导师已经上位了。
“您觉得比起那些符合标准的人，在承受神降方面，我还差什么呢？”
她肯定比那些人要弱了很多，然而只要有圣灵体的存在，就不用考虑光之力不兼容爆体而亡的可能性。
至于那些牺牲于召唤光明神的圣灵体，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她也问过诺兰，结果却被莫名带偏了话题不了了之，后来她觉得诺兰作为一个大祭司也未必知道，就干脆不问了。
“这也是我曾询问过光明神冕下的。”
教皇有些无奈地回答，“他屡次降临都收敛力量，然而哪怕是圣灵体也无法承受——冕下本人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戴雅：“……”
真的吗？
“另外，我并不赞同谢伊的想法，让你直接承受光明神的降临。光明神冕下也曾劝诫我等停止让人召唤他降临，他曾言他不愿拒绝虔诚信徒的呼唤，然而每每降临，总会伴随着死亡，这令他心痛不已——”
我的妈。
戴雅表面上摆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心里简直要酸死了。
烦躁不已大概是真的。
“那不完全是我的想法，老师，”谢伊摇了摇头，“我想她应该先试着与某一位主神殿下沟通，您昔日也是先掌握了夜神殿下的神降，后面也承受了光明神冕下的力量——”
“那不一样。”
教皇微微叹息，“彼时我已然当选教皇，光明神冕下为了避免更多的圣职者牺牲，因此特意配合于我，我其实并不能自由使用我主神降的力量，后面的几次战斗中，也都是夜神殿下襄助——”
教皇必须能使用光明神的神降，否则就无法继位，这是硬性规定。
然而现任教皇当选之际，整个教廷也无人能完成光明神的神降，还因此牺牲了很多人，因此在他的继位仪式上，最后一次尝试神降的机会——那时如果他失败就要重选教皇，或者说出现更多的死亡，所以光明神不忍心，干脆降下神迹配合以欺骗大众。
实际上，教皇只能掌握半成品的光明神神降。
戴雅听懂了这个意思，更是感觉自己要凉，除非她也去当选个教皇什么的。
当然这不可能。
在教廷的金字塔顶端的任何头衔，都不是凭借力量能做到的，即使她现在原地完成光明神神降，恐怕连个军团长也当不上，最多被调到圣城来进行潜修。
因为没有资历和战功。
倘若只想在骑士团当个大官，有战功就行了，倘若想成为教皇之下的大团长或者红衣大主教，必须二者兼有。
——假如光明神真的很喜欢某个人呢？
光明神冕下向来平等对待信徒和世人，因此这种事没发生过，也就没有答案。
当然，所谓的平等对待，也不过是你们都是垃圾而已。
“孩子，你可以想想，你愿意尝试哪位主神殿下的神降——我们不会给你推荐，必须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要有你自己的理由，你在仪式中所说的话必须字字真心，否则，神降失败其实有三种，一是神明拒绝，二是受试者无法承受，三是神明感到被欺骗而愤怒——”
第一种没什么危险，只是神看不上你罢了。
第二种非死即残，有的爆体而亡有的成了神经病，但还有少数是重伤救过来了。
第三种毫无悬念会死得满地都是。
“我知道了。”
戴雅深吸一口气，她慢慢站起身来，离去前犹豫着问了一句，“陛下，我能多问一句，如果我想找一个大祭司，该去哪里碰运气？”
“有两位最高祭司在安息神殿做礼拜，没有外派的大祭司应该都在那里。”
教皇温声回答，也不问她想干什么。
戴雅再三道谢，想想能见到诺兰，刚才晦暗的心情被冲淡了不少，高高兴兴地跑了。
谢伊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她想见诺兰阁下。”
“……诺兰啊。”
教皇似乎也知道有这么个人，只是不太熟悉，毕竟大祭司这种人物在外面罕见，在圣城里百八十个都不止，因此没有多说。
“如果不麻烦的话，您能否与夜神殿下聊聊，至少让她先完成主神的神降，能一定程度上使用神明的力量。”
谢伊自己也能使用神降，否则他也没法去竞选红衣大主教的位置——选上了也要刷下来。
但他的神降是来自群星诸神中的一位，纵然也是主神，力量却弱于日月昼夜彩虹极光这六位神明殿下。
教皇看了大神官一眼。
他了解自己的学生，谢伊只字不提选举，似乎一门心思扑在学生身上，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愿左右选举结果，然而类似的事却不难完成。
“……她确实活不长了。”
金发蓝眼的教皇淡淡地开口道，“不过总还有时间，何必如此着急？”
“光之力的修行不可一日而就，不能在短时间内替代剑气，我不想强行夺走她战斗的能力，有些人无法战斗宁愿死去——选择了那样的秘典，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谢伊轻声解释，“那剑气让她身体损耗剧烈，来日得到秘典的下半部，怕是再过两三年就要完了，所以，我希望她参加三一圣礼，只要不再是人类，那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第75章
圣城坐落在平原上，光芒圣殿四面环水，微风袭来之时，碧蓝水面波澜荡漾，上方横跨了十余道洁白的玉石桥梁，呈辐射状延伸向周围的高塔。
戴雅刚一离开教皇的宫殿，望着这神圣壮阔的景象，稍微失神了一瞬。
紧接着她就有些迷茫，因为教皇寝宫门外也没有竖个牌子画着圣城地图——
不久前他们一行人是直接从帝都总殿传送过来的，只是落点并非教皇的光芒圣殿，而是另一座充满了各种传送魔阵的建筑，她倒是能原路找回那个地方，只是要走很远。
无奈之下，她丢了一个引导之光的光球。
光丝奔流四散，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向着四面八方飞翔而去。
戴雅大致知道光芒圣殿在圣城的中央位置，在那十余座居住着红衣大主教的高塔之外，就是整个圣城的内城，圣职者们礼拜祈祷或者研习圣术的地方，继续向外则是商业区混合着居住区，只是因为这里人口稀少，所以并没有拥挤的街道和楼房。
温柔的湖风掠过脸侧，水面掀起阵阵微澜涟漪，少女站在白石栏杆旁边，闭上双目时脑海中却浮现出远方圣城里的种种景象。
引导之光将它们传递回来。
因为红衣大主教的遴选在即，在那些宽阔大道上游走的圣职者们稍多了一些，只是仍旧称不上热闹，而那些高高低低的神殿门口，倒是不断有人来往。
光点在空中游弋巡回，中途甚至引来数个高阶圣徒的注视，他们抬眼瞧了一会儿，也看出这是极为纯正的光之力——大概是某个跟随导师前来的年轻圣职者在胡闹，因此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就走了。
引导之光飘来飘去，最后找到了一伙从某个神殿里鱼贯而出的大祭司。
他们似乎彼此相熟，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下台阶，外衣上繁琐的十字徽记熠熠生辉，而周围还有更多的穿着同样制服的圣徒。
光点稍稍一停，然后一头撞向某个金发男人。
远方传来的钟声悠悠回荡，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阶梯下向四面分流。
他在同一时刻抬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露出了微笑。
那张没有表情时略显冷酷傲慢的英俊脸容，此时瞬间被柔和了棱角，长长的睫毛上阳光流金闪烁，清透的浅色虹膜上倒映出空中绽放的光芒。
“……”
尚且身在光芒圣殿门口的戴雅猛然激动，跳起来直奔目的地。
——如果她有凌旭那样的冰属性剑气，此时此刻就能像是那些水上飞的高手一样，直接掠过水面直奔目的地，然而可惜不行。
戴雅其实也没试过，但是她的剑气连走墙都很难，更别提踩水，所以碰到这种时候只能惋惜一下。
非常凑巧的是，路上还遇到了“熟人”。
一伙白银圣星的圣骑士从前方走来。
最前面银发蓝眼的男人，赫然是曾经在总殿给她脸色看的军团长，后面跟着的几个大队长有男有女倒是都很脸生。
戴雅心情激动地狂奔着，眼中的世界还不断在现实和引导之光传递的画面里切换着，骤然换过来，才看到前面来了一群人。
“……”
石桥十分宽敞，两侧的雕花护栏间，起码能通过一辆最奢华的大马车。
因此她也没想停住，只是准备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破空声疾驰而来。
——森冷的刀光击穿了空气，银色的光刃在瞳孔中极具放大，瞬息间就近在眼前。
戴雅用尽了自己的反应力，终于在毁容的前一秒堪堪侧身，眼见着耳侧的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被削断。
“……”
她用剑气狂奔赶路时每一步拉得极大，上一步还未走完，在空中勉强躲过剑气，也没敢放松，反手抽刀在脑后一挡。
那道暗银色的剑气光刃在空中一转，失去了目标后也未溃散，反而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然后撞在了泛起血红剑光的刀面上。
一阵剑气撞击的爆炸声后，戴雅收起了刀，一边揉着酸痛不已的虎口，一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厉彦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大胆。”
银发的军团长冷声呵斥道，“如此不敬，你以为这是你家后花园吗？”
他身后的大队长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准备对这事发表意见，其中有个姑娘看了一眼戴雅，倒是颇为友好地给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就是走得快了一点，倒是阁下你先出手攻击他人，也不知道是谁不敬。”
戴雅冷笑一声。
别说对方本来就是和林晟有隙，肯定会抓住机会找自己的麻烦，讨好道歉都没有屁用，就说她都快要被送上神降仪式的断头台了，自然也没什么害怕的。
厉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神情一动，转身直接消失在原地。
——他并未真的消失，只是奔向光芒圣殿时身形移动太快。
“教皇陛下召唤了他吧，”有个大队长耸了耸肩，“不用在意。”
戴雅也没法在意，毕竟她也打不过那家伙，最多也只能嘴上还一句，而她已经做了，“那么……我失陪了？”
“等等，这位小姐。”
另一个大队长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从圣骑士的外套制服上来看，这就是普通的队员，没有队长斗篷，然而胸口那个圣火徽记却做不了假。
——是通过惩戒试炼的人。
“你没进过训练营吗？”
戴雅刚想赶快走人，听到这问题顿时停下了。
不久前她与厉彦第一次见面，那位军团长阁下就对自己“没通过训练营试炼”而冷嘲热讽。
事实上没通过试炼和没进过训练营还是两个概念，毕竟后者还意味着，能力上可以通过但只是没去试的一种可能性。
这位大队长阁下说的话就没那么糟心了。
因此戴雅也愿意好声好气地回答问题，“没有，我在圣光之塔学习。”
大队长们纷纷了然，“这样啊……那也难怪。”
他们都是高阶战士，不需要去看戴雅的战士徽记，一眼也能分辨出她大概的阶位实力，包括战斗经验——肯定不算是身经百战，但也经过训练。
只是不怎么正统。
譬如说剑气凝聚的位置，重心如何变换，受到攻击后的第一反应等等，这些都有人教过或者用实践方法训练过她。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倒像是一种为了打架而专门培养的野路子。
另外，他们也能看出来，这小姑娘基础不太行。
——并非是剑气，她的剑气显然是从小修炼的，强度和总量都毫无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的体质。
同时，相比起来过于年轻的女孩也犹豫着开口问道，“阁下们……是怎么一眼看出来我没进过训练营的？”
“你的剑气比你的身体要强很多。”
一个巧克力色皮肤的大队长回答，她有精灵的尖耳，眼睛是火焰般的金红色，应该是个熔岩精灵，“你并没有锤炼过你的躯体——在不用剑气的前提下。”
“我……修炼剑气差不多十年了，早就不知道没有剑气是什么感觉了。”
戴雅想了想，“还是说，要把剑气全部消耗掉，再去锻炼身体？”
这就有点吓人了。
她还记得有几回自己剑气消耗殆尽，无论是刚刚穿越还是后面训练的时候，习惯了平日里剑气充盈的身体，一旦失去了剑气，恐怕与普通人全身肌肉萎缩的感觉无异。
其实没了剑气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理应还能跑能跳。
但因为无从习惯，反而会头重脚轻一摇三晃，走个台阶都可能摔下去。
作为一个圣职者，就算失了全身剑气，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任人宰割，但是，要真到那种状态，逃跑是无望了。
毕竟再如何锻炼身体，就算跑出世界级运动员的水平，又如何能和有剑气的状态相比？
戴雅这么想着，不过她依稀记得原著里提过，叶辰也曾专门强化过身体——
在没有剑气的状态下。
然而他们俩修炼的剑气不一样，叶辰要吸收别人的剑气，他的身体强度必须很高，否则体内存不下那些剑气。
戴雅则是另一种状态，她的剑气破坏力大，消耗快，但相比之下也不至于几招就空蓝，而且回复得更是快。
甚至凌旭都没让她锻炼身体——不过也许是因为每个人时间都是有限的，现在打基础已经晚了，还不如直接上手学习如何战斗。
“嗯，这样可以。”
精灵大队长挑了挑眉，“不过也有更简单的办法。”
旁边的同僚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后者翻了个白眼，倒是不再说话了。
那个捅人的大队长倒是一脸淡定，“这不是必须的，如果你不进训练营的话，再说，剑气修炼一途从没有标准，别人如何做，不代表你就要这么做。”
“也是，”另一个大队长点了点头，“许多通过了训练营毕业试炼的家伙，也未必就打得过你。”
“谢谢，”戴雅心情复杂，“……但我其实不是因为剑气才被录取进白银圣星的。”
是圣术啊各位，我们不是圣职者吗！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圣火徽记。
“也对，哈哈哈是我老毛病犯了，”精灵大队长挠着毛茸茸的黑色卷发，“不过，倘若你身体强度锻炼上去，你体内储存的剑气量也会增多，用剑气战斗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会提升——”
“她以前在训练营当过教官，”旁边的同僚凉凉地说，也放弃打断了，“这种锻炼很辛苦，也并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有效果，有这时间不如多练练实战和圣术。”
时间是有限的。
戴雅深知这一点，每个人都有很多可以提升的可以努力的地方，然而也只能捡着最重要或者更有助于自己完成目标的内容去做。
譬如说她要为天梯赛里撞上叶辰而准备，或者说为他们可能有的无数次战斗而准备。
她告别了这群闲的没事干因此愿意聊天的大队长，兴冲冲地赶往神殿林立的内城。
金发男人未曾移动。
他一直非常老实甚至乖巧地停留在最初的地方，在人来人往的神殿阶梯下方，只是为了不挡道所以稍稍挪了几步站到旁边。
引导之光的光丝开心地绕着他旋转飞舞，最终在空中炸出了一朵绚烂的小烟花。
细碎的金色光斑闪烁着湮灭在空气中，与此同时，黑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诺兰！”
少女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你之前问我的事，我想好了。”
诺兰微微错愕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饶有兴趣地笑起来，流转着阳光的眼眸温柔如水，“嗯？”
戴雅反而不太确定地看了看他。
自己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俩上次相处了一整个白天，讲的话太多了，除非是分别时留了什么问题，否则再次见面时哪那么容易想起来是什么。
不过，这家伙——
戴雅暗自磨牙。
他这种表现，八成是不记得了，但还装出一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真是过分。
不过戴雅也没心情纠结这些了，而且上次对方确实问过她不止一个问题，而她对许多问题都没有答案，甚至反过来以更多的问题回报了。
“神降。”
少女压低了声音。
如果在帝都大街上说这个，保准听到的人里有一大半都反应不过来是啥意思，但如今是在圣城，周围全都是圣职者，他们肯定敏感得很。
“你上次问我想尝试承接哪位神明的降临，”戴雅摊开手，“我想试试夜神殿下，如果夜神殿下不喜欢我，那我就试试天琴座殿下。”
因为他们一位是教皇陛下交情不错，另一位和自家导师也有关系，无论他们哪位帮忙主持神降仪式，成功率都能大一些。
当然，这是一个理由。
暗夜之神殿下温柔大度，真真如夜空般包容万千阴影黑暗，当然她的武力值也很高，但是武力值又与性格有什么关系？
群星诸神中也没有性格暴躁或者特别古怪的。
天琴座殿下也不例外，她非常好说话，谢伊曾与她相谈甚欢——而且戴雅一直觉得竖琴形状很好看。
诺兰：“……”
“狄丝忒和莱拉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们确实都很好相处，也很少会拒绝信徒的呼唤。”
“是吧。”
戴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认真去思索他前面说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按理说是不能直呼神明之名的。
——君不见根本没人知道光明神究竟叫什么，可能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但他们也从来不会把名字说出来。
……
晚风神殿。
年迈的教皇伫立于这端坐在高天的神殿，地上的魔阵盈光流转，转眼间光羽消散，身披黑纱的神明幻象浮动于半空中。
“抱歉，泰勒，我不保证她承受了我的降临后就不会再发生意外，但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暗夜之神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刚要继续开口，忽然神情一变。
“殿下？”
俯首行礼的教皇陛下感应到对方的异常，不由微微直起身，有些困惑地看向前方的神明。
作为信徒和神的代行者，这本是失礼的举动。
不过他和这位主神殿下相识数百年，他知道对方也不享受圣职者们过分的敬畏。
夜神惊疑不定地扫了他一眼，“……提示就是，没人能帮她，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神域。
群星诸神正在永恒花园里打牌聊天。
忽然间，靠在天鹰座肩上昏昏欲睡的天琴座醒了。
“？”
她向旁边的同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为什么忽然发配我去断层扫裂缝？”

第76章
悠长的钟声再次响起时，竞选仪式已经开始了。
戴雅很不幸地，连进入大会堂当观众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在神殿外面，看着光屏上的选举现场实况转播。
红衣大主教的位置空悬了一个，上任已经前往神域了。
与一直坚守岗位的教皇不同，这十二位红衣大主教阁下，在这数百年间换过不止一轮，在现教皇的任上，有的红衣大主教已经换过不止两人。
原因无他，只要是高阶圣职者、履历足够、并能承受一位星辰之神的降临，就有资格参选。
有的人醉心权力，有的人从此潜心静修，只有重要场合和战役才会离开圣城，数年过去，前者终究也会变成后者，很快他们对于光之力的掌握更进一步，在闭关后突破了自身种族的限制进入半神境界，然后得以进入神域。
红衣大主教的更迭轮换不能说是很快，但相比起数百年不变的教皇来说已经称得上频繁了。
然而教皇陛下本人也很无奈，他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了半神实力，然而找不到继任者——难道还要再重复一次先选举再神降、让光明神大发慈悲配合他们一起演戏的事吗？
最初的时候，教皇陛下不愿再搞一次这种事，就一直拖着没有前往神域。
现在他大概也放弃治疗了，烂摊子留给学生——如今的红衣大主教们有一半是他的学生，还有后辈们，准备自己去神域逍遥快活了。
戴雅也不确定这还有多久才能发生。
原著里谢伊是下任教皇，然而今天才是他红衣大主教的选举，显然教皇陛下走后，位置不能空悬太久，恐怕要立刻进行选举，所以教皇陛下恐怕还能留个两三年？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也没心情仔细去听导师阁下的发言。
不过周围看竞选的圣职者们倒是表现各异，有人认真听着，有人边听边和身边的朋友同僚小声说话，谈话内容从这些参选者都是谁到他们的颜值哪个最高——
中阶圣职者，一转后的圣徒和参与过升阶试炼的圣骑士，都有投票权。
然而教廷高手如云，符合这标准的人太多了，今天的圣城因为选举，所以一定范围内开放了传送阵，许多总殿分殿子殿的符合条件的都可以传过来投票，然而他们未必每个人都认得参选者谁是谁。
看脸投票的大有人在。
戴雅嘴角抽搐着听他们讨论谁长得更好看，她抬头看了看转播实况的光屏，便宜导师算不上是帅得惨绝人寰的那种——符合这标准的某个金毛大祭司站在自己身边，相比起来谢伊完全不是这个级别。
不过，参选者四男两女，大家都是普通人水平，算起来也就谢伊长得有几分清俊文雅，衣冠禽兽的样子。
“……”
这趟有六个竞选者，他们都是资历和实力兼具的人物。
每个人都掌握了神降，否则都无法上台演讲——必须先掌握神降的人才能入围。
这与数百年前的教皇选举不同。
但也是因为那时无人能承受光明神的降临，所以迫不得已先选人，在继位仪式上再次召唤光明神，以进行最后的尝试罢了。
红衣大主教们要掌握群星诸神——其中的哪一个都可以，只是彼此间不能重复，这个困难程度大大降低，因此不存在先选举再去尝试神降的事。
如今，参选者们一一进行发言的环节结束了。
“我忽然意识到，你是可以进去听他们演讲的。”
戴雅一转眼瞥见了旁边的诺兰。
后者像是大多数一样，微微仰着头去看空中投影的光屏，浅色的虹膜上倒映着影像，幻彩斑斓的光辉模糊了真切的眼神。
金发男人闻言回首低下头。
“你内心里……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吧。”
少女对上他的眼睛，狡黠地弯起嘴角，调侃着问道：“假装是因为在这里陪我，其实你就从来没想过进去。”
选举仪式的大会堂其实可以容纳数百人，而且从投影上来看，那里面并没有坐满，起码还有十多个位置。
——不过，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高阶圣职者。
大祭司大神官大贤者以上的圣徒们，剪裁合度的雪白外袍上流金闪耀着十字、钉锤、圣火等徽记，这些人大多数都坐在会堂南侧，许多都是常居圣城的人，也有一部分是来自外面的各个神殿，还有一少部分是各位主教和宗主教——
主教是头衔并非职阶，他们身上的外套和其他的高阶圣徒无异，只是戴着主教头冠。
他们今天特意来参与投票，或者说把人情卖到明面上。
会堂中央是铺着手工织金地毯的宽敞过道，北侧坐着圣骑士们，六大骑士团金银黑白青红六色甲胄制服，因为在座的都是大队长和军团长，身后都披着长长的礼装斗篷，胸口各色纹章徽记熠熠生辉，垂落一道道玺链反射出无数道亮光。
投影转播是有人在实际操作，大部分时候他将镜头放在演讲者的身上，然而有时也会展现一下在场的观众们。
于是大家很有幸见到了高阶圣职者们济济一堂的场面。
对于那些久居圣城的人来说，这也不算是特别罕见的事，那些总殿前来的圣职者们也大致习惯了，不过来自分殿子殿或者野外营地据点的人，就很少看到这种场景，因此有些人颇为激动。
“你看到那边第一排了吗，黄金十字大团长秦风阁下和白银圣星的大团长卡伦阁下——”
有人倒吸冷气，“他们比后面那几个军团长看着都要年轻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他俩似乎也进入半神境界了，要不是后面的军团长没人能完全掌握日神殿下和月神殿下的神降，他们大概早就走了……”
“可是教皇陛下……”
“傻吗你，教皇陛下也可以让自己看上去嫩得像是十八九岁，但是那样……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也对……似乎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
“我没有假装，”诺兰慢悠悠地说，“我就是为了你，因为我不但对进去听演讲没有兴趣，其实也不太想在这里站着。”
戴雅愣了一下。
“我错了，”她默默捂脸，“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我刚才都在走神想别的事，抱歉让你误会还耽误你时间。圣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去转一转，你要是忙的话……”
“不，别误会，我不想在这里不代表我是有别的事，真的是因为不感兴趣而已。”
金发男人微笑起来，“不过大家都在看着，我们现在离开也不太好吧。”
当然不太好，毕竟那里面还有自己的导师。
戴雅也没想现在立刻走人，不过对方的话也让她多想了一点。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主持选举的人宣布开始投票，大会堂的里外顿时都混乱起来，里里外外的人都忙着去投票了。
她现在连投票资格都没有，因此就站在一旁干瞪眼。
戴雅闲的没事四处乱看，还看到了自己的便宜师兄师姐们，陆静言简直像是逃命一样从大会堂门口挤出来，旁边是另外几个同门，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话她刚才全程神游，最后差点睡着。
戴雅：“……”
几分钟后，诺兰也投完票了——
应该是去投票了，否则他也不会从大圣堂里面走出来，并且还告诉戴雅，他很“听话”地投了戴雅的导师阁下。
一是因为几个月前戴雅曾劝他和谢伊搞好关系，二是因为他除了和谢伊在总殿有过几面之缘聊过几次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因为他们没有哪个来自新月帝国总殿。
大会堂门口人流涌动，戴雅的师兄师姐们瞥见了她，纷纷抬手打招呼，除了陆静言依然只给了个短暂的眼神注视。
戴雅也向他们挥挥手，然后拉着诺兰走了。
金发男人十分乖巧地任由小姑娘拽着袖子，后者的动作倒是也轻柔，毕竟是个正经的战士，力气大了撕烂衣服这种事真的再容易不过。
圣城这地方面积又大人又少，转过一条街去，周围就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影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有时候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戴雅放慢了脚步。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相见和谈话后，她对这家伙的认知都会刷新或者更进一步——
她都快记不清自己对诺兰的最初印象了，依稀只记得这家伙是个好人，但不是那种傻瓜一样的好人，他不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因为他不在意。
现在，她只觉得对方肯定是个很有思想还有些故事的人。
戴雅并不喜欢片面概括某个人，将某个人用一两个词汇归类然后定位成某种类型，当然，她觉得叶辰就是个脑残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哪怕是脑残也有很多种。
昔日叶辰身边那个被凌旭秒杀、但是死有余辜的佣兵是个脑残。
因为老婆刚生孩子而出来嫖娼还不痛快给钱、被巡夜的帝国军抓到暴揍的男人是个脑残。
然而他们都没有叶辰本人那么棘手。
——他的思想再奇葩再恶心，也不能掩盖他本人修炼起来十分疯狂，而且外挂又多，因此战斗力极强很难对付。
“我当然有这种感觉。”
诺兰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泄愤般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不过动作并不算粗暴，也没严重破坏后者的发型。
“很多年来，我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有时你没有办法，譬如说你现在生活在这片大陆上，你可以做一些出格的举动，但基本上还是被规定在框架之内，无法跳出太远。”
戴雅捂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你其实不想在圣城或者在教廷工作，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金发男人嗓音温柔地回答道，“或许我只是不想活在这个世界里。”

第77章
投票结束的半小时后。
此时正值下午，本该是天光明丽的时分，半边苍穹却蒙上阴翳，仿佛夜幕过早地降临。
天穹蒙上冷凝的墨蓝色，灰蒙蒙的阴云逐渐散去，露出了一片璀璨的星芒，光华纯澈，曜如白钻，高高悬坠于北天。
这座神明庇佑的圣城本就安静，此时此刻，最后的一丝喧嚣都逐渐湮灭。
仿佛万籁俱寂。
戴雅在内城的魔法钟楼里，她爬上千百级旋梯的台阶，转了许多圈终于来到楼顶。
她正趴在栏杆上俯瞰着圣城巍峨的神殿和嶙峋的高塔，数不清的玉白镶金的宫殿，此时尽数被锁过明亮的星光中。
戴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神降开始了。
——整座圣城，至少是她眼中看到的每一处，从落满星光的大广场上，再到那些神殿门口伫立的人，所有的圣职者都低眉俯首，做出行礼的姿态。
然后，她找到了从神殿中缓步走出的导师阁下。
谢伊穿过沉默行礼的圣职者们的队列，他那身白色的大神官制服，终于被象征荣耀的红色所渲染，缠绕锁链的黄金钉锤徽记依然烙印在背后，闪耀着灿灿流光。
从神殿到广场这漫长的一路上，他经过了无数的圣职者，那些人全都垂首不语，也无人抬头与他对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吓人。
戴雅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之前觉得竞选演讲无聊透顶所以一直在走神，此时此刻全称得上是全神贯注，几乎连自己身在何方都忘记了。
她倒是整个圣城里仅剩的几个，敢对新上任红衣大主教盯着看的人。
当然她自己没意识到这点，因为过于专注而无暇思考这些有的没的，而且按理说也没人能注意到她，因为在这场景里，圣职者们应该都进入虔诚祈祷的状态——
诺兰百无聊赖地靠在钟楼顶层的石柱上。
他的金发在夜色里焕发出朦胧微光，英俊的脸容仿佛也不曾被夜色阴翳所遮蔽，视线落在旁边的人类少女身上时，也只能看到后者趴在栏杆上的背影。
戴雅看得非常入迷，只是好歹还有点理智，没用引导之光飞过去近距离贴着导师看现场。
她将剑气灌注眼周的经脉，整个世界的清晰度一再刷新攀升，直到所有的细节纤毫毕现，甚至千米之外的景物也无比清楚。
谢伊走过了这段似乎有些漫长的距离，他本来也是身经百战的高阶圣徒，难得控制了速度才将这段路缓慢地走完。
新上任的红衣大主教一级一级走上高台，这祭坛搭建在广场高地，最上方伫立着捧起头冠的教皇陛下。
借着台阶的差距，谢伊微微俯身，银色的星辰头冠就落在深棕色发丝间——
据说那是秘银打造，纤细的环形基座隐没在发丝间，正面象征诸天群星的雕牌上镶嵌着钻石，光泽辉耀无比。
他被授予头冠之后，姿态优雅地转身，面对着城中万千圣职者张开双臂。
那一刻，这位新任红衣大主教的眼眸中，骤然腾起闪耀的银色神光。
那泛着神圣气息、又充满威压的光辉，全然弥漫充盈了双眼，光芒的亮度却还在不断加剧，如同两团燃烧的银色火焰，明明色泽冰冷，却带着仿佛能灼伤视线的热度。
他眼中象征神降的光芒未曾熄灭，反而越烧越烈。
神力自眼角蔓延，银色光丝充盈了血脉，在单薄的皮肤下流淌伸开。
下一秒，大片银色的光辉蓦然腾空而起，在他的身后凝成了隐约的人形。
原来，圣城上方的万顷夜空，只因这神明即将降临——
在那如海潮般漫卷的银辉中，美貌的女神面容渐渐清晰。
她戴着精巧纤细的桂冠，神情温柔，没有丝毫的严肃或者傲慢，穿着恍若星光织就的华服长裙，裙摆无风飞扬，美得仿佛从不曾坠入尘世。
铺天盖地的威压横空迸现。
这惊人的气势如同飓风般横扫了静谧的广场，然后向着整个圣城中扩散而去。
偌大的圣城中，似乎无人敢与她对视。
戴雅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全都低着头，显然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觉得大概因为自己是圣灵体的缘故，在直视谢伊双眼时，才没有被那种光芒灼伤。
但她也不愿公然做出渎神的举动，所以就算想观察这位星辰之神殿下，也不敢一直盯着看，还是稍稍低了头。
因此，她就错过那位神明殿下抬眼，向着这边投来震惊的注视，然后做出谦卑俯首姿态的举动。
——这位主神殿下出于某些不明原因，如今其实身在断层，不过她依然可以回应那些已经完成神降而能够随地召唤她的人。
只是不能再随时聆听那些想要尝试神降的圣职者的声音罢了。
“……”
诺兰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和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场满城俱寂的神圣仪式。
事实上，就是谢伊被教皇授予主教头冠——尽管那东西仿佛更像是王冠，看看那些一眼数不清的大钻石吧，然后展示自己的神降能力。
真正能神降的圣职者，不受时间场合任何条件的限制。
只要他们的意识清醒，哪怕身躯残缺，都可以呼唤与自己达成契约的神明，召唤对方降临己神。
自从戴雅知晓了导师阁下想把自己推入神降火坑的心思后，她也在圣光之塔里看了不少相关的书籍。
神降其实还有好几个级别。
最入门的状态，表现为眼中充盈神光，在皮肤下也可以看到涌动的神力，这意味着神明已经降下力量——在这状态下，圣职者的战斗是直接使用神力的。
在一段时间内，神明的力量会源源不断提供。
因为二者之间建立着某种链接，通过这种链接，圣职者可以一直获得力量，但是倘若时间太久，他们的身体可能会因此崩溃，甚至炸得满地都是。
许多掌握一级神降的圣职者在战场上牺牲了，就是因为他们保持这时间太久，身体无法承受。
更为高级的状态，圣职者周身会出现大片神光。
这是神明降下的力量已经溢出，但能被圣职者自由使用。
倘若再高一等，甚至可以依稀看到神明本人的幻象，这幻象其实是神明的投影，与这个神明在神域的状态等同——
假如她在神域里正在打牌，那么这个幻象手里就是攥着牌的。
其他人甚至都可以通过这幻象与神明交谈，理论上说，这种等级的神降有唯一性。
因为一位神明，无论是主神还是次神亦或者准神半神，他们都可以拥有许多神降契约对象，也可以同时将力量降临于多位圣职者身上。
只限前两个等级的神降。
三级神降就不同了。
基本上说，一个神明，只能让一个圣职者进入三级神降的状态。
刚才谢伊展示的介乎于二级和三级之间，或者说堪堪进入三级，但是因为时间太短就消散了。
——当然，作为展示的话，几秒钟时间完全足够了。
毕竟也并不需要上战场打人，这只是告诉大家，他已得到一位主神殿下的真正承认。
“那些人，我是说牺牲在承受光明神冕下降临中的那些人，”戴雅想了想，“他们是连一级神降都没挺住对吧。”
这场仪式终于结束了。
那位星辰之神的退场，换来了阳光普照的万里碧空。
天空恢复了澄澈无瑕的碧蓝，明朗的光线倾泻而下，这座神恩笼罩的城市再次沐浴在光明之中。
诺兰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戴雅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忽然意识到所谓的神降分级，其实是很不专业的说法，或者说是少部分研究神降的著书者自己做的归类。
毕竟神降这种能力，和一般的圣术或者某个魔法还不同。
涉及到神明，你居然还敢分什么一级二级三级？
戴雅想明白其中关节，不由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她觉得诺兰也不会在意，毕竟这家伙也不见得对神明们多么尊敬。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少女翻身坐到了栏杆上，面对着高耸钟楼下的百丈虚空，她低头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行人，还有附近高低错落的神殿穹顶。
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
戴雅想了想，她是可以用剑气在空中进行一定程度的移动，而且好几个圣术都可以让人漂浮、或者用圣光实体化凝成锁链等等，因此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你看，那些人是圣灵体，按说就不该出现爆体而亡，问题就在精神灵魂方面吗？据我所知精神力超高等和圣灵体兼具的人……好像之前也出现过不止一个。”
但都失败了。
“我倒是听过另一个说法。”
金发男人站在她旁边，一手按着冰冷的玉石栏杆，微微低头然后轻声回答，“除了身体强度或者说对光之力的承受兼容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
两人身高差距颇大，再加上这样的坐姿，戴雅一回头就能撞进对方胸口，耳后仿佛还有隐约的吐息。
她甚至不用动弹都，能感觉到背后传来隐隐的触碰，只是若即若离的程度，那人修长精实的手臂还按在自己身侧，仿佛一个似是而非的拥抱。
“意志，状态。”
诺兰声音低沉地回答，深邃的嗓音飘散在风中，“召唤神降的人，和她所期待降临的神明，在意志上是否相合，是否能进入某种契合神力的状态——”
戴雅惊讶地睁大眼睛。
上次她问过类似的问题，却没得到解答，她也不以为意，因为对方并不一定知道。
“你是特意去查阅了什么书籍吗？”
她下意识看向悬浮在圣城顶端的知识之环，那些浮空城堡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无数的圣职者在那里学习、又将自己的修炼历程和对神力的领悟留在其中。
“我举个例子。”
诺兰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曾经有些人成功召唤了雷迦降临于己身，他们全都笼罩在强烈的负面情绪里——主要是憎恨和杀戮欲望，想要毁灭自己的对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成功。”
他并没有承认他是不是专门去查阅了书籍，戴雅也不去深究了，也许他确实是为了自己的问题去寻找答案，如今只是不愿承受，否则说不定会有一点挟恩图报的意思？
雷迦作为虚空外域之王，恶魔之首，虽然他并不被称为神祇，但是他无疑有超越绝大多数神祇的力量——事实上，应该仅次于光明神。
所以，他当然也可以像是神明那样降临在人的身上，其他的恶魔王们，包括一些比较强的恶魔大领主也能做到。
只是那不被称为神降。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承受恶魔降临的人，通常都会没有好下场。
有些人的身躯被邪恶力量腐蚀最终颓败死亡，有些人则是渐渐被同化最终甚至成为了恶魔。
不过，诺兰以雷迦来举例，肯定是意有所指的。
“……”
戴雅想了想，“等等，我有个问题，他们是故意的吗？他们知道召唤虚空之主需要那样的前提条件，所以故意将自己调整到满心憎恨的状态，还是说，他们凑巧在想要召唤的时候进入了那种状态？”
她的问题其实有一点绕。
不过诺兰显然听懂了，他很有耐心地微笑了一下，“雷迦的信徒们没有建立统一的组织，他们非常散乱，更没有成规格的神降仪式。”
这就意味着，那些人召唤虚空之王，都是私下里，或者说，可能是在各种情况下进行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怀有某种更强烈的目的。”
教廷的圣职者们参加神降仪式，通常都是为了升职，得到神明的认可，或是被安排去尝试神降。
恶魔们的信徒则是不然。
戴雅感觉自己头上亮起了灯泡，“你的意思是，他们召唤虚空之主，本来就是为了杀死自己的对手，因为承受恶魔降临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他们都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只有极端的憎恨和杀戮欲，才能促使他们连命都不要去进行召唤。”
当然，肯定也不是任何人只要怀有这种情绪就能成功。
至少本身也要是强者，否则也无法承受太过强大的力量。
金发男人赞许地颔首，“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越强的降临对象，似乎越要遵循这种规则，假如只是召唤某个恶魔王，有时就不需要这么复杂。”
“所以，”戴雅恍然大悟，“如果说只有强烈负面情绪才能契合雷迦的神力，那么要承载光明神冕下的力量……又需要怎样的状态呢？”
这才是那些人失败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啊。”
诺兰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或许需要你自己去探寻了。”

第78章
选举结束后，新任红衣大主教自然留在了圣城。
他继承了前任留下的星塔，环绕在教皇的光芒神殿周边的、坐落于镜湖的十二座至高塔楼之一，按理说没有紧急情况是不会再离开圣城了。
不过，戴雅依稀记得之前谢伊提过，新月帝国皇室曾经邀请他去赴新年晚宴——
只是那时他还是总殿的大神官。
如今换了身份，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去了。
对于她而言，好处是水涨船高，当一个红衣大主教的学生，和当一个总殿大神官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仪式彻底结束后，谢伊回到了他专属的星之塔，还把学生们都喊过去了。
——他虽然是战士出身，然而却极为擅长精神魔法，呼唤同在圣城中的学生们，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外面微风吹拂，碧水澄澈的镜湖涟漪阵阵，纯白的玉石桥梁和庄严神圣的光芒圣殿，就在泛起的迷蒙水雾中若隐若现。
他总共收了七个学生，四男三女，三个神官四个圣骑士，清一色的战士出身。
戴雅是四个圣骑士中唯一一个没有职务头衔、也没通过中高阶骑士试炼的人。
当然她也是最年轻的，其他人显然也能猜出这小姑娘有什么不同，再加上他们当中没有肤浅刻薄的人，因此彼此间相处得都还可以。
这座高耸入云的星之塔内部空间宽敞，会客厅坐落在高塔中层，金红花岗岩壁炉里火光熄灭，一群围成圆圈的软皮沙发，织金的厚重地毯上，放着十余盏落地玻璃灯。
除了戴雅之外，其他人都与谢伊认识数年，因此大家都挺放松的。
新任红衣大主教与他们挨个说话，鉴于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谢伊都会很忙，所以他趁着有空赶快履行一下导师的义务。
现在正轮到陆静言，其他的人有的坐着有的站起来，还有的跑到楼上去看祈祷间和藏书室还有炼金实验室——前任塔楼的所有者是个法师。
戴雅看他们那么随意自然也坐不住了，她跑到会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风景。
圣城坐落在大陆中部，这里气候比较温和，数千年来没有过什么狂风暴雪，因此也没有调控气象的法阵或者魔法壁障——尽管以这里居民的实力，想要做到也毫无困难。
外面的天空由晴转阴，碧水荡漾的镜湖上泛起雾气，越发显得烟波浩渺如坠仙境，光芒圣殿的巍峨轮廓也被模糊起来。
谢伊和陆静言的对话隐隐传入耳际。
——其实只有前者在说话罢了。
“……如果是这样，解辉阁下应当会推荐你参加第十军团长选举。”
“当然，远征先锋军团也要开始组建了，你应该是最合适的军团长人选……”
“不用紧张，亲爱的，反正无论是哪个，你都不需要上台发言。”
戴雅：“……”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坐在沙发上的陆静言肩膀微松，似乎从紧张的状态里脱离了。
谢伊含笑看了过来，戴雅立刻转过头去继续看风景。
只听见前者继续说：“只是论这些年的功绩，你不会输给任何人，如今我和以往不同了，你们自然也不能像是以前一样——有战绩的必然会升职，没战绩的也会被优先被给予机会，就如我当年。”
陆静言依然不说话。
“我成为老师的学生时，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分殿任职，但我很快就被派去了断层，而且还是在大恶魔出没的裂缝区域，那种地方想要得到战绩再容易不过——只要你别死掉。”
谢伊淡淡地说，“从战场回来后我就被调到总殿，在总殿这里，要处理的事更多，但是能摆出来的资历也会更好看。”
半晌，新任的红衣大主教轻声感叹：“教廷人才太多，绝不是一个只要你埋头苦干就一定能升迁的地方。”
戴雅深以为然。
纵然有少部分天才——譬如说自己这种有罕见天赋的，也许在很多方面都可以走捷径，但那也是准备要送上神降屠宰场的。
谢伊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果然，便宜导师下一句就来了：“小戴雅也不例外，你没有战场上的功绩，可能连小队长都无法担任。”
戴雅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她的小队长梅里当年也是去过断层的。
如今谢伊只字不提神降的事，那么如果忽略神降的问题，作为一个红衣大主教的学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头衔的圣骑士，似乎确实有点掉架。
“那么就去子殿当个主教吧。”
谢伊云淡风轻地说道。
戴雅：“……？？？”
她猛地回过头去，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主教是做什么的？
主教是一个职务和头衔，并非是一种需要完成试炼才能担当的职阶。
通常来说，子殿的总负责人称为主教，分殿的总负责人成为宗主教，总殿则是大主教，他们要负责联系当地的领主或是皇室王室，可能还要参与政治活动——当然这取决于所在的神殿位于怎样的地方，假如是战争频发或是恶魔暗裔猖獗的地区，那就忙着干架没时间管别的了。
谢伊看上去依然很淡定。
他随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然后递了过来，“你自己看看。”
戴雅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展开后发现这里面赫然是自己的履历。
里面先是她的情况介绍，后面大致阐述了她加入教廷之后的各种经历和“功勋”。
譬如说在总殿巡逻时参与抓捕前暗精灵王室重要通缉犯。
譬如说在迷雾森林清理逃窜的恶魔，可能因为这是她最出彩的战斗经历，所以这段描述得比较详细，其中列出了一大堆恶魔的具体种类。
戴雅：“……这里面为什么会出现中阶恶魔，那天我干掉的都是低阶恶魔啊！”
高阶恶魔有着能精神附体降临他人身躯的力量，中阶恶魔虽然做不到这一点，但和低阶恶魔完全也完全是两个概念，并非懂了惩戒一定能杀死的，许多时候最多只是做到击退。
“我知道。”
谢伊一脸无所谓，“这只是将那日所有没法确定人头归属的恶魔尸体……都算给你了。”
戴雅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滑稽，“啊？”
“那日诺兰带你去迷雾森林，你们所经过的十七号驻地里，所有见到你们的人都可以证明你们去过……在周围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任何一只恶魔都可能是死在你手中的。”
戴雅眨眨眼，心领神会地指了指纸上的下一行字，“所以这个所谓的击退了魅魔，也没说那个恶魔是附身降临的状态——不过让人以为我这么厉害真的好吗？”
“挺好的，”谢伊问心无愧地说，“反正你即将去乌云城上任，你的主要工作也不是和当地的贵族喝酒打牌，而是解决那些恶魔。”
戴雅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这位导师阁下实在是太有一搭没一搭了，这种天马行空的事也做得出来，从总殿当圣骑士到去边缘小城当主教？
“我不明白……”
少女犹豫着问道，“最近有那么多活跃的和新出现的裂缝，我听说远征军重组在即，我也确实很想要战斗的机会，所以到时候把我编进随便一个队伍，投放到比较危险的区域就好了？”
“远征军确实开始编组了，我上任后第一次参与的会议恐怕就与这有关。”
谢伊头疼地敲了敲茶几，“但是每一次远征，从大陆前往断层，还是送一支庞大的军队进去，这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准备许久，还要设定好每一个军团分队的具体战场地点，断层那个地方本来就乱——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戴雅心里一沉。
陆静言似乎感应到什么，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离去，幽灵般消失在旋转的楼梯上，连脚步声都没有。
戴雅坐到了便宜导师身边，“阁下，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懂，之前在教皇陛下面前我不好多问——您是准备让我在几年内就参与神降仪式，那现在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神降失败大概就是死或者重伤，成功的话身价倍增，也不用到处乱跑，直接留在圣城享福就行了。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说，戴雅并不想这么干，就算真的成功也不代表从此天下太平。
谢伊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转过年来就十六岁了，依然是水嫩青涩的年纪，不过十多岁上战场的圣职者也并非凤毛麟角。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不劳而获的好事。
当然有许多人生来就有着令人嫉妒的天赋，然而，真正想要得到力量，总还是要付出血泪的。
他这辈子做的好事坏事数不胜数，此时要将一个小孩送上神降的断头台，也不会感到愧疚。
而且，纵然不提神降这事象征着怎样的光荣——
九死一生，也未必一定是死亡结局。
谢伊想了想，“你害怕吗？”
事实上，倘若戴雅表现出恐惧和抗拒，他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神降，并非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承受神明的力量。
在最关键的那一步之前，受试者还要和神明沟通，倾诉自己的心声，就像是一场十足认真的表白，在这个过程里，如果说谎话必然会触怒神明——当然，光明神冕下一向脾气大度，哪怕是被恶魔们指着脸大骂也不会生气。
所以如果他感到欺骗，发现受试者并非真心想完成神降，最多也就是中止仪式拒绝回应罢了，这时候受试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场仪式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没有人能强迫戴雅去参加神降，假如她真的不愿意。

第79章
“我不知道。”
少女有些迷茫地说着，“我确实有点害怕，但怕的也不是很厉害，我……有天曾经做梦，梦里看到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奴隶，我最初恐惧过，后来就只剩下愤怒，醒来后我不断地想，我要变得很强，或者就干脆死在变强的路上。”
戴雅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谢伊见多识广，也很少看到她这样的漂亮的小姑娘——这种程度的美貌，无论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倘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后台，都会招致祸患。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然而去考虑谁该为此负责没有意义，他这么想着，显然戴雅对自己的长相很有数，她害怕发生这种事很正常。
尤其是谢伊见过叶辰窥伺自家学生的目光，那眼神甚至让他都感到火大。
“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变强的机会，吃苦受累也好，可能付出生命代价也好，都没关系吧。”
戴雅想了想，“所以，我只是迷惑那些同为圣灵体和超高等精神力的人，为什么会失败，我想看看我该怎样努力去避免。”
诺兰似乎已经给了她一个不知道真假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其实也问过老师。”
谢伊作为早就有意问鼎教皇位置的人，当然也考虑过这个。
如果他能承受光明神的降临，这事几乎就板上钉钉了，他和其他的红衣大主教比起来差不了很多，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资历也许稍差一点，毕竟他是最年轻的那个，但这一点可以被神降补足。
他从不担心戴雅如果完成了神降会威胁到自己。
毕竟资历差得太远，他前后参加过数次远征，过去在神殿也任职数年，这小姑娘差得太远，在教廷里，拥有力量就可以获得地位和尊重，但未必是那种有权力的地位。
再说，还有专门为他们这些天才准备的三一圣礼。
“再加上我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你可以这样想，神降其实是两部分，一是身体承受力量，二是灵魂承受神的意志。”
新任的红衣大主教慢慢解释道：“前者很容易明白，后者嘛，一定程度上说，你可以理解成性格或意志相契合。”
戴雅：“……”
之前诺兰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她纠结地问道：“那您和天琴座殿下算是契合吗？那又是怎样的状态呢？”
“我不敢说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但是——”
谢伊十指交叉，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我们初次对话时，曾经聊了许久，从音乐聊到文学，又谈起打牌和出千。”
戴雅：“…………”
她顿时死鱼眼，“这，这只是爱好吧！”
“至少天琴座殿下认为我是一个谈得来的信徒，也不算很弱，以我的年龄来说，她看了我的记忆，也很欣赏我的赌技水平。”
戴雅开始怀疑这家伙当圣职者之前，是不是个混迹赌场的流氓，“看记忆这部分是必须的吗？”
“当然不是，你以为神都那么闲的吗，”谢伊凉凉地说，“只是我给她展示了几次我觉得还算精彩的牌局。”
戴雅实在无话可说，她想了想诺兰的话，觉得实在没有头绪，“……你还没回答之前的问题，阁下。”
“哦，对了，差点忘了。”
谢伊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是这样，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开启一场神降仪式，要全部的红衣大主教投票表决，你的资历会被他们每个人传看，现在这样是绝对不行的，有几个傻瓜会认为你没资格进行神降。”
戴雅恍然点头。
这大概就是教廷吧，厉害的人和天才都太多了。
“另外，你的剑气进步空间还很大。”
谢伊眼中异色一闪而逝，“你的秘典和寻常稳扎稳打的天阶秘典不同，打基础的那些年已经过了，现在，你需要更多的战斗去强化它，虽然它要你付出一些代价，但你的进步速度会非常快——”
他停顿了一下，“让你当个普通的圣骑士只是换个工作地点也可以，但你还在祈愿塔上学，有几个圣术最好学会，天梯赛也能让你增长和恶魔与暗裔之外过招的经验。边境那些裂缝活跃的地方条件都很艰苦，只有当上主教，我才能派人在你的私人休息室——普通圣职者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在里面放一个传送魔阵，方便你回祈愿塔听课。”
戴雅：“……”
原来重点是休息室啊。
“区区一个子殿主教的任命，我完全可以说了算，也并不需要仪式。”
谢伊投来一个你知道还问的眼神，“你不用担心任何人来找你的麻烦，乌云城领主等着圣职者们解决恶魔，至于神殿里的其他人，你也不用费心和他们相处，他们会知道你是我的学生，再者，你们有太多麻烦需要解决，事多了就没时间勾心斗角了——在小神殿里，那些都是闲出来的。”
戴雅：“……”
您真是深有体会。
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段异常忙碌的时间。
不过也没关系，叶辰在祈愿塔的几年间，也并非只是在学院听课和打比赛，他还四处偷地图残片准备前往遗迹，期间不知潜入了几家地下室几家藏宝阁。
虽然戴雅很不愿将自己和他相提并论，然而不得不说，每次她信心动摇觉得撑不下去——包括曾经在训练室里被凌旭暴揍的时候，她想想叶辰，就立刻能爬起来再战一百回合。
当然，也可能只是被恶心到了。
回到总殿后，她抽了个时间和小队里的人一一告别。
大家对这件事都很习惯，他们知道这小姑娘不可能总是浪费时间在这里混日子，十个人到外面酒馆吃了一顿。
这时还是清晨时分，他们刚刚结束巡逻，圣骑士的制服都没脱下来，酒馆老板早就认识他们倒是很自然，其他的客人们也算习惯了这里常有值夜的圣职者，只是有些推门的旅客胆战心惊地喝了点东西就跑了。
戴雅本来想付钱，不过被他们制止了。
“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
陆依放下酒杯，“你一周有几节课要听，要回祈愿塔几次？”
戴雅算计了一下，她不是天天都有课，有些课的时间也安排在一起，“有时候三次有时候四次吧。”
“谢伊阁下愿意找人给你安放传送魔阵，但是，任何一个魔阵启动都要耗能，除非是少部分大师级手笔，而且乌云城距离帝都那么远，恐怕魔阵启动一次就要消耗一个中阶魔兽晶核，你知道那东西的价格吧。”
戴雅：“……几十金币到几百金币？”
在佣兵公会常见的魔兽晶核其实都是初阶，因此酬金从几十个金币到十几个金币都有，中阶魔兽的战斗力就是另一个等级了，一般只有五阶或者最好是六阶的战士法师才有把握接下这类D级或者C级任务，因此酬劳也很高。
“不知道谢伊阁下会不会给你提供这个……要是没有的话，你就要省钱了。”
同僚们煞有介事地说着。
事实证明，大家的担心有那么一点道理。
谢伊确实没有为她准备魔阵消耗的晶核，但是这不代表戴雅要自己掏钱。
因为，当她从祈愿塔的寝室传送到乌云城的教廷子殿时——没错，魔阵已经装好了，看来那些人为红衣大主教服务的时候十分高效。
这间在神殿高层的宽敞休息室角度极佳，两个大窗台一边对着阴云笼罩的萧条城市，另一边对着森林葱茏的高山，绿意绵延不绝向远方延伸，一直消失在天际。
休息室一角放着书桌和梳妆镜，中间铺着四柱双人床，另一角像是会客厅般摆了一组布艺沙发，不同功能区间隔都有一段距离，倒像是一个把墙壁拆掉的大公寓。
传送阵被放置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那里以前是储存酒的地方，现在还放着几桶没来得及开封的葡萄酒。
她在休息室的门口发现了一个没上锁的箱子。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还有当地佣兵分公会的印章，字条内容大致就是，这箱子里装着送给新任主教大人的礼物，是当地的土特产。
戴雅打开一看，里面的数十颗五彩斑斓的晶核顿时放出一片光芒。
她默默合上了箱子。
戴雅心情复杂地坐到桌子前，把桌面上的地图展开，那上面有相当详细的标注，乌云城的城市在地图中间，周边辐射状分布着几个小城镇还有数十个村庄，都归属于此地的辖区。
“……”
她明明是来负责管理神殿的，怎么现在感觉仿佛是来当领主的？
少女头疼地盯着地图。
这张羊皮纸全都铺开还是很大的，长宽差不多都超过一米，中间的大部分都是城市和周边辖区的城镇村庄，然而在地图外围的一圈，越过那些城郊葱茏的森林，在乌云城的辖区之外，赫然是熟悉的名字。
乌云城坐落在新月帝国南部，外面的落日山脉一部分就在迷雾森林范围内，而跨过那些高山，就会进入翡翠王国的境内。
“……”
她盯着那片象征着精灵国度的绿色地图区域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卷起了地图。
戴雅本来以为自己至少要和乌云城的领主一家吃个饭。
——单论面积，这座城市比前身的家乡玛瑞还要小了许多，因此玛瑞城的领主是子爵，乌云城的领主只是男爵。
然而，她根本没见到当地的领主，只是收到了后者派人送来的一箱金银财宝。
戴雅不太确定这是新主教上任的福利，还是只有少数情况才会这样，于是她想和神殿里的其他圣职者聊聊天。
她在神殿底层的大圣堂里找到了他们。
此时正值清晨，乌云城里一片冷落萧条，居民们对于晨间祈祷也没那么大热情，因此神殿还没开门，这已经远远晚于第一批帝都公民们抵达圣堂的时间了。
事实上，帝都的总殿彻夜都不关门，以防那些晚归的受伤的人得不到及时救治。
不过以总殿的人手，所有人都可以轻松地轮班，除了那些学徒性质的牧师比较忙碌之外，其他人每隔几天当值几个小时这种安排屡见不鲜。
戴雅和这里的圣职者打了一圈招呼，发现导师阁下所说的没有勾心斗角十分正确。
这里的圣徒们完全就是一群老弱——病残倒也不至于，毕竟圣职者们的身体都比较好，因为圣术甚至可以再生肢体，所以残疾也基本上不存在。
只是大家看上去都无精打采，一个白发苍苍的祭祀刚从家里赶来，戴雅下楼时，正听他们在议论，说这位老先生的孙子孙女都到了上学的年纪，然而乌云城里根本没有像样的学院，去往最近的大城市也要走几天的路，还要穿越一片魔兽活跃的山谷。
花钱找佣兵，这里根本没什么靠谱的佣兵队伍，他倒是愿意自己护送孩子们前往，然而神殿里有许多事物都离不开他，所以最近非常发愁。
所有人似乎都忧心忡忡，无论是为了自己家里的事，还是为了乌云城辖区里流窜的恶魔。
“上次的怒魔找到了吗？”
“没有，刚才我还和外面的圣骑士聊了，他们在南郊转了好几圈……”
“怒魔就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个低阶恶魔，我最怕那个狼魔再次出现，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只有一条尾巴，上次竟然变成了两条，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嘶，那可是中阶恶魔啊，怎么会进化的这么快？！”
“我还是担心那个怒魔，它之前烧了一个村子呢！”
低阶恶魔和中阶恶魔有鲜明智力差异，前者许多时候都会进行各种范围攻击，无差别地想要干掉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大陆生物，后者除非被激怒否则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有目标的。
譬如说吞噬某个他们看中的强者。
“这里有个狼魔？！”
戴雅也有些震惊，她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谈话，“上次你们见到它的时候已经两条尾巴了？”
中阶恶魔也有许多种，狼魔是里面最好辨认的一种——毕竟另外的链魔和巨魔都可能伪装成普通人，妒魔还会以各种各样的姿态现身，不但能伪装，甚至还能变成人们的好友亲人。
狼魔就不同了。
他们看上去基本就是放大一倍的狼，只是尾巴数量更多，而且——
戴雅想起自己看到过的魔法图册，说真的，他们看上去其实更像狗。

第80章
“……”
她加入谈话后，旁边的圣职者们立刻认出了她——毕竟是生面孔，而这里的人彼此都很熟悉，一瞬间就能猜到她是谁。
圣职者们向她点点头权当打招呼，除了加了一个尊称之外，其他语气都如常。
“是啊，很多人都见过，不过它不经常出现，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干什么。”
“那么上任主教……”
戴雅看向其中一个健谈的牧师姑娘，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就问了出来，“也是牺牲于和恶魔的战斗吗？”
“是啊，”名为丽娜的牧师姑娘神情一黯，“他是个好人……听说南郊有魔兽袭击了村民，他亲自赶去结果发现是恶魔。”
戴雅心下了然，怪不得领主一家给自己送了一箱宝石。
哪怕是不起眼的子殿主教，因为错误信息而牺牲，虽然不完全是他们的错，但他们也担心教廷的人追查这事。
又听说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只知道新任主教以前在白银圣星，并不知道只是总殿巡夜的一个小兵——重点是，她是新任红衣大主教的学生，被派来收拾烂摊子顺便熬个资历。
“你们知道是什么恶魔做的吗？”
圣职者们面面相觑，“听当地的居民描述，可能是个妒魔……因为他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没闹出什么战斗的动静。”
偷袭。
显然是这个意思。
上任主教可能不是什么高手，但也不可能毫无战斗经验，而且看资料的话还是个贤者，对付低阶恶魔问题不大，哪怕碰到中阶恶魔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假如是某个妒魔变成人类的样子，在偷袭中杀了他——
戴雅叹了口气。
晨间祈祷要开始了，她不再打扰这些人的工作，转身上楼了。
然后她开始苦恼地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前任主教抽屉里的文件，桌上还堆着一些书写潦草的、关于周边的恶魔踪迹报告。
鉴于这座子殿里只有一个中队的圣骑士，所以能调查成这样也不错了。
这一个中队还没有完全满编制，有少数几个人牺牲了，总共不到一百人，全都来自守护骑士团。
守护骑士团本来就负责在各地神殿驻军，也会帮忙应对兽潮等威胁——他们与黄金十字和白银圣星的区别在于，这两者只会在大城市的具有规模的分殿、各个王国帝国的首都总殿驻军，守护骑士团的成员则是在数量最多的子殿，从普通城市到小城市，再到乌云城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戴雅又翻了翻伤亡报告，头疼地思考了一会儿。
钟声悠悠回荡在神殿上方，她透过玻璃窗看到地面上走近的居民们，稀稀拉拉地踏上阶梯走进圣堂。
庆幸的是她不需要负责主持任何活动，以及说实话她也不会。
戴雅依稀记得圣光之塔的课程里有这一项，大概就是如何主持祈祷和各种仪式的课程，任何人都可以报名，但是大部分都是有意成为祭祀的人才会选择它。
至于主教嘛——
他们可能是由各种圣职者被任命的，情况也多种多样，有些时候是为了升职当铺垫，有时候则是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家伙。
前者一般会被分配到比较麻烦的地方。
譬如乌云城这种有恶魔的，或者是有些暗裔种族譬如某个食人魔氏族不断活动的，又或者是异教徒们猖獗经常发生屠村祭献等事故的地区。
后者一般就被放到很清闲的地方，譬如内陆或者沿海繁华大城市的辖区里，每天没什么事，和当地的领主喝酒吃饭，说不定还会被送几个美人。
戴雅理所当然是前者，只是她依然忍不住幻想后者的场面，尤其是别人会给她送什么样的美人。
要是肯定不会要的，但这不妨碍脑补一下。
头发应该是金色或者黑色，据说有些地方还有银发——那些有雪精灵混血的人，不过也有些地方将这视为不详，因为恶魔也有不少是银发的。
至于眼睛——
“大人。”
丽娜的呼唤将她从神游天际的状态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啊，亲爱的。”
戴雅心虚地笑了一下，嘴上忍不住带出了和导师阁下一模一样的口吻。
“我正在想……赵延阁下有没有……苛捐杂税之类的，因为如果那样，我想把他送我的东西还给这里的人。”
这其实也是她的真心话，虽然她也喜欢钱，但不搞清楚情况的话，也无法安心收下。
“他不敢明着这么做，不过你知道乌云城辖区里有一些小镇，邻近迷雾森林和落日山脉，有些翡翠王国和加纳王国的兽人和精灵，他们不愿绕路走正规的入境关卡，自己身手又不错的，干脆就直接翻山入境，有的人会进入乌云城辖区的城镇……”
戴雅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你是说，赵家给他们收高价办假证，是这意思吗！”
“差不多，”丽娜挠了挠头，“也不算假的吧，至少他们的公民证明上的领主签名是真的，只是他们并不是这里的土著居民。”
那就是官方假证。
戴雅连忙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翻了翻那箱金银财宝。
除了金币和少部分紫金币外——天知道被敲诈了这么多钱的兽人或者精灵是多么冤大头，如果走正规入境关卡绝对不会收那么多钱，还有一些混杂堆放的彩色宝石和晶核，因为都有着斑斓光芒，乍一看甚至难以分辨。
她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捡出几样看上去不太对劲的东西。
戴雅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块莹亮的绿色晶石。
这是块不太规则的圆形石头，外壳剔透、触手温暖光滑，甫一接触皮肤，晶石里千百条碧绿光丝仿佛顷刻间被点燃了，丝丝缕缕的光芒游弋闪烁。
空气中甚至散发出一种草木的清香气息。
她有些僵硬地攥着这块石头环顾四周。
先前一片正常的房间里，忽然浮现出些许或深或浅的绿色荧光。
倘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它们并不仅是光团，在那闪耀明灭的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细小的人影。
——是元素精灵。
它们是诞生于自然、存在于自然，却只有魔法师们才能亲眼目睹的存在。
绿色象征着木系元素。
理论上说，只有魔法师才能看到元素精灵的存在，但是在普通人眼里，也并非无迹可寻——只是以所象征的元素的最终形态出现罢了，譬如说火精灵就是烈焰冰精灵就是霜雪等等。
另外，也不是每个魔法师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元素精灵。
魔法学徒们入门的第一个实践课，就是在冥想状态里感受周围元素精灵的存在，而那些亲和力低等的人，这一步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戴雅作为一个有天赋然而天赋很差的人，从来没有见到元素精灵无论是哪一系。
现在，她看到了空气中分布的木元素，尽管并不是很多，但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关于自己手中所持的东西。
木矿晶。
原著里曾经提到过这个，因为很多情节是跳着看的，所以有的前因后果不太清楚，然而某些细节却能记住，甚至还记得非常清楚。
比如说，这种东西可以帮助人开发木系魔法，叶辰在某一次潜入某个贵族府邸的时候得到了它，后来又将它转送给某个女配——说白了就是偷的。
反正这种事他干了也不止一回，好像只要劫的是贵族、读者们就觉得都没有问题。
然而木矿晶的确是翡翠王国的特产。
事实上，这是森林精灵们制造出来的，通常是用来帮助他们的孩子学习木系魔法，而且这种东西对没有天赋的人是没用的——
戴雅是全系天赋低等，她当然也有木系魔法的天赋。
但是换成这里的领主，赵家的人恐怕没有人拥有这种天赋，或者至少说，那些曾经触碰过这个晶石的人，拿在手里都没什么感觉，所以只把这个当做是翡翠王国里某种特产石头。
“……”
戴雅叹了口气，揣着木矿晶回到了办公室，望着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叶辰得到了一个木矿晶，还是从某个人类贵族府邸里打劫出来的——人类是不该得到这种东西的，如果是为了学习魔法而从森林精灵手里重金购买来，怎么会扔到储藏室里和金银财宝放在一起？肯定是让法师佩戴在身上或者起码放在房间里吧。
所以说那些贵族肯定是通过某种手段得到了木矿晶、却极有可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他们是怎么得到呢？
譬如说像赵家这样，用假证敲诈入境的森林精灵们。
那么问题来了，迷雾森林和落日山脉边境的这些大小城市里，还有几个领主干过这种事？
叶辰拿到的那个木矿晶，和她手上的到底是不是一个？
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假设。
原著里她没有进入教廷，现在的乌云城有两种情况，一是没有主教，二是新来了另一个主教。
如果是前者，那么木矿晶肯定在赵家。
如果是后者，也许新任主教并没有“红衣大主教学生”的身份，因此赵家没有讨好他或者她，或者只是随便送了些金币。
戴雅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原著里被男主洗劫了储藏室的贵族可能是赵家。
然而乌云城领主只是男爵，这个地方还很穷——至少相对那些繁华的中小城市。
所以说赵家必须是有某样珍贵的东西，叶辰才会潜进他们的府邸，毕竟这家伙并不缺钱，缺钱也不会跑到那么远来偷，他也不会是为了木矿晶来的，毕竟他发现木矿晶似乎是个意外。
而且原著里青樾不在，他和青莹的关系比现在好得多，直接要一个多简单。
除了完成学院的各种试炼外，叶辰的大主线只有一个，就是收集遗迹地图残片。
上次他和墨瞳不惜潜入教廷总殿，也要将那个地图残片上的图案誊抄下来，相比之下另一个男爵的府邸就什么都不是了。
戴雅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个猜测是有可能的。
除非这地方有地图残片，否则很难让他千里迢迢从帝都过来。
别看他是空间法师，他也做不到心念一动随便瞬移到任何地方，除非他早在这里设下什么魔阵。
另外，假如叶辰得到的木矿晶不是赵家这个呢？
那么，那个失窃的贵族府邸，其主人的领地，必然也是邻近落日山脉和迷雾森林的某个城市，因此才能从森林精灵手上得到木矿晶，而且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否则也不会就那样丢在储藏室。
——其实他们也未必没听说过，毕竟常年居住在这里。
只是倘若没亲眼见过，拿在手里的人又没有木系天赋而无法激活光芒，所以就真意外是普通宝石了。
等等。
谢伊莫名其妙把她打发到这里，会不会根本就是知道，乌云城领主的家族里，也像凌家一样存有遗迹地图残片？！
——谢伊早就知道叶辰潜入了总殿，只是不确定叶辰的目的。
这段时间，也许便宜导师已经调查到赵家的来历，所以才把她派来守株待兔？
他多说一句能死吗！！
戴雅忽然感到手上的戒指一阵发热。
“……大人，外面有人想见你。”
丽娜扶着办公室的门框，眼睛亮闪闪地，“一个俊美的贵族，带了好大一只狗——呃，或者是狼？”
戴雅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跑到走廊上，先把飞扑过来的一团毛绒绒抱了个满怀。
人类姑娘将自己埋在大狗温暖柔软的皮毛里，“你居然到这里了。”
桃子把两只软乎乎的大爪子搭在她的双肩上，整只狗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宝宝，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球，勉强挤进了少女并不宽阔的怀抱，还撒娇般地叫了两声。
旁边的丽娜：“…………”
她一边纠结着那只狗似乎真的很好摸，感觉非常手痒。
一边又佩服这位看上去不瘦弱但也完全称不上健壮的主教大人，居然没被刚才那一个猛冲扑到地上——这只狗看上去起码有二百斤吧！
凌旭淡定地站在走廊上。
他不知道那个牧师小姐在想什么，否则会辩论一下桃子只是毛长，其实是个苗条的姑娘，现在还不太到二百斤。
“这是我的表哥，和桃子小姐。”
戴雅揉了揉桃子的后颈，向丽娜短暂地介绍道，尽管她完全不知道凌旭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凌旭身上带着家徽——在新月帝国，没有爵位的家族是不能将家徽绣到衣服上的，所以他一路走来也没怎么受阻拦。
丽娜知道新任主教虽然年轻但很有来头，又是红衣大主教的学生，说不定也是贵族出身，那么表哥也是贵族理所当然。
她向两位来客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
“你是传送过来的？”
戴雅手忙脚乱地把主教的办公室清理出来，或者起码让沙发腾出可以坐人坐狗的空间。
“是的，我有事要告诉你。”
凌旭就站在一边看着，这位大少爷显然也不习惯干活，再加上他只是客人，因此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陈瑜阁下为我开了魔法公会的传送阵，把我传到这边的分公会，耗费的魔晶我出十倍。”
新月帝国毕竟是大陆最富有的国家之一，魔法公会也富得流油，哪怕是乌云城这种破地方的分公会，也会按规矩设有通往总公会的传送阵——只是不怎么启用罢了。
毕竟这里离帝都太远，传送一个来回所耗费的魔晶难以想象。
戴雅欲言又止：“……那个，我知道你不缺，但其实我出也行，只是究竟是为的什么？”
“我刚刚知道谢伊把你弄到乌云城，这个地方本来没有什么，但是，我查了查祖辈留下的笔记，赵家祖上还未没落的时候，曾和我们是姻亲。”
贵族的爵位通常是世袭，传三代就会降爵，除非继承人比较有天赋，修炼到某个阶位就可以向皇室提出保留爵位的申请，至于具体是什么阶位，那要看爵位的高低。
赵家过去也曾经是侯爵，只是传了十几代越发没有出色的继承人。
这种情况也不罕见，魔法世家就不用提了，哪怕是战士的家族，有些家族传承着天阶秘典都会没落——毕竟天阶秘典也救不了废柴体质，何况赵家还没有天阶秘典，只是地阶罢了。
凌家则不然，他们不但有天阶秘典，而且代代家主都称得上是天才，所以千多年下来，赵家早就从他们的社交圈子里划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最初我没想起来，”凌旭解释道，“后来翻了先祖的笔记，发现他们和赵家还来往亲密时，曾经一起组成过一支队伍，前往失落之地探险，他们曾经抵达过一个名为灼心神殿的废墟——”
就是那个地方！
曾被凌家拥有、后来又献给了教廷的遗迹地图残片，就是记载着失落之地的进入路线，然而整个地图应该不止有那些。
半晌，戴雅轻声开口：“所以，赵家也有另一部分的地图残片对吗？”

第81章
事情有一点复杂。
戴雅其实一时想不到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
假如凌旭直接上门去说，有人可能要偷你们家的宝物，那赵家又该怎么做？
别说他们恐怕不觉得那是什么宝物——那东西卖到拍卖会恐怕都没人要，毕竟没几个人知道遗迹不说，知道的恐怕也不感兴趣。
叶辰当然也是从沉睡在戒指里的神裔口中听说的。
他要复活对方和重塑其身体，必须前往三大遗迹搜集某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戴雅不记得，最后用这些材料做出什么东西她也不太清楚。
然而凌旭提到的灼心神殿十分耳熟或者眼熟，那里很可能就是男主去往失落之地的最终目的地。
“说实话，你觉得收集遗迹地图能做什么吗？我是说，最大的可能性肯定是他要去一趟，然而重点是他去做什么？”
每座城市里的教廷神殿选址都不错，乌云城的子殿也坐落在高地。
戴雅倚在高层的露天窗台上，俯瞰着这座笼罩于阴暗天幕下的萧索城市。
地面上仿佛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越过那些一片冷落、半数店铺都没有开门的商业街区，依稀可以望见领主的城堡。
她并不想表现得十分肯定叶辰会来偷东西。
自己知道原著，才肯定叶辰会要进入遗迹，然而按照正常的思维，没事谁会去遗迹送死？那里面危险重重，而且环境恶劣，普通人在那个位面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假如有什么好东西也就算了，然而，至少在大家的认知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和残骸，还都是一文不值的那种。
——也许某些热衷于历史和考古的人会愿意出钱收集它们，但这点报酬远远比不上九死一生的代价。
凌旭站在她身边，“按照我看到的笔记来说，他想进入失落之地，可能有很多原因。”
戴雅精神一振。
差点忘了这位祖上是进过遗迹的。
她侧头看了看窗户，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能看到桃子窝在办公室里，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堆里找了一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蜷成一个软绒绒的毛团，然后开始打瞌睡。
少女歪头看着，深邃的深灰色眼眸禁不住柔和起来，长长的睫帘上滚动着灿金晨光，几点光星迸溅在虹膜中，晕染开一片亮色。
凌旭的目光扫过她漂亮的侧颜。
“……第一种可能性，也就是最常见的，关于人们为什么想要进入遗迹，据说是可以提升魔法。”
这数千年来，也不是从没有人进入过遗迹，他们大多数的目的都是这个。
然而，许多人都只是前往断层修炼魔法——断层那个地方的环境风云莫测，元素精灵的密度忽高忽低，事实上完全就能满足修炼需要。
不过，断层除了一些奇怪的魔兽之外，还会有从虚空外域跳过来的恶魔。
魔法师们可不是圣职者，他们没有克制虚空种族的圣火，面对某些恶魔可以一战，某些则是根本没有还击之力，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在逃亡会意外进入一些奇怪的破碎位面，譬如遗迹。
“失落之地，放逐之境，沉默之渊，主要的地形分别为火山，沙漠，海洋，因此，这三个位面里的火元素、土元素、水元素极为活跃，如果是这三系法师，想要进去修炼魔法是可能的。”
凌旭想了想，“当然，也得是学会元素化的法师，否则在里面根本无法存活。”
戴雅：“无法存活的意思是，一进去就死掉？”
“差不多吧，据说会被同化成元素精灵。”
戴雅挑了挑眉，“好吧，也许是因为这个。”
叶辰其实主修的是空间魔法，毕竟它兼具方便和杀伤力，不过除此之外，他对其他系别的魔法也精通不少，火系也不例外，按照这个说法，他想去失落之地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是，这不是原因。
不过戴雅不需要去讨论这个，就让凌旭误会对方是去失落之地修炼吧，反正——
“你这么一说，我更想毁掉他的计划了。”
凌旭露出个饶有兴趣的眼神，“事实上，我也想这么做，否则我不会跑到这里。”
他没再说第二种可能性。
戴雅也差不多能猜到，有部分人是想去探险探秘，或者得到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其实放在千年前，最先在里面寻宝的人，可能还真的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然而遗迹位面很多，里面能藏有珍宝的废墟却屈指可数，其他地方都是险峻炽热的熔山，能被搜集的地方都被挖过无数次了。
戴雅眨了眨眼，“那你有计划吗？”
凌旭不置可否地回答，“我准备先听听你的想法。”
好吧，这家伙总是这样。
戴雅见怪不怪地摇摇头，“我准备去一趟赵家，光明正大地那种，和他们讨论一下怎么在城市边境设置防线，或者起码按照圣骑士们侦测到的恶魔活跃范围，放几个岗哨之类的，以便随时联络。”
想要和赵家联系上，这真的是一个无比完美的借口。
但凡她是个稍微有点责任心的子殿主教，就该和当地的领主配合起来。
毕竟他们手里有军队的人手，虽然真正和恶魔打起来没什么用，但好歹做点侦察工作，毕竟圣骑士们人太少了，还有一部分必须守在神殿。
凌旭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直接把那个东西要过来。”
戴雅看到对方的脸色立刻补充道：“当然不是说‘给我地图残片’这样要过来！我会想点借口，譬如说我的朋友是帝都魔法总公会副会长的女儿——还恰好是火系魔法师，她的母亲和凌旭阁下关系极好，已经借阅过凌家手里的那部分地图——赵家应该不知道你们把那东西献给了教廷吧。”
其实知道也无所谓，献上了原件，还不能留个副本吗。
“太麻烦了。”
凌旭头疼地看着她，“你何必要绕那么大一圈？”
“不然呢？”
戴雅也疑惑地抬起头，“直接潜入到他们府邸的地下室储藏室？”
凌旭面无表情点头，“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想法吧。”
“这不正常，除非你能确定那个东西就在那些地方，”戴雅摇了摇头，“如果他们放在别处呢？”
问题就在于她不记得原著这里是怎么回事，但是叶辰肯定在赵家的储藏室里翻找了一阵，否则也不会看到木矿晶——这就意味着，地图残片并不像是总殿那样直接摆在某个显眼的位置。
当然，叶辰能找到总殿那个也多亏了凌曦，否则总殿那么多神殿，每座神殿无数个房间，找一晚上他也未必能找到。
“赵家本来就不是魔法世家，遗迹地图对他们而言已经没价值了。”
凌旭叹了口气，“他们肯定就随便扔在什么地方，事实上，你说的也有道理，因为刚才我和桃子去看了一圈，他们的酒窖和储藏室包括存放家族秘典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地图。”
戴雅：“……你去赵家看过了？还带着桃子？！”
她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睡得正香的狗子。
行吧。
毕竟桃子是七阶魔兽，理论上说，如果她想的话，在乌云城，确实可以不惊动任何人进入任何地方。
“好吧，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你们也许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别人家里，我不一定能做到。”
倒也不是心理原因。
当然跑到别人家偷东西这种事，对她而言确实很违背原则，不过如果一定要做，大不了把东西拿走多留下点钱，或者以后想办法帮忙还上也就够了，虽然这么做依然不对，但起码能说服自己。
重点是，她不是什么空间法师，也不是什么神出鬼没的八阶战士啊！
“你不是会时间魔法吗？”
凌旭一脸淡定地说，“你可以把他们的时间都停止，然后大模大样地走进去——”
“走过他们之后，再抬手打个响指，啪，时间恢复，那些守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戴雅死鱼眼：“是这样吗？”
你以为演电影呢！
凌旭非常无辜地看着她：“你要是能做到当然再好不过——”
“真可惜我做不到，我现在依然只能恢复没有生命的东西，你的院子，或者衣服之类的。”
两人沉默着对视一眼。
“等等，我们先说好，”戴雅竖起食指，“咱俩统一一下，一旦拿到地图，要怎么处理它，这点要先说好，不能到时候吵起来。”
“毁掉。”
凌旭毫不犹豫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在不惊动赵家的前提下拿到它。”
“但你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戴雅思索了一会儿，她对这个做法倒是没意见。
按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要么就是把它藏起来，但那样对于赵家来说和毁掉无异，还是毁了更安全。
“其实我倒是觉得，既然你搜了那些藏宝屋的地方都没有，换位思考一下，这东西应该由历代家主保管，它很珍贵，但又没什么用，也就是说，持有它的人根本不认为会有人来偷它。”
凌旭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不如去看看家主的卧室，或者存放着那些有年头物品的储物柜或者书橱，地图残片不会和常用物品放在一起，那样应该容易磨损——”
戴雅回忆着原著的剧情，然而她大概看到叶辰在储藏室里拿到木矿晶就开始略过。
“要不这样吧，我把那些金银财宝还回去，让他们把地图交给我，大家谁也不欠谁。”
她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再一抬头，偌大空荡的露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人。
大风呼啸吹过，少女无奈地按住被吹乱的长发，走回房间里瞅了一眼，发现桃子还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凌旭一阵风般地降落在外面的露台上。
戴雅坐在桌前，窗外人影一闪，便宜表哥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黑发蓝眼的贵族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扔，“你还真说对了，就在赵延卧室隔壁的书房里，这东西和那些他几十年都不会翻一次的书放在一起。”
戴雅低头端详着被兽皮包裹的地图残片，“你打开了吗？”
外面的魔兽皮质地奇特，还隐约流淌着光泽，只是依稀可见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灰尘中留下了几道手印。
她随手拿了只笔，小心翼翼地挑开外面随意包裹的兽皮，露出里面的羊皮纸地图。
——这个形状包括里面的内容，似乎确实能和凌家献给总殿的那块相吻合。
“不过，你们家那块和这块加起来，似乎也不完整？”
说真的，他们的祖先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好好一个地图撕了，而且这又不是那种必须要手持原件才能寻路的魔法地图——这就是单纯记载路线的，誊抄本也完全能使用的普通地图。
“因为当时在遗迹死了不少人。”
凌旭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祖先笔记，“他们并不想子孙后代再去遗迹送命，但是又想将自己做过的事记录下来，于是共同绘制了一个完整的地图，每个参与的家族都有份。”
“好吧。”
戴雅心情复杂地点头，她也不想去理解这些异世界的古人了，“我们要怎么……嗯，烧掉它怎么样？”
凌旭：“你记住这个地图了吗？”
“？”
戴雅愣了一下，她之前从没想过去遗迹，不过，对方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叶辰要去遗迹里收集某个东西，没有地图他也未必不能进去，只是要多花时间罢了。
归根结底，如果要彻底破坏他的计划，最好率先得到他想要的物品，然后彻底毁掉。
叶辰需要收集某些东西去复活一个神，这些在遗迹里才能得到的素材，恐怕世间也仅此一个，未必能有替代品。
另外，那个要被他复活的神裔，即黑暗神的女儿艾蕾尔，这篇文最重要的女主，也就是最终结局牺牲自己使用神器封印了光明神的人。
“你说得对。”
原著结局里主角团伙对战光明神时输得一败涂地，战况惨烈至极完全就是被压着打。
如果自己能破坏掉艾蕾尔复活这条线，那么叶辰必死无疑。
——到时候光明神都要和自己说谢谢了。
戴雅这么想着，语气轻快地说，“我现在就把它记住。”

第82章
穿越异世将近半年时间，戴雅第一次竖立了远大而明确的目标。
并非是“变强”这种笼统模糊的计划。
另外，进入失落之地的灼心神殿，拿到叶辰想要的东西将之毁掉，这目标听上去有点麻烦——因为她不知道叶辰到底想要什么。
然而具体实施起来也未必很难。
毕竟她已经得到了两块地图，第一块在总殿，然而凌家手里也有誊抄副本，更何况她曾经对着那个地图盯着看了很久，其实差不多在脑子里也有印象。
第二块近在眼前。
某种角度上说，她的进度比叶辰要快。
当然，叶辰是否知道赵家有地图？或者按原著的节奏，赵家的地图是不是他得到的第二块？如果是还好说，如果是第三块的话那就麻烦了，因为他很可能已经得到了另一个。
戴雅犹豫着问道：“你祖先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除了赵家之外，还有谁家有地图，一共有多少？”
凌旭微微颔首，“有，一共四部分，除了赵家还有另外两个，一个在新月帝国皇室的藏宝库里，一个在翡翠王国。”
“……当时一起去的还有精灵？”
“是的，为了锻炼魔法。”
假如是这样的话，赵家的地图是叶辰得到的第二份的可能性比较大。
戴雅这么想着，随口问：“另外两家的宫殿或者住处……危险系数和攻略难度如何？”
“还行。”
凌旭竟然听懂了，“都比赵家要麻烦，比起总殿来还是要简单，怎么，你想都拿到手？”
“有什么不可以？”
戴雅歪了歪头，“我想自己进去看看。”
纵然不知道叶辰想要什么，但想必那个神殿里也不会有太多可供选择的物品，能被拿走的早就被拿走了。
按照一般的套路，灼心神殿里恐怕有什么奇怪的机关没有被开启，或者隐藏的空间密室之类的，而能被拿去复活神明的素材——
必然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光芒四射、带着不明觉厉气息的存在。
凌旭低头凝望着她，霜蓝的虹膜上阳光流转，似乎露出些许笑意，“那你现在可不够，你要么学会法师的元素化，要么就得完美掌握剑像。”
戴雅想起自己上次和暗精灵的交锋，“像是那种分身？”
“那算是一种应用。”
凌旭微微摇头，显然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你要真能做到当然可以，直接让剑像分身进遗迹、本体呆在大陆都行，不过你的剑气和她的剑气类型不一样，所以你可能很难做到那种程度，有机会我再教你。”
哦，那至少他是可以做到的。
戴雅莫名就放了一半的心，“你觉得我需要多久能学会？”
“你的秘典是特殊的……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可以了。”
凌旭风轻云淡地说，“我的意思是，再有一年时间，在剑气方面，你起码能达到我现在的实力。”
戴雅：“……？？？”
这太夸张了吧。
一年后，她能有八阶的实力？！
不过，原著里两三年时间后，凌旭就打不过叶辰了，而且基本上还是被秒杀的，如果实力相近是不可能出现一招定胜负的。
也许开挂就是能疯狂跳级？
“因为你的秘典很特殊。”
凌旭重复了一遍，他表情很认真，“所有事都有代价。”
戴雅怔怔地看着他。
她早就知道这个，只是不确定能到什么程度，然而假如这是唯一的希望——
叶辰在两三年后就会离开祈愿塔进入遗迹，有着超过八阶的实力。
相比其那些糟糕的可能性，她宁愿死在修炼的路上。
“我知道。”
少女轻声说，也不再去询问究竟是怎样的代价，那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地图我记住了。”
凌旭随手抓起兽皮和地图，将其攥成一团，然后稍一用力，随着吱吱嘎嘎的冰霜凝结的声音，这些年代久远的物品覆上霜冻，然后又被捏得四分五裂，最终变成细碎的冰屑。
戴雅转身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席卷而来，这些破碎的粉末被吹得纷纷扬扬飞舞，最终消逝在空气中。
“你也不用愧疚，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凌旭看着正失神凝望窗外的小姑娘，“赵延的女儿是个水系法师，亲和力高等，我认识皇家魔法学院的院长，让她去帝都上学就好了。”
战士世家出法师比较少见，然而只要祖上曾和外族——尤其是精灵联姻，这种事就很正常。
事实上，对于赵家而言，用一个没人需要的地图，换一个去帝都学习的机会——皇家魔法学院师资力量极强，学生们都非富即贵，学校从不施加压力，但假如想认真学习，也能得到极好的资源和各种机会。
对于那些天赋没有优异到被祈愿塔看中的法师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们招生名额有限，再加上条件并不是很高，所以许多人满足标准但身份不够，也依然录取无门。
“确实，”戴雅点了点头，“假如她有意加入教廷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让她留在帝都总殿。”
总不能只让他还人情吧，谁还没个关系了。
凌旭淡定地看了她一眼，“随你，或者晚上你亲自问问吧。”
“为什么？晚上他们会请我吃饭还是怎么？”
“是啊，”公爵少爷一脸莫名，“你不会以为他们早晨没来，就是真的不打算见你吧，怎么也要给你点时间，再说哪有一早请客的？”
戴雅：“……”
算了，是我太年轻。
下午的时候，她再次接到了圣骑士的报信，东郊的村庄被恶魔袭击了。
戴雅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远远就闻见呛人的烧灼气息，还有闪耀的火光和升腾的烟雾，小半个村庄都燃起了大火，村民早都避到远处了。
一个怒魔正在废墟里发疯。
他的身躯像是岩石组成，脸上的五官并不分明，只能看出两团火球般的眼睛，还有锯齿状尖牙的嘴巴，而躯壳表面泛着通红的火光，还有蒸腾般的热气，不断从体表散发出来。
怒魔智商不高，大多数时候甚至无法交流，只会燃烧或者吞噬周边的一切。
不过，虽然只是个低阶恶魔，但是怒魔身躯极为坚硬，一般的五阶六阶战士都无法破防。
最多能把它打飞，但是很难做到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的剑气可能都无法在怒魔身上留一道深深的刻痕，更别说将它大卸八块了。
七阶的战士和法师倒是有可能伤到他，但通常也是冰或者水属性的剑气魔法才能做到，假如没了属性克制，那伤害也会大幅降低。
“吼——”
怒魔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
它站在于火焰焚烧中倾塌的房屋上，木质的梁柱被烧断，半截倒在了噼里啪啦燃烧的烈焰中，勉强支撑起斜陷的屋顶。
恶魔那两团火球般的眼眸，越过远处哭泣尖叫的村民，在某个地方凝固。
火舌猛地蹿高，癫狂的烈焰失控地摇摆着，忽然间大火暴涨，如同一团炸开的光焰般，接连吞噬数座房屋。
然后，苍白的火光从天而降。
——狂怒的烈焰被一刀斩碎。
炙热的气流四处迸射，火团纷飞碎裂化为凋零的灰烬，像是虚弱坠落的雨星，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年轻的圣职者持刀伫立在另一尚且完好的屋顶。
她白色的外衣上，蔓延开漂亮的金色月桂叶花纹，映着灼灼火光焕发出耀眼辉芒。
人类和恶魔隔着十几座房屋遥遥对视。
风卷着烟火气息吹拂而来，少女额前垂落的发丝被撩开，露出黄金桂冠花叶绞缠的纹饰，还有隐隐燃起苍白光焰的眼眸。
恶魔对于普通人或者那些修炼剑气和魔法的人，都是很难击败的。
但是圣职者除外。
刚才那一刀不是为了耍帅，只是怕火势更大，会烧到那些尚未被火海吞没的房子。
接下来，那些距离较近的村民，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姑娘抬起手，刀锋燃着一线白色火焰的利刃扬起，直指远处咆哮的恶魔。
“我以我主无上光明神之名宣誓，惩戒堕入黑暗的不洁生灵，神圣之火将从汝体内发出，将汝之污秽身躯焚成灰烬——”
怒魔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身上那些岩石般的肢体缝隙中，开始闪烁起白色的光芒。
这些火光不断涌动溢出，转瞬间化作暴涨的神圣白焰，吞没了恶魔坚硬的身躯。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那些燃烧的声音。
被火焰吞噬的房屋、被圣火侵蚀的恶魔身躯，都化作火的柴薪，迅速地被无情瓦解。
戴雅对这场景早就习以为常，她烧干的恶魔太多了。
不过怒魔还是第一次见——
迷雾森林里全都是树，怒魔很容易点着周围的东西，在森林里很容易暴露，一旦有大范围燃烧的地方，很快会被那些驻扎在附近的圣职者发现，所以怒魔往往是第一批被清理掉的。
这时候，两队圣骑士才姗姗来迟。
两个小队长见她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开玩笑，要是这位在乌云城出了什么事，那位红衣大主教恐怕会把他们烧得一干二净。
他们倒不是觉得新任主教应付不了一个低阶恶魔，毕竟大家都看到这小姑娘身上的圣火徽记了，只是担心还是会担心。
尤其是接到报告后，这人问了村庄的名字就转身冲出城了——当时圣骑士们还担心这家伙能不能找到路呢。
戴雅当然能找到路。
她看过整个乌云城包括辖区的地图，对周围这些地方都有数，再加上怒魔烧了村庄，隔着好远就能看到火光，所以连马都没要，直接用剑气赶路跑过来了。
“这里有什么水系法师吗。”
戴雅问小队长们，“还是他们自己负责灭火？”
“那可不是我们的事，否则我们要累死了，这村里似乎有几个士兵……”
小队长中的男性回头看了一眼，“呃，可能都死了，我派人去镇上喊士兵帮他们吧。”
戴雅点了点头，“所以没我们的事了，对吧？”
女性小队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发现这位主教大人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您最好快点从这里离开，您不知道这里的人……”
小队长话音未落，那边的哭嚎声越来越大。
村民们都避到远处，然而在这之前，他们当中早有伤亡。
此时此刻，有人抱着亲人尸体恸哭，有人跪倒在燃烧的房子前，还有个姑娘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途中差点被烧断的横梁绊了一跤。
“你为什么不……”
那个女孩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身上衣服沾染了泥土，倒是没有其他伤口，“如果你们早点来……也不会死……我……”
戴雅：“……”
她这才知道原来通用语也有口音。
她大致上听懂对方是在责怪他们来晚了，导致某个人死了，其他的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的未婚夫是刚才牺牲的士兵之一。”
刚才说话的小队长解释道，大概是看出戴雅没有听懂，“不用理他们。”
那个姑娘听到前面那句话时声音更大了，她似乎想扑过来，只是被其他的圣骑士用未出鞘的剑挡住了。
“这里要是有伤员的话，我……”
戴雅头疼地转身，恰好看到熟悉的身影。
凌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时抱着手臂站在路边的树荫里，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嗯，如果有重伤的给个治愈术，至于其他的，我记得按规定阵亡的帝国士兵有抚恤金……是吧？”
小队长连同周围的圣骑士们再次暗中松气，他们就怕这个新来的烂施好心。
“……是的，大人，其他的就是领地负责人的事了。”
圣骑士们很快发现了远处的凌旭。
乌云城这种小地方什么事都传得很快，新任主教的贵族表哥从帝都赶来了——在前者上任的第一天，还不是不放心吗？
大家各自传递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纷纷远离了戴雅。
贵族间这些关系亲昵的表兄妹，说是亲戚，其实都是联姻对象、或者早有感情然后在一起的。
戴雅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但她也懒得解释，或者说没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走到凌旭面前，“快回去吧，桃子一个人呢。”
后者顿时无语：“她不是一个人。”
戴雅：“无所谓了，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很快会传回去，晚上赵家也请你赴宴，别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好拿捏的傻瓜，这种小城市里糟心的事多了。”
戴雅点了点头，“……谢谢你跑一趟。”
圣骑士们多带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魔兽马，雪白的皮毛油亮，四蹄环绕着烟青色的风雾，跑起来极为轻快。
这匹马的主人也是圣骑士，只是牺牲在某次战斗里，契约魔兽失去了伙伴，只是还愿意帮助其他人，因此留在了圣骑士的营地。
戴雅的剑气再跑回去也没问题，只是这回没必要这么着急了，于是她跳上马，没怎么纠结地邀请了自己的便宜表兄。
凌旭也从善如流地上马，坐在她身后。
一位剑尊阁下的身手，在马上倒立着疾驰回城都没问题，戴雅也不用担心他不扶自己会坐不稳，摸摸魔兽马的鬓毛就轻柔地拉起缰绳。
“糟糕的事？你是在去赵家府邸探险的时候听说了什么吗？”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身体接触却不算多。
凌旭的双手都放在身侧，完全没想过要去触碰前面的小女孩，后者略显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好歹也是个战士，不会在马上失衡地晃来晃去，最多是隔着衣服隐约有一点触感，却并没有真的撞上他的胸口。
“探险？”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也对，毕竟如果他们发现了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把我留一晚上，期间再送几个漂亮姑娘和美少年。”
戴雅：“……”
也对，这家伙干掉了未婚妻，也会让人怀疑一下他的性向。
不过她来自一个许多国家同性可婚的世界，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且她不负责给人找对象，因此也不想去问那你到底喜欢男的女的。
“这应该不会是我今晚的遭遇吧？”
“你希望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凌旭轻笑一声，“看情况，如果他们觉得你是个傻瓜，可能你一觉醒来，身边已经躺了一对美貌的龙凤胎，或许是他们家哪个偏远旁系的亲戚，或许是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硬认下来的。”
戴雅：“…………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这是如果我很傻就可能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凌旭伸手一拍她的肩膀，“所以，小心点。”

第83章
夜幕降临时，街道上的人变得更少了，乌云城越发萧索冷落。
领主府邸内却是一片欢腾。
大厅里灯光明亮，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赵家准备的宴席极为丰富，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撤下，其中不少是以各种魔兽肉作为食材——这通常造价很高，在普通人家恐怕只有新年里才会出现在餐桌上。
“……而且早听说凌旭阁下少年英才，祈愿塔三年天梯赛战无不胜，毕业不久后就进阶剑尊，我这一生虚度五十载，还从未见过……”
乌云城领主坐在首位，他是个看上去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然而事实绝非如此。
此时他正举着酒杯，一大串恭维赞美之词，如同流水般不要钱的吐出。
“……戴雅大人也是百年难遇的英雄人物，年纪轻轻就进入白银圣星，又在迷雾森林清剿数百恶魔，还生得如此龙章凤姿风采无双，果然是承载神明恩泽庇佑之人……”
戴雅坐在主宾的位置上，男爵阁下这番话说得她头皮发麻。
凌旭在她身边，自顾自地悠闲撬开烤鱼的黏土外壳，还拒绝了别人想要服侍他的意愿，看上去也是一副沉迷吃饭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
戴雅看着指望不上这家伙，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反夸回去，“男爵阁下——”
靠，这家伙连人家森林精灵的木矿晶都骗走了，还有什么好夸的。
年轻的主教目光一转，看到宴席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后者不过五六岁年纪，长得极为水灵可爱，穿了一条钉着蔷薇花结的精美裙装，棕发微卷，一双葡萄般乌溜溜的大眼睛，白嫩的脸颊圆乎乎的，看上去很想让人捏一把。
“男爵阁下管理一城事务繁多，近期又有恶魔从迷雾森林窜逃，诸事还要劳您费心。”
小姑娘正歪着脑袋，满脸好奇地打量戴雅。
见她看过来，小孩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龇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对方容貌实在可爱，戴雅也忍不住笑起来，“而且男爵小姐天赋优秀，又如此乖巧聪明，翌日必然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对吗，小姐？”
小姑娘显见是听懂了。
她高兴地点了点头，然而却感到了父亲的瞪视，又被旁边的母亲戳了一下，不由鼓起脸，“谢谢大人夸奖。”
“赵馨小姐倘若有意，我愿推荐你进入皇家魔法学院。”
凌旭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在万众瞩目下开口。
他甫一开始说话，整个喧闹的大厅似乎都稍微沉寂了些，显然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有怎样的尊贵身份。
纵然两个家族祖上有亲，但过了这么多年，凌家早已是帝国权贵，赵家却越发远离势力中心，因此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小心对待，毕竟，他只要愿意漏出点好处，他们就会受益不尽，譬如说现在。
宴席上的赵家人纷纷倒吸冷气，显然大部分都知道那意味着怎样的前程——
暂且不提赵馨日后能否成为厉害的魔法师，仅是和帝都那些贵族们当同学，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几回了。
领主夫人脸上浮现出喜色，看着一脸迷茫的小女儿，顿时又推了她一把，“馨馨，还不快向凌旭阁下致谢！”
“皇家魔法……学院是什么？”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
她还没到能进入学院的年龄，退一步说，天赋暂且不提，绝大多数魔法学院收的学生，起码要能无障碍阅读——毕竟他们又不开识字班，所以招的学生最小也得有个八九岁，通常也是十二三岁，至少能把字认全了，还得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
赵馨不解那是什么，但还是遵照母亲的要求认真道谢。
“馨馨年纪还小，等她上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说——”
这时，有个少年脸色不渝地开口，“父亲已经为她订婚了。”
“你懂什么！”
领主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又露出一脸笑容看向凌旭，“馨馨才五岁，我确实有意为她商定一桩婚事，如果来日要去帝都上学，法师的学习毕竟不是几年就能完成的，那婚事就作罢了，还是学习要紧。”
“你和雷姆城子爵不是早都说好了吗！”
少年却不依不饶地梗着脖子大声说，脸上写满了不服：“那天我听见你们说婚约定下了，等四妹妹满十四岁就把她嫁过去，既然是契约就不该冒然违背，我们家怎可做那背信弃义之举——”
“住口！”
领主勃然色变，手中的勺子都被捏得断裂开来，“你整天喝得烂醉，这话怕是你在梦里听见的吧，给我滚出去！”
他一边怒斥自己的儿子，一边不经意地去看席上那位主教大人的反应。
宴席上诸人反映各异，有的垂首不语，有的幸灾乐祸，少女一手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中灯辉流转，却无端显出几分森冷之意。
他心里咯噔一声。
赵家虽然如今沦落成下级贵族，然而帝都某些风言风语却传得很快，尤其是关于那些大贵族的事——譬如说凌公爵的幼女，她和那个被祈愿塔录取的天才平民险些订婚。
如今这事没了消息，但是叶辰的名字却传遍了大半个帝国。
包括和这事件沾边的另一个人物。
这人如今还就坐在那里。
“我和雷姆城子爵阁下之间也只是商议——毕竟馨馨年纪还小，来日如果她不同意，那这事也不会继续。”
领主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你阅历浅薄就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别说我们没定下婚约，就算是定下了，婚姻一事和其他不同，但凡有一方不同意，婚约就该解除，这算什么背信弃义？而且难道为了一点子虚名，就要委屈你妹妹一辈子，你算什么畜生东西？！你也配当我的继承人？！”
少年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戴雅低头抿了一口葡萄酒，目光却没离开宴席，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好戏——
战士和法师世家的家主年轻时忙着修炼，因此大多结婚都不会太早，或者就算早早结婚也未必有孩子，所以五十多岁的家主，长子十几岁是很正常的。
这个男孩想必就是领主的长子。
按理说除非他废到不能修炼剑气，或者修炼十年八年都是一个一阶一星的水平，再或者有很天才的弟弟妹妹，否则肯定是继承人。
这个一直忿忿不平的少年，无非就是嫉妒自己的妹妹罢了。
戴雅不知道出色的法师能否继承战士家族——也许会有些影响，毕竟战士家族涉及到秘典，如果法师当了家主，那么她的孩子日后成为出色战士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不过这位领主阁下倒是挺会说话。
刚才那几句，全都是为了迎合自己吧。
毕竟她在他们眼中就是个“甩掉旧婚约奔向新自由”的人。
“父亲！你不能这样！”
在短暂的震惊后，少年哭了出来，他双眼通红，神情扭曲地按着桌子站起身，“你，你只是想讨好那女人罢了！”
他气得面目狰狞，一时间恐怕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甚至还转向了戴雅。
“就是总有你、你们这种不安分的女人，不愿好好待在家里听从婚约嫁人，现在还想让我妹妹也变成那样——”
宴会上顿时一片死寂。
“我表妹倘若还在家里，今天那个怒魔可能已经冲进城里，把你撕成几片。”
凌旭冷冷淡淡地说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
青年微微抬起头，霜蓝的眼眸一片寒凉，几个盯着他看的姑娘纷纷别开了目光。
“不过她不会吃了你，毕竟你全身都充斥着垃圾的气味，连当低阶恶魔的食物都不配，所以她大概会把你的四肢扯下来，再把你扔到一边，你只剩下半边身躯，躺在血泊里慢慢疼死——也别求牧师为你治疗了吧，毕竟神殿里的牧师里有一半都是女性。”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抖若筛糠。
他整天待在城里，根本没有亲眼见过恶魔，只是听人说起过，有时在村庄，有时在镇上，还有几次甚至跑到了城门口！
对方说得太过逼真，仿佛那场景已经发生而他亲眼所见。
“……”
少年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整个大厅里依然静得针落可闻，端着甜点的佣人们战战兢兢缩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前，混合着酒香和烤肉香的空气里，逐渐掺杂了苹果派的肉桂气息。
凌旭倏然起身。
领主的脸抽搐了几下，如果从祖上数下来，论辈分，其实他和凌旭其实算是平辈，不过他可不敢再和对方拉亲戚关系，“阁下，是我管教不当，今晚我就把他送出城……”
“赵延阁下，”黑发蓝眼的青年微一抬手，“不必多想，我感应到有人接近。”
戴雅猛地抬头，“……？？？”
“小心点。”
凌旭抬手戳了一下便宜表妹的额头，“不过上次你已经胜了她一回，她不是你的对手。”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这世界的人类通用语和中文不完全相同，第三人称代词是有阴阳性的，也就是说，当别人说代指时，“他”和“她”的发音并不一样。
凌旭说这句话，戴雅能听出指的是个女性。
——上次胜了她一回？
戴雅在天梯赛里打赢过很多同学，但那些人都和她无冤无仇，也不可能跑到乌云城来，所以，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凌曦，一个是墨瞳。
答案显而易见。
戴雅感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不过一瞬，她就调整着平息下来。
领主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周围的赵家人悉数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阁下……”
“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教廷的通缉要犯，曾经败在我手下，这趟大概是来寻仇的。另一个和我表哥有旧怨。”
戴雅说着大实话，脸上露出几分头疼的表情，“就不麻烦阁下了。”
墨瞳既然来了，绝对不是一个人。
否则凌旭不需要自己跑出去。
他既然提前退场，必然是要截住叶辰，毕竟对上暗精灵虽然不会吃亏，但是墨瞳用影魔法逃跑很容易，而且凌旭无法召唤圣火，很难彻底将暗精灵杀死。
——那是她应该做的。
不过，下次一定要问问凌旭那家伙，关于白天出现的怒魔。
怒魔那样岩石般的身躯和嘶哑低沉的吼叫声，凌旭竟然还能看出性别，用“她”来描述那个恶魔，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84章
乌云城的郊外夜色阴森，带着寒意的雾气潆洄飘曳，弥漫了沦为废墟的城镇。
他伫立在酒馆的屋顶，身下的房屋塌了半边，残缺的墙壁暴露出嶙峋的尖角，在地面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在下方一片狼藉的街道上，有人一步一步走出夜幕的黑影。
“凌旭。”
那人沉声开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曦曦如今不在帝都，也不在寒月城，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家家主作为世袭公爵爵位的大贵族，领地为北境第一大城寒月，论面积来说，另外三大剑师家族无人出其右。
凌公爵不常居于帝都，毕竟他是寒月城领主，还要处理领地里的诸多事物。
凌曦本来是在祈愿塔上学，平时当然住在帝都，然而近日里踪影全无。
叶辰甚至去了一趟寒月城。
两人身上有些魔法器具可以在一定距离内相互感应，他进入寒月城地界后，依然没有凌曦的气息，这才意识到恐怕对方是被藏起来了。
“这与你有关系吗，叶辰。”
酒馆屋顶上的青年声音冷淡，“曾经你有机会，可以与我妹妹订婚，你表面上接受，却一再拖延婚期——我不在意你为的是什么理由，或者想把你妻子的位置留给什么人。”
叶辰沉默不语地站在废弃的街道上。
森森夜影在路面上拖曳而过，舞动出鬼魅般的形状，远处森林里树木发出诡谲的沙沙声，街上的路灯悉数熄灭着，梦魇般的黑暗悄然蔓延。
“她有的是追求者，不缺你一个。”
站在高位的贵族清声说道。
他背倚着无星无月的黯淡夜空，俊秀的脸容上浮现出笑意，一双冷澈苍蓝的眼眸泛着青芒，“她和我的妹夫过得很好，你这个贱民自然没有资格参加婚礼。”
凌旭——
这个人不太对劲。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叶辰就被他所说的话激怒了。
“婚礼？”
叶辰怒极反笑，“你以为这就能结束了吗？我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放弃她，凌曦是我的人，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她，将她带回来。”
“是吗？”
凌旭不置可否地挑眉，也没有为这番言论大发雷霆，“你我都知道你只是在利用她，为了得到遗迹地图，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就不需要装出一副情深不弃的样子了吧，你根本不爱她，我都替你恶心。”
“我不爱她？”
叶辰眼中的笑意倏然消退，瞳孔深处泛起寒芒。
“为了一只狗杀死未婚妻全家的人，也有资格置喙他人的感情？”
“这是怎么说话呢。”
凌旭反身跳到高高的石烟囱上坐着，姿态随意地摊开手，脸上的笑容似乎还加深了一些，“正是因为重感情才会报复。”
接下来，叶辰听了一个很难以言说的故事。
贵族世家子弟自小就拥有更多资源，在契约魔兽方面也不例外。
——凌旭十岁那年，得到了一只刚出生的雪原狼犬幼崽。
高阶魔兽很难被强行完成血契，通常只有获得他们的认同才可以完成伙伴契约。
雪原狼犬是冰系魔兽，凌旭修炼的也是冰系剑气。
他们同吃同住，年幼的男孩对这只幼崽悉心照料，把她当成朋友和家人，在夜晚哄她入睡，白天陪她玩耍，数月后他们就完成了契约。
十岁的凌旭再如何天资纵横，也只是个初阶战士，然而得到魔兽的认同有很多方式，有时候需要的不止是力量。
许多年后，他们出门修炼，一人一狗深入了北境，在风雪飘摇的荒山中，桃子邂逅了另一只雪原狼犬。
然后她怀孕了。
他们返程回到帝都时，正值霍曼家族上门议亲。
霍曼本来只是普通的中等贵族，然而家主的父亲卡多阁下，彼时已进阶剑王，以九阶战士的身份担任剑之塔的副院长。
整个家族水涨船高，家主被赐了侯爵爵位，换了一片富饶繁华的封地。
家主的小女儿，也是卡多阁下最宠爱的小孙女，那位美丽骄傲的侯爵小姐，在祈愿塔学习时就对凌旭心怀爱慕。
她知道凌旭和桃子情谊深厚，因此明明心中厌恶那只魔兽，也装出一副喜爱的模样，耐着性子想去和对方亲近。
高阶魔兽天性敏感，倘若是精通精神魔法的高手，兴许能瞒过他们，但这位侯爵小姐虽然也算天才，却是个纯正的战士。
桃子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恶意和憎恨，因此扭头避开了侯爵小姐的手，还愤怒地龇出了牙。
这女人不仅想要骗她，还试图骗凌旭。
凌旭和桃子心意相通，桃子将感受传递给他之后，他顿时觉得这女人虚伪恶心——不喜欢或者讨厌桃子没关系，难道他还能强迫控制别人的喜好吗？
然而装出一副那种样子又是什么鬼。
“桃子可以感应到他人心中的恶意，如果你不喜欢她可以离她远点，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你，但你现在这种样子，虚伪得令人恶心。”
他不屑再和对方虚与委蛇，抱起生气的大狗转身离去。
现场的贵族们顿时一脸僵硬。
凌公爵勉强还端得住，凌阳背过身去盯着玫瑰丛出神，凌曦找个机会直接溜了。
霍曼家族诸人反映各异，侯爵夫妇脸色难看，家族里其他的亲戚幸灾乐祸，那位侯爵小姐站在花园里，手掌还停在半空中，脸色神情变来变去，最终眼神一片冰冷。
凌旭提出解除婚约。
理论上说这是不行的，然而他此时已经是天剑师，凌公爵难以约束长子，而且也知道长子的妻子如果不喜欢那只狗，将来的日子指不定乱成什么样——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并向霍曼家族许诺好处。
在接下来那段时间里，双方商议解除婚约一事。
同时，桃子的儿子出生了。
幼小的魔兽尚无锋锐爪牙，因为奶膘而圆滚滚的，叫声又甜又软，在厚实的毯子上打滚，滚累了就趴着打瞌睡，像是一只雪球般的毛团子。
凌旭再也不管其他的事，每天忙着照顾产后和桃子和新出生的小狗——其实他们并不需要照顾，但他乐在其中。
那时侯爵小姐还顶着“凌旭未婚妻”的头衔，她依然能自由进出凌家。
长辈们也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有着十分出色的美貌和天赋，凌旭从小迷修炼，兴许只是没开窍呢？多相处一下或许就好了。
他们的希望还是破灭了。
婚约解除的那一日，侯爵小姐主动请凌旭赴宴，说以后再不会纠缠于他，还在宴席上言笑晏晏为他切开一块烤肉，姿态优雅地请他品尝。
凌旭并不喜欢那块肉散发出的味道，因此冷淡拒绝，又交谈几句就离开了。
夜晚，凌旭回到家中，只见恐慌绝望的佣人跪了一地。
他走过这些哭泣请罪的人，在卧室里看到了一颗血淋淋的幼小头颅，被放在十分精致的餐盘上。
后花园中的桃子被困在结界里，她疯狂地撞击着坚固的壁障，雪白的皮毛被鲜血侵染，而那层魔法护膜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
几个法师大汗淋漓地维持着结界，见到凌旭到来悉数松了口气，纷纷坐倒在地上。
凌旭抱住扑来的桃子，后者埋首在人类的颈间哭泣，许久后，狼犬凄厉的嚎叫回荡在阴森的夜空下。
声嘶力竭，惨烈悲凉至极。
两日后，霍曼家族启程的前夜，侯爵小姐从祈愿塔回到帝都的府邸，想和父母告别。
她踏进一片死寂的城堡时，冷风呼啸着吹过萧瑟的庭院，树叶上凝结起细碎的冰霜，血腥气息隐隐传来。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死去的父母，他们被开膛破肚，躺在冰冷的石板路面上。
一只雪原狼犬俯首在尸体上啃咬，此时慢慢抬起头。
凄艳的血迹从前爪蔓延到胸口，半身雪白的皮毛被染得通红，整个下颚仿佛被鲜血浸没，锋利的獠牙上挂着碎肉，粘稠的人类血液淅淅沥沥地滴落。
“不——”
侯爵小姐痛苦地尖叫出声，“你，你这肮脏低贱的畜生——你怎么敢——”
“真可惜你没有孩子。”
凌旭站在她身后，扛着一把宛如冰刃般剔透的大剑，剑锋上凝结出层层霜花，“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侯爵小姐泪流满面，她死死咬着牙，眼中恶毒恨意攀升，“你竟为了一头畜生胆敢杀死帝国贵族，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倘若没有你父母的配合，凭你一人，并没有本事做出那种事。”
黑发蓝眼的青年伫立在凄清月色里，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是啊，没有人会为一只魔兽幼崽出头，那些人都像你们一样，认为贵族连平民都可以随意找个借口杀死，更遑论魔兽。所以想要报仇，我们只能自己来——至于帝国贵族？你们全家加在一起，在我眼中也没有你口中所谓的‘畜生’重要，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侯爵小姐震惊又愤怒。
她将魔兽幼崽杀死、还做成烤肉送到凌旭嘴边，自然是为了报复。
那头成年的雪原狼犬有七阶的实力，而且时时刻刻黏在凌旭身边——就算偶尔他们会分开，但除非祖父亲自出手，其他人纵然能战胜高阶魔兽，想要悄无声息将之杀死也不可能的。
所以她才会选择杀死那只狗崽子。
那只幼崽牙齿利爪尚未长全，皮毛骨骼也还没变得刀枪不入，见了人只会软绵绵地打滚撒娇，最后被打断四肢，身上插满利刃、也只能躺在血泊里呜咽哀鸣。
“那样脆弱、那样无力——”
侯爵小姐眼中满是怨毒，厉声说道：“没错，我父母帮我骗了那些愚蠢的佣人，还帮我制住了它，我捅了它二十七刀，直到它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毛，再没有一处能继续插刀，它叫得好惨，但是它越痛苦我越开心，我从出生至今二十余载，从未被谁如此冷落薄待！凌旭，你为一头畜生与我退婚，我就要挖你心肝！可惜你不喜狗肉的味道，不过那只狗崽子，我与我父母分食了，一口都没有浪费！”
“原来是这样啊。”
凌旭侧首看向站在尸体上的桃子，“最初留你到现在，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桃子当时是怎样的感觉。”
话音落下，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光弧，在侯爵小姐的惨叫中，鲜血泼洒满地。
青年冷淡地歪了歪头，泪水划过眼角时，神情也未曾变化，“既然知道当时的情况，那事情就会变得更有意思了。”
……
后来，那位剑之塔的副院长赶来了。
现场满地残状，半个花园都被染红，腥恶血气肆意弥漫，侯爵小姐躺在地上，身上二十七处剑伤，处处都不曾致命，最终还是死于失血过多。
——十分凑巧的是，那日大祭司们都去圣城了，帝都总殿里的圣职者们，再没有谁能救治已经完全死去的人。
卡多在盛怒之下追杀凌旭。
凄厉的冬日月色里，凌旭狼狈逃窜浑身重伤，最终他在帝都郊外无路可退，将不断挣扎的桃子抱在怀里。
其实比起牢牢抱住自己的伙伴，他更想放开手，让桃子离去。
然而他知道，一旦失去桎梏，桃子必然会挡在他的身前。
——他宁愿用自己的身体承受这一击，只要桃子没事就好了。
他紧紧抱住哭泣的魔兽，身后升腾起冰雪凝成的剑像，空气里温度骤降，霜雪气息弥漫开来。
下一秒，剑像被一剑劈碎。
崩裂的剑气四处流散，粉碎的冰晶纷乱迸溅，如同流离烟火在夜色里炸开，郊外大道上灯光被反射出斑斓辉彩，落入青年霜蓝的虹膜中。
卡多的剑不曾停滞。
他打碎了凌旭最后的剑像，手中长剑一往无前地刺向后者，剑刃上焰光暴涨翻腾，如同怒吼咆哮的火海，誓要将敌人吞噬焚烧。
……
“你最终还是逃掉了。”
乌云城沦为废墟的小镇里，叶辰沉默着听完了整个故事。
“……某种意义上说，我没有，他杀了我，只是我又被救活了。”
凌旭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第85章
森冷夜风吹过城镇的断壁残垣，废墟中回荡着怪异的呼啸，将他们的声音都变得破碎模糊。
“教廷的人救了你？”
叶辰这样问道，但他内心其实已经确定了这个答案。
以凌家和总殿的关系，及时请哪位大祭司出手，将濒死的人救活是完全可能的。
酒馆屋顶上的凌旭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你没法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吗，一个魔兽崽子，怎么比得过女人重要？”
这话落在叶辰耳中莫名很让人难受。
他扯了扯嘴角，“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保护我在意的一切——”
叶辰忽然噎住了。
凌曦现在不知去向，她不就是他最在意的人之一吗。
凌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知道对方的话语为什么戛然而止。
“你总觉得我看不起你，这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你的平民身份——出身是没法改变的，就像种族和长相，因为这些歧视别人是非常奇怪的。”
叶辰猛然抬头。
这话何曾熟悉。
——我不会因为生而无法改变的东西瞧不起任何人，种族，长相，家世，或者修炼的天赋。
数月前，他与戴雅在玛瑞城剑师公会初遇，后者就曾这样说过。
“我不希望你和凌曦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利用她，你也并不爱她，不，别解释。”
凌旭抬起手，制止了叶辰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
那一瞬间，叶辰感觉十分压抑。
他当然不是容易被牵着走的人。
然而，对方举手投足间流泻出的怪异感觉，还有那双泛着妖异青芒的眼眸，这无比诡谲沉重的气场，隐隐压得他有些难以喘息。
凌旭轻慢地笑了一声，“最初我以为你是利用她的身份，后来——其实事实也差不多，只是谁想到你的目的是遗迹地图呢。”
“这就是缘由。”
叶辰并没有暴跳如雷地反驳，不过他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只是强压着没有拔剑冲上去，“你在报复我，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赵家的地图也落到了你手上，对吧。”
他不久前才得知第二块地图残片在赵家。
那是凌曦和他最后一次谈话，说完之后，公爵小姐心灰意冷地离去，只是那时叶辰没察觉对方的异样。
或者说，他感受到凌曦的情绪，却只以为对方是输给了戴雅而不开心。
在前来乌云城的路上，叶辰还不知道凌旭已经到了这里。
直到他感应到对方的精神力出现，然后就被这位剑尊阁下堵在了废弃的城镇里。
凌旭为什么会出现在乌云城？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部小城——
当他提起地图残片的时候，叶辰就得到了答案。
这人就是为了报复自己。
“戴雅是我的表妹，”凌旭蹲在酒馆房檐上，手搭着膝盖，脸上的微笑十分耐人寻味，“她很喜欢桃子，她把桃子当成朋友、伙伴、甚至家人，像是尊重一个人一样对待她。”
叶辰：“……”
他确实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关系。
不过，为什么会忽然提起戴雅？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因为他不知道戴雅被丢到这里负责神殿了，但他还是下意识感到愤怒，尤其是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意味。
叶辰的脑子越来越乱，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不过，那种没来由的愤怒，依然促使他先行动手了。
他一震手腕，银色光辉朦胧晕开，一缕剑刃的寒芒流泻而出。
大剑锯齿状的侧刃狰狞凶恶，剑刃上缠绕着四五种斑斓的光丝。
这是一把王器。
墨瞳曾经带他进入过前暗精灵王室的藏宝库，那里远离阴影山脉，因此在王室覆灭时也未曾被教廷的人发觉。
叶辰在那里面得到了许多好东西。
同一时间，凌旭也拔剑了。
当然，拔剑只是一个形容，因为他的武器并没有剑鞘——
他的佩剑，帝国闻名的灵器飞霜，这把曾经在天梯赛里，击败过无数天剑师和魔导士的大剑，此时终于现出了真容。
灵器能完全变形，此前只是圈在他手上的一枚指环。
此时，飞霜一寸一寸缓慢显形，霜白色的剑气四溢弥漫，城镇的废墟里卷起砭骨寒风，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飞舞飘散。
那把剑通体纯白，刃身长而轻薄，甚至还隐隐有些剔透，像是由纯澈冰雪塑成。
叶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凌旭轻飘飘地拎起大剑，旋身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攻击。
两把大剑互相抵住，他微微抬头，看清了对方银青色剑刃上的刻字，“斩风，这是你的剑名吗？我不太喜欢。”
叶辰：“……”
他说什么？
然后，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挥手，轻轻松松地将叶辰甩飞出去。
后者的身影消失于半空中。
凌旭神情不变，手腕一转，绚烂的光芒向后挥洒而出。
叶辰也许还不算一个完美的空间法师，但他对短距离瞬移的掌控极为精准，下一秒就出现在凌旭身后。
霜白的冰系剑气迎面而来，空中寒气爆射，温度骤降。
叶辰迫不得已只能陷入守势，他不能使用那些太过明显的属性剑气，那样就会暴露——
“你能吸收别人的剑气，对吧。”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凌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种事总会有破绽的，你也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资格……”
话语的尾音吞没在轰然爆开的气浪中。
叶辰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出自己剑气的秘密，杀心骤起。
他一挥手中巨剑，火焰般燃烧的剑气倾泻而出，如同无数道喷涌的流火，冰刀雪剑纷纷融化。
火系剑气瑰丽的金红色光刃四处溅射，拖曳着长长的火光焰尾，像是无数飞舞的流星。
凌旭淡定地接招。
他的剑气所过之处，无数坚硬的冰棱层叠浮现，化作千千万万支剔透的水晶箭矢，挟裹着滚滚刺骨的寒气，向前方尖啸着袭去。
两人都在攻击，迸射的冰雪、流光的火焰来回激荡，恍惚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漫天飞卷的剑气互相抵消融合，蒸腾出一片朦胧的云雾。
“……”
短暂的交手后，两人拉开距离，各自退开。
叶辰下意识抚过手上的暗戒。
事实上，能吸收别人剑气的秘典，也不止有他修炼的那一本，然而他的秘典来历不同，假如真的被人追溯，那么后患无穷。
艾蕾尔。
那位神裔仍在沉睡，在那一片黑雾云海的虚幻空间中，她无法脱离，也很难维持长久的清醒，因为她的肉身早就被毁灭。
他们初遇在玛瑞城下城区的街头。
一个冬季寒冷的夜晚，积雪覆盖了屋顶和花园，有人冲出沉沉夜雾，摔倒在空荡的小巷里，年幼的叶辰担忧地凑近，那人却猛地抬起头。
神。
彼时叶辰第一次从视觉上领会了这个概念。
纵然衣衫褴褛，也美得不似凡人的神裔，看上去却过于虚弱，像是寒冬里的挣扎的花朵，即将颓败枯萎。
“……如果你愿意救我，我会满足你的愿望，如果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向我许愿。”
少女如是说道。
尚且幼小的男孩其实没那么多想法，即使对方不提及回报，他也会尽可能想办法救她。
但是，那人已经这么说了，叶辰就想到自己的未婚妻，那个据说修炼天赋极佳的小女孩，那位世家大小姐。
街坊邻居的孩子们，总说他配不上她，然后又加一句，反正只能入赘吃软饭。
他只是下城区的平民，家里没有穷到吃不上饭，但也绝无可能去购买哪怕玄阶的秘典。
因此，他现在修炼的是秘典也是戴家赠予的黄阶上品秘典，比大街上流通的下品自然好了许多，但比起真正厉害的地阶甚至天阶秘典，完全是天壤之别。
——传闻中，戴家大小姐修炼的就是天阶秘典。
是她的母亲出嫁时从家族里带走的。
“我想要厉害的剑气秘典。”
当时他这么说。
“我就知道，人类通常都会许下这样的愿望。”
少女虚弱地笑了一下，她随手在空中一划，一卷纸张沙黄色泛着古老气息、文字密密麻麻的秘典，顿时凭空浮现出来。
“我父亲手下也有一些曾经是人类的半神，虽然现在他们都死光了，不过这个秘典是由父亲改良过的，你只要照着修炼，未来一定会成为这大陆上最强的战士。”
那时叶辰其实并不知道这人是谁。
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神奇的场景，刚接过那一卷沉甸甸的秘典，又听到对方继续说：“接下来，你把戒指戴在身上，你要坚信你没有和我交谈过，无论谁询问你，都不能动摇意志——”
一缕黑色的烟雾从少女掌心冒出，幽幽袅袅在男孩指间缠绕，然后化作一枚漆黑冰冷的指环，看上去平淡无奇。
同时，少女倒在地上，她再无呼吸，身躯也迅速失去最后的温度。
玛瑞城又下起了雪。
凛冽寒风吹卷而过，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女孩裹着破碎身躯的胴体上。
叶辰茫然地抬起头。
在满天朦胧的风雪里，有两个人从远处走来。
那是两个容颜相仿的少年。
一个有着火焰般的金红色短发，眼眸炽热辉耀，令人不敢直视。
他赤裸着肌肉精健的上身，在凄清的冬日寒夜里，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落雪靠近他周身时，皆尽融化在空气中。
另一个少年有着清冷的浅金色长发，其中仿佛还流淌着银辉，他气质孤傲，如同子夜高悬的冷月，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无端生出一种梦境般的虚幻感。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一边说一边走近，然后盯着地上的尸体。
两人看了一会儿，后者率先开口了。
“这肉身是死透了。”
金发少年淡淡地说着，似乎还打了个哈欠，“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等等，”红发少年若有所思地回过头，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倒映出人类男孩惊惶的脸，“你，你手里拿的什么？”

第86章
很久以后，叶辰才知道，那日的两个英俊少年，正是日月双子神。
——光明神麾下的忠实走狗和打手。
他们重创了艾蕾尔，或者说，毁掉了她的身体。
不过作为神明，只要神魂尚在，依然可以重塑肉身。
然而，艾蕾尔受伤过重，她的神魂也受到了损失，更何况，她虽是黑暗神的女儿，却并没有神格，因此实力弱于诸位主神，只是比其他的次神们略强一些。
日神和月神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松吊打顺便把她灭得连渣都不剩。
艾蕾尔只是凭借着手中的某些神器得以逃命，不过在这过程中又被多次重伤，最后奄奄一息时侥幸见到了叶辰，然后将暗之戒给了他，自己的神魂在戒指中沉睡。
十年前，叶辰就曾经与真正的神明交谈过。
尽管那时他不知道。
男孩伫立在凛冽寒风中，鹅毛大雪纷飞飘摇，他攥着那张剑气秘典，面对神明的质询，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来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了。”
事实上，叶辰也没有说谎。
他看到艾蕾尔的时候，后者确实就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只是还能说话罢了。
“……你介意把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金发少年清声开口，他看上去很有礼貌，语气里却透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疏远之意，然而听者却很难产生不悦的情绪，仿佛他天生就该有这样的姿态。
叶辰抓紧了手中记载着剑气修炼的卷轴。
不过，这动作毫无意义，因为下一秒，卷轴就到了对方手上。
“……”
那对双胞胎同时扫了一眼卷轴，神情没什么变化。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将卷轴还回来了，然后双双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许是那张卷轴上有什么问题，足以蒙蔽他们，亦或者是他们并不认为那能代表任何事，所以就这样走了。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叶辰都不得而知。
——艾蕾尔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她裹着破碎衣裙的身躯落满了雪花，又过了一会儿，这伤痕斑驳的胴体，化作一阵飘渺的黑色烟雾，迅速消融在漫天飘雪中。
那其实不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
那剑气秘典修炼起来毫无进境，他一直停留在一阶一星水平，几度想要放弃。
不过，每每回忆起他们初遇的场景，叶辰都清楚对方并非常人，因此那个秘典兴许也是十分厉害的，所以他咬着牙坚持下来。
再后来，艾蕾尔又一次苏醒。
在睡梦中，他看到了暗戒中遮天蔽日的黑色雾海，还有伫立其中的美貌神裔。
当时叶辰已经发现了自己剑气的秘密，在沙纳王国的地下竞技场中历经血腥拼杀。
成千上百次的搏命厮杀，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几乎都被人折断过，每一寸皮肉都曾被利刃或是魔法撕裂过，无数次他以为自己要命丧赛台。
但他撑过去了，而且还吸收了更多的剑气。
“我并非主神，也没有强大的神格，如今能维持一缕神魂，已经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
“倘若你能重组创世原石，我就有重塑身躯的可能。”
“不过……那可能非常非常艰难。”
“……”
“凌旭。”
他置身于漫天燃烧的光焰中，剑刃上的烈火嘶吼着扯碎空气，周围泛起层层热浪，扭曲了黑暗的废墟。
“赵家的地图——是不是在你手上？”
凌旭伫立在清冷的月光里，他身畔腾起一片缥缈流离的冰雪云雾，四周冷得吓人，空气中仿佛凝结出颗颗细碎的霜花。
“是啊。”
青年微微歪头，他弯起嘴角，冰蓝的眼眸中透着诡谲的青芒。
——仿佛死亡的花朵盛开出漆黑的藤蔓，从瞳孔中伸出了手臂，紧紧扼住了观者咽喉。
“想要得到的话，打败我吧。”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宛如鬼魅，又恍如恶魔的低语。
……
阴云散去，稀疏的月光倾泻而下，笼罩乌云城的夜雾逐渐散去，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
戴雅倏然停住脚步。
这里本来就有些荒凉贫瘠，又因为恶魔频繁出现，城内外的居民们早早都回家睡觉了，这整条街都空空荡荡，唯有她一人伫立在街道当中。
少女不紧不慢地抬手，右手抚上左腕。
腥红的光芒倏然暴涨。
她动作流畅地抽刀，头也不回地向身后一挡。
金戈交错声当空炸裂。
人类少女冷静地回身，血红的长刀笼罩在剑气中，锋刃上燃起一线纤细的白色烈焰，紧接着，苍白的圣火猛然焕发出耀眼的强光，气势汹汹地横扫而来。
暗精灵自阴影中跃出，偷袭失败也未曾感到挫败，只是暗自震惊这人类的进步速度。
她们每一次交手，这人的实力都有恐怖的提升，而且剑气的强度近乎翻倍。
现在，墨瞳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她杀过的天剑师和魔导士都不计其数，按理说，这个人类小丫头的实力进步虽快，此时却也没达到七阶的水平。
杀了她。
墨瞳第一次升起这种念头。
这会违背叶辰的意愿，那也没办法了。
他们俩虽然算是主仆关系，但叶辰对她一直很好，未曾用那些契约控制她的精神，否则她也没能力做出违逆对方意愿的事。
整条街道倏然失去光亮，所有的魔晶灯都熄灭了。
戴雅发现自己又被拉进了影幻境。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因为眼前是彻底的黑暗。
她的感官似乎都被剥夺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扩散开来，没有视觉，周围一片死寂，没有听觉，也不存在任何可以嗅闻的气息。
然后，她忽然感到一阵滚烫的热度。
戴雅下意识抚上正在发烫的戒指，那枚封有传送魔法、可直接抵达凌旭私宅花园的戒指。
那枚平淡无奇的指环越来越烫，温度几乎可以烧伤人的皮肤，只是，她并没有受伤，只是感觉到戒指不断升温，然后——
它失去了温度，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凌旭曾经说过，这戒指有一对，彼此间能互相感应。
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感到胸前蔓延开一阵刺痛。
戴雅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插入心口的细剑。
这刺剑太过纤细，让触感都变得微小，甚至让人怀疑这疼痛是否只是一阵错觉。
“……这是熄光之术。”
暗精灵的嗓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她们伫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这里比最深沉的夜晚还要漆黑，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光源。
“你不能惩戒。”
暗精灵继续说，“因为这里没有光——惩戒只是圣火的召唤术，但必须有光之力才能使用，否则无从点燃。”
“……你听上去简直比我还了解圣术啊。”
戴雅苦笑一声。
她说的是对的。
诺兰都曾经说过关于圣术的问题，使用光之力，而光芒是无处不在的，无论黑夜还是白天，日神月神群星诸神都代表着不同源头的光。
但是，假如制造一个彻底排斥了光之力的世界，那么，也许惩戒就失效了。
惩戒看似是让目标自燃，但实际上暗裔或者虚空生物的体内，是没有光之力的。
所以，点燃圣火的媒介，还是他们身边的光明力量。
“我确实了解，”墨瞳冷冷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样逃出教廷的围剿？我纵然憎恨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当中高手极多，你和那些人相比什么都不是。”
戴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死亡气息已然笼罩了她，出乎意料地，她感到一种意外的平静。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墨瞳。”
人类少女轻声说，“但是我真的很想你死，你也非常该死——”
暗精灵嗤笑一声。
她以为对方是强弩之末在硬撑，因此转动手腕，准备拔出剑，直接割掉对方的脑袋。
然而，墨瞳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听说熄光之术是暗精灵秘技，整个王国能使用者屈指可数，而且要付出巨大的力量损耗，也就是说，这是你的本体对吧？”
戴雅紧紧攥住细剑的手指上，忽然跃出一缕细碎的白色光焰。
那些星星点点的苍白火苗，弱不禁风地摇曳着，仿佛随时会熄灭，然而，这是让所有暗裔最恐惧的力量。
“吾愿以身为柴，召唤神圣之火，燃尽光明之敌——”
人类少女眼中亮起白光，她攥紧剑刃的双手上，赫然烧了白色的圣火，这火焰迅速实体化，化作一条纤细精致的锁链，一圈圈缠住了暗精灵手中的刺剑。
墨瞳甚至都没来得及放开武器，就也变成了被束缚的一部分。
“这不可能！”
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的确还有一种方式可以燃起圣火。
长期使用圣术的圣职者体内，也会有光之力——那些年纪数百岁却还未显苍老的人，正是因为身体被光之力改变，因而得以延长寿命甚至永葆青春。
因此，有些圣职者可以让圣火从自己的身躯上燃起。
暗精灵失态地尖叫起来。
热浪扑面而来，其中蕴藏着能将她烧成灰烬的恐怖力量。
“你疯了？！你以为圣火只会伤害我吗？你以为你是人类就不会被烧死吗？！！”
圣火会将暗裔和虚空生物燃成灰烬，但是，也有很多人类在这种自我牺牲的召唤下死亡。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但是最为规范的解释就是，他们心存恶念。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能成为贤者，却无法成为大贤者。
——因为他们无法自行召唤圣火，当这火焰在他们身边燃烧时，会感应到他们内心的阴影，贪婪，欲望，或是曾经的恶行，因此将他们作为邪恶的目标而吞噬。
“我知道。”
戴雅一字一顿地说，“我虽不自诩良善，然而从未因私欲作恶，也不曾伤过无辜之人，我自问无愧于心，何惧圣火之鞭挞——”
少女深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烈烈焰光。
最后一字落下，她周身轰然爆发出苍白的辉火，癫狂的火焰噬碎了衣衫，暴露出赤裸的胴体，娇嫩的皮肤沐浴在火焰中，不曾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与之相反的，墨瞳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惨白而冷酷的火光冲天而起，完完全全吞噬包裹了被锁链扣紧的两人。
暗精灵全身剧烈地颤抖，烈焰舔舐着皮肤，所触及之处纷纷开裂，肌肉迅速变得焦黑萎靡，发丝枯萎成灰烬，眼球融化成液体。
很快，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巨力撕扯，变得支离破碎。
撕心裂肺的尖叫渐渐消失了。
戴雅低下头，她紧握在手中的剑刃，不知何时都已烧成了灰烬。
她拍掉了掌心残留的碎渣，随手一挥，沸腾的热浪撞碎了黑暗的领域。
光明重新降临。
……
在乌云城郊外，月光冷寂的废墟里。
火焰逐渐熄灭。
冷酷的剑气漫天激荡，空中泛起水样的层层涟漪，霜白的气浪拂过废久的楼房，瓦砾和断壁间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叶辰不断后退，双臂上衣衫破碎，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手中的剑刃上甚至都出现了裂缝。
——这按说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持有的是王器，而凌旭手中的大剑只是灵器，比他的低了一个档次。
“……说了这么多话，终于到时间了。”
凌旭叹息一声。
他随手一扬，剑刃洞穿虚空，划破纷飞弥漫的冰雾，挟裹着不可阻挡的浩瀚气势，摧枯拉朽般粉碎了所有阻挡，直接刺进了另一人的胸口。
叶辰手中的大剑坠地。
——他的胸膛被洞穿，伤口周边泛出层层碎冰，那些冰霜迅速凝结，转瞬间蔓延了整个上半身，寒意侵袭入体，血流仿佛也就此停滞。
“你知道吗，我的小表妹……是个十分优秀的战士。”
凌旭继续叹息，“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战斗，能举一反三事半功倍，不像你这种废物。”
叶辰现在的状态根本说不出话来。
但他依然能听见对方的每一个字，沉重地撞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一种无以言说的愤怒，如同火焰般从心底烧起。
也许是因为对方话语中的亲昵，也许是因为其中毫不遮掩的轻蔑，那样不屑，那样熟悉。
“我……”
他垂着脑袋，慢慢地伸手握住了插入胸口的剑刃。
叶辰身上的冰雪慢慢地融化了。
他的衣衫尽碎，露出肌肉流畅的精瘦上身，脖颈上挂着一条项链，吊坠垂到胸口，是一块质地奇异的银白色鳞片。
鳞片线条圆润光滑，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光辉，宛如一轮皎洁的新月，在夜色的阴翳里冲云破雾而出。
“啧，果然如此。”
凌旭歪了歪头，眼中青芒乍现，神情却有几分期待。
“这身体也终于要……”
他的低语溃散在狂风中。
……
千里之外的帝都。
上城区夜色暗沉，在树影摇曳的林荫道上，放学归家的叶灵儿猛地捂住了胸口。
“她怎么了？”
远处聚着几个同样散步回家的贵族女孩，她们本来在说话，忽然看到前面的同学有些异常，不由面面相觑。
这些贵族少女都是来自皇家魔法学院，她们和叶灵儿是同学，却都离她远远地，不曾恶意排挤她，也只当没这个人。
“她不是一向身体不好吗，看这样子应该也没事吧。”
有人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
她们小声嘀咕着走远了。
叶灵儿颤颤巍巍地坐到了树荫笼罩的长椅上，她用手捂着脸，急促又紧张地喘息着，双颊上银白鳞片若隐若现，指缝中隐隐流泻出一抹冰冷的光泽。
“哥哥……”
她有些痛苦地低声呻吟，“不要死……拿走吧，我的力量……拿走我的力量……”

第87章
乌云城月色清冷，夜间的寒风吹过郊外的森林，带起一阵诡谲的沙沙声。
戴雅在空无一人的城外道路上狂奔。
她能隐约感知凌旭的位置，或者准确地说，是凌旭手上另一枚戒指所在的大致方向。
远处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
少女猛然止住脚步。
她曾详细阅览过乌云城的辖区地图，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座城镇，看最近的报告，那城镇已经被恶魔毁去，存活的居民也疏散到其他地方，如今应当只剩下废墟了。
“……”
戴雅停顿了一下，接着数倍加快了速度，直接冲进了黑影阴森的树林。
她在森林里横冲直撞，狂躁的剑气翻滚暴起，周围的树木纷纷摧折，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停在了漫天飘雪的废墟城镇之前。
空气中的凉意尚未散去。
在焦黑龟裂的土地上，断壁残垣沐浴着冷淡的月光，虚空中弥漫着细碎的雪屑，嶙峋的墙角凝结了霜花。
凌旭躺在血泊里，鲜血蔓延一地，染红了旁边狼犬雪白的皮毛。
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窟里完全被掏空，仿佛有某种力量吞噬了伤口周边的一切皮肉脏器。
同样的伤口也出现在桃子的腰腹间。
他们两个似乎是一前一后相叠状态，同时被某种巨大的利器贯穿，然后才摔在地上分开。
“……”
有一瞬间，戴雅以为自己会大喊出声，或者会失态地哭出来。
但是，她依然保持着出奇的冷静，慢慢走到他们的尸体前，俯身时尽可能张开双臂，勉强抱住了他们两个。
“我主无上仁慈的光明之神，愿您降下恩泽，庇佑您虔诚的信徒，使他们远离病痛灾难，在您的祝福中重生——”
少女身躯上焕发出淡金色的圣光，在黑夜中如同燃烧的灯塔般瞩目。
但是，这些光芒却不曾复活她想唤醒的两个死者。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大治愈术兴许能让濒死的人重获生机，哪怕刚刚断气兴许也可以，但是他们都不属于这个范围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淡金色的神圣光辉倾泻而下，笼罩了他们的尸身，紧接着，两具躯体在这光泽里逐渐融化，像是在火焰里燃烧的柴薪，最终只剩下灰烬。
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雅揉了揉眼睛，“……？？？”
这是一场幻术吗？
“凌旭有问题。”
戴雅侧过头去。
半裸的青年伫立在不远处。
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共振，仿佛掺杂了另一道模糊的女声，乍一听似乎是有两人在说话。
“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吗？”
眼熟吗？
戴雅不需要仔细回想，就能轻易从记忆中抽出相似的画面。
曾经她在迷雾森林烧死过许多恶魔，他们的尸体在圣火中化成灰烬，与今天这一幕何其相像。
但是这又怎么样？！
“事情不是你看上去的这样。”
叶辰向前走了一步，“你听我说。”
——他眼中雀跃的火焰逐渐熄灭，利爪重新化作双手，肌肉精瘦的脊背上，银白色的鳞片如同海潮般退去，只剩下毫无伤痕的皮肤。
“哦，”戴雅也没有喊着你他妈闭嘴然后冲过去，相反，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杀了他和桃子。”
叶辰噎了一下。
他其实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关于刚刚发生的战斗，或者主要是战斗的最后一段时间，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种状态。
“……”
他下意识看向胸口闪耀着光芒的鳞片。
叶灵儿曾说这是一件能救命的魔法物品，命令他必须戴在身上，然而，刚才那种力量似乎就是来自这里。
“我在和他战斗，”他回过神来，“那只狗突然跳了出来，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在激怒我，最后他也……”
灵魂契约的魔兽与伙伴间彼此能够互相感应，如果魔兽感应到伙伴陷入危机，绝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更何况两者之间距离并不远。
魔兽与人之间的契约有许多种。
感情最好的那些甚至是同生共死的，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不能独活，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贵族世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契约伙伴，也并不怕招致祸患——因为抢夺无用。
戴雅其实不太确定凌旭和桃子之间是怎么回事，但他们能够互相感应彼此是一定的，这必然属于灵魂契约的一种。
“我懂，他只是实话实说，而那些话对你来言，就像是故意在激怒你。”
她讽刺地说道，“你不用解释，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鉴于你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杀死什么人，都不用在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恶心的样子，哦，对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少女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又恶毒的笑容。
她微微举高了手臂，攥紧的五指舒张开来，一条黑曜石项链从指间垂落在空中，细细的链条上流淌着寒光。
——那是墨瞳的项链！
叶辰在他们初遇的蜂巢城庆典上购买了这条链子，从那之后，它一直被贴身佩戴，他们数次肌肤相亲时，墨瞳都未曾将之解除。
“你！”
青年脸色微变，瞳孔骤然缩紧，“你打败了她？”
“打败她？”
戴雅神情莫名地重复了一遍，接着讽刺地笑出声来。
她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怒火如同枯草上的烈焰越烧越旺，几近焚毁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凌旭还是死在这个人的手上？！
“我是一个圣骑士，我不打败暗裔，我只会消灭他们。她死在我的圣火中，尸骨无存——”
“那不可能！”
叶辰猛地抬起手，他手背上浮现出一团漆黑的印记，然而那些黑线正在慢慢淡化，象征着另一个契约者的死亡。
他不得不相信对方的话了。
“……为什么？”
“她能杀我全家，我凭什么就不能杀了她？”
戴雅看着对面青年眼中燃烧的怒火，她心中产生了奇异的快意和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让自己所仇恨者痛苦的感觉啊。
真好。
“真可惜那时候我太激动了，她烧得连渣都不剩，否则我会把她的尸体吊到城门上，让她慢慢腐烂发臭——”
“闭嘴。”
叶辰的眼神冷却下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座死寂的城镇废墟中，蓦然涌起森冷的寒风。
青年的身影划过夜雾稀薄的虚空。
他的眼眸燃起赤金色的火焰，身躯上泛起银白鳞光，层层鳞片在裸露的皮肤上蔓延，倒映着冰冷的月辉。
锋利的手爪划过空气，滚滚气浪里跃出数道耀眼的光刃。
刺耳的破空声炸响在夜色里。
雪亮的银白光刃在黑暗中暴涨，呼啸着横切而至。
然后——
一切的一切都停滞了。
戴雅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在两人之间。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辰的身影僵在半空中。
周身的空气里闪烁起隐约的光丝，象征着实质化的精神力量，或者说，由精神诱导而出的特殊属性的魔力。
他的手爪也被定格在原地。
那一道道涌动着恐怖力量的光刃自指尖涌出，本该一往无前地激射，撕裂毁灭所触及之物，此时也凝滞于虚空，边缘波动的颗粒状模糊光斑，也因此清晰可辨。
戴雅第一次停止了别人的时间。
她的头剧烈地疼痛着，然而困扰她的是不是力量损耗的痛楚，而是心中涌动的悲伤和愤怒，还有那种仿佛无法改变命运的绝望。
凌旭还是死在了叶辰手上。
是和原著截然不同的死法，当然死因也不同，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对话，但总归不是为了争夺自己而展开的战斗吧。
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因为那个地图。
叶辰得到了地图残片在赵家的消息，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凌旭大概是说了什么话，也可能是告诉对方地图被他毁了，因此才引发这场战斗，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他还是死了。
假如，结局就是无法改变的呢？
所能改变的唯有过程，然而无论做了什么，最终结局都会殊途同归——
那么我做的一切努力，还是有意义的吗？
不。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放弃。
如果她曾经努力过，哪怕一切都是徒劳的也没关系，最怕的是因为畏惧而放弃战斗，那样就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那就杀了他吧。
朦胧间，戴雅听见有人这样说。
——杀了他，一切都会解决。
那也许是来自她心底的声音，少女恍恍惚惚地想着。
——你已经杀了一个罪有应得的人，因为她肆意夺走其他人的生命，叶辰和那个暗精灵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认为他是不可击败的，那么你也不会走到今天。
那一瞬间，戴雅的思绪飘飞，无数回忆接连闪回。
在人潮涌动的帝都广场，在树影摇曳的上城区，在刀光剑影的训练场，破碎的画面牵连成线，最终停留在一双清冽又明澈的蓝色眼眸间。
她许多次受伤和跌倒，也曾经流血落泪，然而，那人总是安静地注视着她，耐心地等她爬起来。
戴雅又忍不住想起桃子。
那只毛绒绒的大狗，愤怒起来看着很凶残，然而被顺毛的时候会撒娇卖萌，舒服地眯起眼睛满脸幸福，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有时候在花园里晒太阳，还会软绵绵地打滚露出肚皮。
“……”
叶辰被停滞在半空，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然而意识却还能活动。
所以他根本没联想到时间魔法。
正想着这是什么奇怪的圣术时，他才发现——
黑发少女低着头，已然泪流满面。
她哭得十分安静。
不曾大吵大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清澈泪水划过脸颊，顺着颌角坠落在衣襟上。
“叶辰，我他妈不管你是不是这篇小说的主角，也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她说着叶辰听不懂的语言，声音没有哭腔，冷静得骇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
传说大陆。
在高等龙族盘踞的天空之城里，无数座华美辉煌的宫殿悬浮于云雾间。
玄焱从沉睡中醒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浩瀚苍空，他的视线穿越重重位面，看到了发生在遥远异界的一幕。
在龙神的寝宫之外，几道人影落在宽敞的云台之上。
“我感受到了……”
“似乎是个人类？”
“那意味着我们会多一位……”
“……都给我闭嘴。”
红发男人有些不爽地被打扰了，“别吵。”
外面的龙族们纷纷息声。
过了几秒，才有人壮着胆子询问道：“所以，那不是新觉醒的混沌龙裔，而是……您的……呃，信徒吗？可是……”
“我他妈不是光明神那种垃圾，我要什么信徒？”
玄焱暴躁地打断了对方，“那个人类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曾将力量送给她，让她在危机时刻保命，没想到她竟然能与我契合，而且她的对手——”
他伸出覆盖着鳞片的宽大手掌，指尖雀跃起一缕黑色的火焰。
其他的龙族见到那一缕黑火，几乎全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我就看看，”龙神低沉的嗓音飘散在风中，“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乌云城的郊外废墟。
静止的时间恢复流动。
戴雅猛地抬起头。
她漆黑的长发上泛起奇异的暗红焰光，一双温柔甜美的深灰色眼眸里，赫然雀跃起两簇赤金色的光焰，漆黑的竖瞳缓慢浮现而出，锋利又冰冷，像是烈火中淬出的利刃。
少女的指尖穿过嘶吼的光刃，手掌的骨骼抽搐暴涨，经络骨节变得狰狞分明，紧密坚实的黑红色鳞片蔓延簇生，转瞬间覆盖了双手。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光焰自指尖迸溅而出。
黑火迎风暴涨，转瞬间就变成巨大的火团，雪白的光刃相继湮灭在漆黑的烈焰中。
时间魔法的效果停止。
叶辰迟了一线从空中扑杀而至。
两人手爪相击的瞬间，如同核弹炸响的巨大爆破声，在他们的耳畔无限环绕扩散。
撞击的波动带出翻卷而起的狂风，气流如同刀刃般向四处飞散。
方圆数百米内，无数座倾倒的楼房、无数堆满砖石墙壁碎裂的集市，这整座破败的废墟，悉数在爆炸中崩裂开来，碎石漫天飞扬。
雾气撕碎，滚滚烟尘飞扬，他们望见了彼此的模样。
同样明丽辉煌的虹膜色泽，同样狠戾阴鸷的漆黑竖瞳，如出一辙的属于龙族的暴虐凶残——
两个面目全非的人类对峙着，如同两头围栏中的凶兽。
他们身后张开骨刺尖锐的膜翼，流淌着金属光泽的细鳞蔓出皮肤，剑刃般的嶙峋棘刺自脊背生出，一路延伸至尾骨里甩出的长长鳞尾。
暗红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烈焰，银白如同划破暗空的星辰。
两双妖魔般的赤金色眼眸互相注视，蕴藏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第88章
天地间风云色变。
此时此刻，沉睡的乌云城居民们甚至都被惊醒，地面似乎都在震颤，墙边的橱柜倾倒，天花板上的吊灯坠落，狂风猛烈地撞击窗扉，夜空下回荡着愤怒的咆哮声。
像是巨兽在怒吼，又像是魔鬼在吟啸。
——恐怖的威压横贯长空。
郊外的废墟中，两个面目全非的人类疯狂地厮杀着。
戴雅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悲愤和快感中。
这样的感觉也许有些诡异和矛盾，但是，她一方面愤怒着凌旭的死亡和这操蛋的命运注定无法改变，另一方面，她能感觉到四肢百骸中充盈的力量。
源源不绝。
她本来是个战士，圣骑士也改变不了战士的内核，因此十分习惯消耗剑气的感觉。
在战斗中，从精神上来说，戴雅也许会越打越兴奋，但是从身体上来说，只会越来越累。
尽管她的剑气属性特殊，越是受伤，剑气强度越高。
但是，剑气只要流逝消耗，战士就会越来越疲惫虚弱，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她也曾尝试用时间魔法恢复自己的剑气，多次尝试无果反而被凌旭暴打之后，戴雅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
这一瞬间，她再次想起凌旭已然死去的事实。
还有天真到愚蠢的自己。
为什么会认为，只要自己不去鼓励凌旭和叶辰战斗，一切就会平安无事？
为什么会认为，如今的叶辰根本没有杀死凌旭的能力，所以刚才放任凌旭去找他？
没错，如今的叶辰也许自身能力远远不够，但是，他最终能取得那样的成就，本来也并非完全凭借自身的努力。
这是个不公平的世界，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
哪怕是最强大的人类，兽人，精灵——
他们的梦想就是摆脱凡人的躯壳，成为神祇。
叶辰的起点比他们都要高，他戒指里栖息着神明，为他提供了凡人难以触及的秘典，身边有着古龙的末裔，愿意将力量借给他。
——叶辰前期不知道叶灵儿的真实身份，所以，原著里发生过男主变身这样的事吗？
戴雅不知道，她也不愿去探究，也许是她改动的剧情造成的蝴蝶效应，也许是叶辰一直能用这种力量，只是不知道其来源何处，或者叶灵儿编了什么谎话骗他。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怒吼着在崩塌的废墟碎石里厮打，肉眼可见的气浪激荡而起，砖石瓦砾被卷走吹飞，在空中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四处飘散。
碎裂的鳞片纷飞，鲜血四处溅射。
他们忘记了战斗经验，忘记了得意的剑技，只剩下最本能的杀戮欲望支配着每个动作。
于是他们抓破了彼此的鳞片，利爪撕烂了皮肉，甚至贯穿了内脏，然而一切痕迹和伤口都在飞速愈合，这一秒拔出的手爪，下一秒就刚被洞穿的伤口就重新合拢。
戴雅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力量流逝，甚至连伤痛都微乎其微。
月色凉薄，夜空苍茫无垠。
在这浩瀚天地间，不同色泽的九系元素精灵清晰可辨。
霜白的冰精灵逐渐散去，如同细碎的雪花，莹绿的木精灵在外围聚散，像是春日的密林在风中摇曳，青色的风精灵打着旋肆意飞舞，隐隐还有欢笑声如水流般淌出，其余各系元素更为稀疏地点缀其中。
它们如同海潮般一浪一浪地涌动，不同元素象征的不同力量，冰霜的寒冷，草木的清新，狂风的凛冽，都清晰地无与伦比。
——在过去那个全元素亲和力低等的普通人眼中，永远看不到这样美丽的世界。
如果她现在是正常状态，恐怕要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不过，戴雅也许不是很清醒，因为她满心都是把敌人撕成碎片，最好碎得不能再碎，但她依然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是那个红发的混蛋龙族给予她的“回礼”。
“为什么你要杀死她？！”
叶辰的脸容在龙化中扭曲了，脸颊上的鳞片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头顶甚至生出了精巧的银白色犄角。
“她没想过杀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奇怪，除了本身的正常男性嗓音外，还增添了几分类似女声的尖锐。
戴雅用她仅剩的意识思考了一秒，就觉得无比讽刺。
——叶辰兴许告诉墨瞳不要杀掉自己，但是那个暗精灵没有一直遵守这个规则，至少在她们交手的时候，那个熄光之术的用处，绝对不是恐吓或者单纯的展示。
但她根本不想和对方多说，因为叶辰不配得到她的解释，无论是什么事。
“我杀了她，因为我想这么做。”
戴雅充满恶意开口了。
嗓音同样诡异。
明明是清甜明亮的少女声线，此时硬生生多了一种低沉磁性的男音，仿佛有另一个男人同时在说话。
“她不配活着，她只配在圣火里哀嚎惨叫，最后被烧成灰烬！”
他们纠缠撕咬着，一路翻滚着撞进了森林。
剑刃般的利爪撕裂了空气，剃刀般的长尾挟着劲气横扫而过，周围的树木纷纷被巨力摧折，枝条断裂坠落，鲜血溅射在叶片上，崩落的碎鳞插在泥土里，映着月光反射出森森冷芒。
他们短暂地分开了。
两人发丝凌乱满身血迹，然而呼吸悠长平稳，看上去没有一丝疲倦。
“你——”
叶辰一手按在身前横亘的断裂树干上，利爪攥紧时木屑洒落，“你为什么——”
经过在一场激战，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譬如说戴雅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形态。
半人半龙的少女向前俯身，几乎是以手脚着地的姿态，四肢肌肉鼓胀鳞片密布，身后双翼振动时，卷起的炽热旋风向四处流散，空中飞扬着漆黑的火星。
每一点火光坠落在森林里，就会焚烧出一片寸草不生的焦黑空地。
她头顶生出向后弯曲的黑红色犄角，健壮的双角上缠绕着火焰状横嵴，火光流淌至眼角，在赤金色的虹膜里烈烈燃烧。
“真可惜，我好像还听见她在死的时候呼唤你呢。”
她咧开嘴角，露出尖尖的獠牙，让这笑容显出几分鬼魅般的邪恶。
“真可惜没把你和她一起烧死，还有你身边所有肮脏的暗裔，异教徒，或者任何我主光明神冕下的敌人——我要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戴雅残存的理智让她没吐出艾蕾尔的名字。
不过意思显然尽到了。
因为叶辰明显联想到了艾蕾尔，那位曾经被日月双子追杀的神裔，某种程度上说，如今还存在于世上的人，也再没有几个比她更符合“光明神敌人”的身份了。
“——而且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想这么做！而且总有一天我能做到！”
一片狼藉的森林里回荡着她的怒吼声，混着双重声线宛如一场默契而诡异的合唱。
“你这个疯子——你像那些圣职者一样疯了！”
叶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尽管他此时也没保有多少理智了，“你曾说你不会因为人们生而无法改变的东西歧视任何人——”
他又一次误会了。
戴雅意识到这一点，这个傻叉以为她只是仇恨所有的暗裔，或者说所有那些被光之力克制的生物，他甚至可能以为自己杀死墨瞳也是因为这个。
但她不会解释。
她根本不在意叶辰怎样看待自己。
“我不歧视她们，我只想让你们全都去死！！”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深重，嘴边甚至溢出了明灭的黑色火星。
在衣衫尽碎、如今仅有鳞片覆盖的身躯上，透过暗红的鳞片，隐约可见涌动的火光，自胸腹处燃烧膨胀。
与此同时，叶辰的怒气也达到了顶峰。
漆黑的火焰在热浪中升腾，银白的光团在月色里汇聚，两道色泽迥异、挟裹着巨大能量的龙息，从他们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大地被暴乱四散的能量震颤，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四周扩散，摧枯拉朽般毁掉了所触及的一切事物，整个森林在飓风中逆卷翻腾，然后破裂粉碎。
尘埃落定之时，偌大的树林被毁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向下凹陷的巨大坑洞。
戴雅全身都开始疼痛。
她捂住了嘴巴，烧灼感从腹腔向上蔓延，在咽喉里火辣辣地蔓延开一片刺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砧插进了胸口。
那个该死的火焰。
“——混沌黑炎。”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这么说。
胸腹里扩散的烧蚀感越发疼痛，她伸手抹掉嘴边涌出的血迹，眼前一阵一阵开始发黑，眩晕感随之而来。
森林被夷为平地，还残留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坎坷泥泞的地面被龙息烧灼，残留下一块块龟裂黑烂的痕迹，四处弥漫着呛人的焦糊气味。
冷寂的月辉倾泻而下，长长的影子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拖曳而过。
隐约中，戴雅看到前面站了一个人，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依稀能见到对方周身闪耀着银白的光辉，像是月光在炽热的火焰里燃烧。
“是你？！”
那个笼罩在银光中的人失声叫道，似乎非常震惊。
戴雅模糊中看到那人有着赤金色的双眼，然而对方身形纤弱，声音也甜美娇柔，不再有那种半男半女的叠音。
“……”
那人似乎想要向前走，又顾忌着什么站在原地没动，“我还以为是哪个混血的混沌龙，没想到……你怎么会……？！”
“……叶灵儿。”
戴雅艰难地开口。
一阵难以言喻的疲倦感冲刷而过，她看到手背上的鳞片开始褪去，逐渐暴露出皮肤，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喑沉嘶哑，好像那阵吐息彻底烧坏了声带。
不过，她眼中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
戴雅看到叶灵儿站在自己身前，或者准确地说，这个古代龙末裔，正挡在她和叶辰之间。
叶辰躺在地上，他身上呈现出大大小小的血淋淋的伤口，仿佛体内的能量横冲直撞，刺破肌肉皮肤向外爆炸，如今浑身浴血不知死活。

第89章
“……”
戴雅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使用了不属于自身的力量，现在她的痛苦感受和叶辰的状态都是一种反噬。
不过男主倒了，她还能站着罢了。
然而，她身上疼得要命，如果没有叶灵儿，兴许能坚持着挥刀把叶辰的脑袋剁下来。
“你。”
戴雅抬起手，一道红光窜出掌心，在手边化作长刀的形态，她用刀尖向旁边比划了一下，“我要杀了他，你挡路的话——”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双腿一软，用刀撑着地面才没摔倒。
“连你也杀，滚。”
叶灵儿：“……”
她想要冷笑表示一下嘲弄，却发现自己真的笑不出来，尤其是对方刚才的形态，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兄长倒在身后，她还是咬着牙张开手臂，细碎的银鳞自指尖蔓延到手臂，脸容也渐渐被龙化扭曲，眼眸中赤金色的火焰熠熠生辉。
“想杀他，除非踩过我的尸体。”
戴雅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现在强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剑气也都被莫名抽空了，胸口咽喉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刀子。
戴雅稍微直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
然后，她虚弱地摇晃了两步，在叶灵儿惊恐的目光中，撞在什么人的身上。
少女头晕目眩仰起脸，带着毁灭欲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一条强健的手臂环过纤瘦的腰肢，轻轻松松将她圈住抬高，像是提起一只玩偶娃娃般将她抱在了怀里。
戴雅依旧沉浸在那种疼痛里，被人抱着也没什么感觉，就毫无挣扎地坐在那人手臂上。
余光里闪过一片色泽鲜明的红发，还有泛着火焰磷光的坚长犄角。
靠，果然是那个混蛋。
她在内心骂了几句，然而因为太疼，只能垂着脑袋，额头抵着肌肉虬结的宽阔肩膀，“……我恨你。”
“啧，明明是你太弱了。”
红发男人一手按住少女的脑袋，还算轻柔地让她将脸后仰，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不过……也还可以了。”
戴雅直视着龙族的眼眸。
她现在的眼睛聚焦还不太清楚，然而那一片赤金色光焰太过辉煌灿烂，近乎灼伤视线。
少女勉强抬起一只手，指向叶辰所在的位置，“你看……你知道那个人吗？”
红发龙族按住她的手，“不用看了。”
戴雅回头一看，发现叶灵儿和叶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妈的，跑得真快。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未婚妻的话，我当然知道。”
在少女震惊的目光里，红发男人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俊美桀骜的脸容上满是嫌弃，不过那神情只持续了一秒，“不用在意那家伙。”
……
千里之外的帝都郊外。
叶灵儿浑身大汗地跪倒在森林小路间，冰凉的月光照耀着身侧青年苍白的脸容，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咬破自己的手腕送到后者嘴边。
过了一会儿，她庆幸地看着叶辰苏醒过来。
“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短暂的拥抱后，叶辰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怎么——”
“这说来话长。”
叶灵儿叹了口气，“你只要知道，出于某种原因，你的未婚妻认识了我的未婚夫，而他是传说大陆的统治者——”
“龙神？！”
叶辰听到前半句还在震惊，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身有婚约，后面他就反应过来，“你的未婚夫是那个龙神？！是那个龙族唯一的至高神玄焱？！”
他和叶灵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叶灵儿身为龙族这事是个秘密。
不过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叶辰也隐隐有些猜想，关于叶灵儿给他的鳞片为什么能有那样的力量，然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么惊悚的答案。
叶灵儿本身是龙族这事已经足够震撼。
能变成人类形态的龙族，至少是飞龙和巨龙，某种程度上说，哪怕是最年轻的飞龙，也要到成熟期才能变成人类，而那意味着他们至少有半神等级的实力。
当然，半神，准神，次神这些等级，是神域诸神特有的。
生活在传说大陆的龙族与他们不同，龙族们都能辨认同族的具体种属和成长阶段，这样他们就非常清楚彼此之间的实力和差距。
不过，尽管龙族不适用神域诸神的等级称谓，但从成熟的飞龙开始，他们的实力就可以和神明们依次划等号。
从一个角度来说，部分龙族们对于神迹大陆的人类精灵兽人们来说，也是神明。
整个龙族大陆的统治者，那位混沌龙神玄焱冕下，等同于神域的至高神——也就是光明神本人。
至少史料记载他们是位于同一个水平的存在。
如果说光明神因为教廷的缘故，对于神迹大陆的人类来说，还算是个“亲切”而距离感没那么强的角色，那么龙神相比之下就十分遥远，更符合神话人物的定位。
叶辰被这些信息砸蒙了。
但他对于叶灵儿身属的古代龙族团灭，以及玄焱本人身负怎样的婚约一无所知，毕竟书上不会记载这些东西，所以他也不可能从妹妹的一句话里提炼出更多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戴雅之所以能变成这样，是因为她使用了龙神的力量？！”
他们兄妹感情极好，叶辰在妹妹面前也无须掩饰情绪，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
“她怎么会认识龙神？？”
“认识？”
叶灵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生气，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哪件事，或者在为了谁而愤怒。
“你能认识我，她就不能认识我的未婚夫吗？”
叶辰：“……”
他忽然无言以对。
但是这算什么事？！
“而且，”叶灵儿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只是认识……我将我的力量借给了你，哥哥，因为我……你对我很重要，而不是我‘认识’你。”
叶辰从小就知道这个妹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对方意犹未尽的话里暗含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龙族们通过某种手段，可以让其他人使用自身的力量。
显然，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普通的熟人之间。
不过，他和叶灵儿的关系——真的可以适用于龙神和戴雅吗？？？
“……”
月夜森林里的两人分别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外域位面。
在嘶吼的风流凝聚的壁障之内，巍峨的神殿群沉默悬浮在高天之上，周围环绕着混乱的罡风。
在神殿外围宽阔的浮空阶梯上，夜魇们保持着一团扭曲的黑雾形态，战战兢兢地怂成一团，似乎碍于某种无形的力量和威压，一直保持着十分紧张的状态。
旁边伫立着他们的饲养者们。
魅魔们站得不算整齐，不过勉强列了两队，彼此之间交头接耳低声说话。
“……”
前面风元素组成的壁障倏然裂开一道缝隙。
魅魔们纷纷停止了交谈，一个个抬起头，数十双腥红的眼眸泛着血光，投去充满压迫感的注视。
壁障入口处，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恶魔却非常淡定。
她上半身是赤裸的人形态，细碎的墨绿色鳞片环过胸口，向腰腹蔓延，越是向下越为密集，腿部则是一条粗壮却灵活的蛇尾，蛇鳞上盛开着墨绿和碎金的花纹。
——这是一个十分纯正的蛇魔。
同时，这个恶魔身上最让人瞩目的，除了下半身泛着绿色鳞光的蛇尾，还有她肋间生出的另外两条手臂——是的，她总共有四条手臂。
“哪位是纳萨西斯大人？”
蛇魔扫视着下方的一群魅魔。
她有一双明亮的澄黄色眼睛，因为竖瞳多了几分戾气，开口说话时，隐约可见分叉的长舌吞吐闪动，一嘴尖牙让笑容也显得有些凶恶。
“……其实芙露殿下对我说的是‘把茜茜喊过来’，我想，在诸位大领主里，恐怕也只有您有这么可爱的昵称了？”
蛇魔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到其中某个人的脸上。
“谢谢夸奖。”
那是一个容貌娇艳的魅魔，在蛇魔说话时就从人群中挤出来，因此才被对方所注意到。
如今，她笑盈盈地走上台阶，身后细长的尾巴甩来甩去，桃心状的尾刃勾扯着空气，“那么就是我了。”
在诸多魅魔的注视下，她们并肩踏入了壁障的裂口，缝隙在下一秒就无声合拢。
跨过壁障后，里面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大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白色石砖，中央雕筑着一座灰白的大型祭台，祭坛里如同水流般喷出高高的青色光柱，那完全由风元素组成，高密度元素精灵旋转涌动，光柱像是喷泉一样向四处流溢，溢出的元素淌过地面，凝成了一层流荡的烟青色风雾。
“你也可以那样称呼我，这位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大人。”
茜茜晃着自己的尾巴，她走在蛇魔旁边，然而因为种族差异，她比这家伙整整矮了两个头，导致她太愿意仰着头去看对方那张脸。
虚空之王、万众恶魔之首的雷迦陛下，已经被迫沉睡了千年。
在这期间，战争却未曾停止过。
其他的恶魔王曾经数次发动过战争，因此诸位恶魔王麾下的大领主们更迭轮换，换来换去，如今这一批都算是比较年轻的，许多效忠于不同恶魔王的领主之间都不认识。
毕竟恶魔们的领地与种族有关，不同种族的领地可能会相隔很远，领主之间自然也十分陌生。
蛇魔和魅魔一样同属高阶恶魔，然而他们之间有鲜明的差距。
譬如说魅魔远逊于蛇魔的身体强度，另外，魅魔的天赋是精神魔法，这让他们在同类当中显得有些羸弱——要知道恶魔，尤其是高阶恶魔，对精神魔法的抗性都比较高。
“我觉得有点恶心。”
蛇魔有些嫌弃地说，“我不想喊你的昵称，而且你做了什么，陛下竟然会亲自召见你？”
“没关系随你怎么……等等，”魅魔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你说陛下要见我吗？”
泛着青光的风雾肆意弥漫，布满了整座宽敞空旷的广场，又蔓上尽头无数级向上的石质阶梯。
两个高阶恶魔未曾使用魔法，也没有发挥出她们在战斗中应有的速度，只是非常乖巧地一步一阶地向上走去。
所有的阶梯都是悬浮在空中，台阶之间毫无支撑，踩空一步就会摔入苍茫虚空。
当然，按理说以她们的身体强度，就算不能飞也不会摔死，只是，两个恶魔却走得不紧不慢，看上去都十分小心。
“是啊，陛下召见你……今天诸位殿下都在，”蛇魔回想着刚才的场景，“真奇怪。”
“诸位殿下都在？”
魅魔轻声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黑桃殿下也来了吗？”
“是的，不过陛下既然都醒了，狼魔王殿下总不能一直睡下去吧，但他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第90章
戴雅从沉睡中惊醒。
此时正值清晨，窗外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来，洒落在织金刺绣地毯上，映出星点碎芒。
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件事——
凌旭和桃子死了。
他们的尸体甚至都在圣光中消融。
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回想起这件事，理论上说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们都有恶魔的血统，或者至少凌旭是这样的，在血契的作用下又影响了桃子。
凌家除了凌曦之外在原著里全都是反派，如果他们是恶魔裔，那就完全说得通了——不过他们为什么还要去讨好教廷呢？
第二种可能，与家族无关，凌旭承受过恶魔的力量。
他曾经召唤过某个恶魔降临，因而身体被那种力量侵染改变，也许这就是他能迅速变强的原因？是他成为新月帝国第一战士天才的原因？
或许，自己该去圣城查查相关的资料。
毕竟大多数时候，接受恶魔的力量不会有好的后果，可能只是短暂地变强，很快就爆体而亡，或是彻底被那种力量扭曲，最终丧失神智，或者从外形上都更加趋近于恶魔。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能挺住，他们和恶魔做了某种交易，付出某些代价换取力量。
她迷茫地思索着这些问题，忽然间，透过床柱挂落的轻纱帷幕，依稀看到外面的书桌上坐了一个人。
“……？？？”
戴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轻薄睡裙，一把掀开纱幔跳下床，“你在干什么？！”
红发男人一脸淡定地坐在桌上，他身高腿长，这个姿势也不显得奇怪。
“你几乎承受了我的神降，只昏迷了十天。”
他随手将那些文件丢在一旁，层叠的卷轴散落在桌面上，有几张拉开的卷轴末端直接坠落在地，长长的纸页都展开暴露在空气里。
戴雅：“……”
槽点太多了。
不过，她率先想起昏迷之前的事，那时他们俩之间还有一场对话。
这家伙出现的时候，叶灵儿已经带着昏迷不醒的叶辰逃之夭夭。
他将叶灵儿称为未婚妻，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以当时的对话来看，逃跑的两人中肯定有个是他的未婚妻，总不可能是叶辰吧。
所以，如果叶灵儿是他的未婚妻，那么——
她纠结了一下，“龙神冕下？”
红发男人好整以暇地看过来，赤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现在不喊我的名字了？”
他开口时依然是粗狂中透着磁性的低音炮，尾音似乎还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好吧，既然你喜欢的话，我其实也更愿意叫名字。”
戴雅想了想，又觉得有点迷茫，“你，那个吸收我剑气的龙族是你，而不是什么哪个和你长得相似的人吧？”
如果他真是龙神的话，那么，数月前两日在玛瑞城郊外初见，他被人揍得站都站不起来，甚至要吸收自己的剑气，是什么人才会下此毒手——不，重点是谁有能力这样做？
“为什么你总要提起那件事？！”
玄焱看上去非常不爽，“你使用了我的力量，结果连玉霊那个家伙都打不过，她是我见过最弱的古代龙了，我用这件事嘲笑你了吗？”
“你现在不就在这样做吗？”
戴雅也很不高兴，“而且那个名字——那是你未婚妻的本名吗？”
叶灵儿是被叶家收养的，自然冠上了男主的姓氏，但她是古代龙族出身，必然还有一个来自亲生父母的名字。
也许就是刚才对方提到的那个陌生名字。
戴雅对于龙神这个角色其实没什么印象。
原著后半段他将叶灵儿抓走，再到后来他被叶辰打败，这期间他出场本来就少，只有男主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关于他的描述——譬如残忍暴虐的性格，与至高神等同的强悍实力，还有触及法则之力的混沌黑炎等等。
后面叶辰和玄焱自然也打了一架，或者打了不止一次，但是这些剧情都被她跳过了。
严格来说，戴雅对这个角色没什么好感恶感，也没有太强的距离感。
在此之前对方于她心中，一直是一个“讨厌的混账龙族”这样的形象，现在骤然变成龙神，也没让她感觉有多么不对劲，只是多了一层身份罢了。
“怎么？她改名字了？”
红发男人有些嫌恶地皱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抵触情绪，在戴雅想要开口时还打断了她，“不用告诉我，我没兴趣。”
“你以为我愿意提起他们的名字吗。”
戴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是想说，第一，我并没有嘲笑你，第二，你是龙神，是一个位面的统治者，如果按照神域的等级分类，你和光明神是一个等级，你经历的败仗一定比我少得多，所以你一定要和我比较的话，我觉得不太行。”
“是吗？”
出乎意料地是，玄焱用那双骇人的赤金色眼眸盯了她一会儿，不紧不慢地抱起双臂，竟然摆出了一副我要和你好好理论的样子。
红发男人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因为你经历过很多次失败，所以你的下一次失败就是顺理成章的？这是弱者的逻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输。”
戴雅本来想问问他和叶灵儿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
当然，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狗血故事，因为他俩似乎就没怎么相处过。
不过她被对方指责了一顿，下意识就想和他认真辩论，或者胡搅蛮缠几句，所以就将那些问题暂时抛在脑后了。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不过重点是，我在说我为什么会提起那件事，以及解释我为什么好奇。”
“我输了，因为他比我强，”玄焱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是弱智吗，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是，我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是可怜你的对手才让着他，导致他赢了一回呢。”
戴雅下意识还击，“就像龙神冕下你竟然愿意浪费时间，在我的休息室里帮我批文件，而且这是什么意思？”
她随手抄起一卷被批注过的文件，上面写了长长一段话，是周边村镇的恶魔行踪报告。
“‘你们都是蠢货。’”
戴雅面无表情地念出上面的批注，用红墨水写的一行鲜红的大字，飞扬嚣张的字体，那些横生拉长的笔画，几乎都要掀到阅读者的脸上了。
虽然还是写得挺好看的。
“你知道这只是个报告吧，没人需要你在上面指手画脚。我以为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分清哪些需要批注哪些不需要。”
“整整十天我都装成你的样子应付那些蠢货，所以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玄焱讽刺地说，“你该为你手下的愚蠢而羞愧，连一个垃圾恶魔都需要我亲自动手。”
“不是吧，”戴雅捂住了脸，“首先，谢谢你这么做了，但是，你用幻术装成我的样子去杀恶魔的时候，有记得把你的‘圣火’变成白色而不是黑色吗？”
“他们跟不上我，也没人能看到我怎样动手，”红发龙族冷笑一声，“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别指望我演得多么像你。”
我从来没这么期望过。
戴雅十分冷静地想着，大不了就让子殿那些人以为自己是精分好了，“好吧，谢谢你愿意浪费时间装成我的样子，不过，你等着我醒来，是有事想告诉我吗？还有，之前你说我几乎承受了你的神降，那是什么意思？”
玄焱不答反问，“你既然是那家伙的信徒，可曾承受过神域那些蠢货的神降？”
戴雅好笑地摇了摇头，“没，不是每个圣职者都有机会参与神降仪式——虽然倒是有人想要我尝试光明神本人的神降。”
“是吗？”
两人相距不远，玄焱高深莫测地伸出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筋骨分明指尖锋利，细碎的暗色鳞片蔓延在骨节处，极具攻击性的利爪，像是刀刃般泛着冷光。
戴雅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过，自己既然承载了那种力量，对方要拿走也好，要增强也好，都随便他了。
反正她在这种人物面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而事情也不能变得更糟了。
她无所谓地伸出手，保持了一线距离，“然后呢？我们要友好地握个手吗？”
少女散着一头浓密蓬松的鸦黑长发，发丝漆黑得毫无杂色，衬得皮肤分外白嫩，身上那条单薄的吊带睡裙掩不住姣好窈窕的曲线。
她在人高马大的龙神面前显得很娇小，但实际上也将近五尺半，就人类女性而言并不算矮，而且比例十分协调，腰细腿长，肌肉线条清晰漂亮。
红发男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攫住人类女孩精巧的手腕，对比之下，掌中白皙的腕子格外纤细，仿佛稍微一握就会碎掉。
两人皮肤相触之处，迅速蔓延出一道暗红色的弯曲线条，它向下和周边蔓延扩散，编织出一组妖娆繁复的火焰花纹。
戴雅感受到轻微的刺痛，还有一种发热的烧蚀感。
仿佛一道炽热的火焰灌入血脉，然后分散成无数细流，涌进四肢百骸。
“光明神的神降？我不知道要契合他的力量需要怎样的状态，但是我的——”
龙神冕下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愣神的少女，“你已经做到了。”
“好吧。”
戴雅犹豫了一下，“其实，当时我的情绪很糟糕，而且，我听到有人在向我说话，那个声音，好像在鼓励我去杀死我的对手……但是那听上去不像你，那个人的嗓音好像更加……”
“我？当然不是我。”
玄焱再次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才不会像个智障一样在你耳边唠叨。”

第91章
外域。
纳萨西斯首次进入狂风神殿，还是由于虚空之主陛下的召见，不得不说，她有一点紧张。
虽然最糟糕的后果不过是再掉一次脑袋。
——应该是这样吧？
魅魔有些混乱地想着。
她伫立在宽敞明亮的殿堂里，在高耸的立柱之上，穹顶高得近乎遥远，这四周没有墙壁，唯有狂烈的罡风在奔腾怒吼。
这里充满了浓郁无比的风元素，密度之高难以想象，浓密的风元素层层叠叠堆积着，填满了每一寸空气，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殿铺着平整无缝的黑曜石，冰冷光滑如镜面，倒映出两侧恶魔王们的妖邪面容。
十二位恶魔王，今天悉数到齐了。
在虚空之王沉睡的这些年里，其他的恶魔王们在各个位面厮杀，纳萨西斯追随着自己的主人魅魔王殿下四处征战，去过任何一个位面，包括最危险的神域——是的，龙族们的力量不逊于诸神，但是恶魔们被光之力克制，而大多数的神明都能使用这种力量。
因为他们要么是光明神的从神，要么是光明神的信徒。
前者的本源力量都与光有关，后者曾在大陆时也主修光之力。
魅魔这么想着，尽管看似经历丰富，但她年纪尚轻，没有亲自面见过虚空之主，也没有见过所有的恶魔王。
毕竟诸位殿下之间也并不是特别和睦。
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就像她和魅魔王麾下的其他大领主之间，也经常争吵乃至动手。
“好了，诸位随意吧。”
在殿堂深处的王座上，银发青年慵懒地向前倾身。
他身量高大，裸露着肌肉精壮的上半身，胸腹线条块垒分明，胳膊上挂着金银交辉的臂环，背后收拢着一对风雾氤氲的鳞翅，整个人仿佛一头盘踞在巢穴中的凶兽。
魅魔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侧座位上的恶魔王相继起身。
她先瞥到上首右位的蛇魔王路亚殿下。
这位唯一生出八条手臂的蛇魔，曾经吞噬过无数次神乃至主神的恶魔王，看上去是个雌雄莫辨的精致美少年。
事实上，许多中高阶恶魔们都可以随意变幻性别，因此探究他们是男是女没什么意义。
恶魔和神明们的战争可以一直追溯到许多年前，在旧神尚未陨落的时候，神域比现在热闹得多，甚至更久远的年代里，神域和龙族位面也曾开战多年，再加上虚空势力，三方打得不可开交。
在这其中，最为战功卓著、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魔王殿下——
就是这位看上去纤细柔弱的蛇魔王。
在十余位体态各异的恶魔王中，唯有他看着最为纤瘦文弱，外表也没什么攻击性，墨绿色的发丝松松地束成发辫垂落在腰间，长辫末端别着精美的宝石卡扣，白皙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单薄，手腕上堆了一串缀着金铃铛的环镯。
蛇魔王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走”过，布满菱形黑绿色花纹的蛇尾在地面游移，没有发出哪怕半点声音。
忽然间，路亚停了下来。
纳萨西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蛇魔王忽然伸出冰凉细长的手指，一把按住了她的额头。
——尽管路亚并不强壮，但他的身高有尾巴的加持，因此自然还是比魅魔高了一截。
少年秀美的脸容近在咫尺，金琥珀色的虹膜里绽裂出漆黑的蛇瞳。
他冰冷光滑的手指上覆盖着碎鳞，指尖呈现出锐利的弯钩状，仿佛随时会挖出魅魔的脑子。
魅魔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许多记忆呼啸闪过，最终停留在数月前，她和自己的夜魇精神相连，通过夜魇的视角，看到那个森林中惊惶逃窜的人类女孩。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令人无法自拔的甜美精神力——
“路亚，你他妈离我的人远点！”
魅魔王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纳萨西斯被自己主人的怒骂所惊醒，但她的力量仿佛被一瞬间吸干了，完全无法挣脱蛇魔王的掌控。
“滚，给我滚——”
芙露怒不可遏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腥红的眼眸中如同卷起烈火。
她指尖流泻出一丝鲜艳的红色火光，光芒向前爆发，眨眼间爆裂成巨大的光团。
狰狞的烈焰伴随着涌动的热浪冲天而起，气流滚滚涌动，狂风平地升腾，卷碎了烈火燃起的黑烟。
蛇魔王依然抓着手边的魅魔，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滔天的烈火喷涌而来，在逼近他身畔的一瞬间，尽数熄灭。
准确地说，那些火焰并不是熄灭，而更像是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带着魅魔王本人都不见了。
“……是她啊，那个承受龙神神降的人类。”
路亚放手时，纳萨西斯冷汗涔涔地跪倒在地上。
“陛下，”蛇魔王微微侧过身，向王座上的虚空之主点头，“我没有兴趣。”
雷迦一手撑在脸侧，笑眯眯地看着他，对手下的发言不置评论，“随便你咯。”
路亚不再说话，他不紧不慢地走出神殿，然后转瞬间消失在外面的狂风里。
——纵然是恶魔王们，在虚空之主的神殿里，力量依然会受到影响，另外，他们出去以后再各显神通地离开，也是为了显示尊敬。
恐魔王盖尔随后走来。
如同一座巍峨高山当头压下，一大片黑黝黝的阴影晃动的地面上。
他头顶长长的双角蔓生出无数枝杈，庞大的身躯近乎三米，覆盖着坚不可摧的暗色鳞甲，鳞片上涌动着苍蓝色的火焰。
魅魔刚从地上站起来，下意识向旁边稍稍闪躲。
对方太高了，她甚至看不清这位恶魔王殿下的脸容，不过，她也不想去看了。
蛇魔王强行翻开了她的记忆，甚至一瞬间与她通感，去体验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想到这里，纳萨西斯就觉得浑身发毛。
作为一个精通精神魔法的魅魔，就这样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尽管那是最强的恶魔王，她也难免觉得很不舒服。
然后，芙露回来了。
魅魔王看上去十分不高兴，艳丽生辉的面容上笼罩着怒火，当然任谁被同事攻击了手下、又被莫名传送到断层里，都不会觉得开心。
有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纳萨西斯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是一团面目模糊的灰色雾影，勉强凝聚出人的体态，在雾气和暗影构成身躯里，似乎隐约流淌着细碎的惨白光芒。
那团阴影的头部五官都不分明，只能依稀看到一双空洞的、蕴藏着光团的眼窝，还有布满獠牙的嘴巴。
“蠢货。”
那个生物这么说着。
——这是一个妒魔。
妒魔是中阶恶魔，他们比高阶恶魔要弱了很多，本体就是这么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他们也可以轻易变成任何样子，或者说，他们可以将人们心中的渴望投射出来。
这神殿里除了自己全都是恶魔王，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纳萨西斯赶紧深深低下头，不再注视对方。
然后，妒魔王和魅魔王第无数次吵了起来。
她们两个在雷迦面前吵架都不是第一次了，这宫殿里的大家都见怪不怪。
“茜茜！别在这里傻站着！”
半晌，芙露从争吵中抽身，向纳萨西斯吼了一句，“去和陛下讲讲你的经历！”
“……”
纳萨西斯无语地饶过她们，走过这无尽漫长的过道，跪倒在王座之前。
“前段时间，我……我的夜魇找到一个有着特殊精神力的人类，她，她的灵魂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当然，这是我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魅魔战战兢兢地说着。
“然后，夜魇没抓到她，她在一个光之力浓厚的地方，正好我感知到有信徒的召唤，我就降临在那个女人身上，反正她的心愿也只是杀了那个背叛她的男人。”
魅魔颠三倒四地讲述着那件事，“后来，我找到机会，和那个小女孩见面了。”
与此同时，魅魔感到余光里一阵阴影晃动。
纳萨西斯稍稍偏过头，然后惊悚地发现，之前在座位上无精打采窝成一团、用爪子揪尾巴玩的狼魔王，竟然莫名其妙地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诸位恶魔王殿下大都已经离去了，妒魔王和魅魔王也不再吵架，因为前者也走了。
雷迦刚才的话就是让他们自行退散，当然要是对接下来的话题感兴趣，也可以赖着不走，反正他也不会赶人。
——这位恶魔王殿下保持着狼形态，他有一双泛着鬼魅光泽的幽绿杏眼，四肢修长健壮，骨架极大，披着厚厚的黑白双色长毛。
此时，他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七条毛绒绒的尾巴团在身后，整只狼仿佛一个巨型的黑白色毛球。
魅魔：“……”
发生了什么？
这目光太过专注犀利，她被那双冷澈幽邃的绿眼睛盯着，简直浑身发毛。
——压迫感扑面而来。
魅魔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嘴上还是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最后……她把我使用的肉身毁掉了。”
“这样啊。”
半晌，王座上的虚空之主轻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她也是个有趣的人呢？”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理解了她，有时候似乎也不是这样。”
雷迦一手支着脸侧，有些苦恼地凝望着神殿之外，猛烈的罡风在虚空中狂啸，却碍于某种力量的阻隔，无法涌入这本该四面漏风的大殿。
“譬如说——憎恨和愤怒，或许只有一线之差。”
魅魔满头雾水：“……？？？”
雷迦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他容貌极为英俊，额头上纤细的尖角显出几分魔魅气息，亮青色的虹膜中，赫然是漆黑的菱形横瞳，像是横亘在天空中的阴森黑云，显得十分诡谲妖异。
“然后，她就承载了龙神的力量——”
虚空之王发出一声苦恼地叹息。
“真是太可惜了呢。”

第92章
大半个新月帝国进入春季时，皇室举行了正式的新年晚宴，许多城市也进入了庆典期。
戴雅偶尔回祈愿塔听课，顺便打几场比赛，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乌云城辖区里搜寻恶魔。
不得不说，这地方的恶魔比她想象得要多了很多。
或者，他们最开始没有那么多。
只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恶魔们源源不绝地从迷雾森林向外流窜，尽管圣骑士们在森林边界拉起了防线，依然有些恶魔能突破守卫而冲进附近的城镇村庄。
整个帝国南境都在面临着恶魔的麻烦。
在南部之外，大部分人依然毫无危机感，贵族们倒是听到一些风声，但他们不以为意，毕竟，除了信徒之外，其他人都认为解决恶魔的问题，理应是教廷的责任——否则还要教廷干什么？
戴雅对类似的言论已经越来越熟悉。
在天梯塔里结束了比赛后，都能听到周围的同学议论南部出没的恶魔，有些人忧心忡忡，有些人笑话那些担忧的家伙，最后留下一句反正还有教廷那些圣职者。
在圣光之塔里上课的时候，同学们也会讨论这些，而且由于迷雾森林的存在，南境的几个城市是恶魔活跃最频繁的地区，事实上，除了那些地方，西部和北部也都发现了恶魔的踪迹。
大家虽然都是学生，但也都是正经的圣职者，所以不少人都曾参与试炼，前往那些有恶魔出没的区域，尤其是那些已经能掌握惩戒的人。
当然，牺牲永远在所难免。
有时她在课堂上会听到同学议论，有些人受了重伤——这其实还没关系，圣职者受伤只要别当场死亡，永远不会缺治疗，然而另一些人没那么幸运，在和恶魔战斗的时候直接牺牲了。
同时，许多消息灵通的圣职者间已经开始流传，关于教廷开始组织远征的消息。
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毕竟大陆上的裂缝多得过分，恶魔也太过活跃了，如果不远征断层，事情就会愈演愈烈。
“最近感觉怎么样啊，主教大人？”
和莉莉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相遇，狼人姑娘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说话时嗓音压得很低，不过旁边几个兽人女孩还是投来诧异的注视。
戴雅没穿主教们特有的金月桂纹外衣，所以这些圣骑士学姐们，率先看到的是她身上的圣火徽记。
——这徽记不仅意味着“成功使用过惩戒”，也是通过试炼的象征。
她们的目光都有些变化，显然十分清楚那些试炼里都可能会发生什么。
另外，也不是任何人都敢去参与、或者说能得到他人的推荐而有资格参与这样的试炼，恐怕这个小学妹早就有过杀死恶魔的经历了。
“累死了。”
戴雅小声抱怨，“这三天我就睡了两个小时。”
“什么？”莉莉皱起眉，“为什么你要这么拼？你手下的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其他的兽人姑娘们打了个招呼，那些人很快走远了。
“他们……不比我清闲，但是会惩戒的没几个，大部分时候，那片领地只要出现恶魔，基本上都是我的任务。”
戴雅说着打了哈欠，“而且你知道的，出现恶魔，并不是我跑过去放一个惩戒就行了，很多时候都要打架。”
“是啊，当然。”
狼人姑娘摇了摇头。
她成为圣职者数年，也参与过一些试炼，类似的场景见多了，倘若会了惩戒在恶魔们面前就万无一失，也不会有那么多牺牲的人了。
“……问问你的导师阁下？让他给你派点增援？起码找几个贤者。”
莉莉戳了一下戴雅身上的圣火徽记，“或者带着这个东西的圣骑士吧。”
“重点就是，我和他用双面镜联系过几次。”
戴雅早就汇报过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然而谢伊似乎也十分忙碌，他要处理许多事物，之前还参加了新月帝国皇室的晚宴。
彼时他还提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是他在宴会上看到了叶辰。
叶辰正和新月帝国皇室的一位公主举止亲密，甚至，那位公主的婚约者被他们的举动激怒，最后提出决斗——按理说在年宴上不该发生这种事，但是皇帝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有话说。
于是，叶辰打败了那个六阶大魔法师，而皇帝十分开心地给了他一个爵位。
是虚衔，有俸禄并没有领地的那种。
不过，他也可以被称为阁下了。
尽管他在红衣大主教面前，依然需要俯身行礼，甚至亲吻对方的手。
叶辰当然不愿这么做，在皇室和其他大贵族都挤着向新任红衣大主教示好时，他和公主跑出去幽会了。
不过，他接近那个公主，恐怕也只是为了另一份在皇室藏宝库里的地图残片罢了。
“总之。”
戴雅的思绪回到当前的话题，“我和他说了我的情况，并且隐晦表达了如果有人来支援我，我会很高兴的意思，但他假装没听见。”
莉莉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升职了，就算不是现在，也不会太远了。”
“……”
戴雅不知道自己短期内是否有望升职，她只希望在那之前自己不要过劳死。
她也向谢伊提出自己想要进入失落之地的事。
后者对这个请求似乎并不感到迷惑，只说让她自己去收集地图，然后等待时机，他会帮她安排的。
与此同时，帝都并没有任何关于凌旭的消息流传开来。
他早已从祈愿塔毕业，也并不在军队任职，而且一个八阶战士，基本上可以独自前往任何地方，尤其是那些沉迷修行的人，一消失可能就是几年时间。
因此，他没有回到凌家在帝都的城堡，也没有回到他们家的领地寒月城，却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凌旭和桃子的尸体消失得非常离奇，导致戴雅一直想去圣城查阅关于恶魔降临的资料，然而她完全腾不出时间。
每次她传送回乌云城的神殿，办公室里永远堆着一叠恶魔行踪报告，刚刚把他们清理完就要去上课，或者有时候根本没有搞完就要走人——
那些家伙接二连三地从迷雾森林里跑出来，最初只是各种低阶恶魔，沉迷于在附近的村庄小镇上打砸抢烧，后来逐渐变成棘手的中阶恶魔。
他们之间差距不仅是力量。
当然力量是造成一切问题的根源，但是，中阶恶魔们的行踪更加飘忽，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清醒而理智、或者说一切行为都有很强的目的性。
譬如说他们喜欢找寻符合某种特性的“食物”，有时候是魔兽，有时候是人类。
——所谓的特性，有时候是指的精神力高的生物，有时候不是。
已经不止一次有附近的居民说过，他们在森林周围遇到了野狼，最初他们以为是魔兽，因为那些狼体型极大，肩高超过普通人的腰部，身后还不止一条尾巴。
这样的狼就静静地坐在森林的阴影中，睁着幽绿的眼眸，透过灌木丛静静地凝视过往的人。
圣骑士们一听这描述就知道是狼魔。
因为已知的魔兽里，有多条尾巴的狐狸和猫，但是没有类似的狼和狗，所以一定是恶魔。
除非有领主级的恶魔在指挥，否则恶魔们通常不群体活动——他们可能会同时出现，如果面前没有圣职者的阻拦，他们就会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去做不同的事。
乌云城附近已经有数只狼魔出没，他们偶尔会吃掉魔兽，也有过吃人的事迹。
不过从报告上来看，被他们吃掉的人，大多都有着糟糕的过往，说难听点，那些人简直都是些罪犯。
“这是什么东西？”
戴雅晃了晃手里记录案件的卷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圣骑士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和不忿，显然他们也觉得这事不怎么样，“大人，那家人还在外面等候。”
“这个人强奸了镇上的女孩，那姑娘的家人将此事上诉领主，他因为贵族身份被审判无罪，然后为了报复而杀了女孩的父母——现在，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被狼魔叼走了？”
戴雅愤怒地将卷轴扔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就算这事发生在我面前，我都不会阻止，我会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渣被狼魔撕成碎片，因为他活该！我不会救他，我就在这里坐着，等着他的死讯，然后今晚开个宴会！”
走廊上等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望着地上的卷轴，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那位主教大人的谩骂声——
“如果他侥幸没死，那我会剁掉他的脑袋！”
走廊上是受害者的亲戚，他们来时都有些骄横之意，仿佛当惯了土霸王，在教廷的圣职者面前不敢太过嚣张，但是昂首挺胸的姿态却是藏不住的，如今听到这番话全都傻眼了。
“那是胡说！”
其中一个男人从办公室门外探出头，梗着脖子说道，“我弟弟才十二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都是那女人勾引他，而且他哪有本事杀人——”
戴雅理都不理他，只是看向旁边一个圣骑士，“你说他们是什么身份？”
后者倒是很清楚情况，“他们家只是骑士爵位，领地是南边一个城镇，不过他们的家主夫人有点来历罢了。”
“我们的母亲出身青松城，我们的外祖一家和陆家是姻亲，”外面另一个女人叫嚣道，似乎是受害者的姐姐，“就是那个陆家——帝国四大剑师家族之一！主教大人，我劝你最好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否则——”
戴雅冷笑一声，按着桌面站起身来，“是吗，就这样还敢威胁我？！”
她劈手丢出一道凌厉的腥红剑气，强烈的劲风转瞬间飙射至那些人面前，无数道细碎的光刃四散爆炸，外面顿时一片惨叫。
“四大剑师家族之一的陆家？”
戴雅走到门口，看着扑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几个人，“陆静言本人都不会和我这么说话。”
——那位便宜师姐基本上也不说话。
她对剑气的掌控程度已经十分精准，能射伤这些人，却又不会造成大出血，只是感觉非常痛苦罢了。
“滚。”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办公室里的圣骑士们倒是有些敬佩地看着她，也有人神情担忧，因为刚才那番话，实在是不符合一位主教的身份——主要是最初关于恶魔的那些。
“……”
戴雅安安稳稳坐回到办公桌前。
所以，有很多特性可能会吸引中阶恶魔，精神力只是其中一种，还有些恶魔可能就喜欢吃这些恶人，也许他们的灵魂有什么独特的味道。
另外，戴雅也终于能维持住精神世界里的墙。
她逐渐发现这一举措消减了自己对恶魔的吸引。
经过多次实验，她能大致确定一个距离，在那个范围之内，如果她不维持墙的存在，低阶恶魔们就会感知到她，像是嗅到腥味的秃鹫般蜂拥而至。
如果有墙的存在，她甚至可以将这个距离缩短到几十米——因为几十米足够恶魔注意到她了。
“大人，那个狼魔的事——”
“是，我不会去找。”
戴雅想了想，“刚才你们还想说什么来着？”
“哦，关于乌云城的庆典，”其中有个圣骑士头疼地说，“恶魔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但是，理论上说，现在也不是战争期间，所以春日庆典还要照常举行。”
“……随便吧。”
戴雅兴趣缺缺地说，反正这是贵族和官员们要负责的事。
“按照惯例，您要在庆典上用圣术祝福居民。”
那个圣骑士回答，“我去把流程写下来吧，顺便，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不去跳舞，但您依然需要一个舞伴，把他或者她带过去就好，否则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邀请您。”
圣骑士的目光在戴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您知道的。”
后者顿时了然。
有这张脸在，主教的身份也拦不住那些热情的年轻人。
“谢谢，我考虑一下。”
圣骑士们纷纷告辞。
离去之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大人，刚才那个狼魔……”
“我不是开玩笑的，”戴雅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关于我现在不去找那个恶魔，还是我要剁掉那个人渣的脑袋，都是认真的。”
圣骑士们不再说话，很快走了个干净，还把门关上了。
遗憾地是，戴雅并没有时间考虑什么庆典舞会的伙伴，因为她可以心安理得不去找那个狼魔，却依然有很多其他的恶魔不断刷存在感。
半夜，她疲倦地回到卧室里，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魔法日记在震动。

第93章
自从精灵姐弟送了她魔法日记，已经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戴雅也曾经在上面传递了一些问候，但是一直无人回答。
她也担心过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但翡翠王国没有战事，静语森林里更是一片平静。
王国边界设有魔法壁障，又一直有精灵的游骑兵在周围巡逻，他们不能使用光之力的圣火，但是也有办法驱逐恶魔。
“国王陛下在的话，哪怕恶魔王们降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来自乌云城神殿里的某个精灵牧师。
戴雅现在和这些临时手下们都混熟了，她曾和那个精灵牧师谈过话。
后者过去曾经住在翡翠王国，在静语森林的边界一个精灵树屋村庄里，因为森林内部的王庭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居住，不过尽管如此，他依然知道很多事情。
精灵牧师听到新任主教对翡翠王国的事有兴趣，顿时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们伟大的国王，在过去如何击溃了降临的恶魔王。
“其实，我有两个朋友。”
当时戴雅忧心忡忡地询问道，“我们有魔法日记可以互相联系，我最后知道他们的情况，是别人告诉我他们参与了一场晚上的宴会，已经过了很多天了，这是正常的吗？”
“宴会？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住在哪里，但无论是在王庭还是在什么其他的地方，夜宴必定要喝酒，许多人都会睡上几天，如果他们之前很久没有睡觉的话，那说不定要几个月以后才能醒来，不用担心。”
精灵牧师这样回答道。
此时此刻，魔法日记再次震动了。
距离上次她在日记上写下问候却没得到回复，已经时隔数月，戴雅兴高采烈地坐到床边打开了日记。
果然，小公主给她写了一大段道歉的话。
大意是她和弟弟喝多了，之前睡了数月，而且他们快要成年了，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沉眠。
后半段字迹转换，显然书写者换成了小王子。
对于纯血精灵而言，成年后，实力会在之前的基础上大幅增加。
不过，他们的成年时间并不确切，准确地说，有的人也许一百八十岁成年，有些人也许要三百岁才能成年——只有成年期要来临的时候，精灵会产生某种感应，然后陷入沉睡。
原著里似乎这也发生了。
从叶辰的视角，就是青莹意外消失，他一直找到静语森林，才知道是精灵王将她强行带走，引发了后面一系列剧情。
事实上，小公主进入了成年前的阶段，随时会陷入沉睡，精灵王将她带回王庭也是好意，至少从当父亲的角度，他希望女儿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时候能待在自己身边，这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只是叶辰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他去翡翠王国恐怕主要是为了收集地图。
不过现在计划被自己打断了，只是不知道叶辰是否知晓另外的地图残片的去向。
“希望你在家里一切都好……”
戴雅趴在床上，咬着笔杆开始回复。
……
静语森林王庭。
寝宫里灯光明亮，外面的侍卫们看出公主和王子不愿被打扰，因此都站的远远的。
青莹和青樾挤在一起看魔法日记，他们险些为了争抢一支笔而大打出手。
然后小王子开始嘟囔为什么人类的魔法日记要做的这么小
——如果做成魔法公会门口那本石雕大书的尺寸，现在他和姐姐就可以一人一半同时写字了。
“我觉得那不可能，太重了，”青莹听见了弟弟的念叨，“而且魔法公会门口那不是个纪念碑吗？”
“我知道，上面还写着一大堆名字，几乎都是人类。”
青樾撇了撇嘴，“而且……等等，你看！戴雅说上次咱俩喝醉睡觉的时候，有人用我们的日记回复了她！怎么可能？”
事实上，这个回复时间该是他们正在喝酒，而将日记落在精灵王宫殿里的时刻。
不过戴雅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几点几分，所以不可能说得太清楚，姐弟俩也就自然而然地误会了。
他们俩醒来的时候，日记自然是已经被送到寝宫里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昏昏沉沉睡了几个月，这个魔法日记最初被落在精灵王的宫殿里，那间宫殿通常被用于接见大臣长老还有召开各种会议——总之就是会有很多人从那里经过，会有各种各样的人看到那个日记。
不过他们也有些疑惑。
青莹向前翻了翻魔法日记，没有发现有谁使用过的痕迹——如果有的话，那人必须要在上面写字才行。
姐弟俩面面相觑。
“呃，戴雅说那个人回答了关于时间魔法的问题。”
青樾凑近了仔细打量那几张纸，“有没有可能……那个人最初不知道这日记是我们的，所以就对戴雅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后来他在对话里意识到戴雅是我们的朋友，他这样做不太合适，所以就把自己的字迹消除了，然后还把日记送到我们这里？”
青莹歪了歪头，“用时间魔法吗？”
他们俩在静语森林王庭长大，这里的藏书应有尽有，尽管他们不算狂热的阅读爱好者，但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也看了许多书籍，知道很多魔法的相关知识，包括时间魔法。
两人都大致知道时间魔法的功效。
譬如将某样物品的状态回归到某个时间点之前——这是入门级别的时间魔法。
“也有可能？”
青樾把日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那个人甚至连戴雅写下来的回复都消除了……也许他或者她真的是个非常严厉的家伙。”
姐弟俩想了想经常往来父亲宫殿的长老和大臣们，还有各种在王庭走动的贵族。
——他们能数出一沓这样的精灵。
“啊，好无聊。”
青莹悻悻地说，她眼疾手快地抢过笔，在日记上写了几行字，询问戴雅平时都在做什么，以及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两个年轻的精灵并不算特别通晓人情世故，他们也没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丝毫不妥，哪怕是知道对方的圣职者身份。
当然戴雅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她已经做过许多不合身份的事了。
——譬如说大吵大嚷要把强奸犯的脑袋剁下来。
“她回了！”
青樾忽然瞥见日记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她说她最近在和恶魔战斗……等等，她在乌云城！那个地方离我们并不远吧？？”
“不，但我们没法去找她，”青莹有些泄气，“父亲不会同意。”
“但她说有庆典，她还在发愁舞伴的事，她说有些遗憾我们不能——姐？”
青樾一边低头看着日记，一边余光里看到自己的姐姐蹭地站起身。
“庆典？她还没有舞伴吗！！”
青莹看上去很不高兴。
“我好想去找她啊。”
她再次坐下开始奋笔疾书，“我不想天天呆在这里，只因为我快要成年了所以随时可能会陷入一段长时间沉睡？我问过别人，那是可以控制的，只是会感觉到疲倦，又不会忽然昏倒，如果我觉得难受的话，完全可以回来。”
青樾犹豫了一下，“好像是的，不过——”
“父亲可能只是希望我们永远都在这个森林里，这不公平，”小公主鼓起脸说，“我还没参加过人类城市里的庆典呢！”
青莹抓起日记，努力摆出她所能做到的最凶的表情，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出去。
尽管如此，在路上碰到其他精灵，而他们向她热情打招呼的时候，小公主还是维持不住“凶狠”的神情，一一回应他们。
她走过环绕巨大蔓榕树参天枝干而建的阶梯，在用树藤绳索吊起的回廊间穿梭，夜晚的星辉洒落在一片寂静的王庭，翠绿的树叶上流淌着银光，一切都美好得如诗如画。
不过，对于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闭着眼睛都能抵达任何一个角落的青莹来说，一个贫瘠人类城市里的庆典都更加有吸引力。
在精灵王用来接受朝拜的大殿之外，青莹鼓足勇气，不听侍卫的劝阻，直接闯了进去。
同时，她在心里小声为自己的举动向他们道歉。
“父亲！我要去一趟乌云城！”
宫殿里一片安静，两侧的座椅上，坐着数十个肤色眸色各异的精灵，他们有男有女穿着都十分华美正式，外套上绣有各种氏族的族徽，还有的戴着镶了宝石的头冠。
精灵王坐在上首的王座上，一言不发地看了过来。
这里寂静得吓人，唯有小公主甜美的嗓音在宫殿里久久回荡。
青莹：“……”
糟糕。
她选了一个最差的时机。
“所以，我想你也应该阐述一下你的理由，在恶魔源源不绝冲出迷雾森林的时候，是什么想让你愿意以身犯险，再次进入新月帝国，公主殿下？”
精灵王声音冷静地问道。
坏了。
青莹知道父亲这么称呼她，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是的，我正要告诉你。”
这大殿里坐的都是各个氏族的领袖，他们其实都清楚王储殿下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但是，不会有人蠢到当着陛下的面出言讽刺。
于是，没有人说话，只是数十道火辣辣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青莹忽然意识到他们其实也在等着自己出丑，虽然她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她也知道这样不太好，“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此前被您祝福过的木矿晶有了下落，它似乎是被乌云城领主献给了当地的教廷子殿主教——新上任的主教恰好是我的朋友。”
其他的精灵们瞬间对她刮目相看。
他们本来并不满意青莹成为王储，虽然公主殿下是国王的长女，而且善良纯洁，人品毫无瑕疵，但这不太符合他们期望的统治者的模样——而且，还有传闻说她在新月帝国学习时，曾与人类纠缠不清。
精灵和外族通婚也并不是什么丑闻，普通的精灵当然有权决定自己的配偶是谁。
然而对于那些继承人而言，与人类结婚意味着后代会是半精灵，半精灵的力量和寿命远逊于纯血精灵，所以这完全是被禁止的。
精灵国度的贵族圈子里一再流传起这些事，许多人都认为青莹的诸多举动，都意味着她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
不过国王陛下如今风华正茂，谁敢随便提起王储的事？
只是这不妨碍他们看笑话罢了。
但如今青莹这番话却让很多人震惊了。
木矿晶对于森林精灵来说，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它不容易提炼制作，而且许多精灵幼崽没那么擅长木系魔法，或者说在学习里遇到很多问题，木矿晶可以帮他们解决。
而且，被精灵王亲自祝福过的木矿晶，更是无价之宝。
另外，公主殿下居然能认识一个主教？？
——她不就是去人类的学院里胡混了一段时间吗？
在很多精灵眼中，那些地方根本教不了什么有意义的内容，因为他们看不起人类对于魔法的浅薄理解。
一个子殿主教可能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但是公主殿下的人脉能拓宽至此，可见她并不是只在人类学院里瞎胡闹的。
精灵贵族们越想越远，将事情越想越复杂，有些人看向青莹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敬佩。
青莹：“……”
她看到王座上父亲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些信息，都在这里。”
青莹面不改色地走上阶梯，把日记递过去。
她知道其他精灵们能感知这是一件魔法物品，但是，仅是如此，他们也不可能猜到是魔法日记。
让他们乱猜去吧。
然后，小公主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殿。
青樾刚刚赶过来，他几乎急得满头大汗，“……我以为你和父亲会吵起来。”
“幸好戴雅提起她想要把木矿晶还给失主的事，”青莹叹了口气，“否则我可能真的要被关禁闭了。”
小王子沉默了一下，他大致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侍卫们告诉他里面的情况了，“日记呢？”
“日记我刚刚——”
青莹话没说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不过一瞬间，疲倦感涌上四肢百骸，眼皮变得沉重。
她踉跄着伸出手，“我可能真的去不了了，我好困，我要睡觉了，父亲是对的，幸好我不在外面——”
话音未落，她已经倒在弟弟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
乌云城神殿。
黎明时分，天际亮起一线曙光，整个城市依然笼罩在稀薄的晨雾中，微弱的光芒从窗幔缝隙间透出。
戴雅坐起身时感觉不太对劲。
——有什么人在看她。
她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帘幕，赫然发现外面团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毛球。
戴雅：“……？？？！！”
那是一只漂亮的巨狼，漆黑的皮毛看上去十分柔软，此时以一个乖巧的姿势坐在窗台上，身后团着两条毛绒绒的蓬松尾巴，幽绿的眼眸泛着点点光芒。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看上去像狼的生物拥有多条尾巴。
狼魔。
而且两条尾巴象征着某种成熟的标志，据说狼魔中的强者都会有三四条尾巴，那几乎是可以媲美高阶恶魔的战斗力，如果大于五条，那么就是领主级别了。
——听说狼魔王有七条尾巴，那看上去一定很壮观。
戴雅歪头看着那只狼魔。
狼魔也歪头看了看她，甚至身后的尾巴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戴雅：“……”
糟糕，有点可爱。
按理说她应该像个圣职者一样发动攻击，或者起码表示出敌意，而不是和对方深情对望。
但是，乌云城附近出没的狼魔——可能不止一个，但他们作为比较有理智的中阶恶魔，几乎是一直在狩猎那些所谓“不洁的灵魂”，从未滥杀过好人。
戴雅真的很难对他们生起敌意，“……你在这里干什么？”
狼魔直勾勾地盯着她。
妒魔们能随意读心变成各种样子，伪装成熟人以便下手，他们的智商和人类是差不多的。
同为中阶恶魔，狼魔们在智商方面也不会逊色多少。
戴雅感到有些奇怪，“你——”
话音未落，狼魔忽然转身跑了。
卧室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昨天那人死了，尸首只剩下一半，如今已经被确认了。”
外面通宵夜班的圣骑士看上去也有些疲倦，“他的家人说要控告您的不当言论和渎职行为……”
说得就好像有人敢去接他们的指控一样。
“那个强奸犯和杀人犯死了？正好让他的家人也尝尝被仗势欺人、还走投无路的滋味。”
站在门口的戴雅嗤笑一声，“狼魔去哪了？”
圣骑士也知道这位年轻的主教大人来头极大，因此不需要担心，“它吞噬了那人的灵魂后就离开了。”
“……”
戴雅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只两条尾巴的狼魔来做什么。
她昨晚太困也睡了过去，如今再去翻看日记，就发现上面多了两条回复。
前一条是青莹写的，内容是小公主许诺自己会来乌云城和她一起参加庆典，请她不要担忧舞伴的事。
第二条潇洒狷狂的字体有些熟悉。
——和那个曾经回答她问题的“老魔法师”一模一样。
对方解释说青莹陷入沉睡，没法去参加舞会。
当然这是老魔法师原话的温和版本。
戴雅其实也没想撺掇小公主来玩，如果原著里青莹是在男主身边忽然昏倒的，那么现在跑出来也有这个风险。
不过，合上日记之前，她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话。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愿意来当我的舞伴吗？”
……
静语森林王庭。
青樾将公主殿下带回了寝宫，吩咐侍卫们安排好各种事情后，自己又跑了回来，一直等到父亲和那些贵族们散会，这才溜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精灵王陛下正对着魔法日记沉思。
“父亲，”小王子犹豫着说，“……姐姐已经在日记里承诺她会去一趟，可是她现在没空了，要不我替她吧。”
事实上他本来也非常想去。
“青樾。”
精灵王若有所思地喊了他的名字。
小王子精神一振，不由有些紧张。
年长的精灵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视线下落，长长的睫毛宛如湖面摇曳的树影，眼眸映着璀璨的朝阳，焕发出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浅绿色。
“你和你的这位朋友——”
他用手敲了敲魔法日记的封皮。
“给我再讲讲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青樾：“……？？？”

第94章
黄昏时分，绚丽的晚霞烧灼了半边天空。
夕阳投落在城中，青灰色的街道上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玫瑰色，人们换了新的衣服，成双成对地走上街，准备迎接晚上的庆典。
此时，整个新月帝国南境都笼罩在恶魔的威胁中，本地居住的公民们对此感受尤为深刻，从四个城门再到各个城镇的入口和村庄的指示牌上，都贴着挂着各种告示，警告人们小心附近出没的恶魔。
恶魔们也未必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而且不断有新的恶魔出现和旧的恶魔死亡或被驱逐——多亏了新任的主教大人。
于是那些公告就层层叠叠地贴了一堆，其间夹杂着各种失踪人口找寻和确认受害者的讣告。
在这种氛围下，大多数人其实对于庆典也没什么高涨的热情了。
不过，因为晚上至少有烟花看，还有免费发放的食物，而且这些都是领主出钱，所以人们肯定还是会去参与的。
戴雅站在神殿外街道的角落，以防吸引太多目光，她没穿那件象征主教身份的外衣。
她看到许多人从神殿门口经过，然后陆陆续续前往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广场，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身上似乎还带着伤。
血迹从缠着伤口的布条里渗出来，那些伤患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却也只是被同行的人搀扶着向前走去。
戴雅：“……那些受伤的人是怎么回事？”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回答她。
她回过头时才发现，刚才跟在自己后面的几个牧师都跑了，大概也都是回家换衣服了。
“很明显，他们在等待主教大人您赐予的圣术祝福。”
然后，她听见风里传来一道悦耳的回答，带着微微上扬的语调和带点异域风情的口音。
街角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有个人正伫立在树荫里，温暖的晚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斑斑驳驳打落下来。
那人有一头漆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蓬松微卷的马尾，发梢一直垂落到笔挺的腰背，一对长长的尖耳从发丝里支棱出来，显然是个精灵。
他的脸容浸没在光影中，神情看不分明，似乎正在凝视这座萧索的城市。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愿来找我，或者进入神殿——鉴于他们刚刚从这里经过，只想专门等着庆典来临时我的祝福？”
戴雅不太确定地说。
她早就看过今夜庆典的安排，对所有的流程都大致有数，尤其是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
“难道不是吗？”
半晌，精灵慢慢转身。
“有些人觉得他们付不起报酬，不敢劳烦任何圣职者更别提一位主教，为他们治愈伤口或是驱逐恶咒。”
他个子很高，穿了一件十分华贵的黑色丝绒外袍，从衣襟到下摆上蔓延着金线的刺绣，闪耀的金线勾勒出枝繁叶茂的树纹，栩栩如生的叶片和层叠的枝杈，每一个细节都逼真精美。
——另外，这外衣是极为修身的收腰剪裁，要说是裙装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因为今天晚上有庆典，许多人都穿了正式的服装。
乌云城这种地方虽然萧条，也不是没有富人，所以这个精灵的打扮虽然很扎眼——因为他的衣服实在漂亮，但却不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戴雅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这种充满讽刺口吻的说话腔调，还有措辞的方式，都很熟悉。
于是她无视了那些含沙射影不知道在讽刺什么的话语，开心地向对方伸出手，“谢谢你来了。”
——毕竟是她在魔法日记上邀请过的人。
精灵闻言有些挑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与她握手。
“不客气，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在这里挑舞伴，无论是因为你看不上这里的人，还是因为你不想和当地人有任何牵扯，亦或者费神警惕接近你的人。”
戴雅：“……”
其实主要是后面两个原因。
看上看不上的，就是跳舞而已，又不是结婚。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去费心分辨那些靠近的人，究竟是被她的脸吸引，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引，想从她身上获得点什么——更有甚者，万一那是个妒魔变成的人类呢？！
“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其他的精灵不想在宴会上看到你。”
戴雅小声吐槽，“因为有些话你知道就好，不需要说出来让人知道你有多么厉害。”
“是吗？”
精灵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的发色乌黑，皮肤白皙，脸容昳丽隽秀，五官轮廓深邃，那双眼睛尤为摄人心魄，虹膜绿得苍翠欲滴，目光却十分锋利。
仿佛寒冬中的风刀雪剑吹面而来。
“我从没想通过言语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说实话，我也不在乎。”
他没有文绉绉地拽着贵族拖长腔调的发音，也不是那种浑厚成熟的低音炮。
但是，精灵的声线清朗明丽、语调中又透着一点傲慢骄矜的意味，就像他摆出的姿态一样，不过却并不让人感觉很厌烦，反而让他变得鲜活生动了不少。
毕竟，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尊冷冰冰的精美雕像。
“你一直这么组句说话的吗？”
戴雅纠结地说，“你是不是平时不太说通用语？”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按着他的节奏来。
当主教的这段时间，戴雅已经接触过各种各样的问题人士，有些是当地的大族和富有的商人，总有人对圣职者有所误解，认为他们能治愈所有的难言之隐——她真的想大声咆哮，并不是所有隐疾包括你们生不出孩子这种事都可以被治疗的！
好吧，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做到，光之力能治愈伤口，长久修炼也能改善体质，但是指望一个净化或者一个治愈就能治不孕不育，那真是想太多了。
乌云城的子殿并没有太多圣职者，圣徒总共也就二十多个，祭祀只有一位，他也忙着到处救助那些恶魔制造出的伤患，其他的牧师们水平有限，所以有时戴雅好不容易打架回来，本来想休息一会儿，就要面临这些有钱人的疑难杂症。
最糟糕的是，有时她怎么解释都不被理解，他们只以为她是想多要钱。
许多次戴雅真想气得大吼，老子是红衣大主教的学生，缺钱的话只要随便说一声，有的是贵族愿意给我送钱——我才不会讹诈你们。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游手好闲想到神殿来骗吃骗喝的家伙，手段从一进门就倒地不起再到溜进厨房偷吃的等等。
遇到各种奇葩的人和事的次数多了，戴雅就渐渐平静了。
除了上次被狼魔叼走的那个该死的人渣之外，还没有谁能再这样气到她。
她现在也可以淡定地和眼前的精灵相处，“青莹和青樾还好吗？”
“他们在王庭，还会出什么问题呢？”
精灵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的时间魔法如何？”
原来这才是他感兴趣的地方。
戴雅满头黑线地想着，怪不得这个老魔法师竟然愿意答应自己参加舞会——
好吧，可能对方看上去不符合“孤僻傲慢的老魔法师”的形象，但是精灵属于长生种，如果不遭遇意外，他们可以随随便便活个几千岁，绝大多数人都可以保持比较年轻或者起码是中年的容貌。
在保持青春这一方面，修炼任何一种力量到某种水平后都可以达到。
对于精灵而言，哪怕是资质平庸的那些，修炼几百年后，在魔法一途上也会有些进境。
这当然和人类以及兽人不同。
精灵这个种族的全称是高等自然精灵，他们天生就具有某种属性，就像森林精灵天生都有木系元素亲和，海洋精灵天生都有水元素亲和一样。
“说起时间魔法……”
戴雅开始讲起自己前段时间的修炼经历，从最初只能恢复物体状态再到一次战斗里她停止了别人的时间。
不过想起凌旭和桃子，她就觉得心口发堵。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乌云城城中央的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无数人，广场上的几座喷泉附近都放置了许多魔晶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罩变得斑斓瑰丽，旁边还坐着几队乐师，他们抱着风琴和长笛吹拉出欢快的旋律，身后数十道焕彩的水柱高高喷射而起，远远望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节日的气氛。
夜幕降临时，春日庆典也拉开了序幕。
领主大人在市政中心的塔楼上发表讲话，有人为他加持了一个风系的扩音术，保证这广场上甚至半个城市的人都能听见他的话。
在一大段场面话和提醒大家小心恶魔的常规发言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表示接下来主教大人要给大家赐福——
广场上瞬息之间安静下来。
其实在此之前并没有很多人在认真听讲，大多数人也知道他们的领主是什么德行，因此懒得听他哔哔，然而到了最重要的这个环节，人们全都屏声静气等待着。
然后，那位年轻美貌的主教大人出现在高台上。
因为距离关系，大部分人看不清她的脸。
然而乌云城地处南境，因此居民里少部分是有精灵血统的，这些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新任主教过分好看了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时间感慨主教大人的样貌了。
下一秒，纯净神圣的光辉倾泻而来，乳白色的净化之光宛如流水般在人群里冲刷而过，其中闪烁着星点淡金色的光斑，如同无数坠落的星辰。
金色的光球渐渐膨胀，温柔地蔓开一团模糊的光晕，然后整个没入附近的居民身躯里。
“我的伤好了！”
“那个恶魔留下的伤口消失了！”
“我疼了整整三个月……”
有人惊叫着撕开缠绕在手臂上的纱布，布条上还残留着血迹，但他的伤却愈合了。
又有人掀开衣服，先前因为被蝇魔抓伤而留下的伤口，一直在腐烂从未愈合，此时已经无影无踪了。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回荡，许多饱受折磨的人满脸庆幸，身边的亲人恋人也感动地热泪盈眶。
那些本来没有伤的人，此时也觉得精神振奋而神清气爽，再听到周围人的呼喊，忍不住向高处投去敬畏的目光。
然后，开始有人下跪。
“感谢伟大的光明神——”
“向光明神冕下致意，感谢主教大人的赐福——”
随着第一个人下跪叩首的动作，人们接二连三地效仿起来，他们拜倒的动作如浪潮般向后涌动，成片成片的人矮身跪拜，乐师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乐器，敬畏地向高台行礼。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广场上竟然再无直立的人。

第95章
“……”
戴雅站在塔楼的高台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她身边的领主还有官员们还算淡定，他们不太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但是都习惯了别人的跪拜，因此现在只是敬佩地望着她——主要是因为刚才的圣术祝福。
事实上，从效果和施术过程来说，戴雅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如果圣光之塔的导师们也在现场，说不定会给她几个满分。
——虽然这是有神明存在的世界，人们畏惧神，尊敬能使用神力的圣职者们，跪拜只是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她对这一点非常清楚，却依然不享受这种感觉。
戴雅想要后退，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停下。”
精灵悦耳的嗓音微微压低，飘散在夜风里，“难道他们不该感谢你吗，三个组合高阶圣术——这么大的覆盖范围，你都快昏倒了吧。”
“有时候做好事要的不是别人的感谢，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戴雅瞥了他一眼，从高台正中的位置撤出来，对这种被人们跪拜叩首奉若神明的感觉毫不留恋。
她向领主微笑道：“我想阁下可以让庆典继续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主教在庆典上为居民们赐福，这是一个传统项目，但对于圣职者来说，除了来自教廷内部的命令之外，其他的事几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譬如说参与庆典，主教是有权拒绝的。
当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主教，无论是大主教宗主教还是普通主教，无论掌管总殿分殿还是子殿，基本上都不会拒绝参与这样的公共活动。
毕竟这算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再说实在不想去的话，安排手下的人参加也没关系。
自从看了庆典流程安排之后，戴雅就开始琢磨组合圣术的问题。
想要一个圣术同时出现双重效果，有两种方法。
一是表面上吟唱一个圣言，内心里默咒吟唱另一个——当然未必字字重合，在慢速中把句子错开也可以，这个就看圣职者自己的本事了。
这种情况理论上说就是双重圣术释放，戴雅还去听过这个课程，因为有些细节在施术时要注意，否则两个圣术可能只会成功一个。
另一种就是组合圣术，真正意义上只释放一个圣术，但是有两种效果。
她在上课的时候听到导师们谈起，这是一种相当高深的、对施术者要求比较高的操作，而且每个人想要达成的效果不同、精神力等级不同，操作起来也会有些细节不同。
戴雅只有很短的时间做准备，将净化治愈和精神焕发三个圣术融合在一起。
——无论人类还是半精灵，下面的居民们都是普通人，光之力亲和都在中等，他们身上大多数都是恶魔留下的伤和诅咒，少数来自魔兽或者其他的什么意外事件，治愈起来并不难。
唯一难的只是覆盖范围，还有将三个圣术的效果同时发挥出来。
她当然也可以依次释放三个圣术，只是那样逼格似乎就少了很多，于是戴雅就咬着牙编了一个组合圣术——就像她和诺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后者曾经做过的那样。
“你对圣术很了解啊。”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的精灵。
后者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我见过更多比你更擅长使用光之力的人，也打败过其中一些。”
戴雅离开之后，领主很快又开始演讲，广场上的人们很快起身，乐声重新开始奏响。
“也输给过其中一些？”
她颇有兴味地反问道。
精灵挑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一个，你还站得住吗？”
“……我站得住，而且我不会昏倒，我没那么弱。”
戴雅只是感觉到一阵短暂地虚弱，基本上过一会儿就好了，她本人也算是个半吊子精神魔法使用者，在这方面恢复得也很快。
“待会儿下面有舞会——”
话音未落，高台下那道长长的阶梯上有人走来，他来自下面那间聚集着贵族和富商的宴会大厅，背后还隐隐流淌着音乐声。
那人端着酒杯而且面容陌生，看身上衣服家徽似乎是来自赵家，大概是某个旁系出身，看徽记是个剑师，并没什么特殊的，除了脸长得还可以之外。
戴雅看惯了美貌的男男女女，这种在她眼里和路人差不多，因此没再多看第二眼。
“主教大人，等等。”
那人却伸手拦住了她，醉醺醺地开口问道：“这个娘炮精灵就是你今晚的舞伴了？”
戴雅目光上移，盯住了对方的眼睛，“你结婚了吗？”
她这问题极为突兀，一不应对对方的挑衅，二不符合陌生人相见的话题。
男人被有着异常美貌的少女紧紧凝视着，那双透着烟灰蓝紫的清澈眼眸，仿佛一瞬间焕发出摄人的光芒。
“我结婚了——不，我结过婚。”
他迷迷糊糊地说，“我只是曾经结过婚！那女人家里破产后，我就把她毒死了，她不配再占着我妻子的位置，而且这么多年连蛋也下不出来——”
“……”
周围寂静得针落可闻。
高台上想要出言呵斥的领主，包括趴在附近露台上看风景的贵族们，全部人都傻了。
戴雅：“这座城市真是给了我好多惊喜啊。”
她看过几本精神魔法的书籍，和诺兰也探讨过一些内容，这种程度的催眠只是相当基础的，毕竟对象的精神力弱得可怜——这点她能感知到，因此才敢放出魔法去搞他。
只是，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说一些“结婚又怎么样老子照样去嫖去玩”的内容，没想到——
“你！”
那人稍微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变来变去。
他早听闻新任主教是个外地人，只是来乌云城混资历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走人，这小姑娘来头极大而且年纪轻轻，说不定也没什么见识。
他仗着自己长得不错，想在对方身上讨点好处，听闻这位主教大人连舞伴都没有，就自以为可以成功，还在同伴面前夸下海口，没想到忽然冒出来一个精灵，把计划都打乱了，所以才上前挑衅。
“你用了什么妖术！”
他慌张地摆手，看向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在高台上满脸愤怒的领主，“叔叔，你别听她胡说，不不不，别听我胡说，我刚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是这个女人控制了我！对，是她——”
下一秒，男人忽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然后惊恐万分地嚎叫起来！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而且喊了一半就被迫中止。
一根棱角尖锐的树枝从他口中涌出，狰狞的枝杈不断向上生长，每一片树叶都被鲜血浸泡得通红，他恐惧又绝望地张大了嘴，血不断从嘴边涌出。
他徒劳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什么东西，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人们听到奇怪的摩擦声，还有骨骼震动、内脏破裂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传来。
更多的枝条从他的四肢里延展而出，长短不一或粗或细的树枝，一根根一簇簇地毫不停歇地生长着，刺破了他的肌肉和皮肤。
鲜血淋漓的枝条和树叶暴露在空气中，血滴不断坠落在地面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开始响起尖叫声，不过很快，大人们捂住了孩子们的嘴巴，年轻的小姐少爷们也自行闭嘴了，只是满面惊恐地望着那个木精灵。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木系魔法。
而且如此残忍的魔法，在魔法公会归类的范畴里，恐怕会被划为黑魔法一类，一般人在学院里或者在市面上流通的魔法书籍里，大概也是找不到相关咒语的。
精灵们就不是了。
这个黑发绿眼的精灵，显然是森林精灵，他们对木系魔法的理解层次更高，很容易脱离咒语，让木元素们完成各种普通法师无法做到的魔法。
乌云城这样的地方不会有真正的大贵族，塔楼上聚集的都是最底层的下级贵族亲眷和少数富商及望族——就类似戴雅出身的世家，只是大概还要差一些。
如今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精灵这个种族同人类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有的人软弱可欺，也有的人天真善良，也有的人，像是新任主教带来的舞伴，绝不好惹而且手段残忍。
现在，那个容貌昳丽身材修长的木精灵，正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好像无事发生一般，这种表现更让人觉得心头发冷。
周围的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后退，有些人看着那个倒霉鬼的惨状，甚至直接趴在露台的栏杆上，一低头吐了出来。
一旁震惊的领主也缓过神来。
他自诩和戴雅也有点交情，至少他曾经请这位主教大人还有凌旭阁下一起赴宴，因此凑了上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大人，我这个不成器的堂侄被他的父母惯坏了，平日里就不干好事，没想到竟然犯下命案，我们都以为他的妻子是病逝，没想到——”
领主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个木精灵到底是男是女，看着更偏向前者，但是万一喊错就很尴尬，干脆用尊称了。
“还要多谢这位阁下出手了。”
戴雅知道这位领主非常厚脸皮，这挑事的男人显然是他们家族出来的，领主知不知道他毒死妻子还是两说，眼下就想着推卸责任，还感谢别人出手。
——惩治罪犯明明是他这个领主该做的事。
她有些心累地摇摇头，“我希望下次这种事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忙了，无论是将那些犯人从人堆里挑出来还是整治他们。”
周围一片寂静。
有些人想起前阵子的听闻，关于这位主教大人听说一个狼魔叼走了李家的小少爷，结果她不但不去救助，反而在翻了李家少爷之前的审判记录后大怒，放出话来说哪怕这人活着回来也要剁掉他的脑袋。
那次判决结果其实也是因为证据不足，李家将受害人的左邻右舍都收买了，拒绝被收买的那些也被威胁，最终没人能作证——再加上领主忌惮他们家和陆家有些关系，最终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戴雅这番话其实就是在暗示那件事，她不信这个领主听不懂。
果然，面向憨厚的乌云城领主顿时扯出一个笑容，开始忙不迭地连番赔罪，并说他已经集齐了证据，李家的几个主人如今全都下狱了。
戴雅：“……”
这家伙动作还挺快。
她实在懒得再和这些人纠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转身拉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精灵走人了。
那位精灵法师傲慢地抬着下巴，似乎不屑于和任何人对视，鉴于他比这里所有人都要高，摆出这种姿态时更显得目中无人。
此时他倒是低头扫了一眼，目光从女孩纤细的手指上掠过，也没甩开她的手，只是任由着小姑娘将自己扯着往前走。
楼梯上本来还有从大厅里出来吹风的人，此时一个个全都心情复杂，刚刚见证了那个精灵的残忍手段，眼见着这两人走过来，连大气也不敢喘，等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
戴雅脱掉制式子殿主教外套，随手塞给舞厅门口等候的侍者，露出一席精致的白色裙装。
那场血案发生在露台上，大厅里还一片祥和，四处回荡着悠扬的乐曲，人们恍然未觉，只有少数人被刚回来的好友亲戚拉住耳语，然后脸露惊骇。
大厅周围摆着各种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各类洒着香料的烤肉到椒盐炸脆的鱼条，还有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甜点，酒桶里装着冰镇的麦酒和葡萄酒，空气里都充满了浓郁的香气。
“抱歉让你经历那些事。”
戴雅刚接满一杯酒，想要递给身旁的精灵，后者看着玻璃杯中摇晃的酒液，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道歉我接受了，现在，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女孩，然后姿态优雅地转身，向大厅外侧的观景窗台走去，“我不想站在这些人当中。”

第96章
戴雅默默收回想要递酒的手，端着杯子跟他走到窗台边上。
精灵停了下来。
透过朦胧摇曳的纱质帘幕，依稀可以看到有一对情侣站在月光里接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分开了，然后拉着手到大厅里吃东西去了。
戴雅：“……你都是这样用精神魔法的吗。”
“魔法。”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先行迈步走上窗台，在白石栏杆前站定，“它只是帮你达成目的的工具。”
黑发男人沐浴在清冷的银色月辉中，侧影美得如诗如画，如同童话里深林秘境中闪现的神灵。
“……”
戴雅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他争论这种事，“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圣术和魔法都是一种手段，去使用这世界里已经存在的各种力量，就像光之力，就像元素精灵——再结合你的言论，差不多可以写一篇论文了。”
“这就是为什么人类总是在魔法一途的学习上没什么收获。”
精灵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关于魔法的理论，这就是典型的浪费时间的举动，青莹那个傻孩子——”
戴雅顿时侧目，“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学习理论上？”
“你要说她没有这么做吗？”
“我是觉得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戴雅不赞同地说，“而且理论课程的开设对部分人类或者兽人而言是有意义的——有些人自己看书就能学会很多咒语，有些人则必须去看魔咒的理论，关于发音方式，魔力的运行，如何与元素精灵沟通的技巧等等。”
“废物。”
精灵言简意赅地说，“这样的人应该有自知之明，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不远的。”
“总之，我觉得青莹也知道她可能不需要那些理论——”
“她当然不需要。”
精灵淡定地打断了她，在小姑娘投来质问的目光时继续说道：“因为是我教了她魔法，她也许在这方面不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但也不需要那些累赘的人类理论。”
戴雅张了张嘴，“你是？”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问他的名字。
在他们见面已经几个小时，并且这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谈话之后——
“你是她的魔法老师，还是她的父亲？”
“这不难猜，对吧？”
精灵俯视着她，那双深邃攫魂的碧绿色眼眸，如同蒙上夜晚阴翳的静谧绿林，点点星光散射其中，美得惊心动魄。
“虽然我在你心里大概只是一个孤僻古怪又不合群的老魔法师，你觉得我很可怜才邀请了我——来看这些糟糕的人类，顺便再被其中的某个败类挑衅一下。”
戴雅：“……看来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这个毒舌又傲娇的家伙仿佛真是那个目中无人的精灵王陛下——
毕竟除此之外，还有谁敢把公主殿下喊成傻孩子？
更何况对方已经承认了。
“你，陛下，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都没猜到。”
戴雅心情复杂地说。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也很快冷静下来，毕竟是早就经历过大风大浪——不但一定程度上承受了龙神的降临，还和神降对象互相吐槽过的人。
“你真的很漂亮，”她很坦然地说，“而我听说翡翠王国的国王陛下……嗯，称得上是风华绝代，所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还有哪个精灵的颜值能比你更高吗？”
青郁微微挑眉，对这番吹捧没有发表意见。
事实上，他能分辨出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而戴雅确实是实话实说，她对精灵王的人品和能力没什么清晰的概念，然而外貌这一点却毋庸置疑——好看就是好看。
“不过你居然承认了，”少女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无论你是国王陛下，还是静语森林王庭的哪位大人物，都不会想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或者说不屑告诉我。”
“我为什么会那样做？”
精灵王反问道。
他抬起头时眼中盛满月光，视线投向遥远的星穹，眺望着虚空不知道在讽刺什么人，“只有某些虚伪无耻的家伙才会畏畏缩缩藏头露尾——哼，真实身份都不敢说出来。”
戴雅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对方是想起了哪位宿敌，“那个，陛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我在日记上提到的事，那个木矿晶——”
“你想要就留着，”青郁对这个显得兴趣缺缺，“它被我祝福过，我不希望它落到那些让人恶心的无耻之徒手里，如果是你的话，那也没关系。”
“——那我很高兴成为你心里不是无耻之徒、也不让人恶心的人。”
戴雅小声哔哔。
其实她拿着木矿晶也没有很多用处。
每个人战斗的时候能同时使用的能力有限——有点像游戏里每个角色技能栏位总是固定的，这也是许多人认为魔武双修没什么意义，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你可能只能使出一个剑技或者一个魔法。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譬如说叶辰那个渣子就可以一边瞬移一边用剑气战斗，戴雅不是空间法师，不知道他是两者同时进行，还是先瞬移再用剑技，但总之从效果上是远超单一的战斗形式。
无论如何，木系魔法也不是几天几个月就能学会的，如果她能到小公主小王子那种程度，那绝对可以辅助战斗，但是她现在没那么多时间。
精灵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期待什么别的吗？”
小姑娘无辜地回望，“其他美好积极的形容词？”
青郁居高临下地瞥着她，半晌才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就自己争取吧，现在这样可不够。”
“好吧，”戴雅耸了耸肩，“另一件事，你知道很多年前，有一伙人组团进了失落之地，然后他们绘制了一份地图。”
她觉得自己也不用再介绍别的，精灵王起码四位数的年纪，不可能不知道失落之地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
果然，青郁轻轻颔首，这个话题他可能也不是很感兴趣，因此表现得有些冷淡。
“那地图没什么意义，除非——不过断层里空间错乱，失落之地也是如此，他们能找到一条固定线路并不容易，因此严格来说，地图也算是有点收藏价值。”
戴雅不知道他的除非里包含着什么，“那你知道叶辰也想要这个地图吗？”
青郁：“……”
精灵王神情不变，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中却寒意涌动，如同湖面上凝结起冰霜。
原著里，他和叶辰初次相见就极为不愉快，甚至在男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充分表露了自己的厌恶和轻蔑，并且希望对方当场暴毙的意愿。
显然他早就知道叶辰和他的宝贝女儿之间的事。
当然，现在叶辰和青莹之间真的也就是朋友关系，也可能叶辰怀有某些想法，但是青莹绝对没那个意思，所以戴雅也不确定精灵王知不知道——当然现在答案明显是肯定的了。
“他恐怕要失望了。”
青郁语气冰冷地说着，声音仿佛都要结霜了，“那部分地图本来属于铁岩氏族，后来他们将地图献给了我。”
“他一定会失望，因为这个地图的另一部分已经被我和我的……朋友毁掉了。”
戴雅停顿了一下，尽量不在这个时候去想凌旭的事。
“陛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看一眼您手中的那部分地图吗？叶辰想要得到灼心神殿里的某样东西，而我想进入失落之地，毁掉他想得到的目标。”
话音未落，她听见庆典上开始放烟花了。
戴雅还在塔楼舞厅的窗台上吹风，她仰起头望着略显阴郁的夜色，爆破声从远方传来，乌云城的天空中，陡然升腾起数十颗巨大的彩色火球。
火球相继绽裂，光丝如同散落的花瓣，在黯淡苍穹里拉出长长的明丽焰尾，一时间大半个城市都笼罩在烟火的光辉中，被照耀得分外明亮。
广场上响起欢呼声。
这种场景说实话并不多见，一年也只有一回，对于生活乏味、又被恶魔时刻威胁的乌云城辖区的居民们来说，看到这种景象就是很让人放松愉快的事了。
有的年轻人开始拥抱接吻，家人们紧握着彼此的手，仰起头凝视着天空中的烟花，还有人十指交叉低头许愿，向某个神明祈祷着。
“你知道灼心神殿？”
在一片喧嚣欢腾中，精灵王悦耳的嗓音响起。
夜空中斑斓的烟火四散涌动，宛如一片沸腾的光海，整个窗台也被笼罩在充满暖意的光芒中，他漂亮的侧脸被映得无比清晰明丽。
大厅里吃吃喝喝悠闲跳舞的贵族富人们，也有不少走到了附近的观景窗台上。
不过并没有任何人想往他们这边凑近，不知道是因为听说了之前的事故还是因为被精神魔法影响。
“……”
戴雅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嗯，有人告诉我，那个被分成四部分的地图，不仅是指示了进入失落之地的路线，还教人怎样找到灼心神殿，那好像是失落之地里唯一一座勉强还成形的建筑群？”
“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戴雅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但她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呈口舌之快了，“陛下就当我不知道吧，如果您愿意赐教的话。”
“以你的年龄，不知道关于旧神的事很正常——”
青郁有些挑剔地打量着她，“你现在的状态进入遗迹有点麻烦。”
何止是有点麻烦，进去后就会当场暴毙吧。
“我知道，”戴雅有些头疼，“掌握元素化和完全剑像，要么让自己的身体能变成元素，要么能让剑气笼罩体外而完全隔绝外界的力量，还要小心不能精神崩溃，据说那里面——”
“你的剑气早就足够修成剑像了。”
精灵王毫不客气地说道，“另外，时空魔法天赋，只会觉醒在那些有着特殊灵魂力量的人身上，否则是无法承受那些施法过程的。”
戴雅：“……有时候还会觉醒在那些人渣身上。”
话说他前一句话什么意思？
“……”
青郁微微停顿了一下，在意识到她说的是谁时，顿时眼露轻蔑，“这世上有许多拥有力量的家伙都没有与之相称的高尚品格，这两者间很多时候并没有关联。”
“我知道，”戴雅当然明白这一点，她只是有些不忿罢了，“现在，回到刚才那个话题，我觉得我还不能被称为时间法师，最多只是个有天赋的人而已。”
“你能倒退死物的时间，也曾停止过别人的时间。”
精灵王优雅地抬起手，袖口蔓延的金色绣纹闪闪发亮，骨节分明的纤长五指悬停在空中，只差毫厘就会触及少女的额头。
“看看你更擅长什么吧。”
窗台上忽然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微风，带着草木特有的芬芳清香。
下一秒，数十道布满利刺、嶙峋尖锐的纤细枝条横空生出，张牙舞爪地直袭后者的面门。

第97章
这完全是一次始料不及的攻击。
时至今日，戴雅已经参与过各种糟糕的战斗，除了和叶辰双双开挂又放大招的那一次，她还有无数和恶魔们你死我活的厮杀经历。
饶是如此，她的反应速度都没跟上这次偷袭。
——鉴于就发生在眼前，这姑且算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偷袭吧。
戴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极致的速度面前，所有的反应和经验都是白搭的。
在一片刺痛中，血色自眼前蔓延开来。
锋利的树枝尖端停在了空中，尖锐的利刺已经轻微地触碰到脆弱的眼球，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而过，留下一片温热。
空气中浮现出细碎的金色微光，象征着精神力外溢而实质化，也代表着被某种力量停滞的时间。
戴雅微微向后退了一点，那些枝条依然停留在原处，沾了鲜血的尖刺浸染着红色。
她抬眼向上看去，“……如果这是教学的话，也太粗暴了。”
“很遗憾这不是。”
精灵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他依然可以说话，显然他并没有置身于时间停止的范围内，金光笼罩的区域仅限于那些树枝。
“有什么感觉？”
戴雅没好气地说，“你说呢？当然是疼。”
曾经她以为诺兰的惩戒教学就已经不是那么温柔了。
现在戴雅决定收回自己的想法，诺兰果然是个好人——至少他没有差点戳瞎她的眼睛，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一旦失败，受伤的也不是自己。
精灵王并没有因她的态度而不满，事实上任何人被他这么对待，恐怕都不会再好声好气，因此他也不以为意。
“这是一个实验。”
青郁微微扬起声音，“对于一个法师来说，在面临危机时，无论他或她掌握多少个魔法，通常也只会有一种反应——就是使用最擅长的那种。”
戴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并不会很多时间魔法吧？”
她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那种危急关头，通常给出的反应都是遵循本能。
在面对一堆刺向脸的树枝时，戴雅有很多应对方法，躲避，开护盾，或者打碎树枝，再或者直接给自己上治愈术，这些可以单个来，也可以一起进行。
然而刚才那波攻击太快了，快到超过她感官的捕捉能力，导致她完全来不及思考。
——她的时间魔法没有经过系统学习，最初被开发出来还是因为想要修复凌旭的房子，所以在刚才那种大脑进入空白的情况下，几乎是自然而然不经操控地被使用了。
“你认为你只能修复死物，或者停止别人的时间，只是因为这两者是你唯一成功使用过的时间魔法。”
青郁目光犀利地看了她一眼，“刚才那种情况，你有很多种解决方法——调整时间流速的对象可以是自身也可以是目标，方式可以是减缓时间，停止时间，或者加速你自己的时间。”
戴雅犹豫着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我本能地‘选择’停止时间，所以这是我在时间魔法的领域里最擅长的？这样的测试准确吗？”
让树枝所在的范围内时间停止是一种应对的方式，然而倒退树枝的时间让它们后退、或是加速自己的时间让反应和动作更快也是一种。
不过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时间魔法，她还从来没成功过。
“不用怀疑。”
精灵王傲慢地颔首，对这样的答案充满了信心，“你只要能维持时停的领域，让它能完全覆盖在你的身体之外——就可以应付许多情况。”
戴雅仰头看着他。
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你知道新月帝国帝都教廷总殿失窃的事吗？”
这事不大不小，对于那些仇视教廷的人来说，可能也算是一件趣事。
“你才想明白吗？”
青郁淡淡地反问道：“青莹曾经告诉我，叶辰向她打听过那部分地图，或者准确地说，他询问过之前持有地图的人，关于他们的居住位置——”
戴雅顿时了然。
国王陛下之前恐怕就猜到了，只是因为叶辰没有直接提到地图，所以不能完全确认。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个答案——叶辰显然是知道这四份地图的位置。
凌曦也许早就查阅过凌家先辈的笔记，然后将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给他，所以他才会去找青莹确认那个精灵持有者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毕竟偌大的翡翠王国可不止有一片静语森林。
原著里青樾未曾抵达祈愿塔，青莹和叶辰在一起了，小公主可能也就没向父亲提起这件事。
“我不但知道新月帝国总殿发生了什么，我还知道叶辰曾经来过乌云城。”
精灵王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提起那人的名字，眼中禁不住腾起厌恶，“你和他用龙族神明的力量相搏，还是玄焱和玉霊——”
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你们的战斗烂得一塌糊涂，但我敢说，各个位面的至强者都能感受到那场战斗，虽然未必每个人都有兴趣，却也指不定有些闲得无聊的家伙，会从头看到尾。”
戴雅：“…………”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场战斗对她而言并不光荣也并不爽快——好吧，使用龙神的力量的过程中也许很爽，但是只要想到战斗因何而起，以及最后也没把叶辰撕成碎片还让他们跑了的结局，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最后她也是半个废人了。
不过，真的有很多大佬在看吗？光明神会不会也在看着？
应该不会吧，戴雅这么想着，毕竟龙神也打不过他，而自己只是个能使用龙神部分力量的人类，在他眼里和蝼蚁也没区别。
“他是为了赵家的地图。”
青郁重回正题，“就是你毁掉的那部分，对吗。”
他又用肯定的语气说出问句。
戴雅点了点头。
她也不意外对方知道地图的其他所有者，毕竟当年的遗迹旅行团中的人类都作古了，如今存活的都是他们的后代的后代的后代。
然而精灵们寿命长，纵然当年的参与者死了，如今存活的大概也就是他们的儿女或者孙辈，这些人什么都知道，也不用去翻笔记。
“……是的。”
“你从未好奇他为什么想要进入灼心神殿吗？要知道，如果仅是为了提升魔法水平，他只要进入遗迹就可以了。”
精灵王若有所思地抚过指间的宝石戒指，“如果他是为了灼心神殿的火之原髓，那个东西很难被用到某人的身上——至少不太适合被人类使用，只能被用来制作物品。”
戴雅微微睁大眼睛，“……是什么？”
她一直悔恨没有仔细查看原著而错过的答案，难道今天就要揭晓了吗？！
“重组创世原石。”
青郁瞥了她一眼，似乎在鄙视后者的大惊小怪，“他只是个人类，不可能知道这种……与这世界造物主有关的存在，青莹曾说在他身上感知过黑暗力量，虽然只有一瞬间，他必然受过什么人的指使。”
是的！
他就是被戒指里的黑暗神之女所指使去做那个东西！
至于原因，艾蕾尔的肉身被毁了，那应该是为她重塑身体的道具。
戴雅激动不已，还要按捺住自己，好在她也算个半吊子精神魔法使用者，只要维持住自己的墙，就不会让人感觉到她的激烈情绪波动。
“那么——”
话音未落，身后脚步声渐近。
戴雅听出那人越走越近，似乎是来找自己的，就向国王陛下说了声抱歉。
贵族富商们许多都端着酒杯出去看烟花了，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因此抱着箱子赶来的圣骑士颇为扎眼。
“大人。”
圣骑士也一眼瞥见了戴雅，他匆忙走近将箱子递给她，“这是来自魔法公会的物品，指名要交到你手上。”
戴雅向对方道谢，毕竟放到她的休息室门口也未尝不可，“辛苦你跑一趟。”
圣骑士连忙摇头，他本来在神殿值勤的，毕竟周边恶魔环伺，在庆典这种时候也不能松懈，“还要感谢您为我们发了十倍的工资——”
“没什么。”
戴雅来自一个节日加班要涨钱的世界，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过手下们似乎都对这个颇为感动，“魔法公会的人送给我的东西？”
“他们说这是从帝都总公会传送过去的，”圣骑士眨了眨眼睛，“您知道，魔法公会有时候会做一点这种业务，毕竟他们的公会之间都有传送阵，那些有身份又愿意出钱的人都可以借用的。”
身份其实很重要。
譬如说，如果随便一个人想要出钱从某个城市的魔法公会直接进入总公会，那么相当于他直接传送到帝都的中央广场上，万一出事该由谁去负责？
传送物品也是如此，不过这还好一点，因为大部分时候魔法公会的人会进行检查，最危险的那些范围伤害性魔法物品，隐藏得再好也会有魔力波动——假如真的完美到连公会的法师们都检查不出来，那想要作案的人也基本上可以带着这东西去任何地方了。
圣骑士离开以后，戴雅抱着箱子回到窗台上。
烟火的光辉渐渐散去，露台上再次落满冰凉的月光，广场上的乐声隐隐传来，大厅里也再次喧哗起来。
她毫不避讳地当着精灵王的面打开了箱子。
假如这是什么危险物品的话，有个大佬在也可以帮忙抑制一下伤害。
“这是！”
戴雅震惊地拿出了里面的卷轴，泛黄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关于剑气修炼的内容，“这是我的剑气秘典——的下半部。”

第98章
凌晨时分，持续整晚的庆典尚未结束。
乌云城的市中心依然一片喧哗，少数人早早归家了，更多的年轻人却还在作乐，贵族们在塔楼的舞厅里，普通居民们就在广场上。
魔法公会也在这附近。
这样一个小城市的分公会规模也不大，人们都去庆典上玩了，里面也只剩下两个值班的魔法师。
此时，两人昏昏欲睡地趴在柜台后面，戴雅走进来的时候，他们还不太清醒。
其中一人听到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地抬起头来。
恍惚间，他瞥见来人外衣上蔓延的金色月桂纹，那些华贵的丝线，在灯光里焕发出耀眼金辉。
“主教大人？”
那人连忙踹醒了同事。
他们此前就知道凌旭阁下千里迢迢从帝都传过来，也是为了这位从帝都派来的主教大人，最初只知道这个年轻的新任主教很有来头，但是几个月下来，她净化的恶魔不计其数。
这个城市里居民，但凡消息灵通点，没有不感谢她——或者至少庆幸有这个人存在的。
戴雅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收到了一个快递——咳，从帝都寄来的物品，我能知道发件人是谁吗？”
一个法师立刻点头，转身去翻记录，然后告诉她，物品由一个拍卖行寄送——那并不是他们的拍卖产品，只是他们也向那些高级顾客提供寄存服务，代寄也不是问题，只要钱够多。
不过，拍卖行自然不会说出那位顾客的名字，魔法公会这边登记的寄件人也只是拍卖行。
戴雅倒是能猜到几分。
大半年前，她和凌旭初见的那一日，在教廷总殿的训练室里，后者向她道出两人间的血缘关系，又说起她手中所持的剑气秘典只是上半部，下半部还在凌家府邸的藏书室中——
彼时凌旭曾说等她修炼到五阶就给她。
“……”
戴雅又跑到隔壁的剑师公会。
乌云城这个地方能修炼的人不多，剑师公会和魔法公会一样，平日里就冷火秋烟，鲜少有热闹的时候，此时也唯有值班的两个战士在打瞌睡。
现在，他们都被她惊醒了。
主教大人二话不说拍了一堆银币在桌上，把手背上的剑师徽记展示出来，“我要升阶。”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启测试间并调整魔阵。
一分钟后，腥红的剑气光芒当空崩裂，测试用的雪白灵石开始疯狂震颤，然后上面浮现出几道裂痕。
两个战士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魔阵，反馈的结果已经显示出来了。
“六阶九星……”
一个战士满脸地不可思议，他不断地看测试魔阵，又去看戴雅的脸。
这位主教大人的美貌此时倒成了其次，重点是她也太年轻了——这绝对没有成年吧！
哪怕是新月帝国第一天才，当年的凌旭阁下，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也绝对没有这样惊天动地的水平。
另外，在升阶前，他们还查看了戴雅的徽记，三星剑师。
从三阶三星到六阶九星——能用五六十年完成的话，对于一般的战士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另外，”另一个战士保持着敬畏的表情，“也许您没达到七阶只是因为未曾掌握剑像。”
戴雅终于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了。
虽然表面上看，她的神情一直没怎么变动，然而内心里，她觉得这个结果——怎么说呢，非常出乎意料。
这段时间她偶尔回去上课，抽空打了许多次比赛，几乎一次比一次简单舒服。
按道理说不该如此，因为她的段位已经冲到了湛蓝，再升两次段就会进入荣耀，这种时候应该也碰到一些中阶甚至高阶的同学了。
她几乎从来没输过，是一直连胜上来的，很多次比赛结束得太快，导致她都来不及去看对手的阶位，还以为自己是运气不错碰到那种被人带着躺赢、又想单刷试水的对手。
现在看来，她真的是凭自己实力打赢的。
戴雅：“……”
她恍恍惚惚地向他们道谢，然后烙印了新的战士徽记。
两个互相嵌套的三角形，一个正放一个倒置，每个都由三把首尾相连的剑刃组成，总共六把剑，组成了一个类似于六芒星般的徽记，下方闪耀着一排更加微小的六芒星。
“升阶的标准最主要的是剑气强度，剑气的强度有时候会被局限——譬如说受试者本人的体质，倘若能凝聚出剑像，就可以完全发挥剑气应有的力量。”
毕竟所谓的剑像，就是剑气实体化，并且能长时间独立存在。
譬如说曾经暗精灵的剑像分身，相当于她用剑气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但那只是剑像无数种呈现方式的一种，最常见的剑像还是实体光芒形态，譬如说幻化出一只光芒凝聚的手臂，然后直接进行攻击——那样所能发挥的力量，就不会再被人体的肌肉所限。
公会里负责测试的战士轻声解释道。
他也没觉得戴雅对剑像一无所知，毕竟这位主教大人表现如常，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般，但从职责的角度，作为工作人员有义务讲解一下。
戴雅点了点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的测试，她还没有用血液增幅呢。
另外，她忍不住想起数月前和凌旭在乌云城相见时——
后者曾说，只消一年时间，自己就能超过他。
“……”
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秘典快递，戴雅开始频繁地想到凌旭，还有他们之间的各种对话。
譬如他曾说秘典下册在宗家府邸藏书室里。
除非他是担心戴雅去偷东西，否则他没必要就这件事撒谎，假设他说的是真话，那么秘典下册后来又被寄放到拍卖行里，一定是发生在两人认识之后。
另外，从他身死至今，又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拍卖行的人把东西送过来，很可能是提前就得到某种指示，类似于“如果三个月内我没有过来，就将东西送给某某人”。
另一种可能——
他会不会没有死？
但是，如果他没有死，却宁愿这样把东西寄给她，也不来见她，是希望她认为他已经死了吗？这样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这个答案好像不太靠谱。
戴雅想来想去，想破脑袋也觉得这事有很多问题。
毕竟第一种可能也不太对劲。
因为那发生在“凌旭觉得他可能会意外身亡、同时担心戴雅得不到秘典下册”的前提下，否则，凌旭又不是即将上战场的圣职者远征军成员，也不是要学习元素化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法师，他并不该担心自己随时会死，而留下这种后手。
他有仇人吗？有，譬如那个被他宰了的未婚妻，就是剑之塔副院长卡多的孙女，那个老不死必然是他的仇人。
以凌旭的做事风格，类似的仇人可能还不止一个。
但他似乎从不想和那些人同归于尽，平日里似乎也挺谨慎的，唯一翻车还是因为叶辰。
那次他主动去找叶辰，把墨瞳留给自己——这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墨瞳杀了她全家，但是，从凌旭的角度，即使他早就想亲手杀死叶辰，也不该认为对方有可能反杀的。
叶辰反杀还是因为接受了叶灵儿的力量，这一点凌旭绝不可能知道的。
“……”
戴雅越想越乱。
外面的广场上喧嚣依旧，跳舞拥吻的年轻人们还很有精神，到处都充满了吵闹声。
她从公会里走出来，一眼瞥见附近墙角的阴影里有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某位国王陛下站在另一边，仿佛不愿被那种画面污染了眼睛。
青郁神情冷淡地凝望着一片喧闹的广场，那双翠绿透亮的眼眸里，斑斓灯火明灭闪烁，“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可能不太恰当。
但是戴雅完全没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点了点头，一手抱着箱子，身影一动就跃上了附近的屋顶。
温热的晚风吹面而来，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周边的街道空空荡荡，少女的身影如流星般在夜色里划过，错落起伏的房屋上跳跃穿行。
在她经过之处，少许腥红的剑气光辉在空气里融化，像是燃烧过后的灰烬。
她不曾停歇，直接从街道对面的酒馆屋顶，一下跳进神殿上方某个凸出的窗台，立在落满月光的大理石围栏上回身，想看看国王陛下去哪了。
按理说，同阶战士的跑路速度比法师快了很多很多，除非法师进入元素化状态，但也不是所有系的法师都会有大幅速度加持。
然而，这是一般情况——
“这种时候再想起我是不是太晚了？”
耳畔的风里吹来精灵悦耳清丽的嗓音。
戴雅怔然转身，窗台入口垂落的几层帘幕拂动，依稀露出里面桌前站立的修长身影。
那人优雅地伫立在原地，看到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微微扬起手，指着桌面命令道，“把你脑海中的地图画出来。”
戴雅二话不说放下箱子，铺开纸拿起笔埋头开始画图。
几分钟后，她将半张地图画完，所有的路线走法，包括细细密密的注解一应俱全。
青郁从她书中接过笔，俯身开始画剩下的那半张。
这地图总共四份，戴雅只能画出教廷总殿和赵家的两部分，另外两份在铁岩氏族的精灵和皇室的藏宝库里——出乎意料的是，青郁将整个地图都补全了。
“你要的地图。”
精灵王放下笔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在第一次见到原件的时候，就让献上地图的人为我讲述了他们的冒险过程，所以剩下那部分我也可以直接给你补全。”
他大概是一向喜欢让人给他讲故事。
之前和青莹写日记时，小公主就无语地提过这件事，关于她的父亲如何命令她讲述进入人类社会的经历，还一边听一边吐槽她。
戴雅这么想着，“您真厉害，只听故事就能补完地图。”
国王陛下瞥了她一眼，“因为我去过。”
少女诧异地抬起头。
“我会在那里等你——”
他停顿了一下，“在遗迹里，神降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不过我想你至少能活着和我见面，对吧？”
戴雅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他道谢。
“不用。”
精灵王轻声说，“我不只是为了帮你。”
话音落下，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为了他的孩子们？算是某种回报？
除此之外，戴雅暂时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夜风掀起窗台的帘幕，外面月色黯淡，唯有远方广场上灯光迷蒙闪烁。

第99章
夏日来临的时候，危机依然尚未解除。
新生的裂缝隐藏在千顷密林中，恶魔们源源不绝地从迷雾森林里冒出来，驻守的圣职者们焦头烂额，增援不断从各地派来，然而这也是有限的。
迷雾森林只是一个大型新生恶魔集散基地，在整片神迹大陆上，还有无数的裂缝从各种地方迸现，然而圣骑士的数量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激增。
因此，除了此前就负责讨伐清剿恶魔的裁决骑士团之外，另外五个骑士团都开始不断抽调人手，各大神殿掌握了惩戒的贤者或是其他的圣徒们，也被塞进了改变编制的军团，一起投放到各地和恶魔厮杀。
乌云城的新任主教带着几个贤者、还有一个中队的圣骑士姗姗来迟。
戴雅的天梯排位打到了紫晶，差两三场比赛就能上荣耀，她得到了最大的折扣，因此买了空间戒指，终于可以摆脱出门要往口袋里塞一堆金币银币的窘境。
她去英雄殿堂里观摩了自己的雕像。
在紫晶之殿右侧上数第三个，摆着望空沉思的文艺姿态，紫色的晶体表面剔透光泽流离，也有那么几分失真。
而且她的雕像几乎是这间殿堂里最斯文的一个。
譬如说对面斜对面那位同学，直接摆了一个右手抬起竖中指的姿势，幸好戴雅不在他的正对面——他正对面的同学干脆回了一个双手竖中指的姿态。
“……”
戴雅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故意的。
同时，她也接到了自己的调令。
事情就像她和莉莉曾经猜测的一样，这数月来，她多次向谢伊诉说自己在乌云城的经历，包括人手有限和掌握惩戒的人几乎没有——导致主教本人不得不来回奔波和恶魔干架。
她几乎走遍了辖区里大大小小的城镇村庄森林甚至各种田间小路，或者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双面镜里的红衣大主教但笑不语，只是例行公事般夸奖一下。
按理说像谢伊这种人，绝无可能听不出来学生话语中的诉苦之意，然而他只字不提增援，显然就是要戴雅自己撑住。
然后升职加薪。
除了升职调令之外，戴雅还收到了来自教皇陛下的表彰信函。
——当然，是由其他人书写而有教皇签名的，并且类似的信件也发给了许多边境城市的主教和圣骑士队长，
尽管，在别人看来，这大概更像一个让她去赴死的命令。
远征军先锋部队。
然而，戴雅十分满意这个安排。
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进入断层，然后在断层中寻找失落之地的入口——这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不过她脑海中有相关的地图，知道该在怎样的范围里大致寻找。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戴雅曾经暗示谢伊自己集全了四份地图，她没说精灵王的事，只说是凌旭帮忙，后者自然相信了，却也没多问凌旭的事——看来这人可能经常玩失踪。
想起凌旭，她又感到十分头疼。
祈愿塔的一学年结束时，戴雅再次回到了圣城。
整个瓦兰西亚回荡着悠长的钟声，神圣的知识之环悬浮于天空中，层叠起伏的神殿也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整个远征军的大部队在慢慢编组，前往探路和布置传送的先锋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总共只有一个临时军团。
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各种法师，要在断层设置对应的传送阵运输大部队——毕竟现在这将近一万人是分批进去探路的。
远征军的先锋部队在内城集结，远远望去一片五颜六色的战甲，六大骑士团的旗帜迎风招展，这队伍的选拔比起正牌大部队更为苛刻，所有的战斗人员全都有和恶魔交锋的经历，包括那些祭祀也不例外。
队伍里的高层正聚起来开见面会，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大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说话。
戴雅也站在窗边。
她遥望着高塔之下的大广场，曾经导师阁下展示神降的地方，此时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圣职者站在一起，还算是队列整齐，除了战斗人员之外，也有许多带着空间装备的魔阵师和符文师，他们自身也是圣职者，只是职责并非战斗。
然后，她又回过头来看着满屋同僚。
这一整个会议厅的人似乎都不认识、或者至少彼此不熟悉，而且也没有特别能说会道的人，所以大家都闷闷地沉默着。
戴雅是其中唯一一个穿着白银圣星制服的人，她怀疑自己也是最年轻的，因为其他的几个大队长，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兽人和半精灵，一个个看上去都满身杀伐之气，显然都是经历过腥风血雨战斗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有个熊人拍案而起，他身材壮硕，披挂的青色甲胄沉重又繁琐，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人？那个白银圣星的小女孩——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你见过恶魔吗？真的不会见到他们就吓哭了吗！”
满屋大队长的视线纷纷投来。
“如果我见到恶魔就会吓哭的话，那我的眼睛可能已经哭瞎了。”
戴雅无所谓地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但看在上面认为你有资格和我站在一个地方，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是的，我见过，见过那么几百次吧。”
黑发少女一脸不屑地抬手，垂在身侧的队长斗篷猛地向外掀起，露出胸口的圣火徽记。
会议室里不少人睁大了眼睛。
那个徽记，并非是那种象征着惩戒试炼的小小一颗白色火焰——若是那样的话，对于要进入断层的先锋部队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稀罕的。
她那身剪裁精良的银白色圣骑士制服上，赫然是一团直径超过十公分的圣火徽记。
在被刻意展示时，火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熊熊燃烧，苍白的光芒氤氲扩散，烧灼出模糊的金色镶边。
——这是通过了圣火试炼的标志。
这和大贤者们的职阶标记有些区别，周围没有花纹，意味着所有者掌握的仅是圣火——是圣火，而非惩戒。
这其中有很大区别。
惩戒必须对恶魔暗裔或者异教徒释放，如果目标不明确，或者目标隐身，乃至高速移动的状态等等，都可能影响惩戒的释放。
只要有过战斗经验的人就知道，在战场上，对手不可能直挺挺地杵在原地，等着你释放惩戒。
有多少圣职者以为自己会了惩戒，结果面对恶魔时，圣术没放出来就被拧断了脖子或者死得更惨。
惩戒的原理剖析开来，就是圣职者以意志引导光之力，在光之力触及的、被这力量克制的目标身上燃烧。
所谓的光之力，就是光。
如果目标不曾被光芒照射，或者在光之力微弱的地方，惩戒可能就会大打折扣或者干脆失败。
有些人认为晚上惩戒力度会降低，然而那也未必，毕竟月神和群星诸神的光芒，依然会洒遍整片土地。
但是，譬如说与暗精灵们战斗过的人都知道，他们创造了熄光领域，在里面没法使用惩戒，而恶魔们，尤其是中阶恶魔们，也有类似的方法可以隔绝光之力。
这种情况下，能召唤圣火，而非必须要使用惩戒才能点燃圣火的技能，就弥足珍贵。
然而圣火的目标几乎不分敌我，严格来说它是燃烧净化一切黑暗污秽——包括那些心怀恶念的人，所以许多圣职者也会被其伤害。
通过神恩三式的圣职者也许是善良无害的，然而在教廷多年浸染，又参与了这样那样勾心斗角的事，也许他们的心灵早已被污染，所以无法通过圣火的“检验”。
另外，也不是每个心地善良的人，都有召唤圣火的能力。
各种条件综合下来，能自由召唤圣火、又不被这力量所灼伤的圣职者，少之又少。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身经百战，斩杀过的恶魔不计其数，然而，拥有这标志的人却没有几个，一来做不到，二来也不敢尝试。
熊人大队长看向她的目光也变了，“你——”
戴雅无奈地摊开手，“我不但见过恶魔，还见过会熄光之术的暗精灵，我还把她烧成了渣子。”
有个坐在桌边的大队长猛然起身，他按着桌沿急不可耐地问道，“抱歉，戴雅阁下，你说的暗精灵来自哪个氏族？”
教廷任何一个骑士团的大队长，无论是法师还是战士，无论他们的法师战士阶位是几阶，都有资格被称为阁下。
戴雅第一次被称为阁下，心情却非常平静。
她想想这几个月来干死过的恶魔，就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被别人这样尊称了。
“她是王室的奴隶，准确地说，是前王室护卫队的队长——”
“墨瞳那个婊子！”
另一个大队长也惊呼出声，“原来她是你杀的！那贱人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她杀了我的父母。”
前一个起身的大队长抬手捂住了眼睛，“虽然我更想亲自手刃她，但只要她死掉就好了，谢谢你，戴雅阁下。”
“……”
戴雅下意识想说不客气，但又觉得怪怪的，“你们的亲人朋友……是阴影山脉一役中参与围剿而牺牲的前辈吗？”
那两个神情沉痛的大队长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父母牺牲的人点头，说他们全家都是圣职者，双亲都是审判骑士团的普通队员，阴影山脉一战教廷大获全胜，部分人负责追击被护卫队保护的逃窜的王室成员。
暗精灵的王室护卫队是整个种族最尖端的战士和刺客，他们的训练和选拔极为严苛残酷，那些护卫队成员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平日里作恶多端满手鲜血，而且对王室很是忠心。
米萝公主束手就擒，根本都没有反抗。
其他的王室成员却不是这样，除了国王和王后当场战死——没办法，他们俩都很棘手，因此是重点围攻对象，审判骑士团的大团长都亲自上了。
其余的王子和公主都带着护卫们分散开来，各显神通地逃命，每个都杀了不少人——他们是在护卫队的保护下没错，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反击之力。
然而他们也是重点追击对象，所以最后都死了。
然而少部分护卫却逃脱了，譬如说墨瞳。
她完全是杀出一条血路逃走的，当时参与围剿她的圣骑士几乎死了个干净，从队长到队员无一生还。
戴雅这才知道，去年她的通缉令从帝都发出去，大陆各处的圣骑士许多都沸腾了，和她有仇的——当年被杀了父母亲朋或者导师前辈的不知凡几，这些人憋着气都想将她碎尸万段呢。
另外，她从阴影山脉逃脱后的数年间，审判骑士团一直有负责追杀通缉犯的队伍，他们不断搜寻她，数年无果——偶尔找到也没能将她击杀。
眼下这间会议室里，另一个被杀了好朋友的大队长就是这种情况。
戴雅和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听着他们用最恶毒的诅咒痛骂暗精灵，然后又一边遗憾自己没能亲自手刃仇人，一边向她道谢感激她杀了那家伙。
那两人很快又提起米萝公主的事。
这也难怪，毕竟米萝本人就在圣城被软禁着，很多住在圣城的圣职者都见过她，圣城外的人也听说过。
戴雅对这位暗精灵公主也有些好奇，“她真的是束手就擒吗？”
“……”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谈话的声音，其他人偶尔也会加入他们，之前那个熊人大队长也不再嚷嚷。
过了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了。
戴雅一抬头就看到了便宜师姐。
陆静言换了军团长级别的礼装斗篷，裁决骑士团特有的深青色，烙印着远征军特有的圣火与剑刃徽记，她还带着那两把显眼的空心长剑，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沉默着站到长桌前的首位。
戴雅意识到她大概是先锋军的军团长，而现在这个环节，应该是军团长阁下发表讲话。
毕竟外面广场上教皇陛下也在做战前动员，他们这些高层圣骑士们也要有一场内部交流，这个开头自然要由军团长阁下发起。
可惜的是，这位大小姐的情况特殊。
“…………”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00章
陆静言站了十分钟愣是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整个人仿佛一尊漂亮精致的雕塑。
周围大队长们的神情越来越奇怪。
他们大多数都听说过她，但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完全没想到真人这么——
难以言说。
“其实，我觉得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戴雅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主动开口说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杀过许多许多的恶魔，多到其他人无法想象。我知道，必然是一段非常艰辛的时光，人手有限，增援迟迟不来，唯有恶魔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你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每天都在受伤，还要忍受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频繁的抱怨和找茬——”
大队长们听着她说话，相继露出无奈的赞同神情，毕竟那确实是他们所经历的，旁人真的无从理解和想象。
“你说得对！”
熊人大队长生气地拍了桌子，“那些个杂种，明明警告他们赶快搬家，还在原地赖着不走，嫌给的钱少，第二天房子就被恶魔烧了，结果挨罚的还是老子——”
“是啊，这种事怎么能怪我们！”
另一个狐人大队长也气得满眼冒火，她是个身材纤瘦的姑娘，手腕上挂着一串精致的银链子，其中隐隐散发出异样的能量波动，显然那该是个变形后的武器。
“难道不是那些人想要讹钱，最后却自己作死送命！”
“还有些混蛋叫嚣着清理恶魔是我们的责任，出了什么事都该是我们负责，真是可笑，要我说，保护保护那些贵族也就算了——起码他们的钱还在养活我们。”
有个半精灵冷笑道，“至于那些整天哭穷，连税都交不起的渣子，还有什么资格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街，我们凭什么要保护他们，我们又不欠他们的！”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话题越来越偏。
“咳咳，诸位，显然大家都经历过艰难的战斗时期，而我想我们接下来许多工作都要合作，我们彼此间哪怕不需要互相敬佩，但起码我们不用怀疑其他人的能力——”
戴雅连忙拉回正题。
“当然，我可能是最烂的那一个，毕竟以前我在南境当主教的时候，也从未指挥过一千个人。”
有人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们就有经验吗？”
“是啊，我之前也是个中队长，守着一个不断冒出裂缝的矿洞……”
“我以前是负责追缉逃出围守地带的恶魔，手下只有六个小队……”
“……”
会议室里的氛围渐渐融洽，因为大家发现彼此间经历都差不多，这一次进入送死部队，所有人都在此前的基础上升职了。
戴雅也明白怎么回事，先锋军并不需要特别优秀的指挥官，只需要一群能打能干架能在断层活下来的战斗人员。
毕竟他们的工作是保护那些专业的魔阵师们正常工作，架设大部队传送的通道。
眼下这些同事们，也并非是毫无指挥经验，只是相对而言，不像那些高阶圣骑士长官们，曾经指挥过千人万人罢了。
直到最后散会，陆静言也没有讲话。
“我知道我说得不怎么样，但是总比一个字没有要好吧。”
戴雅经过便宜师姐身边，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你和其他几位阁下相处得如何？”
先锋军团有好几个高位指挥，陆静言只是其中负责圣骑士的那一个，这会议室里聚集的都是她的直属手下，还有负责圣徒的一位大祭司，以及管理魔阵师队伍的人，他们三个应该已经先开了一场会议，然后再去见各自的手下。
“……”
新上任的军团长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蹦出一句道谢：“谢谢。”
“……不客气。”
戴雅也不指望她说些什么别的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别的大队长们以为她俩认识——鉴于她还越俎代庖地替上司发言了，因此也没觉得奇怪。
刚才那两个痛骂暗精灵的大队长，此时还站在外面的走廊里，有个向戴雅招手，似乎在示意她结束后再一起聊聊。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戴雅向那人点点头，又转回来看着便宜师姐，“你用了多长时间修成了剑像？呃，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别理我，如果你想回答又不想说话就用手笔划个数字。”
陆静言：“……”
她再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被冰冷金属甲胄覆盖的双手，似乎试图在空中比划一下，接着又放弃了。
“十多天。”
大概是这个答案不太好用手势比出来。
戴雅向她道谢，“谢谢，我一直想知道其他的天才在这方面修炼的有多快，嗯，我不是说我是天才，但是以前我都可以——”
直接问凌旭。
她将这句话默默咽了回去，再次道谢然后告别。
拿到下半本秘典之后，修炼升级快得如同坐火箭，上面的记载应有尽有，剑像如何修成都十分详细。
外面的两个大队长还等着她，他们俩人聊得一见如故，也都想再和戴雅多说几句。
尤其是关于墨瞳，他们特别喜欢听戴雅描述她的死状。
戴雅：“……”
她只好略略修饰语言尽量不太夸张地讲述了战斗的细节。
他们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远征军出发在即，圣城里的气氛也并不轻松，这回路上没有太多散步的圣职者了，许多人行色匆匆地抱着书和卷轴进入神殿。
远处广场上的军队已经散了，那些低级圣骑士军官们也有聚会，并等着上司去讲话。
戴雅一边给两个同事讲墨瞳如何惨死，一边听着他们感叹中道出了重点：“看来那个贱人是想杀你，否则也不会用熄光之术——”
“是的。”
戴雅深以为然，如果不是墨瞳把硬要使用领域，将她们同时困在方寸之地，她本来有机会用影魔法逃脱的。
“她在帝都暴露的时候我就差点弄死过她，再加上她又杀了我全家……”
另外两人闻言顿时露出了然。
戴雅知道他们的脑补可能和真相差得很远，但她也不去解释，毕竟墨瞳那家伙肯定把纳兰丞杀她一回的账都算到自己头上了。
“嘿，看那个人。”
戴雅忽然被旁边的同事轻轻地戳了一下。
她抬头顺着同事的目光望过去，正看到街道对面一家商店门口，有个美貌的黑发精灵，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那个精灵身材纤瘦高挑，浓密的黑灰发编成辫子垂在腰后。
她身上并没有首饰，只穿了一席样式简洁的鸦黑纱裙，肤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再加上尖翘的耳朵和蜜金色的眼眸，能看出暗精灵王族的血统。
在前王室覆灭之后，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那位仅剩的王族遗孤，在原著里曾被男主迷奸的可怜公主。
暗精灵伫立在商店门前的阴影中，她的脸容清丽，姿态透着几分孤高，下巴微微扬起，腰背挺得笔直，远远看去似乎颇为傲慢。
不过，她的脸色却很平静，或者说基本上没什么表情。
附近走过几个审判骑士团的圣骑士，似乎都是参加了先锋军团的人，他们其中有个说了句什么话，另外的所有人顿时都抬起头。
然后，开始有人向那个精灵竖起中指。
“——婊子。”
“下贱的——”
“为什么不去死——”
隔着一条街，戴雅都能听到他们的谩骂和诅咒，还有各种近乎不堪入耳的脏话。
圣骑士们并非每个都出身优渥，而且许多人常年都在腥风血雨地厮杀，绝不可能都是斯文优雅，骂人不带脏字的。
那些平日里在神殿外面站岗执勤的还好一些，因为他们代表着教廷的形象，然而即使如此，也经常会被闹事的家伙气得各种素质连喷。
现在，那些人显然是认出这位暗精灵公主的身份了。
“啧，米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长得也不怎么样。”
戴雅听到旁边的大队长小声嘟囔。
其实这位公主殿下当然是很漂亮的，不过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比不上青莹，并没有那样见之忘俗的惊艳。
也可能是别人对于精灵公主这种身份的期待值太高。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位据说被软禁在圣城的公主，现在看上去还算是行动自由的。
虽然活动范围可能只局限于圣城，或者是内城，但至少没有被圈禁在房间里。
暗精灵走过那群骂骂咧咧的圣骑士，那些人看她不吱声也自觉没趣地离开了。
她横穿过空空荡荡的街道，正从几个大队长面前经过，也没看他们，只是继续向前走，直到戴雅身边的同事开口叫住了她。
“喂，米萝。”
暗精灵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蜜金色的眼睛沐浴在阴影中，像是燃烧的暗火。
她怀里还抱着几本书，看上去都是历史和故事书，打发时间的消遣用品。
“我真的好奇。”
开口的大队长抬起手，同时揽住戴雅和另一位同僚的肩膀，“当年你怎么一点都没反抗呢？甚至逃跑也行啊，我听说你是个挺厉害的影法师，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我不厉害。”
半晌，暗精灵淡淡地开口，仿佛没听懂对方言语中讽刺她的懦弱。
“他们做的都和我无关，我只是他们预备送给青郁的礼物，没资格参与他们的‘大事’，我又为什么要替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纵然你没有参与行凶，但是公主殿下多年锦衣玉食，还不是在挥霍得来的不义之财——”
“所以我才在圣城里，被你们指责或者辱骂了几十年，而这大概还会继续下去。”
米萝平静地说，“你要和我说话，我才告诉你这些，如果你只是骂我，我就会听着，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上无辜。”
他们在那边说话，戴雅的思维却渐渐飘远。
原来暗精灵王室是想将她送给青郁的吗！！
她回想起精灵王的模样，忽然发现他们两人姿态有些相似，都是这种昂首挺胸，看上去倨傲轻慢的样子。
不过，那位国王陛下是真的发自灵魂的瞧不起别人，这位公主殿下，看上去倒是没那个意思，只是被硬生生培养了一种类似的姿态举止罢了。
另外，原著里叶辰不止抢了精灵王的女儿，还把人家的预订情人抢走了，怪不得精灵王恨他恨得要死。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你见过青郁了吗？”
“……见过。”
米萝的目光移到她脸上，似乎不明白这个圣骑士为什么会关注这一点，“他不喜欢我，呃，其实我觉得他谁也不喜欢，除了青莹和青樾之外。”
戴雅还没说话，忽然发现另外两个同僚一脸诡异地看着自己。
“你以前在南境吧，迷雾森林那边，和翡翠王国很近啊。”
这俩同僚一男一女，其中的女性此时开始若有所思，“你和精灵王……”
“我和精灵王的儿子女儿是同学，大概还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戴雅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那两人顿时一脸无趣。
——所以说你们想听到什么答案啊！
“他们还好吗？”
米萝愣了一下，接着很自然地询问道，“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而且上一次还是在我家人要把我献给他们父亲的时候。”
戴雅：“……”
她心情复杂地点点头，“还好，他们已经回家了。”
“谢谢。”
米萝脸上微微弯起嘴角，“作为回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身上被一个精通影魔法的人烙印过。”
戴雅愣了一下，连同周围两个大队长都傻了。
“……什么？”
“你杀过其他的暗精灵吗？或者是其他种族的影法师？”
米萝轻声说道，也不等她回答，“算了，那不重要，那人死前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并没有任何害处，所以也无法被圣术净化，而它唯一的用处是标记你。”
“等等。”
有个大队长一脸莫名，很是怀疑地看着她：“如果施术者都死了，标记还有什么用？难道其他的暗精灵都能感知到？”
“……”
戴雅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不能，我也只是和你近距离接触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过，这个法术以前是暗精灵贵族用来维护自己‘财产’的。”
米萝停顿了一下，“那个暗精灵的奴隶烙印的主人，如果还活着的话，也可以因此感知到你的存在，遁寻着这种气息而找到你。”
戴雅：“…………”
她算是明白墨瞳想干什么了。
墨瞳死前留下这么一手，恐怕是怀疑她已经得到了地图，又担心叶辰的计划被毁。
有这个烙印的存在，一旦戴雅进入失落之地，叶辰恐怕会紧随其后，那家伙是个空间法师，躲藏追逐都很擅长，到时候再跳出来抢走重要道具。
“……是啊，那真是个十分忠心的奴隶。”

第101章
戴雅意外遇到了前暗精灵王室的公主，又意外得知了自己身上携带烙印。
严格来说，这其实还是一件好事。
——并不是被烙印，而是得知这个消息。
距离出征还有一小段时间，她可以想办法提前解除烙印，如果做不到的话，起码也可以早做预防。
叶辰想要跟踪她，她也可以故意引诱对方，把他骗进陷阱。
至于究竟该怎么做，那要先看这个烙印能否解除。
“所以接下来呢？”
另一个大队长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想要提出条件，来交换帮忙解除烙印？”
他们这伙人还在街角说话，附近一直有圣职者们来往，有些是远征军成员，有些只是住在圣城的人，这些人望见三个大队长时纷纷欠身行礼。
他们三个却都没心情回应。
戴雅听见另一个同僚也开口质疑道：“我真的怀疑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两人都和暗精灵王室有仇，因此第一时间都开始阴谋论，不过他们的想法也确实有道理。
“你不用怀疑，”米萝很平静地看向戴雅，“因为我没法解除封印。”
另外两个大队长顿时沉默了。
其中一人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可能在编瞎话，只是为了惹人不痛快。”
米萝不再争辩了。
暗精灵公主随意地摊开手，“……随便你们怎么想吧。”
说完她就抱着书离开了。
戴雅望着她长裙飘荡的优雅背影渐行渐远。
这人身上带着许多重封印，此时毫无威胁和普通人无异，然而血统和对影魔法的感知依然存在，似乎也没必要说谎话。
“我想再问她几句，如果是墨瞳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她的主人可能是个空间法师。”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两个同僚。
那两人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刻面露理解，如果米萝没有说谎的话，行踪被仇人掌控也就算了，再加上个空间法师，这已经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了。
戴雅和他们告辞后急忙追上去，“米萝……阁下。”
暗精灵停住脚步。
这里邻近居住区，树木茂盛庭院葱茏，铺着青石砖的街道笼罩在绿荫里，稍远处就是那些颇有身份的圣职者们的居所，白色大理石建造的房屋错落有致，花园也都修剪得分外整齐。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米萝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因为严格来说你不再是公主了，你们家族的领地已经被几个氏族共分了——”
戴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对方的神情，果然这家伙脸上丝毫没有痛苦或者屈辱，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但是刨除公主的身份，你还是个厉害的魔法师，按照你那几个兄弟姐妹的战绩，只要你和他们水平差不多的话，你应该不止七阶——七阶法师就该被这样尊称了。”
“好吧。”
米萝沉默了几秒，“大哥和二姐是最强的，也是杀人最多的，我比他们弱了很多，不过其他人的话，我想我们之间差距不大，你说得对……戴雅阁下。”
大队长也该被这样尊称，她在圣城生活了许多年，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戴雅严重怀疑她刚才的停顿是在回忆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我杀了墨瞳。”
暗精灵似乎愣了一下。
接着，她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不过很快又多了一些迷惑。
米萝抱着书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整整思考了半分钟，她才慢吞吞地说：“我还是想不到谁能解开她身上的封印。”
戴雅：“……”
这位前公主的思维略有点跳跃，不过她对整件事都心知肚明，因此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应该就是个人类。”
刚才几句简短的对话，再联系戴雅道出的事实，米萝已经明白墨瞳身上的封印必然被解开了，或者说被解开了一部分。
否则，一来她留下那个烙印没用，二来，如果墨瞳是完全被封印的状态，她的实力恐怕也就在三阶上下。
墨瞳确实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和各种刺杀手段。
然而，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圣骑士姑娘，可是个正经的大队长，而且大概还是远征先锋军的成员，这些人都极为能打。
米萝也看到了戴雅身上的圣火徽记。
那样大的一团火焰，这还是个能自由召唤圣火的人。
如果墨瞳只有三阶的实力，任她有多少经验手段，在这样的圣骑士面前，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人类？你确定吗？”
米萝皱起眉，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黑日之印必须有纯暗能量注入——人类是无属性种族，即使他有暗裔或者恶魔的血统，也很难做到。”
戴雅此时才知道那个封印叫黑日，但这不妨碍她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精灵们是有属性的种族，譬如森林精灵出生就会木系魔法，暗精灵也是如此，只是他们并非自然精灵，他们的天赋也并不是自然元素魔法。
他们和食人魔食尸鬼等种族共同被归类为暗裔，一是他们都被光之力所克制，二是，他们都是受到黑暗神庇护祝福的种族。
然而黑暗神许多年前就陨落了——当然，真相是被光明神干死了，只剩下一个实力还不到主神级的女儿，正在叶辰戴着的戒指里沉睡。
戴雅觉得自己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如果那个人类被黑暗神的眷族祝福，或是持有某种暗能量强大的物品呢。”
“……那他也不能直接解开封印，不过也许在某些巧合之下可以做到。”
米萝想了想再次皱起眉，“但是人类这个种族并不适合被我们的主人所祝福，严格来说他们可能更适合接受光之力。”
是啊，似乎叶辰确实被那个戒指折磨了一段时间。
戴雅隐约记得暗戒给他带去一些麻烦，或许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其他什么。
“还有。”
米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墨瞳很得我父亲宠爱，她能开启灰夜之墓，那里面有许多我们家族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有些甚至是黑暗神赐予我的祖先。”
戴雅知道墨瞳带着叶辰去掏了前暗精灵王室的储藏地，“所以？”
“所以，你身上的烙印很可能是她使用了什么特殊的神器道具留下的。”
米萝揉了揉眉心，“我刚才就想告诉你的，差点忘了，若非如此，我是可以给你解除的，只要先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但是现在，我也不用解封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戴雅：“……”
她在心里诅咒了一万遍已经死成渣的暗精灵和目前还苟活着的叶辰。
“你不喜欢墨瞳对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满手鲜血的罪犯，”米萝平静地说，“而且她曾经骂我是懦弱的废物，说我只配当别人的玩物，在我说他们不该杀过路的商队，也不该去得罪那些城里的贵族的时候。”
“……事实证明她才只配当别人的工具，”戴雅听得有些反胃，“我杀她之前，我们曾说了几句话，我感觉她似乎一直想找到你。”
这是谎话。
她确实和墨瞳说话了，然而后者完全没提到米萝。
“是吗？”
不过，米萝却没怎么怀疑，她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我并不意外，毕竟我在她眼里还是有用的。”
“……”
戴雅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原著里这事大概发生在更靠后的时间线里，叶辰和墨瞳真的潜入了圣城，不过她依稀记得他们有个内应，可能是后面新出炉的圣女——或者当时这位圣女阁下还是候选人？
总之，他们进入圣城还成功将米萝带走了。
彼时圣城似乎也有些混乱，因为远征军已经出发，一大批尖端战力都走了，而且圣城周围裂缝重重群魔环伺，所以仅剩的大佬们也忙着和恶魔干架。
不过，米萝最初有些抗拒。
她对圣职者没什么好感，却也厌恶着自己的家人，因此完全不想复仇。
然后叶辰强迫了她。
当然并非是那种简单粗暴的直接按倒强上，而是用了某些手段，可能是混合着药物以及精神魔法，严格来说米萝在这个过程里可能不是很痛苦——叶辰那个渣子技术当然不错。
但是这又如何！
直接强上也好，用了手段的迷奸也好，都是枉顾他人的意志而强行发生的行为，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无论是受害者是谁——如果真是个十恶不赦不配再有人权的罪人也就算了，但总之这就让人感到十分恶心。
那段戴雅是跳着点过去的，她不想看细节，只知道后面米萝屈从了。
“灰夜之墓最内层的封印只有我能开启，里面有许多财宝。”
米萝无趣地说，“另外，你知道我是家人想要献给青郁的礼物，我体内储藏的许多魔力，会在初夜时属于另一个人。”
戴雅：“…………”
她看书的时候没关注这个，不过她算是明白叶辰那个渣子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墨瞳知道这个？”
米萝讽刺地扯扯嘴角，“这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王室成员之间，她是我父亲的看门狗，自然也知道这事，如果她现在有了主人，她绝不会吝啬于分享这件事，就像邀功的畜生一样。”
戴雅觉得这个设定就很令人倒胃口，“你不想点办法吗？你肯定也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力量吧。”
“准确地说那不是我的，它们只是储存在我身体里，我就像容器——”
米萝用手比划了一下，“是我父母用炼金术在我体内制造的魔力回路，他们只是想讨好青郁，因为他强得超乎他们的想象，但他见我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他被我恶心到了，觉得受到了侮辱。”
“不是你，应该是你的父母。”
“无所谓，我不会因为他讨厌我就感到伤心的，”米萝摇了摇头，“反正不是他还会有别人来拿走。”
戴雅感到一阵头疼，“那是不对的！我是说，你应该担心，既然墨瞳把事情泄露出，很可能会有人强迫你做那种事，只为了得到你体内的魔力——那是不对的。”
米萝：“……强迫我，还是为了得到魔力而强迫我？”
“都不对！”
戴雅很生气，“一个比一个恶心！虽然你可能不在意，因为你家族的教育或是什么原因，但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质——算了，我不知道这两个举动哪个更恶心！”
再想想许多读者可能对这段剧情发出积极回应。
太爽了，一边有公主一边还能得到魔力，稳赔不赚，男主简直人生赢家——或者反正这公主就是逆来顺受的类型，强奸她又怎么样，只要爽就对了——这种类似的想法。
“别生气。”
暗精灵叹了口气，“我并不是不在意，我只是——我习惯了没有选择的权力，习惯了反抗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如果能让你好受点的话，要不你来吧。”
戴雅：“…………？！”
她尚且沉浸在愤怒中，忽然听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感觉十分惊悚，还有一点滑稽和荒谬，“什么？”
“你看上去并不享受别人的痛苦，应该不会让我很难受，而且我也并不讨厌你。”
米萝风轻云淡地说道，“这起码也是我自己选的，除了我不太确定女性到底可不可以，不过这个要试了才知道。”
“那只是你不想让我强行改变你的想法，或者继续为这件事而生气。”
戴雅面无表情地说，“别试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应该警惕这种事，战争在即，圣城也未必很安全——算了，最近他们太忙，等远征军正式出发以后，我大概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去提议让你搬个地方好了。”
米萝沉默了一会儿，“这里的人大多不在意我会遭遇什么。”
“他们有很多事都不在意，但你自己……”
戴雅想了想，“我不能强行让你认同某件事，即使我真的觉得你该这么做，所以你就认为我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傻瓜，也可以认为我就是不希望那个墨瞳的主人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随你怎么想。”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暗精灵抱着一摞故事书站在树荫里，望着圣骑士的背影瞬间远去，银白色宛如阳光下消融的雪花。
许久，她轻声说了谢谢。
……
戴雅离开原地几分钟后，就开始头疼自己身上的烙印。
如果这个东西无法祛除，她该怎么利用这个东西去坑叶辰，最好直接将他弄死？
自从凌旭和桃子死后，她已经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思索如何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乌云城这大半年时间里，她见了很多死亡。
那个被狼魔叼走的杀人犯强奸犯——
如果能活着回来，戴雅那句剁掉他的脑袋，也不是开玩笑的。
圣城多有晴日，此时遍地阳光普照，明朗的光线照耀着万千神圣辉煌的建筑。
年轻的大队长忧心忡忡地走在街上，来往的圣职者纷纷向她俯身行礼，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眼见着越发深入，忽然望见前面有一座穹顶矗立金色十字架的神殿。
神殿门前台阶上人流涌动，大多数圣徒的外袍上都有十字徽记。
戴雅知道这大概就是安息神殿，是祭祀升职大祭司的考核之地，高位祭祀们偶尔也会在这里主持各种仪式。
——然后，在神殿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惊喜地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缱绻缠绵，在雪白的玉石阶梯上洒落一地金辉。
在神殿门口，正与另一位大祭司交谈的金发男人，若有所觉地回首，然后露出了微笑。

第102章
戴雅好歹注意着自己的身份形象，才没有直接窜上台阶，而是颇为显眼地走在一堆祭祀和少数大祭司当中，慢悠悠地拾级而上，走到了神殿门口。
这周围没有圣骑士，因此偶尔会有人投来一瞥。
她还披着华丽的队长斗篷，银色玺链闪耀着光芒，远征军的剑与圣火徽记烙印在身后。
这样的打扮象征着身份和实力。
因为年龄所限、哪怕经历过血腥厮杀，也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少女，此时竟然也成熟了不少。
“阁下。”
小姑娘高兴地走到他面前，“我要出发去断层了。”
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欢天喜地的，毕竟每次远征，先锋军团的伤亡率都很惊人。
不过教廷里满心想要斩杀恶魔的大有人在。
无论是逮住一切机会战斗变强的修炼狂、还是极度憎恨虚空种族的狂热信徒，对于这些人而言，能去断层大杀特杀的机会都是十分珍贵的。
毕竟，那些不缺实力的人，更愿意面对同时涌来的无数恶魔，而不是几个在城镇间流窜的恶魔——那种战斗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追逐上，还要顾忌其他脆弱的居民们。
戴雅看上去并不像个战斗狂或者狂热的信徒，然而这种事永远都不能用“看上去”去猜测。
因此，她这话一出，周围的许多祭祀都投来各异的目光。
“……”
旁边和诺兰谈话的大祭司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很快就闪人了。
附近的祭祀们稍稍走远了，然后低声和朋友议论起来。
“我刚才看清了，三条链子，是大队长。”
“还是来自白银圣星的……”
“看着真的好年轻啊。”
“我觉得不是看着年轻，应该年纪不大。”
有人小声解释道，“一般能维持容貌的都是保持原状不再衰老，要是能重返青春到十几二十的模样……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可不多，我们不至于认不出她是谁，她大概真的就是年轻。”
“……”
那人附近响起几道抽气声。
戴雅却没心情听他们哔哔了，因为诺兰已经习惯性地伸手揉她的头发，“你还好吗？”
周围的圣职者纷纷侧目。
——大概是他们还没见过一个大祭司摸另一个大队长的脑袋，哪怕是父女关系，似乎也有点不对劲，毕竟能成为大队长的人，应该也不会愿意承受这种有失身份的抚摸。
戴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在诺兰面前维持一个怎样的形象——当然，有些奇奇怪怪的脑补最好别让他知道，否则他可能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
至于其他的，什么高位圣骑士的威严和脸面之类的就不是事了。
毕竟他们初遇时，对方已经看尽了自己狼狈又崩溃的样子。
不过——
“我还好。”
戴雅若有所思地说，“但是每次都是你摸我的头，我觉得有点不公平。”
她望着面前英俊的大祭司，后者伫立在阳光里，浅金的发丝上流淌着细碎的微光，发梢微微卷翘略有点蓬松，看上去手感应该相当不错。
诺兰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出这种抗议。
不过，他一贯地很好说话，因此倾身凑近，看上去非常体贴地、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他们之间悬殊的身高差。
“这样吗？”
“……！！”
戴雅觉得自己可能也是下意识垂涎那头美丽的金发，于是她真的上手摸了。
软硬适中的发丝流过指间，如同散碎温暖的金丝，暖融融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开来。
少女有些眷恋地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最后又像是抚摸宠物般撸了两把。
周围经过的祭祀们：“……”
他们已经渐渐变成了死鱼眼。
秀恩爱滚去别处好吗！
——这是无数人心中的想法。
不过，再看看那个圣骑士姑娘，年纪轻轻就要去断层了，这指不定是和情人——或者丈夫的最后一次见面呢。
大家这么想着，心里就平衡多了。
戴雅浑然不知他们都在脑补些什么。
她拽着诺兰远离了人群，来到内城外围的居住区，沿着林荫道散步。
“……我杀了一个我想杀的人，但是我身边的人也因此而死。”
半晌，她犹豫着说道，“严格来说也不是因果关系，当然，如果那时我没在和她战斗，凌旭……”
如果她有参与凌旭和叶辰的战斗，或者干脆就替代凌旭和叶辰干架，那么他可能也不会死。
不过凌旭究竟怎么回事，戴雅更想在这里打个问号，包括他是否真的死了。
“但是话说回来，凌旭和他也有仇。”
戴雅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所以，我也知道我没资格拦着他去战斗，他选择了战斗，那么他也应该自己承担后果，如果我总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反而很矫情很蠢。”
原著里凌旭因她而死，却和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同。
她叹了口气，“抱歉，我知道总向别人宣泄负能量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听到这些话你的心情也不会变好，而且这也不公平。”
“没关系，”诺兰声音柔和地安慰她，“如果向别人诉说这些事能让你高兴一点，我不介意的，反正我听过之后也不会觉得困扰。”
戴雅：“……”
也对，毕竟他可能不认识或者至少没见过自己说的人吧。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不如我们轮流来吧，我向你说一些糟糕的经历，然后我也听听你的烦恼，呃，或者关于某些事的抱怨？”
戴雅纠结地组织语言，“虽然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烦恼的事。”
金发男人不置可否地反问道：“是吗？”
“或者是有烦恼也不会告诉别人的类型。”
少女抱起手臂，“当然我不是强制要你和我分享什么秘密，我只是，如果你想要一个聆听者的话，我责无旁贷——毕竟你可能已经听够了我的废话。”
“你说对了。”
诺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大部分时候我不太在意身边发生的事，因为我觉得那些没有意义，一切都很无聊。”
戴雅理解地点点头。
以前他还说他不想活在这个世界里呢！
“少数时候遇到麻烦，我也不愿说出来，因为那也没有用。”
他轻声叹息道，“如果你对我诉说烦恼会让你感觉好一些，那就这么做，但我遇到的那些讨厌的事，现在告诉你也不会让我好过，只会给你增添麻烦。”
“啊。”
戴雅有些明白了。
她并不是真的想去刺探对方的秘密，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将诺兰当成心灵垃圾桶——不是说有科学研究表明，总是接受负能量对健康也有所损害吗。
忽略这个世界的种种不科学，总是对朋友宣泄负面情绪而自己从未关心对方，这种举动太自私了。
“好吧，我们来换个话题！”
戴雅当机立断地改变谈话内容，“我身上有个暗精灵留下的烙印——你能感觉到吗？”
“可以。”
诺兰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对你没有伤害，不过会发出某种特定的魔法能量波动。”
戴雅顿时献上敬佩的目光，“……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在想，我遇到了很多厉害的人，包括龙神，嗯，那是另一个故事，总之他都没发现这个！显然你比他厉害多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金发男人顿时莞尔，“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有很多魔法能量，譬如说你的武器，你的戒指，还有你的圣职者制服，这些力量交错之下，很容易掩盖细微的波动——另外，玄焱应该是能发觉的，但是既然对你无害，他恐怕以为那是你自己搞出的东西。”
这是真的。
就龙神冕下的脾气和智商综合来看，他可能真的这么想。
“是啊……他看上去就是这种人。”
“所以”，诺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相处还愉快吗？”
“啊？”
戴雅愣了一下，“龙神？其实不太愉快，我感觉我们一直在吵架，我和他都对彼此非常不满意，他觉得我应该打败叶辰，因为他比叶灵儿要强，但是他凭什么去议论我的输赢，他还打不过——呃，我是说，他的火焰几乎把我弄成三度烧伤了，而且其实是我赢了！”
等等。
戴雅意识到正常人肯定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毕竟叶灵儿似乎只是男主的妹妹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诺兰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看上去只对龙神有点兴趣——也对，一般人大概都是这样。
“总之，我一直对他印象很差，他长得还可以外加身材不错，其他的就没什么值得肯定的地方了！不过他之前曾经为了回报我……反正阴差阳错地我使用了他的神降。”
诺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嗯？”
后者停了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关于承受神降的情绪或者精神状态吗——你说雷迦的降临要求承受者满怀憎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猜龙神可能是愤怒，或者杀戮欲之类的，因为当时我真的就莫名其妙地变身了。”
“好吧，那可能不是件坏事。”
诺兰风轻云淡地说着，视线下落时，浓长的金色睫羽低垂，掩盖了眼中变幻的情绪。
“至少你是能承受神降的，有过第一次，下一次你使用其他神明的力量，应该也会更自然。”
“是啊，不过光明神比他强——”
戴雅差点冲口而出说强多了，然而他们都是至高神，在外人眼中起码是实力相近的，“应该比他强吧。”
该死。
她今天怎么总是说错话。
诺兰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应该是吧。”
戴雅：“……”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再次转移话题：“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东西吗？”
诺兰依然很贴心地跟随她的节奏，“你想怎样解决呢？祛除？还是做个反向追踪？”
戴雅睁大眼睛，“可以吗？那我还是想去掉，带着他们的东西太恶心了。”
“可以，所有的魔法都构建于能量架设上，可以顺流就可以逆推，”他轻笑一声，“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你愿意在这里脱衣服？”

第103章
两人兜兜转转再次回到安息神殿。
这时恰逢一批伤者传送回圣城，他们来自大陆各处的裂缝聚集地，身上的伤口都是由恶魔或虚空生物造成——并非是简单的外伤，否则他们自己就能处理。
回廊里分外静谧，一扇扇虚掩的大门里流泻出乳白和淡金的圣光，伴随着痛苦的低吼和隐忍的喘息，显然那些接受治疗和净化的伤者并不享受这个过程。
戴雅在外面经过时，恰好看到某个没关门的祈祷间里的情况。
那个圣骑士四仰八叉地躺在祭台上，手脚都被铁链紧紧束缚，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衣服也十分完整，然而，他双眼紧闭，整个人都在不断地颤抖。
他身边站着两个大祭司，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此时，他们一左一右地用双手抓握着圣骑士的两条手臂，指间焕发出灿烂耀眼的白色圣光。
戴雅稍微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
几秒种后，那个圣骑士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两个大祭司同时后退，而且他们的行动变得非常困难，好像四肢都捆上了负重一般，又像是牵拉着某种沉重的物体持续向后再向后。
他们的手掌离开了圣骑士的胳膊，然而指间却抓握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不断有尖细的触须从浓雾中伸出又缩回。
那两人看上去倒是很淡定，他们平静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手边相继燃起苍白的火焰。
那一团黑球很快在圣火中分崩离析，似乎还发出某种惨叫。
“一个梦魔的诅咒。”
一个大祭司轻声说道，她垂眸看着祭台上的圣骑士，后者已经平稳地睡了过去，“真可怜，他可能已经几个月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有什么办法，幸亏他能撑到现在，才被上面批准回圣城治疗。”
另一个大祭司头疼地扶额，“太荒唐了。”
“别在那些人面前这么说，”他的同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们会说，我的手下们自愿为光明神冕下而战，尽管牺牲也是光荣的——另外，你们这些只知道躲在圣城的家伙如果能出来支援我们，我们的人手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哈，”那个大祭司讽刺地笑了，“说得好像我们不知道，他们一向把手下的战绩都算到自己头上，这才逼着手下们奋战到死，受了诅咒以后都不能及时治疗，说真的，这治疗时间连十分钟都不到，能耽误什么？”
“啧，这话也别提，否则他们会说——你知道我们营地的传送阵开启一次要耗能多少吗？你愿意出这个钱？”
她学着那些质疑的口吻，“也好像我们以前没在驻地任职过一样。”
两个大祭司继续抱怨着。
戴雅就站在门口，她很肯定他们看到了自己，但是这俩人也不当回事，可能没认为她是他们所吐槽的那种人。
她默默地走回诺兰身边，“我想好了，我还是把烙印祛除吧，我不想和叶辰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而且容易生出其他的变化。
毕竟男主那家伙在魔法一道上颇有天赋，他会的可不仅是元素魔法，再加上他戴着充满暗能量的戒指，万一能通过这个烙印再进行什么操作呢？
毕竟自己要进入断层甚至找机会溜进失落之地，到时候孤立无援，还是减少风险比较好。
“而且，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
“我听到了，这些事千百年来几乎没有变过。”
金发男人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如果你真想改变什么，说不定要当上教皇。”
戴雅：“…………”
她叹了口气，“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那种……看到不公平社会现象，就会想着要怎样从本质上改变问题的人。”
两人走进另一间空荡无人的小型休息室，这里铺着厚重的羊绒地毯，一组有软垫的布艺沙发，周围还有几座高高的铁艺魔晶灯，玻璃灯罩里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辉。
戴雅二话不说地坐到了沙发上，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说真的，作为在海滩穿过比基尼的人，她并不觉得在异性面前暴露身体有多么尴尬，更何况如果把这个场景想象成医院就更没问题了。
——如果在医生面前暴露隐私部位都无法忍受，那估计很多病都得不到治疗了。
“我可能会尽力帮助我能帮的人。”
她很利索地拽开斗篷的金属搭扣，然后将圣骑士制服外套丢到一边，再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但是改变这个世界——我其实没有那种想法，因为我还是最在意我自己，我觉得其他的事都没有我解决掉我那个未婚夫更重要。”
少女冷静地脱掉单薄的衬衣，展露出雪白的赤裸脊背。
“我就是个自私的普通人。”
她并不算瘦弱，也不是大骨架，身板极为匀称，肩膀宽窄恰到好处，背上覆盖着薄而流畅的肌肉，收拢的腰线极为清晰，皮肤如同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
“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失望？”
诺兰的语气依然十分柔和，低沉深邃的嗓音里似乎多了一点无奈，“你觉得我期待你是一个心怀高远志向、想要改变或者拯救世界的人吗？”
在魔晶灯的照射下，年轻女孩半裸的胴体完美无瑕，每一道线条都精致又不失力度。
他这么说着，唇边露出微妙的笑意。
“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可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能？”
戴雅微微侧过头来，瀑布般的黑发从肩上滑落，鲜明的对比下，肤色被衬得更加雪白。
“好吧，无所谓了，我的情况严重吗？米萝说那个贱人可能用了什么神赐的暗属性物品，会不会很麻烦？”
她看到诺兰点了点头，又开始毫不矜持地自夸，“她说对了，不过你也找对人了。”
戴雅：“……”
以前，她曾经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每次她对诺兰的性格下了定义或者作出总结的时候，这家伙总能用意想不到的言行将她的结论全都掀翻。
所以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惊奇了。
无论他再表现出什么新的奇奇怪怪的属性，她可能都不会觉得有违和感了，因为这大概就是这个人的属性——属性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少女一边腹诽着一边保持着回首的姿势，尖俏的下巴压在肩头，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大眼睛亮闪闪的。
“真高兴我认识了你，这世上唯一能解开黑暗神器烙印的人。”
“我也很高兴认识了你，不过我不是唯一一个。”
诺兰一脸坦荡，“你要是那些主神的话，他们也能做到。”
戴雅：“……”
她忍不住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看来米萝无法祛除烙印是因为有神器力量作祟，然而对于圣职者们来说，可能只要是个高明的光之力使用者就能解开——
所以废话，主神们当然可以。
你怎么不直接说光明神本人呢。
“说得好，”戴雅一本正经地点头，“下次我有困难就去找我的主神朋友们。”
“嗯？他们一定会很愿意帮忙的。”
金发男人优雅地抬起手，温暖的指尖触及光滑细腻的皮肤，宽大的手掌笼罩了半边裸背，漂亮而脆弱的脊骨灼亮透光，仿佛稍一使力就能捏得粉碎。
“人类的身体——”
戴雅尚未说话，一阵滚烫灼热的触感从背上蔓延开来。
她未曾来得及闭目，因此视线里充盈着炽热灿烈的光线，一道道线条般的强光呈辐射状向外散发，层层堆叠的光线开始向内扭曲，形成一个逆时针的诡异螺旋。
然后，这些被扭曲变形的光芒开始缓慢地旋转。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戴雅并没有疼痛或者任何受伤的感觉，然而她确实感到某种东西在从体内被抽离出去。
“——有很多限制。”
戴雅眨了眨眼睛，被强光刺激后略有些混乱的视野渐渐清晰，她扯过衣服穿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回身。
诺兰已经坐到了她旁边，“这是神语。”
一团漆黑线条构成的复杂图案，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个组合图案只有寸许大小，而且十分繁复，看上去像是由多个分开的符号、共同堆叠在一起而组成，因此乍一看线条凌乱不堪，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哪些线条彼此勾连、哪些则是分属于不同的字符。
戴雅看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一个也不认识，“限制？”
“是啊，毕竟你的身体属于这大陆上最平凡的种族。”
金发男人姿态随意地倚在沙发上，黯淡的光芒影影绰绰明灭着，投落在瞳孔中，让他的眼神一瞬间宛如幽邃不见底的深渊。
“今天如果换成别人，你很容易在祛除烙印的过程里死掉，因为身体的脆弱。”
戴雅并没有生气或者感到受蔑视。
对方大概只是实话实说，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这么说的话，难道这还是一件可以被改变的事？”
诺兰并没有直接回答，“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导师。”
好吧。
大多数时候，戴雅做不出那种死缠烂打的事，对方不想说就不说吧，而且他刚刚帮自己解除了一个大麻烦。
她认真向对方道谢，然后停了停，“你不是人类对吧？”
诺兰阐述他对于人类身体所限的想法时，并没有明显或者隐晦的傲慢，他十分冷静，像是在谈论人类和自然精灵的魔法天赋差异一样，就像在说那种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也是戴雅丝毫没有反感的原因。
总不能因为别人毫无恶意地说了一个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就生气吧。
对方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你觉得呢？”
……
两人告别后，戴雅尽量以快而不过分失礼的速度，一路狂奔向圣城中心。
在红衣大主教的星之塔办公室里，她见到了面露诧异的便宜导师。
谢伊似乎不太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着急，鉴于距离出发还有一天时间，他放下羽毛笔，“怎么了，亲爱的？”
“……”
戴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你知道，如果一个圣职者看上去像人类，但又不是人类，那是怎么回事？”
这说得有些含糊，她决定如果对方没听明白，那就再换个表达方法。
出乎意料的是，红衣大主教立刻恍然了。
谢伊都没掩饰脸上的了悟，“那不是什么问题，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不是人类了。”
戴雅：“……？？？”
“你可以认为这是光明神冕下对我们中部分人的赐福。”
谢伊慢慢地说着，同时观察着少女脸上的表情，“你只知道一部分——那就把答案留到你回来，别急，到了那时候，这也会发生你身上。”

第104章
第二天黎明时分，内城广场上的大型传送门启动了。
这样的传送门直通向断层，被正式启动后只能维持几分钟的时效，而且启动一次的耗能巨大，这段时间结束后，传送门短期内都不能再被使用。
十余座巨大的银灰色建筑矗立在广场上，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圣骑士和圣徒组成的军队，许多人仰起头眺望着那些直径超过十米的传送门——外围是圆形金属框架，层层半封闭的环圈相互嵌套，这是由昂贵的秘银材料打造，这一座门的造价就能买下一座普通城市。
传送门当中氤氲着银白色的魔力辉光，仔细分辨能看到细细的光丝相互穿插交叠，隐约组成了数百个不同的魔文符号。
每一座传送门当中的魔文排列和字样都有所区别，因为每座门都是通往断层，然而整个断层位面的面积不逊于神迹大陆，而这些门的传送落点是不同的。
灿烂的白色光辉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
远远望去，仿佛整个圣城中央升起了巨大的光球，又像是一片沸腾的银白色光海，闪烁的光辉照耀着周围每一座神殿和塔楼，许多站在窗口眺望的圣职者都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
戴雅站在自己的队伍最前方，她看到了远处军团长打了手势，就像所有的大队长同僚一样，率先跃入了传送门。
她的身手极快，后面的中队长们连忙跟上，然后是前进速度很快却也算井然有序的部队。
大多数人都是圣骑士，有一半都带着坐骑，这些人都被编入了同样的队伍，魔兽伙伴会飞的那些人直接升空，一个一个如流星般射入传送门内。
地面上的圣骑士也不曾落后，没有坐骑的人大多也身手敏捷，那些真正体质孱弱的圣徒也不会进入这种队伍。
“……”
铺天盖地的光辉涌入眼中。
空间在扭曲拉伸，能量波动撕扯着身躯，耳畔传来怪异的风的呼啸，然后是一阵熟悉的反胃感——
熟悉到她几乎已经免疫了。
光芒散尽时，戴雅已经进入了断层。
年轻的大队长举目四望，燥热的狂风席卷着砂砾吹面而来，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
漫漫黄沙组成了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山丘，沙坡上覆盖着暗黄的砂砾，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血红的碎石，远远望去，仿佛这片荒漠正在绝望地流血。
在最初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迫着胸肺，甚至嗓子都被堵住了。
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被循环的剑气所融化。
调整状态只用了几秒钟，然后，戴雅就毫无选择地进入了战斗。
面前的沙地忽然开始诡异地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地里四处游弋。
——伴随着窸窣的摩擦，它越发逼近，随着爆破声，细碎的沙砾在空中四散，又被某种力量驱使着高速旋转，近乎形成了一道卷风般的屏障。
下一秒，蓝盈盈的锋利刀光在漫天黄沙中迸现。
凛冽的风刃切碎了沙石，直逼圣骑士的咽喉。
戴雅面无表情地抽刀。
刀锋上耀起一线苍白的圣火辉光，紧接着那一丝火光越烧越旺，瞬息间笼罩了整个刀刃，两把刀都被包裹在炽热灿烂的苍白烈焰中。
她跃入黄沙凝成的旋转的龙卷风，燃烧着圣火的刀刃闪电般划出数道冷光——
清脆的甲壳破裂声连续奏响了数十次，偷袭者坚硬的骨质外壳被砸碎，碎片四处迸射，紧接着是火焰焚噬肉体的烈烈烧灼声。
恶魔惨叫起来。
戴雅就在它痛苦的哀嚎声中落地。
她重新站在覆盖着松软黄沙的地面上，侧头看着在白色烈火中翻滚的恶魔。
那个恶魔上身是半裸的人体，只是身躯上覆盖着一些光滑的黑色外壳，手肘以下的小臂是两只巨大锋利的刀钳，暗红斑纹沿着肩膀一路蜿蜒到下身三对附肢，还有最后高高翘起的泛着蓝光的蝎尾。
戴雅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蝎魔，准确地说，她基本上已经见过所有的中低阶恶魔。
她也并不陌生和这些生物战斗。
蝎魔在圣火中翻滚着逐渐化成灰烬时，这附近方圆几公顷的荒漠已经变成了小型的战场。
经过传送门的人并不会都被传送到一个点，否则那样很可能撞车——他们会在一定范围内随机出现，每一个落点只要被确认，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出现在附近。
当然，所谓的附近只是很小的范围。
通过一个传送门的人，彼此间相隔也不会太远，基本上都是普通人视力可及的范围内。
现在，许多人刚看清了眼前风沙漫天的断层，还没来得及发出什么感慨，就被迫陷入了战斗。
恶魔们源源不断地从沙地里钻出来。
长着面目恐怖人头、身躯是黑色甲虫的虫魔，拖着长长钩尾的蝎魔，还有少数半身是蛇尾的恶魔——某些圣骑士见状顿时面露绝望和骇然。
“蛇魔？这里怎么会有高阶恶魔？！”
“别慌，不是！”
经验丰富的队长们定睛一看，赶紧给自己加持了扩音术大喊，“看清楚了！那些都是恶魔不是蛇魔！他们尾巴上有腿，而且全都是两条手臂，只是混了蛇魔血统的虫魔——”
“……”
戴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真的不理解那些高阶恶魔是怎么想的，在种族差异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下的去手——
算了。
还有一些人类和恶魔的混血呢。
如果是魅魔那样的也许还能理解，不过，那些恶魔裔绝大部分可都不是高阶恶魔的后代。
戴雅想想自己见过的中低阶恶魔，她觉得除了狼魔之外——等等，狼魔好像没有人形吧？还是极少数很强的狼魔才能变出人形？
在一片混乱的战斗中，她的思绪飞来飞去。
不过她同时也在观察战局。
数百头恶魔从四面八方向某处聚拢，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黑色的溪水向主流汇聚。
那些恶魔有的在疯狂攻击身边的人，有的则是忽略了周围的圣职者，只是闷着头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附近有个能通往神迹大陆的单向裂缝。
恶魔们能感知到裂缝的气息，除非他们身边有精神力比较强，或者有某些具有特殊之处而能吸引他们的目标，他们才会不顾裂缝而直接向那个人进攻。
“阁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站在这里——”
附近有个中队长气喘吁吁地用钉锤拄着地面，他连续释放了数次惩戒，才将围拢到身边的几个虫魔驱散开来。
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大队长在前面发呆。
他们之前专门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戴雅和中队长们都互相认识了，小队长们也打了个照面，他们都看出这个上司挺好说话的。
而且并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能力。
这些人和那些大队长们不同，他们不敢轻易得罪上级，而且在上级人选确定之后，就去打听过对方的事，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有多么惊人的战绩——并不是说无人可及，但起码比他们杀的恶魔数量多了许多，更何况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饶是他们都能猜出来，这是那位红衣大主教故意让她刷高战绩，但这个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把握。
一不小心也就死了。
“阁下？！”
中队长身后的几个圣骑士也杀出重围，刚过来想要说话，就看到大队长忽然动了起来。
她行动间几乎没有声音，如同一片纤巧的羽毛，然而速度又快如离弦之箭。
不过眨眼间，少女的身影仿佛阳光下消融的飞雪，瞬间没入了沙丘下混乱的战场，似乎消失在那些恶魔投下的沉重又扭曲的稀薄阴影间。
下一秒，腥红的剑气冲天而起。
无数道泛着血色的亮光切过恶魔的肢体，恶魔们身躯外壳破裂，骨骼直接断开，粘稠的毒液下一秒喷射出来，在沙丘上腐蚀出无数凹陷的坑洞，被烧蚀的沙土蒸腾出丝丝热气。
——这是纯粹的剑气造成的伤害！
远处的圣骑士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根本不知道戴雅的战士等阶，因此只以为她是个正经的高阶战士，说不定是剑王甚至剑皇级别。
那一刻许多刚刚离开了战斗的人都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人冲入恶魔群中，血腥的剑气席卷了方圆数十米的战场，癫狂的红色刀光交织成死亡的网罗，一瞬间覆盖了周边所触及的所有恶魔。
他们尚未发起攻击就被腰斩或者切断肢体，下一秒身上就燃起色泽纯净的圣火。
灼亮的火光在沙地里闪耀明灭，惨叫声起此彼伏回荡着，持刀的圣骑士势不可挡地向前，在飞扬的沙尘疾驰而去。
然后，戴雅在万众瞩目下杀到了裂缝之前。
那是一道悬浮在空中的缝隙，裂缝深处透出墨绿色的光泽，远望宛如一只细窄阴森的眼眸，大概有两人宽窄，三四米的高度，周围飞旋着混乱的气流。
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劲风扑面而来。
戴雅十分平静地伸手触碰了裂缝的边缘。
下一秒，这一团矗立在沙漠中尤为显眼的绿光裂缝，就像是风化破碎一般，从四角开始向内崩裂，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久之后，战斗也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不到半小时的战斗，没有任何人阵亡，有许多伤员但大家都是圣职者，所以这不算什么问题。
“当然，”某个中队长满脸敬佩地说，“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您一个人就干翻了绝大多数的恶魔。”

第105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戴雅一直忙着关闭裂缝。
圣骑士们在这片荒漠里建立了临时驻地，不断有队伍被派遣出去做勘测工作。
魔阵师们已经携带了相当齐全的工具，还有各种完整的阵核，现在每天忙忙碌碌地聚在一起搞测算。
在这种情况下，戴雅基本上没有太多指挥别人的机会，也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恶魔们没有被组织起来进行过任何一场有效率的进攻。
——能这样做的只有部分领主级中高阶恶魔，但这样的强者从未出现。
或许是他们对神级以下的猎物根本不感兴趣。
她对不需要在正式战争中进行指挥的情况也感到无比庆幸，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谢伊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只要能打就够了。
断层里的地貌景物多种多样，森林火山荒漠沼泽应有尽有，他们被分配到的地图算不上特别糟糕，因为恶魔们唯一的出现方式就是从土里钻出来偷袭。
那些地形复杂的区域就不一定了。
为了保证最终的传送阵能顺利建立、并且在那之后可以正常运行，不会受到恶魔的干扰甚至破坏——要知道传送大部队过来并不是几分钟的事，如果在这个过程里出问题，可能造成的损失也不止几个人的伤亡。
戴雅再次陷入了忙碌的战斗生活。
她忙着关闭周边远近的裂缝，许多圣骑士专门负责记录这些裂缝的坐标，还有人将这些信息反馈回圣城，据说这些对于新的传送阵定位都有帮助。
事实上，在抵达断层之前，她已经有了很多近距离接触裂缝的经验。
最初，乌云城的恶魔们都是从迷雾森林里突围跑出来的——当然，是不是故意被放出来让自己去动手，这个地方暂且打个问号。
后来乌云城辖区边境附近也出现了裂缝，里面会直接跳出恶魔。
因此戴雅对裂缝也不陌生。
不过这种东西，并非是纯粹的暗能量构成，只是因为断层位面的混乱力量，时空法则错位，能量挤压碰撞产生了裂缝。
裂缝通常都是单向的，不过高明的法师们通过裂缝的存在，也逐渐定位了断层，并制造了前往断层的传送门。
这些理论都非常高深，能写几本书也不为过。
所以戴雅对于精灵王曾经的“人类学习魔法侧重理论根本没用”的言论不太苟同。
当然，青郁主要是指的元素魔法，魔阵学符文学等等的领域，本来就是理论归纳出来的，恐怕也只有那些神明或者高阶恶魔这样的种族，能完全不看书就学会。
至于关闭裂缝的方法——
教廷有特制的道具可以扰乱裂缝中的能量流，直接强迫让裂缝关闭，不过对于拥有时空天赋的人来说，永远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们只要输入一点时间或者空间魔法的能量，也就是试图对裂缝使用类似的魔法，裂缝很快就会被这种力量干扰紊乱最终消逝。
这件事还是她意外发现的。
同时，戴雅发现了另一件事，关于她的部队驻地所在的断层坐标，距离失落之地的入口并不算远。
在关闭了不知道第多少个裂缝之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路线和地图残片上所记载的寻找入口的走法，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断层这个地方因为时空法则破碎，会一定程度地自我分解和变化，而且时间流速和大陆不同这边可能过去数月的时间，神迹大陆也才流逝了一两天——这个比例也不是固定的，会在一定幅度内变化。
她在驻地周围漫天风沙的荒漠里兜兜转转，很快这片地区的数张临时地图被完成了，已经被关闭的裂缝上也打了叉号。
戴雅拿到地图的第一时间，就从里面找出了最特殊的一个区域。
在这片区域里，所有被关闭的裂缝，从内而外，形成了一个顺时针的螺旋，而且如果将数十个裂缝的位置用线连起来，就会形成像是蚊香般一圈一圈的图案。
这个图案也曾出现过失落之地入口部分的地图里。
“裂缝的出现位置也会不断变化，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营帐里灯光明亮，绘制地图的圣骑士们本来有些紧张，听到大队长这样发问倒是笑了。
——他们总是看这个年轻的女孩在恶魔群里大杀特杀的样子，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难免有些不自在，会担心假如对方一个不顺心，会不会抽刀砍飞自己的脑袋。
“我们不能预测一个消失的裂缝下次的出现位置。”
一个圣骑士回答道，在戴雅看过来时连忙补充，“不过，可以圈出一个范围，下一次它必定出现在这个范围里——邻近的裂缝也是如此。”
戴雅端详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些裂缝刷新了，下一次这些裂缝组成的整体图案会改变吗？”
“嗯，会的，不过大致形状不会变化。”
另一个圣骑士凑过来在地图上给她示意。
“这些裂缝之间的距离最近的大概有八九千米，但是裂缝自身的变化范围通常都在方圆三四百米之内——最近断层的裂缝发生了异变，但主要是出现频率增多，譬如以前一个裂缝消失后可能要三四年才能出现下一个，现在，这个可能缩短到三四个月或者更短。”
戴雅头疼地扶额，“我明白了。”
她现在非常嫉妒叶辰的运气。
原著里几乎没怎么描写他如何进入失落之地的，那时叶辰集齐了地图，然而有地图也不代表就能在进入断层后的几分钟再进入遗迹。
毕竟还要先在断层里定位遗迹入口，教廷总殿的那部分地图，就是这个内容。
她仅是找寻入口就用了几个月时间，而且还有一个大队的圣骑士，其中有几十号人专门负责研究地形，这才能将位置大致确定。
而且他们绘制了十几张地图，其中只有一张地图所示的位置，是符合失落之地入口的。
另外，谢伊特意将她安排在这个队伍里，保证她落地后不会距离这个入口太远——否则画一百张地图也找不到对应的地点。
所以叶辰那个人渣竟然能凭运气找到遗迹入口？还是他进断层落地就在入口？这是多么小的概率？
戴雅越想越无语，也许这就是男主吧。
不过感谢这些勤劳睿智的同事们，她很快拿了一张备份地图上路了，也不需要通知任何人，毕竟自己就是老大。
戴雅平时就经常自己在外面转悠杀恶魔，因此其他人见到她一个人跑了也不以为意。
最重要的是，遗迹和断层的时间流速比例，和断层与大陆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她在遗迹里浪上几个月的时间，这边断层也才过了几天，而断层面积巨大，一个队伍离开驻地几天时间再正常不过。
她一个人也等于一个队伍了。
幸运的是，戴雅在几个小时后就确定了入口。
她甩出自己的刀，腥红的剑气倏然暴涨。
无数道光刃撕裂炽热的空气，挟裹着巨力坠落到地面上！
一座座山峰般的沙丘被夷为平地，甚至砸出了巨大的凹陷，砂砾不断滑落倾泻，又被剑气再次射得爆开，黄沙漫天飞扬。
沙雨纷纷扬扬飘散在阴暗的天空中，不再有沙砾覆盖的光秃地面，则暴露出另一副模样。
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戴雅站在边缘探头向下俯视，只见稀薄的灰色迷雾缠绕在空气里，下方一片虚无宛如无底的黑渊。
在这看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里，矗立着千百根尺寸相同、布满螺旋花纹的暗红色石柱。
它们的底部被雾气掩盖，无限延伸到从深不可测的虚空中。
这些石柱的排列并不完全规则，但是因为全都笔直地竖立，与地平线呈现九十度垂直，因此远远看去十分整齐。
它们似乎被分成了许多组，每一组邻近的石柱间距都一模一样，乍一看像是某种部族仪式。
戴雅回忆了一下地图里记载的走法，毅然决然地起跳，落到了距离她最近的一组石柱的中间。
这九根柱子是三乘三排列，三纵三横，她站在最中间的柱子顶端，靴底触碰到石柱圆顶的瞬间，周围的八根柱子上缠绕的花纹瞬间变亮。
下方凹陷的螺旋里燃起灿烂的火光，火焰如同毒蛇般绕着石柱游走而上，所经过的花纹里全都充盈着滚烫灼亮的焰光，又像是缓缓流淌的熔浆。
周围的空气里都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
戴雅在一组一组的石柱间飞驰，每一次的落脚点位置都有变化，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置身于火热的熔炉之中。
然后，她的外衣被点燃了。
一星火光咬上外套的衣角，接着就烧成一簇抖动的火焰，然后熊熊燃烧着向上蔓延。
“……”
她一边撕掉着火的衣服一边加快了行进速度。
大概一分钟后，戴雅点燃了所有的石柱。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下一秒，所有的恍若燃烧的石柱纷纷震颤，发出忽高忽低的诡异嗡鸣。
灼热的气浪汹涌翻腾，数百道宛如火龙的赤红色烈焰席卷而起，狂乱的黑烟升腾四散，张牙舞爪地扑向伫立在某一处的戴雅。
后者微微躬身。
强悍又疯狂的剑气一瞬间在全身循环流转，仿佛为这脆弱的人类身躯赋予了毁灭性的力量。
她以难以想象的爆发力，平地而上高高腾空跃起，剑气充盈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翻转，矫健如掠过夜空的苍鹰。
嘶吼燃烧的火龙接二连三被避开，从她身侧呼啸掠过，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映着灼灼火光，强烈的气浪扑面而来，长长的黑发狂乱地向后飞舞。
此前空中纷纷扬扬飘散的沙雨，此时悉数被焚烧融化，远方的荒漠仿佛也被热浪扭曲，看上去一片模糊。
因为她的落脚点不同，所以每一组燃烧的石柱形状也不一样，在高空向下俯视时，所有被点亮的石柱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十分奇妙的图案。
——戴雅不知道那象征着什么，但是这和地图上绘制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指尖迸出一点腥红的光雾。
紧接着，雾气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光铠，从手指覆盖到双臂，然后蔓延了整个身体，如同衣服剑气形成的光芒铠甲。
这就是比较常见的剑像之一。
是高阶战士的必备技能。
接下来，所有触碰到她的火焰，纷纷撞击在剑刃凝聚的光铠上，然后崩裂粉碎。
偌大的石柱阵列笼罩在辉煌的烈焰光芒中，一组组的石柱间出现了相互连接的光丝，隐约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魔阵。
戴雅纵身跃入魔阵的正中央。
“……”
铺天盖地的白色光芒吞没了视野。
朦胧中，戴雅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火光肆虐的世界。
这里仿佛是一个地底岩洞，当然也可能就是在火山里。
这四周都是暗红色的嶙峋山石，地面上石头的缝隙里流淌着赤红的熔浆，前面有一个山洞，洞口上方熔浆形成了一道帘幕，它们沿着高处的地缝缓缓流淌，在洞口处淅淅沥沥地滴落，重新汇入地面的裂缝里。
空气里热意滚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火刀。
戴雅还维持着剑像，因此她虽然难受，但也不太影响行动。
所以她站了起来，刚想找个高点看看这里是否属于地图所示的区域时——
“这可不是我期待的见面。”
一道清越悦耳的嗓音响起，带着熟悉的讽刺而微微上扬的语调。
“不过，看来你已经摆脱了那个肮脏生物留下的烙印。”
戴雅：“…………”

第106章
戴雅还保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烙印？你还知道是谁留给我的？”
“我当然知道。”
后者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语带不屑，不过这种情绪应该是针对别人的。
“我想你会将他引过来，然后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不过既然已经解除了，那你就去拿到火之原髓吧。”
戴雅不用猜测，听声音就知道是翡翠王国的那位陛下，而且两人还曾经约定过在这里见面。
“既然你能进来，为什么你不能去做这件事？”
“很明显我就是不能，我只能为你指路——而且我以为你更想亲自得到它。”
“好吧。”
她叹了口气，剑气凝聚的光膜覆盖着身躯。
少女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映着流光，赤裸的脊背肌理流畅优美，细碎的暗红色鳞片逐渐在腰间蔓延，很快覆盖了四肢和胸腹。
“……我就是问问，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们难道不是通过同样的方式进来的吗？”
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被毁了？
“本来是的，但看到你的样子，我又不太确定了。”
身后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戴雅没有立刻说话。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仿佛某种迅猛的猎食动物。
少女随手撩开脸侧垂落的长长的黑发，回过头来，甜美清丽的脸庞上绽放出微笑，却因为眼角的碎鳞和赤金色的龙眼，还有一口整齐锋利的獠牙，让这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这就解决问题了。”
戴雅摊开手，“如果刚才的画面让你很不舒服，那我很抱歉。”
她身后张开骨刺尖锐的黑翅，双翼舒展时遮蔽了背影。
棘刺嶙峋的龙尾划过焦黑的地面，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生，一簇簇暗沉的烈焰在紧致鳞片间闪烁跳跃，很快又消失不见。
准确地说，这已经不是神降了。
龙神给予她一部分力量，这已经贮存在她身体里，通过第一次神降和她融合了。
使用神降时是用的那个神的力量，她现在则不然，龙神也许能感知到她进入了某种状态，但是这不需要玄焱再进行配合——除非她要再次进入真正的神降。
然后，戴雅淡定地换了衣服，露背剪裁能在龙化状态使用的那种。
她回身，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精灵王。
“我不会不舒服，你可以用任何样子站在我面前。只是你居然连衣服都无法保存，我可能要重新审视你的实力了。”
青郁淡定地伫立在火山岩洞前，“你依然在用这个神降——他不会不高兴吗？”
他披着衣摆逶迤及地的黑色外袍，银绿色绣线蜿蜒缠绕，勾勒出层叠的花叶纹样，衣襟领口稍微敞开，露出凌厉的锁骨和一小片玉白精瘦的胸膛。
后方的熔浆瀑布不断滴落，火星肆意迸溅，在逼近他身畔时，都仿佛被吸入异空间般消失了。
——这人身边似乎存在某种领域一样的力量，否则衣服必然会被烧坏。
戴雅维持着剑像隔绝高温，同时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龙神吗？他应该不在意的。”
“他当然不在意，”青郁讽刺地说道，“不过你信仰的主人光明神也许不会乐意看到这种场景，你身上充满了玄焱的气息。”
“他不——”
戴雅无语地瞪着他，想要反驳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她觉得光明神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
那家伙是个大反派不假，但不是那种阴险恶毒的小人，会因为自己的信徒承受了其他的神明降临而愤怒，那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某种角度上说，他不在乎任何事。
就像原著里叶辰弄死了那么多教廷的要紧人物，还将圣女搞到手了，他也从来没表示过愤怒。
“什么？他不是你的主人？还是你不信仰他？”
青郁微微一哂，“无所谓，他也不是什么应该被信仰和追随的存在。”
“好吧，随你怎么称呼或者怎么想。”
戴雅叹了口气，“但是说实话，我觉得光明神也不会在意的，另外，我可能也许或者还会接受他的降临，所以，龙神这里算是练习了——这也是好事，否则万一在神降时我死了，他岂不是更伤心吗？”
才怪，他根本不在乎。
不过光明神既然对之前死在神降里的人都表示哀悼，那她就假装他也会伤心一下吧。
“我不觉得你会死的，毕竟你是——”
青郁停了停，竟然没再讽刺她，“你记住了地图，那我们灼心神殿再见，看你这样子恐怕会走得很慢，我宁愿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下，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雅：“…………”
所以为什么还要在入口见面？难道是怕她死在进遗迹的路上？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艰难地爬上了这座熔岩山的峰顶。
在黯淡的深灰色天空下，火山层峦叠嶂，暗红的山峦向远方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在遥远的前方，有一座更加巨大的火山十分显眼。
那座山顶部的裂口中流淌出灼热岩浆，宛如无数金红色的裂痕遍布在山体上。
每过几分钟，山巅的洞口就会喷出高高的一道火柱，仿佛一把烈焰凝成的利刃插入天穹，熔浆在天空中四处崩裂，坠落成一场凄艳华丽的火雨。
戴雅瘫坐在山顶，双手支在身后，遥遥凝望着这一幕。
她有些疲倦地喘了几口气。
按理说，她本该应该能很轻松地抵达。
以她的剑气强度，随便一个跳跃就足以有数十米高，爬山肯定是小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维持着剑像只能抵御一下环境伤害，再也做不到更多了。
遗迹充盈着火系能量，火元素密密麻麻地挤在空气里。
元素精灵们有着人形的身体，然而高度不过寸许，仿佛一群精致的水晶小人偶。
烈焰流光浮跃在它们半透明状的身躯上，远远望去像是缠绕着一条起伏波动的火焰光带，也让元素们的身影变得或深或浅。
这里的元素精灵密度高得吓人。
在神迹大陆上，元素法师们都愿意在同系元素密集的地方战斗，一个一阶魔法可能会打出二阶魔法的效果——要知道在释放速度和输出消耗方面，魔法等阶越高越是难受。
在天梯赛里，火法师要是匹配到火山地形，绝对可以高兴得跳起来。
——戴雅真的见过陈璇这么做。
不过，所谓密集和稀疏都是相对而言。
在大陆上，最密集的情况，也不过是一立方米内有几十个同系元素，像是一堆羽毛在风箱里飘来飘去，这就已经很罕见了。
现在，在这个该死的遗迹里，火元素层层叠叠细细密密地拥挤在一起。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缝隙，看仿佛身体都重叠或者粘合在一起，像是一堆被太阳晒得融化而相互黏连的糖人。
随便圈出一个巴掌大的区域，想数清里面有多少火元素，恐怕都要数个几分钟。
——这样的异常是遗迹危险的最主要原因。
普通人几个呼吸间可能就会猝死，因为浓郁的能量压迫，也因为过高的温度。
而且，这些火元素千万年堆积在失落之地，它们不曾被法师呼唤，不曾与任何人交流，因此极为狂暴焦躁。
戴雅作为一个九系元素低亲和的人，也是有元素魔法天赋的。
因此她试探着念了一句火球术的咒语。
下一秒，空中浮现出一个直径三米以上的大火球。
烈火熊熊燃烧，整个火球不稳定地震颤着，球体上浮现出无数裂缝，仿佛只是被勉强拼凑起来。
然后，这个极度不稳的火球当空炸开。
一簇簇烈焰和崩裂的熔浆四处溅射，其中一大部分都泼在了戴雅的身上。
“……”
有剑像的存在，她没有烧成一坨灰烬。
异常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她是个低亲和，第一次释放魔法，本来不应该成功，因为元素精灵可能根本不会理她。
另外，这个火球比书上说的大了那么几十倍暂且不提，毕竟有元素密度差异——重点是，火球形成之后，应该随着她的心意朝某个方向发射才对。
剑像隔绝了足以将血肉之躯融化的火焰，她依然能感觉到热意在不断蒸腾。
空气中散落着细碎的火雨，它们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逐渐湮灭，亦或者汇入熔浆中，溅起几点火光。
说实话，她挺庆幸青郁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恐怕又是一顿讽刺。
戴雅摇了摇头。
如今，她目中所及的，唯一能作为地标和地图对应的地方，就是那座正在喷岩浆的火山。
失落之地里的活火山并不只有那一座，不过地图所示区域的火山只有一个，再加上她进入遗迹的方式完全和地图指示相同，所以应该没问题。
然后她就开始了跋山涉水的艰辛旅程。
因为遗迹里元素精灵太过浓郁，空气里都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戴雅走得气喘吁吁，还能感到剑气的流逝，按照这个速度，她的剑像最多还能撑几个小时。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够她抵达灼心神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戴雅筋疲力尽翻过几座死火山。
期间她不断在漆黑的岩洞里穿来绕去，在漂浮于岩浆海中的石块上反复横跳，在地底的深坑隧道里摸索前行。
空中弥漫着焦灼气息，热浪扭曲了焦黑的地面和暗红的山石，周遭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许久之后，绕过几座连绵起伏的暗红火山，一片伫立于山上的神殿废墟映入眼帘。
在即将累死之前，戴雅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入口的台阶上。
“……”
她用手撑着破损的石阶，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额前的发丝都被打湿了。
酸痛的四肢微微颤抖，整个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戴雅捂着脖子，每次呼吸都像是吃了一团火球，嗓子痛得厉害。
“我……我不……我不明白……”
她身体里明明还有剑气，为什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不是属于人类的世界。”
青郁这么回答道，他走近过来，衣角上的银绿色绣纹晃动出一片微光，“你的意志还算坚定，只是这具身体限制了你。”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戴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换成她以前的身体，现在早就死了二百五十回了。
“或许因为那就是事实。”
精灵王很冷酷地说道，“现在，站起来，走进去。”
戴雅很想再休息一会儿，或者直接躺在这里睡一觉，她太难受了，这感觉比任何一次被凌旭暴打的经历还要惨痛。
——然后她又想到了凌旭。
紧接着就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了。
叶辰可能也在赶来的路上，她不能再耽误时间，一切与那家伙有关的事，都可能产生变数。
戴雅缓慢地从石阶上撑起身体。
高处的精灵王瞥了她一眼，优雅地旋身拾级而上，“跟着我。”
两人走入废墟。

第107章
灼心神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几道高高低低的暗红色石柱矗立在各处，上方有着不规则的断口，有些则是直接倒塌堆叠起来，与损毁的墙壁和摔破的穹顶凑在一起。
她刚才已经再次龙化了。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身边有人，主要还是因为这里可能突发各种危险情况，譬如什么奇怪的生物，譬如说可能突然跳出来的男主。
因为神殿已经成了没顶的废墟，一切都暴露出来，因此目标地点并不难走。
——虽然戴雅其实不知道所谓的目标在哪，因为地图上只记载了如何抵达这座神殿，而那些搞地图的人已经把东西都搜刮走了。
眼下她要拿的是那些人没找到的一样物品，当然不会在地图上有显示。
两人走过一片空空荡荡的前厅，在一个狭窄的两侧堆满破碎砖石的通道里穿行。
戴雅累得头晕眼花，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越来越大，“陛下，你有没有问过那位精灵阁下，他们当时进入遗迹，用了多长时间到达这里？”
精灵王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出言讽刺她的虚弱，“按照大陆的时间计算，他们用了半个月。”
戴雅：“……什么？”
“你用几小时走完了他们十几天的路程——他们每走过一段路就要睡觉，轮流以元素化或者剑像撑起壁障。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所以你才会这么累。”
青郁淡淡地解释道，“好了，我们到了。”
“……”
戴雅完全看不出他们到了。
这里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大厅，和前面没什么区别。
地面残破不堪，只有少部分覆盖着暗红砖石，地砖里萦绕着流火般的光泽。
在断裂却尚未坍塌的墙壁组成的角落里，竟然有各种长长短短的璀璨晶石，棱角分明的晶体组成了一块一块的原矿。
戴雅凑近去观察那些晶石，它们色泽绚烂明丽，内里有着火光流淌。
“……然后呢？”
“重复我说的话。”
青郁这么说着，然后突兀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戴雅：“……？？？”
说实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完全就是几个扭曲而诡异的音节，听上去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
不过，她试着重复念出来时，却真的奏效了。
精灵王说话时周围一片平静。
然而，戴雅甫一开口，空气里就隐约泛起一圈燃烧似的火光，紧接着光芒宛如涟漪般向外荡漾，一圈一圈越来越多，火元素欢快地汇入光海，在空中起舞飞腾。
很快，这空空荡荡的废墟里就盈满了灼亮炽热的火色辉光。
青郁还在不断“说话”。
他每一句都很短促，基本上只有五六个音节，因此哪怕听不懂也可以重复出来。
整个大厅里火光肆虐，灿烂的光海在烈焰中沸腾，火元素飞旋着化作无数燃烧的火环，层层叠叠的火圈相互勾连嵌套，隐约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戴雅感觉这画面有些眼熟。
——正是她进入遗迹前，那些石柱最后燃烧时组成的火焰阵列！
下一秒，空中游荡的火光向中间收束聚拢，在高度凝缩后，空气中浮现出一团小火球，周围萦绕着翻腾的烈焰，像是一圈火色的行星环。
戴雅：“…………”
这个火球大概有半米直径，其实也不算小了。
但是对比刚才那些惊天动地的场景，这个画面就让她感到有些滑稽。
接着，那个火球说话了。
废墟里回荡着低沉沙哑的女声。
当然，一个火球并没有五官，只是戴雅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开口说话的只可能是这个火球。
不过她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那种语言似乎类似于她刚刚学着精灵王念出的“咒语”，不过戴雅完全听不懂其中的任何一个词，所以她也只能感觉是类似。
“……她在说什么？”
青郁一脸冷淡地袖手立在旁边，漆黑的外袍在微风中翻卷，“一些废话。”
戴雅莫名其妙：“在对你说吗？”
他微微侧过头，碧绿深邃的眼眸中耀着灼灼光焰。
“当然是你。”
戴雅：“所以她为什么觉得我能听懂？”
话音未落，火球转换了语言。
“难道你不是龙神的眷族？”
戴雅：“……”
现在她听懂了。
眷族这个词有很多意思。
字面意思理解就是受到某个神明眷顾的种族，这有两种情况，一是生而决定，二是某人自主选择，在通过某些仪式后，变为某个神明的信徒。
前者譬如说暗精灵和食人魔这样的种族，他们天生就是黑暗神的眷族，恶魔们天生就是虚空之主的眷族。
如果说某个人类完成了某些祭献仪式，或者召唤了哪个恶魔王乃至虚空之主，这个人类自身的力量足够的情况下，就会成为他们的眷族。
戴雅曾经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关于圣职者究竟是不是光明神的眷族。
不是。
彼时便宜导师回答了她，不是所有圣职者都可以称作光明神的眷族，或者说只有少数一部分可以这样自称，神恩三式并非是成为眷族的仪式，还有另一种仪式的存在。
不过她暂时还没有资格得到更多的信息。
——当你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彼时还是大神官的谢伊这么说道。
——眷族身上必须要有受到眷顾的象征，并非只是能使用某种力量，他们从内到外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戴雅倒是差不多能理解，譬如说那些恶魔王的眷族，他们看上去基本和恶魔都没什么差别了。
如今，这个火球说她是龙神的眷族，因为她看上去就是半人半龙的样子，似乎很像是那些混血的龙裔。
她正要回答，旁边的精灵王已经开口了：“她不是。”
“你——”
火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震惊，而且，她似乎此时才发现青郁的存在。
“是你，可是你怎么还——算了，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
后面那个问题是在向戴雅提问。
一个燃烧的火球不会有表情和眼神，但是，在对方话锋一转的时候，戴雅莫名就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注视着”自己。
“您这里有一样东西，”戴雅也不绕弯耽误时间了，“可以用于制作创世原石，我能把它拿走吗？”
“你说什么？！”
火球似乎陷入了愤怒。
缠绕的烈焰光带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在空中悬浮的火红球体都扩大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重组创世原石——”
火球怒不可遏地嘶声说道，“难道你就是那个人？！它只是在利用你！它会夺走你的一切！”
火球的声音在厅殿里回荡着，昏暗的废墟似乎都被映亮，灿烂的火光流淌在残缺的墙壁和断裂的石柱上。
周围的温度一直在升高，仿佛随时都会爆燃。
戴雅：“……”
赶在对方失去理智之前，她急忙开口解释，“我不想要重组创世原石！那个想要这么做的人是我的敌人！”
急剧攀升的温度似乎稍微凝滞了。
戴雅觉得自己的皮肤似乎被火舌舔舐吞噬，灼热的疼痛在覆盖着龙鳞的身躯上辗转，她感到疼痛又疲惫。
但也许胜利就在眼前。
男主需要收集所有的东西才能完成主线，而作为一个反派，只需要破坏掉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就能毁掉整个故事。
这样想想，一切就都值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分辨我说的是真话假话，但如果你想测试我是不是在撒谎，尽管来吧，精神魔法也好或者其他的什么手段都可以。”
她眼前的画面不断闪动，火焰闪耀着在虹膜上投下错觉般的幻影，空中仿佛散出无数白亮的光圈，热意像是火焰又像是刀锋，在血脉筋骨间搅动燃烧。
“我要毁掉那样东西，然后那个人就不会能制作什么创世原石了。”
戴雅恍恍惚惚地说着，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可能非常微弱了。
“……是吗？”
不过火球显然听到了。
“看来你并不知道……”
朦胧中，火球似乎又说了什么。
“……如果……法则……作对……如果失败……后悔……”
但是她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歪斜，像是蒙上了水雾，纷乱的影像快速晃动，最终定格在乌云城郊外，在凄凉鬼魅的月色里，圣光中尸身渐渐消散的画面上。
“只要……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戴雅勉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半跪在废墟中，“虽死不悔。”
她渐渐听不清火球的话语声。
从断断续续的破碎单词变成了零星的几个音节，然后又被掩埋在火星的爆破声中，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热浪翻腾如海啸，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扭曲模糊。
炽热的火焰在空中游走，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金红色的光海洪流。
整个灼心神殿火光绽裂。
无数爆炸的轰鸣连续奏响，滔天的火海从当中源源不绝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海浪般倾泻而下，转瞬间覆盖了神殿所在的整座暗沉火山。
“既然你这么说——”
“那么，请带着我的祝福活下去。”
这是戴雅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她是不是醒了？”
“……呃，能听见我说话吗？”
戴雅猛然惊醒。
她置身于一座顶部半敞的营帐中，外面是树木参天的潮湿森林，透过枝叶缝隙能瞥见一角灰暗的天空，前方散布着另外几座营帐。
尖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恶魔们的身影在远方时隐时现。
圣骑士们在与他们战斗，金色的光锁纵横交错，惩戒的圣火遍地燃烧，然而更多的恶魔蜂拥而至。
在她旁边，两个圣骑士姑娘担忧地看着她。
戴雅从她们的床上坐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太对劲。
她看到周围的空气里游弋着稀疏的火元素，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闪烁在森林里，像是夜色中的萤火虫般鲜艳又显眼。
这个元素密度还算是正常的，毕竟是在森林里。
而且周围有着圣骑士的存在，显然她已经回到了断层，只是没有回到那片有荒漠的地带。
不过，作为火系低亲和的人，她不该能看到这么多的火元素。
戴雅下意识伸出手。
空气中迅速凝结出一颗小小的火球，小火球迅速在空中分裂成数个，每个都拖着长长的尾焰，同时射向三十米外的恶魔。
远处的火元素迅速向这边飞奔汇聚。
那一串火球在飞翔中不断翻滚，然后体积越来越大，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最后撞在一个蝇魔的身上崩裂四散，形成一大团将恶魔包裹其中的火焰。

第108章
这只是火系魔法，没有圣力存在。
因此，这些火焰不会立刻将恶魔烧成灰烬，可能也不会杀死它。
然而，低阶恶魔，或者说大部分恶魔，其实都没有免疫元素伤害的能力，只是高阶恶魔和部分中阶恶魔防御太高，普通的元素魔法未必能对他们破防。
某些虚空生物，譬如说夜魇，他们可以虚化身体——也就是免疫元素伤害和剑气伤害的同时进行精神攻击，因此也非常棘手。
低阶恶魔的话，只要别用火系魔法攻击怒魔，用毒系魔法攻击蝇魔，或者说用他们自身同属性的元素魔法攻击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可以造成伤害的。
只是大部分普通法师造成的攻击并不致命罢了。
如今，蝇魔在痛苦地嘶鸣着，它在烈焰中翻滚，身躯发出焦糊味，呛人的黑烟在空气里弥漫。
戴雅：“……”
如果一个人在没有冥想、也没有受过火系魔法训练的状态下，都能感知到一个普通地区里的火元素，甚至还能操控它们，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火元素最高亲和。
——也被称为火灵体。
“啊！”
一个圣骑士姑娘羡慕地说道，“你也是个火系超高等的天赋吧。”
圣骑士并不真的期待戴雅回答。
因为她显然已经认定了事实就是如此，因此也只是感叹一下。
教廷高手如云，各种天才的法师战士都不在少数，远征军的先锋部队里更是如此，所以，一个元素亲和超高等——甚至再往上满级而被称为X灵体的人，也只是少见而并非绝无仅有。
两个圣骑士一个法师一个战士。
法师姑娘对戴雅比较感兴趣，“这是火球术和连珠火球的变体融合吗？你以前在哪个魔法学院学习？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另一个圣骑士撞了她一下。
后者顿时闭上了嘴。
营帐里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森林里不断传来恶魔的吼叫声。
“抱歉，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戴雅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哦，”圣骑士想了想，“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我们几个睡醒的时候，就看到你躺在外面的草地里，准确地说，你是趴着的，而且脸朝下，就好像被什么人扔到了那里。”
戴雅：“…………”
这样的话，再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异变，她就能想象之前大概发生了什么。
她在灼心神殿里一直在忍受着疼痛和疲倦，强撑着没有昏倒睡过去，所以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然而现在恢复过来，再想想那时和火球的对话，能得出一个结论。
——火球并不希望那个什么见鬼的创世原石被重组。
重组创世原石是叶辰的计划，那么如果是他进入灼心神殿和火球对话，必然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拿到想要的任务道具。
要么他使用嘴炮技能说服火球，或者编瞎话欺骗火球。
要么就是他和火球干了一架，用杀死BOSS掉落道具的方式得到想要的东西。
“……”
戴雅其实不太确定那个道具到底怎样了，被火球销毁了？还是被火球以某种方式给了自己？
不过，她现在身体发生的变化，譬如说能轻易默咒使用火系魔法，还能感知到空气里游离的火元素，都说明火球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精灵王曾经提过“火之原髓”，还曾说那个东西只能被用来制作，而很难——或者说不太适合被人类使用。
但无论是很难还是不太适合，这些描述都是模棱两可的，并不意味着绝无可能发生。
戴雅想起自己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请带着我的祝福活下去。
也许这是她有了火系魔法天赋的理由。
同时，她为什么会昏迷着出现在圣骑士的营帐前，十有八九是国王陛下把她丢在这里的，那可真是贴心。
——这并不是讽刺。
如果青郁直接把她带出断层，或者去了其他的什么地方，那才会麻烦呢，毕竟她现在身上还承担着职务。
“然后，我们给你刷了几个对恶魔和暗裔之外都很无害的圣术，确定你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就把你挪进来了。”
那个圣骑士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吗，我们刚刚才得到消息，断层出现了一波空间闪点，有许多人都被错位传送了，恶魔们也不例外，现在到处都能捡到其他大队的人，我们这里也在做登记呢。”
所谓的空间闪点，也只是断层里一种偶尔发生的“气象变化”。
因为时空法则混乱失效，所以这个位面也很不稳定，在闪点发生的时候，许多人会被卷入乱流然后再出现到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有些身体脆弱的人会因此死去，不过大部分能进入断层的圣职者，都不至于挺不过这种传送。
“……”
戴雅发现自己无比幸运地赶上了这一波闪点，她甚至都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不过，她依然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得到了任务道具。
少女头疼地扶额。
“别这样，”圣骑士姑娘再次误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在时空乱流里被撕碎衣服，而且你是个法师，你肯定是元素化躲过的——没听说谁完全元素化后再变回来还能带着衣服的。”
戴雅：“……”
这人又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衣衫褴褛地昏倒在营帐前而感到尴尬。
“你们属于第一大队？”
她看了看两个圣骑士身上的盔甲，这俩人都属于裁决骑士团，青色甲胄锃亮光滑，在昏暗的营帐里泛着冷光。
“为什么这么说？”
另一个此前未曾开口的圣骑士低声问道。
“……我猜的，我知道你们的传送门后面是迷失森林。”
戴雅从床上起身，她注意到另外两个圣骑士依然有点防备的姿势，她也不以为意，“我想去见军团长，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刺杀她，理论上说……”
话音未落，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远处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悠长号角，中间很有节奏感地停顿了两下，紧接着四面的森林里响起更多呼哨回应，纷乱的脚步声掠过枝头草丛，戴雅在营帐门口向外看，只见到处都在掠过人影。
两个圣骑士姑娘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东南方发现了夜魇。”
戴雅放下营帐门口的帘幕，回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一直跟着我。”
“我们并不想跟着你，”有个人无奈地说，“只是闪点结束后，很容易出现一些人假扮圣职者混入其他队伍的情况。”
可能是恶魔，也可能是其他的异教徒。
并非所有教廷的敌人都是暗属性体质，某些原本是人类兽人精灵的异教徒也可能憎恨着教廷，哪怕恶魔是整个大陆的敌人，这些人可能都只在意能否破坏掉教廷的计划。
另一个圣骑士忽然开口问道：“你想要见到军团长阁下？为什么？”
戴雅看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哦，我和陆静言可是老交情了。”
“……”
两人对视一眼，还未说话，外面忽然又是一阵号角声。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夜魇？”
戴雅歪头分辨着那个声音，在这次出发前，她特意浪费了几个小时去记忆这些号角声传递信息的方式，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
“谢谢你们愿意让我在这里睡觉，还把衣服送给我，但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们也可以跟着我。”
外面的号角声再次变化，似乎已经在请求增援了。
话音落下，伫立在营帐门口的黑发少女已然消失。
她的身躯瞬间化作一团裹着炽烈光焰的红影，如同穿风破影的利箭般激射而出。
两个圣骑士：“……”
跟你妹啊！
地面上沼泽密布，泥潭里浮现出不明的骸骨，布满苔藓的树根深深扎入泥浆中，张牙舞爪的灌木试图吞噬靠近的生物，这里的圣职者们在赶路中都学会了避开他们。
还有的人干脆就在高处层叠交错树枝间奔跑跳跃，无数道身影在浓密枝叶的掩映中闪动着。
很快，许多圣职者都见到那一团耀眼的火光，如同流星般直奔森林深处，灿烂的光芒照耀着晦暗而危机四伏的森林。
“我擦，完全元素化！”
“在森林里？”
“靠，吓死我了，我特么刚才以为是怒魔喷出来的火球呢！”
“……这又是什么神仙？我高等火系天赋，在这破地方一个垃圾燃火术都要吟唱。”
戴雅在森林中肆意飞翔穿梭，她感觉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是燃烧着火焰而不会化为灰烬的羽毛，两侧的景物急速掠过，拉长成一团团模糊的扭曲色块。
她听见狂风在耳畔呼啸，圣职者们的絮语断断续续，很快也都随之远去。
戴雅进入了迷失森林的深处。
深沉树影幢幢晃动，交错的枝叶遮蔽了天空，零星几个蝇魔的身影出现，双方擦肩而过，他们悉数被卷入火海之中。
周围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不过她依然能感觉到，在前方不远处有人聚集，那里有特殊的精神力，就像是在黑夜中点亮的灯塔般清晰。
几分钟后，她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伙圣骑士正在和另外两个人对峙，树木遮挡了视野，他们的面容看不分明，不过，两方中间有着复杂的能量波动。
空中气流恍若凝固，错乱地构成了阵列，其中细微的银光纵横交错，织成了层层叠叠的壁障。
这似乎是某种空间魔法，割裂了他们之间的道路。
如果圣骑士们冒然向前，很可能被卷入其中。
无论是因为一个人的身体所处数个空间而被肢解，还是被传送到什么更加恐怖的地方，都不是闹着玩的。
“……”
戴雅距离他们不算近，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进行了完全元素化，衣服必然是烧得干干净净，如果她再回归人体完全是裸体的。
所以她远远就停了下来，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拿衣服，一边丢了个引导之光。
小小的金色光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很快分散成几道更加纤细的光丝，相继飞离然后没入空气中。
关于那两个和圣骑士对峙的人——
一个是戴着面罩疑似人类的黑发男性，另一个是孩童身段面貌稚嫩的小女孩，浓密黑发间有一对嫩芽般的犄角，身后似乎还有一对尚未长成的黑翼。
这要么是个年幼的魅魔，要么是混血恶魔，因为她的高度堪至成人腰间。
此时，她好像紧紧拉着人类的手，似乎颇有些害怕地躲在他身后。
“她只是个孩子。”
那个疑似人类的家伙冷笑着说，“她从未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即使如此你们也要对她赶尽杀绝，用她的生命去给你们的战绩里再加一笔？！”

第109章
也许是因为圣骑士们群聚、或是他们早就清场的缘故，这附近不再有恶魔出没。
外域里某些区域也会出现魔兽，尤其是在大森林这样复杂的地带，不过这里显然半只都没有，附近安静得只有风声，偶尔有一两片树叶坠落在泥浆里，浮动着骸骨的泥潭里泡沫翻滚。
戴雅其实能听见那边的对话，但这里树木太密集，视野遮挡得厉害，所以必须用圣术。
如果只是观察一个场景，没必要让引导之光分开。
不过森林里光线昏暗，一个光球飘过去必然会引起注意，因此分散开来还比较容易隐藏。
透过引导之光的视觉传递，戴雅看到那伙圣骑士全都是精锐，身上有着各种圣术徽记，领头的赫然是先锋军的军团长阁下。
陆静言的无鞘空心剑悬挂在腰间，她一手按着剑柄，艳丽的侧脸严肃冷凝，眼中紫光氤氲，看上去十分不高兴。
周围的圣骑士们一个个都满脸怒容，表现得比她还要生气。
有个人怒吼道：“你有什么毛病？那是个该死的恶魔！”
其实，看到这里，戴雅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第一眼就能认出那人就是叶辰。
并不是她多么熟悉男主或者多么留心那个人渣，关键是她曾在总殿外面和蒙面的叶辰交手，因此对方这个扮相让她感到非常熟悉。
出于某种原因，叶辰救了或者正在救那个萝莉魅魔。
原著里他成功攻略了魅魔王，但不代表芙露是唯一一个魅魔女配，毕竟这个种族颜值很高，萝莉御姐应有尽有。
前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猜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譬如说，这个魅魔正被一群人追杀——她是个高阶恶魔，高阶恶魔的智力很高，平均值都不逊于人类，所以她不可能像是低阶恶魔那样盲目地游荡寻找裂缝，出现在这里必定有什么目的。
森林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只是个孩子。”
戴面罩的黑发青年坚定地挡在魅魔身前。
“她从未有过杀戮之举，不过我想你们并不在意她做过什么，因为出身已经足够你们给任何人定罪了。”
戴雅看到这里禁不住冷笑。
但她不觉得叶辰多管闲事只是因为见色起意。
凌曦，青莹，还有那位新月帝国皇室的公主，她们全都和遗迹的地图残片有直接关系。
戴雅一点不相信这是巧合——好吧，在某些脑残YY小说的世界里，这可能真的是个巧合，只是满足萝莉控读者的口味。
但她对叶辰这家伙也算是有些了解，她知道他必然是有意为之。
也许是为了寻找遗迹入口，也许是为了其他唯有恶魔能提供的情报。
“真荒谬！”
一个脾气暴躁的队长愤怒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青年身后的魅魔，“这里是断层，可不是这些恶魔的老窝，如果她不是为了吃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魅魔并未身穿甲胄，似乎并不是什么很棘手的人物。
她的面容玉雪可爱，浓黑长发编成麻花状垂落在腰后，五官精巧，一双红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过来，让人望之心生怜悯。
魅魔萝莉抿着嘴，抓紧了身边那人的手臂，“我……我只是迷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莫名地，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某个位置。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盯着那个方向了。
——是引导之光的光丝隐藏的地方。
因此，戴雅就仿佛在和她对视一般，看着那双腥红的眼眸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
戴雅和魅魔诡异地“对视”了一瞬。
同一时间，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异教徒——”
“你以为我们在这个鬼地方是为了什么！？”
“就算恶魔打进大陆，先死的也不是我们，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垃圾——”
“我女儿还不到一岁，我抛下她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容忍你们这些异教徒救下恶魔？！倘若真的无辜，这个贱人就不会跑到这里！”
几个暴脾气的圣骑士忍无可忍了。
“杀了他，只是个该死的异教徒而已——”
惩戒的圣火光焰照亮了晦暗的森林。
充满怒意的剑气冲天而起，附近的树木瞬间就被摧折，劲风肆虐横扫，草叶灌木倒卷着被拔起吹飞。
空中碎叶如雨飘落。
绚烂的剑气光辉相继燃起，倒映在青年幽邃黑暗的眼眸中，映出几分毫不遮掩的讽刺。
数十道挟裹着恐怖毁灭力的剑气光刃纷飞射来，在空中发出尖利的嘶鸣。
气流被瞬间扯碎，距离消弭于无形。
然而下一秒，这些光刃就如同撞入异空间般，在触碰到银色光丝构筑的屏障时纷纷消失。
紧接着，那道繁复的空间魔法壁障陡然膨胀，像是充能过度般猛地炸裂开来。
那道屏障由空间魔法能量构成，切裂了它所处的空间与外界所在的空间。
常人若是冒然踏入范围，那么进入壁障的部分会和在外界的身体部分瞬间分离——而且失去的肢体会一瞬间被传送到异处。
圣骑士们都颇有眼力，就算不是每个人都和空间法师战斗过，也不会想要以身试险。
所以他们选择打破这个壁障。
这种东西总是有受力上限的。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壁障破碎之后，构成壁障的能量光丝，依然能造成非常恐怖的伤害。
一片狼藉的森林里奇异地安静下来，剑气融化开来，圣火的烈焰熄灭，唯有无数的银光漫天崩裂散落，像是反射着冰冷月光的飘雪。
在坠落前的一刻，被鲜艳的血所染红。
——每一道能量光丝都像是一个空间黑洞，在以它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所触及之物纷纷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事实上，就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不过作用在人的身上，就是瞬间被肢解分裂成无数部分。
这甚至不是一场爆炸，因此发生得悄无声息，没有地动山摇的大场面，甚至没有惨叫——因为有些人死时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
场面一片混乱，那边已经有一大片区域被夷为平地，折断的树木和沼泽地面上，都被硬生生掏空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没有碎屑没有灰烬，消失的部分都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甚至戴雅所处的位置都受到了波及。
不过她应对这种攻击就非常容易——
所有带着异空间领域的银色光丝，在接近危险距离时，都在空中稍稍停滞了一瞬。
然后，少女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时间停止结束之后，那些银色的光丝相继坠落，看不见的领域悄然张开，吞噬了所触及的一切有形和有生命的物体。
另一边，叶辰几乎只用一招秒掉了那些圣骑士队长。
——准确地说，他们未必都死了，毕竟这些人的圣术水平都不差，不过短时间内他们绝对没法再战斗了。
但他并不觉得喜悦。
因为他能看出那些人都是什么水平，所以这结果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意外的事。
不过，教廷的远征军先锋部队里有很多精锐，然而真正的强者都在后面，这只是个探路的部队罢了，那些军团长和高阶圣职者们寥寥无几。
——却并非没有。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最后的银光消散在空气里，如同消逝在艳阳中的融雪。
这一片被夷为平地的沼泽森林空空荡荡，附近残留着少数圣骑士断裂的肢体，血迹染红了坑洼不平的地面，唯有破裂的叶片还在纷纷扬扬飘落，在泥浆上铺了散碎的一层。
然后，一道瑰丽幽艳的紫光激射而来。
那光芒太过美艳锋锐，像是撕裂夜宇的闪电，在虹膜中掠过时都带起一阵错觉般的刺痛。
“……”
叶辰抬手抚过脸颊，果然瞥见指尖上的血迹。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四肢的知觉，手脚依然还能动，却是陷入了麻木的状态。
他的行动力大打折扣，只是战力依然存在。
数种色泽的剑气涌出身躯，鼓荡的剑气环绕周身，随着呼吸的节奏，如同江海汇流越行越快，无形的气浪在空中层层环绕，其间银色光丝层叠交错，设下了无数危险至极的陷阱。
“……阁下就只知道偷袭吗？”
叶辰环视四周，都没有人找到刚才给他一剑的人。
事实上他大概能猜到那是谁，陆家嫡系的大小姐是像凌旭一样的天才，但凡对新月帝国贵族圈有些了解，也不至于没听过陆静言的名字。
这位大小姐放弃了继承人资格，主动加入了教廷。
对于这个，人们都传言说因为她热衷战斗，不愿被公爵和城主的身份所束缚。
如果是这样的人，叶辰这么想着，哪怕修炼了毒系剑气——那毕竟是家传的，看上去也没得选择，所以她应该更喜欢堂堂正正的战斗，是那种正大光明的战士类型吧？
可惜的是，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应。
叶辰：“……”
他的空间魔法领域自然不能长时间维持，在没人回应他的叫嚣后，过了几分钟，壁障自发散去。
然后，一抹妖娆瑰丽的紫光如同锋刃般掠过眼角。
对方速度快若鬼魅，他堪堪能捕捉到圣骑士身影晃动时，在空气里留下的模糊残影。
那两把轻巧纤薄的空心剑，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然而在真正的战斗里，叶辰手里的大剑根本没有机会和对方的剑刃接触——
太快了。
千百条纤细致命的美丽光刃，像是一群蹁跹振翅的残蝶，又像是夏夜森林里飞舞的萤火虫，而四周散发起奇异的幽香，那气息馥郁甜美沁人心扉。
点点紫色鳞光如同粉尘般扩散开来。
然后，他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开始溃烂。
腐坏的血肉从骨骼上剥落，森森白骨都被剧毒融化，顷刻间，整条胳膊从外向内地彻底烂掉了。

第110章
鲜血甚至都没来得及喷涌而出。
紫色的光点没入血肉之中，不断吞噬着组织筋肉，连骨骼都轻而易举地腐蚀。
紫色的光尘弥散成梦境般的烟雾，朦朦胧胧地笼罩了这一片地方。
——过去，叶辰曾经在新月帝国总殿外和那些圣职者交手，也曾吸收过毒系剑气。
准确地说并非吸收到体内，只是将剑气吸入武器内，然后立刻释放出去。
彼时那个人来自陆家，理论上说，她修炼的剑气秘典和陆静言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叶辰却完全无法吸收对方的剑气。
因为那家伙太快了，而且一句话都不说，让他也无法借助声音定位。
他只是依稀间看到有谁的身影闪过，快得来不及捕捉，直到对方停下来，他才能确定自己刚才真的看到了她。
现在，那位军团长伫立在倾倒断裂的树干上，手上轻飘飘地拎着空心剑。
——那样的剑刃是为了切入肉体时更多扩散毒性，然而相比之下，能灌注剑气的部分少于其他武器，因此韧性更低，其实很容易被毁掉。
只是到了这种境界，那些就都没什么意义了。
……
另一边，戴雅靠近了这片诡异的战场。
她没有立刻插手便宜师姐和叶辰的战斗，因此也没进入烟熏雾绕的紫色世界。
附近的湿地上堆积着被摧折的树干，碎叶散落灌木藤条凌乱纠缠。
那个魅魔小女孩躲在阴影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红色眼眸，满脸无辜地看了过来。
“好了，废话不多说。”
余光里那边的战斗尚未结束，戴雅直接走到魅魔面前，保持了一点距离，尽管这对两者来说都没什么用。
“……如果一个人类的身体曾被恶魔占用，后来这个恶魔离开了，那么这个人类依然会在圣术里化成灰烬吗？注意，我说的是圣术，不是圣火。”
魅魔：“……”
小姑娘看上去有些困惑，可能是没想到这个圣骑士打扮的少女会蹦出这么一句。
一般情况下，对方不该是审问一下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或者直接圣火招呼的吗？
不过联想一下对方说的话，她微微歪过头，“怎么？你的小情人被降临了吗？”
下一秒，她的脖颈一凉，然后视野猛地拔高。
魅魔看到自己失去头颅的、裹着破烂衣裙的身体，正渐渐地歪倒然后直接摔在泥浆里。
圣骑士一手拎着她的脑袋，“我看上去像是在心平气和地咨询你吗？你知道我身上的圣火徽记意味着什么吗？”
被割头的魅魔：“……”
她当然知道。
准确地说，就是因为知道那么大一个圣火徽记意味着什么，她才没敢对这个人类出手。
她并非是领主级的恶魔，比起领主手下的勇士们也差了很多，远远没有半神的力量，只是想来吃几个落单的圣职者，或者那些和教廷对抗想要搞破坏的异教徒——反正有的吃就好。
如果用神域的分级来划分恶魔，勇士们和半神相似，领主们差不多就是准神，领主当中少数强悍的大领主们，就是次神级别。
在此之外，还有很多普通的恶魔。
哪怕是高阶恶魔，也并非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神级。
戴雅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敢去割魅魔的脑袋，而且还毫无意外地成功了。
拎着一个头的感觉其实很糟糕。
但她杀过的恶魔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感觉麻木，再想起凌旭和桃子——
少女一手抓着魅魔脑后的发辫，一手燃起白色的圣火，“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她也并不真的期待对方能回答，毕竟没有神级实力，意味着这家伙不可能降临到别人身上。
不过，戴雅目前也没有能力去逼问任何一个神级恶魔。
“……呃，”魅魔苦恼又害怕地说道：“是的，我是说，我没降临过别人，但我知道过程，将一部分灵魂塞进某个身体，并不像是把水倒进空瓶子里一样简单——如果要比喻的话，更像是把一种颜色的水倒进另一种颜色的液体里，前者是降临者的灵魂，后者是被降临的身体。”
也就是说，被降临的那个身体，会一定程度上被灵魂影响融合。
然而这不是什么新鲜的言论。
“另外，可能这个比喻也不太对，”魅魔看到对方神情不太友善，赶忙开口补充道：“因为被使用的身体会渐渐腐坏，因为灵魂的力量太强，身体承受时间是有限的，而且这过程不可逆转，没有任何恶魔可以永远使用别人的身体。”
没有任何恶魔可以永远使用别人的身体？
戴雅总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但她一时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那么……如果一个人类被降临过，他的……嗯，魔兽伙伴，也会被这种力量侵蚀吗？”
魅魔送给她一个看傻瓜的眼神，“为什么？他们交媾吗？”
戴雅：“…………”
她沉默了一下，“那是唯一的传染方式吗？如果是那种灵魂伴侣契约，就是同生共死的，那么恶魔的力量会因为彼此间的链接而传递吗？”
魅魔小姑娘再次翻白眼，“你自己都说了，同生共死是灵魂契约——如果一个人被降临了，那么他的灵魂很快就会死去，他的魔兽当然不可能活下去了。”
“我说的是降临过。”
戴雅停顿了一下，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就是降临之后又离去，所以他的灵魂没死，他的魔兽也——”
“那他的尸体不可能在圣术里变成灰烬，圣火还差不多。”
魅魔没好气地说，“如果到了这种程度，必然是身体已经被恶魔控制了很长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是几年。说真的，只要超过几天，那么这个人肯定死了。”
戴雅深吸一口气，“可是魔兽还活着——”
“是吗？”
魅魔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恶魔只能降临在人身上吧，你怎么知道那个魔兽身体里的灵魂也是原先的呢？”
戴雅猛地睁大眼睛。
她还拎着魅魔小姑娘的发辫，后者的脑袋悬在空中，血液早就不再滴落了，这画面看上去恐怖又诡异。
“是谁在和我说话。”
半晌，人类少女松开了手。
“这个连半神都不是的家伙，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东西吧。”
脑袋掉落在身体的脖颈处，两部分的断口迅速增生愈合。
紧接着，魅魔身上爆出一团血雾，肌肉膨胀、骨骼拉长，化出一副线条火爆的成熟胴体，背后一对闪烁着血光的乌黑鳞翅。
那人散着一头鸦黑的长卷发，额头上生出一对精巧尖锐、寸许长短的漆黑犄角，五官轮廓分明而美艳至极，容貌称得上耀眼夺目。
她身材高挑，因此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那双深邃明艳的眼眸紧紧凝视着面前的人类。
——魅魔的虹膜上泛着瑰丽攫魂的腥红，像是浮荡的血海上燃起烈火。
绿意葱茏的森林一瞬间黯然失色。
“看，这就是个例子。”
美貌的魅魔有些嫌弃地说着，她随意地甩掉手掌上沾染的血肉。
在她的身后，草地上赫然躺着那个死去的小魅魔。
后者的身躯已经彻底干瘪焦黑，仿佛被吸走了精髓力量，死得不能再死了。
事实上，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呆在虚空，没有因为想抓几个圣职者当开胃菜而来到断层，也就不会有这种下场了。
“这样的垃圾好歹也是个魅魔，都无法完全承受我的降临！”
魅魔有些不屑地说道，眼中还有几分怒意，似乎又为有这样弱小的同类而生气，“何况人类呢？”
戴雅：“……”
什么样的恶魔能降临到别人身上？而且还并非被召唤。
从领主级恶魔到恶魔王，这些都象征着拥有神明的力量，因此，她就没考虑出手攻击对方。
“我以为你，”戴雅纠结地说：“难道不是因为你要强行弄出一个身体，才把她掏空了吗？”
降临在别人身上的恶魔，自然只是意志降临，本体还远在不知道哪里。
而这家伙强行整出一副躯体，耗尽了承受降临者的力量也很正常。
魅魔顿时语塞了一秒。
然后，她恶狠狠地瞪了人类少女一眼，“难道不是因为你要见我吗？”
戴雅：“……我只是问你是谁，你报个名字也行的。”
显然，恶魔之间彼此也能互相降临。
如果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事情就有很多种可能了。
她一直认为凌旭曾经被恶魔降临或者曾使用过恶魔力量的可能性比较大，却忽略了另一件事。
假如他们相识的一开始，他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呢？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也许应该是前者吧，戴雅不太确定地想着，至少那个她认识的人还活着。
——是那个人、那个恶魔指导过她，帮助过她，还将秘典的下半本送还。
不过，假如那人心里还将她当朋友的话，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告诉她。
对方选择了欺骗她，或者说并非故意这么做，都能证明，她并不是多么重要的角色，那人做的一切都是顺手为之，不曾真的重视她和他们间的友情罢了。
想到这里，戴雅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所以她曾经夜不能寐的痛苦和满心弥漫的悲伤，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要跟我走吗，小姑娘。”
魅魔漫不经心地问道，似乎看出她的情绪正在变化，“你的这具身体快要死了。”
戴雅：“……”
身体快要死了？
“你为什么想要我跟你走？”
“你有特殊的灵魂，能一定程度摆脱法则的控制。”
魅魔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她似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了。
然后，她看到戴雅的表现并不太像是准备点头。
“所以你对我有用——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不喜欢这样子？”
魅魔抬起手，她五指修长，指尖利爪如钢钩，手腕上挂着一串雕镂精致的金环，却未曾发出任何声音。
“或者不够喜欢？”
戴雅莫名其妙地：“你是魅魔，谁都知道不能总盯着你们的眼——”
话语戛然而止。
魅魔的体型再次变化了。
她的个子猛地拔高了许多、骨架拉大、精瘦的肌肉变得更加饱满。
然后，魅魔随手撕掉了上身覆盖面极少的金属甲胄，露出一片平坦健硕的白皙胸膛，块垒分明的腰腹，腰间环过一条金线，下方垂落的轻飘飘的布料仿佛随时会被风撩起。
他慢慢俯身，认真地凝视着表情纠结的人类少女。
“这样呢？愿意多看看我了吗？”
魅魔随手撩起鸦黑的短发，那张美艳的脸庞轮廓加深，线条越发阳刚锋利。
他的眼睛依然是摄人的腥红，深处仿佛有血液在汩汩流动，“我不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包括雷迦那种蠢货要好看吗？”
戴雅：“……”
“不，”戴雅面无表情：“我喜欢金发。”
魅魔：“…………”

第111章
森林的废墟间弥散着浅淡的香甜气息。
这味道从远处紫雾翻腾的战场向四处飘散，迟到增援的圣骑士们陆陆续续抵达，相继感受到异样。
有些人远远就看出军团长的剑技领域，赶紧示意同伴们不要继续靠近。
这种毒属性剑气和魔法还不一样，再高明的使用者，也没法控制它们进行有差别攻击。
这是大部分时候陆静言不愿在人多的时候出手的原因。
圣职者们停留在树林中。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森林中难以形成整齐队列，有的在地面有的在树梢枝头，遥望着毒雾氤氲的战场。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开口。
“那个人死了吗？”
“废话，军团长阁下亲自出手，你不知道，她的剑气连高阶恶魔都受不了呢！”
“是真的，高阶恶魔的身体都会被毒性蚕食而腐烂，那次我听到恶魔的惨叫声……”
他们还在议论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恐怖的能量波动。
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接着震动越发剧烈，枝头的绿叶簌簌坠落，地面上绽裂开蛛网般蔓延的沟壑，树木相继倾倒。
瑰丽的紫色浓雾一阵波动，无数银白光刃激射而出，雾气如有实质般被撕得粉碎。
整个领域又像是破裂的水球般，紫色剑气四处泄露爆炸。
每一点紫光坠落在地上，就有一大片泥地被腐蚀得焦黑溃烂，断裂的树干和堆积的石块都不例外，悉数被剧毒剑气吞噬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巨影冲天而起。
巨龙振翅腾飞，双翼卷起的风流四处盘旋，狂风顿时扑面而来，碎石与断木稀里哗啦地被吹得乱飞，狂烈的劲风甚至让许多圣骑士都无法站稳脚步而纷纷后退。
龙族在半空中昂首嘶鸣，悠长的双重龙吟响彻天际，
他大概有五六米高，从头到尾十余米长，犄角精巧尖细，四足双翼，层层鳞片流淌着寒芒，宛如反射月光的冰霜。
陆静言站在破碎的剑气烟雾中，仰头凝视着这恐怖的庞然大物。
这里怎么会出现龙族？！
这个问题出现在无数人的脑海中。
这样的身体构造似乎应该是巨龙。
然而元素系巨龙中只有冰系是白色的，但是冰龙的吐息该是霜雾冰雪，并非是——
龙族盘旋在半空中，双翼振动时掀起呼啸的狂风，他赤金色的眼眸冷酷而充满戾气，仿佛深深憎恨着地面上小如蝼蚁的圣职者。
无数纤细的银色光丝浮现在空气中。
它们呈辐射状分布，渐渐向龙族的嘴边汇聚，很快如同汇入江海的细流般，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银白色光球。
龙族的身上也流淌着银白的辉光，像是在月光里燃烧的火，透过鳞片的间隙可以看到，火光自胸腹向上攀升，然后灌入嘴边的龙息光球。
“……”
这样一个龙息恐怕能摧毁大半个迷失森林。
然而，在大部分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如何应对时——
有另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的前方。
准确地说，她是直接出现在银色龙族的正对面。
黑发少女留给人们一个陌生而模糊的背影。
她伸出一只手，徒手挡住了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龙息光球。
巨大的光球在坠落的前一刻，完完全全凝滞在空气中，紧接着，像是收到某种奇异力量的影响，开始剧烈收缩，然后流散成无数纤细的光丝。
仿佛将它成形的过程倒放一般。
盘亘于空中的银龙眼神一沉，怒吼着扑了下来。
黑发少女的衣袖被劲风撕碎，暗红的火焰花纹缠绕在腕间，此时陡然向上蔓延，转瞬间遍布了双臂。
那些花纹里腾起点点微光，化作游走于空气中的光带。
一道道蛇形的光辉在周身奔腾流转，紧接着再次没入她的身躯里，四肢的肌肉开始膨胀，鳞片层叠簇生，仅剩的衣衫被撑得裂开。
在人们看不见的角度，她眼中跃起赤金色的辉煌光焰。
“……”
另一道低沉又清亮的叠音龙吼回荡在阴暗的天空下。
整个迷失森林波动着无形的气浪，更远方与圣职者们交战的恶魔纷纷有所感应，他们抬起头，在恐惧的驱使中逃离了这片地方。
那声音带着一种疼痛的穿透性，像是刺入颅脑的利刃，又像是重锤敲击在头上。
附近的圣职者则是许多都堵住了耳朵。
等到他们再次回过神，刚才的黑发少女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更加强壮的龙族，暗色的龙鳞泛着火与血的光芒。
她与前面的银龙身体构造相似，同样是四肢双翼，只是犄角更加粗壮、而且是向外弯曲的，缠绕着红色的火焰纹路，黑剑般的锋利棘刺从脊背蔓延至长尾，宽大的膜翼微微舒张，凸起的骨刺如同镰刀。
热意逐渐在空气中荡漾弥漫，温度急剧攀升。
黑龙嘴边燃烧着火焰，一簇簇的漆黑烈焰不断闪现，然后越燃越烈，混沌之炎自咽喉深处酝酿，猛烈翻滚而上，汇聚成一大口黑火翻腾的龙息。
漆黑的火焰和银白的光球在空中激烈相撞。
烈火和光刃漫天爆开向四处散射坠落，方圆数十里地动山摇，气流滚滚翻腾，森林中的圣骑士们纷纷躲避，许多人躲闪不及被气浪掀飞出去。
那些实力强劲的倒是可以稳住自己，顺便看看难得一见的龙族打架——
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并非是真正的龙族。
在爆炸的余光中，灰烬凋零光刃碎裂，银龙和黑龙几乎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嘶吼着纠缠在一起殊死搏斗，破碎的鳞片和飙射的龙血落在废墟里。
他们永不停歇地攻击着彼此的四肢和胸腹，甚至要挖出眼睛咬断脖颈，锋利的指爪无情抓扯，尖锐的獠牙疯狂撕咬，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利爪上挂着碎肉，身上伤痕累累又不断愈合。
圣骑士们毫无疑问更想见到黑龙胜利。
因为他们还记得银龙要对他们喷龙息——不过现在看来，黑龙似乎确实是占了上风。
她体型更大，而且那样的黑炎唯有混沌龙中的强者才能掌握！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有些人神情恍惚，“我一直以为混沌龙是故事书里才出现的生物。”
“你傻吗，龙神不就是混沌龙吗？”
“龙神不就是活在故事里的神话角色吗？”
两头巨龙嘶吼着翻滚着倒在森林里，沉重庞大的身体溅起无数碎裂的枝叶和泥浆，看上去全然不顾形象或者任何事，只想将对方扯成碎片。
他们越打越远，很快消失在圣骑士们的视野里。
圣骑士们面面相觑。
“……”
刚才险些被一口龙息喷到脸上的陆静言：“…………”
她早就感应到小师妹的接近，因为能分辨出来是谁，所以没放在心上。
然后小姑娘就忽然蹦出来为她挡住了龙息球。
现在，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导师阁下会特意嘱咐她，戴雅来断层是有些事要做，而且这个小姑娘有些秘密，让她能帮就帮，但不需要过多掺和。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军团长一边转过身打手势示意部下们撤退，一边这么想着。
“……”
很快，迷失森林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半个森林都被龙息轰碎燃尽，两个宛如怪兽般的巨龙抵死厮杀。
天地间仿佛都回荡着嘶吼和咆哮，地面传来一波一波的震颤，许多圣职者从树梢坠落，逃窜的恶魔们也形容狼狈。
戴雅也不知道自己和叶辰打了多长时间。
她只记得自己多少次打断他的骨头，撕烂他的翼膜，划花他的脸。
有几次可能还抓烂了他的眼睛。
此时，她的两只前爪鲜血淋漓，暗红的鳞片被染上一层瑰丽的血色，从前肢一直蔓延到胸腹，龙血浸透了龙鳞。
不过这没什么好吹嘘和骄傲的。
玉霊，也就是叶灵儿，她按龙族年龄来算，似乎还没有成年，体型和力量比玄焱差了不止一个等级，所以在完全龙化的状态下肉搏，叶辰必然会被打爆。
只是很难弄死他罢了，毕竟他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话说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时间倒回到刚才。
那个魅魔未曾报出姓名，但是戴雅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毕竟她曾经与另一个降临在人类身上的魅魔交手——后面这位已经算是挺强了，但是相比之下，气场远远弱于刚才那位。
“我喜欢金发。”
戴雅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继续补充，“你的眼睛太红了，我喜欢那种浅色的——”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魅魔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情绪，“呃，太恶心了，我宁愿死掉也不想变成那样。”
戴雅：“？？？”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然后，戴雅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那个在迷雾森林里出现过的魅魔，曾经见到过诺兰，所以将这段记忆分享给了眼前这位——
很可能是魅魔王的家伙。
否则一般人也不会直呼虚空之王的名字吧？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戴雅想了想，“等等，如果我的身体要完了，而我跟你走了，这事就能解决了？”
“否则我为什么要问你？”
彼时变成男性的魅魔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你可以成为我的眷族，在蠕虫之巢中获得新的躯体，比现在强一万倍。”
戴雅：“……但是不能再使用光之力了？”
魅魔哑然，接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愿意就算了，人类！”
然后消失在原地。
戴雅满脑子都是对方说的“身体要死了”和“不受法则的影响”。
她不太确定这两句话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前一句，也许是她修炼的剑气，当年尚未成为圣职者时就屡次被警告。
不过，戴雅一直认为成为圣职者后就没问题了，难道不是吗？
后面那句——假如这个世界存在“法则”，好吧，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但是从这个词也能大致猜出来，那可能是某种维持原著剧情运行的力量？又或者是某个有意识的存在？
无论是什么，如果自己一定程度上不受影响，恐怕是因为她并非属于这个世界。
还搅黄了部分剧情。
接下来，戴雅就没时间思考这些了。
叶辰要向陆静言喷龙息的时候，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并不是说她和便宜师姐有了怎样深厚的感情。
只是，戴雅不想再看到叶辰杀死任何自己身边不是敌人的存在——
所以她在愤怒中恍恍惚惚地变身了，而且变成了全龙形态。
同时，她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自己的时间魔法在逆转倒流方面似乎又进步了，譬如说她是如何让那个龙息光球消散的。
“……”
两人拆了大半个迷失森林之后，终于从彼此纠缠撕咬的状态中分开了。
他们身上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消散退去，然而恰好刚刚对喷了一回合的龙息——
脆弱的人类身体如同误入飓风的纸屑，在巨力撞击的波动后，被风压直接卷走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倒飞出去。
戴雅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将一棵三人环抱的巨树拦腰撞断，摔在了一团黑漆漆的荆棘丛中，身后树干倒塌叶片簌然坠落，无数沉甸甸的枝桠直接将少女的身躯掩埋。
然后，她短暂地昏厥了一会儿。
“……”
好吧，其实戴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了多久。
她闭着眼睛，依稀能感觉到一片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不过奇怪的是，心中却并没有升起什么危机感，反而是有一点透着安全感的熟悉。
某种温暖而湿漉漉的东西，反复又轻柔地擦过脸颊和眼睑。
仿佛有什么人在上上下下地舔舐她，似乎在试着将她唤醒一样。
——也许不是人。

第112章
戴雅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考虑到上次神降她昏迷了很多天，而这次她甚至直接变成了龙，如果旁边有人告诉她你睡了一个月都没什么稀奇的。
“……？？？”
一道高大的黑影团在身边，遮蔽了枝叶缝隙里流泻的天光。
森林里安静得如同虚幻的梦境，寂寥的绿树和浓密的灌木丛在风中摇曳，树叶与荆棘摩擦出窸窣的歌谣。
“……狼魔？”
戴雅有些乏力地躺在地上。
她眼中的世界尚未完全清晰，嗓音因为混沌黑炎的烧灼而沙哑。
但是曾经那种烧穿五脏六腑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质改变的缘故。
正在低头舔她脸颊的“人”，停止了动作。
当然，那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人形生物。
是一头体型优美强健的巨狼，抬起头时保持了坐姿，投下一大片黑黝黝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却并不让人升起被俯视的感觉。
那双幽绿的杏眼仿佛月光照耀下的葱茏深林，泛着冷澈而明亮的光，专注又充满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戴雅：“……”
她总觉得自己熟悉这种目光，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不过，这样仿佛等着被摸头一般的反应，她只在狗身上见过。
有时候一眼可能难以分辨狼和狗，但是眼前这家伙，戴雅已经瞥见他身后地面上铺开的、如同蒲公英球般的毛绒绒的尾巴。
它的尾巴整体是黑色的，末端却呈现出纯净的白色，因此哪怕尾巴团在一起，也并不难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等等，是不是数多了？
它们只是混在一起，所以看上去仿佛有这么多，其实应该不是吧？
戴雅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只巨大的恶魔狼披着一身如墨似漆的优雅黑毛，然而从正面看，脸中有一道白色，围脖环绕有一圈纯白，他的四肢均黑，毛绒绒的爪前端却染着白，像是落上了冬日的新雪。
戴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配色的狼。
对于狼魔来说，尾巴的数量象征着实力。
同样是中阶恶魔，妒魔们可以千变万化，尽管他们的直接战斗力弱于狼魔，但是在这方面，狼魔也不会比他们逊色很多。
也许是因为曾经邂逅过狼魔，而且彼此间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短暂的时光，所以戴雅对这个种族没有鲜明的敌意——她也从未在他们身上感应到恶意。
少女抹掉掌心沾染的草叶和土渣，试探着伸出了手。
那头疑似有七条尾巴的狼魔，非常温柔地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蹭上人类姑娘的手心。
戴雅下意识地摸了对方的脑袋，五指陷入了温暖的皮毛中，顺毛抚过脖颈和脊背，她的手臂环在巨狼的身后，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个亲昵的拥抱了。
“你会说话吗？”
戴雅轻声开口，“我听说，尾巴多的狼魔都会说话，还能变成人？”
狼魔点了点头，停顿了一秒，再次点头。
他头顶竖立的尖尖的三角耳似乎都晃了起来。
戴雅沉默了一瞬。
——无事发生。
“但你不想说话？也不想变成人？”
戴雅想了想，“也对，可能从你的角度，就像一般的人可能也不想变成狗或者狼？或者有些人可能愿意，但总有不愿意的。”
狼魔再次点头，并且伸出爪子按在少女的肩上，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仿佛在赞同这句话。
“……难道你被别人或者同族吐槽过？”
戴雅发现对方反应还有那么一点激动，颇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对方点头又摇头。
“呃，有人吐槽过你，但不是你的同族？”
戴雅再一次看了看他的尾巴，“……应该是吧，我怀疑你的同族也不敢吐槽你，不过，你不会真的是狼魔王吧？我听说他是七条尾巴，但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只有他是，但就算你是狼魔王也无所谓了，我还刚刚见了魅魔王呢。”
狼魔这次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他非常可爱的歪了歪脑袋，漂亮的绿眼睛蕴藏着幽光，毛绒绒的大爪子再次伸了出来，然后拍到了人类少女的头上。
不知道为什么，戴雅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甚至熟悉到亲切。
但她很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他也不是上次在乌云城神殿里见到的那只——那只体型小了一圈而且尾巴数量不同，他们长相明显也不一样。
“你知道……”
戴雅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问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如果对方不愿说话，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好回答。
“你发现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吗？之前有个人在和我战斗，他，呃，虽然要是你把他宰了我会很高兴，但你应该没有吧？”
狼魔微微摇头，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慢悠悠地画了一道圆弧，利爪划过之处，空气里浮现出点点银光。
那些光丝互相穿插勾连，凝成了一面当中闪烁着影像的魔法水镜。
戴雅眨了眨眼睛，发现水镜中的画面不断变化，连续闪了几个场景之后，最终定格在一个幽静的小城市里，某座有花园的别墅上，然后镜头猛地拉近。
透过尚未拉起帘幕的玻璃窗，依稀可以看到的场景。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躺在床上，凌乱的长发中依稀可见娇小的龙角，她全身伤痕累累，从脸上到胸腹四肢布满了伤口，此时呼吸似乎都变得微弱了。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叶辰倒是清醒的，但他遍体鳞伤，凡是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几乎找不到哪里没有伤口，而且也没什么行动力，只是虚弱地坐在一边。
旁边是他的父母，他们三个人正在说话，只是听不到声音。
戴雅注意到叶辰一直看着叶灵儿，后者半死不活地进入沉睡，他看上去似乎很痛苦，不过不知道这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自己身上伤太多了。
显然，他们之间的联系与自己和玄焱不同。
——戴雅在使用龙神的力量时，如果自己受伤的话，玄焱是不会受影响的，而且解除状态后，身上也不会留下伤。
但叶辰和叶灵儿似乎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上次没发生，但这次叶辰完全龙化，伤口似乎就会传递了。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谢谢。”
戴雅稍微坐了起来，她揉了揉旁边狼魔的脖子，然后轻轻地挠着颈下，那一圈白色的软毛手感极佳。
狼魔也满意地眯起眼睛，看上去舒服极了。
“……”
远处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谈话声，似乎有圣职者靠近了。
戴雅不过是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回过头，那只狼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吧，依然是熟悉的场景。
没过多久，戴雅回到了森林里的圣骑士营地，才知道自己只昏睡了几个小时。
不过这时间也足够叶辰跑了，毕竟他是个空间法师，而且这么多年，他至少练出了先把自己传送走再昏迷倒下的技术。
营地收到了波及，但是大家没什么伤亡，只是驻地里一些营帐要重新搭建，某些魔法工程受到一点损坏，不过很快就能修复。
戴雅没那么多耐心做个有礼貌的人了，她直接用精神魔法让四周的人忽略了自己——而且她穿着圣骑士的制服，因此这点不太困难。
然后，她找到了陆静言，表示需要被帮助回到自己大队的驻地。
“……”
这位年轻的军团长正在聆听另外几个手下汇报传送阵建设进度，见她来了立刻打手势让那些人闭嘴。
戴雅以为她起码想听自己解释一下之前发生的事，不过便宜师姐什么都没问。
甚至，还给了戴雅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
戴雅其实也不太确定那个眼神是不是这个意思，她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数日后，她成功回到了自己大队的驻地，中队长们谢天谢地般松了口气。
他们全都以为自己的上司被闪点卷走了。
戴雅都不需要解释，就开始忙着一起进行失踪人口统计和核对其他突然出现的圣职者的身份。
无垠的荒漠里一片萧索，狂风卷着沙石肆意逡巡，恶魔们偶尔出来刷一波存在感，圣职者们的地形探索和传送阵建设继续进行着，在大概两个月后的时候正式结束了。
这段时间里再没出现任何意外。
戴雅试图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因为除了火元素亲和达到满级，火系魔法信手拈来——甚至她可以随意编造魔法之外，她的精神力似乎也变强了，至少在圣术释放方面有明显的感觉。
譬如说她已经能连续释放高阶圣术，而且效果在普通圣职者身上也起码能达标了。
至于叶辰——
戴雅希望他还在愚蠢地寻找失落之地的入口，最好进去一趟无功而返，当然死在里面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过那家伙之所以出现在断层，只有一个可能性。
就是他想要进入遗迹了。
无论他是否凑齐地图，这都意味着，他已经拥有能进入遗迹的力量。
不过那又怎么样？
戴雅经常那日在灼心神殿和火球的对话，她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愿，而火球似乎也不愿所谓的创世原石被重组——
说真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以前只觉得那是个复活道具，用来给叶辰戒指里的神裔女主重塑肉身。
不过假如是这么简单的话，火球也未必会表现得那么在意。
戴雅犹豫着拿出魔法日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她不太确定这个东西现在是否还在精灵王手中，也不太确定国王陛下是否返回了静语森林，其实对方身上也有不少谜题，但是——
少女震惊地看到了日记上的回复。
“重组创世原石需要的火之原髓，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没有人再能找到它。”
戴雅看着这行明显不是精灵王书写的字迹，“青樾？”
“——是我。”
对方回复，“父亲让我把这句话告诉你，前段时间他出去了。现在他回来陷入了沉睡，只让我给你传信，说真的，你们俩是去做什么了吗？？！！”
戴雅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点符号：“……”
她默默合上了日记，开始思索该怎样简单又不让人误会地诉说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闪点里失踪的圣职者们陆陆续续返回，戴雅又恢复了和恶魔干架的熟悉生活。
在新月帝国的冬日来临时，断层里的传送阵模型已经彻底构建完毕。
教廷的远征军大部队也正式出发了。
戴雅功成身退地回到了圣城，与许多先锋军团的同事们一起。
这不代表他们就此退出，某些人可能还会再去断层，毕竟每一次远征都会有后援继续送达，不过有些人则结束了工作等着升职加薪。
她在红衣大主教的星之塔中，看着书桌后的导师慢慢阅览那张长长的卷轴。
桌上的魔晶灯幽幽燃烧，谢伊不动声色地阅读着，卷轴的另一端已经拖到了地毯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紧凑地挤在一起，上面全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汇报。
“你该毕业了。”
半晌，红衣大主教慢悠悠地说道，“毕竟，没有哪个军团长还是在学校就读的小女孩。”
“只要毕业我就不再是小女孩了？”
戴雅伸手撑在桌面上，“我今天就回去让他们给我安排毕业试炼。”
她并不意外自己要升职了。
因为——
“你还没过十七岁生日，无论你到哪里都会有人用这个攻击你，军团长之间相处得也不是那么和睦。”
谢伊将卷轴丢到桌上，“你知道吗，我通过了内投。”
“所以我很快就是教皇的学生了。”
戴雅很给面子地鼓掌，“也意味着我很快也要进行神降了？另外，内部选举结束后，你，你打算怎么混过光明神冕下的神降？”
谢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做解释。
戴雅立刻就懂了。
当然是和他的导师教皇陛下一样的方法，让光明神本尊配合一下，意思意思就够了。
临走前戴雅又停了下来。
“……我能拜托您一件与这些无关的事吗？关于米萝。”

第113章
谢伊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你和她聊过了？”
“是啊，在我出发之前，我知道了她是，呃，她曾经被她的家人在体内灌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导致她身上能够存储魔力然后……”
戴雅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
红衣大主教瞥了一眼旁边造型繁复的组合时间沙漏。
他在下一位谈话者敲门之前还有一点点空闲。
于是谢伊放松地倚在靠背椅上，“你不用担心，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敢保证这些人没有谁对那些魔力有兴趣。”
“他们都很强，也不屑从自己看不起的暗裔身上，以那种方式得到力量。”
戴雅叹了口气，“但假如有些不择手段的贱人知道了这件事呢，你还记得墨瞳吗。”
谢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戴雅在他的注视下用力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觉得墨瞳肯定知道，而且百分之九十九在我弄死前把这事告诉了她的主人，另外，我不觉得米萝会愿意被别人那样对待，但是她现在身上带着封印，未必能反抗。”
“……你说得对，亲爱的。”
红衣大主教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最近要处理的事务繁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自然想不到。
虽然那人也要有本事闯入圣城才行。
但他并不会因为这种前提而掉以轻心，“我安排人去处理这个——你的遗迹之旅如何？”
戴雅再次叹气，“阁下，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失落之地里存在火神遗族，我能不能知道，那些火神遗族看上去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去过，不过书上记载他们就是各种形状的火焰。”
戴雅心情舒畅地走了。
她本来想在瓦兰西亚转一圈，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诺兰，不过，现在还是先把毕业的事了结。
于是戴雅又私事公办地借圣城传送阵回到新月帝国总殿，然后直奔祈愿塔。
路上遇到了莉莉，狼人姑娘抱着一堆卷轴，正在和某个魔法之塔的同学说话，远远见到小学妹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戴雅，你有时间吗，他们想要个精神力高的人帮忙做测试——”
旁边的法师是个人类，听到这名字顿时精神一振，“我们可以付钱的，或者最后做出来成品送你几件。”
“是什么？”
戴雅确实也不是很着急。
莉莉看她有兴趣立刻溜了。
那个法师倒是一脸你绝不会失望的表情，很自信地挺胸抬头道：“是远程通讯魔具，比双面镜方便多了！”
戴雅确实感兴趣了，“好啊，带我去看看吧。”
于是她被法师拉着前往魔法之塔，一路上遇到各种奇装异服数十种徽记的魔法师们。
途中，法师给她讲解了一下。
魔法之塔的学生们在进行某种发明比赛，许多法师建立了小团队在研发各种魔法道具。
不过大部分参赛者都不是元素法师，是由各种精通炼金符文魔阵魔文等等学科的人主导的，至于那些沉迷战斗的元素法师，对这些反而不太在意。
他们走到魔法之塔中层的某间休息室里。
火焰熊熊的壁炉前围坐着几个法师，他们面前的桌上铺着几个小型魔阵，有的激活有的并未运行，因此有的黯淡有的发光，魔阵上摆着一些非常微小的晶片，如同一片片泛光的彩色珍珠母贝。
领路的法师介绍了戴雅，满屋的学生纷纷震惊了。
“大队长？！”
“你他妈居然能拉来一个大队长？！”
“这位阁下，你绝对不会后悔参与我们的项目！”
有个炼金师姑娘扑了过来，满脸激动地抓着戴雅的手，“我听说厉害的圣职者精神力都很强——”
“我听说厉害的炼金师精神力也都很强。”
戴雅低头看看她的徽记，确认这个人真的是挺厉害的，“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测试呢？”
“呃，确实，我们当中只有我是超高等，但是测试需要两个人，而只有超高等以上才不会出现任何风险，就是测试失败可能会受到的创伤——”
炼金师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到戴雅有点迷茫，“对不起，这个混蛋没告诉你有风险吗？”
将人带来的法师：“我还没来得及说。”
炼金师姑娘愤怒地推了他一把，“总之，因为这个压缩晶片上内嵌魔阵，魔阵的原型是我们从书上看来的，但我们自己又加了许多魔文，它们可能会互相影响，而我们对于复合咒文可能产生的各种风险认知有限。”
“等等，你们在做远程通讯魔具，这个晶片可以让两个持有者说话？”
戴雅瞥着桌上那些作品，“即使相隔很远也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这不就是功能单一的、不能发短信的非智能手机吗。
“是的！但这和双面镜不同，你可以把它做成耳饰——只要佩戴着它，可以随时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另一个炼金师也凑了上来，满脸狂热地说道：“这比双面镜要好多了不是吗！那个东西又大又沉，不建立契约的话，只有感应到发烫才知道你男朋友要见你！”
这一群研究狂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的作品。
“呃，我能给你们提个意见吗，”戴雅想了想，“首先，这个可以关闭吗，还是一直是激活状态？”
法师们愣了一下，接着有人率先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的理解力显然还是很强的。
“哦，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愿听到对方的声音，或者不愿对方听到你的声音，这都有办法的，当然不可能一直开启着，那样耗能也会用尽的。”
“那就很不错，另外，你们考虑过把它做成多人语音——呃，我是说，不像双面镜那样，一个镜子只能和另一个镜子联系。”
戴雅看到他们有点迷茫，只好继续解释道：“就是说，让每一个晶片都可以和任意一个晶片连接，互相传递声音，这样只要买过你们产品的人，他们之间都可以互相联系。”
譬如说情侣分手后许多人砸了双面镜，另一个人就算没砸也用不了了，如果再谈恋爱还要买新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可以促进销量，但是，这也是一个理由让很多人不愿碰双面镜。
——万一分手了怎么办？
“我懂你的意思了，天啊，这可是一个能改变通讯魔具领域的革新。”
炼金师姑娘自言自语地说道，其他几个法师脸上也露出恍然之色。
但接着就有人摇头了。
“不行啊，”有个魔阵师说道：“所有的魔阵和符文都是互相对应的，就像传送魔阵之间大多只能两两互连——”
“并不是，”戴雅立刻说，“我从圣城来的，圣城里有好几座大的传送阵，我见过不同神殿的圣职者从各种地方传送过去，但都出现在一个传送魔阵里，反之亦然——那种魔阵可以调整落点，能把你送到新月帝国总殿，也能把你送到曜日帝国总殿。”
“我明白你的意思，阁下，”魔阵师点了点头，“那种当然存在，但你看它是不是比别的魔阵都要大很多呢？”
这答案是肯定的。
戴雅：“……因为它的魔阵里有更多的魔文以对应不同的传送阵？”
法师们都在点头。
“您的想法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就是我们把所有的——”
“如果建立一个基站呢？”
戴雅感觉自己头上亮起了灯泡，“你们刚才说这个东西是把声音转换成能量，通过晶片里的魔阵传送到另一边，假如是把能量传送到基站里，然后再由交换机，嗯，交换魔阵转发到另一个能覆盖对方信号的基站里？”
法师们顿时满头问号。
戴雅深吸一口气，开始和他们讲解手机信号是如何传播的，只是将电磁波换成魔法能量。
半晌，她终于讲明白了。
——幸好她还看过一点关于魔阵和符文学的书籍。
“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魔阵师们都非常激动，他们最先想清楚，“这是完全可行的！只是要建立多个所谓的基站魔阵，另外这些晶片恐怕要进行编码，否则使用者不容易定位对象——”
“另外基站的建立也要经过计算，考虑到覆盖范围的重叠和漏洞——”
他们兴奋地讨论起来，而且说的内容都在点子上。
戴雅十分欣慰，起码她确定他们完全懂了，“还有我的事吗？”
“哦，我们会开始研究这个，”有个魔阵师说道，“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会和您分红的，毕竟您是提供灵感的人——现在，先送您一副现阶段的样品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剔透流光的圆形晶片。
那个炼金师姑娘讲解了一下用法，然后补充道：“可能会有一点问题，但您是超高等精神力，肯定是没有风险的，兴许您也可以将它做成首饰，送给某个和您同样的朋友？”
戴雅：“……”
她点了点头，“可以，我确实有个这样的朋友。”
离开魔法之塔后，戴雅在圣光之塔的某个副院长办公室里提交了试炼申请。
“阁下，我们很愿意为你办理手续。”
那位副院长满脸笑容地说道，“你也并不需要再进行特殊的试炼了，鉴于你刚从断层回来，而你的战绩充分证明你已经能应对任何情况。”
“是各位教得好。”
戴雅适时吹捧一下。
不过她确实也在学校里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毕竟谢伊可没时间认真教她圣术，“所以……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注意到你还有两场连胜就可以进入荣耀段位。”
副院长沉吟一声，“你也许知道，数十年来，圣光之塔的学生在天梯赛中，或者说是在荣耀之殿里，都没有谁能进入前十。”
戴雅微微挑眉，“你们希望我打到前十再走吗？但只要我走了，我还是会被压下去的，距离赛季结束还有一年多呢，我也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当然不是。”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我可以现在为你办理毕业手续，但是圣光之塔里有部分人，希望看到你升到荣耀段位后，在大型竞技场进行一场有千人以上观众的公开赛——这通常是在荣耀段位的比赛里随机挑选的。”
戴雅没急着拒绝，因为她知道对方不可能逼迫自己，只是提一个建议或者某种请求。
“我的对手也是随机抽取的吗？”
副院长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一张名单推给她。
那张纸上写着所有目前进入荣耀段位的学生，按着他们的星级从上到下排列，因为总共也只有十几个人，所以，位于最后的叶辰的名字就十分显眼。

第114章
新年前夕，祈愿塔第一场公开天梯竞赛举行。
一般来说参赛者们只能匹配到随机地图，不过面积会根据人数而定。
单排和双排都是小型赛场，三排以上就会换成中型赛场，大型竞技场通常是为特殊的团体比赛举行的，但是，也有一种例外。
在荣耀段位里被随机抽选出打公开赛的一对一决斗，也会在大型竞赛场中举行。
这样的赛场通常拥有千以上的座位，夸张一点说，在学院内部，许多人为了抢到观战名额打得头破血流。
少部分人不包括在内。
——莉莉慢悠悠地走过观众席间的阶梯，在某些认识她的同学们震惊的目光里，她越向前走，就越是有人投来不可置信的眼神。
毕竟前排的座位非常难得。
不过，如果和参赛者之一是好基友关系，一切就都非常简单了。
竞技场里人声鼎沸，观众区人头攒动座无虚席，人们议论着接下来的比赛。
许多新生第一次经历，脸上满是兴奋，同时听着前辈们科普关于两个参赛者的事。
三个学院的人装束都有些不同，法师们外袍上五颜六色的元素徽记，圣职者们大多穿白色，少数有所属军团的圣骑士甲胄色泽各异，战士们的穿着风格就各种各样。
观众区域围绕着巨大无比的圆形赛场，阶梯式的坐席圈层越向后越发升高，前排与赛场间相隔着透明的魔法壁障，通常情况下肉眼不可见，然而据说壁障足足有十余层，可以连续接受禁咒的冲撞。
莉莉一直走到前面第二排，前方是院长和导师们，后方是其他荣耀和紫晶段位的参赛者，她找到自己座位坐下，旁边坐着三个交头接耳的法师。
狼人姑娘意识到那三个人大概就是戴雅曾经提到的，前期一直和她四排的三个队友。
进入湛蓝段位之后，戴雅就没有打四排，她的战斗力在和恶魔的血战里飞速飙升，天梯赛的一对一单挑也几乎没再输过。
她其实打比赛次数不算多，然而中间偶尔失败过几次，大部分时候都是连胜，因此升段极快。
“不过他们俩好像都差不多，啧啧，都是新生，都是一路连胜。”
后排传来几个学生的低语。
“那两个人有婚约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啊，最开始我听说有，后来是取消了还是怎么？”
“你们不知道叶辰和纳兰彤的事吗……”
“那次究竟是怎么了？也没个官方说法。”
“总殿和贵族间的事，你还想要什么官方说法，不过我听说叶辰肯定是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这家伙是真的厉害，我第一次见有人魔武双修能到这种程度，我之前单排和他打过，还以为他就是个半吊子法师呢，结果我就被教做人了。”
“噗，厉害的人多了，今天那个圣骑士我也和她打过。”
有个战士头疼地说着，周围人的目光在他的天剑师徽记上一扫而过，“当时单排，她的剑气太吓人了，而且圣术用的贼溜，好多都是组合的，看起手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要干嘛。”
附近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能坐到前排，自身的段位也都很高，因此完全能想象当时是怎样棘手的场景。
“那又怎么样？”
后面忽然响起另一个战士的嗤笑，“圣光之塔这些年的荣耀段位胜率如何？连着几个赛季都没有人能打进十强了！那女人肯定会输的！”
周围的圣职者纷纷怒目而视。
“她会不会输我们不知道，”有个神官冷笑着说，“不过她很快就要毕业了，因为人家要去杀、恶、魔，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在恶魔前除了求饶逃跑什么也干不了的人，我们圣光之塔的大佬们通常早早都毕业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竞技场里，他们如今在各种充满裂缝的边境、甚至在断层和恶魔战斗——”
“呵，那又如何呢？谁让你们当圣职者？当了圣职者就有要这个觉悟，死在战场上也是活该，否则你们凭什么分走我们的税钱——”
前面说话那人满脸不屑，“难道我们还要感激你们不成？”
“我们是光明神冕下的信徒！不是你们这些异教徒的保镖！”
“你不需要感激我们，但起码也要弄明白，圣光之塔战绩不如你们学院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要不换你去杀恶魔试试？”
学生们吵成一片，前排的导师们倒是一脸若无其事。
另外两个学院的人心知肚明，圣光之塔里强者和天才都很多，他们在这里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圣术而非和人战斗。
不是说战斗不重要，而是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在未来的工作中去锻炼战斗能力，因此当他们的实力足以进入荣耀段位前列时，他们也就毕业了。
毕竟圣职者们许多要听从调配，这也许不是强制性的——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大部分人不会这样做，因为教廷内部竞争激烈，每一个提升机会都很难得。
“卡多阁下，您曾说叶辰阁下如今的战力，在祈愿塔的学生当中罕有敌手，那么今日的比赛呢？”
剑之塔的某位导师看向副院长。
“叶辰的剑气修炼早已大成——而且能将剑气和魔法在战斗中融会贯通，他的空间魔法极为厉害，若是再过几年，恐怕我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剑之塔的导师们当中，他年龄早就超过三位数，如今白发苍苍，面容也显得老迈，只是一双眼睛蕴藏着寒光。
周围的高阶们战士纷纷倒吸冷气，一时间不知道副院长是在夸张还是认真的。
“至于今天的比赛。”
卡多冷哼一声，似乎对于另外一个参赛者不屑一顾。
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表示出轻蔑，或者公然攻击对方的人品。
毕竟那是个正经的圣骑士，而且据说很快要晋升军团长——教廷总共六个骑士团，军团长也不过几十位，这已经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自然还是叶辰小子赢面更大，纵然是我年轻时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对手……”
“是吗？戴雅阁下刚刚从断层返回。”
附近一位圣光之塔的副院长淡淡地开口，“倘若你知道她斩杀过多少恶魔，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另一个副院长点头称是。
“断层是这世上最严酷的战场，我教廷最优秀的勇士都在这熔炉里淬炼而成，相比之下，您经历过的那些帝国和王国间的战斗，根本不值一提。”
“……”
观众席上的导师们冷嘲热讽，后面的学生们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科普，还有的等着看比赛，整个赛场沸沸扬扬。
相比之下，在入口区的长廊上，两个参赛者就十分冷静了。
戴雅低头把玩着指间的耳饰，剔透的晶片流光溢彩，镶嵌在白金质地的羽翼上，每片羽毛上根部缀着一颗闪耀的白钻，下方垂落着水滴形的白宝石。
——这是前不久魔法之塔的工坊里打造出的首饰，花了不少钱，但足够漂亮。
她亲自跑了一趟圣城，在安息神殿附近找到了闲逛的诺兰，鼓起勇气把这个东西送给了他。
“我注意到你没有耳洞，所以这只是耳夹，夹在耳骨上——”
彼时她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几下，然后直接塞了礼物，“那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不戴了，毕竟他们说这个东西还有风险。”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戴雅想起来就忍不住捂脸。
她强塞了礼物然后就做贼一样跑了！甚至都没有等对方的回复！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
戴雅扪心自问，她其实说不清自己对诺兰是怎样的感觉，但她知道那家伙恐怕不会真的开口拒绝说你拿走吧我不要。
——无论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所以，他肯定会收下的。
即使他可能不喜欢——不喜欢这个东西，不喜欢这个造型，或者不喜欢戴首饰？
戴雅不太愿意或者不太敢去细想更多的事，一是她没有很多时间分心，二是，她也想不明白。
她经常觉得自己看不懂那个人，或者说只能看到他表露出来的一部分。
但这一点并没有真的困扰她。
戴雅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也许人们真的会被那些神秘的未知的事物吸引——有的人会恐惧，有的人会兴奋，而她就属于那种不怕死想要继续探究的。
她觉得自己最初对于诺兰有很多误解，譬如说认为他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单纯大祭司之类的。
当然，也不是说他内里就是个恶毒黑心莲，但他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存在。
“你觉得我会赢吗？”
少女垂着脑袋，望着手中精美华丽的耳饰，用口型悄声问道。
“……你会不会说，‘没关系，输赢只是一个结果，不是最终的结局’？”
前方是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入口，走廊里放置着大型计时沙漏，红色砂砾顺着狭窄的颈口滑落，坠落时响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你做了什么？”
戴雅等着沙漏计时结束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将耳饰收起来，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到神情复杂的黑发青年立在长廊尽头，他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我站在这里等一场结局毫无悬念的比赛开始。”
戴雅这么回答，“准确地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叶辰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近过来，然后猛地伸手想要攫住少女的手腕，“你去了失落之地——”
戴雅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生涩的战士了，她在对方抬手时就不紧不慢后退，根本没让他碰到自己，“你说什么？”
叶辰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漆黑幽邃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女冷淡美貌的脸容。
半晌，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那声轻笑在静谧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敢和我立下血誓契约吗，如果你赢不了今天的比赛，就把你在灼心神殿得到的东西给我。”
“血誓？”
戴雅平静地挑眉，“你和我每一次的战斗结果，好像都是以你重伤而告终，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问我敢不敢？”
叶辰：“……”
他很想反驳，却发现事情似乎就是这样。
当然，后面两次使用龙之力的战斗，戴雅也都没撑住而倒下了，只是这画面就没让他看到过罢了。
时至今日，他当然不会再认为戴雅还苦恋着自己。
他能从这个小姑娘眼里看出那种彻骨的厌恶和敌视，将近两年时间过去，她已经手染鲜血杀戮无数，曾经仇视的锋芒早就化作隐藏在眼底的杀意。
“那你要怎么做呢？”
他这么说着，指腹摩挲着冰冷光滑的暗戒。
——神裔的灵魂在其中沉睡。
然而不久前，艾蕾尔曾经醒来，就在他和戴雅以龙形态战斗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神裔的声音，被明确告知，火之原髓就在戴雅的身上。
但是，想要得到那样东西，必须有戴雅的配合，否则即使杀了她也未必能取得。
“我从来没把你当回事，凭什么要听你的，你算哪根葱？”
戴雅冷笑一声，“谁会陪你玩什么立誓游戏，你也许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
只希望你早死早超生。
“婚约。”
叶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可以将那个作为赌注，如果你能取胜，我就同意解除——”
“啊？”
戴雅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我们有婚约吗？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有的话，有没有凭证和人证？你父母可不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胡乱给我们家泼脏水，毕竟我家都被灭门了。”
“你！”
叶辰似乎完全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然而现实是，戴雅咬死不认的话，他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年戴家家主去他们家退婚，也曾隐晦表示过，叶家最好收下那些礼物，否则戴家也可以拒不承认这婚事，只说当年都是谣传，毕竟以他们身份差距，叶家根本毫无办法。
如今时过境迁，看似与当年不同了，然而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戴雅是红衣大主教的学生，本人也即将升任军团长，根本没人能逼着她履行婚约，别说没证据，就算有也可以说是伪造的，她说不认就不认。
“话说，我家人死绝还是拜那位暗精灵小姐所赐。”
走廊里回荡着少女幽幽的嗓音。
戴雅在灯影中回首，清丽的脸容上露出微笑，反派气息十足。
“她一直在惨叫，一直在哀嚎，她全身都在圣火里烧烂了，就像扔进焚化炉的垃圾一样，最后认命了，想要在我身上留下个印记，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圣城晃了一圈就解决了——她真是死得痛苦十足又毫无意义呢，可能还不如垃圾，毕竟连回收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叶辰猛地攥紧了手指，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两人隔空对视。
戴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挑眉，“我觉得她可能还不是最惨的——话说，叶灵儿醒了吗？”
四周猛地迸发出森森杀意。
戴雅毫不退让地站在原地，两人周身澎湃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在空中激烈相撞。
走廊上的墙壁轻微地震颤起来，玻璃沙漏轰然炸开坍塌，殷红的细沙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海浪。
“……”
半晌，远处脚步声靠近。
两个人类错开视线，眼眸中金焰熄灭，竖瞳敛去。
“……该进场了，两位阁下。”
那人这样说道。

第115章
整点时分，比赛正式开始了。
大竞技场本来一片喧嚣沸腾，在赛场上腾起白色光柱时，人们渐渐息声。
两个参赛者出现在被壁障环绕的场地之内。
一片雾蒙蒙的白色光芒氤氲扩散，弥漫了整个竞技场的内场。
白光消散之后，先前空空荡荡的赛场里，赫然幻化出一片大雪纷飞的冰原。
——场地依然是随机抽选幻化，不过眼下显然是冰系法师和剑气的主场。
空中飘落着鹅毛般的雪花，先前平整的砖石地面在雾气中碎裂，化成如镜面般剔透的冰湖，水面覆盖着一层单薄的碎冰。
湖畔遍布着刀刃般的高耸冰峰，嶙峋的峰脊上几乎毫无立足之处，冰雪世界中一片冷酷肃杀。
在这样的地形里，低阶战士法师恐怕都无法正常战斗，中阶也会战力大打折扣。
不过赛场里的两个选手却没有这种问题。
观众们屏声静气地注视着壁障内的冰雪世界。
两人分别立在湖畔对侧的冰峰上，他们的神情在雪幕中变得模糊，视线似乎也被落雪所遮掩。
短暂的对峙后，下一秒，他们齐齐动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迅疾如同出膛的枪弹，空中甚至留下了破碎的残影。
残像尚未消散之际，他们已经在半空中交手。
绝大部分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身影鬼魅般在空中腾挪晃动，像是纠缠疾闪的电芒，爆裂的剑气四处飞射，金戈交错之声错落迭起，一瞬间数十道忽高忽低的碰撞声，如同风响，宛若雷鸣。
一个呼吸之间，他们再次分开了。
叶辰伫立在冰湖之上，脚下湖面脆弱单薄的冰层不曾塌陷，仿佛他根本没有任何重量。
他微微抬手，大剑斜指天空，周身剑气翻卷，四周飘落的雪花随之激荡而起，冰元素尖啸着组成势不可挡的狂潮。
空中浮现出千万根尖锐的冰棱，冰晶折射出斑斓的彩光，如同千百万剔透的水晶箭矢。
它们整齐地盘旋飞舞，组成了一圈圈螺旋状的卷风，利箭的锋刃直指高处的对手。
戴雅悬浮在高处。
金色圣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的脚边流转缠绕，组成了漂浮术的光圈，让她得以停滞在空中。
少女俯瞰着低处的冰湖，面对着无数激射而来的冰雪利箭，也不曾有丝毫的惊惶。
她收起一把刀，抬起手遥遥指向嘶吼的冰刀雪箭，然后，一缕光焰流泻出指尖。
炽热鲜红的火焰领域轰然爆发，烈焰嘶吼，高高升起的火柱如同狂龙，翻腾的魔力激荡出涟漪，赤红的火焰暴涨而起，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壁障。
千万冰雪的箭矢激射而来，然后纷纷消散融化，空中蒸腾出迷雾般的白色水汽。
火墙傲慢而嚣张地矗立在半空中，像是一道无法毁灭的屏障，火舌舔食撕扯着空气，无数火星四处迸溅，每一点火星落地都会燃起一片新的火焰。
转瞬间，整个冰湖被烧蚀得千疮百孔。
——除了在断层那会儿，戴雅还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元素魔法的力量，冒然暴露兴许会引起麻烦。
不过，她其实也不在意这个了。
整个观众席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
“那是赤火之壁——是近禁咒级的高阶魔法，在魔法之塔的图书馆里，这种咒语都存放在禁书区，没有导师的批准根本借不到！”
“呵，我们圣城的知识之环里什么书没有——”
那些精通火系魔法的高手们看出了门道，不少人都露出讶色。
“不过重点是，听说这魔法很容易反噬，对火元素亲和力要求很高的！”
有几个法师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羡慕。
他们都知道戴雅并非魔法之塔的学生，而且是个很厉害的战士，然而此时却能使出这样惊人的高阶魔法，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人家的火元素亲和很高，因此不需要费多少时间就能事半功倍。
“……”
戴雅手中的利刃上泛起剑气红光。
光芒开始一寸一寸向外膨胀，转瞬间暴涨成覆盖着刀刃的光铠。
剑气在刀刃之外凝聚成实体，宛如一把按她手中利刃复制雕琢成的巨型长刀。
疯狂暴躁的红色剑气，纵然已经凝成剑像，却还蕴藏着嗜血之意，剑像的边缘光芒撕裂如同燃烧的烈焰。
“——真的是剑像！”
观众席上响起惊呼。
“她才几岁？！应该还没有成年吧！”
“——我听说她曾被剑之塔退学来着，那些人疯了？这种绝世天才都不要？”
剑之塔的几位导师包括院长脸上都不太好看，他们耳聪目明，身后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自然不会听不到。
这小女孩尚未过十七岁生日，竟然当真修成了剑像！
副院长冷哼一声，“应当是她的秘典——”
他这边话音未落，赛场上风云变化。
凶暴的红色剑气撞入了冰棱凝聚的卷风中，冰雪寸寸溃散，蛮横的刀光肆意冲撞，粉碎了一切所触碰的存在，如同嗜血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令人胆寒的杀意漫天激荡。
戴雅脚下的漂浮术金光在空中闪烁，从完全滞空变成半浮空效果。
她从高处一跃而下，手边的长刀疯狂横扫。
——剑像凝成的巨刃随之晃动，数十米长的腥红光刃横切而过。
一座座嶙峋怪异的冰山瞬间被拦腰切断，寒冰冻成的山峰歪斜坠落，重重砸入湖面，水面的单薄冰层被撞碎，露出里面寒冷彻骨的湖水，依稀可见穿梭游弋的鱼群。
这些鱼显然属于某种魔兽，它们每只都有尺许长短，背上有一道流光的银蓝色花纹。
远远望去，只见无数道银蓝光丝在水下闪耀明灭，随着崩塌的冰山不断坠入水中，鱼群游动四散，那些光丝就不断聚拢分离。
“是鬼齿鲳！”
观众席上有几个见多识广的法师失声尖叫道，“他们竟然弄了一池高阶魔兽？！”
有些人迅速给旁边的同学科普这种恐怖的食人鱼，他们不但有一口恐怖的锯齿尖牙，还精通水系魔法，作为高阶魔兽，自然对水温也没什么要求。
现在，只要两个参赛者不掉进水里，这些鱼基本上也不会影响他们。
在戴雅看似毫无理智的范围攻击下，叶辰确实没法再像之前一样站在湖面上。
冰层悉数碎裂，水面彻底暴露出来，鬼齿鲳的鱼群徘徊着靠近。
银蓝光丝从深水中升腾，像是黑夜里的萤火，带着危险的死亡气息。
他从湖面上高高跃起，手边银色光点微微乍现，接着身影就消失在漫天飘雪中。
戴雅重新停留在半空中，似乎正在寻找目标。
——下一秒，叶辰出现在她的背后，大剑划出优美而致命的圆弧，千百道空间魔法的光刃在锋刃上绽裂开，只要稍一触碰，必然能将对手的身躯撕出无数个缺口。
观众席上无数人睁大了眼睛。
绝大部分人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极少数人的眼力高绝，因此看到奇怪的一幕——
叶辰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下。
那是非常微弱的停顿，常人无法辨析，然而在他流畅的剑招中，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戴雅就在这瞬间侧身，一边后退一边抬手，剑像巨刃随之横扫而来，如同烈火般翻腾的剑气呼啸着撕裂空气，硬生生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
叶辰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即将被剑像光刃腰斩时，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他出现在戴雅的身后，然而同样诡异的情况也再次出现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白雪织成破碎的帘幕，无数银色光丝在雪幕中闪耀穿梭。
叶辰的身影四处瞬移传送，围绕着戴雅所处的位置，上下左右各种方向，各种奇怪刁钻的出剑角度，他几乎全部尝试了一遍，然而对方总像是有所预判一样——
每次都能躲过去。
叶辰：“……”
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一种方法不成就可以换条路线。
下一秒，两人所处的冰雪世界赫然变得歪斜扭曲，无数道银色的光丝肆意奔流。
每一道光丝所过之处，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变得颠倒错乱，圈圈层层被空间魔法的领域所割裂。
寒冷的冰水螺旋状卷上天空中，成为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水柱，鱼群被裹在其中无法挣脱，湖畔残缺的冰山也碎成了更小的冰块，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空中。
“……这是空间禁咒碎元之环！”
观众区里少数几个空间法师满面惊骇，“这家伙才学了几年魔法，竟然能默发禁咒！我记得这个魔法的吟唱语有数百字呢！”
“你可能看不出来，这个魔法非常恐怖和恶心。”
有个前辈给旁边满脸茫然的萌新解释道，“你看那些冰块和水都变成了圆环，但并不是被某种力量强制浮空，而是空间被割裂了，现在整个赛场上都藏着无数空间裂隙，那个女孩如果稍稍走错一步，立刻会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或者半个脑袋。”
“我靠那不就死了吗！”
“我记得他们在比赛前确实要签订协议来着……不过圣光之塔那边有大祭司，短时间内都能救过来的。”
“……”
戴雅也差不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看过几本空间魔法的书籍，因此对可能出现的攻击手段都大致有数——
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但她不是不能应对。
两人都没有使用龙族的力量，因为那会引来很多问题，除非万不得已，戴雅也不想招惹麻烦。
空间魔法造成的裂缝有两种。
一种是类似断层出现的，自然产生的裂缝，可以连通两个位面。
另一种是空间法师们人为制造的魔法裂缝，这通常用来攻击。
道理很简单，这个细微的裂缝将空间割开，在安全状态下，如果有人将手伸进去，那么他的人还站在原地，手可能会在十米外的某个地方出现，他还可以将手缩回来，也不会受伤。
——但是，如果这个裂缝只能保持一瞬间，或者处于不断开启又闭合的状态下，那只手就会被切掉，出现在十米外的某个地方。
这种裂缝不能被防御，也不能被打破，因为它甚至不是一个有形的物体。
剑像也无法防御空间裂缝，因为覆盖着剑像的肢体会连同剑像一起被切掉，然后传送到某个地方。
不过，戴雅也没想用剑像防御就是了。
她身边亮起丝丝缕缕的细碎金光，光芒浮现了一瞬就湮灭，快得让人来不及发觉。
然而那些空间裂缝却相继褪去。
这些裂缝也是几乎无形的，它们存在于何处，消失于何处都无人知晓。
——唯有叶辰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还有它们莫名消失。
空间崩溃的赛场陷入了某种停滞状态。
“……时间魔法。”
他恍然大悟。
叶辰看过的空间魔法书籍更多，绝大多数禁咒都没有破解方法，然而，许多法师还是会无不遗憾地在手记上补充一句，他们曾经溃败于时间法师的手中。
戴雅没法控制这些裂缝，但是，她将周围的时间重调了！
时间回归到裂缝出现之前——它们当然就消失了。
“……他们在干什么？！”
更多不明真相的吃瓜观众发出了疑问。
在他们看来，里面的两个人只是在颠倒错乱的世界里对视着。
两人似乎都不曾有任何动作，仿佛要一眼天长地久——
然后，戴雅也像是忽然领悟了瞬移一般，直接出现在了叶辰身边。
观众：“……？？？”
叶辰是个空间法师这不算什么秘密，纵然有些人不知道，也早就被旁边的人科普了，但是那个圣骑士，从没听说过她还会魔法！
不过，刚才那种速度，如果只是借助剑气的高速移动，似乎也差不多可以达到。
观众们越看越迷茫，然而没人能给他们解答。
于是大家一头雾水地继续观望下去。
两人的距离完全消弭于无形。
戴雅抓住了叶辰的右手。
准确地说，她紧紧攥住了对方戴在指间的暗戒。

第116章
那枚储藏着神裔灵魂的戒指，似乎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黑曜石指环，没有戒面，外壳冰冷光滑毫无雕纹。
触碰的那一刻，一丝砭骨寒意渗入皮肤，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抗拒和排斥之意。
“你？”
叶辰的动作和言语都变得缓慢起来。
他仿佛置身于某种慢放的状态，所有的反应都被大幅放缓，只能眼睁睁看着戴雅接近自己，还抓住了他的手。
——他本来想说一句话，然而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下，甚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两人置身于空间错乱的赛场上，时空能量翻卷如海潮。
无数裂缝浮现又消失，凝结的冰晶碎裂又重组，旋动的水柱溃散又聚拢，鱼群茫然地被甩到半空中，冰霜与水珠折射出点点斑斓辉彩。
他们却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如同暴风漩涡的中心，平静得诡异。
“……如果杀人算违规，而他们又要因为这个判我输掉的话，我也认了。”
少女平静地抬眼看他，深灰色虹膜里浮现出丝丝金光，象征着精神力运行至巅峰。
这话并不是听上去的意思。
当然如果能杀掉叶辰，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戴雅现在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她可以回溯物品的时间，让那些破损的物品恢复到完好的状态，但是，那通常是回溯几分钟或者最多几小时的时间。
如果是几天，甚至几年呢？
如果将时间回溯到这物品存在之前呢？
她曾经用这方法消掉了叶辰的龙息球，如今，毁掉一个神器似乎更令人振奋。
令人恐惧的精神力波动如有实质般扩散出去。
整个赛场猛烈的震颤起来，地面疯狂晃动着，磅礴的能量气流向四面八方翻卷，猛烈冲撞着坚韧的魔法壁障。
叶辰看到戴雅手下隐隐扩张起金色的光雾，雾气中浮现出交错的金线。
——那些光芒与皮肤接触时互相融合，他的整个手掌都被解构成层叠的光丝，皮肤溃裂而不曾流血，肌肉被熔铸成光芒，骨骼也分崩离析。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响起痛苦的怒吼声。
是艾蕾尔！
叶辰第一时间分辨出那熟悉的声音，他眼前甚至出现了暗戒中的幻境。
黑暗的雾海里遍地卷起圣火，苍白的光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美貌的神裔满脸愤怒。
“——区区卑贱凡人，竟敢妄想渎神！”
神裔咬牙切齿地嘶声开口，说着叶辰听不懂的语言：“吾身负法则命运之力，岂是你这异世流魂可撼动！”
整个赛场里错乱冲撞的能量轰然爆发。
强光充斥了壁障环绕的场地，观众们被过于耀眼的光辉刺痛了视觉，纷纷抬手捂住了眼睛。
待到光芒散去，人们重新看清了赛场，里面已经面目全非。
冰雪幻境已然被破坏，漫天飞雪和遍地冰霜皆尽消失。
赛场回归了最初的样子，空空荡荡的圆形广场上铺着白石地砖，地面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砖石被砸碎露出下方埋藏的魔阵一角，魔阵上的咒文已经黯淡下来。
两个参赛者的状态也十分糟糕。
叶辰躺在赛场一侧，整只右手都诡异地消失了，他正慢慢起身，手腕断口上不住滴血，染红了苍白的砖石。
在赛场另一侧，戴雅跪倒在地上，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前背后的衣襟悉数被血染红。
刚才幻境爆炸时，数十道空间裂隙穿过身体，现在她的躯体千疮百孔，肌肉内脏都被打穿，每动一下就全身剧痛，眼前甚至开始冒出白光。
暗戒掉落在赛场中央。
她双手撑着身体，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
“……”
戴雅微微垂下头，看到在自己的手背上，赫然蔓延着几道黑色的花纹，那些纹路深深扎根在淡青色血脉当中，宛如死亡的诅咒。
也许这就是她身上剑气溃散、还没法给自己治愈的原因了。
除非在熄光之术那样的领域里，否则光之力完全是无处不在，但是，假如身被黑暗力量所污染，或许就无法自由使用圣力。
这是暗戒中的神裔送给她的“礼物”。
戴雅一次一次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
头晕目眩，骨骼被洞穿而无法发力，四肢酸软疼痛，胸前背后无数的伤口正在扩大破裂，每一次试图使劲，血都会越来越多。
“……”
叶辰已经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戒指走去，试图率先将它抢回手中。
戴雅跪在血泊当中，艰难地抬起头。
阳光穿过竞技场的穹顶，朦胧的光线在瞳孔上跳跃，将景物模糊成白茫茫的一片，强烈的疼痛让意志逐渐涣散，脑海中只剩下错觉般的虚无感。
半晌，她的眼睛勉强聚焦，然后看清了对方现在的样子。
——叶辰并非仅仅缺了一只手。
碎元之环的禁咒被时间魔法冲破，禁咒的反噬是非常恐怖的，法师们可能会直接爆体而亡，也可能会重伤，比如说像他这样。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因此乍一看仿佛没有太多伤口，其实不然。
叶辰走得很慢而且很艰难，身后留下一串逐渐凝固的殷红血迹。
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按在腰间，他的指缝里鲜血淋漓，隐约可见几乎要滑出的肠子，袖口也全被鲜血浸染，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戴雅仔细一看，就发现这家伙身上的伤并不比自己少。
该死，他怎么能站得起来？
他不疼吗？！
她咬着牙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因为过分发力，甚至开始剧烈地咳嗽和喘息。
反胃感还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
戴雅失控地干咳着，一声比一声大，听上去简直像是奄奄一息的濒死之人，而且嘴边不断涌出鲜血，甚至还有破碎的肉块。
然后，叶辰也无法避免地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停下脚步时，看到对手一边咳嗽一边死盯着自己。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两人遥遥对视着。
青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在地下城的竞技场里，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如果不能站起来继续战斗，我早就死了——不打到比赛结束，是不会有人给你治疗的。”
“我能猜到。”
戴雅重重地咳了几下，在吐血的间隙笑出声来，“我只是在气自己做不到罢了。”
“……你并未锻炼过身体，没有了剑气和圣术，你就会是现在这样。”
叶辰十分冷静地说道，尽管他的声音里也听得出虚弱和疲惫。
语调里并没有讽刺或者嘲弄，因为这事并没有任何可笑之处。
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很清楚单纯比拼剑气自己不是对手——他无法吸收戴雅那样的剑气，那并不只是体魄强大就能吸收的，还需要长年修炼才能慢慢融合。
每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们只差了三岁，每个人都修炼十余载，有长项必有弱项。
时至今日，叶辰再不会认为对方是徒有天赋的软弱温室花朵——那样的人不可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内有这样的进步速度，也不可能在断层的恶魔狂潮中活下来。
赛场上一片寂静。
壁障隔绝了观众席所在的外场，任何声音都无法传递进来。
一阵微风吹过死寂的场地，周围遍地狼藉，白石砖的地面上裂痕蔓延，有的部分甚至被能量气浪彻底碾碎，下方的幻境魔阵隐隐有过微弱的流光，也很快趋于黯淡。
“结束了。”
黑发青年低声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撑着身体向前走去，血水从袖口和衣角不断滑过，滴滴答答坠落在地上，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血迹脚印。
“……并没有！”
然后，他听见风中响起少女咬牙切齿的声音。
在叶辰即将走近戒指的时候，周围再次激荡起奇异的无形力量，生生让他的脚步延缓下来——
虽然他自己是感觉不到的。
如果这时候戴雅对他发起攻击，他最多会感觉到对方的速度比自己要快了许多，然而，戴雅也没有力气再这么做了。
时间慢速领域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更别说，她现在的状态糟糕至极，刚才强行调动精神力，简直是雪上加霜的举动。
一阵尖锐的强烈疼痛涌入脑海。
她感觉咽喉仿佛被巨力扼住，每一次呼吸都有难以忍受的胀痛感，视线不断摇晃，眼中的世界越发模糊，四处都在泛起刺目的白光。
“没有用的。”
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什么人的声音。
戴雅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黑色纹路鼓胀伸缩，沿着手臂一直向上蔓延。
“你注定会输的。”
那是一道空灵悦耳的女声，仿佛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淡淡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傲慢。
“命运早已注定，你自以为做出了改变，然而无论怎样的过程，都会促成同样的结局——”
戴雅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去仔细思考对方的话了。
“你不可能胜利的，我身负法则之力，光明神都无法真正杀死我，而你，你只能面对你的命运，输给他，会成为他的所有物——”
戴雅一边维持着魔法效果一边吐血。
说实话，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喷出这么多血，多到整个地面汇聚出一条鲜血的河流，在破碎的石砖缝隙间缓缓流淌。
“难道你不也在渴望着安逸舒适的生活吗？。”
戴雅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暗沉。
晦暗的雾气四处翻腾，黑雾蔓延成阴郁的云海，海中隐约浮现起什么人的身影。
那人伫立在浪潮般涌动的雾海之中，卷曲的黑发如海藻般浓密，皮肤苍白，胴体裹在轻薄黑纱中若隐若现。

第117章
“你是女人，我也是，我知道你内心向往着什么。”
神裔美貌的脸庞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会成为这世界的主宰，而如果你向他低头，被他所有，你也会成为不朽的神明，这样不好吗？永恒的青春，强大的力量——你也知道他对你一直，怎么说呢，他从没想过真的杀死你。”
戴雅其实并没有仔细听对方说话。
因为对方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十分恶心，也不想去认真思考那是不是真的。
事实上，艾蕾尔的出现有些意料之外，戴雅本来以为这家伙还在沉睡，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惊醒了对方。
原著里“戴雅”和叶辰的这场战斗，以前者使尽浑身解数最终惨败而告终。
叶辰赢得不能说特别轻松，但基本上没受重伤，艾蕾尔更不需要亲自出手。
而刚才这一场，如果不是戴雅非要毁掉戒指，没有主动去触碰暗戒而被打上debuff的话，她说不定真的可以赢。
不过那有什么用？
叶辰不会因为输掉一场比赛而怎样，只要他手上有那个戒指，恐怕就不可能真正死掉。
戴雅为这场架谋划数日，从圣城借书学火系魔法再到练习时间停调，一计不成还有备选计划，能毁掉戒指当然是最好的。
倘若不成，她再向圣城揭发叶辰随身携带暗能量物品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叶辰见过无数的圣职者，其中许多人比现在的戴雅更加精通圣术，他们都没有发现问题，显然仅仅通过“看”，是不可能发现那个戒指有问题的。
如果戴雅揭发了这件事，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如何知道的？届时必定有人会询问她，尤其是那些见过叶辰的高阶圣职者——他们自己没发现问题，却被一个年轻后辈指了出来。
另外，即使揭发了他，那个戒指落入圣职者手中，就一定能检测出问题吗？
考虑到艾蕾尔起码是个神裔，有次神的力量，那么也许她是可以蒙骗这些圣职者，戴雅总不能直接喊出她的身份然后说你们找个主神来检测吧。
但是经过今日一战，假如自己没有成功毁掉戒指，戴雅就可以一口咬定经过接触戒指，她感受到了异常的力量——至于她为什么要去试着毁掉暗戒，她也可以说自己没有刻意那么做，只是想废掉叶辰的手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冒险之举。
但是从她穿越以来，又做过多少次有风险的事？如果她真的畏惧糟糕的结局，那她在玛瑞的时候就该向叶辰低头了。
与此同时，艾蕾尔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你在他心里是很特殊的存在，我知道，他是欣赏你的，因为你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而你知道他的结局——”
他封印了那些强大的神明，得到了创世神的认可，然后自己成为了新的至高神。
他的后宫和小弟们自然鸡犬升天，无论出场率高低，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纷纷都变成了各种神明。
所以呢？
“如果你看了我的记忆，你就该知道一件事，而且这和男人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戴雅回过神来。
她懒得去回应叶辰对自己想法的那部分说辞。
“我可以孤身奋战，也可以寻求帮助，或者依靠别人生存，但前提是——”
戴雅看着眼前的神裔，忽然觉得十分讽刺。
原著里就是你献出生命封印光明神，你知道这件事吗？或者在久远的将来，叶辰还能将你唤醒？亦或者艾蕾尔知道一切，但是甘愿这么做——
“那要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是服从什么操蛋的命运。”
这一刻，戴雅忽然释怀了。
她追求的是某种自己想要的结局，也是可以做出选择而非任由别人支配的力量，成功固然完美，失败也无所谓了。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活着，而是怎样活着。
“你们可以打败我，但只要我尚未死去，我就会继续战斗；你们也可以杀了我，但我的内心不会屈从于任何事物——嗯，你们也可以用精神魔法控制我，但那就不是我了。”
人类少女弯起嘴角，“你看，只要我的意志足够坚定，对我自己而言，我就永远不会输。”
……
神域。
永恒花园云雾氤氲，莽莽林海笼罩在乳白的雾气中，昼光倾泻而下，树梢上耀起琥珀色的光斑，世界一片灿金。
在花园的最深处，烟白的朦胧云海逐渐散去，露出一片四面空茫的虚无之地。
金发的至高神背对主神们伫立，“你们看到了吗？”
前方是一座由金属似材料构成的不规则组合齿轮，质地冰冷光滑，时而黯淡，时而泛起寒芒，无数长短不一的轮环互相咬合，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这座诡异的建筑矗立在半空中，四面八方皆是茫茫虚空，远处是沐浴在云雾中的神树林，周围一片静谧。
那些大大小小的齿轮各有各的转动轨道，因此朝着不同的方向旋动，但是它的轨道无迹可寻，甚至违背了三维世界的准则。
在扭曲的齿轮和奇异的曲面间，似乎诞生出更高的维度。
然而，倘若想要去仔细分辨，盯着这座诡异的模型，就会感到压抑甚至疼痛的眩晕感。
对于肉身都可以随意重塑再造的主神们来说，这种感觉完全是作用于精神世界的神魂里，像是某种满含威胁的警告，让他们放弃刺探。
“我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它了。”
月神疲倦地捂住眼睛。
“冕下将无形的命运之力抽离而出，塑造出这座有形的法则之环，您的力量早已超乎我们想象的极限，然而您也说过我等命途早已注定，可是刚才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数位主神接连到来。
他们的目光相继在法则之环上掠过，然后纷纷倍感不适地挪开了视线。
“是不是……有人在反抗命运？”
半晌，日神心情复杂地开口问道。
迟来的神祇们沉默地望向他们的主人。
“这么多年，我们被禁锢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等待不可改变的终焉毁灭，现在——”
那位至高神仰望着巨大的法则之环。
“她曾经询问我，怎样才能与我契合。”
他的神情在灼亮的光线中略显模糊，只是唇边笑意依稀可辨。
“我等待的不是强大的勇士或虔诚的信徒，而是志同道合的反抗者。倘若有一个人，她不会放弃，不会屈从，一直坚定着自己的信念，那我就也有了继续的理由。”
……
在精神世界中，苍白的圣火猛地燃烧而起。
戴雅身上燃起徐徐烧灼的烈焰。
火星四处飞溅，在触及黑雾的瞬间，又形成一片新的火焰，白色的圣火在空中癫狂摇摆，火舌舔舐吞噬了鬼魅的雾气，辉耀的光芒驱散了阴霾。
人类少女慢慢地向前走去。
黑雾恐惧地退散，如同分开的红海向两侧卷动，硬生生分开一条道路。
在那条道路的尽头，神裔不可置信地后退，脸上浮现出骇然惊恐，以及一丝绝望。
“对我而言，永远有比活下去更加重要的东西。”
戴雅这么说着，“因此，如果我不喜欢命运给我的结局，我就是反抗者，我可以失败，可以死亡，但我不会屈从，不会放弃。”
热浪在翻腾，空间被扭曲，雾气痛苦嘶鸣着消散，汹涌燃烧的火海吞噬了黑暗的雾海。
“……”
精神世界的博弈只在瞬间，如今已经彻底结束了。
戴雅重新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尚未结束的战斗里。
“……”
下一秒，整个赛场完全陷入了死寂。
“那是——”
“怎么可能——”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竞技场，人们脸上相继浮现出震惊，圣职者们率先进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有些人试图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在数千观众的注视下，在另一个参赛者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浑身浴血的女孩慢慢起身。
她手臂上的黑纹消散融化，身上的伤口皆尽愈合，行动不再因疼痛而迟缓。
少女眼中亮起璀璨的金色圣光。
那一丝星火般的圣光自瞳孔深处耀起，然后如同燎原烈焰般席卷而起。
金色神光充盈了双目，光芒越烧越烈，仿佛要灼伤世间万物。
叶辰痛苦地捂住眼睛，观众席上的人也纷纷做出相似的举动。
有的人挡住眼睛，有的人扭过头去，从后排的学生们到前排的导师院长，竟无一能直视她的双眼。
“我的眼睛好痛……”
“不要看她！”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戴雅眼中的圣光燃烧闪耀着，光丝自眼角向下蔓延，一直渗入到血脉之中，在皮肤下肆意流淌，直至全身都充盈了无尽的神力。
她已经沐浴在神明的光辉之中。
数千人的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在场的圣职者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跪拜的动作如同浪潮般向后涌动，他们虔诚地扣胸俯首，许多人脸上甚至淌过热泪。
“是光明神冕下的降临——”
“吾辈在此聆听我主之意志，愿我主庇佑——”
“愿我主赐予光明之力照耀吾身——”
他们不曾发出任何声音，只能通过不断开合的双唇，依稀看出他们正在默声祈祷。
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赛场。
赛场周边能吸收禁咒冲击的重重壁障，如同狂风中破碎的脆弱纸片，在这一瞬间悉数被摧毁。
观众席的数千人里有大半尚未跪拜，却已经被这力量压得无法直起身来，有的趴在椅子上，有的干脆被无形的威压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人人狼狈至极，场面十分滑稽，却并没有谁觉得可笑。
毕竟这是神降。
——哪怕是那些对神降并不清楚的人，也能从那些圣职者的动作中猜出几分。
叶辰也很不好受。
他是距离戴雅最近的人，自然首当其冲地感受到恐怖的威压。
那种傲慢的神力霸道又凶残，如同奔腾的狂潮般席卷八方，充满了睥睨万物、逆我者亡的气势。
叶辰完全无法抵抗，他也直接被那种威压按在了地上，如同身上压下了群山的重量，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天地间唯有戴雅依然站立。
神降也会消耗承受者的力量。
许多圣职者为了战斗而保持太久的神降，因此爆体而亡。
所以，她其实只思索了一瞬间，就想到了最好地利用这力量的方法，因为她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最多再承受了那么几秒钟，可能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下一秒，她出现在赛场正中央。
金色的光点自四面八方闪烁浮现，在虚空中奔流雀跃拉长成光丝，旋转着汇聚成一片沸腾的光海。
在威压肆虐的死寂赛场上，少女伫立在光海中，举高了双手，掌中出现了一柄辉耀至极的白金光刃，完全由纯净的圣光凝聚而成。
“如果光明神受到这个世界的法则约束而不能杀死你，那就换个人好了。”
她眼中的金光盛大辉煌，整个身体都在强烈的神力里颤抖，高举的双手紧握光刃，苍白的圣火也嘶鸣着翻卷而起。
——光刃竖劈而下。
整个赛场，甚至整个祈愿塔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悬浮于高天的巍峨塔楼地动山摇，刺耳的碰撞声响彻云霄，紧接着是巨大的冲撞轰鸣声，金光与白火在赛场里相叠，四处都蔓延充盈着刺目耀眼的光辉。
叶辰感到脑海中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听到艾蕾尔的惨叫声响起，充满了痛苦的哀嚎尖锐疯狂，最终渐渐湮灭归于虚无。
暗戒在燃烧的圣光中碎裂。
一阵扭曲的黑色烟雾升腾而起，在光芒中焚成灰烬。
……
神域。
在诸神们震惊的注视中，法则之环猛烈地震颤起来。
——然后，它的一部分彻底崩碎了。

第118章
钟声悠悠回荡在静谧的圣城中。
戴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
她从挂着轻纱帷幔的四柱床上坐起来，目光扫过雕金镶玉的奢华卧房，然后停留在明镜般的玻璃窗上。
窗外是一片清澈碧蓝的湖面，微风徐来时水波荡漾，十二座巍峨神圣的星之塔，矗立在晨曦的光辉中。
等等。
戴雅重新数了数，发现真的是十二座。
——她本来以为自己睡在导师的星之塔里，然而如果从她的位置能看到所有的塔楼，那么她现在就该教皇的光芒圣殿里。
晨光穿过玻璃窗倾泻一室，少女恍惚地走下床，裸足踩过柔软的手工刺绣毛毯，随手拿起立柜上的空间戒指戴好。
前面有一座巨大的银质镶边胡桃木衣柜，她打开了柜门，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挂了数套圣骑士的制服，斗篷上辉煌的金十字印记光耀无比，四条黄金玺链垂落在一侧，后方烙印着军团数字徽记，内衬的衣衫也称得上剪裁精良，领口和袖口都有极为别致繁复的金色花纹。
戴雅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黄金十字骑士团军团长级别的制服。
她并不怀疑自己是误入了哪个军团长的卧室，鉴于这里是光芒圣殿，就算教皇和哪个军团长有一腿，她也不可能奇怪地出现在人家的房间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衣服是为她准备的。
“……”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不久之后，戴雅走到了偏殿之外，走廊上有数位军团长站着等候，斗篷上繁复坠饰和徽记，礼装佩刀或佩剑上也无比华丽，金银交辉的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这里站了许多人，她的打扮和他们差不多，因此最初没怎么招眼。
很快，军团长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开始有人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很快有人率先向她伸手。
“……您终于醒了，戴雅阁下，幸会。”
这些人全都隶属于黄金十字骑士团，戴雅和他们完全不熟悉，不过她曾经有段时间夜巡天天听同事们八卦各种大人物，所以名字都算是耳熟能详。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身上的军团印记，基本上就能对上号了。
不过饶是如此，戴雅还是叫错了某个人的名字。
“安德莉亚阁下在断层中英勇战死了——”
第五军团长是个容貌明艳的金发姑娘，此时她有些难过地说道，“我是格蕾，刚刚上任不久。”
戴雅连忙道歉，并且表示了短暂的哀悼。
不过她算是明白了，每次远征，教廷高层都是一次大换血，因为有人牺牲在断层，必将会有新人替补上来。
大家互相致意之后，就又恢复了最初的聊天状态。
戴雅对这种情况已经很习惯了。
过去在帝都总殿里，军团长在会议室里聊，大队长们就在外面聊，类似的场景不过是大家都升级后又重演罢了。
于是她迅速加入了谈话。
虽然周围时不时都有人在盯着她看，考虑到她可能是教廷历史上最年轻的军团长——但同时她似乎承受了光明神冕下的降临，再加上她在断层时也杀过无数的恶魔，称得上战绩彪炳，所以这件事没人敢去质疑。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完成了光明神的神降。
这是真的吗？
那天降临的真的是光明神本尊、而非是其他的主神吗？如果是的话，那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无数的疑问在军团长们的心里升起，但他们也不敢冒然去询问。
任何涉及到神明的事，譬如说神降，那些参与神降仪式的圣职者，通常都不会提起自己的经历，旁人如果过度追问也会被视为亵渎。
于是军团长们一边聊天，一边抓心挠肝地瞥着戴雅，到头来也没有谁敢去问那天的事。
不过戴雅其实也挺茫然的，她和格蕾说了几句，确定了今天的日期，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
譬如说，前任教皇泰勒陛下已经进入神域，新任的教皇陛下正是谢伊，他担任红衣大主教还不到两年时间，这升职速度似乎有些快了。
教廷内部也有些质疑的声音，然而戴雅在战斗中完成神降之后，那些质疑就悉数消失了。
另外，还有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叶辰正式被教廷通缉了。
他和他的父母妹妹如今全都下落不明。
那场比赛没有以正规方式结束，戴雅在神降状态下毁掉了暗戒，叶辰的精神受到重创。
他虽然不是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关于神降，神降的对象，以及戴雅为什么要毁掉戒指等等，但他能感到事情不妙。
因此，戴雅因为力量耗尽而昏厥沉睡，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他直接用空间魔法逃了。
好吧，没有把他当场弄死也许称不上喜闻乐见，不过他的状态必然很糟，毕竟艾蕾尔似乎和他之间有些联系，前者的死对于叶辰来说绝对也会造成身心上的重创。
戴雅毁掉戒指就脱力昏厥了，没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大致揣测叶辰的想法。
——自己不该知道戒指里有怎样的存在，所以最初的时候，她抓住了叶辰的手，后者很难想到她是冲着戒指去的，他只以为这是某种必须触碰身体的魔法。
至于为什么是手？
如果必须是皮肤相触的魔法，在一般状态下暴露在外的部位无非手和头颈，选择前者再正常不过。
这种解释比戴雅知道那个戒指里藏着神裔要合理许多。
然而，后面艾蕾尔在戒指里发起攻击，试图摧毁戴雅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戴雅可能就会意识到那个戒指有问题了。
所以最后她先去毁掉戒指。
不过从叶辰的角度来说，他很难确定戴雅毁掉暗戒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位降临的神明的想法。
——使用了神降的圣职者，当然还有自己的意志，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使用神明的力量去完成战斗或者其他目的罢了。
然而，如果神明想要控制他们的身体，也是再简单不过的。
只是神祇们通常不会这么做罢了。
不过这整个事件在外人看来就不同了。
戴雅在神降状态毁掉了一个戒指，许多圣职者都看到那个戒指被毁的过程，还有阴森的黑色烟雾在圣光中燃成灰烬。
那是什么东西？
戴雅为什么要毁掉它？是出于自身的意愿还是神明的命令？
无论是哪一种，那都是黑暗不洁的存在，否则也不会以那样的方式溃散消弭。
所以，佩戴着那个戒指的人，理所当然也有问题了。
如果叶辰没有逃跑的话，也肯定会被教廷的人抓起来审问，而且总殿的那些圣职者一直想搞他，但凡有机会绝不可能放过。
不过，以他的精神魔法想要蒙混过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不能确定戴雅是否被神明授意而毁掉戒指，如果是那样的话，戴雅很可能已经知道戒指里有怎样的存在——那样等她醒过来，他就绝没有命在了。
“……阁下。”
戴雅陷入沉思的时候，旁边的格蕾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抬头。
前方人影晃动，军团长们纷纷向两侧站立，大家神情都很轻松，只是不约而同地摆出了轻度俯首的姿态。
偏殿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容貌俊秀的褐发青年轻巧无声地走出来，他一身华丽的大团长制服，宽大斗篷上垂着重重玺链，漾出无数道辉彩涟漪。
对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纪，对比起身份似乎过于年轻了。
不过，圣职者们因为常年使用圣力，都会被光之力改善体质延缓衰老，最强的那些人甚至能重返青春，这位黄金十字的大团长显然就是典型的例子。
军团长都列队站在门口两边，那人伫立在手下当中，目光一扫看向了的黑发少女，“……戴雅阁下，初次见面。”
“秦风阁下。”
戴雅向他行礼。
在谢伊进行红衣大主教竞选演讲的时候，戴雅曾经在魔法影像转播中看到过一些大人物，其中就包括这位黄金十字的大团长阁下。
不过现在他算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了。
“陛下在等你，”秦风向她微笑了一下，走过来很友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了你的比赛，你很有天赋，打得十分出色。”
戴雅微微睁大了眼睛。
接着，她意识到对方不是在现场，应该是通过那种记录水晶看了重播。
“……您谬赞了。”
两人客套完毕，大团长阁下带着军团长们稀里哗啦地都走了，戴雅则是跳进了偏殿，给荣升教皇的便宜导师打了个招呼。
谢伊在自己的寝宫里只是穿着常服，然而教皇陛下的衣装不可能简朴。
他站在偏殿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镜湖，雪白的外衣上蔓延着金色月桂纹，每道金线闪烁着熠熠光芒，在阳光照耀中折射出斑斓辉彩。
教皇陛下微微侧过头，“许多年前，我成为老师的学生，第一次进入光芒圣殿，那时我站在这里，就幻想有朝一日，我也能天天望见这样的风景。”
“恭喜您得偿所愿，可惜我错过了仪式。”
戴雅叹了口气，“不过我是很难共情了，因为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对我而言，站在教皇的宫殿里看风景，和站在外面的桥边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可能也不会选择你。”
谢伊隽秀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不过也许是这样——你才能成为我主真正认同之人。”
“这个，”戴雅犹豫了一下，“其实当时我……”
“你不用告诉我，亲爱的，那是你与神之间的事。”
教皇陛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片大陆上没人有资格得知内情，而我很高兴你做到了，这意味着很多事可以继续进行了。”
戴雅无语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真的承受了光明神的神降吗？
——从她自己的角度，她其实不知道当时是谁降临了，只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而已。
另外，那个降临的神明能否看到她的记忆？
而且艾蕾尔当时所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似乎早就知道她是来自异世，或者早就知道“戴雅知道原著结局”这件事。
如果是的话，那么光明神是否也查看了她的记忆，或者说，光明神也早就知道这事？
这似乎就很合理了。
也许，很久以前光明神就注意到她，所以她有了圣灵体，所以她的神恩三式会那样惊天动地，因为如果她变强了，那就会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人，为他除掉难以打败的敌人。
虽然这些都是推断。
不过暂时没有人能为她解惑了，除非她再召唤一次那位神明——不对，当时她其实也没主动召唤任何人，所以严格来说，戴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戴雅小声吐槽着，“你也必须要完成光明神冕下的神降才能上任吧。”
“是的，不过那只是一场仪式，我并不需要使用光明神冕下的力量去战斗。”
谢伊给了她一个你自己意会的眼神，“那是不同的。”
好吧，合着就是光明神又配合教皇演戏了呗。
戴雅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我真的能当军团长吗？”
她伸手扯起斗篷的一角，低头去看身后的军团数字徽记。
“虽然说刚才在外面见了同僚们，我觉得论战斗力我也不怕和他们干架，不过，怎么说呢，我记得我这个第三军团是负责总殿守卫？在曜日帝国的皇都？”
“是的，”谢伊肯定了她的问题，“不过近期没什么事，就当是去度假了，为你的三一圣礼做准备。”

第119章
关于三一圣礼，这个神秘的词汇，戴雅其实也隐约听别人说过。
但当她追问的时候，那些提起的人就三缄其口，不再告诉她任何细节，而她回忆自己看过的古书典籍，也得不到任何提示。
谢伊表示这很正常，因为所有参与过的圣职者都不得随意泄露其内容。
至于没参与过却知道其存在的那些人，他们并不清楚圣礼的具体过程和目的，只是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一些并不详实的信息。
戴雅：“……比如说？”
“比如说绝大部分人会死于圣礼。”
教皇陛下风轻云淡地回答道：“这并不准确，不过具体如何你要自己去探寻了——三一圣礼每三十年举行一次，你绝不能错过这届。”
戴雅无语地看着他。
“放心，光明神冕下已经认可了你，你就绝不可能在圣礼中失败。”
——这是他们分别前谢伊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戴雅就稀里糊涂地去曜日帝国上任了。
很快她认识到一个问题。
你永远都不能天真地相信谢伊说的那些话。
譬如一个军团长可以偷懒摸鱼不务正业地修养身体，譬如曜日帝国总殿这边没什么大事。
曜日帝国位于大陆以东，与新月帝国有部分领土接壤，气候地貌都有些相近，却有许多风俗不同。
这里是魔法师的国度。
位高权重的大领主们有一多半都是魔法世家的主人，法师们对血统的看重更甚于战士，因为各种魔法天赋都来源于血统。
——有时候人们会看到那些出身平民而有着优秀天赋的法师，然而假如追溯血统，那些人的家族往前推数代，必然会有某个非人类的祖辈。
毕竟纯血人类是没有元素属性的。
因此，曜日帝国上至大贵族、下至九流世家，各种混血随处可见。
教廷的圣职者们也不例外。
总殿里只有少数高层是从圣城调配来的，大多数圣职者都是曜日帝国本地人，神殿里的半精灵极多——成为圣职者当然不要求优秀的魔法天赋，然而整个曜日帝国都有许多混血，能留在总殿的圣职者通常也都有些人脉地位。
两大帝国总殿都坐落在帝都中央，不同的大门连接了上下城区，数座神殿呈环状分布，前来祈祷的贵族与平民被有意无意隔绝开来。
戴雅并没有再体验进城门被盘问的经历，因为她直接用了圣城的传送阵——要经常往来圣城与神殿的军团长们都有这样的权力了。
帝都的午后时分，温暖的早春阳光慵懒洒落而下，魔法维系的庭院蕃盛青翠，圣职者的身影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穿梭往来。
戴雅从休息室里出来，看到大队长们在她的办公室外等候。
——从外貌上来看，他们几个人全都是混血。
四个人有精灵血统，哪怕忽略肤色和眸色，从耳部尖削轮廓上也可以轻易分辨出来。
还有三个半兽人，他们继承了部分兽人特征，譬如毛茸茸的兽耳和手爪尾巴，因为也有部分人类血统，所以肌肤光滑没有皮毛。
兽人其实也是无属性种族。
不过非常神奇的是，兽人和人类的混血也有几率诞生出色的魔法天赋，有时候还未必是元素魔法，甚至罕见的时空魔法。
“……”
戴雅见过其他军团长和大队长们是如何相处的，基本上就如同曾经她和同事们与小队长谈笑风生一样，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疏远客套的礼节。
短暂的自我介绍之后，大队长们汇报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戴雅一听就开始头疼。
荣光之日即将来临，教廷要遴选圣子圣女作为神明的代言人——整个神迹大陆，所有帝国王国，只要是教廷势力范围内，就会进行选举，从不同教区层层向上晋级。
曜日帝国的选拔已经到了最后一轮，不久后就要在总殿举行了。
不过，他们很贴心地又补充了几句，戴雅立刻就听懂了，组织选举并非骑士团的工作，那是总殿的大主教和其他高阶圣徒们要负责的事。
他们只需要在选举时期维护治安，防止异教徒暗裔趁机搞事情罢了。
另外这样的选举虽然不是年年一次，但上届圣子圣女在位也不过十余年——作为神明的代言人，他们必须全身心侍奉神祇，甚至是不能结婚的。
当然，不是说真的就不能结婚。
当他们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只要辞职不干就可以了。
说来似乎有些不真切，但上届圣女确实是遇到真爱结婚去了，圣子阁下没有这个待遇，他在神降里牺牲了。
——这事发生在戴雅穿来之前。
在许多圣职者眼中，圣子圣女并不算什么大人物，他们手中没有实权，不能指挥调动军队，也不能直接决定任何圣职者的升迁。
他们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吉祥物，毕竟教皇和红衣大主教们不能总是到处乱跑，将时间浪费在应付皇室以及各种宴会和庆典上。
不过圣子圣女是可以的，反正他们没有事做。
为什么这两三年来没有进行选举，那是因为教廷在等待三十年一次的荣光之日。
那一日，神域与神迹大陆这两个遥远的位面间，会产生某种奇异的力量，诸神会降临圣城为人们赐福，届时整个瓦兰西亚也会对外开放。
戴雅觉得荣光之日与三一圣礼也有直接关系，但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也无从猜测。
当然，如果从原著角度的出发，之所以现在才选出圣女，只是为了让男主能在这段时间去攻略罢了。
是的，原著里叶辰确实也睡到了圣女。
——玄幻后宫文里必不可少的女配角。
她一边听着大队长们聊天，一边看完了他们让人整理的选举流程。
内容言简意赅，翻翻也就看懂了。
这边异教徒更加猖獗——这不是歧视，但法师中出现异教徒的几率更高，那些热衷于自残和伤害别人、用各种恐怖手段祭献的家伙，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法师出身。
因此曜日帝国里各种各样的异教徒极多，再加上这边遍地混血，暗裔也不在少数。
对于教廷而言，曜日帝国这边的圣职者要面对更多令人头疼的事。
“……”
戴雅看完了仪式流程就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只要大致给这些大队长分配一下工作就好，譬如有的负责神殿内警戒，有的负责参选者人身安全，神殿外围是否增派人手巡逻站岗等等，更多具体的事都用不着她去考虑了。
而且，从身边的同僚或者手下们的反应来看，他们都没怎么看重这件事。
重视程度大概就像是当年乌云城子殿里，那些人对春日庆典的态度差不多——只是当时大家是防城外的恶魔，这时候是防混入人群搞事的异教徒。
戴雅想了想干脆就胡乱分配了一下。
讲话的时候，大队长们一个个神情自然，听到任务就点头示意明白，她暗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说出什么傻话。
“说起来，其实我也见过来自曜日帝国的同僚，当我还在新月帝国总殿的时候。”
——叶辰潜入总殿去看地图残片的时候，发现案件的空间法师苏朗，据说就是曜日帝国出身。
戴雅没提起这事的前因后果，只是不经意间说起苏朗这个人，“很厉害的空间法师。”
“曜日帝国五大魔法家族中，唯有苏家并非元素法师，而是以空间魔法天赋闻名。”
有个大队长立刻回答道，脸上神情有些不屑，“如果您对那个家族有兴趣的话，二十多年前，他们本家有一位小姐逃婚失踪了。”
几个半兽人大队长都面露嫌恶，半精灵们倒是一脸无所谓。
戴雅注意到这一点，也没控制自己脸上的困惑，“她另有所爱？”
“——我不知道她是否另有所爱，但如果是的话，她可以在订婚的时候提出来，或者不需要说理由，直接拒绝就好，但她没有。”
另一个大队长怒冲冲地开口，眼中的怒意压制不住地升腾。
“她订婚的对象是我的堂兄，我们氏族可没有求着他们联姻，那贱人只因为厌恶兽人就逃跑了，在订婚仪式上让我们出了大丑。”
“至于苏朗那家伙，”旁边有人补充道，“他是家主的弟弟，也是逃婚那女人的弟弟，以前就在总殿，后来被调去圣城了。”
八卦果然是智慧生物的天性。
戴雅挑起了这个话题，大队长们显然都挺感兴趣的，半精灵们对于苏家没有那么大的厌恶，但他们也都是贵族出身，所以谈起曜日帝国的上流社会圈子都很有话说。
“那个逃婚的人——她再也没有回来吗？”
“没有，她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希望她死了。”
大队长没好气地回答。
戴雅手里有曜日帝国的贵族家谱，她翻了翻关于苏家的信息，上面并没有写出哪一个人曾经逃婚，但是每一代本家子女的婚姻状况都有记载，其中只有一个女人是毫无记录的。
——苏玥。
她记得叶辰的母亲就是这个名字。
叶辰如今被教廷通缉，他的家人也下落不明，恐怕是早就有准备，收拾东西跑到别处避难了。
新上任的教廷高层领导人物，通常会受到当地权贵的邀请前往做客，被送上几箱金银财宝也很正常。
越是繁荣的城市，贵族们越是有钱，而能被派往这种地方的高阶圣职者也不是寻常人物。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戴雅都应邀作客，将帝都大贵族们的城堡玩了一圈，收了一大堆礼物。
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些从祈愿塔寄来的信件，走的魔法公会传送快递，费用非常昂贵，不过寄信者显然不在乎这点钱。
“……”
“手机”研发小组的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这封长长的书信由三个笔迹不同的人书写，负责具体制作的炼金师，负责设计内嵌魔阵部分的魔阵师和符文师。
三个人大致讲述了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然而还有一点小问题。
戴雅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在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里挑出了重点。
基站魔阵的制作并不难，这些法师都是贵族出身，比不上凌家那种大贵族，但也都很有钱，搞到一些高阶魔兽的晶核用于供能毫不困难。
然而，在晶片的嵌入魔阵上，他们尝试了十几种复杂的魔文组合——这些组合能制作出同样的效果，但是每一种都有一些负面影响，有些魔文间还会互相抵消，总之最后他们也没找到最适合的方案。
法师们把情况详细说了一下，他们认为戴雅在这方面可能会有些见解，或者能提供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他们太抬举自己了。
戴雅作为一个只是看过几本入门教材的人，读懂他们的信都有些费力。
“……”
新上任的军团长头痛地趴在办公桌上，她歪头看着手里长长的信函，听着外面走廊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顺手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枚华贵无比的耳夹。
本着既然花重金做出来不戴就很浪费的想法，戴雅随手将它别在了耳骨上。
“挺好看的。”
戴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她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畔响起，声线深邃沉稳，语调一如既往地柔和。
戴雅：“……？？？”
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一直戴着它吗？从我送给你开始？”
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在她戴上耳夹并说话的第一时间，立刻听到她在说什么并且回复。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神域位面。
永恒花园一片寂静。
神明们伫立在不断转动的法则之环前。
本来他们正面色各异地交谈着，同时望着那座象征命运之力不可撼动的建筑。
——忽然间，正在和日月双子说话的光明神停顿了一下。
双子神顿时严肃起来，周围的主神也下意识有些紧张。
他们以为自家上司又有了什么糟糕的主意。
譬如说莫名其妙——事实上他们都猜到是怎么回事，就把人发配到断层清扫裂缝，而那种事其实并不真的需要主神去做。
然后，他们惊悚又莫名其妙地发现，那位至高神冕下似乎微笑起来。
英俊的金发神祇转过身，将一脸滑稽的主神们抛在原地，慢悠悠地走向远处。
尽管如此，大家都能听到他说话，以及他根本没有想掩饰——否则他大可以把他们都丢到任何地方或者鸟不生蛋的位面夹缝中。
微风吹过一片静谧的永恒花园，风里传来语带笑意的悦耳声音。
“……是啊，自从我收到礼物的那天。”
林间弥漫着乳白的烟雾，树影里泛起迷蒙的琥珀色光斑。
神明站在林地的阴翳里，身畔凉风拂过，灿金发丝间倏然流泻出一星璀璨的光辉。
他垂首轻笑，耳侧的白金闪耀明熠，宛如飞鸟翩然振动的羽翅。

第120章
戴雅依然沉浸在震惊中。
她其实都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啥会执着送给诺兰什么东西。
譬如说当年的双面镜，以及现在的传音晶片。
归根结底，你为什么想要和他保持联系？或者想要让你们处于随时能联系彼此的状态？
不过，她回忆自己过去的生活，难道不也是习惯了高科技带来的便利，从学校的同学到打游戏合得来的网友，未必非要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人才会保持联系——翻翻你的微信和QQ好友名单就知道了。
戴雅不是在强行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理由。
她只是想弄明白真相，鉴于她不自诩是什么恋爱高手，或者能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某个人的真正想法。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在军团长专属的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桌前的黑发少女站了起来，伸手按着尚未被体温暖化的冰凉耳夹。
“我……我之前要打比赛，所以就没戴，后来我昏睡了很多天。”
戴雅有些纠结地说道。
“我知道，事实上我去看过你。”
诺兰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语气略带玩笑意味地说：“我还祝福了你，否则你可能已经死了。”
“噗，那真是谢谢你了。”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戴雅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她怀着不知名的喜悦心情转了个圈，跳到桌子上坐着。
“其实我在竞技场里昏倒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可能再也不会醒了，因为当时那种感觉……我说不清是糟还是好，他太强了，嗯我是说，降临在我身上的那位神明，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毁灭世界。”
“不客气。”
另一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如果你真想这么做也没问题。”
“等我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吧。”
戴雅想了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圣城吗？这个传音晶片效果似乎还不错？”
“……它有很多瑕疵，不过我对它进行了一点改良，否则我们也没法这样说话，因为我不在大陆。”
诺兰很诚实地回答道。
“啊？你也去了断层吗？”
戴雅从桌上跳起来。
不过，还没等她开始担心，她就想起对方可是见过恶魔王的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你现在没在战斗吧——如果是的话，晚点我再打给你，嗯，晚点我们再说话。”
“没有，我现在很有时间。”
“太好了！”
戴雅抓起那卷长长的信函，“考虑到你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呃，我其实不太确定你们几个到底谁知道的更多一点，但你肯定比他们好说话，所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吧，我也觉得我挺好说话的。”
然后，诺兰很有耐性地回复她的问题，他十分贴心地放慢了语速，尤其是在解释那些麻烦无比的深奥魔阵学符文学知识的时候。
“……”
戴雅正埋头疯狂记笔记，其实有几个词她还不太会拼，不过她一点都不介意在诺兰面前展现自己的无知，反正对方肯定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子了，装也没用。
“所有问题好像都解决了。”
少女一边望着自己潦草的笔记，一边咬着笔杆含糊地说道，“我发誓这个东西能赚很多钱，而你解决了他们的麻烦，到时候一起分红千万别推辞，虽然我猜你应该不缺钱。”
然后，诺兰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并且表示他其实还没尝试过“赚了很多钱”是什么感觉。
戴雅：“……你从来没给贵族们施术吗？”
譬如说谁家的公爵小姐少爷在狩猎里被魔兽划破了脸，因为有诅咒效果所以普通的治愈卷轴治不好，考虑到他们的圈子里任何消息都传得很快，除非性命攸关，否则这样的贵族们很多并不愿坐马车前往总殿，宁愿重金请圣职者来家里给治疗。
大祭司们绝对是最抢手的存在。
甚至戴雅都干过很多次这种事，当然她主要是去做客熟悉一下这些上层人士的。
“……没有。”
戴雅听到诺兰的回答有点遗憾，“你是不是一直在圣城？那可能确实没有机会了，如果你什么时候缺钱可以找我，因为我现在钱和各种财宝多得没处使了。”
其实她也不觉得诺兰会缺钱，毕竟在圣城其实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而且作为大祭司，他想要钱太容易了。
但是，戴雅说的也是实话，假如对方真的需要的话，她也完全不介意帮忙。
几日后，她去了苏家。
苏家的府邸坐落在帝都郊外，是一座略显阴森的深灰色城堡，暗绿的爬山虎在外墙上蔓延，周围蜿蜒着弯曲的河道，庭院里是一片铺着平整灰砖石的空地，并未栽种那些美丽的花草或是珍贵的魔药植物。
数十座大大小小的魔阵摆在不同的地方，有的是未激活的黯淡状态，有的已经被点亮，正在运行测试。
本来宽敞无比的庭院里塞满了魔阵，甚至显得有些拥挤了。
那些发光的被激活的魔阵前都围着许多人，有的人在记录有的人调整魔阵的某一部分。
戴雅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家族最主要的赚钱手段。
空间魔法和魔阵的结合应用——这种空间魔阵的制作造价极高，但是出售给那些想要在领地和帝都间方便往来的贵族，大概就是供不应求了。
“……阁下，恕我迟来。”
戴雅被人一路毕恭毕敬地引到正厅，才看到匆匆忙忙从旋梯上走来的大公爵。
这位家主阁下身材瘦削，看上去有点病弱的样子，而且罕见地没有混血样貌，她黑发白肤，有双忧郁的琥珀色眼眸，美貌中透着几分忧郁。
“我是苏朦，”病美人公爵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阁下愿意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希望没有打扰公爵阁下研究魔法——”
戴雅也向她微笑。
“当然没有。”
苏朦走近过来。
她披着剪裁精致的华贵裙装，却也掩不住纤瘦骨感的身材，看上去病病歪歪风一吹就倒了。
戴雅完全没想到苏家家主是这个样子的，看上去像是有什么病，或许是被魔法反噬造成的身体虚弱？
她严重怀疑对方是想要自己刷几个圣术之类的。
但是说实话，她真的不确定圣术对类似状况能否起效。
“请恕我不能在外面迎接您。”
公爵阁下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不敢用太多时间和您客套，请您来只是想与您商量一件事，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在圣女选拔中落选。”
戴雅：“……”
原著里那届被叶辰搞到手的圣女，似乎确实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可能还真是他的表妹。
苏朦简单快速地讲完了这件事的始末。
她的女儿，苏家唯一的公爵小姐，本是时钟之城的学生，在那里修习魔阵学。
时钟之城是整个神迹大陆最有名的魔法学院。
所有有关魔法的领域，从最热门的元素魔法到各种边边角角的符文咒术魔药炼金等等学科，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丰富的资料和富有经验的导师。
相比之下，祈愿塔的魔法之塔都有些逊色，在资料齐全方面和科目开设方面。
话说回来，魔阵学有着繁复的理论知识，在实践方面还有一定的危险。
被制作出来的魔阵，要经过成百上千次的测试和矫正，才能正式投入运行，在此之前，研究人员在测试中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家的公爵小姐就炸伤了自己，而且伤得十分厉害，身体甚至几乎被炸成了两段。
彼时课堂上乱成一团，她的几个朋友也拿出封印了治愈术的卷轴。
贵族小姐们手中只有两种卷轴。
治愈术，大治愈术。
她们都是普通的法师，并非圣职者，所以借助卷轴释放时，必须要念出长长的圣言咏唱——那段话比圣职者们施术的吟唱要多了许多。
所以有人先给她丢了个治愈术，在其他人试图使用大治愈术卷轴的时候。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那个治愈术卷轴散发出的光芒中，公爵小姐的伤彻底痊愈了。
法师们也许对这些概念比较陌生，不过很快被请来的圣职者们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
——圣灵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又做了一点测试，然后确定无疑。
圣灵体意味着什么？！
“教皇陛下的学生，那个小姑娘还不满二十岁，不就是因为她是圣灵体吗，听说前几天神降都完成了！”
总殿的高阶圣徒们凑在一起，对这件事争论不休。
“就因为是圣灵体？这数百年来，有多少圣灵体死在神降里，”有人冷笑道，“你们不知道吗，那家伙可是远征先锋军里的大队长，她杀过的恶魔记录能填满这张桌子！我看过她的比赛，她已经修成了剑像——从古至今，几个人有那样的成就？”
“那位戴雅阁下本来就是个战士，其他参与神降的圣灵体，自身也都是高阶法师或战士而且功勋彪炳。”
有人叹了口气，“苏家公爵小姐只是个魔阵师，会一点空间魔法也不出色，她无法承受神降的，或者在那之前要经过长时间锻炼。”
“另外，苏公爵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恐怕不会放人的。”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道。
“她可以再生一个，而且她不是有兄弟姐妹吗？交给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不就行了。”
“苏朦那样的身体还生什么孩子？换成你，你愿意把家产给你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吗？”
“不行，苏朦身体不好，苏琳比她母亲好不了多少，并不适合神降，不过那小女孩心地善良，而且称得上十分美貌，若是参与圣女选举——”
会议室中的圣徒们对视一眼。
在偌大的教廷里，有许多人没有关系，只能凭借功绩升迁，而他们畏惧战场怕一去不回，或是根本没机会进入断层，所以只能从别的方面下手。
美貌善良的圣灵体，这十分符合他们的选人标准。
圣子圣女手中没有实权，但既然圣城那边决定要选出新任，所有的神殿就都要投入精力——假如下一届圣女来自曜日帝国，那么也算他们这些人的成就，教皇陛下难免会注意到这里。
苏家公爵小姐稀里糊涂地被列入了选举名单。
戴雅听完整件事，基本上就能脑补到那些圣职者们的想法。
总殿这边圣徒和圣骑士间并不是特别和睦，就像新月帝国那边总殿里的人也在内斗，当年还有人喜欢给谢伊找麻烦——虽然那人早就死在断层战场上了。
“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一长段话，大公爵又开始轻声咳嗽。
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发丝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眼角泛红，眸中水汽氤氲，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戴雅想了想，“不过，假如真的不想让她选上，你就不能直接拒绝吗？”
她其实十分乐意让苏家公爵小姐撤出选举。
如果自己没记错，原著里恐怕就是苏琳当上了圣女，她确实是个心地单纯善良的姑娘，后来被叶辰那个渣子搞到手，考虑到叶辰对教廷的态度，这个过程并不美好。
那一段极端让人不适堪比米萝公主的遭遇。
当然，某些读者大概看的很爽。
反正教廷的圣女也算是属于反派组织的角色，哪怕这个姑娘本身无罪无辜，但是有这样崇高的身份和圣洁的象征意义，当她被男主玷污的时候，也许就满足了某些人的喜好。
“……”
戴雅想想就要吐了。
她一直不记得圣女的名字，只记得那人和叶辰之间似乎有血缘关系——假如是苏朦的女儿，那他们确实是表兄妹了。
虽然叶辰现在恐怕自顾不暇，然而以防万一，还是做做善事，杜绝风险比较好。

第121章
“我确实要这么做，不过琳琳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公爵阁下再次唉声叹息，“她告诉我她愿意参选，她不想让我得罪总殿的人，然后她就留在了那里——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我也不能在教廷的眼皮底下将这事告诉她。”
戴雅疑惑地看着她。
苏朦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头。
她的琥珀色眼眸中光焰闪烁，瞳孔收缩成竖长的细线，竖瞳泛起凛冽金芒。
“我们家有恶魔的血统。”
这不可能！
戴雅心里下意识蹦出这么一句话，她的礼貌让她没有直接喊出来，但是这真的非常骇人听闻。
“你们是恶魔裔，令媛却依然是圣灵体？你弟弟苏朗还能当圣职者？”
戴雅不可置信地问道。
众所周知，暗裔和恶魔裔的光之力亲和都逊于普通人类，不，很多人根本没有亲和。
或者说亲和力是负的——普通的祝福和净化落在他们身上就会变成痛苦的诅咒。
苏朦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因为这事听起来确实挺惊悚的。
公爵微微低头，眼中竖瞳敛去，“是的，阁下，我们祖上有蛇魔的血统，所以我们不需要和兽人或者精灵通婚，也可以传承空间魔法的天赋。”
戴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恶魔血统没有觉醒？”
恶魔裔和龙裔有些相似，他们是混血，但是最初的时候，身上的特征更像是人类——因为大部分的这种混血的父亲或者母亲都是人类，人类和外族通婚生育率比较高，换成精灵或者兽人的话，出现混血的概率极低。
随着这些混血渐渐成长，才可能显露出属于恶魔或者龙族的特征，这被称为觉醒。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永远都不会觉醒。
这可能也不算是坏事，因为觉醒血统会带来很多麻烦，有些人会精神崩溃，有些人性格大变等等。
不过，即使苏琳的恶魔血统没有觉醒，那她也不该是圣灵体，最多就是个低亲和罢了——毕竟他们家传承的血统可是来自蛇魔，是正经的高阶恶魔。
而且苏朗绝不可能是低亲和，光之力亲和当不了圣职者，就算可以，一辈子也就是个牧师罢了。
他们在新月帝国总殿见面时，苏朗已经是神官，肯定是通过了中阶圣职者的转职试炼。
虽然他在教廷里做的也都是空间魔法相关的工作——但那也无法解释恶魔裔为什么能成为中阶圣职者。
“我不知道。”
公爵的脸上也显出一些迷茫，“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情况，我们家从未测试过光之力亲和，也因为恶魔裔的问题从来没有主动接受过圣术祝福，但它就是发生了。假如来日琳琳成为了圣女，又觉醒了恶魔的血统——”
这下场无论如何都会很惨。
当然原著里有叶辰的掺和，他可能帮了苏琳掩盖这件事，但是具体的手段和过程，肯定十分糟糕。
而且，某些读者可能真是很愿意见到在那种事的过程中，女配忽然觉醒血统，加入刺激的人外元素。
其实两方情投意合的前提下，这可能确实挺有趣的。
但是原著里那种一方强迫一方的情况就有些恶心了。
话说回来，苏朗也成了圣职者，并且平安无事，也许经历神恩三式、并且常年学习圣术之后，就断绝了觉醒血统的可能？
不，考虑到人外元素，原著里很可能真的出现了苏琳觉醒血统。
另外，苏朗没有觉醒不代表苏琳就会是同样的情况。
戴雅：“……”
其实想要让她落选也不容易，毕竟苏琳几乎已经是内定了。
当然，只是曜日帝国总殿这边内定，她通过了这里的选举后，还要前往圣城进入下一轮，终选之后才能当上圣女。
年轻的军团长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公爵阁下也默不作声地观察她。
十六七岁的年纪并不代表任何事，有些人活了几十年也未必敢上战场，这个小姑娘不但敢去，还活着回来，顺便收割了不计其数的恶魔人头。
另外，祈愿塔遍地天才，天梯赛的晋升并不容易，她却在两年时间打到了最高段位。
——虽然说并没有像是凌旭一样打到首席，但凌旭也是用了三年，她却早早毕业了。
“阁下，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戴雅组织了一下措辞，“贵家族的血统似乎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因为我想和您做一桩交易。”
苏朦垂下视线，水雾弥漫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森冷，“据我所知，您和我的妹妹苏玥之子有些矛盾。”
“有些矛盾？”
戴雅能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波动，或者说公爵阁下根本没想隐藏，“他们全家都被教廷通缉了。”
苏朦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当年苏玥离开之后，我在学院比赛里被血牙氏族的人打伤，他们在订婚仪式上丢了脸，找不到苏玥只能从我这里报复回去——”
兽人也好，人类也好，总会有一些不讲道理的家伙存在。
他们从不吃亏，但凡吃亏必然报复回去，找不到正主就胡乱撒气，事实上这又有什么用呢？
苏玥如果在乎家族和家人就不会逃婚，既然她跑了，就说明她心里这些都不重要。
哪怕苏朦受了重伤，苏玥也依然在外面逍遥快活，别说她根本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也未必会怎样。
但是，那些报复的人并不考虑这些，他们自己爽到就算了。
“我虽然是长女，但因身体不好难以生育，父母希望我弟弟接手家族，我也十分愿意，而他一直想成为圣职者——”
大公爵再次咳嗽起来，苍白纤瘦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本来他都同意了，但是苏玥却劝他，让他追寻什么见鬼的梦想，还帮他离家出走，不久后她自己也跑了，本家只剩我一个。”
戴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俩都不知道恶魔血统的事？”
“那时候他们没有资格知道——苏朗走后我也不想告诉他，那时我想如果他死了也是活该，我在比赛里受伤，后来，为了继承爵位必须有孩子，父母不允许我过继，我只能拼了命生下琳琳。”
苏朦微微低下头，苍白昳丽的脸容上浮现出一丝不甘。
“最可笑的是，父亲曾经想要卖女儿换资源，死到临头后悔了觉得是自己的错，却要逼我发誓不得伤害她，如果有一天她找上门来，还要主动帮她。”
戴雅听得头疼。
不过各种奇葩的偏心的父母她见多了，前身的便宜父亲也是个中翘楚。
她也不想去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发誓了，如果前任苏公爵临终前逼着长女这么做，兴许某些人就能咬牙拒绝，但某些人确实做不到，也只能认了。
“阁下。”
公爵微微侧过身，一手按住了少女的手背。
她的五指纤瘦骨感，指尖冰冷无比，仿佛一股寒意在皮肤上蔓延钻入血脉。
“你的比赛对手，就是苏玥的儿子对吧？”
戴雅的目光从她的手上掠过，也没急着抽出自己的手，“公爵阁下看了我的比赛吗？。”
“是的，当我知道你会被调来帝都的时候。”
苏朦轻轻地点头，“我们家族的人，在空间魔法上有些特殊的天赋，外人难以分辨，但是我们很容易看出来——更何况那位叶辰先生用了一些我们家族创造的魔法。”
戴雅挑眉，“所以？”
“我一直有办法找到苏玥，只是我不想这么做，毕竟我发过誓，如果我不能伤害她，那找她就没有意义了。”
公爵依然是柔声细语，嗓音没什么力气，充满了虚弱感，此时却生生透出一种让人战栗的冷意。
“我可以帮你定位她的去向。”
——得来全不费工夫！
戴雅一直愁着怎么在叶辰休养生息前找到他，最好把他直接弄死，毕竟艾蕾尔身亡，恐怕叶辰也会受到影响，他现在应该正值虚弱时期。
“您一定可以找到吗？”
事关搞死叶辰，戴雅不得不慎重，“不会让她发觉？或者说，苏玥是否知道你能找她，毕竟你们以前还是一家人。”
“她当然做了一些手脚，但我也有办法。”
苏朦听出来对方的意动，“我可以使用神降，让琳琳的父亲降临在我身上，他是腐烂荒原的大领主，效忠于空之支配者路亚殿下——”
“你女儿的父亲是蛇魔王麾下的大领主？”戴雅再次震惊了，“令媛是半恶魔？”
“并不完全是，”苏朦停顿了一下，“他曾说自己不是纯血蛇魔，我猜他可能是恶魔裔，觉醒血统以后离开了大陆前往虚空，不过我们相逢的时候，他已经是大领主了。”
这都能出现圣灵体？？
不过怪不得苏朦担心女儿会觉醒血统，这和苏朗的情况还不一样。
戴雅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冥冥中她感觉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倒不是说苏朦在骗人，而是这些现象背后隐藏着某种人们不知道的真相。
她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先弄死叶辰最要紧，“我考虑一下。”
其实戴雅的意思是考虑怎么帮忙。
譬如什么时候干预，让苏琳在哪个环节落选，通过怎样的方式让她落选。
其实吧，如果还有圣城最后一个环节的选举，从苏朦的角度，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女儿一定会被选上——但是话说回来，圣灵体非常罕见，如果这一批参选者中有一个圣灵体，只要不是出现严重的品德问题，基本也就是这个人了。
恶魔裔=光亲和低下这个理论显然是被推翻了。
至于叶辰，好吧，他的母亲应该是也没觉醒血统，但是传承了空间魔法的天赋，这一点也依然遗传给他了。
在戴雅沉默的时候，苏朦却误会了。
“一码归一码，我明白，我帮您找人，阁下帮我报仇，至于琳琳的事——”
这位大公爵同样站起来，她扶着摆满精致糕点的红木圆桌，起身的动作婷婷袅袅，刺绣精美的裙边拂过厚重的地毯。
“阁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话间，戴雅感到对方的手指有意无意触碰到了自己的掌心。
戴雅：“…………”
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
戴雅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多看了对方几眼。
这位公爵阁下恐怕见多识广也很敏感，不知道想到哪去了。
“……我要走了，令媛和其余几位参选者都在总殿，我今天去看看她们，阁下有什么话想要带过去吗？”
下午的时候，她回到了总殿。
戴雅随便喊了路上遇到的两个半精灵大队长，他们这几天也混熟了，让这俩人跟着自己去看看那些参选者。
半精灵们对此表示无所谓，他们没什么兴趣，但去看看也没关系。
参选者来自曜日帝国各处，也是经过重重筛选才进入总殿，有几位在帝都没有住处。
因此这些少年少女们都住在总殿。
他们的住处称得上奢华靡丽，房间里装潢精致，衣裙首饰齐全，平日里起居也有人照顾，每天有专门的时间听高阶圣徒讲习圣术。
几个平民有些恍惚，仿佛犹在梦中。
苏琳却并没什么感觉，她出身大贵族世家，纵然母亲身体不好，但是家族极为富裕，衣食住行都很讲究，在总殿里住着也只觉得应当如此。
不过，生活也不是事事平顺。
“公爵小姐。”
走廊里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
苏琳在心里叹气，无奈地转过身去。
玻璃窗澄如明镜，走廊里落满阳光，地面铺着丝绒红毯，几个美丽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
领头的那位金发碧眼，脸庞明艳无比，穿了一身华贵的裙装，头上还戴着镶了钻石的王冠。
苏琳向她微微俯身，“殿下。”
——这位公主殿下为什么想要当圣女暂且不提，但她确实是超高等的光之力亲和，这样的天赋足够入选。
金发的公主抬起折扇，挡住嘴边讽刺的笑容。“令堂今日又宴请了一位贵客，为了你的选举如此煞费苦心，真不知道她的身体能否经受得住呢。”
周围的几个少年少女都发出哄笑。
苏琳：“……”
她第一时间其实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卡洛尔！”
紧接着，公爵小姐明白过来，顿时心头火起，听着那些人的笑声也越来越刺耳。
“你怎么能这样侮辱帝国大贵族！你、你——我母亲才不是——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
苏琳也只是个青春年华的女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和研究魔阵，从小都没和别人吵过架，这种时候完全词穷了。
“有谁听见我侮辱哪位大贵族阁下了吗？我可说出什么污蔑或者指出谁的姓名？”
公主冷笑起来，环视周围的跟班们。
那些人纷纷摇头。
——他们其实也都是来参选的，但是谁都知道只有两个人能选上前往圣城，轮到自己的可能性极低，还不如趁这个时候攀上公主殿下。
总殿将消息藏得严实，苏琳是圣灵体的事并未外泄，那日的事故也只有几个人知晓。
“看，我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你，公爵小姐，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的名字还不带敬语？”
公主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苏琳已经瞥见对方指间跳跃的电光，丝丝缕缕的蓝芒霹雳闪烁绽裂。
这是在神殿里，受什么伤都会被治好。
而且，总殿的高阶圣徒们为了测试她的心性，甚至不会主动帮忙，只是坐视争端发生。
苏琳从小没和人打过架，一点战斗反应都没有，几乎是满脸茫然地就要被扇。
下一秒，卡洛尔的手硬生生停在空中。
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公主殿下想要发力，却发现自己半分动弹不得。
卡洛尔刚想发怒，回头却瞥见了制止自己的人，赫然是穿着大队长斗篷的半精灵，旁边还有另一个大队长。
在他们身后，一身华丽制服的黑发少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一手按在腰间的礼装佩刀握柄上，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这里的争端，仿佛只是一场闹剧。

第122章
他们这边差点打起来，吵闹声惊动了附近的圣骑士，那些人姗姗来迟，还没站稳就看清了这几位的装束，顿时纷纷保持低头行礼的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
美貌年轻的军团长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想决斗出去打。”
卡洛尔冷笑一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当然旁边的大队长也没再抓着她。
“这位军团长阁下，我倒是不介意决斗，你问问她敢吗？”
戴雅侧过头去看向苏琳。
苏琳：“……我不会打架。”
另外那几个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些圣骑士的厉害。
据说越是高阶的长官越是杀人如麻，哪怕那位军团长容貌甜美清丽，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然而以貌取人的代价一向都很惨重。
“听见了吗，懦夫。”
卡洛尔怡然不惧，甚至还再次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看你根本不配在这里待下去，你要是想证明自己，除非赢过我——”
“所以人家根本不想和你打。”
戴雅微微眯起眼睛，“你敢和我决斗吗？”
卡洛尔：“……”
她不认识这是谁，但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笑话，这可是从断层杀出来的圣骑士，据说恶魔都宰过万八千个，必定是杀人如割菜的恐怖角色，别说决斗了，估计一个照面就能掐死她。
“我不——”
“被比自己更擅长战斗的人逼着打架就是这种感觉。”
戴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懂了吗？”
金发的公主顿时噎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看到周围的圣骑士投来讽刺的眼神。
抓着一个比自己弱的人反复找麻烦，他们都觉得这种行为可笑极了而且毫无荣誉可言。
“你！”
卡洛尔最后的理智没让她说出那些关于暗箱操作的揣测。
但她依然气得肝疼，尤其是她心里知道这位军团长必然很厉害，比自己漂亮又比自己强，这让她更不愿在对方面前俯首听命。
戴雅却不再理她了。
军团长转过身去看向苏琳，公爵小姐还有些茫然，就听见前者开始向她嘘寒问暖，“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阁下？”
戴雅其实和苏琳差不多大，这个口吻硬生生带出了几分长辈的感觉。
公爵小姐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还有些乖巧地点头，“诸位阁下们都很照顾我。”
戴雅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如沐春风，“白天我见了你的母亲，她很担心你——”
两人就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你们——”
卡洛尔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她猛地一跺脚，“这选举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公主殿下愤怒地说道，伸手指着远处懵逼的苏琳，“如果你们还要留着她，那我就走了。”
走廊里寂静了一瞬。
知道内情的圣职者心中暗笑，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也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过仗着公主的身份，她就算在总殿撒野也不会有什么惨重的后果。
“是吗？”
戴雅有些遗憾地摊开手，望向旁边的苏琳，“那你回家吧。”
苏琳：“……”
卡洛尔：“…………”
圣职者们：“……？？？”
神殿里的人都傻了。
先前那些跟着公主殿下的参选者们目瞪口呆。
卡洛尔也陷入了茫然中，走廊里的其他圣骑士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尽头的楼梯间。
总殿里的高阶圣徒们得到消息，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有个年迈的大祭司甚至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似乎是很久没有这么剧烈活动了。
此时此刻，戴雅已经将苏琳送出去了。
两人在总殿的出口处分别，附近的圣骑士只顾着向军团长阁下行礼，完全没在意后者将什么人带了出来。
“你能自己回家吗？”
“这里可以瞬传了。”
苏琳是个魔阵师，还懂一些空间魔法，虽然不会战斗，但瞬移传送是能做到的。
只是总殿内部有些魔法禁制，为了防止各种异教徒暗裔来搞事——那些人当中空间法师也不少，因此神殿里设有传送阵，但是圣职者们都不能随意瞬移。
公爵小姐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阁下，这不会为你添麻烦吗？”
“你不想让公爵阁下担心才没有拒绝，但其实你在这里让她更加担心了。”
戴雅看到对方的神情从惊讶转向后悔，“所以，赶快回家，如果再有人问起来，就说你身体不好，或者受到了惊吓……嗯，反正令堂会教你该怎么说的。”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苏琳离开了。
再回去的时候，总殿里却炸了锅。
一堆穿着华丽的高阶圣徒们满眼怒火，看上去恨不得把他们的新同僚生吞活剥了。
会议室里一片肃杀，寂静得针落可闻。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苏家公爵小姐是圣女候选人之一，你！”
那个大祭司气得双眼冒火，“纵然你年少无知——”
“我做了什么？难道不是卡洛尔殿下说她们俩不共戴天的吗，那只能送走一个呗。”
戴雅一脸无辜茫然，“我这几天听见整个帝都都在议论这事，大家都说卡洛尔殿下必然能入选，其他人不过是陪衬罢了，既然如此，走也就走吧。”
“你！”
另一个大贤者跌足道：“事情并非如此啊，阁下，我们不曾为公爵小姐出头，只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毕竟若是要当选圣女，必须要能够宽容忍让——”
那人声泪俱下地一番诉说，言辞间频频暗示戴雅的行为过于鲁莽。
后者却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圣徒们面面相觑，都感觉到这小女孩没当回事，考虑到她是教皇陛下的学生，在这里恐怕也待不长久，自然不会认真干活了。
“阁下，她是圣灵体。”
半晌，终于有个大神官咬着牙说道，“我曜日帝国神殿数十年未出过圣灵体，相信您也知道这样的体质多么——”
然后他说不下去了。
眼前这位自己就是圣灵体，可能这小姑娘还真没觉得那有什么了不起。
“总之，”旁边的大祭司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她不愿意，我们当然不会强迫任何人成为圣职者，虽然她的神恩三式还没举行。”
“原来如此，那是我误会了。”
戴雅装出一脸恍然的样子。
“不如等我再去一趟苏公爵的府邸，将事情解释清楚，顺便告诉公爵小姐，她其实已经被内定了，再也不会有人为难她，或者仗着身份和实力要扇她耳光，还说些谣言污蔑她的母亲？”
会议室里再次死寂了一秒。
“这，”有人头上冒汗道：“这是当然的，参选者之间不该发生那样的事——”
戴雅微笑了一下，“是吧，我也觉得，就算她们年纪还小，但是我今天看到的场景也太过分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了。
圣徒们沉默地看向会议室外的走廊，年轻的军团长带着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果然是谢伊的学生，都那么难缠，她才多大年纪！”
有人愤愤地说道。
“嘘，别胡说。”
旁边的同僚立刻示意他噤声，毕竟如今人家已经是教皇陛下了。
然而，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数日后戴雅从苏家城堡回来了，告诉他们苏琳不干了，尤其是听到那些关于“不再受欺负”的保证。
她把话说得很含糊，但是却能清晰表达出一个意思。
——公爵小姐可不是那些孤身一人的圣职者，不怕得罪皇室，人家有母亲有家族，苏公爵是皇室册封的贵族，一听说女儿在神殿和公主殿下有隙，立刻哭天抢地不敢再让女儿回去了。
更别说圣职者们还保证公主殿下不会找她麻烦——卡洛尔的脾气谁不知道，如果她被警告了恐怕更是怀恨在心，表面上不找麻烦，背地里向皇帝哭诉一番，或者再用什么手段报复苏家，那就乱套了。
当然，无论她是否敢这么做，苏家是不敢去以身犯险了。
戴雅无不遗憾地将事情告诉大家，看着这些临时同僚们又惊又怒又悔恨的样子，心里简直笑翻了。
——他们和新月帝国总殿那些人差得远了，怪不得多少年也得不到升迁。
不过也不能这样比较，毕竟谢伊已经是教皇陛下了，林晟估计也会是下一任白银圣星的大团长，那边的水平本来就比较高。
接下来她就甩手不管了，任由那些圣职者数次前往苏家，看着美貌病弱的公爵阁下一边咳嗽一边凄声拒绝，仿佛随时都会当场昏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戴雅接到了苏公爵的信息。
——男主他妈找到了。
苏朦给了她一个地址，那个地方正好就在曜日帝国境内，应该是苏玥曾经的房产。
苏公爵表示戴雅最好小心行事，因为从魔法显示结果上看，苏玥的情况很不好，简直就是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了。
想找的人快死了，这未必是什么好消息，而且有很多种可能。
“……”
原著里男主父母是怎么死的来着？
戴雅猛地跳起来，让人将在外面巡逻和在房间里喝酒打牌的大队长们喊进来，半精灵半兽人们悉数到场，一个个如临大敌。
“这里可能是S级异教徒通缉犯的潜藏位置，我亲自去抓，你们吩咐下去，死活不论。”
她指着桌上的曜日帝国立体魔法地图，在某个城市上浮动起一道细细的银色光柱，显示了目的地的精确位置。
“……唔，我要先去苏家借几个人。”

第123章
苏家的家族秘法都与空间魔法和魔阵有关，无论本家还是分家都精于此道。
本家的嫡系更是在身上都烙印魔阵，方便随时战斗或者逃跑——至于到底是哪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了。
男主的母亲也不例外。
苏玥离家出走的时候也将近二十岁了，她身上也有家族特制的印记，曜日帝国人口贩卖猖獗，数百年间打压不住——原因无他，这个魔法师的国度里太过于看重血脉。
那些出身魔法世家、有着稀奇天赋、还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全都面临被偷走的风险。
因此贵族世家里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譬如孩子们身上都有无法祛除的印记，保证他们能找到丢失的子嗣，有些家族还将印记放在显眼的位置，让某些罪犯看到就会打消念头。
苏玥身上就有这样的印记。
事实上，苏家一直可以找到她在哪里，不过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她本人也知道这件事。
夕阳染红了半边苍空，血色的云霞肆意漫卷，霞光落在斑驳的青石板街道上，喧闹的集市渐渐平静下来，人们似乎也都开始归家了。
普森城的集市上，苏玥提着篮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逃离家族后到遇上现任丈夫之间，她曾经一个人度过了一段时间，也曾在普森城居住，因为当时身上带着不少钱财，在这里买一座小房子绰绰有余。
这只是一个帝都西边的普通城市，算不上繁荣但也并不贫瘠，人们安居乐业，也少有异教徒滋事。
前段时间，叶辰提起他与戴雅要打一局公开赛。
后者的剑气和圣术都很厉害，不知道她会在战斗中更多用哪一种，若是剑气还好说，若是圣术为主，那么叶辰身上的秘密很可能被发现——他被暗戒的力量所侵蚀，光亲和甚至连低等都没有了。
倘若是那样，戴雅绝不会放过这件事，而他也不可能愚蠢地继续完成比赛，必然是当场逃跑。
因此，他早早让父母离开了帝都，甚至还精心布下了幻术骗过监视者的耳目。
倘若比赛里无事发生，那没关系，倘若发生了什么，那他们早早离去也免得被抓起来。
夫妻两人都没有反驳儿子的意思，在这些事上叶辰一向想得很全。
至于叶灵儿——
上次叶辰不敢过度使用空间魔法被看出身份，因此险些被陆静言宰了，最后直接龙化，本来可以一个龙息球灭了眼前的圣骑士们，结果戴雅跳出来和他干了一架。
最后，叶灵儿力量严重透支直接沉睡了。
苏玥离开了集市，走过落满晚阳的住宅区街道，两侧高大的树木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慢慢地走着，甚至走一段路还要稍微休息一会儿，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看上去似乎十分虚弱。
几分钟后，她推开别墅前花园并未上锁的栅栏门，走进了家中。
苏玥将装满果蔬的篮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旁边的卧室。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床上两个昏厥不醒的男性，父子俩并肩躺在一起，手臂上缠绕着漆黑的花纹，一缕一缕细丝般的雾气自血脉中涌出，在肌肤上逡巡蔓延。
他们手臂上的黑雾在空中交缠扭曲，构成了某种奇怪的力量链接。
两人看上去似乎都在沉睡，脸色都很糟糕，皮肤毫无血色，除了胸膛起伏能看出依然有呼吸之外，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苏玥在门口站了很久，才看到自己的丈夫慢慢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
夫妻俩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依然昏迷不醒的叶辰身上，后者保持这个状态已经数日了。
艾蕾尔栖身的暗戒被毁，对叶辰造成了非常直接的影响。
彼时那位神裔送了他剑气秘典，而叶辰只需要戴着戒指，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很有利的交易，实则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艾蕾尔的神魂寄居在戒指里，叶辰作为暗戒佩戴者也会被抽走一部分灵魂力量，但这力量并非白白损耗，而是某种程度上与神裔建立了联系。
他们之间并没有正式建立过契约，但确实灵魂相连。
就像那些血契的魔兽与其主人，有时一方死亡会直接导致另一方完蛋，或者起码会对另一方造成重创，叶辰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他在暗戒被毁后逃走，传送到荒郊野外，用双面镜给父母报出位置，就直接昏倒了。
叶天和苏玥赶来将他带走，至今数日，他都不曾醒来，甚至气息日渐微弱，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动用某些秘法，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续命。
“我去看过了。”
卧室门口的女人轻声说道，“通缉令并没有更新，我们……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
倘若有人被教廷通缉，那么除非躲入翡翠王国，否则在整片大陆上恐怕都没有安居之地，因为教廷的势力遍布各大帝国王国。
不过，教廷的通缉犯极多，而且其中有许多危险人物，因此普通城市不会把这些人的魔法影像都张贴在外面——说真的，即使看到他们了，也没人有能抓到他们的本事。
大部分时候，那些通缉犯栏位都被各种欺骗民众的异教徒所占据。
叶辰现在也是被以异教徒之名通缉的，因为他戴着黑暗属性极强的戒指，不过他并没有过那种诱骗人们献身活祭的事迹，所以和那样的异教徒还不是一回事。
苏玥想着这些事，胸口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地方，却并没有感到恐慌，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多年前，他们夫妻曾受过教廷军队的追杀，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从那之后，叶天的剑气几乎被废掉了，苏玥的身体也受到重创。
空间魔法很难再使用，她太过虚弱甚至连短距离瞬移都承受不起。
然而数日前，他们将叶辰带走为了躲避教廷的追兵，苏玥不得不使用了空间魔法，她现在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损耗殆尽，也没有几天活路了。
“……你后悔吗？”
她听到自己的丈夫这样开口问道。
苏玥抬起头，她依然在被疼痛折磨，秀美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从来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离家出走不同于弟弟苏朗。
后者是去当圣职者了，并非脱离家族——哪个正常家族也不敢因为某人去当圣职者而将他逐出家族，那岂不是明摆着得罪教廷吗？
苏玥是正经逃婚而且还留书表示自己将一去不回，血牙氏族在订婚仪式上丢脸，对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位公爵小姐已经跑了而且离开家族，那些兽人们也没什么办法。
若是苏家将她找回，血牙氏族的人要兴师问罪或者暗中报复，那就麻烦了。
因此苏家干脆就表示这人已经被赶出家族，我们家没这个人了。
在离开家族后，她经历了许多事。
——许多完整或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苏玥忆起自己如何逃离公爵城堡，脱离家族的支配，于她而言就如同飞鸟离开牢笼，她走过许多城市和国家，然后邂逅了自己的丈夫。
彼时黑暗神尚未陨落，他的信徒数量不及教廷圣职者，但也并不在少数，至少多于远在虚空外域的恶魔之主。
叶天和苏玥后来也成了黑暗神冕下的信徒，他们被展示了光明神和其追随者虚伪残忍的一面，得知了那些神明如何戕害同族，将旧神们纷纷杀死——是的，故事书里记载了旧神消失成为历史，却并未写出真正的原因。
再后来，黑暗神也陨落了。
他的信徒组织们顿时支离破碎，而且受到教廷骑士团的疯狂围剿。
当时的情况比阴影山脉一战清理暗精灵王室要惨烈许多——米萝公主尚且能活着，其他和王室没关系的普通暗精灵更是只要不主动参战就什么事都没有。
黑暗神的信徒们却没有这种待遇，他们有的选择战至死，还有的四处逃窜藏匿，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被找了出来。
圣职者的利刃血洗满门，阖族都不曾放过。
审判骑士团斩草除根，从来不留活口，即使是襁褓中的婴儿。
黑暗神的信徒中确实存在着有罪之人——他们做过残忍的活祭，用他人的生命灵魂修炼变强。
但也有许多无辜的人横遭不幸。
在侥幸活下来的信徒们心中，更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杀光教廷的圣职者，也愿意做任何与教廷和光明神敌对之事。
——当年艾蕾尔选择了叶辰，并非完全是没有缘由的。
她是黑暗神之女，某种程度上能感知到叶家夫妇身上残存的暗力，那是父亲信徒的标志。
因此，她在空间夹缝中逃亡时，才会在感知到他们的存在时，下意识出现在这些信徒所在的位置附近，遇到了在家门口街道上徘徊的叶辰。
这不完全是个巧合。
叶辰从未向别人完全透露过暗戒的存在，他身边关系亲昵的人隐约知道一些，但也不是特别清楚艾蕾尔究竟是谁。
不过，无论是曾经的墨瞳还是他的父母，作为教廷定义里真正的暗裔和异教徒，他们对黑暗力量的感知水平都远超常人，而且极度仇视教廷。
他们并不真的去探究叶辰的戒指里藏着什么。
只要知道那是对教廷和光明神不利的存在，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支持他这么做了。
夫妻俩沉默地对望着，卧室里一片安静。
窗外是即将褪去的黄昏，最末的夕阳竭力地燃烧着，光辉却逐渐黯淡下来。
“这么多年来，受伤都不能找圣职者治愈，卷轴也不能用，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忽然间，他们耳畔响起一道满怀嘲弄的悦耳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叶天试图酝酿最后的剑气殊死一搏拖延时间，苏玥试图扑向床上昏厥不醒的儿子率先带他逃离。
但是，她却感觉到自己与那些设置好的传送魔阵失去了联系。
——倘若没有那些对应阵的存在，仅凭她现在的状况，绝无可能带着另一个人瞬移传送逃走的！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身边的空气里泛起奇异的涟漪，丝丝金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硬生生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时间魔法！
他们的思绪都在魔法作用下停止了，最后的意识也终结在这个猛然跳出来的词语上。
夫妻俩动作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如同两个失去了牵线的泥塑木雕的玩偶。
他们的脸上甚至都来不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表情都定格在震惊和慌乱之时。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反派们都喜欢说那么多话了，因为在即将成功的时候真的非常兴奋，而且很想让自己的仇人感受一下这种情绪。”
一身军团长制服的黑发少女慢悠悠地走进房间。
她一手扶着腰间佩刀的握柄，礼装斗篷上的徽纹和玺链熠熠生辉，在灯光照耀下亮得刺眼。
年轻的圣骑士微微歪过头。
她清丽甜美的脸庞上沐浴在阴影中，一点金芒落入瞳孔深处，如同坠入深渊的星火。
“不过废话也不能说太多——”
此时，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夜幕中，房间里昏暗下来，魔晶灯影影绰绰的光芒战栗着，似乎随时都会在威压中熄灭。
戴雅冷眼看着被定格了时间的夫妻俩，随手拔出腰间的长刀。
这只是军团长制服里的礼装佩刀，然而教廷财大气粗，打造的刀剑并非华而不实的装饰，每一把都是经过圣火淬炼的宝刃，可以用之进行任何一场战斗。
“我查了查你们过去的经历，说真的，这么死掉可能算是便宜你们了。”
她转动手腕，一抹寒光迸射在空气中。
煌煌锋刃射出数道瑰彩，明艳闪亮如潋滟秋水，下一秒，水面上蔓延开鲜艳刺目的血色。
戴雅转了个刀花，利刃上血珠飞溅被甩落在墙上，染出一串鲜红的痕迹。
在她的身畔，两具尸体倒地。
大厅里的圣骑士们军官们沉默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也不敢吐槽军团长阁下急着杀人是在抢功勋了，毕竟那里面有个空间法师，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逃走。
换成那些自恃身份沽名钓誉的家伙，不愿自己动手，说不定事情还真就砸锅了。
叶天的尸身倒在地上。
他手臂上鼓胀蔓延的黑暗纹路渐渐暗淡干瘪，周边笼罩的稀薄黑雾也逐渐消散了。
“……”
叶辰在一阵剧痛中被唤醒了意识。
手臂上缠绕的黑雾倏然暴涨，仿佛是倏然接受了过多的能量，暗纹从双臂向全身蔓延，游走在血脉中的黑光如焰，似乎亟待燃烧释放。
——他的父亲临死前将最后的力量送给了他。
“多么感人啊，可惜太弱了。”
然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炸开。
他艰难睁眼，正望见细长的刀刃从前胸贯穿而过。
戴雅伫立在床边，她单手执刀，利刃从叶辰的胸口穿心而过。
染血的刀锋上亮起一线白色火光，紧接着圣火汹涌焚烧，转瞬间笼罩了整个刀身，火舌扯动着空气发出欢快而癫狂的嘶鸣，刀刃被炙烤出刺目的白色。
叶辰目光微转，看到了让人睚眦欲裂的一幕。
在戴雅的身后，几个圣骑士将地上的尸体拎了起来，满脸嫌弃如同提起了垃圾。
那两具尸体赫然是他的父母——
他试图咒骂和质询，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圣火中幻化出苍白的锁链，牢牢地束缚住他的四肢，更多的细小链条没入皮肉，将血脉中翻腾的黑色暗能量吞噬焚化。
每一点黑光熄灭，都象征着支撑他生命的能量在流逝。
剧烈的痛楚啃噬着全身，眼中的世界甚至都变得混乱，燃烧的白焰中晃出无数模糊的光圈。
“你知道吗，你父母也是教廷的通缉犯，但他们成功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不出意外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十年——”
其实不能，原著里他们好像因为什么事死了，当然从剧情安排上是为了刺激男主爆发。
“但是你毁了一切，谁让你为了什么垃圾秘典救了艾蕾尔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呢，当然，就算给你完美的天赋和秘典，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的本质——可惜你不知道，现在好了，你把你的家人害死了，真遗憾。”
戴雅用一点都不遗憾的喜闻乐见的口吻说道，“顺便，他们是正经的异教徒，没人会好好对待他们的尸体，你自己想想可能会发生什么吧，开膛挂墙头让人唾骂怎么样？”
其实不会，哪怕教廷确实会那样对待异教徒，但她待会儿就会把他们的尸体烧个干净不留后患，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
“至于玉霊，她在楼上沉睡对吧，我想玄焱肯定有话对她说——”
少女微微低头，黑发从脸侧滑落，美貌的容颜沐浴在苍白焰光里，眼中的辉火灿若星辰。
“玄焱特别想她呢。”
其实不是，龙神对那个未婚妻嫌弃的要死，看上去简直是白送都不要。
叶辰浑身一震，显然他知道叶灵儿的龙族本名是什么。
他眼中情绪来回变动，从痛苦到仇恨再到绝望。
可惜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然戴雅也不想听他说话了。
燃烧的圣火吞没了最后的阴影，夜晚昏暗的房间里充盈了焰光，一时亮如白昼。
……
此时此刻的神域。
永恒花园中一片寂静，诸神们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法则之环的另一部分，正悄无声息地崩塌粉碎，然后在微风中湮灭消逝。

第124章
戴雅站在卧室里，望着燃烧的圣火逐渐熄灭。
周围的圣骑士长官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军团长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没人敢冒然开口打搅她。
刚才这位阁下露的一手时间魔法，已经彻底震撼了他们，那两个异教徒也许丧失了大半的力量，然而他们都是教廷通缉了数年的罪犯，能一直蛰伏藏匿说明他们还是很有本事的。
要知道审判骑士团的许多人，都像是佣兵接任务一样揣着一堆通缉犯魔法影像，到处搜寻这些人，想要用他们的人头换取自己升职的机会。
在审判骑士团之外，也有不少圣职者想要利用这机会。
毕竟通缉犯还有丰厚的奖金，而且作为圣职者，人人有责干掉他们。
“戴雅阁下。”
几个圣骑士闪身下楼，脸色奇怪地汇报道：“楼上发现一个——”
他们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发现的人。
“什么？”
戴雅随口问道。
其实她知道那九成是叶灵儿，不过她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对方，而且现在叶辰这个渣子死得似乎过于容易了。
虽然，其实事情也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引导之光遍布全城才找到苏玥，又跟着她回家听了他们夫妻俩的对话，而且以防万一，城外远近数个传送点悉数被苏公爵送来的人手破坏了，整个普森城被圣骑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远远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反派追杀围剿主角的意思。
当然，从男主的角度来说，她早就是反派了。
自从她毁了暗戒可能还干死了艾蕾尔之后，说不定还能升级成大反派。
“呃，可能是个龙裔。”
圣骑士们不太确定地说，“正在沉睡，要杀了她吗？”
“……”
戴雅没急着去看叶灵儿。
她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杀了对方，毕竟叶灵儿并非暗裔或接受黑暗力量的异教徒，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龙族，寻常刀剑能否伤到她都不好说。
而且叶辰这个渣子才是重点。
圣骑士们莫名其妙地在外面等候着，少女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忽然回身看向另外两个扛着尸体的圣骑士，“把他们放下。”
圣骑士们丢掉了尸体。
墙壁上的魔晶灯幽幽燃烧，将尸身的脸色照出毫无生机的惨白。
戴雅抬手打了个响指。
苍白瑰丽的圣火平地升腾而起，将逐渐失去温度的尸身卷入其中，他们的身躯开始瓦解消逝，被黑暗力量侵蚀的血肉在圣火中融化。
焰光映入圣骑士们的眼眸里，像是两座燃烧摇曳的坟冢。
圣骑士们见识过烧死叶辰的那一幕，已经不再震惊了。
——这个默咒圣火烧得太快了，而且惩戒几乎不能对着尸体释放，这位军团长阁下用的根本不是惩戒，而是她自由召唤的圣火。
在他们愣神的时候，戴雅已经上楼了。
几个大队长跟在她身后，其中某个半精灵轻声说：“如果您想的话，完全可以再有一个大贤者的徽记了。”
“是吗？”
戴雅不置可否，“……但有几个高阶净化类圣术我掌握得还不太好。”
大队长们：“……”
那就是说你其实也会咯！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保持沉默，一直来到楼上的房间里。
那间卧室一片昏暗，窗扉被垂落的帷幔遮挡得严实，透不出一丝光亮，唯有走廊里的灯光影影绰绰地照耀着黯淡的房间，以及在四柱床上沉沉入睡的龙族少女。
后者闭目平躺着，脸色也有些苍白，双颊上浮现出细碎的银鳞，发丝间藏着一对精巧的犄角。
“我们对她用了净化，没有反应。”
后面有个圣骑士军官低声说，“应该不是恶魔裔。”
——毕竟从外貌特征上来看，是恶魔混血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如果那样的话，一个净化术肯定会对她造成或多或少的伤害。
“把她带走吧，我来处理。”
戴雅拉上了金属护面，同时示意他们将人带上。
她大致能猜到叶灵儿为什么沉睡，恐怕是力量透支过度了。
至于另外三个人，他们在圣火里被烧得干干净净，基本上连渣都不剩了。
尽管如此，戴雅依然不是很放心。
外面的街道笼罩在夜色里，路灯昏黄模糊，圣骑士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盔甲和利刃上流淌着寒芒，面罩掩盖了神情，只露出一双双沉浸在阴影里的眼眸。
周围的人家纷纷关闭了门窗，将在花园里玩耍的孩子们喊回家里，有些胆大的人还敢透过窗缝偷窥，于是他们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
——在那伙据说是异教徒罪犯的家门口，几个身着华丽制服的圣骑士军官站在一起，凄清朦胧的月光照耀着斗篷上闪耀的徽纹。
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当中似乎是领头的年轻女性朝着那座房屋抬起手，周围几人纷纷后退。
下一秒，整座楼房连带花园轻微地震颤起来。
层叠的砖瓦和被粉刷过的墙皮自建筑上剥落而下，诡异地浮动在空气中，像是被某种力量抽离开来，从地板到墙壁悉数分裂开来，家具坠落楼梯崩塌，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庭院里的花草也迅速枯萎凋零，枯黄蔓延上草叶，花朵干瘪坠落在地上，它们的时间仿佛被加速，又仿佛被倒退，最终崩裂成尘埃齑粉。
附近的人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细微的金光凝结成有形又无形的领域，在领域之内时间急速倒流，最终回归成初始的状态。
房屋和花园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地。
戴雅收手时感到体内有一瞬间的脱力，不过借着面罩的遮掩，也没人看出她的脸色不好。
他们连夜赶回总殿后，叶灵儿被放置在专门的封印间里，外面有人看守——重点不是看守里面的犯人，而是维护封印阵的运行，以防里面的人逃脱。
不过她现在依然在昏睡着，看上去没有一点要醒来的征兆。
戴雅走近时，看守的圣骑士们纷纷低头行礼，她默不作声地微微颔首，转身踏进神殿的封印间。
因为只有叶灵儿一人被单独封锁在中间，因此这并不宽敞的殿堂里依然显得空空荡荡的。
四壁灯光昏暗，墙角的立柱上缠绕着金色符文，金光缠绕着石柱蜿蜒而下，在地面上延伸出四条金线，从四角一直蔓延到房间正中的祭台上，形成一个保护罩般的圆形封印阵。
戴雅扫了一眼金光壁障上若隐若现的符文，她的时间都用在提升战斗技巧上，因此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隐约也能认识其中几个。
大致就是让内部的人一直保持沉睡，并且封锁其召唤元素精灵的能力，精神力也不能肆意向外扩散。
古代龙最擅长的并非是元素魔法，他们的本源力量其实更像是空间魔法——戴雅怀疑正是这一点，叶灵儿才会被叶家夫妻收养，也许苏玥看出她身上隐藏的魔法潜力？
不过，现在让戴雅感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那日凌旭和叶辰战斗，叶辰借着叶灵儿给的龙鳞变身成半龙形态，相当于某种程度的神降了。
上次在断层，叶辰因为不敢滥用空间魔法被看出身份——是的，这个理由在和叶辰于天梯赛打完后戴雅也想到了。
他确实用了空间魔法，但是那些最厉害的禁咒杀招却没使出来。
毕竟他要借着空间魔法打天梯赛，而天梯赛里的许多对手都不好解决，兴许要让他使出禁咒级别的魔法，结果险些被陆静言毒死，不得不开龙化解决问题。
所以说，叶辰和叶灵儿之间恐怕有某种联系。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联系，叶灵儿恐怕是能感应到他陷入危险的，但是叶辰如今死得渣都不剩，他的妹妹竟然还没醒——按理说她在叶辰生命活动停止的时候就该坐起来尖叫或者变身了。
“……”
在封印间里，戴雅沉默地看着壁障里的龙族少女。
因为力量损耗太过厉害，所以即使感应到也醒不了或者干脆就感应不到？
亦或者说——
叶辰根本就没死。
这是戴雅最不愿面对的一种可能性，因为如果叶辰没死，她是真的不知道再去哪里找人了。
苏公爵甚至已经给她送来了谢礼。
看上去只是简单的一个空间戒指，然而里面装满了各种金银财宝和珍贵的魔法材料。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戴雅也能明白，苏朦通过某种方式感觉到苏玥已经死了。
——有没有可能苏公爵在骗她，或者说苏朦本人也是受到蒙骗的对象？
然而，戴雅实在想不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剑像分身？
不可能，别说苏玥根本没修炼过剑气，就算他们三个都是剑像分身，最后被毁掉时也会闹出些动静，绝不可能像是正常的尸体一样无声无息地被烧干净。
“……”
这附近没有其他人，看守的圣骑士们在门外，也看不到封印间里的动静。
戴雅挽起衣袖，看着小臂上浮现出的暗色火焰花纹，在她的注视下，那些纹路渐渐明亮，焕发出燃烧般的光芒，然后蔓延了整条手臂，又攀上脸颊。
她听见骨骼迸发出声响，头上的犄角生长，明镜般的地砖里倒映着自己的投影——
少女的眼眸中燃起赤金色的光焰。
“……龙神冕下，你未婚妻就在这里，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戴雅在心里悄声呼唤。
几秒种后，她听到那位传说大陆之主回复了。
在神降状态下，其实是可以降临的那位神明交流的，而且这感觉十分奇怪，因为对话就在她的脑子里进行。
——然后，戴雅又想到一件让她心情复杂的事。
上次在光明神降临的时候，他们是可以交流的，但当时她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因此完全没想过去说几句话。
在她走神的时候，面前倏然投下一片阴影。
“就因为这个？”
高大的红发男人凭空出现在神殿里，英俊桀骜的侧颜在金光中更显得深邃，雀跃着金焰的眼眸灿烈无比，让人不敢直视。
他略带讽刺的视线划过叶灵儿的身体。
金色的封印光芒闪闪烁烁，让昏厥的龙族少女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她以为我会找她，因此身上的封印依然没有祛除，否则再弱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龙神低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封印间里，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想做什么？”
“……你能叫醒她吗？”
戴雅犹豫着问道，“我杀了那个，呃，那个使用过她神降的人，但我又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我想看看叶灵儿，嗯，玉霊的反应。”
玄焱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沉睡的龙族少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用了。”
戴雅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
墙壁上的魔晶灯安静地摇曳着，火焰舔舐空气发出轻微地燃烧声。
龙神冕下转身，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眼中赤金色焰光辉煌灿烂。
“你确实杀了他。”

第125章
“为什么——”
戴雅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听到对方的肯定，她说不清自己的是开心还是疑惑亦或者震惊，“你当时在看吗？”
她已经知道这些神明是可以随时窥屏大陆的，别说自己身上有对方的力量，就算是没有，假如龙神想要关注着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也肯定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那有什么好看的？”
玄焱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老子才不屑于偷窥的意味。
“玉霊将一部分力量分给了那个人类——现在，她的力量已经回来了，他们之间的链接也彻底断开了，人类做不到主动放弃神明赐予的力量。”
所以说只有死亡了。
戴雅听到这个解释真的由内而外松了口气。
其实，她觉得对方可能还隐藏了一部分真相没说，但那些也无所谓了，她不可能逼着龙神给自己解释所有事。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戴雅其实一直很好奇，龙神和叶灵儿之间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因为前者显然对这个未婚妻极度嫌弃。
——也从不因为她和叶辰之间的关系而愤怒，那是一种真的从里到外，恨不得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的嫌弃。
所以说，他们之间为什么还会有婚约呢！
“那是一个交易。”
玄焱一边说话一边俯身将叶灵儿抓了出来。
漆黑的火星落在金光闪耀的壁障上，火焰在触及球形屏障的瞬间燃烧而起，刹那间就将封印阵烧蚀消融，暴露出里面沉睡的龙族少女。
叶灵儿垂着脑袋，长长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不过苍白的脸色却渐渐恢复红润，只是似乎依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古代龙族不擅长使用元素的力量，但是他们可以触及时空法则。”
龙神低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神殿里。
“不过大部分都是空间天赋，除了古代龙神——玉霊的父母，他们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因此他们预见到光明神会将他们灭族，所以想将女儿托付给我。”
戴雅有些惊讶他真的给自己解释了，而非是用一句“说了你也听不懂”或者随便一个不屑的眼神打发过去。
戴雅：“但你也打不过光明神。”
玄焱：“……”
红发男人一巴掌按在小姑娘的头顶，后者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他这才有些不满地说：“我确实打不过那家伙，但这不意味着我怕他。”
最后一句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戴雅也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
打不过是真的，但不代表他害怕和对方作对。
或者说，如果光明神想杀什么人，龙神是有办法把人藏起来，有什么方法能保护这个人的。
话说原著里龙神是怎么玩完的来着？
——反正并不是叶辰正面击败的他，戴雅依稀记得玄焱那一战基本也是翻盘型，和最终决战光明神的胜利本质上是差不多的。
“光明神为什么要杀他们？”
龙神冕下极度嫌弃地皱眉，仿佛完全不愿谈起这个人，“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你们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戴雅：“……”
好你个头啊，就因为达成了神降吗？
“算了，那么，如果这是交易，你付出的是保护他们的女儿，你得到了什么？”
得到一个未婚妻？
算了吧，那对于龙神来说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难得的事，他怎么可能缺未婚妻呢。
——中高阶恶魔都能随意变幻性别，那些厉害的龙族们在这方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们是不会因为欲求不满非要找对象的，实在不行变出一个分身自己和自己玩都可以。
玄焱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以一个十分不温柔的姿势抓着叶灵儿的肩膀，像是拎起某个物品一样提溜着后者。
“她身上有微弱的法则之力，所以我想要一个机会，即使我知道这正是它希望的。”
戴雅：“……？？？”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上一次是艾蕾尔说起的，那位神裔自诩有法则之力，因此光明神都无法彻底杀死她。
她下意识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们曾经不属于——”
红发男人说着微微皱眉，神情似乎不太愉悦，赤焰燃烧的金眸中涌起几分暴戾。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道：“命运。某些我们无法掌控的发展和结局，还有限制我们力量的存在，那被称为法则，假如想要重新摆脱它的控制，就必须——”
戴雅试图再次发问，但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后脑，她听见错觉般的嗡鸣声，又像是被撞响座钟在脑海中震颤回荡，一瞬间眼前甚至泛出花白的闪光。
少女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什么鬼——”
龙神伸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小姑娘。
他掌中的肩膀依然显得有些纤细，单薄肌肉下的骨骼在震动，脆弱得仿佛一捏就会碎掉。
——在剑气的庇护下，高阶战士的骨肉刀枪不入，但是对于神明来说，人类的身躯依然是不堪一击的。
“谢谢。”
少女低声道谢，在发丝的掩映下，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微的汗水，脸色发白着轻轻喘息。
“那是不是我不该问的问题。”
法则之力。
戴雅得不到特别详细清楚的解释，但仅凭这几个字眼，也能做出某些猜测。
也许是某种冥冥中存在的、神明之下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不但如此，普通人如果试图去触碰还会付出代价，譬如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差点爆炸了。
那么，所谓的法则，是否就是规定了原著发展的存在呢？
因此艾蕾尔才说光明神无法杀死她，因为原著里正是她牺牲了自己才封印了光明神。
“……”
龙神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俊美狂野的脸容浸没在阴影中，神情有些看不分明。
片刻后，红发男人低声回答：“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该知道的。”
戴雅诧异地抬头看他。
后者收回了手，“不过你现在太弱了。”
戴雅：“……”
这才是正常画风嘛。
“好吧，那么，如果她父母想把她托付给你，她怎么会出现大陆？我以为她是被她的父母送到大陆的？”
“他们死前反悔了，于是把她丢到了这里。”
玄焱冷笑一声，“他们怕我去找她，为她加了重重封印。”
戴雅想了想，“那，你不想利用那个所谓的法则之力了？”
“我说过了，那只是一个机会，不代表我真的能摆脱——后来看到她变成这样，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兴趣。”
龙神微微皱眉，神情中透出几分不耐烦。
他似乎并不喜欢或者习惯这样说话，但是迫于听者的力量所限，必须要含糊其辞，这让他十分不爽。
“就像光明神那家伙，如果不是他真的喜欢你，他也不会逼着自己去接近你。”
戴雅：“……”
戴雅：“……？？？”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话，顿时感到十分惊悚。
当然，喜欢也有很多种，她并没有真的误会是那种喜欢，只是所谓的喜欢和接近，难道就是指的那次神降吗？
“我以为光明神是想利用我弄死艾蕾尔，因为艾蕾尔说她受到法则之力庇护，光明神都杀不了她。”
戴雅困惑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但是他也受到法则限制，他不可能随便降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就像我一样，你必须要在力量足够的前提下，进入能与他契合的状态。”
玄焱似乎也并不愿意提起光明神。
显然他对那家伙没什么好感。
但是谈到这个话题，他又不太愿意用自己举例，于是干脆继续扯光明神。
“他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听说他的神降很麻烦，如果你达成了那个条件，我敢肯定他一定高兴疯了。”
戴雅：“……”
进入这个世界也有两三年了，她害怕自己遗忘某些原著剧情，因此多次在脑海中回顾，甚至用中文反复写过一些内容又将之销毁。
但她自己又是个圣职者，耳边常年回荡着信徒和同事们对于神明的赞颂。
于是光明神的形象在她脑海中逐渐分裂了，一边是那个虚假的仁慈善良宽容的无上至高神，一边是那个原著大结局里真实的目空万物一切皆为蝼蚁的霸气侧漏的神经病。
说真的，她想象不出光明神高兴疯了是什么样子。
如果光明神知道艾蕾尔会一换一、用一波封印将他带走，而现在这个神裔被自己弄死了，那说不定他真的会很高兴？
但他知道吗？？
戴雅的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问题。
“你要跟我走吗？”
离去之前，龙神冕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他还拎着昏厥不醒的叶灵儿。
玄焱说这人还有用——作为最后的血统纯正的古代龙族，她的存在可以稳定传说大陆，当然，考虑到她的所作所为，她只能在噩梦中继续长眠。
戴雅算是知道原著里为什么龙神要把人带走了。
玉霊几乎就相当于一个能量供应机，以玄焱对她的讨厌程度，恐怕也不会让她醒过来。
戴雅对这个结局毫无异议，不过对方的邀请就有点奇怪了。
“和你走？去传说大陆吗？我以为人类不能去呢。”
龙神冕下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你变成我的眷族，那你就不是人类了。”
戴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因为那听上去并不是个随随便便的选择，而且似乎也不是一日游结束后就能回来的。
谢伊已经提过三一圣礼的事，显然是要她去参加的，尽管她对那个还一无所知，不过话说回来，也许眼前这位龙族大陆之主会有所了解？
“冕下，你知道三一圣礼吗，我恐怕是要参加那个——”
然后，玄焱再次露出了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显然他知道那是什么。
“也行，反正比你现在这样强多了。”
说完，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雅：“……？？？”
你倒是说说那是什么啊？！
不过，古代龙神夫妇既然能预见未来，那么他们临死前，是否看到了叶辰相关的事，才会选择将叶灵儿送去大陆呢？
玄焱作为混沌龙神，他是否也能看到那样的未来，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得知自己的命运，因此想要改变呢？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再回答她。
叶灵儿被龙神带走了，这事也没引起任何注意，戴雅只说自己处理了那个俘虏，其他的圣骑士们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叶灵儿和叶辰以及其父母还不同。
叶辰是因为暗戒而被通缉，他的父母被调查出以前的身份，也坐实了异教徒之名，唯有叶灵儿，完全是因为和他们家的关系才被列入通缉名单的。
现在大家发现她可能是个龙裔或者什么东西的混血，也没有引起更多的轰动，毕竟只要不是恶魔裔或者暗裔混血，圣职者们这边就不会特别当回事。
现在人没了，大家也以为是戴雅把她送走了。
反正戴雅是教皇陛下的学生，身上肯定带着随时能返回圣城的传送道具，所以她进去一趟把人带走也是完全正常的。
圣骑士们这么脑补着说服了自己。
“……”
接下来，圣子圣女的选举如期进行。
苏家公爵小姐死活不再参与，总殿的圣徒们对此扼腕不已，但也没什么办法。
戴雅对这件事兴趣缺缺，届时只是去走了个过场就回去自己研究圣术了，期间对公主殿下的洋洋得意视而不见——苏琳不在，卡洛尔确实选上了。
在矮子里面拔高，她就是剩下的女孩子里天赋最好的一个。
不过这并非终选，所以他们还要前往圣城。
戴雅对接下来的仪式也没兴趣，不过她收到了研发小组寄来的分红。
魔法“手机”做成了。
那些人都出身不凡，申请在帝都周边建立基站能量魔阵也不难，虽然第一批货物数量不多，但是在贵族圈里已经卖到脱销了。
那几个法师非常感激地写了封信，信里感谢戴雅提供了创意和理念，还感谢另一位他们不知道姓名的大佬帮忙修改了具体的魔文组合——因此法师们寄来两笔巨款。
荣光之日渐渐接近，三一圣礼也要来临了。

第126章
在盛夏来临时，戴雅返回了瓦兰西亚。
圣城里曦光飘摇，湖上泛起的朦胧白雾连绵成海，星之塔和光芒圣殿浸没在雾海中，穹顶却沐浴在明媚温柔的阳光里，闪耀出一片灿烂光辉。
数十座降临神殿悬浮于高天之上，由圣光凝成的永久漂浮术托起，俯瞰着这片神恩笼罩的城市。
这些神殿为了神祇而建造，每一位主神都有自己对应的宫殿，倘若有神降资格的圣职者想要进行尝试，必须要进入对应的地方。
戴雅在圣光神殿里，透过落地水晶窗，眺望着云雾缭绕的虚空，还有地面上瓦蓝如镜的湖泊。
这里是为了聆听光明神冕下圣言，与那位至高神建立连接的神圣之地。
虽然眼下一个人也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空空荡荡，在漫长的华毯尽头，伟岸俊美的神像寂寞地矗立着，墙壁上长明灯里燃起的魔焰光亮无比，将他的脸容照耀得深邃而明暗清晰。
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
事实上，戴雅是在等待三一圣礼的开始。
——这个听上去很神秘玄学的仪式，似乎该有个盛大辉煌的开幕式，在无数圣职者和吃瓜信徒的注视和虔诚祈祷中正式进入主题。
参与者之间说不定还要互相攀比明争暗斗，至少唇枪舌剑一番，如同后宫选秀。
然而，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因为整个教廷中知道三一圣礼存在的圣职者都不多。
在教廷之外也只有少数大贵族有所耳闻，更别提一般的信徒了。
戴雅现在也依然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态，她只是被自己的无良导师现任教皇陛下通知，然后被送到了这个鬼地方等待三一圣礼的开始。
“我是唯一的参与者吗？如果不是，其他人都在哪里？”
“当然不是，但你是参与者中唯一能使用光明神冕下神降的人，所以你有资格在圣光神殿等候，至于其他人，他们也各有各的地点。”
戴雅再琢磨了一遍这番话，很容易就认识到，那些参与者中，兴许也有能够使用神降的人。
——只是神降对象并非光明神罢了。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算是一个友情提示吧，亲爱的，”彼时教皇陛下这样说道，“保持本心，不要失去自己，否则那些力量反而会成为累赘。”
不过，她本来以为三一圣礼是大家聚在一起接受某种赐福，现在看来似乎比那要麻烦许多。
另外参与者的起始地点不同，那么他们会彼此相见吗？如果是的话，这是否有比赛淘汰的性质在其中？
在一片静谧的神圣殿堂中，戴雅望着光明神的神像开始发呆。
降临的神明和使用神降的人可以沟通交流，而且不仅如此，已经达成神降的人，在非神降状态下，如果专心致志呼唤神明——因为二者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连接，那么神明也可以聆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戴雅其实不太想这么做。
因为神明的意志和力量是同时降临的，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神存在于使用神降的人的脑子里。
所以被看到记忆和思想是很正常的。
不过，龙神那种人对这个十分不屑，因为他嫌弃弱小的非神种族，更不可能有兴趣去看看他们都在想什么或者他们有怎样的过去。
——光明神的话，恐怕也发自内心地嫌弃着蝼蚁们，或者看不起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但是，他能装成柔弱白莲花，扮演一个宽容仁慈的至高神，也能满脸嚣张地大杀四方，背地里也曾屠戮旧神，足见这个家伙和龙神不是一个类型的。
所以说，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兴起，或者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查看自己的记忆？
而且，假如他已经这么做了呢？
戴雅想到这里就有点心肌梗塞。
“……”
忽然间，她听见远方似乎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钟声。
在圣光神殿的正堂入口之外，白玉石砖地面一直向前延伸，铺展成一片开阔的空中露台。
戴雅循着声音走到露台上。
这里毫无墙壁围栏的遮蔽，唯有高天上的狂风呼啸而至，稀薄的云雾在远方流散，数十座降临神殿的如同群星拱月般悬浮在下方。
然后，她看到了在神殿建筑群的尽头，属于某位星辰之神的宫殿之上，忽然升腾起一道白色的光柱。
那一道苍白的光芒高高升起射入云霄，更多的能量在空中汇聚，磅礴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卷碎了空中弥漫的云絮和朦胧的迷雾。
大概过了几分钟，另一道同样的白色光柱从另一座神殿上方升起了。
紧接着，同样的场景开始不断重复。
在数十座为主神建立的降临神殿中，有将近十座宫殿里腾起声势浩大的白色光柱，辉煌的白光一道道打入天空中，伴随着地面上圣城里回荡的钟声。
戴雅注意到那些光柱正逐渐接近自己所在圣光神殿。
此时此刻，圣城里正在进行圣子圣女的选举，更多的人瞩目于此，甚至有许多非圣职者的信徒都前来围观，一向空旷安静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神殿之外的镜像转播前围了人山人海。
不过，人们大多不知道，在他们无法触及的天上，有另一场神圣又诡异的仪式正在拉开序幕。
——在另一个遥远的位面中。
“……”
戴雅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明亮清朗的日光倾泻而下，天穹蓝得宛如梦境，微风吹面而来，花香肆意弥漫。
她正置身于一片美丽的原野上。
身畔是葱茏翠绿的草丛，蓊郁的绿色一路蔓延铺展，草叶中盛开出殷红和鹅黄的花朵，一簇簇明艳的花宛如火焰般在绿草中燃烧。
戴雅的视力都无法看到那些绿草延伸的尽头，它们似乎无穷无尽地疯长蔓延下去。
在这片无垠寥廓的瑰丽花原之上，还有着银白色的金属建筑残骸，几座高高的廊柱孤单地耸立，立柱上生出丛丛绿草，坍塌的穹顶坠落在地上，光滑的镜面上已然布满青苔和草叶。
那些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就在这片断壁残垣间传来。
“去死——”
“你们都要死——”
“不——”
然后，在馥郁清甜的花草香气中，戴雅闻到了一丝令人警觉的血腥气息。
她一边站起身，一边给自己加了一个光隐术。
戴雅感到了身体有些沉重，不复剑气充盈时的轻快灵活，而且四肢似乎也虚弱乏力。
严格地说，她现在的状态不是特别糟糕，如果一定要类比的话，大概和没有修炼过剑气的普通人差不多，能走能跑能跳，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一跃数十米飞檐走壁是绝无可能了。
而且，这个地方似乎没有火元素的存在，导致火系魔法也用不出来。
不过圣术倒是还能正常释放。
“……”
在光隐术的加持下，戴雅完全是隐身状态，不过她不确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面对战斗，如果是的话那又会面对怎样的战斗。
她昏昏沉沉地向前走，感觉自己有点头疼，脑袋嗡嗡作响。
“求你了，我放弃了——”
“不，不，不要杀我——啊！”
戴雅站的位置视野被遮挡，她只能听见前方那一片断壁残垣间，不断传来惨叫和哀嚎，还有利刃交错的声音，然后那些动静渐渐变小最终湮灭下来，只剩下某个人的喘息声。
但是，由于几座断墙的阻挡，她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戴雅不太敢用引导之光，因为，依然是这个原因，她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假如是那些厉害的圣职者，他们对光之力十分敏感，很容易就感受到光球的存在，借着这个直接定位到引导之光施术者的位置。
假如传送没有出错的话，那么，这可能是三一圣礼的一部分。
——参与者之间的战斗，决出最终胜者或者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接受最后的赐福？
反正，如果前面那些正在干架的人都是三一圣礼的参与者，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全都是圣职者。
戴雅扶额走到废墟前，绕过前方遮挡视线的障碍物，墙壁上落满尘土，缝隙间绿叶摇曳，长长的草叶随风晃动扫过她的眼角，带起一点轻微的痒感。
下一秒，她就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了。
前方有一片黑曜石堆砌的大水池，池畔葳蕤旺盛的绿草和娇嫩的鲜花，悉数被泼洒上斑斑驳驳的血色，整个水面更是被血染得鲜红，空中弥漫着腥臭的血气。
宽敞的水池里横七竖八飘着几十具尸体，有的人前胸后背上开出血窟，有的人少了手脚，还有的人身首分离，如同屠宰场一般的画面
这片血池并不算很深，因为正中央站了一个褐发少年，他似乎是那些人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而血水只堪堪高及他的腰间。
此时此刻，那个人用沾满血液的双手捂着脸，看上去似乎有些痛苦。
——不是。
下一秒，少年就拿开了手，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狂热，癫狂的笑意从眼底席卷而来，让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您在看吗？您在看吗，冕下！”
少年急切地张开双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待回答，“如果您在看的话，这是我向您献上的圣礼，三十个祭品已经全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疯疯癫癫的少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他的脸上也染着血迹，身上的贤者长袍残破不堪。
“不对，不对！”
少年低声呢喃着，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将血池里的尸体数了一遍。
然后，他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不，二十九个，这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戴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现在脑袋依然很疼，而且可能是越来越疼，所以也不愿动弹，她发誓自己没有像是那些电影主角一样，忽然弄出什么奇怪的动静让怪物注意到自己。
不过，伫立在血水中的少年依然抬起头，神情疯狂地向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你在那里对吗，你以为你能逃掉吗？你这个懦夫，你参加了这神圣无上的祭礼，就应该有所觉悟，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阴影中——”
话音未落，戴雅长久战斗养成的习惯和反应力，让她在力量失去大半的状态下，依然能做出一个不怎么优雅的滚地动作。
然后，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金色的巨型光剑从天而降，深深地插入了草地。
光隐术的状态破裂了。
戴雅还没完全站稳，空中浮现出数十条圣光锁链，如同抽动的毒蛇般瞄准了她的四肢。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躲过，恐怕会被当场肢解。
同时褐发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血池里，然后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劈手抓向她的咽喉——
紧接着，一切被时间魔法定格。
光锁停滞在半空中，浑身浴血的少年动作僵住，指尖滴落的血珠甚至都凝固了。
“……”
戴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刚才对方的手掌逼近时，她都能感觉到凛冽的劲风，几乎刮得脸颊生疼。
如果自己是正常状态，那这种垃圾来多少杀多少，因为满打满算对方也就是个三阶战士的水平。
然而，现在遇到近战只有挨宰的份。
戴雅狼狈地向前跑了一段路，立刻感到一阵疲倦，就好像刚刚进行了五十米冲刺的普通人，她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加持更多的增益状态。
在时间停止的效果马上消散之时，她止住脚步，一边喘气一边回身。
戴雅手中浮现出一团裹着金雾的光球，光球中猛地射出数道纤细的金光。
金光如同拖着焰尾的流星，又像是穿云破雾的箭矢，呼啸着撕裂空气，不过转瞬间就袭至少年身前。
后者依然被禁锢在时停领域里，于是毫无疑问地被数道金光洞穿了身体。
他的胸口和腰腹间出现了无数个血窟，心脏部位被前后掏空，炽热的金光烧蚀了血肉皮肤融化了脏器，甚至整个脖颈都被金光搅碎，头颅飞了出去。
时停结束之后，他的身体坠落在地上。
然后，在戴雅震惊的目光里，少年缓缓地爬了起来。
准确地说，他的没有头的身体站了起来。
戴雅：“…………”
鉴于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恶魔还能用圣术，再加上越发剧烈的头痛，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置身于幻境里了。

第127章
好吧，戴雅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规则和流程未知，输赢结局也未知。
但如果不想死的话，恐怕还要玩下去，或许坚持到最后总会有答案。
与此同时，少年速度极快地捡回了自己的头。
其实戴雅在这个过程里并没有发呆看着，只是她做不到短时间内多次用时间魔法。
她一连扔出了数个攻击性很强的圣术，然而没有时停的存在，那个没有头的身体竟然躲过了其中大部分，虽然也有被命中，但伤得都不厉害。
而这家伙没了脑袋心脏被打烂都还能动。
戴雅：“……”
她心中喷出一连串震惊的脏话。
那人捡回了自己的脑袋，放到了脖子上，脖颈的血肉开始重生，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张开伤痕累累的手臂。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赐的力量！在这个地方，每杀一个人，我就会变得更强！”
少年脸上的神情依然癫狂，眼中仿佛有火焰燃烧。
“倘若我们不在这里，我恐怕是打不过你的——不过，这就是规则，那些最强的人都会最后进来，只要我先把人都杀完，我就会得到神的力量！”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戴雅发誓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绝不正常，因此她不等对方回答就立刻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三一圣礼的规则，而我他妈的却一无所知？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确定这就是对的？名为‘三一圣礼’，就是杀三十个人祭祀神明吗？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她得拖延一会儿才能再次用时间魔法，否则连续使用会大幅消耗精神力。
戴雅如今没法用剑气战斗，圣术的释放也是在用精神力，如果消耗过头就没有任何攻击手段了，甚至会昏厥过去，那更是完蛋。
头部的剧烈疼痛未曾消散，她眼前甚至开始爆出团团白光，像是濒死时的幻觉，光圈残留在视网膜上，在脑内留下一阵烧灼的刺痛。
神降？
戴雅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和龙神的联系了。
至于光明神？
拜托，上次那个神降就十分莫名其妙，她一直觉得光明神只是想借自己的手弄死艾蕾尔，也没搞懂究竟是怎样完成神降的。
“啊？因为我们要从彼此身上夺走最纯净的圣力——那部分储存在我们的灵魂里，只有得到它们才能成神，就像现在的我。”
褐发少年正用手挠着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血肉已经重生完毕，新生的皮肤被他的手指涂抹上道道鲜血。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愤怒亦或者疼痛，“你真的不知道？那可能你的导师只想把你送进来当祭品吧。”
不。
戴雅第一时间在心里否决了这个猜测。
如果她没掌握光明神的神降，这还有些可能。
“我确实是最后进来的，因为我睁眼的时候就听见你们一堆人在打架，而且很快他们就都死完了，如果只是当祭品的话，不应该选个更弱的吗？”
“——闭嘴！”
这话不知怎么忽然激怒了那个少年。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愤怒，双手攥紧，睚眦欲裂地嘶声说道：“闭嘴！你，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什么超高等精神力，各种元素灵体，还有家传的血缘秘典——”
戴雅皱着眉听他发泄般的大吼大叫。
“我没有，这些天赋我统统都没有，我的光亲和都只是普通的中等。”
少年说着说着忽然诡异地笑起来，笑容中充满了快意，“不过，我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杀死了无数所谓的天才，我将他们的灵魂祭献给我主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冕下——让他看到，我才是有资格被他眷顾，成为他眷族的人——”
褐发少年的神情再一次因兴奋而扭曲。
他的眼角甚至都渗出狂热的泪水，血泪在脸颊上勾勒出一道道鲜红的痕纹。
这家伙疯了。
他的身躯轻微地颤抖着，皮肤之下的血管里似乎氤氲起亮光，光丝在皮肤之下游走，像是无数穿行的蛇。
“这就是三一圣礼啊，这位天才小姐，你们以为有了那些天赋就高人一等吗？你很快就知道，你只是祭品，你的尸骸会埋骨恸哭花园，只要杀了你，我就是这一场的胜者，我就可以成为永恒的存在！”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臂，似乎要拥抱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阳光。
他嘴边甚至都涌出了鲜血，只是本人似乎恍若未觉。
戴雅露出一个满是讽刺的假笑，“有没有高人一等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是超高等精神力。”
虽然这应该是因为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还是火灵体，我能全身元素化。”
当然这不是天生的，是在失落之地那个火球帮她开的外挂。
“我的秘典也爆强，你知道它怎么来的吗？我的母亲留给我的，但凡没有他们家族血脉的人根本修炼不了，羡慕嫉妒恨吗？恨死你，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你这个垃圾什么都没有，却还做梦以为自己能够永恒？”
当然那个问题秘典会损耗寿命，修炼过程充满痛苦，打架要时常自残，还导致她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
——有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到他自己没有的东西，然后就开始毫无意义的憎恨。
戴雅真的不理解这种人。
再说，原著里光明神的追随者全都被叶辰宰了，永恒你个头啊！
从这个角度来，戴雅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光明神的脑残粉里果然有不少憨批，这种角色真是死不足惜。
“你，你说什么？！”
少年的喘息越发急促，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没听清？那我再补充一个最重要的吧，我记得你说你光之力亲和是中等？听好了，我是圣灵体，完美亲和的圣灵体，这意味着什么？”
光明神想要利用来自异界的灵魂杀掉艾蕾尔。
戴雅觉得这个是合理的答案。
尽管她不完全确定光明神知不知道，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意味着我才是身受神恩之人，但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怎么在乎。”
反正我只是个工具人。
戴雅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反正不成功便成仁，她现在没有彻底杀死对方的把握，只能豁出去了。
“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是否眷顾我，他也不像你想的那么完美，他是个神经病，要不是我，他最后会输得一败涂地，就像个窝囊废一样被人封印起来，因为他抗拒不了那个什么垃圾法则之力——或者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总之没有我他就完蛋了！”
“圣灵体。”
少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崩塌了，他的精神状态很糟，也没完全听清对方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不，不，你怎么敢，你也是圣职者，你怎么敢说出如此亵渎的言论！你竟敢侮辱——你去死——我要杀了你！”
戴雅：“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垃圾。”
然后，少年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整个身躯都笼罩在盛大的金光中。
光芒从皮肤下的血肉里发散而出，像是一大团光雾将人包裹起来，然后继续向外膨胀、爆发——
暴涨的金光终于炸裂开来，他的哀嚎被吞没其中，血肉之躯扭曲破碎。
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血色漫天炸开。
戴雅伸手抹掉了脸上的血：“……”
现在，她终于明白临行前谢伊的话了。
——保持本心，不要失去自己，否则那些力量反而会成为累赘。
假如他所说的彼此杀戮剥夺圣力是真的，那么这家伙杀了很多人，身上的圣力存储过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精神和情绪，他开始混乱和失控。
然后，那些力量溢出体外，把他炸碎了。
戴雅摇了摇头，“……哪个弱智说嘴炮没用的。”
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回来了，不，或者准确地说，她身上充盈着某种全新的力量。
和以前熟悉的剑气并不一样，但是那些虚弱和疲惫感悉数一扫而空了。
如果刚才那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现在得到的力量，恐怕就是所谓的杀死“祭品”得到的奖励，而这种奖励会随着自身的死亡转移给下一个刽子手。
——这还真是一种残忍的机制。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三一圣礼被教廷秘而不宣。
教廷本身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它在原著里是最大的反派组织，不仅因为它是男主要与之作对的存在，也是因为它自身就有很多变态的东西。
戴雅不太相信光明神会需要什么祭品，或者说他不需要来自大陆的信徒为他死亡，像是他那样傲慢又眼高于顶的存在，恐怕也不屑利用信徒的牺牲。
这一定又是教廷整出来的幺蛾子。
不过，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刚才那个少年说起恸哭花园，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名，根本不能给予她任何提示。
戴雅举目四望，只能眺望到一片寥廓无垠的绿地，无边无际地向天际延伸，四周长草摇曳宛如碧波，呼啸的风声如同浪潮。
这片看似宁静的花原上，一场屠杀刚刚结束。
她又去看那片残破的废墟，池中的尸体渐渐消融在血水中，仿佛从没有出现过，而那一池血水却在风中荡出圈圈涟漪。
戴雅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空间戒指，却发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空间戒指没了！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
不但戒指没了，连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进了什么强制扒光装备的憨批副本。
戴雅：“……”
她也许能勉强接受失去武器，因为实力越高其实越不需要武器，或者换成别的也一样用。
然而，空间戒指里存储着她大半的财产和重要物品。
不行，稳住，千万别愤怒。
除了失去随身物品外，她刚才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力量——
之前那个少年的状态糟糕与这种力量有直接关系，大概就是忽然升级的后遗症，精神上容易陷入混乱。
戴雅努力平复着自己崩溃的情绪。
她可是先后使用过龙神和光明神之力的人，她甚至体会过那种仿佛抬手就能毁灭天地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摸上耳边，想要尝试说话：“诺兰？”
指尖没有传来熟悉的金属触感。
卧槽。
耳夹居然也没了！而且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不过，在她心态彻底爆炸之前，戴雅震惊地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在，你还好吗？”
悦耳的男声沉沉回荡在耳畔。
“我还好，我刚骂了一顿光明神，气死了一个他的脑残粉。”
戴雅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气息。
她低头，刚才那个神经病自爆之后，脚下的青青草地被鲜血染红，血液泼洒在鲜妍花朵上，渲出一片凄艳的残红。
“你为什么能听见——你在这附近吗？在这个什么恸哭花园里？”
戴雅有些惊悚地环顾四周。
她知道对方是精神魔法的高手，也知道这类人可以直接在别人的脑子里“说话”。
不过她现在好像真的能听见声音，似乎两人近在咫尺一样。
“我不在恸哭花园，不过你和我在一个位面，我们距离也不太远。”
戴雅：“……”
她停了停，满头雾水地发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三一圣礼是不是要么死掉，要么就杀三十个人祭献给光明神，以及，我他妈现在要怎么办？”
戴雅说到最后忍不住骂街了。
“抱歉，这地方让我有点不舒服，这是断层里的某个碎片空间吗？”
“一，恸哭花园是黑暗神及其从神曾经居住的遗迹，二，不是，三，你来找我吧，我们都在神域。”
诺兰停顿了一下，语带笑意地说：“不用道歉，如果我要因为你说过的话生气，那么——嗯，反正我不会的。”

第128章
这不是一场比赛，也不是一场祭礼。
——这更像是一次绝地大逃杀。
地图在神域的废弃一角，参与人就是这些穷途末路的圣职者们。
这名为恸哭花园的神祇旧址，已经变成了圣职者互相残杀的屠宰场，而且，那所谓的杀三十祭品即可胜利的规则，显然是扯淡。
戴雅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上一次她和诺兰通话时，她大致描述了自己的位置——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她只能告诉对方自己看到了什么。
然后遵循着对方的指示朝着某个方向前进，迎来了一段漫长又煎熬无比的血腥旅程。
参与者远远不止她看到的、已经死去的那三十个人。
那些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前奏，那场染红一池血水的混战，仿佛也只是真正大乱斗之前的热身。
这一路上，她遇到了无数失心疯的狂信徒，他们浑身浴血，身上圣力澎湃，脸上的神情扭曲又癫狂，沉浸在某种自我陶醉的情绪里，满怀愉悦地试图杀死眼中看到的每个人。
有时候，戴雅能找到机会围观他们。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人比最初她遇到那个疯子强了很多很多，他们的力量速度都已经超过了高阶战士的范畴，而且完全不需要剑技或者剑气，就可以轻易毁掉身边的一切。
另外，他们的自愈速度也非常快。
被砍掉手脚后，拿起断肢接上伤口就会愈合，要么在短时间内，也会生出新的肢体。
很快，戴雅根本无法藏身了。
只要她能感觉或者能围观到其他人的战斗，他们也必然能发现她的存在。
“滚出来，躲躲藏藏的垃圾！”
“懦夫，只敢隐藏于阴影中，你在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吗？”
“——还是先杀了那家伙吧。”
戴雅：“……”
她再也做不到单向隐身，只能毫无选择地加入了混战。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享受屠杀或者杀戮。
戴雅经历过很多战斗，她喜欢释放力量的感觉，但那在战斗过程中就能体会到，而她真正结束别人的生命时，她就没法从中获得任何精神上的快感。
但她也不是特别排斥那么做。
不是因为道德上接受得毫无障碍，而是她的战斗经验太多了，很多反应和动作都太顺手了。
譬如说现在。
在这所谓神圣至高的天国位面的一角，无数场超越了人之力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鲜血染红了碧绿的草坡，远方神殿的残骸变得模糊而渺小。
他们背后是万顷绿地平原，前方是一座奇怪的金属建筑，数十个残缺的环圈层层相叠，构成了一个空心圆柱状的高塔。
交错的光柱在圆环中织成网罗，那些白色光柱不断变幻，有时是交错的十字状，有时是生出许多分支的雪花状，还会或快或慢的转动。
这附近存活的人们，感应到彼此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一部分在地面上厮杀，还有一部分试图爬上那座奇怪的高塔，后面那些人在攀爬的过程中也打了起来。
他们脚下的金属圈层因为老旧而脆弱，摇摇欲坠而且吱嘎作响，在那些人战斗时，许多因为受力而崩裂，碎片簌簌坠落，像是无数斑驳生锈的利刃从天而降，深深插入草地里。
戴雅就在高塔下方的地面上战斗，有几块金属碎片甚至插进手臂，她恍若未觉地甩掉，完全不敢分心。
其实分心也没什么，最多也就是被扯掉脑袋。
在这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她已经体会过自己把自己的头捡起来安上的感觉了。
是的，她也变成了那种失去身体任何部位都不会当场死亡的“怪物”，而且不需要圣术只凭借身体力量就能飞速自愈。
当然敌人也全都是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并不怎么需要担心自身的死亡，同理，对手也变得很难杀死。
不过，戴雅在多次手撕敌人和被敌人多次手撕之后，误打误撞地使出了圣火，然后，她就看着那些人倒在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里。
他们像是那些恶魔一样，皮肤溃烂血肉焦黑，痛苦地发出哀嚎。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不曾被烧融成灰烬，只是留下一具具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圣职者，包括任何智慧生物，都有可能被圣火烧死。
——少部分心灵纯洁的除外。
戴雅就这样干掉了不计其数的对手，也可能有那么几十个吧。
在三十之后，她就懒得数了。
三十之后也无事发生，而且她本来就不怎么相信那个所谓三十而胜的规则，她干掉那些人也不是为了验证这个。
“……去死！”
一个满脸血迹的红发少女扑了过来，一手插进她的胸膛。
那个女孩尚未扯出戴雅的心脏，后者身上的圣火已经辉耀而起，火焰中飞出数条圣光凝结的锁链，将两人牢牢捆住。
几秒种后，那个红发少女倒在地上，热烈的红发褪去光泽被烧得卷曲焦黑，身上也散发出糟糕的焦糊气息，不再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她侧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目光呆滞地停止了呼吸。
“……”
戴雅见到的每个人都是精神崩溃或者情绪癫狂的。
他们在疯狂地攻击着眼中见到的每个活物，当然也包括她自己，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一场战斗是她主动挑起的。
其实戴雅也可以试着逃跑，可以试着绕过他们，尽量避免杀戮。
但是，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不会享受沉迷夺走别人的生命，但这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陌生了。
她不会为了逃避而逃避，或者给自己找什么理由，去在这种场合里证明自己依然是有着崇高道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杀人的人。
——她从不自诩好人。
戴雅在永无休止的战斗中这么想着。
她烧掉了第无数个扑来的对手，在身边暂时空出来的时候，连跳带爬地窜上了那栋高塔。
这是恸哭花园里最明显的标志物，诺兰告诉她必须要通过这座建筑——对她而言，爬楼前后的战斗应该是最难的，过了就好了。
这是那家伙的原话。
戴雅其实想问你是咋知道的，但很快她想起对方曾说起那个“不是人类”的话题，谢伊也曾说她早晚会知道。
——或许就是现在了。
她在层层叠叠的银白色金属圆环中跳跃攀爬，周围的环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四处横生出嶙峋的尖刺，尖锐的利刺上蔓延着血迹。
鲜血不断滴落，各种角落都能找到骸骨和血肉。
她抬头俯首环顾四周，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战斗。
戴雅刚刚甩掉了一个试图扭断她脖子的人，那人身上燃着圣火向下坠落，在经过下一个圆环时，他的身躯被那些变幻的光柱切碎，一瞬间碎成了十几块。
空中洒出一蓬鲜红的血雾，血珠向下坠落，如同一场诡谲凄艳的红雨。
“……”
戴雅努力地仰头，她看到高塔的最顶端有一道白色的光圈，那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似乎在向内塌陷，旁边泛起圈圈向外荡漾的涟漪，仿佛周边的力量都在被吸入凹陷的黑洞。
那个地方就是这屠宰场的出口。
戴雅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在向上攀爬，她身上的圣火已经保持着燃烧的状态，任何一个扑过来的人，沾上火焰就会痛苦地惨叫放手，在高塔中间如同下饺子一样相继跌落。
攀爬这座数百米的高塔看似是很漫长的过程，但对于一跃几十米的“怪物”们来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戴雅在几分钟后顺利地爬了上去。
这里的空间力量极为错乱，白光如同海潮般从四周涌来，灌入那个塌陷的黑洞中，又被周围扭曲的力量挤压出来，变成一阵浩荡的洪流波涛。
数个扑过去的身影直接被碾碎，像是在海浪中化为齑粉的孤帆，而强烈的能量波动卷起劲风，怒吼着从上而下吹面而来。
戴雅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不过她还是勉强看清了塔顶那些光波涌动的节奏，它们似乎是一阵一阵，在向内吸收和向外冲撞之间不断重复。
两者不会同时进行。
所以她在白光汇聚灌入空间黑洞的那一瞬间跳了出去。
然后，眼中世界被烟花般绽放的璀璨白光所覆盖。
光芒盛大如海，夺走了所有的色彩和知觉，意识仿佛都化作一片虚无。
“……”
朦胧中，戴雅听见一些微小的声音。
像是水流潺潺涌动，细碎的水珠坠落在湖面上，水浪被破开卷上空中，雾气在高温中蒸腾。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个水池里。
池水清澈无比，四壁和地面皆是奢华纯净的黄金，池边镶嵌着雕镂精致的金塑像。
这座黄金水池位于一个略显空荡的花园中，周围有着高耸入云的金树，树干上镌刻着时间的痕迹，在乳白色的云雾里，那些金黄的叶片泛着朦胧微光。
“……”
少女从水池中缓缓起身，海藻般的黑发缠在背后，身躯如同玉石般洁白无瑕，曲线姣好，肌肉流畅漂亮，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真棒，又没有衣服。
然后戴雅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有些震惊地抬起毫无伤痕的双手。
——曾经圆润的骨节外突暴起，纤瘦的十指变得力量感十足，水葱似的指甲拉长、顶端更加弯曲锐利，像是充满侵略性的狰狞钢爪。
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之下，蜿蜒的淡青色血脉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仿佛血液都被染上了这神圣的颜色。
而且，这再也不是随时会膨胀爆发的危险力量，它稳定而牢固地储存在体内，与这副熟悉却陌生的身躯融为一体。

第129章
戴雅：“…………”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使用神降，而且龙化状态也不可能看不到鳞片。
她感到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涌动澎湃，似乎亟待着释放，于是随手一划——
空中闪过一道雷电般的凛冽光弧。
下一秒，水池边一尊黄金雕塑倏然被切掉一半，沉甸甸的金块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浪花。
卧槽。
戴雅很确定她没用剑气，也没用任何魔法，刚才那应该是肉体力量，但她甚至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她心情复杂地走过去，用时间魔法将那东西复原。
然后，她试着给自己“变”出了一条裙子。
戴雅：“……”
这果然是什么幻术世界吧？？
另外，诺兰的指示在那座高塔就戛然而止。
戴雅其实不知道下面应该如何走，环顾四周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周围也没有人声。
刚从恸哭花园里出来，她其实还没有完全脱离那种战斗状态，而且不确定现在的环境，因此甚至不敢说话——是的，她会用隔音屏障，但使用圣术也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戴雅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战斗。
微风吹来时浴池水面上荡漾起涟漪，氤氲的白雾不曾消散，那些高大的金色松树组成莽莽林海，林梢雀跃着琥珀色的光斑，花园里一片灿金。
戴雅走在花园的石板路上。
两侧的树林笼罩在雾与光晕中，金色的松针叶尖上闪耀着星点光芒，枝杈里漾着边界清晰的阴影，微风温柔地穿过林海，周围安静得令人感到惬意。
然后，她在道路尽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金发男人伫立在树影落画的阴影中，若有所思地回首。
在他微笑的时候，整个场景甚至多了几分缱绻诗意，一时间宛如画卷。
“……你做到了。”
他低沉深邃的嗓音回荡在花园里。
“是啊，为了见到你。”
戴雅停顿了一下，她不想去回顾自己弄死了多少人，“还真有一点困难——我们是在神域吗？还是在什么幻境里？”
“我们在神域，这里是永恒花园。”
诺兰很耐心地解释道：“对于来自大陆的人，进入恸哭花园时，肉身就已经崩溃了，唯有神和高等龙族才能承受这个位面的力量。”
戴雅：“……”
对于人类或者精灵兽人这样的种族而言，失去肉身和死亡无异，因为绝大部分人的灵魂不能单独存活，或者只能独自维持很少的一段时间。
“这就是我在那里不能使用剑气的原因？因为我的肉身已经凉了？”
少女有些无措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有，如果这样的话，那什么杀人才能获得力量又是为什么？你是神吗？”
诺兰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他垂首时耳畔灿金的发丝拂动，露出一片雕镂繁复的翩飞鸟翼，璀璨的白金光华闪耀。
“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我以为你练就了同时回答很多问题的本事。”
戴雅看着那个熟悉的耳夹，心情复杂地小声吐槽。
怪不得空间戒指和刀都没了。
如果她现在是某种灵魂状态——或者刚才是，那么这就说得通了。
“前两个，是的，第三个，准确地说，那不是真正的杀戮，失败者并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神域去往另一个地方，但他们灵魂中的光之力会被夺走。第四个，是的。”
他很淡定地回答了四个问题。
“……好吧。”
戴雅抬起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间流泻进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异样感。
“我会不会其实已经死了，这实际上是我的幻觉，或者是什么死后的世界？”
——她在直视太阳。
戴雅有些惶惑地看了一会儿。
考虑到现在就置身于神域，也许日神殿下本人距离都不远了。
至于诺兰，好吧，他是个神。
这有一点意外但也完全合理，就像他曾经对人类的脆弱身体表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曾经死过，现在又重生了，不过这并不是幻觉，你得到了新的身体。”
金发男人沉吟一声，似乎有点戏谑地问道：“你希望死后还能和我见面吗？”
“……”
戴雅沉默了一会儿，“你可能不信，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你看到了那时候的我。”
说实话，很多人都见过她糟糕的样子。
譬如说凌旭，无数次把她揍得半死不活，看着她像咸鱼一样瘫在地上，骨头被打断脸都被打得看不出人样——真正的战斗中谁会遵循什么不打脸的规则？
所以训练里也没有这么一说。
玄焱更别提了，那个神降让她五脏俱焚，差点当场暴毙，后面还昏睡了十天，整个人都是他弄回去的。
青郁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她在失落之地里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完全就是半死不活，随时都能原地去世的状态。
“……”
诺兰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稍微攥起了手，似乎有些紧张。
他一时莞尔，“是啊，你还有很多精彩的冒险。”
“……啥？”
戴雅不太明白对方指的什么，“那个，我是想说，我是一个有很多问题的人，我很少迎难而上，也很少有那种坚持到底的信念——你给了我一个目标，或者说你帮我坚定了它，在那之后，我做了许多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如果我真死了，或者处于什么幻境里，我潜意识中也许真的很想看到你。”
诺兰很认真地倾听她的话，“你可能不信，你对我而言也很特殊，两种意义上的。”
戴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确定地说：“我，我对你来说，或许有一点点人格魅力？”
后者哑然失笑，“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怀疑的语气？”
“因为我就是不确定啊，”戴雅下意识鼓起脸，有些不爽地说：“而且，让我来猜猜另外一种——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嗯，我不知道怎么说。”
诺兰安静地等她组织语句。
“你。”
半晌，戴雅犹豫着开口，“是不是光明神让你来接近我？你当时说的那些话——鼓励我和叶辰作对，其实是因为他想毁掉暗戒杀了艾蕾尔，只有我才能做到？”
戴雅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
譬如说诺兰似乎对神域颇为熟悉，而且还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他曾经宣称自己并非人类。
她回想他们的初遇，再到某些对话，总觉得其中很有深意。
总之这家伙显然就是个神啊！所以才行踪不定、或者说整日里没什么正事——
不过，也许他是经历过三一圣礼的圣职者？
就像自己曾经询问过谢伊，便宜导师当时给出的似是而非的答案，恐怕谢伊也经过了这个奇怪无比的圣礼。
不过那混蛋也太吝啬提示了——但是话说回来，三一圣礼的其他参与者看似是得到了某些信息，然而那些似乎都是不对的。
比如说，在恸哭花园里恐怕不需要杀够三十个人，只要能出来就行了。
或者说，即使你人头数量够了也不一定就能成功，还是要去找出口。
看来这就是问题。
参与者要么得到一个错误提示，要么就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正在林间的小径里漫步，斑驳的光晕在树影缝隙间洒落，花园里一片静谧。
诺兰看上去似乎有点无语。
不过，他也没有表露出迷茫和疑惑，或者假装听不懂戴雅在说什么，他显然是懂了。
“……”
他难得有些纠结地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戴雅眨了眨眼睛，“不是什么？”
“光明神没有派任何人接近你，你也不是唯一能杀了艾蕾尔的人。”
诺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为什么觉得只有你能做到？”
“她说她有什么法则之力，光明神都杀不了她。”
“那只是她说的。”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前一句是对的，后一句可未必，这世界的法则并不能直接干涉我们的举动，它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轨迹和概率，让事情向着某个结局发展。”
原著剧情。
戴雅不能百分百理解对方的话，但听到后面，她脑海里立刻蹦出了这个概念。
至少她能明白，所谓的“身负法则之力的人”和“命运”是指的什么，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恐怕就是重要的主角和原著的故事结局。
“就是说，只是她自己认为光明神拿她没办法，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戴雅想了想，“不过，如果我没有弄死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嗯，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真心发问的。”
玄焱曾说古代龙神夫妇可以窥见未来，或者至少是与他们命运相关的部分。
那么，他们俩已经被光明神宰了，光明神很显然是比他们要强的，他能否得知自己的结局？
这个答案确实不好猜测。
因为光明神本来就会想要杀艾蕾尔，后者是黑暗神的遗孤，这理由就完全够了。
“嗯，我知道。”
诺兰依然很诚实地回答，“但自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后，一切就都没有定数了。”
“……”
戴雅深吸一口气，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她有点恼火又有点心虚，还有点困惑：“有很多人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你的灵魂，那和这世界里的任何一个生灵都不一样，有些人在接近你时就能感觉到，不过，其中的大部分人并不相信你真的有能力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戴雅仔细揣摩了一下对方的话，那些人不相信她能做出什么改变？改变什么？
“……这些人是不是本来都该有糟糕的结局？而且他们还都知道？”
金发男人一脸无辜地点头，“如果你再在这世界混久一点，你就会无师自通很多东西，看到自己的未来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戴雅懂了。
那些所谓有糟糕结局的强者，就是原著里的各路反派。
那些人，或者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可能都察觉了她的存在，诺兰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能感觉到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们不认为她的到来能做出任何改变。
“他们觉得我做不到？”
她微微咬牙，有些不忿地说：“那些人只是一群不敢反抗的怂货！如果我穿进这个世界，变成一个神或者得到什么更强的肉身，我一定——”
戴雅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一定会直接去把叶辰杀死？
不，戴雅知道自己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那个微雨飘摇的小镇里，两人初见的时候，她曾经想过，假如自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她才不在乎叶辰的死活。
当然，那时候叶辰还没有惹怒她，在她心里就是个愚蠢的纸片人。
后来两人在剑师公会吵了一架，在帝都总殿又大打出手，她心里都没有升起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好吧，我不该说这种话，我最初并没有那种，趁他弱立刻把他杀了的想法，你可能觉得我很虚伪，但那时候，杀人对我来说是个遥远的概念，远到我几乎都不会去想。”
戴雅实话实说。
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们的思考和行为方式都会受到自身经历的影响，她现在也主动或者别动地改变了许多，她不认为那时候的自己做得不对，最多只是没那么适合这个世界罢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虚伪？我觉得你对我才有些奇奇怪怪的认知。”
诺兰似乎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
“也许其他一部分人会觉得你应该那么做，但你来自另一个他们不熟悉的世界，如果他们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你的行为，这才是无知，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他们就是一群不敢反抗的怂货。”

第130章
戴雅：“你骂人了！”
诺兰状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在你面前也装得像是一个假人吗？”
然后，他看到少女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后者愣愣地抬起头。
下一秒，少女深灰色的水眸瞬间变得明亮，像是湖面上绽放出一片璀璨烟火，唇边笑意越发浓烈。
“不！”
戴雅斩钉截铁地说，“我刚才只是感叹，并不是指责，如果你能在我面前随意一点，我会很高兴，因为、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我其实都不会去维护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了，不是说我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而是，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而我也想更多的了解你，当然我不是逼你向我说出什么秘密或者过去，我只是——你如果不喜欢这样的话，也可以拒绝我。”
说到最后，她感觉自己几乎有些错乱了。
天呐，我在说什么。
戴雅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她内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捶地，然后自己鄙视自己糟糕的语言能力。
“……”
诺兰认真地倾听了这一番语无伦次的发言。
他在树荫里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低头看过来，剔透的眼眸宛如薄暮里澄澈的静湖，微笑时水面上就漾起充满生机的微澜。
“我并没有不喜欢，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对‘我’感兴趣，他们眼中看到的也不是‘我’，而是他们幻想中的某个完美形象，象征着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地位。
力量。
永恒的青春，不朽的荣光。
“如果不想成为蝼蚁，就永远不要仰视别人——”
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语，“不过，有些人会说因为你有力量，所以才会被特殊对待，他们认为力量是绝对的，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但这世上除了绝对本身之外，并没有任何事物再符合这个定义。”
“这是悖论！”
戴雅下意识地反驳道：“因为按照你的逻辑，你这句话也是绝对的，所以它也有问题。”
诺兰：“……”
两人对视了一秒，他哑然失笑，投降一般地说道：“总之你懂就行。”
“噗。”
戴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抱歉，你忽然哲学，我就忍不住吐槽一下，我感觉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你是说别人因为你很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吗？但我明白你说的关于力量，就在我干掉艾蕾尔之前。”
金发男人侧首望着她，似乎颇为期待她的下文。
“那时我在想，我可以输，可以死，但是没人能改变我的意志——用精神魔法也许可以，但那就不是我了，和杀死我没什么区别。”
戴雅轻声说：“所以，至少我是从这个角度去理解你的话，这世上还有不会屈服的灵魂，他们没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也不会被被任何力量摧折，从精神上。”
“是的。”
诺兰弯起嘴角，深邃的眼眸中漾起笑意。
他抬起手触碰到对方绸缎般顺滑的黑发，然后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这其实就是我的意思。”
少女有些不满地仰起头，“那你呢？你是准神还是次神？以及这个三一圣礼，究竟是——结束了吗？。”
“……并没有。”
诺兰无奈地看着她，“所以你还有最后一关，在那之后，我保证我会认真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戴雅知道他一定还有很多秘密。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这就够了。
他们在那个钟声回荡的小镇里分别时，是她大声询问他们是否还能再次相见，因此才会在帝都总殿相逢，后来也是她再次发问，才有了以后的数次见面。
诺兰很少主动承诺什么事，但只要他开口了，就一定会兑现。
戴雅毫不怀疑这一点。
现在，所谓的三一圣礼尚未完成，她不太清楚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我还要怎么做呢？”
金发男人微微低下头。
他的眼神温柔辽远，像是蕴藏着一片星轨的浩瀚宇宙，森罗万象敛入瞳孔深处。
从视觉来看，他确实是高高在上与她对视。
然而，两人的虹膜上倒映出彼此的身影，那一瞬间，戴雅觉得他们并没有距离，只是透过这副皮囊相望的两个灵魂。
他们是一样的。
——有着同样的理念和渴望，想要挣脱枷锁，飞出命运的牢笼。
“闭眼。”
低沉悦耳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在数不清的战斗和杀戮之后，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对任何人有所提防，很难在别人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
然而，戴雅听到这话就下意识照做了。
她不曾怀疑也不曾担忧，双目阖闭时，依稀能感受到外界光芒闪耀，辉煌的金芒和耀眼的白焰汇聚成圣力的洪流，陡然席卷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
然后，她再次于另一个地方苏醒过来。
前方一片空茫，四周静谧无比。
戴雅伫立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水地中，冰凉清澈的水流堪堪蔓过赤裸的脚踝，如同镜面般的水无边无际地延伸，直至水天一色的远方。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蒙蒙白雾，雾气或深或浅，如同有生命一般涌动聚散。
“你。”
身后响起纷杂的语声，掺杂着笑和嘲弄，“又是一个失败品。”
戴雅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去，“什么？”
数十道人影立在水中，身躯都笼罩在朦胧的光雾里。
——而那像极了书中所描述的、独属于神明的荣光。
不过没有那么浓郁，只是浅浅的一层，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薄雾。
现在，这些人似乎都在注视着她。
“你不明白吗？看来你是那种只以为杀人就够了的蠢货。”
其中有个人开口了，透过并不浓郁的光雾，依稀能看到是个年轻美貌的金发少女。
戴雅：“……”
事实上，自己一开始连这个都不知道。
“所以我还差什么？”
她甫一发问，那些人很多都在发笑，而且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讽刺。
“你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个金发少女拉长了尾音，用滑稽而嘲弄的腔调说着，并且傲慢地抬起下巴，同时伸出光洁白嫩的手掌。
她的五指上缠绕着金色光纹，光丝蔓延遍布了手臂，甚至攀上脸庞，在双颊生成复杂的月桂叶刺青。
“看看你。”
一个红发少年嗤笑道，他的上半身光裸着，肌肉流畅的躯体上遍布着同样的金色花纹，在光雾中闪烁流溢。
“你也许有两下子，能杀出恸哭花园来到这里，但是到此为止，因为你对我主的信仰不够坚定，所以你永远不能成为神，变成我们这样的存在。”
“你还不明白吗？”
金发少女冷笑一声，大概是看到戴雅依然一脸迷茫，这实在是让她没有胜者蔑视失败者的快感，干脆解释了几句。
“三一圣礼是我主对忠诚信仰者的恩赐，准许我们摆脱凡人的皮囊，在这神国以光之圣力重塑身躯——我们是神了！当然，你不是。”
戴雅：“…………就因为你们会发光而我不会？”
靠，难道是因为她骂了光明神？
不过，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再说，如果光明神真的能感受到他们的想法，她嘴上说什么也没用，因为她心里的想法不会改变。
“看看你自己，你的爪子，你的牙，你的眼睛——你就像个恶魔！”
红发少年难以忍受地说道，接着他扯起嘴角，“而你马上也要变成恶魔了，三一圣礼的失败者全都会变成恶魔——死在恸哭花园里的那些人，从那里离开却没有通过最后考验的人，像是你，你们都会变成恶魔！只是强弱的区别罢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虚空种族的数量一直在增加！你会成为雷迦的走狗，然后在断层死于某个人的圣火中，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
戴雅：“……”
她整理了一下已知信息。
首先，所有参与者进入恸哭花园——即神域的一个地图时，大家的肉身就都死了，所以事实上他们是以某种灵魂状态互相杀戮。
诺兰说他们去往另一个地方，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虚空外域。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尸体都消失了，而且那些身上光之力强盛的人各种砍头腰斩都不死。
然后，死在恸哭花园的那些“灵魂”会被送往虚空变成恶魔，具体如何操作暂不清楚，而所谓的没通过最后考验的人，也会变成恶魔，可能会比前面那些高级一点。
另外，这个所谓最后的考验，就是指的对光明神有着纯洁而狂热的崇拜吗？
如果达标就发光成神，不达标就直接恶魔？
——事实上，高阶恶魔和部分中阶恶魔都有神的力量，只是他们不被称为神罢了。
所以这之间能够互相转换也是正常的。
戴雅有些迷茫地想着，“……好吧。”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但是，她不打算询问这些人了。
她舔了舔锐利的虎牙，尖端的触感如同刀刃。
水面漾起波澜，涟漪圈圈扩散而去，搅碎了模糊的倒影，依稀可见眼眸泛着灿烂的金色，瞳孔边缘棱线锐利。
好吧，这大概是龙神祝福的后遗症，他们说她像恶魔，只是没想到龙族这个答案罢了。
“你们杀了多少人？”
半晌，黑发少女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些自认为会成为神明的年轻圣职者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笑出声来。
“我们并没有像你们这些疯子一样去杀三十个人，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只要能离开恸哭花园就行了，而且，我们保持着对光明神冕下的敬意，所以我们是完全清醒的——”
金发少女面露嘲讽。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边缘泛着耀眼至极的金光，而在球体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陡然伸出许多长短不一的光刃。
“不过，我们完全可以用你来试试我们的新力量，比如把这个塞进你的——”
金发少女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残忍，“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失败者都跑了吧，因为他们都知道，留下来就会是这种下场——”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金发少女的身影忽然踉跄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
周围那些人脸上的嘲讽之色尚未收起，此时已经面露骇然。
“你怎么——”
“她为什么还能使用圣火？！”
——圣火凝聚的箭矢从前到后插入金发少女的胸膛，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缠绕在利箭上，火舌舔食着空气，像是无数翻腾的毒蛇，四周热浪翻腾。
戴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惨叫，然后开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不如我先把这个塞给你怎么样？”

第131章
戴雅一直能感觉到，她可以随时使用圣火。
因此她才有恃无恐地听他们说话，反正任何时候都可以开打。
不过，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将眼前的场景包括整个三一圣礼，与原著小说里的某些情节对上了。
教廷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组织，也是有很多原因的。
最初，似乎它只是一个和男主有利益冲突、但实际上还是光明正大的信徒组织，然而到了小说后半部分，教廷的真面目逐渐揭露出来。
教皇意图控制整个神迹大陆，教廷的许多阴谋也为之曝光——但已经没关系了，因为他们自己撕掉仁慈善良的面纱，对于那些反抗者进行大肆屠杀。
许多男主相关的角色都死在了这样的战斗里。
当然，叶辰身边充满了脑残，某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是这场大陆浩劫中，依然有很多无辜的好人受到牵连。
在那些回荡着哀嚎和咒骂的城市村庄里，在火焰肆虐、遍地尸骸的屠宰场中——
有着强大力量、身上笼罩着圣光的刽子手们，他们轻而易举地杀死高阶战士和魔法师，那些厉害的人类在他们眼中脆弱如蝼蚁。
他们自称为神，也自称为光明神冕下的忠实战士。
“……啊。”
戴雅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诸多曾经的同僚们，庆幸的是这些人里并没有任何熟悉的面孔。
“原来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啊。”
下一秒，黑发少女的身影蓦地消失了。
在这水雾弥漫的荒芜之境里，天地间涌起怪异的风声，风啸如浪潮般扩散开来，然后，一点灼耀的苍白火光燃着了周围的空气。
有人看到自己的身上落了一点火星，紧接着，如同燎原星火被引燃，爆燃声中气浪滚滚，苍白的火焰冲天而起，无数条火焰凝聚的锁链在光的洪流中被具现。
那些身披荣光的躯体悉数被束缚捆绑、然后徒劳哀嚎着，无法反抗地被怒吼的圣火所吞没。
——他们能在原著里干出那些事，自身当然不是什么善良纯洁的好人。
戴雅伫立在苍白又光耀的火焰中，耳畔回荡着惨叫。
她看着他们的身躯溃烂、像是柴薪般燃烧，火舌舔舐过皮肤撕裂了血肉，荣光在火焰中渐渐黯淡湮灭。
她发现了，参与三一圣礼的大概有两种人。
一是最初自己遇到的那个战斗狂，满脑子都是杀杀杀然后精神崩溃，另一种就是现在这些人，他们的情绪还算正常，然而别说战场，恐怕连战斗都没经历过几次。
他们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在恸哭花园也没有从别人身上“抢夺”光之力，因此脆弱无比。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问你们刚才杀过几个人了吗？”
戴雅冷静地看着刚才在自己面前叫嚣的人们，“就这样还想杀虚空种族？怪不得只能宰那些大陆上的反抗者——你们根本打不过真正厉害的恶魔。”
水中横七竖八地倒着焦黑的躯体，他们的荣光如同风中将熄的烛火般越发微弱。
苍白的圣火在水面上永不停歇地燃烧着，像是无数座艳丽而冰冷的坟冢。
“……？”
戴雅再次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金发男人站在前方向她招手。
他身上氤氲着明耀的荣光，宛如雨夜中的灯塔，又像是黑暗中腾起的旭日，脸容在神圣的光雾有些模糊。
对哦，他肯定是个神之类的。
而且这才像话嘛，戴雅晕晕乎乎地想着，刚才那些死掉的垃圾完全不够看。
此时，最后的对手也倒下了。
荡漾涟漪的水面开始晃动，浪花卷起汹涌成波涛，宁静的幻境开始崩塌。
湍流之下的平整地面一块一块地陷落，发光的水流滑入塌陷的黑洞，天幕也破裂开来，裂隙里流淌出炽热金黄的光线。
戴雅开始狂奔。
她迎着温暖又灼热的光明，背后是不断坍塌崩溃的幻境，还有那些“神明”绝望痛苦的哀嚎，潮水奔流而来，水面上漂浮着骸骨和残缺的躯干。
不知不觉间，她在水面上奔跑而如履平地，耳畔只有狂啸的风声掠过。
——这条路看似并不遥远，但却漫长得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戴雅沉浸在一种奇怪的状态里，她无比清晰地体会到自己身躯的变化，那种仿佛永无疲惫、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涌动充盈。
而且与神降不同。
神降时是力量不断涌入体内，那时她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不真正属于自己。
在她思绪飘飞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起初，只是一两下沉闷的爆破声。
紧接着，狂轰滥炸的爆响声连绵不绝，转瞬间淹没了整个濒临死亡的幻境。
尚未塌陷的那些地面也开始疯狂震动，水流在气浪的冲击中卷上天空破碎成泡沫，她在几乎刺穿耳膜的爆炸声中回过头，才看到是怎么回事。
那些被圣火淹没的人似乎已经死去了。
然而，他们焦黑的身体中膨胀出耀眼的光团，金色光球不断胀大、然后像是吹爆的气球般炸裂开来，又宛如盛放的金色烟花，崩裂成无数拖曳着尾焰的流星，每一道光焰坠落都会带起惊天动地的爆炸。
戴雅：“……”
哪怕是现在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比起神降更加稳定而且不需要担心自己昏睡半个月，她看着那个爆炸场面，心中也升起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然后，她就在这种莫名的恐慌和担忧中回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诺兰。
金发男人笑容温柔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表示迎接，又仿佛是要将她拉出这即将坠毁的幻境。
“你后退——”
戴雅尚未说完，余光里已经看到无数流光奔腾而来，挟裹着毁灭的气息。
那一瞬间，脑子再次陷入了空白。
她其实想过这个人是否需要自己的保护。
因为，对方至少也是个神，然而，那些爆炸的光球某种程度上也是神力，而且看上去也会冲出这个幻境的桎梏。
许多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快速闪现。
戴雅没有更多时间去思考了，她发挥出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像个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扑了过去。
“……”
诺兰站在幻境的出口，怔怔地看着她。
剧痛在背上蔓延开来。
戴雅抓住了他的手，同一时刻，她奇迹般地将爆炸的光焰悉数挡在身后，只是感觉糟糕至极。
脊骨仿佛在疯狂震动，血液沸腾血管爆裂，肌肉在疼痛中撕裂。
她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骨骼噼里啪啦地扭曲伸长，如同春日里骤然抽芽的新树。
同时，泼洒的血花如同纷纷扬扬的红雨，片片簇新的羽毛层叠生长，甩落象征神化蜕变的血肉，神圣的光辉如同黑夜里怒放的白雷。
她紧紧攥住眼前金发神明的手掌。
在两人交缠的十指间，灼亮的黄金光纹肆意蔓延，攀绕过白皙的手臂，与皮肤之下的血液中涌动的圣力交相辉映。
然后，一对强壮丰满的、白如山巅新雪的羽翼，优雅而骄傲地舒展开来。
——所有的爆炸，所有狂乱冲撞的力量，悉数被阻挡在双翼之后。
整个世界的声音被爆炸的巨响所淹没，在许久之后，陷入了一片针落可闻的空茫死寂。
幻境已然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也不再有迷雾浮现。
两人交握的手掌分开。
戴雅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先前闪耀无比的荣光，此时已经尽数消失，伫立其中的人也不再面目模糊。
他的微笑清晰可辨。
“我……”
戴雅想要开口，却险些丢掉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到身侧轻轻晃动的巨大羽翼，洁白柔软的羽毛层叠紧密，在风中似乎还会微微荡漾，看上去手感特别好。
“……我完成了吗？”
她艰难地将目光从自己的翅膀上移开。
“这就是在神域所能经历的最后一步了。”
诺兰的嗓音一贯低沉柔和，语调也是十分熟悉的温柔耐心。
然而，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空旷的殿堂之内。
水晶墙幕光彩流离，大殿金碧辉煌一片肃穆，地面由纯净无暇的白色玉石铺就，镜面般的地砖时依稀倒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戴雅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的倒影赫然沐浴在一片荣光中，投射在地面上如同燃烧的金白色火焰。
“……”
戴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光。
或许是因为她自身发生了某种改变，她的眼中不再有荣光，只能从镜中窥见荣光的倒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一圣礼塑造人神，所有参与者都会失去肉身，然后两种结局，在获得新的身体时成为恶魔或神，根据他们自身的强弱来分级。”
诺兰温声解释道：“并没有杀三十人者获胜的说法，只要得到足够的光之力，就可以重塑身躯，只要意志足够坚定，灵魂就会在幻境中被锤炼——然后，羽翼是灵魂成神的象征，神的概念从不是指的肉身。”
戴雅听懂了。
恸哭花园是用于收集光之力的地图，刚才的水世界幻境就是为了锤炼灵魂。
倘若有些恶魔是由圣职者转变的话，那么某些问题就有了答案。
譬如说曜日帝国的苏家，有着蛇魔血统还能有人当上圣职者，而公爵小姐苏琳作为混血恶魔还能是圣灵体。
那所谓的恶魔血统，兴许就来自于从三一圣礼转变的圣职者，苏琳的大领主父亲，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恶魔。
“……那些变成恶魔的人，他们还会被圣术克制吗？”
“圣火依然可以解决他们。”
只是圣术可能就没什么乱用了。
这大概就是许多高阶恶魔根本不惧怕圣术的缘故。
戴雅回想整个过程，“最后那个幻境，他们太弱了吧。”
“只是相比来说，毕竟三一圣礼的参与者，绝大多数都没那么擅长使用圣火。”
金发神祇但笑不语，过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地说：“最初你身上没有荣光，是因为有其他的神祇祝福过你，其他的——并非光属性的存在。”
没错，那些人不能使用圣火，因为他们中有很多能屠杀平民的疯子，平时还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呢，说不定练都不敢练。
至于其他的神，好吧，这答案就不用说了。
戴雅这么想着，她抬起头来：“我——”
话音戛然而止。
少女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
在殿堂的两侧伫立着十数道身影，此时他们全都毕恭毕敬地垂首俯身，保持着某种谦卑的行礼姿态。
他们都低着头，大部分人的面容看不清晰，不过发色各异，有曜如烈日的金红，有清冷如月的银白，还有流溢着虹彩的——
等等。
戴雅看清了某个人的侧脸。
那一瞬间，她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昔年荣光之日庆典的魔法影像，在圣城广场上有神明降临展示恩泽。
“…………”
她忽然不太想知道为什么那对双胞胎和日月双子神如此相像了。
在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后，说实话，戴雅至今对三一圣礼存有许多疑惑。
这整个过程都莫名其妙而且充满了槽点，她觉得自己没有心态爆炸，完全是因为——
“因为我想见到你。”
少女猛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
她这么说着，然后再次后退了，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般。
“我还想过——等我见到你，我想向你表白，询问你是否愿意试着和我相处一下，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而我也说过你对我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误解。”
诺兰淡定地回答道。
“我见过太多可笑的人和事，但你不是其中之一。”
戴雅：“……”
一旦她认出了日月神，其他诸位殿下的脸，就和那些雕像以及画像一一对应了。
这些美得不似凡人的不朽神明，美轮美奂的容颜和身姿——这个词不该这样用，但同时看到这么多，视觉冲击已经很难用普通的词汇去描述了。
以及，金发浅眼英挺俊美的神祇，正站在她面前微笑，看上去比任何一座圣像都完美。
殿外的昼光穿过水晶墙幕，落在剔透浅淡的虹膜上，如同燃火的锋刃在冷酷的瞳仁里跃动，然后坠入望不见底的幽邃深渊。
他在这里，所以这大殿尽头的王座才空空荡荡，似乎缺少了什么。
现在答案只有一个了。
还有谁能让那些主神殿下们行礼呢？
——他们的顶头上司呗。

第132章
戴雅心态崩了。
鉴于诺兰早就承认过自己是神，所以她想了很多可能性。
神域里的所有居民都是神，虽然在旧神们陨落后，人们耳熟能详的新神只有光明神和其他的主神们，但是，在这个位面里，数量最多的其实是半神准神和次神。
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远离灰烬圣殿和永恒花园，在神域边界或是断层里游荡，清理那些空间裂缝或是和棘手的恶魔战斗。
少部分神明们也会进入大陆，默默地守护圣城。
是的，瓦兰西亚中其实藏着许多神明。
他们幻化成与人类无二的样子，隐去荣光，仿佛一个普通的居住在圣城的圣职者，但假如圣城遭到入侵——要是恶魔领主或是恶魔王级别的人物出现时，他们也会现身。
说实话，戴雅本来不知道这些事。
但自从她身后生出一对羽翼、所谓的灵魂成神时，许多相关知识就自动灌入她的脑海。
譬如说关于神族。
神族分级从下到上，半神，准神，次神，主神——光明神是唯一的至高神，所以那几乎不是一个级别了。
神域的神明们由三种人组成，一种是最初的神族，光明神及其眷族从神，他们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另一种是来自大陆的强者，他们凭借修炼晋升成为半神，譬如说历任教皇陛下和那些红衣大主教以及大团长们。
还有一种，最有风险的，参加三一圣礼，在这过程中神化。
事实上三一圣礼更像是赌博，如果赌赢了，你可能直接越过半神和准神的级别成为次神——主神不可能，因为必须有神格才能成为主神。
当然如果赌输了，那就直接变成恶魔。
虽然，变成恶魔也不代表就完了，还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高阶恶魔当中的勇士也有半神力量，领主和大领主们更是准神和次神级别。
除了使用光之力外，神有的能力他们都有。
不过，大多数参与三一圣礼的人，留在神域的成为半神，去了虚空的也不过就是普通的高阶恶魔，少数能媲美领主麾下的勇士罢了。
只有极少极少数人，能成为次神，或是成为大领主级别的恶魔。
——后者不能直接成为大领主，因为他们必须要先打下一片自己的领地，在得到恶魔王的承认后，才能有大领主的称号。
话说回来，戴雅最开始还觉得自己很走运。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连续跳级成为了次神，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但她很清楚自己就是。
但这已经不是困扰她的问题了。
“奇奇怪怪的误解？”
戴雅重复了一遍诺兰的话，她感觉无比滑稽。
他们最初见面时，她被那些憨批佣兵误导，以为他是个大祭司，后来，她逐渐感觉到这家伙有一点不同——而且对方还亲口承认过他不是人类。
戴雅那时就隐约猜到一点，而进入永恒花园后，她就猜他可能是个准神次神之类的。
毕竟主神就那么几个，平素喜欢使用金发男性模样的主神可是屈指可数，哪个都对不上号。
然而，这个答案太劲爆了。
——劲爆到她的肺都要气炸了，如果现在这个身体还有肺的话。
“那真的是误解吗？你觉得我对你的想法都是误解？”
戴雅想想过去自己在他面前多次吐槽过光明神，好吧，也不算吐槽，但总之就是说了一些蠢爆了的言论，她就想要把时间倒退回三一圣礼开始之前——可惜她做不到。
“你自己还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德性吗？！你想不让人误会，就别做那些事好吧，你既然——”
“等等，我做了什么？”
诺兰似乎完全不想给她疯狂谴责的机会。
他大概是知道如果任由戴雅说下去，那自己恐怕是没机会插嘴了。
“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是个神经病，精分或者脑子有问题，就因为你的那些‘记忆’，你给我贴上了标签，你还觉得我没有性生活非常可笑——”
“什么？”
戴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好吧，她知道对方的真实性格，绝不可能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而且这家伙一直是不会吃亏的那种人，就算口头上的便宜都要占回来，所以现在当然不可能站着听她指责，尽管她才是那个在道德方面占上风的人——这个骗子！
戴雅深吸一口气：“你杀光了旧神，杀光了古代龙族，好吧是几乎，而且你明明看不起所有人，还装成一个白莲花——我是觉得你没有性生活，但我没有觉得可笑！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靠，你特么一直都能读我的想法？”
在诸多主神们惊恐的目光中，两人吵了起来。
“……”
严格来说，也不算吵架。
因为他们看上去情绪都还算平稳，没有大吵大嚷，没有声嘶力竭的尖叫。
除了偶尔会爆粗口——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奇怪的，神明们这么想着，他们很熟悉自家上司，知道许多事都是表象。
另外，主神们对于眼前的场景更多的是感到惊悚。
因为诺兰从不辩解自己的行为，无论对象是谁，他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不过考虑到眼下这个女孩的特殊性，大家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静谧的灰烬圣殿中，回荡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偶尔还会重叠的吵架声。
“……”
主神们从最初的惊悚滑稽逐渐变得淡定，还有些人似乎在拼命忍笑，当然以他们的修养阅历，表面看上去都是一派淡定。
日月双子沉默地对视一眼。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月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兄弟，进行无声地脑内交流。
“表面上，是想感谢那个连续两次打破法则之环的异世灵魂。”
日神这么想着，“实际上，你们都想看他的笑话，所以我们还在这里。”
他们兄弟俩的脑内交流进行了一半，忽然有种糟糕的感觉，从神魂到肉身都被某种冰冷的恶意冲刷而过。
双子神下意识转头去看正陷入麻烦的某位至高神，后者专心致志地和新生的眷族小姑娘说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
与此同时，黎明之神暗中呼叫自己的姐妹。
“她挺可爱的。”
“是的。”
暗夜之神在心里回应，“我不知道她看上他什么。”
“你傻吗，显然是她被骗了——”
“你知道即使我们这样说话他也能听见吧。”
“拜托，我就是说一个事实，他能听见也不代表他没有骗人。”
“……”
戴雅也很生气。
——这混蛋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相比之下，她嘴上说出的关于光明神的言论，已经很温柔了。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两人对话的时候谈起光明神，而自己总会在心里进行一点“无伤大雅”的腹诽，每次一边说光明神冕下多么仁慈善良宽容，一边在心里想着因为那家伙傲慢冷血视万物为蝼蚁，然后再骂几句真是个虚假伪善的精分。
她甚至还经常模仿小说结局里光明神出场时的台词口吻，在心里学他说话！
这些会不会都被听到了？
“……@#%￥*（@&”
戴雅心里蹦出无数脏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其实没有故意那么做——”
诺兰似乎也有点无奈。
他歪了歪头，漂亮的浅色眼眸像是洗净的海水，笑意如同日光里漾起细碎的浪花。
“你的心声真的很大，有的时候就像在我耳边呐喊一样，而且，我真的从未见过，除了我身边的人之外，还有谁这么了解我。”
戴雅：“………………”
她死鱼眼：“你刚刚还说我对你都是误解。”
“我没有说都是，我只是说你有一些看法绝对是误解，不过关于蝼蚁那部分是真的。”
金发神明风轻云淡地说道，“我的许多表现确实是因为——我就是不在意那些事，就像你不会去对路边吠叫的狗发怒。”
戴雅冷笑一声，“我喜欢狗，那种事对我来说也不值得生气。”
诺兰依然很好脾气地微笑：“那就换成什么你不喜欢的动物吧，”
戴雅：“……”
她生气地打散自己心里升起的无力感，“而且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你干的事。”
装成一个大祭司，骗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
不，准确地说，也许是他“控制”了那些人让他的马甲更加稳固。
从新月帝国总殿再到圣城，还有迷雾森林的裁决骑士团营地，那些圣职者恐怕悉数被他“篡改”了记忆。
现在，许许多多曾经让她感到困惑的话语和事情仿佛都有了答案。
戴雅叹气扶额，“青郁说的那个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家伙是你啊。”
诺兰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秒，然后很确定地摇头，“我觉得他说的不是我。”
戴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真的吗？”
后者颔首，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交予你真名，你看到的也是我如今惯常使用的模样——我并没有装成任何人去‘接近’你，我也从没承认过我是大祭司，是那群不知死活的蠢货这么说的。”
戴雅：“……你是不是暗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她仔细想了想，并回忆了一下，虽然不可能记住每句话，但是她记性不错，每次两人交谈时，都会很认真地听对方讲话——而且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自己在滔滔不绝地诉说。
好吧，诺兰好像从未正式承认过他是一个在圣城任职的大祭司？
只是那些愚蠢的佣兵这么认为的。
“那些佣兵，”戴雅回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你给他们治疗了。”
“是的，而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受伤了。”
戴雅：“……因为他们全都被圣火烧死了？”
“不，”诺兰微微摇头，声音温柔地回答：“只是被光之力炸碎了，过程比较简短，没有那么痛苦，我不是特别享受折磨别人。”
戴雅感觉不太对劲，“等等，你是在讽刺我每次都用圣火烧人让他们很痛苦？我一点都不享受这个好吧，只是我没有更快更有效的方法。”
“……我没有那么说，而你又开始曲解我的话。”
戴雅：“……”
现在回想，对方确实只是给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模糊言辞，引发听者的想象然后脑补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其实还多亏了我喜欢脑补和‘曲解’你的话，让你省掉了很多谎言吧，在事情暴露的时候还可以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混蛋。

第133章
戴雅现在心情极差，许多尖刻的言辞涌到了嘴边。
灰烬圣殿里的主神们已经开始撤了。
其实他们很想继续听下去，但他们几乎都能感受到自家上司惊人的威压，仿佛要将神魂碾碎般的沉重，大家都不太愿意冒着风险继续站在这里了。
大殿中伫立的神祇们相继离去，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
空中残留的几道微弱光丝也渐渐融化。
偌大的神殿中显得更加寂静空旷了。
黄金与水晶铸造的高墙、纯白的玉石地砖，皆尽倒映着仅剩的两道身影。
神祇们笼罩在火焰般的荣光中，相比之下，一个微弱如萤火，一个明耀如烈日。
戴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自诩还挺擅长吵架的，也从来不畏惧打嘴仗，但是涉及某些事，她其实也不是很有吵架的热情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赢了又怎么样？
“好像你真的在乎我会怎么想的一样……呵，冕下。”
这个尊称充满了讽刺。
金发男人微微挑眉，未曾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不悦，仿佛黎明天幕蒙上了阴翳，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神殿时威压四溢。
“我将我的名字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用它——你以为我们最初见面是怎么回事？”
戴雅毫不畏惧地白了他一眼。
事实上，她很清楚地体会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空气中都增加了沉甸甸的重量，夺走了呼吸，挤碎了骨骼，连思考的能力都在消散。
仿佛只能跪在地上祈求对方饶恕。
不过，她现在可能也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神了。
所以哪怕感觉很糟，但绝对不至于倒下。
“你见色起意，用你虚假美善的皮囊勾引未成年少女。”
诺兰：“……”
他有些无奈地轻声叹息。
然后，这位据说战无不胜、力量登峰造极的至高神冕下，以看似缓慢却让人完全无法捕捉的动作，猛地抬起手，空中虚影一晃。
——然后一指头戳到了面前小姑娘的额头上。
“好好说话。”
诺兰淡定地说道，“而且你早就成年了。”
“我说的是这个身体，而且我也只大了几岁！”
戴雅捂着额头对他怒目而视。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和龙神打了一架，然后他残了，你也挺累的，就找个地方休息顺便思考人生——你特意跑到了玛瑞附近吗？是因为叶辰还是因为我？”
“我不累。”
不出意外地，诺兰第一反应还是辩解自己的实力，试图证明他可以轻松把龙神打成残废。
“表面上看，我们随便落到了某个地方，并没有做出任何选择，但是，那是法则在影响我们。”
戴雅愣了一下。
“——让你们在最后的时候战场移到玛瑞城附近，然后引发那场地震，让叶辰他妈受伤，让他恨你们，想要知道你们是谁，就像埋下一个种子？”
诺兰微微颔首，“是的。”
戴雅有些纠结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呢？你引导了我去见你？”
“这就是有趣的那部分了，我没有主观上那么做，但是你，你其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感觉到我，每次经过岔路口做出的选择都让你离我更近——你意识不到，因为那时你还不会使用精神的力量。”
戴雅：“……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因为你很强？”
她倒是没有觉得对方在说谎。
诺兰这家伙的性格虽然比较不可琢磨，但他确实从未失言，而且他似乎也不屑于说谎。
详情参考他们过去的各种对话。
这混蛋只是说那些对他而言是真的，对别人来说就特别容易误会的内容。
“因为我和你一样，有时能脱离法则的限制，你会不由自主地靠近我，我也能感觉到你。”
金发神祇认真地回答道：“最初我其实不想和你说话，因为我觉得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会像那些甘愿服从命运的蝼蚁一样——”
戴雅再一次面无表情地补充：“具体表现为当叶辰的舔狗。”
“也许没那么糟糕，或者你可以使出别的手段让他爱上你。”
诺兰说起这些的时候毫不掩饰眼中露骨的讽刺，仿佛是在议论某个丑角的表演。
显然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或者在他心底里看不起这样的做法。
当然，他看不起的人和事太多了。
“这就是大部分人类或者其他什么种族，在面对危难时最容易做出的选择，我完全能理解，也正是因为这样，我觉得他们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戴雅无语地看着他。
“这种事没有对错，我觉得只要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你可以把活着看成最重要的，也可以把怎样活着看成最重要的——再说，人家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我没想和你讨论对错。”
诺兰微微抬起手，状似投降般放弃了争辩，他弯起线条优美的薄唇，露出了轻浅的笑容。
“我只想告诉你，你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戴雅愣了一下，“和命运之子相杀至死吗？”
她皱着眉思考了几秒钟，“咱俩的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
“本质上是一样的。”
诺兰摇了摇头，“如果你我都不做出反抗，顺应法则的安排，你不会死，只是以你不喜欢的方式活着，我不会死，只是被封印起来——大概过上几千年或者几万年，我肯定能得到自由，你应该也是吧。”
表面上看，戴雅似乎做不到重获自由，因为她在原著里成了叶辰那个渣子的契约奴隶。
但是，过不了许多年，叶辰就会击败大反派们成为新的神，他的后宫小弟们悉数变成神明，“戴雅”也不例外。
那么再过上千年万年会发生什么事呢？
也许叶辰会感到厌倦而离开，厌倦的部分可能包括但不仅限于他的后宫——或者至少在他身边环绕着数不清的女神时，“戴雅”是否在那里已经不重要了。
戴雅是否思考过这个问题呢？
事实上确实细想过。
从新月帝国的皇都、再到乌云城恶魔肆虐的森林村庄，还有黄沙飞扬漫天腥风的断层。
她被凌旭痛揍过无数次，也被恶魔重伤过无数次，有时离死亡只差一步之遥，那时候感觉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反倒疼痛是更加无法忍受的，更加让人神智崩溃心态爆炸，产生某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干脆放弃好了。
——少了一次训练或许也没关系，少了一场战斗大概也没事，反正这样也未必能赢，而且最后就算输了又怎么样呢？
在这种情绪里，戴雅就深层次回顾了原著自己的结局。
不是她看小说看到的“被打下烙印成为奴隶”的部分，那只是“戴雅”这个角色的相关故事收尾，而是真正的结局。
——成为神。
她似乎不用经历那么多疼痛和苦难，只付出身体和尊严就行了。
戴雅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认为那些是重于生命的东西吗？因此无论再苦再累都咬着牙爬起来战斗下去？
并不完全是这样。
她认为它们是很重要的，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让她能继续坚持的理由并不是那些，而是某种信念，关于命运绝非不可撼动、关于某些人的灵魂生而追逐自由。
虽死不悔。
——就如同她在失落之地向火球小姐承诺过的那样。
至于什么还有比死更痛苦的折磨和酷刑，好吧，说真的，她基本上没担心过那个，一个战士出身的圣职者想自杀还不容易？轻轻松松把自己炸得满地都是。
光明神本人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为了以防万一，戴雅甚至还专门研究过这其中的具体操作，但这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在和你谈话之后，我意识到你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所以当你表达出还想见我的意思，我就觉得也许我们可以再聊一下。”
诺兰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后，慢悠悠地这样总结了一句。
戴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龙神的话，顿时恍然，“玄焱曾对我说过，如果光明神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会逼着自己接近我——他想表达的其实是你，呃，某种程度上欣赏我的性格，或者觉得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
靠，这些反派都知道彼此的马甲，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傻瓜。
诺兰微笑：“那不就是喜欢吗？”
戴雅用力地摇头，“你知道我还在生气吧。”
“那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并没有在初见的时候告诉你我的身份，还用那些充满误导性的言行让你偏离真相。”
神明微微俯身，认真地看了过来。
那张英俊无瑕的脸上浮现出歉意。
他的眸色如同峡湾落满朝霞的浮浪，瑰美又鲜明，然而，一丝微弱又鲜明的忧郁，仿佛午夜沉沉弥漫的哀伤海雾，无端让人心碎。
“你的剑气、玄焱的神降，还有你从失落之地带走的火之原髓，这些都在损耗你的身体，唯有参加三一圣礼才能重塑身躯，我很早就看出你没有几年时间了，那时我想，我们也很快会在这里见面，然后我会告诉你一切，反正不会很久。”
戴雅：“…………”
她真的没想到对方会道歉，还解释了这么一大堆。
她其实是有点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如果诺兰摆出高高在上的神明架子，或者一副“你这个蝼蚁被神欺骗也该感到荣幸”“你这个辣鸡凡人也配得到我的解释吗”、亦或者认为这件事很他妈“有趣”“好玩”。
那她绝对当场翻脸，哪怕死在这里也不会再说一句好话。
然而——
戴雅并不觉得这事因为一句道歉就能混过去。
但那些糟糕尖锐的、满怀愤怒的指责，在这种情况下却说不出口了。
“我已经杀了艾蕾尔，弄死了叶辰和他的父母，好像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半晌，她缓慢地开口了。
“当然，这事可能还没有结束，假如叶辰还会被复活，或者所谓的法则又要搞事，需要我去解决，但是，如果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工具人，你也不会摆出现在的姿态，因为你我都知道，就算今天我们吵翻了，我还是会和叶辰死磕到底。”
“所以，无论你对我来说‘有用’还是‘没用’，其实我从未这样对你下定义因为你不是工具，我之所以向你说这些话，因为我在意你的想法。”
金发神祇沉声接上了她的话。
“你是一个与我有着同样信念和追求的人，也许这么说有点奇怪和矫情，不过，当你在反抗命运的时候，你是那么——光彩照人。”

第134章
戴雅有些茫然地站在灰烬圣殿里。
大殿里极为明亮，高墙上镶着精致的长明灯盏，永不熄灭地光焰安静地燃烧着，投落在瞳孔中，微小得像是一簇火苗。
那番话对她来说其实很有冲击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诺兰的某些想法——好吧，她不能说那家伙就完全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你身边的男/女朋友未必就是你最爱的理想型。
有时候，那么一个奇怪又微妙的时刻，你就会莫名地动心。
她想起那个微风细雨的小镇，恶魔肆虐的迷雾森林，钟声渺远的圣城，还有曜日帝国总殿的办公室里，对方第一时间回应了自己的话语。
那一刻便如同湖心炸裂的雷光漾起春水。
不过，动心，远远未到不可自拔情根深种的程度。
戴雅也挺习惯将事情发展往坏处想的，假如你要表白，就一定要做好对方会拒绝你的准备，她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必须接受，还能强迫别人喜欢你吗？
然后她意识到，回顾他们过去的经历，大部分时候是诺兰在帮她，给予精神上的支持亦或者做点实践练习。
对方似乎并没有从他们之间的相处受益。
那么，他还愿意持续这种行为，要么他真的是个滥好人——这不太可能，要么他对她也是有点好感的。
现在事情似乎变成了另一种情况。
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其实是有共同利益和追求、却没明确建立合作关系的合作者。
然而，回顾玄焱的话，戴雅能认识到这个问题，诺兰这家伙内里极为傲慢，他不会因为只想追求某种利益就委屈自己和讨厌的人合作，那样他恐怕宁愿选择降低成功率的单干。
你会因为什么被一个神明另眼相看呢？
美貌的皮囊、渊博的知识、强大的力量——这些对于神祇来说，一文不值。
因为他们能轻轻松松就拥有这些。
他们能变出比人类更华丽的面貌，他们有千万年悠久的生命因而无所不知，力量更是如此，神迹大陆上最厉害的强者都想成为神明。
你永远不可能依靠这些去获得神的青睐。
——所以，这世上唯有心灵和思维不可模仿又难被分级，因灵魂而独一无二。
从某种角度上说，因为所谓的信念而被神祇赏识，她真该感到荣幸了。
可惜，戴雅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她会高兴，但她不会感到荣幸，她一直没有发自内心认同那些所谓“神是高贵存在”的观念，按照一般的设定，所谓的神族和人都是创世神的造物，只是他们在许多方面有所区别。
当然这个世界具体怎样暂时不知道。
“你和我没什么区别，都是不想被法则玩弄服从命运而挣扎的两个反派，我是炮灰，你是最终boss，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戴雅没好气地说，“显然你也没有顺从你的命运。”
“你之所以强调这个——”
诺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吐字清晰地问道：“你是在害怕我们的关系不够平等吗？你总觉得我不可能对你有你希望的那种好感，因为我们的差距，但你心里又很清楚，如果我不喜欢你，我绝不会为了利用你而装成这样。”
戴雅目瞪口呆。
这家伙完全说中了，一字不差。
诺兰似乎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有趣，尽管这其实也在意料之内，他毫不掩饰地轻笑出声来，“我说过你对我有很多误解。”
“我是想告诉你，我依然在生气！”
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听我的想法，我是说，哪怕那个声音对你来说很大，那你也可以——”
提醒我？
或者不去听？
戴雅深吸一口气，“你总可以控制一下吧，至少从能力上你是能做到的，我看你就是不想这么做，还找理由说我声音太大！”
“嗯？”
诺兰似乎被逗笑了，“如果是的呢？”
戴雅：“…………”
然后，她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般一挥手，“无所谓了，反正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心里吐槽身边发生的各种事，或者偶尔思考一下人生，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想听就听吧，真是的。”
反正她从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那些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也只是因为她以前把诺兰当成一个正常的圣职者，那样的人绝不会相信光明神是个神经病大反派的。
“……”
诺兰怔了一秒，接着轻笑出声，“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惩戒学习过程有点曲折，但是你的圣火却差不多能超越所有的圣职者吗？”
戴雅没想到自己得到了这么高的评价，不过她现在心情依然没有完全好转，所以也笑不出来。
“是吗？”
“因为你满心坦荡，不曾有恶的阴影蔓延。”
诺兰若有所思地说，“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知道自己和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其实欣赏着这样的人，我喜欢那些至死不变的真挚信念，厌恶那些不择手段的苟且之辈。”
“没什么奇怪的，反正你也不是后面那种人。”
戴雅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我怎么样，但我自问确实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如果有人死在我手上，或者因为我而遭难——”
那也是他们作孽在先。
戴雅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惩治恶人的权力，有时候也不太去想多管闲事可能会惹人讨厌，或者招来一顿毒打什么的。
她想做就做了，不要回报，只是因为她想，如果不去做的话，反而会浑身难受。
她回顾自己穿越前后的所有人生，“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没有做过任何害人的事——不过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少？”
“遗憾的是，许多人怀着和你同样的想法去尝试，然后都死在了圣火里。”
戴雅：“……”
好吧，考虑到这个世界本来也不太正常，是一个有所谓法则和命运的破地方。
“对了，你知不知道，”她有些纠结地问道：“你说的你们最初能看到的未来，呃，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但这些在我脑子里是一个故事。”
还是那种九流辣鸡小说。
“法则将它希望你达成的未来，塞到了你的脑子里。”
诺兰很淡定地解释，“你那时候不是神，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疯掉的——你只是法则从异世拉来填补漏洞的灵魂。”
戴雅目瞪口呆，“什么漏洞？”
“这个世界的‘戴雅’死了，但是法则需要这个角色存活，以激励叶辰成长，所以它将异世的你召唤而来，并用某种你能够接受和理解的形式，让你‘看’到了未来。”
“可是——”
戴雅刚想说这个世界的前身本来不该死。
然后，她意识到，如果按着这个说法，那么并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因为这世界从来不是一个故事。
那些“阅读过这本后宫小说”的记忆，全都是虚假的。
她从来没看过这样一篇小说，只是法则利用她的记忆，利用她过去生活的世界的娱乐方式，将那样的未来编成了塞进她的脑子里。
但是，如果诺兰不曾告诉她，她说不定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法则——”
真操蛋，那就是导致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不知道用了什么鬼蜮伎俩把她拉了过来。
“它是活的吗？我们可以弄死它吗？！”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这么做，我杀了旧神，屠了古代龙族，还有许多废物垃圾种族。”
诺兰仰首望着殿外的晴空。
他的侧颜毫无死角，俊美深邃的脸廓每一道线条都异常完美，像是造物主无瑕的杰作。
在谈起杀戮时，男人优美锋利的唇线微扬，笑容中透着十足的侵略和野性。
有一瞬间，戴雅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让法则现身。”
金发男人回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浅而剔透的眼眸，带着几分萧瑟冷意，如同隆冬雪后的晴空，“我做不到——因为它不是活的，它只是一种无形存在的力量，但是如果我们想真正获得自由，就必须搞死它。”
戴雅听到后面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我还没有原谅你的严肃表情，“你的意思是，哪怕叶辰死了，艾蕾尔也死了，但法则还会搞事？为什么？我以前以为按照那本书的发展，它必须要让叶辰达成目标之类的，现在看来不是？”
“……并不。”
诺兰有些头疼地说，“你只要知道，你，我，还有一些我其实不在意他们死活的家伙，但凡存在于这世上一日，法则就会想要彻底控制或者清除我们。”
戴雅大致猜到他说的都是谁了，估计就是另外几位大反派。
“因为我们都是一定程度上能摆脱它控制的人？”
“是的，还有别的问题吗？”
“好吧。”
戴雅沉默了几秒。
“你认为你对我的——你真的喜欢我吗，诺兰？”
她十分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是的话，为什么？”
“说实话，我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所以无从比较，我并不确定我对你究竟——”
在小姑娘几乎燃烧的灼热视线中，诺兰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体会这种感觉。
“你是第一个某种程度上了解我的、又并非我追随者的陌生人，我其实挺喜欢听你在心里发表对我的看法，或者揣测我的思想和言行，我觉得很有趣，而且很新奇？”
戴雅默默扶额。
她知道对方说的追随者不是圣职者们，毕竟圣职者们不知道光明神的真面目，所以他应该是指的诸位主神殿下。
“另外，”诺兰轻轻弯起嘴角，“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嫌弃那些屈从于命运的蠢货，或是告诉其中一部分人，让他们不要这么做，而你，我对你说过的话也许让你坚定了想法，但在你的内心里，其实一直存在着那些信念。”
“就像是，我们在思想上能引发共鸣？”
戴雅不太确定地问，“嗯，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喜欢听我吐槽你’和‘我们有同样的信念’作为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点——”
“肤浅？”
诺兰接上了她的话，不等对方回答立刻问道：“你还记得第一个让你有好感的人吗？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唔，是我同学，那时候他总是在课堂上捣乱，还喜欢抢我的手机玩——”
戴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靠，这理由听上去已经不能用肤浅来形容了。
诺兰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唇边笑意却有些戏谑，“这真是，嗯，很有深度。”
“……”
戴雅真的很想揍他，“我那时候才十二三岁，您今年贵庚？”
“这与年龄没关系吧，”诺兰一脸坦然，“那是你的第一次，你也是我的第一次。”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戴雅下意识反驳：“只是暗恋，那不是我的——不，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除非你吃醋了，那我还能欣赏你一下你嫉妒的嘴脸，但我怀疑我永远看不到你有这种反应。”
“不，我不会嫉妒存在于你过去的人，正是他们塑造了现在的你。”
他笑眯眯地摇头，“如果我遇到那时候的你，或许我会觉得你就是个傻孩子。”
戴雅：“……”
果然，她知道这家伙是不会说出什么如果遇到那时候的你，我也会一定会喜欢上你，因为你永远是不同的之类的话。
不过，如果那样的话，可能也不是他了。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第135章
戴雅坐在灰烬圣殿门前思考人生。
她侧头看着身边垂落的羽翼。
翼骨自肩胛下方延伸出来，坚硬的骨节伸出刺刃，覆羽层叠紧密，飞羽长而柔软，簇生在宽大有力的双翅上，洁白如同初冬的新雪，抚摸时却十分温暖。
这世界里并没有天使的说法。
然而，这对羽翼也有些近似的含义。
它象征着人类或其他大陆智慧种族的极限神化，是最完美的三一圣礼的结果。
是的，一切都是相对的，当然还有各种不完美的结果。
不过那就太多了，多到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知道每一种。
首先，并非所有三一圣礼的参与者，在结束之后都留在虚空或者神域。
成为恶魔的那些人，基本上是没法返回大陆了，至少暂时不可以。
在他们进入虚空的时候，其实是被随机传送到虚空的各处——毕竟他们走的不是传送门而是裂缝，谁都知道裂缝的落点并不固定。
然后，他们恐怕就要忙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虚空和神域不同，恶魔之间水平差得太多——绝大部分恶魔都没有神级的力量，但是恶魔可以通过杀戮和吞噬增长力量而进化，所以虚空生物的日常基本上就是各种干架。
而且，拥有半神级力量的恶魔成为勇士，要得到领主的赏识，才能被领主带着四处搞事——相对的，想要成为领主，也需要得到某位恶魔王的认可。
至于这中间的过程，许多高位恶魔喜欢让竞争者们战斗角逐位置，有时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但是，那些强者生存物的残酷淘汰制度，还有充满了刺激要无休无止战斗的生活节奏，在神域并不适用。
神域里的所有居民——
上至光明神本人，下至永恒花园外的神殿里随便哪个路人甲，全都是神。
而且彼此之间基本没有竞争关系。
对于主神之下的神祇们来说，神域的生活也很简单，在战争期间要和恶魔干架，除此之外，你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无论是睡觉还是打牌亦或者修炼。
反正他们不需要努力工作赚钱，也不需要讨好上级——因为即使那么做了也没啥好处。
“不得不说，比起虚空，我其实更喜欢神域。”
戴雅双手支在身后，仰起头望着远方出神。
神域的天幕蓝如梦境，远处是迷雾氤氲金树辉煌的永恒花园，茫茫林海之外，依稀可以见到重重神殿，高塔和钟楼淹没在云雾里。
身侧雪白镶金的华丽衣袂拂过。
那人出现在她身边，以相似的姿势坐下，侧过头，一脸平静地看向新晋成神的小女孩。
“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诺兰轻声地说着，在戴雅质疑的目光中淡定地解释：“你并不是那种汲汲营营满心功利的苟且之辈，也讨厌充满压力和竞争的氛围。”
神祇低沉柔和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温度弥散开来，吐息几乎吹拂起发丝。
戴雅微微一失神，接着牵起嘴角，“嗯哼，我就是不喜欢，我不是那种特别有上进心的人——这才是正确说法，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不是说他们不好，只是不符合我的类型，某种程度上我习惯那种安逸舒服的状态。”
“但你能出现在这里，并非只是因为我的意愿。”
戴雅：“……”
诺兰解释道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进行三一圣礼，这不是有没有资历或者关系的问题，那些意志薄弱的灵魂在进入神域时就会溃散，所有的参与者也都经过精挑细选。
另外就是整个圣礼的过程。
“我不能完全摆脱法则，所以我做不到直接让某个人变成神。”
诺兰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否则，我也不是特别愿意看你从恸哭花园一路打过来——太无聊了，哪怕我知道你在人类中已经不错了，但是在我眼里，看你的战斗，怎么说呢，大概就像你看那些刚修炼剑气的人一样。”
戴雅：“…………”
好吧，这也很正常。
“毕竟，”少女幽幽地开口，然后阴阳怪气地感慨道，“人老了自然见识多。”
“总之，”诺兰对这句讽刺置若罔闻，“我不能直接参与你的身躯重塑，你必须要按着游戏规则才能通关，我最多就是给你送几个不是很重要的外挂——”
戴雅面无表情，“你都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没什么，你的想法，你曾经生活的世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其实都挺有趣的。”
戴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家伙的态度太坦然了，仿佛如果自己为此生气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好吧，那不是，她生气才是正常的。
不过戴雅仔细想了一大圈，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那种绝不能示人的秘密，那些称得上难以启齿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都是一些符合年龄的愚蠢错误。
所以她虽然不爽而且有点尴尬，但还是能继续面对这个人，而且——
“其实我并没有故意去看你记忆中那些隐私的事，只有那些与你世界有关的部分，我是有所了解的。”
诺兰无辜地摊开手，“另外，关于你的过去和你的生活，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戴雅讶然抬头。
对方认真地注视着她，那眼神称不上温柔或深情。
但是，沸腾的杀气和喧嚣的战意却仿佛皆尽湮灭，像是一汪黎明清光下的澄澈碧水，湖面不起波澜，映射出旁边的人诧异的脸容。
“你以前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吧，戴雅。”
半晌，诺兰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少女略有些闪躲的视线，“因为那样的我并不完全符合你最喜欢的类型——”
什么？
戴雅张了张嘴，然后有些徒劳地狡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金发神祇微微俯身凑近了她，一手按在玉石台阶上，几乎将少女半圈在怀里。
戴雅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这位至高神冕下随意披着外袍，大敞的衣襟里，肌理分明的胸膛清晰可见，宽阔的肩膀遮蔽了光芒，将她围困在阴影中。
“你不是特别喜欢那种类型，温柔，耐心，无害，无论别人怎样挑衅都能一笑置之。”
诺兰饶有兴趣地说道，“你可能挺欣赏的，在你落魄的时候也很高兴能遇到这样的人，但是，在你内心深处，真正能吸引你的——”
他微微低头时，几缕细碎的金发垂落下来，在额前飘荡，扫过浓郁的暗金色睫羽，一瞬间多了某种充满危险的诱惑力。
“那不是，好吧，你说得对，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过去的你，不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你不要认为你就真的那么了解我，我发誓我在你面前从未在心里思考过‘我的理想型’，所以你不知道答案。”
戴雅冷静地分析。
她确实没在诺兰面前考虑过这个问题。
除却前两次见面，后面她成了圣职者，还学了精神魔法，大部分时候，她和诺兰的聊天内容都很正经的，最多就是在心里吐槽光明神——没办法，因为他们的谈话离不开这个。
在正经话题中，戴雅很难走神去思考什么恋爱问题。
“并不是因为那个。”
诺兰好整以暇地摇头，“我只是能感觉到你的情绪，顺便凭了解猜测一下你的喜好——你总是在心里吐槽我，是因为你觉得光明神的某些行为和力量形成鲜明对比，比如说我明明很强但是非要装成白莲花，我是不是乐在其中。”
戴雅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沉吟一声，“你是吗？”
“不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让我高兴的事，遇到你以后大概好一点了。”
诺兰很坦荡地回答道，“不过你对我真的有挺多误解的，比如说，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话太多人设崩了，或者和你心里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我为什么要和你想的一样？那只是法则让你看到的‘我’，你也没有和我认真相处过。”
“……好吧。”
戴雅点了点头，“但那不是因为你骗了我吗？我觉得我挺认真的，而你装得也很认真，你也可以一开始就和我这样相处啊，吐槽我，告诉我搞错了，而不是看我的笑话。”
“可能是那时候我觉得听你在心里骂我挺有趣的，不过后来，我又开始期待你看到——”
戴雅嗤笑：“真正的你？”
“不，我不会说你看到的是虚假的，那只是一部分，我想让你看到更多。”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真正向往的是那种拥有这样的力量、不会因为轻蔑而无视、意志上会选择打爆所有挑衅者的人，哪怕态度嚣张、姿态傲慢——对于你记忆里最后出场的我，嗯，你其实很喜欢吧？”
戴雅：“……”
这次她真的惊呆了。
她呆坐在原地整整一分钟。
再抬头时，诺兰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旁边，只是没再保持那个奇怪的姿势，看上去也不急着等她给出什么答案。
戴雅感觉不太好。
“我想出去冷静一下。”
就在她想像个大人物一样原地消失时——
“等等。”
身后再次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
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仿佛无形中生出恐怖的重量，将她生生地压在原地，半步动弹不得。
戴雅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又怎么了？”
诺兰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一脸无所畏惧、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小姑娘，也没说发表什么霸总脑残宣言——要是那样的话，戴雅一定怼死他。
金发神祇只是无奈地摇头，“你忘了你的戒指和武器。”
戴雅眼前光芒一闪，指间和双腕传来熟悉的触感。
冰凉的金属环圈吻上皮肤。
同时，周围的压迫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136章
“……谢了。”
戴雅低头看着腕上的赤红色手环，以及那枚存着大半家产的空间戒指，那上面还存留着契约的气息，庆幸的是这些都是灵魂契约，所以即使换了一具身体，她也依然能使用它们。
这倒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发展。
“你把它们收起来了吗？”
诺兰淡定地说道，语气平静难分喜怒，“在你进入神域、肉身消亡的时候。”
“……那我再谢你一次。”
戴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仿佛不太合适立刻抽身离去，但她真的需要点时间思考一下人生。
“我走了。”
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她就以一种大人物应有的逼格，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事实上，这只是行动太过迅速而造成的错觉，毕竟她也不可能突然能掌握空间魔法。
不过，这具经过圣礼而诞生的神躯，速度快得不可置信。
眨眼之间，她就站在了永恒花园外围，继续向前就是那些中下级神明的宫殿。
少女仰起头望着笼罩在白雾中的树海，树海上的天穹泛起一丝灰霾，轻薄透亮的昼光照亮了淅淅沥沥的雨丝，穿过漏雨的枝桠洒在铺着玉白砖石的小径上。
下雨了。
戴雅诧异地伸手拭去脸上的水滴，她听见远方的神殿里传来隐约的乐声。
那些声音在落雨中渐渐熄灭，仿佛是人们感应到了什么变化。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了。
这就像是当你和别人吵架，想要保持礼貌地告辞离去，却发现自己连门都找不到。
戴雅愣愣地伫立在花园外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抹掉脸上的雨水，转身回到了灰烬圣殿。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殿堂里，主神们的身影悉数回归了。
他们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地面上倒映着燃烧般的荣光，连绵成一片辉煌光海，日神和月神最先看到了戴雅，然后接二连三有人抬头望了过来。
戴雅在一堆主神的注视下，慢慢地点了点头表示致意。
原谅她实在懒得装模作样给这群人行礼了，在接受了那些爆炸般的信息之后。
主神们当然也不在意，毕竟这位刚刚可是和光明神大庭广众吵架的人——
他们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你冷静完了？”
身后倏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戴雅回过头去。
英俊的金发神祇一脸淡定地站在她身后，外袍衣领半敞的强壮胸膛几乎贴上后者的脊背，他的吐息甚至都在耳畔氤氲弥散，带着温暖的热意。
两人的距离甚至不能用近在咫尺来形容，更像是刚刚结束一个亲昵的拥抱一般。
如果狗血一点，她应该猝不及防地摔倒然后——
好吧，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前面那个都是不可能的。
倘若这副神明的躯体还能因为这种事而摔倒，这场三一圣礼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戴雅冷静地后退一步，将一个精致的青铜箱子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抱在怀里。
她稍微打开了箱子，闪耀的紫色光辉顿时流泻而出，赫然是一箱澄亮沉重的紫金币。
“我差点忘了这个。”
她微微举高了箱子，“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了你一些魔阵学符文学方面的问题吗，就是为了完善某个魔法道具，现在那些人将成品做出来了，赚了一大笔钱，按理说你也应该拿到一部分，这些都是，当然，你可能不稀罕，但我必须得让你知道。”
——魔法之塔的那些同学们，一定不知道他们的分红对象到底是谁。
虽然说这个人大概对金银财宝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这种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本没什么用。
神迹大陆上的人们需要钱支付各种花销，从生活到修炼。
传说大陆上的龙族热爱闪亮的贵金属和五彩斑斓的宝石，这是出于天性，而且那些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有用的，据说他们会在财宝上睡觉，或者将自己埋进金币和宝石的海洋里。
至于神族们，神域没有流通货币，他们似乎也没有物质需求。
另外，假如他们真的想要钱，教廷最不缺的大概就是这些东西，更遑论那些愿意用金山银山换取神明祝福以延续寿命的贵族们。
不过无论如何，诺兰可能不会要，戴雅却不能不告诉他。
哪怕给神分钱这种事说出去或许都会遭到嘲笑——怕什么，她自己也是神呢。
“没错，你又不会因为自己是神而拒绝，为什么我就不想要？”
诺兰迎着她的视线欣然伸手接过，箱子在指尖触及时顿时消失，似乎是被收了起来。
“谢谢，这其实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赚到了钱。”
戴雅眨了眨眼睛，“但这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吧。”
假如他想的话，随便找个佣兵公会在里面等着治愈伤员，一会儿就能赚大一笔钱，毕竟这家伙释放圣术又不会累，而且效果恐怕好到爆炸——字面意思。
“它和你有关系，”金发神祇淡然自若地说道，“那就有意义。”
大殿里的主神们动作各异，有的别过头去似乎不忍直视，还有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见。
戴雅：“……”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是该吐槽对方胡乱瞎撩的言语，还是该假装没听见。
“你冷静下来了吗？”
诺兰再一次问道。
“……”
戴雅心情复杂地抬起头，“如果我说是，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诺兰好笑地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你想做什么，假如你能正常与我相处，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无论是关于这个世界还是其他的，不需要再去翻历史书，也不需要再进行那些奇奇怪怪的脑补——”
“那不是脑补，法则灌输给我的那些故事里，你就是那个样子，而实际上你也好不到哪去。”
戴雅很不客气地说，“三一圣礼的参与者有一部分能变成恶魔——如果神祇们不轻易降临大陆的话，只有来自虚空的威胁一直存在，教廷在大陆的地位才会不可撼动，所以说，你和雷迦是不是有什么PY交易。”
毕竟大陆上只有极少数顶尖强者能对付恶魔。
在圣职者中，虽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驱逐或者杀死恶魔，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有人在，数量远远多于那些顶级战士和法师，而且更有效率。
教廷以之立足的当然不止有对抗恶魔。
光之力的治愈和净化也是最为核心的存在，战争，兽潮，各种天灾人祸都会造成伤亡，这时候圣术的重要性也就显现出来了。
“嗯？我不会把那称作交易。”
诺兰自动省略了前面的两个字母，“我们没有真正立下任何约定，而且他也不配让我这么做，如果不是法则的存在，再加上他确实有点用，就像你说的——我可能也就把他杀了。”
“你的意思是，”戴雅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话，“法则不允许你杀死他，但你其实也有办法做到，只是你觉得他有用，就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杀死大多数旧神——这其实是法则希望的发展，我早就知道，但我也不愿因此选择不这么做。”
他很平静地说着，似乎也不为此愤怒，“旧神的陨落早就被书写入命运的乐章，留下的这些人——”
“以前我以为你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主角需要击溃强大的敌人才能成长，我曾认为这个世界是以那些剧情为中心。”
戴雅有些迷茫地说，“但既然这不是一个故事，只是法则让我误以为是一个故事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说，它还是选定了叶辰，它为什么这么做？它只想让你们都死掉，让自己选择的主角变成新的神？”
这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法则希望获得一个强大却听话的神明吗？
——叶辰就一定符合它的标准？
戴雅并不觉得。
那家伙人品如何暂且不提，但他最初就讨厌教廷，也讨厌向神明跪拜，显然骨子里就是不愿意臣服别人的存在。
他只能在意识不到真相的情况下当一个工具人，让他对法则言听计从几乎不可能——除非法则变成一个绝世美女什么的。
“法则可以影响你们的行为，但不能直接杀死你们对吧？”
戴雅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法则希望你们完蛋，所以找了一个工具人来清除你们，但是在这之后呢？”
诺兰沉默不语。
主神们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复杂。
或许没人知道答案。
戴雅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周围都没人说话。
戴雅：“……”
——我不想在这里傻站着了，这些人不讲话就算了，还一直在看我！
诺兰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她就听见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那你还想去哪？我带你去吧，虚空？传说大陆？断层？还是哪个遗迹——遗迹我可以带你过去，不过你可能无法再拿到其他的原髓了，毕竟你已经是我的眷族。”
戴雅：“……”
这个人不按套路发言的做法，又一次让她酝酿好的台词说不出口了。
因为新的问题已经冒了出来，这似乎远远比“她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重要得多。
“那火之原髓呢？”
“和你的身体一起毁掉了——它必须有载体才能寄存，不过，如果你不参加三一圣礼，也只能再活几个月了。”
戴雅倒是没怎么感到可惜，反而她松了口气。
如果火之原髓被毁了，那就再没有人能利用它了。
“那么，另外两个遗迹的土之原髓和水之原髓？”
失落之地只是三大遗迹之一。
事实上，像是这种破碎的位面还有很多，不过三大遗迹是其中相对而言比较完整的空间，也没有太过紊乱的能量波动——据说少部分位面里时间甚至是停止的。
失落之地遍布火山熔岩，火元素泛滥成灾，灼心神殿里藏着无数冒险者都未曾发现的火之原髓。
沉默之渊则是无穷无尽的水，放逐之境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所以，另外两种元素原髓恐怕就是水和土了。
戴雅想了一下，“为什么？当时失落之地也是青郁——呃，也不算是他带我去，我们只是在入口和目的地见面，就像参加了什么比赛一样，但没有他的话我可能召唤不出后面那个火球。”
“答案很明显，因为我不是他。”
诺兰停顿了一秒，“那些废物不曾死在他手里，火神如果见了我，或是感应到我，说不定宁愿把那个东西送给叶辰了。”
戴雅：“…………那个火球？”
“她挺烦人的，对吧。”
金发神祇无语地说，“自己什么都不做，当别人想去完成她不敢做的事，她又开始质疑和抱怨——说实话，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我杀了他们不仅是因为我想看看法则是否能‘出现’，也是因为我真觉得他们没必要活着。”
戴雅早就知道光明神把那些神都弄死了。
她脑补过各种原因，从单纯的沉迷战斗到各种多角恋爱恨纠葛都有，所以现在听到真相反而觉得不过如此了。
“那个火球就是火神本人？他们不是都被你弄死了？”
“一缕神魂，为了守护火之原髓——那是她神格的一部分，在她把那个送你之后，她应该就彻底消失了。”
“我懂了。”
看来另外两个遗迹里面也是这种情况。
“所以说那两位主神也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吧，”戴雅点了点头，“我们走吧，我就想听听他们怎么骂你。”

第137章
时隔数月，戴雅再一次进入了遗迹。
这回的体验与上次截然不同。
地图变化很大，她的角色即身体也已经大幅升级。
倘若说上次是新手玩家误入高端副本，远远不到副本的装等要求，那么这一次起码也是毕业玩家正常通关高端副本，虽然有点难度，但绝不算是折磨。
另外，这个遗迹与她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沉默之渊，这个水神旧宫霜浪神殿的遗迹，并非是由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组成。
戴雅没有看过这里的地图，因此乍一进来着实吃了一惊。
遗迹的天空呈现极夜的黑暗，没有一丝阳光渗入遗迹。
然而，周围却存在着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线，因此，她得以看清这片奇异世界的面貌。
无数座漆黑的礁石拔地而起，嶙峋锋利如同暗色的利刃，每一座礁岩都高如山峰，山腰处环绕着朦朦胧胧的水雾，白色的雾气阻挡了视线。
站在顶峰向下俯瞰，如同凝视深不见底的白渊。
四周弥漫着潮湿而寒凉的水汽，泛着蓝光的半透明水元素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也许这就是光源了。
戴雅不意外自己能看见它们。
遗迹里元素精灵的密度太高了，昔日她在失落之地里也能望见这惊人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水精灵如同漂浮的水滴、只是更加拥挤紧凑，彼此之间的身影似乎都一定程度上相融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戴雅看向旁边的人，脸上倒是没有太多诧异和震惊。
毕竟这位大佬能做到四处瞬移传送也不是什么惊人的事，她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所有的遗迹都曾是神域的一部分，只是随着这些蠢货的死亡而崩溃，然后分裂成破碎的空间。”
诺兰也很淡定地解释。
他有些无聊地抬起头，眺望着沉默之渊一片黑暗的永夜天幕，还有连绵不绝的漆黑峰群。
“这些地方我都曾经来过，在它们还不是遗迹的时候。”
“所以你可以随时定位它们，因为你曾经留下某种信标之类的魔法印记……？”
戴雅不确定地问。
毕竟她也只是看过一些空间魔法的书籍，自己没有真正实践过。
“差不多，只是我并不需要特意动手去那么做，那是低级空间法师的操作。”
诺兰很坦然地迎上队友无语的视线，“当你拥有了使用某些魔法的力量时，你眼里看到的世界是与常人不同的，所有可以用空间魔法切割和分离的点线面，所有可以用时间魔法快进和倒退的存在和固定你自身的锚点——”
如果换成几个月前，戴雅可能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现在她能隐隐约约地明白一些。
“我听说高明的时间法师可以固定自己的时间，就是在自己身上找到你说的锚点，然后设置一个机制，那样的话，肉身或者灵魂受到毁灭，在真正崩溃前的一刻，都会触发自身的时间逆转。”
戴雅一边思索一边问道：“你能做到吗？”
“我不能完全使用时间的力量，在法则的限制之下。”
诺兰颇为遗憾地摊开手，虽然他看上去似乎并不真的为此感到难过，“不过我很乐意为你解惑，而不是说些毫无意义的风凉话让你自己去琢磨——你总能想通，然而听听别人的看法作为参考永远不是坏事。”
戴雅：“……”
她还能不知道这家伙说的是谁吗。
“你和青郁敢不敢当面吵一架，这样互相diss很有趣？”
过去的时候精灵王的某些话听在耳朵里有些莫名其妙，譬如说他讽刺有些人畏畏缩缩不敢暴露身份，以及在失落之地里他提起龙神的神降是否会触怒光明神之类的——现在再去回顾这些，暗含的意思就十分清晰了。
诺兰也不问那个词，大概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当面骂过我很多回了，在他还没沦落到去大陆当国王的时候。”
戴雅本来探出脑袋低头向下看，试图用神身的绝佳眼力看穿迷雾，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她之前就猜到精灵王陛下可能和神明们有什么过节，但是信息量太少无从猜起，听这话，难道青郁以前也在神域？
“他为什么会，嗯，”戴雅嘴角抽搐，“沦落成今天这样？”
其实人家好歹是备受尊敬的国王，整个神迹大陆上，任何一方势力都忌惮翡翠王国。
在加纳王国最为混乱的地下城里，精灵奴隶永远是最少的，而且那些精灵中大多数也是暗精灵，就是因为人们对那位手刃剑圣的精灵王陛下心怀畏惧。
不过如果青郁以前是个神的话——
“你说呢。”
诺兰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戴雅秒懂。
“一定是你干的，基本上那些找不到凶手的坏事，始作俑者都是你。”
“不能这么说，还有赛恩他们，”另一人顿时有些无辜地辩解道，“其实大部分神都是他们干掉的，我就杀了几个主神。”
戴雅：“……”
她知道那是日神的名字。
其实这话也对，毕竟主神的数量远远少于次神准神半神。
光明神本人干掉了主神，他的从神们清理了剩下那些，所以他亲手拿的击杀数并不多。
说完，诺兰漫不经心地投来一个看似温柔、实则暗含挑衅的眼神。
戴雅无视他的挑衅，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
“你之前说如果火神感觉到你就不会交出火之原髓，但是，我是圣职者，她真的不会有所感觉吗？”
“因为，”诺兰气定神闲地回答：“以你当时的状态，既然用了玄焱的神降，她肯定认为你是龙神的眷族——我是把你变成了圣灵体，但你要知道，光之力亲和高的龙族也并非不存在。”
这倒也是，毕竟圣灵体并非是光明神眷族的象征。
或者说，光之力亲和是一种天生的体质属性，少数龙族其实也能做到，仅凭这个来区分这人是否属于光明神系一派是不科学的——还有一些圣灵体的普通人类也没选择成为圣职者呢，虽然说他们大多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体质。
更何况当时她是在使用玄焱的神降，身上肯定充满了龙神的力量，在火神眼中定然不做他想。
“等等，你把我变成了圣灵体——”
戴雅忽然反应过来，“啊，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那时候她真心实意将对方当成一个路过的大祭司，还接受了对方的治愈和祝福，现在看来自己的体质就是从那时开始变化的。
“我做不到让你直接变成神，另外，成神不仅是拥有肉身的力量，就像三一圣礼也在考验受试者的意志是否坚定，精神力是否足够强大，即使那时我送你一个神的躯体，也不代表你就能使用，所以——”
所以他就祝福了她。
圣灵体不能直接让一个人变强，但它有很多益处，譬如说自残修炼圣术，譬如说战斗中快速回复，再譬如说会让其他的圣职者另眼相看——接下来的待遇具体参考戴雅的经历。
想要借由圣灵体而变强是可以的，但必须要付出努力，包括字面意义上的流血流泪。
在这之后，才能在意志契合而自身力量又足够的状态下承受神降，才能杀出三一圣礼的试炼摆脱凡人的躯壳成为神明。
戴雅也大致想明白了。
她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那时候你就认为我能做到吗？”
如果换成一个喜欢花言巧语的人，也许此时就会毫不犹豫地、信誓旦旦地做出肯定，表示自己一直相信着她。
但是那太假了。
而且诺兰从不会这么做。
他们有过许多有点相似的对话，譬如说昔日在迷雾森林，他以身诱恶魔导致她第一次成功用处惩戒，那时戴雅曾问过他，假如她失败他是否会有事——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将自己治好。
这个人总是这样。
“神降或是三一圣礼，对于人类来说都不容易，而且你来自与这里不同的世界——尽管最初我不知道你原先有着怎样的生活，但我觉得你可能做不到。”
他们见面之前，他在玛瑞郊外斜风细雨的小镇上思考人生。
彼时诺兰就能感受到，来自异世灵魂正在靠近。
那个人的精神力场中塞满了各种负面情绪，迷茫沮丧愤怒烦躁还有一点了无生趣的绝望。
然而，尽管如此，在面对衣裙上打着补丁的小女孩时，她掏钱买了对方的伞。
在看到街边长椅上无家可归的落魄路人时，她依然心怀同情，善意地将伞送给了对方——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
纵然内心里懒得关注神迹大陆，但是在千万年的时光中，诺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好有坏，也有许多比她更加善良纯真，他们有的过着美好生活有的遭遇了不幸，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在法则圈定的牢笼中存活的生物。
况且，她并不是只有成为一个在某方面无法被超越的人才会变得特殊。
她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出现，身上拥有的诸多美好品质组成了最具有魅力的部分，因而变得无可替代，让人难以控制地想要怀有期望。
“当我认识你的时候，我想，无论你最后会成功还是会失败，至少我要相信你能做到。”
诺兰微微弯起嘴角，浅淡的光线自礁岩上方流泻而来，影影绰绰勾勒出神祇俊美的脸廓，如同初见般精致完美得令人窒息。
神祇眼中的笑意如同纠缠的藤蔓般攀绕上她的心神。
戴雅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专注，或者说多么在意他现在所说的话。
“——我不期待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我不喜欢塑造别人，我更希望当我们面对困境，会因为同样的信念而做出相似的选择。”

第138章
“是啊，你只是——某种程度上引导了我，并没有真的改变过我。”
戴雅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而且我本来大概也是那种很难被改变的人。”
“你是。”
金发神明略带戏谑地说，“以前我觉得法则相关的一切都糟糕至极，不过庆幸的是，他从你的世界选中了你，当然，抱歉，我知道你并不喜欢。”
“没事，你也可以庆幸法则在十几亿人里挑中了我来救你。”
戴雅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然后犹豫了一下。
“哪怕我最初确实感到十分糟糕，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不想来到这个世界。”
她在原先的世界并非毫无牵挂。
不过，也并没有谁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无法生活。
这几年她很少再去回忆那段恍如前世的岁月，最初穿越时她满心都是离开，也是因为一连串遭遇让她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她从前过得不错，来到这里以后不断遭人白眼嘲讽，出门遍地脑残，未来又一片黑暗，凭什么要欣然接受这种遭遇？又怎么会不想回家？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些人，包括你。”
少女慢吞吞地开口，然后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在鼓励自己将话说完，“或者尤其是你，让我觉得至少，我可以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因为这里有一些人，让我会为我们的每一次相逢而快乐。”
天呐，我在说什么。
戴雅已经不想去数自己的句子里有多少语法错误了。
她的实际年龄比前身要大几岁，而且也并非过着只有修炼的生活，经历自然也要多一点，但是像这样说出自己的感觉，还是有那方面好感的对象——还是第一次。
“——我们应该走了。”
不等对方回答，戴雅抢先开口。
在这片光线微弱的黑暗遗迹中，礁石之间虚空里的茫茫白雾似乎在逐渐攀升。
它们越来越高，最初在山腰间氤氲，后来已经蔓延到峰顶，潮湿的水汽越发浓郁。
空气中波动起奇异的魔力涟漪，细微的声音如同刮擦耳膜的触须，紧接着越来越鲜明——
戴雅意识到这是来自位面的某种攻击，就好像它感应到了外来者。
紧接着，附近的数十座礁石顶端开始闪现光芒。
空中先是浮现出细窄的裂缝，缝隙中倾泻出一道道白光，光芒里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那些身影有着人的体型，细看却是模糊而扭曲的，仿佛完全由半透明的固态液体组成，他们跌跌撞撞跃过礁石间的虚空，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作为一个有长久战斗经历的人，哪怕身边站着本世界战力天花板的人物，戴雅第一反应也不是等他出手，而是琢磨自己该怎样迎击敌人。
思想运转和手下的试探性攻击互不相干扰。
下一秒，空气中浮现出十余个金色光球。
闪烁着光芒的金球轻盈地打了个转，然后拉出长长的金光尾焰，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照亮了方圆百米的空间。
数十道拖曳着激光的金球落地，瞬间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
金芒沸腾成光海，淹没了那些水元素组成的怪物，无数锁链从光芒中具现凝聚，锁住了他们的四肢。
然后，戴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挣扎着从圣光里走出来。
他们相继挣脱了身上圣光凝聚的锁链，以切断手臂双腿的方式，锁链脱落之后，那些脱离身体的肢体破碎成水，散落的水滴在空中漂浮了一瞬，一滴一滴地向身躯主干汇聚。
然后，它们重新变成了新的肢体。
他们没有血肉没有骨骼，身躯完全由水元素组成。
——该怎么毁掉一堆水，在它们可以自由重组的情况下？
火系魔法或许可以，但这里是水元素组成的世界，根本没有火元素可以使用。
眨眼之间，水元素魔物们已经挣脱控制，密密麻麻地蜂拥而至，咽喉中发出愤怒的吼声，那声音像是水泡在高温中沸腾，但他们半透明的水态身躯泛着微光，光芒却冷澈如夜晚湖面上的月华，又像是逐渐凝冰的初冬溪水。
下一秒，空气中再次泛起点点金芒，金色光丝勾勒出奇异的符文，仿佛一道光的囚牢。
在牢笼之外，精神力外溢具现出的时停领域依稀可辨。
所有的水元素魔物止住了动作，他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有的站立有的张开双臂，还有的在奔跑而身躯倾斜，口腔中生出一嘴獠牙，无色无味的粘稠水液从牙缝里滴落，落在地上将焦黑的地面焚蚀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他们到底是什么？”
戴雅无奈之下先开了一个时间停止的领域，将这些奇怪的生物钉在原地。
诺兰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后，一脸坦然，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出手而感到羞愧——事实上他看上去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淼的眷族，他们都是神。”
戴雅：“……”
“要说等级的话，这些人都曾是次神。”
金发男人仰首环视着一片黯淡的遗迹位面，焦黑的巨岩如同峰峦起伏的群山，无尽地向远处延伸。
“水神虽然是我杀的，但在那之前，他曾经被路亚打败，整个霜浪神殿所在的空间完全陷入了紊乱，他的许多追随者在其中迷失，时间久了神智也渐渐崩溃。”
淼大概是水神的名字，至于路亚，戴雅知道那是谁。
虚空外域的诸多恶魔王中，这一位最是战绩彪炳，蛇魔们在空间魔法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蛇魔王对于空间领域的掌控登峰造极。
教廷因为常年和恶魔作战，知识之环里储存着相当丰富的关于虚空的书籍。
主要是教人如何区分恶魔。
毕竟恶魔种类很多，而且不同种族之间战斗力差异极大。
教廷作为大型神明信徒组织，崇尚信仰敬畏力量，但是一个普通圣职者面对高阶恶魔，如果转身逃跑的话，也并不会受到惩罚。
书中关于恶魔王的魔法影像并不全，但至少最出名的那一位“空之支配者”路亚殿下，能看出是个姿容秀丽雌雄莫辨的美少年——为什么雌雄莫辨还能看出是少年呢，因为书上提起来的时候用的是“他”。
路亚的战绩相当辉煌，他杀过不计其数的次神，主神也打败过好几位。
只是书中没有具体提到过是谁，不知道是作者不敢写还是不清楚详情。
“原著，就是法则给我灌输的那段记忆里，叶辰杀了他。”
还经过那一战领悟了更高级的空间魔法，或者说把空间魔法的技能树点满了。
此时此刻，戴雅依然维持着时间停止的领域。
以前这对她来说非常困难，想要时停一两秒钟的时间，都要付出巨大的消耗，而且精神上的空虚会直接影响体力，从轻微眩晕到反胃再到剧烈头痛。
现在这些副作用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里环境本来就很糟，周围的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极度潮湿的气息，温度忽冷忽热变来变去，热得时候宛如蒸笼，冷的时候又像是冰窖。
戴雅能感觉到这些变化，但她没有任何不适，“……劳驾一下？”
身侧的神明悠然颔首。
戴雅其实一直盯着他，却完全没看到诺兰有任何动作——
时停领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金色的光丝微微震颤着，那些光芒组成的符咒溃散又重组，魔力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领域的效果消失了。
那些水元素组成的旧日神明们开始尖叫。
他们的身体变得扭曲，仿佛许多水流在体内肆意冲撞，从四肢到躯干上涌出一团一团地凸起，紧接着整个身躯都开始变大，像是柔软的容器被灌注了太多液体，因而外壁被继续撑大、不断向外膨胀——
在如同水球被刺破、液体飞溅的爆炸声中，水神眷族们灰飞烟灭。
原地徒留一片白气氤氲，气流丝丝升腾，慢慢消逝在虚空中，重新归入四处弥漫的白雾。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戴雅看向旁边的某位至高神冕下，后者一派淡定从容，完全没有洋洋得意或者任何喜悦的情绪——废话，他肯定不觉得这算什么事。
不过戴雅依然好奇这问题的答案。
她想过回溯那些水神眷族的时间。
然而那些东西都是神，他们存在了几千几万年，她做不到将时间回转到他们的存在之前。
“唔，”金发神祇略微沉吟一声，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你不急着听水神骂我了？”
戴雅：“……”
这是什么秋后算账吗？
不过，戴雅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叶辰要先进入失落之地，表面上理由是有地图，事实上，那里恐怕是难度最低的一个副本。
“不是的，其实都差不多。”
诺兰听了她的感叹，有些好笑地摇头，“你去灼心神殿的路上没遇到火神遗族，是因为青郁把他们都弄死了。”
戴雅：“……他竟然只字未提。”
诺兰不再回应这个话题，看上去他也不是很有兴趣谈论这些人，“你忘了，我也能用水系魔法。”
戴雅：“我没忘，但是你，呃，他们又不是魔法生物，你说了他们是神，你怎么操纵组成他们身体的水元素？”
“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伸手戳了一下面前少女的额头，后者捂着脑袋投来怒视。
金发神祇满意地微笑起来，似乎被这熟悉的场景取悦了，“这世上的大多数生灵——对我而言其实都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力量从不是我区分他们的方式。”
“我懂，你就像是999级的大佬，1级和500级在你看来都没差，反正都能秒杀。”
“如果我是九百九十九级的话，”诺兰若有所思地说，“我不觉得有谁能到五百级。”
戴雅：“…………你真嚣张。”
对方继续微笑：“谢谢。”

第139章
沉默之渊，作为曾经水神及其眷族寝殿的旧址，在数次大战中被多次损坏，最终从神域位面脱离，成为了独自存在的破碎空间。
据说也有水系法师进入这片黑暗的国度，寻求更高等级的魔法奥义——
他们有的身死，有的无功而返，还有的突破了更高的境界，数年后就晋入半神。
戴雅在漆黑的礁岩上行走跳跃，越过弥漫着茫茫白雾的虚空。
在她的身边，蒸腾着热意的水汽不断聚散开合，时不时有新的水元素旧神重新凝出身躯，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她驾轻就熟地丢下一个时停领域，然后转身就跑。
有时候是飞行。
倘若地面上出现太多的水元素魔神，她就换个移动路线。
她从高高的黑色山峰上一跃而下，身影消逝在峰峦间雾气萦绕的虚空中。
几秒之后，少女的身影如同穿云利箭般撕裂白雾，雪色的羽翼翩然舒张，奇异的烟青色风流缠绕着双翼。
这一幕并没有引发她的关注，戴雅只以为本该如此，但她不知道——
在这充盈着水元素的世界里，出现了其他的自然元素力量，而且还是在她的身上，这通常只有一种解释。
她受到过与这元素相关的祝福。
沉默之渊里并没有风，在那些嶙峋林立的黑色礁石之下，在如烟似云的迷蒙白雾之下，是一片静默止息的广袤水域，没有浪花没有波涛，它安静地蔓延了整个偌大的遗迹，吞噬了无数坠落的尸骸和灵魂。
戴雅一开始并不知道下面的光景，直至她重新压低身体飞入雾气最下方，在水面上轻盈掠过。
然后，水面上陡然绽出千百裂痕。
它们像是无数道狭长细窄的水涡，又像是向下凹陷的黑洞，周边的水流被这力量扭曲成螺旋状，裂痕中伸出了无数只由水流组成的鬼手。
液体凝成固态，闪烁着冰霜般的冷光。
水流拉长成高高的水柱，撑起那些狰狞利爪，凶残地伸长逼近，试图抓攫飞翔在水面上的光系神灵——是的，这里的生物或是说任何能有所反应的存在，似乎都能感知其他与这世界属性不符的活物。
所以说，假如是水系法师，尤其是那些海洋精灵在的话，情况也许能好一些。
戴雅作为一个有恃无恐的时间法师，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攻击，尽管这里作为神祇遗迹，确实拥有着能毁掉神明躯体的力量。
她现在也并不后悔半小时前与诺兰打赌——
好吧，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戴雅依然想见见水神，或者说是水神的残魂，重点倒也不是听他辱骂光明神，当然那挺有趣的，就算是附带的彩蛋吧。
她想要拿到水之原髓，不一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作为光明神眷族，也未必能再接受其他元素属性，但至少可以将那东西毁掉以防万一。
毕竟谁知道法则还会整什么幺蛾子。
这些元素原髓除了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体质之外，就只有拿去重组创世原石的意义。
以前戴雅认为那个东西可以让艾蕾尔复活，所以艾蕾尔才会让叶辰去玩收集游戏。
她和诺兰谈过之后，后者相当肯定地告诉她，创世原石也许拥有重塑艾蕾尔身躯的能力，但是，这绝不是它唯一的用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戴雅十分困惑，“你的意思是，某种程度上说，艾蕾尔也被法则骗了？她只以为那个东西能重新塑造她的身体，但她不知道，它还有其他的用处？”
诺兰微微摇头。
理论上说，法则没有骗人的能力。
艾蕾尔知道创世原石的存在，在叶辰询问如何能让她复活时，她抱着尝试的心态让他去重组创世原石——之所以是重组，是因为那个东西曾经存在，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他似乎也不知道所谓的某种原因是什么，“法则不能直接操纵我们的想法，它大概也不能像是智慧生物一样思考，但它的存在，会让事情最终向它所制定的命运而发展。”
“所以重点是重组创世原石，艾蕾尔和叶辰其实都是工具人。”
戴雅做出总结，“我们暂时不知道创世原石的所有效用，但是法则试图让它重新出现，而火之原髓已经凉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将水之原髓和土之原髓都毁掉。”
其实这也不是很难。
戴雅回忆自己在灼心神殿的遭遇，火神即那个火球，她很可能是做不到自行毁掉火之原髓的，所以只留一缕残魂看守。
另外，千百年来，无数探险者高阶战士法师前仆后继涌入失落之地。
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放弃了，还有的成功抵达灼心神殿，带走了许多价值连城的珍稀魔法材料和其他宝物。
但是，似乎从没有人发现火之原髓的存在，或者至少没人能拿走它。
所以说，火神可能某种程度上还将火之原髓隐藏起来，不让人们发现，同时，假如真的发现了，她也不会让人将之带走。
“当时青郁好像是说了神语。”
戴雅一边回忆那个场景一边说，“但他让我重复他的话，用来召唤火神，有点奇怪，他直接说出来召唤不就行了吗？还必须要我的声音吗？”
“你必须完成仪式，才能接受火之原髓，如果是他在进行召唤，最后你没法被祝福。”
诺兰解释了一句，看上去对这个设定很不屑，“愚蠢的法则。”
戴雅：“怪不得他也要去，我要是一个人的话，估计死了都完不成。”
所以说“原著”里叶辰那种“误打误撞”得到了火之原髓的发展，果然是主角——即法则专用工具人的特殊待遇吧。
“所以，”金发神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需要我去把你前面的怪都清掉，然后在霜浪神殿门口等你吗？”
戴雅已经不想吐槽他被自己带偏的网游用语了，而且对方描述的这个过程太熟悉。
“……你是不是还挺期待我衣不蔽体地倒在你面前？”
诺兰无奈地看着她，满眼都是仿佛对无理取闹小孩子的纵容。
“亲爱的，你真的觉得我期待这种场景吗，你现在的身体有一部分都是我帮你做出来的。”
“你之前说你不能给我直接做一个神的身体？”
“我不能‘直接’做，但你通过了三一圣礼，你的灵魂强度能融合神身、而且收集了足够的圣力，我就可以这么做。”
戴雅：“……”
她放弃纠缠这个问题，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没有真觉得你期待那个场景，我只是在调戏你。”
“这样啊。”
这位英俊的至高神冕下困惑了一瞬，接着露出了充满魅力的微笑，低沉的声音神秘又缠绵，像是从梦境深处传来。
“……不，还是不期待，我更想看你自己脱。”
戴雅：“……”
噫。
她无语扶额，“你这个反应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经验的人啊。”
诺兰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实话实说了，我总不能再对你撒谎吧，亲爱的，那样你肯定就不会再原谅我了——”
什么？
戴雅目瞪口呆。
半晌，她有些恼火地咬了咬牙，“我现在还没原谅你呢。”
戴雅尽量平静地开口：“顺便，你可以到霜浪神殿门口等我，但是，不、需、要你帮我清怪，光明神冕下，这点小事怎么敢劳您出手。”
“是吧，我也觉得你可以解决，而且你现在是我的眷族了，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还不如回炉重造呢。”
诺兰风轻云淡地说道，“那我们神殿见面吧，哦，我也不能直接传送到门口，我忘记路了，所以我也要重新找——来比赛谁先到？”
戴雅震惊地看着他消失在原地。
这怕不是个混蛋吧？
“——我没答应和你比赛！”
她的声音徒劳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黑暗世界里。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还惊起一波新的魔神从水元素中凝聚化形，张牙舞爪地蜂拥而至。
这人真是绝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戴雅一边找路一边在心里骂街。
人总是这样，下意识就想赢过对方——当然要是真的输了，再用“我根本没答应”来堵对方也不迟。
这地方太大了。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和黑色礁石，最下方蔓延着一片危机四伏的死水，根本没有任何标志性景观，失落之地还有几座大火山可以对照位置呢。
不过，大概过了几个小时，戴雅眼中的景物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礁岩十分显眼。
它比其他顶端堪堪只能立足的礁石大了数倍，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迷雾中。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柱从山巅升起，一直贯入黯淡无光的苍空。
密密麻麻的水元素挤在光柱里，从中又伸出无数水魔神的身躯，它们的躯体彼此黏连，纠缠的手脚都难以分辨，而且不断在元素和人形之间来回变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
说实话这个画面有点恶心。
戴雅皱着眉仰起头。
在那道恢弘能量柱的顶端，周围的天空肉眼可见的扭曲了，无数道半透明的蓝色荧光汇聚入黑洞，又从凹陷的空间里重新流出，水元素们发出悲凉的哀嚎。
绝望又冰冷的魔法气息弥漫开来。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道能量柱里蕴藏了奇怪的魔法能量，似乎有很多很多微小到难以察觉的裂缝，它们交错割裂出无数更多的空间。
那些水元素魔神就在这些空间中反复被切割、被迫与别人拼合。
它们无法挣脱无法死亡，只能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戴雅不想再往前走了。
她不愿靠近能量光柱，谁知道那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空间裂缝，或者会把人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可能是霜浪神殿？但假如只有一个脑袋过去的话，就不太美妙了。
她在犹豫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强烈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整个遗迹似乎都开始地动山摇，天上阴森的黑云战栗，能量光柱开始膨胀。
远方的死水中卷起波涛，淡蓝的水元素咆哮着升腾，元素精灵们呈螺旋状奔跑着，组成了高高的卷风般的水柱，在礁石之间横冲直撞，摧枯拉朽般撞毁了一座座小山般的黑色礁岩。
四处弥漫的水雾里显出更多元素精灵的身影，它们如同江河汇流般归入元素风暴。
白茫茫的虚无雾海翻腾碎裂，四处回荡着礁石碰撞崩塌的声音。
戴雅展开双翼飞上天空，下一秒，刚才立足的礁石就被撕碎了。
看似坚固的石峰此时如同豆腐一般脆弱，石块稀里哗啦地破碎然后倾塌坠落入水中。
她在空中环顾四周，赫然有数十道龙卷风般的元素风暴，看似漫无目的地碰撞穿梭，彼此间却不会触碰。
戴雅不太想知道假如自己被卷进去会怎么样。
她不介意测试一下现在的身体强度，但这个方式好像很容易玩过头。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考虑了。
元素风暴毁掉了那道能量柱所在的大礁石，石山上绽开无数裂缝，紧接着坍塌倾颓碎成无数块，能量柱失去了支撑，像是被抽掉基座的积木，歪歪斜斜地向一侧倒去。
破碎的空间裂缝也失去了最后的稳定。
戴雅感应到熟悉的空间能量气息。
拜叶辰那个渣子所赐，她当时差点因为这个死掉，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仓促之下，她想起诺兰说过的话。
锚点。
时间法师可以在身上建立锚点，以应对突发情况，如果身躯受损严重，那一瞬间，就可以将自己的时间倒退回锚点所在的那一刻——
她不确定能否成功，但这种情况下可以试一试。
在这样短促的反应时间里，戴雅只能做出一种选择，建立锚点，或者停止周围的时间
——然而后者也有不确定性，因为领域范围太大很容易失败。
她阖上双目沉下心神，精神力凝聚的一刻，手边浮现出金色的具现能量。
崩塌的能量柱轰然爆发。
那里面高密度凝缩的无数水元素，如同从爆裂水球里飞出的水流般喷射而出，天地间水波浩荡，像是末日的洪流席卷而来，铺天盖地淹没了整个世界。
“……”
“听闻我声，从长眠中苏醒……”
朦胧中，一片嘈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些混乱的杂音如同咆哮又像是低语，让人想到穿过深林灌木的狂风。
有几个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如同拽起陷入泥潭沼泽的落难者，猛地用力，将她从什么地方拖了出来。
戴雅这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还有一点模糊。
不过除此之外，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相反，她甚至感觉现在的身体仿佛又被某种程度上强化了——
周遭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
戴雅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坐在水畔，旁边是一片幽深的寒潭，潭水潺潺流动，依稀浮动水畔生长着旺盛的苇草，那些草叶泛着瑰丽的红色，叶片上残留的水珠宛如映出血光。
她抬起头，看到异常遥远的天空。
天幕泛着入夜时分的暗色，沉沉黑云盘亘在空中，遮蔽了月与星的光泽，四道青色光柱从深坑四壁顶端升腾而起，贯入黑暗的苍穹。
周围不断传来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声音，似乎有无数人在争吵，倘若仔细去分辨，她觉得自己又能听懂他们的谈话。
水潭坐落在一个深坑般的巢穴底部，越向上空间越是开阔，四边的山壁少说有数百米高，环绕着无数粗劣雕凿的长长的坑道，在那些道路上，矗立着一些风格古旧的殿堂，墙与立柱都泛着斑驳的烟青色，里面晃动着一些怪异的身影，有大有小，甚至各种形状。
她站起身，背后的羽翼微微甩动着，水珠不断从羽毛上抖落。
在这个深坑的底部，都依稀能望见那些殿堂里闪耀着淡青的烛光，显得十分诡谲阴森。
“……？？？”
戴雅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是之前的身体。
至少看上去没有变化。
“你是最后一个了，新生者，现在，该实现你存在的价值了。”
身边传来一道暗沉嘶哑的嗓音。
戴雅转过头去，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几个生物。
那是几团面目模糊的灰白色雾影，他们没有人或者任何可以分辨的形态，身躯也维持着虚无状态，在翻腾的浓雾里，隐隐透出几丝亮白色的光芒。
不过，在那些雾气躯体之外，似乎又有许多泛光的孔洞，那兴许是他们的许多只眼睛。
因为下方还有一张宛如七鳃鳗般獠牙圈圈的血盆大口。
“……这是哪里？我是最后一个什么？”
戴雅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我该怎么实现我的价值？”
“这是奥涅弥之门的一个阴影巢穴，你是最后一个从这里诞生的神明——我们这样称呼那些最具有力量的存在，你就是其中之一。”
某个雾影继续说道，甚至还贴心地解释了一下概念。
“现在，你该去觐见伟大的风神冕下，向他证明自己。”
戴雅：“……什么？”
风神。
如果这个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指的是风的主神，那么，按照历史书的记载，这位旧神应该已经在数千年前陨落了——还是被光明神弄死的。

第140章
戴雅怔怔地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面容身姿与之前别无二致，显然并没有再次穿越变成另一个人。
等等，她确实可能穿越了！
只是没有穿到其他人的身体里。
假如，这还是原先的世界，她也依然保留有自己的身体，只是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发生了变化呢？
戴雅迅速回忆了一下，假如没有谁修改或删减过她的记忆，那么，她从这个深坑苏醒之前，应该是在沉默之渊里。
从未来的水神遗迹直接回到过去的风神地盘可还行。
——当然，也是可能的。
毕竟她在水神遗迹里遭遇了元素风暴，为了直面空间裂缝还在自己身上建立了时间锚点，也许这两种力量交错导致了这场穿越。
既然已经穿越了，那么可能不止所处的时间改变，空间也会随之变动，或者她只是随机出现在了过去神域的某个位置。
戴雅跟着那几团雾影，离开了那所谓被称为觉醒之潭的地方。
他们走过无数级青灰色粗石打造的阶梯，辗转绕圈越走越高，其中还经过了无数悬空的狭长通道，通道两端连接着不同的殿堂。
在那些大殿里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身影，有一半都是相似的雾团子，只是颜色不太一样。
还有一半人呈现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有一部分大致是人，能分出头和躯干，然而脑袋和肢体的数量有多有少，还有的左右手腿都不对称，还有些干脆就是各种莫名其妙的形态，羽毛鳞片骨头甲壳应有尽有。
戴雅从外面的通道上经过，并没有谁对她投以注视。
不过，她似乎明白为什么周围任何一个生物，都没有认为她是“异类”了。
毕竟这里什么模样的都有，似乎是这种雾气组成的存在能肆意变幻形态，而他们也认为她现在的样子是刻意变出来的。
千百座闪耀着青色烛光的殿宇静默矗立在深坑里，青芒连绵成一片略显阴冷的光海。
那些涌动的雾影身躯上都流淌着青光，他们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少数似乎正在进食，雾团中伸出了一条或者更多长长的雾流触须，卷起一些颜色各异的光团，有的小口啃噬，有的干脆直接塞进嘴里。
戴雅一边走一边瞥着他们的动作，那些食物的出现方式也很诡异，看上去简直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
她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些场景，同时跟着那几个领路人向前走。
如果要弄清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最好还是去见见那位风神冕下。
反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未曾流逝，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加强了，即使要打架也没什么害怕的。
他们走过千万级阶梯，从最底端的水潭附近慢慢攀爬，终于到了整个深坑的最高处。
这里的四面山壁之巅各有一座古怪的暗青色钟楼状建筑，楼顶的露台上各有一座法阵，所有符文都陌生而神秘，妖异的青绿色光芒充盈了整个魔阵，在阵核位置升起一道光柱，高高的青色光柱腾上黑暗的天空。
雾影们将她带到其中一个魔阵之前，示意她站上去。
“你会离开阴影世界，前往真正的奥涅弥之门。”
戴雅没急着站过去。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说话方式，他们的口音暂且不提，措辞都很复古，有些词汇都是只有诗人才会使用的旧格，“你说的‘阴影’指的什么？”
“这里是奥涅弥之门的一片投影空间，用于保护新生者。”
雾影们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某种新生儿，所以对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没有质疑，大概是觉得她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你的一部分魂灵永远寄于此地，在外界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无法真正杀死你，即使你被毁灭也可以在这里重生。”
戴雅：“……”
原来那些山壁殿堂里涌动的雾影，就是某些生物寄托在这里的灵魂，他们的真身还不知道在哪浪呢。
不过，人家是实打实地在这里出生，而她可能只是因为某些意外被传送过来。
所以如果她凉了，也未必会在这里再次获得新生。
而且，戴雅从来没听说过奥涅弥之门，即使在谈论旧神的故事书和诗篇里也未曾有过，因此她忍不住再次提问了。
“它通往狂风神殿，引领你聆听风之主的神谕——”
这个地名有点耳熟。
“它是熔炉，是竞技之所，是神明们的死斗之地——”
等等？！
戴雅刚走上魔阵中心，骤然听到最后一句，“不是吧？”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光柱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引力。
一时间，如同数十只无形的巨手攫住四肢，猛地将她扯进了另一个世界。
“……”
开阔的平原上河道纵横交错，新绿的碧草旺盛地生长着，草叶在暖风中摇曳，水面上泛起涟漪，粼粼日辉折射出斑斓彩光。
耳畔风声呼啸，戴雅侧身避过袭来的攻击，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咆哮声。
——两道勾爪利刃深深嵌入地下，两条长长的黑色锁链横在空中，锁链上有无数长长短短的锯齿倒钩，利刺上挂满碎肉，而且满是色泽各异的、已经干涸的血液。
她回过头，看清了站在十余米外的偷袭者。
那个生物有着类人的上半身，只是双臂完全由黑铁链条构成，那些锁链仿佛是从覆盖着骨质甲壳的身体里长出来的，而它的下半身伸出无数锐利的节肢，每条腿上都布满尖刺，如同噬人的魔蛛。
眼前黑影晃动，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长长的锁链横扫而过，试图切碎黑发少女的身躯——
戴雅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划。
金石交错发出尖锐的碰撞声，看似坚硬无比的链条顿时崩裂成几段！
下一秒，苍白瑰丽的圣火冲天而起，燃烧的烈焰瞬息淹没了正在惨叫的魔蛛。
整个大平原上仿佛都回荡着痛苦的哀嚎。
瞬时间，无数道视线投射而来，来自那些正在厮杀的“神明”们。
他们本来都陷入了一对一的死斗中，通常几个小时都未必能结束战斗，而且没有谁能让对手死得如此痛苦——尤其是，他们并不会真正死亡。
如果他们的肉身被毁，也只会在阴影世界中重生，所以失败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那只能他们还不够强。
然而，这个刚刚加入战斗的新生者，竟然瞬间就打败了对手，还能让他发出那样的惨叫——
天地间仿佛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他们的眼中浮现出狂热，如同追逐烈火的飞蛾，放弃了手边的战斗，不约而同地选择向她靠近。
整个大平原上晃动着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混乱无序，如同狂潮般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高亢兴奋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地面似乎都因此而微微震颤起来。
戴雅伫立在风暴的中心，神情异常地平静。
圣火的光焰轰然爆发，形成了一圈坚实的壁障，空气仿佛都被强悍的光之力震荡出涟漪。
无形的波动向远方圈圈扩散，气浪如同海啸般翻腾，冲散了那些弱小的攻击者，他们被掀飞出去，又重新爬起来锲而不舍地继续向前。
怪物们似乎被这样的力量所刺激，他们甚至不顾那散发着致命威胁感的白火，接二连三奋不顾身地向前狂奔，直至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相继撞入了圣火的壁障。
肆意燃烧的白焰倏然暴涨，先前围成的壁障悄然坍塌，火焰坠落在地面上越烧越烈，在青翠的绿草之间，在清冽的水面之上，形成了一片神圣辉耀的火之炼狱。
几分钟后，整个大平原上再没有活物。
这片遍布着溪流和绿地的空间里尸骸遍地，它们并没有被圣火烧成灰烬，只是身躯损坏得厉害，那些奇形怪状的神骨之上又腾起了丝丝光芒。
各色光丝在空中汇聚，反复穿插交叠，缓慢勾勒出一块巨大的金属圆环。
圆环直径数米，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它周边滚动着烟青色的风雾，中间是一片虚无的白色光芒，似乎是一个传送门。
戴雅想了想，还是振翅飞入圆环之中，然后再次被白光所吞没。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习惯在不同的地方穿来穿去了。
然后，她进入了一片空空荡荡的大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白色石砖，这石材触感冰冷，光滑如镜面，部分地砖上流动着一层稀薄的烟青色风雾，风流如同活物般飞舞盘绕。
天空呈现出一种褪色般的惨淡白色，撕裂的碎云悬浮在远处。
广场周边就是浩瀚的虚空，虚空里涌动着暴躁的风元素乱流。
很快，戴雅发现这个地方不止自己一个人。
整个大广场上有十几道身影，大家彼此之间都站得很远，而且这里过于开阔，让他们更显得无比渺小。
广场的前方有一座恢宏无比的祭坛，祭坛周边矗立着数根高耸的石柱，石柱直径超过两米，高也有数十米，上面缠绕着螺旋状的花纹。
她侧过头去，看到广场上的其他人，缓慢而坚定地，以各种姿态和方式行礼。
——有人形和腿的那些正在下跪，还有的干脆全身贴地，他们又兴奋又敬畏，心中充满了狂热却又不敢过于失态，甚至轻微地颤抖起来。
戴雅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
周边的空间倏然一阵波动，世界似乎凝滞了一瞬。
青白的广场瞬间黯淡，所有色彩剥落而下，徒留一片惨白的地面，其余的一切都模糊成晃动的黑影。
一个似龙类蛇的生物，从祭坛之后的虚空里现身。
他有着巨大到堪称巍峨的身躯，体表遍布浅青坚壳，骨质银色头颅没有眼眸，头顶有着尖锐的暗色犄角，然后就是一张布满利齿獠牙的嘴，背后张开一对遮天蔽日的青色鳞翅。
天空似乎都黯淡下来。
戴雅伫立在对方的阴影里。
她必须仰头再仰头，才能看到这个生物的脑袋，目测距离地面有数十米高。
“你穿越了时空，异世之魂。”
对方缓慢开口，嗓音低沉悦耳、尾声微微上扬，带着奇异的蛊惑力量，像是在诱人走入黑暗的梦魇。
那个生物抬起覆盖着骨质甲壳的前肢，双臂青色外壳上蜿蜒着一圈圈灿金的花纹，色泽恍若融金，远远望去如同戴了一串金环。
他举起两只利爪尖锐的巨大手掌，攥住了祭坛旁边的两根高大的立柱。
他将山峦般的身躯压低，半边身体趴在广场上，似乎是想尽量地靠近下方渺小的倾听者，这些动作没发出声音，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盈和矫健感。
“还带着我的祝福——所以，未来的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第141章
戴雅：“……”
自从刚才的开门战役，她就逐渐发现，那些奇形怪状的神明们，其中有一部分人的形态，与她见过的许多种恶魔极为相似。
结合前面发生过的某些事，尤其是三一圣礼，不难推测出一个结论。
也许恶魔这个种族，最初也曾经是神明。
至于为什么后来沦落到虚空外域，说不定诺兰在其中也直接间接做了什么，或许只是雷迦输给了他。
戴雅沉默了一下，“您就是风的主神？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你认识未来的我，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生物并没有回答而是开口反问。
好吧，假如刚才那些生物是恶魔的前身，那么他们的主人兴许就是未来的虚空之主——
“那么，”戴雅不太确定地问道：“雷迦？”
下一秒，这虚幻的黑白世界猛烈地颤抖起来！
苍穹在战栗中破碎，地面在震动中分裂，烟青的元素潮如同风暴般卷上天空，虚空中的雾海剧烈翻腾，如同浩荡洪波。
戴雅迫不得已舒展开收敛的双翼，躲开狂风的乱流以免被撕碎。
她能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并不想去实验自己的肉身强度。
混乱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小段时间。
几秒钟后尘埃落定，一切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她依然站立在那片空旷的广场上，只是前方的巨大的神灵已然消失不见，徒留这一片苍白死寂的世界和模糊晃动的黑影。
“这就是我让你回到过去的意义吗——”
忽然间，那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戴雅回过头去。
一个俊美的银发青年伫立在不远处。
他赤裸着线条完美如雕琢的上半身，肌肉强健的前臂上箍着黄金环圈，下身依然是覆盖着骨甲的节肢利爪，尖刺嶙峋的尾巴无声拖曳过地面。
整个人散发着凶兽般的野性美丽。
“你将我的真名带给了我，那是法则从我身上夺走的最重要的存在。”
那人慢慢走近，微微低头俯视着她。
青年的脸庞英俊得几乎邪异，凌乱的银发和额头的纤细尖角，更显出几分诱人的魔魅气息。
他的亮青眼眸像是太阳雨中的天穹，暗色菱形横瞳泛着锐利的冷意。
戴雅却能感受到其中有那么几分友善和真诚。
“谢谢。”
他这么说道。
戴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实话实说：“我不是主观上选择回到这个时间点，假如我帮到了你，那很好，但可能只是个意外。”
“那么再谢谢你的坦诚。”
银发青年似乎被逗笑了，他懒洋洋地弯起嘴角，“你看上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未来我做了什么事把你坑了但你还不知道？”
戴雅：“…………”
这什么人啊！
“你说法则把你的真名夺走了，那是什么意思？嗯，我是说，显然它用某种方法让你忘记了你的名字，为什么？”
“因为它想把我囚禁在这个世界，削弱我，然后抹杀我。”
雷迦很干脆地回答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发姑娘，后者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沉思，“未来的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不属于这里，这世界诞生的时候存在某些力量，它吸引了我们穿越无数遥远的空间，跨过重重宇宙来吞噬它，但是——”
戴雅睁大了眼睛，“但是你们再也无法离开了。”
这就是原因！
关于为什么法则想要除掉他们，因为他们最初就不属于这里，而且表面上是这样的原因，从本质上说，他们正是因为不属于这世界，所以才能一定程度上摆脱法则的控制。
雷迦微微点头，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是啊，”
果然如此。
假如诺兰也是同样的存在，不，不用假如，他百分之九十九是的。
他曾经说过他们但凡存在于世上一日，法则都想要控制或者清除他们——当时这个对象也包括了戴雅在内。
戴雅能猜出他们大概是某些来自异时空宇宙的生物，他们拥有很强的力量，这一点和她不同，她在过去的世界里就是个普通人。
然而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大家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们的灵魂并不在这个世界诞生，所以能一定程度摆脱法则的辖制。
另外，戴雅觉得自己兴许能做出更多的事，也就是说，她受到法则控制的程度比他们还要少，
“那么……你刚才说你们被吸引过来，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我的眷族们，还有其他的，如今被称为主神的存在。”
银发青年略有些轻蔑地说道，“以及他们的走狗。”
戴雅：“所有的主神和他们的眷族，全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的，”雷迦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法则不希望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它不会主动塑造神明，是我们……我们吞噬了这世界的部分本源之力，又被这世界的土著奉为神明，它排斥我们，因为我们既是外来者又成了神，收割土著们的信仰。”
戴雅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倒不是说她认为对方在骗她，不，她觉得雷迦说的都是实话，然而也许有什么事是被他们忽略的。
“你之前说法则让你忘记了你的名字。”
戴雅想了想，“不仅是名字这么简单吧，你是不是也忘了其他的事，譬如你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片刻后，银发青年微微颔首，有些无奈地回答：“是的，我忘了，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前，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诞生的神——是不是很蠢。”
“还好吧，你只是，身不由己。”
戴雅思考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更多细节，譬如说你们是怎么被吸引来的，而且你说本源之力，那具体是指的什么？”
“……我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你不一定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雷迦似乎陷入了回忆里，他垂落视线，暗银色的睫毛上泛起一层碎光，亮青的眼眸中生出几分抑郁。
“很久以前，我感受到有某种我可以吞噬的、与我本身可以驱使的力量有关系的物质，就像是食物会吸引饥饿的人，我‘闻’到了它的气息，于是我穿过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时空，我触碰到了那种东西，它赋予了我更多的意识和思考能力，它让我们可以现身并且影响这个世界——具体表现为风。”
戴雅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她隐隐约约明白了其中的部分意思。
“你吞噬了那个东西，就得到了风神的神格，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操纵风的力量——但是你之前不可以吗。”
“在不同的宇宙空间里，我的力量有不同的表现方式，风只是其中一种——毕竟在有些地方，它并不存在，或者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雷迦试图详细地解释，但他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银发青年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果然，语言的表达能力是有限的。”
“你说它赋予了你更多的意识和思考能力，这具体表现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在想起你的名字后就变成了人的样子？”
“因为我想感谢你，我想用与你更加相似的状态出现，也许对这个有帮助。”
雷迦笑眯眯地说着，狭长深邃的眼眸里流光狡黠。“虽然我能感受到，你其实也挺喜欢我最初的形态。”
戴雅一时无语。
“那也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我，那时我有名字，我试图将我自身的存在区别于我能感知到的其他生物，这是名字的意义，我和我在其他维度的投影，都可以共享它。”
雷迦并没有抓着刚才那点不放，“法则希望我被禁锢在这个世界里，成为它的工具，所以夺走我的名字——”
戴雅其实不能完全理解他的经历，考虑到他们过去的生活完全不同，她不是很能想象对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她至少能明白法则对他做了什么。
“法则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她忍不住再次发问，“曾经有人告诉我，法则不是一个活物，它没有很清晰的思维，也不能真正操控某个人去做某件事——只是它的存在本身会引导事情向着既定的结局发展。”
“你说得对，如果它真的是个生物一样的存在，它就会阻止你回到过去，也不会让我们有机会对话。”
雷迦沉吟一声，“不过，你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我能感觉到，这个时空正在排斥你，而当你离开之后，我也会慢慢失去和你有关的记忆，最后完全不记得你。”
戴雅：“……那你又会忘记你的名字？”
“我不觉得，只是我或许会以为，那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银发青年有些不爽地摇了摇头，“果然，我恨这种感觉。”
没有人会喜欢。
如果只有力量而不能自由做出选择，还要受控于各种规则，那真是和傀儡无异。
戴雅听他说自己很快会离开，“你说你曾经祝福过我——”
同一时间，雷迦也开口了：“你说你到这里并非主观选择——”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银发青年哑然失笑，“好吧，我回答了你很多问题，也不差这一个，是的，我确实在你身上感应到我自己的力量，而且这个世界的时空力量都在排斥你，所以我猜你来自其他的时间点。”
“可是我真的没见过你，”戴雅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你知道吗，如果你和我真的近距离接触过，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你变成了其他人的样子，或者你降临在某个人的身上，而当时我不知道是你。”
雷迦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或许是的，有趣，我还从没想过使用别人的身体。”
戴雅正在细数自己见过的恶魔，反正这是在过去，她干脆说了一部分自己的经历，“其实凌旭和桃子应该也是被某个恶魔降临了，他们用了他们的身体，那不会真的是你吧？不，等等，那天在断层森林里，我和魅魔王见过，其实那也有可能是你，只是我以为——”
雷迦莫名其妙：“魅魔王是谁？”
戴雅：“……”
她扶额，“你未来的手下之一。”
雷迦看上去依然一头雾水，“这是它的名字？”
“不，她叫芙露，不过——”
话音未落，两人身边忽然白光闪动，光芒散去时，露出一大团黑影。
那是一个圆球状的生物，头和躯干生长在一起，球体身躯上方有一对幼细双角、身后有一对单薄的黑色鳞翅，还有一条又细又长、末端呈现桃心状的尾巴。
它有一双腥红的大眼睛，也是一嘴獠牙，不张口的时候其实显得十分可爱。
这个黑煤球就像那些童话故事里的小恶魔，有一点点邪恶气息，但又算不上恐怖或者丑陋——当然，忽略它的体型。
因为这家伙差不多有一个卧室那么大。
戴雅：“……”
那个生物圆球状的身体上生出两条手臂，两只爪子抱着一团光球，似乎前一秒还在欢快地进食，现在受到了某种惊吓。
雷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煤球睁着那双水汪汪的血红大眼睛和他对视，不知道他们进行了怎样的交流，几秒后，仿佛认命了一般，煤球愤愤地摔掉了手里的光团。
然后，煤球的身体开始收缩。
瀑布般的黑发垂落，窈窕的曲线生成，一具美妙光裸的胴体诞生在他们眼前。
黑发红眼的年轻女性，身材劲爆至极，脸庞美艳如同烈火，气势凛冽似刀锋，完全无法想象她本来的样子。
戴雅向雷迦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样子。”
靠，原来魅魔王本体是个黑球。

第142章
碍于雷迦的力量和威压，虽然十分不满，此时尚且年幼的芙露也不敢发表什么意见。
在前者传递了让她滚蛋的意思之后，她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走了，走之前还把地上那个光球捡了起来，抱在手上继续啃。
“她是我的眷族中的一员，只是比较年轻，那意味着他们欠缺了许多东西——比如智慧。法则甚至都不需要夺走他们的名字，毕竟他们本来也是稀里糊涂地活着。”
日后叱咤风云的恶魔王们，如今还是相当懵懂的存在。
严格来说，他们依然有着特殊的力量，譬如说无师自通地幻化成人形——雷迦并不需要教给芙露做什么，他只需要传递一个意思，命令对方变成和他们相似的形态，芙露就能展示出魅魔王的样貌。
“刚才她手里拿着什么？是……灵魂吗？”
戴雅早就想问这个了。
她在那个阴影巢穴里就看到无数的雾影在啃光球。
那些光球颜色不一，刚才芙露手里的也差不多，只是体积稍微大了一点。
恶魔吞噬灵魂，并且本能地追逐那些更为特殊的灵魂——有时候表现为精神力高的人，有时候则是那些恶贯满盈的罪犯。
“是大陆送上的祭品，那些死刑犯。”
雷迦兴趣缺缺地回答，显然这样的食物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这里的人，他们对神明抱有太多的期待了，他们该知道，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他们献上祭品，然后希望神明给予一些回馈，这太过于一厢情愿了吗？”
戴雅想了想刚才芙露的样子，“这起码还是交易，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交易的对象比较——并不是人人都像您一样睿智。”
银发青年沉默了一瞬，接着弯起嘴角，亮青色的眼眸中笑意氤氲，“我不想被你和刚才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而我说了你比她要睿智。”
戴雅小声哔哔。
雷迦无奈甚至颇为纵容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和小姑娘计较这些口头上的问题，“既然你说你出现在这里和我没有关系，那么你是怎样过来的？”
“嗯？”
戴雅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描述遗迹的事，因为那涉及到旧神的陨落，又将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在一个充满空间裂缝的地方使用了时间魔法，那个地方曾经多次被蛇魔王毁掉——”
雷迦：“蛇魔王是谁？别告诉我又是我的另一个手下，等等，让我猜猜，路亚？”
戴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是的，至少据我所知，是这个名字，这次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和大陆上那种被称为‘蛇’的动物有些相似。”
如今的风神冕下慢悠悠地说着，也不掩饰脸上那点得意之色，好像在等待夸奖一样，“不过‘魔王’又是指的什么？”
戴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如今你们是神域的神，大陆上的居民可以正大光明将死刑犯的灵魂祭献给你的眷族，然而几千年后，你们全都被流放到外域，你们的信徒还会被教廷喊打喊杀——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手段残忍地犯下恶行。
不过也许是未来的恶魔信徒们不能公开祭献，也搞不到那么多死刑犯的灵魂了？
戴雅一边脑补一边大致讲了自己的经历，当然，不可避免地提到未来的某些事。
“你说当我离开，你那些关于我的记忆会被抹除，那么我讲述的这些与我无关的事呢，譬如说神域的战争。”
“神域的战争一直存在。”
雷迦有些不屑地说道，“争夺信徒，争夺领地，还有纯粹的力量之较，当然，他们当中没什么强者，诺兰还一直在永恒花园——”
戴雅：“！！！”
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你说的诺兰是光明神吗？”
银发青年莫名地转过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重复一边，“神域应该没有第二个生物使用这个名字了。”
“你知道他叫诺兰，那么，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名字。”
戴雅有些困惑地说：“难道法则不曾夺走他的过去？”
她之前还想过，假如所有的神明们都遭受了这种待遇，那么她也该见一见过去的某个金发混蛋——当然，谁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然后将真名带给他。
雷迦不置可否地问道，“假如这不是他的真名呢？你要知道，在‘雷迦’这个名字之前，我也有另一个名字。”
“我们不会又陷入了时间悖论中吧。”
戴雅有些抓狂地想着，“首先，我知道你叫雷迦，是因为在我的年代，人人都知道你——呃，反正你就是使用的这个名字，所以当我回到过去，我可以将这名字带给你。”
做个假设，一，如果诺兰是光明神的真名，那么他从未将真名忘记，兴许法则不曾剥夺他的过去，或者法则想这么做却没做到。
二，诺兰是他的假名，他的真名永远地遗失了，戴雅知道的就是假名，也不可能再将真名告诉他。
“我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戴雅这么说着，“你之前使用的名字是什么。”
雷迦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但他还是回答了，“——颫，最初是那些人这样称呼我。”
他伸手一划，空中浮现出细细的青色风流，组成了那个字符。
“火神叫炽，水神叫淼，风神叫颫，龙神叫玄焱——因为他的混沌黑炎是黑色的，你们的名字都和自己的力量有关。”
戴雅摊开手，“但是雷迦不是，诺兰也不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银发青年轻叹一声。
叹息的尾音尚未散去，阴影世界中的黑白流离消散，如同被莫名未知的力量抽走。
“你说得对，诺兰一直和我们不一样。”
褪去的色彩重新覆盖了天空，广场上涌动的风雾也泛起迷离的烟青。
戴雅看到远处那些伏地跪拜的人影依然未曾移动，还保持着充满敬畏的姿态，她意识到这些人兴许都是从死斗中杀出来的胜利者，因此才有机会面见风神。
看来大逃杀在神域已经是传统项目了。
她想起刚才的对话：“你说神域一直有战争。”
“是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在奥涅弥之门厮杀——这些胜利者才有资格代表我参加战斗。”
戴雅倒是没想到这时候的神域之战似乎是小规模战斗，“你自己也会去吗？你遇到过诺兰吗？”
“我去过。”
雷迦露出一个还算愉快的表情，“有些人值得一战，但是——永恒花园里那个家伙，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诺兰是个疯子，他比我们都先被困在这世界里，他还是我们当中对这件事最愤怒的，现在差不多也自暴自弃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了。”
戴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有点无法想象诺兰那家伙自暴自弃的样子。
鉴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无论是大祭司还是光明神，哪怕说起自己活着了无生趣，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淡定从容的，最多有点苦恼。
“……那你本体为什么还要躲在阴影世界里？你还是和他交过手吧。”
“是的。”
雷迦沉默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我意识到他可以真正意义上毁掉我，至于你，你最好小心一点。”
“……但我还是想见他，至于别的，比如我身上为什么有你的祝福，等我回去，我再问问未来的你。”
雷迦并没有出言挽留。
但他表示自己也无法直接将戴雅送去目的地——
“我将你送回奥涅弥之门，那可以连通整个神域，任何人都可以从那里离去。”
然而那些人恐怕不能随意回来。
“不过我要怎么找到他？”
“你不知道怎样找到他？你可是他的眷族啊。”
未来的虚空之主有些诧异地反问，“你一定对他非常重要，他的力量保护着你，我甚至都无法看到你的过去和你的思想。”
戴雅：“……可能是因为那个混蛋喜欢这么做，还不希望别人也能做出同样的事。”
数千年后，神域因为战争彻底分裂了。
较大的变成遗迹，小的变成破碎空间，还有些完全荒废，譬如恸哭花园，还有的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位面，譬如虚空外域。
未来的神域以灰烬圣殿为中心，永恒花园环绕在外，花园更外围就是次级神明们居住的宫殿，整个神域也就这几个地方有活人。
然而，如今还完整的神域广袤无垠，又延伸出更多的子位面阴影空间。
就算知道诺兰十有八九在永恒花园，戴雅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过去。
不过雷迦表示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不可能带你去见他，只能祝你好运了。”
戴雅也没指望他这么做。
奥涅弥之门正值黄昏。
天穹上横亘着斑斓晚霞，稀薄的云层被染上绚丽的橙红色，暝暝薄暮笼罩了整个大平原。
平原上暮色沉沉，四处一片静谧，唯有微风掠过草原。
然而空气里风元素浓密无比，不过它们十分稳定，不曾形成元素风暴，也没有在紊乱的状态里连续转变形态。
戴雅展开身后收敛的羽翼，雪白的羽毛层层舒张，骄傲地全然绽开。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天空，又宛如流星般在黄昏似的天幕下划过。
下方美丽壮阔的景色尽收眼底。
悬坠天穹的霞光肆意涂抹，大平原水草摇曳河道交错，水面上翻滚着熔金般的光，偶尔有些重生的神族在厮杀，他们的身影遥远渺小却十分清晰。
高空中的罡风凛冽锋利，如同无数撕裂空气的尖刀扑面而来，却不曾造成任何阻碍和痛楚。
不仅是因为这具神明的躯体，也是因为那所谓风之主神的祝福——来自数千年后已经成为虚空之主的雷迦。
尽管戴雅依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这种事的。
她轻而易举地驾驭着气流和狂风，穿过遍地霞光的广袤平原。
戴雅自由自在地飞翔着，偶尔压低身体在河道上掠过，水面被气浪割裂出一道鸿沟，水畔的苇草被吹得向两侧倾斜，涟漪圈圈扩散，搅碎了满池红霞。
地面上战斗的风神眷族仰起头，望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凄艳暮色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雅停了下来。
前方矗立着一片茂密无比的大森林，参天巨树藤萝交错，密林一片幽静，却隐约能听见树林深处传来的歌声。
按照雷迦的说法，这代表着，她要进入另一位主神的领域了。
——历史书中记载零星可怜的木神冕下。

第143章
戴雅走入密林之中。
周围依然十分安静，木元素替代了风，星星点点的绿光隐没于树梢花丛。
密林中遍布着高耸入云的古老乔木，树冠枝叶繁茂如同遮天的巨伞。
青翠和墨绿的藤萝披挂在枝桠间，从布满青苔的树根、一直缠绕到几人环抱的粗壮树干。
树干上布满了扭曲的树瘤，有着奇怪的凹陷，那些线条恍若人脸五官的轮廓，只是更为模糊。
她驻足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树林中，忽然发现前方似乎显现出一条小径。
道路两侧的树木在上方枝条纠缠，形成了一座座或低或高的仿佛通往隧道的拱门。
戴雅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并不曾有变化。
这像是某种视觉游戏，当她盯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小径就会变得十分明显，当假如她挪开目光，那条道路仿佛又不曾存在。
然而假如不走那条路的话，她就只能在树林中漫无目的地穿梭，纵然可以试着飞到林地上空，也依然不知道方向——这里太大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在某个主神的领域之内，很难看到其他神明的领域，除非你已经走到了边界。
在靠近之前，哪怕视力再如何超群，也很难望见那些领域交错的地带。
戴雅好奇地走上了那条小径。
这条路幽深漫长，还有些曲折的拐角和岔路口，周围的光线被层叠的叶片遮蔽，偶尔有一束微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到地上，仿佛再指引她该朝何处转向。
这片森林一片死寂，地面上堆积着破碎的腐叶，也没有魔兽出没，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就这么懵懵懂懂地穿梭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活人。
在她脚下这条道路的终点，远远望去有一片亮光，几道人影逆光而立。
那些人仿佛在等待她。
他们有着人的形态，肤色泛起绿或浅棕，有些像是叶片有些像是树木，脸上蔓延着或深或浅的青绿面纹，如同新叶舒展的脉络，四肢都是虬结的根茎藤蔓，藤条间还生出细小的绿叶和彩花。
戴雅意识到他们兴许就是木之神的眷族。
相比起未来的恶魔，如今的风神眷族，这些木神眷族的形态就温和多了，至少他们有明显的头和躯干以及四肢，脸上五官分明，耳朵颇有些形似精灵。
戴雅试图说话，但他们似乎不想和她交流。
在她走近到一定范围的时候，那些人就转过身，无声地示意她跟上。
这里仍属于森林，只是离开小径后，遮蔽日光的参天树木逐渐消失了。
或者说，前方只剩下了一棵树，像极了在魔兽图鉴上的藤榕树妖——那是最强的木系魔兽，只有那些近神的森林精灵才能与他们结成契约。
那棵树呈现出奇异的绿色，绿得让人联想到童话里最美好的春天。
它大约有十几米高，相比前面那些望不见顶的高树，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它的下方伸展出无数藤蔓般的长长的树根，像是无数条蠕动的触须，有的蔓延着青苔，有的盛开着娇妍的花朵。
树根铺展了方圆数百米，有的粗壮有的纤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如同一片树根的海洋，仿佛要将空间都挤碎。
在那棵真正的绿树周围，在最外围的树根之外，伏地跪拜着一圈那些酷似木精灵的神明眷族。
他们跪在地上，紧闭双目，脸上的绿色藤蔓纹样流淌着微光，看上去像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姿态虔诚又专注。
戴雅刚想开口询问点什么，却发现这里依然静得吓人。
所有的人都缄默不语，他们甚至不曾呼吸，周围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森林也不曾发出歌声。
她试图说话，却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这么做似乎是不对的。
——那完全是一种精神感应，就好像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警告她不要这么做。
那几个领路人绕着树根海的外围前行，绕过半圈之后，他们似乎来到了那棵树的正面——
戴雅这才看清楚，那棵树似乎更像一株奇异的草本植物，因此才会有碧绿的茎干，那些看似是枝桠的部分，更像是质地偏硬的绿色叶片，层叠长叶里伸出许多细密的尖刺藤条，外围的藤条如同瀑布般垂落，末端在空中缓慢地移动，像是寻找猎物的触手。
与此同时，这棵怪树还在吞噬另一个“食物”。
一个背生蝠翼仿佛恶魔般的生物——可能是雷迦的眷族，不小心跑到这附近，他被布满尖刺的藤蔓缠绕在里面，紧接着，随着骨骼的碎裂和血肉爆破的声音，鲜血从藤蔓的缝隙间渗出，蜿蜒出一道道诡谲的红色花纹。
过了一会儿，卷在空中的藤条垂落下来，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骸骨都不曾剩下。
显然他被吃干净了。
叶片附近的藤条悬垂在空中，露出里面更为柔软的黑色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大得惊人，花蕊里生出数十根长而纤细的花丝，它们通体漆黑，缠绕着细细的绿色光纹。
紧接着，这些花丝向两侧倾斜，花蕊如同被挖空的泥潭般露出一个缺口。
一道身影从当中缓慢地爬出。
那个半边人半边花树宛如神灵般的生物，有着十分姣好美丽的面容和身体。
他裸着肌理流畅的上半身，胸口平坦，似乎更偏向男性，下半身与花蕊完全相连。
显然这一株巨大无比的奇怪植物，包括铺展数百米的宛如海洋般的树根群，都是他的一部分。
那人有一头微卷的鸦黑长发，衬得肌肤分外雪白，精致的面庞上五官秀美，状似透着几分忧郁气质，然而那双碧绿的眼眸却氤氲着逼人寒光，锋利锐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眼神似乎有点熟悉。
戴雅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突破了那种莫名的压制力量。
她因此得以开口问道：“抱歉，冕下，我想你可能不喜欢听到别人的声音，所以你的眷族们都不说话，但是我——”
“因为我们不需要用声音交流。”
神明的声音清越明丽，透着一点令人无法产生厌恶之心的骄矜高傲。
“现在，异世之魂，你又需要什么？”
森林里一片静谧，不知不觉间，那些跪拜的眷族们都消失了。
戴雅注意到他们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去，仿佛消散的幻觉，“我需要借道您的领地前往永恒花园。”
神明沉默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
“我知道你想要见它，但是为什么？你也想像这世界原本的创造者一样，做出无法兑现的许诺以欺骗得来力量？让更多人为此付出代价？”
戴雅：“……”
说实话，后面那句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决定从这句话的第一部分开始问起，“你一向用‘它’来称呼其他的主神吗？”
“而你认为我们真的有性别。”
神明满含讽刺地说道，“在你见过我的真身之后——他们和我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些概念对我们没有意义。”
“好吧。”
熟悉的语调和讽刺。
戴雅点了点头，“你认为我想见光明神，是因为我想——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你感应不到我的身体是他的眷族吗？”
“你的灵魂来自异界，不曾拥有以前的躯体，又做不到以灵魂形式现世，总要有个载体，至于载体是什么，我以为没什么意义。”
神明微微扬起声调，“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巧合了。”
这次戴雅听明白了。
这位木神冕下看出她的灵魂来自异界，也看出她使用的肉身由光之力塑成因此是光明神的眷族，然而，最初对方以为她只是凑巧进入了这具的身体里。
后来才意识到，是因为她和光明神有某种关系，才能有这样的身体。
“严格来说，不是巧合。”
戴雅感觉对方似乎没有发现另一个问题——她来自未来。
“但我依然好奇您刚才说的话，关于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听过创世神的传说，人们说他创造了这世界后就陷入沉睡，也有人说他耗尽了力量永不会醒来。”
“那么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不过它只是个卑鄙无耻的欺骗者。”
神明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和恨意，“我给你讲个故事，相对的，你也要给我回礼。”
少女颔首：“很公平，我洗耳恭听。”
接下来，戴雅听了一个糟糕的故事。
许多许多年前，在诸多混沌无序的位面中间，有一个生物苏醒过来。
相比而言，它并不算强大，但它的梦境可以跨越时空，它看到了其他的世界，也看到了更多游移在其他宇宙中的奇异生灵——相比而言，那些存在更像是神明。
它想要在这些位面中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但它失败了，它的力量完全不够。
但它并没有放弃，它在梦境中窥见一种特殊的古老神灵，他们可以实现人们的任何愿望，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于是，它通过梦境召唤了一位这样的神灵，并向对方祈愿。
一位年轻的神灵回应了它的召唤，跨越无数个宇宙前来，同意帮助它创世，但它必须将这新世界里最强悍的力量献给对方。
两人的契约就此达成。
“它真的创建了新的世界和造物，它在梦境中见过许许多多的历史和文明，这对它而言就像是一场肆无忌惮的剽窃后的创造，并没有什么困难。”
黑发绿眼的木神这样说道，“它也兑现了承诺，将新世界的光之力送给了那位神明——”
“但这是个陷阱。”
戴雅下意识开口，“是吗？那位神明接受了光之力，接受了神格，就被困在这个世界无法离去。”
“要我说这家伙也是咎由自取，”他冷笑道，“但是那位创世者却学到了经验，它制造了更多的拥有这世界本源力量的神格，吸引了那些存在于上维宇宙中、各种凭借本能运行的生物——”
“将他们束缚在这世界上，成为了各种主神，就是你们。”
戴雅轻声接上了这句话，“我明白了。”

第144章
永恒花园沐浴在梦境般的月色里，每一片灿金树叶上都流淌着苍凉的月辉，如同凝冰的黄金。
戴雅行走在林地间的石径中。
忽然间，她停住了脚步。
前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金树，枝桠上停驻着两只大如鹰隼的雀鸟，一只金红色，一只银白色。
他们有着蓬松的体羽，身躯看上去像是圆滚滚的绒毛团子，尾羽色泽绚烂，长长的支在身后。
这两只鸟有些类似于银喉山雀，只是体型大了很多。
此时此刻，他们都认真地盯着戴雅，似乎觉得这个意外的来客十分奇怪——
“你是诺兰的眷族？这是不可能的。”
金红色的鸟团子这么说道。
一只鸟在说话似乎有些诡异，但相比于之前发生的事，这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
“……是的，不过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们没见过我？”
戴雅也在看他们。
两只鸟对视了一眼，“难道你来自不同的时空吗？诺兰——牠是孤身进入这个世界的，牠没有带着任何眷族，也不曾将自己的祝福送给这世界的任何土著，说真的，牠恨死这个世界了。”
戴雅：“……”
她想了想，“我的确来自未来，而我想见见现在的牠，话说，牠的种族也没有性别，所以要用‘牠’这样的代词？”
“牠的种族并不通过交配繁衍，性别只是某些种族才拥有的概念。”
银白的鸟团子这么说。
戴雅：“……但是雷迦还是称呼的时候都用了‘他。’”
“我想那是因为你率先这么用的吧，风神那家伙对这些向来不在意。”
戴雅无语：“好吧，这不是重点，不过，你们和牠不是一个种族吗？我以为你们属于眷族之类的。”
“不是，我们和其他的主神没什么差别，都是被骗来的。”
金红色的鸟团子说，“只是我们接受的神格与光有关，我们只能和他共享这个地盘，事实上，我们很多人都想和诺兰谈谈这件事，但牠根本不和我们说话。”
戴雅：“……所以你们是日神和月神？”
“按照这世界的神格来说，是的。”
银白的鸟团子不太高兴地说，“可悲，对吧。”
戴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问，“这是你们本来的样子吗？”
“差不多，只是依然受到了法则的影响，我们会更像这世界里的生物，否则，我们本身的形态可能会造成许多麻烦。”
金红的鸟团子也有些不爽，“我们也可以变成类似于你的样子，只是那也没什么意思。”
告别了这两只鸟以后，戴雅继续向前走。
地面上洒满星河的幽光，空中弥漫着银纱般的夜雾，雾气横亘在披着月华的树海中，在林地里聚散涌动，隐隐约约地为来人指引出方向。
在道路尽头，金树无声矗立在湖畔，一片月牙似的湖水笼罩在夜色里，水面雀跃着粼粼月光。
一道身影立在湖边。
那似乎是一个半鹰半兽的神灵，有点像是神话中的狮鹫，体型极大。
牠侧坐在地上，微微垂下脑袋，漂亮的白色羽冠在风中战栗，身侧舒展开的宽大翼翅，双翅展开有十余米长，洁白的羽翼垂落在松软的泥土里，柔软羽毛上却不曾沾染尘埃。
那个美丽而奇异的神灵专心致志地低着头，用泛着冷光的鸟喙梳理着双翼上的羽毛。
牠的下身有着覆盖白色皮毛的四足，隐约能看出强壮的肌肉线条，还有寒光闪烁的锋利指爪，像是某种凶猛的猎食动物。
戴雅：“……你好。”
对方继续梳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充耳不闻。
好吧，这不是她想过的最糟糕的后果，要知道她甚至做好准备与对方打一架。
戴雅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自顾自地开口了。
“我刚刚见到了木之神，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在某个遥远的宇宙里，有一个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种族，他们比所有我们能想象到的神明都要强大——”
“是吗？”
有个声音打断了她。
神灵抬起头来。
牠有一双薄蓝淡绿交辉、剔透如水晶的浅色眼眸，眸中透着猛禽特有的专注光芒。
“那么这个故事是错的，他们不是。”
牠平静地说道。
戴雅等待着对方给出下文，结果后者竟然不再说话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就是被凶兽凝视的猎物，那双鹰眼中射出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的视线，沉沉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哪怕她有着神明的身躯，在这种压力下依然感到站立困难。
“木神给你讲了一个故事，我想这是要回报的。”
牠这么说着，“说给我听听。”
这句命令里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戴雅倒是觉得无所谓，她没指望自己在过去遇到的都是善解人意的家伙。
“好吧，我给他也回报了一个故事，我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游荡在未知宇宙中的生物，某天他感应到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像是久经饥饿的人闻到了烤肉的香气——它穿越重重险阻来到了吸引他的地方，吞噬了那种力量，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象征了花木的神明。”
“毫无新意的故事。”
唯一的听众不冷不热地说道。
戴雅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后来，他发现这是个骗局，但他无力改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庆幸的是，他也没有多么向往自由，起码吞噬神格后，他不再是凭借本能生活的混沌存在，他清醒了，就像其他那些主神一样，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他带着他的眷族离开了神域这是非之地，他们进入了大陆，装成精灵生活。”
湖畔的神灵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稍稍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所以这次牠并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专注地倾听对方说话。
“他成为了翡翠王国的国王，不过生命漫长也许会感到孤独，所以他生了两个孩子，漂亮可爱的公主和王子。”
戴雅停顿了一下，“至于怎么生的，看他的样子，大概可以自花授粉……吧。”
“哦，他绝对可以。”
牠淡淡地说道，“所以这就是结局了？他为你讲述过去，你给他预见未来。”
“雷迦说当我回到我应该存在的时间点时，你们所有人对我的记忆都会被渐渐抹除，就好像我从未来过，但我做出的某些影响依然存在，譬如雷迦也不会再忘记他的名字，他只是会忘记那是我带给他的——哦，对了，雷迦就是风神。”
“我知道。”
神灵声音冰冷地说道，一丝狂暴的怒气逐渐酝酿。
“我知道他们的真名，别忘了我是最先被骗到这个世界的，因为你所谓的创世神毁诺了，也许那些蠢货还有值得庆幸的地方，如果他们想要从混沌中苏醒，想要获得清醒的意识和独立的人格，那么他们得到了，但是我和他们不同——没人能明白我的感觉。”
那一瞬间，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整个神域似乎都轻微地震颤起来。
夜空中的阴云被震散，月色仿佛也随之破碎，茫茫黑暗云海涌动翻腾。
“我知道！至少我能体会一部分。”
戴雅在震动的花园里大喊出声，她的目光穿过暴动翻滚的气浪，与沉浸在愤怒中的神灵对视，“我也是这样被拉入一个陌生的世界，被毁掉以往的生活，被套上命运的枷锁，我比你弱很多，因此我甚至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力，但是——”
“你觉得我很强吗？力量从来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
神灵听到她的话嗤笑一声，低沉悦耳的嗓音充满了讽刺和一丝滑稽。
“我们这个种族，因为各个宇宙中智慧生灵的愿望而诞生，但我的同族们数量越来越少，每当许愿者无法真正兑现自己承诺的代价，我们就要付出更多——”
“等等。”
戴雅怔怔地看着牠，“你借力量给创世神让他造物和开辟世界，他同意将这世界上最强的力量送你，尽管这是个陷阱，但他已经达成了？”
“你以为最强的力量就是操控光之力吗？不，是这世界建立完成后诞生的法则，创世神骗了我——”
牠微微停顿了一下，“我，还有我们的同族，我们都受到一种规则的制约，譬如说接受许愿时必须索要回报，而且许愿者一旦毁诺，我们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懂了，”戴雅点了点头，“假如你拥有了这世界的法则之力，兴许能有助于你解开自己身上的制约。”
对方安静了一瞬，似乎是默认了。
“所以，你被迫留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你接受了神格——其他主神是因为神格被束缚，但你不是，你只是在付出那个许愿者毁诺的代价，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戴雅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了。
她串连了整件事，这些年自己的经历，还有来自神明们的破碎或完整的信息。
“我曾经生活的世界，兴许就是那家伙创世的灵感来源之一，木神说它能进入异世生物的梦境，那么兴许它也曾透过我看到我所在地方。”
神灵依然不曾说话。
戴雅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等等，假如你不稀罕这世界能给予你的任何力量，你为什么要回应创世神的召唤，在它想要通过你获得创世之力的时候。”
“……我不能选择。”
许久之后，牠淡淡地回答道，声音里无喜无悲，“那是我们的命运，在彻底自由之前，我们必须回应每一个许愿者的召唤，假如他们骗了我们，他们会死，但我们也要付出代价。”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你说的‘彻底自由’？”
神灵偏过头凝视着前方，牠的眼眸深邃明澈，虹膜里错落着湖上的粼粼波光。
“很简单。”
牠身上的羽毛在月光下流淌着冷辉，那色泽白得纯净无瑕，如同山巅新雪，仿佛凛冬冷月，优雅垂首的姿态神秘又高傲，恍若传说中复生的古神。
“一次成功的许愿就够了。”
那一瞬间，戴雅很想说就这？
不过，也许这件事并不简单，就像这世上有许多看似简单容易的事，最后都会变得复杂。
像是欲望，像是人心。
然后，她又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更多的事。
譬如说多年前他们在小镇上的初遇，诺兰送了她一个礼物。
咳咳，不是指的圣灵体，而是物质上真正存在的礼物。
“这本书。”
戴雅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本硬皮故事书，封面上的鎏金字体闪着微光，她有些滑稽地将书举过头顶，试图让面前身形伟岸的神灵看清自己手中的物体。
——事实上，以对方的眼力不需要这种动作也能看清最微小的细节。
神灵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半晌，牠缓缓开口，“你是我的眷族，未来我们会有所羁绊——受到这世界法则的限制，我不再能随意使用某些力量，所以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它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勇士不断寻找怪兽，他经历了各种战斗，击败了许多的敌人，也没有找到那个怪兽。”
戴雅将书翻到最后一页。
绿树林立的高山上矗立着一座塔楼，勇士在那里休息等待。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座山峰赫然是怪兽的头颅，怪兽睁开了眼睛，在阴影中窥伺着浑然不觉的对手。
“我曾以为勇士是叶辰，你是怪兽，后来，我又觉得你更像勇士，怪兽是法则，现在，我想你依然是勇士，怪兽是制约你和你同族的规则，或者你们的宿命——但同时，或许我也可以是勇士，对抗那些我看不到但是一直存在的所谓该死的命运，无论是我自己的，还是你的。单刷有时候不如组队。”
戴雅合上了那本书，“我来做你的许愿者。”

第145章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久之后，牠这样回应道。
那个神灵依然安静地坐在湖畔，身侧长而宽大的羽翼铺在地面上，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片温柔雪花簇成的海洋。
“你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小姑娘。”
牠这么说着，声音还算温柔，只是语调带着一些陌生的冷漠情绪。
戴雅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沉默着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不喜欢你的神格，所以你的花园甚至没有阳光，是这样吗？”
对方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毛绒绒的羽冠也随之轻摇，“那么你见过与这不同的景象？”
戴雅点了点头，“我见过，当我第一次进入你的花园，这里很亮，而你在道路尽头等我，我经历了一场莫名奇妙又让人不适的战斗，但是看到你就感觉安心许多。”
“抱歉。”
短暂的沉默后，牠这样说道。
“……现在的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兴许和你印象中的那个人差了许多，你失望了吗？”
“唔，其实你们几乎判若两人。”
戴雅走到湖边坐下。
水面清澈纯净如明镜，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倒影。
“你们从内到外，从性格到样貌都很不一样，但我不失望，如果你见到十年前的我，也会觉得我们如此不同——我认识的那个你，是由各种过往塑造出来的，并不是现在这个，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就认命地趴在花园里生闷气的家伙。”
神灵：“……”
有一瞬间，牠的沉默让戴雅误解成愤怒的前兆。
或许这位来自遥远宇宙、身怀伟大力量的存在，会因为这话而被触怒，说出那种“从没人敢对我这样说话”的经典台词。
过了一会儿，牠再次开口了。
“这世界的创造者并非是第一个向我许愿的人，但它是第一个为了创世而许愿的人，是我完成的最复杂的愿望。”
戴雅大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或许以前的许愿者想要的东西都更加直观简单，譬如强大的力量或者不朽的青春诸如此类。
“所以，当它毁诺的时候，它和我都要付出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代价。”
戴雅忍不住提问，“以前那些毁诺的许愿者都是什么情况，你介意举个例子吗？”
“嗯？”
他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秒，优雅地交叠起两条前腿，摆出一副要好好讲故事的样子。
“有一个生物召唤了我，说她想成为那个星系的统治者，我帮她实现了愿望，她的巢穴和子民遍布每一个星球。”
听到这个描述，戴雅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虫族女皇的形象。
——大概就是很多触须和节肢，大概还有几组的膜翅或鳞翅，被她所诞生的种群簇拥。
“和你想的样子有点区别，但是本质上差不多。”
他似乎“看”到了戴雅脑海里浮现的形象，“她许愿的时候我就给出了条件，未来她会收到臣民献上的各种珍宝，她必须将自己最喜欢的那样东西送给我。”
戴雅：“……”
不用问，这结局肯定是凉了。
“你就像活在童话故事里一样。”
戴雅十分感慨，“她是不是给了你某个东西，假装那就是她最喜欢的，但其实并不是？”
“不是，她不屑做出欺骗的举动，她认为她已经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因此即使不履行对我的承诺也无关紧要——我又能拿她怎么办呢？她是这么觉得。”
戴雅眨了眨眼睛，“所以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又因此付出了什么？”
“她死了，她的帝国灰飞烟灭，我并没有付出太多，只是沉睡了一段时间。”
牠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有个问题，假如一次成功的许愿就可以解放你，那你为什么不提点简单的要求呢？”
“我的要求非常复杂吗？”
神灵反问道，“我索取的回报在我看来都是应该的，如果他们想要不付出任何努力就实现最大的愿望，那么他们理应付出更大的代价。”
“即使你只要一次成功的许愿就可以从你的宿命里解脱，而你只要降低要求就能很大程度提高成功率？”
戴雅也纠结地反问回去。
“假如我随便向许愿者索取一个报酬，那也不能算一次成功的交易。”
牠淡淡地回答道：“除非对方给出的愿望也很简单。”
戴雅明白了。
假如许愿的人愿望比较容易，一顿饭或者一笔钱之类的，那样所付出的代价也会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或者说没有什么难度。
但当他们想要实现那样的愿望，譬如统治星系乃至创建世界——这可能是他们最大的梦想了，那么他们就要用相等的东西去换。
统治星系后所得到的最爱的珍宝，那更类似于前一个愿望实现后被转移的梦想或者喜爱。
所以他们做不到。
这一刻戴雅想了许多。
譬如说人们有了这样的许愿机会，会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那些凭自己力量不可能完成的大事，他们又不愿付出与之等值的代价，才会导致最终的失败。
“你说你不能拒绝别人的许愿。”
戴雅抬起头来，注视着月光下的异界神灵，“即使你正在为上一次的失败而付出代价——说起来，任何愿望你都能实现吗？”
对方看上去有些无奈，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扇动了一下身侧铺展的羽翼，“别忘了，愿望和代价是成正比的。”
“我想让那个名为诺兰的人——或者管牠是不是人，实现牠的梦想，无论那是什么。”
戴雅低声说道，“这是我的愿望，你可以向我索取回报了。”
说实话，她想过直接说出“从宿命中解脱”这样的愿望，但不知道这是否违背规则，而且她其实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诺兰最期待的东西。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花园里。
许久之后，微风穿过茫茫林海，月华荡漾的水面上倏然泛起一丝涟漪。
湖畔的少女神情温柔，泛金的眼眸里映出无垠夜幕。
“——这样啊。”
半晌，牠缓慢地开口，然后轻轻地笑出声来，“那么，请回到未来的这个世界吧，这就是我想要的回报了。”
戴雅：“……”
她几乎想要掏耳朵了，“你确定吗？只是回到未来的世界？”
雷迦说过她在这时空不会停留太久，兴许就是某种时空规则的力量，会在一定时间后自动把她遣送回去。
那么，回到原来的时空也许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戴雅不知道自己许下的愿望能否作数。
联系对方种族的命运，她的愿望又像是悖论又像是利用漏洞。
“是的。”
神灵给予肯定时声音有些飘渺，似乎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
在月色凄凉夜雾如烟的湖畔，牠用那双浅蓝淡绿交辉的眼眸，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成为牠眷族的存在。
“……当你离开后，我会受到法则限制而慢慢忘记你。”
戴雅点了点头，“风神也说过这个，但他说，我做过的事或者说过的话，所造成的影响并不会消失，就像他不会忘记我带给他的名字，只是他会认为那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舒张了身侧收敛的丰满羽翼，四足伸直落地。
巍峨如山岳般的神灵身躯，投下一片连绵的阴影，牠微微低头，长长的羽冠在风中晃动，全身洁白如山雪的体羽泛起神圣的浅金色光晕。
“可是，我不想忘记你。”
神灵轻声呓语着，牠的嗓音依然是熟悉的低沉，带着几分神秘缠绵的味道，又因为那一句近乎祈求的话语，变得更加令人心跳。
戴雅愣了一下，“我们还会再见的。”
等等，他们初见的时候——
“我知道，事实上，当你回到你所在的时空，所有人关于你的回忆才会真正被唤醒。”
牠轻轻地解释道，“我们初见的时候，我必然不记得今日这一幕。”
戴雅再次点头，“所以没关系的，不是吗？”
“有关系，我见过的所有生灵——他们贪婪愚蠢、索求无度，当我们相处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我，只是一个许愿的机器，是我的种族象征的含义，他们只想从我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戴雅怔怔地看着牠。
这一刻，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昔日在永恒花园里，尚未完全掉马的诺兰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对‘我’感兴趣，他们眼中看到的也不是‘我’，我只是象征着某种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只是运气不太好。”
戴雅这么说，“这世界上，或者万万千千的宇宙里，还有很多好人，也有许多比我更加善良的人。”
“但我遇到了你。”
牠这么重复着，“你并不需要成为某方面绝无仅有、不能被超越的存在，有时候只是正确的时间和地点，你拥有的所有美好品质，就会让你成为最特殊的人——对某个人而言。”
湖畔的夜雾被微风吹散，垂落的金叶划过水面掀起一道道扩散的涟漪，湖上淡金色的光点如同星屑般坠落，弥漫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光羽散尽之后，露出当中伫立的金发男人。
他有一头灿若骄阳的金发，肤色雪白，脸容英俊如精心雕琢的塑像，身侧宽大丰满的羽翼扫过柔软的草地，半掩着不着寸缕的完美躯体。
戴雅歪头看着他，“……我第一次见到你人形的翅膀，为什么你的这么大？”
几乎是她的两倍了。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变得和你一样。”
诺兰也学着她歪头，“你就快要离开这里了，我能感觉到——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情景呢？”
戴雅知道即使自己说了他也会忘记，干脆瞎哔哔。
“你备受欺凌弱小可怜又无助，而我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你于水火之中。”
“……”
诺兰的眼神有些微妙，看上去有些想笑，但他似乎也没有再去“看”戴雅的所思所想。
“这样啊，谢谢你。”

第146章
戴雅在永恒花园的湖畔度过了一段时间。
她见到了未来神域不曾拥有的景色。
夜幕苍凉宁静，蕃盛金树笼罩在月光里，水面上荡漾着一片粼粼星辉，天穹中不见星月，因为那些神明就在这位面中。
还有那位至高神冕下不曾示于人前的真正样貌——事实上，诺兰说他的种族本来就可以有各种形态。
他们因为人们的愿望而存在，所以本来也没有固定的样子。
最后，两人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可抗拒的时空规则之力，正在渐渐加强，开始影响到他们所处的地方。
“假如我不曾被这世界的法则所限，我可以带你前往任何一个时间点，或者任何一个宇宙空间，真可惜。”
诺兰这么说着，他神情平静地凝视着漩涡中心的少女。
戴雅伫立在疯狂的时空力场之中。
暴乱的洪流席卷而来，仿佛无数只狂躁的鬼手撕扯着身躯，四面八方传来扭曲的吸力，无边无际的混沌正缓慢又沉重地涌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不可惜，我们还会再见。”
她想了想，“虽然说现在我也不算聪明，也并不强，但未来你会见到一个更傻更弱的我，我会做一些蠢事或者说一些蠢话，不过你最初似乎也没有对我抱有期望，所以反而接受良好了。”
“你说了你救了我，那也算是蠢事吗？”
金发神祇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唔，那大概是我最不后悔的事了。”
最后的絮语破碎在风中。
诺兰维持着人身伫立在原地。
他望着那个人消失的位置，同时感受到那些汇聚的时空能量迅速消散，很快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令人感动。”
恍惚中，永恒花园吹过一阵清凉的微风，轻风卷过梢头吹起金叶。
风流抚过坠落的叶片，金叶倏然被撕裂成几段，仿佛风中暗藏着锋锐的刀刃。
金树在夜晚摇晃出幢幢黑影，小径一地月光如同水银倾泻。
朦胧的夜雾中，如同幻觉般浮现出银发青年的修长身影，他若有所思地站在树荫里，凝视着刚才那个黑发少女消失的地方。
“你向她索要的代价一定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吧。”
不请自来的风神这么说道，“她见过未来的你，却能认为过去的你真是个等待救赎的小可怜，我不知道该说谁是傻子了。”
永恒花园里一片沉寂，笼罩在夜雾中的林海树梢上，主神们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幕。
——尽管远远看去，他们只是一些五彩斑斓、体重超标的鸟团子。
诺兰也不去愤怒或者震惊为什么风神能进入自己的地盘。
通常来说没人会这么做，但即使真的发生了，他也并不在意。
“大概是你自己，雷迦，我从未向她说谎。”
“你是我们当中受这世界法则影响最深的存在。”
雷迦不置可否地说，语气里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谁让你的神格最强呢——所以，我想未来的你会忘记许多东西，你不记得你在过去见到过未来的她，但是她可以一定程度操控时间之力，这是独属于灵魂的力量，这一点在你们初见时，你就会知道。”
事实上，这世界上时间魔法天赋虽然罕见，但也不止于几千年几万年只出一个人，然而，只有那些能一定程度摆脱法则控制的人，才有机会穿越时空。
戴雅只是法则选出的、凑巧能与她那具肉身契合的异世灵魂。
她被拉入这个世界后得到了时间的力量，那肯定是法则无法预料、然而能被光明神感知的。
金发神祇不为所动，“所以你认为我故意接近她，或者我对她做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找机会让她回到过去，因为可怜我而帮我？”
“你自己说出来就清楚多了。”
雷迦满怀讽刺地说。
他们相隔十数米，两人中间的虚空里倏然浮现出魔法水镜。
镜面中投映出神迹大陆里的景象，那些人类和兽人已经建立起繁荣的文明，各大王国帝国中遍布着建筑精美华丽的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有着熙熙攘攘涌动的人群，因为太过遥远而渺小如蝼蚁。
但是，在他们眼中，那些人和蝼蚁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多么脆弱，为什么它会想要创造这样的世界呢，它因此向你许愿，又因为失信把自己玩死了，但是说到底，它还是想这么做的。”
雷迦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另一位被困的主神。
所谓的“它”当然是指的创世神。
“你看这些人类和兽人，出生到衰老再到死亡，最强的人梦想也只是成神，但他们是它造物，即使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在我眼里也和蝼蚁无异。”
风神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如果我能解放自己的全部力量，我可以一瞬间毁掉所有的位面。”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和所有的主神死得干干净净。”
诺兰风轻云淡地说，他望着魔法水镜，“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也可以杀死一群蚂蚁，而他们通常不会为这感到骄傲。”
雷迦哑然。
行吧，毕竟对方说的是实话。
“我不是在向你炫耀，”风神没好气地说，“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想的，看看他们，他们的身体那么容易坏掉，他们的性格也是模糊而不稳定的，总是在变化，无法长久维持那些崇高的情感，我想异世界的人类和他们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诺兰点了点头，“像你一样？”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雷迦摊开手，“我又不是值得您利用的对象——或许也有一点，至少在未来我还活着，说明我的存在还有一点价值吧。”
“你不明白。”
半晌，金发神祇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向她说过的关于我们种族的宿命和规则，那些都是真的，不过，假如想要摆脱这些也并非没有办法——我随便控制一个人进行许愿就能做到了。”
雷迦：“……”
他似乎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么简单地被解决。
“但我不会这么做，而且说实话，我在被我身上的规则和这世界的法则同时制约，我现在也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
诺兰幽幽地解释道：“其实我并不在意你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想得到她，所以才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风神张口欲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纠结地问：“你早就能解决你自己的问题？那你还沦落到今天这样，你是不是有病？”
“或许吧，”对方这么说着，沉郁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我只是一直相信，我们种族的宿命也许会毁掉一切，但不包括我们的信念，只要我不放弃，就总能遇到那个与我怀有同样想法的人，我希望这一切能由对方来终结，这个人是什么种族，是强是弱，都不重要。”
……
这次，戴雅没再有熟悉的昏厥、然后苏醒在另一个地图的经历。
她穿过一片苍茫迷雾，在幻境般的空间里前行。
耳畔仿佛波动着一阵阵的絮语，像是锋利细小的昆虫触手刮擦耳膜，四周一片空茫的苍白，偶尔有泛着绿光的裂隙浮现在虚空里。
那些裂隙有大有小，会随机出现在各个位置，有时只是一闪而逝，有时会停留几秒，裂隙周围有丝丝缕缕的幽光绽裂，像是从缝隙里流淌而出，又像是被吸入裂口，一时间竟分不清方向来去。
忽然间，那些浓雾逐渐散开，雾气中隐隐约约露出某个人的身影。
那人一头黑发，身材瘦削修长，容貌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明亮锐利，只是冷静如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半分人性的情绪蕴藏其中。
戴雅：“…………”
说实话，哪怕经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这一刻她依然很想骂街。
因为那张脸分明就是属于叶辰！
她亲手将刀插进对方的胸口，又用圣火将对方的尸体烧成灰烬，甚至连那栋房子都用时间魔法彻底销毁。
当然，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事太多了，那些主神们还都是来自其他的宇宙呢，叶辰这个渣子被复活了也没什么值得震惊的。
但是她能看出来那并不是叶辰。
或者说，这可能是叶辰的身体，或者谁变成了叶辰的样子，但应该不是他本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到毫无情绪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戴雅的时候。
而且，这人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
作为一个神明，她其实有很多感知世界的方式，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很难通过其他的任何途径去观察对方。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戴雅从视觉上“看”到了他的存在，才知道那里有个人，而且他与这世界完全相融，仿佛从最初就是互为一体的。
尽管他有着人的样貌，但在感觉上来说，他和这四周弥漫的白雾、远处闪烁的绿色裂隙，似乎都没有差别。
戴雅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你不会是创世神吧？”
白雾苍茫，空气中絮语连绵，奇异的力量波动泛起无形的涟漪。
那人抬起头来看她，然后缓步走近。
黑发青年靠近过来，他似乎动了，又似乎没有，“我的造物确实这样称呼我。”
靠。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原著”，那个法则根据未来编造的故事里，似乎也提过创世神在造物后陷入永恒的长眠，相当于一种牺牲，而之前经过那番对话，戴雅意识到这应该是创世神毁诺的代价。
但现在又是什么鬼？

第147章
“你的造物。”
戴雅重复了一遍，有些好笑地说：“你只是从其他宇宙里剽窃了灵感，又骗来一个神向他许愿。”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剽窃，但我确实从你的世界里看到了那些故事，你的同族们编写创造的世界，我将它们变成真的了。”
他这么说道，“至于欺骗——诺兰的确完成了我的愿望，但我不能履行对他的承诺。”
戴雅听得火大，但她也不急着开喷，“我在听。”
“我并非是没有造物的力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始。”
他轻声说道，神情中似乎还多了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所以才想要召唤许愿之翼——有些人这样称呼诺兰那个种族，而诺兰的确帮了我，他教给我怎么做，最后，我的力量也被透支了。”
戴雅点了点头。
显然，诺兰并没有真的亲自动手。
“而他索要的回报是这世上最强的力量，那是我创世后自然诞生的法则之力——”
黑发青年微微皱眉，“我不能给他，因为，我不想死，我只能和法则融合，通过时间来恢复力量。”
戴雅：“我以为你只要完成创世就死而无憾呢。”
这句话是讽刺，但她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态，这没什么好说的，诺兰遇到过那么多许愿者，各种情况大同小异，本质上就是想要更多。
戴雅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样。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道德标准特别高的人，也没觉得自己有很强的自控和抗拒诱惑的能力。
所以，如果她在没穿越的情况下早早遇到过诺兰，听到对方索要的代价，若是她觉得自己做不到，或许也就不会进行许愿了。
或许。
“在那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诉说与自身无关的事，“但是当我看到了我的造物们，我发现我不能就那样死去，我想要看他们进步成长兴盛文明——”
“也想要成为被他们顶礼膜拜的创世神，如果你死了，你就看不到他们如何虔诚地呼唤你，在饭前临睡都向你致意。”
戴雅淡淡地说道，“是这样吗。”
创世者沉默了。
“看来我说对了。”
戴雅点了点头，“我不去评价你的做法，我只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用叶辰的样子和我见面？”
“我虽然和法则融合，但我们并非完全成为一体，法则是没有智慧和感情的，它也不能思考——”
戴雅恍然。
从玄焱到诺兰都说过法则是没有智慧不能思考的，但法则的种种举动总让人感觉不是这样。
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了，那都是创世神这家伙搞出来的。
“法则，用你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它有点像是一种自动运行的程序，当它感知到那些异世界的存在，它会尽力同化他们，或者祛除他们，这是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举动，而且这世界最初被塑造时，我并没有想要让神明出现，所以法则也会排斥‘神’的存在。”
戴雅也不意外对方能用这种比喻。
毕竟这家伙在自己的世界里都看过无数小说了——说不定还是通过她的梦境。
“法则选定了叶辰，这只是一种随机抽取，没有什么理由，反正总要有个人去做，所以叶辰的身体有着无限的潜力，这是被法则修改过的，当然也可以复活。”
黑发青年微微低头，“我复活了他，然后占用了他的身体，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法则所限，他的身体被复活，他自身的灵魂意志也会重新建立，而我一直在压制他——我也不想用别人的身体，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载我。”
这基本上就是夺舍了某人的身体，然后本尊的意志尚在。
戴雅点了点头，“你要用他的身体做什么？除了和我说话之外。”
“完成他该做的事。”
对方冷静而平淡地回答，“重组创世原石。它分裂之前就是众神的神格，是这世界的各种本源力量，也是我的——你可以理解成心脏，它变成神格之后，我最后的力量也耗尽了。”
戴雅：“等等。”
她重新捋了思路。
首先，叶辰的“主线”一直是重组创世原石，当然他是受到艾蕾尔指示，想要为黑暗神之女重塑身体，艾蕾尔恐怕也是被创世神以某种方式诱导欺骗，认为创世原石可以使她复活。
这件事最终的得益者，恐怕还是和法则暂时相融的创世神。
至于创世原石究竟是个东西，从重组它的过程中就能看出几分。
譬如说，叶辰要先去遗迹里收集各种元素原髓，在这结束之后，“原著”里又讲了他相继打败了几个大反派。
戴雅皱起眉，“青郁是木元素，雷迦是风元素——”
“玄焱和玉霊代表龙族的混沌和时空。”
尽管后者太弱了但血统纯净也算是勉强达标。
创世者轻声接上了她的话，“艾蕾尔牺牲了她自己，献出了黑暗之力。”
“——最终被封印的诺兰补上了光之力。”
戴雅扯了扯嘴角，“原著”里叶灵儿似乎也确实帮助叶辰打败了玄焱，兴许在这过程里也做出了某些自我牺牲的举动。
艾蕾尔牺牲的时候已经濒临“结局”，想必创世原石也即将完成重组。
所以一旦她自戕补全缺少的黑暗之力，那个破石头说不定就有了主动封印光明神的力量。
至于艾蕾尔——
她的父亲黑暗神和其他的主神没有区别，也是从虚无遥远的宇宙中，被神格吸引而来的高位生物，只是黑暗神渐渐遗忘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后裔和眷族就更别提了。
他们将光明神视为敌人，也不过只是彼此的神格互相对立罢了。
艾蕾尔本人和叶灵儿即玉霊差不多。
玉霊的父母古代龙神们，和混沌龙神玄焱一样，都是其他位面的生物。
只是，他们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丝毫摆脱法则之力的可能性。
诺兰从来没有将他们当回事。
创世者简单地给她解释了两句，戴雅总算是想明白了整个“故事”。
不过，“原著”并不是真的，只是创世神和法则希望达成的结局，前者是想要复活，后者只是想要将外来的、不属于这世界神明们都弄死或者封印。
“我还是有点疑惑。”
戴雅想了想，“诺兰暂且不提，其他的主神，是你用神格，你的心脏，将他们吸引而来的。”
这太矛盾了。
创世神的心——其实只是那东西对他而言等同于人类的心脏，分化成了各种神格，引来了这些诸多宇宙中的奇怪生物，这些生物吞噬了神格，创世神最后的力量也消失了。
因此必须要将那些神格的精髓从他们体内拿出来，创世神才可能复活。
从顺序上来讲，应该是这样的。
创世者进行许愿→诺兰帮他创世→各个种族出现，位面被开辟，心脏也被分裂成神格→神格被各种宇宙来客吞噬，创世者力量耗尽却不想死而毁诺，让诺兰成为光明神→诺兰发现自己被骗，创世者付出毁诺的代价死亡，实则和法则融为一体。
所以大家还是被这人涮了。
“如果你想保留最后的力量，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啊，你自己留着那些神格不行吗？”
“……只有神格被吞噬，这世界才会更稳定，至少在世界诞生之初是这样的。”
创世神平静地解释道，“现在，即使神格被收回也不会有问题了。”
“所以你摆出一副万事都为了这世界和平的样子，其实你既不想牺牲自己，又只想利用别人，用完了还要杀他们让你自己复活？”
戴雅算是服了，“你如果指望我认同你做的是对的，那是不可能的。”
“我并没有想要得到你的认同，我不在乎你的看法，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我想必须解决你的困惑，你才会甘心离开。”
戴雅愣了一下，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离开？”
“离开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回到你曾经的世界，摆脱一切能限制你的力量，你的灵魂已经成神了，戴雅，你不死不灭，直至你所在的宇宙崩溃，你都可以化身永恒——而且你的世界里并无法则之力，从此你也不会再受到任何命运之力的制约。”
果然，戴雅隐约猜到他说的离开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她也不急着拒绝或者指责对方，“你有办法让我回去？”
“我将你拉来这个世界，当然也可以将你送回去——我了解你，戴雅，我曾通过你的梦境窥见你的世界，只是那时候的你感觉不到，你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秘密。”
创世者平静地说着，他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得意，似乎觉得那也不算什么事。
“回去吧，那本来就是你所求的。”
白雾苍茫的幻境般的世界里，倏然浮现出一条涌动着时空能量的通道，两侧千百道墨绿的空间裂隙纵横交错。
戴雅向通道深处看去。
依稀间她望见熟悉的街道，笼罩在宁静的夜幕里，路灯暖黄的光晕照耀着冬青树丛。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无数次这画面在她的梦里往复，那里会有很多烦恼，也会有很多麻烦，但不存在异世经历过的痛苦，还有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般高悬头顶的宿命。
“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法则不曾阻止我回到过去——因为我不相信法则真的没有智力无法思考。”
戴雅叹了口气，“刚才我又在想既然那些看似是法则做出来的、不符合法则定义的举动，其实都是你干的，那你为什么也会允许我回去，看来你是想借此直接把我送走。”

第148章
“是的，我们处于一个时空规则破碎的位面里，只有你在不同的时间线中穿梭，才可能与我在这里相逢，将你送走也更为容易。”
对方知无不言地解释道，“我将你召唤到这个世界上费了不少力气，如今我和他们的战斗在即，也不想再用那种方式了。”
“我明白了。”
戴雅也不去问那到底是如何操作了。
她现在能意识到，这世界的创世神其实是个很强的存在，它未必比其他的那些来自高位面的神明们差了多少。
当然，诺兰可能是个例外。
“你可能还不明白。”
创世者淡淡地说道，“法则无法完全影响你，不代表你不会在这世界被毁灭，这世界里许多人都拥有让你灵魂泯灭的力量——然而倘若你回到你所在的宇宙就不是这样了。”
“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了解我？你认为只要成为不死不灭、无人制衡、有着相对而言强大力量的神，其他的事就不重要了？”
戴雅反问道，唇边的笑容有一丝嘲讽，“可能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这样的，但真可惜，这对我来说没什么诱惑力。”
少女偏过头，时空隧道的乱流卷起披散的黑发，空气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芒，象征着精神力的实质化。
精神力的强悍不仅在于灵魂本身，还有施术那一刻——
坚定不移的意念。
时间之力开始逆流，环绕着身躯里隐藏的锚点，转瞬间汹涌如狂潮。
无形的能量浩浩荡荡席卷而出，搅碎了整个破碎空间，无垠弥漫的苍茫白雾被震散，天地间恍若云海翻腾。
“我没觉得自己算是个好人，但至少，我承诺过的事，除非我死，决不食言。”
戴雅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什么看似伟大、实际上只是自私贪婪的理由。”
“你——”
创世者的身影在时间乱流中渐渐模糊，他似乎想要阻止眼前的事继续发生。
然而，叶辰的身体再有无限潜力，也不过只是一个本土世界的人类。
在法则展示的未来中，他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封印神明的大事——但那也只是一个永远不知道能否实现的“美好”期待罢了。
身体所限，如今只剩下灵魂的创世神，也无法阻止一个拥有次神力量的存在。
更何况对方的躯体还是诺兰的眷族，这意味着她很难被摧毁。
“你在逆转你的时间，你想回到你进入过去之前的时间点。”
青年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你可能会因此死掉——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打败了他们三个。”
创世者伸出手，掌心里升起三团色泽迥异的光焰。
泛着火光的黑焰中蜷缩着缩小的龙族，涌动的烟青色风雾中盘亘着一条似龙类蛇的生物，充满生机的绿光里则是一株奇异蕃盛的碧树。
看来这家伙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打败了如今仅存的最强的神明们——其中的大部分。
“诺兰会是最后一个。”
他平静地说，“即使你成功了，诺兰依然可能在和我的战斗中失败，所以，为什么？”
将时间魔法作用于自己身上，确实是个危险性极高的举动。
在战斗中，理论上说短暂的逆转可以瞬间回到满血状态，然而假如是大幅时间逆转，譬如说戴雅想让自己直接回到几十个小时之前——那时她身在神域，那么这过程里可能出现很多问题。
戴雅的力量不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她不可能倒退所有位面的时间，所产生改变的只能是自己。
那么假如她成功回到神域，兴许连灵魂状态都会改变，这几十个小时之内发生的所有事也都可能被遗忘。
“我说不定还会忘记某个许愿狂魔披马甲骗我的事，如果我倒退过头了。”
戴雅也很淡定，“但是无所谓，至于其他的输赢成败——那就不是我的战斗了，我没有插手的能力，也不需要去这么做。我答应过他，我会回去，仅此而已。”
我不想总是成为那个被别人寄予希望的人。
戴雅这么想着，我也会相信他能做到，而且即使做不到又怎样呢？那也不是自己失言的理由。
尽管距离那个熟悉的世界一线之隔，曾经安逸美好的生活唾手可得，但她还是会转身的。
早在许愿的那一刻，她就设想过各种更加难以实现的代价，相比起来，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位面在强力的时间乱流冲击下震荡。
裂隙向中间汇聚，在少女身后伸展成巨大的黑幕，无数道繁密的绿光爆射而出，光线在苍白的空间里折射连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雾气尽数撕裂，光芒在乱流中变得扭曲，朦胧中更多的裂缝绽开。
这个破碎的位面里出现了更多的缝隙，像是被抽断梁柱般从四面八方开始塌陷。
位面崩塌时四处传来乱流涌动的风声，层层叠叠交织如千万巨兽共同咆哮，声音逐渐拔高直至震耳欲聋，宛如灭世的神曲。
戴雅知道自己做不到和创世神干架。
这不是什么越级杀boss的小说情节，她也不是被法则选中的主角，他们差得太多了，她就算能毁掉叶辰的身体，也绝无可能真正摧毁创世神的灵魂。
她只要完成自己的承诺，然后，把这任务交给等待已久的人。
“衷心祝愿你死得很难看，骗子。”
戴雅笑眯眯地向时空乱流中的黑发青年挥手。
视野被黑暗吞没。
……
朦胧中，脸颊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人在舔她的脸。
——嗯，应该不是人。
戴雅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一片松软的雪地上，冰冻万里的平原大雪纷飞，远方的雪山连绵不绝地延伸，直至地平线的尽头。
雪幕将四周染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鹅毛般的飘雪落在发梢眉间，传来一阵些微的凉意。
神明的躯体并不会为这寒凉撼动，不过感觉依然清晰。
有两道身影停驻在旁。
黑发蓝眼的青年半跪在一边，神情疑惑地看了过来。
他身材瘦削容貌隽秀，乌黑的发间伸出长长的泛着霜雾的暗色犄角，冰蓝色的虹膜上绽裂着菱形的魔瞳。
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恶魔或者恶魔裔。
旁边有一只灰白相间的毛绒绒的巨大狼犬，头顶一对三角状的尖耳，她口吻微长，不曾呲牙吠叫、只专注地凝视他人的时候，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显得格外温柔。
戴雅愣了一下，“你们——”
卧槽？
“你认识我？”
黑发蓝眼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接着眼神一转微笑起来，“或者你见过的是那个‘我’。”
戴雅：“……”
打死她也不会认错，这人分明顶着凌旭的脸，只是多了恶魔的犄角和瞳孔。
至于旁边那只狗——
“桃子。”
少女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去摸狗子的脑袋，然后又心情复杂地停住了动作。
“？”
狼犬倒是乖巧地坐在一边，歪头看着她。
没有闪避的动作，但也不曾像是以往那样凑上来，只是有些疑惑，似乎不懂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说那个‘你’。”
戴雅站起身来，转头慢慢看向凌旭，“什么意思？”
她其实大致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想听对方说一遍。
凌旭轻叹一声，“数年前，因为某些事，我手刃了一个贱人，被那人的祖父追杀至重伤，那一刻我父亲终于赶来——”
他没有清楚地讲明前因，只是继续往后说，凌家本来有恶魔血统，只是在如今已经淡化，大部分人都可以接受圣术治疗。
然而凌旭除外，他是光之力低亲和，被卡多重创后伤及全身几乎只能等死。
“死就死了吧，早在杀人之前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凌旭淡淡地说道，然后偏过头往向一边的桃子，“只是如果我死了，即使桃子侥幸不受契约影响能活下来，估计也会被我父亲交给那个老不死，所以我在家族的禁书区找到了记载召唤仪式的古籍——”
“你召唤了恶魔。”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召唤了什么人，”凌旭微微颔首，“我只以为是普通的高阶恶魔，他允诺救我们，让我们在虚空重生，只是我必须将身体借给他，那时我的身体本来就油尽灯枯，他的力量也不过能再多维持两三年，桃子也不例外。”
所以，两个恶魔分别降临在凌旭和桃子身上。
戴雅第一次与他们相逢时，遇到的就是这两个披着人皮狗皮的恶魔——
“虚空之主雷迦和狼魔王黑桃。”
凌旭轻声叹息，又有些忍俊不禁，“陛下最初本来没想让狼魔王殿下参与，只是听到了桃子的名字，联想到黑桃殿下，说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做，干脆让他一起，毕竟我与桃子还有血契，一方死了另一方很难独活，我们共同去往虚空之后……”
雷迦和黑桃一起玩角色扮演的话，难度就要降低许多。
否则如果桃子死了，凌旭一个人活下来，在外人眼中，凌旭至少也要是被血契反噬遭到重创的状态。
雷迦那种性格，让他压制力量装成一个半神境界都没有的人类，恐怕已经憋屈得要死了，再加个重伤状态，估计他也玩不下去，干脆将狼魔王拉来一起演戏。
反正本来是狼，降临在一只魔兽狗身上，并扮演这只狗，确实也没什么难度。
“怪不得雷迦，嗯，当时他假装成你的时候，曾经说过认识几千年几万年都没什么用，原来那话是对黑桃殿下说的。”
戴雅又想了想自己当年在断层森林里遇到的狼魔。
那恐怕就是黑桃了，难怪对方一副颇为熟稔的样子，“黑桃殿下啊……”
那么喜欢被人顺毛摸头，装成狗子也没什么违和感。
“陛下曾说我身上有微弱的法则之力，我并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不过若非如此，他恐怕也不愿帮我。”
戴雅点了点头，因为你也是“剧情”人物嘛，雷迦的想法和玄焱愿意与玉霊结亲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从血缘上来说，我是你的表妹，我的剑技到各种实战操作，有一大半都是雷迦用你的身体教给我的。”
戴雅停了一下，总觉得这说法有点奇怪，“反正我整天被他痛揍就对了，咳咳，话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神迹大陆极北的冰语城，我的妹妹凌曦嫁给了这里的领主，我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凌旭声音柔和地说着，微微弯起了嘴角，“陛下答应我善待我的家人，他说过在那期间会尽可能地扮演我——显然他做到了。”
话音落下，整个冰原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天空倏然阴暗又猛地放晴，无数道白色光焰从天而降，击碎了雪山和冰原。
大地战栗着，冰面碎裂开来，露出寒气氤氲的湖水，远方的城市和村镇中传来人们的呼救声，很快又被浪潮般涌动的暴雪所掩埋。
那些白焰形成的火柱直连天地，顶端附近的天幕呈现出模糊而扭曲的状态。
破碎的云丝向重心汇聚流动，拧成了诡异的螺旋状，接着猛地向四周卷动波及，无数白光溅射而出，仿佛将整个苍穹都割裂成无数碎块。
空中回荡着沉重的嗡鸣声，像是位面被击碎后空洞的回响，伴随着人们无助绝望的呼喊声，雪山里魔兽惊恐惶惑的嘶鸣声。
戴雅悬浮在冰湖之上，羽翼在身后舒张驾驭着吹面而来的狂风，保持着仰头凝视天空的姿态，并不曾为天地间震动的威压所影响。
许久之后，尘埃落定。
冰峰破碎倾颓，湖面上浮动着大大小小的碎冰，像是无数盲目漂流的白帆，远方的群山上积雪被震碎，露出几分颇具生机的新绿。
四周万籁俱寂。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凌旭和桃子作为两个恶魔，也没在这种冲击中受到任何伤害，他们只是都有些不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戴雅的表现比较淡定，所以凌旭下意识就这么问了。
“不是很确定，不过，我既然回来了，某人应该就达成所愿，从宿命中解放——”
戴雅停顿了一下，“简单来说，创世神被我男朋友打爆了。”

第149章 正文完结
永恒花园经年弥漫的雾气已然消散，林海中成群的金树在阳光下恍若燃烧。
迷蒙的金辉环绕着灰烬圣殿。
神殿前一片狼藉。
大广场平整的玉石地面已然破损，火焰熄灭后留下焦黑腐烂的痕迹，空中飞扬着霜雪般的灰烬。
身形巍峨的龙族趴在地上，似乎正努力地想要撑起躯体。
他通体漆黑、鳞片泛起火光而显出几分暗红色，身后的翼翅逶迤及地，骨骼仿佛被折断般不正常地扭曲着。
巨龙的利爪上遍布伤痕，赤金的眼眸中光焰黯淡了许多，像是疲惫得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
戴雅刚进入神域没多久，一眼就认出了龙神冕下。
说实话，她没亲眼见过玄焱的真身。
哪怕曾经在神降状态下龙化，而她的龙化基本上就是玄焱的模样，但她龙化时也没空去照镜子，所以还是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样子。
不过，此时此刻，那完全是一种直觉，或者是相似的眼神——哪怕满含疲倦也依然有着不曾泯灭的凶戾傲慢的气息。
“你这也太惨了吧。”
戴雅小声嘟囔着，“……不过你还活着就好了。”
“……”
玄焱也看到了她，似乎很想喷她两句。
但因为过于劳累，龙神还是闭嘴了，亦或者在蓄力，因为他的身躯渐渐变小，然后重新恢复了人身，然后阖上双目似乎进入了短暂的休憩状态。
戴雅也设想过最糟糕的可能性。
譬如说他们三个不仅被创世神打败还被封印甚至抹杀了，诺兰在后续的战斗里也失败了。
那么，她甫一回到这世界，虽然未必是满目疮痍遍地狼烟，但至少对自己而言，也只剩下战斗至死这一选项。
虽然戴雅也不确定创世神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譬如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传送走，或许他没有这个能力？还有，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和诺兰之间那个许愿的约定？
总觉得创世神是知道的，所以才想要让她毁诺。
有几座偏殿也被损毁，像是被无形的气浪冲击而过。
剔透的花窗被击碎，金玉墙垣和布满雕纹的梁柱，从当中被完全折断，水晶穹顶也坠落而下，四分五裂的碎片折射出一道道斑斓辉彩，晃得眼花缭乱。
一阵微风掠过安静的废墟。
戴雅：“…………”
雷迦趴在断壁残垣之间，以他本体的形态，巨大的身躯完全陷入在废墟里，一只爪子扒着残缺的山墙，翅膀奄奄一息地垂落着，稀疏的青色风流缠绕着双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悲惨的场景有一点点滑稽。
现在其实不是什么兴师问罪的好时候，否则本来自己是有理的一方，似乎也变得有点趁人之危？
回忆起他和桃子“去世”的样子，那时有多么悲伤和愤怒，现在就有多么想打爆这个家伙的脑壳。
戴雅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他暴揍一顿的冲动，转身向灰烬圣殿的前厅走去。
这里道路开阔，金碧辉煌的镜回廊直通大殿，两侧明耀的烛光闪耀如烈焰，镜面般的玉石地砖上反射出少女燃烧着荣光的身影。
一切设施保存完好，似乎并没有受到大战的波及。
很快，她就远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金发神祇一肘压在扶手上，伸手支着额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微微垂着头，似乎也因为疲惫而情绪不佳的样子，几缕散碎的发丝垂落而下，衬着英挺锋利的脸容，平白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忧郁和脆弱。
大殿的正中央，叶辰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
他全身浴血衣服破裂，裸露的双臂上遍布伤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将血肉皮肤相继撕毁。
“看来我要谢谢你了，冕下。”
青年艰难地撑起遍体鳞伤的身躯，“创世神已经死了，他再不能压制我的意志，不过拜他所赐，我这被你信徒杀死的异教徒，还有复活的机会。”
王座上的神明微微抬头，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遥望更远的地方，色泽浅淡的眼眸中笑意隐约闪过。
诺兰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某个方向，一边非常敷衍地说：“不客气。”
叶辰：“……”
他心里喷出了什么脏话不得而知，不过他看上去确实生气了，不知道是为神明这轻蔑的态度，还是为自己过去的各种遭遇。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虽然打赢了创世神，但你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
他有些讽刺地说，“如今，即便是我也能打败你——你这来自异界的恶心怪物，蚕食别人的梦想为生，竟还有脸成为神明——”
诺兰依然没有看他，似乎还陷入了某种出神的状态。
“说得好像他多么愿意当这个辣鸡至高神一样。”
大殿里倏然响起一道柔和悦耳的女声，嗓音并不算成熟，清甜中甚至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叶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正望见某个黑发少女悠哉悠哉地走过来。
她容颜清丽甜美，时间被定格在最美好的青春里，从此岁月也无法再磨损一丝光华。
少女身姿窈窕，羽毛丰满的雪白双翼温柔地收敛着，柔软的覆羽微微战栗，像是风中的雪绒。
在人类眼中，她身上沐浴着神明的辉煌荣光。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要经过怎样残酷血腥的洗礼，在无尽的战斗和意志的切磨中熔炼而成。
“三一圣礼。”
叶辰震惊地看着她，“你舍弃了你的肉身？”
戴雅处于这你也知道和这你都不知道的纠结中。
首先，叶辰这家伙似乎挺清楚三一圣礼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和创世神共用一具身体的时候，显然对外界无所感知，或者并不能共享创世神的记忆。
他肯定也不清楚在那个破碎位面中发生的对话和事情了。
“……”
戴雅根本懒得理他。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叶辰冷笑起来，“你是和他一样的怪物了，从此你无法真正地活着，也无法再孕育生命，这种捷径和人身修炼成神截然不同，你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点点金芒在空中浮现，迅速穿插凝聚成巨大的光剑，数道光刃从天而降，钉穿了他的身躯，剑刃上流转着禁言的符文。
空气骤然安静了。
“啊，听到他说起这种话，我真的要恶心吐了。”
戴雅慢吞吞地说着，忽然转过身，“你也好不到哪去，骗子。”
在大殿入口，身材高大的银发青年倚在立柱上，手臂上的金环碎裂了一块，半裸的身躯线条美如雕塑，烟青的翼翅上骨刺尖锐，鳞片泛着冷光。
他容颜俊美邪异，亮青色的眼眸中横瞳桀骜，只是注视着殿堂中的少女时，多了几分笑意。
“抱歉，亲爱的，某些事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
某种程度上说，虚空之主还是稍微掌握了一点如何与她相处的技巧。
譬如说小姑娘依然吃软不吃硬，好吧，她未必一定吃软，但和她硬来肯定只会有反效果，所以前风神先道歉再说，尽管这句话里没多少诚意。
“比如你差点被创世神宰了，还被你的仇敌救了？”
戴雅不再看叶辰了，事实上，多看他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这么说就有点问题了，亲爱的。”
王座上的金发神灵优雅地站起身，“他不配当我的敌人，我也没想救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雷迦：“……”
“我难得同意一次这家伙说的话，亲爱的，”虚空之主无奈地扶额，“他根本没想救任何人，他打败了创世神，我们就解脱了，仅此而已。”
“别理他，你又不是他的‘亲爱的’。”
诺兰走近过来，借着方便的身高差，伸手揉着少女乌黑柔软的长发。
后者瞪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杀伤力。
“说得好像她就是你的一样。”
殿堂里回荡起另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戴雅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去，结果却被旁边的某个金发混蛋按住了脑袋，不过，余光里还是瞥见龙神的身影。
红发男人抱着手臂伫立在门口，赤金的眼眸中重新腾起熠熠光彩。
他也半裸着肌肉强健宛如神铸的完美身躯，流溢着火光的黑色鳞翅反射着灼灼日辉，像是黑夜中燃烧的烈焰。
“滚你妈的力量耗尽，老子才不相信呢，你在骗人的方面真是和创世神那家伙半斤八两。”
龙神英挺桀骜的脸容上写满了不屑和嘲讽，哪怕自己的状态也有些狼狈，但也不妨碍他表达鄙视的情绪。
“遗憾的是，这对某些人来说总是有效的，不是吗？”
大殿入口的另一侧，美貌如画的前木神优雅地伫立，鸦黑长发闪烁着绸缎般光泽，白皙的身躯上蜿蜒着翠绿的藤纹，如同深林中走出的神灵。
戴雅刚才没看到他，“我以为你走了？”
他微微抬目，眼眸绿得动人心魄，“我其实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下去，不过我想了想，我欠你一句谢谢。”
按受伤程度来说，他并不比另外两位好很多。
但是性格问题，但凡他还能动一下，就不会半死不活地以本体形态趴在外面。
“毕竟——”
青郁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流泻出一丝戏谑的笑意，语气里不再有盛气凌人的傲慢，“倘若没有你的话，我的孩子们也不会出生。”
围观群众：“……”
地上半死不活的叶辰：“……？？？！”
戴雅沉默了一秒，“那，我也没法厚着脸皮说不客气，毕竟是你生的，出力最多的是你——代我向他们问好？”
青郁欣然点头，接着很干脆地闪身离去，走之前也不忘记给诺兰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
等等。
戴雅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神域夜晚的对话犹在耳畔，莫名其妙地，她有点心虚了。
她抬头看向诺兰，“你也想起来了？”
“自从你回到这里，和你的表哥聊天的时候。”
金发男人笑眯眯地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远处濒死的叶辰，落在少女发顶的手指温柔地下滑，抚过她的脸颊，“那么，谢谢你再次救了我啊，大英雄。”
戴雅：“……”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不能自己解决他，没办法，我就是手贱。”
“其实我也可以解决他，没办法，我就是很享受被你拯救的感觉。”
诺兰一脸坦然。
戴雅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词穷了，“……那你们能不能把剩下的麻烦解决一下？”
“那就不用我们解决了，一旦我们离开这世界，法则在他身上加注的力量就会消失，他也会死得一点渣都不剩。”
不远处的雷迦一脸随意地说着，“反正我们没人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亲爱的，想见我的时候，记得呼唤我的名字，黑桃也是一样的，他很乐意你随时召唤他。”
玄焱也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如果你反悔了，记得告诉我，即使穿越几千个宇宙也不是问题。”
两人相继消失了。
戴雅不想再看到地上苟延残喘的叶辰，反正没多久他就要彻底地死干净了。
她拉着诺兰走出了灰烬圣殿，同时感觉到那些主神们的气息相继消失，他们似乎都获得了某种解放，自由地离开了这世界。
“他们祝福过我，我是说，我的灵魂，所以我好像一直能呼唤他们。”
戴雅在外面一片狼藉的大广场上停住了脚步，“……不过，我都不知道狼魔王什么时候祝福过我，假如我见他的话，你不会在意的吧？”
“……”
诺兰似乎思索了一下，“说实话，你真的很喜欢他。”
戴雅眯起眼睛看着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嫉妒，很可惜她失败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欢狗——大概也包括不想吃了我的狼？”
“你知道他的本体并不完全是你见到的那样吧。”
“我知道，”戴雅不太确定地说，“我在这世界见到的所有神的本体都是被美化过的，我猜？或者说更倾向于这个世界的某种生物，包括你也是。”
“我和他们不同，我想变成什么都可以，如果你真的很喜欢——”
他想了想，“毕竟你是我的最后一个许愿者，从此以后，也会是唯一一个，可以尽情向我提出要求，再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人，所以，你可以让我变成任何样子，当然，你想见谁并不需要让我同意，但我很高兴你会问我。”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然后猛地扑到对方的怀里。
“我果然好喜欢你啊，亲爱的。”
“……”
“我有好多好多愿望……”
远处的永恒花园落满恍若晨曦的金光。
天际仿佛燃烧着金焰，漫卷出大片点彩般的光明，通透明澈，映出宛如新生般的世界。
“那些都会实现的。”
神祇们相拥的身影镶镀金芒，一瞬恍如永恒。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