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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恋爱不属于我
作者：江小绿
内容简介
 周鲤当初答应做陈砚显女朋友，纯属是为了不失去两人单纯而珍贵的友谊。 - 两人交往了两年，牵手接吻睡觉一样不落。 除了这个恋爱关系，好像和朋友也没太大区别。 大三陈砚显出国学习一年，周鲤恢复自由身，和小姐妹一起追星看剧打游戏十分快活，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远方的男朋友。 归国第一天，陈砚显在周鲤宿舍楼下等她，夜色下，光影朦胧，周鲤见到陈砚显第一眼，微微感慨。 陈砚显，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毕业一年，陈砚显从清贫隽秀的男大学生一跃成为公司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同时和他的女同学兼助理往来频繁。 周鲤自以为他找到了真爱，偷偷哭泣一场后提出分手，祝彼此安好各自美丽。 深夜加班刚回来的陈砚显，疯了。 周鲤说：我们的恋爱一点都不甜。 陈砚显：你想怎么甜，我都给你。 简单无比清纯脸X超有心机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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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鲤从座位上被老李拎起来时，正盯着面前恐怖电影看得沉醉入迷。
课桌右上角是厚厚的复习课本和资料堆成天然的屏障，一台手机横在底下。
她缩着脑袋，全神贯注，就连讲台说话声停止，老李面无表情把指间粉笔精准丢到盒里，死亡凝视她长达三分钟之久都毫无发觉。
整个教室的人都顺着数学老师李青天的视线把目光放到了周鲤身上。
中间一排，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自以为隐蔽地把身体藏在书后头，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全场中心。
下一秒，她的衣服帽子被人拎了起来。
“嗷嗷嗷——”惨叫猝不及防响起，周鲤一抬眼，正对上老李怒视的双目，腿当即便软了，哆哆嗦嗦。
“李、李老师...”
“周鲤！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上课竟然在这里看电影！还敢带电子设备来学校，简直恶劣之极！”
李青天劈头盖脸呵斥着，随即去夺她架在书前面的手机，结果正好一张惨白女鬼脸出现在屏幕上，滴着血的双眼透过屏幕直勾勾刺来，中年男人手一抖，差点吓得心脏病发。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颤抖，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教导主任愤怒的咆哮。
“你下课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数学课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大家都开开心心结伴携手去食堂吃饭，唯有周鲤，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室门，浑身大写的丧，在氛围轻松的走廊上显得格格不入。
“哟，周鲤。”身后有男生上来拍了下她肩膀，调侃，“陈砚显才请一天假你就被抓了，怎么回事？？”
“干嘛呢，我们家鲤鲤已经很难过了，你闭嘴。”旁边女生大喇喇揽着她往怀里抱，满脸怜爱，眼神像是在看自己亲闺女，男生受不了。
“蒋布谷，你肉不肉麻恶不恶心呐。”
“好闺蜜之间的友谊你这个直男不懂！”蒋布谷回道，见他还要说话，立刻提高音量先发制人。
“赶紧给你好兄弟打电话！陈砚显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请什么假，都没人帮忙看着老师，害得我们鲤鲤小可爱落入李青天毒掌之中。”
“你们别开玩笑了...”周鲤垂头丧气，“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乱说。”
“对不起对不起，看我这张嘴。”蒋布谷连忙做势道歉，只是话里笑意满满，诚意倒不见几分。
周鲤历来不喜欢别人开她和陈砚显的玩笑，虽然在全部人眼中，两人纯洁的友谊关系已经好到超出平常，主要是陈砚显单方面对她的纵容太过明显。
那人向来清冷孤高，在班里对谁都淡淡，唯独面对周鲤时有求必应，是人都能看出来猫腻。
也只有周鲤心无旁骛，死心眼的认定陈砚显只是朋友。
下楼左拐，抵达一层教师办公室，李青天早已等候多时，周鲤敏觉瞥见他桌上装满茶水的保温杯，觉得自己今日是难以熬过去了。
饿着肚子罚站了快半小时，周鲤乖乖认错了数次，面前的人依旧在慷慨激昂谴责她的“罪行”，已经十分严厉地说到了叫家长，仍旧没有罢手歇息的迹象。
周鲤一听，头重脚轻，想到届时将要面临的悲惨命运，空荡荡的胃里都开始咕噜咕噜冒着酸水。
神啊，谁来救救她吧。
她内心泪流成河，绝望地注视着面前声情并茂的教导主任，被骂到生无可恋，只能在脑中疯狂虔诚祈求。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下一刻，门被敲响，犹如天籁般，伴随着声音。
“李老师——”
头顶高亢的训斥顿住。
两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陈砚显抱着一堆试卷站在门口。
男生校服整齐，身形挺拔，白皙俊朗的面容被衬得温和有礼。
“我把昨天试卷给您送过来。”
陈砚显是班里数学课代表，还是万年的年级第一，高考状元夺冠热门选手，学校所有老师都把他放在手心里捧着，宠爱有加。
见到自己得意门生，李青天神色瞬间切变，从凶神恶煞换成了慈眉善目。
“好好，辛苦你了，放这里就行。”
陈砚显应着，听话地走进来把手里抱着的试卷放到桌子一旁，却没出去，站在了周鲤身边。
李青天等了等，疑惑出声，“还有什么事吗？”
“李老师。”陈砚显犹豫了下，迟疑道，“关于那个手机，其实是我昨天带到学校借给周鲤的，电影也是我下的，如果你要处罚，就罚我吧。”
“需要叫家长或者写检讨，我都配合。”
李青天愣住，直直看了他许久，露出怀疑。
“是这样的吗？陈砚显，你不是为了帮周鲤故意出来顶罪的吧？”
说着，他意味不明扫了周鲤一眼，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见陈砚显面色镇定，沉着冷静。
“是这样的，李老师，班里同学都知道那个手机是我的。”
他眉眼间的笃定认真不似作假，李青天脸上疑虑渐消，拧眉沉思片刻，才重重叹气，望着陈砚显发愁。
“这——”
“陈砚显啊陈砚显，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成绩好随意乱来，就算不会影响自己也要顾及着身边同学，你看看周鲤，她这成绩，上课再开开小差估计连大学都没得上了...”
“李老师，我知道错了，之后一定会好好辅导周鲤同学学习的。”陈砚显乖觉顺从地开口，李青天听完，神情再次顿住。
“那什么...”他忧虑，沉吟了半响，欲言又止道，“也不用太花心思去辅导，首先还是要兼顾自己的学习情况，陈砚显同学，学校对你寄予的厚望你清楚吧？”
“我明白，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非常好。”他拍着男生肩膀，笑得慈爱满足，全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先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周鲤。
......
历经一番波折，两人终于从教师办公室逃生。三月天，外头绿意盎然，枝头吐出新芽，花坛里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凉风拂面，全是淡淡清香。
周鲤顿觉神清气爽，揉了揉发麻的双腿，仰望着面前“恩人”，吸鼻子。
“陈砚显，你来得真及时！刚才多亏了你！”说完，她立刻想起什么，皱起脸问。
“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过来。”
身前男生瞥了她一眼，口吻随意，“卫修杰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的情况十万火急，急需营救。”
“你特意从家里赶来的吗？我简直太感动了——”
“也不是特意，就顺便...”陈砚显含糊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见周鲤拉住了他袖子，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声音里饱含着真心实意。
“呜呜，陈砚显，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
他别开脸，看向了别处，神色恢复成以往的冷静。
“你先回教室吧，我还有点事。”陈砚显语气平平说，随即朝前走，周鲤连忙跟上追问。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你要去哪？”
“没事，去校门口。”来时太匆忙，自行车忘了上锁。
“啊，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一个往上，一个往右，周鲤一口气不停歇地爬到三楼，心里记挂着蒋布谷给她带的午餐，今天周三食堂有红烧小排骨...
她气喘吁吁走到教室门口，刚停下平复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里头传来的笑闹声。
午后闲暇，被日复一日重点习题淹没的学生只能从枯燥贫乏的生活里找乐子。
异性之间稍微的一点朦胧最容易每个人的唤醒八卦**，每个班里总有那么几对被众人舆论强行安上情侣CP的男女同学，很不幸，大家最近盯上了周鲤。
有事没事就喜欢开她和陈砚显的玩笑。
无论周鲤怎么解释都没人听。
想着，她肩膀一塌，身心俱疲。
“周鲤回来啦！”
“不容易啊，老李竟然这么快就放过你了。”
“咦，我上楼之前看到陈砚显了，肯定是他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把你救出来的，他可是独得老李恩宠。”
“猜对了！”卫修杰一听就得意起来，往身后讲台一站。
“还是我给陈砚显打得电话！我就开个玩笑，没想到人二话不说从家里赶到学校，这绝对是真爱啊！”
“哦——”教室里响起一阵起哄的嘘声，众人对视，眼神意味深长，彼此心知肚明。
“我们小可爱又一次被骑士从恶龙手里解救。”有人拖长了腔调，哄笑声不绝于耳，周鲤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够了啊！再说我要生气了！”她手恨恨往桌子上一拍，然而却毫无威慑力。
“生气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我们哪里说错了吗？”对方比她还无辜，另外一人接着道。
“周鲤，心里有鬼才不敢让人说哦。”
“就是，要说你和陈砚显什么都没有，大家信吗？平日里关系这么亲密。”
“我们只是好朋友！”周鲤梗着脖子，努力辩解。
“可能是另外一层意思的好朋友，你懂得...”有人表情夸张地挤眉弄眼，逗笑了大片人，瞧着面前一张张得意笃定的脸，她脑子一热，话冲口而出——
“胡说什么呢！”
“我要是和陈砚显谈恋爱我把头给拧下来！”
刚从从校门口回来走到教室的陈砚显：“.........”

第2章
随着周鲤的豪言壮语落下，空气有一瞬的安静，时间像是定格了几秒，有人眼尖先看到周鲤身后不远处的陈砚显，瞥见他比起以往似乎更加阴沉的脸色，立即噤声。
其他人纷纷觉察，肃然危坐起来，方才还热闹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顿时清净。
陈砚显走进来，视线轻轻扫过底下一圈人，最后停在周鲤身上，眼眸像蒙了层雾气，影影绰绰看不清里头情绪。
他声音冷淡。
“你们都太闲了是不是，要不我和李老师申请一下这周多做几张试卷，充实课余生活？”
“这大可不必！”众人脸色顿时变得惊恐，连忙拒绝。
“陈大代表，我马上就去学习！”
“对对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们一定会好好爱护周鲤同学的！”
只听见连番保证，底下翻书声哗啦啦传来，和先前在周鲤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她用力抿紧嘴角，气鼓鼓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陈砚显没有驻留，跟在她身后，在周鲤后面的一张座位坐下。
两人动作不轻不重，在这独特氛围中又被拉长放慢，就连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鲤打开文具盒，从里头拿出一支粉色兔头笔埋头在桌上写着什么，陈砚显面色沉静翻开书，随着他们如常的神情举止，周遭窥视目光渐渐散去，八卦之心收敛，开始各做各的忙活。
没过一会，陈砚显桌上多出来一个小纸团，被从前头扔过来的，降落后还不安分地抖了两下。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捡起，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团皱巴巴的纸熟练展开，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句话，字体像是小孩子，卡通秀气。
“陈砚显！你不知道他们刚才有多！过！分！”
女生的愤怒似乎透过纸张跃出，陈砚显想到那时情景，神色稍缓，刚想提笔写什么时，下一个小纸团又很快丢了过来。
“竟然污蔑我们两个在谈恋爱！你说说这像话吗？！简直荒谬至极！都逼得我发毒誓了！！！”
满目加粗的感叹号，旁边还画了个愤怒的简笔表情，看得出当事人的不可置信和难以接受，陈砚显沉默，须臾，重新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里。
周鲤等了许久，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收到陈砚显回应，她倒也习惯了，自己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有时候陈砚显没耐心会干脆不理她。
有人陆陆续续开始出去吃饭，一中有晚自习，周鲤上午让老李训斥了一通，被勒令回家反省，同时写三千字检讨要家长签名交上来。
周鲤慢腾腾收拾好书包，蒋布谷挽着她一起下楼，食堂和校门有一段同路，经过操场时，旁边有人在打篮球，气氛火热，一群男生奔跑跳跃，校服衣角被风扬起空中，划成一道漂亮风景线。
其中又以中间那个高挑身影最为打眼，男生运球的姿势干净利落，长腿轻轻一跃，一个完美三分球就进了框。
夕阳余晖下，微扬的侧脸白皙隽秀，挺直的鼻梁和下颚勾勒出冷淡线条，几缕刘海散落额间，身上校服穿得很整齐，拉链规矩拉到锁骨上方，薄唇轻抿。
周围传来小小喝彩欢呼声，场边站着不少看球的人，有女生按耐不住鼓掌，一双眼发亮凝在了他身上，嘴里和同伴兴奋交流。
“一班陈砚显好帅啊！”
“众所周知，谢谢。”
“而且人家不仅长得帅成绩还好，不愧是高三头牌。”
“呜呜呜那双腿，那张脸，绝了！”
她们声响不小，经过时听得一清二楚，蒋布谷推了推周鲤，挑眉打趣。
“你瞧瞧，陈砚显现在可是多少学妹梦中情人。”
“...真是不可思议。”周鲤摇摇头，不禁感慨。
“.........”蒋布谷无语，“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只有你，每天对着这么一个大帅哥无动于衷。”
周鲤沉默住。她认识陈砚显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同她差不多高，长相不错的普通男生而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开始夸他帅，虽然周鲤自以为，陈砚显和以前那个他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脾气变大了些，五官长开了点，个子突然拔高了二十厘米而已。
她正沉思着，一件外套从天而降，牢牢盖住她的脑袋，眼前黑了下来，头顶声音散漫熟悉。
“周鲤，帮我拿下外套。”
正是方才讨论的男主角。
陈砚显。
周鲤伸手把头上校服外套扒拉下来，鼓起腮帮子。
“我没空，我要回去了。”
“我今天也回家，待会一起。”他拧开矿泉水盖子仰头喝了口，黑亮的眸子盯着她，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气，湿漉漉的。
周鲤叹气，“好吧。”
谁叫两人的家只隔了几条马路，上学路上遇到也是常事。
陈砚显他们打得是半场，还有几轮就可以分出胜负，周鲤乖乖抱着衣服站在场边等他，莫名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炙热，窥探，仿佛带了实质般。
她立即转头望过去，气势十足，捉住了那几道打量目光，对方十分心虚地移开眼，继续看向场内。
周鲤暗自哼哼，只可惜蒋布谷先去了食堂不在，不然她可真想吐槽一番。
你瞧瞧你瞧瞧，小学妹果然眼神都不太好，明明她和陈砚显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怎么那些人都露出了一副八卦难耐、发现了奸情的样子。
没在篮球场边等多久，陈砚显就结束了赛事，额上带着薄汗朝她走过来，周鲤把怀里抱着的校服递给他，两人往外走，想起接下来回家要面对的种种，周鲤不由悲从心起，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陈砚显仅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脑子里想得什么。
“上次帮你下电影的时候就说了，让你课间时候再看，你偏不听，要去挑战老师底线。”陈砚显穿好外套，拉链规整拉到头，略显冷漠地睨她。
“我看到一半剧情**部分，忍不住嘛。”周鲤被他这样不留情面说一通，原本七分伤心顿时变成了十分，只觉得自作孽不可活。
周鲤丧气，脚步落了几拍，两人稍稍拉开点距离，一前一后。
她一时不说话了，背着书包垂着脑袋，不知不觉快到校门口。
陈砚显抿了抿唇，突然出声，“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
“算了。”周鲤皱眉纠结，咬着唇反思许久，艰难吐出三个字。
“我不配。”
“.........”
“今天黑糖珍珠好像第二杯半价，你真的不要吗？”陈砚显往前看了看说。话刚落地，就听到旁边有人迅速答，熟练流利。
“要一杯，常温，顺便加一份红豆布丁谢谢。”
“.........”
陈砚显去买了奶茶，端着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周鲤拿着吸管戳破纸盖，用力吸了一口后，脸上瞬间被满足取代，打起些精神。
“我这条命就是奶茶给的...”
“还有火锅烧烤麻辣烫。”陈砚显看着她头顶扎起的小圆揪，忍不住心痒痒，手过去碰了碰，嘴上却不留情面补充。
周鲤捂住脑袋，被戳破后恼羞成怒，“拿开你的脏手！”
傍晚天色柔亮，前面路口亮了红灯，几排车辆有序停靠，三两行人各自匆匆走过。
两个人并肩，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沿着马路走，周鲤看了眼他不紧不慢的步调，了然于心，“你爸妈又不在家？”
“嗯。加班。”
“那你晚上不要吃外卖了。”她又皱起了小眉头，一脸苦恼，“不健康。”
“那我吃什么？”他随口回了句，谁料，周鲤却陷入了深思中。
“不然...你来我家吃好了。”想了半天，她最后憋出这么一个回答，陈砚显眸光深深看向她，周鲤自顾自接着道。
“我妈每次都大手大脚，饭菜经常做多了吃不完，如果你来了我就不用怕浪费，还要特意把那些剩饭剩菜打包下去喂流浪猫了。”
她讲到这里，深觉这是个好主意，抬起头看他，话音兴奋上扬。
“陈砚显！你觉得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我觉得不怎么样。”陈砚显默然片刻，面无表情说。
.........
天黑时，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下来，笼罩在夜色中，唯有每个教室亮着灯，像是一个个发光的小格子。
晚自习有点闹，周鲤晚上没来，前面空荡荡的，陈砚显做着题，有些心不在焉。
下课李青天叫他去了办公室一趟，上午的试卷已经批改完毕，他让陈砚显发下去，先每个人自己修订错题一遍，明天再着重讲解。
陈砚显按组把试卷给第一排那个人往下传，到他们这一组时，周鲤是第三个，空缺，他自己把试卷递给后面的人，手里拿着周鲤的那张放到她桌上。
薄薄一张卷子，上面数字鲜红，分数少得可怜。
陈砚显摇摇头，移开眼时又看见她乱糟糟的桌面，不由随手给她收拾了一番。
书本试卷归类放好，文具收进笔袋，摊开的笔记合起用保温杯压住。
先前凌乱无比的桌子顿时变得整齐有序，陈砚显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等发现周遭打量视线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眸色沉静看过去，那些人立即躲避着收回目光，陈砚显拉开椅子坐下，刚翻开试卷，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两下，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喂，陈砚显，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周鲤？”
他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垂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人一哽，接着变得底气十足起来。
“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就去追了。”
“你？”陈砚显听完，扭头看他，眉头不自觉拧到了一块。
说话那人叫方志豪，性格蛮横霸道，长得人高马大，在班里大家一般都不愿意招惹他。
见陈砚显盯着他判研，方志豪瞪大了眼，黝黑的脸似乎因为激动莫名泛了红。
“怎么，不行吗？！”
陈砚显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掌心，低眸沉思，几秒后启唇，轻巧缓慢吐出一句。
“我觉得不行。”
方志豪张着嘴不可置信，刚愤怒提气想质问，又听陈砚显淡淡开口。
“你成绩太差，会影响她考不上大学。”
“.........”方志豪备受侮辱，狠狠咬牙，手握紧在桌上用力捶了一拳头。
“关你屁事！”他恼羞成怒，丢下狠话。
“我明天就去找周鲤告白，你给我等着！”
后面传来桌椅拉动的声音，动静颇大，似乎是人走了，陈砚显不在意，顾自拿起笔检查试卷，旁观了全程的卫修杰却不甘寂寞凑过来。
“兄弟，你真的不采取点什么措施吗？”
“？”陈砚显眼神莫名。
“我上次还看见大扫除方志豪帮周鲤去倒垃圾，两人在后头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话...”他指腹抵住下巴，望向前方轻眯起眼，揣测。
“虽说方志豪他哪哪都比不上你，但万一周鲤就刚好喜欢这一款呢，不是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喜欢大萝卜还是小白菜我不知道，但她不喜欢你那是肯定的——”
“哐当。”
卫修杰话刚说完，尾音还未消，陈砚显就拎起一本书扔了过来，正中他脸。
“嗷——”他捂住鼻梁。
“你想死吗？”陈砚显危险地瞥向他，卫修杰心虚，自知戳中他不可言说的那个点，立刻麻溜地收拾东西滚蛋了。
座位上，陈砚显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沉闷得犹如黑云压境。

第3章
第二天，周鲤一大早来到教室时，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怪怪的。
她手脚很轻地放下书包，刚想转头跟陈砚显说些什么，就见后排方志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她，涨红脸唇微动。
“周鲤。”坐在那的陈砚显蓦地出声，打断空气中莫名的氛围。
“李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黑眸幽深，周鲤呐呐张唇。
“啊？”
“快点。”陈砚显沉下眼，冷声催促。她挠了挠头，心想可能是昨天的事情，随即“哦”了声，从包里翻出检讨书转身出去。
教室门口，周鲤身影消失，方志豪扭头瞪着陈砚显，先前那一瞬鼓起的勇气和决心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放弃的！”他酝酿数次，最后只丢出一句苍白的狠话，陈砚显眼里划过不屑，脸却绷紧。
周鲤从李青天办公室回来，竟然得了一番夸奖，表扬她认错态度良好，自觉性高，还知道一大早就主动把检讨交上来。
她满头雾水，猜测是不是最近学生太闹，把李青天都折腾得神经错乱了。
周鲤一回去就立即和陈砚显分享这件事，只可惜他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并且一上午都对她爱答不理，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中午吃完饭，周鲤刚准备趴桌上午休一会，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方志豪灿烂笑脸正在顶上，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放到她桌面。
“周鲤，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吗？给你。”
“不用了！怎么突然给我买橘子...”周鲤惊讶，连忙推辞，只可惜方志豪不容她拒绝，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便带着他那群兄弟们走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她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她：？？？
周鲤对着面前这袋橘子干瞪眼，橘子个头极大，一个个黄澄澄亮锃锃，满满一袋，够她吃一个星期了。
周鲤无奈，准备等方志豪回来还给他时，旁边蒋布谷已经敏锐凑了过来，眼疾手快扒拉开了袋子，从里头摸出橘子迅速剥开放进嘴里。
“甜！”她眯着眼睛满足道。
“.........”
“这是我准备还给方志豪的！”周鲤压低声音，有些生气。
“你有没有搞错？”蒋布谷看她一眼，不可思议，“人家方小霸王送出的东西你还敢退回去，不怕他打你？”
“啊...”周鲤受到惊吓，喃喃，“不至于吧...”平时和他接触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怎么不至于，不信你问问其他人。”蒋布谷已经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一边剥着橘瓣往嘴里送一边不由点头夸赞。
“这橘子不错，甜。”
“真的吗？”周鲤将信将疑，也忍不住伸出试探的手，刚准备拿个橘子出来吃，后头突兀传来桌椅碰撞声，响动刺耳，她回头。
陈砚显坐在那，莫名其妙瞪着她，眼底似乎藏了怒火和控诉。
周鲤脑中一呆，本能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脸上愣愣的，随手从旁边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递到他面前，讨好道：“陈砚显，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吃个橘子，很甜的。”
“.........”陈砚显咬牙，沉着脸。
“不吃。”
“有这个吃橘子的时间不如去多做几道题，上次数学考了几分心里没点数吗？”
周鲤表情一顿，被他嫌恶的语气弄得有点受伤，低下眼，慢慢收回手。
“好吧。”她叹了口气，转过身。
“你不吃就算了。”
周鲤和蒋布谷互相对视，摸不清他这是怎么了，刚想把桌上那袋橘子一起收起来，就听到后头声音再次毫不留情地响起。
“你也不准吃。”
“？”她飞速扭头看他，眼神控诉。
陈砚显面不改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方志豪打什么注意，待会等他回来你把东西还给他。”
周鲤咬唇，许久，隐忍地点点头。
“喔。”她小脸认真严肃，开始收拾着把那袋橘子整整齐齐系好放在桌旁，蒋布谷看着那个打得死死的结，再看了眼手里已经吃完只剩最后一瓣的橘子，恋恋不舍咽了下口水，摇头直叹气。
下午上课前，方志豪回来了，周鲤提起那袋橘子走过去还给了他，因为愧疚，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会，两人说着话，周鲤站在桌边低眉顺眼，男生仰头看她，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蒋布谷坐在那胆颤心惊。
她目光僵硬直直盯着陈砚显手里那支笔。
“咔嚓，咔嚓——”
男生垂眼，神色阴晴不定，大拇指按着圆珠笔，一下，又一下。
终于。
只听清脆“嘣”的一声。
那支笔在他手里断掉了。
蒋布谷肩膀不自觉一抖，仰头注视着周鲤面带笑容一无所知地走过来，迅速转过身子，在心底为她默默祈祷。
......
周鲤和陈砚显冷战了。
足足三天，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并且如此持久。
事情发生得莫名其妙。
原因是以往总有求必应的陈砚显，突然一改先前，对她横眉冷眼不说，还特别刻薄，周鲤被这样对待了几次，几乎是忍住泪，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生活陷入困境。
上课开小差没人帮忙看着老师，于是只好在底下正襟危坐，一瞬不敢放松紧盯黑板。
电影没人帮忙下载，追到一半的恐怖故事被迫剧情中断，戛然而止。
老师布置的练习题不会，只能自己坐在位置上抓头挠腮。
课间时间习惯性转头过去和他闲聊，脖子扭到一半，才想起来两人正在冷战，于是硬生生扭回来，独自苦闷趴在桌上发呆。
......
诸如此类，数不尽数。
周鲤憋闷不已，痛苦不堪，在课堂的随机测试中也心不在焉，直到试卷发下来，她准备拿笔写名字时，才发现自己的中性笔已经没墨了。
蒋布谷只剩最后一支笔，歉意地朝她摇摇头，前面坐着的同学方才出去还没回来，旁边的同桌隔了一条走道，连叫两声都没有反应，沉浸在了试题里。
周鲤偷偷瞥了眼讲台上面无表情视线时不时扫过来的李青天，感觉自己举步维艰，咬咬牙，身体不甘不愿往后一靠，稍侧过脸，声音低若蚊蝇。
“能不能、给我借只笔。”
说完，她内心忐忑几秒，不确定陈砚显会不会趁机羞辱她一通，如果这样，周鲤已经脑补出数十种和他绝交的方式了。
短短时间，后头传来细碎响动，没多久，一支黑色签字笔被递到身旁，陈砚显一言不发，右手举着笔没看她，压低眼睫检阅着试卷。
周鲤看着他眉目沉稳的侧脸，蓦地，眼眶突然一热。
跟朋友吵架太难受了。
周鲤和陈砚显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六年前，两人还刚从小学升初中的时候。
恰逢周父工作变动，周鲤随着他们转学到另一个城区，陌生的环境，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都被分开，周鲤到新学校报道第一天，一个人都不认识，偌大的教室她独自坐在那里，周围空了一片。
陈砚显就是这时候进来的，那会他和卫修杰就玩在了一块，夏天尾声的阳光是金黄色，两人勾肩搭背从一片灿烂明亮中走来，男生在笑着说话，越过周鲤，最后在她身后拉开椅子，伴随着书包落下咚的一声，不轻不重，有什么东西好像变得安定。
开学第一堂课便是摸底考试。
两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在窸窸窣窣纸张翻动声中，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轻拍她手臂，还未经历变声期的男生嗓音清澈。
“同学，能借给我一支笔吗？”
......
那时的陈砚显和现在不太一样。
个子不高，五官秀气干净，虽然都有点冷淡寡言，但接触久了，会发现他其实是个温和无害的男孩子。
周鲤初时以为他是慢热，作为前后桌，很快和他熟悉起来，成为了她在班里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那段时间因为陈砚显，周鲤很快适应了陌生学校和同学，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在上下学路上偶遇，周鲤还特意让周母多做了一份早餐，看到他时会分给他。
就因为这类似于“雏鸟情节”的莫名心态，即便后来周鲤认识了很多新的人，她也一直把陈砚显当成自己最好的那个朋友。
安静教室，拿着手里的笔，周鲤越想越难过，她决定做点什么来挽回两人的友谊。
哪怕陈砚显肆无忌惮地伤害了她。没关系，她有宽广心胸可以包容自己的朋友。
下了课，周鲤去学校超市买笔，还特意在货架上挑选许久，最后拿了一盒小小爱心形状的糖果，一起去收银台结了账。
回到座位时，她不自觉低头摩挲着盒子上的小蝴蝶结，咬咬唇，拿起那支借他的笔转过身。
“还你。”她低声说，未等陈砚显反应过来，又立刻把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小盒子放到他桌上。
“别生气了。”她哄道。
面前许久都没有声音。
周鲤忍不住抬起眼偷偷看他，陈砚显神情难辨，眸子紧紧盯着她放下的那盒糖，嘴角抿直。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须臾，他出声问，周鲤唇微张，露出茫然。
“啊...？”
“算了。”许久后，陈砚显自嘲一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计较。
明明她还什么都不懂。
晚自习前，陈砚显和卫修杰打完篮球，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回去路上不经意经过奶茶店，门外挂出了每周新品，焦糖黑砖小芋圆。
他停住脚步。
陈砚显提着一杯奶茶走到教室时，班里人都来齐了，老师还没到，一片乱糟糟。
他搜寻到周鲤的身影，唇边上扬，还未来得及走过去，就看到她桌上摆着的那杯奶茶，以及，方志豪碍眼的笑脸。
卫修杰不防他突然停下来，脚底急刹车差点撞到陈砚显后背，抱怨刚脱口而出，便见他把手里拎了一路的奶茶毫不留恋地丢到了垃圾桶，盯着那一处目不转睛。
他心口一跳，预感到了有某种大事发生的前奏。

第4章
周鲤是个不记仇的，浑身装满小女生的柔软可爱，内里又大大咧咧得宛如男孩。
她十岁以前住得地方是个大院，邻里之间就隔了一堵墙，关系十分亲密。
各家小孩上学放学都玩在一块，不巧的是，除了周家其余几个都是小子，周鲤同他们混到小学毕业，每天在外面疯跑瞎玩，那个年纪女孩喜欢的芭比娃娃动画片都与她无缘，倒是和一群男生在家看鬼片看得津津有味。
那会周父周母正是事业上升期，工作忙得不见人影，等重视起她的教育问题时，周鲤已经被彻底教养成了半个男孩子，小姑娘的细腻娇羞在她身上找不出一分。
因为课间陈砚显和她说话了，周鲤便自认为那盒糖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满满诚意，在她这里，两人已经是和好如初。
于是，在陈砚显面无表情回到座位上时，她热情地直起身子，同他打招呼。
“陈砚显！”
陈砚显没理她，眼神冷冽，瞥了她一眼后袖口擦过桌角，顾自落座。
似乎有极轻的一阵风拂过，由内凉到外。
周鲤僵在原处，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整个晚自习周鲤都提不起劲来，她试图想要去和陈砚显讲话，小心翼翼扭过头去，刚开了个头。
“陈...”
“别打扰我，我在做题。”那人低着脸，眉眼淡漠，不带任何情绪说。
顿时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得她透心凉。
周鲤转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绪低落到极点，垂着脑袋，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鲤鲤...你还好吗？”看见了她伸手揉眼睛的动作，像是在拭泪，蒋布谷凑过来担忧问。
“没事。”周鲤已经整理好情绪，只是不掩失落，低头抠着笔帽上的装饰，无精打采。
蒋布谷见状，不由咬唇，想了想，还是凑过去悄声道，“陈砚显...最近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吃醋了？”
周鲤诧异，不可置信抬首，“怎么可能？！”
“怎么不能。”蒋布谷恨不得摇醒她的脑袋。
“一定是方志豪最近对你追求攻势猛烈，陈砚显肯定气疯了，才会这样子对你。”
“这哪跟哪。”周鲤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布谷，你才疯了。”方志豪哪里在追求她？？？
“.........”蒋布谷磨牙，放狠话。
“周鲤，你就等着吧，时间会替我让你摁头认错。”
“这辈子绝不可能。”周鲤扬着小下巴，傲骨铮铮。
这天晚上格外的安静，陈砚显几节晚自习都没有说话，一直在后头做着试卷，周鲤能听到清晰的刷刷声传来，笔尖划过纸面，也像是划在她心上。
她忍着难受，心想，这次一定不会先低头去哄他了。
一中食堂伙食不太好，分量不少，味道却有些一言难尽，吃到嘴里分辨不出来食材，勉强能充饥的那种。
早餐那些粉粉面面少有人问津，最紧俏的是食堂大师傅亲手做得牛肉饼，每次都要提前去排队才能有一线希望，陈砚显挑食得很，除了这个其他一概不吃，宁愿开水啃面包也不吃食堂早餐。
周鲤闹钟一响就早早爬了起来，眼巴巴揣着她的小零钱袋在食堂窗口排队，足足等了快十分钟，才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两个饼，护在怀里急冲冲跑往教室，生怕凉了。
陈砚显在座位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周鲤摸了摸抱在胸前的饼，上头还有余热，温温的捂着手。
她耷拉着眉眼走过去，挪动着靠近，直至抵到陈砚显桌前。
他抬起头，不含感情地注视着她。
周鲤动动唇，把怀里捂着的牛肉饼轻轻放到他桌上，有点低三下四，“我去食堂买的牛肉饼，还热着...”
她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他的神情，“你还没吃早餐吧？”
许久，“嗯。”
刚吃完一个面包的陈砚显低声应，在她忐忑不安的目光下，拿起面前装着牛肉饼的纸袋，慢慢拆开咬了口。
正如她所说，还是热的。
他看了眼周鲤薄红未褪的脸颊。
应该不止早早起床去买，还是一路跑回来的。
陈砚显一口一口吃着，动作缓慢斯文，周鲤注视着他，脸上不由带了满足，双手捧着腮帮子问，“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她以为自己这几天态度恶劣是心情不好。
陈砚显沉默不语地吃着东西，直到手里那个饼吃完，他才把纸袋一点点折起，抬眸看她，在这短暂又漫长的过程中做出了决定。
“周鲤，你跟我出来一趟。”
陈砚显顾自起身，往外走去，周鲤困惑，却还是跟在他身后，按住心里涌起的各种疑虑。
早晨，雾气未散，整个校园笼罩在其中，显得清冷安静，三楼走廊来得人不多，走到尽头，周遭顿时空旷。
周鲤看到陈砚显停住脚步，忍不住出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转过身，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须臾，陈砚显平静开口。
“周鲤，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
周鲤整整沉默了长达三分钟之久，脑子经不起冲击，顿时涌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前几天当众立下的毒誓。
她站在那里，木着脸。
空气静默，时间无声流逝，陈砚显依旧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复，周鲤终于慢吞吞地抬眼，看着他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地试探。
“如果我拒绝的话，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做朋友吗？”
“......”陈砚显呼吸一窒，明显隐忍几秒，才维持冷静回。
“不能！”
周鲤闻言肩膀立刻塌了下来，苦恼思索，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即将面对的疯狂打脸，一边是失去陈砚显这个好朋友，几番拉扯，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泫然欲泣。
“你为什么要我做你女朋友？”片刻后，她困惑又不解，仰起脸苦恼问他。
“没有为什么。”陈砚显垂放在身旁的手不自觉握紧，察觉时又飞快松开。
周鲤再次陷入困境，像是被困在瓶子里的小虫子，在窒息压迫感中急得徒劳打转。
陈砚显冷眼旁观，竟然还出声催促。
“考虑好了没有？”心跳一分一秒，变得绵长。
周鲤逼上绝境，无路可走，眼中都蒙上了泪水，纠结到最后干脆破罐破摔，狠狠咬了下唇，深呼吸。
“那、那好吧。”她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他。
......
回到教室，临近上课，里头人多了点，各自埋头复习吃早餐，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心怀鬼胎的两人走进来，一前一后的坐下，周鲤整个人都乱糟糟的，神思空白，她的脑容量装不下此刻各种纷乱问号。
陈砚显到底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或者，自己在全班还有蒋布谷面前立下的那斩钉截铁的保证，应当如何？
周鲤越想越愁，双手抱头无声痛哭，太过专注导致一不留神就呜咽出了声，旁边蒋布谷察觉，立即倾身关怀。
“鲤鲤，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不！”周鲤眉心一跳，条件反射朝她摆手，大声说：“我没事！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蒋布谷眼神怀疑盯着她，“真的吗？你有事要和我说哦。”
“当然，比珍珠还要真。”周鲤握紧了她双手，无比诚恳真挚。
这次匪夷所思的事件过后，两人关系虽然产生了质变，实际内容却好像一如既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让周鲤感到欣慰的是陈砚显终于恢复如常，对她脸色好了不少不说，态度也变得和缓，她十分感动，觉得自己的牺牲付出是有回报的。
午休前一堂课是数学，老李在台上三下五除二讲完了整张试卷，一群人开始埋头自己更改错题，周鲤满脸茫然坐在那，脑子里回荡的只有他口中频频出现的那一句——
“这道题大家都懂就不用讲了吧，相同题型说好几遍了。”
她扒拉着试卷，苦恼得抓头，正疯狂虐待自己之时，身后清朗的声音平静传来。
“转过来，哪不会我给你重新讲一遍。”
周鲤一瞬间放光，如蒙大赦，立即揪着试卷转身，手指在上头一路点下来，竟是有大半都不会。
陈砚显闭眼，揉了揉额角，心情平复下来。
“好，我们先从第一题开始...”他接过周鲤手里的纸笔，开始演算，一边讲解。
他声音不急不缓，把公式分析得浅显易懂，周鲤脑中乱成团的线慢慢找到头绪，她点着脑袋，眼中渐渐露出恍然大悟。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周鲤还沉浸其中，意犹未尽，陈砚显一口气帮她把所有不懂的题顺完，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她还在埋头改着错题，陈砚显看了眼黑板上的钟表，出声，“我去食堂打包两份饭，你要吃什么？”
“随便了。”周鲤头也不抬，口吻生无可恋，“没有小排骨的周三吃什么都无所谓。”
“......”陈砚显无语两秒。
“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周鲤笔停了一瞬，不禁回忆起了糖醋小排的味道，暗自吞咽后，重新面对现实，心中哀叹，继续忍着饥饿艰苦奋斗。
沉浸在题海中的时间飞快，不知过去多久，饥肠辘辘的周鲤忽然闻到一阵熟悉香味，是她想念的糖醋排骨。
笑容刚扬起，周鲤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出现了方志豪腼腆的笑，他对上周鲤闪闪发亮的眼睛有些赧然，挠了挠头，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到她面前。
“周鲤，看到你还没吃饭，就顺手帮你打包了一份，刚好去的店里做了排骨。”
他一脸不在意说，周鲤只盯着那个盒子咽口水，正在致命诱惑中摇摆之际，门口再度传来响动，陈砚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着面前的两人，视线下移，落到周鲤桌上那个打包盒上，面色喜怒不定。
“没有排骨，买了番茄炒蛋和红烧肉。”他神色恢复淡然，把提着的袋子放到她面前，方志豪那个饭盒也就顺理成章被挤到一旁，他忍不住气愤。
“我先给周鲤带的，你的就留给你自己吃吧！”
“是吗？”陈砚显轻飘飘说，看向周鲤，“可我觉得她会喜欢我买的。”
“放屁！我买到了她最喜欢吃的排骨，你这是什么啊？”方志豪嫌弃地推了两下他的打包盒，面露不屑，“她凭什么会选你。”
陈砚显扯唇一笑，却不及眼底，黑眸盯着周鲤。
“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
他放慢了语调，显得格外意外深长，饱含着某种含义，周鲤唯恐他把两人私下见不得人的关系公布于众，脸色一紧，立即忙不迭点头附和。
“对对对，很不一般！！！”
她抓住了陈砚显的袖子，情真意切，极其诚恳，“我和他天下第一好。”

第5章
方志豪走后，陈砚显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周鲤微微心虚，松开手，垂下眼帘。
“你知道该怎么做？嗯？”他伸出两指，轻轻敲了敲她桌子，周鲤小小茫然。
“啊...”
“怎么拒绝方志豪，和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再对你示好。”陈砚显索性耐心教她，把事情仔仔细细说明白，周鲤反应过来，涨红脸。
“他、他就是给我买过两次吃的而已，哪里有什么示好...”当即便又联想起蒋布谷说得狂热追求，周鲤愈加难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们在乱想什么，肮脏龌龊！我这就去和他说清楚！”周鲤倏的一下站起，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方志豪桌前，气焰又弱了下来。
“你、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两人站在走廊上，方志豪还有些失落，又按捺不住紧张，掺着期待，“周鲤，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就是想和你说...”她挠挠头，略显苦恼，“不要再给我送吃的了，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客气。”
“为什么！”方志豪瞬间气愤，提高了音量，“是不是因为陈砚显！”
“这个和他没有关系。”周鲤纠起眉头，认真又温吞地阐述，“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并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所以你的好意会让我觉得有压力和不习惯，大家以后跟平常一样就行了。”
......
方志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回到教室时，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落座就蔫蔫趴在桌上，埋头不起。
陈砚显收回打量的目光，视线落在面前气鼓鼓瞪着他的周鲤身上，嘴角破天荒荡出点笑意，嗓音温和，“做得不错，这周末奖励你。”
周鲤忍了忍，很想维持住愤怒，却还是不禁问：“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砚显思索两秒，微微一笑说。
这周末，天朗气清，周母早餐刚摆上桌，就见周鲤穿戴整齐背着小包出门，在玄关处急匆匆换鞋。
“妈，我今天约了同学，先走了。”
“哎，你早餐不吃啊？”
“来不及了——”周鲤人已经到了楼梯口，声音遥遥传来，周母看了眼墙上时钟指向的八点半，深感意外。
周鲤下了出租车，走进陈砚显说的那家书店时，距离两人约定时间已经过了最后一分钟，她视线慌忙搜寻，终于在最里头的位置发现了他。
这家书店分为两部分，前面是各类书籍，后面则类似于咖啡厅，灯光舒适，空气安静，摆放着棕色实木桌椅，四处可见绿植。
她跑过去，气还没喘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点点。”
“没事。”陈砚显很是态度和蔼，竟然还问她，“吃早餐了吗？”
“......”周鲤平复两秒，才试探答，“还没。”
“那我帮你点一份吧，这家店蛋糕还不错。”陈砚显低头拿过旁边点单本，帮她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两杯咖啡。
周鲤惊疑不定地坐下，放好她的小包包，密切注意着他脸色。
要知道，陈砚显可是最讨厌别人迟到的，早上她不小心睡过头，在车上一路都提心吊胆。
周鲤把这一切归功于他今天心情好。
随后，不由想起了此行目的。
“对了，你说的奖励是什么啊？”周鲤杏核大眼里饱含期待，双手捧着脸颊，笑容不自觉溢了出来。
陈砚显嘴角微微一弯，然后拉开身前的书包拉链，不慌不忙地从里头拿出一叠厚厚的试卷放到她面前，神情柔和。
“这是历年真题模拟和我自己整理的重点，你把这些做完，数学应该能勉强过关。”
“............”周鲤看着面前这一堆快要高过她下巴的试卷，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半响，她垂死挣扎，弱声问，“不做行么？”
陈砚显摇摇头，温柔又残酷。
“周鲤，你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学的。”
这无疑又是一个惊雷，周鲤张着唇许久都合不上，不可置信叫道：“陈砚显你疯了吧！”
她惊恐地摇着脑袋，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不如干脆鲨了我。”
“我分析过了，你除了数学其他几门单科都不差，总分也在年级前一百，和A大去年录取分数线只相差了一百多分而已，最后这几个月用尽全力拼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陈砚显岿然不动，冷静条理分明地给她分析，周鲤却越听越绝望，抱着头闭眼猛摇，自我催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陈砚显：“......”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叫她。
“周鲤。”
她哭丧着脸，慢慢放下手，望着他满眼哀求。
“我真的不行...”她慌乱辩解，“像我这种废物点心，脑容量有限的人，和你们高智商学霸是不能比的，学渣逆袭的故事也只会发生在脑子聪明的人身上，而且、而且我爸妈只要我能考上大学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鲤，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个学校读书吗？”陈砚显见状表情柔和下来，放缓语气，低低诱哄。
“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随地找到我，早晚都能见面，周末可以一起出去，放假坐同一趟火车回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随着他话语一点点落下，周鲤陷入深思，她展望了一番他所描述的场景，纠结许久，最后目光落在面前这叠试卷上面，瞬间一个激灵，回到现实。
“那个，其实我觉得、不在一个大学也没什么关系...”她试探道，陈砚显脸色一变，方才的暖意融融就像是假象。
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那我们就绝交吧。”
“.........”周鲤立马改口。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上同一所大学挺好的！”
“不就是考个A大，我一定能行的！”周鲤哭着说。
......
一上午埋头做题，时间过得飞快，中午两人在店里吃了午餐，周鲤点的是意面，陈砚显叫了份黑椒牛肉饭。
东西上上来，饭分量不错，意面盛在精致的盘子里，小小一团，周鲤没吃几口就见了底。
她眼睛不由自主盯向陈砚显盘里的肉块，手捏紧叉子，吞咽喉咙。
陈砚显掀起眼皮看了看，拿筷子给她夹了几块，又问，“够吗？要不要再给你舀点饭？”
周鲤思考了几秒，果断点头，把碗往前挪了挪，“好的，我要那边沾着酱的米饭。”
陈砚显无言，顺着她手指向的地方，拿勺给她匀了一半。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复习，在又做完一张试卷过后，周鲤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陈砚显同时放下笔，揉着手。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带着几分散漫随意，“四点了，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啊，这么晚了吗。”
“嗯，刚好看完可以回家吃饭。”陈砚显抬头看她，“劳逸结合，一下灌输太多你的脑子承受不了。”
“有理。”周鲤迫不及待，已经开始着手收起摊满桌的试卷复习教材。
“顺便买两杯奶茶，电影加奶茶才是绝配。”
正逢周日，电影院人很多，陈砚显提前在网上订了票，买得是最近场，一部经典的迪士尼动画影片，有很多家长带了小孩来看。
两人拿票找到自己位置，落座后，周鲤往旁边一看，正对上一个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珠，手里捧着爆米花聚精会神看着她。
周鲤对他笑了笑，头顶光一瞬黑下来，正中大屏幕开始放映影片。
电影时长一百分钟，看完夕阳刚刚沉在天边，晕染开了深深浅浅的红，傍晚显得格外温柔。
公交站在电影院下面，两人并肩往那个方向走去，沿着马路，和人群擦肩而过，周鲤手上还有未喝完的奶茶跟吃剩的爆米花，刚想找个垃圾桶丢掉时，发现自己鞋散带开了。
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陈砚显，蹲下来系鞋带。
周鲤穿得是运动鞋，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刚准备起身，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带着惊奇的试探，“陈砚显？”
陈砚显闻声转过了头，那人似乎确认了，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真的是你啊，好巧，你一个人吗？”
周鲤这下听出来了，是他们班劳动委员，一个平日里最喜欢八卦起哄的男生。
她立即抬头，维持着系鞋带姿势不变，朝陈砚显挤眉弄眼，使着眼色。
他不动声色垂下目光，落在她僵持在鞋带上的手，再次移开，看向后头语气淡淡。
“有什么事吗？”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显得生人勿进的样子。
男同学本能一怵，觉得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顿时迫不及待想溜走，根本无心注意周围。
“没事没事...就看到你打个招呼。”他连连摆手过后，指了指另一个反方向，谨慎询问，“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陈砚显绷着下颚，稍一点头，态度柔和了很多，男同学受宠若惊，转身离开时，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今天这个人怎么有点奇奇怪怪......
周鲤在地上蹲得脚都快麻了，也没听到陈砚显叫她起来，交谈声似乎停了一段时间，她忍不住动作，做贼般一点点扭过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周鲤一把站起来，气势十足。
“人走了你干嘛不叫我！”她气呼呼地质问，陈砚显没理她，定定注视，橙红色余晖照映，眸里盛着光，像是变成沉静的琥珀色。
“和我在一起见不得人？”他反问了句，周鲤一时愣住。
街边人流不息，不知名的高大树木开出粉色花朵，在微风中招摇，一声汽车鸣笛唤醒了她。
周鲤脸上呈现出一种难言的纠结，须臾，她心虚抬眼，讨好地朝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陈砚显，我们...能不能约定一件事情啊？”
“嗯？”陈砚显盯着她，静候下文。
“就是，出于各方面考虑，我们目前这个男女朋友关系，可以先不让别人知道吗？”
“理由。”他言简意赅。
“我怕他们拧我脑袋...”周鲤缩了缩脖子，声音很弱，样子怂巴巴，又有点可怜。
陈砚显闭眼，想起她那天的大放厥词，揉眉心，“可以。”
“那...”她又犹豫了下，吞吞吐吐，掀起眼皮去偷看他，才说。
“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比如？”陈砚显拧眉思考片刻，慢慢问。
“就，和从前一样上下课，坐前后桌，你帮我买奶茶下电影，我帮你带早餐，就像我们没谈恋爱一样...”
说到后面，周鲤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自己心虚得不行了，话音渐渐消失，垂头避开眼压根不敢再看他。
陈砚显看着面前缩头缩脑的小姑娘，气笑了。

第6章
这个突兀而短促的笑，让周鲤骤然受惊抬起头，担心陈砚显会不会被她气傻了。
只不过面前的人还算正常，陈砚显一脸研判地盯着她，眼神深沉。
“周鲤。”他语调缓慢，像是一根弦慢慢在周鲤心上拉开。
“原来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只是想骗我继续和你做朋友？”
铮，那根弦断掉了。
周鲤仓皇地睁大眼睛。
“当然不是！”她极力辩解掩饰心虚，为表真诚，当即保证立下誓言。
“我会履行作为女朋友的义务，绝对不是骗人！”
陈砚显眼中露出深思，似乎在评判这个答案，许久没说话，周鲤忐忑注视着他，就像是糊弄了作业等待着老师检查的学生。
好在，片刻后。
陈砚显仿佛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好吧。”
周鲤长出一口气，过关了。
有了这个约定，她踏实不少，在学校也心安理得起来，对上别人的目光不再心虚躲闪，反正陈砚显已经答应她像从前一样相处。
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高三时间紧凑忙碌，最后冲刺的几个月更是关键，老师家长每天都在耳提面令，即便有不少学生习惯自由散漫，在这种氛围之下，也不免肃然几分。
周鲤就是其中之一。
这段时日是她有记忆以来前所未有过的认真刻苦，陈砚显稍有时间就抓着她补习，就连周六周日也不放过，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周鲤竟也习惯，如果突然做完手里试卷闲下来，第一感觉不是终于解放，而是空虚，思索着哪里还有没做的习题，投入到新一轮奋战中。
考试成绩在稳定进步，老李一改原先，在课堂上把周鲤当成了重点例子拿出来激励，两只手各拿一张试卷，一边是周鲤刚开学时成绩，一边是这次最近考试，分数天差地别。
他和蔼可亲，言语间充满自豪与骄傲，和那天在办公室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教导主任判若两人。
“老李上辈子是条变色龙吧。”课间休息，蒋布谷嘬了口奶茶里的珍珠，忍不住吐槽。
周鲤有道题不会，刚好转过身子趴在陈砚显桌上演算，她聚精会神没抬头，一旁卫修杰搭话。
“这是优生待遇，像你这种...”他目光扫视蒋布谷，嘴里“啧啧”两声，“我估计这辈子是得不到老李好脸色了。”
蒋布谷深感侮辱，伸手一拍桌，气愤冲上头，“你以为谁都是周鲤，身边有个陈砚显啊！”
这句话落地，那两人动作同步般仰起头看她，被这样注视着，蒋布谷有些胆怯，怂怂地缩了缩肩膀。
周鲤不满哼唧，“布谷，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一定要邀请你周末来和我们一起补习了，一天量不大，也就二三四...”她掰着手指头，最后朝蒋布谷伸出一只手掌，张开。
“五张试卷吧！”
蒋布谷连连摆手，面带惊恐后退，“不了不了，我甘愿做一个轻松且快乐的学渣。”
“这不就行了。”周鲤拿笔头戳了下她额头，义正言辞，“一切都必须靠自身的努力，当然——”她看了眼陈砚显，又崇拜地吹嘘。
“也离不开身边朋友的倾囊相助。”
“行了。”陈砚显手点向她稿纸，“这里，第三步写错了。”
进入四月，天气愈发暖和，最新一次的模拟考分数出来，周鲤考出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高分，冲进年级前五十，距离A大历年录取线缩短到一百分以内。
除了数学有显著进步外，其他的科目也比起以往高出不少，周鲤很明白原因是什么。
以前心思还是放在贪玩上面，各科老师布置下来的任务敷衍了事，不感兴趣的课上还偷偷开小差，考试前连复习都懒得做，每次凭运气拿分，混个班里二三十名，便以满足。
周家就周鲤一个独生女儿，两人都是事业单位，存款还有各种理财保险足以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周鲤天性简单自在，喜欢各种各样的动漫影片，放假爱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有奶茶和美食就得到满足，可以说是胸无大志，却又有属于自己的一套认知习惯，会随着周遭变化适应坏境，没有太多烦恼。
单纯，善良，随遇而安的热爱着生活。
周父周母并不想强迫她。
而陈砚显就像是一记有力重击，不由分说打破她的规则，逼着周鲤努力奋进，没办法，被人给予厚望地放到了跑道上，周鲤只能奋力向前奔跑，拼尽全力，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也无愧于心。
这个分数出来，同学们纷纷艳羡又夹着小嫉妒地朝她道贺，周家更是炸开轩然大波。
纵然周鲤最近表现得十分热爱学习，早晚都埋在书桌前不离开，但周父周母怎么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有进步，并且还这么大。
周父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拿回来的成绩单仔细研究，不住满意点头。
“不愧是我的女儿，遗传了我高智商，随随便便一用功就上去了。”
“.........”周鲤不想揭穿他当年踩线考上大学的事情，周母忍不住了。
“周生才，把你这副嘴脸收一收，当年考上重点的可是我，要遗传鲤鲤也是随了我才对！”
“啧，你说你——”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周鲤连忙告退，溜之大吉。
“爸妈，我晚自习要开始了，先走了。”
“哎，这才几点啊...”
周鲤出门时，确实离晚自习时间还早，她扯着书包带子，走在马路上有些低落。
虽然这次成绩进步显著，但距离A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心中不由挫败，逼得周鲤在校门口买了两根热狗肠吃下去才勉强消下去几分惆怅，心情稍微回升。
她举着奶茶往教室走去，因为来得早的缘故，里头没有几个人，就连陈砚显都不在座位上。
周鲤放下书包，捧着桌上保温杯去教室后头打开水，饮水机放在门口，旁边就是走廊，周鲤刚弯腰接满水，就听到有人叫她，很小声，像是在做贼似的。
“周鲤学姐，学姐...”
“咦？你们怎么来了。”周鲤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上学期经常和她一起检查纪律的高二小学妹。
此刻她带着四五个女同学站在门边，探头探脑地对她招手，“学姐，你出来一下，我们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
学校有棵很大的桂花树，每到九月香味就充斥着各个角落，树底下围着一圈白瓷花坛，学生们有空时会偶尔来这里聊天小坐。
周鲤在正中间，怀里抱着满满一堆零食，手拿着薯片在吃，刚砸吧两下嘴，旁边很快有人把插着吸管的牛奶递过来，格外殷勤。
“学姐，你答应了吗？”
“倒是件小事情，举手之劳而已。”周鲤脸上深思，有些想不通，“不过我想不明白，你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自己亲手送过去不是更好，也让他记住你，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啊。”
“我们不敢啊！那被当场拒绝不是更加难看！”
“就是，能让他收下礼物看到我们写得信就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也不一定要陈砚显学长记住我们，就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对他好而已。”
“对对对！！”
这个女生的回答引发了一阵赞同附和，接着一双双手举着包装好的盒子礼物送到周鲤面前。
“学姐，这是我昨晚亲手做得饼干，特意没有放很多糖，你一定要转交给他哦。”
“这个这个，学长好像经常不吃早餐，巧克力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空腹可以充饥。”
“我做了个小蛋糕，草莓口味的，不知道学长会不会喜欢...”
看着面前一张张娇羞的脸庞，周鲤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长叹一声。
陈砚显那狗男人何德何能。
她又惋惜地打量了一圈青春可人的小学妹，暗自摇头。
可惜了，年纪轻轻，眼光却不怎么好。
周鲤是在操场找到陈砚显的。此时傍晚，有夕阳余晖，有红霞，微风轻拂，青翠的足球草坪和红白相间的跑道色彩明艳，男生穿着校服坐在高高台阶上，身影显得隽秀挺拔。
她抱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有大有小，错落堆在胸前，快要抵到下巴。
周鲤走到陈砚显的跟前，呼吸微喘，刚站定就迎来他抬头，陈砚显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周鲤如释重负般把那一堆礼盒通通送到他怀里，大松一口气在那揉着发酸手臂。
“累死我了。”
“陈砚显，这些都是给你的。”她捶按着肩膀随口说。
“什么东西？”陈砚显疑惑低头，在看清上面精致的蝴蝶结时心中涌起某种猜测，脸色沉下来，打开后最上面躺着一张粉色卡片，混着淡淡香气，其含义昭然若揭。
陈砚显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手指轻动，稳稳地拿起那张卡片打开，几秒钟的时间把上面内容浏览完。
周鲤还在耳边感慨。
“陈砚显你这是走了什么运了，竟然有这么多人托我带东西给你，你是不知道，那些小学妹都可讨人喜欢了，说起话来也可可爱爱，我作为女生都有些把持不住...”周鲤捂胸口，回忆起方才被人亲手喂饮料零食的情景还有些飘飘然。
陈砚显绷紧嘴角没说话，手里一把合起盒盖，按着额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周鲤。”他沉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啊？”周鲤茫然止住话头。
“你现在可不可以闭嘴。”他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
“然后带着这堆东西，立刻、马上消失在我的视线。”

第7章
周鲤最后抱着东西走的背影稍显落寞，似乎还透着不解和委屈，陈砚显眼前浮现出她方才听完那瞬间露出的表情。
扁嘴转身时，像是受了满满气的可怜虫。
他一阵疲惫从心底涌起，须臾，只用指腹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周鲤把礼物都物归原主，面对一双双失落难过的眼睛，爱怜不已，只恨不得锤爆陈砚显的头。
“你说说，陈砚显这个臭脾气，除了我没人能忍了吧？”回到教室，周鲤坐在位置上忍了几秒钟，没忍住，不由扭头跟蒋布谷吐槽。
蒋布谷手里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脸，“讲句实话...”
周鲤打起精神静候下文，她表情木然，不含感情地慢声倾吐。
“像陈砚显这种外表绝优成绩逆天的学霸，如果脾气再温柔体贴，那才是反人类的存在吧，多少少女将会前赴后继一颗真心付之东流。”
“再说...”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鲤一眼，带了几分嫌弃。
“他脾气也没那么差吧，一般不去招惹他在底线边缘疯狂试探，陈砚显还是个正正常常的好人。”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周鲤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虽说才在背后说过他坏话，晚自习刚过去十分钟，周鲤已经忘记了先前那件事情，拿着本本又毫无芥蒂地转头去问他题目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蒋布谷不知该说她一声豁达大度还是没心没肺。
周二值日，周鲤依然被分配到倒垃圾，她在打扫干活这一块向来没有天赋，由她擦过的玻璃，扫过的地，抹过的黑板，基本都需要别人二次返工，因此每次都只能沦落到倒垃圾。
学校购买的垃圾桶体积颇大，她两只手提着稍显费力穿过走廊，在下楼梯时正巧碰上上楼的方志豪。
“我帮你吧。”他看了眼周鲤手上的垃圾桶，愣了下说，然后未等她回答，就已经伸手接过。
男生力气大，毫不费力地就提了起来，周鲤只好松手跟在他身后，连忙道谢。
“方志豪，你真是一个热心的好同学。”她夸人时很诚恳，黑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十分灵动可爱，方志豪心一热，又想起先前的事情，对她的示好不满冷哼一声。
周鲤一顿，大致是心虚理亏，跟在一旁也不说话了。
倒完垃圾回来，两人走到教室门口，虽然方志豪全程绷着张脸，手里却把空桶也拎了一路，没让周鲤拿。
为此，周鲤心中不由加深几分歉意，想了想，在上衣口袋里掏了几下，找到两包中午没吃完的小袋麻辣豆腐干。
“方志豪，谢谢你。”在方志豪把垃圾桶放回原位后，她朝他送出了自己的谢礼。
“这个给你吃。”
方志豪怔了几秒，随后默默伸手接过。
搞完卫生周鲤就去吃饭了，今天仍然还有晚自习，为了节约更多的时间现在周鲤都不回家吃饭，直接在学校食堂解决。
这会人不算多，用餐高峰期已经过去，食堂阿姨很大方地给她打了两大勺的菜，周鲤把青椒里的肉都挑出来吃干净，然后去放盘子。
刚走出食堂大门，油烟味还未散去，前方就冲来一道慌乱的身影，下一秒，周鲤手被抓住。
“鲤鲤！陈砚显和方志豪在篮球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周鲤大惊失色，被蒋布谷一路狂奔拉到篮球场时，战况似乎已经平息，一群男生围在中间，蒋布谷扒拉开来，里头情景呈现在眼前。
方志豪站在那，手吃痛地揉着肩膀，其他看起来完好无损，而陈砚显就严重得多，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似乎痛到站不起来。
周鲤心狠狠一跳，立即冲上前。
“陈砚显，你没事吧，脚受伤了吗？”她慌乱地轻碰着他脚踝，头顶立即传来一声轻嘶。
“很痛吗？”她担忧抬头问，眼睛都快红了。
陈砚显神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下去，“没有，可能扭到了而已。”
“我送你去医务室？”她仰起脸，放轻了声音，像是对待某种小心翼翼地易碎物品。
“好。”陈砚显点头，刚伸出手，就被周鲤用力扶住，把他从地上慢慢拉起来。
站直的过程中，陈砚显伤到的那只脚不小心触地，又痛得吸了口气，周鲤连忙把他手放在肩上让他环住自己，整个人搀着他谨慎地往前走。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有打球的成员忍不住担忧想说什么，陈砚显目光一一扫过，不约而同默契噤了声。
医务室。
校医检查过后，给出的结论是轻度扭伤，冷敷包扎后脚踝不复先前的吓人，陈砚显腿伸直背靠着墙壁，周鲤坐在床边惊魂未定。
“你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打。”陈砚显风轻云淡地解释，“打球的时候发生了几分摩擦，不小心撞到。”
“真的吗？”周鲤怀疑地盯着他，陈砚显同她对视，眸色沉静。
“嗯。”他点了下头。
陈砚显还需要在医务室休息一会，周鲤去给他倒水擦手，端着盆穿过走廊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周鲤——”
她转过头，看到了方志豪。
他站在那里望着周鲤，欲言又止。
“我说是他先动手的你信吗？”空旷安静的走廊，他有些为难不满地辩解。
“本来大家打球打得好好的，他却突然针对我，我实在忍不了才去撞他的——”虽然力气可能有点大，但谁知道陈砚显刚巧就崴脚了！
他暗自恨恨骂道。
心机鬼！
“我知道了。”周鲤听完沉默许久，才出声。
方志豪见状一下激动起来，音量不自觉提高嚷嚷，“你不信我？！”
“我相信你。”周鲤解释，顿了顿，又开口。
“但我也相信他。”
面前高大的男生一瞬间露出挫败，面上罕见带了几分颓丧。
“周鲤，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陈砚显，凭什么？”就凭他一副花瓶的样子？毒舌又阴险？方志豪气得握紧拳头。
凭什么？
他的质问让周鲤愣了几秒，随后想到了一件经年已久不相干的事情。
周鲤上学早，班里同学基本比她大个一两岁，上初一时瘦瘦小小，还是个小学生的模样。
那会治安还不比现在，她刚转学过去对附近都不熟悉，每次都是一个人背着大书包回家。
学校到家的路上要穿过一条稍显偏僻的巷子，开学才半个月的时候，周鲤就被一群人盯上了。
是附近一群职高的学生混混，堵在那里问她要钱，对方身上传来的陌生气息和烟味侵略压迫十足，她怕得要死，乖乖给出了仅有的一点零花钱。
事情并没有因此停息，而且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周鲤成为了目标，隔三差五就会被勒索。
那会正是周父周母最忙的时候，经常加班不在家，周鲤还被对方威胁不准告诉任何人，并且准确地报出了她家地址。
周鲤那会年纪小被这种伎俩唬得魂不舍设，每日惶惶不可终日，担惊受怕，甚至还想过离家出走不连累到家人。
陈砚显偶然撞见那次，周鲤已经被勒索五六次了。
几个高大男青年围着中间那个女生，她个头小小，瘦弱肩膀快被背上大书包压垮，整个人任由着他们推搡戏弄，脸上木然绝望，眼里含着泪，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布娃娃。
怒火顷刻汹涌冲至头顶，陈砚显第一次失了理智，什么报警叫人全部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冲了上去，狠狠挥拳。
那天他被打得挺惨，对方也没讨着好，被他不要命架势吓到，放了几句狠话便要离开。
陈砚显勉强站稳，指腹抹掉嘴角的血，恶狠狠地咬牙威胁。
“以后再敢欺负她，我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他们未成年，也不敢去医院，后来是在药店买了消毒碘酒和基本药品，周鲤坐在外面椅子上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哭，陈砚显毫不在乎的模样，却破天荒没了风度，一个劲在骂着她蠢。
陈砚显送她上下学了一个月，确保那群人不会再来骚扰她时才渐渐放松戒备，吃了几十天周母爱心早餐的他，伤也很快恢复好，身高似乎也隐隐拔高了一点。
周鲤对他的依赖信任，在自己都没有察觉中，早已渗透到身体里，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
......
“对不起。”最终，她还是对方志豪说。
陈砚显脚伤到了，行动不便，做什么都力不从心。周鲤简直化身为他的小丫鬟，打水买饭充当人形拐杖，服侍得尽心尽力。
她这个样子，不由令陈砚显感动几分，连神色都柔缓不少，两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
周五放学那天，周鲤送陈砚显回家，他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去换最后一次药就可以拆掉绷带自行恢复。
现在平时走路有点轻微疼痛，除了上下楼梯不便基本可以活动自如。
傍晚时分，周鲤特意避开下课高峰期，等到学校人都走得差不多时，才收拾东西和陈砚显一起回去。
她在一旁搀扶着他，慢慢走下楼梯，两人挨得极近，陈砚显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
鼻间好像闻到了衣服上的洗衣皂淡香。
和她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特有的、裹挟着温热的奶甜味。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脚步声是唯一的动静，陈砚显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迟缓地剧烈跳动着。
时间被拉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目光落在身边人的脸上，是毫无察觉的温柔和喜爱。
不知不觉，两人接近楼梯拐角，周鲤专心搀扶着他注意脚下台阶，陈砚显视线凝在她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前面走来的人。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炸开，带着惯有的训斥和严肃。
“陈砚显周鲤！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陈砚显陡然惊醒，移开目光看向他，神色克制沉静，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身旁周鲤抬起头，一脸正经地望着李青天解释。
“李老师，陈砚显同学脚不方便，我扶他下楼。”
“怎么这么晚？”他目光还是怀疑揣度地在两人之间巡视打量，周鲤理直气壮地回道。
“因为刚下课的时候人多，怕不小心撞到。”
理由合情合理。
李青天点点头，背着手越过他们走了，不忘留下一句。
“早点回家，不要在路上逗留。”
“好的，谢谢李老师关心！”
周鲤扬起嗓子应了声，落落大方的样子衬得旁边一言不发的陈砚显格外狼狈，待人走后，他才瞥向她，语气淡淡。
“你倒是毫不心虚。”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眼底坦荡，翘起小下巴的模样似乎还颇为得意，陈砚显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一把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甩开她。
“我自己走！”

第8章
他蹒跚在楼梯间的背影显得有几分狼狈，周鲤露出不忍，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生气了，但还是连忙上前重新扶住他。
“哎，你别逞强，万一摔了可丢脸了。”她真心真意劝诫，谁料陈砚显好像气得更厉害了，狠狠瞪着她，却又被周鲤把控住了身体，颇有种纸老虎张牙舞爪之感。
周鲤一边扶着他往下走，一边用着老李语气苦口婆心地教育，“你说说你，脾气还是这么差，现在还好，等以后出社会了可怎么办...”
陈砚显已经气到极致冷静下来，漠然无比。
“你放心，我以后的社会生存能力一定比你强。”
周鲤胸口一痛，“讲话就讲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你给我闭嘴！”
臭脾气！
周鲤在心里恨恨骂道，手上却还是尽职尽责的搀扶他下楼，十分卑微谨慎。
她不由为自己的善良落泪。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绝美友谊！
陈砚显回到家时，不出意外里头空无一人，墙壁显得冰冷，空旷安静的房子没有任何鲜活气息。
他脚受伤这件事情，过去了三天，没有一个人发现。
冰箱里只剩一把面条和几个鸡蛋，陈砚显这两天没办法去超市采购，屋里存货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减下去，谢玲和陈宗久早已把公司当成了家，三天两头不回来是常事。
他扶着冰箱门久久凝视着里头泛着冷白灯光的空柜，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划开了外卖平台。
周围的商家基本都吃过了，陈砚显眼里划过厌烦，正准备随便点一份解决时，机身发出轻微的震动，周鲤的名字浮现顶端。
“陈砚显，你家里有人吗？”
“没。”他低垂着头按手机，睫毛在眼窝撂下一片阴影。
“那你吃什么呀？”
“叫外卖。”
“我妈妈今天菜又做多啦，我给你打包一份过来好不好？”
那边很快发过来一张图片。
熟悉的格子小碎花桌布，上面摆着四菜一汤，鸡翅色泽鲜艳，花菜翠绿，葱花鸡蛋黄澄澄，在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视线凝在上面。
“半个小时后，你家楼下见！”
陈砚显许久未答，周鲤就当做他默认，径直发来这么一句话。
片刻，他敲着键盘。
“嗯。”
回完信息，伫立在那的身影终于动了，陈砚显脚步有些不稳，提着书包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复习教材在书桌上摊开。
做题的间隙，他忍不住去看手机，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楼下终于传来熟悉呼喊。
少女清脆响亮的嗓门，贯穿整个居民楼，透过窗户格外清晰。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朦胧夜色下那张笑脸也灿烂可见，周鲤朝他大力挥了挥手，随后指向一楼防盗门。
不一会，楼道脚步声噔噔蹬响起，陈砚显不紧不慢走到门前，在敲击响起时，握着门把用力一拧。
周鲤像条鱼似的从他胳膊底下穿了进来，把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到餐桌上，熟门熟路拉开椅子。
“快快快，我骑自行车来的，还热乎着呢。”
陈砚显在原地驻留两秒，慢慢过来。
周鲤早已把饭菜都拿出来，摊开在了桌上。
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盛在盒子里，散发着热气，冷冰冰的屋子好像顷刻有了温度。
他坐靠在椅子上，垂着头神色有点倦倦，伸出指节蹭了蹭鼻梁。
“你来得路上车不多吗？就你这骑车水平，阿姨也放心让你上路？”
周鲤方向感差是公认的事实，刚开始骑车时事故频发，后来她那辆粉色自行车就被收走了，周生才剥夺了她骑车权利。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周鲤无语。
“这两年我水平都已经突飞猛涨——”
“突飞猛涨？”他抬起头注视着她，反问。
周鲤心虚，吞吞吐吐，“猛涨到...可以短距离骑行的水平了。”
她说完，还自顾自一点头，以表肯定，“嗯！”
陈砚显：“......”
客厅充斥着饭菜香味，筷子偶尔撞击碗的边缘，发出细微脆响。
陈砚显低头吃着东西，动作很静，周鲤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眼珠子不受控制溜达，打量着四周。
“这几天你爸妈都没回来吗？”
“嗯。”他筷子专注碗里饭菜，随口应。
“那你...”周鲤想说什么，目光不受控制下滑落到他脚上，又咽回去，发愁，深深叹了口气。
“多吃点。”须臾，她拍拍他脑袋，神情变得怜爱，像是在看自家楼下被遗弃的小狗狗。
陈砚显知道她那个奇葩的小脑子又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一把拍开她的手，不耐烦。
“不要用这副表情看着我。”说完，他又缓和了点口气。
“厨房还有没吃完的梨子，你自己去洗两个。”
“好的，遵命！”周鲤最喜欢吃梨，闻言屁颠屁颠就起身朝厨房奔去，陈砚显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天色从深蓝变得墨黑，暮色降临，窗外开始亮起一盏盏灯光。
陈砚显吃完，把饭盒洗干净，重新装好递给周鲤。
他不由分说送她到楼下，周鲤从一众高大车辆里推出自己的小粉自行车，把装着饭盒的手提袋放在车前框里，挥手同他告别。
“那我先走啦。”
“路上骑慢点，转弯时注意车辆。”陈砚显轻拧眉头，不放心地嘱咐，周鲤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她推着车往前走，正欲踏上去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眼。
昏黄路灯下，男生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脸庞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背后是杂乱无章的车辆，安静的居民楼每一层都亮着窗口，充满着人情烟火气。
周鲤想起方才出来时的房子，寂静孤独感丛生，没有任何令人眷恋的温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放好车子走上前，在陈砚显微愣的神色中，倾身抱住了他。
“好朋友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周鲤叹息，拍了拍他肩膀。
陈砚显心底涌起莫名暖意，手指刚动，想要说些什么时，周鲤已经一把松开他，手握拳捶向他肩头，语气严肃。
“你要坚强，勇敢积极的面对生活，知道吗！”
方才的那点温情随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顿时消失无影无踪，陈砚显收起嘴角的弧度，敛平，木着脸，声音平板听不出任何波动，径直下了逐客令。
“周鲤，你可以走了。”
“......”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陈砚显才转身，步伐有些艰难地上楼，再次回到那栋房子里时，先前的寂寥冰冷明显被冲散了几分。
他手扶住额，抵着头不自觉笑了下。
自由坦荡，真诚简单。
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像傻子，又能格外敏锐的察觉出他人悲喜。
奇异矛盾的综合体，天真通透代名词。
陈砚显记忆中让他感到温暖的时刻很少，而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几件都与周鲤有关。
譬如今天，又比如几年前的那个生日。
陈砚显也曾对父母有过期待，但那是年纪小的时候才会有的美好憧憬，就像十四岁。
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从白天坐到黑夜，时钟一点点走向零点，忙碌的大人全然忘了今天这个对他而言无比特殊的日子，连电话都是秘书帮忙接的。
在十点钟声敲响时，他终于控制不住，从发红的眼眶里掉出两滴眼泪。
低头伸手抹掉，家里的座机就在此刻响起，陈砚显嗓子有点沙哑，只发出一个字。
“喂。”
“陈砚显，你哭啦？”电话那头不太敢置信，清脆的声音还有未褪稚气，他觉得丢脸，咬着牙用力抹眼。
“没！”
“哦...”她像是信了，陈砚显放下心，周鲤一贯好糊弄。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学校忘记和你说啦，生日快乐，新的一岁要开开心心哦！”
“嗯。”他轻不可闻地应着，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说不清失落欢喜，只觉得这一刻心底奇异的平静，方才那个失控掉泪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同现在的他完全割裂分成两个独立个体。
他低眸盯着深红色茶几桌面，手指从拨号按键上滑过。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好...”
在陈砚显欲挂机前一秒，又听到对方突然叫道：“哎等等——”
“？”他动作顿住。
“陈砚显，你...一个人在家吗？”周鲤在那头试探地问，他过了很久，才缓慢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事了。”须臾，她似乎小心地说着。
陈砚显挂完电话，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脸不堪入眼地移开头，打开花洒。
洗完澡出来，时间再次滑走了一大格，陈砚显平静地把脏衣服放入洗衣机，开始拿出明天课本复习。
夜很静，凉风灌入窗户，书桌前一盏灯照亮了黑夜，他的面容被深夜寒冷雾气侵蚀，映照不出丝毫暖意。
敲门声突如其来地响起。
惊醒沉浸的人。
陈砚显稍显讶异地打开门，外头是温暖烛火，周鲤捧着蛋糕，一张笑脸映亮黑暗。
她五音不全，唱生日歌时却好像没有任何缺陷，腔调柔软可爱，像是书里画的头顶光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在挥舞着仙女棒围绕他耳边唱歌。
可能是今夜太过脆弱敏感，陈砚显明明觉得这个比喻矫情极了，费力地搜索完整个脑子，却找不出更适合此刻的语言。
这一刻，她就是属于他的独家天使。
陈砚显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沉浸在往日记忆里，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随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扩大，直至，眉眼彻底地舒展开来。
夜色静谧，空气中的饭菜香味未被冲散，雾气却已散尽。
那就，姑且纵着她吧。
慢慢教。

第9章
立夏那天阳光极好，气候湿润柔和，花草树木早已鲜活复苏，整个荔城被笼罩在明媚中。
谢玲和陈宗久前天终于回了趟家，拿了几身衣服又匆匆离去，临走前不忘和他这个久未谋面的儿子打招呼，留下几张海洋馆门票，嘱咐他有空和同学一起去看，权当放松。
他们忘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名高三生，每天争分夺秒地备战高考，不是以前那个几张门票就会得到快乐的小男孩。
陈砚显本来是打算扔掉的，手都伸到了垃圾桶前面，突然想起有次做题间隙周鲤感慨过一句想去看海豚。
他动作顿了顿，最终又把手收了回来。
早上到学校，陈砚显放下书包，周鲤习惯性转头和他打招呼，顺便顺走了他文具盒里的一块橡皮擦。
他出声，“周鲤，家里人送了几张海洋馆的门票，你明天要不要去看？”
“真的吗？去去去！”她立即睁圆了眼睛，忙点头，喜悦溢于言表。
“嗯，就在景湖公园那边。”
“是上周才开业的那家海洋馆吗？”蒋布谷听见，迫不及待插话。荔城面积小，设施并不齐全，一直以来市里只有个动物园，旁边顺便放了两口缸，养着几条海鱼。
这家新开业的海洋馆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造势宣传，蒋布谷早早就种草等着机会要去看。
“好像是。”陈砚显没细看门票，但隐约有点印象。
蒋布谷顿时兴奋，双手握成了拳头满腔按耐不住，又在余光瞥见陈砚显神情时立即清醒，立马收起脸上动容。
她轻咳一声，面色如常道：“鲤鲤，这家海洋馆还不错，你明天去看的时候记得多穿点，听说看企鹅那里温度会很低。”
“还有企鹅...”周鲤微微感慨，下一秒，望着她极其自然地发出邀约。
“布谷，你要不要一起去！”
“.........”蒋布谷惊恐，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明天有事，有事。”
“什么事？”周鲤真情实感的困惑，“你不是每周末在家打游戏，我每次叫你做作业你都是游戏中？？？”
来自灵魂的拷问。
蒋布谷感觉自己膝盖重重中了一箭，正在飞快转动不太灵动的脑子寻找出一个新的借口时，后头陈砚显淡淡发话了。
“没事的话大家就一起去吧，就当放松一下。”
临近高考，各科任课老师越发紧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他们关在教室做题，学习任务像雪花一层层堆积，不知道有多少人没出门有过娱乐活动了。
当然，像蒋布谷这种还能抽出时间打游戏的可以说是心态十分稳固，劳逸结合的这个逸字贯彻实施得非常好。
陈砚显的话一出，蒋布谷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卫修杰飞快蹿了过来，笑眯眯地，“既然这样，就不嫌多我一个了吧。”
“我我我，我也去！”
正是早自习前两分钟，周围同学早已在座位上，听到这边热烈的讨论，纷纷按耐不住凑上来踊跃报名，于是，原本计划两人行的海洋馆之旅变成了数人行。
周鲤沉浸在即将出去玩的欢乐中，丝毫不察，蒋布谷偷偷打量了眼陈砚显沉郁的脸色，小心翼翼扭回脖子，缩着肩膀心惊胆颤。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刚好海洋馆开门，周鲤和陈砚显家只隔了一站路，他们前一天晚上说好一起坐车去，于是早上周鲤背着包出门，走路到陈砚显家楼下公交站台。
他已经提前到了，没等两分钟，公交车到站，两人上车在后头找到并排的座位，周鲤放下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一个小保温盒。
“我妈妈昨晚包了包子，巨好吃，特意给你留了两个。”
粉色小巧的饭盒里躺着两个包子，旁边还分别有一块红薯和玉米，周鲤又掏了掏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豆浆。
透明瓶身里的颜色有些奇怪，暗粉色混杂着黑色不明碎末，随着她动作晃荡着。
“铛铛铛——”她自己为自己配乐。
“这是我新发明的红豆黑豆二合一豆浆！得到了周氏家族的一致好评，你快尝尝。”
周鲤迫不及待把豆浆往他这边送，还十分殷勤体贴地为他拧开了盖子，望着她充满期待的双眼，不知为何，陈砚显微微涌起一丝胆怯。
“你一路过来是不是有点渴了，要不你先喝吧。”陈砚显淡定无比地推了推她的手，周鲤收下他的好意狡黠一笑，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瓶一模一样的豆浆。
“你放心，我给自己也带了！”
“好的。”陈砚显认命，视死如归般从她手里接过瓶子，闭着眼睛小弧度抿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
说不清好喝还是不好喝，只满嘴豆子的味道，陈砚显迅速坚定地拧回了盖子，真诚夸赞。
“不错。”接着飞快转移话题，“我尝尝阿姨的包子吧。”
周母的手艺陈砚显已经很熟悉，把饭盒里的早餐吃完，阳光开始洒满了这座城市，前方公交车司机踩下刹车，公交车缓缓到站。
班里同学来了七八个，周鲤和陈砚显时间掐得刚刚好，没到多久人就齐了，一起往海洋馆内走去。
进门右手边就是有名的海底隧道，一条可供人通行的拱形走道，用透明玻璃隔开，周围被海水包裹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在里头游动。
一群半大少年站在那仰着头，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周鲤兴致勃勃，趴在玻璃上睁大眼，盯着上头游来游去的大鱼目不转睛，手指隔着玻璃轻点着不怕生凑过来的小鱼。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一头巨大的鳐鱼摇晃着身子慢慢过来，大而扁的形状，拖着长长尾巴，望着底下还露出了一个丑丑的笑容。
她叹为观止，不由感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鱼。”
“......”陈砚显突然道，“你再仔细看看它。”
“怎么了？”周鲤不明所以，正仔细认真盯着那头鳐鱼瞧时，陈砚显低低开口。
“你没发现它的笑容消失了吗？”
“？”
“被你羞辱得无地自容，鱼生绝望。”
“......”神经病啊！
周鲤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了。
一群人心满意足拍完照片终于恋恋不舍走出海底隧道，海洋馆里头有很多表演，这会大家开始分散，有的去看白鲸，有些去看海狮，周鲤当然首当其冲奔向了海豚，陈砚显和她一起，蒋布谷跟卫修杰去了海狮馆。
蓝色清澈的池子里，海豚很温顺，在饲养员的指挥下做着各种动作，周鲤位置靠前，看得非常清楚的同时，可爱矫健的海豚跳跃下落溅起水花也毫不留情拍打在她脸上。
周鲤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本能往后退，有手臂稳稳托住了她身子，陈砚显低沉嗓音像是覆在耳边。
“小心。”
“可怕。”周鲤扯起袖子一抹脸，惊魂未定。
逛了大半上午，一群人在极地馆汇合去看企鹅，里头温度比起外面低了很多，一群黑白色圆滚滚的企鹅在冰雪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凉。
五月份，气温已经开始热了，不少人只穿了一件单薄长袖，甚至还有穿裙子的，此刻不由打了个哆嗦，双手徒劳地搓了搓胳膊。
陈砚显收回视线，低眸看向周鲤。
身前的女孩穿着浅色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菱唇粉嫩，甜美可爱。
“你冷吗？”他低声问，目光看向她略显单薄的衬衫。
周鲤确实有点凉，被他这么一问不由抖了下肩膀，陈砚显见状，立刻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神情故作随意。
“我刚好有点热，穿多了分一件给你吧。”
“不用不用！”周鲤连忙拒绝，朝他神秘一笑，然后再次拉开了她背着的那个书包，从里头掏出来了一件粉色外套。
她边穿边洋洋得意。
“我早有准备！多亏昨天布谷说的，我就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
“......”陈砚显脱衣服的动作到一半顿住，两秒后却还是继续，面色如常，语气淡淡，“你这个包挺能装的。”
他把黑色耐克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顺便扯了扯身上短袖领口，好像是真的有点热在敞风的样子。
“那当然！”周鲤一听，得意骄傲起来，“这可是我逛遍各大商场，精挑细选出来的。”
“哦。”和她的昂扬不同，陈砚显的回答短促冷漠。
周鲤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光裸的手臂上，脸上带了担忧询问，“你真的不冷吗？这里头温度挺低的。”
她环顾四周，班里同学好几个都已经冷得抱住自己，其中穿裙子的那个女孩子尤为严重，紧抱着同伴的胳膊缩成一团，身子轻轻发颤。
“不冷。”陈砚显决绝道。
“既然你不冷的话...”周鲤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盯着那一处，心底的想法就脱口而出。
“不然把外套给蒋敏穿吧。”她伸手往前指了指，示意陈砚显，“你看，她都冻得哆嗦了。”
“.........”
人来人往的馆内，陈砚显僵立在那，足足调整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把情绪心态恢复如常。
他绷着下颚一言不发，只把手里外套扔给了周鲤，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自己去。”
周鲤抱着外套，敏锐地察觉出他此刻异样，小心翼翼抬眸打量，缩着脑袋谨慎问，“你真的没关系吗？”
她又连忙道：“如果你介意的话不用勉强的——”
“我不介意。”陈砚显打断了她，转头盯着她眼神深沉。
“不过你得负责帮我洗干净送回来。”
“...啊？”周鲤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反应几秒才明白陈砚显是看在她面子上才愿意借出外套的，随即弯起唇眉开眼笑朝他点头。
“好的，我保证一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
她说完抱着衣服往前跑了，身后粉色帽子随着她动作一颠一颠的，陈砚显看到她把外套递给别人，然后说了什么，蒋敏转过了头，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笑意。
陈砚显稍一颔首，神情淡漠。
看完企鹅出来，外头温暖顿时扑面而来，一群人像是经历了霜打过后又重见阳光的茄子，立刻精神抖擞。
蒋敏脱下外套，跑过来对他道谢，手里把衣服叠放整齐递到他面前，陈砚显面不改色。
“你给周鲤吧。”
“啊？”
“给我吧给我就好。”一旁的周鲤连忙伸手接过，态度殷勤。
蒋敏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又很快调整回来，对两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穿着白裙子的身影纤细而清瘦。
周鲤望着，有感而发，“蒋敏同学真瘦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陈砚显稍一侧头，低眸睨她。
“多亏了我们乐于助人的陈砚显，愿意借外套给她穿，不然说不定回去蒋敏同学就感冒了！”周鲤很快反应过来，话头极其生硬的一转。
陈砚显不置可否，只吩咐。
“衣服记得洗干净一点，对了，这件要手洗，记得放你平时用的洗衣液。”
他目光落到她手里，扬了扬下巴，又示意，语气轻飘飘的指挥，“把我外套放到你那个很能装的包里去吧，不要弄丢了，很贵的。”
“.........”陈砚显说完，双手插兜漫步往前，周鲤狠狠咬牙，对着他背影用力挥了挥拳头。

第10章
荔城地属南方，晴天居多，少雨，天时常都是蔚蓝辽阔的，绿树红花很美丽。
周鲤坐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搓着盆里衣服，确保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时才拧干晾起，挂在自家阳台上。
傍晚吃完晚饭周母出来收衣服，一抬头，发现不得了，家里竟然出现了一件男士运动外套，一看就是年轻男孩子的，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着水，她头皮一炸。
“周鲤！——”
“哎，妈妈妈...”周鲤刚巧在喝水，听到这么一声高亢怒吼，顿时差点吓得喷出来。
“怎么了？”她连忙走到阳台。
“这是什么？？？”周母一副抓奸在床的模样，指着陈砚显外套质问，周鲤瞬间胸口一松，不在意地挥挥手。
“害，那就是我同学外套，哦对了，就是陈砚显啊。”
周母一口气也放了下来，又立即狐疑询问，“你帮他洗外套干什么？”
陈砚显这个孩子她是知道的，父母不太负责任，常常不在家，挺可怜一小孩，也帮了他们家鲤鲤许多忙，经常被她挂在嘴边提起。
周鲤闻言，把缘由完完整整和她说了一遍，就是今天在海洋馆发生的事情，周母听完虽然接受了，但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她上上下下打量周鲤一个来回，面前女孩子穿着粉色短毛猫的睡衣，卡通拖鞋，刘海用一个大发卡别在头顶。
整个人一团稚气，眼里透着孩童似的不解和好奇，周母无言，觉得自己真是电视剧看太多想象力变丰富。
早恋这种事情发生谁都不可能发生在周鲤身上。
周母摇摇头，越过她走了。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集剧。
周一，周鲤把洗干净并且晾晒好折叠整齐的衣服拿到学校给陈砚显，衣服用半旧不新的纸袋装着，他也不嫌弃，接过来打开看了眼，便收回到自己桌子里。
“怎么样？陈大爷是否满意？”周鲤拉着腔调问，陈砚显抬头，刚想开口，几声咳嗽先冒了出来，他连忙手握拳抵住唇。
“陈砚显，你感冒了？”周鲤皱眉叫道，陈砚显清了清喉咙，面色沉稳。
“有一点，不严重快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那天去海洋馆。”周鲤还是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那天陈砚显就穿着短袖晃了一天，表面看上去姿态沉稳闲适，没想到一回家就生病了。
周鲤有些无语，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有两天了，已经快好了。”陈砚显淡定无比说，眼睛都不眨一下，周鲤十分了然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糊弄人。
她径直问：“吃药了没有？”
陈砚显明显停顿了下，眼神看向别处，又飞快转回来，一本正经。
“周鲤，你知道科学家研究表明，感冒是不需要吃药的，这属于自限性疾病，能靠自己抵抗力自愈，并且这样更有助于增强身体素质。”
周鲤面无表情，“哪个科学家，你告诉我？”
“......”
“别忘了，前两年你高烧在家的时候是我给你买药做饭把你救回来的，不是科学家！”
“......”
“算了，不说了，我去找点感冒药。”周鲤最后作下结论，临走前，双手叉腰用不省心的眼神盯着他，满脸嫌弃。
陈砚显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哑口无言。
被她抓到那次把柄，可以要挟一辈子了。
周鲤用开水冲泡了一杯感冒灵冲剂，黄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热气，闻着一股浓浓药味。
她把杯子放到陈砚显面前，重重的，“陈娇娇，喝吧。”
“.........”这下陈砚显忍不了了，不自然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威胁，破天荒带了窘迫。
“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略略略——”周鲤朝他做了个鬼脸。
“幼稚！”他恨恨骂道。
-
进入五月，节奏骤然加快，每天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不知不觉距离那次海洋馆之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这中间他们再也没有时间去玩过，就连睡觉都是争分夺秒计算。
周鲤瘦了一大圈，脸小下去了，看起来整个人长大不少，真正出落成了少女的模样，身上也带上几分沉稳气息，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整日想着玩。
班里同学话都变少了很多，没有以往那样吵闹，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复习，一整天坐在椅子上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几乎不挪动，脸上黑眼圈几乎是每个人的标配。
六月份，高考近在咫尺，考前一天陈砚显还在给她划重点，满满一份数学题目，周鲤全部做完和他对完答案之后才上床休息。
一闭眼一睁开，就要上战场。
周鲤吃完周母给她做得油条鸡蛋，临行前仔细检查了文具和准考证，背着书包由周父亲自送到考场。
这次考试大家都被分散了，周鲤抵达时没在校门口看到熟悉的同学，于是站在一旁角落拿出小册子，抓紧时间多背几首语文古言，争取能多拿两分。
上午下午两门课，考完出来，周鲤只感觉胸口砰砰直跳，走出校门像是在梦里，整个人恍惚轻飘飘的。
她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数学最后几道大题，第一次，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没有焦头烂额，苦思冥想，反而如同打通了关节，迅速落笔，一口气从开头算到最后答案，望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还有些回不了神。
那些题型都有一种熟悉感，其中有一道更是和陈砚显昨晚发给她的一模一样，还有很多只改动了某些地方，看起来不相似却都是一种解题方式。
整张试卷周鲤全都答完了，虽然有一些是蒙的，但这次的感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陈砚显这个消息。
“陈砚显！你是神仙吗？！这些题我感觉都像是做过的！！！尤其是最后一道，只改了那个数量和...”
周鲤噼里啪啦对着他说了一大通，按耐不住兴奋，激动得脸都红了。
陈砚显的话语带着淡淡笑意传来，“我也是运气好，总结了历年题目，大概估计会考哪些类型。”
“呜呜！我整张试卷都答完了，虽然很多蒙的，但我感觉这次一定稳了！”
“不要骄傲，明天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是哦。”周鲤满腔气焰顿时消散，情绪低了下来。
“那先不说了，我抓紧时间多看看书吧。”
“记得要休息好——”陈砚显嘱咐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传来嘟嘟声，周鲤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摇摇头，满脸无奈。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十年寒窗，一朝结束，闯过这个关卡，人生似乎就进入了一个新的分水岭，正式跨入成年人的行列。虽然周鲤还没有满十七岁。
班里有毕业聚餐，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大概是都知道这应该是这批人唯一一次能全部聚齐的机会，班里没有任何人缺席，就连老师都来了好几个。
一个大包间，放了三四张桌子，里头坐得满满当当，房间里还有液晶屏幕和音响唱歌设备，男生今天特别的嚣张，不仅叫了好几箱啤酒，有几个调皮的还大胆去搂李青天肩膀，嬉皮笑脸朝他敬酒。
“李老师，虽然平时老是惹你生气，但这三年，还是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平日里爬墙逃课的顽劣男同学，话一出口，眼圈却莫名红了点，嗓音真挚，一说完，闷头喝完手里的整杯酒。
“这一杯，敬你。我干了您随意。”
往日总是板着脸的李青天，仍然放不下严肃，但神情却是柔缓许多，罕见随和的样子。
“好好享受大学生活，等出了社会，就是个真正的大人啦。”他拍着男生肩膀，语重心长嘱咐。
“还不一定能考得上大学呢！”男生毫不顾忌地一叫，李青天脸上顿变，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平时都怎么教你们的！有点出息有点出息！”他一边训一边打，男生被打得吱吾直叫，跟猴子似的逃窜着躲远了。
一整个晚上气氛很好，吃得差不多时有人开始按耐不住去前头点了歌，房间里开始悠悠扬扬飘起了歌声，桌上有人还在聊天互相喝着酒，分别近在咫尺，大家开始惺惺相惜。
周鲤坐在蒋布谷和陈砚显中间，忙着埋头苦吃的同时不忘和他们说话，中途被热情的同学碰了几次杯，周鲤跃跃欲试，喝了两次后被陈砚显把酒杯拿走了。
“不准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胡说！”周鲤鼓着脸颊瞪他，“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酒量，你就知道啦？”
周鲤是乖宝宝，从来不碰成年人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倍感新奇，有些得意忘形。
“我不知道你的酒量，但是我知道你的脑容量。”陈砚显纹丝不动说，周鲤气得瞪圆眼，黑溜溜的眸子气恼定在他脸上，像只仓鼠，有点可爱。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噗”像是气球被戳破的声音，周鲤不可思议睁大眼，鼓起的脸颊瘪了下去。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陈砚显眸光动了动，随即手里渐渐用力，拧着她的脸颊重重一扭。
“啊！痛痛痛！——”周鲤立刻痛呼，伸手毫无章法地拍打着他手背，陈砚显若无其事放下手，神色淡然。
“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你有病啊！”周鲤揉着自己发痛的脸颊，忍不住委委屈屈拿出手机一照，右边半张脸肌肤都红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气到想要暴揍陈砚显一顿。
......
聚餐到最后，饭桌撤了，老师们早早已经先回去，没有了人管，这群刚脱离学校的半大少年彻底失去束缚，肆无忌惮起来。
蒋布谷和卫修杰在兴致高昂地玩骰子，灯光五彩斑斓，变得昏暗，周鲤加入玩了几局，她叫数量时总没底气，性格使然，被输得灌了两杯酒后，连连惧怕放弃这项娱乐。
她自己回到了沙发上，拿牙签叉着盘里的水果吃着，陈砚显被卫修杰拉着脱不开身，分神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和他们玩着骰子。
周鲤没有察觉时，旁边突然多了个人，方志豪站在那里低着头，声音难得的不复以往气焰。
“周鲤。”
“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房间外面的走廊，安静狭长，靠近楼梯处，几乎空无一人。
周鲤觉得自己头有点晕，努力提起精神望着身前的人，保持清醒问，“方志豪，你想和我说什么啊？”
“周鲤，要毕业了，以后我们就各奔东西，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方志豪看着她，吞吞吐吐涨红了脸，深呼吸了一口，才鼓足勇气开口：“其实...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好...”
走出来再站了一会，周鲤脑袋越发晕沉，隐约中听见这么一句，随即不假思索回道：“谢谢，我也觉得。”
方志豪瞬间卡壳，原本要说的话也顿时忘得一干二净，干瞪着她，正好对上周鲤澄澈干净的目光，他突然泄气，什么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都消散了。
许久后，他低低说了一句。
“周鲤，其实或许，我只是想要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而已。”
-
方志豪注意到周鲤，是一次运动会，陈砚显参加了三千米长跑，和他是同一批选手。
那次比赛陈砚显只得了第三名，方志豪跑了第一，结束后他靠着栏杆喘着气回复体力，周鲤和陈砚显就在他旁边，个子小小的女生手里拿了水和毛巾，一边给他拧开盖子递过去，一边踮着脚帮他擦汗。
嘴里还不停的安慰着他，没关系，第三名也很棒。
那天阳光特别亮眼，风里有草籽香味，方志豪始终记得那天周鲤的面容，白皙可爱，眼睛乌黑圆润，亮得像是某种小动物，浑身都是鲜活气息，不由自主的吸引人想靠近。
他盯着面前这张脸，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如果可以早点认识她，是不是就会和陈砚显一样，能被那样子在意地对待着。
“周鲤...”方志豪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她毛茸茸的头顶，还没有碰触到她，旁边蓦地横插来一道质问，冷冽，薄怒，透着浓浓的不满。
“你们在做什么？”
犹如惊雷，震醒沉睡的人，方志豪手一抖，立即惊慌收回，周鲤懵懵懂懂刚抬起头，被陈砚显一把拽住，往外带。
夜色沉沉，出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初夏气息。
周鲤被陈砚显拽着手拉了出去，直到没有人的角落，他才停住脚步回身，面容是藏不住的怒意。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
周鲤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涣散的思绪慢慢回归，脑中只回忆起方志豪最后那句话。
“他说...想要和我成为很好的朋友。”
随着话音一点点落下，脑中有些东西好像也清晰浮现上来，周鲤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看着陈砚显掩不住怒气的脸庞，慢慢露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什么？”陈砚显脸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僵硬着表情问，周鲤皱紧眉头，一张小脸板得严肃。
“陈砚显，你突然让我做你女朋友，是怕我被方志豪抢走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精准地直击靶心，陈砚显前所未有的慌乱，呼吸急促，胸腔处跳动失了节奏。
他说不清恐慌还是兴奋，更多是一种掩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像是剥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放在太阳底下，所有弱点通通朝她暴露出来。
他嘴唇翕动，“你...”
“你就是怕我和方志豪成为了好朋友，就忽视了你，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是特殊的。”周鲤蓦地开口，说完之后，还深深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陈砚显，你怎么能对你的朋友一点信心都没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那个呀！”周鲤凝视着他，真挚诚恳，拳拳之心肉眼可见。
“任何人都不会把我抢走的。”
“.........”陈砚显恢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想要透过她的天灵盖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得是什么，许久，一阵凉风吹过。
他冷静下来，莫名松了口气。
“周鲤。”陈砚显声音凉凉的。
“你别以为这样说就不用履行女朋友的义务了。”
“诶？”周鲤迷糊的小脑子又转不动了，迷迷瞪瞪睁着眼，瞅着他瞧。
“过来。”他单手抄兜，立在那里不动说，周鲤试探迟疑地凑上去，脑门冷不丁被指用力弹了一下。
“你喝醉了，今天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我没醉！”周鲤不满叫，瞥着他脸色，猜测他是被她戳破于是拉不开面子，所以故意粉饰太平。
周鲤索性配合，捂着额头嘟囔道：“你这是暴力行为。”
陈砚显懒得再理她，提步往前身影越过她，嗓音轻淡，很快消失在风里。
“我这最多算家暴...”
“什么？”周鲤正在专心揉额头，没听清，赶紧追上他步伐问，陈砚显没搭理。夜色下，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内。

第11章
假期正式来临，高考结束，被关押了许久的学生像是彻底挣脱牢笼的小鸟。
天高海阔，任凭自由翱翔。
周鲤把那堆学习资料和课本书籍通通打包封存进了仓库，大扫除完开窗通风，午后阳光柔柔照入，白色纱窗飘动，看着一尘不染空旷整洁的房间，不由神清气爽，身心舒畅。
考完第一件事，就是从周母手里拿回自己冷落了大半年的ipad，迅速开机把这段时间拉下的电影动漫通通补上。
空调，wifi，西瓜。
她手边是果盘，半躺在阳台竹摇椅上抱着ipad看电视，身子随着节奏一晃一晃，觉得整个人生彻底圆满了。
这几天过得昏天暗地，放纵且快乐，如果不是蒋布谷突然的邀约，恐怕周鲤还沉浸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长眠不醒。
“大家出来看电影吗？！！最近我哥哥主演的那部电影要上映了！！！呜呜呜呜。”
蒋布谷在群里呼唤，头像出现在空白界面，粉色萝莉脑袋十分醒目。
当然，比不上顶端群名炫酷闪耀。
——四大剑客。
十分之中二，土到掉渣。
由卫修杰和蒋布谷共同头脑风暴后拍板定下，周鲤和陈砚显没有反对权利。
周鲤习惯性忽视了那个名字，不过蒋布谷追星，哥哥基本十天一换，于是，她不禁问。
“谁？”
“纪墨白啊！！！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了！”
对方气愤，接着是接而来三的叮声，蒋布谷一口气发出来了十张图。
周鲤点开放大一看，确实是副好皮相，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秀致，就连周鲤这个平时很难get到男性颜值的人都想要称赞。
“这次的哥哥不错。”
“是吧！！！我眼光天下第一！”蒋布谷仿佛翘起了尾巴。
“.........”卫修杰发出一连串点点点，表示无语。
见人都冒泡了，蒋布谷再次询问，艾特了群里全部。
“来吗？来吗？？@周鲤@卫修杰@陈砚显”
看到陈砚显这个名字，周鲤才恍然发觉两人好像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从那次毕业聚餐之后就没再见面，她有些诧异。
她是忙着追剧无暇顾及，那陈砚显这段时间在干嘛？
周鲤想着，群里却迟迟没有回复，蒋布谷已经忍不住急性子追问。
“陈砚显人呢，哪去了？”
“他最近报了个学习班，可能在忙吧。”卫修杰说，引起了一众好奇，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消息。
小鲤鱼：“什么学习班？”
布谷鸟：“？？？不愧是学霸。”
卫夫子：“计算机编程吧，他早就有计划了，高考完才空出时间。”
“...........”
“.................”
布谷鸟：“放假后彻底沉迷游戏的我无地自容T T”
小鲤鱼：“1”
几人震惊感慨了一番，陈砚显终于姗姗来迟，在群里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刚下课。”紧接着。
“电影你们去吧，我就不去看了。”
蒋布谷不敢有任何异议，立马和卫修杰相约起来，消息不停刷新，周鲤顾不上查看，退出对话点开了那个熟悉头像，私聊他。
“你怎么不去看电影啊？”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想看。”谁料，几秒后，陈砚显径直回道。
“为什么不想看呀？”周鲤仍然耐心询问。
“你们的哥哥太丑，看他浪费时间。”
“.........”周鲤回了这串省略号后，彻底无语，用力敲着键盘恨恨泄愤。
“就你长得好看！神经病吧！”
群里蒋布谷和卫修杰已经订好的时间地点，今天下午两点在市中心那家电影院，就差买票了，在一个劲艾特她。
周鲤被陈砚显这么一说，又不禁点开了那张明星照片，左看右看，好像也真的没有很好看的样子。
她再瞅了眼外头炎炎夏日，想了想，还是回道。
“今天太阳好大，我也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吧。”
“.........”
从很小的时候，周鲤的梦想就是可以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每天躺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尽情玩耍。
然后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才发现梦想被实现滋味比想象中还要美妙。
蒋布谷把她带进了一个新游戏坑，是最近半年才出的，基于端游改成的手游，一面市便引起现象级的热度，几乎风靡全国，玩家无数。
周鲤这半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备战高考，直到前段时间才在蒋布谷的推荐下下载了这个游戏，结果一玩，一发不可收拾。
她刚开始水平不行，蒋布谷带了她几天后突发噩耗，她家里人实在看不下去她每天窝在房间不出门，于是把她丢进了一个夏令营里。
周鲤在游戏里被虐得怀疑人生，蒋布谷于心不忍，把自己的小徒弟推荐给了她，状况才得以改善。
这个小徒弟水平很高，几乎媲美蒋布谷，所以她老是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骄傲得意。
周鲤也觉得她挺厉害的，就是话多了点，每次游戏前总爱找她闲扯几句，还经常说她可爱。
天知道，周鲤游戏id是蒋布谷随手打的，如果不是改名卡昂贵的话周鲤早就换了。
毕竟“绝世小可爱”这个名字，真的很羞耻，尤其是在每次送人头坑队友的时候，周鲤只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
陈砚显最近没顾得上周鲤，亦或者说不想搭理她，给彼此一个冷静期，好好思考一下人生也行。
他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自行练习，老师有布置下来作业，时间很紧促。
学编程是他的计划之一，高考完这几个月空白假期很早就被他规划上了，包括培训班和老师也是经过多方考察，事实证明教育资源和质量还不错。
他这段时间接收到许多新知识，消化起来耗费了不少精力。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阳光很好，陈砚显用电脑登录系统查了分数，看着上面的那个数字，那几秒的心情竟然很平静，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比起平时要好上一点，总得来说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准备去问周鲤，刚拿起手机来电就进来了，在手心嗡嗡震动，像是某种强烈的征兆。
果不其然接通，女生兴奋到极点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陈砚显！！！我考上了啊啊啊啊啊！！！”
周鲤的分数刚好够上A大一点点，全靠这次数学的超长发挥，拉高了总分一大截，是她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次。
全校排名前二十。
去学校填志愿时，李青天望着她的目光堪称慈爱，同时不忘拍陈砚显肩膀，意味深长。
“要是你愿意再多费点心思，我们整个班的成绩估计都会提上来。”
“李老师，您言重了。”陈砚显面不改色说。
与之相比，蒋布谷的成绩就有些差强人意，勉强够上二本线，但她十分乐观满意，已经开始憧憬自己的大学生活。
卫修杰要好很多，填报了本省的一本院校，分数刚刚过。
为庆祝“四剑客”小分队都考出了不错成绩，蒋布谷提议去吃饭庆祝一下，得到了一致赞同。
学校附近有家店鱼味道很好，都是现杀现做，点完菜，上来还要一段时间，卫修杰突然说要买点东西，拉着陈砚显起身。
两人走后，蒋布谷和周鲤干坐着有些无聊，恰好群里小徒弟在叫着她们打游戏，于是一拍即合。
登陆进去刚要排位，蒋布谷手机响了，她家里打来电话，拿着手机去到外面接听，让她们先开。
陈砚显回来时，周鲤正沉迷游戏里厮杀，全神贯注连头也没抬一下，旁边椅子被轻巧拉开，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个叫做“小甜甜”的id全程在和周鲤沟通交流，当她在游戏里被人杀了时还帮她报仇立即反杀回来，不忘留下一句。
“敢杀我家可爱，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皱眉头。
周鲤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嘟囔一声，“肉麻。”
蒋布谷打完电话，看见的正是这么一幕。
陈砚显不动声色垂眼盯着周鲤手机，而某人一无所知，手指激情十足地戳着手机屏奋战。
于是，蒋布谷也凑近看了眼周鲤屏幕，紧接着了然“哦”了声。
“这是我的小徒弟，让她帮忙带带周鲤。”
“男的女的？”陈砚显问。
周鲤似乎诧异他突然出现，抬起头的同时不假思索回了两个字，“女的。”
蒋布谷思索几秒落后了半拍，声音弱弱传出来，“女的吧...”
那个‘吧’字，引得几人同时注目，周鲤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陈砚显更是直接撂下了脸。
蒋布谷忙忙解释：“她游戏资料和名字都是女生啊，我就没有再问...”
她说到后面有些心虚，因为最开始确实觉得对方是女的，但熟了之后又总感觉哪里有点违和，不过只是一起打游戏而已，也不想去主动探寻别人**。
“你现在确认一下。”陈砚显径直朝她吩咐，蒋布谷有点怕他，向来都是言听计从，见状立刻拿起手机找出了那个账号，把消息发出去。
“甜甜，你是女生吗？”
在陈砚显死亡注视下，蒋布谷有点慌，连措辞都没心思研究，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刚好这局游戏结束，对方很快回复。
“不是啊，姐姐，我是男孩子QAQ”
蒋布谷：“............”
你一个男孩子用什么卖萌表情！叫什么小甜甜！！！
她欲哭无泪，陈砚显已经看到了答案，脸色愈发的难看，而此刻，对方还在游戏房间里发着消息。
“小可爱，你后面怎么有点分神。”
“是不是对方那个猴子太讨厌了，没关系，我都帮你报仇了。”
“谷谷还没回来吗？那我们两个继续玩吧。”
周鲤看着消息稍微苦恼无措，一直以来以为是女孩子的人突然变成男生，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尤其是对方还顶着一个粉红色卡哇伊的头像，叫着她小可爱。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他，掌心的手机已经被人一把夺去，陈砚显嘴角紧抿，漆黑眼中藏着愠怒。
【不要再找我女朋友打游戏了】
【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在对话框里头输入，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最后不忘甩出两个字。
【变态】

第12章
陈砚显发完，未等对方回复，干净利落点开他主页删除好友，然后把手机扔回给了周鲤，眉眼冷冽。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蒋布谷手机接连震动，她偷偷垂下眼皮一瞄。
“姐姐，小可爱有男朋友了吗？？？”
“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把我删了QAQ”
“嘤~”
“.........”蒋布谷飞快打着字，手指快要敲出幻影。
“你好好一个男生叫什么小甜甜！用什么少女头像！！卖个屁萌！！！”
“天天找我姐妹打游戏是何居心！你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啊？？！”
“她男朋友现在很生气！！！”
嗯？
蒋布谷打完这句话莫名觉得不对，视线在周鲤和陈砚显之间来回巡视，眉头陡然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什么时候陈砚显成周鲤男朋友了？？？
“我就是喜欢粉色哇。”
“不是你让我带她打游戏的吗QAQ”
“小可爱男朋友好凶哦呜呜呜。”
“.........”
“是，我错了。”
蒋布谷敲下这几个字后就没再回复，在桌子底下把手机关了，打量着面前两人，清了清喉咙。
“那个、”
“游戏好玩吗？”陈砚显率先开口，打断蒋布谷发言，目光看向的却是周鲤。
不知为何，明明觉得自己也没有犯什么错的周鲤却微微一心虚。
“还、还行。”
陈砚显点头，又接着问，“这段时间天天在家忙着打游戏？”
“也不是。”周鲤乖乖答。
“也会看看电影动漫之类的。”
“生活挺充实。”陈砚显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周鲤想到这段时间约他出来玩都被拒绝，不由顶嘴道。
“你不也挺忙的吗？”
“叫你出来玩都没时间。”
陈砚显闻言喝水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轻轻放下杯子。
“你都叫我出来玩什么？”他细数，“上上周说去游戏厅、上周要去参加商场开业试吃活动，再前两天想去捕鱼。”
陈砚显不掩嘲讽，“周鲤，我是挺忙的，忙着听课，忙着完成作业，忙着学习新东西。”
“当然不想浪费时间和你玩游戏。”
周鲤气死了。
恨不得端起桌上装茶水的盆直接扣他脑门上，胸口急促起伏两下，咬咬牙放狠话。
“好，陈砚显，我以后再找你玩我就是狗。”
“多吃点鱼吧。”菜上上来了，老板端着一大锅现杀现煮的鱼放在桌子中间，乳白色汤汁浓香诱人，陈砚显给她夹了一筷子，诚心诚意。
“不要气坏了身子。”
“............”
吃完时间还早，大概是见周鲤和陈砚显之间气氛太差，作为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加导火线的蒋布谷十分不安，想缓和一下他们关系，所以提议去商场逛逛。
天气已经热了，如今的活动只适合室内，原本她跟想说去游戏厅玩的，可被方才陈砚显这么一讽刺，她也不敢说了，急中生智换成商场。
一路上，周鲤都气鼓鼓的不想和他说话，距离陈砚显一米远，直到逛了一会，蒋布谷和卫修杰两人双双去了卫生间，她和陈砚显斜对着坐在椅子上。
这样干坐着不免有些生硬，周鲤故意拿出手机点来点去就是不看他，陈砚显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玩游戏。”
“那和谁玩，你吗？”周鲤故意和他唱反调，本以为陈砚显会生气，谁知道他听完，想了两秒后竟然认真一颔首。
“也不是不行。”
“？”周鲤受宠若惊，只听他接下来又开口，仿佛做出了巨大牺牲。
“如果你实在想的话，倒也可以陪你玩两把。”
“.........”
周鲤彻底放弃和他交流，眼睛没有目的乱转着，突然瞥见走道上的娃娃机，视线定在了那。
“陈砚显，你有没有硬币？”她挣扎两秒，盯着那一处问道，陈砚显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明了。
“想玩？”他问，周鲤忙不迭的点头，陈砚显没动，只打量了周围几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娃娃机旁边那个垃圾桶。
“没有，不过那个垃圾桶里面好像被人扔了一个，你捡起来回家洗洗应该也和娃娃机里的长得差不多。”
周鲤定睛一看，垃圾桶里面确实冒出一个黄色小鸡仔的头，就和娃娃机里面的玩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脏得分不清本来的颜色。
她气到胸口痛，恰好蒋布谷他们回来了，周鲤一头栽进她怀里，脑袋猛蹭着她肩膀打滚。
“哎哟——”周鲤揉着心口直哼哼。
“头晕难受，布谷我要被陈砚显气得撅过去了。”
......
因为这件事情，看电影时周鲤和陈砚显各坐两边，中间隔着一个蒋布谷和卫修杰，两人全程没有眼神动作交流，距离十分安全。
整个影厅很安静，两个小时悄然流逝，电影散场随着人群出来，卫修杰看了眼手表。
“快五点了。”
“啊，这么快！”蒋布谷出声道：“我得回家吃饭了。”
“那你们呢？”卫修杰看向一旁互不搭理的两人。
“我也准备回家了。”
“回去。”陈砚显和周鲤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互相看了眼，未做出反应就听卫修杰道。
“那你们刚好可以一起走，我和蒋布谷打车回去。”
事情就这样不由分说定了下来，周鲤和陈砚显一前一后往公交站走去，她身影在前头，透着一股倔强和生闷气。
陈砚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双手抄兜，甚至不知从哪掏出来一颗水果糖，含在牙间，腮帮子被微微顶起。
公交车在马路对面，两人在红绿灯下会合，一同站在那等待着通行。
身旁的人存在感强烈，周鲤即便再不想搭理，也不可避免的分出一些心神到了陈砚显身上，鼻间隐约闻到了橙子的香。
她悄悄用余光一瞥，他好像在吃糖？
周鲤更加生气了，她在这边难受，他还在那里闲情逸致十足的吃糖？？！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炙热，引得陈砚显侧目望来，对上周鲤亮得惊人的眸子，他稍作思考，然后手摸了摸口袋，再抽出来时，指间拿了一颗亮橙色糖纸包装的果糖。
“想吃？”他手伸过来到周鲤面前，眉梢扬了扬，询问。
周鲤恨不得一把打掉他的手，愤慨拒绝，“不吃。”
她冷哼一声，把头扭了过去，耳边突然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轻笑，紧接着，事情来得猝不及防。
陈砚显剥开了那颗糖果，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塞进了周鲤嘴里，橙子的酸甜味在口腔中炸开，周鲤唇间还残留着他指腹力度。
“好吃吗？”陈砚显眼里带了三分笑意，晚风吹动他的额发，傍晚余晖下，脸上有种少年的风华正茂。
“我特意买给你的。”
“难吃！”周鲤含着糖，大声说完，不忘拆穿他。
“你骗鬼呢，我看到你刚刚在路边做活动的商家那里拿的！”
“啊。”陈砚显低头摸了摸鼻子，声音里藏不住的笑，“被你发现了。”
两人斗嘴间，红灯跳成绿色，等候已久的人潮匆匆，周鲤刚想要迈步，后面突然冲出来一个滑板少年，咻的上了人行道，与她险险地擦肩而过，带起一阵疾风。
她不可避免往旁边躲，身体重心一歪，被陈砚显眼疾手快的拉住。
“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有些受惊。
被这样一耽搁，绿灯已经亮起了倒计时，周鲤脸上还有几分恍惚，站在那里未动，陈砚显见状，索性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穿过人群车流，在绿灯的最后几秒通过了马路。
街道两旁，节奏缓慢下来，行人时不时迎面而过，道路宽阔而干净。
周鲤低头看了眼，有些新奇。
陈砚显修长手指松松扣住她手腕，相贴在一起的肌肤温热，他掌心触感和温度传来，看起来十分亲密。
她看了看，又看了看，忍不住出声，“陈砚显，我们已经过完马路了。”
“嗯。”他随口应道，姿态没有任何改变，手里依旧牵着她，周鲤不由提醒。
“你可以松开我了。”
“我们是男女朋友。”陈砚显神色极其自然地侧目，接着手指微微张开下滑，径直拉住了周鲤的手，收拢，轻握住。
“牵手是义务。”
周鲤一时愣住，陌生奇异的感觉席卷而来，有点难以招架，她盯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揪紧眉头露出纠结。
“可是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
陈砚显已经在往前走了，周鲤跟上他步伐，一边任由他牵着一边叨叨。
“你今天太过分了，行为极其恶劣，深深地伤害了我幼小心灵，所以...”
“不牵了。”未等周鲤抱怨完，陈砚显忽的一把松开了她的手，嗓音淡淡，双手插进兜里整个人显得格外漠然。
周鲤也不知为何，备受侮辱，当即又走上前把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拉住。
“凭什么你说牵就牵，不牵就不牵。”她生气命令，“给我牵着！”
陈砚显没说话，手里却收紧回握住了她，只是还没等他牵上两秒，周鲤忽的把他一把甩开，大声说。
“陈砚显，你今天太让我生气了，牵手，想得美！”

第13章
到家时刚好饭点，周母穿着围裙从厨房端菜放到餐桌上，见周鲤推门进来，立刻出声招呼。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今天有你爱吃的排骨。”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方才在路上积攒的怨气一扫而空，周鲤扑过来抱着周母感动说，她拍了拍怀里小女儿的肩膀，笑得一脸满足，嘴上却嫌弃。
“瞧瞧你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我永远是你的小孩子。”
周鲤说完，松开她去厨房洗手，周母弯腰整理着桌上饭菜，不由同一旁周父感慨。
“哎，一想到我们鲤鲤以后要嫁人，我就舍不得。”
“这哪跟哪，早着呢。”周父翻着报纸，轻哼一声。
水流哗啦啦，周鲤双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冷水冲上来那瞬间，她有几丝走神，莫名想到了和陈砚显牵手时的触感，清晰温热。
她晃神两秒，陡然清醒，摇了摇脑袋打上肥皂，把手指根根搓洗干净。
有了这次被陈砚显深刻批评过的经验，周鲤痛定思痛，再也没去主动找过陈砚显，反倒是假期过半后，他大概抽出闲功夫，约了她两次。
盛暑，周鲤那会全靠空调救命，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他。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大家都上了心仪的学校，周父和周母在客厅拿着A大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的看，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把家里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个遍。
荔城夏天漫长而炎热，为了奖励周鲤这次超超超长发挥，周父周母决定带她出去旅游一次，刚好避暑。
等旅游回来，没多久便临近开学，宁市距离荔城三百多公里，坐火车五个小时，这是周鲤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周父周母不放心，一定要送她过去。
在网上提前订好票，周母早早就开始操心起她的行李，四件套棉被枕头都打算从家里自己带，担心她到那边会伙食不适应，还准备了不少的罐装小菜，那副架势，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搬过去。
周鲤的积极抗议被彻底无视，她干脆放弃，任由着他们折腾，两人似乎还乐在其中。
临行前一周，晚上，周鲤突然收到了陈砚显的消息。
“你打算几号去学校？”
“二十五，怎么啦？”经过这么久，周鲤早就消气了，语气还算软和。
“我一起订票。”陈砚显说。
“？”不知为何，周鲤突然涌上一股心虚，她咬住唇，很小心地打出一句话。
“我爸妈要送我一起过去，我们已经订好票了。”
“.........”那头没有动静了，许久，只见陈砚显回了一个字。
“好。”
报道当天，天气依旧闷热，周鲤拖着行李箱，周父周母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几人从火车站出来就径直打了个出租，路上和司机聊了起来，得知周鲤是A大新生后立刻好一通夸，周父周母听得心里美滋滋，嘴里却在谦虚道。
“哪里哪里，我们家小孩也是运气好，才考上的。”
好像先前在家里一个劲吹嘘自己智商的人不存在一样。
A大校门很有新潮的科技感，米白色浮雕墙壁上刻着四个金色大字，一进去，道路宽阔。
周鲤报考的是会计专业，办理完入学手续，提着行李先去宿舍，四人间，里头已经有三个女孩子，都是本专业的学生。
互相介绍打过招呼后，周母帮她收拾了一番床铺，周父忙着整理行李，这就显得干站在那的周鲤无所事事。
她连忙上去帮忙，被周母赶到一边。
“去去去，你来只会帮倒忙。”
旁边有女生见状笑出声了，“鲤鲤，你爸妈对你真好。”
天真可爱，家庭和睦，一看就是被细心呵护疼爱长大的孩子。
周父周母还要上班，买得当晚卧铺回去，傍晚时分，周鲤送他们出去，一路上两人还在不停叮嘱。
“和宿舍的人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未来要在一起四年，她们可能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你妈妈说得对，大学时光要珍惜，还有，你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七岁了，四舍五入也是个成年人了，以后做事说话要像个大人一样！”
周鲤只有点头的份，语气无奈，“知道啦，爸爸、妈妈，你们就放心吧。”
她恨不得握住操心的老父母亲双手保证。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此刻夕阳洒出几缕橙红色光线，晚风拂动树梢，天空是淡抹水彩的蓝。
有学生来来往往出入，其中也有不少家长，就像是周鲤他们一样，不放心地送着孩子过来报名。
这就显得不远处走来那道身影格外醒目，男生很高，肩背挺直，走路的姿势却很随意，一只手提着塑料袋，里头似乎装的生活用品。
他一个人，莫名吸引注意，周鲤眼神先是在他身上扫过，感觉熟悉不由停留两秒，等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与此同时心底还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愧疚，欣喜，压都压不住的浓浓心虚，使得她在对上陈砚显投过来的视线时，恨不得原地消失。
两人的异样很快让身旁周父周母察觉，他们顺着周鲤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长相十分标致的男生，气质优越，在周围脱颖而出，让人不由自主多看几眼。
“陈砚显...”眼见他快要走到跟前，周鲤本能打着招呼，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脸上露出尴尬又心虚的笑。
“阿姨好，叔叔好。”陈砚显停住脚步，格外礼貌，神情温和又如常地朝周父周母问好，两人见状，把目光移向周鲤，无声询问。
被他们这样盯着，如芒在背，周鲤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空，话就脱口而出。
“爸、妈，他是陈砚显，我高中同学。”
“哦哦，你就是陈砚显啊！”周母一听，立即露出欢喜的表情，先是感激了他一番，随后和周父共同热情邀请他待会一起去吃饭，陈砚显礼貌地拒绝了。
“叔叔阿姨，我已经吃过了，待会还要去宿舍整理东西。”他示意手里袋子，两人一见，也不再执意相邀，正准备离开，看到周鲤仍旧站在那不动，神色期期艾艾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走了啊。”周母一拉她袖子，提醒，周鲤跟着两人往前走去，只是又忍不住回头，陈砚显站在原地低垂着眸，没有看她。
这顿饭周鲤吃得心不在焉，直到把周父周母送上火车。回去路上，她思考片刻，给陈砚显发了条消息。
“要出来吃夜宵吗？”她发出去，等了会没收到回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我请客^^”
两分钟后，陈砚显回了。
“不吃。”
冷酷无情，言简意赅，周鲤凝视几秒，默默关上了手机。
新开学尤为忙碌，各种社团活动，新的课程，陌生的同学舍友，还要忙着熟悉环境。
大学校园比起高中大得离谱了，从宿舍到食堂就要走上快十几分钟，再到教学楼，图书馆，周鲤轻微路痴，刚开始一个人出门时经常在原地打转，还要问路才找到回宿舍方向。
为此，她常被赵欢欢教训。
“你啊，被保护的太好了。”赵欢欢就是一开始说她爸妈对她好的那个女生，因为年长几岁，总是以老姐姐身份自居。
二妹在一旁嚼着薯片，“要我说，鲤鲤就是年纪太小，她比我们都小两岁呢。”
“对呀，鲤鱼你怎么读书这么早？”徐玥忍不住开口，周鲤挠了挠头。
“我爸妈那会好像工作太忙没时间带我，就想办法把我塞学校读书去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亲妈！”答案引来一众嘲笑，周鲤无奈，暗叹气。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开学快半个月，宿舍几人每天同出同进，很快好得几乎能穿一条裤子，赵欢欢特意建了一个群，名为“重金求偶仙女群”，因为她们号称单身的女生都是仙女，周鲤看了看上头求偶两个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砚显整整十几天没怎么搭理她，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每次的回复也都是惜字如金，周五下午，在周鲤第N次约他后，他终于答应和她一起吃饭。
地点是周鲤定的，宿舍几人常去的地方，乍得和陈砚显见了面，仿佛昨天才见过一样，主要是他神情太过自然，就好像这半个月的空白不存在。
“吃什么？”他拿着菜单，边看边随口问她，周鲤手指伸过去点了点。
“这个鱿鱼和蛋皮很不错。”
“常来？”他掀起眼轻飘飘一扫。
“我们宿舍几个人经常来吃。”周鲤打开话匣子，语气不自觉上扬。
“对了，陈砚显你知道吗，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我们宿舍女生都特别好...”
全程几乎都是周鲤在说话，陈砚显动着筷子，时不时搭理两句，到后头，两人结完账出门时，周鲤才忍不住抱怨。
“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陈砚显差点气笑了，这么多天了她才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又惯性恢复平静。
他站在原地，朝周鲤伸出手。
“过来。”
“干嘛。”她慢吞吞走上前，刚到陈砚显身旁，就被他拉住了手，不轻不重地握住。
“回学校。”
男生语调带着点散漫，步伐随意，周鲤被他牵着往前走，莫名其妙接受得很快，没了第一次的异样。
她想了想，手里轻轻收紧，回握住了他。
陈砚显身形微不可察一顿，很快如常，在周鲤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起。
晚霞烧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渐渐远去，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陈砚显一直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像是散步似的，不紧不慢。路上各自说着近况，周鲤对自己的大学新生活感悟颇多，憋了这么久恨不得一股脑倒出来，陈砚显正常一点了，接着她话头也会说起自己情况。
他报考的是计算机专业，课程忙碌，班里大部分都是男生，宿舍几个人也挺合拍，末了，他说有空带你见见。
周鲤刚好兴奋应下，正望着他忙点头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太敢相信的声音。
“鲤鲤？”
她顿住，顺着话音望过去，前方整整齐齐站着三个人，像是要结伴出去的样子，手里端着盆和衣物，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这位是...？”赵欢欢先按耐不住，余光打量着陈砚显，迟疑询问。
“呃...”周鲤突然卡壳，“这是我同学”几个字刚起了一个话头，目光突然落在两人还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周鲤忙咽了下口水，试探改口。
“这是我男朋友...”

第14章
周鲤竟然有男朋友这件事情，令405宿舍全体众人震惊，于是大家澡也顾不上洗了，先把她拉上楼仔仔细细盘问，生怕她被某个坏男人骗了去。
虽然先前在楼下看到那个男生实在是一绝，脸腰腿无一不出挑，可正是这样，她们才更担心周鲤被骗，像那种条件找什么样的校花大美女找不到，竟然看上了她们家周鲤？？？！
“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三人拖来椅子，把周鲤团团围住，一副严刑审问逼供的模样，周鲤坐在那，双手乖巧放在膝上。
“我们是高中同学，很早就认识了。”
她这样一说，几人面上警惕立刻消下来不少，又很快提起。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赵欢欢三连问，语速急促迅速，周鲤被她弄得头昏脑涨，整理了好一会。
“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我就答应了，在一起...在一起快半年，你们也没有问我嘛。”她挺理直气壮，几人有点理亏，纷纷沉默了。
这也是事实，周鲤她们都直接默认没有男朋友的，毕竟像她这种看起来就没怎么长大的小女孩怎么会已经谈！恋！爱！了！！！
而她们竟然都还是单身：）
赵欢欢抱着脑袋起身，“我得静静。”
徐玥状态没差多少，满脸恍惚走向自己的床铺，“我也是。”
只剩二妹和周鲤大眼对小眼，须臾，她灵机一动，“鲤鲤，宿舍停水了，我们准备去澡堂，你要不要收拾东西待会一起。”
“好的，等等我马上好。”
......
大学生活比高中自由太多，周鲤几乎是如鱼得水，彻底解放了天性，每天应付似的把课业完成，便充足快乐地挥霍起了剩下时间。
陈砚显买了辆自行车，约她一起去试车，大一新生有早晚自习，两人活动的范围就定在了学校里头。
A大占地宽广，校内有公交车，从头到尾绕一圈也要快半小时，其中情人湖和未名谷是学生群体中流传的恋爱圣地，风景优美地势偏僻，小情侣都喜欢到那边去。
开学大半个月，周鲤勉勉强强摸清了各处位置，没有再出现迷路这种乌龙，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像这种要走上大半天才能到的地方，她基本是绝不踏足。
只不过周鲤发现自己的flag，从来都是用来打脸的。
陈砚显载着她穿过林荫路，一直往前晃晃悠悠，经过KFC甜品站时，还破天荒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周鲤略微有点受宠若惊，为了珍惜他这难得的慷慨，特意要了两个。
因为第二份半价。
陈砚显不爱吃甜食，于是周鲤一手举一个，在后座啃舔着，十分美滋滋。
“待会要下坡，你抓好。”车速加快了起来，陈砚显稍转头叮嘱，周鲤抽出一支手捏着他衣角，身子稳稳的。
“放心吧，我绝对安全。”
周鲤坐姿和别的姑娘不一样，人家都是侧坐着长裙飘飘，她穿着牛仔裤两腿跨坐在后座，脚踩着脚踏，任由着自行车晃荡，她自岿然不动。
陈砚显想起先前她双手撑着座椅跳上来的画面，摇摇头，服气了。
车子下坡，再拐了一个弯，周遭愈发安静，面前出现远山和湖泊，两旁杨柳摆动，湖水清澈见底，草地间有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夕阳洒在湖面，波光粼粼。
陈砚显把车子停好，周鲤打量着眼前风景，带了两分感慨。
“我们学校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你不知道吗？”陈砚显回身看她，又把目光放到了湖水间。
“当然不知道，我又没来过。”周鲤嘟嘟囔囔，看手里冰淇淋快要融化了，赶紧舔两口。
“不过听说学校有个情人湖，人家小情侣都喜欢过去玩。”她边吃边摇着脑袋，语气不可思议。
“跑这么远特意去看一个湖，疯了吗？”
陈砚显伸手指了指离她半米远的那个石头，立在湖边，周鲤定睛一瞧，上头龙飞凤舞的刻着几个红色大字。
——情、人、湖。
“.........”
陈砚显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人家小情侣也可以骑车，过来才十几分钟。”
“...你好有心机。”周鲤凝噎两秒，眼神鄙视。
“嗯？”陈砚显眉梢微挑，等待下文。
“竟然用试车的借口叫我出来，让我大老远的陪你来看一个湖。”周鲤叹气，痛心疾首。
“陈砚显，你变了。”
“.........”
“竟然也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了，有这个时间去打打游戏看看动漫不美吗？”
“.........”陈砚显静默两秒，没再接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下她手里冰淇淋，声音没有太大起伏。
“周鲤，你冰淇淋要流下来了。”
“啊！”周鲤顿时顾不上再说话，连忙低头吃着冰淇淋，陈砚显见她这副狼狈样子，抑制住想摇头的冲动，还是不嫌弃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晚风徐徐，送来草木香，周鲤刚解决完一个冰淇淋心满意足，感受着此刻情境，还是客观的评价。
“不过这个湖还是挺好看的，偶尔来走走倒也不错。”
陈砚显哼笑一声，挠了下她手心，“你只要一天不气我，我就满足了。”
“我哪有！”周鲤瞪他。
“好好好，你没有。”他态度很温和地连声认错。
周鲤蓦地有点受宠若惊，眼珠子骨碌碌打量着他好一会，还是没出声，两人沿着湖走了一小段路，周鲤手里最后那个冰淇淋也见了底。
她吃得时候不小心，一时疏忽掉下来几滴奶油到了指间，周鲤满不在乎的准备用甜筒纸随便擦擦，谁知道被陈砚显看到，他轻叹一口气，从口袋拿出纸巾。
“过来。”他说，拉着周鲤手到跟前，嘴里轻声责备。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人了。”
陈砚显垂着眼，手里握着她手指用纸巾包裹着一根根仔细擦拭干净，专注的面容莫名带了柔情万分的意味。
周鲤头皮一麻，打个寒颤，立即“咻”的把手抽了回来。
“陈、陈砚显，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她缩着肩膀，抖了抖，不忘轻嘶一口气，用那种惊疑不定的眼神谨慎注视着他。
陈砚显动作顿时僵住，须臾，才慢慢恢复，把手里纸巾折起扔到垃圾桶，漫不经心瞥她一眼。
“我就是吃错药了才会想对你好点。”他嘴角缓缓拉开冷笑，咬字清晰。
“周鲤，是我高估你了。”
“.........”虽然周鲤不太明白他话里是什么含义，但不妨碍她知道这是在骂她，周鲤鼓了股腮帮子，还是认怂没有再出声。
陈砚显拉着她在湖边遛弯，陷入到自己思绪中，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前两天周鲤在舍友面前承认了他男朋友这个身份，陈砚显以为她有所长进，回去之后犹自笑了许久，还被季涂询问还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
陈砚显没理他，脑子里只想的是周鲤和他抱怨学校太大走路好累，立即在网上下单买了辆自行车，一到货便来接她。
现在一想，简直蠢得可以。
随着时间流逝，陈砚显脸色越来越差，周鲤不敢作声，只偷偷锤了两下发酸小腿，等到他终于调整好心态恢复平静时，被他牵着像遛狗一样的周鲤额头已经冒出细汗，她伸出手掌往头上一抹，气喘吁吁。
“陈砚显，你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药，奇奇怪怪阴晴不定的，我累得腿都酸了。”
“.........”
陈砚显一声不吭注视着她，周鲤充满疑惑地同他对视，大大瞳仁里都是清澈见底的困惑。
许久后，陈砚显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
她不配。
与其费尽心思带她出来玩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至少书本不会羞辱他。
“走吧。”陈砚显冷淡地说，松开她的手，眼皮耷拉下来，视线从周鲤身上浅浅扫过，然后脚下改了方向，往自行车停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这次他步调放慢许多，周鲤毫不费力就能跟上，她腿还有点酸酸的，不由上前两步抓住了陈砚显手臂，以作支撑，把大半身力气都放到他身上。
陈砚显不由低眸看她一眼，淡声问：“有这么累？”
“你不懂。”周鲤微喘着气冲他摆手，受了极大苦头的样子。
“这已经是我一周的运动量总和了。”
“......”
“你该锻炼身体了。”陈砚显说。
“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我监督你。”
“疯了吗？”周鲤不可思议仓皇地睁大眼。
他微微一笑，严师益友般语重心长，“周鲤，你看你现在身体已经虚弱成了什么样子，暑假几个月没出过门吧？估计早就已经亚健康了，趁现在来得及还不赶紧锻炼。”
“你年轻床上躺，老了就只能躺病床了。”
“.........”
“还有啊，不运动的话你到时候会越来越丑，越来越——”
“够了够了。”周鲤连忙打断他，神情崩溃。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陈砚显任由她在一旁苦恼纠结，弯腰解开车锁，两只手扶着车头，嘴角带着点弧度，好整以暇朝她出声。
“走吧，我们回去了。”
回去全程，周鲤都无精打采气焰不足，一边对自己的未来老年生活忧心忡忡，一边为每天早起跑步感到痛苦，左右为难，无法抉择。
陈砚显也没有说话，专心致志踩着单车，一直把她送到教学楼下，才停靠下来。
周鲤蔫嗒嗒地松开手，刚低着脑袋转身准备去教室，陈砚显声音从后头传来，宛如噩梦般的催命符。
“对了，明天早上六点记得设好闹钟，到操场了拍张照片发给我，不要偷懒，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周鲤生气打断他，恼羞成怒。
“科学家研究表示话太多了也对身体不好，陈砚显，你现在可以重视起来了！”

第15章
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枕边手机就疯狂震动，嗡嗡作响，周鲤在床上打了个滚，用枕头捂住脑袋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慢慢摸索到手机，摁下关闭。
世界清静了。
她刚满足要继续入梦，方才停歇的震荡又疯狂作响，这下周鲤彻底睡意全无，抓了抓脑袋怒气冲冲拿过手机，在看到上面显示的姓名时，一瞬间蔫了。
“喂...”周鲤吞咽一下，无比心虚地弱唧唧出声。
“起床了没？”陈砚显声音清晰传来，有股清醒凉意。
周鲤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而起，镇定自若地掀开被子，“当然，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
对面似乎响起一声若有似无轻笑，紧接着，只听陈砚显道：“好的，那十分钟之后把照片发我手机上。”
“......”
周鲤火速扔掉手机，冲进洗手间，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终于踩上运动鞋飞奔出来，一路边跑边扯着手腕上橡皮筋绑好头发，抵达操场时，天已经放亮，一片雾蒙蒙的蓝中隐约乍现出几缕明亮光线，像是稚嫩的朝阳，即将刺破天际茁壮生长。
朦胧光影里，跑道旁梯形台阶上站着一道熟悉身影，周鲤视线顿住，随即绽出欣喜笑容，朝他奔去。
“陈砚显，你怎么在这里！”她一口气不停冲到他面前，兴奋仰起脸，嫣红的唇微张，小喘着。
陈砚显低头，眼皮懒懒垂下来，几缕刘海遮住眉，显得懒倦而不经意。
“我来现场监督你。”他说完，抬手看了眼腕上手表，不留情面。
“你迟到了十分钟零九秒。”
“......”
“至于吗？”周鲤在原地忍不住翻白眼。
“周鲤，我有没有说过——”陈砚显突然开口，停顿几秒，她被吸引注意力，“嗯？”了声。
“你翻白眼的样子特别丑。”
“.........”
“像是一条缺氧窒息的鲤鱼，肚皮翻白朝上躺在盆里的那种。”
“............”
“我们走吧。”周鲤这下连白眼都不敢翻了，面无表情说，转身往跑道上走去。
“和你聊完天过后，跑步突然一点都不可怕了。”
周鲤体能很差，以前八百米基本都是班里拖后腿那个，当初测试合格其实水分颇多，还多亏那段时间陈砚显陪着她狠练，体力值上涨了几分，但在考试结束后立即打回原形，甚至还有反弹倾向。
因为那些天疯狂跑步，导致她现在压根不想动弹。
周鲤不过跑了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行了，陈砚显给她定下的目标是一千二，还有最后一圈，周鲤耍赖蹲在地上不肯跑了。
最后是陈砚显拉着她的手跑完的，像是牵着一头死活不肯耕地的老牛，连拖带走，终于也是坚持下来。两人坐在食堂吃早餐，她喝着碗里豆浆，脸色发白，仿佛遭了大罪。
“你第一节 是什么课？”陈砚显问。
“英语。”周鲤回答，放下手里的碗皱起脸。
“这个老师上课总喜欢叫人起来，我都不敢走神。”
“那你认真听讲就可以了。”陈砚显随意开口，周鲤暗自腹诽，就是想开小差才觉得痛苦啊！
早自习结束，班里同学各自分散，周鲤拿着书去找教室，英语课安排在第三教学楼，她爬了两层楼梯，早上还未恢复的腿隐隐发酸。
周鲤心想，这样下去身体好不好不知道，她的腿估计要罢工了。
405宿舍几人只有周鲤选了这堂课，她来得早，大教室里还没有坐满，略显空荡，她抱紧怀里书本，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挺直背脊打量周围。
视线没转悠两下，她就歇了气，刚趴到桌上，旁边落下一片阴影，接着传来窸窣响动。
周鲤正想看看是哪个人放着大片空位不坐硬要挨着她时，一转头，就愣住了。
男生侧脸正是熟悉轮廓，此时黑眸中夹带着似笑非笑望过来，周鲤连忙直起身子，压低声音，“陈砚显，你怎么在这里？”
“上课。”他翻开面前课本，朝她展示了一下，正是这节课英语教材。
“...你怎么也上这节课？”
“刚好选到了。”陈砚显漫不经心说，周鲤无语两秒，又很快开心起来。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坐在一起上课了。”她托着腮，带了两分唏嘘感慨，“突然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候。”
大学也好，高度自由，有趣的活动和课程，设施齐全高大上的学校，但相比高中来说却好像莫名少了几分感觉，那种所有人早晚都在一个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光，被封存在了青春里，再也回不去。
这样一想，眼前人就变得无比珍贵，像是一个特殊媒介，连接着现在和过去。
周鲤看着陈砚显，目光都变得柔软起来，只是温情不过三秒，就被他一句话打破。
“怀念什么？每天刷数学试卷时哭天抢地的痛苦嚎叫？”
“......你记忆里就没有点美好的东西吗？！”
“嗯？”
“我们那会每天上下学不也很开心吗？”周鲤泄气般趴到了桌上，下巴抵着手臂，喃喃自语。
“我有点想校门口那家小芋圆了。”
陈砚显眸光柔了不少，轻出声，“那我们下次回去吃。”
这堂课上没有点名，老师人很年轻，开朗随意，经常爱跟底下学生开玩笑，和众人打成一片。
他的课也生动有趣，饶是如此，周鲤听了半节便开始昏昏欲睡，眼皮子重得像是灌了铅，脑子一点点混沌模糊。
早起睡眠不足和运动过量的效应慢慢席卷了上来，周鲤身子一趴，头歪在了桌面上，睡得酣畅。
台上老师正在积极寻求着学生互动，预备找个人起来读一段英国文学摘选，眼睛在底下左顾右盼，最后定格在周鲤身上，刚起了个头。
“那边，那个穿粉色大帽子外套睡觉的女同学——”
“老师。”倏忽有人打断了他，她旁边的那个男生站了起来，捧着书本，过分俊朗的脸上带了点笑，显得格外温和有礼。
“她有点不舒服在休息，这段让我来读一下吧。”
“...也行。”站在那的老师硬生生顿了几秒，才调整好表情，带着点趣味地打量着他。
陈砚显面不改色的开始读课文，发音准确流畅，腔调低沉，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朗，在此刻课堂上有种听电台广播的享受。
读完，教室一阵掌声，老师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打趣道：“大家声音小点，别吵醒了他的女同学。”
顿时嘘声起哄四处响起，比起先前更为热烈，即便是稳重如陈砚显，在这般注目下脸颊也隐隐发热。
他坐下来，不自然低头摸了摸鼻子。
课在继续，四周恢复了安静，陈砚显转头看周鲤一眼，她对方才的热闹动静一无所知，依旧睡得香甜满足，带了点婴儿肥的脸颊白里透红，唇角在梦中不自觉上翘。
陈砚显不由生出恼意，伸手过去想用力把她拧醒，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那瞬间，仿佛中了邪，入迷似的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指腹轻柔滑过她眼下肌肤。
男生神情专注，怜爱，带着从未有过的眷恋。
周鲤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里陈砚显的脸笼罩着洁白朦胧的光晕，充满温柔地抚摸着她脸颊，带着绵绵情意，一脑补出那个画面，周鲤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场景甩了出去。
英语课早已结束，下课时，周鲤是被陈砚显大力推醒的，毫不怜惜，把她弄醒之后就冷淡地出门走了，周鲤原本还想和他说两句话，望着他背影只觉得心凉。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出现梦里的场景，绝！不！可！能！！！
......
晨跑活动在第二天莫名其妙被陈砚显取消了，周鲤只当他良心大发，但经此一番，她确实更加注重适量运动，没那么犯懒。
徐玥这周在校外找了个兼职，约好周四下午面试，周鲤陪她一起过去，
那家咖啡馆就开在学校旁边，走路大概二十几分钟，周鲤问陈砚显借了自行车，两个系离得不远，他那会正在上课，让周鲤自己过去拿车。
周鲤抵达时他们已经下课了，教学楼里走出不少男生，周鲤是第一次来这边，新奇地四处打量着，等走到陈砚显教室外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教室里的陈砚显，只不过情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有好几个女生围在他座位前，面露等待忐忑，陈砚显低头顾自在纸上写着什么，手中的笔飞快，拧着眉夹杂着淡淡不耐，不一会就停下动作把纸抽出来递给她们。
“大概就是这样子，有什么不懂的多去请教一下老师。”
“谢谢。”她们连声道谢，陈砚显收拾着东西，似乎说了声不用，接着拉开椅子起身，正要出来那一刻，一位女生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仰起头。
“陈砚显，你待会要去吃饭吗？”
“有什么事？”他垂下眼眸问，显得冷淡疏离。
“我想说如果要去的话，顺便可以一起。”这个女生态度落落大方，一开始轻微的紧张消散之后便恢复成本来面貌。
“本来和季涂他们几个约好了，但你还没确定，所以想再问你一下。”
陈砚显在她说话间低头看了眼时间，抬起脸的那一刻瞥见了趴在窗户上的周鲤，心思立刻游离，没听清她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只随口回了句“我有事”就提步往外走。
几个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孩在门口朝他挥着手，甜美可爱的面容让人不由想到了枝头饱满红樱桃。
方才还不苟言笑的男生眉眼立刻软化下来，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两人走出大楼，直到身旁没有人了，周鲤才露出惊叹，微微感慨，“陈砚显，没想到你在你们系还挺受欢迎的嘛...”
“怎么？”陈砚显低眸看她，脑中鬼使神差。
“吃醋了？”
看到周鲤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的表情时陈砚显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刻敛起了神色，果不其然，只听下一秒周鲤声音响起，震惊、荒谬、难以置信。
“陈砚显，你疯了吗？？？！”
“.........”

第16章
陈砚显被她这样一质问，头疼不已，两根手指捏着眉心，迫不及待要扔掉麻烦似的把自行车钥匙丢给了她，挥手示意她赶紧滚。
可周鲤丝毫没有自觉，反而执着地围着他打转，一脸真挚恳切地对他解释，仿佛一定要陈砚显还她个清白。
“陈砚显，我真的没有吃醋，你相信我，我只是有点感慨而已。”
“有什么好感慨的。”陈砚显不想听她讲话，低着头顾自揉额，敷衍道。
“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挺招人喜欢，她们是不是和你不太熟，不怎么了解你啊？”周鲤满眼认真问，陈砚显这下立即抬起头，气笑了。
“怎么？我这个人本性很恶劣？很让人讨厌？”他掀起眼皮，轻扫过周鲤，凉声问。
“你是不是心里对我不满很久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周鲤心虚，被踩着尾巴似的立即忙摆手否认，说完又小心翼翼打量他一眼，食指拇指间比出一小厘米的距离。
“可能就有一丢丢的脾气不好罢了。”
陈砚显胸口都被她气痛了，眼不见为净，赶紧挥手，“滚滚滚。”
......
徐玥的面试成功通过，她每周末开始过去兼职，赵欢欢是个学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图书馆，高考时她是全系第一名的分数进来的，直叫周鲤钦佩不已。
这下整日待在宿舍的也就剩她和二妹，两人从早到晚都没离开过床，两餐是叫得外卖，宿舍阿姨不让人上来，她们懒到把徐玥装杂物的篮子系上绳，从窗户丢下去给外卖小哥，把饭菜装进去后再用绳子拉上来。
这个操作让不小心看到的人叹为观止，直摇头感慨当代女大学生的堕落生活。
两人蹲在桌前扒拉着外卖盒里的饭，二妹腮帮子里塞满小排骨，突然想起什么，把骨头吐出来后咽下嘴里东西问她。
“对了，鲤鲤，你怎么不去约会啊？”
周鲤忙着啃小排，拨冗朝她摆了下手，头也不抬，“别说了，他最近不知道又哪里不顺心，对我爱搭不理的。”
“不会吧，我那天瞧着他脾气像是不错的啊。”二妹有些不相信，睁大眼睛。
“那是你被他外表迷惑了。”周鲤痛心疾首，连忙给他科普陈砚显劣迹，正在口沫横飞细数着他的罪行时，放在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上面显示出陈砚显的大名。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周鲤背脊陡然一凉，随即咽了咽唾沫，谨慎地伸手拿过接通，做贼心虚般小声开口，“喂？”
“在哪？”陈砚显径直问，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宿舍。”周鲤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小心答。
“我们准备去外面吃饭，你要不要一起，顺便介绍我宿舍几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我正在吃...”
“.........”那边默了几秒，须臾，陈砚显似乎有点气急败坏。
“那就不要吃了！”
“喔。”她正准备挂电话。
陈砚显深吸了口气，维持冷静，“我说你现在不要吃了，换衣服，过来。”
他丢下一句“我把地址发给你”之后便结束通话，周鲤握着手机用力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排骨突然就不香了。
“你瞧瞧你瞧瞧——”她把手机重重一放，满脸愤慨地对二妹吐槽，“这就是陈砚显本来面目，你今天是见着了吧，真不是我瞎说。”
二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试探道：“好像是真的有点脾气不好哦。”
“何止有点！”周鲤恨恨起身，一边骂一边打开衣柜，开始找出门的衣服。
不到十分钟，她就收拾完毕，弯腰换鞋准备出发时，二妹忍不住发出疑惑，“你就穿这样去？”
她方才也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大概是知道周鲤要去见陈砚显室友之类，她看着面前穿着卡通卫衣牛仔裤的女孩子，头疼起身。
“你就没个小裙子之类的？”
“为什么要穿裙子？”
“.........”
二妹也不多说，直接打开她衣柜，在里头细细挑选过后，拿出了一条百褶裙和深粉色衬衣。
“穿这个。”
周鲤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换上，她从小到大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软得不行，让人都不忍心欺负她。
换成裙子和衬衫后的人和先前顿时截然不同。周鲤个子一米六三，百褶裙到膝盖上几厘米，把她腰身收得盈盈一握，又细又长的双腿尽数展露，深粉色纱质衬衣甜美淑女，花边领，中间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二妹把她丸子头也拆下来重新梳了，放下一半长发，另一半用发卡别了起来，颊边几缕碎发散落，俏皮可爱。
二妹打量着她，莫名感动，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
“好了，就这样出发！”她推着周鲤肩膀出门，握拳打气。
“去吧，闪瞎那群狗男人的眼睛！”
“............”
周鲤极度不自然，别别扭扭地下楼了，走在路上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这身衣服是临开学前周母带她去逛街硬要给她买的，周鲤带过来后一次都没穿过，她几乎不穿裙子，习惯各种长裤短裤来回切换，简单又方便，莫名换成短裙，总觉得整个人都凉飕飕的。
陈砚显给的地址就在学校后门，小吃街的另一边是各种吃饭和玩乐的地方，周鲤到楼下时，给陈砚显发了条消息。
他可能没看到，周鲤等了几秒没收到回复就顾自进去了，这是家粤式餐厅，包间一共就几个，周鲤在大厅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后，询问服务员直接被带到了房间门口。
隔着一扇门似乎能听到里头说话声，她试探伸手敲了敲，门很快从里被拉开，周鲤探了探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周鲤微微有些尴尬，她以为就陈砚显和他宿舍几个人，没想到整个屋子都快被坐满了，有男有女，此刻一双双眼睛都齐齐打量着她，自带聚光灯效果。
周鲤干笑一声，目光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陈砚显，他起身朝她走来，视线先是从她腿上扫过，随后眉头不自觉皱紧，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周鲤。”
他随意解释，沉静的面容让人收起了想打趣的心思，周鲤在他旁边坐下，尴尬过后，对他生出气恼。
“你干嘛不说有这么多人？！”没等他回答，又继续兴师问罪。
“我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我没看见。”陈砚显这次说话了，只是眼睛再次从她腿上扫过，皱眉问。
“怎么穿这么少？”
“有吗？”周鲤疑惑：“大家不都这么穿。”
九月末，暑气未消，房间里穿短袖的大把，周鲤这副打扮真是挑不出任何差错。
陈砚显眉心依旧没松开，只是看她几眼，面色不虞的样子，周鲤莫名其妙，懒得再搭理他。
“怎么了？这位就是弟妹？”旁边男生伸手扶在陈砚显椅子后头，倾身过来凑近调侃，周鲤被他脸上热情吓得缩了缩肩膀，陈砚显一把推开他。
“季涂，离远点。”
“咋的，护得这么紧，看都不让看一眼？”
“滚。”
他们聊天间，周鲤大致认清了人，左边那个皮肤很白的短头发男生是季涂，再往后两位一个叫方元，另一个是李述，都是陈砚显同宿舍的，剩下不少是他们班上同学，看起来是刚好月底聚餐。
周鲤不知道陈砚显为什么要叫她过来，因为她来之后桌上女生明显话少了很多，直到视线不经意瞥见那天那个女同学时，周鲤才感悟到几分。
“你是不是故意叫我过来的？”她凑到陈砚显跟前，压低声音。
“嗯？”陈砚显淡淡垂眸回应，不祈祷她能开窍，只希望她不要再语出惊人的气人就满意了。
“想让我帮你挡桃花？”周鲤见他反应不大，又试探出声，陈砚显心中涌起果不其然，从鼻腔哼出一声笑，拿起筷子夹了个油炸小馒头塞她嘴里。
“吃东西吧，不要说话了。”
周鲤嘴巴被堵住，呜咽两声，艰难吃下整个馒头。
“陈砚显！”她气得一拳砸向他。
吃完饭后面还有活动，只是陈砚显没有兴趣，带着周鲤告别回学校，见状，也有好几个人说不去了，女生占得较多。
陈砚显骑车来的，他推着自行车在那里，周鲤看着后座首次产生了为难，瞅了瞅座椅，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裙子，想了想，十分不甘不愿地侧坐上去，手仔仔细细掖好裙摆。
“走吧。”她抓住陈砚显衣角，像是催促司机可以开车了。
陈砚显往后头看了眼，目光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落在她光裸的腿上，神色变得烦躁，把身上外套一脱，扔到她膝头。
“盖着。”
“啊。”周鲤愣了几秒，看着他不太耐烦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做声，乖乖把衣服展开铺在腿上，遮住那片肌肤。
男生骑着车渐渐远了，身后载着女孩，侧坐着，长发飘飘。
看起来是一副青春浪漫的画面，只是两人气氛却没有那么和谐。
还没有走的人站在餐厅台阶上目睹这一幕，忍不住嘟囔，“陈砚显和他女朋友关系好像不是很好啊。”
“啧。”季涂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好不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晚风徐徐，周鲤坐在陈砚显车后座，沿途风景慢悠悠从眼前滑过，惬意中又带着几缕不畅快。
因为时不时刮来的风会掀起衣角，露出里头裙摆，周鲤全神贯注，忙着同被吹起的裙子作斗争。
夏季衣物轻薄，陈砚显的外套只是一件黑色防晒连帽衫，她一只手要摁紧左边，又要顾着右边，忙得满头大汗，心累不已。
在这艰难过程中，车子终于抵达宿舍楼下，周鲤迫不及待跳下来，骂骂咧咧。
“这破裙子以后再也不穿了。”
陈砚显刚停稳车，脚正踩着地面，见状打量她几眼，露出沉思，突然一改先前。
“偶尔穿一下也不是不行。”
“？”
“不过只准穿给我看。”
“.........”
周鲤回到宿舍，脑海里还回荡着陈砚显那句话，和他当时说话的模样。
男生眉梢微微上扬，黑眸幽深，瞳仁里藏着的东西叫人看不懂捉摸不透，周鲤对着镜子轻吸了口凉气。
须臾，陈砚显收到一条信息。
他正在骑车，听到声响，只单手握住车把，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着一句话语，后头感叹号醒目。
“陈砚显！！！你刚才是不是在占我便宜呢！！！！！”
“.........”他眼神轻动，抿紧嘴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接按灭屏幕，收起。
时间就这样从夏末跨进初秋，天气渐凉，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陈砚显的大学生活似乎也很忙碌，两人固定每周见面吃一次饭，偶尔在共同的公开课上遇到，有时也会食堂巧遇，彼此都和自己室友在一起，说几句话各自分开。
他们很少像别的小情侣一样如胶似漆的煲电话粥发短信，除非必要，经常是周鲤遇到什么事情会习惯性和他分享倾诉一番，就跟从前差不多。
徐玥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是学生会同部门的一个学长，两人每天约会到熄灯前才会回来，晚上更是缩在被窝里对着手机那头窃窃私语，各种互送礼物早餐情侣用品，一副热恋中的状态掩饰不住。
这样一对比，周鲤就像是谈了一个假的恋爱。
一开始众人还会有点好奇担忧，生怕哪天就传来他们分手的消息，但随着时间一长，两位当事人自己都怡然自得，仍旧那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着，也就歇了那份心思，习惯他们的模式。
毕竟这个世界情侣千千万万，说不定就是有这样谈恋爱的呢。
周鲤开学的时候参加了一个社团，也不知道她当时是脑子哪根筋抽了，还是被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吸引，鬼使神差的就报了个推理社，顾名思义，这个社团就是在网络或书本上搜集故事进行推理，社员聚集在一起各自研究线索找出真相。
当时招她入社的学姐说得天花乱坠，把这个推理描述的多么生动有趣吸引人，周鲤单纯无知信以为真，抱着期待新奇的心态填了报名表，然后第一次活动兴冲冲跑过去，整个活动室就七八个人，一问，原来那些老社员都已经半退出，基本不来参加活动了。
骗得就是他们这些懵懂无知的小新人们。
听说这个情况持续很久了，社团几个骨干不死心，想法设法要把这个冷门社团再次振作发扬光大，决定周六统一去学校里发传单，宣传她们社团活动。
周鲤看到群里这个通知当场两眼一黑，周六睡懒觉计划又泡汤了。
早上八点几人在校门口集合，加上周鲤一共五个人。三个学姐，还有一个和她同期进来的新人。
随便吃了早餐，太阳已经升到空中，周末学校人也不少，为了吸引视线，她们每个人头上都带了抢眼的饰品，有米老鼠发箍，大蝴蝶结，鹿角...周鲤被分到的是两只兔子耳朵，粉白色，软萌可爱，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发放的传单是学姐找广告系的朋友帮忙做的，上面印着社团简介和近期活动，颇为吸引人，如果不是周鲤深谙里头虚实，恐怕也会二度“受骗”。
忙了大半早上，手边传单总算发出三分之一，周鲤不仅说得口干舌燥，整个人也累得不行，开始还充满热情，送出传单的同时露出元气微笑，不忘和对方介绍几句，到后头，径直把传单往人手里一送，连头都懒得抬。
周鲤顾自忙碌，这条主干道上来往人颇多，她埋头发着，不小心就没注意到前面，一头撞进某个人身上，坚硬温热传来，她踉跄两下连忙站稳，扶了扶头顶歪了的兔子耳朵。
“你在这干什么？”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淡淡不虞和审问，周鲤忙抬头，对上陈砚显微沉的面容。
“我们社团活动。”周鲤连忙回答，他视线从她头上滑过，眼中出现不满，眉头轻拧，把那个兔子耳朵从她脑袋上摘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
“这就是一个道具啦，会比较吸引注意力。”周鲤从他手里把兔耳朵拿回来，重新戴到头顶，冲他晃了晃脸眨巴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十分醒目。”
陈砚显深呼吸，手指揉了两下眉心，目光落到她手中传单上。
“这些，都要发完是吧？”
“啊，是。”
周鲤刚说完，就见陈砚显把她手里的传单都抽走，递给了一旁的季涂他们，嗓音平淡。
“帮忙发一下，晚上请你们吃饭。”
“说什么客气话。”季涂搭上他肩膀，嬉皮笑脸，“弟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周鲤还没来得及感动，又见他冲陈砚显挤眼，接下来说，“对了，今晚想去吃徐记海鲜，我记挂着大螃蟹好久了。”
“............”
几个人开始分发传单，都是身材高挑颜值不低的大男生，惹眼程度显然比起周鲤更加瞩目，看着他们迅速把一张张传单分发出去，周鲤不由面露感慨。
“走吧，要不要休息一下。”陈砚显垂眼看着她覆了一层薄汗的额头，出声道。
“好的，我都快累死了。”周鲤无比诚实答。
花坛里，一簇簇绿丛中开着白色小花，周鲤坐在边上，手撑在身体两侧，够不着地的双腿荡在空中，一下两下...数到十时，不远处陈砚显拿着两支甜筒过来。
他把手里粉色那支递给了周鲤，自己拿着淡蓝色，是焦糖海盐味，甜味不重。
两人并肩坐着，兔子耳朵被搁置在了一旁，风吹来，扬起她额发。
“陈砚显，你们本来要去干嘛？”
“季涂电脑坏了，让我们帮他去看台新的。”
“啊。那会不会耽误你们？”
“没关系，时间足够。”陈砚显微垂下头看向她，俊朗逼人的脸庞莫名温和。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上课睡觉打豆豆。”周鲤舔着冰淇淋，回答的不假思索，陈砚显有几分无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吃着手里甜筒。
咸咸的味道，细品，又掺杂着一层甜味，在舌尖化开。
人多力量大，周鲤这边的传单很快发完，学姐那里还剩下不少，季涂他们帮忙过来，三下五除二便解决得差不多。
陈砚显在和他们低头讲着话，周鲤被当初招她入社的方学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不可置信问。
“鲤鱼，你怎么会认识陈砚显他们？”
“咦？学姐你也认识陈砚显？”周鲤惊讶。
“当然，谁不认识啊！”她语气理所应当，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花痴和垂涎，“计算机系新生草嘛，一入学就传遍了，喏，他们宿舍几个都是帅哥，真是神仙宿舍...”
“对了，他们有没有女朋友？！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帮学姐我介绍一个？”她兴奋提议，周鲤闻言面露为难，犹犹豫豫道，“他们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但是陈砚显他有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困惑皱起眉，方学姐是号称学校百事通，消息来源很广。
周鲤老老实实回答，“高中就有了，估计是他们比较低调，所以你没听说过吧。”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方学姐瞪大眼，神色惊异。
“因为我就是他女朋友。”周鲤诚恳说，面前的人张开的嘴顿时又紧闭回去，一脸菜色。
“......呵呵。”她干笑两声，打圆场。
“真是没有想到呢。”
“没事。”周鲤安慰。
“我也觉得挺神奇的。”
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开始，又奇奇怪怪的到了现在，周鲤也没有办法去定义她和陈砚显之间的关系。
是朋友又更甚朋友，不像恋人又堪比恋人。
她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陈砚显，就像不确定陈砚显是否喜欢她，但是毋庸置疑的，他们都是彼此生活中很重要的那个人。
405的两对恋情迥异，完全不被看好的那对不冷不热的从开学持续到了学期末，众人眼中的甜蜜情侣却面临着感情破裂彻底分手的局面。
徐玥在宿舍痛哭一场，直骂着那位学长大名渣男，表示这几个月的青春都喂了狗，再也不会相信爱情。
原因是这位学长被徐玥抓到在手机上找别的小学妹聊天**，被直接撞破后干脆坦然承认，并表示和她早就没爱了。
徐玥愤怒当场扇了他一耳光，昔日爱侣一朝反目，往日种种甜蜜瞬间成为伤人利器，徐玥失恋当天直嚷嚷着自己心痛得快要死掉，难以承受之际突发奇想要去泡吧，用酒精和陌生小帅哥来麻痹自己。
她死活要她们几个都陪着去，此时失恋的人最大，好姐妹当然义不容辞，哪怕周鲤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还是鼓足勇气被二妹逼着换上裙子画了淡妆颤巍巍拖了出去。
后街酒吧。
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四射，台上dj激情十足，底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群魔乱舞。
下方一小卡座，四个女生窝在里头，一进来徐玥就径直抱着酒瓶子咕嘟咕嘟往下灌，借酒消愁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喝完还觉得不痛快，非要和她们干杯一起喝，到最后，酒量最差的周鲤被先灌得神志不清。
赵欢欢是东北姑娘，喝酒自然不在话下，二妹勉勉强强能打，最弱的就是周鲤，她和徐玥倒下之后两人开始头大。
照理说一人扶一个应该没问题，但徐玥的酒品实在不敢恭维，如果不是现在赵欢欢死命拉着，估计都能跳上桌子尽情摇摆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掏出周鲤手机哄着她解了锁，从里头翻出陈砚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男生听完语气似乎立刻变得不太好，让她们帮忙看护照顾周鲤，立即就挂了电话。
夜色深浓，陈砚显赶到时正是酒吧气氛**阶段，dj在上头握着麦大吼，有人沉醉不醒，有人疯狂舞动，漫天纸片从空中洋洋洒洒落下，混迹着暧昧不明的灯光，眼前一片混乱。
他从赵欢欢手里接过迷迷糊糊的周鲤，面容在斑驳光影中沉得犹如暗夜降临。
而怀里的人一无所知，无力地依附在他胸前，张开手抱住他，仰起脸荡开痴痴的笑，嘴里轻不可闻地喃喃唤他。
“陈砚显...”

第17章
夜风裹挟着凉意，一出门，周鲤就打了个颤，往他身前钻了钻，陈砚显拧紧眉，把身上外套脱了下来包裹住她。
喝醉的人安分了，一动不动伏在他怀里。
五个人不好打车，分散开来，赵欢欢和二妹带着徐玥先走，陈砚显抱着周鲤，伸手拦了辆车，朝前头司机报了学校名字。
后座没有灯，昏昏暗暗，窗外偶尔有一闪而过的霓虹树影，周鲤好像睡着了，乖乖窝在那，闭着眼呼吸浅浅。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看出她酒品不错。
陈砚显视线划过她白皙圆润肩头上的两根细细吊带，缩到大腿上的裙摆，心想着她真是长大了。
竟然敢穿成这样去酒吧了。
他盯着周鲤沉静的睡颜，伸出拇指在她唇上用力一揩，指腹间顿时沾了一抹嫣红，深浅不一的涂在上面，在晦暗光影中，莫名充斥着几丝靡艳。
陈砚显拿出纸巾，双眸幽深，动作不轻不重的，一点点把她唇上残留的口红擦拭干净。
车子在学校后门停下，陈砚显把周鲤揽在怀里半抱下车，她穿着条短短的吊带小黑裙，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柔软贴身，稍微一动作，裙摆就往上缩，露在外的一身肌肤白得晃眼。
两人下了车，被冷风一吹，周鲤迷迷糊糊有些醒了，靠在陈砚显臂弯里往前走，脚步像是踩在云朵上。
没走上多长一段路，她就感觉累得不行，直嚷嚷着要休息。
此时才走到一半，离宿舍还有不少距离，陈砚显环顾四周一圈，扶着她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
A大地处南方，雨水充沛，树木都是粗壮葱郁的，学校里四处可见遮天蔽日的林荫道，此刻一盏路灯立在树下，昏黄一团映亮了浓绿。
这边有点偏僻，道路不宽不窄，夜深时静悄悄，头顶的天空闪烁着几颗星星。
周鲤脸靠在他手臂上，半阖着眼微喘，疲惫极了的样子。走这几分钟真是难为她了。
陈砚显眼睫低垂，声音没有起伏地叫她，“周鲤。”
“唔？”她动了动，微仰起头，饱满粉嫩的脸颊不自觉蹭蹭他肩膀。
柔软得像只任人撸毛的小奶猫。
陈砚显心不可控制地一点点塌下去，只剩少许无法言说的心思在支撑。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他维持着先前的模样，平静冷淡地问她。
“徐玥失恋了，我们陪她喝酒。”周鲤回答，声音比往常轻，配着她此时睁大的乌黑眼眸，显得莫名软糯。
很好，还算清醒。
陈砚显伸手把她滑落肩头的黑色小带子重新拉上来弄好，低声问，“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是二妹。”她咬了下嘴唇，似乎还带了几分委屈。
“她说去酒吧就得穿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学会化妆了？”陈砚显声音离得极近，从喉咙滚出的字句低沉得化不开，周鲤越发头晕脑胀，思绪变得简单直白。
“也是二妹化的...”
“我不会。”
耳边的声音停了，周鲤得到片刻喘息，忍不住偷偷从宽大外套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耳朵。
有点痒，还麻麻的。
“你在做什么？”陈砚显见状问，周鲤仰起小脸，委屈巴巴。
“耳朵痒。”
“哪里？我看看？”他说着凑过去，周鲤被他呼吸间的热气弄得更加痒了，缩着肩膀连连躲避，傻乎乎地笑出来。
“痒，你离我远点。”她一边说着推开他，一边却醉得迷糊，整个人直往他怀里蹭，陈砚显陡然僵住，须臾，冷静地扶着她肩膀推开她。
“周鲤，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软绵绵地说。
“你醉了。”陈砚显重复。
“没醉。”
......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争辩了起来，周鲤神色格外认真，势必要和他证明自己没醉，她是正确的，错得是他。
陈砚显有些想笑，没想到她喝醉酒了还是那么气人。
见他不说话了，周鲤看起来还有些不痛快，就像是吵架没完全吵赢不过瘾，手里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把，又奶凶奶凶地质问。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不想说了。”陈砚显扯了下被她弄乱的衣领，语调随意，大概是这般不重视的样子让周鲤极度不满，她一把抱过他的脑袋，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凑到跟前。
“不行，你必须得说！”她瞪大眼，努力装凶，“说我没醉。”
两张脸近在咫尺，彼此间的呼吸都浅浅缠绕，清晰的可以看见她透亮瞳孔里的自己，她的睫毛，她绯红水润的唇。
陈砚显顿时沉默，须臾，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周鲤不明所以，眸里盛着疑惑，喃喃叫他：“陈砚显...”
“嗯。”轻不可闻的一声回应，淹没在相贴的唇间。
陈砚显扣住她两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扶住她脖颈，忽的倾身，呼吸彻底絮乱，胸腔砰砰直跳。
他微低着头，阖眼，在那片柔软上轻吮辗转。
浅尝深入，又稍稍退出，两人分开一些距离，周鲤睫毛轻颤，仍旧是仰起脸的姿势，唇上水光潋滟，愈发红润，眼神懵懂注视着他。
“陈砚显，你为什么要亲我啊？”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哦。”
“专心一点。”陈砚显拍拍她的头，再度贴近，亲了上去。
树叶簌簌，被风吹动作响，月亮悄悄隐进了云里，星星也变得黯淡。夜色最美，不及底下缠绵令人心动。
......
周鲤是被陈砚显背回宿舍的，她睡得香甜，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胸前起伏匀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梦里嘴角还是浅浅上扬着的。
时间已经很晚了，宿管阿姨不让他上去，陈砚显在等周鲤舍友她们下来接她。
两人亲完之后，还说了一阵子话，大部分是周鲤在问，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陈砚显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她，到后头，某人先支撑不住，醉意和睡意齐齐涌了上来，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眼睛快要合在一起。
陈砚显索性背她回来，周鲤趴在他背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二妹和赵欢欢很快下楼，把周鲤接过去时，她被弄醒了，眼皮动了动似乎要睁开，陈砚显忍不住张唇，想叫她们动作轻点，理智又让他止住了。
他站在楼下，目送着三人背影消失在视线。
405宿舍，徐玥已经蒙着被子呼呼大睡，酒气未散，二妹和赵欢欢一人一边架着周鲤，把她放到床上后，大松一口气。
“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赵欢欢捶着腰，感慨，“果然不谈恋爱保平安。”
“这两人太脆了，才几瓶就成了这样。”二妹摇头，转身走向卫生间，“我去洗个毛巾给鲤鱼抹下脸吧，今晚怎么说也是给她画了个小妆。”
二妹说着，拿着热腾腾的毛巾走了出来，正要盖到周鲤脸上时，眼尖瞥见了她唇角花了的口红痕迹，二妹震惊。
“欢，我们鲤鱼长大成人了。”
“？”
“看着颜色，估计亲了不止一次。”二妹啧啧两声，满脸老母亲似的欣慰。
“原来这两人真是在谈恋爱。”
“...你够了。”赵欢欢无语。
周鲤第二天醒来，动静不轻。她脑子混沌，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猛地从床上坐起，撞到了边上栏杆，嗷呜一声，引得整个宿舍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率先对上了二妹睁大的双眼，往日纯粹简单的眼睛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配合她此刻兴奋八卦的表情，莫名猥琐。
周鲤揉着脑袋，脸皱成一团，“二妹，你怎么像个色狼。”
“呸。”二妹含冤怒反击。
“我才要问问你昨天做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吧。”
“什么？”周鲤一脸迷惑，仔细回忆几秒，记忆才回归的姗姗来迟，她想起了月色下那一幕，一时间，嘴唇不由紧闭住，呆滞在那。
“怎么样怎么样，感觉如何？”二妹早已八卦凑上来，兴致冲冲追问，周鲤一把拨开她的脑袋，含糊其辞。
“什么怎么样...”
“接吻啊！我还从来没试过呢，快快快分享一下。”二妹大喇喇跟在她屁股后面问，大嗓门快要传遍整个寝室，周鲤脸一红，对着她一把重重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大声说道。
“想知道自己不会去试！”
二妹被隔在了门外头，站在原地悻悻的，不由嘟囔，“这不是没男朋友吗...不然谁又不想亲自去试一试呢。”
......
周鲤瞪着镜子，里头的人长发乱糟糟，覆在脸侧，气色是醉后的苍白，唯有唇泛着天然的淡粉。
接吻的感觉...
她再度回忆了下，画面已经很模糊了，隐约只记得洒在脸上的湿热，还有嘴唇柔软。没有想到往日说起话来总是无情刻薄的陈砚显，嘴巴原来也是这么软的。
念及此处，周鲤陡然一惊，面露恐慌。
她都在想些什么呢T T
周鲤在洗手间里待了足足半小时，牙齿刷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样就可以清洗掉那些不属于她的痕迹。
然而刚出来一拿起手机，所有努力通通白费，上面陈砚显的名字莫名其妙的醒目。
“醒了给我回条消息。”
“...干嘛。”
她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周鲤暗暗吐槽，心里最不舒服。
她一下下用力戳着键盘。“没有！”
“哦。”
“那就好。”
“记得吃早餐。”
没了？？？
周鲤无语望了会天花板，觉得是自己太在意了。
两人时隔不久的见面来得猝不及防。
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酒气，宿醉过后，周鲤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又在床上休息了大半天，傍晚时分405宿舍的宅宅们终于出去望风了，目标是食堂。
她拿着饭卡，刚打好三食堂每日供应的小排骨，转身就看见门口走来的一群人。
季涂打头，陈砚显落在最后面，脸上神情散漫，仍旧极为显眼，周鲤端着盘子和他们迎面而上，避无可避。
几人心知肚明地冲她挤了挤眼，季涂坏笑，然后越过周鲤去一边拿餐具，陈砚显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她跟前。
“一整天才出门？”他视线从周鲤身上缓缓扫过，居高临下的模样伴随着那两分若有似无的笃定，让周鲤气不打一处来，她梗着脖子。
“不行啊？”
“行，你做什么都行。”陈砚显分外温和应着，说话间还点了点头，周鲤莫名悚然，肩膀缩了缩。
“只不过下次...不要让我再抓到你去那种地方。”果不其然，陈砚显接下来说，放慢了语调，格外柔缓，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凌迟。
“不要让我看到你穿那种衣服。”
“化那个样子的妆。”
“喝这么多酒。”
“不然...周鲤，你后果自负。”

第18章
季涂打了菜回来，看到不远处陈砚显坐在那里，周鲤和他隔着成排的座位，一个在窗边，一个在中间，各自埋头吃饭，谁也不搭理。
小姑娘和自己舍友在一起，吃饭时还不忘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十分热闹，这样一比，安静坐在那的陈砚显就显得形单影只。
季涂把餐盘在他面前放下，意味深长打趣，“怎么，又吵架了？”
“没有。”陈砚显冷淡说。
“也是，通常都是你自己生气。”季涂说，陈砚显抬起黑眸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
“该说的就说，该做的就做，心思不要藏这么深。”季涂不管陈砚显越来越沉的脸，自顾自的，“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特意大老远跑来三食堂，就是为了和她巧遇。”
“谁说我是为了她的。”陈砚显一听，冷声道。
季涂拿勺子敲了敲餐盘，眉梢轻挑起，“别以为我不知道，整个学校只有三食堂会有红烧小排，我可每次碰到周鲤都见她盘里装着呢。”
“.........”
陈砚显不说话了，闷头吃饭，季涂见好就收，嘴里却不由自主哼起了歌“他不懂你的心，假装冷静...”
“闭嘴！”陈砚显忍无可忍，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季涂悻悻止住歌声，有点小小的意犹未尽。
后面怎么唱的来着？
......
宁市迎来大降温不久，期末考试周来临，A大在学业方面颇为严格，挂科一律重修，次数太多不仅会影响毕业，可能还要留级，和下届的学弟学妹一起上课，极其羞辱。
各科目的老师一律不给划重点，试卷出得千奇百怪，学生们苦不堪言，就连周鲤这种平日里蒙混应付的人都开始泡起了图书馆。
405宿舍在学霸赵欢欢的带领下，每天早出晚归，清晨天还没亮闹钟就先响，在窗外透入的朦胧光线中摸起来刷牙洗脸，一同出门。
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坚持到了考试结束那天，走出教学楼那一刻，几人仰面深呼吸了一口，此刻冷冽的空气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
当晚，一群人忍不住去外头狂欢庆祝，吃完火锅之后还意犹未尽，去隔壁楼上ktv开了个小包间，音乐声震耳欲聋，徐玥抱着话筒唱得醉生梦死。
在这嘈杂喧闹中，周鲤自然没有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等到夜里结束，她拿起手机一看，上头有五六个陈砚显的未接来电。
不知为何，她就一阵心虚涌起，有种出去贪玩被家长抓到还忽略了对方信息的慌张感。
周鲤连忙对前头三人打了个招呼，自己走在最后面，默默给陈砚显拨回电话。
“喂。”对面声音莫名冷淡，只一个字就没下文，留出来的沉默像是在等着她自己供述。
周鲤一五一十地冲他汇报，“我们宿舍今天出来吃饭聚餐，刚刚在唱歌，声音太大没听见。”
“你们四个？”他语调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的。”
“现在回学校了没有？”
“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又是短暂的沉默，周鲤不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砚显顿了下，“没事。”又继续，“后天的火车你别忘了，这两天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带回家的，我陪你一起去。”
“没关系没关系，欢欢她们可以陪我，我们刚好都要买点特产回家。”周鲤一听，满不在乎的语气，陈砚显都可以想象出她在那头大手一挥的模样了。
他胸口闷着一股郁气，呼吸不畅，许久，才缓缓吐出。
“好。”
她大概不会注意，两人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宿舍，陈砚显一把扔掉手机，从架子上利落扯下衣物，走进浴室。
回荔城当天，风和日丽，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和煦温暖，周鲤穿着牛角扣棕色大衣，头发分成两边扎成了小辫，巴掌大脸，杏核眼，嘴唇带着天然红润，几缕刘海下双眼皮形状很漂亮，在尾部拉成扇形。很像写真里的日系美少女。
过了十八岁生日的她，脸上仅有的那点婴儿肥褪去，真真正正出落成少女的模样了。
陈砚显一点点感受着她的变化，像是看着一朵打苞的花在他眼前慢慢舒展绽放，心里某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焦虑。
是否有一天，她会站在他面前，目光清明。
“陈砚显，我有真正喜欢的人了。”
只不过一瞬，陈砚显就推翻了自己这个假设。
有他在，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两人打车抵达火车站，距离发车时间还早，临近春运，候车厅人头攒动，周鲤提前到超市采购了一大包零食，此时坐在蓝色硬塑胶椅上，窸窸窣窣开始掏书包。
果冻，酸奶，泡椒鸡爪豆干牛肉...
里头一应俱全。
陈砚显看她塞得满满鼓起来的腮帮子，埋头翻找，忙着吃东西的熊样，心底盈满的担忧都像是错觉。
是他杞人忧天了。
只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人买的是双人硬座，周鲤占据了窗边位置，陈砚显把两人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在她旁边坐下。
临近出发，车厢内陆陆续续开始坐满，周围人多了起来，周鲤对面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
两人先是随意打量了他们一眼，接着坐下来，周鲤听到那个女生叫他哥。原来是兄妹。
火车呜的一声，晃晃悠悠开始动作，窗外风景渐渐后退，周鲤方才吃得撑到了，此时手里拿着瓶养乐多在喝，眼睛看着外头不断变化的丛山树影。
陈砚显在垂眸翻看手机。
火车行驶了一会，周遭不知不觉安静许多，正是中午时分，融融日光熏得人想睡，周鲤打了个哈欠，在书包口袋摸了摸，没找到自己耳机。
“陈砚显，你带耳机了吗？”她稍侧过头问，陈砚显静了两秒，抬起脸。
“我自己要听。”
“......”
“不过...”他又说，“我可以给你分一只。”
“.........”
周鲤惯来喜欢两只耳机一起听，这样才有感觉，闻言，很有骨气。
“不用了！谢谢！”
不知为何，陈砚显的脸却一下沉了几分。
周鲤也不怕他，百无聊赖地又开始翻书包，从里头扒拉出一大袋冰糖桔，借由美食抚平内心苦闷。
她把袋子拆开，正准备拿橘子，看了看对面的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一秒，把袋子往前移了移，礼貌发出邀请。
“要不要吃橘子？”
“啊，不用了谢谢。”那个女孩子的哥哥立即摆手说，周鲤朝他抿唇一笑，心安理得地自己吃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柑橘清香，淡淡的，清新提神。
那女孩眼珠子在两人身上骨碌碌打量一圈，突然开口，“你们也是兄妹吗？”
？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的顿住了，陈砚显先抬眼，淡淡扫过她，一言不发。
周鲤立刻解释，“不是不是。”
“那是同学吗？”女孩仍旧追问，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看我们都差不多大的样子，哦对了，我和我哥在C大读书，是不是很巧，我们刚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很健谈，笑起来的模样灿烂可爱，像向日葵。
周鲤就喜欢这种漂亮的小姑娘，见状态度也亲和许多。
“是好巧，我们也是在同一所学校。”
“也是宁市吗？南大？”她观察着两人表情，声音里带了不可思议，“不会是A大吧，好厉害。”
“还行吧，高考的时候运气好。”周鲤羞愧难当，指了指陈砚显，“他比较厉害，他是学霸。”
女孩顺势把目光放到了陈砚显身上，眼睛一动不动定在他脸上，直勾勾的，这下连周鲤都看出了不对。
“原来你不仅长得帅还是学霸。”她感慨，语气带了崇拜，“果然帅哥都是万能的。”
未等其他几人回答，她已经拿出了手机，笑容比起方才不知道灿烂了多少倍，就连声音都放得十分可爱。
“能不能加个微信啊，我下次有不懂的东西可以问问你。”
“.........”
“.........”
陈砚显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转到周鲤身上，她瞪圆了眼睛，明显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
空气一时有些沉默，见他没反应，女孩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看着陈砚显，“是太突然了吗？不好意思啊，我周围都是学渣，难得遇到一个学习厉害的，所以就想认识一下。”
“你放心，平时我不会去主动打扰你的。”她说着，又把手机往前递了一分，旁边那个男生似乎有点看不过去，偷偷扯了她两下衣角，女孩充耳不闻。
周鲤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定在了那部粉色小巧的手机上面，突然出声。
“那个...”
几人纷纷朝她看来。
周鲤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陈砚显手臂，看着她，“可能不是很方便。”
“嗯？”
“因为他有女朋友了，就是我。”
“.........”
那女孩顿时有一秒难堪，又很快调整如常，笑了笑，心态很稳，“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呀，只是想留个联系方式而已，不方便吗？”
她看向的却是陈砚显，男生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嗯”了一声，丝毫不留情面。
“不方便。”
“那好吧。”她终于收回手，似乎还有点遗憾。
火车晃晃荡荡，四人仍旧是相对而坐，她视线在陈砚显身上转悠几下，又落回到周鲤，和先前无二的态度。
“橘子甜吗？车里的空气好像有点不太好闻。”
周鲤闷着脑袋坐在那里，很不想搭理她，但历来的家教让她无法做出这么没礼貌的事情，闻言，只冷淡地“嗯”了一个字。
“我可以吃一个吗？”她又问，甚至有点想要伸手过去拿的倾向，周鲤突然一骨碌坐起，把面前袋子一把揽到自己身前，迅速系好。
“我刚刚想起来，这橘子是买给我妈妈吃的，所以不能给你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紧紧抱住那袋橘子，这下对面两人表情彻底维持不住，女孩沉着脸，不动了。
气氛僵硬，还有种隐隐的对抗和剑拔弩张，坐在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砚显忽的一笑，响动颇为惹眼。
只见他看着周鲤，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把，神情宠溺又无奈，温柔极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在一起多久了还是这么爱吃醋，行了，回去我只给你一个人看总可以了吧。”

第19章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顿时不同先前，那女孩面色一僵，还没说什么，她哥哥终于忍不住，低低呵斥了一声。
“你别再说话了。”
“我怎么了？”她不服辩驳，却也只是强撑着回了这么一句，之后全程安静。
几个人如死寂般坐着，耳边只听见火车行驶过程中发出的各种响动，在这样的氛围中，陈砚显最淡定自若，打开包拿出了耳机，自己先慢悠悠戴上，接着才把另一只递给周鲤。
“听歌吗？”
周鲤比不过他心态沉稳，木着脸，没什么表情的接过。
两人并肩而坐，戴着同一副耳机，身体间被两根细细的白色耳机线连接着，听着只属于他们的音乐。
这副旁若无人、甜甜蜜蜜的画面，让对面的人又是窒息了几秒。
他们在下一站就下车了，也不知道原定的行程便是这般还是实在坐不下去，但周鲤猜必定是前者，毕竟以那女孩的先前表现，势必不会被这点小事打倒。
他们一走，周鲤明显松了口气，挺直的肩膀都放松下来，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
“怎么？”陈砚显打量着她，慢慢收起耳机，口吻随意。
“刚才不像你啊，你不是一向大方善良，乐于分享。”他语气有点儿嘲讽，大概对那次外套事件耿耿于怀，周鲤此刻还沉浸在方才余韵中，无暇去探测他话里深意，只是表情苦闷。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他洗耳恭听。
周鲤回忆了下，皱着眉眼认真阐述，“她一点都不真诚，把别人当做工具，需要的时候笑脸相迎，不用的时候爱答不理。”
她满脸纠结，最后只总结似的吐出了三个字，“很讨厌。”
这个答案也在陈砚显意料之中，他忽略心底那一丝不明显的失落，把耳机慢慢收回包里，假装不经意。
“那别人问我要联系方式，你就没别的想法？”
“我正要说这个——”他一提，周鲤就提起了精神，瞪着眼看他。
“陈砚显，你刚才好肉麻啊！我鸡皮疙瘩差点都起来了！”
“.........”
“从哪里学来的偶像剧台词，一股浓浓的九十年代早古风，你以为在演霸道总裁爱上我吗？”
“............”
陈砚显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不畅，气得不轻。
他双手环胸，面无表情闭上眼往后头一靠，声音冷淡得没有丝毫温度。
“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啊？这么快？”周鲤似乎有些意犹未尽，陈砚显自动屏蔽了她的声音，好一会，就在他缓缓将要平复下来之时，又见耳边温度涌来，周鲤略带小心地问他。
“陈砚显，那你能把你的耳机借我吗？”
“———”陈砚显胸口一窒，差点没把那口气提上来，须臾，在包里一通大力乱翻，找到那团乱糟糟耳机线就扔给了她。
“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
原本是顾着生气的，到后来竟然真的慢慢进入了梦乡，陈砚显这一觉睡得漫长持久，大概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原因，醒来时，窗外天都黑了，车厢里亮起了一个个顶灯。
他按了按脖子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聚精会神的大眼睛，他心口不由自主颤了颤，随后皱眉发问。
“周鲤，你在干什么？”
“我可以发出声音了吗？”她见他醒了，变得正常不少，扭回头揉着耳朵嘟囔抱怨。
“你又不让我说话，手机没电了，外面天黑了什么也看不到，我就只好看你了。”
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陈砚显眉梢微挑，突然发问，“我好看吗？”
周鲤顿了顿，随后停下动作仔细端详他几眼，认真道：“还行。”
“还行？”陈砚显心梗差点又犯了。
似乎是他的表情起伏太大，周鲤顿了两秒，再瞅瞅他，又补充了一句。
“比一般的男生要好看一点。”她在心里比划出一个手指间半厘米的距离，悄悄想道。
陈砚显却一瞬间心情大好，哼笑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算你识相。”
“.........”
火车到站，已是晚上六点，两人打车，陈砚显先把她送回家自己再回去。
同样是几个月未见的游子归家，一个等待着她的是温暖灯火，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和父母热情欢喜的怀抱。
一个则是冰冷房间，空荡漆黑，没有任何的人烟气息。
虽然明知他们两个不在家，陡然而来的落差感还是让陈砚显不适了几秒，眼前霎时出现了周鲤的笑脸，才分开，他突然就很想她了。
周鲤这几天过得分外惬意，虽然上学的时候也不差，但食堂饭菜怎么也比不上家里周母手艺，宿舍硬板床远不及她闺房里的席梦思舒服。
周鲤沉浸温暖乡，乐不思蜀。
陈砚显等了两天也不见周鲤主动联系他，两人对话还停留在那晚，周鲤到家后发给他的消息。
深知她的秉性，陈砚显先点开了周鲤头像。
“出来看电影？”
“不来。”对面拒绝得不假思索。
“天太冷了不想动。”
“...来我家里看，有暖气炸鸡投影仪。”
周鲤原本拒绝的手微微一顿，盯着炸鸡两个字就移不开眼，喉咙不自觉吞咽。
陈砚显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回复，以为是不足以吸引她，微叹一口气，显现出了无奈。
“我家里一直没有人，挺冷清的，太久没回来可能有点没适应。”没适应是假的，想念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瞬间戳中周鲤的某个点，原本还在摇摆的心立即毫不迟疑偏向另一侧，正义飞天小女警帮助他人义不容辞。
“你等等，我这就起床，立刻赶来！”
“对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忘，“记得准备好炸鸡qwq”
周鲤抵达时，陈砚显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客厅摆放着投影仪，幕布打开，茶几上放着炸鸡和可乐，室内暖气充足，窗帘被半拉上。
周鲤迅速换鞋脱掉外套，穿着深蓝色毛衣跳到了沙发上，抓过抱枕和小毛毯。
“陈砚显，快快快，可以放了。”
他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蜜瓜，上头细心插着牙签。
陈砚显把东西放到桌上，拿出遥控器。
“你确定吗？”
两人在路上商量着看什么电影，陈砚显提议前两个月大揽票房的一部好莱坞大片，周鲤则是想要看前段时间口碑爆棚的某国外恐怖电影。
“确定以及肯定。”她说，坚定且饱含期待，陈砚显无奈，只好在搜索框输入她说的名字。
谁知道，就在摁下确定那一刻，眼前画面齐齐消失，中间显示出一排大字网络故障，连同着手机都齐齐断了。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几秒，陈砚显放下遥控器去鼓捣路由器，电话打了一大通，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附近网络在维修，预计要几个小时才能弄好。
客厅安静，彼此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须臾，还是陈砚显提议。
“我电脑上好像还有很久前下载的本地影片，要不看看那个吧。”
“行吧。”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两人只好坐在沙发上一同看着面前这部纯真单恋的浪漫爱情电影，影片开头就是唯美细致的画风，节奏缓慢，旁白文艺。
飘雪的冬日，女主角在一望无际的雪原里，大衣黑色，长发稍显凌乱，随着她身影渐渐远去，画面变得安静伤感。
同两人此刻的模样格外违和。
周鲤整个人裹在毯子中，盯着电影，幽幽地，“陈砚显，这实在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陈砚显也是直揉眉心，“应该是卫修杰下的。”
骑虎难下，两人也只好把这部电影看下去，然而随着剧情缓缓进展，故事内核拉开，伴随着一封信的出现，关于青春往事的一场暗恋浮出水面，略显单薄的故事，被导演编排的却十分具有感染力，那些微小的关于暗恋的细节，在旧旧阳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触动。
已经看得入了迷，专注无比，周鲤不知不觉靠在了陈砚显手臂上，面容被屏幕透出的光照得清晰，上头怔然感动。
影片结束，周鲤怔怔许久，还有些意犹未尽，向来在感情方面粗大的神经首次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滋味，微酸的，美好的，又泛着淡淡的涩。
她不禁想要寻求共鸣，转头看向陈砚显，不料他也恰好侧过脸，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得这么近，在电影尾声音乐中，陷入掉进了一个奇怪又难言的氛围里。
客厅光线昏暗，从窗帘里透进朦胧光晕，沙发上，彼此怔然，谁也没有移开视线，或许是忘了，或许被此刻心底触动驱使。
陈砚显先低下头来，碰上了她的唇。
周鲤没有躲开。

第20章
那几秒脑子是完全空白的，有种轻飘飘的恍惚感。
直到湿热的呼吸连同着唇上异样清晰传来，周鲤胸口不自觉剧烈跳动两下，本能往后躲。
陈砚显伸手扶住了她脑后，她顺着他的力道微仰起了脸，像是把自己送出去的姿势，唇被人含住。
好一会，他的声音模糊传来。
“周鲤，伸舌头。”
已经糊成一团的脑子彻底变成了浆糊，周鲤无意识顺着他的指挥动作，放在陈砚显胳膊上的双手收紧，衣服布料从指缝中透了出来。
底下马路偶尔有两声汽车鸣笛穿过窗户隐约而入，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周鲤脸靠在陈砚显肩头，双眼茫然，轻喘着。
陈砚显埋在她颈窝，热气浅浅，如果周鲤此时可以看见，就会发现他脸上的笑有多开怀，无法抑制的，眉眼嘴角都弯成一团。
“周鲤，我很开心。”
这天回去，周鲤脸还是红红的，也不知道怎么，总是会不自觉回忆起先前的事情，然后，脸颊悄悄发热。
可能是事情太超乎她想象，在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连同着，整个人都像是不对劲了起来。
她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反锁住门，蒙着被子直到缺氧窒息，再出来，方才所有都仿佛被瞬间清空，周鲤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苦恼地呜咽了一声。
临近过年，在外头的人都回来了，蒋布谷和卫修杰在群里叫着一起出去玩，周鲤没办法忍受蒋布谷关于她“不够朋友”的强烈谴责，只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赴约。
荔城冬天一共只冷那么几天，周鲤却穿着米色短棉袄，灰色羊绒围巾，把自己大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乌黑圆溜溜的眼睛。
约定的地点在附近一座大商场，其他人早就到了，周鲤循着蒋布谷发给她的定位，找到了那家甜品店。
薄荷绿色装修，很少女文艺小清新，是最近荔城的一处有名网红打卡点，周鲤抵达时，蒋布谷已经端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甜点小蛋糕在圆桌上，三人纷纷抬脸看着她，盯着周鲤的装扮有些莫名。
蒋布谷先忍不住出声，“鲤鲤，你很冷吗？”
“今天温度不是很低吧？我们从外头来的时候还好。”卫修杰已经低头看起了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陈砚显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周鲤避开眼，又紧了紧身上的小棉袄，把脸再度深埋围巾里，终于找到几分安全感。
“我有点怕冷...”她含糊其辞道，然后坐下，特意挑了个离陈砚显最远的位置，各自坐着对角。
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很快让他们察觉，借着陈砚显和卫修杰去点饮料的功夫，蒋布谷忍不住凑过来，悄声问，“你们分手啦？”
？？？！！！
周鲤震惊，“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尴尬得就像是感情破裂再度见面的一对昔日情侣。”
“哦。”她又补充，“只有你。”
“陈砚显依旧风轻云淡，就不知道心底是否惊涛骇浪。”
“.........”周鲤想说的是恰恰相反。
可能正因为是感情突然进展得超乎了她接受范围，身体本能开启了防御机制，周鲤已经躲了陈砚显快半个月，不敢见他。
因为一看到他那张脸，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情，那种过度亲密心脏颤栗的感觉，太过猛烈，她有些承受不住。
两人说话间，他们回来了，蒋布谷点的是芒果奶昔，周鲤要了珍珠圆奶茶。
一只手从旁边横过来，修长手指握着玻璃杯壁，把淡褐色奶茶放到她面前。
陈砚显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你的。”
周鲤身体残存记忆还在，本能想要一颤，用意念生生忍住了，她声音刻意淡定，“哦。”
几人吃完东西，又去了附近游戏厅，蒋布谷提议时，还小心翼翼地看了陈砚显一眼，他竟然没太大反应，并且附和似的应了声好。
蒋布谷因此断定，两人分手原因，肯定是周鲤把他甩了。
荔城最大的游戏厅在市中心，一共有三层，一楼都是些小型游戏设备，二三楼有碰碰车溜冰场，各种大型玩乐项目。
周鲤和她是这里的常客，经常一放学就背着书包过来了，熟得不行，进去里头如鱼得水，两人坐在摩托赛车上，比拼得兴致昂扬。
玩了一圈，周鲤热得都快要出汗，她想脱衣服，可看着旁边的陈砚显又硬生生忍住了，像是有所察觉，他心灵感应般低下头来，扫了她一眼。
“不热吗？”刚才两人去了跳舞机，蹦跶好一会，此时她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像熟透的樱桃。
后背隐隐冒汗的周鲤镇定答，“不热。”
陈砚显微一挑眉，不置一词。
底下玩得差不多了，蒋布谷要去楼上溜冰，相比来说这里空气通畅不少，去柜台租了四双直排轮，几人坐在板凳上换鞋。
周鲤穿得太多，弯腰困难，艰难地把脚穿进去之后，笨拙地系着鞋带。
一旁陈砚显早已系好，看不过去，屈膝在她脚旁蹲下来，手指勾上她鞋带，一点点收紧。
偶尔能感觉到他手里的力道，周鲤停下动作，垂眸盯着他头顶，陈砚显神色认真，刘海垂落遮住高挺鼻梁，下颚线条分明，皮肤白皙又不过于女气，反而有种松柏般的俊朗。
周鲤才发现，他是真的挺好看的。
蒋布谷和卫修杰都是溜冰高手，入场先像风一样急速帅气地滑了两圈以稍表敬意，之后便展开激烈的角逐，周鲤怂在角落叹为观止，慢慢扶着栏杆找回感觉。
“过来，我带你。”陈砚显站在不远处朝她伸出手，面容沉稳可靠，周鲤犹豫了会，还是搭上他掌心。
手被握住，陈砚显带着她渐渐向前滑动，他溜得很稳，不快不慢，和场中那些追求刺激极速快感的人不一样，只是带着她一圈圈绕着场地溜着，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风和凉意，享受着滑行的快乐，又不至于慌张害怕。
中间休息时，蒋布谷眉眼飞扬，满脸的意犹未尽。
“我好久没来溜冰了，太太太开心了！”
“我倒是常来。”卫修杰勾了勾唇，故作忧愁，“这学期都不知道来多少次了。”
“你滚。”蒋布谷毫不留情怼他，“天天来也没什么用，技术还是那么菜。”
卫修杰气笑了，冷哼，“不服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又斗了起来，起身继续滑入场内，陈砚显和周鲤还坐在原地，他看向她。
“还滑吗？”
“算了，我有点累。”周鲤纠结几秒，还是说道。
“那我们出去等他们？”陈砚显也不多做评论，只是问了一句，周鲤点点头，“好。”
溜冰场外是一排座椅，宽大通道内摆着娃娃机，陈砚显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瓶饮料，把手里椰汁递给了她，自己拿着的是瓶维他命。
周鲤拧开喝了两口，乍得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有种无所适从。
说话还是不说话？
她微微陷入苦恼。
正在心底来回拉扯之际，陈砚显忽的动了，倾身朝她靠过来的同时伸出手，某种熟悉的前奏。
周鲤神色一惊，身体猛地往后退，瞪大了眼睛警惕又不安地看着他。
陈砚显动作微僵，随后神态自如的从她头上拿下一根细软的羽毛，表情随意，“好像是你衣服里的鸭绒跑出来了。”
“.........”周鲤无比尴尬，赶紧垂头盯着自己蓬松的棉服，恨恨泄愤似的拍打两下，正在组织着语言借口。
“你以为我想亲你啊。”陈砚显嗓音从头顶淡淡传来，周鲤胸口一窒，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她停顿几秒，暗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刚抬起头——
眼前阴影压来，鼻间充斥着熟悉皂粉的香味，紧接着，唇上一热。
陈砚显笑得有些混蛋。
“我确实想。”
.........
接下来一路周鲤都没有理陈砚显，她紧绷着小脸，一言不发，陈砚显若无其事地跟在她旁边，瞧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却基本没开口说过话。
蒋布谷和卫修杰实在受不了两人这气氛，刚好天色不早了，便找借口各自回家。
周鲤和陈砚显打车回去，他们向来同路，一起回去也正常，只不过下了车后，陈砚显跟条尾巴似的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甩也甩不掉。
“你跟着我干什么？！”周鲤气恼，止住了步子，陈砚显也跟着停住，站在原地不自然地低眸，揉了揉鼻子。
“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周鲤扯紧自己的围巾，气鼓鼓转身，身后似乎没了响动，她控制住自己想回头看的冲动，一直到抵达小区门口。
周鲤刚准备进去，听到后头有人叫她。
“周鲤。”
她停顿了几秒，才回头，“干嘛。”
“这个给你。”陈砚显走上前，把先前就一直拎在手里的一个袋子递到她面前，是牛皮纸材质，看不见里头东西。
“是什么？”周鲤先忍不住问了句，随后反应过来，很硬气。
“我不要。”
“就是顺手夹的两个娃娃。”陈砚显不由分说，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周鲤绷着脸没说话，却也没把手里东西扔掉。
她向来就喜欢这些小玩偶，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
陈砚显黑润的眸子盯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她拥进了怀里。
他动作很轻，像是抱着她，又像只是若有似无的环住，手臂松松地圈着她的肩膀。
抵在耳边的话语低得也像是叹息。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亲你了。”
“别躲着我。”

第21章
周鲤的满腔复杂消失了，只剩下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愧疚。
她回家打开了陈砚显送她的那个袋子，里头躺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黄鸡，正是她之前想要被陈砚显让去垃圾桶捡一个的那个。
周鲤把两只小鸡仔拿出来，端端正正放在床头，看了一会后，又忍不住拿手摸了摸小黄鸡细软的绒毛。
春节那天，陈砚显约她出来见面，两人去逛书店，陈砚显要买几本专业书，周鲤来搜罗漫画。
周家还是延续着以往传统，新年要穿新衣，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因此周鲤一大早起来就被周母要求换上了新衣服。
一件大红色的短棉袄。
中式风格，袖子上窄下宽，帽子旁还坠着两根流苏。
旁人穿或者会稍显浮夸，但周鲤恰好皮肤白，眼仁黑亮，巴掌大的脸生得灵动漂亮，临出门前周母还给她绑了一个高马尾，就像是古代俏皮侠气的大小姐。
周鲤照照镜子对自己挺满意，在公交车上还遇到两个小姐姐问她衣服链接，谁知道一见到陈砚显，她蹦蹦跳跳过去，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看她一眼，低头蹭了蹭鼻梁，声音含糊，“你穿成这样...”
“好看吗？”
“好像一个福娃。”
“.........”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周鲤顿时无言，瞪着他气恼，“你才是福娃！我看你现在脑袋圆圆的样子就像是福娃！”
“我脑袋哪里圆？”
“相由心生！”
“？”
“你现在不太聪明的样子就显得格外圆头圆脑！”
“.........”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书店里走去，前段时间的尴尬别扭不在，彼此太过熟悉。周鲤想，就算某天他们之间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估计再见面，他在她面前还是那个陈砚显。
这天来书店的人不多，周鲤跟着他选了一会书，陈砚显专注翻阅，她看着封面上那一堆看不懂的计算机专业词汇，头昏脑涨，放弃了。
等陈砚显选好过来找周鲤时，她正舒舒服服半躺在书吧柔软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就连他走到跟前都没有发现。
陈砚显站在她身侧，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辫。
“走了。”
“这么快？”周鲤意犹未尽，看了眼漫画书有些恋恋不舍。
“喜欢？”陈砚显见状垂眼看向她手里的书，周鲤点点头，“挺好看的，我刚看到精彩部分。”
“那买回去就行了。”他从她手中把书抽出来，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径直去收银台结账。
周鲤赶紧起身，屁颠屁颠跟在他后头。
走出门，新鲜空气夹杂着冷风涌来，陈砚显把那本漫画书递给她，周鲤仔细捧着，跟在他身旁不停拍马屁。
“陈砚显，你今天真大方。”
“你付钱的样子特别帅。”
“我从未发现你如此的有魅力。”
陈砚显哼笑一声，瞥她，“就这点出息？”
“啊？”
“一本漫画书而已，就把你变成了这样？”他眼神漫不经心扫来，面带轻嘲，继续道。
“那万一以后我给你买房买车，你要怎么办？”
“以身相许？”
“.........”周鲤愣了几秒，有些不可置信。
“你会给我买房买车吗？”
“也不是不可能。”陈砚显手抄兜，微扬起下巴，冷淡矜贵意味十足。
周鲤闻言咽了下口水，仰着脸，眼神诚恳，“那我可以叫你爸爸。”
“.........”陈砚显反倒把自己给气得不轻，瞪着她。
“周鲤，我竟然没发现你原来是个见人认父的人？？？”
“也不是见人就认。”周鲤老老实实道。
“就觉得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叫声爸爸我也不亏。”
“......”陈砚显一时被她这个理由弄得无言以对，初听荒谬，细想又觉得挺有道理，自己憋屈几秒，最后用力一摆手。
“行了，我不想再和你说下去了。”
“......”
两人坐公交车回去，这一站附近有个大型商业区，车上人很多，上去时已经没了座位，陈砚显带着周鲤挤到了中间，一只手勾住了顶上吊环。
他人高，肩宽背直，尽管周围人群攒动，车身晃荡，陈砚显依旧站得笔挺，丝毫不受影响。
和此时在人群中扶着座椅夹缝生存的周鲤截然不同。
捱过一站路，车子停下，又涌上来一波新的乘客，原本就拥挤的车厢更加闭塞，周鲤被后头的人推挤着，不由自主往前走，手没了着力点，正在试图挣扎费劲往上想要抓住吊环时，陈砚显手伸过来，带着她的手腕放到了自己手臂上。
“抓住我。”声音短促低沉，莫名充满安全感。
“哦...”周鲤收紧手指头揪住他衣服，没几秒，前面红绿灯车子突然停下，又是一个摇晃，她身体往前撞上了陈砚显胸膛。
周鲤听到很轻的一声“咚”，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响动，紧接着一只手轻环住了她肩膀，帮着周鲤稳住身子，顺便隔开了四周人群。
“小心一点啊。”似乎有些无奈，陈砚显话里带了点叹息，低头看她。
“撞痛了没有？”他盯着她额头打量，周鲤这下紧紧抓住他手臂，然后另只手覆上自己脑门，揉了揉。
“不是很痛。”她皱起脸。
“我瞧瞧。”他猝不及防低下头来，面容清晰放大，周鲤心跳莫名有点加速，呼吸都变缓慢。
“好像有点红了，你抓稳我。”陈砚显最后作下结论，终于直起身子，周鲤感觉窒息的挤压消失，悄悄松了口气，点头。
“好。”
公交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城市里，两旁风景被人墙挡住，空气有些闷，就显得从面前人身上传来的皂粉香味特别好闻，周鲤不自觉朝陈砚显更加贴近了一点，鼻尖快要抵到他胸前毛衣布料。
灰色的毛线，看起来软软的，有种让人想要在上面蹭两把的冲动。
周鲤被自己突然涌起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又很快恢复如常。
一定是因为此刻的陈砚显太有安全感，才会让她有这种想要依靠的错觉。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站台一个个被抛在了后头，不知不觉快要抵达目的地。
陈砚显家在前面两站，车子到站时他没有动作，周鲤疑惑地扯了他衣服两下提醒，只见他风轻云淡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她连忙说。
“没关系，反正我待会也没什么事情。”他看了眼周围，神情随意。
“还是很多人，我怕我下去你会过得很艰难。”
“...也不至于吧。”公交车已经重新出发，木已成舟，周鲤只小声嘟囔。
“怎么不至于。”陈砚显垂下眼皮，拉出一条疲懒的弧度，话语里戏弄，“你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我在这里支撑，还不就跟一只小鸡仔似的，谁都能踩两脚。”
“.........”
“你才是鸡！”她凶巴巴的。
陈砚显气笑一声，忍不住骂她，“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周鲤同他掰扯，认真纠正，陈砚显绷着下颚点了点，脸上笑容控制不住。
“行，你不是个东西。”
“.........”周鲤致郁了，闷着脑袋在那全程安静如鸡。
公交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站台离小区还有一小段距离，马路边安静空旷，草木长得极好，即便是冬天也染着几分葱郁。
陈砚显一手提着书，一手抄兜，不紧不慢在她身后，周鲤没忍住停住脚步，转头对他说，“你直接到对面坐车回去就行了，没必要送我到家门口。”
“来都来了，不差这几步路。”
周鲤再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干脆专心走路，腿迈得飞快，硬生生把散步变成了竞走的架势。
陈砚显轻笑，不自觉笑出了声，让周鲤察觉，小姑娘又炸了毛。
“你在笑什么？！”
“没有。”他连忙轻咳一声，揉鼻子，“没笑。”
“我都看见了！”她理直气壮，陈砚显一听，不由上前拎起她的马尾辫，微弯下腰探头，在黑漆漆的后脑勺上看了看。
“你看什么？”周鲤狐疑警惕，奈何头发被人拿捏在手里，僵着脖子不敢动弹。
陈砚显弓着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巡视过后，才站直，一脸正色看着她。
“我在看你后脑勺是不是也长了两只眼睛。”
“......”周鲤无语了。
“陈砚显，你真的很幼稚。”
“都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变幼稚。”陈砚显忽然认真，周鲤猛地胸口一跳，“...嗯？”
“但我觉得和幼稚的人在一起也会变得幼稚。”他点点头，无比正经地说，周鲤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顿时一口气就差点提不上来。
“陈砚显，就凭你这张嘴，也就只有我能忍受这么多年没和你绝交了。”
“啊，我错了。”他见真的惹恼了她，立即出声道歉，看着周鲤气鼓鼓的脸颊，伸手戳了戳，朝她露出一个堪称温软的笑。
“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周鲤向来受不了这种柔情攻略，不过一秒，气势就垮了下来，低着眼避开了他的注视。
“你好好说话。”她闷声道。
“好的，遵命。”
陈砚显推着她肩膀往前，周鲤别别扭扭，直到看见熟悉的小区门口，陈砚显松开手，站在原地。
“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干嘛突然这样...”周鲤有些不习惯，低声问，陈砚显没听清，稍弯了下身。
“嗯？”
“干嘛每次要送我回家了。”周鲤提高音量，抬起头直直看着他，陈砚显一愣，随后笑了。
“这是女朋友待遇。”他说完，又眼波一转，意味深长反问。
“开心吗？”
“.........”

第22章
周鲤是打心底不想再搭理陈砚显。
回去除夕夜，周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荔城有烟花活动，春晚开始播放时，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也炸开了五彩斑斓。
晚上零点，她收到陈砚显发给她的消息。
“新年快乐。”
后头紧跟着的是个红包。
周鲤抿住嘴角克制上扬笑意，谨慎点开，等待几秒过后，上头出现了一个颇大的数额，比她今年压岁钱所有加起来还要多。
“拿去买零食。”
“陈砚显，你发财了？”周鲤感动之余，不禁问他。
“......”
“我一直都很有钱。”
“毕竟。”
“我是个富二代。”
“.........”周鲤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手机，瞬间留下了仇富的泪水。
同她此刻截然相反的，陈家灯火通明，三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冷凝，谢玲和陈宗久一人各占据一头沙发，陈砚显在最中间，低头摁着手机，侧脸线条淡漠。
“砚显，爸爸妈妈做这个决定也是考虑很久了，况且，搬到市中心去不是更方便吗？房子我们都看好了，比这边大很多，到时候还可以单独给你弄个书房——”
“反正你们又不回来，住哪里有区别吗？”回复完周鲤的晚安，陈砚显终于抬起了头，冷淡说。
谢玲神情一顿，陈宗久先按耐不住冲他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每天在外面赚钱工作还不是为了养你？！”
这个问题已经争辩过无数次，从前陈砚显还会据理力争，最后闹得情绪失控濒临崩溃。
现在，听完心底只涌起一阵疲惫和厌倦。
陈砚显眼皮耷拉下来，压着厌恶，径直起身，只丢下一句。
“要去你们去，我就喜欢这。”说完，他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不要打着把房子卖掉的其他主意，你知道，结果不会变的。”
谢玲和陈宗久只在家待了两天，大年初二，便已经奔赴往外地。
其实这些年他们挣得钱已经够多，但人好像就是不知足，在拥有的时候只想获得更多。
哪怕从前陈砚显无数次表示过，比起金钱，他更需要的是陪伴。
可在一次次训斥和歉意中，他学会了一个道理。
与其去伸手朝别人要，不如自己去拿。
毕竟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而那些求而不得的，早点丢弃，才会不用忍受满怀期待后又尽数破灭的疼痛。
春节期间的早餐摊和店面基本都不开门，往日喧闹无比的楼下街道也安静下来，整个屋子一如既往的悄然，陈砚显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简单做个早餐。
煎蛋吐司和热牛奶，才吃完陈砚显就收到了大三学长章荣的回馈，他昨晚发过去的一个小程序对方客户需要修改。
陈砚显假期有空时会接几个简易的编程，给周鲤发的新年红包就是他这学期所有的兼职收入。
刚打开电脑修改得差不多，陈砚显发给对方往后靠到椅子上，揉了揉脖颈。
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着周鲤名字。
-
陈砚显下楼时，周鲤正双手合在唇边哈气，裹得像个球一样在原地蹦跶，穿着雪地靴戴着毛线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要突降暴雪。
“怎么不上楼？”打量她一眼，陈砚显皱起眉问。明明这么怕冷，还宁愿在下面挨冻等他。
“我把东西给你就走，懒得上去了。”周鲤心虚道。才不会说是上次残留的阴影太重，导致现在看到他家还心有余悸。
“什么东西？”陈砚显这才看到她手里提了个袋子，纯黑色，上面有一个品牌logo，价格不算便宜，一件衣服快上千的那种。
“喏，给你，新年礼物。”周鲤把纸袋往他手中一塞，满不在乎。
“听说你这学期加入学校辩论队啦，上场的时候要穿正装，所以给你买了件衬衫，回去试一下尺码看看合不合适。”她又嘟囔，“不过应该不会有错，我估计的码数很准的。”
陈砚显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手里袋子，打开之后，里头果然静静躺着一件白衬衫，折叠整齐，中间似乎还夹着一张贺卡。
周鲤也随着他的目光瞧见了，面色一瞬变得不自然，立刻后退了两步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挥手。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回家慢慢试吧。”
......
陈砚显上楼，没急着试衣服，先从里面拿出了那张贺卡。
淡金色的卡片，手感有些硬，上面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天使。
依旧是小学生一样歪扭可爱的字体。
to陈砚显同学：
和你认识的第七个新年，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以后继续一起走哇！
新年快乐，你也要快乐^^
笑脸后头还画了颗小爱心，一如既往的周鲤风格，浮夸又随便，丝毫不走心。
陈砚显这样想着，却把这张贺卡重新折好，仔仔细细收到了口袋里。
新开学，是春暖花开的二月，宁市早早入了春，气候温润，随处可见阳光下映照的姹紫嫣红，花儿娇艳，天空蓝得清透干净。
周鲤拖着行李箱出现在405宿舍门口，蓦地回来，重逢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几人见面，先给了对方一个大大拥抱。
“哎，我发现放假之后还怪想你们的。”二妹吃着徐欢欢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微微感慨，徐玥连忙舔了舔指间的油，附和猛点头。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在家会开心呢，结果没待几天就无聊死了。”
“我也是，莫名怀念起了学校日子，是不是自虐症发作...”徐欢欢最后幽幽道，接着三人把目光都不约而同放到周鲤身上，唯有她心底一虚，不敢说自己在家简直舒服得乐不思蜀。
“我也是我也是！！特别想你们！”周鲤一顿，接着立刻忙点着脑袋，面色真挚，大眼睛里饱含着诚恳，徐欢欢率先忍不住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就差满脸写着我不想开学了。”
“毕竟是有男朋友陪的人，怎么会无聊呢。”徐玥含泪望向二妹，两人双手握在了一起，情真意切，长叹。
“哪像我们，哎！——”
“.........”
传说中有男朋友的人，男朋友开学许久都没见到人影，周鲤一打听，才知道他最近在忙着辩论赛，每天都在埋头写稿背稿，还不能拉下课程。
大一大二相对来说学业比较繁重，计算机系更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没时间谈恋爱，学习的东西复杂又烧脑，所以周鲤对他还能分出精力去参加辩论赛也是敬佩不已。
三月初学校辩论赛正式拉开了序幕，计算机系对上的是环境工程，那天下午周鲤刚好没课，是在回宿舍的路上听到有人在旁边讨论着学校礼堂今天有辩论赛，周鲤这才想起来，于是脚下改变了一个方向，往大礼堂走去。
她抵达的时候辩论已经开始了，台上一辩正在发言，周鲤悄悄猫起身子，从后排穿过座椅，轻手轻脚在中间找个空位坐下。
可以清晰看到陈砚显，他是三辩，站在中间位置，穿着她买的那件白衬衫，正在低头看稿。
正如周鲤预估的那样，衣服十分的合身，就像是为他专门量身剪裁的一样，肩骨挺拔，腰身窄瘦，男生的面容被衬得白皙明净，站在那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做就吸引人视线。
右边有投影仪，发着光的幕布上显示着今天辩题。
——个人的命运是由自己掌握还是社会掌握。
陈砚显他们队所持的是正方。
“人定胜天。你所做的一切决定和努力，都将得到结果，而这个结果正取决于你的目的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的付出，任何东西都只有尽力争取过后才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包括命运。”
陈砚显的发言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包括对方抛出的一个个尖锐问题，他都神情丝毫不变，沉稳有力地回击过去。
话里逻辑清晰，观点明确，哪怕此时比赛未结束，胜负已经隐隐而出。
周鲤难得发现，陈砚显除了在怼她方面特别有天赋之外，同别人吵架也从来不会输的。
他是一个与生俱来的辩论小天才。
最后裁判投票结果毫不意外，计算机系大获全胜，除此之外，陈砚显还得到了最佳辩手的称号，周鲤已经听到周围女生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声，在相互感慨。
“他真的好帅啊。”
“计算机系草陈砚显，有胆你就上。”
“听说人家有女朋友了，还是高中同学。”
“果然帅哥都是从高中就被人给下手了，痛心！”
“.........”周鲤听到这，悄悄起身出了门，虽然很想反驳一句她才是被下手的那个，但更怕被陈砚显看到，到时候对方就会发现，在她们身边坐了一整场貌不惊人的某位女性，竟然就是她们口中大帅比的女朋友。
周鲤羞愧。
陈砚显是在结束回到后台时收到周鲤消息，没头没尾的一句，“我在礼堂外等你”，他思忖了两秒，反应过来，嘴角荡开了笑。
“笑什么呢，待会去一起吃个庆功饭啊。”章荣走过来，对他说，陈砚显收起手机，扬了扬唇。
“不用了，学长，我待会有事。”
“有约会啊？”他打趣，陈砚显毫不避讳。
“嗯，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
“行啊，那就不打扰你了。”他拍了拍他肩膀，陈砚显收拾东西离开，有人恋恋不舍望着他的背影，章荣笑骂了句，“还看，人家早有女朋友了！”
“单纯欣赏一下美色也不行？”对方理直气壮，章荣无奈连连点头。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陈砚显出来看见周鲤时，她正坐在花坛边上望天，双手撑在身后，两只脚在空中荡来荡去，脸上神情专注得不行。
他玩笑心起，突发奇想走到她后头，没发出一丝响动，接着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眼睛。
“谁？”周鲤先是警惕一问，随后摸到了覆在眼上的那双手，她有些无语，叫他。
“陈砚显。”
“被你猜到了。”陈砚显顺势捉住了她的手，牵在掌心，周鲤从花坛边跳了下来，满脸嫌弃。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他荡了荡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情大好的样子，周鲤以为他今天赢了比赛“龙颜大悦”，不由与有荣焉，感叹道。
“刚好听到有辩论赛就过来看看。”
“刚好？”陈砚显闻言反问，周鲤思索了下，瞅瞅他，试探换了个更准确的词。
“顺便？”
“.........”

第23章
陈砚显抓着她的手，瞬间就不想牵了，周鲤一无所知，还在那里兴致勃勃的夸他。
“不得不说，陈砚显，你刚刚在台上的时候真的还挺帅的。”
“啧。”他来不及得意。
“果然我眼光很好，就说这件衬衫很适合你吧。”
“......”
“难怪大家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周鲤，请你暂时安静好吗？”他忍无可忍。
“啊？”
陈砚显原本想带周鲤去吃海鲜的，因为这段对话，硬生生改了个行程，走进了海鲜大酒楼旁边那家小餐馆，湘菜口味，专门做小炒，味道不错就是环境有些简陋，墙壁桌椅陈旧得像是永远洗不干净一样，经济拮据的学生经常会来这边三五个人凑一桌。
他坐下来，拿着菜单连点了三个菜，没有问周鲤意见，径直交给了老板。
周鲤转着脑袋好奇打量着四周，微微有些不可思议。
“陈砚显，你什么时候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了？”
别看陈砚显总是一副随便都可以的样子，其实讲究得不行，洁癖外加强迫症，衣服上稍微有点脏东西一定要立刻弄干净，不然宁愿不穿也不会勉强将就。
周鲤深知他这些臭毛病，每次去吃饭什么的都是精挑细选，生怕有哪一点惹得他不顺心，少爷脾气发作。
“和季涂他们来过两次。”陈砚显此刻倒是正常得很，端着茶壶在冲洗着杯子，把自己的弄完之后，动作停了，手指推着壶到她面前。
“自己洗。”
“......”至于吗？
周鲤无语地提起壶，三下五除二就洗好了餐具。
两人说话间，老板先端了一盘菜上来，小炒香干。
红色辣椒和青色芹菜混在一起，卖相不错，香味浓郁，只是周鲤筷子在里头翻来覆去半天都捡不出一块肉，她放弃了。
接下来两道菜也是如此，全素，连个蛋花都没有，周鲤怀疑地盯着陈砚显，猜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穷了。
吃完，两人出门，回学校的路上，周鲤犹犹豫豫，还是问道：“陈砚显，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跨不过去的难关？”
陈砚显心想，我最跨不过去的难关就是你。
他还是敛了敛神情，望着她不动声色，“嗯？”
“是资金方面遇到了缺口？需不需要你的朋友给你一点帮助...？”周鲤小心翼翼试探，陈砚显沉默，顿时无言。
见他不说话神情复杂，周鲤以为自己猜中了，顾及着他的自尊心，思忖几秒，装作一副毫不在意、自以为十分得体的模样开口。
“那刚好，我这边有笔钱都放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花，要不就让你来帮忙分配一下吧。”
“.........”陈砚显再度默然，许久，才神情莫辨地注视着她，吐出三个字。
“不必了。”
“怎么不必，我是认真的，其实我每年压岁钱还挺多的加起来也是一笔巨款——”周鲤一听连忙激动辩解，就差跳起来逼着他把钱收下了。
陈砚显伸手抵住了她额头，把她整个人推远了些，防止她那张脸再出现在视线里碍眼。
他深吸了口气，“周鲤，我不缺钱，收下你莫名其妙的关心。”
“.........”
“那你...”周鲤正想问一问今晚的“全素宴”，陈砚显看破她，咬牙挤出一句话。
“我就是最近想吃点素的。”
周鲤噎住，眼神变得莫名其妙，陈砚显一把掀起她卫衣帽子紧扣住她脑袋，声音很欠揍。
“周鲤，你是猪吗？”
极其挑衅。
极其恶劣。
周鲤正想冲上去咬他一顿时，只见陈砚显目光顿在一处，漫不经心。
“刚才是不是没吃饱？”
她涨满的气焰一瞬间消下来，周鲤不甘不愿，“是。”
“给你买只鸡腿吃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烤鸡腿摊，周鲤顿时吞咽喉咙。
“...倒也不是不行。”
口腹之欲得以满足，好心情好像立刻回来了。
周鲤咬着香喷喷的鸡腿，也不计较陈砚显刚才羞辱她的事情。
她嚼着嘴里的东西，声音含糊不清，“陈砚显，你为什么参加辩论赛啊。”
讲实话，他这个人不是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常都是事不关己的状态，不熟的人只会碰上一颗软钉子。
“有位大三学长想找他帮忙，条件是让我加入辩论队。”陈砚显随意答，周鲤这下才觉得合理正常，点头。
“难怪...”
陈砚显看她一眼，不接话了，只可惜某人执着得很，自顾自把话续了下来。
“我说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会揽下这种没啥用处的活呢。”
“周鲤，你这么了解我？”他气笑，偏头睨着她。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周鲤捧着手里只剩下骨头的鸡腿，咽了咽口水，怂成一团，“你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收拾我。”
陈砚显这下是真的笑了，手猝不及防伸过来，周鲤敏觉地往后躲了躲，陈砚显按住她肩膀，指腹轻拭过她嘴角，嗓音堪称温柔。
“这里，沾到油了。”
“......”周鲤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着气候渐暖，宁市已经提前触到了初夏的气息，学校里偶尔也能看到女生穿裙子的身影，抱着书本穿梭在绿荫间，堪称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陈砚显他们系辩论获得胜利之后，成功晋级四强，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决赛，将要对抗另外几支强有力的队伍。
他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上次时隔小半个月的见面，周鲤仿佛都看到他脸上黑眼圈了。
她心直口快，当即便说了出来，谁知道面前的人脸色顿时一黑，好几天没搭理她。
第一个学期的新鲜感消失，周鲤对所有事情都开始变得懒散，能不出门就绝不踏出宿舍一步，能不学习就一定不会翻开书本。
当然，每次赶作业时也是十分苦逼，一边骂着自作孽不可活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一边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态复萌。
她上学期期末考成绩排在班里中游，不好不坏，至少没有挂科，好几门都是低空飘过，同她高中时的状态差不多。
就像是上紧的发条又被松开，一瞬间变回原样。
当然，这才是真正原本的她。
社团活动经过上次一番宣传，加进来几个新人，似乎带起了一番新热度，只可惜没多久激情就退却，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和周鲤一样，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
然而生活中总是处处充满着不肯认输的人。
“鲤鱼，你就帮帮学姐，这次活动我保证一定十分精彩！能将我社发扬光大！”
“只要陈砚显他们几个加入，肯定能拉动一大波热度，我们社能不能东山再起就看你了啊！！！”
“拜托拜托求求了！”方学姐拉着她胳膊声泪俱下，抱着周鲤让她丝毫不能动弹，别说挪动脚步了，就连呼吸都逐渐艰难。
“学姐...你不是有季涂他们的联系方式，怎么不自己问他...”周鲤费劲说，上次发传单的时候她就已经迅速找几人加了微信，热情畅谈，连三围都快让她问出来了，这般自来熟的本领让当时在一旁观看的周鲤叹为观止。
“我要不是被无情拒绝也不会特意过来拜托你了...”方学姐哭着脸说，很夸张地用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季涂说他们不是很感兴趣，让我问问陈砚显...”说到最后，方学姐抬头期期艾艾看着周鲤，满脸期盼，“说他去他们就去。”
“你知道，能说得动陈砚显的就只有你了。”
“.........”周鲤莫名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可细想，一切又十分合理。
如果推理社的活动真的那么吸引人也不会沦落成如今这般，季涂他们真的愿意来肯定也是因为陈砚显带头，而陈砚显此人...
周鲤脑海再度浮现出一句话。
无利不起早。
她正在努力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可行度，方学姐已经一把拖住她往外走，不容置喙。
“小鲤鱼，为感谢你对学姐的大恩大德，今晚请你吃大餐！”
“哎——诶？”
周鲤还在犹豫徘徊之际就已经被做了决定。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完方学姐一顿大餐回来，周鲤开始忧愁，不知道该怎么去向陈砚显开这个口。
都脑补出了一百八十种被拒绝的场景，最后周鲤还是咬咬牙，决定早死早超生。
陈砚显只有晚上才有空，周鲤把地点约在了离操场不远的一个小亭子里，那边环境比较安静，有片天然的小树林遮挡，是个谈话求人的好去处。
这样即便被羞辱也不用示众。周鲤如是想到。
下了晚自习，天幕漆黑，万物笼罩在夜色中，几盏路灯散发着光晕，四处幽静。
陈砚显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后面柱子，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神色清明。
“说吧，特意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约你了吗？”周鲤走到他跟前，轻咳一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心底一虚。
陈砚显也不戳穿她，除了蹭饭找他帮忙，她主动约他的次数基本不超过五根手指头。
这次看这兴师动众的架势，不知道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她在他如炬的目光下有些难以支撑，周鲤指腹贴着裤子布料蹭了两下，接着慢慢蹭到陈砚显旁边坐好，先是看了看他身上单薄衬衫，体贴关怀。
“晚上温度好像有点凉，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还行。”陈砚显慢悠悠的，等待着她露出真面目。
“嗯...你最近忙吗？”周鲤沉吟片刻，眼神飘忽道，问完，立即欲盖弥彰般加了一句，“经常不见你人影。”
“也还行。”陈砚显这次说完，意味深长扫向她，周鲤受不了这煎熬，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和盘托出。
“我们社团最近有个新活动，方学姐让我问问你参不参加！”
“嗯？”陈砚显眉心微微一皱。
周鲤察觉自己这不是求人的态度，立刻神色一变，扬起笑凑上去，抓住了他胳膊，略带讨好。
“我看过这个活动策划，特别的有意思，是一个实地探险推理的游戏，地点就在后山那片树林里，我们一起玩的话肯定非常有趣。”
陈砚显听到这，原本都有些松动了，只听周鲤又继续，“到时候顺便把季涂他们都叫上，人多更热闹，他们说了，只要你去就都去。”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周鲤眼巴巴望着他，陈砚显扯了扯嘴角，轻轻甩开她的手，只蹦出两个字。
“不去。”
“为什么呀。”周鲤忧愁，顿时满脸失望掩饰不住。
“心情不好，不想参加。”陈砚显带着几分懒散，薄薄的眼皮下垂，睨着她。
“......”周鲤头疼纠结，皱紧了眉，坐在那抠着手指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烦得不行了，一会叹气一会又看看陈砚显，他无比从容地靠在那里，姿态随意，甚至还准备要起身的架势，似乎是要离开。
“那你怎么样才会心情好？”周鲤破罐破摔，干脆问他，陈砚显正在抬手看着腕表时间，闻言不假思索，头也不抬。
“这个要看情况的，或许下一秒就好了，或许一直都不会好...”
“唔——”
他话音顿住。
周鲤双手抓住他手臂，倾身凑过来扬起了头，猝不及防堵住了他的唇。
少女气息清甜，像是夏日的糖果和桃子，带着一股不知何起的风，重重的压在上头，嘴唇柔软。

第24章
陈砚显睁大眼，始料不及的错愕，又在周鲤笨拙地学着他先前做过的动作开始张开嘴时，手放到了她脑后，仓促逐渐地引导着她。
刚开始的不适应过后，陈砚显很快掌握了节奏，周鲤被他主导着动作，睫毛不停颤着，像是脆弱蝴蝶扑簌的翅膀。
夜色清幽，耳边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陈砚显掌心捧着她的脸，偶尔抬起半阖的视线轻轻扫过，湿热气息和胸口鼓噪交错，乱得一塌糊涂。
须臾，两人终于分开。
紧密依偎的脸稍稍拉开些距离，陈砚显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你怎么...突然....”
周鲤扯起袖子抹了抹唇，脸蛋荡着生理性的薄红，满眼期盼地问，“陈砚显，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同意参加我们的活动了吗？”
“.........”陈砚显深呼吸，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嗓音不可自制地低沉下去。
“谁教你的？”
“什么？”
“刚才的事。”
大抵是他表情太难看，周鲤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很小声，“没人教我。”
“嗯？”
“你上次，说你很开心。”她在陈砚显威压下，鼓足勇气回道，陈砚显彻底无言，一把站起身。
“你生气了吗？为什么？是不是不喜欢我亲你。”周鲤连忙跟上，追在他后头问，陈砚显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停住脚步。
“没有！”
“那你同意了吗？”她继续扯上他袖子问，陈砚显这次头也不回，加快步伐，嘴里连声应。
“知道了知道了。”
推理社的活动定在周六，晚上六点钟开始，每五人组成一队，从后山小树林入口出发，根据发到手里的地图寻找线索，最后在林中的废弃小屋里集合，先找到答案的那对获胜，将会得到社团精心准备的大奖一份。
这个活动经过线上线下积极宣传推广，当天来参加的人非常多，往日僻静罕见人迹的后山前所未有过的热闹，众人挤在一块听着这次活动负责人方学姐说完规则，开始从她手中领过号码和地图。
活动统一分组，也可以自行组队，如果没有伴或者人数不够的，由活动负责人调配。
方学姐明显早早就打算好了，一来就先把陈砚显他们宿舍拆开，哪怕他们表示自己刚好可以组成一队，也被她厚着脸皮强硬打散，各自塞进了只有四个女生的队伍里。
是的，这次来的女生占据了大半，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也有原本就对推理感兴趣的男同胞们，只可惜数量仍旧不敌，比例达不到均衡。
陈砚显跟周鲤被默契地放到了一块，同另外三个陌生人组成一队，虽然那天他答应得不甘不愿，今天还是带着季涂他们准时过来了，没有让方学姐遭遇虚假宣传的现场投诉。
临近夏季，白天长了些，六点钟刚好黄昏，天边一线橙红在摇摇欲坠之际，光线柔和。
周鲤打开手里地图，厚度适中的一张，手感不错，彩色印刷，标注着整片小树林中可能藏有线索的地点，另外还夹杂着一份剧本。
“督山伯爵在家离奇死亡，已知当晚城堡共居住着七人，分别是女佣，看门者，伯爵的妻子和他小女儿，以及来做客的伯爵的两位好朋友和妻子弟弟...”
下面还有一段人物性格特征跟背景介绍，光从字面上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最后结尾，是充满方学姐个人特色的一句。
“机智聪慧的侦探们冲吧！抓住凶手，胜利就在前方等着你们！”
“......”
周鲤合起手里纸张，看向陈砚显，“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不知道。”他已经开始拨开林间小路上横生出来的枝桠，打量着四周往前走去。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周鲤连忙追上说，不假思索，陈砚显观察着地形，神情随意。
“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猜得到凶手是谁。”
“好吧。”她略显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来，开始重新看地图寻找最近的线索点。
陈砚显这会停下了步子，视线浏览过地图之后，把另外几人都召集起来，极其自然地吩咐。
“我们一起行动效率太低了，说不定待会过去的时候线索已经先被人抢走，所以大家把这份地图拍一下，分成两队，最后在终点集合。”陈砚显指向地图上的小屋位置。
“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任务。”
三下五除二，陈砚显就把杂乱无章的标记处分为了两大部分，他和周鲤负责左边这块，另外三人负责右边。
这样安排目的简直昭然若揭，可陈砚显的态度太过坦然，加上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再者，人家情侣想单独待在一起也实在正常不过，几人都识趣的没有去当这个电灯泡。
于是周鲤跟着陈砚显走上另一条分岔路，这边林木茂盛，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快要把天空遮挡得看不见，光线黯淡，脱离了大部队后周围静得可怕。
周鲤不自觉拉紧了陈砚显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两人很快找到了第一个线索点，临近时隐约就听到了那边传来说话声，果不其然，一抵达便撞到了另外一支队伍，他们已经拿走了线索。
“不好意思，捷足先登了。”那人朝他们晃了晃手里小纸条，十分得意，待那几人走后，周鲤鼓起腮。
“气人！”
“有什么好气的。”陈砚显还在搜寻着有没有漏下的线索，翻着方才那几人站的那片树丛，周鲤重重哼道。
“拿走就拿走，还要和我们炫耀一下，这不是故意气人是什么。”
“没事，反正他们拿走也找不到凶手。”
“嗯？”
“这里还有一半。”陈砚显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志满意得。
——“督山伯爵有个特别的小爱好，比如玩游戏，有人不喜欢的游戏。”
另一半线索是藏在树叶里的，非常隐蔽很难发现，纸条打开上面就写着这样一句话，周鲤望着沉思，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所以是不喜欢这个游戏的人杀了他？”
“有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游戏呢？”周鲤推测，“是身体上的吗？还是心理？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走吧，我们去找下一个。”陈砚显收起纸条，继续提步往下个方向走去，周鲤跟上，还在不停地琢磨。
“这个伯爵是不是有点变态，上面的话怪怪的，不过说起来，这整个剧本都奇奇怪怪，连着片林子都是...”她环顾了一圈，随着时间流逝，天已经黑了下来，枝桠上有亮着的小灯一闪一闪，其他光照不到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她立刻上前紧紧拉住了陈砚显的手，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怪吓人的。”
接下来两人又找到了几处线索，有完整的有不完整，照样是不知所谓的提示，几句话语都完全接连不上来。
——“它点亮灵魂，点燃一盏灯。”
——“伯爵的小女儿是个可爱的天使，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悄悄告诉你，那天晚上有人偷偷藏在城堡里哦。”
诡异的话语和此刻幽深的密林似乎融为一体，周鲤不自觉绷紧了心神，眼睛紧盯着前面，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响动。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藏在树里不小心动了枯枝桠，周鲤肩膀一颤，脚下不自觉一歪，猛得陷进了一片柔软中，冰凉袭来。
“啊！什么东西——”她立即惊叫，陈砚显察觉回头，顺着不甚明亮的光线一看，周鲤脚踩进了旁边淤泥，严严实实盖住了鞋面，连白袜子的边缘都变成了黑色。
周鲤头皮一麻，心态瞬间崩溃大半。
“天哪，我完了。”她哭到，紧闭着双眼僵直在那动都不敢动，似乎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陈砚显微微一叹气，扶着她的手把她从泥里提拎起来，周鲤小心试探睁开一只眼睛，看到陈砚显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小水塘，洗干净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周鲤弱弱地问，还是很诚实的顺着身体指令趴到了他背上，手乖乖圈住他脖子。
“看地图。”
“你都记下来了？”她凑过来说话，脸贴得很近，声音因为低落的缘故显得轻轻的。
“嗯。”陈砚显应她，手往上托了托，脚下更稳。
他说的那个小水塘就在附近不远处，穿过一片树丛，拐了两个弯之后视线骤然开朗。
这边没有高大树木，夜色坦荡的露了出来，月亮高高挂在空中，落下一地皎洁。
水塘不大，被茂盛的草地包围着，中间小小一洼，清澈见底，水面波光粼粼。
陈砚显把她在一旁放下，周鲤正要动作，只见他蹲了下来，径直握着她鞋子脱掉。
“抓紧我。”
周鲤单脚站立不稳，手不由扶在了他肩上，陈砚显卷起她的裤脚，掬起一捧水清洗着她弄脏的地方，凉凉的水溅在脚背上，他力度轻柔，手里动作认真细致。
陈砚显把她的脚洗干净，接着让她踩在自己另一只鞋面上，又把她弄脏的鞋袜也简单清洗了一边，最后拧干袜上的水才站了起来。
“现在先不要穿，等回去的时候...”他顿了下，才说：“万一我背不动你了，你就自己将就一下，穿回去。”
“.........”周鲤刚刚充盈的满腔感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自己走！”她大声说。周某人铁骨铮铮，绝不受这种屈辱。

第25章
陈砚显听完沉默了下，接着目光落在她脚上，似是犹豫了会，还是上前，把手里鞋子放到她脚边。
“那你穿吧。”
“......”这下轮到周鲤沉默了，她看了看还浸着水的鞋面，又看了看陈砚显，最后纠结几秒，小心试探伸出脚穿进鞋里，只一瞬，立即抽出来飞快后缩。
“好冰。”她畏惧地轻嘶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瞅着面前的陈砚显，踌躇片刻，小声心虚。
“陈砚显，要不你还是背我吧...”
“.........”
他认命蹲下，周鲤这次再也不敢有什么屁话，立即二话不多就趴了上去，还刻意放软了语气。
“陈砚显，我很轻的哦，你再忍一忍就到了。”
“知道了。”他无奈道，周鲤见状伸手拍了拍他脑袋，用作安慰。
“乖，你辛苦啦。”
“.........”她以为在骑马吗？陈砚显无语。
月色下，两人在慢慢行走，身影渐渐拉远，影子长长投在草地间。
陈砚显托着她两条腿，手里提着周鲤的鞋子，神色平静没有波澜，周鲤圈着他的脖子，在后头不停地说着话。
“陈砚显，你累不累？累了就告诉我哦，我可以自己下来单脚跳。”
“......”
“你渴吗？要不要喝水？但是现在好像没有，你再忍一忍，集合点就要到了。”
“......”
“唉。”过了会，又听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们线索也没办法找了，我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完全没有头绪。”
夜里温度低了点，一阵凉风吹来，带着淡淡冷意，周鲤突然缩了缩，抱紧他脖子。
“陈砚显，我突然有点脚冷。”她贴在他耳边，声音弱弱的，不复先前生气勃勃。
“......”陈砚显这下动作稍停，侧过脸来看她一眼，低下头，“下来。”
“啊？”
他两只手松开，周鲤连忙从他身上滑下来，单脚踩在地上，只见陈砚显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仔细把她光着的那只脚包好，裹得严严实实。
“行了。”他重新背上周鲤，这一次，耳边安静了许多，后头的人突然不说话了。
陈砚显微微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周鲤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莫名染上了惆怅。
“陈砚显，突然发现你好好哦。”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正想说“你才知道吗？”周鲤话语再次传来。
“是我以前错怪你了，觉得你小气刻薄难相处还臭脾气，曾经一度担心你到新学校会被人打，我都想好该怎么在病床前教育你了，没想到...”她正感慨得专心入迷，只见陈砚显脚步顿住，停在了一片漆黑脏污的沼泽前。
“周鲤，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下去。”
“............”原来刚才一切都是幻觉，这才是现实。
两人抵达林中间那座小屋时，已经来了有不少人，屋子里看起来是被提前收拾过，门口挂着推理社的牌子，从里头透出橘色灯光，在这漆黑深夜，有种童话的梦幻感。
正中间是张大桌子，被围满坐了半圈人。
陈砚显把周鲤放下，她蹦跳着过去坐好，方学姐笑眯眯给她倒了杯水，有人已经开始在分析拿到的线索，还有些甚至想互相交换，整个房间嘈杂热闹。
周鲤正竖着耳朵听着，陈砚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吹风机，独自在角落里给她吹着鞋袜。
“咦，哪来的？”她惊奇，方学姐在一旁解释，“哦，这个，之前这间屋子很潮，所以就带来把那些桌椅稍微吹干。”
“真是雪中送炭。”周鲤感动得抓住了她的手。
陈砚显在忙碌中抽空哼了声。
周鲤听见，连忙嘿嘿一笑，讨好道：“你是救命之恩！”
他脸色好看了些，收起心神，专注加快手里动作。
“咳咳，大家都到齐了吧，我点下名，待会正式开始推理环节。”方学姐站了起来，拍拍手，把所有人注意力吸了过去。
“每组派一个人出来阐述自己推测的凶手，并且要详细说明作案过程和找到的相关证据，由线索最高的那一组先开始！”
一经统计，陈砚显他们组排在倒数，原因是他们两个后来几乎没有找到过新线索，而另外三人也效率不佳，不过好在有新收获，除了纸条上的提示外，还找到了几件类似证据的东西。
分别是一枚碎裂的护身符，以及一个哭泣的洋娃娃，后头有几个红色大字，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写上去的。
——“妈妈救救我。”
周鲤看着这两样东西就觉得诡异得不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这温暖灯火通明的房子里，硬生生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第一组已经开始分析线索，最后把凶手锁定在妻子弟弟身上，原因是他们找到了伯爵家暴妻子和女儿的证据，而事发当天，女儿又遭受了毒打，和妻子两个人躲在了房间里反锁着门一直没出来。
通过他们找到的线索，可以证实妻子的弟弟早已发现了这件事情，对伯爵心怀不满，甚至还购买了刀具和毒药。
其他人有跟票的权利，赞成他这个结论的同时就代表放弃了自己的发言机会，如果答案正确，将会得到另外的小礼品一份，错误的话感谢参与。
他们的结果一出，其他组顿时纷纷跟票，还补充了不少证据，所有的苗头都指向了妻子弟弟，粗略统计一下，有将近大半参与者投了附和票。
最后答案没有公布，而是由顺序下去第二组开始发言，他们有点强弩之弓的意思，硬是把看门者指认为凶手，原因是他们找到了他和某个人的联系，在墙壁上留下的神秘话语。
“东西我已经毁了，接下来万无一失。”
一轮下来，除了少有的两个人没被认为是凶手外，其他都被指认了一遍，大概是想瞎猫碰上死耗子，赌一把。
到陈砚显这里，他们几个组员各自面面相觑，都毫无头绪，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他脸上，陈砚显前两分钟才把她鞋子烘干，此时手里握着那枚护身符研究，指腹在上头摩挲着，看得周鲤心惊肉跳。
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是碰都不想碰一下。
“凶手是他的妻子。”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只能跟票时，陈砚显突然语出惊人，第一组那个发言人首先跳了出来反驳。
“不可能！我们有她案发时不在场证明，她全程都和女儿待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出身体去作案。”
“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陈砚显把手里那枚护身符展露了出来，神色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揭露匪夷所思的真相，而是阐述着某种寻常话语。
“她在几天前的家暴中死亡，留在那里的只是鬼魂，为了保护仍旧被虐待的女儿，杀死了伯爵。”
“这枚护身符底下刻着伯爵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话，和看门者联系的神秘人也是她，护身符是被看门者毁坏的。”
“这应该是第二次作案，伯爵早有防备，所以才会让人制定了这枚护身符，只是他轻视了一位母亲保护女儿的决心。”
陈砚显说完，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难以置信过后又深思，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这样的结果似乎才是真正的答案。
空气忽的安静，大家都不约而同陷入思索，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还是最开始那个人，不愿轻易认输。
“那证据呢！就凭这个护身符吗？”
“关键性证据...应该在他们手里。”陈砚显思忖两秒，指向了跟票的其中一组，走过去手指在线索里头翻捡了一会，拎出一张纸，和寻常的小纸条提示不同，像是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是小女孩的日记。
——“今天又看到了妈妈，她身上的伤几天了还没好，我想去抱抱她，但是怎么也抱不到。”这里画了一个哭脸，接着还有最后一句。
“她进去了爸爸房间，外面天还没亮，黑黑的，我希望永远都不要亮...”
后面的小半部分被撕了下来，戛然而止的话语让人云里雾里，因此当他们拿到这份提示的时候只当做是一个小女孩的童言稚语，完全没有把里面内容放在心上。
但被陈砚显揭开真相之后，一切都可以串连上来了。
被撕掉的部分在另外一组里面找到，连起来完整的是这样一句。
——“我希望永远都不要亮，这样她就不会消失了。”
因为陈砚显证据不足，是由其他组提供的，方学姐索性大手一挥，给每个人都发放了小奖品，权当参与福利，这个结果，不仅所有人皆大欢喜，也给推理社拉了好大一波好感，当场就有人在咨询参加社团的事宜了。
方学姐笑开了花，在活动解散前还偷偷把周鲤拉到了一边，给她塞了份包装漂亮的小礼物，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
“小鲤鱼，这次多亏了你，这个姐姐送你的，和男朋友长长久久的哈！”
“什么东西...？”
回去路上，周鲤就忍不住把礼物拆了，似乎是社团原本准备给获胜者的奖品，结果因为这一出没有送出去，但最后还是殊途同归，到了周鲤手里。
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对钥匙扣，外观做得格外精致，两个Q版的小人胖乎乎挂在上面，粉色女孩笑眯眯的，蓝色的男生绷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陈砚显的神韵。
周鲤睁圆眼，立即把这个钥匙扣提起来放到他面前，惊奇道，“陈砚显，这个长得好像你哦！”
他望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小人上几秒，接着看向盒子里的另外一个，视线定在女生笑脸上不动了。
“这是学姐送给我的礼物。”周鲤见他抿唇不语的样子连忙说，然后把手里这个钥匙扣往前一送，十分大方。
“刚好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吧！”
“我不要。”陈砚显面色不动地拒绝，周鲤也没怎么失落，只是马上把手收回来低头嘀咕，“好吧，那我看看我们宿舍有谁需要的送给她们好了。”
“我说我不要这个。”陈砚显指了指盒子里的粉色小女孩，提醒，“我要这个。”
“不行！”周鲤一听，立马就拒绝了，警惕地护着怀里盒子，瞪着他。
“粉色的这么可爱，长得就和我一样，当然应该属于我啦。”
“你——”她再度把蓝色那个往他面前一送。
“你们才是一对。”
“周鲤。”陈砚显沉声警告，微眯起眼睛，“我再说最后一遍...”
“给你啦给你啦。”周鲤毫无抵抗之力，径直把盒子塞到他怀里，大步往前走。
“烦死了。”
“你回去记得把蓝色那个戴上，我明天要检查的。”陈砚显在后头漫不经心说，手指碰了碰钥匙扣上粉色小女孩的脸，心满意足。

第26章
周三英语课，周鲤照例和陈砚显碰上，她正趴在桌上看视频，见到他来只把旁边用来占座的书包提起，空出位置，视线一直盯着ipad没怎么抬眼。
陈砚显见状不由分出余光扫了眼，屏幕上是一部古装剧，两个男人在念着台词，演技没有注意到，长相确实十分吸引人。
他拉开椅子落座，淡淡问了句，“钥匙扣戴了吗？”
“戴了戴了。”她双手叠在下巴底下，连声点头，语气敷衍。
“我看看。”陈砚显继续说道，不依不饶的，周鲤有些不耐烦地拉开一旁的书包，眼睛盯着屏幕手在里头掏了两下，然后把东西扔到他面前。
“看吧看吧。”她说完还嘟囔。
“简直和我爸一样，管这管那。”
陈砚显瞬间气得想行使老父亲的权利，先把她揍一顿再说。
不过他看着桌上钥匙扣，银色圈圈里如今多了几枚形状不一的钥匙，蓝色小人挂在后头，像是某种主权宣告。
他脸色又稍霁。
“好好收着，别弄丢了。”他把钥匙扣还回去，平声嘱咐。
下了课，刚好中午，两人一同去食堂吃饭，周鲤一般都是去的三食堂，离教学楼比较远，但是有她喜欢吃的小排骨。
每次陈砚显都陪她，穿过两条林荫道，篮球场，最后才到食堂，路上可以顺便聊聊彼此这几天近况，时间一眨眼过去，路程也显得无比短暂。
对他来说，这段路是难得的放松。
然而今天，周鲤一下课就直奔离教室最近的二食堂，脚步飞快，收拾书包时也是风风火火，甚至还对他出声催促。
陈砚显想去牵她，还没来得及碰上她的手，人已经走出半米远，他手顿在空中，惊愕几秒，跟了上去。
“你待会有什么急事吗？”他拧眉问，周鲤专注走路，闻言不假思索，“回去看电视啊。”
“看刚才那个？”他眉心皱褶更深。
“昂，我昨晚才看的，刚到精彩部分呢。”
周鲤最近入了一个新坑，是被二妹安利的，从一开始的云里雾里到后面打开新世界大门，于是满脑子都想着追剧。
里头两个男演员颜值高得令人发指，对手戏也让人脸红心跳，周鲤不混粉圈，却也在第一时间关注了两人的所有社交软件，只为了看他们偶尔互动。
人声喧闹的食堂，周鲤和陈砚显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餐盘，周鲤拿着勺子往嘴里塞着饭，动作迅速且大口，不显难看，反而随着腮帮子一鼓一鼓，有种粗鲁的可爱。
陈砚显筷子稍停，叫她，“慢点吃。”
“唔，我快吃完了。”她把盘里最后两块肉混着饭塞进嘴里，然后端起一旁的碗喝了口汤，心满意足。
“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了！”两人从这边走宿舍不同路，原本陈砚显是打算绕一段送她的，没想到周鲤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有些不虞，但也没说什么，看着她把餐盘送到回收窗口接着身影消失门外。
周日照例是约饭时间，陈砚显今天有空，顺便还买了电影票，在等待着开场的间隙，陈砚显从柜台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过来，看到周鲤坐在椅子上埋头刷着手机。
他凑过去一看，又是上次那两个人，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正常的衣服，似乎是接受着什么采访，彼此相视笑得灿烂，周鲤在这头也咬着手指头笑成傻逼。
“...这个视频有什么笑点吗？”陈砚显神色淡漠地问，见周鲤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他，又换了种说法，表情带了困惑。
“亦或者，令人发笑之处在哪呢？”
他站了有一会了，周鲤完全没发现，陈砚显也就把这个视频完完整整看完，全程就是两个男演员在那里回答着媒体问题，有关剧里的花絮或者一些生活日常，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倒是那两个人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莫名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甜蜜？
陈砚显不自觉又拧紧了眉，眼神判研地盯着她。
周鲤一无所知，反而微仰起脸，望向空气情真意切地感慨。
“他们两个同框就令人十分的开心雀跃了...”
“.........”陈砚显头疼地揉了揉额。
好像触碰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完电影出来，天色不早，两人去吃晚餐，上次说好要一起去吃海鲜，虽然陈砚显很想改主意，但还是劝慰自己看开点，反正周鲤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海鲜是自助的，周鲤喜欢吃虾，拿了满满的一大盘，她剥得慢，又笨手笨脚，陈砚显看不过去，把她面前盘子拿过来，顺便把她手旁的西餐刀叉也一并拿起。
他两只手分别握着刀叉，动作从容冷静，先切掉虾的头尾，随后叉子斜插进虾腹，另一只手拿着西餐刀从虾尾开始分离虾皮，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粒完整的虾仁就剥离了出来。
周鲤看得目瞪口呆，陈砚显拿着叉子把虾仁送到她面前，淡声道：“吃吧。”
她不由往前倾张开嘴，咀嚼着虾仁的同时不由感叹，“陈砚显，你刚才好帅。”
“有多帅？”陈砚显已经开始给她剥第二颗虾，闻言头也不抬，哼笑着问。
“要多帅有多帅。”周鲤双手捧脸深情道。指望着他给自己剥虾，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这一刻的你简直魅力值爆表了。”
“好了，吃吧。”他把再次剥好的虾仁送到她嘴里，心情明显愉悦不少。
“陈砚显，你怎么学会的，这套技巧好厉害啊。”她吃着东西，声音有些模糊不清，陈砚显神情专注，随口答。
“有次不小心在网上看到视频就学会了。”并不是。是和她来吃过两次自助之后，看到她每次都动作艰难，于是回去就顺便搜了下。
陈砚显不过自己吃饭时尝试了几遍就上手了。
“那让我试一下，我也好想玩。”周鲤看着他手里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由有些跃跃欲试，陈砚显见状，把手里刀叉交给她，自己在一旁出声指导。
“虾头虾尾先切，对...”刀叉到她手里，就莫名笨拙了，周鲤生疏地完成第一步，然后到了最关键部分。
“叉子从中间插过去，按住，刀在尾部切入开始剥皮——”
“啊。”只见周鲤惊呼一声，虾皮被她才掀起一个口就弄破了，残局难收。
“难受。”她皱起脸，不死心地想继续挽救，结果鼓捣半天虾仁没剥出来反而被她戳得乱七八糟，周鲤气得一把放下刀叉。
“不剥了，我还不如直接上手。”
“我来吧。”陈砚显无奈，接过她手里的工作，终于把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虾仁解救出来，周鲤边吃着边嘟囔抱怨。
“这个太难了，陈砚显，你学了很久吧。”
“...也没有很久。”为了保全她的自尊心，陈砚显含糊其辞，准备把这个话题带过。
“那是多久，两三天吗？”周鲤却再度追问，说完还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样。
“陈砚显你这么厉害的！”
“没有。”他否认，轻咳一声。
“不要不好意思嘛，我是认真的，这么难你竟然只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就学会了，简直不要太厉害——”
“不是。”陈砚显打断她，纠正，“两三次。”
“啊？”
“不是两三天，是两三次。”
“.........”
周鲤受到了一点打击，之前从视频里汲取到的快乐不见了，他们吃完东西回学校，路上陈砚显给她买了奶茶，可往日美味可口的黑糖小芋圆也顿时不甜了，坐上公交车，她开始闷闷不乐地刷手机。
好在，嗑糖的快乐来得简单又迅速，周鲤一登上微博，就发现自己嗑的cp又发糖了，而且这次是甜死人的那种，全网粉丝都在转发庆祝狂欢，她首页新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周鲤看得入迷，嘴角不自觉荡开了笑，甜丝丝的，手里奶茶又香了起来，
沉浸在快乐中的时光总是专注飞快，连车子驶过了几个站都不知道，陈砚显坐在她旁边，脸色越来越沉，从一开始还会和她讲几句话到后面一言不发，反正她也根本不会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再次停靠，耳边响起了报站声，周鲤隐约好像听到他们学校名字，本能抬起头来往外一看，正是熟悉的风景。
车门打开着，乘客下得快要差不多，陈砚显却坐在那一动不动的，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鲤连忙站起来，推了他一把，急急道：“陈砚显，到了，你怎么不叫我下车啊。”
说着，她已经率先走了下去，同时不忘对前头司机叫，“师傅慢点关门，还有两个人。”
有惊无险地下了车，走在路上，周鲤还有点惊魂未定，注视着陈砚显表情困惑，“你刚才怎么回事啊？在发呆吗？都差点坐过站了。”
陈砚显不想说话，他保持沉默。
周鲤见他抿唇不语，接着自顾自数落，“要不是我刚好听见抬头一看，我们就坐过了，到时候又得打车回来，想想就可怕。”
“谁叫你坐车还玩手机的。”陈砚显听到这，突然冷声道，周鲤一顿，抬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坐车玩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才会坐过站。”他继续阴阳怪气，周鲤不可思议。
“这不是你在旁边吗！”
“那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呢？”
“那我就不玩了啊！”
“.........”
陈砚显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由想起网上一位辩论选手的金句。
“中年女人的特长是什么呢？就是她们好像没道理，但是只要你来讲道理，就会发现自己更没有道理。”
他觉得此刻用来形容周鲤，不外如是。
即便如此，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周鲤送到她宿舍楼下，今天宿管阿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没在，周鲤刚才来时在小超市买了两瓶大的桶装水，一瓶是给自己，另一瓶给徐玥带的。
陈砚显见状，干脆送她上楼。
时间还早，周末宿舍楼显得空荡，大部分人都出去或者回家了，陈砚显把她送到五楼，在楼梯口把手里水放下，周鲤出声同他告别，正要自己提起水进去时，陈砚显突然一把拉住她手臂。
他力气很大，周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扯然后背抵在了墙上，陈砚显单手撑在她脸侧，以一种壁咚的姿势，逼近，压低了声音问她。
“那两人很帅？”他还在纠着这个问题，面色不愉，周鲤缩着肩膀愣了几秒，诚实回答。
“...是的。”
“有我帅？”
“......”周鲤沉默了会，小心翼翼。
“你没必要...”
“嗯？”
“自取其辱。”
“.........”

第27章
大二前的这个暑假，陈砚显没有回去，他在一家公司实习。
周鲤也搞不懂他这么个才读了一年书的男大学生为何如此轻易就找到了工作，直到那天见到那位大三学长，才解了惑。
公司是他家亲戚开的。
周鲤脑中再次浮起一句话。
陈.无利不起早.砚显。
回荔城时是周鲤一个人，陈砚显送她到火车站，把手里的零食袋子递给她之后，仍在不放心地嘱咐。
“自己坐车多注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留心贵重物品，有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啦好啦，知道了。”周鲤满不在乎挥挥手，看着即将检票已经开始排队的入口，有些迫不及待。
“那...”他模样欲言又止，面带几分迟疑，周鲤又伸长脖子看了眼检票口，催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要不要抱一下。”陈砚显终于说，周鲤有点诧异，随后两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他，还不忘在他背上拍了拍，大大咧咧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好了好了，不要太想我哦。”
“.........”
陈砚显勉强伸出手回抱了下她，接着马上推开，脸上已经恢复往日冷静，“行了，你可以走了。”
“......”周鲤莫名有种用完就被人丢掉的奇怪感觉。
暑期相比寒假，过于漫长。
陈砚显不在，周鲤就只能和蒋布谷卫修杰混迹在一起，三人有空会约着出去看电影打电动压马路，只是多去了几次之后，周鲤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偶尔看着他们两个在打闹时，会不自觉看看自己身边，然后有种多余和落寞的感觉。
两人时不时会聊天，陈砚显白天要上班，大多只有晚上有时间，经常聊不了几句，人就不见了。
有时候中午又会突然给她发一张照片，是红烧小排骨，在公司食堂吃到了，特意给她看看。
上头除了照片外就没有其他话语，周鲤每次就给他回一个表情包。
整个暑假，就这样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联系，假期结束前最后两天，周鲤终于准备动身，打包返校。
赵欢欢家在北方，离得最远，没有抢到最合适那天的火车票，于是只好买了前一天。
她在宿舍群里说了这件事情，提前一天到也就意味着要自己一个人在宿舍过夜，赵欢欢倒是满嘴无所谓，到时候宿舍楼里肯定也不止她一个人。
可周鲤脑补了会那时情形，如果是她的话，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估计会特别难受，尤其是晚上时，灯熄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早上一睁开眼，悄然寂静，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索性也买了同一天，两个人至少可以互相有个伴，正好她在家里实在待得太久，不差这一天时间。
她做出这个决定后，赵欢欢当场感动哭泣，在群里一个劲发着表情包，不是巨大爱心就是热情拥抱再加可爱献吻，和先前还高贵冷艳的独立女性截然不同，化身嘤嘤怪。
“呜呜呜，只有小鲤鱼看穿了我的倔强！！！”
出发那天，周鲤谢绝了周父周母要送她的打算，也是一个成年人了，独立坐火车去上学什么的，应该早习以为常才对。
她拖着一个小小粉色行李箱，下午时分抵达宁市，火车上有一段经过山区没有信号，周鲤索性没开，直到打车到达学校时，她才收到手机里姗姗来迟的消息。
“鲤鱼我对不起你！！我早上睡过头了没赶上车！苍天啊，让我以死谢罪吧！orz”
......
赵欢欢给她连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道歉求饶，还附带了数张趴地行大礼的动图表情，周鲤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底下，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陈砚显匆匆赶来那会，周鲤刚吃完一份砂锅米线，擦着嘴拖着箱子从小店里出来，陈砚显把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周鲤愣了愣，先是打量了一会，随后走上前来，弯腰在窗户上敲了敲，双手合在脸旁挡光，探头探脑贴着玻璃往里看。
“是我。”陈砚显把车窗按下来，看到她这一副做贼似的样子表情无奈，开门下车。
他从她手里接过行李，打开后备箱的门，把她箱子塞进去，周鲤在一旁乖乖跟着他上车，系好安全带之后在车里东摸摸西看看，接着眼巴巴地问。
“陈砚显，你买车了啊？”
“不是，借学长的。”陈砚显正在踩油门起步，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余光落在后视镜上。
周鲤顿时面色一松，整个人放松许多，身子往后靠在了座椅上。
“我说嘛，才两个月没见你就突然变成有车一族，吓到我了。”
陈砚显没回她，只是专注开车，注意着路况，随意问，“吃过晚饭了？”
“嗯嗯，刚等你的时候吃了碗砂锅粉。”周鲤揉了揉肚子，“好撑，中午在火车上什么也没吃。”
“你室友现在怎么样了？”周鲤先前给他打电话时就差当场哭出来了，陈砚显急急忙忙向学长章荣借了车过来，谁知道她把自己照顾得比谁都好，陈砚显已然平静。
“别说了！她没赶上车只好斥巨资买了明天机票，心痛得准备绝食三天以示惩罚。”
陈砚显不置可否，只淡淡一句，“你们宿舍的几个人性格还都挺像的。”
“嗯？”周鲤眉头一皱，觉得他话里意思不太简单。
“没什么。”他牵了牵嘴角，评价，“很特别，很单纯，”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们了！”周鲤决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计较。
陈砚显租的房子离学校不算远，在一片老小区里，不大的一室一厅，装修得却很简单温馨，被收拾得整洁干净。
这是陈砚显一贯而来的习惯，周鲤每次去到他房间总是像来到了售楼样板间，规整简洁，找不出一样多余的东西。
他提着周鲤行李，从门口鞋架上给她找出一双拖鞋，自己把她箱子放到房间里，周鲤一边换鞋一边打量着四周，露出满意。
“陈砚显，你这个房子还挺好的。”她脚下拖鞋是男士的，有点大，走起路来会哒哒作响。
陈砚显放好行李从房间里出来，打开了冰箱，“你要喝点什么？”未等她回答，又说，“只有纯净水和咖啡。”
“......”
“水吧，谢谢。”
他把水递给她，周鲤拧开喝了口，刚好有点渴，口腔喉咙得到充分滋润，周鲤不禁感慨，“陈砚显，多亏有你收留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倒是不怕鬼也不怕黑，但是格外害怕孤单。
从小到大都被朋友围绕着的人，很难习惯空荡。
“刚好房子要过几天才退，要再晚点我也没办法了。”他说，周鲤笑眯眯地，“那真是我运气好。”
“我准备煮点面，你还吃吗？”陈砚显挽起袖子准备去厨房，平时他都是在公司解决，今天为了去接周鲤，还没吃晚饭。
“不吃了，我很饱。”
她踩着鞋子啪嗒啪嗒地跟在他后头，像个小尾巴。
周鲤看着陈砚显熟练地打火煮水下面，在案板上切着火腿和西红柿，难得在这一刻发现了他异于往常的魅力。
“陈砚显，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她握紧手里的水，睁大眼睛。
“这个暑假。”他平静说。
“味道还好吗？”
“待会你可以尝尝。”
陈砚显做饭不仅好看还很快，不过十几分钟，面条就出锅了，盛在碗里卖相颇为不错，他准备拿碗给她分一点，周鲤连说不用，尝一口就好。
陈砚显拿了双筷子给她，周鲤挑起热气腾腾的面条，吹了吹，放到嘴里。
不说味道有多么的惊为天人，但确实能勉强媲美周母的手艺了，很好吃的家常口味。
周鲤惊奇，嚼几口咽下后迫不及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砚显，你真是一个厨艺小天才。”
他露出一个难得的堪称舒心的笑容，又很快轻哼一声，“你也就有求于人的时候嘴最甜了。”
“哪有！”周鲤无比冤枉，叫道，“我都是实话实话，从来不撒谎的。”
“对对对。”所以才更气人。
虽说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也是时隔了快两个月没见面，陈砚显在吃东西时，周鲤就坐在他对面，东拉西扯问着他这段时间实习的事，期间也不可避免的聊到了自己，陈砚显听她讲到和蒋布谷卫修杰出去玩的事情，莫名有点吃味。
“我不在你们也挺开心的啊。”
“才没有，我可经常会念到你呢。”周鲤反驳，陈砚显控制住心头喜悦。
“哦？”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布谷和卫修杰打闹时自己像电灯泡，那时就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就不用一个人当电灯泡。”
“.........”所以他的作用，只是充当一个人头。
陈砚显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端着碗起身，“好了，不早了，你要不要早点休息。”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好吧。”周鲤迟疑几秒，答应下来。
“那我先洗个澡。”
陈砚显动作忽的一顿，思绪缓慢地想着家里还有没有多余毛巾，周鲤声音已经从浴室方向传来，她正在研究着花洒热水器。
“沐浴露是哪个？我可以用吗？”
他拉开柜子的动作再次停顿，陈砚显默默平复两秒，冷静下来。
“可以。”他维持着嗓音如常，把刚找到的毛巾和牙刷递过去，大脑有些迟钝。
“上次买多的，你先用着。”
“噢。”周鲤伸手接过，然后陈砚显走进去给她说了热水开关和哪瓶是沐浴露，出来后浴室门关上，他深呼吸了两下，才提步往厨房走去。
把刚才的那个碗洗干净，陈砚显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瓶身接触到空气泛出浅浅水雾，凉凉的，从指腹蔓延到心脏处，有些躁动的心绪逐渐平复。
他听着浴室水声，走到阳台上，回了几封邮件的功夫，忽然听到周鲤叫着他的名字，从房子里头传来，隔着一扇光影模糊的门，慌乱无比。
“陈砚显，陈砚显！你在吗？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了？”他心头一慌，连忙走过去，浴室一团暖色灯光中，周鲤的声音透过门，崩溃又不可思议。
“我衣服忘记拿了！你帮我到行李箱找一件好不好？”
“.........”
周鲤的行李箱打开，上面零食几乎占据三分之一，陈砚显沉着脸在里头翻找着，试图找出她说的那件粉色睡裙。
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堆满箱子，他挑挑拣拣半天，终于看到了目标。
陈砚显闭眼捏了捏眉心，提起那条裙子，往浴室走去。

第28章
水声早已停住。
布满雾气的门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条白生生的手臂从里头小心翼翼伸出来，周鲤少见窘迫。
“陈砚显，谢谢你。”
周鲤出来时两人避不可避地碰上了，她换好了睡裙，抱着先前洗澡时不小心被弄湿的脏衣服往外走，陈砚显坐在客厅发呆，听到响动，回头一看。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彼此都有点尴尬，周鲤不见从前气焰，动了动嘴唇又紧闭上，最终还是陈砚显先开口。
“衣服要洗吗？”他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上，周鲤被他这句话拉回原来的状态，表情努力自然。
“要，刚才被我不小心打湿了。”她想到这，立刻解释，“因为没办法再穿所以才叫你帮忙找衣服的，不是故意...”
“没事。”陈砚显道，面上神色如常，“一件小事而已，你不用多想。”
“我没有多想...”她突然叹气，“只是觉得有点丢人。”
“真是太丢脸了。”周鲤说完，摇着头往房间走去，陈砚显的忐忑也一点点消失无影无踪，须臾，垂头扶额。
月上梢头，熄了灯，整个房子笼罩在黑暗中，光芒微弱，四周安静悄然。
周鲤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都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这个突发状况，导致她睡在陈砚显床上时，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尤其，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着他的气息。
存在感强烈。
周鲤一把睁开眼，视线无意识盯在门边，他就在外面，临睡前周鲤出去喝水，看到陈砚显在沙发前面铺床，简单的一套被子和枕头，沙发狭小，勉强能睡下他。
周鲤想着，更加睡不着了，脑子和心里都乱乱的。
她再度闭上眼，眉头紧皱，手夹着被子翻了个身，强迫让自己睡去。
大概是夜里太晚入睡，早上周鲤醒得很迟，她茫然几秒回神，听了会，外头没有任何响动，耳边很静，她掀开被子起来，先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沙发上已经收拾干净，恢复整洁，正想要搜寻陈砚显的身影，就见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粥。
“醒了？”他模样寻常地同她打招呼，“刚准备去叫你起来，吃早餐了。”
“喔。”周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踩着拖鞋又哒哒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
粥是陈砚显自己煮的，还有包子和油条，周鲤伴着咸菜小黄瓜吃了两碗，心满意足。
“陈砚显，我待会就回学校了，你呢？”
“我晚两天，先送你过去。”
“啊，那好吧。”
陈砚显的车子还没还，这是周鲤第二次坐他开的车，他开车时很稳，一点都看不出来像个新手，但周鲤记得他上学期才拿的驾照，好像没有上过几次路。
说起来，记忆中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仿佛是万能的存在，不管周鲤遇到什么事情找他最后陈砚显都能帮她解决掉。
念及此处，周鲤忍不住感慨。
“陈砚显，我发现你真的挺聪明的。”
“？”他莫名。
“你车子开得蛮好的。”周鲤择了就近的一件事情对他举例说明，语气真诚，陈砚显顿时默然。
“是吗。”他淡淡的，抬了抬眉梢，“谢谢你的夸奖。”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周鲤悻悻道。
下午时分，405宿舍的几个人就聚齐了，赵欢欢首先进来就是对她痛哭认错，格外逼真感人——前提是周鲤没有看到她当场滴眼药水的话。
得知她昨晚是在陈砚显那里过得夜，大家都不平静了，二妹率先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迫不及待追问，“鲤鲤，你还是原本完完整整的你吗？”
“？？？”周鲤一脸茫然。
“嗐，你说得太隐晦了，我来！”徐玥一把抢过她的手握住，直白得令人发指。
“你们睡了吗？”
“？！！！”周鲤不可置信睁大眼，“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思想龌龊！”
“.........”对面三脸无语。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这个很正常吧。”
“对啊，况且昨晚还是孤男寡女一起过夜。”
“就真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没有。”周鲤受不了叫道，“我们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话语落地，又忽然心虚一下，不过很快把那抹异样抛诸脑后。
没人察觉，二妹叹了口气，“算了，别问了，以小鲤鱼这性子，估计还不知道成人事宜。”
“说得也对。”赵欢欢和徐玥相继叹气，失望走远了。
......
今年国庆节有好几天的假期，最近一次约会时，陈砚显问她有什么打算。
那会周鲤正在吃冰淇淋，奶香的草莓味，她咬一口，舌头又舔了舔，无暇回答他，陈砚显立即移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问你话呢。”
“啊。”她慢半拍，“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陈砚显视线回来，却不由自主落在她唇上，被冰过得红润，透着水。
“思考要不要回家啊...”周鲤徐徐说，想的却是才从家里来没多久又得回去，好像也没有那么渴望了。
待会回宿舍问问其他人吧。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陈砚显终于问出了口，周鲤动作当即一顿，抬起眼慢腾腾看向他。
莫名的，他有几分紧张。
陈砚显皱起眉。
“去哪里玩？”她发问了，陈砚显放松不少，坦然答。
“你想去哪？”
周鲤想了想，“我没钱。”
“......我有。”陈砚显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上周实习工资发下来了，你想去哪玩都可以。”
“这多不好意思。”周鲤说，丝毫不觉得脸红，“我也就是想去江塘看看风景，坐一下船罢了。”
她心里此刻已经快乐开了花，在很早的时候她就想去看一看传说中的古镇，感受一番江南水乡的风景，只奈何江塘离荔城十万八千里远，机票又贵，她只能把这个梦想压在心底了。
没想到陈砚显竟然这么好，还会带她去玩。
周鲤抑制住感动，义气十足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陈砚显，我工作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那我得收点利息。”他面无表情地说。
“啊？”周鲤困惑。
清净的马路上，行人稀少，陈砚显飞快俯下身来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后面不改色，“收完了。”
“.........”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陈砚显未让人察觉地舔了下唇，甜滋滋，似乎还带着残留奶香。
周鲤落后他两步，手里握着甜筒僵住了，心跳错乱几拍，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继续咬着冰淇淋，声音含糊，“陈砚显，你这个流氓。”
出去游玩事宜就这么敲定，机票酒店攻略陈砚显只花了几个小时整理完毕，国庆节，留在学校的人大把。
徐玥准备在外面兼职，还是之前那家咖啡馆，假期这几天给她开双倍工资，赵欢欢嫌机票太贵，打算在学校复习几天，只有二妹家近又没什么大事，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回家。
临行前一晚，她神秘兮兮借走了她的ipad，说要下点东西。
周鲤不疑有他，借了，随后收拾着这几天出去玩的行李。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抵达江塘市，宁市仍旧是艳阳明媚，一到这边，天空立即布着阴云，细雨连绵。
机场有大巴直达古镇，周鲤上车打开手机，才看到二妹给她的留言。
“ipad放你包里了喔，里面有个教学视频的文件夹记得晚上打开，我给你下了几部好看的片子嘿嘿^^”
咦？
周鲤好奇且疑惑，“什么片子？”
她回复过去，那头却许久没有回应，周鲤看着手机等，一旁陈砚显声音传来，“在和谁发消息？”
“二妹，她说给我下了电影。”周鲤解释，随后把手机收起放回包里，没再看。
自从那次公交车事件之后，和陈砚显待在一起，周鲤很学乖的不再玩手机了。
经历大半天的路途，到古镇已经是下午，两人先去提前订好的民宿办理好入住把行李放下，接着就出门游览这个久负盛名的小镇子。
江塘古镇以古建筑出名，这里每一栋房屋都是从前遗留下来的，里面有些改成了民宿，有些作为商铺，还有些自家居住。
陈砚显定的住处就是这样的，古色古香，入门是个大庭院，底下铺着青石板，院子里栽种着几株花草和翠竹，角落的大缸里还养着几条不知名的鱼。
住的房间在二楼，窗栏临河，推开外头便是拱桥流水，有小只乌篷船从底下悠悠穿过，艄公戴着斗笠撑着篙站在船头，为游人介绍着沿途风景。
街上商贩很多，小吃，手工小物，饰品，还有许多没见过的玩意，周鲤逛得眼花缭乱，累了的时候和陈砚显包了一条船，从河面看着两旁的景色，别样滋味。
古镇的夜晚也很热闹，各种酒吧占据白日清净的巷子，女歌手抱着吉他在唱民谣，周鲤驻足听了两首，觉得很是好听，如果不是不能上去打赏钱，她都已经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手了。
两人都不是那种夜生活丰富的人，随便逛逛便回了住处，玩了一天其实也很累了，周鲤先去洗澡，吹干头发出来，换陈砚显。
他订的房间是双人标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周鲤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整理着今天拍的照片，没多久，陈砚显就洗好了。
“你这么快？”她眼睛未从屏幕上移开，随口问了句，陈砚显在用毛巾擦着头发，随意“嗯”了声。
床头柜是共用的，她ipad就搁在上面，周鲤顾着弄照片没理他，陈砚显查收完手机里的新消息，有些无聊，拿起她的平板。
“你里面有什么电影？”
“有好多，你自己找吧。”周鲤拨冗回。
她的解锁密码基本都是同一个，生日年月，陈砚显毫不费劲就打开了，一进去里面弹出个十分显眼的文件夹——“教学视频”。
他眉梢微挑，第一次发现周鲤如此热爱学习，因而抱着一股好奇探索外加微小的求知**点开。
几分钟后，时间过去，陈砚显脸色越来越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乍然在房间响起，又很快被关上，周鲤茫然抬头，看到陈砚显一把扔掉了手里ipad，皱起眉不可思议。
“周鲤，你平时都看这些东西？”他质问，周鲤回顾了几秒，发现刚才听到的好像是男人女人的喘息和某些暧昧声响，她反应过来，立刻急急辩解。
“不是！这应该是个误会！”她连忙抓过自己ipad，打开眼前立即出现了陈砚显方才看到的画面，她差点两眼一黑，毫不遮挡的陌生肉.体让周鲤瞬间脸红心跳。
陈砚显马上从她手里把平板夺走了，周鲤不自觉吞咽口水，脑中只涌起一个念头。
...好像蛮丑的。
“这么想看？”头昏脑涨间，陈砚显忽的问她，面容一半沉浸在头顶纱帘投下的暗影里，眼神深得莫名，透着某种不知名的危险。
周鲤怔忪两秒，明白他话里意思，刚要摇头。
“不是，我...”
“过来。”他朝她发话。
“看我的。”

第29章
周鲤僵愣住，犹如一道惊雷从脑中劈下，瞪圆了眼，喉咙失声。
陈砚显已经慢条斯理开始解自己的扣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搁在深蓝色睡衣领口，指尖绕着木质纽扣灵活的松开，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就露了出来，白得晃眼。
他动作未停，手渐渐往下，周鲤唯恐会看到什么更出格的画面，忙不迭的过去捂住了他的手，自己拢着他两边的衣服往里收紧，嘴里慌忙阻止。
“这就不必了，视频也不是我本意...”
她慌慌张张的，两只手捂在他身前，似乎只要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遮住就能掩盖过去，陈砚显没说话，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后一带，接着倾身，堵住了她的嘴。
周鲤被结结实实压在了床上，湿热的气息密密匝匝投了下来，她神思空白，快要喘不过气。
“陈...”将要窒息之际，身上的人一偏头，终于放过了她，周鲤胸前起伏剧烈，大口呼吸，刚盯着天花板放松下来，抵在他身上的手被人握住，往里带。
柔软的唇落在了她耳边，伴随着沙哑的嗓音。
“不用看那些视频，我给你亲自教学。”
周鲤脑子再度“轰”的一声，理智彻底灰飞烟灭。
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随着他的意志，在陈砚显的引导下去探索。
渐渐失去控制。
周鲤被他亲得晕晕沉沉，无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热得不同寻常，手脚都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终于按耐不住，极轻地叫了他一声，陈砚显动静渐渐消失，随后，松懈几分，手里仍旧抱着她。
夜风从未关拢的窗户里吹进来，纱窗微动，血液里躁动的东西开始平息，昏沉的脑子也一点点恢复清明。
周鲤小口吸着气，推着陈砚显的肩膀。
“你还不起来，重......”
他头埋在她颈间一动未动，过了会，忽的偏过脸亲了一口。
周鲤不可自制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更加用力地推他，心尖颤着，分不清是羞耻还是什么其他情绪。
“快点起来，陈砚显你这个臭流氓。”
耳畔两声轻笑，这次的声音里裹挟着满足和舒坦，他不再逗她，仰起脸，黝黑发亮的眸里带了几分正色，半抹笑意。
“对这次的教学还满意吗？”
“满意你个大头鬼！”
陈砚显对她的反抗置之不理，又想了想，自顾自说：“不准再去看其他男人的身体，很丑，看我。”
“你的也没有很好看！”周鲤嘴硬叫道，本能的却回想起方才一幕幕画面。
陈砚显的身体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有种干净的秀颀，薄薄的肌肉很漂亮，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白，平心而论，比起先前周鲤在那个视频里的“惊鸿一瞥”，要养眼得太多太多。
“是吗？那我再带你回忆一遍。”他作势又要动作，周鲤连忙吓得推开他，钻进了一旁被子里，拉高至头顶死死捂住脑袋。
“不要了我不要了！”
再来一次她就要当场心脏病突发猝死。
病源是跳动过于激烈，受不了这种刺激。
又是几声毫不掩饰的嘲笑，接着似乎听到了起床的动静，脚步声渐渐消失，浴室那里好像有响动传来。
周鲤等了许久，才小心翼翼警惕地拉下被子，伸出一双圆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房间空无一人，她悄悄松了口气，提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须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忙爬起来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直到残留的触感消失，才彻底平复。
周鲤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动物，时刻注意着浴室动静，原本正回过神在窗户边吹冷风拿着手机激情辱骂着二妹，一听到里头水声停住，立刻啪嗒啪嗒跑到自己床边，飞快钻上去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紧紧闭住眼。
陈砚显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周鲤只有一个小脑袋露在外面，乍得一看睡得死沉，再仔细瞧瞧，那排乌黑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时不时细微颤抖。
他嘴角往上扬了扬，也没拆穿她，把手里毛巾放下，走到床边微微倾身，抬手关掉了她那头的台灯。
房间乍然黑下来，月光清晰，底下的人似乎在不自觉颤抖，陈砚显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浅浅的语调堪称温柔。
“晚安。”
周鲤以为自己今夜一定会失眠，但不知道是白天走的路太多还是床铺过于柔软舒适，灯熄后没多久，她在胡思乱想中很快就沉入梦乡。
醒来，淡薄和煦的阳光已经从拉开的窗帘中照入，小镇的清晨过于安静，耳边隐约能听见水声，船桨滑动着水面的声音，偶尔闪过几句沿街叫卖。
似乎是一种早餐小吃蒸米糕。
周鲤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肚子好像在咕噜咕噜响，她立即翻身坐起，往旁边一看，陈砚显那张床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人不见了踪影。
她没多想，径直去刷牙洗脸，果然刚收拾好没多久，就见陈砚显提了早餐进来，推开门的那一瞬脸上残留着的惯有沉静未曾褪去，和昨晚那个在她耳边暧昧低笑的人截然不同。
周鲤心底爬起一阵奇异的触感，又很快回神，抖了抖肩膀，把脑中杂念通通甩去。
“我买了一些当地的小吃，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陈砚显把手里袋子放到桌上一样样展开，周鲤闻到阵阵香味，在最边上发现了几块装在油纸里，雪白色软糯的碗状糕点。
“咦，这个是在楼底下买的吗？”她不禁问，陈砚显略微诧异。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到叫卖声了。”周鲤得意洋洋，迫不及待夹了块尝尝，糕点一入口软糯香甜，带着大米的清香。
今日得到的第一份治愈。
她满足地弯起了眼睛。
“喜欢你就多吃点。”陈砚显见状把米糕往她面前移了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周鲤忽的想到什么，拿着筷子的手停住，脸上笑容消失，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陈砚显抬起眼问，神情未变，周鲤有些忿忿不平地戳着碗里的粥，皱起眉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没事。”须臾，她闷闷地说。
古镇面积不大，昨天已经逛得差不多了，今天行程是去附近的千鸟湖，那边的芦苇湿地风景优美，每年都会有大群鸟类栖息在那，是各种摄影爱好者聚集地。
千鸟湖离镇子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车站那里有直达班车，每隔半小时一趟。
两人仅带了一些水和吃食出门，陈砚显单肩背着包，走出客栈时，很自然地伸手过来牵她。
在刚碰到周鲤手的瞬间，她突然飞快抽回了，面色如常说：“今天不想牵。”
“？”陈砚显迷惑，片刻后，似有几分顿悟，语气自然问她。
“为什么不想牵。”
“没有为什么。”周鲤把手背在身后，微扬着脑袋说，陈砚显点点头，“好吧。”
车站里，新的一辆大巴刚好进来，两人上车，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听说会有一段山路，容易晕车，前面比较稳。
周鲤上来就拿出了自己ipad，发现桌面那个文件夹已经消失了，陈砚显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删得一干二净。
她鼓了股腮帮子，倒也没说什么，顾自打开了自己以前下的动漫插上耳机看了起来。
陈砚显抽空看了眼她屏幕，见着上面内容后便收回了目光，各自都没有说话，彼此静静坐着，头顶有细微的轰鸣声，车身随着弯道时不时摇晃。
窗外是变换的各种树影，偶尔夹杂着农田和村庄，开始道路还算平坦，不知何时车子进了山，弯道变多，周鲤感觉到脑袋发晕，胸口沉闷。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宽阔的视线变成狭窄的山壁，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她收起了平板，决定闭目养神。
靠着座椅躺了会，睡意渐渐涌上来，周鲤头抵着窗户那边，脑袋随着道路崎岖的颠簸一点一点。
她睡不安稳，在半梦半醒中皱起眉，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她脑袋拨了过去，寻到一处可靠肩头，烦躁的心不自觉收敛平息。
周鲤沉沉睡去，一直到有人把她叫醒。
“到了。”声音扰人，脸也被捏了捏，周鲤不满地躲开那只手，把自己脸往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一点滑腻，伴随着温热。
她骤然惊醒，果不其然，耳畔响起了陈砚显含笑的嗓音。
“怎么，舍不得离开？”
“................”她立即把脸从他颈间移开，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
“到了是吗？”
“嗯，都到好一会了。”陈砚显打趣，“因为你的恋恋不舍，现在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周鲤一听，手上动作头停住，放下来一看，果不其然，前头司机正转过头，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她面色顿时窘迫，顾不得残留的睡意，一把拉起陈砚显起身，火烧屁股般，“那我们也快点下车吧。”
一下去，外头凉风顷刻迎面而来，吹醒混沌大脑，神思清醒许多。
周鲤才发觉自己拉着陈砚显的手，当即便迅速丢开，打量着周围。
“现在我们往哪走？”
他们站在一处稍显荒凉偏僻的公交站台上，不远处有个岔口，分别是两条小路，长得都差不多，没看到指示牌，游人四散。
再更远一点的地方，似乎能看到蔚蓝同天空相交的湖面和风中摇摆的芦苇，几只飞鸟振翅掠过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线条。
这时，陈砚显才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对她伸出手。
“过来，牵着我，带你去看漂亮的鸟儿和湖泊。”
.....

第30章
周鲤觉得陈砚显真的很狗。
难道她不牵他手就找不到方向了吗？
是的。
周鲤一边在心里呐喊质问自己，一边驱使着身体面无表情地去拉他的手。
陈砚显心满意足地牵上她，往前走，周鲤在那警告，“你真的知道往哪边走吗？要是骗我就死定了哦！”
他姿态闲适，丝毫不慌，“这是当然。”
陈砚显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行至分岔路口时，周鲤等待着他指引方向，只见陈砚显步履稍顿，然后随便截住了旁边的一位路人，出声询问。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千鸟湖应该往哪边走？”
“.........”
接着周鲤就看到对方详细耐心地同他说了一通，从右边这条路进去再左拐走个几百米有个路标...陈砚显连连点头，冲对方道谢，待人走后，周鲤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带你过去啊。”他说，周鲤愤愤地，“不必了！现在我自己也能找得到了！”
看完湖拍了几只鸟，逛一圈景点出来，时间不早，两人坐车回去。
今夜陈砚显很安分，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周鲤还是对他有些爱答不理，就连他晚上买了她最喜欢的那个奶茶，周鲤也是赏脸似的尝了一口。
在镇上继续待了几天，他们去听了当地有名的评弹，周鲤去量身定做了一套旗袍，闲暇无事时，两人坐在茶楼听书，捧着两杯奶茶蹲在桥头河边发呆，看着过往行人。
古镇韵味十足，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宁市不同，和偏远陈旧的荔城也不一样，待着这里，就像穿越了时光，嗖的回到了那个安静古老的年代，时间慢了下来，肆意消磨也成了一种享受。
也或许是因为，周鲤和陈砚显在某些习性上，真是太像了。
随意散漫，不做计划，没有目的，刚开始踩了几个网上高分景点后就失去兴趣，后来干脆懒得查攻略，混迹在古镇里。
每天睡到自然醒，迎着早晨微弱的淡金色阳光去找家本地的馆子吃早餐，等到太阳全部升起了，游荡在街头巷尾中逗逗猫，遛遛狗。
有次看到人家院子里石榴长得好，裂开的口子里红色果粒饱满大颗，枝头伸出了墙外，陈砚显蠢蠢欲动，竟然拉着她从旁边搬来砖头，把别人的石榴摘了。
后来因为动静太大，让主人发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听到喝声，两人飞快逃蹿，陈砚显拉着她奋力地往前奔跑，直到彼此都喘不过气来，才一同卸下力气，靠在墙上用力喘息，看向对方那一刻，忽然相视而笑。
那天他们坐在河边青石板台阶上，把脚泡在水里，一边荡一边吃着手里得来的“不义之财”，石榴分外清甜。
周鲤觉得，和陈砚显一起玩耍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他是一个很有趣的朋友。
哦对了，顺便还是她的男朋友。
短暂且快乐的假期结束，飞机落到宁市那一刻，各种现实扑面而来。
虽然没有积压的作业，也没有令人烦心的事情，但是还没回到学校，周鲤就已经开始怀念镇上的时光。
莫名的，她对陈砚显也就多了几分不舍。
“明天要一起吃饭吗？”分别时，周鲤稍显依恋地问他，陈砚显笑了下，温声回。
“好啊。”
结果第二天，他特意空出时间给周鲤打电话，许久才得以接通，那头热闹，周鲤声音慌忙又歉意。
“不好意思啊陈砚显，今天宿舍突然说要去聚餐，我们下次再约吧。”
“.........”
陈砚显拿着手机，听到对面挂断的嘟声，再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她拥有任何期待。
周鲤嘴中的“下次”，可以直接排到一周后，如果他不主动约她的话，因此这几天陈砚显都是独自一人。
这晚他刚去教学楼，正好在走廊碰上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去的教授，一见到他，对方立即出声，“哎，陈砚显，正巧看到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他说的是交换生的事情。陈砚显成绩是全系第一，各方面条件也十分优秀，在这短短一年半时间里拿过的荣誉和奖杯不少，无人可媲美。
这种学习机会当然第一个是考虑到他，只不过没想到别人求之不得的好处，他上次听完，却说要考虑一下。
教授神情温和宽厚地看着这位出色的学生，正欲再同他提醒一遍这次出国交换的珍贵和重要时，只听他沉默过后，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教授，我考虑好了。”
陈砚显要去的是太平洋彼岸，一所世界排名前二十的学校，交换生事宜需要提前大半年开始着手申请，要准备的资料很多，他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这件事情，等到周鲤终于想起要约他时，已经是快过去半个月。
周鲤今天叫他出来，是因为自己电脑出了点故障，特别卡顿，还动不动就突然蓝屏。
两人在一家咖啡馆内，陈砚显给她开着机，心想，如果不是电脑坏了，恐怕这次见面来得没有这么快。
“陈砚显，这个是什么原因？我电脑才买一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周鲤扶着吸管喝着里头柠檬水，苦恼问他。
“磁盘空间不足，系统也有点问题。”陈砚显专注排查着，手指操控着键盘鼠标，抽空回她。
“你平时是不是总用它看电影，下载了还忘记删。”
“有吗...”周鲤心虚，缩回脖子咬着吸管继续喝水，“我忘记了。”
陈砚显已经点开了她常用的下载文件夹，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一排乱七八糟的视频和尾缀看得他头疼，鼠标下滑飞快查看了一下，大部分是动漫，影片也有，囊括了中日美韩各个国家，也是丰富多彩。
他大致检查了一遍片量，微抬眸，脸上没太多表情，语气轻嘲，“周鲤，你平时都翘课躲在宿舍里看电影了吧？”
“哪有！”周鲤立即反驳，“我只是习惯性存货。”
这是高中时遗留下来的阴影了，因为高三一年太过关键，哪怕周父周母再开明，见周鲤每日沉迷上网的模样也终于不得不狠心，把她手里电子产品都没收了，甚至还把家里网络断了，陪着她一同过上了原始生活。
周鲤那一年实惨，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游戏娱乐没了没事，不让她看视频就万分痛苦了，于是只能求着陈砚显帮她下电影，偶尔在学校解解馋。
陈砚显自然知道这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敲动得飞快，闻言只是漫不经心道：“你这个坏习惯可以改掉了。”
“嗐，要能这么简单改掉就不叫做习惯了。”周鲤满不在乎一挥手，陈砚显附和似的点头，嗓音平淡，“嗯，所以我帮你强制戒除了。”
“？？？”
“电脑内存格式化了。”
“............”周鲤呆愣三秒，一个猛虎扑食扑向了对面，身子横跨半张桌，从他手里夺过电脑移到眼前一看，满满当当的文件夹此时空空如也，大半年精心挑选的存货一朝不存。
她顿时两眼一黑，拎住了陈砚显两边衣领摇晃，崩溃叫，“啊啊啊你这个混蛋，我要鲨了你！！！”
“你冷静一点。”陈砚显倒是格外淡定，推开她的手整理好自己被她弄乱的衣服，眉头轻蹙起，教训道。
“这些东西不删电脑永远卡，你是想对着一台装满视频不能看的电脑，还是只有一部片子可以流畅打开的电脑？”
“我不听。”周鲤虽说道理都懂，但仍是意难平，在一旁捧着脸气鼓鼓。
“我帮你重新再写个小程序，可以提高电脑运行速度，到时候你以后看多少下多少，只要内存不拥挤这些问题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
陈砚显没理她，自顾自说道，重新把电脑移回来手里操作着，周鲤看着他专注沉静的侧脸，气焰一点点平息。
“真、真的啊？”她半信半疑问，陈砚显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嗯”了声。
“真的。”
此刻厅内很安静，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洒落，绿植青翠，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咖啡香，只听见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周鲤托腮盯着陈砚显，他眉目端正认真，嘴唇不自觉轻抿起，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堆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漂亮的手腕，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装饰品。
她觉得这件衬衫眼熟的很，似乎就是她送他那件。
这个小程序编写的时间不长，但周鲤却等得有些无聊，没有人和她讲话，偶尔同陈砚显聊两句，他也难得分神，有些爱答不理。
周鲤索性翻着菜单，点了两份小甜点和饮料。
不一会，东西就上上来了，周鲤惯来喜欢吃黑森林蛋糕，迫不及待便拿起叉子舀了口，浓浓的巧克力裹挟着蓝莓酱奶油，松软香甜，她立刻满足。
“好好吃。”周鲤自己吃完，不忘有福同享，把手边另外一块推给了陈砚显，极力推销。
“你尝尝。”
“我现在没空。”陈砚显目不斜视说，“你自己吃吧。”
“可我刚刚吃了一块，吃不下了。”她说着，手里却很诚实地把蛋糕又拿了回来，开始握起叉子。
周鲤吃了几口，看着陈砚显认真工作的脸，倒是突然良心发现，问了一句。
“你吃饭了吗？”
“吃过早餐了。”陈砚显面色无波答，周鲤看了眼墙上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她顿时愧疚心发作。
“你为什么不吃午饭，不饿吗？”
“昨天熬夜，起来就快中午了。”
“那你要不要吃口蛋糕？”周鲤问，陈砚显动作稍一顿，手指仍旧放在键盘上，侧目看她。
“味道真的还不错，你试试。”她说着，手里就极其自然地舀了口蛋糕送到他唇边，陈砚显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接着低下头。
须臾，他喉咙微动，吞咽。
“还可以。”
“是吧，我就说！”周鲤笑眯了眼，一副安利成功的模样，紧接着再接再厉，又挖了口蛋糕送过来，陈砚显面上神情未动，却在忙碌间隙顺从地低下了头，配合吃掉了她手里的东西。
到最后，那一整块蛋糕都被陈砚显解决掉了，他端起一旁咖啡，用力抿了口，苦涩终于冲淡嘴里甜味。
“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叫一份，他们家的芒果慕斯也很不错哦！”周鲤还在一旁积极问，陈砚显咽下嘴里咖啡，有几分急促。
“不用了。”他盯着周鲤眼睛，语气缓和下来，“我吃饱了。”
“那好吧。”她似乎还有点失望，扁嘴，微微叹了口气。
喂陈砚显吃东西什么的，是真的、有点好玩啊。
和小动物一样，平时谨慎难以接近，在被投食时却突然变得温顺，一点点吃着她手里的食物，腮帮子慢慢嚼动。
比喂她们家楼下流浪猫还要有趣。
周鲤电脑被修好了，她尝试运行了几番，和先前那个总是卡顿宛如年迈老人的机器截然不同，流畅迅速的就像它刚从店里拿出来一样。
她看向陈砚显，此刻的他身上仿佛多出了一圈光环，令她头晕目眩。
“陈砚显，你也太厉害了。”她极其真挚地感叹道，充满崇拜的双眼里就差冒出小星星了。
陈砚显破天荒觉得不太自在，低下眼轻咳一声，话语含糊：“没有，这是学计算机都会的基本操作。”
“不行，此刻的你简直两米八。”周鲤依旧满脸感动望着他，自顾自说下去，“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好好感谢你。”
“这倒不...”他刚想要拒绝，就见周鲤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好办法，双手在掌心一拍。
“有了！不如我去学做蛋糕，到时候亲手喂给你吃怎么样？！”
后面半截话瞬间消失在喉咙里，陈砚显一顿，硬生生改了个口，“这倒...也不是不行。”

第31章
陈砚显要出国这件事情，周鲤是从季涂嘴里知道的。
学校举办了一个讲座，请的是一位毕业多年的知名校友过来和他们分享，这位校友是如今国内科技圈的大佬，公司旗下研发的几款产品都深受市场和年轻人喜爱，他今天分享的主题是《选择与梦想》
前面在讲他的创业经历，语言幽默又富含人生道理，周鲤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面提问环节，她就不免分散了心神，左右环顾四周，恰好在此刻，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拍。
“这不是陈砚显家的小周鲤，你也过来听讲座了呢？”
“季涂。”周鲤转头看到人，同他打招呼，随后看了看他旁边。
“你一个人？陈砚显怎么没来呢。”
“你不知道吗？”他有些诧异地微挑起眉，“他最近在忙着交换生的事情，没空过来。”
“交换生？”周鲤困惑，季涂也更加疑惑，“他还没和你说啊？”
......
讲座后半程周鲤都听得心不在焉。季涂说陈砚显要出国一年，整个大三都在国外，也就意味着能见到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这几个月。
她说不清什么感觉，心情有点复杂，刚开始的失落和不舍过后，又觉得挺好的，听季涂讲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这对陈砚显来说应该是个很大的帮助。
讲座结束后周鲤回宿舍，二妹挽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回味着大佬在台上的英姿。
周鲤却一瞬间想到，几年后陈砚显站在上面的样子，西装革履，年轻有为，低调又内敛地同底下学弟学妹们分享着他的成功经验。
这才符合他的人设。
周鲤立刻想通了，随即便释然。
这是件好事情，不应该难过。
周日那天，陈砚显接到周鲤的电话，说要请他吃饭，顺便给他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他结束通话有些受宠若惊，愣了许久，才缓缓回神，抓了抓头发往前走，收起手机。
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陈砚显本来想骑车去接她的，谁知道周鲤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上面是吃饭地点，她已经提前过去了。
餐厅的名字听起来有点高档，陈砚显看完顺手在网上查了查，发现是市中心一家格调不错的音乐餐厅，环境氛围都很好，最适合情侣约会。
他盯着屏幕，顿时皱起眉头，分不清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于是临出发前，陈砚显还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原本简单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换成了白衬衫风衣，长腿笔直，包裹在宽松黑色长裤中，天生的衣架子，走在路上像是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饶是周鲤早就习惯了他那张脸，甚至亲自感受过底下没穿衣服的□□，在陈砚显走进来那一刻，还是被这样的他惊艳了几秒。
“你今天...”她坐在那打量他几秒，神色复杂，“是去参加了什么选美比赛吗？”
“......”
陈砚显凝噎两秒，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如常，“不是，就随便穿穿而已。”
好个随便穿穿。
周鲤盯着他吞咽一下，视线从他卡其色风衣笔挺宽松的袖口扫过，又落在复古设计感十足的肩膀和衣领处，最后定格在那张被衬托得分外俊气的脸上，由衷夸赞。
“那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随便了。”
“？”陈砚显眉心一皱。
“像平时一样就挺好的。”周鲤诚恳道。要是天天这个样子，她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
陈砚显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菜单开始翻开，眸光认真专注落在上面，一副“我宁愿看着没有灵魂的菜单也不想再多看你一眼”的模样。
周鲤悻悻地抿抿嘴，垂下眼。
直到菜上上来，气氛才有所缓和。
侍者端着精美的盘子，里头菜色装点别致，轻轻放在桌面，对他们微笑说出用餐。
周鲤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瞬间被美食治愈。
当时订这家餐厅的时候还在肉痛，几乎花了她半个月生活费，但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别说这安静优雅的环境，就光菜的口味，周鲤觉得都是值回票价的。
“这个好好吃，你快试试。”她拿着筷子给陈砚显碗里夹菜。
此时天已经黑了，外头是条僻静的街道，餐厅里亮着暖黄色的星星灯，一闪一闪，绕着小小的绿植，耳边音乐声突然停住，换成了悠扬的小提琴，不知何时，先前还空着的舞台上多了一名拉着小提琴演奏的乐手。
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待到面前碗碟被撤下，周鲤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送给你的礼物。”温暖昏黄的灯影里，她笑得分外甜美。
也或许是陈砚显主观意识太过强烈，哪怕周鲤只静静看着他，他都能从她眼神里尝出浓烈甘甜。
“是什么？”天蓝色的盒子，上头系着淡粉缎带，不大不小的样子，可以装下一个模型。
“你打开看看。”
陈砚显伸出手去拆，拉着那个蝴蝶结缎带轻轻一扯，整齐的包装散落开来，他拿下盖子，里头的东西映入眼中。
是个小巧的蛋糕，淡蓝色，用五颜六色的奶油画着一道彩虹，云朵底下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可爱字体。
——“万事皆宜”
“之前说好要给你做个蛋糕的，这次刚好可以用来庆祝你成为交换生，能出国去学习。”周鲤在一旁说着，脸上是真心为他庆祝的喜悦。
“我学了好几天，这是最成功的的那个，你尝一下味道。”她充满期待看着他，嘴角笑容依旧甜美，陈砚显眼中神采一点点消失，口中变得苦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什么？”周鲤愣了下，反应过来。
“啊，你说交换生的事情吗？上次听讲座的时候遇见季涂了，他告诉我的。”说到这里，周鲤又嘀嘀咕咕地抱怨。
“说起来你也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消息竟然不告诉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那你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想法了吗？”陈砚显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
“啊？”周鲤望着他，茫然地眨了下眼。
“我说，除了庆祝，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
有时候，陈砚显还真是讨厌她这样没心没肺的表情，他抑制着自己想要质问的冲动，怨气却还是在言语中喷薄而出。
周鲤被他此刻语气中藏着的不耐弄怔住，好一会，才开口，“我也，觉得挺舍不得的。”
她低下头，感到莫名其妙的委屈，小声道，“不过这是好事，为你庆祝一下也不过分吧。”
陈砚显定定看了她许久，突然，绷紧的神情顷刻松懈下来。
“算了。”他移开眼看向别处，视线低低下垂。
“回去吧。”
那个蛋糕最终他还是没有尝一口，重新打包好带回了学校，一路上，陈砚显都没有说话，两人坐在狭小封闭的出租车后座，空气沉默得凝固。
周鲤被他的压抑和低沉影响，整个人也变得沉重起来，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他一瞬间变成了这样。
她越想越难过，为他莫名其妙的脾气，为必定要来临的离别，为此刻的心酸委屈。
周鲤隐隐察觉到一点什么，又找不到清晰的头绪，渐渐在沉默中陷入无尽低落。
车子在校外停下，陈砚显自顾自走在前头，走了几百米才发现周鲤没有跟上来，他转头一看，女生低着头在后面，脚步慢得能踩死蚂蚁。
他拧起眉，大步走过去，盯着她漆黑头顶质问，“怎么走这么慢？”
“我在想事情.....”周鲤慢半拍缓缓抬起头来，回答。
“想什么？”
“就是，”她很苦恼地皱了下眉，接着慢慢说话，“你是因为我没有其他表现所以生气了吗？”
“你想要什么表现？”
“是希望我很难过，非常舍不得，然后哭着拉着你的袖子求你不要走吗？”她茫然仰着脸，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认真，陈砚显一时失去言语，盯着她太阳穴突突跳。
“那我们重来一遍好不好？”她诚心恳切地建议，“你再问我一次。”
“问什么？”陈砚显已经自暴自弃。
“——除了庆祝，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周鲤学着他先前的模样和语气，活灵活现地复述了一遍，陈砚显胸口堵塞，呼吸莫名变得困难。
“好，你就当我现在已经问完了。”他沉着嗓音，拿出了自己万分的耐心。
周鲤点头，“好，那我开始了。”
她背过身，再转回来时已经是泫然欲泣，紧紧拉住他袖子，抽泣了一声，话里带了哭腔。
“陈砚显，我好舍不得你呜呜呜，即便放弃了这个机会你以后可能会后悔，可能没办法创业成功变成大老板，也可能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走，自私的留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不分开！”
“...............”
“你能答应我这个无理但真心的要求吗？”她最后眼巴巴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陈砚显用尽全身自制力控制着自己想要把她揍一顿的冲动，面无表情回。
“不能。”他话里不带任何情绪，吐字十分清晰。
“比起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未来大老板的事业，还有我自己的梦想，你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别做梦了，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为了你留下来的。”
“..................”

第32章
这次两人依旧是不欢而散，并且从那天后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联系过彼此，周鲤是怕被骂，陈砚显是担心被气，到最后一直磨磨蹭蹭，宁市大降温时，周鲤收到了陈砚显一条关心短信。
“看天气预报最近要降温，平时多穿点。”
宁市夏季漫长，常年气候温暖，一到秋冬季节却十分多变，前一天还是短袖，后一天就要穿上毛衣，比起荔城更为让人招架不住。
大一时周鲤就不小心疏忽中了招，半夜在宿舍发起高烧，那天刚好只有二妹一个人在宿舍，她吓得半死，想把她拖去医院却有心无力，最后只能找了陈砚显。
凌晨两点，他从睡眠中惊醒，穿好衣服匆忙赶来，把周鲤从学校背到车上，最后抵达医院。
那晚好冷，又热得出奇，从宿舍到校门口的那段距离尤为漫长，周鲤昏沉间偶尔醒来，只记得陈砚显坚硬宽阔的后背，耳畔呼吸急促。
她想起这里，心底蓦然发软，摁着手机键盘给他回消息。
“你也是，别感冒了。”
陈砚显收到她这条回复时正在抽着纸巾擦鼻子，图书馆安静，桌面摊开的书本旁摆着一个高大的保温杯，角落这样的纸巾已经堆了不少。
周鲤的关心和提醒来得太迟。
他早在几天前已经感冒了。
即便如此，陈砚显还是在对话框那里敲下一个字。
“好。”
周鲤看着他言简意赅的结束语，在那头咬了咬手指头，须臾，小心试探地发出邀请。
“今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就想好久没见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之类的。”周鲤为表示自己的求和之意，还特地发了个很可爱卡通的表情包。
是个脑袋圆圆的短发小女孩在眯眼傻笑，肉嘟嘟的脸颊上有两坨粉色，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陈砚显不知为何，眼前一瞬间出现了周鲤的样子，想念来得没有踪影，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他最后还是回。“下午和学长约好吃饭了，但是晚上有时间。”
周鲤想了想，“那我们碰个面？”
“...好。”
正常的约会硬是被她弄成了特务碰头的感觉。
陈砚显吃完饭和学长章荣告别，独自往学校走去，周鲤十分钟前说在操场等他，发了张照片，是落日余晖下的台阶，她有半只鞋子出镜。
等他到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线夕阳湮灭在地平线，整个天空是深墨色的蓝，像是画板上重重涂抹的水彩，又像深海底。
周鲤裹成一团坐在那里，两只手塞在衣服兜里，弓着腰，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干嘛。
陈砚显走过去，把她身旁那大袋零食往后提，自己在她旁边坐下，还没出声，她发觉了。
“陈砚显。”周鲤睁开的眼里莫名发亮，先是叫他一声，随后把手边的奶茶递了过来，“给你买的。”
她拿着两杯，一模一样的口味，陈砚显伸手接过，模样很随意，“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久不见联络感情什么的，他是信的，只不过以周鲤的性子，没有放弃如此执着的想和他见面，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她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先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而后小心问，“你还生气吗？”
“什么？”陈砚显反应几秒，才知道她说的先前那件事情，而后摇头，“没有。”
如果他气性这么长的话，估计早就被她气死了。
周鲤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见陈砚显依旧是那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心中猜测他是口是心非，于是自己嘟囔着，“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架，所以就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陈砚显原本经过这些天调整好的平静心态又有些不复存在。
“我知道了。”他强调，“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看着周鲤呆怔的表情，陈砚显软和了点口气，“你别太在意，我那时的表现本来就有点反常。”
“噢。”周鲤见状，很识趣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彼此间的气氛却不复先前，突如其来的就沉默了下来。
周鲤刚才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等陈砚显的时候，吃了不少零食，此刻胃有点撑，便站起来对他说道，“要不我们下去走走吧。”
“好。”
偌大的操场，人很少，旁边跑道更是宽敞空旷，在夜色遮蔽下显得格外幽静，路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两人并肩散步，各怀心事，周鲤想到什么，突然问他，“对了，你这次寒假回去吗？”
“现在还不知道。”陈砚显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回去吧。”
他话里很平淡，淡得有些漠然，周鲤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垂下头绞尽脑汁想重新找一个有趣话题。
“圣诞节快要来了，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啊，我可以提前准备给你。”
“哪有人送礼物还要提前问好的。”陈砚显低眸看她，语气辨不出喜怒。
周鲤一时无话，“我这不是，怕送错吗。”
不然又像上次的那个蛋糕一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一口。
她一说完，陈砚显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上次作为礼物的蛋糕，最后被他提回了宿舍，放在桌上盯着瞧了许久，久到季涂几个都按耐不住凑上来，伸爪子想要去开动，然后被陈砚显一把打掉。
他拿着勺子认认真真品尝了一口，郑重的表情像是在进行什么美食品鉴，季涂他们在旁边看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要分他们一口，随即悻悻回床，骂了句小气鬼。
陈砚显还是把那个蛋糕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没舍得丢，结果第二天也忘记吃，被宿舍做值日时扔掉了。
回来还被季涂谴责了一通，说他宁愿丢掉也不愿意和他们分享，陈砚显那会心情正低沉，懒得解释，为此还被敲诈掉了一顿饭。
念及此处，陈砚显彻底笑不出来。
“不用准备什么礼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节日而已。”他这样说，周鲤顿时失望之色掩盖不住，咬着嘴唇不说话，陈砚显又道。
“或许你可以送我一个苹果。”
“喔。”
说完继续往前走着，陈砚显脚长，轻而易举就到了她前面。
周鲤心不在焉，再度落后半拍，两人没有牵手，似乎各自想着事情，陈砚显的手随意搁在身侧，周鲤盯着瞧了瞧，突然上前拉住了他。
陈砚显愣了一下。
周鲤抓住他的手掌，踮起脚来，猛地朝他凑近，想要去亲他。
陈砚显反应极其迅速，一把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制住周鲤动作，声音低沉，“今天不让亲。”
“.........”周鲤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她脚步收回，整个人落到原位，站直了身体，气恼瞪他质问。
“为什么不让？”她就差说，这是你的荣幸！
“不行就不行。”陈砚显没解释，只揉了揉鼻子，垂下眼帘措辞含糊。周鲤想恨恨甩手一走了之，不必再在这里丢人现眼，却奈何陈砚显又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你松开我。”她气鼓鼓地说，陈砚显没出声，手里却动作，分开周鲤五指同她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温柔又强势。
“不松。”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不行，下次可以亲。”
“谁、谁下次还要亲你啊！”周鲤气得嘴都瓢了，跳脚。
不知道为何，一见到周鲤吃瘪陈砚显就莫名心情不错，他嘴角挂上浅浅弧度，声音愉悦，“那下次我亲你也行。”
“不必了！”周鲤恨恨地，“我不是这种饥渴的人！”
“我是，我饥渴。”他应着，话里笑意掩藏不住，周鲤起伏的情绪却慢慢平复了下来，面露奇异。
似乎，就这样哄好了他。
她眨了下眼，发现陈砚显真的挺好哄的。
......
这个新年，两人是一起过的。
大概是因为离别终将要到来，陈砚显出国前留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新年，周鲤突然就很想见他。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谢玲和陈宗久照旧在家，不痛不痒地吃完饭，三人坐在一起，旧事重提。
陈砚显没什么表情的听着，时间失去概念，漫长而磨人。
客厅墙壁刷得雪白，正中那台电视机没开，屏幕漆黑而冰冷，耳边声音一点一点挑起他的烦躁，陈砚显沉下眉眼，正到临界点的那一刻，从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嗓音，裹挟着少女的朝气和清脆。
“陈—砚—显——”
“是谁啊？”谢玲听到，皱起眉头，陈宗久话语顿住，陈砚显已经飞快起身。
“我下去一趟。”
门在两人面前被打开又合上，坐在那里的人互相对视，脸上疑惑掩盖不住，陈宗久又立刻换成了恼怒。
“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个女孩子。”谢玲惊奇眨了眨眼，“砚显谈恋爱了吗？”
......
周鲤是过来找陈砚显放烟花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搬来了两大箱子，堆在楼下，见到陈砚显下来，冲他扬了扬两只手，闪闪发光的仙女棒随着她动作在黑夜中划出绚烂痕迹，比不上她映亮的笑眼。
陈砚显慢慢走过去，到她跟前，听到少女雀跃活泼的声音。
“陈砚显，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敲响，烟火在空中炸开，充满整个夜幕的火树银花，映亮苍穹，冰冷的黑夜染上了光的温度。
陈砚显一偏头，对上周鲤的侧脸，她似有所察，转过头来，眼里顿时弥漫出笑意。
两人在头顶盛开的烟花下对视，不知是谁先开的口，陈砚显听到轻轻一句。
“新的一年要更加开心啊”
“你也是。”

第33章
新学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方志豪他们学校来宁市参加一个比赛，他作为参赛选手之一，在这边待了两天，比赛结束之后，有半天的自由时间。
周鲤企鹅上都是以前的同学，上大学后大家都换成了微信，那天看到他头像闪动时还有点惊奇，点开一看，是挺寻常的一句话。
“周鲤，我来宁市参加比赛了，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想进去逛逛，你有时间吗？”
那会刚好下午，周鲤没课，在宿舍裹着被子追剧，一看到消息立即坐了起来，习惯性咬上了手指头。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倒是有时间，你在哪个校门口，发个定位看看。”
不一会，那头就发来一张照片，正是她们学校大门口，周鲤连忙掀起被子起身，本想给陈砚显打个电话，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他今天满课，随后作罢，慌忙地打开衣柜拎起外套穿上，急急忙忙往外走。
周鲤见到方志豪时，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短短的一层发茬紧贴着头皮，穿着T恤和工装裤，精气神十足。
周鲤走到他跟前，仰着脸有些不可思议，“方志豪，你这一年多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了吗？”他赧然一笑，挠了挠头，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憨厚的傻大个。
往日的熟悉感顿时回来了，周鲤语气轻松许多，神情更加自然，“不是不是，就感觉你变帅了。”
“是吗？”方志豪不好意思，脸微红。
“那就好，我这一年都在坚持健身，看来还是有成效的。”
“效果显著。”周鲤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并肩往学校里走去，周鲤得知了他这次是来参加机械设计创新比赛，他们学校团队还拿了第三名，因为参赛地点就在他们学校附近，所以就心血来潮想起过来逛逛。
周鲤带他在学校大致转了一圈，教学楼，操场，图书馆...经过常买的甜品店时还请他喝了一杯奶茶，最后他们逛到了信息学院，周鲤想起什么，指向那边。
“对了，那是陈砚显上课的地方，他们计算机系一般都在那里。”
“你知道他学的计算机吗？”周鲤反应过来，看向他问，方志豪脸色顿了顿，好似不太甘愿。
“知道。”他还是回答。毕竟当初成绩一出来，他就打听到他们两个人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了。
方志豪为当时的自己懊恼。
“唉，陈砚显还是很厉害，来了大学也是一样，他今年还要去当交换生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周鲤摇着脑袋，一边嘟囔一边咬着嘴里珍珠，方志豪如今已经释然，目光注视着她。
“你也很好啊。”他声音轻轻的。没有说，上了大学之后发现你还是很好，从以前到现在见过这么多女孩仍旧觉得你最特别，即便只能做个疏远的朋友，偶尔关注近况发现你过得很好，就感到满足和开心。
方志豪望着她认真地重复，堪称一字一顿。
“周鲤，你真的很棒。”
“你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
陈砚显是到宿舍时，被季涂告知下午在学校看到了周鲤，而且是和一个陌生的男生走在一起，好像是挺熟悉的样子。
他顿了顿，问了句那个男生的外表。季涂当时只是远远看见，刚巧有事要出去，就没上前打招呼，隐约印象中只记得很高，寸头，浓眉大眼。
三言两语的描述，陈砚显就隐隐猜出了对方身份，原因无他，周鲤人际关系简单，高中一共就那几个朋友，上了大学后更是每天和宿舍几人混迹在一起，估计连班里同学名字都没记全。
他立刻拿出手机，直接给卫修杰敲了个视频，他堪称高中班里的交际花，几乎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
不一会，卫修杰把方志豪朋友圈截图发了过来，果不其然，前一刻的定位在A大。
没有什么多余话语，只两张图片，一张是A大校门，另一张是风景照，只不过右下角有女生半只手出镜，拿着一杯原味珍珠奶茶。
正是周鲤最近喜欢上的新口味。
......
这会，周鲤正把方志豪送出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分别，她转过身往回走，突然接到陈砚显的电话。
一接通，对面就是劈头盖脸的询问。
“在哪？”
周鲤慢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回，“校门口啊...”
“方志豪走了？”他问，周鲤诧异，“咦，你怎么知道？！”
陈砚显忍住冷哼的冲动，只吩咐了句，“站那别动，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喂喂？？”他把电话挂了。周鲤话还没说完，徒劳叫了两声后泄气放下手机，环顾周围一圈，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头，坐在上面等待着陈砚显。
陈砚显在离校门几十米远处看到的周鲤，叫她不动就真的一动也不动。那片地方空旷，除了几棵树木和一个花坛外别无他物，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戴着耳机闭眼听歌。
身体还偶尔随着节奏左摇右摆，看起来挺怡然自得。
陈砚显从她身侧走过去，伸手摘下了她耳机，周鲤一惊，立刻睁开眼，看到他后从地上跳了起来。
“陈砚显，你终于来了。”之后又很快问，“你找我干嘛！”
“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我？”他低眸睨她，反问，“方志豪来学校找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讲话像是绕口令，周鲤迅速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皱眉反驳，“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我可以请假。”他不假思索，周鲤顿时吸了口凉气。
“...至于吗？”她不可思议，“特意请假就为了陪方志豪逛一下学校？”
“陈砚显你疯了吗？”
“......”陈砚显扶额，指腹揉着脑边两侧穴道，另只手朝上往里对她招了招。
“干嘛？”她谨慎。
“走，我们去小树林里散散步。”
“我不去。”周鲤戒备，瞪圆眼睛，“你是不是想把我拖进去打一顿。”
“...我不打你。”他说，周鲤半信半疑，慢慢挪动着脚步过去，见陈砚显真的恢复如常，又卸下了防备跟在他身后，开始叨叨。
“陈砚显，你真的很奇怪，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干嘛还这么在意方志豪，我和他除了这一次基本没有联系啊。”
“而且他是突然过来让我带他逛逛的，大家都是同学我就带他在学校里随便走了下...”她讲了半天，见陈砚显没搭话，不由想要寻求共鸣，埋怨地抬眸看他一眼，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声。
“陈砚显，我觉得你真的很小气哎。”
陈砚显步子终于顿住了，转过身看着她，接着慢慢朝她逼近。
周鲤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角落，四周除了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外就只剩下脚步声，陈砚显面无表情，周鲤畏惧，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想干嘛！”她声厉内荏，冲他叫着，说完脚下猝不及防踢到了一块小枯枝，整个人不经意往后一跌，靠在了粗大的树干上。
陈砚显刚好到她跟前，伸手一撑，抵在了周鲤脸侧，脸庞一点点往下压，呼吸浅浅喷洒在了她脸上。
“你、说、呢...”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靠在她唇边，轻缓的，一字一顿开口。
不知为何，盯着他近在咫尺俊得过分的脸，周鲤莫名心跳加速，脑子开始发晕。
“我怎么...”她话音半边消失，陈砚显蓦地低下头来吻住了她，呼吸彻底交融，唇上柔软温热带着丝力度往下压。
周鲤又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了。
她现在已经可以习惯两人偶尔的吻，可像这种掠夺似的亲密还是令她无所适从，周鲤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气息。腿开始发软。
陈砚显最后在她嘴角重重咬了一口，把迷迷糊糊的周鲤痛醒了，她睁大眼瞪他，被陈砚显一把揽入怀中。
他靠在她脸侧，吻流连着她耳边，声音哑哑的，像是磨过的砂纸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我就是那么小气，自私，讨厌的一个人。你想后悔已经晚了。”
周鲤觉得那天的陈砚显黑化了。
即便后来他说完就恢复成以前的模样，还带她去看了电影，夹了一堆娃娃，但周鲤看着他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他在夹娃娃时，手里操纵着摇杆按钮，隔着玻璃盯着箱子里的目标，面上不动声色，眼神专注，果断，然后轻轻拍下按键。
“啪嗒。”
娃娃被夹中掉了出来。
陈砚显捡起那只小企鹅递给她，周鲤抱着怀里的娃娃，总觉得她就和里面那些小玩偶一样，都是被陈砚显盯中然后逃脱不掉的小可怜。
......
时间有条不紊的往前，在日复一日中，课程从开始到结束，大二下学期也抵达尾声。
陈砚显出国前夕，周鲤陪他去买东西。
都是一些国外生活的必需品，充电器转接头，药物，杂七杂八的物件，结账时，周鲤甚至还在他购物袋里看到了不少泡面，不像是去学习，像去弄什么真人野外求生演习。
她刚想说话，陈砚显的手机响了，似乎是他班里同学，果不其然，他挂完电话就说，“季涂他们说要给我饯行，在青禾订了房间晚上一起吃饭，我们现在过去？”
他是询问的语气，却已经径直替她做下决定，周鲤没什么意见，只剩点头。
“好的。”
青禾在离A大不远的一片高档商圈里，是一家小众的私房菜，平时学生群体过去消费的不多，因为价格令人仰望。
周鲤跟着陈砚显进去，从小清新系调又高冷的大门就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钱堆积出的高贵，他们到房间，里面已经坐满不少。
除了他宿舍几个外还有其他人，比想象中多一点，几张甚至是熟面孔。
周鲤一直以为凭陈砚显这性格大概交不到几个朋友，但是每次到新环境他似乎总是占据人群中间的那个。
季涂他们起身，招呼着陈砚显在提前预留好的位置坐下，周鲤像个小尾巴似的被安置在他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她全程也插不上什么话，除了偶尔话题被引到了她身上，面对各种八卦眼神时，陈砚显就会淡淡的把话题挡回去或者转移，周鲤只需要摆出一张无辜茫然天真脸就可以了。
大部分还是在聊他们系和一些专业的东西，周鲤听都不太想听，好在这里的菜是真的不错，她埋头吃着，十分满足，就连耳边说话声什么时候停住都没发现。
周鲤松掉嘴里咬到一半的排骨，这次真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陈砚显旁边站了一个女孩子，手里端着酒杯，朝他举起的模样。
而陈砚显垂着眸，似乎在思忖，面容稍显冷淡。
周鲤很快认出来了，那个女孩就是从前问过他题目并且邀请他一起去吃饭的那个，因为那张脸明艳大方，令人印象深刻。
她听到旁边季涂叫她，“姜玫，你女孩子就不要喝太多了，随意随意一点。”
他站起来有些打圆场的意味，把陈砚显放在桌边无动于衷的酒杯拿起塞到他手里，迅速道：“大家都随意，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陈砚显神色微动，手轻轻一抬把杯子抵到唇边，十分随意地抿了口，然后没有看任何人，把手里杯子放回了原处。
姜玫的脸色有点难看，接着一举手一仰头，杯里的酒被一饮而尽，带着决绝的意味，眼角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隐约红了。
她喝完什么也没说，只定定看了陈砚显几秒，然后一转头跑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季涂“哎”了声连忙往外追，两人身影飞快消失在了房间。
周鲤眨了眨眼，未从这番变故中回神，砸吧两下嘴，无意识捡起方才没吃完的排骨继续啃，没咬两口，突然察觉到旁边一道视线，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落在她脸上。
她愣愣抬头，正对上陈砚显的目光，里头深邃，像一汪幽闭的潭水。
周鲤咽了咽口水，手里排骨“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饭局最后散时，桌上酒瓶子都空了，有人起身脚步都开始踉跄，脸颊酣红，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理智。
房间通风不是很高，周鲤被熏得有些发热，到外头新鲜空气一吹，那股闷热似乎消退。
陈砚显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道飘来，周鲤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神情，没有任何收获。
陈砚显向来内敛沉稳，这两年来情绪管理得更加严密，极少能从他面上看出破绽来。
见周鲤这样盯着他，陈砚显眼神移过来，从鼻腔发出询问似的一声，“嗯？”
周鲤只得小心试探，“你喝醉了吗？”
闻言，陈砚显眸光动了动，轻启唇，“有点，头晕。”
他说着，仿佛难受似的皱了下眉，周鲤连忙过去扶住了他的手，关怀，“还好吧？”
“没事。”陈砚显脸上正常，只侧目看她，突然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什么时候？”周鲤满头雾水，脑中仔细回顾了一下今晚，有几分恍然，同他确认。
“喝酒的时候吗？”
“嗯。”他算默认了。周鲤更加糊涂。
“我说什么话？她不是找你喝酒吗？”
“.........”陈砚显头真的痛起来了。姜玫今晚的表现已经出格，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过来要和他喝酒，那副架势，明显就是逼着他同她喝完那杯酒，像是要划清彼此界限一样。
可对陈砚显来说，他和她只是一般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特殊关系，他如果喝下那杯酒，是不是就承认他们之间不清不白。
亦或者，他对她残留着几分怜惜情意。
他不想喝。
陈砚显骑虎难下，僵持之际，正是需要周鲤这个正牌女友站出来的时候，而也恰恰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存在感，姜玫才敢这样直接，丝毫不顾及她在场。
谁知道，她真的从来不令人失望，没有分出半点注意也就算了，还在那里吃东西吃得着迷，最后还是季涂出来圆场。
陈砚显想到这里，脸色就渐沉下去。
见他不说话，模样难看，周鲤以为是他酒精后劲上来难受了，因此建议，“不然我送你回去吧，早点回宿舍休息。”
马路安静，一阵风刮过，卷起旁边落叶慢悠悠上扬又落下。
陈砚显终于抬头，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宿舍东西都收好了不能睡人，我今晚住酒店。”
“你陪我一起去。”

第34章
周鲤愣了下，没做他想，原本手里就扶着他，听完站在原地辨认了下方向，表情略带茫然，“那我们现在往哪走？”
“那边。”陈砚显顿了下，还是说。
酒店离青禾不远，走到门口时，已经变成了陈砚显牵着她，神情沉稳淡定，整个人看不出有丝毫醉意。
他拿出身份证在前台登记，周鲤看着他，忍不住道：“陈砚显，你看起来挺正常的，应该不用我照顾你了吧。”
她原以为是他喝多了不舒服，所以要让她一起过来酒店，但现在既然把他安全送到，陈砚显又看起来无恙的样子，周鲤觉得自己可以先回去了。
前台把房卡递给他，陈砚显拿回手里，刚巧听到周鲤这句话，动作一顿，立刻低头皱起眉，难受似地揉了揉。
“嗯，只是有点头痛而已。”
他这样说，周鲤却又迟疑了，在那里踟蹰了下，还是上前把他扶住。
“那我先送你回房。”
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周鲤想着。
陈砚显房卡是六楼，此时大堂刚好空无一人，电梯上行，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两人身影，周鲤对着上面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陈砚显没忍住，垂眸笑了下。
打开门进去，房间里头宽敞，风格简洁干净，原木的家具，正中摆着一张双人床，亚麻窗帘掩住外头夜色。
周鲤打量一圈，不禁感慨，“陈砚显，这家酒店装修还挺好看的。”
“还行吧。”他看了眼，抬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神情自然。
“我先去洗个澡，你在这里随便玩玩，等我。”
“啊。”周鲤眼睁睁看着他进去浴室，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在这外头，周鲤百无聊赖站了会，接着东摸摸西看看，还特意去试了试那张北欧风的漂亮小沙发软不软。
事实证明，只是中看不中用。
她最后打了个哈欠，听着浴室里还未停下的水声，想等陈砚显出来和他告个别再走，只是疲倦涌了上来，周鲤趴到房间最显眼的那张床上，抱着枕头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耳边动静似乎消失了，周鲤眼皮很重，但还是努力想要睁开，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丝模糊光影，陈砚显身影在透亮灯下晕成一团，看不清面容，过于刺目。
周鲤唇动了动，告别的话都到了嘴边，一股沐浴过的湿气裹挟着热度而来，清淡的洗浴用品香味萦绕在鼻间，陈砚显吻着她，没有任何的铺垫，深入不容拒绝。
两人中间碍事的那个枕头被陈砚显抽了出来，周鲤双手被他压在了脑旁两侧，十指紧扣着，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变成了他投下来的阴影，湿热呼吸熏得她发沉，他的吻往下移时，周鲤才才含糊吐出一个字。
“热...”
她身体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
和古镇那次有点相似，又很不一样。
在陈砚显的动作里，软得像是一滩泥，周鲤蹙起眉头不适的轻哼哼，怪异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手足无措。
“鲤鲤...”他突然在耳边叫了一声她，低沉柔软，带着淡淡的缱绻。周鲤这是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听到陈砚显这么温柔的叫她，记忆中，上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两人才认识没多久那会。
她心莫名下陷一块，变得酸软。
“嗯？”周鲤微垂下眼去看他，轻不可闻地应着，陈砚显抬起头，终于从她肌肤上离开，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双眸黑得发亮，蕴着莫名情意。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特别的事情，可能刚开始会有点难受，你忍一下，后面就好了。”
她不自觉咬起唇，心头有几分慌乱，又在和他对视间莫名被蛊惑，到最后，拒绝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陈砚显终究是欺负了她，在心里默念数到十时，他彻底低下了头去，把周鲤所有未出口的言语都封存在吻间。
弯月高悬，在辽阔的漆黑夜空中俯瞰着人间，城市变成缩影，高楼里亮着点点星光，一条河横跨过建筑，像把世界切割成了两半。
周鲤后悔莫及，一口咬在陈砚显身上，呜咽痛骂。
“你这个大骗子。”
......
翌日，是个大晴天。
阳光从玻璃毫无遮挡地透进来，满室澄亮，和煦微风卷动着亚麻窗帘，躺在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来。
周鲤是被明亮光线唤醒的，刚醒来几秒有一瞬分不清身在何处，但很快记忆就回炉，分毫不少的涌进脑中。
她立即惊坐起，果然旁边已经空无一人，揉乱的大床上只有她坐在上头，房间寂静，周鲤呆呆拥着被子，身体的酸痛连着心中空荡席卷而来。
她扁了扁嘴，忍住想哭的冲动，在一旁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上面果不其然有一条陈砚显的留言。
“我上飞机了，待会手机没信号，你醒来记得回学校。要想我。”
后面那句是陈砚显犹豫再三，删删打打，最后还是发出来的。
只可惜，这会周鲤正在气头上，看到这条信息后愤愤不平地用力敲着键盘。
她发完就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去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后才出门，回到学校快中午，炽烈的太阳照得人无所遁形，周鲤觉得自己和平常不一样了，唯恐被别人看出她的不同，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再次在心里把陈砚显骂了千百遍。
陈砚显下飞机时，网络重新恢复连接，手机震动，一条消息涌进来。
他怀着不明的期待，刚扬起些笑意，上面话语就无比醒目地闯进视线。
“做梦吧你！！！混蛋！”
“.........”陈砚显本能深呼吸一口，怕自己会被气得心肌梗塞。
须臾，他压了压眉眼，没有回复，迅速关上了屏幕。
两人的时间是颠倒的，足足相差了十二个小时，陈砚显这里下午五点时，周鲤那边刚好凌晨，手机上时间显示着五点零三分。
陈砚显到新的住处把东西都收拾好，等彻底安置下来，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坐在空空如也的行李箱上，翻着手机，目光无意识落在周鲤名字上，定定的，许久，还是叹了口气，给她拨去视频，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钟，嘴角无意识扬起。
紧接着，几下嘟声后，视频被对方挂断了。
陈砚显：“.........”
他冷静了片刻，再度给她拨过去，脸上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抿紧的唇和隐忍的眸。
好在，这次对面终于接了，画面晃动两下，似乎有风声，然后好一会，镜头里终于出现了周鲤的脸，她似乎还挺不高兴，睁着那双杏眼轻瞪他。
声音也是不甘不愿的，没好气。
“干嘛？”
陈砚显忍住脾气，尽量维持平静地问她，“在做什么？刚刚视频也不接。”
“上课啊！”周鲤略微提高了点音量，谴责他，“一下课我就跑出来了，现在躲在楼下角落和你视频，差点没累死我。”
陈砚显没料到这点，神情一顿，接着道歉，“对不起。”
周鲤见状表情也缓和下来，有点别扭，“你找我干嘛。”
“......”这个问话让陈砚显再度顿住，他过了会，才如常出声。
“就想看看你不行吗。”
“......”这次反而是周鲤说不出话来了，她眼神开始飘忽，嘴里嘟囔道，“又不是没见过。”
陈砚显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看着她，突然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什么？”周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的发热，有些恼羞成怒。
“没有！”
“那天的事情...”他斟酌着用词，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了，正准备好好和她道个歉，就见周鲤忙不迭地打断他。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她杵着腮用力叹气，睫毛耷拉下来，烦躁且忧愁。
“我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砚显胸口一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愤怒，深深无力感涌起又落下后，只剩疲惫。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不对。”
“我第二天不是故意提前离开的，醒来的时候看你睡得好就没有打扰，反正送别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当面做，所以干脆就没吵醒你。”他顾自解释着，周鲤原本还存有几分怨气的心一点点消散。
她把手机靠在花枝上，自己手放在身前，一手支着脑袋，随意又认真地听着他讲话。
“傍晚的时候飞机才落地，我现在在住处，刚才把东西都收拾好，就想给你发个视频——”他话音稍顿，接着加了句。
“...看看你在做什么。”
“喔。”周鲤没察觉，顺着他话头往下，“我除了上课还能干嘛呀。”
“嗯，我现在不在国内，你一个人安分一点，不然没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我哪有！”她不满争辩，陈砚显没理她，继续说，“不要乱交朋友，乱和别人出去玩，不是自己的事情别往身上揽，平时好好上课待在学校...”
这样一说起来，陈砚显才发现自己不放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到后面，也只化作叹息咽回去，望着她正色道，“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了知道了。”周鲤不耐烦地应着，不上心的模样，就像平时敷衍她的父母亲一般。
陈砚显习惯性想皱眉头，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隔着屏幕凝视着她，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你乖一点啊。”

第35章
异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对周鲤来说，陈砚显刚上飞机那两天是最难熬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异常都让她不知所措，无波无澜地吃吃睡睡几天后，生活又变得一如往常。
她几乎忘记了那件事情，只是在偶尔不经意间回忆起，混乱片段中，唯有清晰的炙热和颤抖令她仍旧后怕不已。
两个人时常会视频，大多在晚上，陈砚显固定时间会给她打过来，他那边永远是白天明亮，经常一边起床洗漱，一边和她说话。
周鲤就被迫在美妙的夜晚早早坐到宿舍电脑前面，看着陈砚显在那头做着早餐。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觉得他的盛世美颜也拯救不了此刻想要追剧的**。
“陈砚显，你干嘛特意发视频过来，就让我看你做早餐。”她手撑在腿上托着腮，碎碎念着抱怨。
“我已经盯了十分钟了，我好想去看电视。”
“......”陈砚显手握着锅在煎鸡蛋，面不改色。
“忍着。”
“.........”周鲤好痛苦。
他在的时候她必须履行女朋友义务和陈砚显出去约会吃饭看电影，他出国了还不放过她，隔三差五查岗，还规定了她每周必须视频多长时间。
周鲤苦不堪言。
她憋屈地盯着屏幕，陈砚显的煎蛋已经出锅了，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两片烤焦的吐司弹跳了出来，周鲤看着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接着端到餐桌上开始用餐。
“你这几天都做了什么？”陈砚显咬了口火腿，问她。叉子上的火腿被煎得黄澄澄油滋滋，散发着焦味，周鲤莫名咽了咽口水，饿了。
“就上课吃饭睡觉。”她思索着待会是叫炸鸡还是烤肉，心不在焉地，“啥也不干。”
陈砚显见状，皱起眉头，“和我视频让你这么难受？”
“啊？”周鲤回神，被他眼里蕴着的不满怒意惊到，身子不由往后缩，“倒也...没有。”
“我就是看你吃东西饿了，所以在想待会要吃什么。”
“你没吃晚饭？”陈砚显凝眸注视着她问。
“没有。”说到这里，周鲤就叹了口气，惆怅道，“我们学校不是校庆要到了吗？我们班筹备了一个节目，我被抓壮丁了，所以最近要控制身材。”
“不过我已经放弃了。”她的减肥计划只坚持了五个小时，被一块煎火腿打败。
“我准备待会就叫个夜宵。”
“健康最重要，不要随意节食。”他神情不赞同，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又说，“况且，你一点都不胖。”
该有的地方有，该瘦的地方瘦。
陈砚显本能想起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喉结轻动，眸光深了几寸。
周鲤一无所知，自顾自道：“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稍微控制一下好了。”
她开心地做下决定，“烤肉和炸鸡就不吃了，勉勉强强叫一份学校后门的炒米粉吧。”
一决定放纵自己，周鲤就按耐不住，迫不及待下床穿上鞋子和外套，把手机从小桌板上拿到跟前，迅速同他告别。
“陈砚显，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出门了。”
“嗯。”他应着，“你去吧，我也要去上课了。”
“拜拜~”周鲤此刻欣喜的模样，让陈砚显一时分不清，是挂了视频让她开心，还是即将要吃到心心念念的米粉开心。
他决定不去自取其辱，干脆放弃深究原因。
周鲤他们班排练的是一个舞蹈，类似啦啦操的类型，对颜值身材要求都颇高，一共挑选了十个名额，周鲤被找上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在班里算是深居简出的类型，极少参加团体活动，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不会在教室出现，在自己的一方小圈子里过得自给自足，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落在她头上。
那个领头负责人是这么和她说的。
——“周鲤啊，你看看你，长得好看，身材也棒，完全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人选啊！这次的班级荣誉你一定要出一份力，咱们班符合条件的就这几个了，你可一定不能拒绝。”
周鲤生平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夸她，她觉得对方真的都为招揽名额不择手段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挑上了自己，但在一旁二妹和徐玥极力怂恿催促下，她也脑子一昏，失去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这属于被逼上梁山。
周鲤除了小时候被周母带去少年宫学了几天舞蹈外，在后来的人生历程中就基本没接触过了，她们第一次去舞蹈室练习时，负责教导的那位小老师望着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随后在大家都解散准备回去时把她叫住单独留了下来，一对一教导...
这段时间周鲤累得苦不堪言。
每天一下课被抓过去练习就算了，回到宿舍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倒头栽到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陈砚显每次和她通话，都没了聊天的心思，很多时候周鲤还错过，接不到他的电话和视频，久而久之，他的联系就少了很多。
周鲤还是没有觉察，整日奔波在舞蹈室学校宿舍之间，短短半个月竟然还瘦了不少，脸上那点婴儿肥彻底消失不见，某天起床和二妹猝不及防打上照面时，她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睁大了眼睛忽然惊道。
“鲤鱼，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变漂亮了？！”
“有吗？”周鲤困得迷迷糊糊，走到床边开始换衣服，嘟囔着，“可能是最近瘦的吧。”
“真是女大十八变...”她摇摇脑袋，感慨，目光又不由随着周鲤动作落在她身上。
晨光稀薄，空气中飘浮着几粒灰尘，昏暗光影勾勒出她的身体线条。
少女腰肢纤细，曲线柔美，上衣随着她扬手的动作从头顶脱落到床尾，整个人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一头浓密黑发在背后微微摇晃，发丝间隐约露出底下纤细的蝴蝶骨。
酥.胸，细腰，修长双腿。
二妹恍然发现，在她们面前总是长不大的女孩周鲤，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少女风情。
陈砚显是过来的第三个月，彻底进入忙碌状态。
他和周鲤从一开始的频繁联系到现在屈指可数，他的单方面热情不再持续之后，周鲤就像是忘了他这么个人，除了偶尔嘴上几句关心，丝毫不见其他主动。
陈砚显甚至想她可能还松了口气，不用再经常应付他的视频通话。
事情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
让陈砚显彻底心灰意冷的是那一次，他特意等到周五找的她，晚上十点，一切都空闲下来，周鲤似乎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披在身后，出现在屏幕上的一张脸干净得像是一朵出水芙蓉。
见到她的一瞬间，陈砚显就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连声音都放柔几分。
“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练舞回来，洗完澡准备休息...”周鲤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说着用手捶了捶自己发酸的小腿。
“你记得把头发吹干。”
“嗯嗯。”
她忙点头应着，敷衍的样子明显可见，陈砚显原本想说的话一顿，平静问着，“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我没有啊。”周鲤冤得很，立即抬脸反驳，“我不是每天和你视频。”
“都是我发给你的。”陈砚显戳穿，周鲤稍微有点理亏，又想起什么，立马说，“对啊，就是因为每次你都给我发了，我把话都说完了，就没再主动找你了啊。”
“.........”陈砚显无话可说，沉默，周鲤更加理直气壮，开始叨叨。
“我觉得你出国后变了很多，以前都没有这样子经常找我的，怎么回事陈砚显，你为什么突然变得黏人了？”
“黏人？！”他不可思议，皱起眉重复。
“对啊，每天都要找我，以前你在学校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样子，怎样，是不是出国之后才发现我最好了。”周鲤说完有些得意，凑到镜头前朝他捧起脸，陈砚显盯着她，缓慢咬字。
“周鲤，你现在是在嫌弃我黏人吗？”
“.........”周鲤在实话实话和善意谎言中间摇摆纠结，最后小心翼翼举起手指头，比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小距离。
“也没有，就一点点。”
“很好。”他咬牙切齿。
“这个问题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天之后，陈砚显气得足足三天没有理她，而周鲤除了最开始发了几条信息过来便再无下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在折磨自己，拿着手机在掌心反复辗转，控制着想见她的**。
陈砚显想，再等等，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他这份因为离别那一晚带来的眷恋依赖消失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哪怕他心底压着的那份渴望，疯了似的想要回去。
校庆那天的表演大获成功，他们班这个舞蹈几乎震慑了全场。
在一派端庄正能量的氛围中，一群年轻靓丽的女孩子穿着短裙蹦蹦跳跳，拿着手摇花舞蹈整齐节奏踩得正好，欢快轻松，动作设计得极具新意，无比赏心悦目，最后还拿下了一个最受欢迎奖，赢得热烈喝彩声。
当晚校内论坛就出现了一个帖子，“八一八会计系今晚几大美女颜值”，有好事者把表演时抓拍的照片放了上去，高清单人清晰照，炫目灯光下皮肤几乎白得发光，周鲤赫然被提名，发帖者的评价是——
“这位放在娱乐圈可以叫做小花旦，娇俏瓜子脸杏核眼，清纯可人又不失妩媚，值得一提的是，身段极好，匀称有致，我给九十八分，差的那两分还是欠缺在年龄上，假以时日，定会大放光彩。”

第36章
周鲤第二天去上课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受到了很多关注。
走在路上会有人假装不经意或者直接注视着她，上公开课时也会有一些明里暗里的目光打量，更甚者，她和二妹在下课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堵住告白了。
这条林荫道上旁边是篮球场，周鲤和二妹手挽手，正在讨论着待会要吃什么，一只篮球突然从一旁横飞过来，正要撞到她们身上之际，一个高大男生伸手飞快控住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方才还蛮横乱撞的篮球顿时在他手里乖得不行，周鲤跟二妹纷纷受惊睁大眼看着他，男生抬头冲她们露出一口大白牙，笑意爽朗。
“不好意思啊，刚才打球不小心飞过来了。”
“没事没事。”她们连忙摇手，表示不介意，男生目光突然定在周鲤身上，接着粲然一笑。
“你是会计系大三的周鲤吧。”
“嗯？”周鲤诧异，困惑眨眼，“你认识我？”
“对啊，你们昨天的舞蹈很棒。”男生说着，朝她伸出手，坦然热情。
“自我介绍一下，金融系方淮，大三在读，很高兴认识你。”
“啊，你好。”周鲤呐呐地伸出手，同他轻轻碰了下飞快缩回，男生“噗”的一声笑出来，嗓音轻快，“你好可爱啊。”
周鲤：“.........”
男生抱着球一边后退一边往外走，脚下大步随性，隔着半米距离，右手冲她比了一个打枪的动作，扬唇笑的样子像是在放电。
“我好喜欢你。”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白色T恤被风吹鼓起，少年背影意气风发，就连黑漆漆的后脑勺都透着青春张扬的气息。
周鲤和二妹两人在原地呆若木鸡，许久，才听她咽了咽口水。
“鲤鱼仔，我刚才没有出现幻听吧。”
“...大概，没有？”
“他这是在和你告白？”二妹愣愣侧头，望着她问，周鲤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胡说！”她气愤，握紧拳头，“我觉得他要不是神经病就是个大色胚！”
“嗯...？”
“第一次见到别人就说喜欢，难道不是轻浮和莫名其妙？”周鲤越想越气，午饭都快要吃不下了。
二妹若有所思片刻，接着无意识点点头，“我倒觉得他可能是见色起意。”
“？”
“他不是说你们昨天舞蹈很棒，那肯定就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啦，估计是被你舞台上的出色表现震撼住了吧。”
“啊啊啊你快点闭嘴，我羞耻病要犯了！！！”周鲤抓狂叫道。她作为人群中最菜的那只鸡，实在配不上出色表现这四个字，要不是因为舞蹈队小老师呕心沥血对她日以继夜地教导，估计昨晚只有丢人的份。
即便是这样，她中间也有几个动作没有跟上，周鲤已经把昨晚表演划到人生黑历史的归类中去了。
两人去吃饭，回到宿舍。
徐玥昨天熬夜追剧了，今天上午十个闹钟都没叫起来，于是干脆破罐破摔翘课，在宿舍睡了一早上。
进门时，她还趴在被窝里盯着笔记本目不转睛，手里拿着鼠标滑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妹把食堂打包盒放到她床头小桌板上，表情无奈，“已经午时了，可以起来进食了。”
“卧槽！”徐玥专心致志盯着屏幕，突然叫道，看向周鲤。
“鲤鲤你上我们学校论坛了。”
“什么？”二妹先凑过去，徐玥挪了下电脑位置，把上面内容展示给她们看。
“清纯可人杏核眼...这是什么鬼。”二妹念着不禁吐槽，周鲤也伸着脑袋看了眼，大致浏览完上面内容后，紧闭着嘴巴。
“.........”
“学校这些人好无聊。”二妹说着，想起什么，有些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我和鲤鱼走出去总觉得怪怪的。”
“刚刚回来的路上还突然冒出一个金融系的男生和她告白呢！”
“真的假的？！”徐玥吃惊，看向周鲤，“鲤鲤你要红啦！”
“红你个大头鬼。”周鲤苦恼皱起眉，“能不能联系这个发帖人让他把帖子删掉。”
“估计不能吧。”徐玥翻着网页，“回复已经一千多层了，况且里头也不只有你一个人。”
“唉。”周鲤忧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上面那张单人照上，又有心虚涌起。
上头的少女穿着短小的上衣，百褶裙摆落在大腿，细腰惹眼，四肢修长，暴露在空气中的大片皮肤白得炫目，脸上还带着亮闪闪的妆容，这样子的她让周鲤都快要认不出来。
如果陈砚显看到...
只脑补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她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下午是满课，周鲤整个过程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不自觉去看手机，然后反应过来，他那边现在正是凌晨，肯定还在睡梦中。
周鲤拍拍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
一下午风平浪静，和往常无异，甚至早上那些若有似无的热度和关注也消失了。
周鲤一颗心渐渐放下，放松不少，因为下课不用再被抓去舞蹈室练习，晚上她们宿舍几人还去外面吃了顿火锅，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学校。
刚到楼下，正好遇到隔壁班女同学下楼，彼此之间都认识，她一见到周鲤，立即上来，提高了音量不可思议。
“周鲤，你知道吗？你们班昨天那个帖子刚才突然被删掉了！”
“什么？”
“不是，不是被删。”她连连摆手，纠正自己，“是突然消失了！”
周鲤她们飞快拿出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果不其然正如她所说，中午还高高挂在首页第一个飘红的帖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往下翻也彻底找不到踪影，徐玥想起自己收藏了，连忙点开收藏夹一看，帖子显示无法查看。
这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删帖的提示，更像是被人黑进了系统强制删除，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后来学校找计算机系里的教授和学生重新编写了程序，把网站防御加强。
没想到这次仍旧被人轻而易举黑了进来。
赵欢欢徐玥她们在嘀咕，议论纷纷，猜测着到底是谁干出这种事情，他动机是什么。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周鲤握着手机，胸口砰砰直跳，心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之后的时间过得尤为煎熬。
周鲤魂不守舍地翻出睡衣去洗澡，却在出来时把衣服穿反了，刷牙把洗面奶挤成牙膏，塞进嘴里察觉立刻“呸呸”往下吐时又不小心打翻了旁边杯子，一杯水泼在鞋面，拖鞋彻底报废。
等到周鲤把鞋子重新刷干净晾到阳台，一番折腾，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她的手机仍旧悄无动静，像是死了一样。
周鲤心头慌乱更甚，让她完全坐立不安，在床沿低着头把所有信息功能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周鲤又站起身，开始原地锻炼，在宿舍中间做起了学校体操。
徐欢欢睡在上铺，见状把脸上敷着的面膜摘下来，看她，“鲤鲤，你今晚干嘛，像热锅上蚂蚁一样，四处搞来搞去的。”
“别问，问就是心慌。”周鲤伸手揉着心口，皱起脸思考着哪种认错方式能让她死得没那么难看。
在加入这次舞蹈节目时，周鲤并不知道服装是长这个样子的。
衣服送来那会距离校庆只有一周了，木已成舟，周鲤当时换好根本不敢从试衣间出来。
她有生之年从来没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裙子短得像是没有一样，连整个腰都露在外面。
她遮住上面挡不住下面，左右为难，最后被人从试衣间拉出来时脸都红了。
上场那天简直鼓起了一百倍的勇气，跳完马上下来，把自己用外套紧紧裹住，这身衣服让她太没安全感，在台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站在众人面前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她都觉得有些难为情，更何况陈砚显这个小气鬼。
周鲤觉得今晚他一定是故意不联系她的。
“我们学校论坛是你黑掉的吗？”洗手间，几盏大灯照得狭小的空间明晃晃，周鲤坐在马桶上，自信息发出后就一直咬着手指，目光紧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极为煎熬，周鲤等了几分钟干脆受不了，直接给他拨了视频过去。
“嘟嘟嘟...”足足从开始响到尾声，就在周鲤以为即将结束前，画面猝不及防接通了，镜头里是一片漆黑。
“喂喂？”她试探叫了两声，忍不住凑近，好一会，陈砚显熟悉的调子才带着几分冷意响起。
“干嘛？”
“你在干嘛？”周鲤一顿，又问他，“你人呢？为什么黑漆漆的。”
“在上课，不方便。”
“喔。”周鲤应完，空气沉默了会，她出声，“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嗯。”
“嗯？嗯...？”周鲤皱起眉，“所以你为什么不回我？”
“不想回。”他阴阳怪气的，让周鲤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挂了！”
“你敢！”
“陈砚显，你为什么这么凶？你在凶我吗？？”
周鲤质问完，画面下一秒被移开，陈砚显的脸出现在上头，皱着眉，表情有点难看。
他不说话，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瞪着她，好看的脸上遍布阴云，嘴角紧抿。
像个受了委屈在闹脾气的小孩。
周鲤莫名软和下来不少。
她垂下眼睫解释，“我先前不知道服装这个样子的，就表演一次而已，谁知道还会被人拍照发帖子。”周鲤叹了口气，“我也挺烦的。”
陈砚显听完没说话，只低着头在玩笔，手指间绕着一根圆珠笔打转，几缕刘海遮住眉眼，神情莫辨。
周鲤叫他，“陈砚显，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他头也不抬地应着，语气平平。
“那你怎么不说话。”周鲤不依不饶，今天一定要和他说个明白，陈砚显这次终于抬起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咬字清晰。
“气到失声。”
“.........”

第37章
陈砚显把论坛帖子黑掉这件事情，算是阴差阳错解决了她一个麻烦，可当时带来的效应并没有因此消失。
比如方淮。
周鲤在课上见到他的时候大吃一惊，男生手撑着头靠在桌上笑眯眯看着她，冲她打着招呼，“周鲤，好巧啊。”
“.........”在她的专业课上见到她是一件很巧的事情吗？周鲤很想问，但还是咽了下去，避之不及地点了下头，抱着书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下课铃声一响，她就唯恐他会追上来，收拾好书包飞快跑了，只可惜刚下楼，还是被人从后头逮住。
方淮拍了下她肩膀，爽朗笑声像是催命符，“你跑什么呢？”
“你追什么呢？”周鲤不满皱眉，还伸手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
男生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很快坦然，“我想和你说说话啊。”他嘀咕抱怨，“躲了我一整节课，害得我听得头都大了。”
“谁让你来的！我不想和你说话。”周鲤冷酷绝情，方淮故作受伤，下一秒，笑容却更加灿烂。
他猝不及防弯下腰，凑近，盯着周鲤眼睛，同她平视。
“因为我喜欢你呀。”
“啊啊啊啊！”周鲤受不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捂着后颈飞快后退，和他保持了一个绝对安全距离。
“我有男朋友了！”她大声宣布，方淮脸色终于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一点，皱起眉头。
“你有男朋友了？”
“对啊，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方淮神情有些难看，不甘不愿，犹自站在那似陷入了沉思，周鲤借着这个机会飞快溜走，拔步往前跑，很快消失在尽头。
方淮叹了口气，望着她背影面带遗憾地自言自语，“好可爱，为什么就有男朋友了呢？”
他说到后头，捏着拳头有点咬牙切齿。
“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
......
而周鲤，最近正在头疼着，要怎么哄自己那个远在异国的男朋友。
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费尽心思搜罗了不少陈砚显喜欢吃的东西，大老远寄跨国快递给他。
她自问女朋友义务已经履行得尽职尽责，收效却甚微，周鲤终于忍无可忍，在一天两人视频中，看着顾自低头做作业的陈砚显发火。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周鲤气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你这是失去耐心了吗？”陈砚显放下笔，不忙不乱地抬起头来，看了眼日历。
“仅仅坚持了十天。”
“怎样？我哄你十天了好不好！就因为我参加一个舞蹈节目？”周鲤不可思议，满眼控诉。
“真的只是一个节目吗？”陈砚显突然问，眼神认真起来，干脆把事情一桩桩摆明。
“前天晚上女生宿舍楼下的蜡烛告白，在食堂送给你的牛奶，还有各种各样的示好...这些，你都打算瞒着我是不是？”
“.........”周鲤方才的理直气壮，义愤填膺纷纷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瘪了下去，她心虚缩了缩脖子，咽口水。
“你、你怎么知道啊！”
陈砚显冷冷扯起嘴角，咬字缓慢，“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
“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监控！你说，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程序。”周鲤慌慌张张开始检查手机，见她这副样子，陈砚显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当场拎起她教训。
“我是变态吗！”他恨声道，“前天的告白阵仗这么大，校内网上早就传遍了，还有食堂，是季涂他们过去吃饭刚好碰见的，你以为我一天到晚没事做就盯着你？”
“我这不是突然被吓到口不择言......”周鲤认怂，态度乖顺许多，在视频那头低眉顺眼地看着他，陈砚显冷哼，越想越生气。
“那个方淮是什么来头？”须臾，他闷声问。周鲤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气愤辱骂。
“别说了！他就是个讨厌的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我早就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那次直接和他说明之后，周鲤就以为事情结束了，谁知道没过两天，他又突然出现，还美名曰这次已经全部打听清楚，她男朋友出国了，早晚都会分手，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
周鲤头都气晕了，压根不想搭理他，连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哪会料到，他竟然这么执着。
宿舍表白那天，她正在寝室好好追着剧，窝在被子里一边吃薯片一边喝奶茶，心情惬意得不行。
结果外头不知怎么就吵闹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快要掩盖她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对白，周鲤刚想去看看，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走到窗边一看，差点被吓到当场去世。
宿舍楼下空地摆满了蜡烛，在黑夜中亮成了一个心形，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站在里面，冲她大力挥着手，嘴边还放着一个大喇叭，在大声说。
“周鲤，我喜欢你——”
周鲤当场就想倒盆水下去把人连同蜡烛浇得干干净净。
太丢人了。
正是下晚自习之际，旁边围了一群的人，都在纷纷起哄，对面楼上宿舍纷纷打开了窗在看热闹，一张张脸庞藏着戏谑，周鲤两眼一晕，立刻“啪”的把窗户紧紧关上。
讲实话，周鲤这二十年来过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尴尬境地。
当然，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追求的感觉。
春天快要到了，她的烂桃花好像都开了。
陈砚显说的一点都没错，周鲤身边确实冒出了不少追求者，在食堂吃饭时会有人突然给她送来一瓶牛奶，上课时突然递来的零食，还有社交软件上各式各样的申请。
周鲤一概没搭理，只觉得苦恼，方淮留给她的阴影太深，相比较来说，陈砚显当初直接挑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举动简直令她好感倍增，果然不是谁都像陈砚显这样，深得她意的。
这样一想，周鲤看着陈砚显的目光都柔和几分，充满了爱意。
听完她充满厌烦的控诉，陈砚显脸色好看许多，只是问，“那他现在还缠着你吗？”
周鲤一顿，“没有了。”
她撒了个小谎，因为怕陈砚显会气一年。
也不算撒谎其实，周鲤为自己开脱，方淮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确实少了很多，因为她现在基本上除了吃饭上课都不出门了。
最近国内出了一个新游戏，周鲤正沉迷不已，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果不其然，陈砚显神情缓和，周鲤见状，立刻抓紧机会表明忠心，拳拳之心肉眼可见。
“那些人我都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别说其他了，就连做朋友都没可能，你永远是我最好最重要的——”她原本想说“朋友”二字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周鲤顿了下，飞快改口。
“男朋友！”
陈砚显这次是真的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又在察觉后，飞快轻咳一声，变回原样，故作淡定。
“是么？”
“是呀！”周鲤无比诚恳，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向他真挚表白。
“我最喜欢你了！”
“既然这样。”陈砚显稍作思索，做下决定。
“那你就用行动证明好了。”
“嗯？”
“每天对我发一句表白，等到了一百句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他注视着她，认真平静的样子丝毫不像开玩笑，寻常又自然。
周鲤：“.........”
许久，她小心翼翼试探，“这倒不必吧...？”
“嗯？所以你刚才都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周鲤咬牙切齿，在心里默默哭着说。
“我会给你发的。”
“从明天开始，希望你能做一个遵守承诺的人。”
“好的。”周鲤泪流满面。
第二天，是个阴雨连绵的早晨，适合睡懒觉，不宜出门。
周鲤光荣的睡过头，抓起书包火速赶往教室，在路上又踩到一个大水坑，下完课立刻飞奔宿舍刷鞋，来回折腾大半天，她完全把昨天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临睡前，打完几把游戏准备休息，突然瞥见手机右上角23：55的字样，她才反应过来，垂死梦中惊坐起，立刻点开了百度开始搜索适合告白的话语。
陈砚显从早上起来一直等到现在。
老师在台上讲课，英文流利，夹杂着很重口音，他轻而易举捕捉着关键信息，手里记着笔记，目光却时时瞥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黑漆漆，毫无响动，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分钟，周鲤那边的一天就要过去了。
他的笔顿住，笔尖一下下无意识点着纸面，白纸晕开了墨迹，犹如他眼底沉下的光影。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缓慢，一分一秒在耳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嗡”的震动，极轻一声，陈砚显心中某块重物落下，他手里松开，去点开屏幕。
写着周鲤名字的对话框里此时静静躺着一句话，无比醒目也无比碍眼。
“世间本无沙漠，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落下一粒沙，从此便有了撒哈拉！这世界本来没有海，只因为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掉下一滴眼泪，于是就有了太平洋！”
陈砚显：“............”
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周鲤！你下次再敢从别的地方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们约定就作废。”
“我、要、你、每、天、当、面、和、我、说。”

第38章
周鲤看到陈砚显的要求，在这头盯着手机抓耳挠腮，苦闷不已。
黑夜中，被窝里的人一张脸被手机光幽幽照亮，她两手肘撑在枕头上，极力思索无果之后，干脆放弃，手一松整个人躺回床上，手机朝里放在胸前，闭着眼睡去。
第二天，陈砚显一醒来就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你英俊的面容令我着迷，诱人的声线极具魅力，你高大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充满着安全感...陈砚显，我喜欢你。”
“.........”
陈砚显刚从睡梦中睁眼，看到上面的文字，结结实实被雷了一阵。
他坐起身，在床上低头揉着额，须臾，又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行吧，好歹也算是自己写的了，有点长进。
本来对周鲤也不应该抱有太大期待。
这个两人之间的“浪漫”约定，周鲤只坚持了半个月，她开始还会绞尽脑汁地憋出几句酸溜溜的话，到后头黔驴技穷，主要还是失去了耐心，陈砚显每天收到的就是无比敷衍地一句。
“我喜欢你。”
有时候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更别提在前面郑重的加上他的名字了。
久而久之，陈砚显看到这几个字都已经麻木，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在周鲤日渐敷衍下，两人联系渐渐变少。临近年底，期末考试周再次逼近，咸鱼了一整个学期的同学们开始上紧发条，临时死死抱住佛脚，争分夺秒的汲取书本知识，图书馆前所未有的紧俏。
405宿舍也不例外，每天起早贪黑出门，懒觉也不睡了，剧也不追了，当代女大学生最励志的时刻便是现在。
两人有时差，陈砚显平时也挺忙的，而周鲤是属于那种有事会找你分享没事绝对不会随便闲聊的人，陈砚显出国这么久她现在早已适应，倾吐的对象早就换成了身边小姐妹。
如此这般，面对陈砚显偶尔打来的视频她就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简单说上两句，她就挂念着自己没写完的作业，没背完的书，随即毫不留情地要结束通话。
陈砚显被她这么敷衍了几次，心灰意冷，也不再总是主动联系她。
期末考试结束，距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宿舍几个小姐妹约好一起去玩。
冬天适合看雪，正好赵欢欢的老家就在北方，几人一合计，决定去长白山滑雪看天池。
女孩们一起出行，从准备出发的那一刻就是欢声笑语的，在机场就已经忙着凹造型拍了起来。
周鲤是个不喜欢拍照的人，她和陈砚显出门时两人也很少拍照，几乎就是感受当地人文风情，惬意悠闲宛如老年人。
和这次体验是截然不同的。
相比较来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就有趣多姿多彩得多。
二妹举着手机自拍，周鲤紧紧挨着她的脸凑在镜头前，屏幕里出现各种小道具和美颜功能，一会变鹿角一会变可爱小猫咪。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连拍了数十张。
徐玥戴着墨镜站在机场落地窗前，让徐欢欢半蹲在地上给她拍全身照。
出来的效果图好得令人发指。
一米六的身高硬生生被拉成了大长腿，尖俏的小下巴，墨镜下红唇亮眼，被身后蓝天白云一衬托，酷帅十足。
二妹和周鲤看到后纷纷尖叫，把墨镜从徐玥脸上扒拉下来急冲冲抢占她方才站的那个位置，让赵欢欢给她们拍一模一样的照片。
拍完一堆，几人坐在等候区的座椅上，修了半天照片终于心满意足发到朋友圈，差不多也到登机时间。
飞机上美美睡上一觉，同宁市截然不同的风光就呈现在眼前。
白雪皑皑覆盖整片大地，纯白洁净不染尘埃，远处高山平地建筑通通染上了雪色，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冷冽的清爽。
到酒店扔下行李，第一件事情是去泡温泉，回来美美地躺在床上敷面膜，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房间是四人间，两张床，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着明天去长白山上的攻略，笑笑闹闹。
周鲤手机放在床上，习惯性静音，等到她们终于研究完准备各自休息时，她才看到上面未接来电，还有条未读消息。
“出去玩了？”
她和二妹睡一张床，此刻周鲤早早躺在被子里，二妹在一旁脱外套准备上来。
她缩着肩膀，敲键盘给他回消息。
“对啊，我现在东北！开心！”
陈砚显收到消息距离他联系周鲤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看了眼上头内容，拿起手机给她重新拨过去。
周鲤好一会才接起，似乎蒙在被子里，声音轻得好像做贼。
“喂？”
“你在干嘛？”他皱起眉头，话里带着不虞，周鲤底气十足。
“我在睡觉啊。”
“你怎么突然出去玩了？和宿舍几个人？”陈砚显是看到她朋友圈照片才知道的，里头小姑娘搞怪十足，一张张脸倒是青春欢快，是他不曾涉足过的样子。
陈砚显莫名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考试前就约好一起来玩了啊，刚好欢欢家在这边...”周鲤说着，看到一旁二妹朝她做着口型询问——“陈砚显？”
她把手机从耳边稍微移开一点，然后答，“是啊，对了，让玥玥帮我充电器拿一下，在包里。”
“包哪里？”徐玥声音隔着一条小过道遥遥传来。
“外面，最外头那个袋子里。”
周鲤叫着，她手机已经提示低电量了，双肩包放在徐玥身旁，两人说完，就听到陈砚显在对面问，“你和谁在一起？”
“我们四个人睡在一起啊，我和二妹一张床。”
“.........”陈砚显突然就失去说话的**，周鲤见他沉默，随即趁机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先挂啦。”
“...挂吧。”
“哦，拜拜。”周鲤本想说早点睡的，一想到他那边时间，立即改口。
“好好上课哦~”
“...嗯，再见。”
陈砚显郁郁结束通话，盯着已经恢复成桌面的手机屏幕，整理好书本，提包往外走。
外头阳光明灿，这个城市最近正是晴天，耀眼的光驱不散他心头阴霾。
有班里金发碧眼的女同学过来，热情大方地邀请他一起去吃饭，陈砚显用英文毫不留情地拒绝，没有以往的礼貌涵养，倒显得几分不近人情。
女同学一愣，倒也没有太大不悦。
这位中国来的男生陈一向话少，只在学习课业方面展现出兴趣，不太喜欢参加社交活动，更别提私下答应异性的邀请。
她望着他笔挺帅气的背影，面上露出惋惜和落寞。
真可惜，这么好看英俊的一张脸。
......
周鲤这边玩得乐不思蜀，回到家之后更是繁忙。
春节快要到了，年前几天她经常陪着周母出去置办年货，年后开始在各大亲戚之间周旋，被周母领着四处去拜年，更可怕的是她大伯家小女儿今年初升高，成绩不太理想，竟然看上周鲤希望她帮忙补习。
讲实话周鲤虽然披着名校的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头水分有多少，要不是陈砚显最后几个月抓着她恶补和那堪称逆天的运气，也不会让她误打误撞进了A大。
高考完假期还没过，她基本就把那段时间疯狂塞进脑子里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即便只是初升高，她都觉得自己需要提前预习，免得丢人。
于是整个寒假就在帮小姑娘的补习中度过，每天和她一样早睡早起丝毫不敢熬夜，这样坚持到开学前，周鲤因此还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报酬。
虽然周父周母已经百般推辞，但大伯表示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周鲤还是小孩，辛辛苦苦帮忙补课这么久，这个钱是她应该拿的，就当是他给小辈的红包。
周鲤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差点感动得当场哭出来。
等人走后，她立刻躲进房里拆开，看到那一叠厚厚的红色人民币时，周鲤激动得原地蹦跶，立刻拍照发到了她们的宿舍仙女群。
“呜呜呜我大伯太慷慨了！！！等开学爸爸请你们吃大餐！！！”
小月亮：“哇，羡慕！”
二妹：“大伯牛皮！”
我是你欢姐：“崽崽能挣钱了，不错不错，来给妈妈抱抱。”
鲤鱼仔：“@某欢，滚。”
和群里几个人来回斗了一番嘴，周鲤美滋滋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地开始数钱了。
那叠钱被她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周父周母买点营养品，一份请宿舍几人去吃饭唱歌，还有一份...当然是留着给她自己买衣服买好吃的啦！
开春三月，周鲤在图书馆复习，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的震动，陈砚显给她发来消息。
“快递收到了吗？”
“嗯？你给我买什么了？”周鲤好奇。两人的联系一直断断续续，看彼此的忙碌程度，就比如在这次收到他信息之前，周鲤好像有好些天没和陈砚显聊过天。
乍得见到他名字，还挺新奇。
“你拿到就知道了。”
他说，之后任周鲤怎么追问都没有回复，最后丢下一句要上课就没再理过她。
周鲤顿时连书都看不进去，好奇得抓心挠肝，随即立刻收起书包屁颠屁颠跑去了快递点，迫不及待把那个盒子抱回宿舍拆开。
里头躺着几盒药膏和面膜，一个国外的品牌，最近正火四处断货，很难买到。
二妹前几天在朋友圈跪求过代购，晒出的是和周鲤的聊天截图，两人在官网都没有抢到货。
周鲤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收到东西说不感动是假的，顿时拍了张照发过去，疯狂地和陈砚显表白了一番。
“呜呜呜快递收到了，好感动好喜欢，这份珍贵情谊我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的！”
消息发送过去，陈砚显有几秒没动静，周鲤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陈砚显过了很久才回复。
“报答就不必了，你只要不气我我就心满意足。”
周鲤：“？”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周鲤深深觉得遭受了冤枉，那份磅礴的感激之情也消散了几分，倒是二妹回来，抱着面膜兴奋得原地跳起，彩虹屁一连串吹了起来。
“我天，陈砚显也太上道了吧，又帅又优秀又细心体贴，真是感动中国好男友！！！”
周鲤：“？？？”
她抱着自己的困惑入睡，迷迷糊糊中，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周鲤意识游离，想着是不是应该也给陈砚显买份礼物报答他一下，对了，他生日好像也是最近...
生日！
她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猛地睁开眼摁亮手机一看，熟悉的日期，上头显示着零点，陈砚显的生日刚刚过去了......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骤然而下，周鲤深吸气猛咽口水，忽的反应过来他那边比起国内要慢上十几个小时，立刻如蒙大赦，马上编辑着信息给他发过去。
“大寿星生日快乐啊！哈哈，天天开心万事胜意哦！”
她发完，立即点开了红包选项，正准备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补偿一下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前几天把所有压岁钱都挥霍完了，此刻余额那里空空如也...
周鲤哭着爬起来摇醒了二妹借钱。
陈砚显收到周鲤的消息时，那边刚好正午十二点零十分，她的祝福话语连同着红包出现在对话框里，从头到尾都透着仓促和敷衍，他瞥了眼上头时间，轻呵，冷意从眼角弥漫开来。
周鲤在这头抱着手机惶惶等待，度日如年，终于，掌心震动，一条新消息进来。
“谢谢你，心意收到了，红包就不必，留着自己买吃的吧。”

第39章
黑漆漆的宿舍，床头被一抹光映亮，周鲤看着屏幕上内容，只想爆锤着自己脑袋。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周鲤天生对数字不敏感，有时候连自己生日都会忘记，身边重要的人每次过生日之前总会收到各种提醒。
比如周父周母会不经意地互相提醒她，对方生日要到了。卫修杰和蒋布谷早早就会商量起怎么过生日这件事情，因此根本不用周鲤去操心，基本经常提前就知道谁谁谁生日快到了。
令人痛心的是，这次陈砚显出国了，身边这圈共同的朋友也没想着要给他买礼物庆祝，连带着周鲤也没收到任何风声，不知不觉就把这天过去了。
不过也不算过了，至少她还是赶在时间内给他发了红包对吧。
周鲤又默默为自己辩解。
毕竟有一次陈砚显过生日的时候，请他们一起去他家玩。
那会好像是高一，周鲤和蒋布谷他们去街上选礼物，学生时代都没什么钱，有人买的动漫人物模型，有人买篮球，周鲤在最后左看右看，瞟到了柜台上摆着的那桶星球杯。
她很喜欢吃这个，小小的半球，里头是黑白巧克力酱和饼干豆，用勺子挖着吃，几乎一口一个，她每次都吃不过瘾。
而面前这一整桶里面有将近两百个，周鲤咽咽口水，果断地把这个拿下来付了款。
陈砚显是和他们一起前往家里的，周鲤抱着这桶星球杯同他并排走着，学校到他家有十来分钟路程，刚好是晚饭时间，周鲤有点饿了，看着手里抱着的东西就控制不住想吃的**。
她时不时低头往下盯，还伴随着吞咽的动作，非常明显，陈砚显察觉，说了一句，“你想吃就吃啊。”
“不行。”周鲤艰难地拒绝，“这是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砚显笑了，无奈中莫名带着奇异的溺宠。“没关系，我现在授权你可以吃。”
“真的吗？”周鲤喜出望外，看到陈砚显点头后，手里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拆盖子。
“好好吃哦。”她舔着勺子，手里拿着个小星球杯，满足喟叹。
一路上，周鲤就抱着桶边吃边走，等到陈砚显家里时，那桶星球杯已经去掉了三分之一。
在送礼物的环节周鲤终于几分羞耻心发作，犹犹豫豫缩回手，“要不我明天还是重新给你补一份？”
她这样说着，表情却暴露了自己，陈砚显伸手接过，“不用了，心意到了就行。”
吃完饭一群人又玩了一会，等到天色不早，终于开始散场回家。
陈砚显把他们送到门口，互相告完别准备走时，他又突然把周鲤叫住了。
“这个，你要不要拿回去自己吃？”安静玄关处，只剩两个人，他把那桶星球杯送到周鲤怀里，温声询问。
那时的陈砚显还是好脾气的样子，很少发火，冷战，同她生气。
是个极好极好的朋友。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周鲤苦恼思索了下，找不到结果，干脆摇摇头把这些回忆连同着困惑抛诸脑后，正面直视如今眼前的难题。
唉，又把人给得罪了。
之后的这些天里，周鲤积极地联系陈砚显，从一日三餐问到了气候冷暖，除了电话视频外简讯也不少，只可惜每次都像是碰了颗软钉子。
他态度不好不坏，没有明显的喜怒，只是平平常常，偶尔在视频聊天时周鲤东扯西扯找不到话题彼此突然安静那刻，就会淡淡出声，“我还要学习，先挂了。”
又贴心地补上一句，“你也平时用点功，别等到考试临时抱佛脚。”
“嗯嗯。”周鲤忙应着，态度极好。
不仅如此，她还拿出了自己一百分的用心和关怀，搜罗了国内一堆特产和她喜欢的零食给陈砚显寄过去，只不过这次他并不像上次那样轻易被取悦，反而跟她说早就已经适应了国外伙食，下次不用特意寄这些东西过来。
周鲤气得当场噎住。
被这样不冷不热地怼了几次，周鲤也歇了心思，默默自闭。
而陈砚显也没有特别主动积极地联系她，两人保持着大概一周一次通话几条信息的频率，久而久之，周鲤也习以为常。
反正他们从前也没有如胶似漆过。
就这样，时序推移，宁城春季结束，夏日从开始又走到了尾声，炎热消退。
九月份开学，空气中已经带了些秋高气爽的意味，不知不觉已是最后一年，周鲤她们从大一入学时的鲜嫩单纯小学妹变成了老油条大四学姐。
以前从宿舍出门必定注重形象，浑身上下打理一番，见到陌生学长学姐会紧张打招呼。
如今拖鞋短裤走天下，来往撞到青春可口的小学弟也目不斜视，最多在背后垂涎一番，现在的小年轻长得可真招人。
不过即便如此，短短几年时间周鲤的变化仍旧显著。
少女像是抽条一般，再也寻不出当初一团稚气的样子，就算只是穿条短袖出门倒个垃圾也十分惹人注目。
宽松衣服下掩不住纤细骨架，锁骨诱人，穿着短裤的一双腿长而直，白得晃眼，就连夹板拖鞋里的脚指头都生得圆润白皙，随处一站，就漂亮灵动。
当然，前提是她不说话，周鲤一开口，就让不少心怀不轨的男生打了退堂鼓，不为其他，就那双干干净净的杏核眼单纯天真盯着你时，任何龌龊心思都顿时消失无影无踪，做什么都像是在犯罪。
所以就形成了一种很奇异的现象，周围的男生都对周鲤很有好感，但真正愿意上来追求的却没几个，最多暗戳戳向她献献殷勤，有事没事凑到她跟前聊天。
这样的方法，在周鲤面前根本刷不出任何存在感，最多记得个人名，混了个面熟。
她的心思完全在游戏、动漫、电影...各种吸引力十足的东西上面，哦对了，最近还多了一个混饭圈。
周鲤每天兴趣就是打开各种网页和论坛，围观着各路粉丝撕逼，对家互相爆料泼黑水，简直堪比年度大戏，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八卦，十分满足。
今天上演的是N男星和B男星的代言之战，神通广大的B粉丝们已经扒到了对方高中时混社会的黑料，包括几任前女友都查得清清楚楚。
爆料人文笔极好，节奏精彩，起承转合丝毫不拖泥带水。
周鲤睁大眼睛，细细看着面前这篇堪比“网络小说”的爆料大全，手里瓜子都忘记了嗑。
“鲤鱼！——”
正在关键**部分，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吼，气势十足，直冲而上，吓得她瓜子都快掉了。
周鲤连忙起身跑到窗户边，往下一看，二妹正站在宿舍门口台阶上，双手叉腰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她脚旁还摆了几个大箱子。
“怎么了？”周鲤探出头去，二妹冲她招着手。
“你快，下来帮我抬一下这些物料。”
“哦哦好。”
周鲤噔噔蹬跑下楼，两人一同把那几个箱子抬到宿舍，二妹揉着发酸的手腕，抱怨，“你那破手机什么时候修好，要不干脆买一个吧？”
“我最近穷得吃土，没钱。”周鲤不假思索拒绝。她前段时间吃瓜吃到了一个小爱豆头上，很可怜一小孩，被对家粉丝欺负得死死的，评论底下全是攻击，还说他带不起杂志销量。
周鲤气不过，斥巨资把自己全部生活费投了进去，买了一堆时尚杂志，在班里见人就发。
谁知道没几天，手机在刷牙看视频时掉到了水里，当即便黑屏，拿去维修对方说还可以抢救一下，周鲤迫于贫穷不得已，这几天过上了原始生活。
“你这买的什么？”周鲤看着脚底下的东西问，二妹注意力被转移，立即道，“我们社团最近活动，定制的海报和照片。”
她说着，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合作的商家给得价格很便宜，我顺便给自己洗了本相册，快快快，一起来看看。”
二妹拆开箱子，从里头翻出一本尺寸略小的相册本，两人头抵头，坐在床边开始看着照片。
里面有很多宿舍几人的合照，从大一到大四，上面每个人的脸庞由稚嫩渐渐到成熟，时光的痕迹，一点一滴地被记录了下来。
岁月变迁，情谊依旧不改，看着这些年的变化，莫名感动。
二妹翻到一张，突然伸手指道：“鲤鱼，你看你刚入学那会，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
她转头打量着周鲤感慨，“我们里头变化最大的就是你了。”
“有吗？”周鲤每天对着镜子，很难察觉。二妹用力点头。
“对啊！你刚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像个小孩。”她说着，捏捏她此刻小巧精致的瓜子脸，“现在完全就是个大美人儿啊。”
“你也很好看！”周鲤伸手抱住她，满脸真诚，二妹笑嘻嘻倒在她怀里。
“可不是，我们都是青春无敌美少女！”
......
周鲤手机送修了三天，店家那边表示还需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她无奈，只能时不时用电脑登一下社交软件，以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奇怪的是这段时间陈砚显都没有动静，虽然两人联系不算紧密，但像这种好多天没消息的情况还是少见，周鲤想起他暑假时说还没确定具体回来的日期，原本想要点开对话框的手又缩回。
算了，反正也见不到，有什么好说的。
她正准备美滋滋打开论坛继续今日份快乐，那个熟悉的头像突然在右下角闪动，心有灵犀般，陈砚显名字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上头只有两个字。
“下楼。”
周鲤猛地胸口一跳。

第40章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
女生宿舍楼下有棵大树，正值繁茂，树叶苍翠郁郁葱葱，在地面投下了大片阴影。
陈砚显就站在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打理得很干净，清俊面容显得愈发英挺夺目。
周鲤走到他跟前慢慢停下步子，看着陈砚显，突然有种许久未见的奇异陌生感。
夜晚光影朦胧，视线所及都变得昏暗。
周鲤抬头认真打量着他，不禁微微感慨。
“陈砚显，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他过了两秒，平静自然地说，周鲤本能疑惑。
“嗯？”
“过来。”他冲她招手，熟悉的某种开场前奏，周鲤立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顺便往后跳了两步离他更远，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必了！我现在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她睁圆眼警惕道，陈砚显脸上似乎还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随后收回手。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和我说一声？”周鲤这才想起正事，皱起眉接连发问，陈砚显没回答，只是扯住了她手臂往前一拉，周鲤被他抱入怀中。
他弯下腰，脸轻轻搭在自己肩头，困倦了的模样，声音很低，夹杂着疲惫响在耳边。
“你手机打不通，刚回来就过来找你了。”
周鲤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动作，放在他背上试探拍了拍。
空气突然沉默，还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周鲤刚准备言语慰问一番时，陈砚显已经飞快松开了她，表情恢复成以往冷静。
“好了，你回去吧。”
“？？？”
“啊？”她困惑望着他。
“我倒时差，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陈砚显垂下眼皮，因为精力不足而显得格外冷淡。
“现在要回宿舍去睡觉了。”
“......”
“行吧。”周鲤只得道，原本久别重逢寒暄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嗯。”他应了声，冲她扬了扬下颚示意。周鲤转身，试探往后头走去，踏上宿舍台阶时，又过头指了指身后。
“那我进去啦？”
“好。”陈砚显颔首。周鲤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也没说什么，等回到寝室往下一看，树底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空荡荡的，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所以...他特意跑过来就是抱一下她哦？
即便有些突然，陈砚显回国了这件事情，还是让周鲤心情大好。
待他走后，她坐到电脑前面，又忍不住给他发消息。
“你现在是去宿舍吗？那里都收拾好了吗？回来会不会有哪里不习惯？”
“是，收拾好了，没有。”那边回复倒是很快，只是简短敷衍，周鲤也不介意，继续兴致勃勃给他发话。
“那你明天要去做什么？马上就开始上课？”
“嗯。”
“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毕竟好久没见了呢。”
“好。”
“那...”周鲤正在输入，刚想同他确认好时间地点，陈砚显消息已经率先发了过来。
“就这样，我要睡了，别吵。”
“.........”
她在这头用力握紧了小拳头。
忽然觉得陈砚显这次回来陌生了很多。
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吗？
周鲤纠结，百思不得其解后，轻舒一口气，决定不去想了。
两人说是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饭，但等周鲤再联系他时，陈砚显却临时有安排，要和系里的同学聚餐，大概是季涂他们为了欢迎他回来，特意准备的聚会。
他问了句周鲤来不来，周鲤立即想起了前两次的记忆，称不上愉快，对她来说大多都是陌生人，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彼此熟稔地开着玩笑，周鲤插不进什么话，除了吃可以说是非常无聊了。
周鲤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他，陈砚显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应了句好。
晚上二妹她们回来，见到周鲤独自在宿舍看剧很惊奇，她们知道陈砚显回国了，对两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去约会表示诧异。
“他今天和系里的同学吃饭，我又不熟，所以就没去了。”周鲤盯着屏幕，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看起来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可怜。
“啧啧啧，真是一对貌合神离的情侣啊...”二妹砸吧着嘴感慨，周鲤抬头看她，表示不解，“啊？”
“或者同床异梦？塑料爱情？”
“.........”周鲤无语。
“我们平时不就是这样子的。”
“对啊，所以你们一直都怪怪的，一点都不像是谈恋爱。”
周鲤眉头紧锁，满脸沉思和困惑。
“鲤鱼别理她，按照你们自己的相处方式来就可以了，不是每个人谈恋爱都一定要这样那样，这种事情本来就因人而异，没有模板。”徐欢欢道，把二妹推到了一边，宽慰她，徐玥接着帮腔。
“对呀对呀，我觉得你和陈砚显就挺好的。”至少相比她那昙花一现的炙热爱情，这样的细水长流又何尝不让人羡慕呢。
她被勾起伤心事，不由吸着鼻子，满脸伤怀。
几人纷纷反应过来，开始宽解着徐玥，周鲤也把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那刚抓住了一点的线头顿时隐没在新的思绪中。
......
周鲤和陈砚显再次见面，是两三天后了，他终于有空，两人去校外常吃的一家店点了几个菜，周鲤为庆祝他回国，还特意“斥巨资”叫了一壶鲜榨果汁，并且表示自己今天请客。
陈砚显不置可否，但是丝毫没手软，直接点了店里招牌菜，周鲤一边听着一边肉痛。
她是那种在网络上懒得聊天打字，现实中却叽叽喳喳不停的人。隔着屏幕时觉得陈砚显遥不可及，渐渐疏远，现在人活生生在她面前，周鲤久违的亲近和熟悉被唤醒了起来，从头到尾话都没有停过，陈砚显最后放下筷子时，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你吃饱了吗？”她意犹未尽停住嘴，关怀问，陈砚显点头。
“吃饱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周鲤看了眼面前残羹剩菜，站起身，“我去结账。”
“不用，我刚刚已经付过了。”陈砚显拉开椅子说，往外走，周鲤连忙追上，神色诧异。
“你什么时候付的，不是说我请客吗？”
“算了吧，你这么穷。”陈砚显话语轻飘飘传来，周鲤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却难过不起来，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没出息，她故作生气，握紧拳头去捶陈砚显手臂。
“我不穷，我是小富婆。”她争辩，挥出去的手被半路截住，陈砚显把她的小拳头包裹在掌心，然后慢慢拉开，手指扣了进去。
“行，那富婆能不能请我吃根雪糕？”
周鲤故作矜持，假装思考了一会，才貌似很勉强地点头，“那好吧。”
“我要哈根达斯。”
“.........”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两人在学校不紧不慢地散了会步，从校门口绕到林荫道，然后穿过篮球场，手里冰淇淋吃完，差不多刚好走到了周鲤宿舍楼下，陈砚显停住脚步，松开手。
“那我上去啦？”周鲤指向后面宿舍示意，陈砚显点头，她转身，刚要离开之际，又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周鲤。”
“嗯？”她转过头，猝不及防陈砚显靠过来，他微闭着眼脸挨得极近，周鲤刚看清他轻颤的睫毛，唇上一热。
呼吸交错，慌乱又湿热，在下一秒再度分开。
他站直了身子，面色如常。
“去吧。”
“.........”周鲤略显木讷地转身，直到上楼，陈砚显彻底看不见，才咽了咽喉咙，伸手摸摸唇，又飞快收回。
心跳得有些快。
她抬手捂住了胸口，微微苦恼。
大四，周鲤她们课程不多，徐欢欢当然是继续考研，每天丝毫不松懈地学习，徐玥准备毕业后直接在宁市工作，已经开始留意实习事宜。
二妹还没想好，整天依旧没心没肺吃吃喝喝，同周鲤状态差不多，徐欢欢经常骂她们两个是胸无大志，酒肉废物。
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表示谁咸鱼谁骄傲。
这样一相比，陈砚显就变态得可怕了。
周鲤只知道他回国后一直很忙，他的专业课程在交换生之前似乎已经提前上完，学分也修得差不多，按理说大四应该很闲才对。
她好奇一问才知道，陈砚显和几个同学朋友在正忙着做一款软件，是他在国外时就想好的创意，并且已经初建了雏形，如今在正式着手，除此之外，他还准备注册自己的公司。
周鲤当时听完目瞪口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
出资主要是那个大三学长章荣，季涂和陈砚显是技术支撑，再加上宿舍另外一个人，他们的小团队就基本组建成功。
宁市地处沿海，高科技产业领先国内，A大更是人才辈出，学生自主创业的不少，因此校内有开拓出一块孵化基地，给符合条件的学生提供设备和场地。
周鲤知道这件事情时，陈砚显他们此刻还叫做工作室的地方已经初具规模。
不大的办公间，摆着几张桌椅，略显空荡，却十分干净整洁。
旁边是一扇落地窗，百叶窗帘拉开，外头可以看见学校有名的情人湖。
几个男生在对着面前电脑专心致志敲着键盘，屏幕上飞快显示着一堆周鲤看不懂的代码，陈砚显找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走到季涂身后，手撑着椅背俯下身去，盯着他电脑屏幕仔细查看。
“哪里出了问题？”

第41章
“这里有个bug，但是一直排查不出来，你看一下...”季涂椅子往后退让开位置，陈砚显看着电脑，鼠标滑动。
两人在那里一边交谈一边检查故障，周鲤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眼睛骨碌碌地打量周围。
她和陈砚显原本是要一起出去看电影的，结果他刚到她宿舍楼下，就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周鲤顺便跟着，有幸亲眼目睹了他的办公场所。
果然，优秀的人即便是想法和行动，也都超前一步呢。
“要不要吃点东西？”里面另一个男生见她坐在旁边无聊的样子，拿了盘小点心过来，周鲤认得他，是陈砚显另外一个室友李述。
周鲤垂眸一看，盘子里装着小袋的蛋糕、饼干、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零食，不像是他们这群大男生会准备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在里头挑选了一小包坚果，拘束道谢，“好了，我就吃一包这个，谢谢你。”
“没关系，可以多拿点，反正平时放在这我们也很少吃。”他毫不在意说，大大咧咧的模样让人顿时心生好感，周鲤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这个是谁买的啊？”陈砚显吗？周鲤立即摇头否定，他才不像是这种细致体贴的人。
“哦，这个...”他话语一顿，像是刚反应了过来，随后看她一眼，又释怀，坦荡答。
“班里的一个女同学，和季涂我们的关系都比较好，所以上次特意买了些吃的，怕我们晚上加班会饿可以用来充饥。”李述说完补充。
“其实还好，有时候干活晚了老陈都会给我们叫夜宵，外卖很方便。”
“哦...”周鲤点点头，撕开了手里坚果的包装，开始无意识吃着，没再追问。
等陈砚显忙完，说好就吃那一包的周鲤已经把面前整盘零食吃得差不多了。
她旁边的垃圾桶堆满了包装果壳，周鲤手里正拿着一包凤爪在啃，辣得直吸气，李述还给她冲泡了一杯奶茶过来，嘱咐她别吃太急。
他一时无言，走过去把她手中的半包凤爪抽走，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待会还要不要吃饭了？”
“呃...”周鲤语塞，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我们晚点再吃？”
“.........”
“走了。”他不想再多谈，把东西往垃圾桶里一扔，朝她示意，周鲤本想起身的动作在看到一旁泡好的奶茶时又顿住，连忙叫住陈砚显。
“哎，那个...”他脚步一停，回身。
只见周鲤端起了奶茶杯，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我能不能喝完了这杯奶茶再走？”
“周鲤，你上辈子是猪吗！”陈砚显无语骂道。
当众受辱的周鲤委屈巴巴，抱着杯子啥也不敢讲。
一旁不明所以的李述以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一杯奶茶引起了情侣间争吵，连忙上来打着圆场。
“没事没事，你们先走，奶茶我自己喝。”
他一把夺过周鲤手里杯子，推着她和陈砚显往外走，周鲤恋恋不舍看了奶茶最后一眼，只得跟在陈砚显身后出门。
待两人身影消失，李述大松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喝了口奶茶，摇头和季涂感慨，“老陈这狗脾气，真担心他女朋友分分钟和他原地分手。”
“你就少操点心吧，先想想自己。”他轻嗤，“母胎solo。”
“咋滴，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李述不甘示弱反攻，两人开始互相伤害。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至少有发展对象！”季涂气愤，极力为自己正名。
“哟，您说得不会是姜玫吧，人家可是对老陈一往情深的。”李述顺手拎起桌上仅剩的一块小蛋糕，打击，“你瞧瞧你瞧瞧，该不会以为是买给我们的吧？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就是担心老陈饿着！”
“你——”季涂气了个倒仰，伸手指他半天，最后冷哼一声，懒得再争辩下去。
“等着吧，总有天我会向你证明的。”
“我期待这一天的早点到来。”
“.........”
周鲤和陈砚显出去，原本是打算吃完午餐再一块去看电影，谁知道她刚才吭哧吭哧吃了这么多，现在还在一旁偷偷揉着饱胀的胃。
站在分岔路口，陈砚显抬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看完电影刚好可以提前去吃个晚饭。
他脚步一转，往右走去。
“哎，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你不是不饿。”陈砚显淡淡道，周鲤跟上，极力辩解，“可是你饿啊。”
“我也不饿。”他面不改色说，在经过一家小便利店时停住，冲她开口，“进去买点吃的。”
“啊，可是我刚刚才吃了很多...”周鲤嘟嘟囔囔，跟在陈砚显后头，伴随着大门被推开，耳边响起“叮咚”一声，欢迎光临。
陈砚显顾自低头在货架上选购，周鲤看他先把手伸向了紫菜包饭和寿司，然后在冷藏区拎了一瓶酸奶，正想去结账时像是突然想起了她，身形一顿，抬眸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周鲤。
“你要吃什么吗？”
“......随便。”周鲤总算反应过来，他就是自己饿了。
“不买也可以。”她如是说道。陈砚显听完稍作思忖，目光在四周巡过，最后拿了一小袋棉花糖。
“就给你买点这个吧。”
他说着，走向了收银台，扫码付款。
两人出门，陈砚显把那袋棉花糖扔给她，自己拆开了紫菜包饭一角，大口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右手的酸奶被插上吸管，放到嘴里吸了口，男人动作不慢，却不显得难看粗鲁，反而有种随性的不羁。
周鲤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棉花糖，粉蓝色的包装，上面画着卡通小人。
她慢吞吞撕开，往嘴巴里塞了一个。
像是云朵的软绵，下一秒甜腻化开在齿间，周鲤尝到什么，新奇地“嗯”了声，“有夹心哎。”
“什么？”陈砚显侧目看她，周鲤手里拿着一块圆圆的棉花糖塞到他嘴里，陈砚显只看到一抹白色影子晃过，然后嘴中一甜。
他皱起眉头。
“好吃吗？我刚刚里面的是蓝莓酱。”周鲤期待地看着他，陈砚显勉强咀嚼两口咽下去，眉心缓缓松开。
“太甜。”他评价。
“哼。”周鲤抱紧了手里袋子，不打算再分给他半点。
周末，影院里也人满为患。
两人提前在网上订得票，周鲤和陈砚显虽然平时有诸多的不合，但在观影方面的兴趣爱好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周鲤是男生的口味，喜欢看剧情烧脑画面壮观的各类大片，对那种一般女生喜欢的小清新浪漫爱情电影一律无感。
如果不是现在恐怖题材上映受限，平时好看的片子太少，她估计还会拉着陈砚显去电影院看恐怖片。
这次上映的是一部好莱坞系列电影，前四部已经在这几年上映过，周鲤和陈砚显一起看了三部。这一年异地，第四部 上映时，周鲤是和宿舍三人一起来看的，结果她们都似懂非懂看得云里雾里，周鲤一边看还要给她们解释。
这个谁是什么身份，做什么的，一整场电影下来，体验感极差。
周鲤和陈砚显进场，为了待会的晚餐，他禁止周鲤想买任何零食的想法，爆米花可乐一律不准，她委屈巴巴坐在座位上，没憋屈多久，头顶灯黑下来，电影开始播放。
看到熟悉的画面和人物出现，周鲤顿时把所有情绪都抛在了脑后，专心投入进去。
两人都是里头一位英雄角色的粉丝，他一出来，周鲤就按耐不住抓住了陈砚显手臂，“啊啊啊，好感动，他还活着！”
“上一部就埋了伏笔，没有死。”陈砚显稍侧过头靠近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哪里？我怎么没有发现？”周鲤立即追问，陈砚显给她解释，她恍然大悟。
电影全程，两人都看得很专注，精彩部分时会凑在一起讨论，直到影片结束，周鲤走出门还在回味，意犹未尽。
“你说，明年还会有下一部吗？”她问身旁的人。影院出口人流很多，狭长通道略显拥挤，陈砚显环着她肩膀往外走，替她阻挡着那些陌生人群。
“应该会吧。”他注意着前方，随口答。
周鲤满足，不假思索，“那我们到时候再一起来看。”
陈砚显动作稍顿，又很快恢复如常，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嗯。”
吃饭的地方是在网上搜索的，到点评网站找得高分餐厅，周鲤觉得和陈砚显在一起这两年，在吃吃喝喝上面，自己真的有了很大长进。
她突然发现他回来真的挺好的。
她又可以过上那种一起去走街串巷，寻觅美食，消磨假期的日子。
两人几乎没有踩过雷，这家餐厅的味道很不错，菜色精致又分量足够，她吃撑了，被陈砚显牵着散步往回走，说是消食。
这里离学校大概两公里，循着导航，穿过陌生的小巷和繁华街道，中途还经过了一个公园，里头有不少老人在锻炼跳广场舞，音乐熟悉，正是周母每天饭后去楼底下跳得那款。
周鲤不禁感慨，同一个世界，同一首舞曲。
凑巧的是她暑假被周母逼着去锻炼，学过大半，此时听到音乐有些按耐不住，跟在一群阿姨身后踩着节奏跳了起来，动作竟然也同步上了，丝毫看不出违和感。
陈砚显站在一旁看着她混在里面跳得开心，不禁捂住脸，笑完后，默默走远了一点，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终于走到学校外面时，夜幕已经降临，天色半暗，天边布着浓郁深蓝色，几颗星子若隐若现。
周鲤被陈砚显牵着手，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她抬头看着招牌，愣住。
“陈砚显，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第42章
周鲤问完，身旁的人神态如常，极其自然地带着她往里走去，话语随意传来。
“睡觉。”
“.........”周鲤被震得失声，期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心底又隐隐有道声音在叫嚣，“是的！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周鲤眸色一紧，当即就停住脚步，用力甩掉了陈砚显的手。
“流氓！”她怒骂，愤愤地瞪着他，陈砚显倒是不紧不慢，转过身看她，双手抄在兜里。
“我怎么流氓了。”他扬起唇轻轻一笑，眼角莫名泄出一丝风情，像是蓄意勾引。
“鲤鲤，我们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他放慢了声音，柔缓低磁，周鲤心不受控制砰砰直跳。
“况且...”陈砚显又拖长腔调，慢条斯理。
“又不是没做过。”
“轰——”周鲤脑子炸了。
“啊啊啊。”她脸通红，感觉烧了一片火在上面，周鲤连忙拉住自己的卫衣帽子往头上紧紧一蒙，像只缩紧脑袋的鹌鹑。
“你现在不要讲话。”声音嗡嗡传来。
“你这个色情狂，我算是看透你了，陈砚显。”
头顶爽朗笑声响起，眼前看不见的黑暗愈发显得耳边清晰，他笑里愉悦极了，把那个用帽子蒙着自己头的人往前一拉。
陈砚显轻轻松松地把周鲤环在身前。
“好了，别闹了。”
“你松开我，我不去！”
“大家都看着你呢。”
“真的？”周鲤立刻摘下了帽子，湿润的眼眸在四周查看，两人纠缠在酒店门口确实显得行迹鬼祟，引起几个路人注目打量。
周鲤深觉丢脸，只想立刻消失，正好陈砚显拉着她往里走，周鲤随即半推半就，跟着他走了进去。
......
房间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橘色小灯，光影昏暗，透着一股朦胧的暧昧。
周鲤疲软的躺在床上，觉得比她跑完八百米还要累。
她闭着眼脸紧紧挨着枕头，昏昏欲睡，被子突然被掀开，身后躺下一个人，陈砚显把她揽起来。
“喝点水。”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送到她唇边，周鲤低下头凑过去喝了两口，刚抬眼，又被阴影覆盖，陈砚显密密实实亲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开，喘着气，抱怨，“陈砚显，你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会。”
周鲤的嗓子有些哑了，不复从前小女生的模样，莫名多了几丝女人意味。
陈砚显指腹拭掉她唇角水渍，压低嗓音，“嗯。”
“睡吧，我们明天早上回去。”他摸摸她的脑袋说，周鲤在他怀里动了动，倒没有挣开，毕竟比起先前的亲密来说，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累极了，昏睡过去前一秒，脑中只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和去年那时相比，这次还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累人...
-
周鲤有点躲着陈砚显。
发现这件事情，是那天约会过后，陈砚显约了她三次都被拒绝察觉出来的。
平时发消息打电话都略显敷衍，经常应付似的嗯嗯两句就结束话题，陈砚显找她不是在忙就是有事，他懒得再去猜，直接跑到周鲤她们系里堵她。
抓到人时是早上，周鲤前一刻才拒绝了陈砚显早餐邀约，下一秒在教室门口被他逮到。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周鲤左手拿着牛奶右手提着包子，被陈砚显拎着衣领，像是抓小鸡崽一样提到了楼梯口。
“干、干什么！”她心里慌得一逼，还是强撑着气势，扬头质问。
“不是最近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陈砚显扫了眼她手里袋子，鼓鼓的包子快要撑满而出，他轻笑一声。
“我看你胃口挺好的啊。”
“这是给二妹她们带的。”周鲤面不改色撒谎，克制着胸口略显狂乱的心跳，镇定地拿掉他的手。
“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我要上课了。”
“哦。”陈砚显平平应着，却没有挪开脚步，只是双眸幽深地上下打量着她。
“干嘛？”周鲤心慌，忍住了想抱紧自己的冲动。
陈砚显没答，定定看着她，许久，他像是终于得出结论，点点头，“你在躲我。”
“.........”
“没有。”周鲤脸色淡定，站直身子甚至还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服。
“那今天下课我们一起去吃饭。”
“......”她动作一顿，须臾，抬眼瞅他，试探问，“只吃饭？”
陈砚显笑了下，意味深长，“那你还想做什么？周鲤。”
“不不不，我什么也不想做。”周鲤连忙摆手，心底松了口气，答应下来，“那好吧。”
“行了，去上课吧。”陈砚显在她颈后捏了捏，周鲤头皮发麻，迫不及待从他身旁跳开，出声告别。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周鲤的身影像个慌乱逃跑的兔子似的，很快消失在视线，陈砚显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背影远去，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片刻，面无表情地收起。
......
课上，周鲤听得心不在焉，脑中还回想着方才那一幕，陈砚显的模样总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用力摇摇头，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
她其实也不是故意躲着他，只是那件事情对她冲击有点大，周鲤觉得那天晚上的她陌生极了，那种不受自己意识支配的感觉令人慌乱害怕，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好好冷静消化。
出国前那次虽然周鲤也很突然，但好在留给她的时间足够多，况且那晚浑浑噩噩的，并没有那样子的触感清晰。
周鲤现在只要一回想，就能记起上一次发生的所有细枝末节，整个人就像是生了病一样，心慌气短，呼吸不畅。
连带着见到陈砚显就开始不自然。
她又陷入胡思乱想中，脸不知不觉越来越热，最后痛苦地呜咽一声，把头重重埋进了书里。
仿佛是察觉到了周鲤的想法，陈砚显之后很规矩，除了先前约好的晚上一起去吃饭后，没有再另外约过她。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面，陈砚显专心忙着他工作上的事情，听说整天泡在办公室那边，最忙得时候连宿舍都没空回去，在椅子上将就一晚睡觉。
这些都是周鲤听季涂说的，他很早加了周鲤微信，时不时会分享陈砚显一些动态过来，但是等到周鲤去询问当事者本人时，陈砚显却显得毫不在意。
比如：
“听说你最近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
“没有这回事。”
“那我听季涂和我讲...”
“他骗你的。”
“嗯？”
“如果连吃饭都没时间那我早就饿死了。”
“.........”好的吧。
又或者：
“你昨天又熬夜了吗？”
“没有。”
“可我看到照片了...”
“加了一下下班而已。”
“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毕竟身体第一位。”
“嗯，我比你清楚。”
“.........”
在季涂第不知道多少次给她发来他们加班熬夜的照片时，周鲤终于坐不住了，或许是不安和愧疚，心情很复杂，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
她想了想，刚好下午没课，就去校外找了家烘焙工作室。
周鲤的甜品职业生涯从那个蛋糕开始，一路平坦，她发现自己挺有这方面天赋的，基本在网上看一遍教程就可以完整复制出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已经学会了数十种甜品。
花了几个小时，她把刚出炉的小饼干和蛋糕都打包好装在袋子里，担心他们不喜欢吃甜的，特意做了不少海盐和苏打口味，还买了奶茶和水果一起带过去。
周鲤给陈砚显打电话时他那边好像挺多人，应该在忙，语气有些敷衍。
“你在忙吗？”
“怎么？”
“哦，我买了点东西想过来探望一下，你们方便吗？”
“...你以为看病人呢？”他嘲讽了句，身边似乎有人在和他说话，陈砚显低声回着，抽空对她说道，“你直接过来吧，先挂了。”
周鲤对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郁闷，还是任劳任怨自己提了东西往他们那边走，陈砚显办公地点在六楼，周鲤从电梯口出来，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里头传来热闹的讲话声。
她小心翼翼敲了敲门，探进去一个头。
话音暂停，里面的人纷纷望过来，确实挺多的，似乎他班里还有不少同学在，周鲤正在担心着自己带的东西够不够分，陈砚显已经率先看到她，提步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这么多人？”她小声问，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有些不自在。
“刚好有几个同学想过来看看。”陈砚显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稍侧过身子，“要不要进来。”
“算了吧。”周鲤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拒绝，“我怕生呢。”
陈砚显被她气笑了，自上而下盯着她，嘴角挑起一点弧度，“你？怕生？”
“对啊，不行吗。”周鲤理直气壮的，指了指他提着的袋子，“里面有我做的饼干和蛋糕，还有奶茶和水果，你拿去分给他们吃吧，我走了。”
“哦。”他懒洋洋应着，周鲤纠结两秒，还是说，“你，平时也要作息规律，不要年纪轻轻的熬坏了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他上前推着周鲤肩膀，“你快走吧。”
他比周鲤高半个头，从后头看就像是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往外走，脸上笑意始终浅浅挂起。
两人身影推推搡搡间消失在门外。
里头一群人收回视线，其中一个男生率先忍不住发出感慨，“陈砚显和他女朋友关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嘛..”
“对啊，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刚才打电话时语气也不是很好，谁知道一见到人就立刻变了样。”
“我还一直以为是他女朋友倒追的他，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宠那种！”
“今天当事人亲身辟谣了。”

第43章
周鲤被陈砚显送到电梯口，这边在拐角，走廊清净，他抬手摁了电梯，数字显示在一楼，还没有响动。
“你待会回去做什么？”陈砚显垂眼看着她，手放在她肩上没有收回，两人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洗澡、看片、吃零食、睡觉。”周鲤掰着手指头数着，陈砚显哼笑一声，头顶浅浅气音传来。
“你这是——”
“不准说！”周鲤知道他肯定又要损她了，连忙回头捂住了他嘴巴。
“我说什么了。”陈砚显头往后仰拉下她的手，勾起半边嘴角。
“反正没有什么好话。”周鲤看向面前电梯数字，已经过了五楼，即将抵达这层，她迫不及待。
“好了，电梯到了我要走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面前发出轻不可闻地“叮”声，数字停住，电梯门即将缓缓打开。
“急什么？”陈砚显似不满地啧了声，扶着她肩膀的手用力，周鲤被迫转了个身，她茫然抬起头，陈砚显单手放在她颈后，俯身下来。
唇上柔软堵住，没两秒，又被不轻不重地咬了口。
陈砚显这才不紧不慢松开她，手往前一推，把她往电梯里送去，“好了，走吧。”
“.........”多么像一个占完便宜就把人扔掉的渣男啊。
周鲤对着电梯里亮洁能照人的光滑壁面，面无表情地想。
陈砚显回到办公室，明显心情不错，他把手里东西放到桌上，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瞧瞧，小嫂子带来什么好吃的？”也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嘴最贫，探头盯着陈砚显拆包装，望眼欲穿的模样。
“今天跟着老陈有口福了。”
“哇。”
周鲤是用四方形的大纸盒打包的，随着上面带子拆掉，里头东西就展露出来。
几包系着蝴蝶结透明纸袋装着的小饼干，精心摆放的蛋糕，一盒盒叠在一起的水果。
琳琅满目，颇为壮观。
“小姑娘挺贤惠啊。”有人感慨这么一句，正在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的陈砚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在那顿时忍不住笑出来，然后顾自摇头。
众人惊了。
陈砚显平时虽然看起来挺好讲话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笑不达眼底，情绪收敛得极好，少见外漏。
像这样真真正正从心底笑出来的时刻屈指可数。
“贤惠？”陈砚显念着这个同周鲤完全搭不上边的词，把那些吃的往外发，嗓音带笑。
“那请你们尝尝这个贤惠小姑娘做得东西。”
一袋拆开的饼干从前头往后传，尝了的人都赞不绝口，房间里充满热闹欢快，夸奖接连不断。
姜玫站在最后，看着递到她面前的袋子，停顿几秒后还是伸出手，拿着一块饼干慢慢放到嘴里。
接着，久久沉默。
季涂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一杯奶茶，吸管戳破薄膜，往她面前一送，“喝点饮料吧，饼干有点干。”
她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来，从季涂手里接过奶茶，避开眼，“谢谢。”
......
最近降温，宁市开始换季，周鲤和二妹趁着周末到附近逛街买了几件新衣服。徐玥忙着做兼职，赵欢欢泡在图书馆，称去年的混一混就过去了，到时候直接穿棉袄。
此话也不假，宁市基本只有冬夏两个季节，春秋快得堪比美人眨眼，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转瞬即逝。
不过即便如此，女孩子爱美的心依旧控制不住。
周鲤和二妹各自买了几身小裙子和毛衣开衫，美滋滋回到学校，经过小超市时，不忘去采购一波零食，作为晚上的夜宵屯粮。
她们在货架这边，熟门熟路直奔零食区，二妹正要过去拿薯片，周鲤突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种口味的薯片分辨选购着。
她眼疾手快拉住二妹胳膊，压低声音，“我们等会过去。”
“怎么了？”她疑惑投过来视线，周鲤没说话，只看着那个女生最后选完东西去收银台结账，才松开手若无其事走出去。
“没事，就突然想休息一下。”
“？？？”二妹头顶冒出三个大问号，打量了眼两人此刻被层层货架包围的狭小空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
姜玫提了一袋零食走出去，门口有个男生在等着她，双手插在兜里斜斜靠在墙上，见到她出来，目光上下看了一眼，直起身。
“买好了？”
“嗯，买了这些...”她打开手里塑料袋给他看了看里头东西，略带苦恼，“我第一次买这些，不知道好不好吃，随便选了几种口味。”
“没事，就当尝试一下。”季涂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外走去，他又打量眼袋里，出声，“那个黄瓜口味挺清爽的。”
“真的吗？”
“真的，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那我就放心了。”女生嘴角露出几丝笑容，愈发明艳动人，季涂看着她目光不自觉柔和下去。
“嗯。”
......
陈砚显他们研发的那款软件是专门为企业服务，在开发成功之后开始有好几个公司朝他抛出橄榄枝，给出的价格不高不低，却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他开始频繁外出，经常会飞往别的城市出差，参加会议和一些周鲤没听过的场合。
周鲤只知道那段时间陈砚显极忙，忙到连两人通话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在飞机上没信号就是在补觉，有时候一条消息要过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久而久之，她也少去打扰他。
季涂朋友圈偶尔可以看到他的身影，里头陈砚显西装革履，面容沉着冷静，站在投影仪大屏幕前讲解的样子年轻帅气，像个真正的男人，眉宇间已经少见学生稚气。
周鲤几乎是亲眼注视着陈砚显的变化，看着他一年年地慢慢成长，最终脱离了当初那个不起眼沉默的小男生，变成了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样子。
大四上学期课程即将结束，周鲤也开始投递简历，同二妹两个终于结束了美好的校园生活，一对难兄难弟开始了辛苦奔波面试找工作的历程。
陈砚显此时为了方便已经搬出去住，房子租在市中心和学校之间，交通很方便。
之前两人一起出去过那次，他似乎就有了决定，曾经犹豫地问过她要不要搬出来一起住。
那会周鲤还正享受着快乐又即将结束的宿舍生活，想都没想地拒绝了，陈砚显没说什么，只是过不久把房子搞定后，特意给了她一把钥匙。
“我有时候不在你帮我照料一下里面的花花草草，如果想找我或者没地方住的时候就随时过来。”
周鲤当时立刻呸了声，“你别咒我，我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
而且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陈砚显这么常出差的人还要在家里养一排的植物。
她提着水壶蹲在阳台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浇着花。
阳光茂盛，从头顶投下，散落了一地的明媚，周鲤把那些花花草草侍候完，在陈砚显的房子里转悠了一圈。
真是干净整洁得让她找不出一丝可以打理的地方，周鲤打开冰箱，里头果不其然还放了不少水果和吃的，她拿了个苹果和李子，去厨房洗了坐到沙发上，一边啃着一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墙上电视。
瘫在沙发上看了半下午视频，陈砚显推门进来时，周鲤正抱着一包薯片在咔嚓咔嚓吃着，走前一尘不染的茶几已经堆满了果核和各种垃圾。
他看到周鲤手从袋子里抓起薯片放到嘴里，碎屑似乎也随着她动作抖落，掉在浅蓝色亚麻沙发缝隙。
他眼皮一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你回来啦。”周鲤见状还是很自觉地起身，放下手里东西朝他迎过去。
“累了吗？有没有吃饭？”她伸手想要接过陈砚显的行李，他眼疾手快一避，不动声色地把她油乎乎地手隔档开来。
“不累，我自己来。”
周鲤丝毫没有察觉，伸出手又要去接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陈砚显这次终于忍无可忍，轻轻松松捏住她手腕，制止住。
“周鲤，你刚吃薯片没有洗手。”
“我用的是这一只。”周鲤很无辜地举起右手，又朝他展示了一下刚才准备拿他外套的左手，理直气壮。
“喏，你看，这只手干干净净的。”
“......”陈砚显没搭理她，顾自进去，周鲤跟在他后头，嘀嘀咕咕地抱怨。
“你真是一个洁癖加强迫症。”
“总比你这个邋遢鬼要好。”
“胡说！”周鲤愤慨反驳，陈砚显解开系到顶端的衬衫扣子，指了指茶几微挑眉示意。
周鲤哑然。
陈砚显刚从另一座城市回来，他已经和对方达成了合作协议，软件正在使用阶段，他需要时常过去对接开会，处理一些后续问题。
那家公司挺有名的，虽然比不上高端的大企业，但在普通人群中知名度很广，周鲤刚开始听说陈砚显和对方合作后，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因为周母一直以来用的某项日用品就是他们生产的，她初时的震撼过后，咽了咽口水，小心询问陈砚显能不能获得什么福利。
他当时也是像现在一样，微挑眉，询问，“什么福利？”
“比如...购买肥皂打折卡之类的...？”
“.........”
陈砚显没说话，只是在某次出差回来后扔给她了一个大袋子，周鲤好奇期待打开伸头一看，里头装着满满的一袋肥皂，正是周母平时用的那种。
“.........”

第44章
陈砚显不太喜欢吃外卖，搬出来住后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家里做饭，他放好行李之后，卷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洗锅点火，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排骨，手里锅铲翻炒，往里加调料。
一道道步骤有序进行，看起来沉静又从容。
不出一会，两道简单的菜就已经上桌。
电饭煲里的米饭也好了，陈砚显家里的米特别好吃，晶莹剔透粒粒分明，比起食堂的不知道香了多少，周鲤每次都能吃两碗。
直到后来知道了这个米的价格，她在吃饭时就本能控制分量，有一次陈砚显看她边吃边念念有词，问了句她在干嘛。
周鲤微张着唇抬起头，说：“我在数刚才吃了多少粒米饭，计算一下是多少钱。”
“......”陈砚显沉默了一下。
“倒也不用这样。”
“让你吃饱这个小要求我还是能满足的。”
“来，放心吃吧。”他说着，倾身舀了一大勺米饭放到她碗里，毫不心疼。
“好吧。”既然他都这般说了，周鲤也就彻底放心了。
之后她每次过来，都会发现陈砚显多煮了一个人的量，米饭十分充足，周鲤满足。
今天的菜是红烧小排和一道清炒油麦菜，再加上周母独家秘方牛肉酱，两个人吃刚刚好，连盘子都见了底。
饭后周鲤自觉地揽下了洗碗的活，两人吃饭的工作量很少，三下五除二她就搞定，陈砚显还在浴室没出来。
房间里他的行李摊开在地上，看得出没时间好好整理，脏衣服乱糟糟放在一边，几件干净的衣裳随意丢在那。
周鲤找出衣架，把他衬衫拎起来顺平挂到衣柜，抱起那堆脏衣服去阳台放进洗衣机里，顺便把他生活用品都拿出来一一归位。
陈砚显洁癖发作，出差的随身物品都要用自己常用的，酒店一次性物件基本不碰，周鲤时常觉得自己和他生错了性别。
差不多弄完，陈砚显洗完澡出来，穿着舒适居家的白T和长裤，用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外走。
周鲤正从阳台进来，手里抱着他晒干叠好的衣服，见状出声，“你好了？”
“嗯。”他应着，站在那目光追随着周鲤身影，她把手中的衣服放进衣柜，弄好后转身，极其自然地按了按肩膀。
“那我回学校了。”
陈砚显一顿，过了会，才开口，“这么晚了，要不然...”
“我明天还有早课。”周鲤无辜地说，陈砚显话音消失，须臾，放下手里毛巾。
“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都来多少次了。”
“我顺便下去买点东西。”他拎起外套，准备要出门的样子，周鲤知道拒绝已经无果，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小背包。
“那好吧。”
这片小区是新建的，绿化做得很好，夜里没几个人出来散步，四周安静，弯弯绕绕的道路两边，树木掩盖了月色。
陈砚显走在前头，身影高高瘦瘦，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肩背挺拔。
周鲤想了想，走上前两步，抓住了他手臂。
男生脚步微顿，侧过脸来看她，周鲤眨眨眼，“天太黑，我怕摔着。”
陈砚显看了眼两旁昏黄的路灯，挑眉，“夜盲？”
“......”周鲤恨恨地松开了手。
他低着脸笑了下，随后懒洋洋从兜里抽出手来抓住她，漫不经心地扣着。
“好了，我知道灯太暗，看不清路。”
“.........”
陈砚显把她送到公交站台，一直目送着周鲤上车，才转身回去，他经过小区前超市时没有任何停顿，身影径直消失在了门内。
过完年，周鲤成功找到了实习工作，是宁市的一家本土企业，历史悠久，以前还带了国企的背景，直到近年才转型，总得来说，是家福利待遇都很好的大公司，适合稳定安逸的女孩子。
周鲤觉得这就是她的归宿了。
她就喜欢稳定安逸，这两个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周一，她满怀期待地去上班。
宿舍姐妹都说职场人要有职场人的样子，周鲤深信不疑。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衫A字裙，外面一件深蓝色西装大衣，羊皮小靴子带了点高跟，一头乌黑长发用发夹扎起一半，淑女又干练。
周鲤满意地照了照，昂首挺胸出门，宿舍三人纷纷探出头来，冲她握拳打气。
“小鲤鱼冲鸭！加油！”
公司离宿舍有十几站的距离，不提供员工宿舍，周鲤只能暂住学校，但好在两地之间有直达公交车，她平时基本没坐过这趟，也就不知道这条线路如此拥堵。
周鲤从车里挤下来那一刻，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已经寻不到半分影子。
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偶尔飘来充斥在鼻间的异味，陌生人之间的肢体接触，摇摇晃晃时不时猝然刹车的公交......
周鲤头昏脑涨，一边忍受着一边默默抓紧了手里吊环，突然无比怀念那次同陈砚显坐公交车的时刻，一样的拥挤，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她站在站台不远处，深呼吸一口，想驱散胸腔里的沉闷和郁气，最后抬头遥望着不远处的大厦，挺胸提步，往前走去。
新的一天才开始，加油！
所有一切充满希望和期待的建设，在办理完入职手续由人事带着去到财务部门，再被对方分配着去整理仓库成堆的纸质资料时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鲤半蹲在地上，出门前整齐熨过得衬衫已经皱巴巴，裙子揉乱在膝盖弯里，为了美丽特意穿出来的小高跟靴子此刻变成酷刑，她双腿又酸又软，如果不是为了顾及第一天的形象，周鲤大概早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仓库灰尘很重，有些账单已有历年，翻出来上面布着一层灰，双手不能幸免，周鲤难得化了淡妆的脸在不经意间已经多了几道脏痕。
短短八小时过得比她一年还要漫长，财务部的负责人是位年过三十的女性，打扮得一丝不苟，长得慈眉善目的模样，吩咐起人干活来丝毫不手软。
连着周鲤在内三个实习生，在小仓库里从头待到晚，一直到时针走过下午六点，她才施施然走来，敲了敲门，笑眯眯地，“哎呀，都下班了你们还在干活呢，赶紧洗洗手准备回家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应着起身，只敢在心里吐槽，你没吩咐谁敢先自己离开？
周鲤在洗手间洗干净手，顺便抹了把脸，提着包走出那栋里里外外都彰显着高大上的大厦时，脚步都微微踉跄。
她想起早上的公交车，果断点开了打车软件，决定斥巨资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身心。
周鲤浑浑噩噩度过了实习前一个星期。
难得的不用早起的周末，她终于睡到自然醒，睁眼的那一刻莫名感动，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她躺在床上叫了校外那家皮薄馅多的小馄饨，满足吃完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了二妹的电子秤，站上去一称果不其然，瘦了两斤。
她哀嚎一声，往后仰躺摔在了床上。
周鲤是个容易适应坏境的人，虽然实习生活过得挺艰辛，但初时的痛苦过后，渐渐的也习惯了。
整理了一周多时间的账单，终于在这天宣告结束，她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脸上看到了解脱和感动。
打理完自己出去，财务主管检阅完了成果，难得对她们露出几分真心笑容，吩咐几人休息一会，下午会安排老员工来带她们，正式接触公司业务。
周鲤坐在分给自己的电脑前，感受着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工位，有种媳妇熬成婆的欣慰。
学习了一下午的公司系统操作和基本业务，周鲤头昏脑涨，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很忙，即便是带她的那位张姐也只抽空匆匆讲完一遍后就让她自己琢磨，周鲤有些步骤不懂或者忘记了，问了两次遭遇对方不耐烦的冷脸后，也不敢再出声，压着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深刻的体会到，工作不是学校，对你最好的老师已经不在了。
如此到了下班时间，以前这时都是身体上的疲惫居多，这次则是心理上的，傍晚周母还给她打来电话，周鲤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哽咽都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了，又被她用力咽了下去。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生活再糟糕，也要自己去面对。
因为躲在楼梯口打了许久电话，周鲤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出门时才发现外面下雨了，而且雨势浩大，一时半会看不出有停歇的迹象。
公交车站台已经挤满了人，周鲤点开打车软件，呼叫了十几分钟都没人接单，马路边只要有一辆出租停靠，立刻就被人围了上去。
三月份，空气中还带着寒意，下雨导致降温，冷风一吹，冰凉的雨丝就从外面斜斜飘过来，周鲤躲在楼底下，双手抱紧自己。
手机响起时，她正在忧愁着是去挤公交还是抢出租，正在抉择艰难之际，掌心震动，陈砚显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没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车子停靠在周鲤面前，带着溅起的雨水和细风。
她不太认得出车的牌子，只觉得陈砚显这辆车和他很像，同那些小轿车不一样，这辆车显得很有距离感。轮胎高大，车头气势十足，里头空间宽阔，陈砚显单手控着方向盘，坐在那望着她。
和那次暑假时来接她时又不一样。
周鲤心想，是了，这才像是陈砚显的车子。
在她还每天苦逼工作实习拿着微薄可怜的薪水时，有些人已经靠着自己的才能智慧喜提爱车。

第45章
陈砚显打开车门，示意她上去，周鲤快速冲进副驾驶，被卷起来的风冷得搓了搓自己手臂。
他稍微倾身在前头拨弄了下，有细微声音响起，一阵阵暖风从顶上两边吹了出来，驱散几分寒意。
周鲤拿出纸巾擦着自己脸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不防陈砚显突然凑近，她一惊，动作立刻停住，睁大眼看他。
“安全带。”陈砚显从她旁边扯起带子卡进槽里，只听见咔嚓一声，他坐回去，周鲤咽了咽口水，手里动作继续，擦着脸颊脖颈，笑得干巴巴。
“哦，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呢？”陈砚显启动车子，抽空睨她一眼，周鲤移开目光，眼睛骨碌碌打量着车内，语气若无其事。
“陈砚显你这车子挺好看啊，什么时候买的？”
极其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陈砚显懒得拆穿她，神色散漫地回答，“前两天。”
“难怪，我之前都没见过。”周鲤一个劲拍马屁。
“这车特别配你，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一样，高大帅气，座椅也很舒服。”
“行了行了。”陈砚显受不了，话里带了笑音，“说吧，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行吗？”还没发工资的周鲤卑微，“我好久没吃过肉了，你看，我都瘦了。”
她说着双手捧起脸，陈砚显看她一眼，那张瓜子脸似乎真的削瘦几分，显得愈发小巧精致了。
他皱起眉头，“怎么？实习很辛苦？”
“还行吧。”周鲤幽幽叹了口气，颇有些看破人生的模样，“天底下哪有工作不辛苦呢。”
陈砚显本想说那就不工作了，冲动又很快被压下去，他眉眼恢复往日沉静，手里打着方向盘，“那我们就去吃火锅吧，市中心最大那家，你想吃多少肉点多少。”
周鲤感动，“呜呜呜，陈砚显你真是天底下最棒的男朋友！”
他从鼻腔溢出哼笑，惯性嘲讽，“就这点出息？”
“我胸无大志。”周鲤极其诚恳道，陈砚显目光若有所思扫过她胸前，须臾，盯着前方，“确实不太大。”
“.........”
“还委屈你了？？？！”她极快反应过来，怒了，陈砚显憋着笑，轻咳一声。
“没有。”含着笑意的嗓音低磁动听，无端宠溺，“刚刚好。”
因为这个小插曲，周鲤晚上怒吃了十盘肉（不是。
两人一起吃完了十盘肉，光光的盘子堆在桌角颇为显眼，周鲤满足地打了个饱隔，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我吃不动了。”
“要不要再来点甜品。”陈砚显把一旁水果小点心移过来，周鲤眼睛贪恋地留在上面，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了，我感觉已经快要到嗓子眼了。”周鲤在自己喉咙上比划了下，紧盯着盘里的小甜品，脸上是有心无力的痛心。
陈砚显想了下，试探，“要不我们打包回去？”
周鲤眼睛一亮，双手一合掌，“这个主意甚好。”
“.........”
吃完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断断续续下着，地面潮湿坑洼，街上亮起的灯被夜幕模糊，雨丝时不时顺着风飘来。
车内温暖安静，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时不时晃动，陈砚显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你明天还要上班？”
“对呀。”周鲤在揉着撑满的胃。
“不然呢？明天周四。”她嘟囔，“感觉这星期都过去半个世纪之久了，怎么还才周四呢，唉。”
“现在好像挺晚了。”陈砚显看了眼搁在那的手机，上面时间清晰显示，“十点了。”
“等到学校估计快十一点。”他说完，若无其事地抛出诱饵。
“这里离我家比较近，明天还能顺路送你去上班。”陈砚显看向周鲤，面容沉浸在光影里，神色无波，终于询问。
“要不要去我家？”
“......”周鲤缓慢地转过头，凝视着他，被那句“明天顺路送你去上班”给无条件俘获了。
顿时，此刻舒适的专车接送和每天天没亮就早起挤公交的体验明晃晃摆在周鲤眼前。
她极力地抵抗着诱惑，同自己的**作斗争，脑子里有道声音在用力喊叫，“不行！不行！这都是陈砚显的陷阱！”
周鲤一边在心里狠狠地警告着自己，一边脸上不假思索地乖顺答道：“好的。”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电梯上楼，陈砚显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周鲤跟在他后头在玄关处换鞋，已经熟门熟路，对这边毫不陌生。
陈砚显让她先洗澡，周鲤在衣柜一角找出自己的衣物进去浴室，里头洗漱用品也摆放齐全，根本就像是她第二个宿舍。
其实周鲤在这里过夜的次数不多，但东西却不少，所有必需品都具备，她洗完澡顺便把自己衣服洗了晾好，才十一点，如果回宿舍，这会可能才到，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
周鲤此刻躺在床上美美地玩着手机，心想做人还是得适时向命运屈服。
陈砚显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周鲤摸了摸，还是热的。
他上床，旁边塌陷下去一块，紧接着伸手揽过周鲤，呼吸浅浅投下来，带着一股洗浴过后的清香。
周鲤的嘟囔从两人紧贴的唇间传出来，“我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陈砚显抽空低声回应着，扶着她的背翻了个身，手从底下探进去。
被子拉了上来，盖住头顶刺目的光，周鲤抱着他的脖子，仰起头，气息急促几分，声音断断续续，带了喘。
“那你快一点，不要...太久...”
哼笑带着气音从上头传来，陈砚显咬了她一口，贴着耳根的话语低哑又撩人，“周鲤，你知道男人在床上最不能听到什么字吗？”
“.........”
“我错了。”她很识时务的立即认错。
“晚了。”陈砚显换了个姿势，周鲤脸顿时埋进了枕头里，她呜咽着，徒劳威胁，“你再这样我下次不过来了！”
“啪嗒”回应她的是一道开关被按下去的清脆声，整个房间立即黑了下来，月光降临，给万物蒙上了一层影影绰绰的美。
陈砚显吻住她的唇，四周归于安静，却又在片刻后，变成另外一种响动。
夜色渐深。
柜上那杯水由热转凉，不知过了多久，开关再次发出声响，昏黄灯光照亮四周，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白皙的肌肤泛着粉。
周鲤咕嘟咕嘟把那杯水喝完，如获新生，放下杯子躺回到床上，闭眼嘴里咕哝着，“陈砚显，你这个大混蛋。”
“嗯，我是。”身旁的人低应一声，吻落在她额上，揉了揉她脖颈。
“睡吧，晚安。”
昨夜积攒的一些怨气，在第二天多睡了一个小时后瞬间全无，周鲤吃着陈砚显给她准备好的早餐，然后不急不慢地出门，舒舒服服坐了十几分钟的车，就抵达她公司楼下。
周鲤打开车门时还有些恋恋不舍，比起即将开始的一天工作，路上的时光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大概是她眼里的留恋太过明显，陈砚显想了下，开口：“要不然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又是一个巨大诱惑砸下来，周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万般拉扯之后，才保持着残存理智。
“等下班的时候再说吧。”周鲤艰难地回答。
陈砚显没再说什么，点点头，驱车离开。
周鲤转身进去，刚走到大厦门口，就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同她一批的实习生江朵，也刚要毕业走入社会，娇小可爱的长相，平日里性格很开朗，软萌活泼。
她此时正双目放光地看着刚才陈砚显离开的方向，朝周鲤兴奋迎上来。
“鲤鲤，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是啊。”周鲤被她的热情吓到，身体微微往后退了退。
“好帅啊，车子也好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在一起多久了？我好羡慕啊啊啊！”女生圆圆的可爱脸蛋带了红润，双手握成拳头，止不住的激动。
周鲤知道她平时爱看一些偶像剧和小说之类的，少女心比较泛滥，也没什么不适，只挠了挠头。
“呃...我们是很多年的同学，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呜呜呜青梅竹马，我哭了。”她抱着她胳膊发出嘤嘤嘤，周鲤无奈看了看天，然后拍拍她肩膀。
“...冷静一点。”
“好的。”
周鲤这天就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小迷妹，每次工作间隙一回头，总能撞上一双闪闪发光的星星眼。
中午吃饭时，她就听江朵讲了无数小说剧里缠绵悱恻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顺便被安利了一番她心目中的男神，白皮肤高鼻梁丹凤眼，传统美男子长相。
看着面前江朵充满爱意地望着手机里壁纸，周鲤突然觉得如果把她介绍给蒋布谷认识应该不错，两人大概会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晚上周鲤还是没有去陈砚显那，因为二妹在群里郑重宣布她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工资要请吃饭，周鲤当然义不容辞，坐了将近一小时的公交颠簸回学校宿舍打火锅。
四人除了赵欢欢直研继续待在学校外，其他都已经找到工作实习，过不了多久大概就要陆陆续续搬出宿舍。
寝室夜谈，聊起这个话题不禁都有些伤感，二妹表示，不到最后一刻除非学校要赶她们出去，她才会屈服命运，同她们分开。
徐玥感动不已，哭唧唧地说着自己也是，徐欢欢大力附和完，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几人纷纷等待着那一处，面露困惑。
许久，黑暗中才响起了周鲤略带心虚的声音。
“...我也是。”她顿了顿，马上加大了音量以示决心。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搬走！”

第46章
周一公司要开例会,各部门由主管或者总监主持，大致安排新一周的工作顺便总结问题打鸡血。
周鲤他们还有个财务总监，年近四十,大腹便便,头上毛发稀疏，有常年吸烟史,牙齿和手指熏黄，凑近讲话时常能感受到一些口腔异味。
他在会议桌首位上慷慨陈词，口沫横飞,主管坐在他最下边,时不时附和点头。
周鲤早起原本就睡眠不足，再加上一路公交车颠簸，此刻只头昏脑涨，整个人思绪游离。
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迷糊之际，桌底下的衣袖突然被人扯了扯,周鲤骤然清醒，看到江朵冲她摊开手。
白皙掌心里放着一颗淡绿色包装的薄荷糖。
她脸上一喜，悄悄抓了过来，冲江朵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薄荷糖清凉，一股冷冽的香直冲大脑,周鲤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一直挨到了会议结束。
一行人陆陆续续出门，想到接下来要马上开始的工作,周鲤愈发不振,拖着沉重脚步拐去了洗手间,准备给自己泼捧冷水清醒清醒。
她洗完脸，用纸巾擦干净,又顺便抹了点宝宝霜，才低着头出去。
周鲤在扯回衣袖，顺便盯着脚下的路，不防前头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她差点撞上，连忙稳住身形抬头。
两人猝不及防打上照面，周鲤惊魂未定，因为距离近的原因面前的脸有些放大，能清晰看到他脸上油光。
“小姑娘走路小心点啊。”钱总监直勾勾盯着她，浑浊的目光显得愈发奇异，周鲤莫名生出排斥，连忙后退一大步。
“好的，谢谢总监。”她忙不迭的应着，又立刻低回头，往办公室走去。
依旧是忙碌的一天，大量繁琐的工作填满时间，没有丝毫空隙。
临近下班时，钱总监突然从门口走进来，叫到她的名字，“周鲤，你和那个...”他停顿，似乎思索了下才想起来，“那个小李，晚上加会班，我有点事情让你们帮忙做一下。”
周鲤如遭重击，生无可恋坐在那，脸上表情都空白了，“...哦。”
许久，她才无意识应道，表面无比沉静内心却在绝望哭嚎，周鲤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用力咽下去，觉得生活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吃过晚饭回来，整个公司基本都空了，办公室更是只剩下周鲤和另一位同病相怜的女同事小李。
外边天彻底漆黑，公司内亮起一盏盏灯，少了人来人往，空荡荡办公桌莫名显得四周空旷，灯光白亮，添上几分冷清。
周鲤更觉凄惨，钱总监进来时她正在电脑上对着陈砚显呜呜哭泣，吐槽今日遭遇，见到人来，立刻关掉了对话框，肃然危坐。
“总监。”
“小周，在忙啊？”男人笑眯眯的，走到她坐
位旁边，手撑在周鲤椅子后头，稍躬下身，凑近。
周鲤当即往后仰了仰，拉开些距离，绷着脸，“嗯...”
应完很快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没有，总监你有什么事吗？”
她极力稳住神情问，面前的人顿了顿，终于直起身，两人间距恢复正常。
“没事，就想让你帮我整理一个表格。”他说着，面色如常背起手，转悠出去。
“待会我发给你，你记得接收一下。”
“好的。”
周鲤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微松一口气，没一会，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上就提示收到新消息，她点开，对方发过来一个表格。
他的要求不高，只是工作量挺大，基础性的操作，耗费时间。
周鲤一直忙到很晚，期间那位女同事什么时候走了她都没发现，对方也没有同她打招呼，周鲤是起身倒水时发现的，她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终于做完，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周鲤今晚是不打算回宿舍了，好在陈砚显也刚下班，顺道开车过来接她。
把表格发送给对方关闭电脑时，他已经到楼下，周鲤一边给他回着消息一边收拾包包，刚起身，看到钱总监在门口，笑眯眯的。
“小周，今天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周鲤连连谦虚道，在他的注目下，略显不自在地进行关灯关空调等一系列操作。
她已经故意放慢了动作，谁知道他仍旧等候在门口，两人顺理成章一同往电梯口走去，男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靠得她极近，在某次手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背时，周鲤一个激灵，立即跳开半米远。
她反应过于明显，男人僵了下，空气有些尴尬，周鲤正懊恼提心吊胆搜罗着语句想要圆场时，只见他表情如常地笑笑，伸手去按电梯，一副年长者宽容大量的模样。
“小姑娘好像有点敏感嘛。”
“.........”周鲤刚才浮起地丁点愧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做声。
“还住在学校呢？还是自己搬出来住了？”
封闭电梯内，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周鲤故意落后他半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静立在那。
听到问话，稍微抬了下眼
睫，从前头光滑镜面中看到男人正注视着她，周鲤立即又垂下眸，言简意赅答。
“住在学校。”
“你们学校...”男人似乎假装思索着，然后出声，“a大...离得挺远吧，这么晚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刚好顺路，载你一程。”
“不用了，总监。”周鲤声音平平答，“我男朋友已经在外面来接我了。”
“你有男朋友了？！”钱总监眉</p头倏的拧起来，不可思议地转身看着她。
周鲤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无辜，“怎么了总监，我有男朋友很奇怪吗？”
“只是没想到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工作还没稳定就先有男朋友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轻嗤道，话里不掩嘲讽。
“你男朋友和你差不多大吧，找到工作了没有？”
“他现在自己在创业。”
“啧啧，如今大学生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光我见过创业失败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他恢复成先前的游刃有余，眯起眼，微抬着下巴视线上下扫过周鲤，意味深长。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抵达，这短短的两分钟显得过于漫长了，周鲤不想再同他多说，迫不及待告别。
“总监那我先走了。”她刚走出电梯，又转过身，不轻不重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男朋友他公司挺好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周鲤说完，脚下飞快地往外走，心口如同打鼓般砰砰直跳，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生怕里头的人会冲出来找她算账。
她身体有些虚软。才入职还没过试用期就出言顶撞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周鲤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将要断送在今晚了。
陈砚显车子暂时停靠在外头停车场，周鲤寻到那台熟悉车身，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之后，盯着前方许久无言。
她表情略带惆怅，身影颓丧，同往日的模样简直大相庭径。
陈砚显手里挂档，目光扫过周鲤忧郁的侧脸，颇为诧异。
“怎么了？”他出声问，车子启动，注意力放在前方，时不时观察着周鲤状态。
“没事。”只见她幽幽叹了口气，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枕头。
陈砚显车里有一个抱枕，粉红色，上头绣着个卡通小女孩，很是可爱，少女心十足，每次都放在他的副驾驶上，周鲤很喜欢。
“那你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陈砚显问，“工作太辛苦了？”
“别说了。”提到这个，周鲤气叹得更深长了，“我觉得我都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嗯？”
他诧异看过来，周鲤立即打开了话匣子，原原本本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到她手被不小心碰了下后，陈砚显脸色顿时
沉了几分，目光凝在她手背上头，仿佛带着实质。
“就、大概不小心碰到了，走路没注意。”周鲤飞快解释，把手往抱枕里藏了藏，陈砚显终于移开视线，语气也很沉。
“工作做得不开心可以重新再找，不要委屈了自己。”他话音结束，顿了下，才说，声音很轻，“有我给你撑腰，别怕。”
车内灯光昏黄一盏，窗外霓虹飞快闪过，背后是夜里城市的高楼大厦，星光璀璨，
周遭车水马龙。
周鲤注视着他的半边脸庞，突然之间觉得帅气得惊人，简直超过她身边所有见过的男性，尤其是同方才那张油腻的脸一比，陈砚显简直可以担当起人间仙子这个称号。
她感觉自己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了。
回到家，陈砚显去厨房喝水，周鲤在沙发上休息，无意识抠着手里小兔玩偶的长耳朵。
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蓝衬衫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子，递给周鲤。
“喝点水。”
她闻言坐起来，端正的盘着腿，捧着杯小口喝着，陈砚显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解着袖口。
“饿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他卷好袖子，侧过头问，周鲤微抬起脸，眼睛从杯口露出来，看着他，摇了摇脑袋。
“不饿。”
头顶光束明亮，打在他脸上，男人肌肤被衬得冷白光洁，眉眼漆黑工整，鼻梁俊挺，形状好看的唇不轻不重地抿着。
他极少穿浅蓝色，却分外适合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俊雅，削减了几分往日冷意，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周鲤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想好好的洗洗眼睛，今晚被恶心得不轻，此刻胸前还有些翻滚。
陈砚显回应着她的注视，带了点疑惑，发出一声“嗯？”，朝她凑近。
周鲤睫毛一颤，忍不住上前，亲上了他淡红色的唇。
气息交错，心跳鼓噪。
周鲤闭眼仰着头，手指抓着他袖子，无意识收紧。
她动作生涩又笨拙，却在没有章法中能寻到几分浅显的经验，都是往日从陈砚显那里学来的。
主动得过分了。
她在上头胡乱啃着，一不小心磕到了他牙齿，陈砚显稍稍拉开些距离，分开两人的脸，垂眸睇着她，嗓音沉得吓人，含着莫名的沙哑。
“想要了？”
“.........”他低低发问，周鲤动作骤然一僵，睁开眼看他，还没来及说话。
“还没洗澡，不过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他揽着她的肩膀，顾自低声说，周鲤回过神来清醒，坐直身子，面无表情。
“没有，我刚刚是被鬼附身了，陈砚显，请你删除刚才这一段记忆，谢谢。”

第47章
周鲤的冲动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完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对陈砚显做出那种事情，也搞不明白昨晚怎么有勇气去正面对抗自己的领导。
第二天来到公司，她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一上午躲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敢出去，就怕不小心撞上钱总监。
饶是如此，下午时分他还是来了趟办公室，找得是她们主管，两人在后头嘀嘀咕咕讲了好一会话，周鲤提心吊胆，就怕下一秒主管走过来，冷着脸对她吩咐。
“周鲤，你被开除了。”
周鲤抱着杯子，脑补着这一画面，顿时被吓得一哆嗦。
只是事情并非她预料得那样，钱总监讲完话径直就离开了，期间没有看周鲤一眼，他走之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只听见细微的键盘敲击声，主管依旧坐在位置上，顾自忙碌。
周鲤缓缓放松下来，舒出一口气。
日子有惊无险地过着，周鲤一直忐忑不安的害怕他会上来找她算账，或者在背地里使什么小绊子，不过似乎是她想多了，后来几天都很平静。
周鲤有次不小心在茶水间和钱总监打上照面，那时就他们两个人，周鲤刚提起心，就见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就像不认识她这个人一样。
周鲤彻底放心了。
陈砚显后来送她回家时还问起这件事情，周鲤说完，他稍作思忖，淡声点评，“他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平时多注意，离他远点。”
顿了下，他又说，“如果再让你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你就找借口推脱掉。”
为此，周鲤还真的认认真真想了好几个理由，以备不时之需。
时序推移，一转眼入了夏。
周鲤实习快要满三个月了，她们公司不是淘汰制，一般能面试进来只要试用期没问题，基本都能顺理成章的转正，然后留在公司。
转正之后不仅工资会有可观增长，各项福利也更加优渥。
中午吃饭时，江朵就在一旁憧憬，开始展望起了自己成为正式员工后的美好生活。
“我一定要租一个漂亮的房子，离公司近点，每天骑车上班，等攒了点钱就养一只猫，黄色的小短腿，奶奶的超可爱呜呜。”
江朵说着捂住了脸，周鲤也顺着她的想法展望了下，然后发现自己想到的只有像如今这样日复一日的工作...
顿时没有任何憧憬了。
周鲤忍着哭泣，难过地低头扒拉下一大口饭。
天气渐热起来，两件套换成单衣，前几天一夜之间升了温，第二天上班已经有人开始穿短袖和裙子。
正是爱美的年纪，江朵穿了一条新裙子，鹅黄色的小洋装款，十分淑女，腰身掐得极细，把她显得肤白漂亮，身段窈窕。
周鲤也是眼前一亮，第一次发现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她竟然也藏着一副好模样。
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好看。
午休时间，几人手里拿着水果去茶水间，准备吃完就睡觉。刚出门，看到钱总监从走廊那里走来，身后是电梯的方向，似乎是刚吃完饭回公司。
通道笔直，避无可避的迎面而过，周鲤如今看到他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倒是江朵捏紧了她的衣角，有点紧张的样子。
待人走后，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同周鲤小声嘀咕，“我最怕领导了。”
“怕什么，领导也是人。”周鲤风轻云淡说。全然不提自己当初被吓得犹如惊弓之鸟的狼狈状态。
“不过我们总监你确实要离他远点。”
“为什么？”江朵好奇追问，“刚才他好像还看了我们好几眼。”
“我觉得他...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周鲤含糊道。陈砚显告诉过她，那天的事情最好不要和别人说，第一没有实际的事件和证据，第二怕传出去被人夸大其词，到时候她才是真正在公司待不下去。
况且这些时间他确实没再有什么出格举动，周鲤甚至想她那天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或许真是不小心碰到一下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他讲话讨厌是事实，周鲤还是不喜欢这个人。
这周比较忙，上头来了些人检查，她们部门忙着准备资料，几个人轮流着晚上留下来加班。
周鲤和江朵的组别不同，她们显然更忙一点，她又是里面唯一的一个实习生，每次被留下来的都是她。
大概是工作辛苦，江朵最近精神不是很好，平时吃饭沉默了许多，偶尔还走神，叫她两句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周鲤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今天晚上就不要加班回去休息吧。”
“没事。”她用勺子搅着盘里的饭，低垂着眼，“最近是考核关键期，我请假不太好。”
“好吧，那你多注意休息。”
今晚周鲤也要加班，刚好轮到了她，想着江朵晚上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周鲤准备去倒水时，看到了抽屉里还剩着一个苹果。
两人办公桌离得挺远，中间隔了好几排的座位，周鲤站起身看了圈，方才还在的人此时不见踪影，位置上空荡荡的。
周鲤往办公室外头茶水间走去，四下无人，周围静悄悄的，她刚走到仓库门口，就清晰听到里头传来的响动，细碎的挣扎抵触，还有那个熟悉的油腻声音。
周鲤脑子嗡的一下就空白了，当即拧着门把用力一推，房间画面明晃晃闯入眼中，正是江朵和钱总监，她被跟前的男人压在置物架角落，涨红了脸，眼里隐约含着泪。
男人的手搂在她腰间，听到响动脸刚从她肩上转过来，上头还有未褪的迷离，恶心至极。
周鲤忍无可忍，望着他怒声道，“钱总监，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她话音的同时，江朵用力一推，把男人从她身前撞开，捂着嘴，低头从周鲤身旁跑了出去。
顿时，整个仓库只剩下周鲤和钱总监二人，他这会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站在那整理了下衣服，经过周鲤时，冷冷瞥她一眼。
“周鲤，你给我等着。”
强撑着镇定和他对视的周鲤，在人消失后立刻腿一软，连忙扶住门框，顾不上他方才的威胁，赶紧出去找江朵。
周鲤是在楼梯拐角处找到她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抽泣，周鲤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人渣，败类，我们去报警抓他。”她小心地摸了摸江朵的脑袋，出声安慰。
“周鲤...”许久，女生终于抬起头来，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
两人从公司出来，夜风吹得脑子冷静，便利店外头有两张桌椅，周鲤把手里热可可放到江朵面前，语气温和，“喝点东西吧。”
“嗯...”她把杯子挪到身前，双手搁在上面，开始讲述着事情经过。
片刻。
周鲤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从上星期起就这样了？！”
“不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但是没有像今天这样过分。”江朵扁扁嘴，又要哭了。
“上周三加班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他就说顺路送我回家，之后几次就开始动手动脚，还拿转正的事情威胁我，我本来想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他今天这么过分。”江朵说着，气得哭了起来。
“他亲过来那一刻我恶心得都快吐了，去他的工作转正，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早知道他会这么恶心我当初早就应该一巴掌扇回去。”
江朵用纸巾擤着鼻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周鲤叹了口气，又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江朵接过，一边擦眼泪一边冲她抽噎着道谢。
“鲤鲤，今天谢谢你啊，不然我差点就让他得逞了，恐怕会恶心一辈子。”她放下手，露出红肿的眼睛，下定决心。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辞职。”
“凭什么啊！是他先骚扰别人的！”周鲤听完控制不住气愤道，江朵垂下头语气低落，“反正我也没造成真正的损失，何必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况且我也没有任何证据，不想成为别人日后的谈资...”
她说着，又鼓起了勇气，恢复成以前充满希望的样子，“我想好了，接下来去重新找一份新的工作，开始新生活，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就让它尽快过去吧。”
......
江朵走了，她收拾东西离职后没几天，全公司人都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上面用短短一段话叙述了钱总监的职场骚扰行为，各种事件细节都对得上。
一时间，公司气氛变得怪异，彼此心照不宣，看钱总监的眼神都变了。
他最初还不明所以，直到被总经理叫去办公室出来，脸色青白交错，周鲤抱着文件去复印时刚好和他撞上，被恶狠狠瞪了眼，她心口一跳。
邮件是江朵发的，她的原话是，自己忍了没关系，但是不能再让公司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周鲤莫名惭愧，又涌起懊悔，如果当初她能警示江朵，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钱总监没有受到任何公开处分，只是口头警告，而周鲤的生活却天翻地覆，一连串的刁难接踵而来。
成堆的事情，完不成的工作，经常会被留下来加班到深夜，隔三差五还被叫过去批评一顿。
最过分的一次，是总裁办需要一份资料，财务部由周鲤提供上去，却被发现里头不少数据出错，而原始的数据明明是由钱总监提供的。
周鲤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骂了整整十分钟，其中不乏言辞羞辱，人身攻击。
公司许多人都在，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忙碌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周鲤双手垂在身侧，静立在他身前，在听到那句“蠢得像头猪”时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端起他桌上茶水杯就用力往前一泼。
“哗啦”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钱总监站在那里，水滴滴答答从他头上往下滑，茶叶黏在头发上，无比狼狈。
周鲤字正腔圆，一口嗓音清脆高亢，“你怎么有脸说别人像猪，平时也不照照镜子，猪就长你这样！肥头大耳，猥琐恶心，说你像猪简直都侮辱猪了，我多看你一眼都想吐！人渣呸！”
她噼里啪啦骂完，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拎起包走人，临走前不忘丢下一句。
“职场骚扰的老变态！我不伺候了，谁爱干谁干！”
“.........”
站在那里顶着满头茶叶的男人闭眼，用力深呼吸一口，在看到一众看好戏嘲弄的神情时终于忍不住，重重拍桌大喝一声。
“都很闲不用干活是吧！不爱干就给我滚！”

第48章
周鲤远没有骂人时那般气势十足、天不怕地不怕,反而她一说完，害怕对方反应过来打击报复，立刻以最快速度冲向自己座位,收拾东西跑了。
出来阳光正好,正值上午十点，大厦里头光线不充裕,公司白天也开着灯，温度适宜平稳，没有风。
此刻一踏出来,铺天盖地的阳光从外头涌入,万物灿烂，微风吹拂着脸颊，空气也变得自由清新。
周鲤深呼吸一口，突然有种解脱的快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日早上看过十点钟的太阳了。
初时的放松和快乐过后，周鲤又变得有些迷茫,伴随着空虚失落，突如其来的大段空闲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消磨，她想了想，决定告诉陈砚显自己将要失业这件事情。
“你想去做什么？看电影？吃火锅？还是去电玩城？我都陪你。”他听完不假思索这样说道，周鲤在这头眨了下眼,小心翼翼。
“可以都要吗？”
“......”
陈砚显翘了一天班，陪着她在外面疯玩了一圈。不得不说，娱乐是麻痹心情的法宝,周鲤沉浸在这些东西带给她的快乐中,差一点就要忘记现实的残酷。
直到两人坐在电玩城摩托车游戏上奋力比拼时,周鲤放在包里的手机不容忽视地震动，叫醒她。
周鲤停下手上动作,拿出来看到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座机号码。
她们公司的总机。
......
周鲤打完电话，神情有些复杂，陈砚显在一旁注视着她，她微低下头，“...让我去办离职。”
他神情顿住，动了动唇，周鲤又很快叹了口气，耷拉着眉眼，“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本来也不想干了，只是这样子走总觉得自己打了败仗，就很气。”周鲤捏紧了拳头，鼓起腮帮子。
“一想到那张脸我就恶心，想一拳揍扁他。”
“没事。”陈砚显伸出手掌揉了两把她的头，如果忽略他这个像撸狗一样的动作，话语还是充满了温情，“我帮你报仇。”
陈砚显送她到公司楼下，没上去，周鲤独自一人去面对腥风血雨。
不过事情比她想象中要平静顺利的多，手续是在前台直接办的，一连串名字签下来，最后还有个交接清单之类的需要找到主管和总监，周鲤忍了忍恶心，最终还是敲响了那扇门。
那人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又衣冠楚楚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周鲤一言不发，冷着脸，把单子往他面前一放。
钱总监笑笑，也不生气，低头手里动作潇洒，签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他签好后把单子推向周鲤，两手交握，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特有的笑容。
“小姑娘何必呢，为了一时脾气丢了工作，下一份就不一定会有我们公司这么好的职位和待遇了。”
周鲤面无表情，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关你屁事。”
男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须臾，冷哼一声。周鲤不想再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干净利落转身，出去不忘把他的门重重甩上。
周鲤抱着东西出来时，陈砚显正倚靠着车门低头按手机，身形松散地斜着，帅气的面容配上身后那辆线条流畅大气的车子，实实在在抓人眼球，路过的人都不免朝他看上几眼。
周鲤觉得他是在耍帅。
察觉到注视，陈砚显抬起头，随即收起掌心手机，抬腿朝她走来。
“都办完了？”他看了眼周鲤身后，从她手里接过半大的纸箱，里头装着周鲤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物件，陈砚显垂眸看了眼。
一盆小绿植、粉色水杯、抱枕...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连一支笔都不放过，被周鲤带了回来。
“嗯。”周鲤情绪不佳，闷闷地应了声。
陈砚显开着车，回家的方向，他分出余光看向周鲤，出声，“待会去吃什么？”
“吃不下。”周鲤脸色黯淡，失去往日神采。
“我想睡觉。”她低着脑袋说，抠着手指，看不清此刻表情。
陈砚显顿了下，答应，“好。”
一到家，周鲤果然如她所说，直奔房间，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一言不发。
陈砚显在门边站了会，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机被调成静音，搁在桌上。
他上床，轻轻拉开被子，把周鲤抱进怀里。
两人安静地相拥，周鲤头抵在他胸前，整个人被他揽着，陈砚显手掌不轻不重拍着她后背。
“你干嘛...”周鲤不太适应他这莫名其妙的温柔，没过一会，脸埋在那里闷闷问他，陈砚显唇弯了下，身子轻动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躺得更加舒服。
“我也累了，想躺一下。”他望着天花板，手里环抱着她懒散地说。
怀里的人沉默，没多久，在他锁骨处蹭了蹭，周鲤伸手抓住了他腰间衣服布料。
陈砚显身上很暖，源源热度似乎把心中冰凉逐渐驱散，鼻间是熟悉的洗衣液清香，令人熨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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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鲤眼眶突然有点酸，一点点扩散湿润起来，她扁扁嘴，控制不住地抽泣一声。
“陈砚显，我有点难受，凭什么...明明错得是他，走得却是我们，这一点都不公平。”
“虽然我今天把他痛骂了一顿，也泼了他一身水，可我还是觉得好难过，我们走了一切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对我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周鲤说着<，想着今天下午那一幕，越发悲从心起，泪水渐渐浸透了衣裳。
她哽咽着恨声说：“好想找几个人蹲在他下班路上，把他头上套个麻袋拖进小巷子里痛打一顿！”
原本还哀哀戚戚的气氛顿时破了功，陈砚显原本深沉想安慰她的话语也一瞬间哑然，他忍不住嗓音里藏了笑意。
“那样会被抓的。”他拍拍周鲤的头，若有所思，“我帮你想个更好的法子。”
周鲤抱着陈砚显哭了一会，心情缓和下来不少，虽然情绪还是有点低落，但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委屈难受到爆炸，硬生生气红眼眶的冲动。
她就觉得为那种人浪费精力挺不值得的。
两人不言不语，周鲤静静盯着上方，眼睛还是红红的，陈砚显躺在她身旁，侧头看着她。
“饿了吗？”他出声问。周鲤慢慢扭回脸，眼睫湿漉漉的，漆黑浓密，抿着唇不说话，一言不发望着他。
“怎么不讲话。”陈砚显手掌捧着她半边脸，指腹从她眼底划过，揩去上头残留泪痕。
周鲤又垂下眼帘，一排小扇子样的睫毛覆盖下来。
“心力交瘁。”
他哑然失笑，觉得她又可爱又让人心疼，陈砚显克制不住，倾身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那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小排骨和蘑菇汤可以吗？再给你榨一杯胡萝卜橙汁。”
周鲤想了想，然后摇摇脑袋。
“嗯？”他语调柔和得不可思议，凑近她，眼神询问。
“要再吃一道红烧狮子头。”周鲤竖起一根手指头说，因为哭过的原因带了点小奶音，颤颤的，模样认真极了。陈砚显此时完全对她有求必应，一边低声答应，一边凑过去亲着她，话音含糊传来。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客厅里，灯火通明，周鲤坐在餐桌前椅子上，此时吃饱喝足，忍不住打了个嗝。
陈砚显卷着衣袖在收拾着碗筷，见状打趣，“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周鲤又抑郁了，她扶着腮，幽幽叹气，“还行，也就一般般的不快乐吧。”
“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一定会快乐的。”
“嗯？为什么呢？”周
鲤好奇看他。
陈砚显眨眨眼，露出几分神秘，“因为我会魔法。”
“......”
“...好土。”周鲤毫不留情地打击，陈砚显一顿，觉得面前的人顿时没那么可爱了。
周鲤这晚睡得很早。
因为陈砚显在一旁哄着她睡觉。男人今晚模样过于温柔了，手里轻拍着她的背，嗓音软和的在给她讲着睡前故事，像是哄小孩一样，就连周鲤让<他唱摇篮曲这种无理要求都能满足。
她入睡前嘴角是浅浅弯起的，手里紧抓着陈砚显的衣服，动作间无声依赖。
周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发现陈砚显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再痛苦困难的时光，有了这个人的陪伴似乎也没那么难度过，如果他能一直在她身边，好像、也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一觉醒来。
魔法好像生效了。
周鲤是被手机嗡嗡声响震醒的，陈砚显已经不在房间里，她拿起手机，率先接到的是江朵电话。
“鲤鲤！你快看新闻，钱方健那个变态被抓了！！！”
――xx公司某总监潜规则数人，视频曝光。
――钱姓男子利用手中职权潜规则底下女实习生，受害人无数。
――谈一谈如今遭遇职场潜规则的女性如何自保。
一登上网络，各种新闻展示在首页，周鲤连忙点开，里头文字言辞犀利条理清晰，极具共鸣。后面有各种各样的视频和截图，女生都被打了马赛克，唯有男人的脸无比清晰，油腻得令人恶心。
底下评论骂声一片，甚至连公司官微都被沦陷攻占，愤慨的网友纷纷要求开除这个人，事情没发酵两小时，公司官博贴出一则声明，大致内容为：
钱某在我司职务已解除，并且终生不再聘用，望周知。
即便如此，骂得人还是很多，公司的不作为和纵容，才是最后酿成这件事情的最大原因。
股票下跌，口碑受影响，公司亏损无数，听说法务部已经在准备起诉他，要求赔偿所有损失。
周鲤刷完所有新闻再看了遍公司群聊，往日事不关己的同事此时一片哗然，充满感慨，化身为正义使者，在众口讨伐激情地谴责着钱方健，甚至还有人艾特了周鲤，对她进行关怀。
周鲤突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一键退出了所有公司相关的群，关掉手机，掀开被子起身，踩着拖鞋去外头找陈砚显。
清晨阳光从阳台窗户铺天盖地洒进来，外头绿意盎然，鸟儿在枝头清脆啼叫，一室明亮整洁中，陈砚显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做着早餐。
周鲤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后深深呼吸一口，扬起嘴角。
“陈砚显，早上好啊。”

第49章
今天的早餐是火腿三明治、鲜榨胡萝卜汁和煎蛋,以及一盘切好的水果。
周鲤的那份三明治里头夹着两片厚厚的火腿，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她先喝了口果汁，微酸清凉的味道纾解了刚起床的干渴。
她终于打起精神问陈砚显,“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进去他们公司监控系统，找到证据后发给各家媒体。”陈砚显揉了下鼻梁,微低头，“章荣有公关方面的人脉，刚好拿来用了。”
周鲤已经不止一次从陈砚显嘴里听到这位学长大名,这次更是令她刮目相看,她摇摇头夸赞，“学长可真万能...太厉害了。”
“我不厉害？”陈砚显闻言动作一停，颇有些吃味地看着她。
“厉害厉害，我简直太崇拜你了陈砚显。”周鲤立即不留余力地吹捧，看到陈砚显露出满意愉悦的神情后,不禁感慨，果然，男人不管什么年纪，内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
虽然大仇得报，但周鲤被解雇这件事是事实。
已完全入夏,a大毕业典礼即将到来。
他们正式毕业，踏进社会。405宿舍的女生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搬，最开始走的那个也是最初说好要在宿舍住到学校赶人的二妹。
她实习转正,公司有分配宿舍,二人间,名额不多，必须要抓紧时间。
二妹搬走的那天大家都去帮忙了。那会周鲤还在上班,是个周六，几人帮她把东西搬到新家整理好，还一起打了个顿火锅。
晚上她们回来，往日热闹拥挤的宿舍好像一瞬间变得空荡，莫名少了什么，夜里大家都有点伤感，在群里聊到很晚，周鲤最后放下手机入睡那一刻，脑中清晰涌起一个念头。
她们的学生时代是真的结束了。
之后就是徐h，在毕业典礼前不久找到了房子，提前搬出了宿舍。
赵欢欢已经被另外分配了新的住处，仍旧在一个校区，离得不远，不急着搬。
虽然她不说，但周鲤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因为她还没有找到房子，亦或者说，她在考虑要不要找房子。
周鲤之前工作没稳定，没有想过房子的问题，而陈砚显则是直接希望她搬过来。
原本她还在犹豫纠结，现在一失业，也不用考虑了。
毕业典礼很隆重，a大百年名校，光知名校友都数不尽数，庄严气派的礼堂，院长和校领导讲完话，开始进行学位授予仪式。
所有年轻人都穿着学士服，彼此祝贺，拍照，纪念留影，把这平常又特殊的一天定格下来。
“你们站近一点，来，笑一个。”
咔嚓。
礼堂前高高台阶上，周鲤挽着陈砚显的胳膊，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被封存在照片里。
里头的
人眉目端正，彼此眼含笑意，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学士服，帽子流苏垂落，正是最好最灿烂的年纪。
周鲤有三张他们这样子的毕业照。
初中，高中，大学，似乎每次拍完大合照陈砚显都会和她单独合影。
上面的面容从稚嫩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直到此刻，蜕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两人竟不知不觉认识已有十年。
见过彼此幼稚不成熟的年少，逐渐成长的青春期，慢慢沉淀稳重的大学。
直到毕业，将要迈入另一个新的阶段。
他们仍旧还在一起。
或许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十年。
毕业典礼结束，傍晚时分，黄昏晕开了一地，树影投在地上，房子的屋顶砖墙被夕阳余晖熏红，场景静谧得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陈砚显帮周鲤从宿舍把东西搬出来，这四年她堆积了无数大大小小物件，处理了很多，仍旧有几个大箱子，姑娘的玩偶都舍不得丢掉，光床上那个半米高的熊仔就占据了一个人力。
好在她们人多。
二妹徐h赵欢欢都在，加起来共五个人，每人抱了一个大箱子，一趟也足够。
陈砚显车停在宿舍楼下，他把手里箱子放下，整理好后备箱里头的东西，最后合上了车门，对着周鲤侧了下头，“走吧。”
她停在那，最后看了眼住了将近四年的宿舍，复古老旧的建筑在夕阳下依旧美丽，四楼右边那扇熟悉的窗户，将会由新的人推开。
从这里离开，再回来注定物是人非。
周鲤转回头，上前挽住了陈砚显的手。
“走吧。”
离开是伤感的，庆幸得是他们还在。
这天晚上大家去吃得海鲜自助餐，里头还免费提供红酒点心，二妹动作熟练地开了一瓶，她们一同举起杯子。
“干杯！”
玻璃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我们毕业啦！”
“青春万岁！”
“永远年轻！”
几人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干了，陈砚显要开车，坐在那手边的酒杯毫无动静，周鲤捧着杯子，唇抿上杯沿偷偷看他一眼，正撞上陈砚显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原本想一口干的干劲立刻消
退。
周鲤趁人不注意小心地抿了口，正想假装自己喝了悄悄放下，被眼尖的二妹发现，立即指着她叫出来，“鲤鲤，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我们都喝了你怎么杯子里头一点都没少呢，还是不是姐妹了！”
“不是，我这不是...”她立即辩解，眼神暗示性的委屈看向陈砚显，二妹微张开唇点头，露出了然，然后声音更加大。
“怎么？男朋友在就不用喝酒了？！那你不喝让</p陈砚显替你，我们晚上自己打车回去，你两就叫个代驾可了。”
她现在见到陈砚显次数多了，胆子也肥了，丝毫没了以前的畏惧害怕，尤为猖狂。
周鲤借势发挥，立即端起杯，英勇就义般替陈砚显拒绝。
“不了不了，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吧！”她说着，仰起头一饮而尽。
周鲤砸吧了两下嘴巴，红酒味道甜甜的，又苦得很，舌头有点麻，酒香后知后觉从唇齿间散发出来。
她打了个酒嗝，还挺好喝。
二妹和赵欢欢都是酒中好手，这点度数的红酒就跟饮料一样，一边吃一边就举起杯子。
或许是情绪感染，也因为今日特殊，兴奋、不舍、失落各种情绪糅杂，让人一会开心一会又有点难过。
在周鲤第三次端起杯子时陈砚显按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再喝你要醉了。”
“醉就醉了，我还想痛痛快快喝醉一场呢。”周鲤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欢欢先手一挥，郁郁叹气。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怪难受的。”
“欢欢不哭，你还会有新的同学舍友的。”二妹连忙抱着她安慰，赵欢欢摇头，冷静又残酷，“不会了，不会再有像你们一样的了。”
就算有，也不是这群人了。
“别这么伤感，我们都还在宁市，以后出来聚的机会多得很。”徐h在一旁听完，打起精神道：“来，喝酒。”
“为我们比金子还要珍贵的友谊干杯！”
陈砚显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周鲤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去。
这几个人仗着红酒也是自助免费提供，完全没有细品的架势，当做啤酒一样豪迈大口喝着，他手扶了下额，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最后散场时，除了他几乎都是东倒西歪，周鲤靠在他身上往前走，另外三人手挽手互作支撑，其中话最多的那个二妹还在叫着要去唱歌。
陈砚显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这群人一起通通塞进了车子里，然后点开导航，出声询问。
“你们住在哪？地址报一下，我先送最近的那个回去。”
好在没有醉得糊涂。
后座传来三道各异的声音，住址一大堆，陈砚显依靠着出色的记忆里在导航中输入查询，很快安排了一条线路出来。
徐h住得地方最近，其次是二妹，最后把赵欢欢送回学校，陈砚显一打方向盘，看到副驾驶的周鲤已经熟睡。
车子在车库停稳后，陈砚显没叫醒她。
他先下车，接着绕到旁边，打开门，把周鲤小心扶下来，放到背上。
动静有些大，人被他弄醒了点，趴在他背上，手迷迷糊糊地扒拉着他抱紧，嘟囔，“陈砚显...这是哪啊？”</p“到家了。”他背起她往电梯走去，脚步沉稳，周鲤“喔”了声，头一歪，趴在他肩上彻底放心睡着了。
已是深夜，整个楼里很安静，电梯也是空无一人，陈砚显静静看着光滑镜面上映出的两人身影，周鲤脑袋陷在他肩颈间，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匀称，睡得极香甜。
他情不自禁笑出来，嘴角弧度控制不住，一点点上牵。
女孩身体柔软温热，紧靠着他，即便是如此寂静时刻，也像个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
足以照亮他。
周鲤喝多了就想睡觉，意识特别沉，她期间醒了一次，是陈砚显拿着毛巾在给她抹脸，周鲤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她挣脱开，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抱紧，舒服蹭了蹭，闭着眼又睡去。
朦胧间，似乎旁边陷下去一块，怀里的被子被扯开，换成了一个人，把她严严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周鲤睡得不太舒服，手脚并用着想要挣脱他，面前的人霸道极了，就是把她牢牢地困住。
她在梦里也好气，磨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陈砚显你这个大混蛋，还不快放开我！”
只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她依旧动弹不得，周鲤实在太累了，干脆放弃挣扎，就这样不甘不愿地意识沉入黑暗。
房间灯关了，黑漆漆的，只有丁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陈砚显拿着手机回复着工作上的邮件，怀里的人总算安稳，不再乱七八糟地闹腾。
他摇摇头无奈叹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睡觉还磨牙呢。

第50章
周鲤第二天醒来时陈砚显已经去公司了,他在微波炉里留了早餐，留言让她记得吃。
刷牙时周鲤隐约回想起了昨晚那个梦，皱起眉,胸口还是气气的,有点想要打电话把陈砚显骂一顿的冲动，理智让她控制住了。
不用工作的时间变得漫长而空闲,周鲤吃完早餐，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东西，把她昨天搬过来的物件都一一归位整理好。
她对陈砚显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轻轻松松就归纳好,最后看着衣柜里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突然涌起一阵莫名情绪。
衣柜的百叶门打开，两人衣服各占据一边，周鲤是温暖的浅色系，陈砚显大多都是深色,还有不少西装衬衫，放在一起，像是严肃和柔和的碰撞。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截然不同，又奇异的融合。
她觉得自己和陈砚显好像更靠近了一点。
周鲤这天待在家挺无聊了,中午叫得外卖，下午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刷剧玩游戏，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陈砚显却要加班,估计得很晚回来,让她自己吃饭。
华灯初上，窗外飘来菜香,不知道是哪家邻居在做饭。
周鲤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着外卖，莫名怀念起了周母的手艺，也想念在宿舍时和二妹她们一起边叽叽喳喳一边吃饭的时候，甚至有点想陈砚显偶尔有空给她做饭时，两人静静坐在这里吃饭的样子。
她夹着粗糙外卖盒里的排骨，往嘴里一塞，调料味太重了，舌头都发苦。
周鲤皱起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幽幽叹气。
这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陈砚显忙完下班，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周鲤知道他现阶段挺忙的。
陈砚显的公司在几个月前已经正式成立，从a大创业基地搬了出来，在宁市高大上的cbd大厦内租了办公场地，虽然面积不大员工也才数十个，但从里到外都具备了一家新兴公司的规模和逼格，
他们搬过去那天周鲤也去帮忙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办公室，但进去一看，不管是所在的高端地段，还是一进门大气漂亮的前台，都令她合不拢嘴。
公司装修审美十分在线，整体是冷白色的风格，里头添加了清新绿，简洁大气，绿植的摆放和一些细节处又增添了几分趣味，中和了冷感。
给人第一印象就是生机勃勃又不失档次，很容易让第一次来得人产生信任感。
如果简单粗暴概括一下也可以用三个词总结。
高端大气上档次。
周鲤参观了一圈下来，除了惊叹就是挫败感。
同样的都是人，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心态崩坏，周鲤除了那次就再也没有去过，当然不会承认是她懒。
公司创业初期，正是争分夺秒产出的时刻，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加班是常事，全国各处飞也是家常便饭。
但周鲤一直没近距离接触过。
她才知道原来他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
从前偶尔的见面都是特意抽出来的时间，空出一天休息不知道要用平时多少加班来补齐。
周鲤实习那段时间两人十天半个月不见是常态，她从前习以为常，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对和想念，可能是这段时间相处太过频繁，导致她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比如依赖感之类。
她其实睡意已经上来了，但还是苦苦支撑着陈砚显洗完澡出来，看他喝水关门，最后掀开被子上床，揿灭灯。
外头微弱的光映亮房间，不知道是街边路灯还是别家灯火，亦或者是月亮。
“你们最近还是这么忙吗？”周鲤闭着眼嘟囔着问，陈砚显声音就在枕旁，低低传来。
“最近筹备的几个新项目都要上了，还有原本的需要维护，估计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他解释道，周鲤完全能理解，只是有些叹息。
“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呢。”她脸靠过去，在陈砚显肩上蹭了蹭。
女孩子脸蛋柔软，有细密痒意从那一处传来，陈砚显心像是被烤化的巧克力，融成一片。
他本能转身，把她揽紧。
密密实实抱住。
周鲤终于找到了昨晚那种熟悉感，当即脑中一个激灵，立刻睡意全无，一把推开了陈砚显。
“我就说昨晚睡觉为什么这么不舒服！原来是你。”她气呼呼地，“陈砚显，你想闷死我吗？”
“.........”
周鲤说完开始往外挪，一直到和他中间空出了段安全距离，才警告似的出声，“好了，你现在别再靠过来了，自己睡自己的啊。”
“............”陈砚显彻底没脾气了。
“周鲤。”他叫了叫她名字，又顿住，过了会，声音无奈传来。
“睡吧睡吧。”他往她那边扯了下被子，“空调开得低，别着凉了。”
......
炎炎夏日，周鲤在家光荣的成了一位无业游民。
彻底摆脱了学生这个身份，以后再也
不能以“还没毕业”为理由和借口随心所欲，伴随着极度自由的同时，还有各种责任接踵而来。
她坐在冷气充足的房子里，一边挖着怀里西瓜一边对着手机叹气。
简历投出去不少，收到回应的寥寥，周鲤也尝试着去面试过，可是那些和她上一家公司几乎大同小异。
朝九晚五的时间，固定的工作内容，古板的氛围和严肃的领导。
如果去上班，也就意味着开
始重复上一段的生活。
周鲤突然有些犹豫，对是否要去上班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她托着腮苦恼，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工作？
她有生之年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迷茫。
只可惜没人为她答疑解惑。
因为陈砚显再度出差了，这次时间还特别久，长达半个月，周鲤在家闲得发霉，游戏动漫电影都不香了，宿舍的小姐妹也约不出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无所事事。
周鲤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陈砚显回来的日子。
不怪她，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陪她玩了，虽然白天陈砚显也要上班，但早晚至少还能说几句话，不至于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都快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别问周鲤为什么不出门，因为热。
宁市的酷暑能烧人，她最近连去面试都放弃了，正在考虑要不要等温度降下来一点，夏天过去了再考虑工作的事。
正好这段时间她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思忖着这个问题，拿着手机查看陈砚显姗姗来迟回复过来的消息。
第一条她发出的时间是两小时前，他最新回复在刚刚。
周小鲤：“你什么时候到家？”
混蛋陈：“飞机正常是下午六点，不出意外的话七点能到。”
“需要我来接你吗？”周鲤想了想，问，那边很快打过来一个问号。
“？”
简单又明了的符号，充分反映出了当事人此刻疑惑不解以及感到莫名的心情。
周鲤清楚收到反馈，直接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符号。
“？”他又是一个问号发过来，周鲤磨牙，怎么，连打个字都没时间？
她恶狠狠用力地戳着键盘，“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去接你的！！！”
“...行。”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你来我更加不太放心。”
“？？？”这次问号爱好者变成周鲤了。
“怕你找不到机场。”
“............”周鲤直接给他发了个砍刀表情，恨恨关掉屏幕。
她才不会去接他的！想！得！美
！吧！！！
傍晚时分坐在出租车上往机场赶的周鲤觉得自己脸有点疼。
但她很快很擅长的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就是因为她在家太无聊了，实在不知道干嘛，所以顺便出门走走吹吹风。
嗯，就是这样的没错。
她在心里这样自欺欺人一番，心情美滋滋地点开手机，陈砚显登机前给她发了消息，轻而易举就让她确认了是哪趟航班，距离抵达还
有半个小时。
周鲤没料到去机场的路上会这么堵，正是下班高峰期，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把道路占据得满满当当，进不去，出不来。
等紧赶慢赶终于到达时，陈砚显那趟航班已经落地了，机场人流量很多，都是刚下飞机的旅客和行人，周鲤握紧手机，往出口方向走去，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
宽阔明亮的大厅，地面光洁，落地窗外天空暗蓝，四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走的陌生面孔，正当周鲤忍不住想要给陈砚显打电话那瞬，突然福至心灵，在纷乱中看到一抹熟悉身影。
正是她苦苦搜寻的那个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身姿笔挺俊逸，轻而易举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旁边还站了另外一道身影，淡红色连衣裙不掩明艳风情，长卷发眉眼漂亮，成熟又充满干练。
还很熟悉。
周鲤认得她。
姜玫。
大一就和陈砚显成为同学，大三企图告白，大四在他工作室曾见到过她。
到现在，她仍旧在他身边。
周鲤注视着那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着，陈砚显低头微微凑近她，嘴里在说着什么，女人仰起脸回应，俊男美女的组合，极其养眼又和谐的一幕。
周鲤突然有点难过，手垂落下来，低着头站在那里许久，才慢慢独自走出去。
车窗外风景快速后退，和她来时截然不同，距离到家还有十多分钟时，握在手心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电话无人接听后，很快换成一条消息，涌了进来。
“你在哪？怎么不在家。”
周鲤静坐许久，才缓缓回神般，一下下很轻地点着键盘。
“哦，我刚刚出来买了点东西，很快到家。”

第51章
半个小时后。
周鲤推开门在玄关处低头换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身后传来陈砚显的声音。
“你到买什么？”
“突然想吃雪糕了，就去买了点。”周鲤说着,换好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
“怎么去那么久？”陈砚显跟在她后头问，“楼下不是有便利店吗？”
“那里品种太少了,我想吃超市卖的这个牌子。”周鲤面不改色撒谎，关上冰箱门，阻隔住他好奇打量的目光,转身,视线从陈砚显身上扫过，假装随意。
“你这次出差怎么样？”
“就那样。”陈砚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和以前差不多。”
“喔。”周鲤应着。哪怕在外面特意散了许久心才回来，胸口还是有点闷闷的，她垂下眼。
“我刚才走了好多路,好累啊，先去休息一会。”她说着，走向房间里，陈砚显面上露出丁点诧异，又很快消失。
“你晚餐想吃什么？”他扬声问了句,周鲤头也不回，只对他摆摆手。
“随便。”
......
晚上陈砚显在洗澡，周鲤窝在被子里,漫无目的刷着手机,视线从一排排新闻热点上滑过,提不起太大兴趣。
卧室安静，只有浴室水声隐隐传来,就在此时，陈砚显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嗡”一声响。
放在以前周鲤根本不会在意，恐怕连心神都不会分去半分，可此刻，却动作一顿，忍不住抬眼。
须臾，她还是伸出了手。
陈砚显的密码是他生日，万年不变的四个数字，周鲤轻而易举就解了锁，画面随即跳到了微信页面。
新消息那一栏，有个鲜红的数字，最顶上是姜玫的名字。
“客户的资料已经更新给你了...”
周鲤没有点进去，前面只显示出了部分文字，和工作有关，看起来十分正常。
她重新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却没了再刷网页的心情，闭着眼，把整个人缩回进了被子里。
陈砚显不久后出来，大概是看周鲤睡了，动作很轻，没过一会，房间灯被熄灭。
周鲤感觉到他拿起手机，耳边有轻触打字的声音，她猜想着他应该是在回复姜玫的消息。
她这晚失眠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不□□稳的睡去，周鲤依稀记得半梦半醒时分她睁了下眼，窗外的月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夜黑得深沉。
周鲤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陈砚显还是初中的时候。
临近毕业考，夏季气候多变，陈砚显有天连假也没请就没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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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打他资料上留的家长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说自己没在家，他正愁眉苦脸之际，周鲤跑过来了，趴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问他，“老师，陈砚显怎么没来上课。”
“我也联系不上他，正烦着呢。”他皱起眉。陈砚显向来品学兼优，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个情况，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去他家看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左右摇摆之际，面前的女孩迟疑出声，“老师，我和陈砚显家离得挺近的，您要不把具体住址给我，我去看看。”
周鲤找到陈砚显家时，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她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他曾经一次聊天中偶然说起，自己会在地毯下面习惯性放一把备用钥匙。
她那会忧心忡忡担心会不会有小偷上门，陈砚显笑了下，口吻随意自嘲。
“万一哪天我失联了，至少别人还能打开门，看我有没有死在家里。”
她想到这，心咯噔一跳，立刻趴下去在地毯下面翻找，庆幸的是真的翻出了一枚银色钥匙。
周鲤立刻开门进去，整个房子悄无人声，她提心吊胆地往里走，凭着直觉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床上蓝色被子里，静静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没有任何声息。
周鲤大惊失色，颤声叫着陈砚显的名字，正想把他推醒时，触到了他滚烫的肌肤。
昏睡的人被她大喊大叫吵醒，沉沉睁开眼，意识模糊。
周鲤见他还能睁眼，一颗心放下一半，正准备去客厅打电话叫救护车时，陈砚显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很用力，力气大到周鲤腕骨作痛，她忍着没叫出声，因为躺在那的人皱紧眉头，看起来比她还要更加难受。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他喃喃着，泪水猝不及防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源源不断浸入枕头里，打湿一片。
周鲤蓦地定住，眼睛鼻子都发酸，她想哭，又忍住了，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像是宣誓一样郑重坚定。
“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的。”她紧咬着牙。
“陈砚显，我会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那天的事情对周鲤冲击很大。
陈砚显比起同龄人早熟很多，总是沉稳淡定的模样，在周鲤眼里，似乎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任何令人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问题放到他面前，可以很快迎刃而解。
他不太爱交朋友，对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态度，看似讲理，其实挺难接近，身边只有几个真正亲近的人，其中就包括周鲤。
周鲤觉得他是强大、清晰、理智的。
就是不管在哪里，独自一人也可以生活很好的那种独立而强大的人。
可她才发现，原来他也是脆弱、孤独、渴望温暖的。
她是第一次见到陈砚显哭，在梦里无意识流泪的模样，比想象中的冲击更大，周鲤难受极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不合格的朋友，她想要对他更加好一点。
哪怕周鲤很不想承认，但她很难拒绝陈砚显的任何要求，大大小小无数次，不管她最初想法是什么，最后结果
总会如他所愿。
或许是因为这天。
这是藏在她心底的一个秘密。
习惯有时候很可怕，让人分辨不出自己原本的内心，就像周鲤也不清楚，陈砚显从开始到现在，让她做他的女朋友到如今习以为常的相处，到底是因为真正的喜欢还是习惯性不想放开手。
陪伴有时候也会让人难以割舍。

第52章
陈砚显自出差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忙，他们公司好像最近接洽了一个大客户，是德国人，周鲤经常看到他拿着翻译文件在看。
他偶尔事情做不完，会把部分工作带到家里，每次都忙到很晚，为了不打扰她，自己待在客厅。
周三上午他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前一晚忙到凌晨，隔着一扇门，隐约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询问着那头事宜。
昏暗房间里，周鲤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手机没动，她刚刚听到了姜玫的名字。
似乎是在和她打电话。
会议时间是早上九点，陈砚显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很急，让周鲤帮他送到公司。
周鲤抵达时已经联系不上他，陈砚显手机静音了，她在前台等了两分钟，季涂匆匆走出来。
“麻烦了，我给老陈送进去。”
他急急忙忙，拿了文件往里走，周鲤站了下，询问前台洗手间在哪。
她上次过来已经很久，记不清位置。
在对方指引下，周鲤总算找到那个标志。
她刚上完准备出来洗手时，洗手台旁边站了两个女人，一边在补妆一边说话。
“那个姜玫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像和我们陈总关系很不一般？”她抹完口红，皱起眉头一脸不爽。
“每次出差都带着她也就算了，有次我还看到他们下班一起去吃饭。”
“哇，那可是陈总哎，平时谁见着他不是敬而远之，又爱又怕。”她抱怨，“我上次想和他多说句话都被吓退了。”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癞□□想吃天鹅肉。”另一人嘲笑，她不满争辩。
“怎么，我想想也不行？！”
“据我所知，姜玫好像是陈总他们大学同学。”闹腾完言归正传，那人收起粉饼，一板正经给她科普。
“所以私底下肯定关系匪浅，和我们不一样的，你平时啊，最好不要去招惹她。”
......
周鲤一直等她们聊完天补好妆才出去，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在大夏天里也冰凉透骨，她扯了旁边纸巾擦干，走出去。
季涂在前台处四处张望，一见到她，立即走过来，连连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太急了，老陈他们会议还没结束。走，我带你进去转转。”
“不用了，我准备回去了。”周鲤说，季涂立刻叫道，“不要啊，我还想中午一起吃饭呢！”
“你们最近应该很忙吧。”她迟疑道，季涂不假思索，“是有点，不过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算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周鲤准备往外走，见她去意已决，季涂也不再挽留，送着她到电梯口。
走道安静，两人在等着电梯上来之际，周鲤犹豫了下，还是问。
“对了，你们有多少同学在这里工作？”
“没有多少，就我，李述...”他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周鲤都有所耳闻，到最后，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句。
“哦对了，姜玫也算，她暂时是老陈助理。”说到这，他正想要解释一下，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季涂话音顿住。
“电梯来了，我先走了。”周鲤朝他笑了笑，指向电梯，季涂张张唇，朝她点头。
“好，路上小心。”
周鲤颔首，按下右边按键，随着电梯门缓缓在眼前关合，她嘴角弧度也渐渐消散，轻抿紧。
晚上陈砚显到家，两人一起吃饭，周鲤最近在开始学着做菜，只是味道有些一言难尽，他刚尝了第一口还拐弯抹角地打趣她。
“家里没盐了吗？”
“啊？”周鲤不明所以，自己吃了口才反应过来，太淡了。
她又羞又气，叫道：“有本事你别吃！”
“我没本事。”陈砚显立即说。不要脸的功夫天下第一。
碗筷碰撞，空气中有淡淡饭香味。
两人吃到一半，周鲤始终想着今天的事情，她咬着筷子，突然问他。
“陈砚显，你有没有心中的理想型？”
他疑惑，“嗯？”
“就是你心目中最佳的女朋友人选是什么样子的。”
周鲤说完，陈砚显低脸，哼笑了下，才反问，“最佳女朋友人选？”
他咬着字重复了一遍，见周鲤点头后，垂眸深思，再抬头看向她时嘴角裹挟着一丝笑，眼里流露出意味深长。
“当然要温柔大方贤惠体贴，身高嘛，一米七，体重不超过一百，长相要漂亮，最好和女明星差不多水平，还有厨艺一定要好...”
他说得正在兴头上，周鲤已经完全忍不下去，气急败坏出声打断了他。
“你想得美吧陈砚显！”她就差没说“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但话头刚要跑出来，周鲤盯着陈砚显的脸又熄声了。
等再过两年，他的公司壮大，凭借着陈砚显这副皮相，上面那些条件，恐怕能有大把。
周鲤瞬间挫败，丧气地拿筷子戳着盘里饭菜，对面的人关怀。
“怎么了？”
“没事。”周鲤不想再同他说话，紧闭着嘴巴，气愤之余又倍感失落。
月中，陈砚显要去一趟德国。
临行前，周鲤给他收拾着衣服。
她在衣柜拿着衬衫，陈砚显洗完澡出来，走到她后头。
“我这次可能要去一周，你自己在家多注意。”
“嗯。”她在忙，随口应了声，陈砚显一停，原本还有些嘱咐消失在了喉间。
他微蹙起眉，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后被一个电话打断思绪。
陈砚显看着来电显示，走出门去接听。
结束完这个长达半小时的工作电话，陈砚显再回来，周鲤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他收起手机上床，刚想把她揽入怀中，周鲤轻轻挣脱掉他，只吐出一个字。
“热。”
他怀着失落收回手，熟悉的闷气再次郁结在心。
陈砚显走后没两天，周鲤在一次面试过程中受伤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家公司位置比较偏僻，在类似郊区的一个园内，那边正在修路，一片黄沙尘土，时不时传来重型机械的声音。
周鲤特意为了面试穿得是职业套装，搭配的高跟鞋，她拎着包走向最近公交站台时，一不注意踩进了旁边土坑里，把脚崴了。
那一片连车都打不到，周鲤扶着树勉强单脚站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是勉强蹦q到公交站台坐上车前往医院，在这短短时间里脚踝又肿大了一圈。
处理伤口时周鲤嘴唇都白了，额头冒出冷汗，听到医生宣判似的落下两个字，“好了。”
她顿时卸力，后背湿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结束。
不是，是刚跑完一场中途摔跤又必须爬起来继续跑的酷刑马拉松。
回到家才发现一切刚刚开始。
首先是取外卖时就感到了困难，紧接着晚上洗澡，好不容易都弄完可以上床休息，临近入睡前又想要喝水。
她单脚跳到厨房，杯子放在上面橱柜里，周鲤伸出手，原本是轻而易举的动作，不知怎么的突然碰到了那只受伤的脚，剧痛传来，她猝不及防跌到了地上。
重重一声响，她手摔在光洁的地面，杯子也四分五裂，周鲤吃痛，靠着身后的流理台坐起，捂着手痛苦闭眼缓了许久。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脆弱的。
寂静深夜，周鲤环顾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就很想陈砚显，她眼睛酸酸的，连水也不想喝，又一瘸一拐回到卧室，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嘟声传来，一秒，两秒...十几声过去，那头始终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周鲤颓然放下手，坐在床沿垂着眼许久，最终还是自己出去，勉强费力地把地上碎片处理干净，重新找出杯子喝水，然后裹着被子，默默睡去。
陈砚显给她回电话已经是第二天。
周鲤那会早就平复下来，没有前一晚上那种难过失落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支撑的感觉。
听到他那头的声音，内心竟然挺平静的。
“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我那会在开会静音了。”陈砚显是估量着周鲤起床时间回过来的，两人之间有时差，他看到未接来电时这边已经凌晨。
“哦，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最近顺不顺利。”周鲤语气如常说，扶着墙壁脚步艰难地去客厅。
“还好，正常进展。”他口吻没太**动，周鲤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两人骤然安静下来。
“那就好。”她想了想，“你们那边天气好吗？”
“不太好，这几天总是下雨。”
“那你要记得出门带伞，多穿点。”
“嗯。”他应完，又立刻补充。“好。”
周鲤沉默，须臾，声音很轻，“那就先这样，你忙吧。”
“你在家怎么样？这几天。”她正想结束通话前，陈砚显忽的问了句，周鲤一顿，接着回答，一如既往。
“我能怎样啊，就和平时一样啊。”
陈砚显想了下她每天生活，吃吃喝喝没有忧愁，他放下心，“嗯”了声，“那我挂了，待会还要出去。”
“好，拜拜。”周鲤没有任何异样同他道别，挂断电话后叫了个外卖，特意备注让小哥送上楼，她下去不方便。
小哥人很好，直接送到她家门口。
小馄饨也很美味，周鲤吃得满足，自己把吃完的盒子打包好丢到门外，打开电视开始刷剧。
徐欢欢来看她时，周鲤脚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至少能简单行动，不至于像最初那样狼狈困难。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洗了盘水果过来，一边吃一边递给她，“陈砚显还没回来啊？你都成这样了。”
“本来说这两天，临时有事又要延迟。”周鲤说。上次电话过后两人正常联系，她仍旧没有说自己脚受伤的事情，未免他分神。
这个客户对他们公司挺重要的，即便周鲤不曾仔细了解过，从他平时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分辨出，这将会成为他们公司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况且，就算陈砚显知道了也没有用，徒增担忧。
徐欢欢听完她这个解释，无话可说，只是忧心忡忡，“那你自己能行吗？你的脚...”
她眼神看向周鲤还未完全康复的脚，周鲤脚尖往里缩缩，扯了扯裙摆遮住。
“没事。”她有点不自然，低头避开眼，“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徐欢欢没再说什么。
却隔三差五的过来，给她带一下生活必需品。
解决了周鲤不少困难。
周鲤觉得，姐妹这个词真是充满着温暖又治愈人心的力量。
周末，徐欢欢照例要去逛商场，问周鲤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她躺在沙发上思考着，正打算到厨房看看时，手机忽的又接连震动，徐欢欢发过来两张照片，无比震惊。
“不是说陈砚显在出差？？？！！！那我看到的这个人是鬼吗！”
周鲤胸口突的一跳。
照片模糊映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站在某知名珠宝柜台前，正在并肩低头隔着玻璃挑选着。
男人穿着西装，微弯腰，旁边的女人一身职业连衣裙，侧脸温婉，站在他身边显得十分契合。
周鲤点开照片放大细细查看，心越来越凉。
正是陈砚显和姜玫无疑。
徐欢欢所在的地点是宁市最大的商场海虹国际，里头几乎囊括了所有知名奢侈品专柜，种类齐全，周鲤没去过几次，因为消费不起。
说起来，她和陈砚显之间也从来没有互相赠送过什么贵重物品，大部分都是以实用为主，好像情侣间的浪漫和仪式感在他们身上寻不到半分。
这样一想，除去这一层关系，还有那些比较亲密的事情，两人的相处比起恋人，其实更像朋友。
那种认识多年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朋友。
周鲤眼帘低垂，一下一下按着手机，给陈砚显发出消息。
“你在哪？”
回复得很快，和之前隔着时差和工作不同，大概是真的空下来了。
“在外面买点东西，待会准备去拜访一个客户。”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回国了，临时改签的行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晚上回来大概会很晚，别等我早点睡。”
周鲤原本一腔的话都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什么都被他说完了，她除了应答，没有其他选择。
“嗯。”最终，周鲤隔了很久，才回道。
正如他所说，陈砚显回来时已是深夜。
周鲤很困，没有任何想要和他吵架争辩的心情，经过一下午的冷静，整个人已经接受现实。
她疲惫的睡在那，陈砚显动作很轻，连大灯都没有开，不一会，浴室水声响起。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上床了，带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周鲤翻了个身，睡到另一边，两人中间空出大片地方，陈砚显没其他反应，给她掖了掖被子后便躺下。
许久后，周鲤睁开眼，辗转半夜才入眠。
第二天醒来，陈砚显人已不在，去了公司。
周鲤起床自己叫了早餐，她现在走路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是控制好速度尽量避免受伤那只脚受力基本行动没有问题。
晚上陈砚显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两人在打电话，周鲤听完刚要应好，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很清晰，伴随着敲门。
“陈砚显，会议要开始了，快点。”
“好。”他答应，接着对电话这头的她说，“那我先忙了，你好好吃饭。”
周鲤挂完电话，脑子一直回荡着那道声音，现在是晚上七点，他们从昨天分开到今天一天仍旧在一起。
用朝夕相处这个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露出点苦恼，咬咬唇，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周鲤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来到了陈砚显公司。夜里加班时间，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基本都已经回去，前台也是空荡荡，只有顶上一盏小灯亮着，玻璃门紧闭。
周鲤的指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被陈砚显录入门禁，她很轻易地推开门，往里走去。
整个办公间比白天显得安静空旷很多，冷气很足，放眼望去座位上都是空的，隔着落地窗玻璃，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和室内明亮灯火相映照，格外有气氛。
夜里在这种地方加班，似乎也不觉得难熬了，甚至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浪漫。
周鲤视线环顾一圈，径直走向陈砚显办公室，她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最简单重要的一个问题，莫过于当着陈砚显的面，直接询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与其这样不清不楚牵扯下去，徒增她烦恼，不如直截了当地说清楚。
她这样想着，渐渐走近了。
陈砚显是个独立的办公室，在最尽头，外面还有两个格子间，离得很近。
周鲤还没走到他门口，就先看到了在那里的两个人。
清冷灯光从头顶洒下，女人似乎很累，趴在桌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她穿着一件无袖连衣裙，白皙的手臂光洁。
男人站在她身侧，从一旁拎起外套披到她身上，微垂着眼，平静无波的侧脸莫名显露出了几分温柔。
周鲤一瞬间突然失去勇气，脚步停住，最后带了几分迫不及待般，仓皇而狼狈地转过身去，不忘放轻了脚步，像个贼一样，害怕惊扰了那边的两个人。
脑子浑浑噩噩，周鲤仿佛失去了思考，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直到再次停下时，她才发现自己到了负一楼停车场。
外头光线黯淡，有个人立在门边目光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她，周鲤这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呆愣的脸，她觉得丢人，飞快越过他出去。
停车场很大，没有一丁点声音，角落黑漆漆，一辆辆车子停在那里，没有感情的死物，阴沉压抑。
周鲤方向感很差，闷头往前走着，她脚下大步，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地方。
脑子里依旧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她鼻子莫名其妙发酸，眼眶湿润。
停车场的每条道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周鲤在里头来来回回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脚又有点疼了。
她想起了两人从前的一些事情，其实陈砚显一直对她挺好的，只是他们可能不太适合做男女朋友，况且他还骗她。
周鲤吸了吸鼻子，伸出手背抹掉眼泪。不要他了。
她在心里默念。
周鲤终于走出来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一点，陈砚显还没回来。
她洗了个澡平复，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红的，周鲤拿出许久没用的眼霜拧开涂了涂，又给自己泡了杯热牛奶。
陈砚显结束完会议，把手里事情都处理完，推开门带着满身疲惫进来。
墙上时钟即将指向零点，他眉眼困倦，脱掉外套看向客厅，动作忽的顿住。
“周鲤，你怎么还没睡？”
沙发上，她端坐在那，面前的电视机没有开，手里抱着抱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陈砚显揉着眉心走过去，刚想要俯身抱抱她，面前的人突然仰起头，无比冷静对他说。
“陈砚显，我们分手吧。”

第53章
......
陈砚显不可思议，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怔在那里没动，许久没反应，大概是担心他没有听清楚，周鲤又清晰重复了一遍。
“我们分手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接着用力闭了闭眼，盯着周鲤语气尽量冷静。
“鲤鲤，这个玩笑一点都不有趣。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家无聊了，等我手上事情忙完，过两天就可以抽出时间来了...”
“不是。”周鲤说到这，已经染上了一点不耐，她困惑抬脸。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的分手原因也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陈砚显倏忽沉声问，黑眸晦暗，目光紧攫住她。
周鲤沉默几秒，垂眼盯着脚尖，须臾，再度抬起头来，“我觉得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
陈砚显气得咬牙，瞪着沙发上的女生眼神像是要吃人，周鲤吓得肩膀往后缩了缩，陈砚显见状，勉强恢复平静。
他缓缓吐气，嗓音克制得发颤，“周鲤，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等明天，我们再好好谈谈。”
陈砚显不觉得现在继续下去会是个更好的选择，最后结果可能是他先情绪崩溃掉，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
他需要一些时间缓冲，找出问题的症结，再想最佳的解决办法。
周鲤没有反对，只是无声默认，见她这样陈砚显再度和缓几分，口吻也柔软下来。
“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不用了，今天我就睡这里。”周鲤说着，起身到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不忘带上了她的枕头，陈砚显又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态度重新变差。
“你不必这样，我是男生我睡沙发，你回房。”
周鲤动作顿住，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点点头，自己回了房，不忘把门锁上。
陈砚显盯着不远处“啪嗒”一声紧闭上的门，连呼吸都不畅。
片刻，他无力倒在沙发上头往后靠，手遮住眼，胃一抽一抽的疼。
陈砚显醒来才早上六点，房间里还没动静，周鲤一般这时候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去洗漱，镜子里映出的人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底青黑。
陈砚显面无表情伸手一抹脸上水珠，拎起外套往外走去。
关门声轻轻一下，床上的人却立刻睁开了眼睛，周鲤掀开被子起床，拖出了床底下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陈砚显来到公司时正好撞上季涂和姜玫，两人车刚停稳下来，见到他，季涂面露新奇，不由打趣，“老陈，你这副模样怎么回事？昨晚劳累过度了？”
说着，他想到什么，坏笑，“不会是太久没见到女朋友太兴奋了，哥哥，你昨晚回去得凌晨了吧，悠着点。”
陈砚显冷冷瞥他一眼没说话，倒是姜玫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低低训斥，“好好说话。”
“遵命。”季涂立即收起那副表情，轻咳，接着不要脸朝她凑过去，“我是不是特别乖，有没有奖励？”
姜玫没眼看，捂住了脸，急步往前走。
“哎，宝贝等等我啊。”
“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
“这不是到公司里了吗。”
“公司里更不行！”
电梯上行，陈砚显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盯着面板数字变动。旁边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路上打情骂俏不断，他置若罔闻，电梯一到，立刻头也不回的出去。
季涂盯着他的背影，拧眉嘀咕，“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好歹你也帮了他几个月。”
他转头看着姜玫，一脸凝重，“宝贝，真是太辛苦你了，要不咱别干了吧。”
“最后收尾了，等合作稳定，你们就可以请个专业的德语翻译，不用让我这个业余人士来帮忙了。”
“你在我心中就是最专业的。”
“.........”
两人往公司走去，即将看到大门时，季涂趁着没人偷偷去牵了下她的手，眼里笑意还没跑出来，就忍不住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看着她身上轻薄的连衣裙，神色不满，“你上次生病才出院没多久，还穿这么少。”
季涂说着，不由分说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姜玫头疼，想打人，“今天气温二十七度！”
“公司冷气开得低，对，我待会就和行政说一下，电费不要钱是不是。”
他碎碎叨叨，姜玫却看着身上这件外套陷入沉思，不禁疑惑，“昨天我加班太累趴在位置上睡着了，是你过来给我披的衣服吗？”
“啊。”他话头戛然而止，“我没啊。”
姜玫指了指身上外套，“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衣服披在我身上了，昨晚加班一共就那几个人，难道是...”
两人一对视，纷纷不可置信，季涂张大嘴，“老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突然善心大发！”
季涂感慨深深，“不枉你这段时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弄到劳累过度住院，他这个剥削的资本主义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想多了...”姜玫凭借着这些天对陈砚显的了解，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她幽幽揭穿。
“他肯定是怕我身体出问题到时候又要耽误工作进度，就像上次一样...”
“呃。”季涂哽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为他辩解的话，毕竟这就是陈砚显以往的一贯作风。
他再次咳嗽，转开话题，“是我的错，我的错，当初就不应该叫你过来帮忙...”
“没事，我也学到很多东西，比在学校丰富很多。”
“你真好。”季涂知道她当时是拒绝了几家公司邀请过来的，那会他和陈砚显正急得焦头烂额，又要懂计算机专业知识又要会德语的合适人选，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季涂也是当初追她时特意了解过，才知道姜玫在校选修过德语，试探问了下她愿不愿意来帮忙，谁知道她真的答应了。
后面的事情他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毕竟陈砚显此人在工作上出了名的不要命，季涂跟着他三个人去出差国内外各处飞时，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姜玫一个女孩子。
他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很累，但总是习惯性不说，像是带刺的玫瑰，外面坚硬刚强，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念及此处，季涂更加按耐不住，凑过去抵在她脸边，轻声说，“宝贝，我想亲你一下。”
“到公司了...”姜玫涨红脸，不自然环顾四周，其实时间还早，走廊空荡荡，根本无人。
她盯着面前这张放大依旧好看的脸，还是稍稍靠近，在他唇上碰了下飞快离开。
“好了。”
“唉。”他突然叹气，姜玫见状担忧追问，“怎么了？”
“我好像感冒了。”
“着凉了吗？我那里有药待会吃一点――”她还没说完，季涂打断她。
“不，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周鲤买得是最早的火车票，拖着行李箱回到荔城时，才刚中午，她还可以赶上周母的午饭。
她吃着家里熟悉的饭菜，冷冰冰的心都立刻变得温暖起来。
周鲤听着周母在旁边问她怎么突然回来，头也不抬地答，“我不想找工作了妈妈。”
她委屈巴巴的，半真半假。
“最近生活一点也不开心，我想要回来休息一下。”
“好好好，工作的事不急啊。”周父周母顿时变得一脸怜爱，往她碗里夹着菜，满是心疼，“快，多吃点，瞧着都瘦了。”
周鲤吸着鼻子点头。
可不是吗。
因为这段时间天天吃外卖，都瘦一圈了。
晚上，周鲤整理完箱子收拾好躺在床上，双手摊开在身侧，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一旁手机被搁置在那，不停震动，许久后终于回归平静时，又开始进入一条条消息。
过了好一会，出神的人才动了动，周鲤抓过手机放到眼前一看，果不其然都是陈砚显的未接来电和信息，询问她在哪，周鲤大致扫过，机身再次震动，电话又进来了。
她眼里显出烦躁，挂断后给他回了条消息径直关机。
世界清静了。
周鲤闭上眼，决定要以最快速度放下这件事情，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快乐的她。
......
陈砚显今天特意下班很早，把事情早早处理完，回来路上还去超市买了菜，准备吃完后再好好和周鲤谈谈。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推开门会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周鲤常用的东西都带走了，冷冷清清的屋子，像是宣告着她的态度和决心。
陈砚显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慌。
他抿紧唇，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无尽的嘟声，终于在一次中戛然而止，紧接着，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不要再联系我了，我现在很安全。顺便，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砚显盯着这一行短短的文字足足半分钟，手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其他。
他咬紧腮帮子，给她回复。
“我不同意！”他沉着眼，飞速用力地敲着键盘。
“周鲤，我说我不同意。”
“我们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死寂。
悄无声息的沉默。
陈砚显等了半小时，再次拨过去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他终于确定，她是真的不会再回复。
接连几天，季涂在公司看到陈砚显都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臭着脸，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
公司里人人都不敢招惹他，见到他无一不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姜玫的座位离他最近，就在他办公室前面的格子间，已经不止一次和季涂抱怨，每天像是对着一尊活阎王。
他觉得陈砚显大概疯了。
――在一次凌晨两点季涂到公司来帮姜玫拿止痛药时，透过玻璃看到办公室亮着的灯，里头的人还在对着电脑工作，头发凌乱，衬衫已经皱巴巴，抬头时眼底还布着红血丝。
季涂当场震惊，以为自己看到了鬼。
后来，他把药送回去，拉着陈砚显谈心。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头，几瓶啤酒，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陈砚显撑着额头，眼睛红了。
“她和我分手了。”
说出这简短的几个字，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酷刑。
季涂看着对面的人，往日意气风发刀枪不入的陈砚显，此时颓废得像是一只丧家之犬，歪坐在椅子上，望着头顶，眸里湿润。
一个大男人，被逼成这样，除了恨铁不成钢这个词，他还想要说一句自作自受。
季涂痛心疾首：“她要分手你不会去追回来吗！！烈女怕缠郎，更何况周鲤还不是那种烈性子，只要你一出马，什么搞不定！！”
“我看你就是平时太装逼，把人给作走了，现在在这里和我哭，早干嘛去了？？”
“赶紧的，明天就去找周鲤求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姿态放低，女人是要靠哄的，不是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他噼里啪啦一通骂，陈砚显听完，揉了揉脸，弓起身子手肘撑在膝上，声音从掌底下传来，嗡嗡的。
“等我明天把手上工作处理完，就去找她。”
.......
周鲤见到陈砚显那会，她正在楼下广场和周母一起遛弯，顺便欣赏阿姨们的老年舞蹈。
回家这几天她作息规律，每天生活基本和家里两位一致。
早上逛逛菜市场，中午休息，晚上出门散步，跟周围的街坊邻居飞速熟悉起来，甚至还有些热情大婶企图给她介绍对象。
周母旁侧敲击过，都被周鲤搪塞回去了，她现在无心爱情，倒是在周父建议下，考虑本地公务员招考的事情。
广场上音乐节奏十足，傍晚夕阳是橙红色，河边柳树垂落，小麻雀停在围栏上，低头不知道在啄着什么。
周鲤视线忽的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眸光一定，看到陈砚显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不过数天没见，看到他似乎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周鲤低下头，拉着周母想转身，不防后头的人突然叫她。
“周鲤。”
周母困惑，正望过去，周鲤一慌连忙解释，“妈，这是我一个朋友，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哦...”她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周鲤立刻走到陈砚显跟前，迫不及待带着他离开。
离得广场远了，吵闹的乐声也渐渐听不见，两人走到了河边，四下无人，周鲤停住脚步转身。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
“问了下你舍友。”陈砚显比她高，看向周鲤时眼皮垂着，配着此时理亏的神情，莫名有种温顺。
周鲤顿了顿，想起那天的事情，又一瞬间硬下心，语气不耐烦起来，“你还来找**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
陈砚显所有心理建设在听到这一句时险遭崩塌，他控制住自己，尽量平静。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他没等周鲤开口前径直出声打断她，“你说的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我不赞同，我不觉得我们在谈恋爱时有什么不对，甚至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退一万步来说，这个话也是没问题的。
两人从来没有大吵大闹冷战过，最多是陈砚显单方面，所有一切相处进展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忽视那个最根本问题的话确实可以说和谐融洽。
周鲤深吸一口气，决定和他彻底摊牌。
“我那天晚上看到了。”
陈砚显：“？”
“你给姜玫盖衣服。”
“所以...？”他皱起眉思索着，缓缓问。
周鲤见他这样，愈发生气，干脆全部和盘托出。
“你明明知道她在学校就喜欢你，还每天和她在公司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我那次去机场接你就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你去德国出差，回来没和我说，却被欢欢看到和她一起逛商场，再...”
周鲤说不下去了，胸口再次传来闷闷的疼，眼眶有种湿润的冲动。
“你喜欢她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做这种脚踏两只船玩弄感情的渣男，现在竟然还说有误会，陈砚显，我算是看错你了！”
她愤怒地瞪着他，眸子很亮，被水光映衬的，陈砚显心中刚听完的荒唐感和怒意消散，换成了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放到两边。
“好，你现在说完了，换我来解释。”
“首先，我不喜欢姜玫，其次，她是季涂女朋友，两人还没毕业就在一起了。”
“第一，你在机场看到她是因为公司恰好需要一个懂计算机的德语翻译，季涂找她帮忙，那天原本是我们三个一起出差回来，季涂有事情耽搁在客户那里多留了一天。”
“第二，商场那次是下午要去拜访一个重要的女性客户，需要给她挑选一份礼物，我在公司没有助理，所以这件事情就让姜玫暂时负责，我们顺路一同去的。”
“第三，盖衣服...”陈砚显揉了揉眉心，组织措辞。
“那件衣服是季涂的，至于我为什么会帮他...姜玫来公司几个月，很辛苦，之前因为劳累过度生病住院一次，季涂很自责，只是顺手的事情，我就做了，只是没想到会被你误会。”
如果早知道这样，陈砚显一定会给季涂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亲自过来，他绝对不会去动这个手。
“大概就是这样，我解释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话音落地，一动不动盯着周鲤。
而此时此刻，空气是死一般的沉默，周鲤立在原地，尴尬得手脚蜷缩，五脏六腑都在悔恨燃烧着，只恨不得原地消失，不必面临此时非人一般的境遇。
她不说话，陈砚显大致也猜到了周鲤心路历程，于是自己替她解围。
“这一切都是误会，鲤鲤，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对不起。”他刻意放柔了声音，上前想要去抓住她的手。
“现在问题都解决了，跟我回去吧，嗯？”
“不！”周鲤被他一连串的攻势弄得脑子晕乎乎的，在陈砚显即将触碰到她前一刻，敏觉的反应了过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们之间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她皱紧眉头，认真又严肃地陈述。
陈砚显一顿，“什么？”
“我们的恋爱一点都不甜。”周鲤板着小脸，无比慎重。她现在乱糟糟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话脱口就变成了这样。
听到这句，陈砚显稍停了下，随后微挑起唇睨向周鲤，眼角敛着笑，莫名含了无数的情意。
“你想怎么甜，我都给你。”

第54章
周鲤睁圆眼惊在原地,被雷得外焦里嫩，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声音上扬。
“你、你你...太不要脸了。”
“？”陈砚显笑容明显僵住一点。
“说得这叫什么话。”周鲤气呼呼转身往回走,不想再搭理他。“还――想怎么甜都给你”她这辈子是没吃过糖吗？垃圾陈砚显,土爆了。
没料到周鲤会是如此反应，陈砚显立刻跟了上去,一边在心里骂着季涂的招数不管用，一边抓住周鲤手臂和她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
她闷头往前走，又快又急,陈砚显被她弄得无奈,跨了两大步拦到周鲤面前，正色看着她。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跟我回去。”
周鲤停下步子，低着脑袋思索了许久，才抬起头,认真开口：“陈砚显，我觉得我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冷静一下。”
“考虑我们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
......
这次的谈话无疾而终。
虽然陈砚显气得无语凝噎，但面对周鲤这次从未有过的坚定，还是选择退步。
周鲤不愿意回宁市，他也没勉强,原本打算在这边多待几天，晚上却接到季涂电话，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他必须要回去处理。
陈砚显连夜坐得车,只和周鲤在手机上匆匆告别,她仍旧是不冷不热的，不过好在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转眼一星期过去,总算等到了周日。
陈砚显到周鲤家楼下，才拍了张照，发给她。
他正站在小区入口，人高挺拔样貌出众，来往进出的居民经过都忍不住侧目看他一眼。
这里也是周母每日必经之路，现在这个点，刚好是她散步要回来的时间。
周鲤一看到消息，几乎是立刻拿上钥匙出来找他，连身上卡通大t恤和短裤都没来得及换，脚下还踩着一双夹板拖鞋。
见到这样子的她，陈砚显却想起两人之前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周鲤每天就是这副打扮，很随意，也很好看。
他目光有些贪恋地落在她身上，面前的人此刻和他截然不同，瞪着眼面带愤怒。
“陈砚显，你一声不响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求和。”他面不改色答。
周鲤：“.........”
她默然几秒，有些无力，“你回去吧。”
“买得今晚的火车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没忙完。”陈砚显嗓音里带了疲惫，满身风尘仆仆掩盖不住。周鲤立即想起他先前状态，生活被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休息时间几乎没有。
而现在，还
要特意抽出时间过来，两地来回跑。
她叹气，抬眼看向他，“你没必要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有负担。”
“是我想见你。”他神情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就像没有听到周鲤话里的伤人。
“我们一起吃个饭，然后我就回去好吗？”
现在刚好是午饭点，陈砚显时间掐得极好，周鲤出都出来了，闻言踟蹰两秒，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半推半就，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并肩，周鲤刻意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陈砚显拿出手机状似专心查看着路线，然后出声问她意见，“我们去以前常去的那家鱼记可以吗？有点怀念他们家的鱼了。”
陈砚显说的这家店是他们读书时经常去的，在一中附近，平时很多学生过去，味道一绝，周鲤当初第一次吃到的时候一连去了七天，几乎把大半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了，最后还是找得陈砚显接济。
想到这些往事，周鲤态度也软和很多，点点头，“好。”
学校离家不远，两人沿着熟悉的道路慢慢走着，以前每天上下课必经之路，现在再度重游，仍旧是他们两个人。
周鲤看到旁边年复一年没改变的店铺招牌，右手边广场熟悉雕塑，还有前面十字路口，连红绿灯的样子都是依旧。
她莫名涌起一丝怀念，还有失落，十几岁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充满了美好和眷恋，当时却只道是寻常。
来到店里，周末的中午没有很多人，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
两人点了一条鱼，再加了几份小吃，等待着上菜途中，陈砚显去隔壁给她买了两杯奶茶。
是周鲤习惯点的那家黑糖小芋圆，陈砚显把吸管**去再递给她，声音如常，“我们好像很久没有来过了。”
这家奶茶店只有夏天才开门，而陈砚显算起来已经有三个暑假没有回来过，周鲤一个人来过一次，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后来也没来过。
她吸了口，嚼着嘴里的芋圆，“嗯”了声。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中途周鲤衣服不小心被锅里油溅到，留下一小块红色印记，她刚皱眉看了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砚显就立刻起身去服务台要来肥皂水，然后低着头细细给她用纸巾擦干净。
他俯着身，脸近在咫尺，周鲤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乌黑浓密的头发。
男生面容很认真，长睫覆下来，整整齐齐一排，莫名多了温和顺从。
周鲤心口不受控制跳了两下，好在他很快弄完，抬起了头来。
“好了。”
“谢谢。”她飞快低下视线，轻声道谢。
“你戴上这个围裙吧，免得接下来再弄脏。”陈砚显给她递了个店内的小围裙，周鲤戴上，刚放下心。
“这一块鱼刺最少</。”陈砚显又把一块肉质细嫩的鱼肉挑干净刺，接着放到她碗里。
这接二连三的体贴动作，让周鲤有些无所适从的同时，又有种诡异的开心。
她不禁在心里灵魂拷问自己，难道她原本也就是这样一个虚荣又容易取悦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一直到吃完饭两人准备回去，周鲤还在深思。
店外是一条热闹的马路，对面红灯，周鲤站在人行道前想着事情，没注意头顶绿灯跳跃，行人纷纷开始准备过马路。
陈砚显见她没动，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指间有温度传来，周鲤才回神，盯着两人紧牵在一起的手，缓缓眨了下眼，还是一把抽回。
前头的人顿了顿，转脸过来看她，周鲤把两只手揣进兜里，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他唇动了下，没说什么，只是忍不住低脸，敛着下颚笑了。
“你几点的车？”时间还早，只不过周鲤觉得不自在，于是故意问他，陈砚显却突然说，“你想不想回学校看看？”
......
一中周末无人，大门也是紧闭，没有办法出入。
周鲤围着校门口打转两圈，气馁看向他，“我们根本进不去啊。”
“我有办法。”
陈砚显笑里带了深意，带着周鲤走到一堵围墙底下，然后试了试高度。
周鲤惊疑不定，“你不会想...？”
她话刚落地，面前的人已经卷起袖子，一个原地起跳，踩着墙面手一撑，整个人已经上去了。
周鲤还是第一次发现陈砚显有这本事，她站在下面仰着头叹为观止。
“上来。”他朝她伸出手。
周鲤立即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不，我不行。”
“相信我。”他见状放软了声音，“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摔着。”
“来。”他再次伸出手，周鲤犹豫了下，还是放了上去。
她被陈砚显拉到上面，坐在墙头胆颤心惊，旁边的人却一个干净利落跳了下去，在里头朝她张开手。
“跳。”
周鲤牙一咬，眼一闭，往下轻轻一跃，落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然后许久没被松开。
她睁开眼，
感觉陈砚显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脸靠在她头顶，声音轻轻传来，“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
“鲤鲤。”他蹭了蹭她的头发，话里莫名带了满足。
周鲤理智几乎就要沦陷了。
脑子里又有道声音在清晰叫着，“这都是套路！都是陈砚显为了把你骗回去故意做出来的！等没几天就会变回原状了！”
变回那个时不时就怼她、爱答不理、极其讨厌的样子。
就比如她吃东西衣服沾到油了，只会一拧眉，嫌弃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笨手笨脚的。”
绝对！如！此！！
周鲤倏忽冷静下来了，一把推开他，神情高冷，“走吧。”
陈砚显一顿，还是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应道：“好的。”
两人把学校从头到尾逛了一遍，去看了他们的教室，早已经换了样子，班级号更成了新的数字，座椅黑板都翻新了，唯有墙壁上的涂鸦依旧，可以辨别出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篮球场和食堂都旧了很多，蓝色塑胶椅子在风吹日晒中渐渐泛白，跑道旁边缝里长出了野草，昔日堪称第二个家的地方已经慢慢变得陌生，不再属于他们。
周鲤出来，相比故地重游的欣喜，失落更多，就好像明明白白感知到一些东西的流逝，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让你现在重新回去读书你愿意吗？”陈砚显突然问，给她假设，“重回高一，重新学习三年，再次参加高考...”
他话还没说完，周鲤已经面露惊恐，忙不迭的摇头，“不不不，我不想。”
“我总算明白了。”她恍然大悟，“我一点也不想念学校生涯，我只是怀念自己逝去的青春而已。”
“所以啊，我们现在又何尝不是在经历着独一无二的时光呢。”陈砚显拍拍她脑袋，“小姑娘，我们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呢。”
......
陈砚显把周鲤送到她家楼下，他是下午五点的车，两个人说完话分别，周鲤正准备上去。
“等一下。”陈砚显接了个电话，接着对她说完走了，周鲤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口，又很快，再次出现。
他手里捧着很大一束花，大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用纸精致地包装着。
周鲤怔在那里，看着陈砚显渐渐走进，然后把花塞进她怀里，香气扑鼻，他扬起半边唇，“约会流程要完整，出门时怕你带着不方便，所以等回家了再送。”
“陈砚显，你这是专门骗女孩子的招数吗？”周鲤抱着花，眨眨眼无辜地问，陈砚显咬着腮帮子轻笑出声。
“不是，是哄女朋友的招数。”

第55章
陈砚显第二次从宁市来到荔城时，周鲤没有原先那么抗拒了。
虽然还是不甘不愿的，但他每次都先斩后奏，直接过来，周鲤也不好把人扔在那不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太善良。
周鲤叹息，看向前头的人。
“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玩过密室逃脱吗？”陈砚显停住脚步，转身问她，周鲤诧异扬眉。
“嗯...？”
半个小时后。周鲤打量着四周。
这家名为“解谜”的真人密室逃脱店装修得极其有风格，大厅就灯光暗沉，复古老旧的墙壁家具，旁边还摆放着几个造型奇怪的模型。
她在荔城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有这种地方，而却让陈砚显给发现了。
他在前台办好流程，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往里走，陈砚显似乎挑选的是一个恐怖剧本，叫做致命逃脱。周鲤胆子在一般女生里算是大的，因此丝毫不慌，跃跃欲试。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不小心在网上看到的推荐。”陈砚显面不改色答。没有说自己处心积虑为了投其所好，特意在网上搜寻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处可能符合周鲤兴趣的。
“哦...”周鲤点点头，两人已经走到了房间，这里被做成了学校的样子，只是不像现实里的课堂，更像是恐怖电影里荒废已久的旧教室。
桌椅破损，墙壁斑驳，随处可见灰尘和油漆痕迹，角落遍布蜘蛛网，桌子底下有个瘪了气的篮球。
头顶灯泡晃动着，一闪一闪，光线昏沉且黯淡，黑板上用不知名红色液体写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二年三班。”
工作人员不知何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身后来时那扇门紧闭，里头只剩下周鲤和陈砚显两人，在这周遭诡异的地方，周鲤有点慌，还是强撑着四处打量搜寻。
“我第一次玩，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找线索，推测出密码后就可以开门。”
“那万一我们一直找不出去怎么办？”周鲤没话找话，空气安静得过分，她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才舒服。
“那就在这里过夜。”陈砚显故意吓她，周鲤虽然单纯但也不傻，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开始翻桌子找钥匙，懒得再搭理他。
她一个人埋头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转过身一看，陈砚显却怡然自得地倚在桌沿，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在看，周鲤凑过去，才发现是这个剧本故事，上面还有线索提示。
“......”
“好了，我们先从女学生英子的个人储物柜里开始找起。”他一目十行浏览完剧本，合起随意往桌上一放，双手活动了下，准备要开动的模样。
不知为何，周鲤顿时就燃起了信心，找到主心骨。
剧本内容大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女学生英子在教室离奇死亡，之后整个学校便开始陷入了不平静，学生一个个转学，学校日渐萧条，慢慢凋零变成了废墟。
直到某天来了一行人，里面有一个侦探，企图找寻事情的真相，最后那群人却悄无声息消失在了这里。
而周鲤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侦探留下来的笔记本，解开谜底，顺便出去。
搜完教室，故事还原了一小半，女学生英子在校曾遭受严重的校园暴力，她终有一天不堪忍受，在一次课堂上突然跨上窗台，跳了下去。
校方为了降低影响，把这件事情封锁禁止传播，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离奇死亡。
两人从教室出来往外面走廊走去，通道狭窄，两旁堆积着油漆桶，墙上是抽象的五彩涂鸦，周鲤拉着陈砚显袖子，呼吸微紧，“校园暴力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罪大恶极的存在。”
“嗯，欺凌者应该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陈砚显说着，两人来到了拐角，周鲤目光搜寻着四周，被天花板上的图案吸引，仰头正认真看着，猝不及防头顶出现了一张惨白人脸，长发垂吊下来，黑漆漆的眼和鲜红的唇离她近在咫尺。
周鲤尖叫一声，三魂六魄吓掉一半，扯着陈砚显猛地往后一跳，直接撞上身后油漆桶。
“扑通――”油漆桶盖子没拧紧，当即泼洒下来，陈砚显离得最近无可避免被泼了半身，白t恤染红一半，周鲤也好不到哪去，半截裤子都湿了。
这下连头顶那个“女鬼”都吓到了，人定在了半空中，和他们大眼对小眼，须臾，悻悻地爬回去，顺着她来时的那个洞消失了...
两人无语凝噎，正在互相对视看着彼此狼狈样时，陈砚显伸手一抹脸，沉声道，“我想我知道那个笔记本在哪里了。”
......
周鲤在底下扶着桶子，陈砚显站在上面，伸长手，在方才那个女鬼出现的洞口里摸了摸，再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破旧的黄皮笔记本。
他跳下来，拍了拍上面灰尘，周鲤连忙凑过去。
――“我是侦探皮切克，如果有人看到了我的日记...”
这个故事简单又俗套，至少周鲤大致也猜到了。刚才出现的那个女鬼就是女学生英子，她死后变成厉鬼，一直游荡在学校里，开始报复当初欺负过她的那些人，恐怖事件接二连三发生，学生也就纷纷转学。
侦探原本是想追查真相，却在发现女学生英子真正死亡原因准备公之于众那晚，女鬼英子把他们都永远留在了这里。
陈砚显根据里面提示成功推算出密码，刚输入听到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要打开时，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老板站在他们面前，饱含歉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才看到监控发现出了意外...”
周鲤和陈砚显最后获得了两张优惠券作为补偿，下次过来可以费用全免，那个装扮成女鬼的工作人员也在一旁和他们道歉，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起来像生怕被扣工资。
周鲤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本来也和她自己反应过度有关系，她摆摆手想推辞，陈砚显从老板手里把票接过，神情淡淡的，“我们下次有空再过来，谢谢老板。”
两人走出去，在里面时不觉得，出来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路人来来往往，他们顶着满身的油漆，回头率十足。
陈砚显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们在旁边找个酒店先洗澡换衣服吧。”
“啊？”周鲤一怔，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他们这样子打车回去都会弄脏人家座椅。
这里是市中心，地段繁华，几米处就有家大酒店，两人顺便在旁边某品牌专卖店里各自买了身衣服。
周鲤洗澡很快，她没有弄脏多少，穿着新买的棉裙子，在外头等着陈砚显出来。
他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头发湿湿的用毛巾擦着，连衣服都扔掉不要。
“饿了吗？要不要叫点吃的？”他出声问，时间不早，已经快到傍晚，周鲤闻言露出犹豫，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好吧。”
陈砚显是晚上八点的车，现在还有几个小时，两人吃完，他收拾好桌上的外卖盒和塑料袋，一起扔到外面垃圾桶。
“我先睡一会，昨天忙到很晚。”他脸上有些疲倦，对周鲤说，“你要不要顺便休息一下。”
“你睡吧。”她连忙拒绝，坐在椅子上没动，陈砚显点点头，没说什么，掀开被子上床。
放下手机闭眼前，他不忘叮嘱一句，“你要是困了就自己上来休息，我先睡了。”
“好。”
周鲤是这样应的，可没一会，房间里动静消失，陈砚显呼吸轻浅，躺在那里睡颜恬静，周遭静得像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玩着手机都觉得索然无味，饭晕又慢慢上来了，她下巴磕在膝盖上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有点想回家。
周鲤看看床上的人，又望了望外头，还是做不出那种把他一个人抛在酒店的事情，犹豫半会，最后仍是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在离陈砚显最远的一个角落躺下，从他那边小心翼翼扯来一点被子。
闭上眼睡过去之前，她想，自己就眯一会，眯到陈砚显发车时间就行了。
黄昏一点点落入地平线，暗蓝涌动，星星爬上来。
窗帘半闭的房间，早已昏暗，唯有薄弱光线从外面投入，映清里头模样。
陈砚显闹钟响起时他很快清醒了，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伸出手摁掉声音来源，抬起屏幕看了眼。
还有半小时。
陈砚显揉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后知后觉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周鲤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酣睡，面容娇憨，脸颊荡着红晕，极其香甜。
他目光定定落在上头，胶住了，移不开，鬼使神差靠近过去，感受到她湿润的呼吸，接着低头，轻轻吻她。
唇被堵住，周鲤睡得不安分，从鼻间溢出一声嘤咛，伸手似乎想推开他，又在落到陈砚显肩上时因为软绵而没有力度，变成了圈住身前的人。
一个简单的吻变了质，不知不觉，两人依偎得极近，紧密贴合。
周鲤终于醒了。
在睁眼看到昏暗的房间时脑子混沌，还未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湿热的唇缠了上来，四处点火。
像是要烧着了。
她迷迷糊糊，轻哼着，听到陈砚显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耳朵也起了火。
“鲤鲤、鲤鲤...”
她含着哭腔拖长声音，眼里被逼出了泪。
“陈砚显。”周鲤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泄愤似的咬了口，话语含糊不清。
“你这个大混蛋。”

第56章
天彻底黑下来了,房间没有开灯，正中大床上，光影明灭。
周鲤趴在那里,陈砚显从后头揽着她,手指从她指缝中插入，紧密扣着。
她闭着眼休息了会,反应过来，轻蹙起眉，“你车子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嗯。”他懒懒应了声,却丝毫不急的模样,周鲤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不掩困惑，“那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准备出发了吗？”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下，浅浅气音传来，接着嗓音低醇,“不走了。”
“.........”周鲤感觉自己被欺骗得体无完肤。
“我改签到明天早上，晚点再走，好不好？”他说着话，一边低下头来亲她，像是某种小动物样一下一下舔着她的唇,周鲤受不了，身上涌起细细的鸡皮疙瘩。
“唔，你别闹。”她伸手去推他,轻易而举被压制,混乱中呼吸渐渐急促,暧昧横生。
周鲤第二天回到家时，是腰酸腿痛的,陈砚显一大早的车票，走时精神抖擞，年轻人的蓬勃朝气散发得淋漓尽致，唯有她不掩疲惫，犹如被吸干精气的短命鬼。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周鲤如是想到，也付诸了行动，主要表现在开始降低和陈砚显联系的频率，比如三条消息选择性回复一条，电话经常不接，视频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挂断。
她深深牢记着两人正在分手期的事实，并且坚定凶狠地警告过陈砚显，如果他再擅自过来，她就把他拉黑！
果不其然，这样安静了小半个月，周鲤内心也慢慢恢复平静，开始考虑起工作的事情。
她有个表姐在当公务员，周父为了让她先提前感受一下这样的生活，特意让她带着周鲤过去，了解工作坏境和大致内容。
表姐在税务局上班，才上岗两年，目前还在前厅柜台这边，每天帮别人办理着业务。
周鲤这天就坐在大厅里，看着表姐在电脑前面，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一个个叫号受理的各项事宜，从早到晚，就待在那一寸天地里。
回去路上，表姐问她今天感想如何，周鲤想了想，有些犹豫。
“我觉得...挺好的。”
安逸、平静、又离家近。可以每天住在家里，吃到爸妈做得饭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放假还能和朋友一起逛街聚聚。
说起来这应该就是她理想型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周鲤却生不出任何的向往和憧憬。
她苦恼纠结一番，最终归结于是自己的懒惰，认命了。
这两天周鲤的手机也分外平静，她的冷处理似乎成效显著，陈砚显开始放弃挣扎，只偶尔给她发几条消息。
周鲤明明该感到轻松，心里却又涌起不知名的失落，她自我唾弃着，开始
转移注意力，沉迷在追剧游戏中，无可自拔。
接到季涂那个电话时，周鲤刚熬夜看完国外某一整个系列的大片，早上六点，晨光熹微，周鲤终于关上ipad，打了个哈欠拉下眼罩准备入眠，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让她仅有的一点瞌睡全无。
“周鲤！陈砚显早上突然晕倒了，现在还没醒，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周鲤第一个反应惊疑，随后涌上一阵莫名恐慌，她飞快坐起身，呼吸骤紧。
......
周鲤买得是最近一班的火车，抵达时仍是中午。
季涂让她不要急，陈砚显现在已经没有危险，只是还没醒，医生说得看病人自身情况。
她从火车站直接打车到医院，大堂人来人往，电梯前一群人在等候，周鲤看了眼还在上面的数字，等不及，干脆跑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病房推开门，房间里气氛一片祥和，陈砚显靠在身后枕头上，身上半盖着被子，脸色看起来并无大碍，季涂和另外一位员工模样的男生站在他床边，似乎在汇报着工作。
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周鲤在这样的视线中有些无所适从，接着看到陈砚显面露诧异和惊喜，眼里神采掩盖不住，出声叫她。
“鲤鲤――”
待人都走后，周鲤才别别扭扭坐到他床边，绷着脸，“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应该是这几天休息不够，没什么大事。”他面色疲惫，揉了揉额头倦意掩盖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她努力保持着严肃，故意沉着小嗓子质问，陈砚显克制住自己笑意不让她看出来，抿紧唇，嘴角微微向下，显得可怜。
“我睡不着。”他说着，唇又动了动，抬眸看她，流露出浓浓的失落和愁绪。
“一个人不习惯，所以就干脆工作。”
骗子。
周鲤暗暗骂道。
以前出差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也没见他有什么失眠病症。
她纵使心里清楚，面对此刻看起来虚弱的陈砚显还是硬不下心肠，扯了扯被子盖住他，硬着声音，“那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工作了。”
“嗯。”他很配合地点头，只是又很快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眸光温顺而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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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要走，在这里陪着我。”
周鲤顿了顿，还是答应，“好。”
陈砚显在医院输了一天的营养液和葡萄糖，傍晚时分就可以回来了，只是他不知怎么的，像是精神很差，出租车上全程都靠在周鲤身上，脑袋抵在她肩头，虚弱无力的样子。
下了车两人往家里走，周鲤牵着他的手，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时不时抬起湿软黑眸看她，莫名让周鲤读出了一</种到幼儿园接小朋友放学的怪异感觉。
才一个月没有回来而已。
周鲤再次推开门看到这个熟悉的房子，涌上各种复杂心绪，旁边的人终于恢复正常，神色自若地去厨房倒水，不忘递给周鲤一杯。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回去了。”已经把他送回了家，周鲤自认为可以功成身退，谁料，刚说完，面前的人立即眉心一皱，手捂在胃部揉了揉。
“怎么了？”她半信半疑问了句，陈砚显眉心未松，像是真的难受了，低低道，“好像刚刚喝了冷水，不舒服了。”
“谁叫你还乱吃东西的。”周鲤恨声从他手里把杯子抢过来，找出烧水壶，晃了晃，把里头冲洗干净然后接满插上电。
“我给你烧点开水，不准再喝凉的了。”
“嗯。”他应得很快，不忘顺势说一句，“那你能不能晚点再离开，我怕这两天家里没人万一出什么事...”
周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有道声音很清晰的告诉她这就是陈砚显的苦肉计，但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几乎是自动妥协了。
最后，过了半响，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
周鲤在这边的第一晚，两人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陈砚显是病人，她总不好叫人家去睡沙发，让她自己去，又觉得委屈了她自己。
周鲤转念一想，反正睡都睡过了，一张床有什么关系，索性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在陈砚显很规矩，连碰都没碰到她，周鲤微微放下心。
时隔许久，周鲤再度回到从前那样，在这间房子里和陈砚显同塌而眠，感觉并没有其他异样和生疏，反而她一闭上眼，就沉沉睡着了。
周鲤想，肯定是因为昨天熬夜一晚上没睡，所以今天才会这么快入眠。
绝对不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有他在的原因。
周鲤在这边待了两天，陈砚显看起来身体日渐健康，简直活蹦乱跳的，她在晚上饭桌上旧事重提，面前的人顿了下，然后抬眼认真看她。
“鲤鲤，我明天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看完再做决定好吗？”
周鲤：“？”
不知为何，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周六，陈砚显似乎不用上班，一大早出门就不见了人影。
九点钟，周鲤洗漱好吃完桌上那份早餐，终于接到陈砚显指令，宣布她可以出门了。
周鲤在门后先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深呼吸几次，才小心翼翼拉开门把，探出头去。
走廊上风平浪静，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周鲤放下点心，踏出一只脚，接着看到地上躺着一枝粉色玫瑰。
她眉梢扬了扬，弯腰捡起，一路往前走，在每隔一段距离的角落里都能找到这样的一枝玫瑰。
顺着指引走到小区外面时，她手里已经有一小束，这时候，突然从对面走来一位路人。
周鲤揉揉眼，她没有看错，真的是一位素未谋面过的路人，手里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玫瑰，从道路另一头走到她跟前，然后扬起笑，把那支粉玫瑰递给她。
“我喜欢你。”
“.........”
周鲤脸色变得几分木然，之后接二连三，都有不同的人走到她面前，手里玫瑰一支支递过来，周鲤听到那四个字已经开始麻木。
终于，这般堪称“酷刑”的尴尬体验走向尾声，因为周鲤已经看到前方广场上铺开成心形的大束玫瑰，与此同时，她对面商场外那块巨型广告屏上，正滚动着几个粉红色大字。
“周鲤，我喜欢你！！！”
场面宏阔，声势浩大。
围观群众路人纷纷停驻脚步，观望着这场年度表白大戏，女主角周鲤穿着睡衣白t恤和短裤终于从路口处捧着一束玫瑰现身，她双眼呆滞，眼睁睁看着男主角陈砚显在人群中走出来，手拿礼盒和鲜花，深情款款，来到她面前。
“周鲤，甜吗？”
“甜吐了。”周鲤认真哭道。这股浓浓的工业糖精差点让她当场去世。

第57章
陈砚显的行为就像是网上标准的模板和套路，就连送的礼物都不例外。
是某奢侈品牌的手表和项链，非常非常之不走心，非常非常的土豪。
周鲤...望着满屋子的玫瑰和旁边镶着钻金光闪闪浑身都透着高贵奢华的礼物，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喜悦更多还是悲伤更多，总而言之就是心情十分的复杂，就好像明明渴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你得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满足和开心，反而很奇怪。
白天刺激太大，周鲤晚上都做噩梦了,
她梦里陈砚显变成了一个霸道总裁，每天对她露出邪魅狂狷的微笑，一挥手就是买买买，包包鞋子从天上源源不断砸下来，还总满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周鲤吓到变成了一只小白兔，四处跑四处躲，结果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他抓回来，然后继续面对陈砚显邪魅狂狷的微笑。
她差点吓尿了。
周鲤醒来惊魂未定，抱着被子半天没回神，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梦里纠缠了她一晚上的人脸出现在门后，神情温柔。
“鲤鲤，起床吃早餐了。”
“啊啊啊！――”周鲤一声尖叫，拿被子捂住了眼睛。
“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谢谢。”她避之不及、迫不及待地说。
这天吃完饭，陈砚显说要带她出去，周鲤拿叉子的手就微微一颤，谨慎抬头，试探问，“去哪？”
“季涂他们准备自驾去附近山里度假，那边风景好像不错，主要是空气好，我想你在家可能有点无聊，就刚好顺便一起去玩一下。”
周鲤胸口一松，放下了心，“那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中午吧。”
“你们都不用工作吗？”她疑惑，之前忙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现在竟然还有闲心跑去度假？
“最近项目进展顺利，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了。”陈砚显面不改色，“况且有急事可以远程邮件和电话。”
“好的。”周鲤没有任何问题了。
早上九点钟出发，陈砚显一路顺畅无阻，到高速出口后同季涂他们汇合，两台车子往山上开去，沿途景色渐渐开阔，城市高楼大厦不见，换成了农田青山。
陈砚显是司机，负责看路和开车，周鲤坐在副驾驶，负责吃。
嘴里咔嚓咔嚓的不停，手中薯片换成水果，水果换成鸡爪，最后捧着一瓶草莓牛奶，终于满足打了个饱嗝。
陈砚显拨冗瞥她一眼，出声提醒，“待会到山上要吃午餐，那边食材都是山里自产的有机绿色食品，健康美味，很多人冲着这一点过去。”
周鲤想去拿麻辣小鱼仔的手一僵，感受一番此时饱胀的胃，不由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在这里马后炮。”
她真的要气死了！
周鲤内心呜咽，要知道还有这样一个流程，她何必委屈自己吃这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呢！
她完全忘了方才自己是怎么吃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陈砚显也想起这一点，正想要出声反驳，又委屈憋回去，心平气和道歉，“是，我错了，下次应该早点提醒你。”
咦？
周鲤眨眨眼，面带惊异。
要知道，她已经做好承受语言暴力的准备了。
快要中午，一行人到达度假村，果然进去就准备开始安排午餐，工作人员上来同他们确认着菜单，周鲤瞟了下，都是什么自家水产鱼虾，土鸡，各种野菜蘑菇，她看得唾液分泌，有心无力。
季涂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什么小鸡炖蘑菇，芙蓉虾，酸菜鱼，讲起来绘声绘色，周鲤失落扁扁嘴，正在努力消化自己胃里食物时，突然听到陈砚显说。
“直接做好有什么意思，要自己钓的才有乐趣。”他神情平静地提议，看不出有丝毫私心，接着看向那位工作人员。
“你们这边不是有提供鱼竿吗？帮忙拿几套过来，我的朋友们说想体验一下。”
季涂以及被钓鱼的朋友们：“？？？”
于是，等着他们终于钓到小半桶鱼回来，已经快下午两点，几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总算吃到了午饭。
周鲤心虚地扒拉着面前饭菜，有些不好意思，旁边的始作俑者却看不出任何心虚，淡定无比地给她夹着菜，挑着好的都送到她碗里。
“鸡腿。”
“鱼腹这里肉最嫩。”
“蘑菇尝一下，这是早上从山里采摘来的，味道很鲜美。”
“手榨的果汁...慢点喝，别呛到。”
周鲤被他的体贴弄得无所适从，众目睽睽之下握着陈砚显递过来的杯子就忍不住一个岔气，呛到了。
她连忙移开手咳嗽两声，陈砚显立即放下筷子轻拍着她后背，不忘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过来擦着她的嘴角，轻声责备。
“让你小心一点，这么急做什么。”
周鲤总算平复完了，抬起被呛得水润润的眸子看向他，喉咙吞咽，声线颤颤的，“陈、陈砚显，你怎么...”
“嗯？”他目光温和，微低下头来轻柔询问。
“...突然变态。”周鲤咽了下口水，把话说完，面前的人脸色骤然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常。
“在胡言乱语什么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她碗里夹菜，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注视着她。
“鲤鲤，你真可爱。”
“.........”周鲤都想要打寒颤了。
吃了饭，他们要去爬山，季涂连运动装登山设备都准备齐全，另外几人也不例外，一身休闲可以立刻去运动的样子。
里头只有周鲤一个女生，深知她秉性的陈砚显还没等她说话，就退出了这场男人间的活动，主动提议，“我和周鲤就不去了，陪她在附近转转。”
周鲤从未发觉过陈砚显如此贴心，她总算明白了，这狗男人以前不是不会，只是不愿意！
附近山里景色别致，空气清新，郁郁葱葱的林中藏着小径，针叶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湿润松软，翻开枯叶，偶尔还能发现底下藏着米黄色的蘑菇。
周鲤找得来劲，提着篮子一路往上翻过去，到后面累得气喘吁吁了。
她拨开面前一片遮掩的丛林，视线骤然开阔，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半山腰，此刻正站在一块凸起山丘上，眼前是顶着云雾的山峰和底下山谷蜿蜒河流。
心情仿佛随着着天地间辽阔的画面而变得开怀起来，周鲤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风里有微微的湿凉和草木清香。
“其实偶尔出来看看还是很不错的。”她忍不住同身边的人感慨，陈砚显视线落在她身上，轻“嗯”了声。
“所以以后我们要多抽时间出来。”
上山时周鲤惬意悠闲，嘴中还哼着小调，下山就蔫了，没走多远便叫嚷着休息，坐在大石头上捶着自己酸软无力的小腿。
她往下探头看了眼，石板铺成的台阶小路遥遥看不到尽头般，令人心生绝望。
肩膀一瞬间耷拉下来，周鲤有些生无可恋。
头顶传来叹气声，陈砚显面色无奈，在她跟前蹲下，示意，“上来啊。”
“你要背我吗？”周鲤虽然嘴上是这么问的，人已经十分诚实趴了上去，熟门熟路圈住他脖子，开始卖乖。
“陈砚显，你真好。”
这样的话陈砚显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不妨碍他受用。
他背着她慢慢走下山，安静清幽的山林间，只有他们两人，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空了下来。
画面是满片绿色，一条小径曲折向下，男人背着背上的那个女孩，步伐沉稳，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他们的声音，轻轻浅浅，时而像铃声一般清脆动听，时而如同低声私语，然后逐渐被风吹散。
“陈砚显，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一直对你都很好。”
“今天特别好。”
男人轻轻笑了下，“你不是说我对你一点都不温柔。”
“哦――”她拖长了声音，凑近脑袋，靠在他的脸边，“那你会一直这么好吗？”
“嗯。”
“会一直对你好的。”
这天晚上，度假村里举办了篝火晚会，盛况空前，周鲤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热闹的氛围。
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手挽手围着高高燃起的火堆跳舞，旁边放着节奏悠扬轻快的音乐，有人拍掌有人歌唱，欢乐正浓时，头顶天空炸开了无数烟花，一层层宛如流星铺开来，为这夜晚再次点缀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有人开了香槟，热血上头抱着瓶子猛摇，等到瓶塞一被撬开，酒水就像是喷泉一样喷撒在空中，伴随着欢快的起哄，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周鲤很不幸就是那个中招者，她连连叫唤着跳出人群，拍着身上头发间沾染的酒液，欲哭无泪，偏头去寻陈砚显。
他刚才跟着她一起从人堆里挤出来了，此时正在一旁打量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却伸出手来温柔替她擦干脸上酒渍。
“像个狼狈的小鬼。”他低声笑骂，周鲤委屈鼓起腮帮子，感觉脸上都是湿湿的，本能伸手想抹。
手腕却被人一瞬间抓住了，控在半空中，眼前阴影覆盖，陈砚显低下头，吻落在她脸颊间。
鼻息中都是酒精的味道，熏得她头晕。
隐隐约约，周鲤似乎还感觉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那块肌肤烧得滚烫发红，她盯着陈砚显在篝火旁映得黑得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问出了声。
“陈砚显，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做你女朋友？”
“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周鲤。”他低声重复，在下一秒，骤然靠近，偏过头来吻住她的唇。
我爱你。
我认输。

第58章
陈砚显喜欢她这件事情,比起他突然改变转性更令周鲤震惊。
晚上，趁着他在洗澡的时候，周鲤抱着手机给蒋布谷打电话,不可思议地凑在屏幕边说,“布谷，陈砚显他竟然喜欢我哎。”
“......小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对面的人在那头狂翻白眼，话里的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以前从来没对我讲过啊！”周鲤也很冤枉，“况且他平时对我这么差,哪里有一点喜欢人的样子。”
“那是他装逼,自作自受。”
“.........”周鲤一时无话，对着空气沉默，那边又传来一阵细碎交谈声，接着突然响起卫修杰大喇喇的洪亮嗓音，掩不住的嘲笑。
“不是吧周鲤,你现在才知道？陈砚显那狗东西初三时候就开始暗恋你了。”
“............”沉默。周鲤此时除了沉默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卫修杰依旧在继续。
“那会还有件事你记不记得，好像是高一前后吧，隔壁班有个体育生在追你，每天给你带吃的和你一起上下学,陈砚显气得半死你倒好，没心没肺的和人家玩得开心，自那以后他对你态度就变了,老是嘴贱怼你,动不动冷暴力...”
“啧啧啧,我就说你这种脑子得打直球，婉转途径行不通的。”
周鲤想了一会,才记起那个体育生的事情。
好像是那段时间有个男生对她特别好，总喜欢过来找她玩，周鲤还挺喜欢他的，有种亲切熟悉类似大哥哥的感觉。
只是后来他有天回家时突然想牵她的手，周鲤觉得不舒服一把甩开了，第二天他在路上看到她就不理人了，周鲤也正好不想同他说话，两人从此便泾渭分明，没再有过来往。
周鲤默然一会，艰难反问，“...他那样子，就是在追我吗？”
讲道理，从小到大周鲤的玩伴对她都是如此，小学时就每天和同个大院里的一群小男生上小学，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是拿过来第一个和她分享，有时候就算她自己想去书店买书或者出去太远，周父周母没空带她去时，他们都会分配个人出来护送着周鲤过去。
或许是各自家长的意思，也或许是出于对她年纪小的保护，在周鲤的认知里面，这种程度的友好是属于朋友间正常范畴。
前提是，她也把对方当成很好的朋友，划入亲密圈的范围。
而阴差阳错的，这么多年的异性当中，也只有陈砚显一个人。
周鲤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可能是她太懒了，导致分不出心神去交其他新朋友。
当然，这也和陈砚显占据了她太多精力脱不了关系。
挂完电话，周鲤沉浸在自我思绪中许久难以脱离，也就忽视了这个时间点，为什么蒋布谷和卫修杰会在一块？？？<
/p>
没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浴室水声止住，不一会，陈砚显出来，看到床上的人倏的一下抬起脑袋，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陈砚显擦头发的手慢慢顿住，试探出声：“怎...么了吗？”
“陈砚显，原来你初三的时候就暗恋我了吗？！”周鲤略显兴奋地问道，毫不留情的单刀直入，陈砚显脸色一点点僵住，连声音都僵硬。
“你听谁说的。”
“刚刚给布谷打电话的时候卫修杰说的。”周鲤盯着他琢磨，歪了下头，有些困惑地打量着他，嘴里自顾自嘟囔。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那个时候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不会在骗我吧？”
陈砚显：“......”
他深呼吸了一口，平心静气。
“他就是骗你的。”陈砚显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水，稍显紧张的心情被缓解，发干的口中得到滋润。
“是吗？原来这样...”周鲤嘀咕，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谁料，她下一秒又立刻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陈砚显不着痕迹地定在那，须臾，才面不改色走到插座旁，拿起吹风机，在轰隆声响起前一刻，回答淡淡传来。
“记不清了。”
......
周鲤还是很开心的。
被人喜欢尤其那个人还是陈砚显，这似乎是一件她想起来就会美滋滋的事情。
早上下山，停车场离度假村有一小段距离，沿途是翠竹林和石板路，老板特意开辟出来让游人欣赏，只可惜总有些不解风情的，刚准备离开还没跨出大门，周鲤就盯上了老板家那台载货用得小拖拉机，偷偷拉着陈砚显袖子对他窃窃私语。
“我们能不能坐车下去？”
“这上面没车。”陈砚显说。来往车辆一律都是停在底下停车场，平日里度假村内供给全靠那台小拖拉机――想到这里，陈砚显目光一下顿住，顺着周鲤眼神望过去，定在不远处草坪边的红色拖拉机上。
“那不是可以坐――”周鲤手指刚要指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砚显一把打断。
“不可以。”
“嗯？”周鲤眨眨眼。陈砚显不想一世英名和形象
被毁在今日，极度沉着冷静，阐述理由，“那个车子是装货用的，不能载人，没有安全保障。”
“那开车的司机怎么办？岂不是很危险。”周鲤天真无比地问，陈砚显一时卡住，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原因。
“就是，小兄弟，别看我们那拖拉机旧了点，开起来还是很安全的，平时大家出去采购也都是坐那个。”一旁带领他们下山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搭腔了，老大哥语重心长，话里满是诚恳，周鲤不住附
和点头，小脑袋点成了鸡啄米。
“就是、就是，大哥说得在理，我也觉得车子不错。”
“......”陈砚显语塞。那能叫做车吗？
“我们就坐那个吧，这样就不用走路了。”周鲤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仰起脸睁大眼一眨不眨望着他央求。原则性问题不能妥协，陈砚显十分坚决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和大家一起走路下去吧，很近的。”
他讲着，不由分说就牵起她的手要往前走，周鲤不肯配合了，两只脚跟生根一样扎在原地，死死不动。
“陈砚显，你不是喜欢我吗？”她突然发问，语气坦然又理所当然，小脸认真。
“难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满足我吗？”
“.........”陈砚显仿佛被她拿捏住了七寸，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本能理亏，只能顺着她满足她的要求。
沉默过后，他有点生无可恋，“一定要坐吗...”
回答他的是周鲤毫不迟疑地用力点头。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然后拉着周鲤往那台红漆斑驳的拖拉机走去，已经放弃了挣扎。
“好，那来吧。”
随着一声响亮的“轰隆”，拖拉机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启程了，车身先是很明显的摇晃了一下，随后司机操控着长长的方向盘艰难调转车头转移方向，一路晃晃悠悠往山下开去。
陈砚显和周鲤两人并肩坐在上面，高高俯视着底下，宛如御驾亲征的皇帝和皇后，供着一群人观望打量。
只是时不时的剧烈颠簸使得上头的人有几分狼狈，必须抓紧扶手才能稳住身子，偶尔整个人还会从座椅上弹跳而起，屁股离地。
季涂终于憋不住，看着陈砚显在上面那张万念俱灰的脸，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陈砚显如此**的模样，这次真是来得太值了。周鲤，不愧是你。
拖拉机抵达目的地，周鲤下车，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番体验对她来说十分的有趣新奇，尤其是再加上沿途优美风景，更是平添了几分趣味。
相比她脸上美滋滋，旁边陈砚显就显得愈发阴郁，闷不吭声往前走着，都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周鲤
眼珠子转了转，上前抱住他手臂撒娇，“陈砚显，我刚才好开心啊，谢谢你哦。”
果不其然，他一听脸上阴云就散去大半，面色稍霁，“你开心就好。”
“嘿嘿。”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是午饭时间，周鲤肚子饿了，想吃炸鸡翅。
她躺在沙发上划着手机准备叫外卖，陈砚显端着杯子出来喝水，被他看到制止了。
“外面油炸食品不
健康，别点，我待会做饭。”
“可是我就想吃炸鸡翅。”周鲤放下手机，望着他无辜地说。
“我可以给你做红烧鸡翅。”他想了想，提议。周鲤灵机一动。
“那你可以给我做炸鸡翅吗？”
“.........”陈砚显呼吸停顿了下，才耐着性子，“周鲤，油炸食品不健康...”
“你不是喜欢我吗？”周鲤这句话信手拈来，像是法宝。
“连我这么小的一个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吗？”
“.........”陈砚显沉默。本能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不知在哪看过的炸鸡翅步骤流程，好像挺简单的，裹个面粉炸几次就好。
他面无表情，还是点了下头。
“那好吧。我满足你。”
之后的大半个下午，仿佛成了周鲤肆无忌惮的快乐时光。
陈砚显任由她差使，做什么都愿意，几乎满足了她所有要求，一旦有什么比较过分的他不想同意，周鲤就会祭出那句杀手锏，然后他偃旗息鼓。
于是，大多数时候就会听见周鲤在叽叽喳喳讲着话。
“陈砚显，这个虾帮我剥一下可以吗？谢谢。”
“陈砚显，我想喝杯果汁，要橙子加胡萝卜，鲜榨的。”
“陈砚显，这个游戏等级我一直上不去，你能不能帮我打一下，刷到最高白金段位...”
“陈砚显......”
临睡前，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昏黄灯光，房间温暖宁静，陈砚显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床上。
他的另一边，周鲤正躺在被子里看着自己满级号的游戏页面，喜不自胜，手指在上面飞快点着。
她刚和蒋布谷炫耀完，兴奋情绪还未消减，看到旁边闭着眼休息的陈砚显，忍不住扑过去趴在他身上。
“陈砚显陈砚显，你要睡觉了吗？”她扯扯他耳朵，左右晃着，声音脆脆甜甜顺着耳根爬上来，陈砚显不由睁开眼睛，定定注视着她。
“嗯？怎么了？”男人嗓音有些低哑，拖着浅浅一层疲懒，眼皮半耷拉着，手随意放到她了她腰间，若有似无将她环住。
周鲤突然有点口干舌燥，不禁吞咽两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话一出口就变成了――
“我有点渴
，你能去帮我倒杯水吗？”
“......”陈砚显顿时面无表情，“周鲤，我觉得你可以自力更生一下了。”
“你不是喜欢我――”周鲤又是想要脱口而出，只不过这次陈砚显径直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极其自然。
“现在不喜欢了。”
“............”

第59章
周鲤是万万没有想到,陈砚显的喜欢如此短暂，就如同昨夜的烟火，昙花一现就没了。
她顿时收起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悻悻从他身上爬下来,不说话了。
陈砚显等了会，见她半天没动静,不由扭头一看，周鲤正蒙在被子里玩手机，神情严肃,一张绷紧的小脸被屏幕荧光映得白亮白亮。
他不由好奇凑过去一看,瞥见了周鲤手机上的订票页面，他当即心头一梗。
“你在做什么？！”陈砚显不由分说，一把把她手机抢过，呵斥道。
“既然你都不喜欢我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周鲤索性双手双脚摊开,做破罐破摔状。
陈砚显第一次体会到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胸口堵塞几秒，准备以理服人，“那你回去做什么呢？大好的青春，就白白浪费在小地方,难道不想在大城市里努力拼搏一番，实现自我价值吗？”
周鲤诚实摇头，语气真诚,“我不想。”
“.........”
“光是前面努力拼搏四个字,就让我痛苦不堪了。”
“.........”
“好。”陈砚显深吸一口气,“是我表述有误。”
他立刻换了种说法，“你难道不想在更好更大的平台,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说实话，挺想的。
于是周鲤诚恳地问，“更好更大的平台在哪里呢？”
“我公司。”
“.........”
陈砚显望着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周鲤，来我公司上班，我们刚好缺一个财务助理。”
“提供食宿，工作内容自由，时间弹性制，每天早晚专车接送，还有男朋友二十四小时服务，怎么样？周鲤，考虑一下。”
他循循善诱，抛出来一系列动人条件企图打动周鲤，果不其然，面前的人似乎陷入了艰难抉择中，终于，在片刻后疑惑发问。
“可是，你们公司只是一个才不到五十人的初始创业公司而已，哪里更好更大了呢？”
讲实话，她一个堂堂名校毕业生，专业资格证书齐全，凭借着这般条件，在宁市随随便便找个专业对口的会计类工作都比陈砚显他们这个好上数倍，只不过不是她找不到，而是不愿意找而已。
想到这里，周鲤不可避免的对陈砚显这个条件心动了，因为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对工作这件事情产生排斥，反而还涌起了些许期待。
在那样的地方上班，和他一起工作，似乎是一件会让人有期待感的事情。
周鲤努力按耐住心底的涌动，佯装镇定。
果不其然，陈砚显早已准备了充足的理由来说服她，闻言露出了特属于少年人
的自信和骄傲，眉眼中充斥着意气风发。
“现在只是暂时的，两年，我保证它一定会成为业内崭露头角的公司，并且以后还有无限可能。”他低下头来看她，模样在这个时刻有种别样的温柔。
“周鲤，这将会成为你未来最大最好的平台。”
“让你稳赚不赔的投资。”
“那好吧。”周鲤假装勉强，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周鲤去面试。
她简历是通过季涂塞给人事的，以周鲤的履历，通过是必然，没多久就接到了面试邀请的电话。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陈砚显那时的意思是叫她直接和他一起去上班，不用走这些繁琐的程序。
周鲤摇摇头拒绝了。
她对那次洗手间八卦事件记忆犹新，转换一下立场，她也不想成为在公司里被员工议论纷纷的人，因此，她还和陈砚显约法三章，不准在公司暴露两人的关系，除了下班时间，最好不要有其他来往。
周鲤是真的想去好好工作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员工，和周围的人正常相处。
面试她的是一位很干练的女性，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目前由她负责公司所有财务事宜，对了，因为目前规模不大，整个公司里只有两位财务人员，最近各项业务渐渐走上正轨，事情繁杂起来，才需要另外招聘一位助理。
换句话说，这也将会是周鲤以后的顶头上司。
人事招聘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感觉没毕业多久，性格比较活泼好相处，她这道面试很快过关，让周鲤做了一份试卷，问了几个基本问题便笑眯眯地让她稍等，拿着她简历去找了用人部门。
很快，换成另外一个人推门进来，周鲤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肩背，正襟危坐。
“周鲤？”她推了下脸上眼镜，淡声问了句。
“是。”周鲤打起十二分精神回道。
接下来的面试要紧张很多，对方问得都是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有关于她在校的知识，还有最近那份实习工作的内容，看得出来，对方也是专业技能储存十分丰富的人，从交谈中还得知她有cpa注册会计师资格证。
这个证件含金量很高，十分难考，至少周鲤就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难而退了。
一般拥有资格证的这类
人就业方向都会在会计事务所或者金融机构投行国企，来陈砚显这个小公司，似乎有些屈才了。
面试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对方对她似乎也较为满意，周鲤虽然学习不算上心，基本的课程和业务能力都是合格的，再加上她a大背景，那三个月实习所积累的经验，完全符合这个助理岗位所有要求。
唯一让人觉得不放心的，就是她就业动机。
临结束前，对方询问了她一个问题<。
“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发展平台，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目前来说规模不怎么大的公司呢？”
周鲤偏头认真想了想，谨慎回答，“对我而言，我个人可能更看重工作氛围和未来成长空间，实习期不愉快的体验让我觉得有些外表以为的光鲜亮丽，内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她听完点点头，整理好周鲤的简历，脸色比起刚开始似乎多了点笑容。
“好了，我的面试结束了，不出意外今天应该会通知你结果。”
陈砚显这天提前下班回家，看到的是一个捧着盘子在厨房和餐厅间奔波兴高采烈的周鲤，她听到响动抬起头，眉眼生动。
“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了好多菜，快，去洗手吃饭。”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他微挑起眉，有些诧异，还是依言换好鞋走到厨房。
“天大的好事。”
“嗯？”他被挑起十足好奇心，洗耳恭听。
只见周鲤兴奋睁圆眼，两手一挥，用宣布大事件一样激情澎湃的语气大声公布。
“我找到工作啦！！！”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有什么悬念吗？”
“你懂什么？”周鲤瞪大眼睛凶他，“这是对我能力的肯定。”
“明天我miss周将要重回职场！”
“好的。”陈砚显附和点头，“都市丽人周小姐，我们能开饭了吗？”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周鲤把手里盘子放到桌上，底部磕在桌面发出一道清脆声响，陈砚显一顿，面前的人和方才进门热情招呼他吃饭的周鲤显然判若两人。
女人心果真海底针。
重回职场第一天。
周鲤早早就定了闹钟起床，陈砚显还在睡眼朦胧之际，就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意辽，他过了会费力睁开眼抬头瞅了下，周鲤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着眼线，面目略显狰狞。
他揽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周鲤，你别化妆了。”
“干嘛？要你管哦。”她不乐意，怼他。陈砚显实话实说，“你化妆没有素颜好看。”
“.........”
“脸上像是涂
了颜料，浓妆艳抹的，一点都不高级，还显老。”
“.........”空气倏忽安静下来，陈砚显等了会，没听到动静，正准备睁开眼看看情况时，一块冰凉湿润的毛巾从天而降盖在他脸上，陈砚显一个激灵脑子瞬间从里到外清清醒醒。
“还不快起床待会上班要迟到了！！！”周鲤站在床边对他怒目而视，脸上妆已经卸得一干二净。
就知道这个狗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p果然前几天的样子都是假象，假的！
狗改不了吃屎！
家里到公司十几分钟的车程。
早餐在路上解决。
今天天气尤好，阳光稀薄，夏日炎热褪去，空气中夹杂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的公司，周鲤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文具，由那位人事小姑娘带领着往办公室工位走去。
财务部设立在偏角，窗边开阔的格子间，周鲤和另一位助理赵乐比邻，昨天面试她的那位方清冉在后面独立办公室内，周鲤放下东西刚收拾好，就被人事引领着去和公司每个人介绍互相认识。
小到一位清洁阿姨，大到创始人陈砚显，周鲤脸上笑得都快僵了。
公司年轻人居多，大都九零后，热情积极，开起玩笑来让她招架不住，来自陌生人间不带任何恶意的调侃让周鲤在赧然之余，又觉得心情愉悦，即将面临工作的紧张被轻松冲淡。
周鲤正在心里默记每张人脸和对应人名，就被前头人事引领着来到一间熟悉的办公室，她抬手谨慎地敲了敲门，紧接着，里头传来一道烂熟于心的声音。
“进来。”
“陈总，这是今天财务部新来的同事，周鲤。”她礼貌介绍着，然后转身看向周鲤，对她示意办公桌后面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陈砚显。
“周鲤，这是我们陈总。”
“......”周鲤抬头，看向坐在那儿似笑非笑望着她的陈砚显，生无可恋打招呼，“...陈总好。”
那人没搭腔，手里夹着一只黑色钢笔，在修长指间随意转着，视线定定凝在周鲤身上，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出声。
“新同事长得挺不错，没化妆也这么好看。”
“.........”

第60章
旁边的人事小姑娘直到出办公室还是一脸恍惚,陷进不知名状的安静中，一路沉默。
快到周鲤座位上才反应了过来，一言难尽看着她,好半天,挤出一句话，“小周啊,平时我们陈总不是这样子的...”
“我知道。”周鲤诚恳地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解释几句，闻言打量周鲤两秒，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才放下心,如释重负地走了。
此时九点半,周鲤终于得以在自己座位上坐下，耳边安静下来，她刚打开电脑要熟悉一下公司状况，桌上座机响起，不算陌生的清冷女声。
“周鲤,你进来一下。”
方清冉工作时的模样很干练，她只言简意赅地给周鲤分配了两项工作，整理这个月的报销单和统计一份表格给她，顺便交代周鲤，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询问她和赵乐。
周鲤拿着单据出来,赵乐正在座位上喝水，她看起来和周鲤年纪差不多大，天生一张笑脸,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果不其然,她一见到周鲤出来,就立刻放下杯子热情地同她打招呼，“方姐找你做什么呢？”
“哦...她让我把这个整理一下...”周鲤同她说完,赵乐马上挪着椅子移到她桌位前，和周鲤简单说了以往流程，顺便教她公司办公系统如何使用，基本上算是手把手带她，整个过程相处舒服没有任何不适感。
十一点，周鲤把这两项工作做完，交给方清冉后得到了对方不轻不重的肯定。她浑身轻松的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旁边就是一个小阳台，种着许多绿植，几张小沙发放在角落，平日供员工休息。
阳台是露天的，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最繁华中央商业区，高矮不一的大楼错落林立，天空广袤，在遥远处隐隐还可以看到一角海平面。
宁市临海，四处可见碧海蓝天，空气永远清新湿润。
周鲤深呼吸了两口，神清气爽，又打起了十分精神重新去工作。
来公司几天，时间一转眼过去。
周鲤对这边的人和事基本都熟悉起来。
和大的企业不同，因为是创业公司和做设计开发的原因，大家平时上班氛围都很随意。
不限制加班，工作时间自由，只要完成手上事情，偶尔摸鱼闲聊也没人会管你。
行政部门充满人性化，下午茶给每个人发各种小点心水果，晚上加班还会准备夜宵，不定时举办各种聚会和生日活动，整体凝聚力和员工关系处理得很好。
公司架构简单，陈砚显是总负责人，最有权威和威慑力，季涂虽然挂了个副总名号，但基本和底下人打成一片，没有丝毫领导样子，他主攻技术和市场，经常需要和客户对接，因此待在公司时候也不多，常常出差。
此外最重要的就是技术研发部门，这归陈砚显直
接管辖，他自己是最核心的设计人员也是部门主管，在他底下还有位小组长，听说是高薪从大公司挖角出来的，在国内水平可排到前列。
这样的人为什么愿意屈就陈砚显之下，周鲤特意打听过，技术部一位戴眼镜胖胖的男生告诉她的，他似乎是陈砚显忠实粉丝和拥趸，提及他言语间都是崇拜，滔滔不绝。
“老大可拽了我跟你说，黑子哥上来那天就点名要和他单挑，两人当场比试，在电脑前不见硝烟地厮杀了一番，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只是表情已经把他全部出卖，周鲤还是很捧场假装好奇追问。
“怎么了呢？”
“我们老大大获全胜。”他与有荣焉，胖胖的脸上浮起微笑，冲她比了一个标准的大拇指，“从此黑子哥心服口服。”
“原来如此。”周鲤故作崇拜，那人很受用，在她肩上拍了拍，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所以说，小姑娘好好干，跟着我们老大以后有肉吃。”
“好的。”
今天周四，下午茶时间相比从前热闹许多，原因是技术部有位同事家里前段时间拆迁了，下周乔迁新居，准备了请帖发给大家。
一群人拿他取乐，一夜之间升级为富豪，采访他的感想并且怂恿着他请客。
那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脸皮薄，当场就被公司里几个大胆活跃的姑娘讹了一顿海鲜，准备今晚下班就去聚餐。
行政那边煞有其事的开始拿了小本本统计人数，见者有份，于是整个办公室纷纷举手起哄，踊跃报名，正闹得厉害时，陈砚显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干净的杯子，上头水滴未干。
沸腾人声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卡壳键，大家顿时不敢放肆，面面相觑互相噤声。
“怎么了？”他明显看到了方才那幕，视线从一干人身上扫过，在周鲤那儿微不可察停顿两秒，接着看向了那个负责行政的女孩。
“哦，蒋方他们家里拆迁了，一夜暴富，所以我们刚刚都在叫着他请客呢。”她反应很快回答，条理清晰又不失幽默，气氛轻松起来，那个叫蒋方的男孩子飞快出声，对他发出邀约。
“老大，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多少人去？”陈砚显没答，只带了两分笑，眼神扫了圈在场的人，见到他模样随和，众人明显更为
大胆。
“当然是全部都去啊！”
“就是，不吃白不吃！”
“难得讹方子一回。”
蒋方一听脸又涨红了，全公司上下几十人，加起来估计是笔不小的开支，陈砚显笑着敲了敲桌面，“好了，你们别欺负人家了，这顿我请，就当是祝你乔迁之喜。”
他看向蒋方说，男生一下激动，眼角都红了，连忙拒绝，“不、不用了，老大。”</陈砚显没说话，只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目光温和，对他扬扬嘴角。
男生顿在了原地，久久凝望着他的背影，倒是旁边几个女孩当即忍不住在那窃窃私语。
“帅气啊我们陈总。”“少女心狙击。”
“啊啊啊把持不住了。”
“对了，怎么不问问陈总去不去？！”这是才来不久的一位业务部门同事，脸上藏着跃跃欲试，有老员工打破她幻想。
“别想了，老大他一向不参加这些私底下聚会的。”
“为什么？”
“听说是要回家陪女朋友...？”
“啊！――”一声惨叫。
“我的爱情结束了。”
周鲤：“.........”
她默默在旁边当了许久隐形人，终于被记起，赵乐推了推她胳膊，“鲤鲤，你晚上去吗？我们到时一起打车过去。”
“我...”周鲤刚要出声，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机嗡的震动，她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着陈砚显的消息，短短一行字。
“今晚一起回家，我想吃玉子豆腐和苦瓜排骨。”
“.........”周鲤面无表情收起手机，回复赵乐，勉强一笑。
“我就不去了，家里有点事。”呜呜她不想吃什么玉子豆腐苦瓜排骨，她就想吃海鲜！！
六点下班，周鲤打完卡坐电梯到停车场，陈砚显已经在车里，她打开副驾驶门爬上去，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他点火挂档，瞥她一眼。
“我想吃海鲜。”周鲤幽幽地说。
陈砚显动作一顿，不由转头注视她，“我比不上一顿海鲜？”
“？”
“和我一起回家吃饭比不上跟他们一起吃海鲜？”
“......”周鲤抱紧自己包包不说话了，动作规矩乖巧。陈砚显见状，呵笑了一声。
“你干嘛这样阴阳怪气的？”她听到皱眉看他，明显不满。今晚她明明做出了巨大牺牲和让步，为了他放弃海鲜大餐，他还呵呵她？还呵她？？！
“我有吗？”他回道，语气更加怪模怪样，周鲤被气个半死，顿时扭过头望向窗外不想和他交流了。
因为这番小
争吵，晚上的菜十分简陋，偌大餐桌上就摆了两个盘子，盛着陈砚显心心念念的豆腐苦瓜排骨。
群里在疯狂刷屏，龙虾螃蟹小鲍鱼，色相诱人到犯规，周鲤盯着图片，嘴里米饭愈发没滋没味。
她没吃两口就郁郁放下筷子，去房间里自闭了。
别人都可以吃到陈砚显请客的海鲜大餐。
唯有她，这个正牌女朋友。
没、有、资、格。</第二天，两人早上起来去上班，周鲤因为前一晚的事情，胸口堵着一口气，全程没怎么搭理他。
一到公司，她拎着包就下车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简直把他当成司机一样，到达目的地就走人。
陈砚显坐在驾驶座上，也当即气不顺。
中午周鲤和赵乐她们去食堂吃饭，大厦四楼设立了餐饮区，有各种中西料理，南北口味，平时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基本都是在这边解决。
几人打完菜，端着餐盘搜寻着座位，靠窗那边有个六人座，赵乐眼睛一亮，招呼着她们过去。
公司男性比女生多，除去已婚总是自己带饭的女员工，经常来食堂吃的又只剩几个了，赵乐同市场采购部的助理比较熟悉，每次吃饭基本就是叫上她们，加上周鲤一共五个人。
她坐在赵乐旁边，对面是个空位，周鲤听她们在说着昨晚聚餐的事情，默默心酸着，刚抬头准备追问一番时，眼角突然掠过一道熟悉身影。
陈砚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入口处，手里端了餐盘，视线在张望。
然后下一秒，同她对上，提步不急不缓地走来。
周鲤拿筷的手微微僵住，耳边说话声早已停止，赵乐她们已经纷纷抬起了头，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陈砚显。
他直接走了过来，像是宣判一般，手里餐盘轻轻搁到桌面，人在周鲤面前坐下了。
“陈...陈总？”赵乐颤声，不敢相信地叫道。
“嗯，吃饭呢。”陈砚显倒是落落大方，姿态从容，目光从她们餐盘上扫过，还微微一笑。
“菜好像都挺不错。”
“还好还好。”气氛明显拘谨。
“食堂伙食还不错。”
“味道过得去。”
大家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顺着他的话题聊起了食堂饭菜，方才热闹随意的说笑仿佛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连呼吸都拘束几分，不自觉想要埋头扒饭。
这样一来，周鲤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钻进桌底下的表现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你们昨天去聚餐吃得怎么样？”陈砚显想和人聊天的时候是游刃有余的，不过三两句话功夫，就消除了她们紧张，场面再度变得活跃。
“昨天聚餐特别开心，海鲜都很新鲜，尤其是那个龙虾，绝了。”
“对啊对啊，谢谢陈总请客。”
“感觉这一周都是元气满满的呢！”
“是吗？”陈砚显轻笑出声，看向了一直没说过话的周鲤，像是突然想起。
“对了，昨天新同事好像没去是吧？”
周鲤：“.........”
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见她没说话，赵乐连忙在一旁给她解释，“对啊，她昨天说家里有事就没去，好可惜呢。”
“啊，这样。”陈砚显仿佛带了点惋惜说，挺真情实感。周鲤
再也忍不下去，抬眼，凶狠瞪他。
陈砚显像丝毫没有觉察的模样，反而笑盈盈地把自己盘里那两个煮熟的红色虾子用筷子夹起，不紧不慢地放到她面前，一副体谅下属的语气。
“那这个就当补偿，勉强弥补一下你的海鲜大餐吧。”
“......”
“接下来的一周也要好好工作哦。”
“.........”

第61章
陈砚显走后，周鲤久久回不了神，在心里细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恶劣的人。
偏生赵乐几个还在那里感慨纷纷。
“天哪，陈总今天好平易近人。”
“做梦也没想到会和我们在食堂一起吃饭。”
“而且还给周鲤夹菜...”她们扭头，充满艳羡地盯着周鲤盘子里那两个虾，接着疑惑。
“咦，周鲤你怎么不吃呢？”
“我比较注重个人卫生。”周鲤面目端正，不动声色。
“那个虾被他筷子碰过，上面可能残留细菌。”
“.........”正好放完盘子折返回来坐电梯的陈砚显。
很好。他不干净。
吃完饭上楼。
午休有一个半小时。
几人慢悠悠散步回到公司，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摊开午休椅抱着小枕头准备休息。
办公区顶灯陆陆续续关掉，光线黯淡下来，四周少有人走动，
周鲤还在和赵乐说着话，刚走进公司大门口，她手机就震动一下，是陈砚显的讯息。
“转身，右拐，我在楼梯间等你。”
“......”这种类似地下情接头的信号是怎么回事？
周鲤无语，不太想搭理他，“干嘛。”
“你来就知道了。”他如是回道。周鲤没有办法，只能出声同赵乐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进去吧。”
“啊，好...”赵乐原本想说要不陪她一起去，见周鲤已经迫不及待转身离开，随即望着她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公司在二十三楼，楼梯间又在偏僻拐角处，平时基本不见人影，过于安静，把厚重大门一关上，莫名幽闭，光影都昏暗。
周鲤有些怕，试探推开门伸了伸头，正要叫他的名字，“陈...”
一只手拽着她往里一拉，熟悉的面容出现眼前，陈砚显嘴角半勾，漆黑双眸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周鲤被他吓了下，心猛地跳动又平复，气得伸手打他。
“你有病啊，突然吓人！”
“呵。”他极轻发出一声笑，眼眸轻凝，“我还没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周鲤本能心虚，又很快底气十足，“我还没找你算账！”
“我筷子夹过的菜不干净？有细菌？”陈砚显不吃她这一套，凑近，两张脸隔着咫尺的距离，半明半昧光线中，她能清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周鲤深感压迫，脑子转得没有平时灵光，于是声音支吾，“本、本来就是。”
“我哪里有细菌？口水吗？”陈砚显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随着一个个问句抛出，整个人还朝她越来越近，周鲤已经被他逼到墙角边，终于，他摁住了她的手，扬起唇一笑，眼里的坏再也装不住。
“又不是没吃过。”
“！”
她耳根一热，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低下脸，重重压在了她唇上。
还...还伸了舌头。
周鲤又慌又气，一边怕被人发现一边又被他弄得头昏脑涨，手里徒劳地推搡着他，心里把陈砚显骂了一百次。
他亲着还要在她唇边说话，细碎含糊的声音透出来，偶尔断续，却让她一字不漏的听见。
“还脏吗？”
“现在不止是虾被我碰过了...”他稍稍退开点，喉咙里滚出了笑。
“你也是。”
又再度覆了上来，像是要证明刚才的话，周鲤被他堵着里里外外彻底探索了遍，氧气极度稀缺，快要呼吸不过来。
眼角不自觉泛起了潮红。
周鲤手指松开抓紧陈砚显身上衬衫，布料在她手中揉成皱巴巴，空气中的尘埃上下漂浮，紧紧纠缠的两人像是电影里的无声镜头，暧昧缠绵，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流泻一地。
“哐当――”
突兀响起的动静打破这副画面，沉浸的人惊醒，周鲤刚睁开眼睫毛颤了颤，还没彻底回神，耳边就听到了赵乐的声音。
“鲤鲤？鲤鲤？”
周鲤陡然一个激灵，立刻猛地推开陈砚显，把他推到角落，自己慌慌张张往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赵乐正站在走廊上，见到她面露疑惑。
“我刚刚去上洗手间了没看到你...”
“呃，我在里面打了个电话。”周鲤略带不自然地解释，神情慌乱。赵乐本来觉得没什么，洗手间就在附近，她原本也是上完没见到周鲤人，担心她对这边不熟悉所以顺便找一下...
赵乐目光往她身后探了探，那扇门紧掩着，她没说什么，只如常道：“快点回去休息吧，待会午休时间就要过了。”
“哦好好。”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过了会，陈砚显才从里头出来，神情无奈，略带懊恼地用指节蹭了蹭额头。
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她了。
......
宁市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前天下了一场暴雨，温度终于有了秋意，周鲤早上出门时加了件小外套，粉色帽衫，上面还有两只软软的猫耳朵。
整个人粉嫩嫩的，很像日系二次元的大萌妹。
陈砚显今天有正式会客，穿得很严肃成熟，深灰色的西装和领带，头发特意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英气俊朗，精英青年气质展露无疑。
他同周鲤走在一起时，不经意从落地玻璃前看到了两人身影，一高一矮，诡异违和，旁边的女孩像十八，他像二十八。
陈砚显胸口瞬间堵塞，忍不住拎起周鲤衣服上的猫耳朵，拧眉找茬，“周鲤，你上班为什么穿成这样？”
“我这样怎样了？”她仿佛在说着绕口令，挺直胸膛倒是理直气壮，“公司本来就没有着装规定，再退一万步讲，我这件外套平平无奇，怎么就碍找你陈总的眼了？”
“.........”陈砚显被她的牙尖嘴利怼到无言，随即悻悻作罢，只强撑着丢下一句。
“下次不准这么穿！”
“我就要就要！”
“你想气死我？”
“嗯哼。”
两人斗着嘴不知不觉就上了电梯，忘记像从前那样故意分开，快到公司时干脆就一起走了进去，前台小姑娘已经来了站在那忙碌，看到他们身影立即出声打招呼。
“陈总早。”随后看向周鲤，笑道：“早。”
“早。”他简略一颔首，脚步不停，周鲤在后头扬起手对她热情挥了挥，小姑娘眨眼。
“鲤鲤，你和陈总又撞上啦？”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月是不是已经第五六七八次了...？看到两个人同时进来。
“呃。”周鲤不擅长撒谎，顿时梗住，倒是陈砚显不紧不慢解释，“大概我们作息比较一致，总能在电梯口碰上。”
“那可真是有缘分。”小姑娘笑开了，嘴甜人甜，让人一早上就心情大好。
两人往里走，在办公间距离拉开了，陈砚显脚步大很快走到了前面，周鲤落后不少，经过设计部旁边时，恰好坐边上那位男生抬起了头来，见到她眼睛一亮，推了推脸上眼镜。
“周鲤，你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鲤停住脚步，好奇问他。
“唔...”他目光假装打量过她，随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特别不一样的可爱。”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被夸赞。
周鲤瞬间心情愉悦，发出清脆的笑声。
“不是我，是衣服可爱。”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拿起了身后帽子，往头上戴了戴，示意，“你看，它有两个耳朵。”
“衣服可爱，人也可爱。”男生平时看到她经常打招呼，偶尔还和周鲤她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关系算熟络。他说着用手去碰了碰周鲤帽子上的猫耳朵，夸道。
周鲤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摆摆手迫不及待想结束这场对话，“没有啦没有啦。”
她拎着包溜回了自己座位，飞快打开电脑工作。
站在不远处被迫听完全程的陈砚显也终于再次提步，拧开办公室门把，须臾，又不禁冷冷一笑。
最近月尾，财务工作量较大，周鲤晚上要加一会班，她看了眼陈砚显办公室，里头灯也仍旧亮着。
他大部分时候会回家办公，但周鲤需要加班时，两人基本都是一起回去。
赵乐在旁边对着电脑干活，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像是被工作榨干了一般，双目无神，头顶粘着一个大大的必胜刘海贴，在噼里啪啦键盘声中，不忘和她抱怨。
“鲤鲤，我要死了...昨晚凌晨三点钟睡的，再这样要猝死了。”
“你干嘛？昨天好像没加班吧？”
“...我追剧。”
“......该。”周鲤说着，还是翻了翻自己桌面，“我这有咖啡，你要不要提提神？”
“好的，给我续一下命。”
“谁要泡咖啡，小鲤吗？”一同在加班的人听见了不由叫道，周鲤点头，“还有谁要？”
顿时有两个人举手，周鲤起身去拿了杯子到茶水间，不一会，空气中都飘荡着咖啡香。
几个人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趁着这个短暂时间喘息，靠在椅子上聊天。
“这咖啡不错啊。”
“多谢我们周鲤了。”白天夸她可爱的那个男生说，周鲤从电脑前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果然还是女孩子会挑零食。”其他人在讲话，这句话音刚结束，周鲤正对着面前繁杂表格飞速筛选，然后画面卡住，死机了。
她不轻不重嘟囔了一声，“又卡了。”
“怎么了？我看看。”技术部那位男生放下手里杯子朝她走来，周鲤椅子往旁边移让开位置，他俯下身拿过鼠标查看，敲键盘。
“估计是系统太久没清理了，我帮你弄弄。”他随口说，有人能帮忙简直再好不过，周鲤立刻道谢。
“真的吗？那谢谢你啊。”
“客气，这点小问题。”他有点赧然地抓了抓后脑勺，动作却是更加积极热情了起来，两人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旁边突然横**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低沉微冷，带着本能的威严。男生手里一顿，抬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陈砚显，冷白灯光笼罩下，似乎藏着不知名的凉意。
他立刻直起身子解释，“老大，周鲤电脑出了点问题，我帮她看看。”
“蒋世杰，你很闲吗？”陈砚显面上不苟言笑说，男生有点被吓到，迅速出声，“没，我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做完呢！今晚说不定要加到凌晨！”
“那还不赶紧去？”他拧眉吩咐，男生有点犹豫，又看了眼周鲤，正在为难之际就见陈砚显朝两人走来，神态已经恢复如常。
“你去忙吧，这种小事情――”他不紧不慢卷起袖子。
“就让我来。”

第62章
满屋子的人惊呆,就连周鲤在那都坐如针毡，唯有陈砚显气定神闲，淡淡扫过去,众人顿时讪讪收回视线,各自坐回座位上，该干嘛干嘛。
大概是周鲤眼神里杀气太重,陈砚显在一旁帮她弄了几下电脑，察觉到脸上不容忽视的炙热目光，垂眸看她一眼,接着收回了手。
“好了。”他居高临下站着,没什么表情，和方才一比瞬间冷淡。
“暂时能用了，明天叫网管来帮你修修。”
“...谢谢陈总。”
周鲤道谢，陈砚显一言不发，背着手离开了。
他平时不是没有干过帮忙的事情,虽然陈砚显属于领导中最有威严的，但公司小，人不多，私底下跟员工在一起没有这么大的架子，尤其是技术部,陈砚显经常会帮他们鼓捣一些东西。
今晚他们只当陈砚显心血来潮照顾新员工，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怪异，毕竟陈砚显有女朋友这件事情,众所周知。
有人没想多,有的人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中午食堂,周鲤仍旧和赵乐一吃饭，同行的还有市场助理庆庆和采购部文芳,她们都是资深员工，公司才成立没多久时就入职的。
几人放下盘子落座，四人座的小桌子，周鲤同赵乐并排，另外两人坐在对面，还没开始吃就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闲聊了。
“明天周六，你们要加班吗？”
“我不加，鲤鲤要。”赵乐状似同情地指了下她，其实眼底暗喜都要呼之欲出了，她周末和人约了一起出去玩，幸好加班的事情分给了周鲤。
“嗯，我得加班，你们呢？”周鲤生无可恋点点头，询问她们。
“我也要...”文芳哀嚎一声，庆庆轻笑，“我们公司加班还是挺多的，就连陈总也不例外，不过――”她话音停顿了下，像是故意引起旁人好奇心。
“不过什么？”果不其然，赵乐立刻八卦追问。
庆庆视线微不可察扫过周鲤，然后才徐徐说道，“不过他最近几个月都在家里办公了，听说是为了陪女朋友，之前啊，他女朋友好像因为他工作忙闹过分手...”
她头凑近，压低了声音说，赵乐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就陈总这样的还有女人舍得甩他？！”
“可不是，说不定对方也很优秀吧。”庆庆状似自然地直起身子，语气随意说，旁边两人顿时满脸附和连连点头，唯有周鲤，心虚掩饰埋头吃饭。
庆庆见状，神情愈发复杂，干脆把话说得更为直白。
“我们公司之前来过不少女孩子都对陈总动过心思，这也正常，毕竟这么一个男人放在面前谁都会动心，不过她们最后不是离职就是铩羽而归，我也是那次出差不小心听季涂说起的――”
“陈总和他女朋友是青梅竹马还是十年同学，感情非一般人能比，千万不要抱着几分侥幸心思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烟火，早点认清现实安安心心工作才是正道。”
周鲤被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语弄得微微尴尬，她不是傻，听得出来对方好像是在旁侧敲击她，可是...
她握着筷子张了张唇哑然，一旁赵乐早已忍不住，皱起眉直接发问了，“庆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她挑着碗里饭菜，漫不经心，“就是随口闲聊而已。”
“你――”赵乐正欲同她争辩，被周鲤飞快扯了扯袖子，眼神示意，轻微地摇摇头。
她这才偃旗息鼓，恶狠狠戳着米饭，不甘不愿地瞪向对面。
这天吃完，几人没有像往常一般说说笑笑回公司，赵乐先拉着周鲤到一边同她们出声告别，“你们先走吧，我和鲤鲤去下面散散步。”
庆庆看了眼周鲤，没说什么，只是有几分了然地点头，“行，那我们先走了。”
公司楼下有个星巴克，旁边是林荫道，在阳光中安静投下树影。
赵乐手里捧着杯咖啡，还有些愤愤，“鲤鲤，你别理她们，女人就是事多，要我说你和陈总...”
她正想说什么都没有，立即又联想起前面几次为数不多的接触，鲤鲤和陈总之间，比起普通员工好像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乐咽咽口水，转头看向她，睁大眼。
周鲤拍拍她肩膀，安慰，“放心吧，你们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毕竟，她就是他正牌女朋友不是？
经过这件事，周鲤更加有心避嫌，在公司基本不和陈砚显接触，有时候迎面看到他走来，还故意假装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陈砚显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像是不在意的模样，一下班，就狠狠在她身上讨了回来。
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稍一撩拨就起了火，周鲤苦不堪言，好几次上班时都坐在电脑前偷偷揉着腰，为此，赵乐还特意送了她一个按摩仪，打折时买得老年款：）
临近年底时，公司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陈砚显他们下半年重心放在一款游戏软件研发上，原始创意是由他提出来的，以田园绿色为主题，一款森系日常旅行冒险的多人游戏，里头囊括了当下年轻人
喜欢的所有热元素。
可爱，小清新，田园日常，旅行冒险，还有交友。
符合不同的口味和爱好，有多种玩法，无论男女年龄，在里面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乐趣。
游戏正式发布上线那天，陈砚显和整个设计团队几乎一晚没睡，盯着后台数据，从零一路渐渐飙升，最后用户量突破上万。
前期宣传内测做了很多工作，章荣人脉宽广，在营销方面深有经验，
找了几个网上流量博主发布相关试玩宣传，早早就引发了目标用户的关注和好奇，游戏一正式上线，立刻上了当日下载量排行榜。
这款游戏名字叫做森之物语，是偶然间周鲤拉着陈砚显看了部影片，他脑中乍然冒出来的灵感。
就是这样一个带着点文艺小清新的名字，在不久后火遍了全网，日常打开微博就能看到相关话题，“你今天种菜了吗？”
“种了点莴笋。”
“昨天下雨了去林子里采到一篮子蘑菇，把院里养的鸡拎了只出来炖汤，味道可美，今日份治愈。”
“我家胡萝卜今天大丰收，卖到不少钱去买了条超好看小裙子嘻嘻。”配图。
......
诸如此类内容数不尽数，刚开始有不知道的粉丝纷纷不明所以，在评论科普下也立刻去下了游戏试玩，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有网友还专门做了个表情包。
热情聚在一起聊天的一群人，单独站在角落满脸迷茫的小人头，上面分别写着，拥有森之物语的朋友，我。
游戏的火爆让这家名为“星动”的公司也进入大众视线，有厉害网友的去查了背景，发现这是一家非常年轻的公司，而且他们还有一款办公软件，竟然是现在不少大企业日常必备的系统，这么严肃的业务同他们游戏内容似乎十分违和。
不可思议的同时，莫名升腾起了钦佩，唯有一群具有创造力和出色才能的主创团队，才会在短短时间内异军突起，产品的优秀和受到喜爱程度更加可以证明，这是一群蓬勃向上又不拘于现状、耀眼的年轻人。
十一月，陈砚显公司已经开始了a轮融资。
这段时间公司上下都加班加点的忙，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积极和热情，在这个年纪身体里充满了拼搏的干劲，他们还有梦想，在追逐着自己想要的目标，时间燃烧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似乎才是有价值的。
夜里十点，窗外城市亮起点点灯光，在夜色下连成了一条璀璨星河。
周鲤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揉了揉发酸脖子不自觉抬头一看，陈砚显办公室依旧亮着灯，透过百叶窗帘，隐约可以看到后头的身影。
周鲤突然懂了往常沉浸在工作中的陈砚显。这一刻，在这安静灯火通明的夜晚，感受到了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和亲近。
她再度充满精神，握拳伸了下懒腰，继续投入到无尽的数据和报表中。
这一忙，就从年头走到了年尾，今年公司年终奖十分丰厚，就连才入职半年的周鲤都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薪酬。
红包是由每个主管发放的，周鲤的却是由陈砚显亲手交给她。
新年将至，行政小姑娘少女心十足，公司四处挂着红色小灯笼和剪纸画，还不忘给每人送了套贴纸，中式的红色小福娃，放眼一看，座位上都是一片红红火火。
下午茶休息时间，大厦楼下来了没什么知名度的小歌手，在举办着个人活动，大部分人都跑去看热闹，整个办公区空了。
周鲤在赶着一份表格，正埋头干活之际，旁边桌面被人叩了叩，她抬起脸，看到站在身侧的陈砚显。
“工作这么认真？”他微扬起眉，笑她。周鲤干脆应道，“对啊，陈总对员工小周的表现还满意吗？年度考评能不能给个优？”
“这个我可决定不了，由你们领导填写的，不过...”他又卖了个关子，周鲤眼里浮起期待，只见陈砚显从口袋不紧不慢拿出一个红包，然后给她。
“
这是奖励。”
“哇，什么？年终奖吗？”周鲤早就听到了风声，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厚厚一沓现金，很抢眼，很土豪。
周鲤把红包紧紧收在胸前，掩不住的激动，“谢谢老板，老板真好。”
“出息。”陈砚显嘲笑一声，接着又从口袋摸出另一个红包，递给她，脸上是故作不在意的懒散。
“这个是我私人给你的红包，回去再拆。”

第63章
周鲤摸了摸,红包不薄不厚，手感分辨不出来，像是什么小物件被包好在里面。
她望着陈砚显背影犹豫一会,还是收好放进了包里,准备回去再拆。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周鲤趁着陈砚显在洗澡的功夫，坐在客厅沙发上偷偷拿出了红包拆开,里面还有一层包装。
她迫不及待，手上不自觉加快动作，忽的,从袋口掉出来一枚金属似的物件,亮光闪过，哐当一下掉到了地板上，周鲤俯身捡起，发现那是一枚钥匙。
崭新的，静静躺在她手里。
周鲤才看到外面包装的那层纸上是一个地址,具体到了门牌号，距离他们公司只有几百米远。
她听说过那个楼盘的名字，宁市这两年最热门的片区，寸土寸金，价格令人望而生畏,即便是周父周母拿出这么多年来的全部积蓄，也仅仅只够首付。
周鲤正在发呆之际，浴室的人出来了,听到脚步声时,她已经被从后头拥入怀中,陈砚显头靠过来放在她肩上，话语低沉动听。
“新年礼物。”
“这是我们的家。”
曾经年少时,周鲤听他夸下过海口，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句玩笑话。
而如今，他把一切亲自呈到她面前。
年后，两人搬了新家，搬离了这个温暖的小房子，换成了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宽敞的三室两厅，坐北朝南，装修都是周鲤喜欢的，原木风家具地板，白色亚麻纱窗，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草。
后来周鲤才知道，房子写得是她的名字。
“想写就写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陈砚显用一种非常漫不经心、极其随意的语气回答。
“只是想在未来的生活中，让你能更加有安全感一点。”
“至少在吵架时，可以理直气壮指着大门赶我出去，这是你的房子，让我滚。”他说到后面，睇着她笑得一脸不正经，周鲤原本沉浸在感动中的心立刻收回，本能反驳。
“才怪，到那时你肯定会说――”
“房子是我买的，要走也是你走！”
“不会。”陈砚显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眉眼变得莫名认真。
“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公司去年一年利润可观，周年庆时，特意组织了全体旅游。
原本计划的是国外，不过因为最近正是业务繁忙期，每个部门都排不出空期，最后改成了周边海岛度假两日游。
虽然失望哀嚎的人很多，但基本嚎完就立刻转手去网上下单，开始买防晒霜小裙子海边必备大草帽。
中午吃饭时周鲤还听她们在兴致勃勃讨论着晚上要一起去酒吧艳遇，想一想，夜晚海景，身穿吊带长裙露出漂亮锁骨，摇晃着杯子酒精
微醺，多么美妙愉快的假期啊。
赵乐憧憬，文芳附议，双手捧着脸庞，“我的心已经飞走了，飞到了帅哥的怀抱。”
“我倒是听说那边酒店温泉还不错，对了，你们买泳衣了吗？”庆庆问，几人摇头，赵乐说，“我都八百年没去游过泳了，泳衣估计早在搬家的时候扔了吧。”
“我最近胖了，之前泳衣穿不了了。”文芳捏捏身上的肉，庆庆提议趁着明天放假大家去附近商场逛逛，另外两人赞同，唯有周鲤面露犹豫迟迟没吭声。
庆庆看向她，顿了顿还是问，“周鲤，你要去吗？”
两人关系一直有点不尴不尬的，但公司就那么几个人，赵乐又一直和她们两走得近，毕竟在周鲤还没入职时，她们就是很熟悉的同事朋友。
因此去食堂吃饭时总不可避免会碰到一起，时间长了也保持着友好的交往，只不过估计对方对她还是不喜欢，看在赵乐面子上才勉强同她维持着联系。
周鲤是在考虑周末陈砚显会不会有安排，他之前似乎提过有部新出的电影想看，迟疑过后她还是拒绝了，“我就不去了，有个朋友可能会约我。”
“好。”庆庆也不挽留，应声道。倒是赵乐追问了两句，被周鲤搪塞回去了。
这次旅游目的地是一座小城市，沿海偏僻，以美食扬名，他们去的海岛近两年才开发，平时游客不多，还保持着少见的原生态。
早上七点在公司楼下集合，由大巴车统一接送，五十座的大客车基本坐满，陈砚显和周鲤是一起来的，却分开上车，她同赵乐坐在后排，陈砚显和季涂并排在最前面。
七点半，行政小姑娘拿着名单点完名，人齐了，司机大叔开始出发。
车子动了起来，沿途风景渐渐后退，车身晃悠，打开窗户晨风拂面，一轮朝阳从城市边缘升起。
车里很热闹，这种旅游车里面都带了话筒和音响，行政部自带活跃气氛功能，站在最前面组织着大家玩游戏，还丧心病狂地拿出早已准备好道具。
一个小球，从前排依次往后传，等到背过身的主持人叫停时，拿到球的那个人要上去唱歌，无论对象是谁，都不准耍赖，否则扣奖金。
这一招很毒，大家纷纷嚎叫着看向陈砚显，他正坐在前面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笑意，明显是经过了他首肯。
顿时，众人安静了。
有些未雨绸缪者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搜索起了歌词，免得到时候上去丢脸。
游戏开始，音响放音乐，小姑娘背过身去开始数数，球第一个从季涂往下传。
叫停时场面有一度的失控，前一个人手忙脚乱拿着球飞快往后扔，后一个身子灵活往旁边灵活一扭假装接不到，然后立刻站起来指着他叫，“刚刚已经叫停了，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明明在最后一秒扔给你了！”
前头的人不服辩解，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这时主持人出场了，小姑娘两手往下压了压，见惯大场面的样子让他们冷静。
“行了行了，既然争不出一个结果，那我看不如你们两个人一起上来合唱一首，也当是化干戈为玉帛。”
“.........”
最后，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下，用着并不标准的粗犷嗓音，别别扭扭地合唱了一首我的好兄弟。
底下的人笑倒一地。
游戏过了两轮，热情都被激发出来，气氛在球落到陈砚显手里时达到**，拍击起哄声快要冲破车顶，尤其季涂最为积极，直接推搡着他站起来。
似乎是季涂和主持人组织好的要捉弄他，音乐声传过了一轮迟迟不停，等到陈砚显手里时恰好停住了，他在众人注目中有些尴尬地抿抿唇，罕见无措。
周鲤笑歪在了椅子上。
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陈砚显五音不全，从小学起就没唱过歌了，更别提此时在整个公司注目下。
他被迫上前拿着话筒，进退两难，犹豫几秒，“不然我扣奖金吧？”
“耍赖啊！――”抗议激烈，大家都迫不及待期待着他的一展歌喉，陈砚显听着如潮水般汹涌地起哄，无奈道，“行，那你们别后悔。”
“绝不后悔！”
这句话――
在陈砚显歌声出来那一秒戛然而止，紧接着，空气死一般的静默。
每个人憋笑都很辛苦，陈砚显见状无奈停下了，堪称折磨的歌声消失，他刚要说话，底下不约而同爆发出来夸张笑声，席卷整车，就连前头司机都不例外，脸上忍着笑。
一片混乱中，周鲤听到有人大声叫道，“陈总，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是要命啊！”
陈砚显脸色青白交接。
周鲤笑死。
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路程过半，车内开始安静下来，大家闭目休息，还有一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刚好中午，用过餐在酒店稍作休息，下午去漂流。
来回坐车加上等待换衣服的时间，结束将近傍晚，刚才运动量挺大，不少人已经开始腹中饥饿，在休息区等待着司机来接他们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零食充饥。
出发前行政发邮件提醒过，因为游玩景点安排的原因，三餐可能出现不规律，最好自己准备些吃的。
为此，周鲤不由佩服自己的未雨绸缪，在赵乐饿得咕噜叫目光四处搜寻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便当盒。
里面是她昨晚做得寿司和甜点，果不其然，盖子一打开，她就立即被吸引，粘过来朝周鲤一个劲拍着马屁。
“鲤鲤，你怎么这么温柔贤惠贴心可人呢？”
“吃吧，不必多嘴。”周鲤拿着一个寿司塞过去，她胡乱嚼着，朝她比赞。
周围的人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吸引，望过来，周鲤正大方地要分给他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不可思议地轻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
“咦，周鲤你和陈总的便当怎么长得差不多？”
吵吵闹闹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鲤和陈砚显隔着两张桌子对望，视线落在各自面前餐盒上，不约而同默住。
盒子是超市买得打折款，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款式相同，里面装着的东西也几乎一样。
外表平平无奇的寿司和两个菠萝包。
唯一不同的是，陈砚显里面的多了几块水果，苹果和梨，周鲤不喜欢吃。
几十双眼睛紧盯着两人，
就来一旁赵乐也张着唇里头寿司咬掉一半，忘记咽下去。
周鲤手脚僵硬，脑子空白，心脏砰砰直跳，正要胡乱编个蹩脚借口时，陈砚显不慌不忙地夹起块寿司放到嘴里，神情自然无比。
“这是我女朋友给我做的。”
“.........”
顿时成为众人关注焦点的周鲤，愣神两秒，话脱口而出。
“这是我自己做的！”

第64章
场面有很短时刻的静止，也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缓解尴尬似的笑了两声，道：“看来周鲤和陈总女朋友手艺都差不多啊...”
“可不是，连审美都不相上下？”那个貌似超市大甩卖同款饭盒，也是巧了。“哎，周鲤，你这个饭盒在哪买的？陈总同款我也想拥有。”已经有人开始打趣她了，周鲤一脸尴尬，极迅速地把饭盒一盖往身前拥住，干巴巴的，“超市随便买的。”
说着，她还欲盖弥彰地诚恳补充，“就是平时促销那里，都摆了很多这样的。”
众目睽睽，周鲤也吃不下去了，好在没多久大巴车就过来接人，她提着包上车，觉得自己有惊无险渡过一劫，坐在椅子上身心疲惫。
这时，手机震动，周鲤大概猜到了是陈砚显，特意避开赵乐查看，果不其然，上面只有两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出息。”
“......”她正磨着牙想要打人，前面的人突然扭过头传来一袋零食，牌子熟悉的小面包和果脯肉干，“陈总的，拿完往下传。”
周鲤愣了下，随后从里头抓出两包她平时喜欢的口味，赵乐在一旁边拿边称赞，“陈总好贴心啊，竟然还有小零食。”
她们拿完传到后面，大家都有些惊喜，这种细致的小事情和他往日形象反差有点大，因此很快有人感慨，“肯定又是陈总女朋友准备的，想都不用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去买这些。”
其他人附和点头，周鲤再度心虚，这些零食是她出门前包里塞不下所以强迫陈砚显给她带的，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给她了。
周鲤刚才因为那起翻车事件，没来得及吃东西，现在正饿着，她咬着嘴里面包，给他回了一个握拳威胁的表情，上头小人满脸凶狠。
她往前看了看，陈砚显靠在椅背上，露出半边侧脸，此时正盯着手机嘴角上扬。
还笑。
周鲤心里念叨着骂他，却是也忍不住弯起唇。
晚上用完餐，入住的是海景房。
酒店把一大片海滩囊括在内，从大堂后门出去直达休闲区，天然的海滨浴场，沙滩细白柔软，海水碧蓝通透，远处还有大块礁石，在海浪拍打下，溅起水花。
最妙的是上面游人稀少，并不像其他景点下饺子那般拥挤，私人沙滩的好处在这里尽数展现。
总结起来还是感谢公司土豪，订了这家价格就让很多人退却的五星级度假酒店。
不少人已经不顾旅途劳累，在房间稍作休息就直接换上泳衣出门，赵乐一进来打开行李箱，堪称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试了几套，最后选了一条白色露背纱裙，美滋滋地准备出发。
“鲤鲤，你真的不去吗？”临走前，她再次同她确认，周鲤正躺在床上回复精力，闻言不假思索冲她摆摆手。
“不去了，你们玩吧。”
“那你待会还出门吗？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就给我发消息。”
“我看情况，应该不出了吧。”周鲤想了想，“也没什么要带的，到时候自己可以下去买。”
“那行，我走了。”
门合上，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周鲤躺了许久还是爬起来准备洗个澡，彻底放松休息。
她吹干头发，再度回到床边，手机放在柜子上充电，周鲤刚要拿起查看，房门被敲响。
“谁啊？”她动作顿住，很快，门外传来熟悉一道声音，“我。”
陈砚显。
周鲤放松警惕，直接穿着浴袍去开门，一边走过去一边问，“你来干嘛？”
“打你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门开了，陈砚显目光落在周鲤身上，微不可察停留打量两秒，移开。
“我刚刚在洗澡。”
“嗯。”他自然越过她往里走，周鲤愣了两秒，在他身后关上门。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就不怕被人看到――”
“刚才下楼看到赵乐她们出去了。”
陈砚显这样说完，周鲤无话，一时站在那，看着他坐在自己床上。
“你不换衣服？”他扬了扬下巴，示意。
“换衣服干嘛？”她无语，“我刚准备休息了。”
“......”陈砚显没理她，径直吩咐，“去，赶紧的。”
他浅浅皱起眉心，“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不然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
这一天两人基本都是分开的。
想到这里，陈砚显头痛揉额，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两人出门时分，夜色已经上来了，夕阳不见了一点踪迹，天空蓝得发暗，海边城市空气尤为清新，风里有海水腥咸，湿湿的泛着潮，很好闻。
周鲤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衫和短裤，脚上夹板拖，被陈砚显牵着手穿过酒店前那条马路，往海边走去。
原本是想去那个私人海滩的，但恐怕此刻公司员工都在那里，害怕会撞见熟人，陈砚显搜索了附近一处比较有名的景点，领着她过去。
酒店地段很好，两地相隔不过几百米，原本周鲤还有点担心，到那里看到来往游人时稍稍放下，天色暗人又多，他们混在其中很不起眼。
这边被开发得比较完善，修有海边栈道和广场雕塑，中心区人比较多，都在挤在渔女雕塑前拍照，沿路还有人骑着自行车吹风，卖小零食纪念品的摊贩也占据空间不少。
周鲤对这种商业化气息浓郁的地方没什么太大感触，陈砚显则喜静，两人沿着海边木栈道散步，往人少的方向走，渐渐的，把热闹繁华抛在身后。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海水拍打的声音，天幕辽阔，和海平面相接，沙滩被浪冲刷得光洁湿润，脚踩上去有两个印子，周鲤还在里头翻到几个贝壳。
他们走到了一片礁石地，灰黑色高大嶙峋的石头，形状各异，屹立在沙滩上、海水里，像是高矮不一的小山，单调的景色顿时变得生动。
周鲤忍不住爬上去，礁石高高的，站在顶上可以看到远处小小的岛屿。
石头表面凹凸不平，陈砚显担心她摔倒，在一旁不放心地扶着她的手，周鲤看得差不多了准备下来，望着他的面容突然玩笑心起。
“陈砚显，我跳下来你接住我好不好？”她还记得那次爬围墙的体验，蠢蠢欲动。
陈砚显顿时无奈，还是依言张开手，对她敞开怀抱，“跳吧。”
石头半人高，周鲤站在上头俯视着陈砚显，他此刻的样子尤为清晰，心跳像是耳边的海水，哗啦，哗啦，有节奏性的一下下拍打，她鼓起勇气往下跳。
短暂的失重感，强风拂面。
周鲤被陈砚显接了个满怀，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她笑得开心。
方才的刺激还没过，此刻安稳怀抱显得无比动人。
周鲤仰起脑袋刚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惊恐的声音，强烈注视如芒在背。
“周鲤――陈总，你们...？？？”
两人纷纷扭过头，不知何时旁边那块空空的海滩上已经多了一群人，十来个，全部都是熟面孔，有技术部蒋世杰、采购文芳、市场助理庆庆...还有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目瞪口呆的赵乐。
周鲤如同触电般飞快收回手，还很生硬地后退了两步，掩耳盗铃似的同陈砚显拉开距离，然后仓皇睁大眼望着他们咽口水。
她这个样子真像是被一群老鹰盯上瑟瑟发抖的可怜小鸡仔，整个人都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肩膀都微微发颤。
陈砚显垂下眼又飞快抬起，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不动声色走到她身旁，牵住周鲤的手。
“宣布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咬字缓慢地补充。
“从开始到现在，在一起近五年的女朋友。”
......
当晚，公司群炸了。
这是一个唯独没有周鲤和陈砚显，以最快时间火速建立起的公司小群，
匿名1：“我疯了，我炸了，此刻满脑子一地绚烂烟花。”
匿名2：“这是什么神仙狗血剧情被我们碰上了，惊！公司不起眼小财务竟是老板相恋多年女友？？？”
匿名3：“后怕不已，幸好没在周鲤面前说过陈总坏话...”
4号：“哈哈哈哈哈楼上+1”
5号：“绝了，明天看到周鲤应该怎么称呼，老板娘？”
“你够了！不过大家是瞎吗？这么一对明显的**都快一年了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我们的眼睛是不是都被工作填满，失去了原本的视觉？？”
“.........”
“说起来我现在一回想真的很不对劲，有次我熬夜打游戏没睡直接到公司，好像是早上七点，在电梯遇见陈总和周鲤，那会里面就我们三个人，气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艹！老子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我也有我也有！我记得有个周六我加班，那天中午没事看到陈总在那给花浇水，当时还想陈总挺有闲情逸致，后来才发现，那盆花是周鲤的。【当场死亡.jpg】”
......
后来群里风向就变成了陈砚显和周鲤的“**”讨论大会，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生活处处都是蛛丝马迹，他们却选择性闭上双眼，以至于到现在才被当面戳破。
可谁又能料想到，陈砚显传说中相恋多年优雅知性成熟的女朋友，其实是周鲤这样？
是人都不会把他们联想到一块。
也不是周鲤不好，只是陈砚显这种年少有为沉稳睿智的性子，总觉得应该是和他差不多或者至少稍微成熟点的女性，像周鲤这种没有攻击力的小可爱...
众人不约而同回想起夜色下海滩上的那一幕。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相拥，脸上笑意生动，流露的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感到温馨美好的东西。
嗯...其实好像也挺配的。
周鲤第二天是蒙着脸出去的，她戴了个口罩，从上到下严严实实捂住自己的脸。
出发点一到，立刻一溜烟做贼似的跑上车，全程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说。
陈砚显想起她那句没脸见人了，想笑又想叹气，径直从车头走到车尾，在她旁边坐下，替她挡住周围一众窥伺目光。
“好了，没人看你。”他稍稍倾身，彼此间离得很近，说话时是浅浅气音。
“才怪。”周鲤声音闷闷从口罩后头传出来，神情郁闷，陈砚显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动作很轻地去摘她脸上口罩。
修长手指勾着耳上那根绳，在周鲤没反应前就解了下来，他把口罩捏在手里，目光和嗓音都透着平静的温和。
“我们谈恋爱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只管坦坦荡荡做你自己，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第65章
人和人之间真的会相互影响。
在陈砚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厚脸皮作用下，周鲤也索性破罐破摔，假装不懂那些目光深意。
周一，正式去公司上班。
因为前一天到家很晚，两人破天荒没有早起，公司已经来了不少人，周鲤和陈砚显是一起进来的，迎面走来的同事一愣，随后立即出声打着招呼，神色略带慌乱。
“陈总早，周、周鲤早。”
“早。”
忽略这个小插曲，周鲤一上午都窝在自己的座位里，忙着工作时间流逝，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差别。
除了赵乐过于的安静以及，每日摸鱼上网的活动取消，对着电脑屏幕格外认真，力图要拿下本月最佳员工奖的架势之外。
其他都很正常。
时钟指向十二点，大家陆陆续续关上电脑起身，周鲤揉了揉肩膀，瞥向旁边还在状似一脸认真干活的人，无奈抿唇，“够了朋友，你都演一上午了，累不累？”
“我可没有演，发自内心的热爱工作。”赵乐想起自己以前整天吐槽公司和偷偷传授给周鲤的那些上班摸鱼小技巧，就悔恨交加。
“得了吧，你哪次不是下班一到点就往食堂跑。”周鲤过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赵乐满怀深沉道，周鲤扶额，“我错了，我再次为我当初的隐瞒道歉。”
虽然在事发第一时间那晚周鲤就已经和她解释过一遍，当时赵乐是一副惊吓到极致的痴呆装，周鲤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但看现在冷静下来的表现，估计是压根没把她话放在心上。
周鲤再度郑重道：“我是我，陈砚显是陈砚显，在公司里我们只是正常上下级关系，下了班也不会有任何公事上的交集。”
“所以，就和从前一样把我当做普通同事看待就可以了。”
“你看，你都敢直接叫陈总名字了。”
“.........”
两人走到食堂，正迎面撞上庆庆和文芳端着盘子出来，周鲤和她们四目相接，空气微微尴尬了一下，紧接着，听到赵乐随意出声，“诶，找座位啊，等等我们。”
仍旧是她们几个饭搭子坐一块，庆庆闷头吃饭，不复往日谈笑风生，文芳小心翼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握着筷子小口挑着碗里米饭。
周鲤顿了下，还是先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们的，因为在一个公司上班不想引起更多关注，所以就...”
“没关系，你不用跟我们道歉。”庆庆突然打断她，语气生硬，“这是你的自由。”
“哦。”周鲤安静几秒，应声，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你说的也对。”
“.........”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再也坐不下去，一把站起来，端着那盘没怎么用过的饭菜走向餐盘回收处，文芳望着她的背影咽咽喉咙，收回视线。
“周鲤，你不要介意啊，她主要就是...估计觉得有点丢脸吧？”文芳小声同她解释，周鲤笑了笑表示不在意，赵乐在一旁嘀咕。
“没想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记得，女人真是惹不得。”
......
下午六点，陆陆续续有人准备下班。
陈砚显是直接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周鲤座位前的，极其自然，“一起回去？”
旁边还有几个人没走，闻言立刻动作放慢，用八卦的目光望了过来，周鲤马上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走人。
“我还是有点不习惯。”车里，两人安静坐着，陈砚显余光打量着后视镜，分神回她。
“久了就习惯了。”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他脸转过来，“隐瞒一辈子？偷偷摸摸？总有这么一天的，你要学会面对。”
“唔。”周鲤苦恼揪起眉。一旦遇到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时她就是这幅样子，思索片刻后还是无果，周鲤叹气，脸趴到车窗玻璃上望着外面。
“我太难了。”
关系公开后的生活有好也有坏，好处是再也不用像以前做贼一样提心吊胆，谨小慎微，刻意地去做一些不必要的掩饰。
比如分开上班，故意避开相同下班时间，在公司撞见假装不认识...诸如此类没意义又愚蠢的事情。
而坏处，就取决于周鲤本人心理素质，至少她待在公司时的感觉是再也回不到从前，就算大家还是那样笑笑闹闹一团和气，但在潜意识里，周鲤仍旧被摆在了一个不同的位置，这样一点微小的细节，经常在相同情境内，造成令人尴尬的场面。
比如周鲤今天去饮水机前排队，明明前面有两个人，一看到她，对方本能让开位置，谦逊道：“你先，你先来。”
她当即整个人定在原地，木着脸，耳边仿佛出现幻听，他说的是“您先，您先来”。
周鲤勉强笑笑，假装自己要去洗手间，放下杯子赶紧走了。
如此捱了两个月，上班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开始失去原本的吸引力，周鲤对工作本身其实一直没太大感觉，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公司氛围。
同事间轻松友好，领导也很和善，再加上还有陈砚显，每天基本没有太大烦恼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处处是烦恼。
还没有自己周末在家里做点甜品开心。
周鲤走在路边发呆，今天下午她外出跑税务局，现在正是四点钟，阳光充沛温和，街道热闹，处处充满着自由轻松的气息。
她目光突然被边上一家色彩清新甜美的店面吸引，视线定住。
这似乎是家甜品店，招牌上画着粉绿色的糖果，门口支出红白条纹相间的蓬蓬顶，橱窗漂亮，里头盛着各式各样造型的甜点。
周鲤趴在上头，嘴里津液不自觉分泌。
回到公司刚好下午茶时间，周鲤出去一趟，提了一堆的蛋糕点心回来，大家正工作疲惫有些饥饿，顿时高兴坏了，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连连道谢，有些平时比较熟胆大的人更是直接喊，“周鲤果然和陈总一样，知道体谅我们员工啊。”
“.........”周鲤当即便要抢回他手里袋子，那人敏捷一躲，得意跳远了。
今年温度迟迟不降，大概受全球变暖的影响，宁市夏季尤为绵长，十月份仍旧能感受到夏天余韵，日光热烈。
月底是周鲤二十一岁的生日，她向来没什么仪式感，也犯懒，去年就和陈砚显两人在家一起做饭吃了个蛋糕，平平淡淡便过去。
不过他那时倒是给她准备了份生日礼物，是周鲤早就种草心心念念的游戏机，因为价格肉痛所以迟迟没下手，抱着崭新游戏机盒子的那一刻，周鲤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日圆满了。
“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在家里吗？”临睡前，两人躺在床上放空时间，陈砚显问她。
周鲤双手摊开平躺着在那看天花板，房里灯关了，外面有朦胧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面容。
夜里比白天凉爽，阳台有风，安静的夜晚很舒适。
“就和平时一样过就行了，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她不在意地说，而后想起什么，突然扭头盯着陈砚显，嘿嘿一笑。
“不过你礼物不能忘了。”
“我最近有点想要台无人机。”周鲤不要脸的明示。
“......”
“你又不会玩，要那东西做什么？”陈砚显无语。
“我买来就会了嘛！你不觉得飞机很好玩吗？”
“不觉得。”他不忘吐槽。
“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玩飞机，大人都做成熟的事情了。”
周鲤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床。
“你滚蛋。”
她生日那天是周五，白天还要在公司，临下班前，突然收到了陈砚显的消息。
“我下午出来了，忙完就从那边直接回家，你待会下班自己打车回来。”
“好的。”周鲤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陈砚显偶尔会外出，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她自己回去。
到点，周鲤收拾东西下楼，公司底下就是大马路，打车很方便，她到家还没过去半小时，周鲤拿出钥匙开门，以为陈砚显会在家里等她，结果一进玄关，四处静悄悄的。
周鲤换鞋，一边撑着墙壁一边朝里叫他，“陈砚显？”
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周鲤嘀咕着，“人呢。”
她往里走，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嗡嗡轰鸣声，眼前骤的出现一团异物朝她飞来，周鲤定睛一看，发现是台她梦寐以求的无人机。
白色流畅机身，四脚支架，旋转翼呼呼转动，漂亮炫酷到没朋友。
周鲤惊喜，欢呼声刚要脱口而出，才看到无人机底下系着的那个晃晃悠悠小盒子，在空中一荡一荡的，朝她逼近，最后停在了周鲤面前。
陈砚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手里拿着操纵器倚在门框处，撞见周鲤目光，冲她动了动下巴示意。
“拿着，那才是真正给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是平平无奇的盒子。
深蓝色，松松地挂在无人机底下，周鲤手一勾就拿了下来，这几秒她的心情还很平静，直到打开盖子，轻微的一下弹跳，黑色绒布里，静静镶嵌着一枚银色钻戒，在灯下流光溢彩，分外耀眼。
周鲤有片刻恍惚，处在一种现实和虚幻交错中，作为一个女孩子，当然会对钻戒有种特别情结，但陈砚显就这样寻常无比的把东西直接扔到她面前时，又给了周鲤一种好像只是拿到了一件普通玩意的错觉。
直至他走过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
微抬的面容已经不复先前的随意，难以得见的郑重，眼眸专注盯着她，漆黑瞳孔里此时此刻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周鲤，嫁给我。”

第66章
当晚，周鲤的无名指上就多了一枚崭新闪耀的钻戒。
陈砚显单膝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缓缓将那枚戒指推到指根时，那几秒尤为漫长，周鲤能清晰感知到冰冷戒圈划过皮肤的触感，以及，陈砚显虔诚的眉眼。
听到那句“嫁给我”，周鲤其实好像没有太大惊讶，和陈砚显结婚互相陪伴下去似乎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但那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幸福感和触动依旧来得汹涌猛烈，她不禁捂唇掩住了过分上扬的弧度，眼里笑意还是难以收敛地跑了出来，片刻后，点了点头，只应出了一个字。
“好。”
这种感觉是新奇的。
第二天出门时周鲤总不自觉拿着摩挲着指上那枚戒指，紧接着，拿眼觑陈砚显。
他正在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清隽的侧脸写着游刃有余，可这人，昨天在求婚结束、周鲤应下那个好字后，站起身来抱着她，嗓音在抖。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声音又是带着笑的，难掩起伏，“但我还是害怕你会拒绝我。”
“好在你答应了。”他头动了动，埋入她颈中，话语被捂得沉闷。
“...谢谢你。”
周鲤后面才知道，他还准备了大束的玫瑰花，漂亮的翻糖蛋糕，桌子最前面摆着一对半米高的小熊玩偶，可爱极了，仪式感做得足足的。
只想让别人在这特殊时刻拥有的东西她也要有。
晚上周鲤问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一天求婚。
陈砚显那会正躺在她身侧，手里紧攥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捏着她无名指，来来回回抚过上面的银圈。
先前的冰凉早已染上了彼此的体温。
“时间差不多了。”
“你二十二岁了，我想彻底把你拐回家。”
“二十二岁还是很小。”周鲤转身侧卧着，凝视着他的面容不禁笑出来，“你才大我一岁，岂不是英年早婚。”
“陈总正年轻有为，这让别人知道了，不知道外面多少妹妹会芳心破碎。”她打趣他。这两年周鲤见得多也习惯陈砚显公司内外极好的异性缘，明着上的有，暗送秋波的也层出不穷。
周鲤为此还小小的拈酸吃醋了一番，陈砚显高兴坏了，面上从容平静地同她解释，嘴角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末了，还要拿话堵她，谁叫你不肯亮出自己正牌女友身份。
后来周鲤就看开了，其实旁人都不重要，关键在于当事人。
“外面的都和我没有关系。”陈砚显哼笑一声，张扬轻傲，“我只管一个人就行了。”
抵达公司，正是早高峰。
周鲤和陈砚显一前一后走进去，这一幕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开始并没人在意，直到行政部恰好有份文件让陈砚显签字，经过座位时女生站起来，极快地把手里报表递给他。
陈砚显驻足停在那，接过她手里文件夹，低头握着笔飞快落下自己名字。
小姑娘目光不自觉随着他动作落在他手上，眼睛突然一亮，在陈砚显无名指上看到了一枚戒指！
她当即便不假思索出声，“陈总你结婚了啊？！”
“.........”
整个公司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吓人，在短暂沉默一两秒后，像是油里滴进去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真的假的？？”
“我们陈总？？悄无声息就盖上印章了？”
“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听见一点风声，怎么也要请客吃饭宴请一下大家吧！”纷纷叫嚷，有人说完这么一句，直接看向了周鲤，不敢在陈砚显头上放肆，柿子选着软的捏。
“你说是不是！周鲤！”
周鲤刚到座位上正要放下包，闻言大窘，在投过来的一众目光下做贼心虚到极致，第一反应是先捂住了自己左手，紧紧盖住上面耀眼的那个大钻戒。
“还没结婚，只是求了个婚而已。”这时，陈砚显从容不迫地开口了，把手里文件还给面前行政小姑娘，不动声色睨她一眼，她立即心虚，闯了祸一般坐回去，缩着脑袋半天不敢抬。
“正式举办婚礼那天一定请大家喝喜酒。”他视线扫过，落落大方地朗声道。两句话连起来透出的信息量巨大，场面当即闹腾，每个人脸上都不掩兴奋，说得最多的还是“恭喜”。
有幸见证一对男女从情侣走到婚姻，原本就是一件令人觉得美好的事。
这世界相爱太难，年轻人反而愿意结婚的越来越少，能令人心甘情愿踏入围城，想必是真正遇到了对的人。
彼此喜欢，找到了那个唯一，真是惹旁人艳羡又嫉妒。
周鲤中午去茶水间洗水果时，撞见了几个迎面而来的同事，大家都很熟悉了，开玩笑也丝毫不顾忌，挤眼揶揄。
“哟，小周鲤，这下是真的该叫老板娘了吧？”
“.........”
周鲤分外不适，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她对着他们干干笑了两声，拿着苹果飞快遁走。
公司顶楼有个天台，虽然是开放的但四周都严严密密装了防护网，像是随时防备着有人工作不顺一下想不开在这里冲动轻生。
周鲤站在天台边，双手抓着上面的铁丝网，喘不过气一般把脸凑过去，从缝隙中看着底下广阔渺小的车水马龙，城市缩影。
上面风很大，空气透着敞亮的自由，卷起她的头发，打在脸上，周鲤闭上眼，在心里静静做了一个决定。
周六休息，两人难得无所事事闲在家。
早上吃完饭，陈砚显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浏览着每日股票讯息，手边端着一杯牛奶，不紧不慢喝着。
周鲤在厨房鼓捣着什么，一会走出来拿东西进去，一会又蹲在柜子前翻翻找找，陈砚显从平板上移开视线，拨冗看她一眼，不由问，“周鲤，你在做什么呢？”
“我做点吃的。”她在打着奶油，头也不抬地回他。周鲤平时没事确实会在厨房鼓捣，虽然在厨艺方面一般，做各种各样小玩意却出乎意料的有天赋，陈砚显已经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甜点零食了。
他没在意，哦了声，随即继续研究他的金融数据，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厨房香味开始传了出来，香浓的巧克力混杂着一股甜腻酒香，还有蛋糕特有的烘焙奶香味，组合在一起，让他有点隐隐饥饿的胃不自觉唤起食欲。
陈砚显不禁抬头，望向里面，“你做了什么？好香。”
“黑森林，要吃吗？”周鲤最后铺好樱桃酱，把蛋糕端了出来。
四方的小蛋糕，上头是一层厚厚巧克力碎末，点缀着新鲜樱桃，用刀一切开，里面有六层，蓬松糕体中间夹着果酱奶油，卖相十足。
没等周鲤开口，陈砚显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到嘴里，浓郁巧克力味在舌尖铺开，同时裹挟着樱桃酒的香浓，微酸苦涩冲淡厚重甜味，层次感分明。
“好吃吗？”她在一旁问，陈砚显不自觉点头，又挖了一勺，毫不掩饰夸赞，“好吃。”
“你今天这个蛋糕做得不错。”
他不太爱吃甜，但还是很快吃掉了三分之一，终于有点腻了，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冲淡嘴中残留味道，又略带几分回味。
“下次可以多做做。”
“做这个蛋糕工序挺复杂的。”周鲤说，“光里面樱桃就要提前去核煮熟，再加上朗姆酒放到冰箱冷藏一晚，可可粉要用油加热筛入低粉牛奶蛋黄搅拌均匀，最后巧克力还得切成小块融化...”
陈砚显只听着都有点头痛了，闻言停顿后，出声，“那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做了。”
“不过――”她又话头转折，“我还挺喜欢做这些琐碎小事的，在制作的过程中整个人很轻松平静。”周鲤歪了点头，脸上是少许的迷茫和深思。
“或许我应该去试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嗯？”陈砚显等待着她下文，周鲤却眨眨眼，没再继续，起身端着吃剩的蛋糕放到冰箱。
进入十一月，转瞬便来到了年底，这次回去荔城两人携带着任务，要把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敲定。
过年前几天，陈砚显先上门正式拜访了周父周母。两人谈恋爱这件事也不知是周鲤平时表现的太不在意，还是周父周母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开始交往，双方都没有刻意聊过这个话题，因此在周鲤大学毕业直到和陈砚显住到一起时，两人恋情才真正曝光。
好在陈砚显在周父周母心中路人缘很好，又是多年同学知根知底，家还离得近，没多久某次回到荔城，陈砚显到周家吃了顿饭后就被彻底接纳。
大抵是他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极好，自身条件又几乎全中了为人父母的择婿标准。
一表人才，知识涵养不错，待人处事彬彬有礼，还有自己的事业，年轻有为，最重要还是一起长大的同学。
这是哪里来得绝佳好女婿，简直行大运了，周鲤真是上辈子积福这世才会这样顺风顺水，人生几乎没有坎坷。
送走陈砚显之后，周父周母当晚立刻烧了三根香拜谢了一下祖先。
周鲤无语。
陈砚显这次登门依旧受到了热情对待，周父周母现在对他就跟亲儿子一样，隐隐有种分走周鲤宠爱的架势，就连家里炒的菜都开始偏着他来，周母时不时还会嫌弃似的唠叨周鲤几声。
就好像有了对比参照物，她就开始一无是处起来。
周鲤躺在沙发上电视放着，看着陈砚显殷勤地帮周父换灯泡，帮周母修水龙头，在心里不轻不重冷哼了一声。
就会装。
平时在家丁点的事情都是直接叫物业上门，周鲤有时候看不过去说他几句，某人还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
“既然花了钱就该享受应有的服务，不然我把这些事情都做了他们就得失业。”
......
周鲤以为天底下的家长都和周父周母一样，在见到子女另一半时即便没有与生俱来的血缘亲情，也该是热情亲切的，毕竟这是一种基本礼貌。
直到年三十那天，她见到了陈砚显父母。

第67章 正文完
冬天温度极低，天阴沉沉的，风寒冽干冷，陈砚显订得是一家市中心的大酒楼，独立包厢，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鲤是第一次见他父母，说起来也不奇怪，她一直知道陈砚显和家里关系不是特别好，他的爸妈似乎对他很疏忽，就像那次陈砚显高烧，他拉着她叫着不要走，而后苍白唇中喃喃的，说着两个字。
从唇形中依稀可以辨别，是爸妈。
周鲤临出发前还有点紧张，在进门时一遍遍检查自己的着装，陈砚显垂眸看她，然后牵过了周鲤的手。
“不用在意，也不必理会他们的看法。”
“怎么能不在意，他们毕竟是你爸妈...”她嘟囔，陈砚显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推开门，拉着她进去。
房间不大，窗户紧闭着显得几分压抑，里面正坐着两个人，红木圆形大桌，宽敞得不近人情，他们坐在正首位，见到陈砚显带着周鲤进来，女人脸上明显出现几丝欣喜，起身相迎。
“砚显，这位是...周鲤吧？”
“阿姨你好。”周鲤立刻乖巧叫人，目光挪到一旁时，却不自觉顿了顿。
男人和陈砚显眉眼不大相似，从抿唇不语的表情中又隐约能窥见两分影子，他沉着脸，眼里没有任何笑意，有些不善地打量着周鲤，似乎极为不喜。
周鲤停住了，那句叔叔没能叫出口，就被陈砚显拉着在旁边坐下，他动作随意拿起桌上菜单，淡淡道：“点菜了吗？”
“还没有，等着你们呢。”谢玲笑说，陈砚显颔首，“待会周鲤爸妈也要过来，我就先点了。”
两家人约好一起吃饭，周父周母临时有点事，因此周鲤先和陈砚显提前来，正好同他爸妈正式见一面熟悉。
只不过，周鲤感受着此刻低沉气氛，莫名有点如坐针毡，她后悔了。
“来，先喝点水。”他妈妈倒是和善地说，打开话头，周鲤连忙接过道谢，刚小小抿了口，就听到上头男人沉声发问。
“听说你爸妈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周鲤动作一顿，略带几分僵硬地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看向陈砚显。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不耐蹙着眉，目光投过去望着上头的人，言语间都是冷意。
“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果然下一秒男人掩不住怒意，伸手拍桌，“我是你爸！”
气氛箭弩拔张，仿佛一触即发，周鲤紧张忐忑地盯着陈砚显，却见他很快稳定下来，平静说：“周鲤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妻子，她是嫁给我这个人，不是陈家，也不是你们。”
“所以请不要拿你从前那一套来评判别人，在我这里行不通，也没资格去要求她。”
他说着，主动倒了杯茶，手指抵着杯身从桌上推到谢玲面前，冷淡从容地，“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不想搞砸，在还能好好说话之前，希望你们能平平静静吃完这顿饭。”
他用得是平静这个词。
不是和气，也不是融洽。
周鲤曾远远见过陈砚显和他爸妈几次，大部分是校门口，停着的高档车辆旁边，他和跟前的人面对面站着，头低垂，神情遥遥看着尤为冷漠。
纵然知道他的家庭没有寻常人的温馨亲和，周鲤也没料到会差到连几句话的交谈都无法做到。
强制专横的中年男人丝毫不允许别人挑衅他的权威，更遑论那还是他从骨子里觉得生来应该低头驯服的儿子，陈砚显的毫不相让令他恼怒同时又格外耻辱，因此只能靠愤怒发泄，场面每每都以不堪收场。
男人听到这一番裹挟着锋芒的话，正欲发作，谢玲已经飞快伸手拉住他，脸色几缕苍白。
“老陈，儿子说得没错，今天是个重要日子，你就不要和他吵了。”
“是我和他吵吗？！是他要和我吵！”他闻言，提起的气势勉强收回，端起杯子喝一口重重放到桌上，不豫冷哼。
几人静坐着，却是罕见平和，虽然仍旧煎熬，周鲤略微的坐立不安，正想偷偷拿手机问一下周父周母到哪了时，陈砚显凑过来低声同她说话。
“要不要出去等？”
“不用不用了！”周鲤连忙拒绝，一脸诚惶诚恐，陈砚显顿了下，也没勉强。
大概是见到他们两个说话了，谢玲开始找周鲤攀谈起来，问得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尽管生疏客套但好歹也没有之前那样难熬，没持续多久，周父周母总算推门进来，两方长辈相见，气氛终于步入正轨。
虽然陈宗久依旧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但也没有出言刁难，由着谢玲同周父周母攀谈商量各方面事宜。
礼金嫁妆婚礼酒席流程一样不少。
周鲤听得云里雾里，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家长见面，为什么突然推进得这么快，就好像明天她和陈砚显就要结婚了。
她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给周父周母面前续上茶水。
相谈不算热络，但总得来说彼此都十足客气，陈家对周家这边提出的要求几乎没有任何异议，满口应下，所有配置都按照最高规格的来，话里话外都是暴发富的豪气。
趁着出门去洗手间功夫，周母不禁和周鲤悄声嘀咕，“没想到小陈家里竟然这么殷实，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吧...”
她有些担忧看着周鲤，其实以自家姑娘的性子到平平常常人家最好，为人父母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顺遂。
周鲤明白她的顾虑，当即宽慰，“妈你就放心吧，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这一点，周鲤对陈砚显深信不疑。
见面的整个过程很顺利，各处细节敲定完毕，不出两个小时，两方人便互相寒暄送到酒店门口，准备分别。
陈砚显径直出声，“我送你们回去。”
他朝周鲤和她爸妈走来，手里拿出车钥匙，两个家长推辞了一番最后拗不过，还是让这个准女婿送他们回家。
看着他们上了车坐好，陈砚显才合上车门转身，谢玲和陈宗久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他停了下，像是不经意走过，在她身旁低声说了句谢谢。
目送车子走出好远消失，谢玲还站在原处不动，陈宗久拧着眉嘴里发牢骚，叫着她赶紧回家。
女人突然低下头，伸手抹了抹眼泪。
......
陈砚显把他们送到家楼下，又是寒暄话别几句，周父周母终于准备要进去，却看着周鲤在那没动，刚要出声。
“爸妈，你们先进去。”她说，两人愣了愣，之后表示理解，再次朝陈砚显点头示意，身影渐渐隐没在楼道中。
等他们走后，周围安静下来，小区景色平常，冬日萧索中夹杂着几丛绿，不远处的彩色滑滑梯无人问津。
陈砚显垂眸看着周鲤，眼睫覆下来，显得几分温和，“你要和我说什么？”
他以为今天的事情会令她有点不开心，周鲤看起来神情低落，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不见往日神采。
陈砚显正想解释安抚她几句，却不料面前的人突然过来抱住了他，手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我不想说什么。”她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就抱你一下。”
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很暖，女孩手收得紧紧的，像是要不留余力地把他抱紧，从而传递给他一些足以支撑慰藉的东西。
陈砚显失笑，嘴角扬起，嗓音轻快许多。
“怎么？吓到了？”她没说话，陈砚显自顾自继续，开解着她，“没关系，反正你和他们一年也见不了两次面，我早就说过，不用在意他们的感受，你嫁给的人是我...”
他话说到一半，被堵住了，周鲤仰头亲着他的唇，贴在上面好几秒才分开。
“以后有我在呢。”小姑娘睁圆了眼睛信誓旦旦，瞳孔大而黑，干净漂亮，像猫眼一样可爱娇憨，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样子。
“我们加起来，就是一个新的家。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分给你，让他们对你更好一点。
我可以把我拥有的都和你分享啊，所以陈砚显，希望阳光能照遍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这个春节都待在荔城，年假一结束，还在正月，赶着民政局上班第一天，周鲤和陈砚显就去领证了。
衣服里提前换好的白衬衫，头发特意打理整齐，周鲤对着镜子照了照，终于在摄影师催促下同陈砚显站在了相机前。
镜头里，两人肩并肩，年轻干净的脸庞靠在一起，唇边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咔嚓”一声，时间再次定格。
小小的一张红底两寸证件照，里面的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五官端正出众，唇红齿白，笑得有些过分了，露出一排整洁牙齿，两人弧度似是分毫不差的，扑面而来的般配。
这是他们第四张正式合照。
初中，高中，大学，结婚。
人生中最重要的四个阶段，身边陪伴着的人依然如初。
只愿年迈迟暮，白发苍苍，我们仍旧可以携手，共度余生。
你好啊，陈先生。
你好，陈太太。
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