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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女配决定修改剧本
作者：卫梦
内容简介
 穿越古早西幻爱情小说，成为嫉恨女主的恶毒女二。 离剧情开始还早，祝陌试探着伸出修改剧本的小手： 有冒险怎么能没有公会， 有学院怎么能没有大比， 有宝贝怎么能没有拍卖会 祝陌以一己之力将剧情改成了升级流爽文， 搞什么凄风苦雨的爱情，来竞技场打架啊！ 我流西幻，乱七八糟架的很空！ 内容标签： 魔幻 爽文 升级流 古早 主角视角维罗卡配角背景板 其它：魔幻 一句话简介：走古早爽文剧本 立意：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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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祝陌是被浓烟呛醒的，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身体缺氧的本能让她又吸了一口气，浓烟再一次涌入肺部，刺痛感让她的理智迅速恢复。
祝陌用衣袖捂住鼻子，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才眯着眼分辨周围处境。
她正处在一座废墟的夹缝里，墙角和坍塌的房梁形成一个三角形，将祝陌保护在其中。
但很快这里就将不再安全了。
在火焰的噼里声中，祝陌听见一种陌生的语言在吼叫：
“仔细搜查，别放过每一个人！”
“全部杀掉，别急着找财宝，低贱的农户能有几个铜币！去找的冒险队的仓库！那里才有好东西！”
一阵得意而残忍的大笑应和着：“再放一把火，没人能逃的出去哈哈哈哈……”
大概是确定这片废墟里没有活口，伴随着大笑，声音逐渐远去。
祝陌抓紧机会了解情况。
毫无疑问，她穿越了。
根据身体原有的记忆，原身12岁，名叫维罗卡，原本是个村庄里的普通平民小孩。
——前提是她不在一本书里。
祝陌来自末世。
末世里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很少，有半本《倾城绝恋之歌》祝陌翻过很多次。之所以是半本，是因为祝陌只找到了上部。
维罗卡是《倾城绝恋之歌》上部前期的一个恶毒女配。
原书里，女主角是高贵的公爵之女，在魔法学院里与“学院之星”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维罗卡作为一个平民，却能对公爵之女“恶毒”，原因在于她是麦伦冒险队的大小姐、是曾经麦伦冒险队所在村庄的唯一遗孤。
现在，祝陌就在维罗卡成为遗孤的现场。
祝陌梳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并没有急着逃离火海，而是继续蜷缩在废墟底。
原书只浅浅的提到了维罗卡的背景，并没有描写她成为遗孤的原因和经过。
祝陌闭上眼，试探着放开感知、接受身体。
维罗卡的记忆与祝陌逐渐融合。
村庄是由一群流浪冒险者建立的，刚刚建立两年，入住了一些逃荒的贫民，收获了新的粮食，逐渐走向稳定。
但是有红眼病看不惯。
流浪冒险者就该一生流浪，凭什么能建立村子、安居乐业？
村子遭受了接连不断的袭击和骚扰。
为了解决袭击者，村子的主力冒险者集结队伍，主动出击，外出寻找袭击者的老巢。
维罗卡的父亲就在这支队伍里。
正是守备空虚时，袭击者却意外来临，而且人数前所未有的多，仿佛提前知晓了村子情况。
他们直接攻破了村子的围墙，四处烧杀劫掠。
维罗卡的母亲死在火焰和逃亡中。
祝陌盯着坍塌的房梁底下一团模糊的血污。
牙齿在咯咯打颤，缺氧让大脑一阵一阵的眩晕感，但愤怒和憎恨充斥着心底。
即将消逝的灵魂操纵着这句身体，传达给祝陌最后一个字符：“杀……”
“放心，”祝陌蠕动嘴唇，一字一句的承诺，“我必然完成复仇。”
不仅仅要帮维罗卡复仇，祝陌还想摆脱维罗卡原本的命运。
作为一整个村子仅剩的遗孤，原本的维罗卡确实可怜，但也被麦伦冒险队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进入魔法学院后直接对上了男女主，成为第一波被打脸的配角。
想起维罗卡最后的命运，祝陌握紧了拳头。
女主三年级时，维罗卡被击溃精神力，成为废人；而麦伦冒险队也被男主打散收编。
虽然走原剧情也能活着，但谁乐意成为废人啊。
现在离开篇剧情发生时还早，祝陌思索着，万一有什么“世界的意志”要求强行走剧情，也没有正文严格。
从现在开始，试着摆脱剧情来得及。
首先要改变的，就是维罗卡遗孤的身份。
在这场灾难中多救下几个人，既能分散人物注意力，也能为维罗卡的复仇增添助力。
空气快不够了。
袭击者的声音越来越远，颤抖也逐渐平息，祝陌完全接管了身体，手臂护住头颈，蜷缩着从火焰中滚出。
总算能大口呼吸，氧气让头脑更加清醒。
祝陌仔细搜索回忆，在火海和废墟中寻找生路。
就算村子的主力外出，但也留下了守备队。
守备队以村子青少年为主，由上了年纪的冒险者带队，具备一定的战力，不应该悄无声息、放袭击者长驱直入。
祝陌在废墟中躲躲藏藏，一路向村子外围跑去。
沿路熟悉的建筑都成为了废墟，一路上记忆逐渐复苏，这是小奥尔家、这是玛丽大婶家、这是还没建成的磨坊、这是集会用的礼堂……
回忆在礼堂前戛然而止。
祝陌在这里看见了悄无声息的守备队。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余烬未熄的瓦砾中，是守备队的尸体。
祝陌辨认出了会给她糖的老托尼大叔、会傻笑着摸头的邻居家哥哥……还有玛丽大婶的儿子洛克。
他被一柄长矛贯穿，压在另外两具尸体下。
无神的双眼对上祝陌的视线。
他伸展在外的手指动了动，指向一个方向，嘴唇艰难的吐出两个单词。
陌生的语言与记忆汇合，祝陌听懂了。
“背叛者，快跑！”
远处传来喧嚣，袭击者搜寻回来了！
祝陌紧紧地掐着手心，最后看了一眼玛丽大婶的儿子，向他指出的方向逃去。
祝陌知道他在指什么。
这个方向是村子预备的粮仓，粮仓为了防水，特意选址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
土坡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地洞，是平常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马蹄声伴随着袭击者的吼叫越来越近，祝陌在废墟间跑的越来越快。
好在身体体型尚小，又有火焰阻隔视线，祝陌成功的跑到了粮仓后方，滑进被杂草遮盖的地洞里。
“！”
地洞里不止一个人，祝陌的到来惊吓起一阵低呼。
祝陌用力眨眨眼，适应了黑暗后一一分辨：“莫可、小奥尔、赛门！”
“维罗卡！”唯一的女孩子莫可惊喜地迎上来。
对了，现在我是“维罗卡”了。
莫可凑过来，紧紧地抓住维罗卡的双手，似乎想从她这里汲取安全感。
小奥尔一手抱着他弟弟维德，一手紧紧捂住维德的嘴，防止哭闹声引来袭击者。
赛门环抱自己发抖的身体，眼神呆滞的落在空中。
四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最终是年纪最长的小奥尔打破沉默：“外面怎么样了？”
在其他三人的环视下，维罗卡嘴唇微抖，艰涩的说：“我一路跑来没有见到活人，玛丽家的洛克给我指了这里……守备队全都战死了。”
没有人接话，在一片寂静中，赛门突然激动起来：“我们都是从这条路逃过来，当然知道守备队死了！我们想问的是雷哲队长回来了没有，强盗离开了没有……”
小奥尔及时扑过去，捂住了赛门逐渐升高的音调，“嘘！”
维罗卡抿着嘴干巴巴的回答：“没有。”
“什么没有？”赛门眼睛里闪着最后的希望。
“都没有。”
赛门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往好处想，”小奥尔担负起大哥的职责，安抚道，“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可不一定。”维罗卡冷漠的接话，眼神从小奥尔和他的弟弟一路看到莫可，最后审视着赛门。
“洛克最后告诉我，村子里有背叛者。”
不大的地洞里，气氛陷入凝固。
或许是仇恨给人以力量吧，赛门突然挺直了腰背，眼里迸射出憎恨的光芒：“谁？是哪个该下地狱的猪猡？”
维罗卡摇摇头，地洞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一片沉默中，维罗卡索性开始思考线索。
维罗卡——祝陌，穿越前是水系异能者，在与丧尸王大战中战死，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犹记得一个研究员曾经说，异能始于人的灵魂。虽然穿越换了个身体，但异能应当还在。
维罗卡放开精神力，竭力感知水元素，试图调动自己的异能。
有水元素在回应呼唤。但是很少、而且并不活跃。
村子里的大火舔舐着大地肆虐，水元素少简直在合理不过。
异能靠不上了，维罗卡干脆利落的放弃、思考所有用得上的条件，试图找出五个人的生路：
她们现在在粮仓后，村子西北最后方，后面就是草木丛生的丘陵，可以暂时躲藏，但不方便逃生。
她从成为废墟的家里逃走前，听见袭击者要去找“冒险者的仓库”。为了方便猎物的运输，仓库在村子东南的前方。
袭击者只想要大宗财物，甚至直接放火烧平民房屋。
在村子中心的礼堂，维罗卡隐隐听见了回返的马蹄声
她们有五个人，只有四个人有行动能力，小奥尔的弟弟维德才六岁……
维德不舒服的哼哼声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这么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维罗卡与莫可靠在一起，低低商量，“他们在放火，如果火烧到我们头顶的粮仓，我们会像烟熏的老鼠一样窒息的。”
赛门眼睛闪烁着骇人的亮光——从听见有背叛者时就是这样：“闭嘴，难道你要我们出去，和骑着马的强盗们比速度吗？”
“别这样，赛门”小奥尔轻声安抚，“维罗卡，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维罗卡一一扫过地洞中孩子们的脸，下定决心赌一把。
赛门硬邦邦的说：“你最好是有办法！”
……
马蹄声和喧嚣声逐渐近了，
一个鸭子声毫无顾忌的抱怨：“……说粮仓在这边！一群穷鬼，没想到猎物都换了粮食，明明他们自己种的粮食也收获了啊！”
自己种的粮食确实已经收获了，并且磨成了面粉，现在就在维罗卡四人手中。
小奥尔躲在门后，拼命冲房梁上目眦欲裂的赛门摇头。
这些面粉是他妈妈领头，借用隔壁村子磨坊磨出来的。
莫可趴在粮仓内部一角，一堆杂物后面。
维罗卡藏在另一页门后，冷静地数着人声。
“哐！”木质的大门被肆无忌惮踹开，七八个人先后走进粮仓。
维罗卡从门缝里看见了他们举着的火把，
果断喊道：“放！”
维罗卡、小奥尔、赛门从三个方向扬起手里的面粉口袋，然后迅速捂着耳朵趴倒在地。
“轰——”
面粉、火源、空气——火焰以人眼不可见的速度充满了粮仓，并在粮仓里压缩、二次爆炸。
整个粮仓在巨响声中炸裂。
维罗卡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敌人的死活，
虽然对维罗卡极其不客气，但为了让面粉最大化在一瞬间充满整个仓库，赛门自告奋勇，藏在了最危险的房梁上。
爆炸发生在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像维罗卡和小奥尔一样趴地躲藏。
她耳朵嗡鸣，拼命想从碎石中爬起来，发出自己都听不见的嘶喊：
“赛门——”

第2章
维罗卡被断裂的墙壁压住了，空气中充斥着硝烟，她眯着眼睛看见自己旁边站起来一个人——应该是小奥尔——向粮仓外跑去。
赛门被炸到粮仓外了吗？维罗卡挣扎着想。
另一个人影从粮仓里站起来，跑向维罗卡，这是躲在杂物堆的莫可，她只受到了一点火焰燎伤。
莫可费力的帮维罗卡搬开压在肩膀处的石头。
锥心的疼痛从左肩处传来，估计骨折了吧。
疼痛让维罗卡愈发冷静，或者冷酷。
来到仓库的袭击者一共有八个，五个在爆炸中死亡，两个还有鼻息，最后一个在挣扎哀嚎。
现在恐怕也谁听不清楚声音，但不妨碍维罗卡用行动做出示范：
她提起一根断裂的木刺，干脆利落的捅进还在挣扎哀嚎的袭击者的胸膛。
莫可学的很快，她用袭击者自己的刀，斩断他们的脖子。
*
周围没有其他人出现。
四人决定重新回到地洞，维德正蜷缩在这里等着。
小奥尔迅速的将还在昏迷的赛门平放在地上。
维罗卡检查了赛门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恐怕有骨折或者内出血。
维罗卡寒着脸一言不发，引起莫可和小奥尔的注意，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些，只是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集中精神力、感知并呼唤水元素的存在。
正当小奥尔担忧维罗卡是不是受了其他暗伤时，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昏暗的地洞中亮起。
莫可猛地捂住嘴。
“法师！”
微光在维罗卡面前汇聚到指尖大小的光团时，维罗卡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维罗卡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遗憾，她用尽了全部精神力，但异能甚至不能凝聚成实体的水珠。
维罗卡操纵着光团渗入赛门体内，赛门昏迷中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维罗卡也轻轻放松了一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水系异能有一定的疗愈作用，看来换了个世界还没变。
其他三人刚刚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等看到赛门的表情放松了，莫可几乎语无伦次：“维罗卡……觉醒了法师！”
维罗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分辨异能与法师的区别，此刻安定人心比较重要。
耳朵和声音差不多恢复了，小奥尔还想说什么，维罗卡打断了他：“赶紧把捡到的武器分一分！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地方的人肯定也听见了，粮仓炸毁之后地洞不算隐蔽，我们必须马上换个地方！”
三人都知道事情轻重，莫可立马将抱着的战利品分发。
一柄锋利的匕首，递给了维罗卡；两把砍刀，莫可和小奥尔一人一把；一把小短刀，留给赛门；最后从一只羽箭上拆下箭头递给年龄最小的维德。
还有几柄长刀被放弃，因为对她们未成年体型来说难以使用。
几个人一边武装自己，一边飞速探讨接下来的躲藏地点。
“后山的树洞？”
“那棵树太显眼了，从这儿一眼就能看见。”
“我记得磨坊底下有个没修完的地窖！”
“离村子中心太近了，”小奥尔摇头，“赛门还昏迷着，路上容易被发现。”
但这带来了灵感，莫可从记忆的边角里抠出来：“老托尼有个没挖完的酒窖！”
老托尼家就在粮仓不远处！
几个人更加振奋，小奥尔见维罗卡还有些犹豫，出声问道：“维罗卡？”
“啊！”维罗卡晃神，“我在想最近哪里有水，如果有水，说不定我可以操纵……”这样逃生的可能还大一点。
“酒窖里的酒可以吗？”
“没试过，不知道。”维罗卡诚实的回答，在末世，酒可是抢手物资，轮不到用异能浪费。
甩甩头把多余的念头赶走，维罗卡一锤定音：“去老托尼家的酒窖！我走在最前面探路，小奥尔背着赛门走中间，莫可带着维德最后，快，动起来！”
*
三人安然抵达了老托尼家。
维罗卡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竟然没有一个袭击者出现！
就算自己和莫可躲藏的很到位，但小奥尔背着赛门的身形可是很明显！
难道袭击者被吓跑了？不可能啊，他们都有胆量来杀人放火了，还害怕一点爆炸？
维罗卡趴在老托尼家的半截院墙上警戒，小奥尔、维德和莫可在收拾酒窖的门口——另外半截坍塌的院墙刚好压在酒窖门口。
要感谢这个不发达的时代，村子的房屋大多数是由泥土、木头和稻草建成的，材料轻便，他们收拾的很快。
这个未完成的地窖不算狭小，有一个斜面还是被挖开的土堆。
莫可和小奥尔一起将赛门放在松软的土堆上，维德听话的坐在酒窖角落。
维罗卡将地窖口重新盖上一些杂物，用做伪装。
原本以为酒窖里会有点酒的，酒液算液体，她可以尝试是否能操纵，无论是操纵液体呛入鼻腔，还是包裹住敌人整个头部，都是非常方便的杀人手段。
但是令维罗卡失望了，酒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几个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休息时，小奥尔突然比起手指“嘘”的一声。然后趴在酒窖的墙壁上听起来。
“有马蹄声。”小奥尔脸都挤扁了，伸出四根手指，用气音说。意思是听声音有四匹马。
维罗卡皱起眉头，拔出自己的匕首站在了酒窖口的正下方。如果敌人发现酒窖，维罗卡将迎面与敌人碰上。
莫可拉住维罗卡，指了指自己，她觉得自己更年长，更应该肩负起责任。
维罗卡摇摇头，示意还有维德这个孩子需要照顾，执意自己站在了酒窖口正下方。
如果真的有世界意识，至少钦定的遗孤维罗卡绝对能活过这次袭击。
如果没有世界意识，让莫可她们活下来，是最方便的改变剧情的试探和机会——就算现在死掉，与几年后成为废人也差不了什么。
所以维罗卡以身涉险，是为了改变她自己的命运。
小奥尔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弟弟，维德趴在他肩膀上，有一声细细的抽泣。
赛门毫无意识的躺在土堆上，莫可蹲坐他旁边，脊背绷成了弓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维，有一条不长的蚯蚓在注视下从她的脚边爬过，太过于集中注意力在倾听，维罗卡听见自己的脉搏与马蹄声重合。
马蹄声逐渐近了，被马蹄声震动的尘土滚落在头发上。
酒窖内仿佛是五座雕塑。
马蹄声毫无停留地远去，地面上隐隐传来不清晰的呼喝。
“呼！”终于又松了一口气，莫可瘫倒在地。
“呼！”又一声粗重的呼吸声响起，这次是赛门醒了。
“疼！”赛门强忍着眼里的泪花，向小奥尔发出询问的目光。
“我们在老托尼的酒窖里……”仍然不敢放松，小奥尔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解释情况。
赛门痛苦的脸色中有一丝笑容，他们解决了八个敌人！
维罗卡退回到赛门身边，伸手按住他“不要乱动，你可能骨折了，能感觉到哪里最痛吗？”
莫可探出头来帮维罗卡解释：“维罗卡觉醒了魔法！她能治疗你！”
维罗卡纠正说法：“只能缓解。”
“但是维罗卡以后就是法师了！”莫可依然兴致冲冲。
“那也得有以后啊。”小奥尔苦笑。
按照原剧情的话，我以后确实成为了法师。
维罗卡暗忖，原剧情躲在废墟里的维罗卡是唯一的遗孤，按这个线索推测，原本粮仓地洞反而并不安全，说不定正是被那八个人发现，小奥尔他们才丧命的。
这也是维罗卡当时决定离开粮仓的重要原因。
维罗卡收回思维，集中精神力再次凝聚出了一枚水元素光团，并将光团汇进了在赛门看上去摔的最严重的背部。
赛门紧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维罗卡问了一声：“是很疼吗？”
赛门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小奥尔欲言又止。
维罗卡不知道赛门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也懒得去记忆里寻找这种小事。她重新凝聚了一枚光团，用在了自己骨折的左肩膀。
不能再用异能了，维罗卡心想。
一是周围的水元素原本就不算多，又被自己用了两次，此刻几近枯竭；二是她的精神力撑不住了。
目前只有这点水平吗？维罗卡捂住青筋直跳的额头，
异能始于人的灵魂，精神力不应该也是吗？怎么穿越过来才用了三次异能，精神力就所剩无几了？
莫可轻轻的揽住她，“维罗卡，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已经过去一天了，雷哲叔叔就快回来了。”
雷哲叔叔，村子的主力队，也是以后麦伦冒险队的队长。
维罗卡轻轻点头：“对，现在就是尽力拖时间。拖到主力队回来，我们就有希望。”
袭击者只敢在主力外出时来袭，就知道他们有多么忌惮。
以后大名鼎鼎的麦伦冒险队实力不用多说，保住五个人的命应该不成问题。
“不知道刚刚那一波人是去干什么。”莫可低声讨论。
“应该是去查看粮仓的。”
“也对，我们搞出了那么大动静……”小奥尔话没说完，突然又缩头趴在墙壁上仔细听，有人来了！
五个人再次像鹌鹑一样保持着安静。
赛门死死的咬着嘴唇，将痛苦的声音咽下去，泪水顺着脸庞流下，眼中是无力的愤怒感。
维罗卡缓慢而悄无声息的移动向酒窖口。
现在能清晰的听见，有人在翻动酒窖口的杂物。
维罗卡的心沉了下去。

第3章
现在她竟然开始后悔来到酒窖躲避了。
如果被发现，这里不是一个容易发起攻击的站位。
难道剧情不允许小奥尔他们活下来吗？
甚至连她也要一起杀死？
维罗卡攥着匕首的手心渗出冷汗。
上方有遮掩用的瘸腿椅子被掀开的声音。
只剩下一些稻草和薄薄的酒窖木门。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的回头看了一眼小奥尔。
小奥尔看懂了这个眼神，祈求的摇头。
维罗卡没有接受这个意见。
左肩受伤了，不方便行动。
右手两根手指圈住匕首，剩下三根手指攀在酒窖门口的缝隙；
脚踩在酒窖壁的突出，双腿同时发力！
维罗卡用拱起的背部撞开酒窖门，
趁着来人不注意，直接刺去！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黑乎乎油腻的污垢沾满了半张脸，倒三角小眼睛里闪过得意。
在维罗卡刺出匕首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刀刃错过大腿，只造成了一点擦伤。
他预料到了可能会有的攻击，当然会得意。
但很快这种得意就变成了愕然，
他挥向躲藏之人头颅的刀空了。
因为没想到会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孩。
这种意料之外让他后退的脚步有一丝混乱，维罗卡抓住了这丝混乱。
因为冲劲太大而扑倒在地的维罗卡没有丝毫迟疑，身体一团一滚，与袭击者错开的同时又重新回转。
匕首狠狠地扎在男人的后腰。
袭击者发出痛苦的惨叫。
维罗卡顾不上检查男人的生死，先抬头环视周围有没有其他敌人。
除了余火和飘起的黑烟，周围的废墟依然很安静。
幸好，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敌人。
维罗卡呼出一口气，这才回头看向蜷缩在地的男人。
男人刚好倒在酒窖门口。
死前他大概看见了酒窖下还有其他存活者，但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在他被维罗卡捅中、重心不稳向前扑倒的时候，迎面对上维罗卡身后的莫可。
莫可反应迅速，毫不留情地挥动武器给他在胸口来了一刀。
于是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死的透透的。
维罗卡喘息着，向还在酒窖里没出来的莫可微微摇头。
再不确定环境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少暴露力量。
莫可点点头，在尸体的掩护下缩回酒窖。
维罗卡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断壁上，假装松一口气，检查身上的擦伤，眼角却一直在保持警惕。
“唔！”
警惕是有用的，袭击者果然不止一人！
一只手臂从维罗卡身后陡然出现，捂住了维罗卡的口鼻。
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就知道有藏起来的家伙！马克那家伙不警惕活该，现在落到我手里，别想跑！”
袭击者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敲打在维罗卡右手，维罗卡吃痛，手里的匕首掉到地上。
“你是这家的孩子吧，告诉我钱在哪，不然杀了你！”
袭击者在维罗卡耳边兴奋地问，捂住口鼻的手却没有因此放松。
不像前一个轻易被杀的马克，他还在保持警惕。
缺氧令维罗卡十分痛苦，右手拼命向外掰袭击者的手，但是她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感受到维罗卡挣扎的力量在变弱，由于体型差距太大，袭击者甚至轻易把维罗卡从地上顶了起来。
“我可以放开你让你呼吸，但是你得安分点！”袭击者恶狠狠的威胁。
维罗卡虚弱的点头。
袭击者果然放开了维罗卡的口鼻，却又用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
“你们其他的仓库在哪，除了村口那个？”袭击者在维罗卡耳边问，呼出的臭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只有一个粮仓了。”维罗卡假装抽泣着说。
“别给我装！我知道粮仓，你以为我是聋子吗，是那个爆炸的地方！”袭击者重重的勒了一下手臂，“那里有你们留守的战士吧，休想把我骗过去！”
“咳……”维罗卡艰难地喘气，“真的没有其他仓库了，但是爸爸还有藏起来的银币……就在……”
“在哪！？”袭击者迫不及待的向前抻脖子，脚下也向塌了一半的屋子里转去。
体型差让袭击者能很轻松的控制维罗卡，但也让他在行动间漏出更多的空隙。
一点点空隙足够了。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一口咬在了袭击者布满汗毛的手臂，同时腿弯向后狠踢，正中袭击者下面。
男人不可言说的剧痛让袭击者发出比马克还大声的惨叫，
但他控制维罗卡的手臂没有放松。
但是没关系，没人说维罗卡只有一把匕首。
不顾左臂的剧痛，维罗卡左手攀住脖子上的手臂维持呼吸的空隙，右手从前怀里掏出短刀利落的向后捅进了袭击者的腹部。
袭击者的手松开了。
维罗卡甚至顾不上呼吸，向担忧冲出来的莫可努力摇头。
四个骑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刚刚从酒窖经过的袭击者又回来了！
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袭击？！
维罗卡绝望的捂着脖子喘息，怪不得原文只有她一个遗孤！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如果这次能活命，她一定要练出一身腱子肉；还有异能，起码也要练到前世的熟练度……
维罗卡眼前有些昏花，用短刀撑在地上，挣扎着起身想要迎接下一个敌人。
四条腿的生物就是快，维罗卡还没完全站稳，骑马的袭击者已经到了面前，甚至放缓了马步。
“维罗卡！”激动而急迫的大喊。
不是从身后酒窖里传出来的，维罗卡迟钝的意识到。
来者不是敌人，而是援兵。
一口气泄了，维罗卡直接瘫坐在地。
马上的身影有一个冲下来扑到面前。
直到他攥着维罗卡的双臂，维罗卡才看清他的脸，是小奥尔的堂哥大奥尔，村子里一半直接叫他“奥尔”，称呼酒窖里那个为“小奥尔”。
此刻他双眼通红，涕泪满面，支撑着维罗卡的双手在颤抖。
“咳……”维罗卡的嗓子还是不太舒服，于是抬了抬右手，指向身后。
“奥尔！”
“哥哥！呜呜呜……”
奥尔紧紧地抱住小奥尔和维德。
跟随在奥尔身后下马的人，维罗卡并不认识，他脸色沉重的问：“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
傍晚，
血色的残阳下，废墟之间依稀有几人跪着哭嚎。
主力队伍回来了，在奥尔带回援兵不久后。
奥尔说，在主力队刚找到袭击者老巢时，雷哲队长就意识到了不对。
袭击者老巢里埋伏了不止一个强盗队伍。
这次是三个强盗队伍联合，一起对村子发起的袭击。
他们打着声东击西的计划，打算利用他们老巢的地形，将村子主力队拖延在外，背后用另外的小队袭击并摧毁村子。
雷哲队长在刚刚发觉时，就立刻派出以奥尔为首的三人小队，向隔壁村子求援。
就是赛门母亲借用磨坊磨粮食的林恩村，他们是周边最先向村子表示友好的地方，这次也积极回应了求援。
奥尔带着林恩村十几人的援兵返回村子，在村口不远处截住了洗劫仓库后撤退的袭击者——这才是维罗卡在村后粮仓搞出大动静却没有袭击者前来的主要原因。
村口的战斗刚结束，奥尔就立刻带着三个人去粮仓探查——维罗卡她们在地窖里听到的四匹马蹄声。
之后维罗卡五人就被奥尔护送到村口，大部队的保护下。
维罗卡捧着碗，呵出一口气，眺望即将下落的夕阳。
已经是有叶子泛黄的秋天了，傍晚气温下降，在林恩村的帮助下，他们升起了篝火，篝火上挂着一个汤锅。
莫可围着一张毛毡毯子，依偎在维罗卡旁边发呆。
赛门被回归的主力队送到了林恩村，他的伤太重，需要尽快医治。
小奥尔和维德，跟在奥尔身后，收拾他们家的废墟。
主力队的队长、终于有闲暇的雷哲，向篝火走来。
维罗卡神色平静，看着这个剧情里被称为“麦伦之虎”的男人。
杂乱的黑发，通红的双眼，削瘦的脸颊，胡子被割掉一半，肩甲上插着一只断箭，胸部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血污。
他单膝跪下，与维罗卡双眼对视。
良久的沉默，他疲惫的道谢：“感谢你没有质疑我。”
他做出了在袭击者老巢战斗、而不是立刻回援村子的决定，跟随他的其他队员，家人几乎全死在了村子里。
因为这个，一部分人有怨怼。
维罗卡觉得很正常，尽管她刚刚知道，维罗卡的父亲在敌人老巢里战死了。
有可能因为她不是完整的“维罗卡”，也有可能因为他不算是一个好父亲，维罗卡的憎恨感没有躲藏在废墟里、看见她母亲尸体时强烈。
还有一点是因为，雷哲的妻儿也全部在袭击中丧生了。
甚至是被最先发现的——雷哲作为主力队长，家里的房子是村子最好的，同时也是最先被袭击的。
维罗卡不想在这方面苛责太多，但有另外一个问题她必须要追问。
“背叛者是谁。”
雷哲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重新在维罗卡身边屈膝坐下。
“葛兰，他在袭击村子仓库那一批里。奥尔追上去，杀了他。”
“他为什么背叛？”
“有人跟他说，我能建立村子，是因为藏有进阶中级战士的方法。”
“哧哈哈哈——”维罗卡没忍住嗤笑了出来，
这个理由，
这里理由太有力了！
真是个非常有古早网文味的理由！
*
在这个有着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职业者有着明确的等级划分。
根据维罗卡的记忆，这个世界有法师和战士两类职业者，武力值被粗暴的划分为初、中、高三阶，
高阶职业者传说中拥有劈山裂海的力量，中阶职业者都是一方城主大佬，这两者维罗卡从未有缘得见。
只有初阶职业者，才是平时能看得见的人物。
初阶职业者中又分三级，便是日常所说的高级、中级、初级战士/法师。
法师也是城市里才有的人物。
于是大多数冒险者，都只是初级战士。
村子主力队里有九个初级战士，留守的队伍里有三个初级战士。
这十二个初级战士，都是流浪冒险者，在流浪中组成冒险队，又在冒险中逐渐发展建立村子。
雷哲队长也是初级战士，但他是最强的，甚至能以一敌三。没见过几个中级战士的流浪冒险者们于是传言，他有晋升中级的方法。
这个传言在村子建立后愈演愈烈，村子前几次遭受袭扰，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呢，你真的有方法吗？”
“如果我真的有，他们会死绝在第一次袭击村子的时候。”
维罗卡转头凝视着雷哲的双眼，
这个在原剧情里确实晋升了中级战士冒险者，此刻双眼倒影着熊熊的篝火。
愤怒的火焰，憎恨的火焰，复仇的火焰。
同样的火也映在维罗卡眼里。
维罗卡不想再计较了。
低下头喝了一口汤，维罗卡平淡的问：“接下来要怎么办？马上要冬天了，没有时间重建村子了。”
雷哲没有回答。
不仅仅是时间上不够重建村子了。
曾经的十二个初级战士，
现在战死的战死、背叛的背叛，就算加上后来吸纳的，也只剩五个初级战士了。
五个初级战士，哪怕在流浪冒险队中，这实力也只能算中游，根本不可能在物资匮乏的冬季守住一个村子。
他们只能再次流浪。
如同袭击者恶毒的愿望：流浪冒险者就该一生流浪。
雷哲眼里的火光更大了。
他岔开话题：“……在他们老巢里拖了太久，没能全部留下那群家伙，被逃掉了几个。我听说你觉醒了魔法，这还干掉了八个人，这很好。”
维罗卡不接话。
雷哲垂下头，低声说：“林恩村答应收留战士。”
只收留战士——不包括没觉醒的普通人。
意料之中，维罗卡平静的又喝了一口汤。

第4章
废墟里的人群隐隐传来喧闹。
雷哲站起来，皱着眉头：“发生了什么？”
一个青年怀里抱着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跳跃着跨过篝火跑来，脸上竟带着喜色。
其他人也逐渐从废墟各处围拢过来。
“队长！”青年小步跳到雷哲面前，献宝一样向他展示怀里的长刀，“看，是附魔武器！”
还在坐着的维罗卡因为角度原因只看清了刀把手，但也足够她认出来了。
维罗卡脸色古怪的拿手肘捅了一下莫可。
莫可揉着眼睛抬起头，待看清楚青年怀里的长刀时，脸色同样变得奇怪。
在粮仓里，她们杀死八个袭击者后，把长兵器弃置不用，将收缴的短兵器留着防身。
现在这把被“弃置不用”的长刀……
“那群蠢货，附魔武器竟然也能丢，活该他们丢了命！看起来上面的法术还没用完，不知道是什么法术……队长，等我们去猎杀大点的魔物，再去求法师帮我们固定法术……”
青年噼里啪啦嘴上说个没完。
雷哲注意到了维罗卡和莫可的脸色，询问道：“怎么了？你们认识这柄刀？那刀的家伙做过什么吗？”
雷哲以为，维罗卡她们碰见过持着这柄刀的袭击者，或许还曾被持刀的袭击者追杀过。
“也可以说认识吧……”维罗卡放下碗站起来，稍有点尴尬的解释了来龙去脉。莫可趴在维罗卡背后讪笑。
没认出宝物反而当做垃圾扔掉，感觉会是说到三十岁的黑历史呢。
雷哲失笑，而后若有所思：“附魔武器我也没见过几柄，这不能怪你们。不过，等林恩村后……确实有些东西需要尽早教给你们。”
维罗卡暂时还不知道马上要到来的补课，正挤在人群中听青年吹嘘附魔武器的厉害之处。
雷哲拍拍手让他们静下来：“还差多少？有几个人的伤势不能再硬撑了，我们要在子夜前赶到林恩村。”
“连夜赶路吗？是不是不太安全？”
雷哲言简意赅：“尽快。”
*
林恩村，
村长家大厅。
林恩村村长艾布纳正坐在长条餐桌的主座上抽烟。
“艾布纳，你确定雷哲真的没有进阶中级的方法吗？”餐桌上一个魁梧的汉子，嘴里还塞着肉块，模糊不清的问。
艾布纳把烟杆往餐桌上磕了磕：“安德烈，如果你确定你能进阶中级，会怎么对付来袭击的流浪冒险者？”
“先晋升到中级，然后杀光他们！”安德烈不假思索的回答。
“对，先晋升中级才是最稳妥的方案。但雷哲没有窝在村子里晋升，而是涉险带人寻找流浪冒险者的老巢，甚至最后还向我们求援，就证明他根本没有底气！”
安德烈咽下肉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帮他？没价值的家伙只会浪费物资。”
随后又警惕起来：“你不会是想把雷哲那家伙吸收进来吧？我警告你，我才是林恩村守备队长！”
艾布纳喷了一口烟，颇有一种“我怎么碰上这么个蠢货”的无语感：“麦伦那群家伙对雷哲言听计从，难道我是想把林恩村变成麦伦村吗！？”
“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艾布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麦伦冒险队的亲人在这次袭击中几乎全灭，我不信他们对雷哲毫无怨言！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多撬几个战士回来。安德烈，难道你不想扩充守备队的实力吗？”
“当然想！”
“如果守备队的初级战士有十七个，今年冬天的兽潮就能分出小队去狩猎了！这样明年就有收获去填那些税务官的胃口了！”
安德烈被这个未来打动了，开始陷入美好的幻想：“那这确实不错啊，不知道能不能把除了雷哲之外的战士都留下……”
“做梦呢？”艾布纳毫不留情，“说到底还是你们太没用了，但凡有一个中级战士，税务官都不敢克扣太狠。”
艾布纳又吧嗒了一口烟：“……或者有个法师也行啊，明年村里有三个即将十五岁的，全都送去城里，看看有没有法师资质。”
安德烈嗤之以鼻：“法师？咱们这种偏远小地方能出现法师？还是讨论麦伦吧，如果只把战士留下，其他普通人在冬天绝对撑不过去，我们要结这么大的仇吗？”
“你安德烈也会怕结仇？”艾布纳反问。
“毕竟雷哲那家伙确实很强……”安德里咕哝道。
“不用担心，”艾布纳咧着嘴，声音逐渐放轻，“雷哲强归强，但这次袭击的几只队伍背后可没那么简单……”
天色逐渐暗了，林恩村长家的灯光越来越远，逐渐隐入黑暗里。
*
维罗卡她们抵达林恩村时已经是深夜了。
林恩村守备队只让她们暂时驻扎在村子外围。
天刚蒙蒙亮，维罗卡和小奥尔去看望了再次陷入昏迷的赛门，他断了三根骨头，内脏也有些出血。
林恩村的医师说，已经尽力用药，剩下的只能看赛门自己。
维罗卡回到了驻地的马车上，碰见雷哲在与那个找到附魔武器的青年讨论。
“……需要养伤，加上这把附魔武器，艾布纳应该会答应收留我们。”
“恐怕不会给我们准备食物，冬天哪一家都缺乏物资，我们得趁着秋天最后的机会尽可能的打猎。好在现在队里除了五个孩子，其他人都是好猎手。”
“都是好猎手，但是消耗也大啊。”雷哲叹息道，“维罗卡，你们回来了，赛门怎么样？”
维罗卡转述了医师的诊断。
雷哲沉默了一小会儿，摸了摸维罗卡的头：“你们是麦伦仅剩的孩子了，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维罗卡抬头看着雷哲疲惫的双眼，剧情从这里就开始改变了。
维罗卡不再是仅剩的遗孤，现在她还有同伴。
麦伦冒险队也不会流浪，有林恩村留他们养伤。
*
“……你什么意思，普通人就不是人了吗？！”
“盖里，”雷哲按住愤怒的青年，面沉如水，沉声道，
“艾布纳，只需要林恩收留我们一个冬天，整个麦伦都会帮助林恩抵御兽潮，并且，麦伦每一个都是好猎手，可以自己获取过冬的粮食，不会占用林恩的物资！”
“雷哲，”艾布纳慢吞吞的说，“你们建立村子也有两年了，应该知道流浪冒险者的冬天和村子的冬天是不一样的。”
“柴禾、兽皮、稻草……村子可不像流浪冒险者，随便找个山坳一藏就可以。过冬的物资每一样都需要大量储备，而且还要准备来年税务官的搜刮。”
“艾布纳，你忘了，”安德烈装模作样的提醒，“麦伦的小村子没得到城里的承认，没有缴税的资格呢！”
缴税的资格！
维罗卡简直气极反笑，做狗还做出荣誉感了？
青年盖里冷静下来：“我们确实刚建立村子没几年，但也知道这些所谓的物资都是小事，过冬的难处在于抵御兽潮。如果有我们驻扎在林恩村外围做兽潮的缓冲，你们今年冬天甚至不需要耗费多少人手！”
“还是说，”盖里扫过安德烈不自然的脸，“有几个强盗逃脱了，你们从他们那儿听说了什么？”
雷哲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一把附魔武器，我们只待到秋季结束。”
“作为交换，”雷哲眼中寒光四射，“告诉我们那几个逃走的家伙去了哪儿。”
艾布纳笑容可掬，赚大了。
*
“这就是那把附魔武器？”艾布纳端详着餐桌上的长刀。
长刀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在刀柄尾端有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镶嵌手法甚至很拙劣。
“能感觉到，”安德一下又一下兴奋地抚摸长刀，又有一点遗憾，“有元素法术的波动，但是与我不匹配，不是土系魔法。”
“你们挨个试试。”
战士可以使用对应元素系别的附魔武器，早已等在周围的林恩村守备队员互相看了看，一个皱纹最多的率先上前，她是水系初级战士。
只见她握住刀柄，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下又放开：“不是水系法术。”
又一个人上前：“不是火系。”
直到第三个，一个背着箭筒的弓手上前，神色惊喜道：“是风系！”
安德烈更惋惜了：“咱们村只有艾勒是风系，而艾勒还是用弓箭，与长刀不匹配啊。”
“没关系，拿去城里，听说可以请法师重新附魔。”
林恩村守备队员们闹哄哄的围着附魔武器打转儿，安德烈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问：“这样对待麦伦没关系吗？”
艾布纳理不直气也壮：“只让他们待到秋季结束，完全不用消耗我们自己的物资；就算某些大人物问起来，我们也没留他们过冬啊，当然没关系！”
“但是这样，麦伦用一把附魔武器都没换到什么？”
*
“怎么会，”
雷哲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换到了那群猪猡的逃跑路线，换到了秋天之前伤员们可以安静养伤的地方，还换到了——”
雷哲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次袭击背后还有人在操纵的讯息，不亏了。”
雷哲按住维罗卡的肩膀：“我要亲自带队追杀那群猪猡，同时寻找能让我们过冬的村子。”
“我会把盖里和汉特留下，”雷哲跪下平视着维罗卡，手攥的维罗卡右肩膀生疼，“维罗卡，你已经觉醒了魔法，虽然离十五岁还有三年，但也是麦伦的支柱。”
“在我离开期间，由你来指挥麦伦、保护留守的伤员们。但是，要警惕艾布纳那个老狐狸。”
“虽然他盼望一个法师很久，应该不会杀你。但这次他既然不敢收留我们，恐怕与背后的人做了某种交易。”
“维罗卡，无论发生什么，暂且忍耐并保住生命，你是我们的希望。”

第5章
雷哲队长带着奥尔和另一个初级战士去追杀逃脱的袭击者。
盖里和汉特被留下，守护伤员和孩子们。
盖里就是发现附魔武器的青年，棕色短发，总是唠唠叨叨，实力仅次于雷哲，是麦伦冒险队的副队长。
汉特则是冒险队年纪最大的初级战士，用雷哲的评价来说，“实力一般，逃跑一流”。
雷哲留下他的是为了给维罗卡她们“补课”，汉特有充足的保命经验可以分享。
“……所以附魔武器是指，法师将某一个魔法固定在武器上，之后同系别的战士就可以用这把武器发出那个固定的魔法？”
“对。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杀死袭击者的，但是这种东西通常只在大城市出现，或者丛林的最深处、中级战士的手里。”
“给武器附魔也需要消耗法师大量精神力，通常中级法师才能完成。而我们都知道，法师稀缺，所以更确切的说，哪怕是中级战士，都不一定有一把附魔武器。”
老汉特回忆道：“我流浪四十多年，只见过两次初级法师，蓝湖城我也去过许多次，城里守备队大队长是个雷系中级战士，他也没有附魔武器。”
蓝湖城是最近的大城，通常周围村子说起“城里”，指的就是蓝湖城。
“既然附魔武器这么珍贵，那袭击者是怎么搞到的？”莫可狐疑的提问。
汉特砸吧砸吧嘴：“恐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除了那柄长刀，汉特你还见过什么附魔武器？”
维罗卡听着汉特一把一把数着武器和魔法，在心里思量，
自己的水系异能不知道能不能附魔？
如果能，水系异能附魔后有什么效果？会有杀伤力吗？
不会是喷出一段水柱吧？
今天是汉特“授课”的第二天。
维罗卡考虑了一晚上附魔，精神不太好。
但今天汉特讲的是兽潮和丛林植物的品种，作为一个流浪冒险者，这些可以说是生存“重点”。
维罗卡感觉只听不写好像差点什么，于是问盖里：“有纸和笔吗？我想做一下笔记。”
盖里眼神奇异：“你识字？”
维罗卡嘴角一抽：“我感觉你在骂人。”
一同“听课”的莫可小声提醒：“维罗卡的母亲祖上是贵族，维罗卡当然识字！”
盖里和汉特恍然大悟，点点头仿佛这个理由天经地义。
维罗卡捂住额头，什么年代了还有血脉崇拜。
但是维罗卡原身确实是跟着她的母亲认字的，导致维罗卡现在居然没办法反驳。
盖里出去半天，给维罗卡找来了纸和笔。
一小卷羊皮纸，一节碳头笔。
维罗卡抚摸着还没她小臂长的羊皮纸，叹了一口气：“帮我削一点木片吧，在角上打个孔，穿起来当做记事本。”
莫可问：“不用羊皮纸吗？”
“先不浪费了。”维罗卡这么回答，是因为想起了羊皮纸的价格。
这么一卷羊皮纸要三个铜币，三个铜币可以在集市上买一大块白面包，可以换三大块黑面包，是一个成年人一天的伙食。
换算到现在，按每顿饭十块钱的规格，一张纸卖三十块钱，简直是在发疯。
最开始维罗卡没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家里有一箱子羊皮纸，是她母亲的嫁妆。
但是维罗卡的父亲对此很不满，记忆中有几次争吵，就是围绕着“太多的纸和记录”、“这种鬼地方不需要这些！”
因为提起了身世，维罗卡的父亲又在前几天战死，盖里颇有些愧疚的偷偷观察维罗卡脸色。
维罗卡倒是神色淡淡，她对父亲没什么执念。
记忆里，他的父亲似乎把沦落到“这种地步”归咎于母亲家族的连累。
从侍从骑士到流浪冒险者，接受不了落差的父亲一直在酗酒，情绪郁结时就会打砸物品。
倒不会对维罗卡和她母亲动手，但依然给维罗卡留下了可怖的记忆。
木片比羊皮纸简单多了，维罗卡回忆这会儿，盖里就削了一打，还把木刺都打磨光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盖里平时没这么好说话，汉特看维罗卡的目光有点异样——不愧是贵族之后，这么多讲究。
维罗卡神色自若，
她自己知道，雷哲队长大概是把他觉醒魔法的事告诉了盖里——盖里毕竟是副队长——所以他才对维罗卡这么关注。
雷哲队长对外的说辞是，维罗卡设计杀死了八个袭击者，天赋聪颖，将她当做队长预备役来培养。
目前维罗卡觉醒了魔法、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法师的事情，除了孩子们，只有雷哲、奥尔和盖里知道。
在最开始小奥尔激动地告诉了奥尔，但奥尔是知道轻重的，只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雷哲。
所以大人们这边暂时不担心消息泄露。
但孩子们这边，
小奥尔和维德被他们的哥哥奥尔警告过；
莫可一直跟在维罗卡身边；
只有赛门，因为受伤被维罗卡治疗，再次昏迷后就被送到了林恩村医师的住所，是唯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人。
刚想到赛门，就有林恩村的人匆匆走过来说：“你们村那个小子醒了！”
维罗卡认识他，是林恩村医师的学徒。
虽然赛门确实在林恩村医师家救治，但也有麦伦队几个轻伤队员在，为什么是医师的学徒来通知？
抱着这点疑惑，维罗卡、莫可和小奥尔一起去看望赛门。
*
医师家，病床上，赛门正在发呆。
他在回想一个林恩村守备队员的劝说。
那个守备队员是打着胳膊受伤的旗号，赖在医师家里，这几天总在受伤的麦伦队员附近出没。
作为麦伦为数不多的“遗孤”，赛门也受到了重点关照。
赛门不是看不出来他的受伤是伪装的，也不是不知道他到底打着什么旗号——雷哲队长和林恩村长的吵架内容已经传开了。
林恩村游说的重点就是雷哲队长不想留下，打算冬天带着队员在外流浪。
对于好不容易有了村子的流浪冒险者来说，这很难接受。
现在有一个成熟、稳定的村子愿意接受他们，能够安稳的度过冬天的兽潮，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赛门已经看到好几个麦伦队员心动了，向医师还有学徒打听林恩村的情况。
但人家可不想要你们这种废物！赛门在心里嘲笑，林恩村想要的是已经觉醒了的战士！
不用浪费觉醒材料，也不用赌十分之一的可能，完全的，成熟的战斗力，马上就可以在兽潮里发挥作用。
林恩村想得美！
赛门躺在床上，一阵阵热流在体内流转。
他知道，他成为了十分之一的可能、林恩村想争取的对象。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为什么他还躺在床上仿佛一个废物？
赛门身体流淌着愤怒的火，
眼睛也燃烧着复仇的火，看向走进来的维罗卡。
小奥尔担忧的站定在赛门床头：“你怎么样了，赛门？”
赛门扯扯嘴角：“还活着。”
小奥尔被堵的不知道怎么接话，病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维罗卡打破沉默：“你醒来多久了，林恩村的人有跟你说现在的情况吗？”
莫可侧了侧身，房门开着，能确定周围没有人。
“你知道吗？我们缴获了一把附魔武器，就在……粮仓那会儿。”
“林恩村人说雷哲队长用它换我们待到秋天结束，”赛门无所谓道，“就这些？”
维罗卡嘴唇微动：“酒窖里……”魔法的事情。
赛门：“我刚醒没多久，一个红头发林恩战士来看过一次，医师的学徒来看过一次，当时其他伤员还在。”
——所以不必怀疑，我没有泄露魔法的事情。
维罗卡看着赛门越发冷漠尖锐的眼神。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们的愿望是一致的。
于是维罗卡说：“昨天，雷哲队长出发去追杀逃脱的袭击者了。”
赛门的手臂猛地抽动了一下。
维罗卡的声音愈发轻缓：“根据林恩村的交易来看，雷哲队长猜测袭击背后另有隐情……”
“就这些？”赛门又问了一遍。
“其他的，当然还要等逃脱之人的口供。”
赛门不再盯着维罗卡，抬起头望着房顶。
手伸了出来，捏着一块木屑。
那只手仅仅一捏，木屑便碎掉，零散的落在地上，周围还有烧焦的痕迹。
“你觉醒了火系战士？”小奥尔轻声惊喜道。
“不必那么小声，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整个人平静下来了，赛门依然也要刺一句维罗卡。“我觉得那个红毛说得对，流浪冒险者是没有前途的。”
“赛门？？”
“我要加入林恩村，你们出去吧。”
*
回到驻地的一路上，三人都在沉默。
维罗卡说她要去整理笔记，顺便问汉特一些新问题。
莫可跟在小奥尔后面。
“怎么，难道你怕我被赛门说动？”小奥尔问。
“不用冒着风雪流浪、有更多战士保护、有柔软的粮食面包，你敢说你不心动？”莫可阴沉沉的看着小奥尔。
“我当然心动，”小奥尔瞥了一眼莫可，“但那又怎么样，这些又不是只有林恩村给得起。”
他背着赛门，走在从粮仓到酒窖的路上时，周围是废墟和火焰，前方是敌人和未知。
他刚刚受过爆炸的冲击，头还晕晕的；
赛门与他差不多大，背起来很吃力；
唯一的弟弟跟在后面，还要靠别人保护。
那个时候他竭力抬着头向前看，前面是维罗卡的背影。
维罗卡一直拿着匕首走在他前面，为他们开路。
“我去找我弟弟了，”小奥尔挥了挥手，“明天我去跟盖里商量一下开始训练，赛门都觉醒战士了，我也不能差太远。”

第6章
雷哲队长离开的第六天。
再有十几天就要进入冬季了。
留在林恩村的麦伦队肉眼可见的陷入焦虑。
根据赛门那里传来的消息，已经陆续有几名队员倒向了林恩村。
盖里仍然每天笑嘻嘻的走来走去。
莫可和小奥尔像被刺激到了一样，每天比着赛训练。
最小的维德，跟着维罗卡一起听汉特讲课。
顺便维罗卡给维德启蒙，教他认字。
看起来最气定神闲的就是维罗卡。
但只有她自己本人知道，她每天都在考虑怎么用异能给武器附魔。
记录异能实验的小木片越来越多。
现在维罗卡已经能很熟练的在小木片上刻字，还不伤及背面、能两面一起节约使用了。
就是晚上实验偷偷摸摸，导致白天精力越来越差，眼底血丝也越来越多。
这天，维罗卡在考虑，为了保密法师身份，而不能正大光明的练习异能和附魔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按照艾布纳对法师的重视，会把自己奉为座上宾也说不定？
维罗卡还在犹豫，就听见驻地外围传来喧哗。
抬头看看太阳，上午才过一点，林恩村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赛门的倒戈给了他们信心，这些天林恩村的守备队长安德烈每天都来驻地报道。
前天是晨练，昨天是比武，今天又是什么？
维罗卡厌倦的揉额头。
坐在一旁拿着小木片认字的维德抬头，伸出手安慰般的拍了拍维罗卡。
这孩子也太乖了，怪不得小奥尔看的那么紧。
维罗卡揉了揉维德头发，
乖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休息一会儿吧，一起去看看又有什么热闹。”
是林恩守备队狩猎回来了，
正抬着猎物在驻地门口炫耀，也是宣誓武力的意思。
维罗卡牵着维德的手，站在马车边打量。
猎物数目不少，野鸡之类的小型飞禽若干不算，车板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只奇羊。
奇羊尖角、群居、是丛林中最常见的食草动物。
由于肉质鲜美、皮毛也是不错的材料，奇羊一直是丛林里、冒险者中比较受欢迎的猎物。
但是越接近冬天，奇羊的皮毛就会越厚，性情也更凶暴。到了最冷的时候、兽潮中的奇羊，三四个初级战士也拦不住。
冬天已经越来越近，猎物的迁徙路线开始变更，现在还能猎到奇羊，而且是难得的大体型，不是羊群中的老弱病残，意味着林恩村守备队确实有点水平。
不过维罗卡的关注点不在猎物上。
“什么时候出去狩猎的，昨天上午不是还在叫嚷着比武？”
有一个红毛——大概是赛门口中的那个——转过头来横了维罗卡一眼，
“林恩村守备队什么时候出去狩猎不是无关人等可以决定的，”待看清楚维罗卡和维德后，声音更大了，“虽然村长和队长好心，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加入我们林恩村的！
他旁边还有人帮腔：“对啊，有些人最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周围几个麦伦队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是战士，又在之前的袭击中受了伤，很担心这个冬天的去向。
林恩村的人这么说完全是在扎他们的心。
这种人要对着他的痛点上踩，
维罗卡架起一个十分虚伪的笑容：
“鄙人年幼，对自身实力认识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还有觉醒的可能，”——你这么大岁数了，觉醒了吗？
“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猎到三只奇羊，与雷哲队长的最高记录持平，令人感叹，”——整个队与我们队长单人记录一样，说出去你不嫌丢人？
“恕在下眼拙，看不出您的实力，想必您的猎物是因为过于沉重巨大，在更后面的车上？”——你强你打到了多少猎物给我看看？
红毛脸色发青，与头发形成对比色，煞是好看。
维罗卡只欣赏了一小会儿，就被轰然叫好的人群吸引去了注意力。
守备队长安德烈扛着一只恐狼出现了。
原来重头戏在这。
恐狼，食肉、群居、下半身布满鳞片，从膝关节处开始生长毛发，逐渐延伸到背部。这让它们既可以在夏季的沼泽中游泳，也可以在冬季大雪中飞驰，一年四季在丛林里奔跑如风，是一种难得的猎物。
在汉特的科普课程中，奇羊可以饱腹在冒险者中受欢迎，而恐狼则是带去城里售卖也不算丢脸的猎物了。
安德烈的实力确实不差，虽然人群闹哄哄的，他仍然听见了维罗卡的阴阳怪气，于是扛着恐狼炫耀一般走来。
“恐狼的小腿上也开始长毛了，”安德烈拍拍猎物的前腿，咧着嘴露出森森白牙，“寒冷的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希望麦伦的各位都能找到暖和、安全的住处。”
“安全”两字咬的格外重，仿佛提醒维罗卡，现在麦伦伤员们的安全还是由他们林恩保证的。
闹哄哄的人群随着林恩守备队的离开而转移，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维罗卡边上。
“再忍忍，就快了。”
维罗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能不能给个明确点的时间，我憋的实在难受。”
盖里看了看维德，维德懂事的撒开维罗卡的手，去找他哥哥小奥尔了。
直到周边没人了，盖里才低声与维罗卡解释：“大概是后天，雷哲队长才能回来。”
流浪冒险者之间也是有交流的，雷哲在这一片已经小有名声，那几个袭击者又没有跑远，其他流浪冒险者很乐意看个乐子。
所以其实第四天的时候，雷哲就已经把逃脱的袭击者从丛林里翻出来了。
之所以拖这么久，一是因为拷问废了一些时间，二是背后隐情复杂，似乎与城里牵扯上关系，雷哲就又往城里去打探消息了。
“还有一点，队长找到一个交好的队伍，愿意带我们去他们村子过冬。”说到这，盖里眼中也带上了放松，
“那个队伍的村子在更南边，大概今天，他们一起从城里返回，后天能到林恩村，正好捎上咱们一起去村子。”
这阵子盖里这个副队长压力不可谓不小，林恩村的挑衅、自家队员的伤势和离心，一件件压在他肩上。
雷哲说着把队员交给了维罗卡，但她只是个孩子，甚至还没公开法师的身份，人微言轻，许多矛头还是集中在盖里头上。
“那明天就公开告诉队员们，开始收拾行李吧。”维罗卡提议道。
“是不是有点太急了，”盖里还有点犹豫，这么迫不及待的走感觉有点打林恩村的脸。
维罗卡翻了个白眼：“你都已经直接改口的叫村子了，还嫌我们急？再说了，”
维罗卡想起赛门，脸色寡淡，“想留下的早就动心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那明天上午就公开。”盖里下定决心道。
*
或许是因为白天接到了雷哲消息，心中放下一块大石的原因，今天晚上异能运行格外顺畅。
维罗卡独自一人半躺在马车上，借着异能的微光复盘木片上的记录。
“直接向武器中输入……金属和木头都试过了，金属做不到，木头只是变潮湿了……”
“在武器表面附着，只能坚持几秒……也算一个思路……”
“直接对着武器冥想……个鬼啊屁用没有……”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现在做不到元素实体化？
还是说水元素本身没有杀伤力？
不可能啊，高压水枪在看着你。
维罗卡难受的挠头发，
还没试过水的三形态转换，但是自己之前根本凝结不出实体，更别提形态转换了。
不过，感觉今天异能格外顺畅，要不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维罗卡伸手从一旁取过一个木筒，里面是一小筒清水，每天晚上练习异能用。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维罗卡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沉入冥想。
灰暗混乱的精神力世界里，一个个水元素被维罗卡观测到散发出微光。
面前有水元素最为集中的一团，是那一小筒水。
维罗卡对这一小团水元素发起呼唤。
果不其然，一大团水元素都回应了维罗卡的呼唤，但也只是变得更活泼而已，只有零星几个分离出来，飘到维罗卡面前。
实体化有希望！维罗卡咬咬牙，保持着精神力持续输出，面前的光团也越来越大。
在维罗卡以为她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仿佛某个气泡被戳破，又仿佛某些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得到释放。
“啵”
在夜深人静时也难以听到的一声，维罗卡睁开眼睛，面前悬浮着豆大的一滴水。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维罗卡盯着悬空的水滴，思考是进行三形态转换的实验，还是继续进行武器附魔。
先试试形态转换吧，反正后天雷哲就回来了，武器附魔不是那么的急迫了。
水的三形态转换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维罗卡谨慎地将周围的东西移开。
悬空的水滴散发着微光，随着维罗卡的一呼一吸微微起伏。
在某次收缩后，水滴突然定住，然后——“爆！”
“砰——”
“维罗卡？维罗卡！”
跟着姐姐守夜的莫可率先打开门，担忧的伸出头。
“啊呸。”维罗卡抹了把脸，向莫可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维罗卡，”莫可爬上马车，握着维罗卡的手低声说，“别太担心，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维罗卡牵着莫可避开爆炸的地方：“没关系莫可，你知道的，我在练习魔法。”
莫可咬咬嘴唇，低声向维罗卡说：“这几天我也隐隐的能感觉到，我就快觉醒战士了，维罗卡，别太担心，我也会帮上忙的。”
维罗卡愣了一下，随即舒心的笑起来：“真的没关系莫可，倒不如说我的魔法已经初步有进展了，等你成为战士后，我给你量身打造一把附魔武器！”
月光下，莫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说好了。”

第7章
安抚完莫可，维罗卡回到马车正中，观察刚刚爆炸的细节。
刚刚维罗卡操纵那滴实体水元素完成了一次形态转变。
液态水转换为水蒸气，从而引发爆炸。
蒸汽爆炸——水由液体变成气体的速度非常快，其体积剧烈的膨胀。
“只有一滴水，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大啊。”维罗卡摸着下巴低语，“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元素出乎预料的活跃？但如果元素活跃，为什么回应我的呼唤不太积极呢？”
……甚至一开始都不能凝聚实体水元素，维罗卡一边想着，一边又掏出水筒，今天时间还早，她打算再试试武器附魔。
一滴水轻而易举的在空气中凝结出现。
维罗卡盯着水滴差点盯成斗鸡眼，“……这么轻松又是为什么啊？？”
不行，我果然还是得去魔法学院！维罗卡抱住脑袋下决心，这个世界的法术与末世的异能还是有分别的，现在看她以为的水系异能都变成了水系魔法，甚至这天分是原本“维罗卡”的也说不定……
维罗卡决定不瞎搞了，还是老老实实去魔法学院按部就班的学习吧。
刚刚的小爆炸她还勉强知道原理，万一胡搞把自己脑袋搞爆炸了怎么办？要知道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呢，小命要紧……
维罗卡一边嘀咕，一边抽出匕首，继续实验武器附魔。
*
第二天，出乎维罗卡和盖里的意料，林恩村长艾布纳先找上门来。
维罗卡和盖里对视了一眼，艾布纳这个老狐狸，消息竟然很灵通。
虽然有点打乱计划，但盖里还是在维罗卡的示意下拍了拍手。
等大部分麦伦队员都集中过来时，
盖里匆匆把雷哲队长将要回来的消息公布，就去应付艾布纳了。
维罗卡稍慢一步，
“雷哲队长这次要带我们去更南边的地方。”维罗卡挂着两个黑眼圈，神情恹恹的说，“南方人烟比这里更加稀少，冬天兽潮也更大，”
“有不能接受，想要留下的，尽快提出来。”
维罗卡扔下这么一句话，嘱咐小奥尔和维德尽快收拾行李，就带着莫可和她姐姐去找盖里。
莫可的姐姐是队里少有的弓箭手，虽然还没有觉醒战士，但作为猎手也是麦伦队伍里拔尖的。
莫可拉上她姐姐，也有找个护卫的意思。
维罗卡刚进艾布纳家的大厅，就听见安德烈大嗓门的质问：“……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林恩村这么好欺负不成？”
维罗卡的脸沉了下来，大步踏进大厅。
艾布纳依然坐在主位上抽烟。
听到维罗卡走进来的声音，慢吞吞的敲了下烟杆，说：“你们的队长预备也来了啊，昨天晚上那么大动静，想必也是进阶战士了，才有底气这么急着走？”
维罗卡冷笑一声，盖里焦急地向她示意。
维罗卡摇了摇头，嘴里却毫不客气：
“都现在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明天雷哲队长就回来了，难道艾布纳村长还能一天之内杀光我们不成？”
“区区流浪冒险者……”安德烈张嘴就来。
流浪冒险者确实是这片平原上地位最低的人——居无定所、行事反复、水平良莠不齐、一个冬天就会死去一大批。
但维罗卡可不想再惯着他们，直接提高了声调打断：“您也知道我们现在是流浪冒险者了？”
“那您看到我们就能知道被流浪冒险者袭击会是什么后果吧？还是说林恩村自诩强大，有中级战士能够一招全灭？”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麦伦现在也是流浪冒险者，那向之前的袭击者学习一下也没什么吧？
维罗卡眼中寒光乍现：“有人不想让我好过，那就都别活！”
我拿的是女配剧本，不是憋屈剧本！
安德烈张大嘴卡壳了。
说起来他们之前好像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咳。”盖里差点笑出来，连忙用手挡了一下。
“哈，就知道你们麦伦没安好心！”之前挑衅的红毛看样子是林恩村守备队员，这次站在安德烈身后。
几个林恩村守备队员眼神闪烁，他们倒也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凭他们的实力，拿下两个初级战士问题不大。
艾布纳眼看着这群直肠子已经在评估敌人实力了，连忙打断：“怎么会呢？我们林恩村之前帮麦伦击溃袭击者，就是想要同舟共济，大家携手一起度过冬天的。”
艾布纳呵呵笑：“我们林恩收留麦伦这么久，怎么会是恐（狼）狼（子）心（野）肝（心）的人呢？”
“哦，”维罗卡拖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艾布纳对面，毫不留情地撕开伪装：“你们不是，所以麦伦是，对吧？”
艾布纳笑脸一僵，没想到维罗卡真的完全不给面子。
“既然都被人说是恐狼心肝了，那索性坐实吧，盖里，出去放火！”
“你！”安德烈一拳砸在桌子上，林恩村守备队员一拥而出，团团围住维罗卡几人。
莫可和她姐姐也拔出刀来，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莫非麦伦预备队长以为，我林恩村真的不敢杀？就两个——啊现在就是三个初级战士？”艾布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来。
维罗卡神情轻松，纠正道：“您误会了，确实只有两个初级战士，毕竟刚觉醒的赛门被你们招揽过去了嘛。”
艾布纳挑起眉头，他说的第三个战士是指维罗卡，现在维罗卡竟然否认，难道是说昨天晚上的动静是晋升中级战士？
雷哲那家伙手里真的有晋升中级战士的方法？那麦伦队这几天何苦在这里等……
艾布纳的思维还在散发，就看见对面的小女孩抬起垂落的手，微笑着说：“……毕竟我一个法师，确实不能算进战士里。”
一颗不大的水珠缓缓凝聚，在众目睽睽之下，水珠横跨整张桌子，从维罗卡手中飞到离艾布纳鼻尖一掌处悬停。
艾布纳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待看清楚水珠后又两眼对齐，死死的盯着中间。
安德烈长大的嘴就没闭上过。
围得近的林恩村守备队员看见了水珠也听见了维罗卡的话，此刻悚然一惊，
“法师！”
“是法师！”
最外围的看不见水珠，也没太听清说话声，此刻正不明就里：“什么法师？”
“他们认识法师大人吗？”
里圈的好几个守备队员吸一口气，悄悄后退几步。
有一个更是用胳膊肘拼命向后捅，试图给后排还不知死活往前挤的人提醒：“那个小女孩是法师！”
因为恼羞成怒，这一声格外大。
整个大厅都回荡着这句话。
现在整个林恩村守备队、跟在盖里后面的麦伦队员都知道了，甚至沿着大厅门口一路向外传播。
有兴奋的“有法师来了？”
有惶恐的“谁惹来了法师？”
还有不明就里的“什么东西？”
以艾布纳家的大厅为起点，整个林恩村逐渐沸腾起来。
此刻引起轰动的维罗卡依然很平静地坐在艾布纳对面，礼貌颔首示意：
“如您所见，林恩村也许真的敢动手，但我维罗卡一定会拖着这个大厅的所有人下地狱。”
艾布纳还在神游天外——大概他盼望法师太久，此刻打击太大了。
倒是安德烈率先做出反应，嘴巴猛地一闭——盖里都听见他颌骨“咔”的一声——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您说笑了。”
*
正如安德烈他们所忌惮的，这个世界法师和战士的战斗力差距颇大。
战士觉醒的各种元素能量，是与个人体质相符合的，但无法发出元素攻击，只能作用于个人□□——比如风系会更快、地系力量会更大等等。
而法师，虽然也是觉醒的元素能量，但却是取决于精神力，可以直接操纵元素进行攻击。
打个比方说，战士还处在近距离冷兵器时代，法师们初始就是远程热武器攻击——往往还伴随着各种化学爆炸反应，杀伤力极大。
甚至战士还得请求法师帮助武器附魔，才能进行元素攻击。
当然，不是没有传说中的“近战法师”，精神力呼唤外界的元素力量，与调动体内的元素力量强化自身又不冲突！
但是法师太少了，如果战士觉醒的比例是十比一，那法师就是千分之一的概率。
至少从维罗卡穿越过来，见到的两个村子近四百多人，有三十多个战士，法师却只有她一个。
所以维罗卡半点也不怵。
除非艾布纳真的像撕破脸留下她这个法师，但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维罗卡这个法师一旦下场，谁比谁更难受可不一定。
*
回到大厅。
艾布纳已经回过神来了，此刻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要我我也难看，盖里在心里腹诽，明明有机会抱上一个法师的大腿，却生生闹得直接得罪了人。
艾布纳努力攥着烟杆保持平静，还想再拉回一点印象分：“……老夫听说雷哲此次想要带领队伍南下，南边冬天难过……法师大人不如在林恩村在修整一段时间……”
“你想多了，”维罗卡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把水珠召回来，“我想去南边不是因为雷哲要去南边。”
而是要暂时远离剧情发生地，旁观第一次修改命运后的剧情变化。
“那是当然。”艾布纳赔笑点头，“理应是您说了算。不过南下的话就麦伦这几个人实在不够，法师大人不如再从林恩挑几个看得顺眼的……”
倒贴的样子实在没眼看，维罗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水珠在指尖滚来滚去就是不消散。
整个大厅人的心就跟着水珠起起落落。
“这倒是不用艾布纳村长操心了！”雷哲从大厅一路走到维罗卡身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8章
艾布纳反应很快立刻倒打一耙：“雷哲你怎么能这么不重视法师大人？南方偏远，兽潮也凶猛，保护法师大人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再多的初级战士，也比不过一个中级，”雷哲呵呵笑着回应，“所以我们特别邀请了有名的猎鹰冒险团的团长胡尔达来护送。”
“还是说，艾布纳您对胡尔达队长的实力有所质疑？”
一个小麦肤色的女人从雷哲身后慢悠悠走出来。
头发紧紧地绑在脑后，耳朵上还挂着羽毛耳饰，臂膀上肌肉清晰可见，胡尔达饶有兴致地向维罗卡微笑。
维罗卡条件反射的回了个笑容，脑海中却在搜索“猎鹰冒险团”的信息。
*
记忆中，“猎鹰冒险团”是这两年南方有名的冒险者团队。
维罗卡她们所在的“冬青平原”是一个从北斜向南的大缓坡，越往北地势越高，气候相对稳定，降水量适中，相对适合人类居住。林恩村和麦伦村就在中部偏北的地方。
越往南地势越低，气候变化越大，夏季龙卷风、秋季雷暴、冬季兽潮，一年难有平静的时候。
但更南方是冒险者的“天堂”、有“恩赐丛林”之名的黑百合盆地。
黑百合盆地容纳了不计其数的魔兽。每当到了食物匮乏的冬季，魔兽们就会离开盆地，一路向北，寻找人类和村子进食。
这就是大多数流浪冒险者要竭力避开的冬季兽潮。
但这是在北方。北方气候稳定，适宜耕种，于是以村子为主，在各个村子之间流窜的冒险者为辅，村子里多是以防守为重的“守备队”，而非“冒险队”。
而南方很少有村子——反正都会在下一个兽潮里毁掉——所以是以大型冒险团为主，整个冒险团随着季节和猎物而游荡。
“猎鹰冒险团”因为在两年前的兽潮里守住了据点而名声大振，难道雷哲说的“南方的村子”，指的就是那个据点？
猎鹰冒险团把那个据点扩大成了村子？
*
维罗卡正在思忖，冷不防被人揉了下头顶。
抬起头来是胡尔达爽朗的笑容：“干得不错嘛，法师大人。”
雷哲温和的看着维罗卡：“不必担心，这里没什么事了，要不要先回去收拾行李。”
“等等！”艾布纳高喊，
一边对雷哲恨得牙痒痒，“这里没什么事了”是什么意思？合着整个林恩村在你那都不是事？
一边又莫名的憋屈，在一个中级战士、一个法师眼里，林恩村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艾布纳也不愧是做村长的人，他马上意识到了现在唯一能拉回印象分的办法：
“关于法师大人的村子受袭，老夫这里或许可以提供其他消息！”
果然重新吸引了维罗卡、胡尔达和雷哲的注意力。
艾布纳抿着嘴：“其他人先出去。”
安德烈闻言溜得飞快，还把全部林恩守备队都带走了。
艾布纳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八代。
雷哲拍拍盖里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
盖里点点头，示意莫可还有麦伦的其他人一起走。
胡尔达没有动，维罗卡疑问的看向雷哲，雷哲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苦笑：“反正她也知道。”
维罗卡眼神虚了虚，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大门被关上，现在大厅里只有艾布纳、维罗卡、雷哲和胡尔达。
艾布纳开口道：“雷哲你回来的这么急促，是因为知道那群袭击者背后有城里的人物了吧？”
雷哲脸色微冷：“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一点，那么可以结束了。”
艾布纳撇撇嘴：“虽然你在流浪冒险者中有名气，但终归只是流浪冒险者。我们村子之间有自己的交流渠道，是你们流浪冒险者轻易插不进来的。”
艾布纳歇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说：“那群流浪冒险者只知道是狼群和绿林号召他们袭击麦伦，而狼群有这么大勇气，是因为背后有城里的大人物，答应他们冬天可以放他们进城躲避。”
维罗卡神色冷凝，在记忆中一一对号。
“狼群”，北方臭名昭著的流浪冒险者团伙，其他流浪冒险者充其量抢一下猎物和地盘，“狼群”则从不自己打猎，而是四处流窜、打家劫舍。
“绿林”，南方冒险团，实力不弱，但名声与“狼群”半斤对八两，最喜欢抢劫商队。
都是南方冒险团，难道猎鹰知道内情，是因为绿林的缘故？
“这两个团伙的队长可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艾布纳嘿嘿笑着，“雷哲，这次出去，受伤了吧？所以才急着要去南方躲避养伤？”
维罗卡立刻转头瞪向雷哲。
雷哲无奈苦笑，点了点头。
“绿林我不是很清楚，但狼群冒险团，前一阵子有消息说，他们出现了一个中级。”
雷哲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对我们求援答应的那么干脆，你以为能扛过中级袭击的我们，肯定也有中级？！”
艾布纳叹了口气，肯定了这个说法。
“但既然他们已经有中级了，为什么还要打着寻找晋升中级方法的旗号来袭击麦伦？”维罗卡疑惑。
“这我不清楚，”艾布纳摇了摇头，说出了最重要的消息，
“但是十五天前，蓝湖外城大集市上，有人见到狼群的头领，跟在一位贵族的马车后。”
一整沉闷的寂静。
雷哲低声问：“他成为贵族护卫了？”
“不清楚，”艾布纳神色疲惫，“但你们应当都知道，我们小小村子，是不敢与贵族大人们对着干的。”
贵族，维罗卡在心里默念。
一个中级战士可以在冬青平原上横着走，但贵族们的每一个护卫都是中级。
所有村子都要在冬天前拼命积攒实力对抗兽潮，贵族只需要在有层层防护的石头城安然高坐。
流浪冒险者们在丛林里刀口舔血才能吃饱饭挣出命，而贵族只要拿手指点一点，猎物就会被税务官们征收。
因为贵族的一个中级战士护卫，就可以赔上麦伦整个村子的人命。
维罗卡前所未有的杀心大起。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维罗卡闭着眼在心里默念。
“还有其他消息吗？”雷哲倒是很平静的问。
艾布纳嘴唇微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低声说：“只有一点了……那贵族马车上的徽记，是风信子。”
雷哲站直身体向艾布纳鞠了一躬：“万分感谢。”
随后转向胡尔达：“你也听见了，这后面确实与贵族有关。猎鹰冒险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胡尔达挑挑眉，一巴掌呼在雷哲背上，打的雷哲一个踉跄：“我看你是又犯病了，贵族们再厉害，也只有北方的村子听话缴税，我们南方的冒险团管他个鸟！”
维罗卡有些感动，又对着雷哲皱眉头，这是伤到哪了这么虚弱？
艾布纳看出雷哲态度松动，打蛇随棍上：“既然你都决定去南方避祸了，想留在我们林恩村的就让他们留下嘛！”
雷哲冷笑：“现在你又不是刚才人越多越好的时候了？”
随后又问：“是老汉特？他确实实力不太够，年纪也大了。”
“老汉特？”维罗卡有些奇怪，“艾布纳村长说的是赛门吧？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赛门觉醒战士了。”
“赛门啊，”雷哲有些愣怔，“不过老汉特也想留下吧，他早就向我透露这个意思了。”
“啧，最近可是没看出来。”
“大概是心有愧疚，一直在弥补吧。”
“赛门如果想留下，我不会阻拦，”雷哲道，“他是我们麦伦前村长之子，希望你们能够善待他。”
艾布纳喜笑颜开，听雷哲的话头，林恩村还能再得一个初级战士，赚了赚了。
“不过既然有两个初级战士都加入林恩村了，” 雷哲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应该将那把附魔武器还回来？”
艾布纳的笑脸僵住了：“这个，这个……毕竟也收留麦伦这么久……”
“不是我计较，你们林恩村的风系战士是个弓箭手，应该不适应长刀吧？胡尔达，”雷哲侧头示意，“胡尔达刚好是风系，也用长刀。”
“林恩确实出手帮了我们，我麦伦不会忘记，这样，我们把物资留给想留下的人，你们也不用担心冬天人多了物资不够，如何？”
艾布纳砸吧砸吧嘴，到手的肥肉飞了，还是有些肉疼。
胡尔达看着雷哲为了自己与艾布纳扯来扯去，心情很好的晃动身体。
维罗卡木着脸看胡尔达和雷哲眉来眼去，对这两人的关系也有数了，为了未来自己的眼睛，决定帮自己队长一把。
“不会让你吃亏，”维罗卡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掏出三片草叶，“虽然这个有次数限制，但也算附魔了。”
这是什么？其他三个人盯着桌子上的草叶。
眼见为实，维罗卡扯过雷哲：“哪里受伤了？”
雷哲心有预感转过身去：“胸侧让一个偷袭的家伙划了一道。”
维罗卡抄起一片叶子，直接糊在伤口上。
原本微微渗血的伤口立刻收缩，伤口肉眼可见的好转，粉色的新肉开始重新长出来，不一会儿就结了痂。
这是维罗卡昨天晚上的成果。
或许是昨天晚上能力突破了，维罗卡在木头上附魔尝试有了进展，但成功后的木头依然没有武器该有的破坏力。
想起第一次使用能力时，是为了给赛门治疗，维罗卡于是转变了思维，试图直接将有治愈效果的水元素融合在物体中。
在经历了几次失败后，维罗卡才发现融合在随手摘来的草叶上效果最好，金属依旧难以附魔。
当时天都快亮了，维罗卡干脆放弃思考其中的原理，匆匆制作了三个“治愈之叶”就结束了实验。
恢复迅速的伤口奇痒无比，雷哲难耐的动了动。
胡尔达眼中异彩连连。
艾布纳心中狂喜，比起难以使用的武器，当然还是能救命的宝贝重要啊！
能做出宝贝的法师还是交好为上！
艾布纳忍痛最后看了一眼从雷哲伤口上飘落、失去光泽的草叶，起身去拿长刀了。
“对了，”维罗卡提醒道，“最好尽快使用，并且在之前把它一直放在水里，我没猜错的话，在完全枯死之前它都有治疗作用。”
“剩下的我就不管了，”维罗卡抻了个懒腰，“我要去补觉。”

第9章
离开林恩村的第五天。
维罗卡坐在马车上给一群小孩开蒙。
除了麦伦队原来的莫可、维德，还有猎鹰冒险团的孩子们。
小奥尔因为年级较大已经被允许参与狩猎和驻防，现在正骑着马护卫在马车一旁，时不时听一耳朵。
对于麦伦队的加入，猎鹰冒险团显得很兴奋。
每天都有人在换防时特意经过麦伦队，瞅一眼法师和雷哲。
几天下来，维罗卡对成为展览动物已经很淡定了。
雷哲不太行，每次都会在起哄中红了耳朵，然后被落落大方的胡尔达牵走。
维罗卡在一旁摇头晃脑：“以色侍人……”
被雷哲剜一眼然后停住，换个说法：“……这软饭真香”
对于为什么第二天回来的雷哲要去休息，
维罗卡表示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懂欸！
在胡尔达的默许和雷哲的放任自流中，两只队伍很快就融合如一家。
或许一开始，以麦伦队为中心的人们，就应该走南方冒险团模式，而不是建立村子。
吃饭时，雷哲看着混在一起胡闹的人群，略显落魄的对维罗卡这样说。
“希望你能明白，”维罗卡很理智，“无论哪条路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道路不存在错误，错误的是在道路上抢劫的强盗。”
雷哲红了眼圈。
自从袭击发生后，队伍中明里暗里对他各种指责不少。
他的压力一直很大。
做出与猎鹰合流的决定后，想必私底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猎鹰决定好你的位置了吗？”维罗卡啃了一口鸡腿，问。
“副队长之一，”雷哲很平静，下一句话给维罗卡噎了一下，“负责法师大人的相关事宜。”
“……”维罗卡好一阵捶胸顿足才把鸡肉咽下去。
“有必要吗？”维罗卡打着嗝儿问。
“当然有，”雷哲拨动着面前的火堆，给维罗卡解释道，
“法师本来多集中在北方，就连林恩村想法师想了那么久，南方的法师只会更少。”
“就凭你在林恩村展示的那个，都不需要你有别的能力，刀尖舔血的冒险团都会把你供起来。”
“再加上你竟然还在教孩子们认字，猎鹰有孩子的人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这几天你窝在车里恐怕没发现，”雷哲笑着说，“猎鹰能这么快接受我们，与你很大关系。”
“真的吗？”维罗卡扭头四处看看，刚好看见几个探头看向她的队员。
与维罗卡对上视线后，嘿嘿一笑就溜走了。
“每天你碗里的肉块可都是最肥的，”雷哲挑眉看向维罗卡手里的鸡腿，“昨天你不是在给孩子们教野鸡的写法？今天他们专门去猎了野鸡。”
维罗卡举着手里的大鸡腿，少有的手足无措。
她很少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
末世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末世后人人互相防备，组成的异能者小队里也是勾心斗角。
说实话，在这之前，维罗卡还觉得冒险者之间与前世异能者之间差不多来着。
原来那些每天来看我的，不只是看“法师”这个珍稀动物的啊。
维罗卡使劲眨巴眨巴眼，将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那今天教野牛好了，我想吃牛肉了。”
雷哲失笑摇头：“对了，你之前跟我提过想要训练来着，明天狩猎野牛的话，你要不要加入进来？”
“来真的啊？”维罗卡愕然，“猎什么先放一边，我这个纯新手直接加入狩猎不会影响你们吗？”
“哪有那么多讲究，”雷哲不以为意，“刚参与狩猎最多在合围时补缺，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壮声势。”
“再者，打猎还需要什么训练，大家都是直接上，慢慢的就会了。”
“行吧，容我准备准备。”
*
维罗卡骑在一匹大黑马上。
这是猎鹰队员们听说维罗卡要参与狩猎，特意调换出来的一匹，性格稳定、脚力也在上游。
维罗卡还在庆幸原身本来就会骑马，不然今天第一步就要卡住。
由于要参与狩猎，今天维罗卡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跟着狩猎队走上了一条小路。
虽然是秋天，但依然杂草丛生，灌木和藤蔓交织，维罗卡估摸着但凡跳下马，她会直接被这片绿海淹没。
没有狩猎队在前面引导，维罗卡甚至认不出来这里有条路。
这是一条兽道，莫可的姐姐是拔尖的猎手，此刻跟在维罗卡侧后方解释道。
她甚至还能辨认出是某种食草动物的兽道，群落大概在二十头左右。
“应该不是野牛群，野牛的体型要更庞大，”莫可的姐姐雷斯丽向前方眺望，“但这条兽道会通向最近的水源，兽群会在水源处聚集，在那里发现野牛群线索的概率会很大。”
“这样吗？”维罗卡跟着雷斯丽努力辨认和学习，“从草叶上的牙齿痕迹判断是草食，但是群落多少是怎么判断的？”
雷斯丽还没来得及回答，雷哲和盖里已经骑着马一左一右的包抄过来，将维罗卡夹在中间，“准备好加速，侦察队发现野牛群了。”
维罗卡大惊：“这么快？”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盖里哈哈笑：“您对南方可能还有误解，这里本来就是人烟稀少、兽类天堂啊！”
*
维罗卡从树林里出来，赶到狩猎现场时，狩猎队已经在尝试进行猎物分割。
并不是已经击败野牛，用刀剑割肉的意思。
而是将野牛中的病弱或者小牛，从野牛群中驱赶或者引诱出来，单独进行击杀。
想要狩猎整个野牛群是不可能的，这群庞然大物皮糙肉厚，头顶锋利的牛角比维罗卡小臂还长，一旦成群结队的奔跑起来，中级战士也要避其锋芒。
尽管对魔法世界生物已经有心理准备，维罗卡看到牛群首领时依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过了维罗卡印象里“牛”的范围，2吨重完全奔着犀牛去了。
这是一个浅浅的水塘，水塘北面是维罗卡出来的丛林，南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沼泽密林，只有东西方向是低矮的灌木和高草。
水塘边不只有牛群，维罗卡还看见了几只一闪而过的恐狼，一小群奇羊，一个野马群，一只蝎尾蜥蜴——这玩意儿有剧毒，今天的目标也不是它，所有的狩猎队员都小心的绕开了。
看起来牛群是从东方来到这片水塘的，牛群首领悠闲走进水塘中，无视了从侧面插过去的狩猎队员。
其他野牛紧紧跟随着首领的脚步，整个野牛群宛如一支进退有序的战阵，未成年被牢牢的保护在战阵中间。
“看起来搞不到小牛了，”雷斯丽有些可惜的说，“小牛的肉要更嫩一点。”
接下来维罗卡见识了猎鹰们组织有序的进攻。
一只小队，大概三个人，在正前方吸引首领的注意力。
最灵活的队员跳下马，从侧面接近牛群，用自己比野牛更小的体型试图吸引好奇小牛的注意。
还有两只队伍紧紧跟随在牛群两侧，随时准备将落单的野牛从牛群中分割出来。
剩下一只队伍跟在后方压阵。
其余的人与维罗卡一样，散落在水塘边缘形成一个围场。
如雷斯丽所说，小牛们被保护的太好，没有引出来。
于是狩猎队改变了目标，挑衅处在牛群外围的青壮牛。
很快就有一头年轻气盛的青壮年按捺不住脾气，被引出了牛群。
两侧的队伍迅速插进它的后方，堵住它回到牛群的退路。
有三个人轮流上前吸引他的注意力，箭支和长矛在这个时候给它放血、消耗力量。
“牛群不会帮忙吗？”维罗卡问。
“一般情况下不会，”雷斯丽解释，“看，牛群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它们知道，有同类填饱了狩猎者的肚子，它们自己就可以逃生。”
真是冷酷的自然，维罗卡看着甚至原本的战阵都有些放松的牛群，感叹道。
那头原本年轻气盛的野牛在接连不断的袭扰下已经精疲力竭。
一个狩猎队员瞅准时机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
很快，它就难以保持平衡，被狩猎队员围剿在地。
狩猎结束了一半，队员们开始向猎物围拢，原本在吸引首领牛注意的队员也逐渐拉开距离，开始退出战场。
在队员还没有脱离沼泽地形的时候，谁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
原本平静的首领突然收受到了刺激。
“哞——”
首领牛突然高高的扬起前蹄，然后重重的践踏在水里。
维罗卡隔着两百米和身下的马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大黑马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临阵不乱，非常平静。
旁边雷斯丽的马已经开始惊恐着嘶鸣，并试图后退了。
雷斯丽一边伸手安抚座下的马，一边担忧的望向还在场中的狩猎队。
猎鹰非常果断，在异变发生之后就抛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迅速汇合到一起，在几个队长的指挥下有序撤出水塘区域。
雷哲和盖里挡在维罗卡前面，几人也在慢慢后退。
“发生了什么，看那家伙的个头，都快产生魔晶、成为魔兽了吧，还有什么能刺激到它的？”
狩猎队一边注意发狂的野牛，一边还要警惕引起野牛发狂的东西。
每个人的视线都在紧张的搜寻，而这时庞大的首领牛甚至开始攻击牛群！
又一头野牛瞬间被首领牛的尖角刺穿，牛群在哀鸣声中四散奔逃。
场面失控了。

第10章
奔跑起来的野牛将没完成撤退的狩猎队分割成了三小组，但队员们都还算冷静——狩猎中千奇百怪的死法见多了。
只有两个人比较倒霉，一只没头没脑逃命的野牛撞到了他们的马，好在两人干净利落的跳到了同伴的马上。
“那只蝎尾蜥蜴，”维罗卡突然想到，“那只蝎尾蜥蜴进入水塘后是向牛群的方向。”
“那就麻烦了，”雷哲叹息道。
制止混乱最有效的是解决源头，而首领牛的发狂若是来自蝎尾蜥蜴，那这个源头就很难解决。
因为蝎尾蜥蜴的致命毒素不是因为它的致死性，而是它的不可预测性。
蝎尾蜥蜴很像箭毒蛙，
根据他们所处的环境和食物的不同，每一只蝎尾蜥蜴的毒素都不太一样
——鬼知道这只蝎尾蜥蜴吃了什么。
“狩猎队基本撤退完毕，”雷哲一边眺望一边说，“我们猜再等一等说不定有便宜可以捡。”
维罗卡当然知道雷哲什么意思，
就首领牛发狂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生物被剐蹭到命丧当场了。
但维罗卡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是自己第一次参与狩猎，
周围还有完整的狩猎小队保护，
至少有七八个初级战士在保证她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水塘，而她是个水系法师。
维罗卡舔了舔嘴唇，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勇气见血的话，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雷哲，那家伙或许有魔晶对吧，”维罗卡慢慢驱策着大黑马向前，“能不能，我是说，让我来练习一下法术？”
“当然，”雷哲理解的点点头，“每个小崽子上场前都会有这么一次。”
雷哲向狩猎队发出了某种讯号，盖里紧紧地跟在维罗卡侧后方，雷斯丽则脱离了队伍向着狩猎大部队靠拢。
维罗卡的眼角能注意到雷斯丽靠近大部队后比划了什么，
但这不重要，
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那头发狂的野牛首领。
离得越近，维罗卡越能看见野牛脖子上的鬓毛，
太厚了，高压水枪的效果不会太好，
蒸汽爆炸的对这种大体型效果也有限。
维罗卡小心控制着距离，远远地向野牛首领抬起手，
那只蝎尾蜥蜴的毒素会集中在哪里呢？
是神经毒素，还是血液循环毒素？
算了，不重要，
维罗卡的指尖隐隐指向野牛首领的肺部，
能感受到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周围的水元素在欢呼雀跃。
距离有点远，而且皮有点厚。
但维罗卡只想调动那么一点点的水元素，所以精神力勉强可以支撑。
维罗卡听见了自己的脉搏。
随着她指向野牛首领的手微微一颤，大概三五秒后，那个庞然大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倒地。
野牛首领的倒下在水塘边砸起了很大的水花。
但随着它的倒下，水塘边开始恢复平静。
散乱的野牛们“哞哞”叫着重新集结成群，围在水塘边踟蹰不去。
失去了首领的它们恐怕很难度过这个冬季了。
但没有人为此伤心，
狩猎队都在欢呼。
每一个狩猎队员——不管维罗卡认识与否——都过来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她得感谢自己提前把左肩膀治好了。
现在，狩猎队员们看向维罗卡的眼里除了尊敬，还有认同。
一部分人在周围警戒，另一部分人收拾猎场，一小波人返回大部队去报告情况，看看是不是来几辆马车。
托野牛首领的福，猎物太多了，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不可能全部带走。
几个活泼的队员一边挑拣一边嘀嘀咕咕，除了卖相好与不好，他们甚至还有空根据自己的口味挑剔。
维罗卡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
*
收拾这小山般的猎物用了整个冒险团大半天的时间。
除了孩子们和留守的护卫们，几乎所有的人手都参与进来了。
如果不是兽道太窄，胡尔达原本想安排马车过来。
野牛首领贡献了一颗绿豆大小的魔晶，
此刻正被维罗卡捏在指尖端详。
魔晶的作用是在元素力枯竭的时候，帮助战士和法师快速恢复。
但维罗卡不觉得会有元素力枯竭的时候——敌人身体里的水不是水吗？
所以魔晶的消费主力其实是战士们？
维罗卡向雷哲询问了这个问题。
对此，雷哲表示：不好意思等级不够，见识短浅。
初级战士很少有元素力枯竭的时候，大多是战斗瞬间结束，战死或者敌方战死。
于是维罗卡去找了胡尔达。
胡尔达一路上都非常忙碌，
作为队长，她要在队伍里压阵，要在巡逻时带头，要随时关注前方有没有魔物，还要注意每天的食宿。
维罗卡从队伍头溜达到队伍尾，找到了正在听巡逻队报告的胡尔达。
“呦，”胡尔达轻快的打招呼，“维罗卡，来玩吗？”
“我想问问魔晶的事，”维罗卡早已经习惯了胡尔达的自来熟，开门见山的说。
“我也想找你说这个来着，”胡尔达挥挥手让巡逻队长先离开。
“昨天的收获赶得上平时的一次大型狩猎了，”胡尔达与维罗卡一边从队尾往回走，一边聊天。
“野牛皮，牛角奇羊还有一些水生物，数量很大，我们南边的冒险者集市太小了，恐怕吃不下这些东西。”
“冒险者集市？”
“对冒险者内部流通、交换的市场，除了冬季，每十天一轮，在各个冒险者据点轮流举办，下一次就是在咱们猎鹰，还有四天。再赶两天的路就能到据点，一天用来准备，第四天刚好开集市。”
懂了，流动市场，像前世的赶集。
“那这些猎物作为商品或者实力展示不是刚好？”
“不，在南方没有意义。”胡尔达摇头，“实力并不止意味着打猎，最重要的是看能不能活下去，只要活着，总能捡到瞎了眼的奇羊。”
非常朴实的理念，维罗卡点点头认同。
“而且在南方猎物不值钱，一整只卖相好的奇羊才五铜币，还不见得有人换，”胡尔达皱着眉头抱怨，“要是运到北方城里，价格可以翻十倍。但是得新鲜，那些北方厨子可挑剔了。”
这个也好懂，市场价格规律嘛。
新鲜不新鲜这个问题，维罗卡觉得以后可以开发一下冰系法术。
“都是冒险者，谁还打不到猎物？”胡尔达做出总结，“所以我们想要的更多是上好的兵器、替换用的护具……以及疗伤的用品。”
说到最后一样，胡尔达有些不好意思的瞥维罗卡。
维罗卡轻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我现在不是猎鹰的一员吗？雷哲没告诉你，我每天都在练习和准备治愈之叶？”
“哈哈哈哈！”胡尔达爽朗的大笑出来，一把揽住维罗卡的肩膀，边走边承认，“还是有点害怕高贵的法师大人嘛！”
“你看，你轻轻的出手一次，就赶得上平时我们主力队的狩猎成果，显得我们……”胡尔达纠结了一下。
“差距？”维罗卡提问。
“……差距有点大。”胡尔达接口道，“而且以前我们见到的法师大人啊，都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为了一把附魔兵器，我真是求爷爷告奶奶……”
“嗨，不提这个了，”胡尔达挥一挥手，重新理思路，“之前说到哪来着？”
“冒险者集市和猎物太多的问题。”维罗卡提醒道。
“啊对，冒险者集市能换到的东西太少了，我打算冬季到来之前，再去蓝湖城一次。你的那颗魔晶，在没几个中级战士的地方换不到钱，不如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看？”
维罗卡心动了。
按照击杀分配原则，那颗魔晶属于维罗卡，但确实土系魔晶，与水系不匹配。
而且，穿越过来后维罗卡还没去过城市。
“来回最少要二十天，”维罗卡想到冬天，“冬天之前来得及回来吗？”
“不带马车，挑牛角和一些魔药材料的轻装上阵，能在初雪前赶回来。”胡尔达盘算着，“肉和兽皮之类沉重的留下，刚好做你们来到的物资补充。”
“说到这个，刚好我也想用兽肉练习法术，试试能不能直接把肉变成肉干，还方便保存。”
“……你随意，”胡尔达噎了一下，没想到法术还有这种用法，“这次去蓝湖城全程都是急行军，你这小身板能撑住吗？”
“小看谁呢，”维罗卡挑眉，“最不济，我还有治愈之叶！”
“嘶，”胡尔达夸张肉疼，“治愈之叶是这么用的吗……”
*
这之后的第二天碰上了秋季频发的雷暴，整个队伍不得不暂停行军，等待了一天。
这一天闪电仿佛长在了天与地之间，闪光和轰鸣给眼睛和耳朵造成了巨大的挑战，整个队伍收缩到一起，马车围成一个圈儿将维罗卡和孩子们保护在中间，实力最强的胡尔达带队守在最外围。
一直到午夜雷暴才停止，西北方向有雷击木点燃了森林大火，胡尔达神色严峻的叫醒了队伍，所有人向着大火的反方向南方急行军。
好在凌晨不知几点，飘过一朵乌云下起瓢泼大雨，火光很快就不见了。
这耽误了不少时间，在胡尔达原本预计的第三天才抵达据点，明天就是冒险者集市了，时间有点赶。
正在大伙都急匆匆的装卸行李时，还有人不长眼的过来阴阳怪气：“……开在猎鹰的集市没意思，她们的长处还是在防守嘛，真要比拼猎物的多少，还得去别家看！”
维罗卡惊奇的从马车里探出头，
还有人喜欢把脸抻过来挨打的？

第11章
话是从一个瘦高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脸色白净，笑眯眯的表情让人很难有恶感，与嘴中吐出来的话有明显对比。
当下就有猎鹰队员跳了出来。
一个平时很活跃的女队员，维罗卡经常在巡逻队里见到她。
现在她正扛着一大卷牛皮从车上跳下来，晃悠到瘦高个男人面前。
装模作样的大声喊：“队长啊，这卷牛皮是不是放在你旁边的物资库保险些？毕竟是野牛首领的皮，还产了魔晶呢！”
“就是就是！某些队伍几年没猎到正经魔兽了，万一他们眼红怎么办？”
女队员话音还没落，立马有人跟上大声附和。
刚刚还有些杂乱的装卸队伍，此时已经整整齐齐的跟在女队员后面。
一排猎鹰队员或提或抗，还有两三人抬着猎物的，趾高气昂地从瘦高个面前经过。
队伍从马车最前头一直排到村子大门口，看起来浩浩荡荡，显得猎物数量十分可观。
瘦高个不知道被那句话戳中了神经，抬着头鼻翼煽动，显然气得不轻。
维罗卡没憋住笑，呛着咳了一下。
看来用不着她出马了。
胡尔达背着手，走在一溜运送猎物的队员最后，走到瘦高个面前平视着他。
“啧啧啧，这不奥斯蒙嘛，你这是……又被抢了猎物？还是被黄了单子？总不能是老巢被掀了吧？”
胡尔达每说一句，瘦高个奥斯蒙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脸色漆黑。
维罗卡仿佛幻听了：呦呦呦，这不奥斯蒙嘛，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奥斯蒙身后陆陆续续跟上几人，他仿佛又有了胆气一样，磨着牙继续阴阳怪气：“我们小团队哪像猎鹰，一年跑蓝湖城就有七八次，路上还能捡着初级战士，”
奥斯蒙拿眼角瞥正帮着装卸的原麦伦队员们，“……这么多人，想必马上就能开二分队了吧？”
维罗卡依稀听出来了，这人不知从哪打听到，猎鹰吸纳了麦伦实力大涨，这是吃了柠檬过来酸的。
胡尔达对此却仿佛不在意了，转身招呼维罗卡过去。
维罗卡稍微有些吃惊，不是敌人吗？
——哪怕在麦伦，刚知道她法师身份都要紧紧捂住，胡尔达现在却一副马上要介绍她的样子？
胡尔达微笑着向维罗卡点头，“都是盟友——别管他，他就是嘴贱。”
维罗卡稍微有些迟疑的走上前，抬头望着一圈人。
突然有种大过年见亲戚的感觉，
而且不知为何，这圈人长得还特别高，衬得维罗卡格外像个小孩子。
维罗卡舌头抵着牙，发誓明天就开始训练，早晚有一天这群人都得抬头看她！
胡尔达微笑着拍在维罗卡肩膀上，将微微走神的她唤回来：
“都到的差不多了？时间刚好啊，还有没到的吗？……莉拉？莉拉还没来？……算了我们不等她了，都来见见我们法师大人！”
胡尔达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句更是喜气洋洋的高喊出来！
维罗卡心越提越高，最后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孩子们来来见见你们表姐，这可是北X大学高材生！”
维罗卡眼里一时间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绝望，甚至猜到接下来恐怕还有传统的“才艺表演”。
这丢人玩意儿怎么就是我队长？
瘦高个奥斯蒙看见了维罗卡的脸色，迟疑了一下凑到胡尔达旁边问：“你……你难道是把人绑来的？这不大行吧……”
我还是能听见的，维罗卡疲惫的微笑，
右手挥一挥召唤一滴水珠，操纵水珠绕着围观的人群转了一圈。
“喔！”
在一片惊叹声中，奥斯蒙身后的人“轰”的一声乱糟糟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向维罗卡问好，倒是还有些分寸，没人上来动手动脚。
维罗卡礼貌的一一点头致意：
“……谢谢……不是什么幻术……不吃鱼干谢谢……”
我单知道法师在这里好像是珍惜生物，但忘了哪怕珍惜如国宝也得卖艺啊！
但是珍惜生物总是有人投喂的，维罗卡双手都满了，抱着一堆冒险者们塞过来的肉干。
热情的人群还在扩充，不断有冒险者听到消息前来，继续向维罗卡怀里已经冒尖的食物堆添砖加瓦。
在簇拥的人群中，
胡尔达和维罗卡走入最近的一幢石头房子。
这周围最高大的一座，只有一间屋子，
中间呈“品”字性放了三张圆桌，
每张圆桌旁边又有四把有靠背的椅子。
刚进门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奇羊角，维罗卡目测比她双臂张开还要长。
其他两面墙壁都建了壁炉，大概是因为这座房子建得过于高大空旷，格外令人感到寒冷。
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在屋子里“呜呜”的游荡，几个不认识的队员抱着柴火在壁炉前忙碌一阵，两个壁炉都烧起来，屋子里才有一点暖意。
胡尔达把维罗卡带到最中间的圆桌座下。
三张圆桌陆续坐满了人，另外有几个人抱臂斜靠在周边墙壁上。
雷哲也跟进来，站在了维罗卡后面。
“那是……这是奥斯蒙，绿蛇队队长，这是梅根，河马冒险队队长。”
胡尔达一个一个向维罗卡介绍。
维罗卡认真的听着，并向每一个队长微笑。
这些都是南方冒险队队长，十二张椅子，代表了十二个南方有头有脸的冒险队。可以说都是猎鹰冒险队的盟友。
正如之前维罗卡对南方的印象，这里实在不是个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
冒险者们为了生存，挣扎着抱团活命，但就算是出名的大冒险团，往往寿命也不过两三年。
没有谁天生想死，胡尔达在南方带着猎鹰冒险团闯荡了两年，靠着守信大气、爽朗真诚的性格结交了不少其他冒险团，并逐渐衍生出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目前房子里每一个坐着的人，都代表着一个冒险队——维罗卡现在坐的，是还没到场的火龙冒险队队长莉拉的位置。
但也没人有什么意见就是了。
“刚开始只有我、莉拉和奥斯蒙三个人来着，”胡尔达感叹着，“但大家其实都只是想活着，并没有那么大敌意，丛林太深了，再多几十个队伍也填不满。”
“但大家平时都是在四处游荡，很难碰到一起，就连约定好的集市都很难维持，于是两年前，我们就合力拿下了一个据点，从那时开始，冒险者们的集市才算逐渐展开。”
原来这就是两年前，传闻猎鹰在冬季兽潮中守住据点，从而声名大振的真实情况。
“三张桌子代表了三个据点，”胡尔达点点桌子，“每十天轮一次集市，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冒险者集市都在我们控制下。”
“下一个月呢？”维罗卡问道。
“下一个月……下一个月的集市差不多都在黑狼冒险团的控制下，他们那不太安稳，但因为荤素不忌，什么都敢出，什么都敢卖，一般被叫做黑市。”
维罗卡心中一动，想起了袭击麦伦的家伙，他们手中的来历不明的附魔武器，直到南下，雷哲也没有查到相关线索。
难道与这个黑市有关？
不知道能不能去调查一番。
随后又想到，
马上就是冬季了，
冬季冒险者集市会直接关停，
维罗卡暂时熄灭了这个心思。
“……所以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别见外”胡尔达哈哈笑着拍维罗卡的肩膀。
自己人是吧，自己人我就放心了。
维罗卡微笑着扯过雷哲：“去叫人把这些吃的分了，天色已经晚了，几位队长还没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谈。”
前世留下的习惯，餐桌上好说话。
虽然胡尔达说着什么“大家只想活着”、“丛林再养十几个队伍也没事”，
但随着队伍之间了解和合作的加深，各个冒险队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
这个问题在黑狼冒险团那边不是问题，他们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不服就干，死了拉倒。
但猎鹰这边，胡尔达还想尽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冒险者集市的开展，就是她和其他几个大冒险团队长商量出来的一个尝试。
到现在为止，集市虽然成了定例，但冲突却并没有得到解决，甚至愈发激烈。
冒险者打的猎物在集市上并不受欢迎——大家都是冒险者，谁还缺那点兽皮？
冒险者需要的武器和药品在集市上格外抢手——大家都是冒险者，谁不缺武器和药品啊？
为此大打出手的不在少数。
胡尔达也知道，本质上是因为供需不平衡造成的矛盾，为此她才疲于奔命，一年跑七八次蓝湖城，换取更多的物资回来。
——所以奥斯蒙和其他冒险队听说猎鹰吸纳了北方冒险团时才有些着急。
刚开始是觉得本来汤就少，猎鹰还又要带人回来分肉而不是滋味，后来就变成了胡尔达是不是厌倦了南方穷苦，想去北方了？！
因为这个念头，才让这次各个冒险队队长来的格外整齐，不然平时普普通通十天一次的集市，谁当回事儿啊！
当胡尔达提到，路上又有一次大围猎的收获，想要冬天之前再去一次蓝湖城交换物资时。
各个桌子上的队长都赞同的点点头，显然平时都是这么做的。
坐在维罗卡一桌的河马冒险队队长还认真的给胡尔达提建议：“……去第二大道西面那个酒吧，那家虽然挑剔，但给钱大方，如果有什么珍惜材料，出价更高。”
“西面，西边不是贵族的地盘？”奥斯蒙咽下一大块黑面包，问道。
“对，听说是今年新来的什么侯爵，在城里开宴会斗富的时候输了，于是特意开了间店收拢各种材料。只要能让他们看上眼，给钱时很是爽快。”
维罗卡将捡起一张切成三角形的面饼，将烤肉放到中间慢慢卷起来，一边吃一边听着队长之间的交流。
盗版“卷饼”引起了梅根的兴趣，她也捡了一张面饼试图复制。
胡尔达注意到维罗卡的眼神，询问道：“维罗卡，有什么想问的嘛？”
维罗卡犹豫了下，没有放下手中的卷饼，而是直接问：“明明你们已经设立冒险者集市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蓝湖城去交换呢？”
奥斯蒙想笑，可能是考虑到维罗卡的年纪，还是认真解释道：
“冒险者们猎物换猎物有什么意思？集市上大多是零散冒险者们交换一些盐巴、闲置的杂物之类的，真正队伍需要的大宗粮食或者武器，还是只有蓝湖城有。”
“我的意思是，”维罗卡又咬了两口卷饼，“不是有商队吗？”
让商队把你们需要的东西带来，在从你们这里带走猎物，这样你们不用在丛林和蓝湖城之间奔波，节省精力和时间不好吗？
“大商队有自己的守备队，或者与某些冒险团签长期雇佣约定，”梅根解释道，“小的商队根本不会往南边走——北面都很少，他们被流浪冒险者抢怕了。”
“这次我本来也想在蓝湖城试试，能不能找个大商队签长约来着，”胡尔达坦诚道，
“但他们听说我们是南方冒险团后，都不怎么看得起。而且正经大商队早被蓝湖城的冒险者们把得牢牢的，根本不会露给我们。”
“那如果，”维罗卡摸下巴，“你们为小商队们提供保护呢？”
细化分工嘛，冒险团的长处在于丛林冒险，不适合长途运输和进行交易，更适合这项工作的还得是商队。
三个队长都愣了愣，迟疑着说：“也……不是不行？”
“但就算有我们的保护，这些猎物在蓝湖城也就那个价格，人家为什么要冒着被袭击的风险来南方呢？”
维罗卡没有提什么“源头直供”之类的东西，而是用队长们能听懂的话说：“商队都是为了利益才来回跋涉，既然没有利益，那我们就创造利益让他们来嘛。”
“明天有冒险者集市，集市过后我和胡尔达一起去蓝湖城。”
“我会在这两个地方好好观察一下，说不定就有能引起商队兴趣的东西呢？”

第12章
第二天下午，维罗卡就在胡尔达的催促下匆匆收拾了东西，出发前往蓝湖城。
这么急促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当天的冒险者集市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摆摊的居多，买东西的人少。
猎鹰据点里，以一纵一横两条路为中心，冒险者队伍、流浪冒险者沿路摆摊，将想要交换和出售的物品放在兽皮上展示。
毫不客气的说，逛完整个集市，维罗卡用不了二十分钟。
最大的摊子就是猎鹰自己支起来的。
炮制好的兽皮和肉干还算受欢迎，陆陆续续有小型冒险队和流浪冒险者前来交换。
交换的东西以各种小型魔兽材料和草药为主。
其他大型冒险团，绿蛇和河马也有摊位，主要售卖干制粮食和调料。
虽然丛林里肉食不匮乏，但冒险者们还是一致认为，面包比肉干充饥。
也许是南方难以种植的原因，不只在寒冷的冬天，面包、面饼等淀粉类食物一直比肉更受欢迎。
维罗卡记下了这一点。
尽管粮食更受欢迎，绿蛇和河马的摊位上人依然不多——东西好虽好，但太贵了。
维罗卡看见几个流浪冒险者在摊子前徘徊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胡尔达替绿蛇和河马解释，尽管他们大型冒险团自觉肩负了物资流通和运输的任务，但流通和运输的过程本身就有成本的。
维罗卡理解，在道路不发达的年代，物流成本确实高昂。
剩下的小摊子就是小型冒险队和流浪冒险者们自己凑出来的。
售卖的东西也多是兽皮、草药和不知名的矿石，零星有一些魔兽材料。
最受欢迎的一个小摊子售卖的东西让维罗卡很意外，竟然是毒药。
询问之后得知，这是一个小冒险队自己配比的兽药，往年用在冬天的兽潮中有不错的效果。
上午集市才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冒险者神情灰暗的收拾摊子走人了。
剩下的摊主们不报什么希望的继续熬时间。
确实急需将商队引来冒险者集市，盘活这片死气沉沉的市场。
维罗卡掏出小木片，上面记录了这些天她觉得当下比较重要的任务。
寻找商机。
这个她已经在冒险者集市上看过，现在需要去蓝湖城对比寻找商机。
整合资源。
这个要等从蓝湖城回来，与胡尔达讨论完团队规划，才能在整个冬天慢慢梳理，为来年开春发展做准备。
一个涂黑的黑点。
代表着黑市。虽然雷哲打探到袭击者与贵族有关，但她还是有点疑虑，当初村子的袭击者与黑市的关系。
冒险XX。
这个脆弱的冒险团联盟未来的可能，等去蓝湖城长长见识，回来再说。
蓝湖城是重点啊，维罗卡吧一串小木片重新挂回腰上。
*
急促前往蓝湖城的第二个原因，是昨天没到场的火龙冒险队队长莉拉传来消息，
蓝湖城有最近有一波新商队入驻了，还有存货或者猎物的冒险团尽快赶往蓝湖城，也许能将存货卖个好价钱。
这让本来就打算急行军的胡尔达，一咬牙将队伍精简到十来个人，一人双马做轮换，沿着大路冲向蓝湖城。
*
维罗卡得承认她是个脆皮。
每个人都披着兽皮斗篷，兜帽下半截捂住口鼻，沉默的在马上赶路。
一开始还好，就算是众多冒险者经过的大路，也坑坑洼洼沟壑遍地，任你几匹马也走不快。
后来接近越接近北方，路越平整，各种商队马车将路面压的野草难生。
就是从这里开始，没有阻挡的队伍开始加速飞驰，一整天都在马上，傍晚维罗卡下马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幸亏留着“治愈之叶”没在集市上出手！
不然这几天就要丢人了！
维罗卡龇牙咧嘴的将一片“治愈之叶”糊在大腿上，肌肉立刻感受到一阵温和的凉意，酸痛感在几个呼吸之间消失了。
“维罗卡？”胡尔达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维罗卡收拾好衣服，扬声喊：“进！”
胡尔达拿着一包草药进来：“还好吗？再坚持两天，马上就要到蓝湖城了。”
维罗卡接过草药，接话道：“还有两天？这是什么？”
“嗯，后天下午就能看见蓝湖城了，我们在城外住一晚，等天亮再进城。”胡尔达解释道，“这是提神的草药，含在嘴里又凉又苦，在冬天很不受欢迎，但平时用来提神很好。”
“怎么，今天晚上……？”维罗卡放轻了声音。
胡尔达点点头：“营地里来了黑狼冒险团的人，今天晚上要警醒些。”
她们今天晚上驻扎在野外的一个冒险者营地，接近蓝湖城，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营地里现在有四五个冒险队，还有一个小商队，不过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时间进营地？”维罗卡皱着眉，凑近胡尔达小声问：“那个荤素不忌的黑狼不会是想对那个商队下手吧？”
天已经黑透，现在就算小商队的人发觉不对，也很难立刻离开了。
“不像，但黑狼领头的那个看起来认识我，他们估计不会朝我们动手，但还是要警醒些。”
如果不是对商队动手，那就是盯上营地里其他冒险团了。
维罗卡靠到胡尔达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胡尔达，你当初建立联盟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胡尔达望着帐篷上跳动的火堆影子，有些出神，“我最初其实只想带着姐妹们活下去。”
我原本也是个流浪冒险者的，
流浪冒险者的冬天实在太难过了。
雪花带着寒气向人的骨头缝里渗，如果没有火堆，第二天就会变成硬邦邦的尸体。
如果有了火堆，魔兽们很聪明，也会冲向温暖的地方，兽潮会将火堆旁的人重新驱赶进风雪里。
建成的村子很少接受流浪冒险者，没人敢赌流浪之人的人品。
其实流浪冒险者之间也不会互相信任。
但是有一年冬天，有一个小小的流浪冒险者团队救了濒死的我。
就当我是大发善心吧——当时救了我的老姐是这么回答我的疑问的。
那个冬天我们幸运的度过了兽潮，但是第二年秋天，老姐在一次狩猎中受伤去世了。
于是后来就是我带着队伍。
其实奥斯蒙说的很对，猎鹰更擅长防守，所以我们才能在一次次兽潮中活下来。
但是，队伍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想要活下去要考虑的东西也变多了。
如果可能得话，我想带着队伍里所有人活下去。
胡尔达看着维罗卡：“既然北方的村子、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安稳的活着，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呢？”
胡尔达认真的脸，让维罗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维罗卡依稀明白为什么原剧情里没有现在声名赫赫的胡尔达了。
胡尔达的理想没错，但冒险者与手无寸铁的村民是不一样的。
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只会让税务官挥舞起皮鞭，
但聚集在一起的冒险者，恐怕会让某些人害怕。
——然后毁掉这个原本就脆弱的冒险者联盟。
大概是此刻气氛很好，维罗卡诚恳地向胡尔达说出了忧虑。
“我……有这种预感，”胡尔达神色复杂，“那些高高的贵族老爷们，一边将我们看进了泥地里，一边又不允许我们从泥里爬起来。”
“维罗卡，你有想法，对吗？”胡尔达的眼睛在黑夜里灼灼发光。
“这么信任我？”
“虽说有点冒犯，但你跟我们不一样。”
“猎鹰不会注意飞舞的虫子，那只是雀鸟的食物。”
“你是法师，是贵族之后，是……天才，迟早有一天，你会像猎鹰一样飞到高高的天际，到那时候……”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当工具，用完就丢？”
维罗卡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村子里救下的孩子们已经证实了剧情可以修改。
但能修改的幅度大小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冒险团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既能在远离剧情发生点的地方影响局势，也能把武力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我只是，利用你们呢？”维罗卡盯着胡尔达，仔细观察她每一寸表情。
“有用的工具不会轻易被抛弃。如果你所谓的利用能让我们活的更好，”在维罗卡的注视下，胡尔达微微一笑：“我就当你是大发善心好了。”
维罗卡咧嘴一笑，掏出小木片，摩擦着“冒险XX”划掉的两个字，轻声向胡尔达说出了她的想法。
“敌人越害怕，只会证明我们做的越正确。不能放弃……
“只需要提前推出一个挡箭牌，度过发育期……”
“不想死的不只有我们，地位越高越怕死……”
“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此后影响整个冬青平原格局的“想法”，在这个深夜里被一条一条的说出来。
阻挡这个想法传播的帐篷很薄，话语声微微的传到火堆旁。
但即将支撑起这个“想法”实施的人们很可靠，
下半夜守夜的人此刻正在火堆旁假寐，此刻守夜的冒险者们背对着火光，牢牢地守卫在帐篷和火堆旁。
黑狼领头的人远远眺望了一眼帐篷，就被守夜的梅根盯住。
在跳动的火光下，梅根向他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
黑狼领头人低低的咒骂了几句，就隐进树影的黑暗里，
“别惹猎鹰，速战速决。”
*
有“治愈之叶”舒缓肌肉，维罗卡休息的还算不错。
爬出帐篷伸了个懒腰，维罗卡注意到前一天的小冒险队消失了一个。
胡尔达递过来一块打湿的兽皮，维罗卡用它擦了擦脸，精神许多。
“消失的是哪个队？没有救一救吗？”
“不出名的小队，里面有熟人啊，”胡尔达站在旁边剔牙，她守下半夜，此时已经吃完了早饭，“里面有绿林的家伙。”
“嗯？”熟悉的名字引起了注意，维罗卡磨着牙寻仇，“绿林的家伙，在哪？”
绿林冒险团也是南方大型冒险团，曾与北方狼群冒险团一起袭击维罗卡的村子。
“被干掉了，”胡尔达幸灾乐祸，“倒是省了我们自己动手的功夫。”
“这样吗，”维罗卡依然阴森森的盯着黑狼那边，
她答应“维罗卡”要报仇的誓言还没实现。
绿林在袭击中抢走了麦伦的库存，现在黑狼抢绿林的说不定还是她们麦伦的东西呢！
再说了，“黑狼”、“狼群”，名字这么像，很容易让人误会有关联啊。
维罗卡迁怒的想。
注意到黑狼的人出营地后也是向蓝湖城的方向，维罗卡微微眯眼，既然同路，那就不急于一时。
塞完最后一口肉，
上马，出发！

第13章
蓝湖城外有一些聚居的平民，
他们在城外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建立木屋，以收取过往行人和商队的过夜费为生。
维罗卡和胡尔达她们十几人，在一个旅店院子里住了一晚，付费十个铜币，不包括晚餐和早餐，不包括马匹的草料。
付钱的时候，维罗卡都感到肉疼。
“实际上他们赚的不多，”胡尔达好笑的安抚维罗卡，“这里离蓝湖城太近了，城里的税务官搜刮的也最厉害。”
“这十个铜币，最后能到他们手里的最多也就三个。”
房子主人听见了胡尔达的评价，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伸手驱赶：“赶紧走，我还有下一波客人等着呢！”
*
昨天在路上时，维罗卡已经远远地眺望到了蓝湖城，
今天到了城墙下，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座冬青平原的第一大城。
石制城墙目测高达二十米，大块的石头比维罗卡臂展还要宽，让人不禁猜测建立时一定用了魔法或者高级战士。
城墙上附着青苔和藤萝，一大半已经发黄。蓝湖城依山而建，地势比冬青平原要高，现在气温也更冷。
高处的窗口和城墙头上依稀能看见卫兵在行走。
与城墙比，城门不算大，维罗卡远远看见有两层，一层包铁木质，一层是铁制栅栏。
城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骑着马的冒险者，向卫兵的篮子里扔一个铜币，很快就可以入城。
少数是商队的马车，要停下等一等卫兵的检查，上缴的入城税比冒险者多一个铜币。
幸好今天没有巡视回来的贵族和税务官，不然所有人都要让开请他们先走。
胡尔达小声同维罗卡说。
在胡尔达的介绍里，维罗卡知道了这是蓝湖城的南城门，通往冬青平原，从这里入城的大多是平民、冒险者和小商队。
北城门通往都城和北方海城，通行的多是贵族和大商队。
黑狼冒险团在维罗卡她们前面先入城，很快就轮到了猎鹰。
维罗卡跟在胡尔达后面，不动声色的观察卫兵们。
一队大概二十几个卫兵守在城门外，为首的三个坐在后面的瘸腿椅子上吃东西，其他人拄着长枪懒洋洋的斜靠在城墙上。
维罗卡学着胡尔达，向卫兵身前的大筐子里扔了一枚铜币，筐子底部已经浅浅累积了一层。
整个队伍所有人都扔完铜币后，一个卫兵挥了挥手，胡尔达带队向城门里走去。
城门洞里黑洞洞的，刚进入时眼睛不适，维罗卡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快点！”
这是驻守在门洞里的守卫。
胡尔达向后伸出手，牵住维罗卡加快脚步。
默数了五个呼吸，才走到城门的另一边。
阳光重新从门洞里刺入，维罗卡眯起眼睛，观察着仿佛崭新的世界。
*
人。
这是蓝湖城给维罗卡的第一印象。
冬青平原一直是地广人稀的代名词，维罗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聚集的人群。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光着臂膀吆喝，
“松树旅馆！两个铜币包早餐！”
“黄猫旅店！免费送草料！”
中年的苦力脖子上搭着麻布，围着小商队嚷嚷，
“需要卸货吗？一个铜币！”
还有几个小孩在冒险者之间乱窜，
“兽皮市场带路！酒馆去吗？”
“魔兽材料最新价格！要听一听吗？”
胡尔达抿着嘴带队从这群人之间穿过后，才转向维罗卡解释：“不要搭理他们，一旦接一句话，就会被他们缠上。”
“所谓的包早餐和免费草料，等他们把你带到旅店就发现是最差的黑面包和树枝杆子。”
“卸货的那些家伙到了地点就开始涨价。”
“那些所谓的材料价格，等到了酒馆里都是免费的。”
“这群家伙只会坑第一次来蓝湖城的人，”胡尔达撇嘴，显然很看不上这种坑蒙拐骗的行为。
维罗卡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观察城里的景象。
城里的路面是泥土和石头混合的，骑马走还好，马车时不时就会卡在一块大石头上，就有人一窝蜂涌上前帮忙，随后就向马车主人讨钱。
路边都是低矮的石头房子，石头缝里零星长着几根杂草。
房子的窗户都开的很大，能直接看到屋里的东西，店主人就倚坐在木头门框上，向路人吆喝售卖商品。
大多数店里都乱糟糟的，什么也有。
草药、兽皮、麻布、不知道几手的衣服、木头餐具、烤糊的兽肉……
“南面是平民区，”胡尔达介绍说，“西边山上是贵族区，北面大商人多，我们去东区，东区有比较成熟的市场，而且冒险者也多。”
前面有一幢白色的建筑，高高的塔尖在所有房屋里独树一帜。
那是教会，教会在蓝湖城最中心的位置。
教会门前是一片平整的广场，广场中心有一座小喷泉。
广场上有穿着整洁布衣的家庭在散步，维罗卡从他们身边经过，穿着皮靴的男主人扫一眼维罗卡身上的兽皮，嫌恶的捂住鼻子。
教会北边的高大黑色建筑就是市政厅，雕花的马车、穿着考究的贵族们在市政厅前相互致意。
胡尔达牵着维罗卡，在教会门前的十字路口转向东。
转弯之后的建筑突然就变了个风格。
大多数都横平竖直，没有教会和贵族的雕花，也没有平民的杂乱，追求一种十分简洁的效率感。
路上绑腿披风的冒险者打扮开始变多，皮鞋帽子的商人打扮也在房屋中穿行。
胡尔达熟门熟路的带着队伍拐进小巷子里。
这里冒险者更多了。
像南方的集市一样，冒险者们盘腿坐在地上或者马车上，身前的兽皮上摆着猎物和战利品。
维罗卡看见了恐狼皮和整只的奇羊，还有野牛角，但没有她们猎到的那只野牛首领大。
队伍走到一间酒馆门口。
将缰绳交到梅根手中，胡尔达带着维罗卡率先推开短木门。
“啊，胡尔达，欢迎！”正对木门的吧台后，酒保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打招呼。
胡尔达显然是酒馆的老熟人了。
一个伙计放下手中的托盘迎过来：“老样子？”
胡尔达将一个小布袋扔到伙计怀里：“老样子，两间房，给马上好草料。”
伙计掂了掂手中的布袋，铜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好嘞，给胡尔达上一杯麦酒，算我请！”
然后就出门去与梅根对接房间和马匹的了。
队伍中分出七八个人跟着梅根去安置马匹，剩下的人与胡尔达、维罗卡一起找了几张桌子座下。
酒馆本身不算很大，维罗卡她们一行人直接占掉了酒馆五分之一的桌子。
大概是能看出这个队伍实力不弱，有几个客人悄悄向旁边打听他们的来路。
酒馆里的常客显然也认识在南方名气不小的胡尔达，偏头给不了解的人小声解释。
酒保给她们端来了一托盘的麦酒，向胡尔达闲聊道：“这是队里的新人？”
胡尔达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炫耀道：“队长预备，刚入队就带队猎到了一群野牛！”
酒保和旁边一桌客人的眼睛一齐亮了起来：“一群野牛，大手笔啊！牛角出手了吗？”
“当然没有，”胡尔达得意的示意一个队员拆下身上的包裹，五六对大小不一的野牛在酒桌上一字排开，“咱俩是多少年的交情，我当然给你留着！”
“啊哈！”酒保乐颠颠的小步跳到旁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清点，“……四、五……这对品相真好，得是五六岁的年轻野牛吧？”
“一对算你十五个铜币，九十个铜币这些我全都要了！这可是友情价！”
“别着急啊普莉玛。”胡尔达咂咂嘴里的麦酒，“我记得你一直眼红火苗酒馆的土鹿头来着？”
“还不是你！不肯把你们那个大奇羊脑袋卖给我！”
酒保普莉玛抱怨道，“没有大点的猎物脑袋装饰，经常有不长眼的冒险者觉得我们蟹油不如火苗酒馆！”
“谁让上次你不留下那个恐狼脑袋。”胡尔达又喝了一口酒。
“恐狼确实不错，” 普莉玛承认，“但就是小了点，不够大。”
这是个有着朴素审美理念的酒保，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这次不一样啦！”胡尔达得意洋洋的晃动着酒杯。
刚好梅根带人安置完了马匹从门口进来，还带着维罗卡她们此行最大的包裹。
那是当时野牛首领的头，一整个被砍了下来，处理干净。
维罗卡当时还以为要像奇羊头一样挂在村子的房间里呢，原来是卖给酒馆。
野牛头被重重的放在一张空酒桌上，梅根骄傲的拆开了包裹。
“嘶——”
酒保和客人们一起倒吸冷气。
普莉玛围着牛头转圈圈，惊叹着伸手抚摸比她手臂还长的牛角。
被梅根一巴掌拍开，警告道：“不买别乱动！”
普莉玛急的跳脚：“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买，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老板！”
普莉玛匆匆上楼去找酒馆老板了。
其他客人大声赞叹着围过来旁观。
“牛头就这么大！”
“只这一对牛角就值两个银币了吧！”
“这牛该不会已经是魔兽了吧？”
“那当然！”胡尔达鼻子翘得老高，“已经把魔晶挖出来了，不大，指头尖这么小，害我们找了好久！”
维罗卡在心里替客人们吐槽：感觉你在凡尔赛。
刚才和酒保一起眼睛亮了的客人，挤到胡尔达身边伸出三根手指：“我出三个银币，这个牛头归我！”
普莉玛从楼梯上跳下来，大声嚷嚷：“范伦，你怎么能抢呢！”
身后楼梯上跟着下来一人，想必就是酒馆的老板了，
只见她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范伦，伸出一个巴掌：“五个银币，连那些散牛角一起！”

第14章
胡尔达喜笑颜开：“成交！”
“还是克莱拉大气！”
酒馆老板叫克莱拉。
“那些散牛角最多也就一个银币！”范伦嚷嚷着。
“没钱就别装大款啊。”一个同为冒险者的客人笑着嘲讽他。
“谁说我没钱！”范伦冲着四周瞪眼，“把你们的东西都拿出来，只要品相好，我都买！”
“好！”喝上了头的客人们轰然叫好，起哄着要胡尔达把猎物都拿出来，好看热闹。
酒馆老板克莱拉还在打量野牛头，懒得理刚刚跟她叫价的范伦。
气氛热烈，声音一直传到外面，
有人被热闹吸引，探头探脑的向酒店中看来。
普莉玛安抚了几句，见众人实在兴致高昂，而且还能吸引新客人，遂也不再管理，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在众人的起哄中，胡尔达和范伦在一张空的酒桌前面对面坐下。
范伦气哼哼的说：“来对赌啊！”
赌字引发了闲得无聊的冒险者们的兴趣，不断的有新的冒险者听说有热闹可看，从外面赶来蟹油酒馆。
酒馆老板克莱拉见状，干脆让人把野牛头抬到后面吧台上，并将胡尔达和范伦对坐的酒桌移到了酒馆正中间、吧台的前面。
在野牛头的注视下，胡尔达和范伦开始商量对赌内容。
胡尔达毫不客气：“怎么赌？”
范伦说：“就赌我能不能买的起你的东西？”
胡尔达一摊手：“那也不能毫无限制啊，万一你让人从外面送钱怎么办？”
范伦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牛皮袋子：“那就赌我这个袋子里钱能不能买得起！但你们也需要先定下范围，不能背着人从其他冒险者手中收材料！”
胡尔达大笑着喝了一口酒：“你尽可以向他们打听，我胡尔达从来说一是一！”
维罗卡按住胡尔达喝上头的手，礼貌向范伦表示：“得稍等一等，我们队员刚把猎物卸在房间里。你要不要也多叫几个同伴？”
范伦虽然不知道气上了头还是喝上了头，但显然理智还在，又掏出几枚铜币，现场雇了一个冒险者去寻找商队的同伴。
在这一片嘈杂中，梅根已经悄悄的跑到吧台后面，向普莉玛和酒馆老板克莱拉打听范伦的底细。
普莉玛一边倒酒一边说：“是一个从北面来的小商人，没有见过太多的猎物，总是对酒馆里吹牛的冒险者们一惊一乍的。”
克莱拉言简意赅：“北方海城，没听说在蓝湖有人。”
梅根走到胡尔达旁边转述，胡尔达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对面，范伦也在向周围的冒险者打听霍胡尔达的底细。
等听说胡尔达是南方有名的大冒险团团长时，范伦的神色已经有些后悔了。但好在这时，他的商队同伴来了。
他的同伴看上去要比范伦干净许多，戴着一顶魔兽皮的帽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从人群中挤进来，向胡尔达脱帽致意。
只见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范伦说：“你又喝上头了。”
范伦看上去有些惶恐，想要站起身：“马歇尔，我……”
这时周边人眼见不对，看乐子不嫌事大的起哄：“难道想用喝多了来逃避？”
范伦的同伴、马歇尔摇摇头，将范伦按下去：“不，我是来加注的。”
只见他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袋子，扔在桌子上、范伦的钱袋旁边。
范伦原本精致的牛皮袋子与他的袋子对比，竟显得粗糙不少。
胡尔达注视了一会儿两个并在一起的袋子，抬头与马歇尔对视。观察一会后，胡尔达抿着嘴想说什么。
维罗卡在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下，打断了她：“那我身上的东西，也要加注到赌局里。”
范伦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维罗卡身上的兽皮披风。
维罗卡奔波了一路，此时正是典型的冒险者打扮。
绑腿加兽皮披风，既没有像胡尔达的羽毛耳饰这样的鲜明特征，也没有像马歇尔表明身份的魔兽皮帽子。
范伦转头问其他冒险者维罗卡的来路，但别说蟹油酒馆，就连蓝湖城维罗卡都是第一次来。
他只得到了维罗卡是猎鹰预备队长的消息。
但很快就有人补充，他看中的那个野牛头是维罗卡带队猎到的。
范伦顿时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此时已经在新搬来椅子上座下的马歇尔，马歇尔没有表示反对。
范伦咬着牙点头同意了。
马歇尔坐在椅子上，举起手中的酒杯：“我们海城的商队，来到蓝湖并不是为了结仇的。这次对赌过后，无论输赢，我代表我们商队，请在座所有人一杯酒。”
冒险者们轰然叫好。
此时看热闹的人几乎已经把酒馆挤满了。
普莉玛在吧台后面忙的团团转，克莱拉看着客流量喜笑颜开。
马歇尔重新转向酒桌：“无论输赢，我代表商队向胡尔达团长预定今年冬天兽潮中的所有猎物。”
范伦的同伴这一招很好，冒险者们对他的印象显然不错。
胡尔达微笑着想要说什么，维罗卡从桌子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角，说到：“既然海城商队这么大方，那我们猎鹰也不能落后。”
“我维罗卡作为猎鹰的预备队长，在此承诺，无论输赢，马歇尔和范伦先生的商队，都有从猎鹰手中九折购买兽皮的资格。”
好像马歇尔的承诺更大气，而维罗卡的承诺又是兽皮，又是九折，限制条件很多，听上去抠抠搜搜的。
实际上不然。
在场的冒险者心里都门清，马歇尔嘴里条件，先决之一就是猎鹰冒险团要平安度过今年的兽潮。
对于普通的冒险团来说，这个条件就是在五五开赌生死。
当然，对于擅长防守的猎鹰来说，可能性在二八开。
但显然，在场的冒险者听出了马歇尔条件里的坑之后，下意识的都偏向了同为冒险者的猎鹰，没有一个人去提醒马歇尔和范伦猎鹰的长处。
而维罗卡口中的承诺虽然限制条件多，但是是实打实的优惠，选的物品还是冒险者交易的大头商品兽皮。
没看见听到这个承诺，对面范伦眼睛都亮了吗。
马歇尔微微的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此时的酒馆里的氛围已经容不得他再改口了。
于是他将视线投向桌子上并排的两个牛皮袋子，决定赌一把，南方偏僻，价格高昂的魔兽材料不至于出现在这种小酒馆里。
但其实赌输了他们也不吃亏，马歇尔想了想维罗卡的承诺，又放松了下来。
他们从北方海城南下，到有名的蓝湖城来，本身就是为主家收购一批魔兽材料的。
既然对面是南方有名的大型冒险团，手中的兽皮想必档次也不会太低，作为一部分材料在主家那里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回去还是得教训范伦一回。
他们海城人在蓝湖城人生地不熟，范伦还喝酒误事，实在太冲动了。
在等待的一段时间内，范伦和马歇尔的同伴陆陆续续都赶到了。
反倒是胡尔达这一方，除了梅根从后面赶来，再有两个人将所有的猎物都抬了来，并没有再加其他人。
但维罗卡她们的声势也不弱，有不少冒险者在给她们壮威。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叔举着麦酒：“上啊猎鹰，别丢了蓝湖城的人！”
一个冒险者小队，在他们女队员的带领下跺着脚喊出了节奏：“猎鹰！胜利！猎鹰！辉煌！”
酒馆老板克莱拉自荐做了主持，站在吧台和野牛头的后面，喊到：“安静些！马上开始！一半一半的来，先请胡尔达展示他们的一半猎物！”
有好事者的起哄：“那这个牛头算不算？”
胡尔达大方的挥了挥手：“牛头就不算了，毕竟是已经与克莱拉约好了的。”
看到胡尔达不在意牛头的样子，马歇尔心中又沉了沉，难道对面还有其他超过牛头价值的魔兽材料？
也对，之前他们好像提到过魔晶，
如果他们的把握就是这个的话……马歇尔轻飘飘的眼神又落到自己的钱袋上。
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自己的钱袋中购买一枚魔晶的钱还是有的。
克莱拉干脆把写着菜单的小黑板搬来，菜单擦掉，随着猎物的包裹打开，一种一行的在黑板上计数：
“奇羊角，15对，两铜币一对，铜币30枚！”
“恐狼鬓毛，12把，八铜币一把，铜币95枚！”
“野马腹毛，8把，五铜币一把，铜币40枚！”
“灰环叶干，9扎，九铜币一扎，铜币81枚！”
“鬼果壳，5袋，二十二铜币一袋，铜币110枚！”
有冒险者质疑鬼果壳没这么贵，克莱拉才不惯着：“这是今天早上我去草药市场收购酿酒叶子时看到的，不信就自己跑去看！”
也有冒险者在人群中小声嘀咕：“恢复药剂每到冬天必然涨价，鬼果壳是制作恢复药剂的主材料，涨价很正常。”
现在桌上的材料已经价值357铜币，折合三枚半银币了。
范伦有些紧张的擦了擦汗。
幸亏马歇尔来了。
他的钱袋里最多也就三枚银币多一点，本来只想用三枚银币买那个牛头的。
这猎鹰不愧是南方有名的冒险团，猎物和材料确实不少。
只看那些恐狼毛就知道他们实力很强了，这还没算刚才那些野牛角！
更何况听说那些野牛角都是她们队长预备在一次狩猎中猎到的！
范伦越想越紧张，后悔说话太冲惹上实力强大的猎鹰了。

第15章
范伦虽然有些按捺不住，但马歇尔一直很镇定。
尤其是听克莱拉讲完各种材料的价格后，马歇尔更放心了。
各个地方的魔兽材料价格是有差距的！
南方作为大部分魔兽材料的出产地，价格反而是最便宜的。
在他们北方海城，上好的恐狼毛能卖到50铜币一把。
这次他来蓝湖城收购材料，主家特意多给了钱，资金是按照海城价格准备的！
这个猎鹰冒险团就算材料种类多，价格叫不上去也没用。
冒险者们之中也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惋惜的小声向周边人解释。
有几人听风就是雨，开始倒起哄。
梅根坐在胡尔达身后，不安分的动了动，被胡尔达转身踢了一脚。
克莱拉拆开了范伦的牛皮袋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枚一枚的数着硬币。
“……十四、十五……二十八！”
“一共三银币二十八铜币，比不过三银币五十七铜币！”克莱拉高声宣布了这一轮的结果。
酒吧内发出一阵欢呼，但声势很小。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马歇尔的钱袋上。
马歇尔的钱袋看上去就比范伦的精致，甚至角上还有一点点绣花。
论体积，马歇尔的钱袋比范伦的大了整整一圈儿。
而维罗卡她们这边的包裹已经打开一半了。
站在维罗卡她们一边的冒险者小队眼含忧虑，
酒吧里私下还有人开盘赌输赢，现在压马歇尔胜的人有压维罗卡胜的人两倍多。
庄家——那个醉醺醺的大叔——立刻鸡贼的调整了赔率。
克莱拉敲敲桌子，周围又安静下来：“前一轮是猎鹰冒险团先开的包裹，这一轮就应该海城商队先打开钱袋了吧？”
马歇尔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
范伦又擦了一把汗，也紧跟着点了头。
于是克莱拉拆开了马歇尔的钱袋。
一枚金币，在酒馆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它的照耀下，旁边的一小堆银币都黯然失色。
陆陆续续的，冒险者们都看清了金色的光芒。
酒馆里起哄的声音小了很多，变成了吸冷气和惊叹的声音。
许多人重新换了种眼神打量马歇尔和范伦。
不能怪冒险者们没见识，一枚金币按照官方定价是100枚银币，1万枚铜币。
三个铜币是够一个成年人一天的伙食，换算到现代，一枚金币大概是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纸币也得分两摞，分量也不轻。
范伦看着那枚金币呆了一呆，随后狂喜，他赢定了！
蓝湖城已知的魔兽材料里还没有能超过一枚金币的价格！
就算有接近一枚金币价格的材料，那也得是高级魔兽往上，只有高级战士才能捕获。
对面冒险团要是有高级战士，他现在就跪下磕头认输！
*
马歇尔环视了一圈冒险者们的表情，有些自得。
这就是他没有阻止范伦赌局的原因。
他们从海城来到蓝湖城，人生地不熟，就算有介绍人，当地的冒险者和商队们依然对他们很冷淡。
他们想要收购材料的时候，连续多天在大冒险团那里碰壁。
马歇尔当然知道接近冬天，多数人都在囤积物资，
但主家给的任务不能不完成，这是他们商队打开“海城—蓝湖城”商路重要的一步！
所以最近马歇尔把商队所有的人手都撒出去，在蓝湖城的各个市场和酒馆打听消息。
这不就碰到了一个好机会！
这下蓝湖城的冒险者们总能知道他们海城商队的实力与财力了吧？
马歇尔着重观察了好几个冒险者小队，发现他们脸色变化后，心中暗喜。
此时在看看对面坐着的胡尔达和维罗卡也变得顺眼起来。
听说她们是南方有名的冒险队，但哪又怎样？
偏僻地方的土包子，能见过多少世面？
突然，马歇尔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黑发绿眼的女人，梳着一根大麻花辫，脸上还有连成片的雀斑，正向他挤眉弄眼，在一群没见过金币惊叹的面孔中格格不入。
马歇尔皱了皱眉头。
他认得她，算是海城城主的部下，前一阵子听说被分到了城主女儿手下做事。
城主也盯上蓝湖城的商路了？
马歇尔在心里犯嘀咕，
不能吧，海城城主家族最近与魔法学院打的火热，应当不会分眼神给与魔法学院对立的蓝湖城。
想到这一点，马歇尔认为她不会添乱，于是不再关注黑发女人。
*
“1金币，11银币，37铜币。”这是这只钱袋的钱数。
主持的克莱拉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她蟹油酒馆一年的收益也差不多能换一枚金币了，更何况她手底下也养着一小只冒险队。
就在赌局开始之前，克莱拉已经派人把冒险队的人都叫回来镇场子了。
不然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冒险者早就闹翻了。
克莱尔在心中想，担忧的看了看胡尔达和维罗卡。
此时冒险者们看向维罗卡她们的眼神可算不上好。
钱财动人心，好几双贪婪的眼神死死盯在金币上。
最开始支持维罗卡她们的、那个醉醺醺开了赌盘的大叔，此刻已经默不作声的把赌盘散掉，舔着嘴唇看向胡尔达——面前的金币。
看热闹的人群中悄悄有几个退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通风报信。
现在维罗卡她们都知道，不管赌局输或者赢，她们回程的路上恐怕都不会太安稳。
说起来这时候竟然还是输比较好，金币归海城商队，能转移走一大半视线。
维罗卡心中嗤笑，对面的那个马歇尔还在洋洋得意，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能守住金币的战士。
看起来，海城的商人们还不太了解南方冒险者，甚至对冒险者们的品性有点误解。
“继续计算材料价格吧。”维罗卡淡定的向克莱拉点头。
“当然，”马歇尔胜券在握的比划了下，“请。”
酒馆中气氛凝重了起来，不再有欢呼和喧闹，而是充满了窃窃私语。
克莱拉也被气氛影响了一点，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高声计算猎鹰冒险团带来的材料。
“紫宝钻，4颗，三十八铜币一颗，铜币152枚！”
“赤沙秘铁，85颗，三十六铜币一颗，铜币548枚！”
冒险者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
这两样都是打造武器的好东西，只分布在冬青平原的河沙里，平时少有人能从一片泥泞中淘出几粒。
维罗卡神色淡定，那天野牛首领几乎把整个河滩都折腾着翻了个遍，她们从中淘到的好东西可不止这点。
最好的已经留在村子里，准备给队里战士们打造武器了。
“紫夜鱼鳞片……这是多少？”克莱拉盯着一大包鳞片，馋的直吞口水，这东西是酿造一种昂贵魔药酒的材料。
“137颗。”梅根淡定的报数。
“好的，紫夜鱼鳞片，137颗，15铜币一颗，铜币2055枚！”
人群中的嗡嗡声更大了：“猎鹰改行去打鱼了吗，怎么净是水里的材料，数量还这么大？”
胡尔达端起麦酒喝了一口，心想她们当时收拾猎物的时候也很震惊来着。
谁让水塘里刚好有一群紫夜鱼，这群紫夜鱼又被野牛首领践踏的慌不择路，冲上岸边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被野牛首领踩烂在了水塘底，她们当时还心疼了半天呢！
“蝎尾蜥蜴尾巴，两根，119铜币一根，铜币380枚！”
蝎尾蜥蜴可不是一般冒险者敢惹的，这东西一旦被他尾巴戳中，中了毒，基本上就是无解的。
但平时蝎尾蜥蜴的尾巴也不是战士能用的，这东西是一种魔药材料，但只有法师们收购，所以价格也还算美观。
人群中传来了赞叹，
“不愧是猎鹰冒险团！”
“我听说他们更擅长防守，这打猎也挺强啊？”
这几样材料的出现，让对面马歇尔坐直了身子。
这是个相当有实力的冒险团，马歇尔重新下了判断，待会儿就算是赢了，也要对她们客气一些，轻易还是不要惹怒他们了。
最后两个包裹也被打开，
“黑野鸡嗉囊，5个，二十八铜币一个，铜币140枚！”
“黑野鸡尾羽，15根，嗯……品相一般，算十二铜币一根，铜币192枚！”
“现在，第二轮猎鹰冒险团的材料总价值为……3585铜币，折合35枚银币85铜币！”
最少还要75枚银币才能赢过对面。
维罗卡在心中快速计算，与胡尔达对视了一眼。
想赢不是没有把握，
除了那枚魔晶，胡尔达手里当然还有别的存货，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赢吗？
现在全酒馆的视线都集中在胡尔达身上。
胡尔达在出神，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帐篷里维罗卡的话。
在她们建立……之前，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度过发育期没错。
但她们也需要商队来盘活冒险者市场。
能吸引商队的只有利益，更多的利益。
没有什么事是毫无风险的，越值钱的猎物需要冒的风险就越大。
而她们，正是冒险者。
胡尔达向维罗卡缓缓眨了下眼。
维罗卡无奈的笑了笑，你是队长，随你咯。
从怀里掏出那枚土系魔晶扔到桌子上，
“土系初级魔晶一枚。”
马歇尔的表情有些嘲讽，这小孩儿不会以为初级魔晶值75个银币吧？
就算在怎么契合土系战士或者法师，初级魔晶也只是初级魔晶，不会溢价到30银币以上。
更何况在场的恐怕没有土系法师，中级土系战士估计也没有几个，这一枚土系初级魔晶最多值它本身的价格，也就20个银币出头了！
马歇尔没注意到，之前的黑发女子，突然站直了身体。

第16章
克莱拉有些迟疑的看了胡尔达一眼，最终还是举起魔晶说： “土系魔晶一枚……一枚20银币，银币20枚，折合铜币两千枚！”
然后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盯着胡尔达和维罗卡。
范伦开口道：“这就是最后……”
“等等，”突然有个女声打断，是那名黑发女子。
马歇尔身体绷紧，看向女子的眼神有些怨念。
同为海城人，这女的应该站在他们这边才对，怎么开口就要向着蓝湖城的冒险者？
不过就算是海城城主本人到场，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太过偏颇吧？
只见女子走到酒桌边，敲了敲桌沿说：“这枚土系初级魔晶，我出30枚银币收购。”
马歇尔悄悄放松身体，果不其然，没有溢价。
范伦刚刚被女子的开口吓了一跳，此时听见她的出价，松了一口气。
随后转向胡尔达和维罗卡，好像在看她们垂死挣扎，颇有些嘲讽的说：“虽然赌局中别人插手不合规矩，但既然开赌前我们没有提前划好规则，那我们就当30银币好了。”
“如果这就是你们最后的底牌，那结果已经注定了，你们所有的材料都将归我海城商队！”
范伦越说越得意，最后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边。
马歇尔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大骂范伦不会说话，周围可都是本地人！这个时候将海城挂在嘴边，简直是在激起对立情绪！
但如果范伦真的情商高，这个赌局从最初就不会开始。
维罗卡眨巴眨巴眼看向胡尔达，以为这是胡尔达不知什么时候交好的朋友，此时出来助阵。
胡尔达摇摇头，她并不认识这个女子，但此时有人出来帮忙，她心中还是感激的。
克莱拉点点头，30枚银币也算在土系魔晶的价值范围内。
克莱拉环视了一圈冒险者，见没什么人反对，就一槌定音道：“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那就算30枚银币。”
但就算魔晶价值30枚银币，距离75枚银币的差距也还有45枚。
维罗卡又看了一眼胡尔达，后者眨巴眨巴眼，一脸纯洁的看着维罗卡，满眼都是“靠你了！”“我相信你！”。
维罗卡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心里再一次感叹，幸亏没把“治愈之叶”在集市上出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维罗卡慢慢的从怀中掏出两枚“治愈之叶”放到了桌边上，又从桌边慢慢推到了中间。
所有眼睛集中在“治愈之叶”上，
周围一时竟有些安静。
这是什么没听说过的魔药材料吗？只有两片就能抵得上四十多枚银币？
马歇尔在心里把所有值钱的草药都过了一遍，没有找到匹配的种类，神色越发凝重，难道是蓝湖城的珍贵特产？
确实是特产，只不过是蓝湖城特产野草。
已经有不少冒险者认出了这种本地野草，迟疑着问出声：“这好像是……车轮草叶子？”
“确实……有点像车轮草叶子。”
因为维罗卡拿出来时表情过于郑重，周围人一时竟不敢确认。
但维罗卡已经干脆的点头承认了：“这是车轮草叶。”
“哈？”
“嗤——”
“吭吭……”
这猎鹰的预备队长是疯了吗？被维罗卡的承认噎到的冒险者们不再少数。
酒馆里一扫刚才的安静，众人议论纷纷。
“她在想什么？”
“觉得赢不了开始发疯了吧？”
“也说不定有其他的说法……”
“她自己都承认了！”
马歇尔见众人的反应不太对，疑惑道：“车轮草，是什么蓝湖城珍贵草药吗？”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承认了，此时就有冒险者憋笑解释：“它就是冬青平原上随处可见的野草！”
“一般生长在路边，所以叫车轮草，煮水喝能治拉肚子。”
范伦一个没控制住，表情竟然有些扭曲：“猎鹰冒险团是看不起我们海城吗？就靠两片草叶子来糊弄人？”
大概是觉得赢的可能性越大，范伦说话逐渐也变得不客气。
“扣扣。”
维罗卡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礼貌的引起众人的注意后，平淡的说出了不礼貌的话：“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被法师附魔过的治愈之叶。”
人群陡然安静下来。
真的假的？
法师？附魔？
本该与赌局完全无关的词语镇住了喧闹的酒馆，
冒险者们都在向前挤，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去看桌子上所谓的“治愈之叶”。
对面的范伦的脸僵住了，此时他瞪着两个眼，看着草叶，嘴里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有名的南方冒险团，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赌局上说谎吗？
倒是马歇尔一直彬彬有礼，此时表情控制的也很好，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声音向维罗卡说：
“我们商队此时有两名中级战士随行，如果不介意，我想请他们检查下这……治愈之叶的法术波动。”
克莱拉作为主持，此时发生道：“不能只由你们检查。”
“嗯……海城商队、蟹油酒馆以及冒险者客人们，都出两个人吧”维罗卡此时身体放松，一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随意说道。
马歇尔转头向身后，一直在他和范伦身后不发声的几人中，有两个战士越众而出。
而蟹油酒馆这边，由克莱拉点出了两个战士。
但冒险者客人这边，却前所未有的喧闹了起来，
法师欸！附魔欸！
就算不是附魔武器，也是难得一见法师附魔过的物品，听名字还是有治愈作用的物品！
这可比刚才那枚金币罕见！
金币在大商队那里说不定能见到，附魔武器可是中级战士都难得一见的玩意儿！
更何况有治愈效果，这对冒险者们来说，用处比普通的钱币要大得多。
冒险者们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本来就被赌局刺激的很兴奋的冒险者此刻恨不得直接打起来。
这个叫着“我跟猎鹰合作过，应该选我！”
那个吼着“我们队里有中级战士，让我们上！”
还有浑水摸鱼的“你们都有失偏颇，还得是我们没打过交道的普通冒险者！”
冒险者们吵闹着推搡起来，差一点挤倒桌子。
作为酒馆主人的克莱拉脸色有些难看，向刚刚选出的两个战士点了点头。
两个酒馆的战士站起来；
海城的两个中级战士也转向闹得最凶的人群；
胡尔达也跟着站了起来。
五个中级战士同时发力，风、雷、火、水，四种元素的威压打着旋儿散播，一层一层的以五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冒险者开始赶到凝滞和窒息，被某种大型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他们很快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有人受不了小声嘀咕：“有没有搞错，五个中级战士？”
蓝湖城的大型冒险团也就这个配置了！
克莱拉冷笑，她能在蓝湖城里开酒馆，当然得有镇场子的打手！
维罗卡毫不在意凝滞的气氛，转头对马歇尔说：
“既然是赌局，最重要的还是要征得双方的认可。请您指定冒险者中的检查人员吧。”
马歇尔盯了维罗卡一会儿，转头向冒险者中间邀请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直带头喝酒起哄的冒险者大叔，
另外一个是刚刚出价购买土系魔晶的黑发女子。
这两个人一个支持海城商队，一个态度偏向猎鹰冒险团。
这不偏不倚的态度让维罗卡勾了勾嘴角。
在酒馆所有冒险者的注视中，六个人轮流上前，碰触了一下车轮草叶子。
“嗯，”第一个人，海城商队的中级战士微微点头说，“确实有法法术波动，不过不是雷系。”
第二个蟹油酒馆的打手默默点头。
第三个是黑发女子，开口道：“水系附魔。”
酒馆里冒险者们稍稍骚动了一下。
六个人都检查完了，酒馆内一时又陷入了沉寂。
现在应该判定价值了吧？
范伦却咬着牙开口质疑道：“就算有法术波动，确实证明这叶子是被法师附魔过，但谁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治愈作用？万一只是某种生活魔法怎么办？”
生活魔法，指单纯的凝结水球、升起火苗这种攻击性不大，运用在日常生活中的魔法。
这种法术附魔后多是卖给贵族，对冒险者价值不大。
维罗卡嗤笑一声，现在是她们看海城商队在垂死挣扎了。
“你想要确定它的价值没问题。” 维罗卡慢吞吞的说，“但这叶子只有一次性效果。浪费的一次治疗，难道由你来赔付吗？”
范伦噎住了。
他哪里敢开口答应，如果这叶子真的那么神奇，对刀口舔血的冒险者来说，一次重伤的治疗几乎可以是无价的！
那个黑发女子开口了，从出言购买维罗卡的土系魔晶时，她就站在酒桌旁边。
此时她拍了拍手说：“由我来出实验的钱。”
维罗卡挑了挑眉头。
从购买魔晶看，还以为她是站在猎鹰这边，没想到现在开口，竟是给海城商队解围？
她与海城商队认识？
那刚刚马歇尔选的人就有意思了，所谓的两个中立冒险者都是站在海城商队那边。
维罗卡不怎么客气的与马歇尔对视。
马歇尔竟然露出一个苦笑，在座位上向维罗卡微微鞠了一躬。
嗯？维罗卡有一点困惑，难道我猜错了？
此时没什么人注意马歇尔的动作，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桌子上的“治愈之叶”和正在发言的黑发女子身上。
“我名诺玛，在此愿意付70枚银币的定金，”黑发女子诺玛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为治愈之叶的实验付款。如果疗效出众，我会再付30枚银币作为后续尾款。”
“如果疗效一般，现在所出的70枚银币也不必退回。”
这么客气的吗？
万一真的是普通生活魔法她岂不是亏大了？
维罗卡转转眼珠，看到周围冒险者们竟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能附魔的法师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她不是没向胡尔达打听过，
但即便是中级战士，也没见过几次法师，完全不了解法师内部的分级，
只能得到一个很厉害和更厉害的模糊回答。
记忆力的原著也没提这种细节，完全集中在了男女主的情感纠葛上！
维罗卡气到磨牙，搞不清楚定位的她总是用力过猛，想隐藏实力都不知道该藏哪里！
维罗卡在心中发狠，
大爷的，等折腾完冒险者这边，她就去魔法学院掺和主线剧情！
什么你爱我我爱你，迟早有一天全都给搅和了！
干点正事不好吗？

第17章
范伦刚要张口想说什么，被马歇尔一脚踩在靴子上，
马歇尔转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无论最后治愈之叶价值确定为多少，这背后都牵扯出一位法师，众所周知，法师最团结，轻易不能得罪。
更何况他们海城城主最近正跟魔法学院打的火热，现在他们最好对法师表现的客气一点
不知道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与猎鹰冒险团背后的法师交好。马歇尔在心中暗自思量。
这一会儿的功夫，诺玛已经找好了实验用的伤患。
速度之快让维罗卡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是法师，而且能做出附魔的“治愈之叶”的消息在林恩村就已经展现。
若真的有心人打听，早就暴露了。
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这一点的维罗卡理直气壮，反正早就暴露了，也不差蓝湖城这点儿地方。
就是这一场结束后得赶紧出城，她可不想被迫留下，做那些贵族的附魔工具。
伤患此时正被诺玛毫不留情的架着游行示众。
酒馆里的众人都见证了这名伤患的伤口。
最后停在了酒桌边，马歇尔和胡尔达上前仔细观察。
伤患的小腿据称是被恐狼咬了一口。
因为是在狩猎中被咬伤，伤口处理不太及时，现在已经溃烂化脓，整个小腿肿胀了一半，看上去十分可怖。
维罗卡与他确认：“你是自愿的吗？”
伤患强忍着疼痛苦笑：“原本今天也要去找医师切除的。”
“哦，”维罗卡放心了，“那先切了吧，省的腐肉一会儿碍事。”
诺玛抬头看了看，就有个冒险者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向酒馆老板克莱拉借了一瓶烈酒，浇在刀子上。
只见他手起刀落，眨眼间就把伤患的腐肉切了下来。
伤患疼的一个机灵，旁边几人手快按住了他。
鲜血随着他的挣扎从伤口喷涌而出。
“这个治愈之叶要怎么用？”诺玛这时才转头问维罗卡。
“你是水系吧，直接贴到伤口上，运行体内元素力量勾动叶子就可以。”维罗卡迅速回答。
割完肉才问怎么用，你是真的相信治愈之叶，还是打算直接让人大出血死了啊？
维罗卡还在心里吐槽诺玛的不靠谱，那边治愈之叶已经起效果了。
在酒馆一二百人注视之下，被拍在伤口上的叶子散出微光，微光进入到伤患的小腿，叶子确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机变得枯黄掉落。
而伤患的伤口去迅速收敛，止住了血，结出一层粉色的伤疤。
伤口还是太大了，没有像雷哲那次一样直接结硬痂，
维罗卡摸着下巴在心里总结，看样子超过这么大的伤口，能起到的作用就有限了。
维罗卡在这边还有点不满意，那边冒险者们却几乎沸腾了。
按照大多数冒险者风里来雨里去的生猛习惯，伤口恢复到这个地步基本就算大好了。
而尽管刚才维罗卡说的是腐肉，但冒险者们都心知肚明，最开始伤患的那个情况，除非找到好点的医师或者及时服用高级回复药剂，不然就是截肢。
好的医师凤毛麟角，高级恢复药剂和附魔武器一样几年都碰不到一次！
刚刚为了检查治愈之叶选出来的中级战士此刻发挥了作用——将激动的冒险者们拦在外面。
克莱拉呼喊了几声冷静没有效果，索性只盯着酒馆内的器具，谁破坏了就记下，后续直接索赔双倍。
见识了治愈之叶效果的诺玛不复一开始的高冷，温和的向维罗卡做自我介绍：“您好，我叫诺玛，来自海城，奥莉薇娅伯爵下属第二狩猎者小队队长，向您见礼。”
维罗卡突然挺直了腰，
奥莉薇娅伯爵？
奥莉薇娅！
作为原著男主的婚约者，是原著中继“维罗卡”之后出场的第二个重要女配！
原著蓝湖城还有奥莉薇娅的剧情吗？
维罗卡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竭力回想原著中的点点细节。
没有，原著蓝湖城没有任何重要人物的剧情！
只是作为后期男女主背后势力交战的桥头堡而浅浅提了一句！
原剧情里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全程并不相识，
尽管都是作为女主和男主感情发展的台阶，但维罗卡和奥莉薇娅是两个阶层、作为层层递进的打脸而存在的！
现在蓝湖城出现奥莉薇娅相关人员，还与维罗卡有交涉，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蝴蝶的翅膀，但剧情一定有所改变了！
维罗卡强压着笑意，向诺玛颔首。
诺玛可能因此误会了什么，神色也变得放松了，从口袋中取出两枚金币捧到维罗卡面前：“一枚是另一片治愈之叶的价钱，另一枚作为打扰您的赔礼，希望您谅解。”
土豪！
维罗卡在心里吸冷气，她想起来了，原著中奥莉薇娅就是土豪的代名词来着！
还因为在舞会上装扮的比原女主豪华而被原男主斥责！（……）
想到奥莉薇娅土豪的身份，还有胡尔达她们接下来引入商队的计划，维罗卡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她将诺玛拿着钱的一只手推回去：“我听说过奥莉薇娅伯爵的名声，因此诚心与伯爵结交。”
“这样吧，看在都是海城人的份上，”维罗卡偏了偏下巴，示意那边听到对话而脸色惶恐的马歇尔和范伦，
“我就当他们用一百四十枚银币购买了所有魔兽材料。”
“赔礼就不必了，你们另外帮我一个忙如何？”
*
夜晚的蓝湖城一边灯火辉煌，一边黑暗无光。
灯火辉煌的是西面贵族区；
黑暗无光的是南边平民区。
至于东面冒险者市场和北面商人聚集区，往往都是零散的灯火，今天晚上倒是显得格外明亮。
蟹油酒馆罕见的灯火通明。
酒保普莉玛兴奋的穿梭在酒桌之间，今天一天的流水赶得上平时半个月了，老板克莱拉承诺给她奖金。
“普莉玛，再来一打麦酒！”
爆满的座位中伸出一只高举的胳膊。
“来了！”
普莉玛举着托盘艰难的移动到酒桌旁边时，正听见叫酒的人在给一桌人讲“离奇赌局”和“治愈之叶”的故事。
原谅这年头的冒险者们没什么精神生活吧，一个战士出奇的打猎经历都能传很久，更何况与“赌局”、与“法师”与“外城人”这么多爆点有关的故事。
经过一下午的酝酿，“治愈之叶”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半个蓝湖城，在冒险者和商人群体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平民与此无关，而贵族的生活更与冒险者有壁。
作为“传奇故事”的发源地和发生地，直到午夜，还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向蟹油酒馆汇集。
现在酒馆里一半是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吹嘘“赌局”的盛大和“治愈之叶”疗效的冒险者，
另一半是察三访四、东捱西问打听“赌局”细节和“治愈之叶”价格的商人。
两者相处的很和谐。
酒保普莉玛对此很省心，她只要不断地上酒、上酒，和上酒就够了。
普莉玛哼哼着调子回到吧台，快乐的又打开一桶麦酒，
这群家伙都不知道，制造“治愈之叶”的法师大人还是她接待的呢！
没错，维罗卡与诺玛做了交易后，法师的身份在亲近的几个人中已经是半遮半掩的状态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大家都不说。
维罗卡难以理解她们的心理，但索性在麦伦村的废墟里，她就没有太多想要遮掩身份的意识。
在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有实力还是要展现出来的。
扮猪吃老虎道理是没错，但扮久了很容易真变成猪啊！
其实是搞不清楚自己定位的维罗卡放弃了。
就这个实力了怎么地！
不服来正面刚啊！
这也是维罗卡委托海城人放出去的消息之一。
作为赌局的主角之一，海城商队在接下来势必会收到各方瞩目。
维罗卡请诺玛和马歇尔两支商队帮忙放出消息：
第一是，因为受到“黑狼”和“狼群”等冒险团的联合袭击，猎鹰冒险团才联合其他小冒险团，成立了联盟。
第二是，目前，联盟内部建立了冒险者流动集市，传说中的“治愈之叶”会在集市中出现哦！
两条消息虽然简单直接，但也充分表达了其他意思。
比如比猎鹰还强的有个“狼群”联盟，会攻击其他冒险团队；
比如猎鹰联盟是迫于无奈才成立的，是个被攻击的小可怜；
比如猎鹰身后有法师撑腰，轻易别对她们出手……
一盆脏水泼在对头身上，顺便给自己洗洗白，再警告下失去理智的红眼病。
维罗卡算盘打得很响。
被泼脏水的“黑狼”和“狼群”不全是傻子，显然也听见了啪啪作响的算盘声。
蓝湖城东区一间边缘的小屋里，维罗卡在路上见过的“黑狼”冒险队头领正在围着灯火团团转。
“他XX的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所以我们真的北边那个狼群有关系啊队长？”
“不然你以为上次抢的东西都卖给谁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狼群关我们黑狼什么事？”
“啊？”
“袭击猎鹰的是狼群，我们黑狼是无辜的！”
“认，认怂？”
“谁让狼群不长眼，惹谁不好惹法师！”
黑狼头领泄愤一样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有个手下有些犹豫的说：“队长，其实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怕猎鹰啊？”
黑狼头领转头阴森森的盯着说话的人：“我怕的是猎鹰吗？我怕的是猎鹰背后的法师！”
“你听说那个治愈之叶了吧？想要吗？”
“想要。”
“满城的冒险者都想要！信不信只要明天法师放出风声，用那个治愈之叶悬赏黑狼，我们躲进阴沟里都会被那群疯狂的家伙刨出来！”

第18章
维罗卡再一次站在南门门口，转身回望城墙。
蓝湖城的城墙与维罗卡前一天所见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昨天对于冒险者来说宛如地震的波动，没有给这座古老的城池造成任何变化。
但作为波动的源头，维罗卡心知肚明，从昨天开始，有些陈旧古老的东西就要开始改变。
当新变化的种子积蓄完力量，开始勃发时，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古老城池也会在冲击下被迫改变。
不过那恐怕得很久以后了，与现在的维罗卡关系不大。
城外旅店门口，维罗卡与诺玛、马歇尔道别。
“范伦呢？”
“并非有意怠慢，而是他昨天喝的太多，现在还在酒馆里昏睡。”马歇尔尴尬的替范伦解释。
“哈哈哈哈没关系，只要你们记得明年春天的约定就好。冬天兽潮的战利品，猎鹰会给你们留一半的，但要及时赶到哦，过期不候！”
“当然！有您的助力，我们海城也算是新开辟了一条商路，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有所放松呢？”
“对对对，猎鹰驻地作为新商路的目的地，可是关乎我们商队的利益！”
“说到这个……”诺玛皱着眉头有些担忧，“您真的不用我们护送吗？那些宵小之辈很大可能在路上设陷阱。”
“不必，”胡尔达笑容爽朗，“如果你们跟过来，他们恐怕还不敢冒头。”
“昨天晚上黑狼冒险团紧赶着与狼群分割，”维罗卡接口解释，“今天伏击我们的应该只有狼群。”
“上次雷哲他们已经在他们老巢给与重创了，狼群剩下的虾兵蟹将，不足为虑。”
诺玛点点头：“您有把握就好。”
维罗卡翻身上马，与诺玛道别：“帮我向奥莉薇娅问好，告诉她，我会在兽潮里为她物色新年礼。”
“我的荣幸。”诺玛向维罗卡鞠躬行礼，“祝您一路顺风。”
*
维罗卡第一次有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受。
回程的一路上，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轻快。
尽管进城之前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但最后结果竟意外的令人满意。
所有的猎物都卖了个好价钱，主力队员的武器和护具都能换新，今年兽潮会轻松许多；
治愈之叶的消息放出去，商队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向猎鹰据点涌来，集市的问题暂时解决；
黑狼很聪明的与狼群分割，麦伦村袭击者头领下落也有了眉目，并且线索马上就会送上门来；
冒险者联盟也提前立起了“黑狼”的靶子，至少这个冬天，贵族们不会把目光太过集中于猎鹰……
维罗卡一路都保持着好心情，直到她们又回到离蓝湖城两天距离的营地据点。
在营地刚刚下马，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扎帐篷的时候，狼群的袭击者已经迫不及待的出现了。
维罗卡笑的十分灿烂。
袭击者从她们即将扎营的地方暴起，直击刚下马的维罗卡，
身后来的路上也被三五个袭击者堵住。
猎鹰队员迅速结成战阵将维罗卡保护在中间。
胡尔达手中的长刀一挑一挥，以袭击者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就将袭击者中的主攻手挑飞。
这柄附了风系魔法的长刀看样子与胡尔达确实很契合。
胡尔达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契合。
她神色兴奋翻了个刀花：“正好拿来试刀！”
梅根和其他队员举起护臂防护在维罗卡身前，身后的队员与从后面包抄的袭击者已经战成一团。
维罗卡神色冷凝，举起右手
按照她们事先的安排，这次应对袭击的主攻手是她。
毕竟这次的袭击者很可能就是当初袭击麦伦的人。
她可是对“维罗卡”做出过复仇的承诺。
复仇当然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
之前似乎说过，法师虽然往往在防护上有所短缺，但大多数都用破坏力做弥补。
而现在有擅长防守的猎鹰队员护在身前，维罗卡可以毫无顾忌，将所有的精神力一泄而出！
第一个。
一滴水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在出现实体的瞬间就以肉眼难测速度穿过了一个袭击者的小腿，被击中的袭击者剧烈的惨叫着跪倒在地。
第二、三个。
惨叫令其他袭击者的挥刀迟疑了一瞬。
维罗卡右手一挥，水滴在空中划出圆弧，接连击碎了两个袭击者的肩胛骨。
第四、五、六个。
三个袭击者已经趁机扑倒队前，
维罗卡从容地召回水滴，飞速回转的水滴破开了三个袭击者的腰腹。
抱歉啊，维罗卡没什么诚意的想，应该下手轻一点留活口的。
第七、八个。
身后的袭击者越发逼近，
维罗卡侧头看了一眼站位，水滴轻松的绕了一圈，穿透了两个袭击者的臂膀。
第九、十个。
身后的袭击者向远方逃去，但是太慢了。
为表重视，维罗卡这次侧过了半个身子，水滴随着指尖的滑动，刺透了两个袭击者的跟腱。
第十一个。
已经没有更多的袭击者了，防护的战阵松开，将在地上哀嚎的袭击者们拖起来绑在一处。
维罗卡走向被胡尔达压制住的最后一个袭击者。
在维罗卡想动手之前，胡尔达持着长刀的手歪了一下，两人的武器就错开，长刀险之又险的劈向袭击者面门。
趁他躲避的侧身，胡尔达已经用左手扭住他的胳膊，脚下一转，将最后一个袭击者踹倒在地。
维罗卡站在营地中间等候，但空荡荡的营地里没有第二波袭击者。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维罗卡开口抱怨，“我以为你们会伪装成驻扎在营地的冒险者，向水源或者火堆里下毒。”
“但你们没有。”
“我又以为你们会伪装成路过的商队，打我们个猝不及防。”
“但你们也没有。”
“我最后以为，你们会趁我们放松警惕开展第二波袭击。”
“但什么都没有。”
维罗卡蹲在疯狂挣扎的袭击者面前，自言自语道：“被小瞧了呢。”
梅根走到他面前，一把掀起了兜帽。
袭击者像被戳中了死穴，突然一动不动了。
“怎么回事儿，都做出这种事了，还觉得你的脸很重要？”维罗卡好奇的端详着这张无比陌生的脸。
这句话好似又戳中了袭击者的某根神经，
他突然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盯着维罗卡：“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是骑士了！”
维罗卡十分高兴：“能开口就好，我还以为撬开嘴要费一番功夫呢！”
水滴毫不停留的穿透了他的指尖。
十指连心，袭击者剧烈颤抖并发出惨烈哀嚎，梅根和胡尔达加重力气，将他死死的摁在地面上。
“来，你这么聪明，还想做骑士，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吧？”维罗卡十分温柔的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袭击者涕泪横流的趴在地上，惊恐的看着水滴落在他的第二根手指上。
撕心裂肺的惨叫惊起了更深处林子里的飞鸟。
“原来你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啊。”维罗卡惋惜的说，“但是没关系，你们还有好几个同伴呢。”
另一边，被绑成一堆的袭击者已经昏迷了一半，
还清醒的那一半闻言浑身一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他：
“他是首领！”
“是他让我们袭击的！”
“他是尤里斯！”
“嗯……那么问题来了，”维罗卡困扰的皱起眉头，“尤里斯是谁？”
胡尔达小声提醒：“尤里斯就是狼群的首领。”
“咦？”维罗卡十分惊奇，“怎么直接把你给引出来了？”
“你不是做贵族的护卫去了吗？我还以为这次只能抓住几个小兵，再从他们口里打听你的线索呢！”
“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
“……在城里放出那样的消息，怎么会有人要有污点的护卫！”
“刚听到这个消息，文森大人就直接把我赶了出来！”
袭击者趴在地上怨恨的哭泣。
*
维罗卡听到了一个十分有上进心的男人的故事。
男人是落魄贵族之后，祖上被流放到冬青平原，从此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者生活。
但毕竟是贵族之后，男人很骄傲的觉醒了战士，成为冒险者。
但冒险者也只是流浪冒险者，没有村子收留他。
平民的小孩看不起他、商队的冒险者轻视他、守城的护卫嘲笑他。
在一次流浪中，男人听说了从都城新来的贵族，在招收本地护卫。
贵族的护卫甚至能得到骑士之名！想到祖上的荣光，男人心动了。
他心知自己实力不足，只能靠贿赂上位，于是与黑市勾结，用借来的附魔武器吸引人手、袭击村子和商队，抢劫更多的物资换取钱财。
这时他又听说，一个小有名声冒险者竟然竟然自己建立了村子！
凭什么！明明都是流浪冒险者，凭什么他被那么多村子拒绝，凭什么有人能建立自己的村子！
维罗卡沉默的听着男人嘶吼。
就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
充满希望建立的村子被付之一炬。
圆满的家庭被迫走向生离死别。
维罗卡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天的景象。
敌人攻破了防守，到处都是混乱，邻居被倒提着头发拖出家门，从小到大的玩伴在不远处发出凄厉的哭泣。
维罗卡用所有的杂物堵住了房门，无法进入的强盗们选择了放火。
房屋在箭矢和火焰中坍塌，维罗卡病弱的母亲用此生最大的力气推开她的女儿，自己消失在房梁下。
十二岁的小女孩用虎口堵住哭声，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袭击者还在头顶猖狂的大笑，烈火烧干了女孩的泪水，窒息感逐渐淹没。
“有上进心是好事，”维罗卡扯着尤里斯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会嫉妒也只是人之常情。”
“维罗卡”流出了一滴眼泪，认真的看着眼前的面孔，
“但你为什么就是不干人事呢？”
尤里斯察觉了维罗卡的关注点：“你是那个村子的遗孤！”
“嗬嗬……呵呵……”尤里斯的表情竟然兴奋起来，“就算没有我，你们村子一样要完蛋的！”
“哦？”旋转的水珠停在他的额头前。
“文森大人说过！嗬嗬……”尤里斯的眼角流出一滴泪，与恶意的表情混合到一起，显得格外扭曲，
“冒险者也好、村子也好，都是开拓冬青平原的工具！”
“开拓好的土地，就是大人们的封地！”
“嗬嗬……”尤里斯通红着双眼发出诅咒，
“用完的工具，都得死！”
“感谢你的提醒，”维罗卡闭上眼，泪珠从脸颊滑过砸落在地上，“我会去核实的。”
一蓬血花飞溅到地上。

第19章
维罗卡和胡尔达刚好在冬季第一场雪那天回到了据点。
雪花很小，落在地上很快化掉。
出发时还苍翠的树木已经迅速地落了一半叶子。
往常能在路边看到的野兔野鼠等小型猎物不见踪影。
空气已经变冷，呼吸间可以看到白气。
赶路的最后几天，握着缰绳的手已经能感觉到关节刺痛。
回来的时间卡的刚好，留守的雷哲已经按照走前的安排，带领着村子里的人建立了新的过冬小屋。
为了节省材料和加快速度，相对简陋的一整排小木屋，在据点边缘排成一长溜，维罗卡一进据点大门就看见了。
“团长！”
“法师大人！”
“团长回来喽——法师大人回来啦！”
一个队友发出嘹亮的呼喊，传遍整个据点。
不一会儿猎鹰团员们都从各处钻出来到门口迎接。
几个团员将马匹牵走去修养，其他人簇拥着维罗卡和胡尔达走向最新建立的小木屋。
一路上副团长向胡尔达报告过冬准备。
据点的围墙已经加厚。
趁着建房子剩余的木材，还在各处围墙后进行了三角形的加固支撑。
尽管今年建新房子占去了一大半木材，但保暖用的木柴囤积不算少。毕竟人手也增加了，后来的原麦伦队员卖力的帮助收集了很多。
食物也堆满了仓库。从北方村子购买的麦子和白面包要少一点，多数是硬邦邦的黑面包，在冬天也不怕放坏。
一个副团长这几天正在带领着一半人处理兽皮、烘烤肉干，进展已经快到尾声。
由于维罗卡她们出行带走了大部分年轻力壮的马，导致运力有些不够，牲畜——主要是马匹——冬天用的草料还不太够，这几天正要带人再去收割囤积。
胡尔达带头走进了最大的一间新建木屋。
屋子坐北朝南，大门开在靠东的地方，旁边还有两间联通的耳房。
耳房里按照维罗卡走前留下的图纸，建了两个土炕，现在是团里孩子们和上了年纪的老人的住处。
副团长塔伯主要负责团内的后勤，他对土炕的设计赞不绝口：“既能节省柴火，又能做饭、还能保暖，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唯一的问题是，“一开始建的时候塌了好多次，”
塔伯表情讪讪，“我们自己做的泥砖承重力不够，一旦烧起火就容易干裂，然后坍塌。”
“怎么解决的？”维罗卡走进东面的耳房，这边是老年冒险者的住处，“没有人受伤吧？”
“一点擦伤，”一个坐在炕上的、有些年纪的冒险者笑着挥了挥手，“我就说是我们人太多了压的，他还不信，明明孩子们那边就没有塌嘛。”
塔伯无奈的摇摇头，不与他争辩。
一个小年轻抢先答道：“副团长连夜去北边请了个泥匠来，才烧出又宽又结实的泥砖。”
“其实主要是多建了几道烟道弯，顺便能支撑炕面。”
塔伯咳嗽了一声给自己弥补，“也没白请泥匠，他在南边建了个土窑，以后咱们可以自己烧陶罐了。”
胡尔达显然深知他的脾性：“说吧，请泥匠用了多少钱？”
“二百三十个铜币。”塔伯小声说。
跟着维罗卡她们去城里、没留在据点的几个队员倒吸一口冷气。
“冬天了，没几个人愿意冒险往南边来，只能开大价钱。”
“没关系，”胡尔达试了试土炕的温度，“只要值得。”
一行人又回到了刚来时开会的石头房子里。
三张桌子，十二把椅子还在，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梅根和另一个维罗卡不认识的女人。
“这是莉拉，火龙冒险团团长。”梅根与维罗卡同行一路，已经很熟悉了，现在主动为双方介绍，“这是维罗卡，我们的法师大人。”
“你好，”维罗卡友善的伸出手。
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的礼仪，莉拉眨眨眼，迟疑了一下才跟着伸出手。
维罗卡拉着她的手上下晃动了两下，就放开了。
莉拉没有尴尬，反而落落大方：“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声，我们紧赶慢赶回来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客气了，有什么事找我吗？”维罗卡好奇道。
毕竟多数人这时候还是以过冬准备为主，不会耗时间在其他事务上。
“是的，泰伦斯！进来。”火龙团长招手从门口叫进一个人，“这是我们的副团长泰伦斯，他是水系中级战士。”
莉拉推了泰伦斯一把。
泰伦斯一个踉跄，紧张的在维罗卡面前站好，说话都有点结巴：“您，您好，我是泰伦斯。”
“你好啊。”维罗卡被逗笑了，再一次伸出右手。
泰伦斯猛搓几下手掌，才学着刚刚莉拉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握着维罗卡的手晃动了两下。
“我们想向您预定一把附魔武器。”莉拉就大方多了，坦然的直接说出了目的，“这里有一枚水系魔晶作为定金。还有他和他的小分队，这个冬天您可以随意差遣。”
“倒也不用随意差遣，”维罗卡微笑着答应了，“大家都要过冬抵御兽潮，能帮我两个忙就好。”
泰伦斯喜出望外：“那当然！您请说！”
几个人在圆桌面前随意坐下。
有猎鹰队员抱着一大捆兽皮进来，在房间各处挂起。
兽皮挡住了石头缝里透出的冷风，屋里这才暖和了一点。
“第一个是水系战士的修炼方法，或者觉醒经验，希望泰伦斯能与我分享一下。”
“啊？”泰伦斯一脸茫然，“就是……突然觉醒了呀？”
莉拉一巴掌扇在泰伦斯后脑勺上：“说一说你觉醒前在干什么，觉醒后训练与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泰伦斯缩了缩脖子：“觉醒前……在训练，边训练边想我怎么还不觉醒。”
“觉醒后，就是……体内有水在流动，当我体力不支的时候，流动的水就会运转的更快，肌肉的酸疼就会消失。”
“但是流动的水是有限度的，用完了要好久才能再生。”
维罗卡皱着眉头琢磨，
流动的水是指水元素还是血液？
对比就知道了：“胡尔达，你修炼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我也是流动的，但应该是风。”
“莉拉团长？”
“我会有灼热感，所以是火。”
维罗卡点点头，确认了应该是体内的元素流动。
“还有呢？”
“没了。”泰伦斯可怜巴巴的摊手，“我只是个中级战士。”
莉拉看不下去了，与胡尔达对视一眼，开口说：“虽然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晋升中级的，但有一个说法流传很广。”
“像□□的锻炼一样，只要将力量压榨到极限，再恢复，再压榨，力量就会在积累中慢慢变化，最终成为中级。”
“但这也只是个传说，平原上的冒险者们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冒险中压榨自己的，但晋升中级的只有几个而已。”
“那你们从初级到中级，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就像是……突破了一层膜？”
膜？维罗卡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法术突破那一天。
莉拉微笑着打断了思绪：“法师大人怎么想起来问战士的训练方法了，您也想做传说中的魔法战士吗？”
魔法战士是什么鬼，维罗卡被逗笑了，然后意识到就是就“近战法师”的本地说法。
维罗卡承认的很坦然，“当然，谁不想让自己更强呢？”
“说得对。”在场的都是弱肉强食的冒险者，其他三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二个，我想试着建立一个冒险者公会。”
维罗卡终于把这个从穿越过来、听说冒险者起，就念念不忘的名词说了出来。
“冒险者……公会？”
“就是一个为冒险者们发布委托，和接收商队委托的中介”，
维罗卡尽量的概括了核心职能。
莉拉思考了一会儿：“像是酒馆？有时候酒保会介绍一些委托任务。”
“有点像，但还要多，”维罗卡继续解释。
在维罗卡的设想里，这个“冒险者公会”的主要目标是维护冒险者的利益，因此任务和委托虽然是利益来源，但更重要的是评级制度。
“对任务和冒险者进行更细致的评级，让适合的冒险者出适合的任务，能更大的减少伤亡。”
还要作为材料收购商，从零散的冒险者手中收购材料，统一卖给商人，换取冒险者们必要的护具、药品。
“还有一部分信息流通和交换的职能，其实我们的联盟现在已经有这方面的能力，”维罗卡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之前莉拉给我们传递蓝湖城有新商队到来的消息。”
“实际上是把冒险者们重新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团队？”
“对，但是表面上冒险者们还是有各自的队伍，各自接取任务。”
“这样那群贵族老爷们不会注意到吧？”胡尔达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维罗卡摇摇头，“那可是群权力生物，对权力无比敏感。最多能用中介的借口糊弄一段时间。”
“而且暂时只能在南方试验。”
“北方冒险者也不多。”胡尔达不以为意。
维罗卡在心里叹了口气，按照以前看过的小说漫画，冒险者公会可是遍布整个世界的超大型组织。

第20章
“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泰伦斯关心他的附魔武器。
“在我的计划里，我们的联盟其实已经将大体架构搭建好了，现在只有两个重点和难点。”
“一个是如何对冒险者和任务分析和定级。”
“另一个是宣传和信用的建立。”
“这个冬天，我们可以小规模的在小型冒险队和流浪冒险者中试验，用冬天的稳定居住点为报酬，吸引他们帮忙抵御兽潮、收集物资、建立防御工事等等。”
“要吸纳流浪冒险者吗？”莉拉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么问，但她脸上没有什么抵触。
真要说起来，南方的冒险团里都算流浪冒险者。
“也不算完全吸收到队伍中，他们依然保有自主性，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可以离开，也顺便帮我们把公会的消息散播给更多的冒险者。”
“所以我们现在要……”泰伦斯急不可待。
维罗卡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提供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手来参与评级。”
“二是将公会的事宣传出去，在兽潮完全到来之前，带来五十到六十个流浪冒险者。”
*
今年冬天来得晚一点，游荡的猎物们却早已不见踪影。
经验老到的猎人说，这意味着今年的兽潮会格外的大。
因为这个，据点里有一部分人对公会的事有些忧虑，但最终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愿意相信带领他们在一个又一个冬天里活下来的团长，也愿意给与制作出“治愈之叶”的法师大人信任。
“至少信任的基石已经建立起来了。”维罗卡喃喃道。
“什么？”雷哲从身后走来，神色苦恼，“维罗卡，你再去劝一劝吧，他们又吵起来了！”
他们——胡尔达和莉拉找来的经验最丰富的冒险者。
因为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不同，力量也有所差异，对任务和冒险者的评级各有各的观点，这几天每天都要吵个两三次。
维罗卡已经习惯了。
她没习惯的是，她忘了这群冒险者大部分是文盲！
记录下的初步评级制度这群人没几个能看懂的，更遑论写成文书的任务单！
维罗卡曾试图将某些任务简化为简单图案，例如需要一头奇羊就画一个简笔画羊头。
但是一想到丛林里丰富的物种，难道她还要在异界自创一种文字体系吗？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这就是维罗卡大冬天在屋外自闭的原因。
虽说她已经在教下一代小冒险者认字了，但难道还要等十年八年再建立公会？
到那时候，原男主都已经把冒险者都收拢成自己的军队了吧？
没错，建立冒险者公会还有维罗卡自己的私心。
那就是进一步，在对主线不重要的边边角角，努力撬原男女主墙角，将未来他们的人手，提前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但是现在眼看着卡在了意想不到的一步。
维罗卡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解决方法。
除非冒险者非常信任公会，将任务的解释权完全交给公会才行。
“维罗卡——”莫可奔跑着进来，打断了维罗卡的思绪。
“泰伦斯把流浪冒险者们带来了！”
维罗卡放弃思考，决定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
扬声招呼莫可：“走，一起去看看。”
据点的大门口没多远，几步路就到了。
一眼就能看见泰伦斯带着一群人在门口与胡尔达交涉。
维罗卡走过去的时候，正听见几个冒险者在七嘴八舌的问：“真的让我们住下吗？”
“不骗人？”
“不是要在兽潮时把我们当肉盾？”
胡尔达看见维罗卡来了，当即大喊一声：“都闭嘴！”
“由我们的法师大人来发布任务！”
“……”维罗卡无语的瞥了胡尔达一眼。
在新人面前建立威信的事，就这么推到我身上，真的好吗？
胡尔达完全没当回事，反而后退两步，站到维罗卡身后咳嗽一声，示意她快点开始。
维罗卡不再与她打眉眼官司，转头面向冒险者们。
“我不管其他人与你们承诺了什么，”维罗卡神色冷淡，“在我这里，只是猎鹰人手不够，才破例放你们进来过冬。”
“如果你们愿意遵守我的规则，那么猎鹰的一部分资源可以与你们共享。”
“如果不遵守，甚至背叛，那么从此以后整个南方冒险者联盟都会拒绝你的进入。”
“听明白了吗？”
十几个冒险者互相看看，终于有一个大胆的鼓起勇气：“如果到中间时你们不需要人手了……” 是不是会把我们抛弃？
“放心好了，”维罗卡见他们实在担心，决定换个说法。
“我是法师，有很多任务，猎鹰的人手不够，我可以与你们签订一个短期协议。”
“今年冬天一直表现良好的人，从明年春天开始，可以接我的长期委托。”
长期委托是很抢手的，都是商队与大型冒险团签订，
一般而言，一旦签订长期委托，就意味着商队与冒险团绑定，从此冒险团基本会转化为商队护卫。
法师身份和长期委托一抛出，冒险者们的神色明显松动了。
维罗卡看了一眼泰伦斯，后者心领神会的开始介绍：
“这位马西娅是七人小队的队长，她们中有两个风系初级战士，一个水系初级战士，很擅长围杀小型猎物。”
“这位是罗德尼大叔，他带领的五人队很擅长在丛林里寻找草药，会治疗一些轻伤，而且口碑很好。”
“这三位米路、摩杜纳、利奥，是有名的猎杀者小队，会接暗杀任务，但从没有袭击过村庄。”
最后的猎杀者小队听见泰伦斯的介绍，神色微动，为首的、一直沉默的米路艰涩地开口问：“是有暗杀任务吗？”
维罗卡想了想尤里斯死前提到的贵族：“暗杀前的侦查？我喜欢自己动手。”
米路沉默着点点头，维罗卡寻思着这是同意了，就招招手：“既然都同意了，那就进来听听我的规则吧。”
*
新建小木屋最大的那一间，此时被维罗卡用作了接待大厅。
因为与胡尔达商讨过后，认为新建的木屋虽然有火炕，但太靠近村子外围，兽潮一旦来临，老人和孩子们在这里不安全。
于是这一排新木屋都用作接待新来的冒险的临时宿舍。
至于老人和孩子们的住处、包括原猎鹰队员们的住房改善，正好可以作为新来的冒险者们的任务。
接待大厅门口的一边被维罗卡钉了一块木牌。
此时她正指着木牌对身后的冒险者说：“记住这几个字，这是任务处，就是接任务的地方。”
“另外这个冬天你们最好学着识字，明年春天的长期任务需要识字的人。”
此话一出，身后几个冒险者盯着木牌猛瞧。
“先进来吧。”维罗卡掀开挂在门上的兽皮。
正对着门是一张木头做的长桌，长桌后放了两把椅子，椅子后的墙被木条分隔成四块，每块区域内都钉着一排钉子。
大厅里没有火炕，但在靠窗的地方挖了一个火塘，因此也还算暖和。
莫可和小奥尔正带着孩子们往钉子上挂木片。
维罗卡示意冒险者们围着火塘坐下。
十几个人束手束脚的坐在火塘边的小板凳上。
泰伦斯和其他人站在一边。
“看对面的墙，墙上挂着的就是你们要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任务有奖励，完不成任务有处罚。”
维罗卡拿起一根长木杆，一一指点着介绍过去，
“任务分四种，强制任务、一般任务、指名任务和长期任务。”
“最右边，靠大门口的这块区域，挂的是强制任务。”
“强制任务是指，只要你住在猎鹰的据点里，就必须完成的任务。比如帮助和我们一同抵御兽潮——不会让你们做肉盾，你们还没资格给我做肉盾。”
刚刚不安想站起来的冒险者又坐了回去。
“往左第二块区域，挂的是一般任务。”
“一般任务是指据点里随时需要人手帮忙的活计，比如搬运货物、处理兽皮、房屋建造等等，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和特长挑选，也可以不接。”
“再往左第三块区域，挂的是指名任务。”
“根据你们擅长的方向不同，据点里的人会指定其中的一人或者几人完成任务。比如狩猎队可能会指名马西娅去参与狩猎；我会指名罗德尼来挑拣草药。
指名任务也可以拒绝，但通常奖励会更多。”
“最后一块，长期任务。”
“很简单，字面意思，我们会长期收购某种草药，或者某些兽皮；再就是需要离开据点长达十天以上的任务等等。”
“只要接强制任务，旁边的木屋就可以提供给你们免费住宿，八人一间。”
“不提供食物，食物需要你们自己完成任务来换取。”
“当然，不接强制任务也可以，兽潮来临的时候可没人放你进来交任务。”
排排坐的冒险者们猛烈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们就是为了兽潮来临时有个安全的地方才来的。
“任务奖励……是什么？”
“暂定是积分，”维罗卡举起了一个铁圆环，圆环上是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小木片——削任务板时的残余。
作为防盗，每一片小木片上都有一点脱水的痕迹，这是维罗卡用法术抽走水元素的残留。
鉴于整个联盟现在只有维罗卡一个水系法师，痕迹非常具有标志性而且难以仿制。
“根据难度的不同，任务奖励为不同数量积分。你们可以用积分兑换药品、护具、更好的食物甚至更舒适的住处。”
“接了任务之后，墙上挂着的任务木牌就会取下来给你，完成任务后，把木牌还回来，等人核实任务确实完成了，就会给你发放积分。”
维罗卡摇了摇手里的铁环，一串积分哗啦啦作响。
“至于怎么核实任务完成情况，
狩猎和采药的任务简单，直接把猎物带回来就可以了。
像帮忙搬运货物或者建造房屋这种，完成后委托人会现场在木牌上做标记。
至于兽潮来临后清理魔物这种，带回任务目标身体的一部分即可。”
“好了吧？都懂了吗？”维罗卡不耐烦的敲了敲手里的木杆，“不懂的话去问桌子后面的接待员，他不懂会再去问队长。”
“友情建议，身上最好有两个任务，一个强制任务保证你们在兽潮期间的人身安全，另一个其他任务用来换取积分。”
维罗卡讲完了就迫不及待的跑到门外，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为了保暖每个冒险者身上都披了兽皮，秋冬季没几个人洗澡，十几个没洗澡的毛茸茸挤在一间屋子里，味道可想而知。
跑得太快，没听见身后的冒险者们拉着泰伦斯窃窃私语：“她真的是法师吗？你们让法师干这个？”

第21章
维罗卡正在训练场和莫可一起训练。
先是普通的跑圈，然后是出拳，再然后就是举刀劈砍，最后是弓箭。
一圈轮完之后，就是成年冒险者用木刀实战了。
在这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最后的实战。
但实战并不是希望你能学会什么刀法，而是让你学会逃跑。
训练第一课——逃跑。
维罗卡在雷哲的木刀下狼狈逃窜，泥土和汗水混合着从脸上流下。
正面来刀，维罗卡侧身躲避，但不妨雷哲持刀手腕一转，刀面就变成了横抽，眼看就要直接抽在维罗卡的侧腰上！
但这不是维罗卡第一天参加训练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经验在，只见她直接蹲下，就地翻滚，躲过了这一次抽击的同时，成功与雷哲拉开了距离。
泰伦斯在场外给维罗卡鼓掌：“不愧是法师，这才几天，就能躲过雷哲一招了？”
维罗卡闻言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地。
听听这是什么话，法师身份对战士有什么帮助吗？
而且才“躲过一招”……
维罗卡转头看着莫可，后者身形灵活的在雷哲木刀下逃窜，偶尔还能用手中的马鞭抽中雷哲的衣服。
或许是感觉到了维罗卡的注视，莫可一个翻身，轻盈的跳到训练场的围栏上，转头望向维罗卡。
两人对视中，同时在花里胡哨的脸上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然后雷哲的木刀毫不留情的劈了下来。
维罗卡“嗷”的一声从地上弹起来，继续逃窜。
雷哲在身后笑：“这不是还有力气嘛。”
泰伦斯在场外高声提示：“法师大人，记得集中注意力想觉醒的事。”
维罗卡现在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满眼都是雷哲手中的木刀，耳朵里全是木刀挥舞的咻咻声。
直到雷哲又一次转头去对付莫可，维罗卡才筋疲力尽的跪倒在地。
胡尔达来到场外，拖走了她。
*
有些事情，你不上手做，就不会知道问题出在哪。
比如维罗卡之前发现的文字问题。
再比如有足够多的食物，
但却缺乏调料以至于难以下咽的问题。
“是我忘了。”维罗卡捂住脑袋承认，“在蓝湖城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个，回来的时候应该多带一点。”
反正调料也不重。
“不是你的错，”胡尔达摇摇头，“大家没想到这一点。”
“只不过……现在怎么办，一个冬天都吃盐水煮兽肉吗？”
“那我可能会先疯，”维罗卡毫不留情的吐槽，“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是我和那个懂草药的罗德尼一起，找一找其他没有毒素的植物来充当调料。”
“另一个是集结一支队伍出去购买。现在有流浪冒险者补充人手，也不怕兽潮时缺人。”
“第一个吧，”胡尔达决定道，“现在出去太不安全了，兽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到时候在外人和毫无防备没什么区别。”
刚刚谈到这一点，梅根就带人匆匆走来说道：“巡查小队看见游荡的奇羊群了。”
胡尔达神色严肃起来，这个时候出现的奇羊群，基本就是兽潮的先锋。
“召集狩猎队！还有人在外面吗？”
“还有几个人在接流浪冒险者回来的路上。”
“大概是哪个方向？”
“东北方，火龙据点的方向。”
“梅根，你分一支狩猎小队去迎接，正好带上泰伦斯他们，让他们回火龙的据点。”
“收到！”
“其他狩猎队员，跟我出发去打探兽潮先锋！”
“等一下，”维罗卡补充道，“去任务处下一个指名任务，带上马西娅他们。”
“他们不是在挖墙外的壕沟？”——这几天维罗卡下的强制任务。
“已经基本完成了，不差这点人。”
“好。”胡尔达答应后匆匆转身走了。
维罗卡望着胡尔达离去的方向，
说起来，三张桌子代表的三个据点很有意思。
最初维罗卡以为，坐在哪张桌子上，就是哪个据点的冒险者。
后来才发现只是纯粹的代表意义。
三个据点是最初成立联盟的三个冒险团的据点。
猎鹰、火龙和绿蛇。
其他冒险团依附于这三个大冒险团，驻扎在他们的据点中。
像梅根就是仅次于三大冒险团的河马冒险团的团长。
整个河马冒险团依附于猎鹰，梅根基本上等于猎鹰的一个副团长。
而三个据点的位置也很有意思。
像三张桌子的品字形一样，据点也是品字形分布。
猎鹰处在最南方，火龙在东北，绿蛇在西北。
三个据点就像尖锐的矛头，插进兽潮里。
从南方涌来的兽潮会最先撞上善于防守的猎鹰，在兽潮撞得队形散乱之后，后方的火龙和绿蛇就会出手狩猎和分割，减轻猎鹰压力。
但不可否认，压力最大的还是猎鹰，
所以胡尔达才对兽潮先锋那么上心。
维罗卡呼出一口白气，
她也得努力了，虽然为了自己的小命，已经决定在去魔法学院之前，不再扩张精神力和水魔法的范围。
但也不妨碍她觉醒战士、顺便把一滴水玩出花来。
*
胡尔达只出去了半天，就带队回来了。
维罗卡在任务处门口迎接了她们。
“情况怎么样？”
胡尔达跳下马，将缰绳交到一旁的队员手里：“不太乐观，我们抢在奇羊汇聚成更大规模前打散了它们，但巡查队员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一波新的奇羊群。”
维罗卡皱着眉头看回来的队员们。
没有人受伤，但每个人看上去都心神不定。
“没带猎物回来吗？”
胡尔达疲惫的摇头，：“没有，现在的重点是加快做好防御准备，猎物之类的等兽潮来了要多少有多少。”
维罗卡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和其他副队带队巡逻。”
胡尔达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走向屋子里。
维罗卡去找雷哲和副团长莫尔。
猎鹰有三个副团长，每个副团长带领一支小队。
副团长塔伯，主要负责后勤，小队中的队员也基本以非战士为主，包括老年人和孩子们；
副团长麦基，主要负责巡逻，小队中的队员大多是轻巧灵活型的战士和弓箭手，莫可的姐姐雷斯丽现在在这只队伍里；
副团长勒斯，胡尔达直属，主要负责狩猎，带领的是战士最多的小队，也是主攻队。
再加上新加入的麦伦队，和编外河马冒险团，猎鹰现在整体可以划分为五支小队。
如果把新招来的流浪冒险者也算上，勉强可以分为六队。
梅根行动很迅速，胡尔达下了命令后，她立刻就出发将最后一波招来的流浪冒险者带了回来。
现在据点里的流浪冒险者大概有五六十人。
后来的人正跟着孩子们和第一波人学习任务规则。
虽然有些乱哄哄的，但还算安分，大概都害怕兽潮来临被赶出去。
此时维罗卡也没有时间去关注流浪冒险者。
她正带人将树枝绑成木排，方便以后从壕沟上出入。
托流浪冒险者们的福，壕沟挖的又深又宽，今天胡尔达回来都废了一番功夫。
尽管后面打的是守城战，但不可能完全不出据点。
所以维罗卡又找上塔伯，打算绑点木排，到时候放下去就是简单的木桥。
胡尔达直属的勒斯小队刚刚狩猎回来，此时正在休息。
现在巡逻的是雷斯丽所在的麦基小队。
雷哲带着其他还能动的战士给他们打下手。
雷斯丽和副团长麦基正站在比屋顶稍微高一点的箭楼上警戒。
维罗卡沿着梯子爬上去：“情况怎么样？”
雷斯丽眯着眼，伸出大拇指比划着遥远南方的树梢：“两分钟前，大概8公里外有一群飞鸟被惊飞。”
“但是我跟雷斯丽都判断，应该是单独的魔兽行动，并非兽潮。”副团长麦基补充道。
8公里，雷斯丽眼神之出众，不愧是拔尖的猎手。
维罗卡试着眺望了下，失败，密密麻麻树枝将整个天际线塞得雾蒙蒙的，完全看不清楚。
于是把视线转向据点内部。
除了巡逻队趴在靠近边缘的屋顶上警戒，据点里的每个人都在匆匆忙忙。
流浪冒险团被发布了新任务，正在全力加固墙壁，并将滚木滚石提前搬到防护墙后。
后勤队和雷哲带领的麦伦队正在尽可能多的削木箭和淬毒，兽潮前期以普通食草动物为主，淬毒的木箭效果不错。
老人和孩子以及通草药的罗德尼，正在紧张的准备开水、麻布和伤药。
维罗卡眺望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安：“我去最前面那座箭楼。”
最前面的箭楼几乎是挨着墙壁建的，完全由木头构成，高处的平台上最多能站一个人，再多一个人都会难以转身。
“别紧张，法师大人，”麦基按住了维罗卡安慰道，“这已经是我在据点里度过的第三个冬天了，相信我们在村外做的陷阱，完全能够坑死第一波野兽们。”
维罗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据点外不只有又宽又深的壕沟，还有狩猎队设置的各种陷阱：捕兽夹子、绊马索、毒木刺……
在他们设置的时候，维罗卡简直眼花缭乱。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恐怕没人能毫发无伤的从据点门口走进来。
——传说中的高级战士和大法师除外。
想到这里，维罗卡稍微放心了一点，而且现在最前面那座箭楼上闭目养神的，是猎鹰最精锐的弓箭手，还是不要轻易去打扰他了。
维罗卡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箭楼，最靠近外围的高处竟然还是任务处的房顶。
于是果断说：“我去那里。”
麦基失笑：“还是太年轻。”

第22章
一直盯着远处的雷斯丽拍了麦基一巴掌：
“看，要来了！”
麦基猛地挺起身仔细眺望，
大片的飞鸟被逐次惊起，又被卷入随后而来的烟尘，随之一起乌压压的向南压来。
麦基果断的吹响了号角。
“呜——”
猎鹰据点里的号角很小，声音也不够低沉，但唤醒整个据点还是够响亮的。
巡逻的队员迅速跑到所在最近的战斗位上。
胡尔达的直属队员们在休息中一跃而起，跑到围墙下面准备随时补位。
雷哲和塔伯的后勤队将老人、孩子和战斗力一般的流浪冒险者护送到中心的房子里。
维罗卡站在最前沿的屋顶上，望着滚滚而来的烟尘心情激荡。
*
在先锋领头的果然是奇羊。
仿佛后面有什么在驱赶，一大群奇羊仗着体型冲在一线，随后而来的就是野牛、跳羚、斑鹿……
它们一边将经过路线上所有能吃的绿色叶子咬进嘴里，一边低头顶着长角向前方冲锋。
速度很快，正面迎上的人绝对会被刺个对穿，好在据点前方的陷阱有效的减缓了它们的步伐。
兽群组成的黑色洪流在据点前方打了个磕绊。
奇羊跌进陷阱里，不等爬出来就被后来的兽群踩成肉泥。
野牛被绊马索绊倒，巨大的体型阻隔了后来者的道路。
跳羚灵巧的跳过野牛，被捕兽夹咬断了小腿，然后淹没在兽群中……
出乎维罗卡意料，最先达到壕沟前的竟然是斑鹿。
这种丛林生物一向胆小，而且逃跑速度很快。
这时竟然躲过了众多陷阱，踩着兽群的尸体来到据点外。
维罗卡看见平时乌黑温润的斑鹿眼睛，此时竟隐隐散发出红光。
性情大变，脾气暴躁的斑鹿在壕沟前刨了两下蹄子，就仿佛看不见对面高耸的墙壁，直接起跳。
“放！”
随着一声令下，团队里最出色的弓箭手们一齐搭弓射箭，二三十只淬了毒的木箭射向在空中难以躲避的斑鹿们。
全中，
箭矢很重要，是前期的主要输出手段，不能轻易浪费。
斑鹿们在空中跌落，重重的砸在壕沟底部。
冲在后面的野猪没有起跳就被弓箭射中了眼睛一头栽倒。
一只箭矢落空了，但扎在了野牛的小腿上，野牛吃痛向前方跪下，很快就被后来者当做绊脚石无情践踏。
鲜血和泥土横飞，嘶鸣和哀嚎充斥。
从空中看，洪流一般的兽群撞在猎鹰据点，据点仿佛一柄长矛，牢牢地钉在原地，将兽群潮流一分为二。
据点的前方很快堆积起野兽的尸体，聪明的兽群避开挡路的障碍，或者从据点外经过向后方奔跑，或者在侧面蹦跳着试图进入据点。
两侧没有安排弓箭手，而是站着手持长矛和巨大树枝的战士。
分叉的树枝可以有效的阻隔野兽的尖角，长矛便可以趁机穿透脖颈或身体。（注）
据点后方暂时没有兽类进攻，它们在经过据点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北方跑去。
趁着前方堆积起尸体、兽群的冲锋减缓，手持近战武器——大多是长刀——的战士们从围墙上翻出去，将几乎快要填平壕沟的尸体拖进据点。
弓箭手们则趁机补充箭矢。
其中零星的有野兽冲到战士近身处，都被高处的弓箭手注意到，提前提醒。
壕沟清理到一半，前方堆积的尸体已经被后来的兽群践踏平或者推开，兽群的冲击变大，战士们不得不重新退进据点里。
好在这时弓箭手们的箭矢补充完毕，战局重新回到远程压制中。
维罗卡看着猎鹰队员们有条不紊的弓箭——近战——弓箭交替作战，将围墙经营的如同铁壁。
拖进据点的猎物被后勤队搬运到中央空地区，老人和孩子们在那里忙碌的剥皮、削肉、去骨，流水线的处理。
以及将尸体上的箭矢拔下来送到前线重复利用。
所有人都在忙碌，好像没有维罗卡可以插手的地方。
“不是这样的，”一个弓箭手在维罗卡旁边哑着嗓子苦笑，她的嗓子在提醒战士们注意兽群时喊哑了。
“看我的手臂已经肿起来了，很快就需要您的帮忙了。”
维罗卡看了一眼她被弓弦勒的充血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又进行了一波轮换，战士们跳到围墙外清理几乎被填平的壕沟，壕沟不远处，兽群的尸体已经堆积的几乎有半人高。
体型相对笨重的野兽都选择了绕路，战士们的压力有所缓解，但也有类似跳羚这种体态轻盈的兽类从尸体上一跃而下，给壕沟里的战士造成冲击。
“后面！”维罗卡接替弓箭手大喊着提醒。
一头大概肌肉比较发达的跳羚，直接从尸体顶部跳到了战士身后，在维罗卡的提醒下，战士堪堪向后挥刀，抵住了跳羚低头刺过来的双角。
旁边的另一个战士及时帮忙，挥刀砍断了跳羚的脖子。
维罗卡没有帮忙，因为有一只体型格外娇小的跳羚竟然冲到了围墙头上！
“外面的尸体堆太高了！”
雷斯丽的箭射穿了娇小跳羚的眼睛。
维罗卡紧紧盯住围墙外尸体堆的顶部，以防有新的野兽直接冲进来。
娇小跳羚的尸体砸进围墙，被轮换下来的战士拖往中心区。
路上那名战士还有闲心把它提起来端详：“看起来已经魔兽化了，告诉分肉的小心些，应该会有魔晶。”
一直站在箭楼上眺望的麦基短短的吹了两声号角。
这意味着第一波最密集的兽潮已经过去，弓箭手可以稍微放松一下，雷哲等刚才在后勤的战士们可以上场替换原来的主力队了。
*
莫可正在据点的中心区域帮忙处理兽皮。
虽然很不甘心，但知道现在她还没觉醒战士，只能在后勤帮忙。
而小奥尔虽然也没觉醒，但因为年龄大，力气足够，此时被编入了战斗队伍守在据点后方。
哪怕是没发生战斗的后方队伍，也是战斗队伍啊！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还瞎了一只眼的冒险者看出了莫可的不甘心，轻笑着说道：“别憋气了，现在不能上场才是战况比较好的表现，等到你我都要上战场的时候，只能证明战士们真的累到顶不住了。”
莫可瘪瘪嘴，道理是这样。
但情绪是另一回事。
明明她射箭的准头已经比得过大多数战士了。
转头问旁边一个流浪冒险者：“你明明身强力壮，为什么不接战斗任务，或者像其他人一样去运输猎物也好呀，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们小孩处理兽皮？”
莫可不满意，战士们在累死累活的时候，后方竟然还有战力浪费。
“你以为我不想吗？”年轻流浪冒险者咬牙切齿，“我是没抢到任务，那群年纪大的一个比一个手快！”
维罗卡设立的奖励对这些流浪冒险者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个年轻人就想趁这次兽潮多攒一点积分，兑换一把钢刀。
钢刀还是维罗卡她们从蓝湖城跟海城商队换的，
韧性和锋利度都属上乘，
流浪冒险者们看看自己手里卷了刃的铁刀，对着挂满奖励的墙壁流口水。
但兑换钢刀需要二十个积分，
这对于一般任务只有两三个积分、平时还要兑换食物的流浪冒险者来说简直是割肉。
这次兽潮就不一样了。
猎鹰确实没把他们当做肉盾推出去，只是在后方做一些缺人手的紧急工作，这让流浪冒险者们安心了不少。
安心之余，也起了真正想要帮忙的意思——直接参与战斗的那种帮忙。
但猎鹰大概是嫌弃他们没办法融入战阵，配合不好，并没有给他们发布战斗任务。
为此几个眼馋奖励急着赚积分的流浪冒险者还不太高兴。
前几天他们陆续有人完成了任务，拿积分去兑换食物和药品，猎鹰守信的兑现了承诺。
流浪冒险者们看见了安然度过冬天的希望。
猎鹰这么宽和还信守承诺的团队真的很稀少了，现在他们作为猎鹰的依附，比其他人都希望猎鹰能挺过兽潮，发展的更好。
因此这次兽潮中，流浪冒险者们争抢着做危险性更高、积分也更高的运输猎物，或者围墙下搬运物资等任务。
这个小年轻没什么经验，竟然被年纪大的流浪冒险者们挤在了后面，只能来做后勤任务，此时也恨得牙痒痒。
莫可听他这么说，反而不怎么生气了。
作为原麦伦队的一员，一开始她和猎鹰队员们有一样的担心
——万一这些流浪冒险者不服管教怎么办？万一里面有其他团队的探子怎么办？万一他们在据点里添麻烦怎么办？
但莫可比其他人都相信维罗卡，因此还在猎鹰的孩子们私下里提出质疑时反驳过。
你不相信团长吗？你不相信法师大人吗？你希望人手不足完不成法师大人的任务吗？
三联问抛出去，所有质疑者都偃旗息鼓了。
但兽潮不是一次过后就结束了的，
而是一波又一波，最长的时候能持续整个冬天。
没有哪个战士能持续一个冬天的战斗，所以迟早需要莫可她们帮忙顶替，让战士们有时间休息。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处理好猎物，让战士们轮替、休息时能有充足的食物和时间。
但这个冬天不会太难过的，莫可对此充满自信，她抬头望向任务处的屋顶。
她们的法师站在那里。
有维罗卡站在最前线，莫可知道她们一定能赢。
她准备划开兽皮的手偏了，本来完整的兽皮多了一条口子，旁边埋头处理兽皮的小年轻感到奇怪：“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莫可关注的方向。
远远地能看见，一只恐狼从围墙上飞跃而过，擦着一个弓箭手的边，落进了据点里。
“为什么？”小年轻失声惊叫，“才第一天就有恐狼了吗？”
往年，恐狼、猎豹、丛林狮等食肉动物都是在第二、三才会追着食草动物的尾巴前来。
今年竟然反常的在第一天就出现了！

第23章
反常变化让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
胡尔达发出号令，刚刚轮换完的战士们转身又冲向的了战场。
弓箭手在箭上沾了火油，射在围墙外的尸体山上。
猎物的皮毛燃起火苗，在一支又一支带着火苗的箭下，迎风就涨的火焰逼退了一部分恐狼。
战士们趁机处理已经冲到围墙下的零散狼群。
至于冲到围墙里的那一只——
“维罗卡！计划提前！”
伴随着胡尔达的大喊，一枚水滴在空中飞舞着绕过队员，穿透了恐狼的头颅。
维罗卡从任务处屋顶上跳下来。
又迅速借助梯子爬上围墙墙头。
现在她正面对上了兽潮的战场。
原本据点前是一片树林。
此时树木倒伏、横尸遍野。
天空阴云密布，地上血流成河。
火焰的噼里声和野兽的嘶鸣萦绕在耳边徘徊不去。
血腥味和硝烟味充斥着鼻腔。
维罗卡看见了让胡尔达改变计划的兽群。
褐色、灰色、斑点……数不清的皮毛汇集成一股洪流，击打在据点前方。
战士的矛和弓箭手的箭构成无形的屏障，将洪流拒绝在外。
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前几天兽潮以草食动物为主、压力不算太大的时候，让维罗卡旁观战局、适应战斗节奏，顺便试试能不能觉醒战士。
等到几天后猛兽来临、弓箭手对兽潮失去作用的时候，维罗卡再找好时机上场。
但现在，
难以估摸数量、黑压压的狼群，混着中等体型的猎豹、大体型的棕熊和丛林狮，咆哮着向据点冲来。
箭矢破空的声音和召回主力小队的号角声在耳边响起。
弓箭手在竭力掩护主力队员后撤，但起效甚微。
对于食草动物，箭矢会让他们疼痛流血然后惧怕，但对于食肉动物，只要不致命，箭矢只会让他们更狂暴。
尤其是到了冬天，换毛之后的兽皮厚度，普通箭矢难以穿透。
所幸胡尔达决定下的果断，主力队员还没有冲出围墙外多远，此时返回的也还算迅速。
冲在最前面的恐狼距离维罗卡只有二十米。
维罗卡知道，所有队员回到围墙内，现在这里是她的战场了。
没有阻碍，维罗卡张开双臂，寒风从两边穿过，似乎举起来她的精神。
维罗卡舔了舔嘴唇，冷风很快的又把嘴唇吹得干裂。
虽然没觉醒为战士，但周围有猎鹰最好的近战战士护卫，现在她不必担心近身安危。
她不再关注前方的兽群，精神力集中到之前火龙团长莉拉交给她的水系魔晶上。
非常奇异的，魔晶中的元素回应了她，不同于之前在空气中凝结的水元素，魔晶中抽出的水元素非常灵动、非常活跃、非常……狂暴。
很好，维罗卡心想，现在来看看谁更狂暴吧。
从魔晶中凝结的水元素格外的蓝，在谁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安静的从维罗卡面前滑到据点的另一边。
然后，小小的一滴蓝色水珠，在精神力的操纵下，直线从战场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穿过了无数兽类的躯体。
维罗卡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线。
野兽们也整齐地倒在一条直线上。
水珠在血液中变红，但这无损于它的速度。
兽潮还在远远不断地涌来，维罗卡绷紧了脑海中的线。
隐隐的能听见破空声，水珠又从原路返回，再次收割不知死活冲在前方的兽类。
有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惊恐后退，但它后面的同类没有见过这一幕，还不知道害怕，挤压着把它推上了死路。
脑海中的线越来越紧，维罗卡似乎听见自己的血流在涌动，
水珠在肆意穿行，
皮毛、血肉、骨骼……速度越来越快，没有什么是它的阻隔。
太阳穴突突直跳，维罗卡眼里布满血丝。
一条血线在距离据点二十米的大地上画出来。
血线上，整整齐齐的倒伏着各种各类兽群的尸体。
血线之外，是转头逃走的兽群。
围墙内爆发出惊人的欢呼。
*
维罗卡踏上围墙头的时候，雷斯丽其实有一些慌张。
不是不相信法师的意思。
而是按照计划，前几天旁观完战斗之后，维罗卡才能成充分的吸收经验、发挥实力。
但兽群没给她学习的机会，战场变化的猝不及防。
雷斯丽仅仅攥着手里的弓箭，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战场经验的、才12岁的 “法师”在墙头上举起双臂，
就像他们团队的名字“猎鹰”一样。
远在围墙20米外的狼群张大了嘴，雷斯丽作为猎手优秀的视力让她甚至能看见头狼牙缝里的血肉。
他们狰狞无比，血红的双眼凶狠的与雷斯丽对视。
然而她的胳膊已经充血到举不起弓了。
她要死在今年了吗？
村子被毁、父母战死，冬季提前，兽潮变大，现在狼群也提前来了。
为什么今年这么多变化？
新投奔的据点也会被攻破吗？
她会像很久以前见过的流浪冒险者一样，被兽群分食吗？
在雷斯丽放大的瞳孔里，
最前方的兽群爆出一蓬血雾，
然后如同被割倒的小麦一样倒了下去。
从未见过的场景，让雷斯丽的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
直到第二波、第三波兽群脆弱的如同冬天的枯叶一般整齐倒下。
围墙二十米之内，没有一个站着的野兽。
就连兽群的嘶鸣都仿佛被割断了一瞬。
在这一瞬之后，原本凶暴残忍的吼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雷斯丽的眼前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举起了双臂，听见了自己的大笑、呐喊和尖叫。
兽群后退了。
雷斯丽在19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兽群后退了。
*
维罗卡从墙头上下来，睡了两天才恢复理智。
操纵水滴时很帅，斩杀兽群时很爽。
但长距离、长时间和急速操纵，都让维罗卡的精神力严重透支。
这不符合她们计划里的战斗方式。
维罗卡醒过来的时候是黑夜，莫可趴在她旁边。
轻微的动静就让莫可惊醒：“维罗卡？”
“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对了，两天前维罗卡不是直接晕倒的，只是剧烈的头疼和眩晕让她难以站稳，被胡尔达强令去休息了。
“还好，只有些微难受了，”维罗卡揉着额头，拿过一旁准备好的食物，“兽潮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莫可脸上放着光。
“维罗卡真的太厉害了！大家都说，兽潮从没这么轻松过！
那些兽类也不完全是傻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反正没几个敢跨过你画的那条线！
晚上会有零零星星不长眼的奇羊过来，
还有，昨天晚上有一只魔兽恐狼，可以喷冰的那种，被胡尔达队长他们一起围杀了。”
莫可从怀里掏出一枚黄豆大的浅蓝色魔晶，“我们剖了半天才找到这个，胡尔达队长让我赶紧给你，看看能不能用？”
维罗卡接过魔晶，稍微引动精神力，感觉脑袋里有一股拉扯的疼痛，连忙捂住头。
“维罗卡？”莫可担忧的扶住她。
“没事，”维罗卡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估计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实验了，我还得修养一阵。”
“对了，这里还有罗德尼配的汤药，据说能安定精神力。”
维罗卡接过碗闻了闻，一股胡尔达曾经给过她的提神草药味。
维罗卡一口灌了下去。
又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胡尔达团长呢？”
“带队在外面巡逻呢，这些天白天兽群少，反而是晚上天黑容易疏漏，胡尔达团长就把她的巡逻时间调到了晚上。”
“对了，维罗卡，你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维罗卡闻言转头打量莫可，火光中，莫可的眼睛闪闪发亮。
维罗卡知道莫可的心结是什么。
“你觉醒战士了？”
“对！我现在是火系初级战士了！”莫可骄傲的说。
维罗卡脸上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恭喜！”
“不过这样我就没办法帮你做附魔武器了。”
水系和火系相冲。
“嘿嘿嘿，”莫可在傻笑，“没关系啊，火系近战很强，以后我可以守护在维罗卡身边了。”
“那你可要加油训练啊，我的安危以后就靠你了！”
“嗯嗯。”
“还有吃的吗，我还是没吃饱。”
“雷哲队长在守夜，火堆旁随时有烤肉！”
“那走吧，再去蹭点吃的。”
*
维罗卡到守夜点的火堆旁时，雷哲正抱着长刀倚在墙壁上发呆。
“竟然还敢发呆？”维罗卡嘲笑道。
“维罗卡！”雷哲一惊，随后又放下心，还开玩笑道，“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今年的野兽们直接被打怕了。”
“巡逻队完全能顾得过来，甚至还能轮换着多睡一会儿。”雷哲笑着问，“你刚醒，情况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就是第一次用魔晶，一时间太上头，用力太多力竭了。”维罗卡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拔起插在旁边的烤肉就往嘴里塞。
“噗嗤，”维罗卡差点被土腥味熏得直接吐出来。
“哈哈哈哈”雷哲和莫可一齐笑了，“这是兽潮中猎来的兽肉，味道格外重一点，再加上这几天胡尔达队长说调料不太够了，要省着用，所以……”
维罗卡艰难地咀嚼了几下，囫囵吞枣式的咽了下去。
吃完这一块，又伸手拿了一块狠狠地撕咬，看样子是真的饿了。

第24章
“收获怎么样？”维罗卡含糊着问。
“兽肉很多，塔伯已经在带人加急制作肉干了；
还有一大堆兽皮，你击杀的那些兽皮都很完好，其他的兽皮就要差一点，战斗中没有特别留意，完整的兽皮没有几张，胡尔达队长打算把这一批皮子都做成护具；
魔晶只找到了十三颗，好在两颗风系，胡尔达队长能用，一颗冰系……”
“暂时用不了。”维罗卡接口到。
雷哲的脸色稍有些失望，但马上就安慰起维罗卡来：“不要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们没有人懂法师该怎么用法术，只能靠你自己。我宁愿你慢一点，往年没有你我们也能撑住。”
但今年兽潮格外凶猛啊，维罗卡在心里想。
并且按照往年的经验，越往后，兽潮中出现魔兽的比例就会越大，到那时才是防守最艰难的时刻。
她还是得尽快回复才行。
而且下一次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保留实力，与胡尔达形成轮换。
“对了，”维罗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从蓝湖城回来一直太忙，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
“以前袭击我们的那个狼群首领，被我杀了。”
雷哲和莫可呆住了。
雷哲盯着火焰的眼睛突然就泛红，他呜咽一声捂住了脸。
莫可扑倒维罗卡身上，紧紧地抱住她。
巡逻队传来响动，雷哲豁然起身，转过脸擦去泪珠说：“我去看看。”
维罗卡拍了拍埋首在她肩膀上的莫可。
莫可抬起头，晶莹的泪珠反射着火光：“以后我们并肩作战！”
“话说回来，莫可，”维罗卡转移话题道，“你觉醒战士的时候，在想什么，有什么感觉吗？”
莫可的脸突然红了红：“就是……看到维罗卡昏睡的时候。”
“感觉，很愤怒。”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为什么我帮不上忙，
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你昏睡……”
维罗卡握住莫可颤抖的手，一股灼热从手心传来。
“有火从我的胸口烧到身体里，那个时候，我想开口骂人来着。”
“噗”维罗卡没忍住。
“别笑！”莫可推搡着维罗卡，“我担心你嘛！”
“这么说来，”维罗卡端正态度，琢磨觉醒的事，“感觉像是情绪受到刺激，才觉醒的。”
“好像与泰伦斯说的有点像，但愤怒的情绪觉醒火系可以理解，水系也能因为愤怒觉醒吗？”
“还有什么，能让我愤怒的吗？”
维罗卡视线转到莫可身上，莫可咽了口口水：“要不，还是多训练试试吧？”
“噗哈哈哈哈”
这次是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
维罗卡第二天才见到巡逻回来的胡尔达。
胡尔达眼下发青，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在咀嚼提神草药。
看见维罗卡，胡尔达打了个招呼：“你醒了？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维罗卡奇怪到：“怎么，不是说这几天兽群格外的少？”
“就是太少了，让人心里不安，总害怕哪一天突然来个大的。”
维罗卡微微沉默了一下：“只能尽力做好准备了。”
“你说得对，”胡尔达走上前来拍了拍维罗卡，“打起精神来，靠你的治愈之叶，我们到现在都没有伤亡呢，应对后面的兽潮绝对游刃有余！”
“没有伤亡？”维罗卡虚着眼看着一个吊着胳膊的冒险者，“他是怎么回事儿？”
冒险者尴尬的笑了两声，默默转身跑了。
看跑起来的速度，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额嗯……”提到这个胡尔达也有些无语，“你大发神威那天，他在后排收拾猎物，接猎物时太激动，把手摔折了。”
“我在任务奖励里放了治愈之叶？”
“他想上战场，把所有的积分都提前换了钢刀。”
维罗卡闭了闭眼，算了，现在战斗不激烈，这种家伙还是长长记性吧。
胡尔达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突然神色郑重，按住维罗卡的肩膀：“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能乱来了。”
维罗卡无奈的辩解：“我只是第一次用魔晶，实在没控制住。”
胡尔达叹了一口气：“确实，我们没人懂得法师的修炼方式，只能放你自己一个人摸索。”
又神色坚定的下决心道：“明年开春，就派人跟着商队去打听法师的消息。”
“没有那么急迫，”维罗卡摇摇头，提到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十五岁那年、就是后年，直接去魔法学院。”
胡尔达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又不是打算离开你们，”维罗卡好笑道，“难道你们就不能跟着我一起去？”
“对啊！”胡尔达又精神起来。
维罗卡笑意加深：“到那时候，说不定还要你们给我撑腰呢！”
“哈哈哈哈到时候我努努力成为高级战士，咱们也可以在蓝湖城横着走了，”胡尔达越说越兴奋，脑洞大开开始幻想。
维罗卡毫不留情的打击：“喝酒了？”
“嗯……只喝了一点点，太累了嘛。”
“……”
“我跟你说，下次不能这样了，你从墙头下来那个眼神简直吓了我一跳……”胡尔达拦着维罗卡的肩膀絮絮叨叨。
“团长！”后勤副队长塔伯匆匆赶过来，“有商队来了！”
“什么？”胡尔达和维罗卡愕然。
这个时候？商队？
没幻听吧？
*
维罗卡和胡尔达匆匆赶到的时候，商人已经在据点中心看兽皮了。
“完整的恐狼皮，还是长毛之后的，看这个发紫的毛尖！”
“我的天哪一整只斑鹿角！”
“这么多奇羊肉！我都要了！”
“丛林狮的脑袋！那些贵族会抢疯了的！”
……
“咳咳！”
沉浸在大采购中的商人终于回过神，看向新来的维罗卡和胡尔达。
显然，他们在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功课。
为首的商人苍蝇搓手走到维罗卡面前，掐媚的向她微笑：
“您一定就是猎鹰的法师大人！鄙人伯顿，幸会幸会！”
维罗卡有一瞬间被油到了，向后仰了仰，直截了当的问：“有什么事吗，希望你们能理解，现在是兽潮期间，我们没有太多空闲。”
“理解理解！当然理解。”商人伯顿立马改变了说话方式，点头哈腰道，“我听说了您制作治愈之叶的消息，想前来收购。”
治愈之叶的消息传出去会吸引商人前来，
这维罗卡是计划好了的，
但她以为最快也要明年春天，才会有商队主动来猎鹰据点。
万万没想到，
竟然有商队顶着兽潮、在冬天就来了！
这么不怕死的吗？
但是治愈之叶已经不多了。
从学会制造治愈之叶开始，维罗卡每天都会做四到五片。
这个数量刚好能差不多用完精神力，又不至于枯竭。
一直到现在，这一批治愈之叶，
维罗卡为了赶路用了一些，
在蓝湖城“卖”出去两张，
兽潮中为战士治疗用了大部分。
原本维罗卡计划中，可以在兽潮的前几天、她还没出手的时候，再制作一些。
但没想到兽潮有所变化，她出手这么早，而且一下就抽空的精神力。
所以现在真的所剩无几。
“我们猎鹰应对兽潮也要用治愈之叶，”维罗卡神色冷淡，直述事实，“所剩存货不多了，不可能卖给你们。”
商人伯顿眨眼，他以为维罗卡想要叫个高价：“价格好商量！”
“原本说不定能匀出一些，”维罗卡也有些无奈，“但你们一路走来，没感觉到今年兽潮有变化吗？”
“确实，”商队的一个护卫，看上去应该是护卫队长，接口道，“猛兽出现提前了。我们路上遇到了不止一群。”
“那你们的实力不弱啊，”胡尔达打量着商队护卫们，“怎么还眼红我们的猎物？”
一个商队成员，看上去是小商人大着胆子说：“不一样啊，为了保证安全，我们路上遇到兽群是能躲避就躲避，躲避不了的也为了尽快击杀，皮毛毁得都差不多了。”
“对对对，”另一个小商人羡慕到，“哪里像你们的猎物，还有整张皮子！”
“那这样，”胡尔达沉吟了一下，“正好我们处理这些东西也费人手，全都出给你们怎么样？”
几个小商人眼睛亮起来，虽然冬季兽潮的缘故，相关猎物价格偏低，但架不住数量在这里，这么一大批上好的兽皮兽肉运回蓝湖城，足够他们赚一笔了。
伯顿还是有点不甘心，装可怜道：“真的没有治愈之叶了吗？我们护卫队有几个受伤的需要治疗，不然我们回城的路上恐怕不太安全……”
胡尔达毫不留情的翻白眼：“你们不安全跟我猎鹰有什么关系。”
“等等，”维罗卡突然止住胡尔达，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既然你们人手有缺，那就来任务处，发布任务怎么样？”
“什么？”伯顿乍一听说一个没见过的词汇，有些茫然。
“我们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处，”维罗卡重复道，“在这里发布任务，整个南方冒险者公会里的冒险者都能看得见。”
维罗卡毫不客气的夸大了事实。
“如果有冒险者愿意接任务，你们回城路上就要安全许多。”
伯顿回头看看了那些完整的兽皮，一咬牙道：“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第25章
去任务处的路上，维罗卡左右看看，疑惑的问：“雷哲呢？今天白天他不是轮休？”
胡尔达抽抽嘴角：“休息去了，昨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异常兴奋，出去追了一晚上的兽群。”
想到昨天对雷哲说的消息，维罗卡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觉得今年兽群情况怎么样？如果分兵出去护卫商队，我们还能坚持到最后吗？”
胡尔达撇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商队：“本来今年我得到了那把附魔长刀，能赢把握比往年都要大，”
“两天前只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大家都缓过来了。兽潮已经进入我们熟悉的节奏，问题不大。”
“那就好。”维罗卡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有商队来发布任务，怎么也要搞个开门红吧？
任务处门前，伯顿若有所思的盯着新建的一排木屋。
维罗卡神色淡定，掀开兽皮门帘走进去“进来吧。”
一个小商人进门的时候使劲摸了两把门帘：“一整张成年斑鹿皮！”
跟在他后面的后勤副团长塔伯摸摸下巴，兽皮这么受欢迎吗，那待会叫价可以高一点了。
伯顿盯着“指定委托”区域：“我能指定猎鹰护送我们回城吗？”
“你做梦呢？”一个小商人捅了他一把。
想也知道不可能，伯顿遗憾的把目光转向“长期委托”委托区域。
这里被维罗卡紧急挂上了收魔兽晶核和草药的任务。
“我们要如何下委托？”
“去接待的长桌那里说明白要求，交二分之一的钱作为定金。”
“二分之一的钱可不少。”
“你在怀疑我的信誉？”
伯顿与维罗卡对视。
最终他先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钱袋，毫不客气的说了一大串任务：
“长期大量收购野牛角、鬼果壳、恐狼皮，时间不限，材料规格……”
“长期收购魔晶，元素种类不限，根据大小付款……”
“委托护送商队回到蓝湖城，时间……”
以及，
“委托猎杀一只中级魔兽。”
维罗卡眯起眼睛，没有问为什么有这个任务，反而向接待处的队员点点头，示意她接下这个委托。
小奥尔的弟弟维德是跟着维罗卡学习时间最长的，此时在接待长桌后面根据伯顿的要求刻好了木牌，交给维罗卡。
维罗卡亲手将木牌挂到委托墙上。
“野牛角、鬼果壳、恐狼皮这三样，我们猎鹰可以提交一批货。”
维罗卡又伸手摘下一个任务牌：“这个猎杀中级魔兽的任务，我接了。”
胡尔达猛地扭头看向维罗卡，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伯顿鞠了一躬：“我听说猎鹰现在缺乏调料。
如果您能在我们修整期间完成任务，让我们能带着一具二级魔兽回到蓝湖城，
那作为回报，商队也会带着更多的调料，尽快从蓝湖城赶回来。”
*
商队去和后勤副团长塔伯交接物资和材料了。
他们带来了一部分药品和护具，以及少量的调料。
维罗卡对此表示：有点总比没有好。
胡尔达转头问维罗卡：“你怎么想的，那个任务？”
维罗卡盯着自己长出茧子的手心：“伯顿在试探我们，虽然不知他在试探什么，但我想正面回应。”
“而且我想试试能不能在这次任务中觉醒战士。”
胡尔达皱起眉头：“还有我们在，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维罗卡轻笑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顾虑。
麦伦队也好、猎鹰也好，刚刚的商人也好，
全都因为她的法师身份另眼相待。
但如果她失去了这个身份呢？
如果她不再是法师呢？
按照原剧情，“维罗卡”最后被击溃精神力，再也无法用法术了。
这与失去法师身份有什么区别？
到那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虽然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微小的改变，但维罗卡不敢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不会把实力都压在魔法上，而是一定要成为战士。
这样即便剧情强行发生，她最终也有能力自保，不会完全的……沦为废人。
维罗卡将闪过的想法塞在脑后，垂眸安抚焦虑的胡尔达。
“我这几天制作一些治愈之叶随身带着。另外去任务处再下一个指名委托，邀请那三个擅长暗杀的流浪者做我的任务期间的护卫。”
胡尔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不少。”
“但其他的帮助你不能再拒绝了。”胡尔达强硬道，“根据往年的经验和这几天巡逻队的观察，要不了多久，兽潮中就会有中级魔兽出现了。”
“我会嘱咐巡逻队多注意的并且一直跟着。”
“多谢，”维罗卡没多说什么，转身又回任务处了。
进门之后，维罗卡发现流浪冒险者七人小队队长马西娅在这里。
“接任务吗？”维罗卡随口问。
马西娅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转向维罗卡：“法师大人，我们想接下那个护送商队的任务。”
维罗卡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然后我们可以跟着他们再回来。”马西娅连忙解释，想要撇清在兽潮中临阵脱逃的嫌疑。
“跟着他们送调料的队伍回来？”维罗卡笑道，“这么相信我能完成任务？”
“当然”，马西娅轻声说，“就像您相信我们流浪冒险者一样。”
*
“我们没接过护卫任务。”三人暗杀小队的队长米路有点困惑。
“没关系，”维罗卡不在意，“你就当我雇佣你们暗杀袭击我的魔兽好了。”
“有道理，”米路点点头，“报酬能换成钱币吗？我想去蓝湖城买一把好点的匕首。”
“可以”
双方在接待处完成了任务手续。
“我先去准备猎杀用的武器，”维罗卡嘱咐道，“你们也多准备一下护具，这几天养精蓄锐，等我要出发，会去找你们。”
“嗯。”
四人在任务处分道扬镳。
*
维罗卡坐在住处的窗前，把玩着那一枚冰系魔晶。
伯顿的这个任务，似乎是在试探实力。
但他想试探的，到底是猎鹰的实力，还是她维罗卡的实力？
猎鹰有不止一个中级战士，想要在兽潮中围猎中级魔兽不算困难。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在试探她。
但又为什么冒着得罪一个法师的风险，去试探她的实力呢？
在蓝湖城和冬青平原上的经历，已经说明了法师地位之高，但伯顿看她的眼神可没有大多数人那么敬畏，
反而有一种……奇货可居？
难道他真的看好冒险者公会？
那也不至于冒着兽潮的风险来猎鹰据点啊？
他到底想在她身上下什么注？
维罗卡思索着伯顿的目的，精神力有一搭没一搭的试着勾动手中的冰系魔晶。
虽然在去魔法学院系统的学习法术之前，她不打算再扩张自己的精神力和魔法，但冰系魔法说到底是水系的变种。
在一开始林恩村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试过水的三形态转换中的一种，水-水蒸气的转换了。
按理说再实验一下水-冰的转换应该不困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可以从空气中凝结出水，并且再把水元素转换成冰，但勾动手里的冰系魔晶要艰难许多。
伤脑筋啊，要是以这个速度提取冰元素，还没等提取完成，她恐怕就被魔兽先拍飞了。
难道换了个世界，冰元素和水元素还有什么差别？
换一种思路，提前把冰提取出来怎么样？
面前漂浮着的水滴逐渐凝结，变成一个小小的冰球。
维罗卡盯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冰球沉吟了一会，起身走向据点里的训练场。
一路上，维罗卡都在感受手里冰球的情况。
在手心里的时候，冰球微微有融化的痕迹。
但是操纵飞在空中后，又马上冻得更结实了。
“法师大人。”
“维罗卡大人。”
几个队员向维罗卡问好。
维罗卡点点头走过，仍然沉浸在思考中。
训练场上，维罗卡尝试着直接把冰球砸了出去。
场地上多了个小坑。
维罗卡皱了皱眉，冰球变成冰锥，穿透了旁边训练用的草人。
倒是比水滴穿刺力更强，而且更省精神力。
说到底，水滴的杀伤力全靠维罗卡用精神力操作出的高速度，而冰锥本身的形态就很适合穿刺。
维罗卡仍然不太满意，冰锥旋转一圈飞回手里，又变回冰球的样子。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维罗卡？吃饭了！”莫可在训练场边喊到。
！
听到莫可的呼唤，维罗卡又想起了第一次尝试形态转换侧场景！
当时在马车上，莫可差点就要碰到，蒸汽爆炸的威力有多大来着？
维罗卡向莫可挥挥手，示意别等自己。
然后转向手中的冰球。
冰球先化成水，外层又结成冰。
现在是一层冰包裹着里面的一滴水。
维罗卡操纵夹心冰球漂浮到远一点的地方。
外部压缩，内部转变！
同时操纵两种变化有点困难，维罗卡闭上眼集中注意力。
远处的冰球猛的炸开，飞散的小型冰凌穿透了周围的草人，在训练场上戳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小坑。
就是这样！
维罗卡的睁开眼看看效果，十分满意的松开眉头。
法术要什么物理切割，就应该大范围爆破嘛！
但，还不够。
“维罗卡。”莫可带着肉干和面包迎上来。
维罗卡实验的这一会儿，已经错过饭点了。好在冒险者们并不讲究定时吃饭，随时都准备着食物。
“谢谢你，莫可。”维罗卡接过肉干咬掉一块，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化。
“对了莫可，”维罗卡鼓着一边腮帮子问，“再跟我说一说你觉醒战士时的感受吧。”

第26章
猎鹰据点外的血线震慑了兽群很长一段时间。
但随着后来兽群的不断试探和雪花的覆盖，血线渐渐失去了作用。
维罗卡和胡尔达站在围墙上，观察兽群的动向。
“这几天它们总是在试探性进攻，”胡尔达神色冷峻的盯着躲藏在尸体后的恐狼群。
“而且雪花开始变大，”维罗卡接口道，“天越冷，兽群越暴躁；雪越大，火攻越失去效果。”
现在兽群中已经极少有奇羊之类的食草动物了。
大部分都是恐狼、丛林狮等猛兽，小部分是野牛、犀牛等皮糙肉厚的大体型动物。
前者不断驱使着后者向据点进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吞食后者的尸体。
猎鹰的队员们冒险抢回了一部分猎物，但更多是牛角、魔晶等方便携带的小型材料。
兽肉被迫留在围墙外，成为猛兽们的食物。
“还没有找到隐藏在兽群中的中级魔兽吗？”
“没有，但隐约试探出，在西南方向兽群更密集。”
现在时间到了冬天和兽潮的中期。
双方的作战方式都开始改变。
兽群一方变成魔兽在普通野兽后驱使，攻破村庄或者据点后再放肆进食。
人类一方变成战士们主动出击，试探魔兽的藏身之处，击杀魔兽后打散兽群。
在互相试探中，双方中哪一方先出现破绽，另一方就获得了胜利。
“商队早就准备好出发了。”维罗卡呵出一口白气，“再等下去，就白嫖不到免费的调料了。”
这个时候调料可不算便宜。
胡尔达重重的喷气：“明天我亲自带队，往西南方向试试。”
“别硬撑，兽群太多了就往回引，我这几天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知道。”胡尔达咧嘴笑，“还要帮你完成任务呢。”
第二天，胡尔达带队去袭击骚扰兽群了。
河马团长梅根和猎鹰副队长麦基接替了胡尔达的空缺。
维罗卡仍然去围墙头晃悠，随时等待着机会。
或许是见到了出据点的胡尔达队伍，今天兽群向据点袭扰的次数格外多。
梅根和麦基有些担忧外出的胡尔达队伍。
“别多想，”维罗卡紧盯着围墙外一头丛林狮，“你们两个加起来能比得过胡尔达和勒斯吗？”
胡尔达和勒斯可是主力队中的主力。
“所以还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
胡尔达她们出去半天了，可能是确定主力队不会回来，丛林狮大摇大摆的从尸体堆的掩护里出来。
兽群陆陆续续的出现。
麦基吹响号角。
刚开始弓箭手的位置大多数都换上了投矛手。
弓箭手们去了据点后方警戒。
莫可和小奥尔都在据点侧方的作战队伍里。
现在负责后勤的大多是流浪冒险者了。
以围墙为界限，气氛绷的紧紧的，
战争一触即发！
最先行动的是兽群。
丛林狮大概等的不耐烦了，它晃了晃鬓毛，围着一摊干涸的血泊绕圈子。
在第三圈绕完之后，突兀的后腿一蹬，直接向据点冲来！
据点守卫们反应迟了一点，丛林狮冲到了围墙外十米。
维罗卡没眨眼，一个小小的冰凌在它的毕竟之路上悄无声息的生成。
它冲的太快了，主动将胸膛撞上了冰凌。
锋利的边缘在速度的作用下顺滑的切开了丛林狮的腹部。
它发出了一半吼声，向前打了个趔趄，内脏拖在地上滑出两三米，然后不动了。
惨烈的死法没有引起其他野兽的丝毫恐惧。
狼群越过它的尸体，迎向投来的长矛。
一杆杆长矛洞穿恐狼的腰腹，在围墙外清理出缓冲空间，
战士们跃出围墙，与野兽们正面厮杀在一起。
维罗卡还站在围墙头观察着整个战局，随时准备出手帮助力竭或者失误的战士。
情况不太对，维罗卡的视线逡巡过整个战场。
狼群们太主动了，它们一直在冲锋。
往常杀过一半的数量，狼群就会在头狼的呼唤中退却，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这次，头狼去哪了？
据点侧方突然传来愤怒的吼叫和求援的哨声。
维罗卡猛地转头！
战士们在围墙外，来不及回援了。
维罗卡现在就是最强的援兵！
持续了将近半个冬日的训练发挥了作用，维罗卡直接在围墙上奔跑起来！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维罗卡看见了体型巨大的头狼！
上半个身体扒过了围墙，血盆大口对准了手中长矛已经投出的莫可。
十米！
维罗卡狂暴的精神力放出，卷起身边飘洒的雪花。
飞舞的雪花在空中停顿，然后汇集，
一柄手掌长的冰凌急速射向头狼的眼睛！
而面对头狼的莫可也没有束手就擒！
火系元素力在体内运转，肌肉力量在瞬间爆发！
从麦伦村的仓库起，一直跟随者莫可的匕首在空中横向划过，斩断了头狼一小节舌头。
头狼吃痛，却更加凶暴，上肢发力张大嘴就咬向莫可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但这时维罗卡的冰凌已经到了。
头狼又向前探了一段距离，冰凌速度太快，与一开始对准的眼睛错开，撞在头骨上，将头狼撞偏了一丝。
但冰凌脆弱，在这一撞下炸开，飞散的冰片扎进了头狼的眼睛里。
维罗卡最初的目的达到了。
头狼瞎了一只眼睛，发出受伤的哀嚎，越过围墙的身体迅速回缩，倒退着一路退到墙外树林中。
维罗卡跳到莫可面前，蹲在围墙上，做出威胁性的前扑动作。
狼群跟着头狼退缩了。
维罗卡回头看了一眼莫可。
尽管维罗卡的冰凌让头狼偏了一偏，莫可的手臂还是被獠牙划伤。
已经有后勤队员上前接应莫可，
莫可抱着流血的手臂，向维罗卡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维罗卡匆匆点了点头，又转身沿着围墙向正面战场跑去。
*
维罗卡赶到据点正面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没有头狼在，猎鹰轻易获得了胜利。
麦基奔向维罗卡：“头狼在侧方？”
维罗卡点点头：“已经被打退了。”
麦基松了一口气。
梅根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头狼太聪明了，应该是魔兽，只是不知道是几级魔兽。”
“不必太过担心，”维罗卡说，“它瞎了一只眼。”
梅根扬眉：“那就好……”
还未说完，就被悠长的狼嚎打断。
狼嚎是从据点的侧前方的树林里响起的。
老道的猎手们发出判断：头狼在召集狼群！
但是有尸体堆和兽群阻隔，猎手们没办法判断汇集的狼群的数量。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中级魔兽了，”梅根冷静地说，“普通魔兽没有这么强的报复心。”
“知道它的能力吗？”
维罗卡摇摇头：“它确实很聪明，一击不成立刻撤退了。”
“受伤的尽快退下，预备队马上交接，做好战斗准备！”
一个初级战士退了下去，雷哲顶了上来。
“你不是在侧方指挥？”
“胡尔达走之前特意叮嘱我看好你，”雷哲笑道，“再说了，我可是直属法师大人的护卫！”
维罗卡哼笑，眼角注意到狼群动静，立刻转头向战场。
瞎了一只眼的头狼在狼群的粗用下从据点东南方出现。
而这时，据点的西南方也踱出一群丛林狮。
麦基勃然变色！
西南方是胡尔达带队离开的方向，丛林狮此时出现，难道意味着胡尔达和主力队已经全军覆没？！
“冷静，”梅根大喝，“只有雌狮，不是完整的狮群！”
猎鹰队员们勉强镇定下来。
虽然不是完整的狮群，但雌狮依然围绕着一头核心。
维罗卡眼皮直跳，低声说：“看那头最老的，似乎是中级魔兽。”
麦基终于控制不住脸色，失声道：“两头中级魔兽？”
猎鹰队员中一阵骚动。
维罗卡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一点也沉不住气，看看人家梅根！
要不梅根怎么是河马团长，你只是个副团长！
维罗卡恨铁不成钢的扬声喊：“激动什么！恐狼头狼瞎了一支眼，雌狮首领已经老年了！”
“既然狮群不完整，胡尔达团长很快就能解决另一部分狮子赶回来，我们只要防守，撑住就好！”梅根也跟着大喊，安定人心。
猎鹰队员们逐渐冷静下来。
狼群和狮群却已经等不及了，或许是把维罗卡和梅根的喊声当做了挑衅的讯号，在头狼和首领狮的吼叫声中，狼群和狮群从两个方向同时冲来！
维罗卡眼神一厉：“长矛别动！”
长矛手们勉强按捺住了。
兽群冲到了十米内。
维罗卡双手一挥，在精神力的操控下，两把圆溜溜的冰球飞向两个兽群。
在冰球飞过兽群一个身位，最前方的狼头已经冲到围墙五米内时，
维罗卡眼睛一闭，双手骤然握紧：“爆！”
“轰——”
巨大的轰鸣让兽群下意识夹紧了尾巴，接连不断地爆炸在兽群中绽放，飞溅的冰凌、泥土和骨头刺穿野兽的身体。
兽群一半一声不吭的倒下，另一半呜呜哀鸣着后退。
但头狼和首领狮被激怒了。
两个中级魔兽咆哮着扑来。
刚刚那一次爆炸抽空了三分之一的精神力。
只有更近的距离，精神力和法术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维罗卡神色狰狞，率先从围墙上跳下去：“冲锋！”
手中长刀一挥，迎向了仇恨拉满的头狼。
雷哲紧跟在她身后。
梅根和麦基冲向首领狮。
在不足五米的时候，头狼直接起跳，长开獠牙要向维罗卡的头部。
维罗卡冷静的双膝一弯，借着冲力从头狼身下滑过，长刀随胳膊向上捅向头狼腹部。
头狼迅速收腹，竟然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转身，完全不顾后面的雷哲，转头继续扑向维罗卡！
维罗卡此时与头狼交换了身身位，受到两面夹击！
一面是紧追不放的头狼，一面是原本跟在头狼身后、此时正面对着维罗卡的狼群！
但距离拉近也意味着精神力的节省。
节省的精神力，可以用在更强的力道和等多的控制上。
一大片雪花从地上陡然窜起，形成的冰凌直接扎穿了最近两头狼的腹部！
维罗卡竟然没有管头狼那一边！
冰凌继续向后面的狼群扫荡而去！
一柄弯刀悄无声息的从头狼侧面出现，悄无声息的划向它暴露在空中、柔软无防备的腰腹。
擅长暗杀的流浪冒险者米路，趁着它瞎掉的一只眼睛，在头狼腰腹处狠狠地开了一道口子。
头狼吃痛，本能的向另一面躲避，侧着跳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这时维罗卡已经又快又狠的杀穿了狼群，甚至还有余力再调个头。
狼群的哀鸣让头狼心烦，其他两个流浪冒险者又联合雷哲从后面封住了它的退路。
它开始首尾不能相顾。
趁着其他猎鹰队员拖住狼群的片刻，维罗卡终于能集中精神对付头狼，这次瞄的很准，冰凌刺透头狼的另一只眼，又狠烈的直接扎穿整个头颅，从另一边飞出。
头狼的尸体颓然倒地。
维罗卡胡乱擦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狼血，扭头看向战场。
狼群这一边战况很好，几乎已经结束战斗，狮群那边却不容乐观！
丛林狮的体型本身就比恐狼庞大，首领狮又不像头狼，几乎没有发挥出魔兽实力就被维罗卡击毙。
麦基的长矛在狮爪中断裂，
闪烁着雷光的狮爪眼看就要落在梅根肩膀上！
一柄发着白光的长刀飞旋着切断了狮爪！
狮子痛叫一声，仰面向后倒去。
胡尔达团长的回援到了！

第27章
维罗卡远远地望见胡尔达。
她比首领狮都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胡尔达的身体十分轻盈，扔出手里的长刀为梅根解困后，她从疾驰的马匹上站起身，一跃而出！~
向前冲势减缓后，她一脚蹬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再次前冲，此时她已经把队员们落在了后面。
踩着树干一路从空中跳跃来的胡尔达，在接近据点、树木减少时并没有停下脚步。
突出的石头和野兽的尸体都是她的垫脚石，一路支撑她飞掠到战场中心。
维罗卡看的两眼发亮，这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的飞檐走壁的轻功！
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胡尔达团长的急速支援，此时士气大涨。
狼群这边已经全部拿下，动作快的队员已经加入狮群的战场。
十五六个队员一起拖住其他狮子，麦基和刚赶到的雷哲架住了首领狮又一次愤怒的扑击。
梅根从危险中脱身，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愤怒无比，怒吼着就挥刀向首领狮砍去。
梅根能稳稳地坐在河马团长的位置上，是因为她本身也是个中级战士！
此时只见她屈膝弯腰，停顿一瞬间后突然爆发，以首领狮难以防备的速度挥刀劈在它的前肢上。
令人遗憾的是，不像胡尔达团长的附魔长刀，梅根的刀只是普通的钢刀，这一击没有完全斩断首领狮的前腿，反而使自己卷了刃。
梅根愤怒的重重喷了一口气，干脆抛下长刀，直接伸手钳住首领狮受伤的前腿，下盘马步一扎，腰腹核心发力，拖着首领狮的前腿将它转了个圈，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一圈转下来，它的一条前腿完全断掉了。
这时胡尔达已经赶到了战场中心，一个猎鹰队员将捡起的附魔长刀抛还给她。
维罗卡看见了真正中级战士的实力。
胡尔达仿佛一团白色的旋风，将附魔长刀挥舞的虎虎生威，风和雪随着她的动作飞舞，隐隐展现出某种律动。
游刃有余这个词此时不是比喻，她仿佛能判断整个战场的每一处战机。
有三两个战士正在围杀一头壮年雌狮，胡尔达按住一个队员的肩膀轻易的掺进战斗中，用长刀滑过雌狮的脖颈。
另一处是两个队员在压制一只年轻狮子，胡尔达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切进去，长刀自上而下切进狮子的腹部。
维罗卡着迷的看着胡尔达仿佛与风雪一起狂舞的身影。
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两者并不是完全不相干的。
此前维罗卡一直以为，战士和法师是不同的体系，两者一主内，一主外，泾渭分明的将人体和外界分为两部分。
但胡尔达此时的表现让维罗卡有所明悟。
人体本身是与外界有链接和循环的！
单纯依靠情绪的波动不是觉醒战士的条件，顺着人体外的元素去感知，找到体内元素循环的连接点，才是觉醒的方法。
只是情绪的波动或许会调动体内元素的活跃，让人误打误撞察觉到这股循环。
维罗卡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刺骨的寒风伴随着晶莹的雪花扑在脸上、脖子、手上，带来前所未有的冰冷。
维罗卡听见周围的雪花和冰晶在欢呼雀跃，精神力引导着它们在身体周围流动，并仔仔细细的探索每一处循环。
突然，周围的雪花仿佛有瞬间的凝固。
维罗卡终于顺着外界与体内的元素交换，找到了体内元素循环的节点。
随着一呼一吸，一团温暖的水缓解了冻僵的手指，关节迅速回暖，每一寸肌肉都被滋润。
维罗卡感受到了泰伦斯曾经说过的“体内有水在流动”。
维罗卡握住长刀的胳膊随意挥舞了一下，感受肌肉再一次被缓解的酸痛，
“维罗卡？”她觉醒这一会儿，胡尔达已经收拾完了所有的战场，此刻关心的询问。
维罗卡露出一个欣喜地笑容。
胡尔达领悟了什么，惊喜道：“你觉醒战士了？”
维罗卡没有点头，还是嘿嘿直笑。
雷哲听到了这句话，他是平时负责维罗卡和莫可训练的人，知道她们两个为了觉醒有多努力，此时走过来哈哈笑着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
维罗卡一个激动，将雷哲抱了起来。
“什……放我下来！”雷哲哭笑不得。
维罗卡听话的放开他，又冲过去抱住胡尔达。
*
据点里，商队的人蹲坐在早就准备好的行李上，转头问带队的伯顿：“还不走吗？虽然这里确实能收到不少好东西，但不回到蓝湖城，好东西也换不成金币啊？”
伯顿沉默不语，神色挣扎。
另一个商人抱怨道：“我不懂你到底在等什么，但那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法师，你这么做真的不会让她生气？”
伯顿没有理会商人的抱怨，他才是这只商队的头，什么时候启程他说了算。
伯顿被推为商队首领是因为见多识广又财力雄厚，能支撑起新商路的开辟。
见多识广的伯顿当然见过不止一位法师，
但，
法师和法师，是不一样的。
都城的法师们眼高于顶，不是贵族的人连眼风都得不到一点。
魔法学院的法师们，有的也自视甚高，有的却很是亲切。
无论哪一个法师，都会成为普通人的通天路。
但他伯顿家财万贯，人脉遍布冬青平原，也是蓝湖城小贵族的座上宾，普通人的通天路算什么！
他需要……更高一级的台阶。
维罗卡不是他看中投资的第一个法师。
但是第一个，在还没进入魔法学院时就能制造类似“治愈之叶”的附魔武器的法师。
不像有些不懂行的冒险者，伯顿本人就贩卖过不止一把附魔武器，自然能认出来，“治愈之叶”的制造技艺与附魔武器很像。
但其他法师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制作附魔武器？
入学三四年后，成为真正的初级法师！
维罗卡，不一样。
她与那些天才一样骄傲，和法师们一样爱洁净，同贵族有相似的姿态……也像冬青平原上所有的冒险者，眼中时刻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这种火焰让她本能的追求强大，而强大会带来很多其他的馈赠。
伯顿只想要那些馈赠中的一小点儿，
只要维罗卡能分给他一小点儿……
据点里传来骚动，伯顿敏锐的抬头，看见以后会无比强大的大人物向他走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魔晶。
维罗卡屈指一弹，伯顿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围着的人群在大声夸耀猎鹰的战绩，商队的小商人们兴奋的上前寻找更多的货物和商机。
伯顿摊开手掌，掌心中有一枚闪烁着紫色雷光、比初级大一圈的魔晶。
维罗卡转了转手里的任务木牌：“跟我去结任务吧？魔晶只是证明哦，当初你可没说要魔晶！”
伯顿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当然，一定按照约定好的委托进行。”
*
伯顿毕竟还是商人，从某种特殊情绪中走出来后，就不可避免的也陷入了兴奋中。
只靠这两具近乎完整的中级魔兽尸体，他们这一趟就赚大了！
不愧是最接近兽潮的前线据点，怪不得那些贵族一个比一个眼红冬青平原！
伯顿苍蝇搓手围着恐狼的尸体打转儿。
小商人们比他还兴奋，此时每个人都拽着一个猎鹰队员，企图委托下半场兽潮中的猎物。
搞得兽潮好像是他们家猎场，想打就能打一样。梅根吐槽。
维罗卡现在心情舒畅，不介意商队的狂喜乱舞，而是拉着胡尔达和后勤副团长塔伯盘算收获。
“……长矛损失大一点，过几天最好出去回收一下矛头。”
“护具不缺，兽皮满仓了，跟商队换一半？”
“他们带来的调料和药品早被我们换完了吧……”
“往年一头中级魔兽运到蓝湖城能换多少钱？”
“没试过。”胡尔达很干脆，“往年整个兽潮都缩在据点里，等兽潮过去再运到蓝湖城，肉都有点腐烂了。”
“所以一直是分解着卖的，一张完整的兽皮怎么也得一个金币；兽首贵一点，但得完整好看，那些贵族才会出高价收藏。”
“嗯……”维罗卡摸着下巴，“那一具恐狼只有侧边有划痕，收你五个金币不过分吧？”
伯顿肉痛，本能的压价：“可是眼睛都破坏了，头就……”
“连那头狮子和雷系魔晶打包卖，十个金币一口价！”
“成交！”
“啧！”维罗卡不爽，眼神危险的盯着伯顿，“答应太快了，你到底能赚多少差价？”
伯顿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作为回报，冬天结束之前送您一车药品、一车调料！”
“哦，”维罗卡冷漠脸，“人走出据点，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伯顿仿佛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一时间眼珠乱转，四下想东想西，想什么能哄这位小祖宗高兴。
维罗卡却叹了一口气，先放过了他：“马西娅她们接了你们的护送任务——虽然我看你们其实也不太需要——就当她们是帮我盯着你吧。”
“但我其实不太在意你跑不跑，”维罗卡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枚治愈之叶，绿油油的微光让一圈商人都集中了目光。
“反正以你们商人追逐利益的本能，总要把它卖出去的，那卖的时候，再帮我宣传一下冒险者公会，怎么样？”

第28章
布莱克从小时候起就是流浪冒险者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父母，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
总之小时候是一个老冒险者心软给他一口吃的。
等老冒险者冻死在一个冬天后，他靠啃食冰雪活了下来。
后来他什么都吃，什么都干，披着兽皮在丛林和平原上游荡。
也村庄的小孩指着他叫野人，也有野兽视他为同类。
无论如何，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但是今年冬天，这个念头差点就要随着小命一起消失了。
今年猛兽来的格外早，他还没准备好存粮就被袭击了。
小腿骨折，他靠趴在一头死去的野牛下面，吞食尸体勉强存活。
布莱克难以抑制的绝望。
从前他还能幻想，自己觉醒战士，然后加入某个流浪冒险者团队，大家在一起总能获得更容易一点。
但现在不可能了，没有一个团队会要断了腿的废物。
但从前他在丛林里留下的好人缘给他带来了微渺的希望：有一位法师，在冒险者中售卖“治愈之叶”。
据说甚至能治疗只剩一口气的重伤。
布莱克翻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底，跟着带来消息的朋友，向法师所在的据点爬去。
春天刚融化的冰雪还渗透在泥土里，布莱克手脚并用，攀爬的很吃力。
但朋友也负担也很重——他背着两个人的家底，肩膀都压弯了。
一路上小商队和冒险者们行色匆匆，都是去购买法师的治愈之叶的。
布莱克跟朋友讨论过要不要花点钱，搭车走一段。
但后来他们就发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虽然大多数冒险者也邋里邋遢，但没人愿意让两个野人上车。
“没关系，慢慢来。”布莱克安慰着自己和朋友。
他趴在地上，将一株草咬在嘴里，另一株举起来递给朋友。
“没有毒，还有点提神作用，”布莱克咀嚼着告诉朋友，“可以用来填肚子，我从罗德尼那里学的。”
罗德尼是流浪冒险者中小有名气的药师，布莱克跟他关系不错。
去年冬天之前，他听说罗德尼要去南方。
法师也在南方，布莱克想的是，如果他买不起法师的治愈之叶，就去找罗德尼试试。
然而，
“罗德尼？”
布莱克惊愕的看着同样趴在地上剜草药的罗德尼：“你怎么了，腿也断了吗？”
“什么？”罗德尼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哦你没事啊，吓死我了。”
“但是你好像不太好，”罗德尼上前试图把布莱克扶起来。
“我的腿断了一个冬天，”布莱克解释，“被一头野牛砸断的，我也吃了它一个冬天。”
罗德尼用手试探了下小腿的扭曲程度，摇了摇头。
布莱克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法师的治愈之叶你听说过吗？那个可以治吗？”
“我当然知道，我这一个冬天都在法师的据点里，”罗德尼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但是治愈之叶最多使大型伤口恢复，你的小腿的骨骼已经扭曲着长好了。”
“治愈之叶也没用。”朋友喃喃的总结道。
布莱克脸色灰败，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朋友说：“我的东西你拿去吧，试试找一个人少一点的队伍。”
“等一下，”罗德尼伸出手，“先别急着交代遗言啊。”
“没有人会要一个瘸子的，罗德尼。”
“你自己要不就可以了，”罗德尼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看，冒险者公会在招收流浪冒险者。”
“只要登记注册就可以接任务，有好几个长期任务我们都可以做。”
“最近法师大人在收购草药，所以我出来挖草药，”罗德尼抖了抖肩上的草药框，“你也能挖草药，就能养活自己。”
“公会？”布莱克狐疑的抬头看，“法师大人有治愈之叶，还需要草药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罗德尼招呼其他人把布莱克拖上车，“正缺人干活呢。”
布莱克竟然有一点安心，缺人干活，就意味着自己暂时有用，不会死了。
布莱克向车外探头，发现罗德尼带领的小队并没有直接上路，而是还在路边慢吞吞的一边移动，一边挖草药。
“还差多少草药？”布莱克探头问守在马车旁一个、正在发呆的冒险者。
“能挖多少就差多少。”
“你为什么不去帮忙？”
“我接的任务是护送他们出来挖草药，”冒险者托着腮，“不是帮他们挖。”
“再说我也不认识啊，万一拔了一颗毒草……”仿佛想到什么可怕的后果，冒险者打了一个寒战。
“任务？法师给你的任务吗？”
“不，不是，是罗德尼自己发布的任务。”
“罗德尼，能雇佣你做护卫了？”布莱克眼神惊奇的看着护具武器齐全的冒险者。
“这个，要怎么解释，”冒险者抓了抓头发，“这种任务委托金也不贵……唉算了，等你去公会就知道了。”
布莱克安静了一会儿，沉闷的开口问道：“法师大人真的缺人干活吗？”
“缺！”冒险者回答的斩钉截铁。
布莱克点点头，仿佛终于得到了承诺，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近处的草药我还是能分拣一点的，”布莱克回答道，“我腿断了，但是手还闲着，总不能只看着罗德尼他们忙碌。”
罗德尼带着小队和布莱克收集了整整一大筐草药。
锤着腰艰难地爬上马车，罗德尼扒拉一下草筐，“希望这次能够法师大人消耗三天。”
布莱克眨眨眼，没有追问。
如果法师真的需要这么多草药，说不定他真的能依靠找草药而活下去呢？
*
马车载着布莱克向南一路走到了一处大型据点的门口。
门口熙熙攘攘的停着大小商队和冒险团。
“他们在干什么？”布莱克的朋友好奇地问。
“登记。”罗德尼回答，“万一有些家伙在公会里捣乱，可以凭记录追索。”
“索命吗？”
“看情况。”
罗德尼他们这一队的马车排在冒险者的队伍里，比隔壁需要检查商品的商队队伍快很多。
“呦，罗德尼！挖草药回来了？，你们可以直接进……是有新人吗？”守门的护卫从窗户里探出头，打招呼道。
车队的其他人都从怀里扯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木牌。
布莱克注意到，其他人木牌上的绳子是普通褐色麻绳，罗德尼和他雇佣的冒险者是黑色的。
布莱克在罗德尼的指导下得到了一块身份牌。
上面刻着他的姓名，大体样貌，和能力擅长。
布莱克身份牌的绳子也是褐色的。
罗德尼还没给他解释，就从守卫哪里领了六个黑面包。
罗德尼给布莱克和他朋友一人塞了两个：“新人入会福利，剩下那个是我的介绍费。”
还没等布莱克惊愕，他们就被推着走进了一片长方形的小广场。
一横一竖两条大路将小广场上整整齐齐划分成四片区域。
一片区域只有零散的商队护卫和整车整车的物资，偶尔有几个人空着手上前打听什么。
还有一片区域人声鼎沸，一列一列的冒险者在互相打量。
剩下的两片区域就是布莱克偶尔能见到的集市的样子，冒险者们在整齐的长桌子上摆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摊前走过。
布莱克不受控制的长大了嘴，见识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人群。
而罗德尼已经等不及了，拉着手，将他架进了一排木屋里。
布莱克进门之后才发现，一整排木屋都是打通的，里面有一排熄灭的火塘，另外一排是木桌木椅。
冒险者和商人打扮的人来往在桌子和火塘之间，零星还能看见几个农夫打扮的人。
北边村子里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来发布委托啊。”农夫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布莱克才发现他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声。
“我们村子周围有一群野猪，总是破坏刚开垦的新田，已经赶走一次了，但今年春天又回来了。”
“听说公会这里有法师大人主持，可以给冒险者发布委托。”
“只要一点报酬，就有冒险者接任务。这次直接委托野猪尸体好了。”
几个农夫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野猪尸体可不可以算报酬。
……
一个商人兴高采烈的举着一块兽皮从前方经过：“我就说在这里找冒险者要靠谱吧，这么快就把拦路的恐狼干掉了！”
他身边的护卫还在附和：“蓝湖城的冒险者常年在城里，都被养废了，厉害的冒险者还是要在这里找！”
布莱克异样的看了一眼护卫，你自己不是冒险者吗，而且还大概率是你口中“养废了”的一员？
……
三四个冒险者——看上去像是头领的人物——在一张木桌旁边激烈的争执：“这个任务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了就是你先完成了吗？”
“要不我们一起接？”
“你闭嘴！”*2
……
还有两群冒险团扛着武器经过，
“你们这次接的是……商队的任务？”
“对啊，你们认识？”
“提醒一下，记得自备干粮，商队主事特别抠门。”
*
罗德尼把布莱克推到最里面的房间里。
这里坐在桌子边的都是大腹便便的商人。
布莱克缩了缩脖子。
罗德尼却一点也不怵，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排木牌：“你看看你要领哪一个委托，这些都是长期收购，不怕摘完了草药换不到钱，”
布莱克茫然地看着木牌上的勾勾画画。
罗德尼一排脑门，叫到：“我忘了你不识字，你等一会！”
不识字明明是冒险者中的常态，但布莱克此时竟觉得有些羞耻。
没一会，罗德尼领着一个小孩从人缝里钻出来。
罗德尼付给了他一个铜币：“维德，你帮我们讲解一下墙上的任务吧。”

第29章
罗德尼这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周围还是有其他冒险者围拢了过来，甚至还有几个小商人也凑热闹。
维德老气横秋的翻了白眼，心道要不是法师大人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聚拢人气，我才不在这里干小工！
“咳咳，”在一圈冒险者的注视下，维德开始一条一条的念出墙上的委托单。
“长期收购鬼果壳，二十铜币一袋……
“长期收购灰环叶干，九铜币一扎……”
“……紫宝钻……赤沙秘铁……”
墙上的长期委托几乎包含了所有普通的、冒险者们常见的材料，怪不得罗德尼说他可以靠这个生存。
但是“这个长期是有多久？”布莱克想进行最后的确认。
“听不懂吗？长期就是一直的意思！”人群中有个嘴快的冒险者抢白。
维德冲他哼了一声，那冒险者就缩了回去。
“长期是指，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到这里来提交墙上的材料。”
“而公会的任务处也会在检验完质量之后，按照墙上标识的价格付给你。”
布莱克踌躇了一下：“我现在有一些材料可以提交吗？”
“当然可以，”维德看了他一眼，“但你不如先去广场上摆摊试试？广场上商人们出价要高，任务处更多是低价、大量收购。”
布莱克回望了一眼木屋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这中间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流浪冒险者，正在深色凝重的数着委托、或者兴高采烈的兑现奖赏。
“不了，我更相信公会一点。”
这个回答似乎让眼前的小孩非常满意，他把布莱克领到后方的一个木桌处。
四张长长的木桌围成一个口字，中间有几人在有条不紊的分拣各种材料。
分拣完成的材料在一旁过称，然后被归到大商人身旁。
而交材料的冒险者就从另一边接过奖励。
所有的程序在大庭广众之下完成，没有谁偷偷做手脚或者趁机压价。三方都很满意。
罗德尼跟在布莱克后面：“你不去广场摆摊是对的，那里要收取摊位费，我猜你现在身上应该没钱。”
——流浪冒险者大多是以物易物，用钱的地方很少。
“但等你换完材料就不一样了，我记得你修木头的手艺还算不错？完全可以去广场长租一个摊位，商人们的马车在这里都找不到几个人修。”
布莱克和他的朋友在分拣处等了一会儿，很快得到了2银币25铜币的收益。
另外被退回了一些公会不收的杂物。
“现在你可以花两个铜币去广场摆摊，试试能不能卖掉这些杂物了，总有几个想发财的人在那里捡漏的。”
维德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任务处，淹没在人群里。
“这个孩子背后有什么的人吗？”布莱克小声问罗德尼，“刚刚那些冒险者好像有点怕他。”
“他的文字是法师大人亲自教的，”罗德尼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铁环，铁环上穿着一串小木片。
“这是什么？”
“积分，法师大人制作的，仅限强制任务的奖励，可以兑换治愈之叶，但法师大人好像已经在考虑废除了。”
“十、二十、三十……刚好足够兑换治愈之叶，走吧。”
布莱克红着眼拉住罗德尼：“不必了，罗德尼，既然我能在这里活下去，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治愈之叶了。”
罗德尼拖着布莱克来到兑换处：“一年前的兽潮里你也帮过我，所以我才能等到现在的好日子。少废话，就算不兑换治愈之叶，也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吧。”
兑换处，布莱克震撼的抬头看着满墙的奖励。
奖励用金字塔形排列着，
武器的最顶端“是附魔武器！”一个冒险者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那柄长弓。
药品的最顶端“是治愈之叶！”三四个小商人缠着一个人，“一金币一银币，真的不考虑出手吗？”
护具的最顶端，“中级恐狼皮做的软甲”罗德尼介绍到，“还是法师大人亲自猎到的呢！”
周围的守卫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人。
“真的不想要用治愈之叶试试吗？”罗德尼最后一次询问布莱克。
布莱克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最后祈求到：“能请法师大人帮我看看吗？”
“这个不用求我，”罗德尼爽快到，“你可以去下指定委托啊！但是法师大人很忙，我建议你最好把赏金设置的高一点，不然可能会被拒绝。”
布莱克的眼睛亮了起来，还能这样？
“你说哪几个商人的马车坏了来着？我今天就可以修！”
*
马上要被指定委托的维罗卡还不知道，她正在丛林里奔跑。
前方是一只消瘦的奇羊。
能熬过冬天的野兽们无一不是身形灵巧，机灵聪慧。
仗着纤细修长的羊蹄，奇羊在藤蔓和枯木之间跳跃。
“上面！”小奥尔攀在前方一棵树上大喝。
维罗卡猛地下蹲，躲过了一条黑花色的毒蛇。
毒蛇被跟在身后的莫可钉在树枝上，但奇羊却已经趁机从藤蔓的缝隙里逃走了。
“哈……”维罗卡扶着膝盖愤愤喘气。
“我之前还在想冬天猎物那么多，为什么商人们的收购价格还不算便宜。”
“非兽潮的日子，这群野兽们也太能藏了！”
作为她们狩猎指导和护卫的雷斯丽笑着从后方追上来。
“为什么会有只兔子？”莫可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姐姐的腰上。
“真正的猎人从不空手，”雷斯丽晃了晃腰间的兔子，“你们太过于注重那只奇羊了，连旁边唾手可得的兔子都没看见。”
“啊可恶——”三个人不甘心的咬牙。
“好了，狩猎时间到此结束。”雷斯丽拍拍手，“现在是春季食物课堂。”
“食物……那不还是猎物吗？”小奥尔有些茫然。
维罗卡却说：“是各种树叶草苗对吧？”
虽然没有作为冒险者在丛林里生活，但她前世可是在末世里苟活。
食物匮乏的春天最方便寻找的吃食就是各种树叶草芽。
甚至在后期还形成了某种习俗，靠近柳树的吃柳芽，靠近农田的吃荠菜，靠近河边有龙须菜……
雷斯丽赞赏的点点头：“对，就是各种叶芽。”
“丛林里大部分树的叶芽都可以吃，但是要注意，它们大部分也有微毒，一时半会儿用来垫肚子可以，但绝对不能多吃！”
“干净的精灵苔藓也可以吃，但最好确认里面没有虫子。”
“铜伞菇，剧毒，看见离得远一点。”
“灰环草，这个你们一定见过，是常见的药剂用的中和材料……”
随着雷斯丽一点点的介绍，丛林在维罗卡的脑海里变得立体，曾经在林恩村外、马车上老汉特教授的东西逐渐融会贯通。
维罗卡将收集到的每一样材料仔细的收拾好放进草筐里。
“为什么要每一样都收集一点？”小奥尔好奇。
“为了再找一点调料，让肉变得不那么难吃。”维罗卡回答道。
没错，她受够了这个世界的料理方式了。
原本在麦伦和林恩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小地方没见过更多的调料。
到了猎鹰，本身调料就很少说服了她。
等到伯顿带着商队带回了所谓更多的调料，维罗卡才发现，她错怪了，这个世界的料理方式和调味本身就很少！
而且肉类吃之前从不放血，怪不得再怎么用葱头去腥都没用！
维罗卡恨恨的薅着每一种见过的植物，长得像前世调味的姜、蒜、辣椒等等的薅得格外的狠。
只要回去实验判定了没有剧毒，她就不信凭她吃货国的认证做不出一道正常的菜。
“不过等夏天快到了，我们就能吃咸鱼了！”莫可兴致勃勃，“多亏维罗卡与海城商队的约定，他们在春季就送来了一些特产呢！”
维罗卡去年与到蓝湖城开辟新商路的海城商队做了约定，
虽然海城离公会据点远得多，但驻守在蓝湖城的商队代表还是在冬天结束时送来了一些礼物。
兑换奖励里挂在武器最高处的长弓就是礼物之一。
对此维罗卡收拾了一整个冬天兽潮中存下的好兽皮和两枚中级土系魔晶作为回礼。
土系魔晶是因为原著中的女配、海城城主女儿、奥莉薇娅女伯爵是土系法师。
最开始在酒馆里碰见的诺玛，出手购买土系魔晶就是为了她的主人奥莉薇娅。
对于维罗卡的回礼，驻守蓝湖城的商队负责人显得很满意，海城处在大路北方，海峡和高山的峡谷中，对于防风保暖的兽皮需求很大，但本地出产更多是海货，上好的兽皮价格奇高。
两枚土系魔晶是维罗卡和胡尔达在兽潮后期围杀一群斑鹿意外获得的。
当时想着自己用不着，在蓝湖城也卖不出去，干脆作为回礼拉拢一下未来同病相怜的女配。
虽然莫可很期待，但想到这个世界料理的平均水平，维罗卡对海城特产咸鱼也不抱什么希望。
她更期待能与奥莉薇娅建立起稳定发展的关系，
一方面是提前抱一下富婆的大腿，尽量改善现在的生活环境；
另一方面是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下原著剧情，比如奥莉薇娅成为男主婚约者这点。
维罗卡一边漫不经心的思考着现在剧情人物都在干嘛，一边颠了颠草筐，感觉重量差不多了，站起身道：“收获差不多了，回去吧！”
正巧雷哲循着雷斯丽的标记从后方赶来：“维罗卡！林恩村的消息！”

第30章
两年后的春天。
从两年前开始，林恩村一直与南方的冒险者公会保持着联系。
出现解决不了的魔物、远程送信、运送大宗货物，林恩村长艾布纳都会派人去冒险者公会挂个委托。
有冒险者帮忙，村子原本的守备队几乎完全转职，不再外出进行狩猎。
多出来的人手投入了开垦农田和种植作物上。
最近艾布纳正想请冒险者公会里的药师，来和村子里的医师一起，看一看村子刚开垦出的土地，能不能种植草药。
自从去年隔壁的隔壁村种植草药成功，卖给冒险者公会大赚了一笔后，艾布纳就盯上了这个生意。
刚开垦的土地还掺杂着小石块、树枝或者动物骨骼。用来种植粮食可能还不够精细，但是种草药就完全没关系了嘛！
草药那么多种，总有一种适合种在这里的吧？
守备队长安德烈对此嗤之以鼻。
他最近在琢磨着请冒险团来做村子护卫，他带着守备队去南方丛林里探险。
有冒险团在丛林里掘出了魔晶矿，轰动了整个冬青平原和蓝湖城。
安德烈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尽管安德烈知道，以他们守备队的实力，在冒险者公会里毛都算不上，但不妨碍想想嘛。
“队长？队长！”
呼唤声惊醒了白日梦，安德烈鼻子一皱就要冲来人发脾气。
等看清是赛门后，嗓子眼里的骂人话又咽了下去：“咳……赛门啊，有什么事吗？”
这小子跟法师大人有关系，现在基本专职在林恩村和冒险者公会之间送信，轻易还是别招惹。
赛门皱了皱眉头，很看不惯村子守备队长大白天游手好闲的表现。
但自从维罗卡建立起冒险者公会后，游荡在冬青平原上的魔兽们被清理了不少，流浪冒险者也基本被收编，平原上的村子难得的进入长时间的和平。
于是赛门装作没看见安德烈的梦游。
“隔壁村子传来消息，今年的税务官快要到了。艾布纳村长让你去他家一趟。”
这次安德烈不憋着了：“我XXX的那群扒皮狗又来！去年的税不是刚交了吗！这次还没拖延完完整整的交的！一群XXXX的玩意儿……”
安德烈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向艾布纳家的大厅走去。
这一路声势不小，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扒皮的税务官又来了，一时间村子竟人心惶惶。
“又来？”
“要增税了吗？”
“今年不是好好地全交了吗？”
安德烈带着赛门走进艾布纳家大厅时，
艾布纳正在抽烟。
浓郁的烟雾让猝不及防的安德烈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安德烈恼怒的挥挥手试图驱散烟雾，却看见除了艾布纳，还有村子里平时有威望的其他人，各个都像个烟筒，源源不断的喷出烟雾。
艾布纳撩起眼皮：“赛门，把门关上。”
赛门反手关上门，自己站在门边。
“那群沙皮狗又有什么事？”安德烈适应了烟雾后，走到长桌尽头、艾布纳的旁边，毫不客气的一拖椅子坐下。
艾布纳喷出了一口烟，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些：“城里的大人们要划分土地了。”
“什么？”安德烈平时只关注冒险者那边的消息，对土地这种事比较生疏。
“村子里的土地很快就是城里的大人们的，我们就要成为一位大人的属民了。”另一个“烟筒”沉闷的解释。
这次安德烈弄明白了，税务官下来划分土地，从此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都将属于城里的贵族们，甚至他们自己，也将成为一位大人的农奴。
“凭什么！村子里的地都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的开垦的！”安德烈恼怒的一拍桌子。
“别这样啊安德烈，”另一个人懒洋洋的自嘲，“你是战士，说不定还能成为贵族老爷们的护卫，我们可是要直接变成奴隶了！”
这话虽然不客气，但里面浓浓的苦涩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低垂下脑袋。
安德烈又锤了一下桌子：“不可能，大不了直接跑去南方做冒险团！”
有一个人自言自语：“能有什么办法，贵族大人们每一个护卫都是中级战士，碾死我们像碾死蚂蚁那么简单。”
“那大人们也总需要人种田吧？”
“大人们手里的奴隶又不缺。”
气氛沉寂了下去，屋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守在门边的赛门都有些不适。
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能不能……请冒险者们……”
“你想什么呢，”另一人嗤笑，“真以为冒险者公会能对上一整座城的贵族老爷们吗？”
赛门神情冷漠，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人在指什么，他们想让法师大人——维罗卡——帮他们对上贵族。
但就算是法师要与贵族对上，也不是为了林恩村这点蝇头小利。
赛门垂下眼，想起两年前他联系雷哲时，维罗卡传来的消息。
——“狼群”已经覆灭，小心贵族。
那时赛门还年轻，没弄明白后一条消息，就去问了当时在他眼里最智慧的艾布纳。
但那个时候的艾布纳也没想到，“小心”是这个意思。
赛门瞥了一眼艾布纳，后者从安德烈和他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你也想让我去找维罗卡吗？
明明在治愈之叶的价格传出来、维罗卡又给他们提醒之后，原麦伦队不欠林恩什么了。
甚至有恩情也说不定，想起近两年冒险队顺路帮林恩护送货物的次数，赛门打定主意，艾布纳如果真的开口，他就直接叛出去南方做个流浪冒险者。
艾布纳终于开口了，但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干瘪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传开：“东面的魔法学院也在收拢村子。”
艾布纳又吧嗒了两口烟，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反正土地是要被收走了，既然都反抗不了，法师们那边至少不要我们做奴隶。”
“没有土地，我们跟流浪冒险者有什么区别？！”一个人恐惧的提问。
“切，”安德烈早就想去南边了，“流浪冒险者可不用给贵族缴税，现在南边的人可比我们过得好！”
“我召大家来，就是这个意思，”艾布纳疲惫的敲了敲烟杆，“在座的都是村里说话算得上数的人，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可以提一提。”
“真的要划给贵族大人们了吗？万一是个好心的大人呢？”一个长桌最远端的声音小声问。
“嗤！”“哈？”
这个问题好像逗笑了所有人，
“有好心的大人，你是怎么从山那边来到冬青平原的？”
按照贵族的看法，冬青平原上的村子和流浪冒险者其实没有区别。
都是流放过来的罪奴，不过是早一点的占据了好地方建立了村子，晚一点的只能在丛林里流浪罢了。
一阵寂静过后，又有一个声音提问道：“东边离得太远了，消息也少，法师们收拢村子，是怎么个章程？”
“对啊，是全都要土地吗，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哪怕我们再去开垦新的呢？”
艾布纳抬头看了一眼他左手边的人，这个人就是带回东面魔法学院消息的人。
只见他挺了挺腰，说：“据说所有的土地名义上都归魔法学院，但村子可以在土地上种植，种出来的东西一部分缴税，一部分自留。”
如果维罗卡在这里，她也许会觉得耳熟。
但对这些村民来说：“听起来和做农奴没什么区别？”
“不一样。”那个人摇头说，“根据最东边已经并入魔法学院的的村子说，法师大人很少管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大多数可以自己留下。”
“只是偶尔会要求他们种植一点魔药材料，也会好好地给钱收购。”
“法师大人们还是更需要冒险者去采集材料吧。”
一个声音这么猜测，于是气氛稍有活跃。
“对对对，这么说的话，法师大人们还是更看重冒险者的！”
——像他们这种不重要的村子，就放任我们自生自灭吧！
桌子旁边的人在心里祈求道。
“而且我们不是还认识一位法师大人吗？到时候请她帮我们说说好话……”
“或者我们直接做那位法师大人的属村也可以……”
桌子边一个人转向赛门，讨好的笑了笑。
赛门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如果是这样对维罗卡有利的，那他没什么意见。
“既然都没有意见，”艾布纳敲了敲桌子引起注意，“那我就安排人去邀请法师了？”
“要多久啊？税务官们快到了，魔法学院是不是离得有点远？”
“放宽心，东边几个村子听说这个事情，早就去魔法学院请法师大人了，我们可以当做顺带。”
“那就好。”
最后一丝担忧被打消，桌子旁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准备结束会议。
“谁去接法师大人呢？”
“赛门吧，赛门与法师大人交流最多。”
艾布纳不客气的打断：“他总得去南边送信，告诉南面的法师大人这个消息，也算是个保险。”
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没有人有反对意见。
赛门在安德烈的帮助下收拾了行李，骑上马向着南方疾驰。
但冒险者公会这两年规模愈发夸张，讯息也格外灵通。
在赛门还没有到的时候，维罗卡就已经接到了情报。
“蓝湖城中势力划分大变？”
维罗卡拿着一条羊皮纸，喃喃道，“前两年都城新来的贵族，终于找到机会掀翻了原本的老牌地主，准备上位了？”

第31章
“要去蓝湖城掺和一手吗？”胡尔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的问。
“当然。”
“都已经算是建立公会第三年了，贵族们反应这么迟钝已经让我很吃惊了，再等下去我会怀疑他们是不是一起病入膏肓了。”
“虽然传回来的消息是只收拢平原上的村子，但我看，城里的大人们恐怕剑指我们冒险者公会。”
维罗卡站在三楼的窗户边，眺望路上的行人，偶尔有认识他的人在楼下抬头看见，远远的行一个礼。
不到三年的时间，猎鹰据点——现在已经不能叫据点了，应该是冒险者公会总部——已经扩张了十倍。
最开始任务处的一排小木屋已经变成了两层高的石制大楼。
这是当时小木屋人满为患后，维罗卡发布“新建公会总部”的任务，召集战士们建立的。
各类中级战士带头上阵，建立了堡垒一般的总部大楼。
但很快，不到一年，两层楼也不够用了。
维罗卡低估了胡尔达和南方冒险者联盟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冒险者们的信任。
曾经困扰维罗卡的识字问题并不能阻止他们的热情，甚至衍生出了专门的解读委托的职业。
作为平原上最底层的流浪冒险者人数众多，而且整体实力其实不弱。
之前不过是缺乏凝聚力，当真的有一个声音站出来为他们发声时，爆发出来的力量让维罗卡感到吃惊。
由南方最大的三个冒险团猎鹰、火龙和绿蛇带头，其他九个中级冒险团加入，冒险者公会从一开始就几乎垄断了南方魔兽材料交易。
背靠三大冒险团托底，有维罗卡拉来的商队注入市场活力，南方剩余的冒险者们本能的向公会汇集。
而越来越多的冒险者也创造了更多的需求，有需求的地方就有商人，各路商人闻风而动，甚至今年已经有都城的商人前来采购材料了。
而众多的商人吸引了更多的冒险者前来交易材料，一个良性的循环就此生成。
维罗卡现在所处的是第二次新建的三层总部大楼，原本在二层楼里的资料和人员正在逐步向这里搬迁。
建立这座大楼时，维罗卡甚至没来的及发布任务，就有冒险团自带干粮前来帮忙。
兽潮冲击下，冒险者们在据点里干的热火朝天，只用了一个冬季，堪比某些贵族庄园的第三个总部就新鲜出炉。
从总部最高点眺望，能看见据点已经大变样。
原本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交叉的十字街道，已经延伸出四街六道，最外圈还有环形的巡逻用道路。
在第二次扩建时，维罗卡就干脆的放弃了围墙的建立。
反正建了不久就得拆。
原本只有零散冒险者和商队摆摊的集市，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固定店铺。
最先开起来的是一家修马车的木匠店，专门给来往的商队换新木轮。
后来跟上的就是冒险者们的刚需店面了，铁器店、皮具护具店、医师馆、酒馆……蓝湖城一大批被税收逼得过不下去的小商人在公会总部安家落户。
蟹油酒馆的克莱拉老板也在这里开了蟹油分店。她的对家火苗酒馆不甘示弱，紧接着就在隔壁开了火苗分店。
平原上已经没有几个冒险者去蓝湖城交易了。
在蓝湖城的交易是要收税的——就是维罗卡第一次去时，看见路上摆摊的那些，都要收四分之一营业额的税。
而冒险者公会这边只收取摊位管理费，固定的两枚铜币，只要交了就有人帮你占地并打扫卫生。
还有冒险者担心公会靠这点钱会不会破产，甚至想向公会注资。
“看名字就是偏向我们冒险者的，我们当然要支持嘛！”
对此维罗卡表示：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公会不只有每年摊位费的固定收入，还有中介费和冒险者们的任务抽成，其实完全不缺钱。
原本南方的三大冒险团现在几乎只剩下了由战士们构成主力队，其他的普通队员就地转变成了公会工作人员。
公会独自承担这些人的薪资完全没问题。
甚至还对冒险者等级标志进行了升级。
原本所有人都是一个木牌，用木牌上绳子的不同来划分等级。
现在变成了木牌-铁牌-铜牌-银牌，升级到相关级别后免费刻印。
没有金牌，金子太软了。
兴旺发展的冒险者公会吸走了蓝湖城八成的冒险者和五成的商人，原本的税收收入下滑了一大截，城里的贵族老爷们不着急才怪。
“只是让人有点想不通，”维罗卡抱着水杯，“他们为什么这么委婉的试探，而不是按照一贯作风直接强抢？”
“啊？他们没有强抢吗？”胡尔达茫然的从食物里抬起脸，“那些村子，他们不就是明着抢土地吗？”
“那些村子也不能说明抢，”维罗卡有些无奈，“北方的村子都给蓝湖城交了几年的税，几乎就是默认归蓝湖城管辖，这次他们是将名义上蓝湖城的土地划成贵族封地。”
胡尔达吞了一口食物：“……总之要去掺和一把对吧？”
“对，”维罗卡无奈的扶额，“所以现在公会里的战力统计的怎么样了，跟贵族们的护卫队对上有把握吗？”
“五十多个中级战士，但是有几人还比较游离在外，就当五十人算吧。”
“还是没有高级战士啊。”维罗卡有些遗憾。
“蓝湖城贵族那边什么情况？”
“城墙守备队中有八个中级战士，每个城门两个，归城主府管辖，但是城主之位空置许久，这八个中级战士都分别被城里的大小贵族拉拢了。”
“城里的警卫队有二十个中级战士，警卫队受法庭管辖，法庭现在是毕普伯爵势力。”
“教堂骑士有二十二个中级战士，但是传言说他们有高级战士做队长，这一点更详细的没法调查，毕竟教堂的嘴都严……”
“城中还有两个大一点的冒险团，一个是老牌的蓝湖冒险团，八个中级战士，属于议会首领巴伦男爵；另一个是新进斑鹿冒险团，五个中级战士，归属文森伯爵。”
“这次的势力变化，就是两年前从都城刚搬来的文森伯爵向议会争取职位，而且争赢了，现在在议会中与巴伦男爵分庭抗礼。”
“巴伦男爵原本在议会里一家独大，他的背后是都城泰伦女伯爵，据说文森伯爵收到了都城的什么消息，才发起的对巴伦伯爵的攻击，看样子是都城的泰伦女伯爵发生了什么变化。”
“文森伯爵向巴伦男爵带领的议会攻击的理由，就是这两年商人和冒险者减少导致的税收收入下降，他给带领的小贵族们许诺的奖励，是北边的村子可以划成封地。”
“虽然表面上看我们与蓝湖城只差了13个中级战士，但是城里的贵族们每个私底下都养着骑士和护卫，更不用说教堂可能有高级战士……”
“没关系，”维罗卡抱臂微笑，“他们内部就有分歧，不可能集结全力对付我们。”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与蓝湖城敌对，我们只是新成立的小势力，不知道该靠向哪个山头而已。”
“聪明点的贵族们，这个时候会主动来拉拢我们，而不是我们自己靠上去。”
“那就是，看戏？”胡尔达试探着问，“刚刚不是说要去掺和？”
“先等等，我总觉得蓝湖城这一波还是有点奇怪，像是装的，但他们是装给谁看的？”
“团长、法师大人！东边魔法学院的消息！”
维罗卡猛地转头：“原来如此！装给东边看的！”

第32章
维罗卡接过冒险者公会内部记录短讯的羊皮纸，拉开椅子，自己先看起来。
“魔法学院派人出使蓝湖城。”
“这个时间点？”胡尔达有些吃惊，“法师们是早听说贵族的变动，才来打探情况的吗？”
“这可不清楚啊，”维罗卡叹一口气，向后倒在椅背上，“法师们的消息一向比筛子一样的贵族严实。”
20年前魔法学院与帝国分裂，在冬青平原上开展大战，战争最终以双方都损失惨重收场。
从那之后，整个东大路就以冬青平原为界限，东边是鹿蹄平原在魔法学院的掌控下，西面在是帝国贵族们的封地。
在那次大战中，蓝湖城是当时的屯兵重城，这个战略地位一直影响到现在。
但同时，作为战争指挥中心的蓝湖城也拉满了魔法学院的仇恨，20年间，两座大城几乎从无交流。
也因此，胡尔达听说魔法学院主动派使者前往蓝湖城才这么惊讶。
维罗卡对此也满腹疑虑：
是因为传言中与蓝湖城划分冬青平原上的村子？
还是听说了蓝湖城的内部斗争，前来拱火？
再不就是，想争夺丛林里新发现的魔晶矿？
虽然她早已确定了今年要去魔法学院入学报到，但临近原著剧情开始的时间点，每一处变动都不容小视。
维罗卡手指点着桌面沉思，会与原女主的背景身世有关吗？
原著剧情里，女主乔安娜是被排斥的落魄公爵小姐，帝国与魔法学院的和谈，她作为人质从帝国都城来到魔法学院。
在魔法学院里经历了被同学敌视、被老师打压，女主乔安娜仍然积极向上，引起了铁杆魔法学院出身、“学院之星”、男主兰伯特的注意。
二者开进入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爱情的萌芽。
这给乔安娜带来了新的困扰——此处该维罗卡出场，进行一波嫉妒和陷害失败，反而加深了男女主的感情。
再然后就是女配、男主婚约者、海城奥莉薇娅女伯爵高调出场，男女主感情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然后整本书的上部结束了。
钩子留的不错，维罗卡直到穿越前都在惦记没找到的下一部。
而且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惦记，直接穿了进来。
偏了，回来。
维罗卡收回漫无目的的思维，重新思考原著没有的变动。
原著里帝国和魔法学院今年确实会开始和谈，但等到拟定合约、派女主作为人质出使，都已经接近冬天了。
不对，维罗卡眼神一凝。
她忘了这个世界的通讯距离。
女主从都城乘马车到魔法学院，最快也要在夏季出发，才能在冬季之前到达。
春季开启谈判、消息传到都城、都城内部进行讨论、决定派遣人员出使，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也该到夏季了。
这么说来，这一次魔法学院的来使，还真可能是第一波谈判人员。
维罗卡有了思路之后，神情就舒缓许多，也有空关注其他事。
而胡尔达甚至还没结束进食。
虽然从两年前开始，维罗卡就为了自己的味觉一直在丛林里寻找新的调味料，但直到去年冬天，才算勉强有点收获。
最开始维罗卡打算是，用豆子试着做一下酱油。
但不知道是发酵条件不对，还是豆子种类不对，总之最后的结果变成了一种红色蘸酱。
对此维罗卡的评价是：有点像豆瓣酱。
靠着豆瓣酱，维罗卡撑过了第二个冬天，在第二个春天终于憋不住了，直接在冒险者公会里挂了各种植物悬赏。
冒险者们都以为法师大人在寻找制作药剂的材料。
只有维罗卡自己清楚，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用不认识的植物搞药剂啊！
但你要问她，用不认识的植物做调料来吃就没有危险了吗？
维罗卡大概会回答：这是我吃货国人民认识世界的方法。
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吃的，另一种是处理一下才能吃的。（注）
本着这种理念，在第三个冬天、也就是去年冬天时，维罗卡疯狂实验各种调料搭配。
终于在一次，原本给马匹吃的晒干草料，加入了豆瓣酱后炖出的肉，让维罗卡见识了中级战士的胃口。
至于给马吃的草料是怎么进的人吃的锅里，那不重要。
中级战士本身消耗就比一般人大，维罗卡本来对他们的胃口有所准备的，但胡尔达抢走了雷哲的一整份。
维罗卡目瞪口呆的看着吃了双份炖肉的胡尔达，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有些犹疑的问：“你要晋升高级战士了？”
对此，胡尔达的回答是：“嗝。”
总之，从那次之后，维罗卡仿佛打通了料理的任督二脉，而胡尔达也打开了吃货的新世界。
队里还有人怀疑胡尔达是不是怀孕了，被胡尔达火力全开锤了一顿，从此谣言销声匿迹。
现在是上午过了一半，胡尔达已经吃完第二顿饭了。
“我总觉得你这么吃下去有点不对劲。”
“但是确实没有力量增长的感觉。”胡尔达眯着眼剔牙。
维罗卡沉吟了一下：“反正这次都要搅进蓝湖城的事端里，不如试探下贵族家里面战士的晋升方法。”
“如果真的有，就当做要交换的第一个砝码吧。”
“你也到中级一年了，是时候再提升一下了。”
没错，维罗卡已经晋升中级战士一年了。
在去年冬天，与最后一波兽潮战斗时晋升的，晋升过程顺滑无阻碍。
就是惊掉了一众初级战士的眼球。
维罗卡当时才成为初级战士不过一年而已！
几个其他团队的团长明里暗里向维罗卡打听过晋升方法。
但维罗卡觉得，其实她晋升中级战士这么快是得益于法师的身份。
毕竟胡尔达和火龙团长莉拉都说过，仿佛突破了一层 “膜”。
维罗卡当时就想到了第一次凝聚实体水元素时的感受。
其实要维罗卡来说，就像是在体内再进行一次元素实体化的过程。
考虑到魔兽体内的魔晶，她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人体内是否也有这种东西。
总之，因为感受一样，她还是保持了与胡尔达、莉拉一样的说法。其他团队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
但是想想维罗卡和胡尔达的武力值，还没有几个人敢来硬的。
“如果战士和法师的晋升方式真的有所相似的话，我先去魔法学院找一找相关经验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快就决定要与魔法学院的来使见面吗？”
“我本来就是法师，魔法学院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此时听到有魔法学院的人前来，更应该主动迎接才对。”
——我本来就是剧情里的女配，原著剧情是我一定要参与的地方，此时可能有剧情人物出现，当然要提前见面，尽早施加影响。
*
此时在冬青平原北方，离林恩村不远的路上，也有人提起维罗卡这个名气很大的野生法师。
“我听说有一个已经觉醒法师的孩子在冒险者的队伍里？”
一个身穿绿边黑袍，长长卷发绑在脑后的年轻女子问，“而你曾经与她交流过？”
“是的，”赛门拘谨的坐在雕花的马车里，垂着眼低声回答，“我曾经与……维罗卡大人一个村子，我们村子被强盗入侵时，维罗卡……大人在危机中觉醒了法师，甚至还救了我一命。”
“嗯嗯，听起来是个好孩子。”黑袍女子微笑着点头，“那你一定见过她施展法术了？”
“没有，我当时，受伤昏迷了。”
“啊，哪还真是遗憾，法师觉醒的第一个法术，往往跟她的后续发展路径有关呢。”
“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似乎是治愈法术。”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这么受你们冒险者尊敬。”黑袍女子叹息道。
见到女子神色淡淡，赛门谨慎地不再说话了。
他原本要去给维罗卡送信的。
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去迎接法师大人的，于是他半路又被艾布纳叫了回来。
一群胆小鬼，就这个胆量还投靠什么法师，赛门在心里诅咒。
艾布纳派他出来迎接魔法学院的法师大人，本来就是打算用与维罗卡的经历拉近关系，好让魔法学院吞并村子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他也有心为维罗卡拉高一下印象分。
但为什么提到是治愈法术后，魔法学院的法师大人反而没什么兴趣了？
赛门不太明白，治愈法术不好吗？
“赛琳娜大人，最近的冒险者营地到了。奥波夫老师说可以在这里驻扎一晚，明天启程，中午就能到达林恩村。”
一个女战士骑在马上，从马车窗口传话道。
赛门已经感觉到马车的行进在减缓，周围也传来了护卫队的呼喝声。
赛琳娜——赛门对面的黑袍女子——从窗户探出头去：“告诉奥波夫老师，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尽快赶到林恩村，晚上还是在村子里休息更安全。”
女战士在马背上颔首行礼，一夹马腹去了前方。
赛门在马车里有些坐立不安，他知道那位“奥波夫老师”，是这一队魔法学院来人中地位最高的，而面前这位赛琳娜却还是个学生。
学生这样直接驳回老师的决定，真的没关系吗？
赛琳娜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情绪，兀自靠在车窗边沉思。
不一会儿，赛门感觉到马车又开始加速前行，心下震撼，看样子这队伍里真的是这位“赛琳娜大人”说了算！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人对维罗卡觉醒的治愈法术，有什么不太好的意见……
赛门后悔刚刚说的那么明确了，早知道含糊一下。
不过他出发接法师时，艾布纳村长也派去冒险者公会送信了，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希望维罗卡能有办法，赛门心下焦躁。

第33章
远在南方冒险者公会总部的维罗卡紧急打断了行程。
手里握着林恩村长艾布纳的消息，维罗卡原本牵着牵着缰绳要出门的手一转，握住旁边胡尔达的手，拉着她一起回到了总部。
“怎么，不去蓝湖城了？”胡尔达询问道。
“去，但是稍微绕一点路。”维罗卡疾步走回任务处，“帮我下一个紧急护送委托。”
“时间一个月起，任务是护送我到林恩村，再转路去蓝湖城，最后回到公会总部。今天下午就出发，一人两马急行军！”
“维罗卡？”胡尔达有些吃惊，“我陪你去不就好了？还要另外下任务？”
“魔法学院的人已经快到林恩村了，不，应该说现在已经到了。”维罗卡转身解释，“北边几个村子不想成为贵族封地，直接倒向了魔法学院。”
“他们提前邀请了魔法学院的老师从北方经过，林恩村也决定加入魔法学院。作为一心入学的野生法师，我自然应该急迫跟上。”
“这么快，来势汹汹啊！”
“对蓝湖城的来说是来势汹汹，但对我们来说就不一定了。”维罗卡站在任务处旁，有些兴奋的敲击桌子,
“水越混越方便我们摸鱼，当然，考虑到我的身份，最终我们还是要站在魔法学院这边的。”
“那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胡尔达不解道。
“一是蓝湖城那边势必也会对此做出反应，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不适合都离开总部，总要有一个人坐镇。”
“二是你也要接一个任务，做出离开的假象，引出在我们走后跳出来的家伙，然后迅速镇压。”
“浑水摸鱼，摸的是别人家的鱼，可千万不能自家成了浑水，被别人摸走了东西。”
维罗卡又叹息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不够强。此时如果我们有一个高级战士，外面再乱也不至于人心浮动。”
胡尔达赞同的点点头。
但现在公会里中级战士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能晋升高级，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这次若能得到晋升高级战士的方法最好，如果得不到，也别太气馁，我从魔法学院里想办法。”维罗卡嘱咐道。
“我也不用接任务出去了。”胡尔达摸摸下巴，“今年的海城商队也差不多快到了，就说我去与他们商谈货物了。”
维罗卡点点头：“可以，总之这次我外出就不多带人了，人手全都留给你，尽量把公会梳理干净。”
“一定。”胡尔达自信的拍了拍手臂。
维罗卡扬声问任务处的接待人员：“有几个接任务的？”
“听说是您的任务，有三个小队在抢任务呢！”接待人员哭笑不得的回答，“您能过来劝一劝吗？”
维罗卡转身走过去，发现大部分竟然都是自己人。
火龙冒险团的莉拉在一旁扬眉招手，曾经接受委托保护维罗卡的三人暗杀小队站在另一边，最边上是一个公会建立后才出名的“鬼鹿”冒险队。
维罗卡对莉拉笑道：“就保护我一个，还不需要出动你们团长这种级别。”
胡尔达已经上去揽住莉拉：“我这边才需要你帮忙！”
莉拉挥挥手：“那我把泰伦斯和一个小分队留下。”
维罗卡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然后又转向暗杀三人组道：“这次估计不需要杀人，主要是急行军，能适应吗？”
三个人都不吭声，默默点头。
维罗卡就挥挥手：“那就去跟泰伦斯准备出发行李吧。”
最后才转向鬼鹿冒险队好奇道：“我记得你们实力不弱，一般都是丛林探险来着，怎么也要抢护送任务了？”
鬼鹿冒险队长是个精瘦干练的女战士，只见她爽朗笑道：“我们冒险队是在您建立公会后才慢慢成立的，在这之前，我们都是流浪冒险者。”
“之前想找机会报答您，但猎鹰河马还有火龙护的太严实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抢到的！”
维罗卡轻笑，虽然是由流浪冒险者组成，但鬼鹿在公会内部名声不错，不会刻意抢猎物，也不会拖延任务时间。
“那就跟上吧，”维罗卡答应了，“这次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好嘞！”鬼鹿的队员们精神一振，扛起武器跟上维罗卡。
泰伦斯小队此时正带着行李、牵着马走来。
暗杀小三人、鬼鹿冒险队十二人，泰伦斯小队十五人。
三十个人在冒险者公会总部门口集结还是比较引人瞩目的。
等看到维罗卡也在其中，就更令人好奇了。
“法师大人也在，是有什么高难度任务吗？”
“不，我听说只是护送任务……”
“法师大人要去哪？”
“听说东边魔法学院来人了……”
冒险者们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
维罗卡并不解释，只是扬鞭启程。
*
北方，林恩村。
魔法学院庞大臃肿的队伍终于在傍晚到达了村口。
艾布纳带着整个村子在门口迎接。
赛门从马上下来，疾步上前向艾布纳低声说。
“队里的领头人是奥波夫老师，主持的是赛琳娜大人。”
艾布纳微不可见点了点头，皱纹舒展开一个笑容，迎向从马车上下来的胖子：“欢迎法师大人！欢迎！”
站在身后的村民一起跪在地上：“欢迎法师大人！”
从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赛琳娜微微皱眉，但前方的胖子奥波夫老师显然很满意：“很好，都起来吧。”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赛琳娜清了清嗓子上前：“非常感谢林恩村的迎接，但天色已经很晚，请林恩村长尽快带我们安置，不要影响村民们第二天劳作了。”
艾布纳眼见面前的胖子法师卡了壳，甚至蔫头耷脑的缩了缩脖子，对赛门口中的“赛琳娜大人”总算有了个明确的认知。
“不会打扰明天的劳作，”艾布纳一边寒暄，一边将人往村子里引路，“现在有冒险者帮忙清理魔物，春天大家的活不算太多。”
“是吗？”赛琳娜神色微动，“冒险者公会的人都能顾及到这里了？”
“那当然，”艾布纳装作看不见赛门的眼色，一副和蔼可亲的老好人模样，“冬青平原上的村子都知道冒险者公会。”
“哪个村子还没委托过冒险者帮忙呢？自从有了冒险者公会，就连到处流窜的流浪冒险者都少了，”
“有公会背书，我们也能知道哪些冒险者是值得信任的。”
“是吗。”赛琳娜语气平平的感叹了一句。
众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艾布纳家的大厅门口。
“我们在这里准备了晚餐，法师大人们可以先行就餐，由其他人把行李先安置好。”
听闻这话，法师队伍里的人相互看了看。
这支法师队伍由泾渭分明的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与赛琳娜和奥波夫一样穿着黑色袍子的法师，看上去都比较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十几人都为赛琳娜马首是鞍。
第二部分是一些布衣的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彼此间看上去也不熟悉，束手束脚的跟在一个黑袍法师后面，只有七八人。
第三部分是看上去像是护卫，都是战士装束，一人一马，人数众多，粗粗一看得有五六十人。
春天食物本来就少，为了招待这么大一个队伍，林恩村真的是把老底都翻出来了。
奥波夫在长桌的最上首吃的满脸是油，赛琳娜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切炖肉。
“没想到你们这里也有调好味的炖肉，我听之前的村子说，这是从冒险者公会传出来的秘方。”
在刚刚落座的一番混乱中，艾布纳已经听赛门告知了这位赛琳娜大人可能不太喜欢治愈法术的事情。
但人老成精的艾布纳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位赛琳娜大人恐怕对维罗卡很有兴趣。
只是这兴趣不在法术上、而在冒险者公会而已。
既然是有利于己方，那艾布纳当然要大夸特夸。
“确实是！但都是冒险者公会传出来的秘方，我们村也要正宗许多，毕竟我们与维罗卡大人也算有交情。”
“维罗卡？”
“正是建立了冒险者公会的法师大人！维罗卡大人非常和蔼大方，当时就是在这长桌对面，维罗卡大人将两枚治愈之叶作为报酬，交给了我们。”
“治愈之叶，”奥波夫从盘子里抬起头来，“这孩子是个治愈系法师？”
长桌另一旁，几个黑袍法师开始窃窃私语，连带几个布衣孩子也开始不安扭动。
赛琳娜眼皮都不动一下，慢慢嚼着嘴里的炖肉。
“呃……也，也不是？”艾布纳瞅了瞅两人的脸色，“冒险者公会里，也有维罗卡大人在兽潮中大发神威的传说呢！”
赛琳娜眯着眼微微点头，不知道是对炖肉的味道满意，还是对艾布纳的回答满意。
“另外也禀告大人们，之前我已经向维罗卡大人去信，相信要不了多久，维罗卡大人就会赶来了。”
“冒险者公会离这里可不算远。”
“能建立冒险者公会的大人自然有一些冒险者的品格，急行军的话，也不过是三天路程。”
“也好，”赛琳娜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正好其他人这三天修整一下，也给你们村的孩子测一下资质，看看有没有能觉醒法师的。”
艾布纳喜上眉梢，从桌子旁边站起来连连鞠躬。
除了魔法学院，测试法师资质只能去大城里的教堂，一个人测一次就要一枚银币！
如果这人没有法师资质，等同于一枚银币直接打了水漂，冬青平原上哪个村子经得起这么消耗？
只要他们村子这次能测出一个法师，哪怕魔法学院把他们土地全部收走，也会看在法师的面子上减轻一些税赋。
艾布纳在餐桌上羡慕的观察那几个布衣的孩子，
想必他们就是在之前村子中检测出来有法师资质、直接被魔法学院带走的孩子了吧？
艾布纳在心里盘算，虽然与维罗卡这个铁板钉钉上的法师保持好关系也能有作用，但哪里赶得上自己村子就有法师！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法师们因为一路奔波还没起床。
艾布纳已经带着全村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在外面等着了。
之所以是十五岁以下，是因为长久以来人们的经验总结，十五岁以下无论觉醒法师还是战士，概率都要大一点。
一旦过了十五还没觉醒，基本上这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赛琳娜醒的还算早，睁眼没一会儿就有队里的孩子抬着水盆等在门外。
她先放孩子们进来，然后皱了皱眉：“是谁让你们干这个的？以后你们像我一样都是法师，没必要做奴仆的活计。”
几个孩子没想到会惹她不高兴，嗫嚅着说是原来离开父母前，被叮嘱要好好服侍法师大人的。
赛琳娜稍微缓和了些脸色，这是见识短浅的村人将法师当做手艺人了。
在手艺人那里，师徒传承十分严格。在没有确定出师以前，徒弟基本就是师父家的奴隶，过得好不好，全看师父的良心。
赛琳娜数了数人头，还有几个没在，想来是去奥波夫老师那里的，于是一拦头发，匆匆出门走向奥波夫的房间。
还没到就看见几个孩子在门外等着，于是松一口气，不容质疑的命令道：“不用在这里等着了，先去吃点东西，今天给林恩村的孩子检测，你们要去帮忙，别饿着到时候没有力气。”
几个未来的法师相互看看，互相推让着向艾布纳家的大厅走去。还没走几步，领头的几个又想起什么，连忙转身向赛琳娜行礼。
其他几个慌慌张张的也连忙鞠躬，赛琳娜无语的挥挥手，示意都散了。
等他们走远，赛琳娜才叹了一口气，有一个黑袍法师看见了这一幕，此时上来笑道：“这些孩子们没见过世面，还不懂得以后他们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辛苦赛琳娜学姐了。”
赛琳娜听出是熟悉的人，也苦笑着回头接话道：“我现在也不指望他们能成为级长、部长了，但凡别一进学院就被唬住拉拢过去，我就去给神明还愿了。”
那人安慰道：“都只是村里乡下孩子，哪个进城能不看花了眼？刚何况是学院里。总得历练个两三年。”
赛琳娜摇摇头，两三年都足够有心人把住权柄了。
另有一个黑袍此时也凑过来说：“实在不行，找找战士里面有没有拔尖的吧。我看各个村庄里从小当战士培养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心气比较高。”
“虽然现在学院里也收战士，但终归还是名不正言不顺，”赛琳娜无奈，“魔法学院，还得是法师做领头羊。”
现在她只能把希望放在还没见过面的“维罗卡”身上，希望这个早早觉醒的孩子能有传言中的领头气质。
大概是前一天的晚宴已经消耗了林恩村大部分底子，今天的早饭普普通通，黑白面包混杂，几个葱头，两碟蘸酱，还有几盘切片香肠。
赛琳娜吃的心不在焉，再加上艾布纳一直带着孩子们在旁边转圈圈，终于让赛琳娜叹了一口气，放下刀叉。
“算了，直接开始准备测试吧。”
之间赛琳娜一发话，几个黑袍法师就带着未来法师们去马车上搬东西。
那几辆马车一直被护卫守着，哪怕到了林恩村也没有放松，原来放的是测试魔法资质的用品。
艾布纳家大厅里的长桌被清理一空，此时从头到尾被摆开了一溜东西。
火、水、雷、风、土。
先是五块巴掌大颜色各异的魔晶围成一圈熠熠生辉。
几个黑袍法师将用不知名的药剂在魔晶周围画了个法阵，然后有五个对应元素的法师站在了魔晶对应的角落里。
“无关人等出去。”
探头探脑的村民被艾布纳和安德烈轰了出去。
艾布纳站在关闭的大门口，心情激动地手在发颤：“光明神在上……”
安德烈站在门前也心不在焉，他有一个小侄子在里面。
门后，五个对应的法师引动魔晶里的元素，法阵中元素力量空前活跃，几乎轻易就能被精神力勾动。
林恩村的孩子们听话的一一从法阵中走过，浓郁的元素力不为所动。
“没有五大系亲和。”一个冷酷的声音在旁边宣判。
有些比较大已经懂事的孩子脸色惨白。
“去旁边再试一次。”
旁边是一个小一点的法阵，阵中放着黑白绿浅蓝四种小一圈的魔晶，对应角落里却没有法师站着，只有赛琳娜一个人在主持法阵。
林恩村的孩子们再次排队从法阵中经过。
最后一个皮肤稍黑的小女孩儿，在经过时，地面上组成法阵的药水形成了浅浅的激荡。
赛琳娜眼神一凝：“木系亲和！准备精神力测试用品！”
大厅里凝固的气氛突然松动了，原本脸色惨白的林恩村孩子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仿佛哪怕是别人有元素亲和，也算他们完成了任务一样。
魔晶被收起，地面上的药水被毫不留情的一扫而空。
现在是桌子上的东西起作用的时候了。
皮肤稍黑的小女孩儿被簇拥着走到长桌旁边。
赛琳娜神色温和的拉住她的手：“不要害怕，有元素亲和力，意味着就算精神力太弱做不了法师，后面也一定会觉醒战士。”
小女孩十分胆大，此时点点头说：“法师大人，我叫罗拉。”
“很好，罗拉，把手放到这上面。”
面前是一个古怪的铁质盒子，盒子最低端宽一点，有缺口，罗拉正被引导着将手放进去。
铁盒子上方是个竖起来的长方形，中间原本镶嵌着一块火红色的石头，现在已经被替换下来，换成了一块绿色石头。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绿色不是石头原本的眼色，而是石头内部包含着一汪绿色的水。
“闭上眼睛，想象着让这块石头动起来。”
罗拉顺从的闭上眼，视野中仿佛还倒影着石头里微微晃动的绿水。
在众人的注视下，石头中绿水的波动幅度越来越大。
一个黑袍法师上前仔细观看铁盒子旁边的刻度。
“三级精神力。”
林恩村的孩子们不太懂这意味这什么，本能的去看法师们的脸色。
见到法师们脸色不错，甚至几人脸上还有欣喜，下意识放松了一口气。
同样都是孩子，原本在大厅内与林恩村孩子们泾渭分明的未来法师们上前将罗拉围住，
“你有三级精神力，我也是三级！”
“我是水系法师！”
“我跟你一样是木系，赛琳娜大人也是木系……”
林恩村孩子们失落的看着罗拉走进法师的圈子，从此他们就不同路了。
*
离林恩村已经不太远了，维罗卡隐隐约约眺望见了林恩村的磨坊顶部，松一口气对身后的冒险者们说：“马上快到了，大家加把劲！”
连续三天的赶路，一堆人都有些疲惫，此时听见维罗卡这话，又都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
“来者止步！”
陌生的呼喊让维罗卡一把拉住缰绳。
马蹄高高的扬起又重重砸下。
幸亏维罗卡骑得一直是那匹大黑马，此时才不至于摔下马去。
“什么人！”泰伦斯和鬼鹿小队长冲到维罗卡面前警戒。
维罗卡坐在马上微微皱眉头，扬声喊道：“前面可是林恩村守备队？我们是冒险者，前来完成委托！”
“……”前方树林里沉寂了一会儿。
“等着。”
这高傲的态度激起了泰伦斯的火气：“什么人就敢……”
还没说完就被维罗卡拉住了。
“大概是法师们的护卫队吧，按照之前的消息，法师大人们现在应该到林恩村了。”
“怪不得，”鬼鹿冒险队的队长低语，她也是一个中级战士，在这之前都没有发现树林里有人，“法师大人们的护卫确实有可能有这个实力。”
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哼笑：“你们冒险者公会消息挺灵通啊，我们才到这第三天就赶过来了。”
一个女战士慢慢从树影里走出来。
前面的泰伦斯和鬼鹿小队长绷紧了背部。
就连在后面维罗卡一瞬间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人头皮发凉。
这家伙……是个高手，极有可能是高级战士！
但维罗卡没有后退，反而驱马上前，坐在马背上抬起下巴俯视着女战士，一滴水从空中陡然浮现，转了一圈在斜前方隐隐成威胁之势：“南方冒险者公会，法师维罗卡，前来面见魔法学院来使，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女战士惊奇的盯了维罗卡一会，竟慢慢的弯下腰行了一礼：“李奥娜，魔法学院外勤护卫队小队长，见过这位法师。”
空气中的压力随着这一礼慢慢消散。
礼尚往来，维罗卡也在马背上前倾俯身，微微颔首：“你好，李奥娜小队长，现在可以带我们进去了吗？”
“荣幸之至。”
树林里又走出几个战士，由他们牵着维罗卡一队人走过树林。
刚出这片小树林，维罗卡就看见了一群法师。
这群法师散落在空地上，都在闭眼冥想，空气中隐隐传来元素波动。
怪不得在树林里如此警惕！

第35章
维罗卡依然没有下马，这群法师中没有领头人。
虽然她确实要入学魔法学院，但怎么也算冒险者公会的发起人，没有必要自降身份。
而且就她所知，在原著中为数不多的剧情描写里，有觉醒可能的都可以入学，但往往入学两三年后才能像现在的她一样召唤实体元素。
而这群正在冥想的法师，最多也只造成了元素波动。
如果用实力排名，他们还得称呼维罗卡“前辈”。
这中间引起维罗卡注意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因为周身有水元素活跃，明显是个水系法师苗子。
另一个身着黑袍，浅蓝色滚边，头上青一块秃一块，正转着眼珠好奇的打量着维罗卡。
火系法师，已经入学，入学两年以内，恐怕还没有凝结实体元素。
维罗卡在心里做下判断，就不再关注他。
前去报信的李奥娜已经回来，竟主动伸手拉着缰绳，为维罗卡牵马。
几个黑袍的法师看到这一幕脸色震惊，冥想也不做了开始交头接耳。
最后排一个年级大一点黑袍清清嗓子：“看什么呢！专心冥想！”
虽然嘴上这么说，维罗卡依然看见他自己趁周围不注意偷偷往这边看。
维罗卡刚因为这个轻笑一声，就看见前方有一个黑袍法师率先迎了出来。
黑袍镶绿边，木系法师。
大波浪长头发一直垂到腰际，在学院中应该是内勤，不会带队外出冒险的那种。
当然也有可能是实力深不可测，但这种法师一般待在学院最中心，轻易不外出。
维罗卡一边在心里做判断，一边翻身下马，率先伸出右手。
赛琳娜愣了愣，握手是平级法师之间的礼节。
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这个维罗卡一直在冒险者中野蛮生长，怎么会知道这种礼节？
或者说，就算知道，但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会跟她平级？
如此傲气，反而让赛琳娜有些惊喜，难道她一直烦恼找不到的人选，就是面前这个孩子吗？
赛琳娜也伸出了右手，与维罗卡交握在一起。
上下微微晃动后，两人都主动松开了手。
这个时候周边传来了不明显的吸冷气声。
赛琳娜身后的几个黑袍法师瞪大眼睛，敬佩的看着与赛琳娜平级论交的维罗卡。
赛琳娜伸手为维罗卡指引时，后面的黑袍们甚至主动分开，跟在了维罗卡后面。
但他们的主动将护卫的泰伦斯隔在了后面，泰伦斯淹没在一群黑袍中，神情茫然。
维罗卡大人主动下去的，应该是安全的意思？
鬼鹿冒险队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挤开黑袍追上去。
原本她都做好被呵斥的准备了，谁料到黑袍们只是低低的嘟囔了几句“战士”、“冒险者”就给她让开了路。
她顾不得那么多，只管加快步伐跟上维罗卡。
在她身后，李奥娜笑吟吟的跟着。
赛琳娜与维罗卡寒暄了一路，大多是“这么快赶来很辛苦”“学院派人外出也很劳累”“我是水系法师”“您是木系吧”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
出乎意料，赛琳娜没有将她引到林恩村里，反而是村外停驻的一辆雕花马车中。
维罗卡转身向鬼鹿冒险队长点头：“你们暂时在外面护卫吧，我与赛琳娜大人有些事要谈。”
进马车之前，她又刻意扫了一眼马车上的雕花，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阵法，原著剧情里还有提到过。
*
马车里空间不算小，各种魔法元素符号装饰在周围。
中间是一个小木桌，桌子上还摊开着一本书，密密麻麻的文字一打眼令人眼晕。小木桌靠里侧的下方放着水壶和倒挂的杯子。
两边是木头卡座，卡座上方是镂空的书架，此时有一半是空的。
卡座的下方盖着一层黑布，应该是放的旅行物品。
赛琳娜伸手请维罗卡在木桌对面坐下。
维罗卡看着对面有些兴奋的神色，心中略过一连串的猜测，最终直接开口问道：“赛琳娜大人有事与我相商？”
赛琳娜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觉醒的法术？”
“两年半以前。”
“我听说你的第一个法术是治愈法术？”
“勉强算是。”
“那些冒险者听从于你，是因为你能治愈吗？”
“不全是，冒险者凭实力说话。”
维罗卡停顿了一下，心中的某个猜测大了起来：“您是有什么是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吗？”
赛琳娜笑眯眯的：“只要你能入学，就是对最大我的帮助了。”
维罗卡还没来得及说话，赛琳娜已经开口解释。
*
就像蓝湖城内部山头林立一样，魔法学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只维罗卡根据原著分析出来的势力就有三个。
一个是近些年刚长成的“法师二代”们，父母是法师，自己也是法师，在学院里一呼百应。原著男主就是属于这一派。
另一个是“关系户”们，与学院结盟的势力、与上一代法师有关的大商人的子女们，人虽然少，但底气很足。
最后一个是近些年入学的平民，在学院中逐渐团结到一起，自成一派。这一派人数最多，还有年长的平民法师早早握住了学院中的一些权柄，因此与其他两派打的也是有来有回。
但最后的平民派也面临着一种窘境，那就是新生很容易受影响，中间极易断代。
平民家中多数资金支持不够，法师又是耗钱大户，经常有大商人和贵族与平民法师签订协议：他们出钱，平民法师为他们效力。
如果维罗卡没记错的话，到他们入学时，已经是“法师二代”们独领风骚，平民和“关系户”报团取暖的地步了。
男主也正是在“法师二代”中的领头羊，才被称为学院之星。
眼前的赛琳娜，正是平民派的代表。
她已经六年级，虽然在学院能做一部之长，也参与一部分学院外务，从她这里看，平民派不算没落。
但从她以后，五年级平民中天资不好，天生被压一头；四三年级的好苗子都被大商人和贵族提前拉拢走了；二年级的几个领头羊性情软弱，轻易被人拿捏。
等她一毕业，平民派眼看就要落寞下去了！
因此这次学院与蓝湖城和谈，她才主动申请外出，想一路多捡几个好苗子，尽快培养起来与其他派别打擂台。
原本赛琳娜听说了冬青平原上，南方有个法师汇集冒险者们建立了组织，就把希望放到了维罗卡身上。
结果路中又听说维罗卡的第一个法术是治愈系，还以为维罗卡也像学院中大多数治愈系法师一样好脾气，还失望了好一会儿。
但赛琳娜也灵透，从维罗卡态度强硬的与李奥娜交流，还一见面就与她平级论交，看行事就知道不是一个甘心作为他人棋子的人物。
因此也对维罗卡直言：“并非是要求你主动去挑衅，虽然我这里付不起像商人那么多金钱，也给不起贵族那么多魔兽材料，但我们的人脉比起其他人来说，那绝对是遍布整个学院，只求你能大体上撑住我们平民的面子即可。”
这话放的太低了，维罗卡竟然一时没敢接。
她斟酌了一会，问道：“既然在法师里找不出带头的，您有没有想过将条件放宽一点呢？比如战士里面？”
魔法学院不完全是只收取法师。
鉴于经常有人元素亲和力充足、但精神力不够，只能称为战士，学院里也开设有专门的一科战士科。
只是通常教授出来的战士都作为法师附庸而存在。
赛琳娜苦笑着摇摇头：“要是你那个冒险者公会再发展两年，或者等老派法师们都退休，说不定还有可能。”
“想在几个视法师的荣耀为最高的老校长们眼皮子底下让战士带头，还不如直接对商人们低头呢。”
“至少在他们那里，商人们还有一层法师附庸的遮羞布作为借口。”
维罗卡心里一动：“这个商人作为法师附庸……是有什么说法存在吗？”
“学院分两层，一层是真正的学院，只为学生和老师们服务；另一层是学院之城，是从学院衍生出的城市。”
“几年前，学院之城里有了不成文的规定，想要在学院之城里经商、运营主干道上的铺子的商人必须依附于一位法师。”
维罗卡眯着眼，想起了两年前就想投资她的商人伯顿，口中只在谦逊：“却是让前辈高看了，两年前就有商人，在兽潮中助我良多。”
赛琳娜并不上当，挑眉道：“但这一路上我怎么听说的都是冒险者公会的法师，而不是哪个商队的法师？”
维罗卡狡黠地笑了笑。
“啊呀，我的好姐妹，你就当与我做了个交易不成？”赛琳娜见维罗卡始终不给准话，埋怨道，“难道我将学院几年的人脉交给你，还能有什么坏处？哪有人赶上送的东西都不要的！”
维罗卡终于松口了：“赛琳娜姐姐你不也是说了吗，高年级的是比不过人家才被拿捏的，可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姐姐你这么多年的人脉，经营起来必然不会简单。”
“万一我不像你天资聪慧，只顾着经营这些，实力差了还不是被人压着低头？”
听维罗卡话风松动，赛琳娜终于笑出来，伸手从桌下拿出水壶，给两人都到了一杯水：“还没入学就已经能元素实体化、压过二年级了，难道我还能看错你的实力？”
说到这个，维罗卡也不谦虚了：“我正有一些法术上的问题想与您请教……”

第36章
维罗卡他们只在林恩村休息了一天。
见证了林恩村并入魔法学院的文书后，就跟着学院出使的队伍一同启程，前往蓝湖城。
维罗卡只是与奥波夫打了个照面，在听说她与赛琳娜相谈甚欢后，领队奥波夫老师就对维罗卡失去了兴趣。
对此，维罗卡也征求过赛琳娜的意见。
赛琳娜的回答是：没关系，给他整一顿好吃的就可以了。
所以出发第三天，马车和车队还在树林里慢吞吞的行走时，维罗卡已经放鬼鹿冒险队出去打猎了。
“看样子你的护卫队是打猎好手？”赛琳娜有些好奇道。
自从她有了维罗卡这个“托孤大臣”后，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现在正和维罗卡一起靠在马车上煮茶。
“所有的冒险队，都是打猎的好手，也都是生存的好手。”
“也对，”赛琳娜点点头开玩笑道，“在你这个冒险团的法师身边，一定都是冒险团中的厉害角色。”
“那你可想多了，”维罗卡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临出门时只是随意发布了一个委托，他们只是恰巧接到任务而已。”
“让你这么一说，我对你们的冒险者公会更好奇了，”赛琳娜托着腮，“回程的时候，就从你们的总部经过吧，也好给那些村子里的孩子多长长见识。”
“不多经过几个村子，好挑选更多的法师？”
“不了，”赛琳娜神情有些严肃，“其实到林恩村就已经有些冒险了，按照学院和教堂的协定，再往西就是教堂的地盘，就算检测出法师资质，也应该把人送到教堂去。”
维罗卡翻了个白眼：“村子里的孩子几个有钱能去教堂里检测的，还不都是等着自主觉醒，然后教堂捡漏。”
赛琳娜摇摇头，对此不做评价，看见维罗卡翻书本，就凑了过来：“还在记笔记？还有哪里不明白？”
“还是那里，”维罗卡拿笔扫了扫额头，“冰系魔法和水系魔法转换的时候，为什么只能在实体化之后？”
“呃……”单一魔法、木系法术、内勤法师、赛琳娜，默默地退了出去，“我去安排今天的驻防。”
维罗卡笑了笑，又翻了一页手中的笔记。
这几天她一直在赛琳娜的马车上，恶补魔法有关资料。
根据塞丽娜的表述、或者说魔法学院的研究，法师的施法是分为两部分的。
一部分是元素亲和，即天生与某种元素的契合度。与战士本身体内的元素不同的是，这种元素的契合度是与人的精神有关。
亲合度的有或者无，决定了法师天赋的有无；而亲和度强弱，将决定同一法术的施法强度。
举例如：两个火系法师，在其他条件完全相同时，发射同样的火球术，亲和力强的那个，火球会更大。
另一部分就是精神力，即每个人都有的精神力量。按照魔法学院的说法，与人的灵魂有关，一个人只要活着，都有精神力，只是强弱不同。
同样元素亲和力，精神力强的人操纵法术会更强，更精准。
在这两个条件中，元素亲和力是先天性、不可变更的，但精神力是可以通过冥想和修炼逐渐提升的。
所以法师的修炼过程，就是精神力提升的过程。
这与维罗卡前世的异能理论非常相似，只不过在前世，异能，也就是所谓的元素亲和，也是可以提升的。
但维罗卡疑惑点同样也在这里。
如果精神力真的与灵魂有关，根据她记忆里的原著剧情，“维罗卡”最后因为惹怒男主而被“击溃精神力”，这岂不是等同与灵魂破碎、完全死掉？
但又说结果是“成为废人”，难道这个“废人”是指只有身体活着的植物人？
那这样的话，她原本“做不成法师就做战士”的计划就要变更了。
维罗卡眼神变冷，
植物人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有谁想让她死，她只能同等回报。
“维罗卡大人！”
护卫队小队长李奥娜在车外敲门。
维罗卡从窗口探出头：“我还没入学，不用称呼我为大人，直接喊名字就好。”
“那可不一样，”李奥娜微笑着摇头，“您还没入学，就已经是法师了，不像有些人，入学两年也只会冥想。”
说到后一句时，眼神已经瞥向后面马车上探出头的黑袍。
后面的人影讪讪缩了回去。
维罗卡哑然，这也是一个看实力说话的家伙啊。
不过战士大多都是这种类型，维罗卡与他们相处还算有经验：只要展现一定的实力，就能得到尊重。
李奥娜继续汇报：“您的狩猎小队回来了，带回来的猎物很多，赛琳娜大人决定就地驻扎，做成午餐。现在请您过去分配猎物。”
“这么快，”维罗卡都有点惊讶的，“这才刚入春，正是猎物最少，最难捉的时候。”
李奥娜也赞赏道：“您的狩猎小队实力确实不错。”
“她们不是我的狩猎小队，”维罗卡从马车上跳下来，回眸一笑，“她们是鬼鹿冒险队。”
*
车队完全停驻下时，维罗卡和李奥娜也走到了最引人瞩目的中心地。
几个活泼一点的孩子眼里放光，对他们来说，法师是什么可能还不懂，但抵御兽潮的战士会在每个冬天保护他们。
于是越往冬青平原中心处村子里出来的孩子越兴奋。
已经有胆子大一点的围着鬼鹿冒险队长央求下次带她一起去长见识了。
维罗卡一到场，原本她带出来的三十个人瞬间站直。
李奥娜手下的护卫队也悄悄挺胸。
未来法师们最有眼色，乱爬的几个立马从猎物上下来。
他们已经知道队伍里的主事人最喜欢的是谁，也知道这个人是厉害的狩猎队的头领了。
无形之中，她竟然起到了镇场静音的作用。
维罗卡环视一周，怪不得这么活泼，“赛琳娜不在？”
一个不算拘束的黑袍法师接话：“赛琳娜大人去跟奥波夫老师谈事情了。”
“哦，那来分猎物吧！”维罗卡拍拍手，看向让整个队伍都兴奋起来的猎物。
“啧啧啧，我记得你们在公会里登记的是最擅长的是丛林探险来着？看样子这条标注可以补充了。”
鬼鹿冒险队队长稍微谦虚了一下：“刚好碰上了一个斑鹿群，还有泰伦斯也借了人手帮忙。”
维罗卡好笑的抬头看了鬼鹿冒险队队长一眼。
她当然知道她们是什么心思。
从最开始遇见李奥娜的时候，被人家气势镇住了，这几个人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直到今天提出去打猎。
虽然维罗卡口头上只派了鬼鹿出去，但泰伦斯也暗戳戳加了人，就是为了展示一下肌肉。
大概有“虽然你力量和隐蔽很强，但打猎还是得看我们冒险者的意思。”
“两头小的肉质细嫩，今天烤着吃。”维罗卡提着腿扔给暗杀小队的米路。
“七头大的做炖肉，给所有的护卫队员们加餐。”泰伦斯上前拖走五只斑鹿。
“还有三只黑野鸡，放血之后炖汤吧。”维罗卡拎着黑野鸡脖子，“嗉囊还是全的，有谁缺材料吗？”
“我。”有一个黑袍法师走出来。
维罗卡本来想整只扔给他，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问道：“会取材料吗？”
沉默。
懂了，维罗卡叹了一口气，把黑野鸡交给三人暗杀小队，“等会儿拆完了给他送过去。”
分完了猎物，维罗卡拍拍手上的土：“等回去采点野菜吧，只吃肉太腻了。”
李奥娜有些好奇：“还有三头成年斑鹿您还没分呢。”
“啊，这三头品相太差了，要么老要么病，还有一头杀的时候不讲究，”维罗卡用脚尖踢了踢，“用作练习法术的材料好了。”
“我记得队伍里有水系法师吧？来用它们练习一下抽取水元素吧。”维罗卡笑容爽朗，“练习完了也不浪费，可以直接做肉干了。”
“法术是用来做这个的吗”和“为什么有这么残忍的事”交替冲击下，围成一圈的旁观者寂静了一瞬。
人群中有个黑袍抖了一下，维罗卡认出了他：“哦对了，还有冰系法师来着，你要不要来练习一□□内凝冰？”
黑袍倒吸了一口冷气，缩到了另一个黑袍身后。
“没别的事就按照赛琳娜的安排，该驻防的驻防，该做饭的做饭。”
大概是前一个震慑太有效果，此时竟没人质疑她的权威，整个队伍在维罗卡的指挥下重新运转起来。
*
驻扎地点选的不错，不远处有一条溪水，靠着水源，肉汤的味道很快飘散开来。
奥波夫老师的马车车门也很快打开。
赛琳娜神色自若的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奥波夫还有另一个黑袍法师。
维罗卡眨了眨眼，看着奥波夫径直走向火堆前的烤肉。
这胖子确实想赛琳娜说的那样好糊弄，但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做学院与蓝湖城第一波和谈的领队？
今天晚上问问赛琳娜好了。
刚好这一阵子魔法基础知识已经补完，赛琳娜开始给她分析学院里的局势和人脉了。

第37章
炖黑野鸡和鹿肉用的是维罗卡自己配置的卤料包。
热气翻滚时，复杂的香料味混合着肉味穿过每一个人的鼻腔。
“还得再炖一会儿，”维罗卡掀开锅盖判断，“有干饼或者薯类吗，可以放进去一起炖了。”
“不会串味吗？”奥波夫抽动着鼻子，坐在旁边一根枯木上，罕见的搭话。
“不会，”维罗卡回答道，“薯类本身没有太多味道。”
一个护卫队员从包裹里翻出几张干饼。
维罗卡接了过来，看得出是从学院之城买的，乡下村子里没有完全用精面做干饼的。
用手把干饼掰碎，简单粗暴的扔进锅里，维罗卡拿勺子搅了一会。
差不多了，去清洗野菜的护卫队员也回来了。
维罗卡从篮子里拿出大把的野菜放进肉汤里，搅和一阵野菜都断生后，又抽了一种芽菜叶子，碾碎丢进锅里。
一种奇异的清香混合着肉汤的味道散发开来。
旁边奥波夫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几个未来法师、看样子在村子里都吃不饱的孩子，盯着炖锅眼神发直。
“咳”维罗卡清了清嗓子，“拿好碗，排队！”
唏哩呼噜连汤带饭打底，众人吃烤肉的时候就矜持了许多。
但护卫队员们抢肉的架势一样生猛。
赛琳娜悄悄给维罗卡解释，虽然护卫队在学院里经常出外勤，但能直接猎到这么多、这么好的猎物时候很少，他们这次也是沾了维罗卡的光。
维罗卡“嗯嗯嗯”的点着头，装作看不见赛琳娜碗里冒尖的鹿肉。
*
吃饱喝足之后，维罗卡和赛琳娜又回到马车中。
赛琳娜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消食。
维罗卡继续好奇提问：“奥波夫老师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赛琳娜靠在靠背上哼笑，“抱怨路中辛苦，没有吃喝罢了。”
“奥波夫老师是典型的贵族派。”
就是维罗卡私底下起名的“关系户”。
“好享受、爱吃喝，只想躺着要功绩。这次来和谈，也不过是贵族派把他推出来镀金罢了。”
“但好处在于，只要别太过分，他也懒得管事，也不会插手学院事务。要不然我可不会申请跟他一起出来。”
“和谈算是镀金？这次和谈真的能成？”
维罗卡当然知道原著中确实成功了，但还想了解原著中未曾提及的更多内幕。
赛琳娜沉默了一下。
“学院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和谈的。”
“记得我跟你说的三大派系吗？派系中也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又因为不同的利益、意见甚至还有元素系别，划分出更多的势力。”
“在对帝国和蓝湖城的态度上，又有激进派和保守派两种。”
“激进派一直想要重启战争、报复帝国；保守派主张保存实力、发展为先。”
这个维罗卡隐约能在原著中回想起来，原著女主作为和谈结果、帝国质子，在学院里遭受了激进派的围攻，还是男主给她解的围。
这么看来，原男主就是保守派了。
“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不愿意回忆起战争的人变多，平民也好，商人也罢，都希望和平能继续保持下去，保守派其实占了多数。”
“那赛琳娜你来出使蓝湖城，也是属于保守派了？”
“不，我算是激进派。”
“？！”
派遣主张报复帝国的激进派来和谈，学院是没想让这次和谈成功吗？刚刚还说保守派占多数来着？
“这个……与我们老师有关。等你到了学院，慢慢的也就知道了。”赛琳娜神色复杂。
“木系和水系法师，大多属于激进派；但土系风系火系大多属于保守派。”
“奥波夫老师就是土系、贵族派、保守派。”
“而我是木系、平民派、激进派。”
“火系和风系掌控学院大部分兵力，他们不想打，我们木系和水系也没有办法，土系……雷系……”
维罗卡看着赛琳娜在桌子上画出的派系图，开始眼晕。
“……我和奥波夫老师的队伍，是各个派系混杂、交手后的结果。”
维罗卡硬着头皮总结：“总之……实力更强一点就对了是吧？”
赛琳娜轻笑起来：“完全正确。不要觉得我说的就是对的，这些实力变化随时会变动，你们的入学也会影响。
像我在的时候，木系会掌控部分财政权力，一旦我毕业，木系还没有人能顶上，这块权力就随时会被其他系别吞并。
新上来的人就算是木系，可能也不算平民派了。”
“学生……能直接掌握学院的权力？”
“当然，培养学生不就是为了支撑整个学院运转？”
这个理念与前世的观点相差很大，维罗卡缓冲了一会儿。
“你刚刚说一旦毕业，就不会待在现在的位置上，那时候你会去哪里？”
“都有可能，探险的前线、老师们的研究室，或者直接留校任教……其实留在相似的位置不是没有可能，但当初这个规定就是为了防止某些派系一家独大的。”
“我猜这规定效果并不好？”
赛琳娜宽容的笑了笑：“对，现在学院的各项事务基本都集中在某一派系手中，但真正想实现留在原有位置，恐怕只有法师派才能做到。”
——就是维罗卡起名的“法师二代”们，可以理解，对他们来说，可能整个学院都是自留地。
“就像你今年入学，如果真的能成为两三个年级的领头羊，至少木系和水系手中的财政、内务、法院和营造有关的权力都会为你放开。”
维罗卡怦然心动！
之前看的原著里可完全没提这茬！
如果能真的插手学院内政，到时候别说男主来了，男主他爹来了也不能轻易废掉她了吧？
赛琳娜看着维罗卡亮起来的双眼，得意地抿了一口茶。
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诱惑！
“这次和谈学院想达成什么目标？”
冷不防维罗卡直接换了话题，赛琳娜呛了一下。
“没什么硬性的目标，就是想逐步开放沟通和通商，尤其是开放冬青平原和黑百合盆地的探险。”
“那这其实也没什么啊。”
“对，据说贵族派早有人和蓝湖城的贵族私下商定好了。难道你这里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唔，一份蓝湖城势力变动表要不要？”维罗卡抽出当初在公会总部总结的消息。
“当然要！”赛琳娜接过打开，从头浏览到尾，“这么说来，有可能与我们目标冲突的反而是这个新来的文森？”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维罗卡摇摇头，“之前的消息多是集中在对公会的态度方面，与学院的关系没有太关注。”
赛琳娜拿着消息条啧啧称奇：“你这个冒险者公会真的大有可为啊，不论传递消息也好、收集材料也好、甚至武力威胁也好。说起来，你入学之后，冒险者公会这边打算怎么办？”
“看情况咯，”维罗卡神情轻快，“不出意外的话，是在学院之城开个分会。”
*
赛琳娜和维罗卡谈到这个问题时，冒险者公会总部这边也有人在忧虑同样的事。
“雷哲，你真的不知道维罗卡大人是怎么说的？”梅根抱臂站在旁边，脸色不愉的看着雷哲指导莫可和小奥尔训练。
“团长又去蓝湖城还没回来，绿蛇的奥斯蒙私底下都已经开始串联小冒险团了！”
“维罗卡才不会抛弃我们呢！”莫可在训练中扭头插话。
被雷哲踢了一脚：“专心！”
训练场外传来喧哗声，是绿蛇的奥斯蒙带着一群小冒险队长进入了总部大楼。
但现在大楼里除了办公人员，没有几个领头人在。
雷哲冷笑着看人群蜂拥进入大楼，又悄悄的撤出来：“维罗卡虽然没给我们留下嘱托，却早就跟胡尔达安排好了。”
自从麦伦村子毁于流浪冒险者之手，雷哲就将猎鹰和冒险者公会看成自己的家，此时家里被人觊觎，让雷哲仿佛又回到了村子被毁时的心情。
“这群不知廉耻的猪猡，”雷哲磨着牙诅咒，“贪婪程度恐狼都逊色的玩意就应该下地狱……%￥&*……”
“不必担心，我们只要做好手中的活计，稳住小队里的人就行了，”雷哲冷冷的说，“等剩下的垃圾自己聚成堆，胡尔达团长马上就会回来清扫。”
梅根看着他狰狞的脸色，悄悄后退一步：“我先去让河马稳定一点。”
在雷哲看着人群离开后不久，总部外的市场上忽然人声零落，几个大商人开的铺子悄悄关上了门。
刚回来交任务的冒险者团队不知所措的看着与平常大不一样的街道，迟疑着还是走到任务处。
好在任务处的接待人员还是安稳的坐在长桌后面，只是排队的人少许多而已。
冒险者偷偷跟周围人打听情报：“这是怎么了？”
被扯住的人耳语：“传言说胡尔达去蓝湖城投靠贵族了，而法师大人去了魔法学院，公会就要散了！”
冒险者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声调：“傻子吗，谁信啊？”
“咳咳，”示意他降低声调，“从三大冒险团的绿龙那里传出来的，这几天胡尔达和法师大人确实都不在。”
“确定都不在？”商人伯顿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法师大人没留下任何话就去了北方？”
“而且之前有消息，魔法学院出使的法师大人们到了北方。”来报消息的人添油加醋道。
“法师大人怎么能……”伯顿焦躁的大厅中走来走去，又猛地停住，“不行，备快马！我得赶上去！”
报消息的人愕然，没想到伯顿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扯住伯顿道：“我们大人的意思是，趁机联手……”
“连什么手，”伯顿挥手打断，“我只跟着法师大人！”
说完就大步踏出门去，扬声让仆从牵马来。
“哎等等……”
报消息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经听见大道上马蹄声隆隆作响。
胡尔达带着主力队从外面回来了。
马蹄扬起的灰尘扑了报消息的人一脸，他没敢抱怨，悄悄从角落里溜走了。

第38章
胡尔达带着大批人马从公会总部前的大街上飞驰而过。
旁边关门的商店里有窗户打开一条缝，没关门的商店里，店主倚着门框向那条缝嘲笑。
大概是恼羞成怒，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店主也不在意，头发一甩转身回店里了：“我就说胡尔达大团长和法师大人不会轻易放弃公会的嘛！有些人，听风就是雨，一天天的瞎添乱！”
胡尔达经过的后方，长街上的人气逐渐多了起来。
还有心大的冒险者，呼朋唤友，贼兮兮的想去看反叛者热闹。
被紧随其后的守备队笑骂着赶到一边：“酒馆里还不够你们讨论吗？”
冒险者总部大楼和任务处门前被清空。
常年驻守总部的守备队带人把这一片围了起来。
胡尔达沉沉的吐了一口气，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直视着从任务处走出来的绿蛇冒险团长奥斯蒙。
“你在想些什么，不会真的以为法师和我会抛弃冒险者公会吧？”
被围在人群中的奥斯蒙脸上带着一丝丝恐惧，强行保持镇定向开口道：“谁知道你们突然不留消息的离开是为了什么？”
“法师大人总有一天要去魔法学院的，到时候谁还会站在冒险者公会这边？”
“冒险者都会站在冒险者公会这边。”火龙团长莉拉在胡尔达身后冷冷的开口。
“既然都是冒险者，凭什么她胡尔达独揽大权！就凭她跟法师关系好？”
胡尔达止住刚要开口反驳的莉拉，匪夷所思的问道：“我有什么大权？脚不点地处理最难委托的大权？还是一天到晚跟商队磨嘴皮的大权？”
“我请你帮忙处理那些委托的时候，可是你自己嫌弃任务繁琐、委托金不够就拒绝掉的！”
奥斯蒙脸色发青，歇斯底里的吼道：“说到底，这是冒险者的公会，一个法师凭什么坐在冒险者上面！”
胡尔达和莉拉的神色一同冰冷：“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们呢，你们也觉得一位法师不能站在冒险者头上？”
这是在询问跟在奥斯蒙身后的小冒险队们。
小冒险队的人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听说法师大人要离开，才跟上来看看情况的！”
“对对对，是奥斯蒙给钱了……”
“给钱了？”胡尔达眼神锋利的一扫，“你们团接委托不多，哪来的多余的钱？”
奥斯蒙紧紧的闭着嘴不发一言。
“不说是吧？没关系，法师大人已经去蓝湖城了，到时候把你们的老底一起掀了！”
奥斯蒙抬起头了，眼神中带着嘲讽：“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法师，真的能对上蓝湖城的大人们吧？”
“现在也不怕你们说出去了，”胡尔达甩着马鞭冷笑，“一个法师当然不行，但对魔法学院来说，蓝湖城的贵族也不算什么！”
奥斯蒙的脸唰得惨白，强词夺理道，：“魔法学院凭什么管冒险者的事！”
莉拉毫不客气的翻白眼：“我看你是在发癫，冒险者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规矩了，难道不一直是谁更强谁就听谁的吗？”
“是是是。”几个小冒险团一边附和着，一边缓慢的试图从奥斯蒙身后移动到胡尔达这边来。
奥斯蒙阴森森的盯住小冒险团们：“这里是你胡尔达最强不差，但到了蓝湖城，中级战士算什么！”
莉拉闻言皱了皱眉，看向胡尔达，难道奥斯蒙背后的贵族护卫里真的有高级战士？
一个高级战士出手，全公会捏在一起都不够看的。
胡尔达却不再与她多言，挥一挥手，身后的守备队掏出麻绳将小冒险团们和绿蛇的人捆成一团。
“等一下、等一下……”几个小冒险团奋力挣扎，“我们愿意交代所有的细节，请放过我们！”
“安心，”胡尔达摆摆手，“暂时不会杀你们，等维罗卡回来后一起决断。”
奥斯蒙束手就擒，闻言却阴森森的咧嘴一笑，还是害怕高级战士了吧？
谁料到胡尔达转身向大群的冒险者，高声喊道：“法师出门，是与魔法学院的大人们商讨在学院之城建立分会的事情。分会建立之后，魔兽材料、附魔武器这些东西都会有新的价格。”
“今天的事情你们大可以说出去，有害怕高级战士的，尽快到接待处办理退出公会的手续。
“我们不会过多追究，只是从此以后，该冒险团的信誉等级在公会永远是最低一档，接任务和交换材料都会受到相应影响。”
“剩下不惧怕高级战士的，正常生活、安心等待法师大人们的商谈结果！”
胡尔达和莉拉带人将绿龙关进地牢，剩下无事可做的守备队一哄而散，去将事件的结果传遍整个冒险者公会。
*
蓝湖城东大门门口，维罗卡还不知道可能有高级战士作敌人的消息。
但就算她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学院护卫队里的高级战士可不止李奥娜一个。
赛琳娜在维罗卡身后从马车上出来。
她们的马车只排在奥波夫老师的马车的后面。
随着最前方马车的停下，后方的其他法师们也逐渐赶了上来。
“竟然出城迎接我们吗？”人群中有人低语。
出城迎接是比较高规格的礼仪了。
赛琳娜也有些意外：“按照那些贵族的高傲，我还以为最多在城主府外等我们呢。”
维罗卡对此没什么感觉，她正在打量前方的蓝湖城的领导层。
接近三年来，她来到蓝湖城的次数也不少，这还是第一次与蓝湖城的高层见面。
最中间是一个穿蓝色绣花袍子的胖子，此时正脱帽与奥波夫相互行礼。
旁边有一个瘦条条的红袍男子在介绍：这位是掌管蓝湖城法庭的伯爵毕普，这位是魔法学院土系导师奥波夫。
好简洁的介绍，维罗卡在心里吐槽。
但或许是有原因的，维罗卡看见双方对视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红袍男子赶紧介绍下一位：这位是蓝湖城议会的巴伦男爵。
身着浅蓝色绣花袍子，显得整个人鼓鼓囊囊的的巴伦伯爵有着鹰钩鼻、吊梢眼，此刻看红袍男子的脸色有些阴郁。
维罗卡有预感红袍男子是谁了。
果不其然，他就是文森伯爵。
维罗卡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褐色头发，深深的眼窝，嘴角向上一个浮夸的弧度。
硬质高领、暗红色的长袍从撑高的肩部一直垂到膝盖，中间没有系常见的腰带，似乎是为了展示衣服正面的大片绣花。
袖子是宽大的荷叶袖，层层叠叠的内衬说明了衣物的昂贵。
下半身是长筒袜，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高跟小皮靴。
看起来没有毕普伯爵和蔼，也没有巴伦男爵阴郁，是个正常中年男子的模样。
维罗卡打量的这一会儿，他已经把头头脑脑都介绍完毕了。
法师这边要简单的多，一直跟在奥波夫身后的黑袍男子——应该是他的直系学生——站出来，非常简略的介绍了奥波夫和赛琳娜。
维罗卡在不客气的打量对面的时候，对面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阴郁的巴伦男爵开口就带着火药味：“法师们来访还要带着南方的蛮子吗？”
这说的是维罗卡，在一种黑袍法师中，冒险者打扮的维罗卡格外显眼，更何况她还站在赛琳娜身后，队伍靠前的地方。
维罗卡微微一愣，心想我没惹你吧，算起来跟我有仇的是旁边的文森伯爵，咱俩说不定还是朋友呢！
不等维罗卡反驳，赛琳娜也直接喷火，她本来就是激进派：“南方的法师也是法师，可不像贵国，长着眼却连是不是法师都分不清楚。”
维罗卡看见巴伦男爵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咳，”有些好笑的清了清嗓，维罗卡泰然自若的做自我介绍：“维罗卡，南方冒险者公会法师。”
相互介绍完毕后，场面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
大概双方都没想到，互相敌视二十年后还有坐到一起的那一天吧。
维罗卡在赛琳娜身后站的无聊，还有点好奇，传言中已经在背后达成和谈协议的高层不在现场吗？就任由气氛这么尴尬下去？
最终还是文森伯爵打破了沉默：“法师们旅途劳顿，请先入城安置休息吧。”
于是两拨人都又上了马车，向城门内驶去。
马车上，维罗卡好奇的小声猜测：“看他们刚刚的态度，竟然是新来的文森伯爵是主和派吗？”
赛琳娜摆摆手：“不用那么小声，马车上刻着静音阵法。”
“不算意外，当年战争的时候他恐怕还在大后方的都城里享受，对学院的敌意没那么深刻也能理解。”
“但奥波夫老师不是主和派吗？怎么看上去也不是很熟络的样子？”
“可能真正的主和派话事人不在现场吧。”
维罗卡在心里把蓝湖城的大小势力过了一遍，试探问道：“教堂？”
赛琳娜摇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但这一任皇帝上位后，不喜欢教堂插手政务，所以今天教堂才没人出现在城外吧。”
“离着都城这么远，皇帝还能知道？”维罗卡惊奇，“今天的现场里有皇帝的探子？”
“探子不至于，但肯定有皇帝派的人，不然蓝湖城也没有胆子答应和谈。说到底，学院是与帝国和谈，而不是与蓝湖城和谈。”
赛琳娜轻蔑的看着车窗外的蓝湖城车队，“那个文森伯爵应该就是皇帝派的。”
“那就有意思了，皇帝行事，完全不管前线的心思啊？真的不怕蓝湖城贵族们仇恨上头，脑子一热搞砸和谈？”
“还是说，这次和谈真的就只是表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协议已经在暗地里达成了？”
“不知道，”赛琳娜叹息道，“学院这边不也是通过了我的申请，完全不怕身为激进派的我搞砸么？”
“有道理，”维罗卡若有所思，“看样子无论谈成什么样，都不影响暗处的协议。”
赛琳娜挑眉笑道：“这样岂不是更好，随我们自己心情发挥。”
维罗卡会意，也跟着笑起来。

第39章
“变化很大啊。”赛琳娜从车窗里看着蓝湖城的街道，感叹道。
“你以前来过蓝湖城？”维罗卡好奇道。
“从前扮作冒险者来收魔兽材料。现在看起来，冒险者都没有多少了。”
他们是从东门进入的，按照以前，东区是冒险者和小商人最活跃的地方。
“那是当然，”维罗卡还有些得意，“冒险者都集中在了公会总部那边，谁还傻傻的来给贵族老爷们送钱啊。”
“等冒险者公会分会开到学院之城，你们岂止是不用伪装，甚至不用出城就能收集材料了。”
“所以说，难怪刚才在城外那个贵族挑你发火，你快要把他们的老底撅了吧？”
“一半一半，”维罗卡谦虚道，“不过我以为会是那个文森伯爵更看不惯我，没想到是巴伦男爵。”
“那个巴伦男爵原本就是靠冒险团起家的。蓝湖城最出名的蓝湖冒险团就在他的旗下。”
“怪不得，”维罗卡哭笑不得，“原来真的掀了他的地盘啊。”
“说起来，为什么你以为文森伯爵会看你不顺眼？他才从都城搬来两年，按理说你们应该没什么交集？”
“哦”维罗卡轻描淡写的说，“他曾经的手下袭击过我们的村子。”
赛琳娜沉默了一会：“这几天我把李奥娜调派给你做护卫吧。”
“我都已经表明法师身份了，难道他们还真敢在城里动手？”维罗卡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
“蓝湖城的不一定，但都城的家伙们向来荤素不忌，什么手段都敢用，小心为上。”
*
为了让蓝湖城的贵族们更忌惮一点，维罗卡第二天找队伍里的黑袍学生借了一件法师袍，还特意要的蓝边的水系袍子。
披着法师袍的维罗卡脚下还不走心的蹬着长靴，笑吟吟的看着巴伦伯爵发黑的脸色。
维罗卡决定今天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还是少惹恼这几个老头子吧，她还想多逛一逛蓝湖城呢。
平常作为冒险者最多也就是在东区，这几天可以用“长见识”的理由带着队里的小法师们四个区都逛逛。
和谈会议在维罗卡曾经远远眺望的市政厅举行。
曾经维罗卡没有资格踏足的地方，如今近在眼前，维罗卡不由得仔细打量。
黑色的支柱石上刻满了浮雕，从北到南似乎是一个将军和战争的故事。
浮雕下是巨大的同色基石，同样雕刻着某种卷曲花瓣的花朵。
地上也是黑色的方形地砖拼凑而成，一直延伸到大门处才换成了纯白色石头。大概是因为纯黑显得的室内太暗了吧。
维罗卡猜测。
看的太过专注，不料旁边传来细微的嗤笑：“土包子。”
维罗卡回过头，精准的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嘲笑的人。
一个鹰钩鼻的年轻男子，脸上还有一片雀斑。
大该是被维罗卡盯的有些心虚，躲进了前一个人的阴影里。
今天她要尽量少说话，但是没关系，维罗卡已经记住他了。
那个鹰钩鼻与巴伦伯爵很相似，太有记忆点了。
市政厅正门的大门终于打开，蓝湖城官员和魔法学院来使分两队，列队进入大门。
像维罗卡猜测的一样，尽管房顶上开有天窗，但整个大厅室内还是很暗。
巨大的火系魔晶镶嵌在墙壁两侧，作为光源照亮了两侧的通路。
两边通路铺着绣花的暗红色地毯，墙角上刻着与门外基石一样的花纹。
墙壁上挂着人物画像，维罗卡猜测应该是蓝湖城历届掌权者。
墙壁和画像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尽头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的图案是水波纹上一个狮头，狮头上方装饰有某种花朵。
旗帜下方，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枣红色木桌，木桌旁边整齐的摆放着六把椅子，椅子后面是环装阶梯座椅。
赛琳娜、奥波夫和他的学生走到木桌旁边坐下。
蓝湖城的巴伦男爵、毕普伯爵和文森伯爵在对面坐落座。
维罗卡和其他人坐在环装阶梯座椅上。
所有人都落座后，坐在最中间的毕普伯爵站了起来。
只见他掏出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带上水晶眼镜，开始念稿。
要不是维罗卡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她简直要表演一秒钟入睡。
维罗卡掐了自己一把，轻微吸气保持清醒，去听毕普伯爵的稿子。
第一段是欢迎魔法学院的来使，说明在皇帝的英明领导下，才有这次维护和平的和谈，这次和谈的目的是有益的，前途是光明的……
维罗卡听得眼皮打架。
第二段是强调这次和谈十分重要，要按照皇帝陛下的指示，友好接待魔法学院来使，认真按照日程推进和谈进度，完成和谈任务……
这个维罗卡强打起精神听了听，有用的是日程介绍：第一天是欢迎大会，第二天是和谈协议总纲讨论，第三、四、五天是一条条的和谈细则梳理，第六天是总结讨论，第七天结束。
第三段是展望和谈后的美好未来，再次强调和谈的重要性，呼吁帝国和魔法学院一起走向美好未来。
维罗卡努力撑住自己的眼皮，以为自己终于挺到了结束。
然后发现奥波夫也掏出了长长的一卷羊皮纸开始照本宣科。
维罗卡倒吸了一口冷气，发誓明天开始她就不来了。
反正这和谈一时半会也跟她扯不上关系，还不如去市场搜刮魔兽材料，以及通过海城商队联系奥莉薇娅呢！
维罗卡用手托腮，支撑着自己的头颅听完了内容与毕普伯爵极为相似的第一段。
就是换个主语换个效忠对象，核心内容完全没变的。
维罗卡在内心腹诽。
奥波夫的稿子讲到了第二段，
咦，维罗卡坐直了身体，从这里开始，与蓝湖城的稿子就不太相似了。
这一段蓝湖城的稿子主要在说和谈日程，
魔法学院的稿子却在进一步强调“不计前嫌”的完成和谈。
从文字里都能看出魔法学院的怨气。
看样子二十年前的战争名义上是平局，实际上魔法学院吃亏更多。
冒险者中没有太多关于二十年前大战的信息。
讲个笑话，冒险者的平均寿命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但那次大战的影响不小，一直延伸至今，甚至听起来在魔法学院内部也造成了某种分歧。
维罗卡想到了自己参与学院内政的目标，
为了更好的融入学院，要不要全程跟完这次和谈？
不，还是不了，维罗卡在心里摇头。
她本身并不适应这种文绉绉的会议，更适合实战派，要不也不会与冒险者关系更好。
这种性格不会因为去了魔法学院就改变的。
与其强迫自己去适应别人的节奏，不如强化自己的长处，试着将敌人带入自己的节奏里。
*
会议结束，维罗卡迫不及待的找到赛琳娜。
“这几天我就不再参加会议了，我想去市场转一转，收集一些材料。”
对了，在前来蓝湖城的马车上，维罗卡已经向赛琳娜了解了法师晋升的关键，现在剩下的就是寻找合适的材料和刷熟练度了。
“可以，”赛琳娜点点头，又沉吟一下道：“要不你把一二年级和今年新生都带上吧，也算是让他们涨涨见识。我让李奥娜再调一个小队做护卫，怎么样？”
“没问题！”
维罗卡小跳两步走到空地上：“一二年级和新生，到这边排队跟我走！”
新生们已经听话的跟上，一二年级的几个人还有些犹豫，二年级的一个土系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平静的点点头，示意他跟上维罗卡。
“我们去哪？”一个新生跳到维罗卡身边好奇地问。
维罗卡低头一看，是林恩村的罗拉。
因为林恩村和赛门的关系，罗拉早早的就听说过“冒险者公会的法师”的大名，此时就显得颇为熟络。
“先会旅馆换衣服，所有人都穿上法师袍，没有的新生向高年级借。”维罗卡回答，
“然后跟着护卫队从南区平民区出发，经过西区贵族区、北区商人区，最后去东区冒险者市场收集材料。”
“我想直接去东区收集材料。”土系法师还是有些不服，此时挑衅道。
“可以，”维罗卡脸色冷漠，“你自己去，没有护卫队。”
“凭什么！”
“凭赛琳娜的安排，凭护卫队听我的，凭……我比你强。”
最后话音刚落，一枚闪着光的冰锥悬浮在空中，对准了土系法师的额头。
土系法师惊惧的盯着冰锥“……还没入学，就能做到元素实体化了？”
“大概就是，你们庸才无法理解的天才领域？”维罗卡假惺惺的抱臂微笑。
然后迅速冷脸：“都听懂了就快点上车，蓝湖城很大，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还是有人在嘀咕，“不能分几天出去吗？”
维罗卡踩在马车踏板上的脚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扯出嘲讽脸：“我还没入学就能元素实体化了，有些人还不肯抓紧时间冥想，只想着要每天出去玩。”
“我不明白，你都这个年纪了，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已经入学的法师脸都青了。

第40章
李奥娜好笑的看着一群黑袍法师气鼓鼓跟在维罗卡屁股后面。
但再也没有一个人反驳她了。
最积极、跟的最近的是路上新收的未来法师们。
其次竟然就是入学后还没元素实体化的学生，要知道，平日里这群法师学生对着护卫队的战士可是分外高傲。
看起来就算是法师，也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只不过他们只承认法师界的拳头罢了。
但维罗卡这一波无差别攻击仍然让护卫队的战士们很爽，给维罗卡挽马都挽的很开心。
李奥娜甚至看见最后面几个战士正大光明的咧嘴笑出了声。
被嘲笑的法师学生气急败坏的躲进了马车里。
就在大家都准备好出发时，从市政厅里匆匆出来两人，挡住了最前面维罗卡马车的去路。
“魔法学院的贵客想要去哪，不如由我们带领，为你们做介绍？”
维罗卡掀开车窗帘，目光肆无忌惮的把两人从头打量到尾。
穿着一般，没有绣花，领口和袖口处也没有复杂的镶边。
应该是大贵族的仆从之类的。
“可以，我们要先回旅店换衣服，然后再在蓝湖城各区走走，涨涨见识。”
两人都没想到维罗卡这么不客气，甚至懒得问他们的姓名，笑容都僵了僵。
还是领头的那个转变的快，他向马车微微俯身行礼：“容我们先去牵马。我们在广场上等您。”
等两人牵着马出来，维罗卡她们早就换衣服回来、等的不耐烦了：“好了吗，赶紧出发吧！”
一行车队在周围明里暗里的打量中向着南区驶去。
南区的景象与维罗卡第一次来没什么区别。
仍然是灰扑扑的泥土和稻草混合的房子，泥泞不堪的道路。
甚至路上挡路的石头都还在原位。
但今天没有人敢拦着马车要钱了。
在马车前骑马的两位似乎在平民区很有威名，所过之处平民如虫蚁般四散而逃。
维罗卡听见有人声远远地传出去：“……大人来了！”
前方的商店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小巷子里的人影也躲进了黑暗里。
骑马的两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的昂着头走在最前面。
维罗卡嘴角抽搐，原本是想仔细看看风土人情，甚至询问对比一下物价，有清路的这两人在，还有什么可看的？
于是向护卫队说：“转到去西区，我想去西区这两人总不能还这么猖狂吧？”
果不其然，马车转向西行后，前方的两人看起来谨慎了很多。
走了一段后，道路变成了整洁的石板路，路上的女性有了撑伞的和长裙摆，男性开始有长筒袜和长袍。
商店也改变了形式，都在路边有了一个大大的橱窗，橱窗里面摆放着标志性的商品。
路过了两个鞋店、三个衣帽店后，出现了一家面包店。
维罗卡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停车，我去买点面包。”
她跳到马车脚踏上，低头看了看地面还算干净，才踏上面包店的台阶。
面包店主似乎对黑袍的维罗卡十分畏惧，一直缩在柜台后面，对维罗卡围着货架一圈一圈的打量也一眼不发。
这应该算是个档次比较高的面包店，木质的货架上用同样木头的托盘整齐摆放着各种面包。
少数是掺杂了麦糠的黑面包，多数是烤的干干的长条白面包，还有一个额外的小型货架上，放着较为精致的黄油面包结和小饼干。
比起前世面包店各种花里胡哨的甜点差远了。
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吃食了。
维罗卡指了指黄油面包结和小饼干：“这两样一共有多少？”
店主似乎以为维罗卡问的是价格，唯唯诺诺的答道：“黄油面包结十铜一个，饼干十二铜一包。”
“不，我问的是这两样你们家现在有多少存货。”
店主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橱窗外瞪着他的二人组：“托盘上就是全部了。”
维罗卡打量了一下，大概二十多个黄油面包结，十几包饼干的样子：“那我全要了。”
“黄油面包结给护卫队的战士们加餐，饼干学生们一人一包。”维罗卡从腰间解开钱袋，掏出银币付钱。
跟进来的展战士护卫喜笑颜开，没用维罗卡吩咐，直接把托盘抬了出去，在店门口分发。
大多数战士一两口就把面包结吃完了，少数小心地用手帕包了起来放进怀里。
店主似乎把维罗卡当成了什么大人物，搓着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大人，我们家还有糖霜面包，里面也添加了黄油，味道非常不错！马上就能出炉了！”
“多少钱，有多少个？”
店主咽了咽口水，伸出四根手指，“二……十五铜一个，有四十多个！”
维罗卡掀了掀眼皮，看店主强忍着颤抖的腿，没有讲价：“全要了。”
店主闻言大喜，立刻转身去招呼后面学徒：“您稍等，马上就出炉了！”
维罗卡没有在店里等，转身回到马车上拆开一包饼干尝了尝。
里面应该也加了黄油，甜度适中，酥脆感也不错。
开完会一直饿着肚子的维罗卡很快就吃完了。
想到几乎所有人都没吃饭，维罗卡从车窗回头看了看，后面车窗上几乎都贴着一张渴望的脸，年纪小一点的脸皮薄，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年纪大一点的就装模作样的继续等着。
只不过嘴角的饼干渣出卖了他们。
糖霜面包很快送了出来，店主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恭送车队，今天这一单几乎赚了平时半个月的钱。
维罗卡伸出胳膊招了招前面带路的两人：“最近的、一点好的餐馆在哪里？”
两人是从市政厅出来的，也参加了和谈会议，偏偏维罗卡买面包时压根没算他俩，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听闻维罗卡终于想起来吃饭的问题，争抢着回答：“驯鹿餐馆！”
“那就去那吃饭吧。”
车队又向前行驶了一段，到这里已经少见商店，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来往行人也都是体面人，看见不熟识车队也只是矜持的扫两眼。
等车队在餐馆门口停下，一群黑袍法师从车上下来时，体面人们就像受到了惊吓一样扭头就走。
在这里，反而是维罗卡他们起到了清路的效果。
学生们稍有些局促，年纪大一点的就和维罗卡一样满不在乎，列队依次进入了餐馆。
一行人直接把餐馆填满了，还有一队护卫在餐馆外警戒。
餐馆掌柜缩在柜台后装死，一个苦着脸的侍者向看起来做主的维罗卡送来了菜单。
维罗卡欣赏了一下手写花体字的菜名，手在菜单上划过：“十五份蘑菇浓汤，十五份烤奇羊后腿肉，三十份煮水果和四十份白面包，尽快。”
维罗卡这次总算把两个带路的算上了。
侍者倒吸着凉气回到后厨，不一会哭丧着脸又出来：“这位大人，今天的蘑菇和奇羊肉没有那么多。”
一共就点了两种主菜，还都没有食材？
维罗卡想到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奇羊和蘑菇多半是野生的，产量确实不固定。
“……那就换成普通羊肉和土豆浓汤，这两样总不至于不够吧？”
“够了够了。”侍者忙不迭点头。
维罗卡环视了一下安分落座的众人：“一会谁想吃哪一种自己提前说。”
“好的。”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维罗卡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旁边是一脸兴奋的罗拉和其他未入学的小法师。
公众场合维罗卡没有问她们法术和冥想方面的问题，而是问起了他们的识字进度。
没错，在冒险者公会，为了让冒险者们看懂任务委托要扫盲，
到了法师学院这边，依然还要教孩子们识字。
甚至魔法学院前两年的课程重中之重就是通识课。
维罗卡已经习惯了。
“我昨天记了十六个的单词！”罗拉骄傲的挺起胸膛。
“我记了十五个！”
“你又没写对！我才是记了十五个！”
年龄还小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吵闹开。
要说维罗卡对学院什么最满意，那就是羊皮纸不限量供应，就算外出的赛琳娜也带了半车羊皮纸给学生们做笔记用。
维罗卡神色安然：“把纸笔掏出来，趁着饭前，来一波默写。”
餐馆中陡然陷入了安静。
小孩子们蔫头耷脑的掏出了羊皮纸铺在桌子上。
年纪大一点的、已经入学的缩着脖子安静如鸡，生怕维罗卡想起他们来。
连护卫们的走动都轻手轻脚起来。
维卡手指在木头餐桌上点了两下，说出了第一个单词。
餐馆里响起唰唰的落笔声。
二十个单词后，“都把笔放下，护卫们收羊皮纸。”
侍者很有眼色，卡在孩子们默写完之后上菜了。
面对着一桌子菜维罗卡也不好多说什么重话：“错一个词的回去抄三遍，错两个词的抄六遍，依次递加。”
“全错了的，把默写纸拿给赛琳娜。”
餐馆里传来不明显的抽鼻子声。
“好了，吃饭吧。”
整个餐馆的氛围为之一松，所有人忙不迭的拿起食物塞进嘴里。
早前对维罗卡有些意见的土系法师一言不发，猛喝浓汤。
维罗卡看着餐馆里的气氛很满意，低声对李奥娜说：“你们稍微吃快一点，待会替换外面的护卫分队。”
李奥娜点点头，拿起一大块白面包咬了一口。
饭后，车队继续向西进发，维罗卡在车上批改刚刚的默写。
李奥娜在车外敲敲门，“维罗卡大人，到贵族区了。”
维罗卡放下笔，扭了扭脖子向外看去。
说实话，贵族区没什么好看的，她们又不能直接闯进别人家里去参观，只能在外面路上慢慢逛一逛。
而这些贵族家的草坪一个赛一个的大，就算想品评建筑花纹都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路边全是围墙、栏杆和灌木丛。
维罗卡很快就感到索然无味，她探出头去向旁边骑马的护卫：“问问他们，没什么想看的就转路去北区吧。”
护卫点头答应，转身却想笑，小法师们现在恐怕没人想看风景，都在担心刚刚的默写吧？

第41章
法师们一致同意了维罗卡的提议。
马车在一个路口掉头转向北方。
带路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越向西越是高位格贵族的地盘，他们要带人去那里也很有压力。
但往北就不一样了，在商人的地盘上，他们又可以耀武扬威了！
两个人骑马的背影都透着欢快。
维罗卡懒得理这两个吃白饭的，她在琢磨要不要今天就去联系海城商队的人。
说起来奥莉薇娅也是今年15岁，但要延后半年入学。
不知道能不能在海城商队那里打听到相关情况。
奥莉薇娅的那个护卫队长（其实是狩猎队长），叫什么来着，诺玛？
不知道今年还来不来蓝湖城，去年让她帮忙带给奥莉薇娅的信也没有消息……
维罗卡在车上漫无目的的思考，外面已经逐渐进入了商人区。
首先能感觉到的就是路变宽了，为了方便大型货车通行，商人们自费把路拓宽了一倍，现在的马路可以并行四辆小型马车。
其次的感受就是路边花里胡哨的建筑变多了。或者是为了体现自家的经营范围，或者就是单纯的为了炫富，路两边商人们的店面不仅装饰的花里胡哨，建的也七扭八拐。
后面马车里，几乎没出过村子的小孩子们趴在车窗上发出一阵阵惊叹。
路边的人也不像贵族区一样嫌弃，反而对自家店面能引人注目有荣与焉，十分骄傲的抬头揽客。
维罗卡对这种态度很欣赏，也收回思绪，坐在车窗边观察有没有让人心动的店铺。
布商在门前挂满了彩布，花店的门头装饰的花团锦簇，粮商直接在门外堆满了粮食袋子，就是不知道袋子里是不是真粮食……
“前面挂着一大串鱼干和贝壳的地方停一停。”
那是海城商队的地方。
说起来海城商队的主事人马歇尔也算手腕了得。
两年多前他们只是一支来自海城的普通商队，借助赌局在东区冒险者中声名四起后，直接以“海城商队”的名头在蓝湖城扎根，此后从海城来的商队都不得不加入了他家。
但奥莉薇娅的人来往时，也没阻止他自称海城商队，想来海城城主应该是默认的态度。
现在更是能在北区的主干道上开商铺了。
要知道，北区主干道的商铺基本都是大商队的自留地。
维罗卡走下马车，抬头望了望比上次来又加高一层的商铺。
店铺的门童看见维罗卡眼睛亮了亮，迎上来。
原本维罗卡她们的车队走在北区也很引人瞩目，车上陌生的徽记各家仆从们都没见过，护卫们又是高大健壮的战士，各家都在猜测这是哪里来的贵族、又会在哪一家停下。
没想到停在了外来的海城商队门口。
马车停下时，海城商队的门童都骄傲的挺起胸膛：贵族大人看中他们家了！
但其实还是有一点心虚：不熟悉的贵族恐怕难以把握脾气。
等维罗卡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门童跑进大门里去通传，另一个门童已经笑得阳光灿烂的迎上来：“维罗卡大人！您今年来得晚了！胡尔达大人前几天就来过了，您怎么没一起？这是？”
噼里啪啦一大串寒暄，维罗卡直接跳过了：“魔法学院来蓝湖城访问，我想着你们海城本来就与学院有合作，就带学生们过来看看。”
说的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好像她就是魔法学院队伍的主事人一样。
后面的马车陆续停下，穿着黑袍的法师学生们逐渐下车，自觉地走到维罗卡身后排好队。
门童看着这一串黑袍法师，脸都笑烂了，鞠躬的幅度是维罗卡从未见过的九十度，欢迎声也前所未有的大：“法师大人们里面请！”
各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门童听见了这一声喊，机灵的马上跳起来去告诉自家主人，反应慢一拍的眼睁睁看着海城商队的门童留给他们一个鬼脸。
海城商店的第一层还是像往常一样没变。
进门右边是一个长长的大柜台，柜台后面的墙壁中间挂了一只巨大的剑鱼头，以及其他各种海城特产。
左面是待客的区域，用沙子堆出沙滩，用石头做海崖璧，木质的座椅上刻着海城特色浪花纹，头顶上悬挂着贝壳海星等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主打一个身临其境。
这个待客区还是维罗卡给他们提意见改的，改完过后马歇尔付了维罗卡两个金币，第二天海城商队的门头就出了名。
大多数法师学生们也没见过海，此时正惊叹着探寻各种海边特产。
见维罗卡没有阻止的意思，几个好奇心重的还凑上去闻了闻干海星，被浓重的腥味熏得干呕。
小孩子们更喜欢五颜六色的贝壳，正围着悬挂的贝壳风铃转圈圈：“哇，声音好听！”
最年长的几个站在柜台前打量魔兽材料：“这个也是海城特产吧，我记得在学院里不是这个价……”
掌柜在一旁赔笑：“到蓝湖城运费也要翻倍呢。”
维罗卡也在饶有兴致的看贝壳风铃，这个也是她给马歇尔提议的点子：“这么快做出来啦？卖的怎么样？”
“维罗卡大人的主意，当然是很受欢迎！”马歇尔大笑着从楼梯上下来给维罗卡行礼，“现在蓝湖城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买一串挂在屋檐下呢！”
“那就好，”维罗卡微微一笑，“帮我拿三个。用作这次默写三个全对的人的奖励。”
小孩子们脸上惊喜的放出光，罗拉尤其兴奋，她知道自己能全对。
年纪大的学生在柜台边投来哀怨的目光，维罗卡毫不客气一个白眼扔过去：“学院每个年级都有实习课，你们自己手里有钱，自己买。”
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不仅仅只上文化课，除了作战课，也还有实习课这种实践课。
主要是给各年级的学生相对应的法术练习机会，比如水系和土系可能分派到堤坝上、木系会去草药院等等。
可以说，魔法学院的运转确实是依靠学生们，而之前提到的各系别学生的权力也从这种实践上来。
几个年长的学生悻悻的转回头去，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已经很自然的把维罗卡当做领头人了。
尽管维罗卡比他们还小。
“哪用得着维罗卡大人出钱呢？这三串我们海城商队赠送！”范伦从马歇尔身后闪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维罗卡不认识的人。
维罗卡哼笑，
不像前世海滩早被人挖的没有生物、只能靠海水养殖，这里的贝壳饰品除了要打孔，几乎完全是无本买卖。
才拿他三串，维罗卡甚至觉得亏了。
马歇尔向一边让了让，将那个陌生男子介绍给维罗卡：“这位是都城来的贾斯特，主要做兽皮生意，手底下有两支商队，在都城和蓝湖城这一路很有经验。”
贾斯特掐媚的笑着给维罗卡行礼：“早就听说维罗卡大人的威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来的不巧，没有给维罗卡大人准备礼物……”
“不用了。”维罗卡摆摆手，并不多理会贾斯特，在她这里做兽皮生意的商人多了去，不差这一个。
“有奥莉薇娅伯爵的消息吗？我跟她原本都是今年入学，本来想带学院的人来见见的。”
“诺玛队长往城东的冒险者市场去了，现在去蟹油酒馆说不定正好能碰上。”马歇尔帽子一带就打算跟维罗卡一起出门。
维罗卡点点头，转向年长的学生们：“你们还有其他需要的材料吗？”
“没有了，”年长的学生嫌弃道：“这里比学院里贵一倍还多，还不如回去买。”
马歇尔委屈的腹诽，他们千里迢迢运过来也耗费很大啊！
刚要咬咬牙说我做主原价出，就被维罗卡打断。
“也对，真想要兽皮或者陆生魔兽材料的话，再等几天去冒险者公会总部吧，那里是源头集散地，种类更多也更便宜。”
难得维罗卡一个好脸，几个年长学生竟然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此时纷纷附和：“对对对，到时候还要维罗卡大人帮我们把关呢！”
搞得维罗卡开始都反思自己前期是不是太冷酷了点。
都城来的贾斯特眼见插不上话，而维罗卡马上就要走了，急的咬咬牙硬凑上来道：“我这里有个消息，维罗卡大人一定想知道！”
维罗卡好脾气的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
“城东的蓝湖商队搞到了一颗中阶魔晶！”
室内为之一静。
“中阶，不是中级？”维罗卡确认道。
之前说过，这世界的武力值是划分为高、中、低三阶，每一阶中又划为三级。
在普罗大众的视野里，低阶高级差不多已经是能见到的顶峰。
中阶和低阶之间有一道天堑，从中阶往上，哪怕是中阶低级，也是传说中的人物。
现在他说有一枚中阶的魔晶出现在市场上？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魔兽的分级虽然与人的一样，但通常几个低级战士就能围杀中级魔兽，而几个中级战士也能战高级魔兽。
这枚中阶魔晶，可能是几个高级战士围杀的中阶低级魔兽。
但是在维罗卡和胡尔达的猜测里，在蓝湖城，最多教堂可能有一到两名高级战士，哪来的好几名去围杀魔兽？
维罗卡缓缓眯起眼，审视着贾斯特。

第42章
因为贾斯特的一个消息，维罗卡队伍的观光活动暂时停下，车队暂时回到了下榻的旅馆。
众法师们没什么意见，反正也只差最后的东区没去了。
而那枚中阶魔晶也在东区。
等维罗卡告知了赛琳娜，估计赛琳娜大人会亲自带着他们去东区长见识的。
对中阶稍有点概念的法师们在马车上窃窃私语，而没什么概念的孩子们就不能去凑热闹了。
但今天已经在餐馆吃了一顿，还去海城商店逛了逛，他们也算满足了。
维罗卡带着贾斯特回到了蓝湖旅馆。
这里是蓝湖城官方钦定的旅馆。
服务还算可以，主要地方够大，整个魔法学院的出使队伍都能住得下。
维罗卡没有追问那枚中阶魔晶的具体事宜，而是在马车上看着汗出如浆的贾斯特，意味深长的说：“去跟我们的领队说吧，最好是说真话。”
直到在旅馆门口下车，贾斯特已经擦湿了三块手帕了。
这一圈逛下来，已接近黄昏，今天的和谈日程早就结束了。
赛琳娜从楼上就看见了她们的马车，下楼迎出门来。
所有的法师都下车后，赛琳娜点了点数，一个不缺：“好了，解散。去旅馆吃完晚饭就去休息吧。”
几个年长的稍有迟疑，万一今天晚上就去见识那枚中阶魔晶呢？
维罗卡偏了偏头：“先去吃晚饭吧，我会跟赛琳娜大人说的。”
几人这才放心的随大流进入旅馆。
赛琳娜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维罗卡，虽然是在她默许之下，但这么快就把低年级的人心都收拢过去，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她以为要到冒险者公会时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不过维罗卡越厉害，对她来说越有益无害。
木系反正挑不出拔尖的人才了，同盟的水系中有挑大梁的也不错。
“说吧，什么事。”赛琳娜压根没注意到贾斯特，她以为是维罗卡收服的商人之类。
但也区别不大。
维罗卡与赛琳娜并肩向旅馆内走去，一边用闲聊的口吻道：“商人们传来消息，有颗中阶魔晶最近出现在东区的市场上。”
“中阶魔晶？”赛琳娜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也差不多。”
“往年这个时候也没听见过？”赛琳娜太平静了，维罗卡反而奇怪的问道。
“哈哈哈，”赛琳娜笑道，“别看你把低级的冒险者都引到你们总部去了，高级的家伙们还是来蓝湖城更多。”
“每年冬天兽潮的时候，高级的战士们也会去兽潮后方猎杀魔兽，不然你们最南边的小村子根本撑不住。”
“不过为了深入兽潮内部，高级们一般是从冬青平原和黑百合盆地的两边进入，冬青平原正南方压力最大也没错。”
“你能聚集起冒险者公会，在正面撑住冲击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学院之城的几个高级听说了都有些兴趣呢，不信你问问李奥娜。”
走在一旁的李奥娜冲维罗卡挑眉笑。
维罗卡打蛇随棍上：“欢迎李奥娜来冒险者公会登记呀，我做主，你一来就是白银级冒险者，享受最高待遇！”
“没问题！”
“话说回来，冬季兽潮结束后，高级们手中的魔兽材料除了自用，或多或少会流传出一些，有几枚中阶低级魔晶也不算意外。”
“前两年你们没听说，纯粹是因为你们没有高级战士，风声也传不到你们那里去。”
说到底，实力不够，人家都看不上。
维罗卡罕见地有些憋气。
她已经从赛琳娜这里问到了晋升高级的方法了，等回去就准备材料！
赛琳娜看出了她的牙痒痒，摸了摸她的头发：“哈哈哈，不甘心了吧？不甘心了就加倍努力，尽快提升实力。”
“你和那几个低年级的小家伙想去长见识也没问题，等我跟奥波夫老师讨论一下，明天或者后天晚上有空闲，就带你们去。”
维罗卡迟疑道：“不会被别人提前买走吗？”
“这种级别的魔晶受众都是固定的，现在消息能传到我们这里，就意味着卖方想要我们参与到竞价中，他们肯定也会考虑到我们的时间。”
“哦。”维罗卡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后面的贾斯特。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落下。
“嗯？”赛琳娜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理解了维罗卡的意思，“是这家伙来报的消息？正好，也让他回去通报吧，今天没时间，明天或者后天晚上吧，多准备点好材料，我们看好了会一起买。”
贾斯特手抖着擦了擦冷汗，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真的只是从商会上听说的……”
“没关系，谁跟你说的，你就去把我的话原样重复给他。”
赛琳娜和蔼的看着他，“传消息的人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算了，”维罗卡摇摇头，“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样吧，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吃完饭就带你去公会在城里的据点，你去挑一批好兽皮。”
听闻此言，贾斯特腿也不抖了，汗也不留了，狗腿的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您先用餐！”
“晚上出去记得带一小队护卫”赛琳娜嘱咐道。
“明白。”
走廊边角里探出几个小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维罗卡。
维罗卡好气又好笑：“带上你们，行了吧？”
赛琳娜好笑的摇摇头，转念一想：“要不我也去？”
“别了吧，”维罗卡告饶道，“你一动肯定是全队都动，我们据点总共才多大点，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人。”
“对了，”维罗卡抽取一卷羊皮纸给赛琳娜转移注意力，“我今天给他们默写了来着，你要不看看他们的成绩，给比较差的几个补补课吧。”
墙角边的几个小脑袋嗖的收了回去。
“行吧。”赛琳娜微笑着接过羊皮纸，然后翻开的第一页就让她笑容凝固，“艾弗里——！你这几天都学了些什么——！”
维罗卡功成身退，去餐厅吃饭了。
*
吃完饭，维罗卡又喝了点茶消食，才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旅馆大厅。
今天晚上想出去玩的法师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在这里等着了。
维罗卡数了数，只有三个已经入学的法师，三个还没入学的孩子。
“才这么几个人？”
“剩下的被赛琳娜大人留下加训了。”一个小孩小声说，显然还对赛琳娜的怒火心有余悸。
“噗，”维罗卡忍了忍笑，“你们三个是今天默写全对的吧，今天晚上回来去我那里领贝壳风铃。”
小孩怯生生露出一个笑容，旁边的罗拉和另一个孩子已经颠颠跳起来了。
“你们三个呢？”维罗卡问三个年长的。
“我们都能元素实体化了，赛琳娜大人说防身应该没问题，就放我们出来了。”
“所以剩下的是都没元素实体化吗。”维罗卡咂舌，“我单知道你们有没元素实体化的，但没想到这么多啊。”
这是李奥娜走过来：“今天晚上的小分队已经编好了。”
维罗卡笑道：“有不愿意出去的吗，告诉他们有加餐。”
“没有，还差点打起来，大家都等着出去玩呢！”
“那感情好，晚上就不骑马了，我们出发吧！”
贾斯特在在角落里一点也不敢插话，只在最后屁颠屁颠的跟上队伍。
*
蟹油酒馆里，酒保普莉玛正在收拾杯子。
客流量最大的晚餐时间已经过去，现在酒馆里人声寥落。
但普莉玛并不难受，整个蓝湖城的酒馆最近业绩都不怎么样，冒险者都去南方的公会总部了，还呆在这里的只有寥寥几个冒险队。
再就是大型的冒险团了，那种规模的冒险团有自己的据点，轻易不会来这种酒馆的。
只是她有点遗憾，老板去开分店的时候她没跟上去看一眼，所以到现在也没见过传说中全是冒险者的公会总部。
但是她已经托老板在那里注册登记了，现在她也是被承认的冒险者了，即使是最低级的。
普莉玛掏出自己的冒险登记证明——小木牌，珍惜的擦了擦。
门铃响起来，酒馆来客人，普莉玛随口道：“欢迎，蟹油酒馆——”
抬起头来发现是维罗卡，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喜：“维罗卡大人！”
“您来啦，前几天我们还说，今年春天您没和胡尔达队长一起来呢！这是——”
“魔法学院的学生和护卫们，”维罗卡温和的介绍，“普莉玛，上一些低度麦酒，还有你们厨师最拿手的蟹油拌饭。”
“好嘞！”普莉玛转身过去又转过来，“春天，蟹油没多少……”
“整只的烤黑野鸡，蛤蜊浓汤还有炖小排。”
“知道了！”
法师们和护卫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酒馆，一边找座位坐下，酒馆里马上满了一半。
“这里就是冒险者公会的据点吗？”一个二年级的法师，她叫沙拉曼，好奇地问。
“据点在隔壁，不过我们经常来这边聚会，”维罗卡举了举酒杯，示意酒馆右边，“那个野牛头还是我初次狩猎的猎物，因为这个，酒馆老板克莱拉还想过要不要改名为牛头酒馆。”
护卫们放松下来参与讨论：“这个大小，得有魔晶了吧？”
“那就算是魔物了。”
“初次狩猎就是魔物，很不错啊……”
“哇——”几个孩子盯着墙上的大牛头，憧憬的幻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呃……元素实体化之后？”沙拉曼不确定的看向维罗卡。
她们几个虽然已经元素实体化，但都是在师长的帮助下成功的，也还没有参与过实战狩猎。
维罗卡摇摇头：“不用实体化，元素的运用不要那么僵硬，造成伤害的方法有许多种……”
维罗卡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个带酸意的声音打断了：“蟹油这个点了还有这么多人啊！”
克莱拉的对头、火苗酒馆的老板苏珊推门进来。
卡座里，维罗卡笑了起来，她今天晚上等的人到了。

第43章
作为冒险者的集散地，酒馆里一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蟹油酒馆作为猎鹰和冒险者公会的合作方，没有传来中阶魔晶的消息，说明真的没有接到这方面的讯息。
但是蟹油酒馆的对头火苗酒馆就不一定了。
就像克莱拉能在蓝湖城开酒馆是因为她本身有一定的实力一样，能在蓝湖城和蟹油别苗头的火苗，背后也有一定的背景。
虽然赛琳娜已经说了没接到消息是因为实力和等级不够，但维罗卡还是想试着打探一下。
因此今天晚上约了火苗酒馆的老板苏珊。
“苏珊老板！这里！”维罗卡招呼道。
“维罗卡大人，”苏珊绕过酒桌走来，“还有，这便是其他法师大人们吧？”
维罗卡喝了一口饮料：“你的消息果然灵通。”
“那当然，”苏珊得意洋洋的拎了一张椅子，在维罗卡旁边坐下，“您今天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从你这里打听消息了。”维罗卡举了举酒杯，示意她看坐在角落里的贾斯特。
“都城的商人？”苏珊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过没什么背景，这几天在城里四处碰壁。”
这有背景的就是消息灵通，维罗卡在心里感叹，继续问道：“这家伙给我传了一个消息，最近城东有中阶魔晶出现？”
“巴伦男爵手下的蓝湖冒险团或者蓝湖商队吧？每年他们那儿都有点中阶材料做压轴。”苏珊想了一想，“但今年似乎没听说中阶魔晶的消息。”
“哦豁？”维罗卡饶有兴致的挑眉，“贾斯特，过来说一说你在哪听到消息的？”
贾斯特战战兢兢的挤过来，站在酒桌旁边看着苏珊老板：“昨天晚上，都城商人们在商会开酒会，在酒会上一位大粮商和旁边人随口聊起来的。”
“昨天晚上啊……”苏珊喝了一口酒，“我这里没有接到相关的消息呢，各城的商队在他们自己的商会中聚会，消息一般都捂的严实。”
维罗卡有些失望。
“不过，”苏珊舔了舔酒渍，“与都城有关的大粮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与巴伦男爵家有合作。”
又是巴伦男爵。
可以确定像赛琳娜说的一样，消息是有心人特意放出来的了。
维罗卡满意了，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今年我护卫队的野牛角分你一半。”
苏珊立刻开心了。
野牛角磨成粉是一种在冒险者中公认的强身健体的药方，据说对男士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作用。
各大酒馆中，野牛角粉都是不可或缺的下酒材料。
“蓝湖商队平时都是怎么处理中阶材料的你有消息吗？”
“议会、法庭的大人们几家派人去竞价吧，”苏珊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此时有些漫不经心，“反正是贵族们的把戏，我们平民是没资格见识的。”
可是维罗卡听说，苏珊背后的背景就与法庭的大人有关。
“竞价？是小型拍卖会的形式？”维罗卡眨眨眼睛装作随口问。
“拍卖会？”苏珊凝神想了想，“没有那种玩意儿。”
贾斯特插话道：“我在都城听说过拍卖会，但都是上层大人物们出入的地方，想必蓝湖城贵族大人们人数不够，开不起来。”
维罗卡咂咂嘴，心里差不多有底了，就举起酒杯呼唤了坐在另一桌的公会联络人：“带贾斯特去隔壁挑一挑兽皮吧，二等的、十张，可以吧？”
后一句话是对贾斯特说的。
贾斯特跑了一天，此时总算有所收获。
虽然有些失望不是与冒险者公会建立合作，而是一锤子买卖，但想到自己不小心被当枪使，还能在法师们手底下活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唔唔，”嘴里还塞着一口蟹油拌饭的沙拉曼记得闷声支吾。
“放心好了，等吃完了就带你们去隔壁看看。”
几个法师学生这才心满意足的埋头干饭。
*
冒险者公会的蓝湖城据点里，像海城商队一样有长长的柜台。
柜台上和墙壁后，分类悬挂、摆放着各类材料。
正对面是魔兽材料，各类猛兽，丛林狮头、恐狼头和豹头等等整齐的排列在墙壁上，给人以巨大的视觉冲击。
据点的负责人给法师们介绍：“挂在墙上的样品表示我们这里有该生物相关的一系列材料……”
“呜哇……”学生们敬畏的看着最大的狮头。
左手边是各种植物类材料，有些是干制的，有些则直接栽在花盆里，新鲜还带着露水。
年长的三个人讨论：“有赛琳娜大人她们木系直接种植魔药材料的感觉……”
右手边是各种无机矿石类材料。有些巨大的石头直接放在柜台上，还有一些是小型颗粒状，装在玻璃瓶子里，在夜晚的灯火下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像宝石一样。”小孩子们小声感叹。
李奥娜走在队伍最后面和维罗卡闲聊：“这家蟹油酒馆的饭菜确实不错，可以列进蓝湖城必吃菜单了。”
“主要是厨师有水平，至少他知道调料不是越多越好。”
“有道理，有点像法师大人们制作魔药时说的话。”
“魔药也是这种理念？”
“具体我可不清楚，等你去了学院……”
……
和谈第二天，整天无事。
维罗卡没有去旁听和谈细则，而是留在旅馆监督学生们冥想和识字。
识字的小孩子们还好。
年长的、还没元素实体化的法师们叫苦不迭，维罗卡说的什么“突破一层膜”，什么“放开稳定的精神力”，他们听的云里雾里，昏头脑涨。
还有一个直接在冥想中睡了过去。
维罗卡评价：“愚钝不堪。”
和谈第三天白天，无事。
维罗卡让学生们继续冥想和抄写，就扯出一张纸，坐在一旁开始提笔分析自己的晋级计划。
按照赛琳娜给她科普的法师培养攻略一条一条的分析。
首先是受限于身体的元素亲和力，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天赋上限而且不可更改。
在写完第一条后顿了顿笔，鉴于她是个穿越者，这一条存疑。维罗卡在后面画了个问号。
其次就是精神力的提升。这又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精神力总量的增加；另一方面是精神力运用熟练度的提升。
这两方面中，精神力总量的提升只能依靠日常冥想慢慢积累，轻易做不到大的跨越。
精神力运用熟练度，也就是精神力等级，才是平常划分法师等级的标准。
但每个人原本的精神力等级并不相同，有些人天生精神力强大，有些法师就和普通人的精神力区别不大，只能勉强进行元素操作。
但好在熟练度是可以后天提升的，研究如何提升熟练度，就是研究法师的升级之路。
熟练度的提升无非两种，一种是按部就班的锻炼和战斗，另一种就是依靠外物进行刺激。
兽类魔晶和魔晶矿石里的元素要比普通空气中存在的元素更加活跃，是刺激精神力提升的一种重要途径。
所以并不像维罗卡很久之前理解的，魔晶只是用来在元素匮乏时做元素存储物用。
普通的初级法师，就是能引动元素、但做不到元素实体化的法师，也能依靠魔晶中活跃的元素勉强进行元素攻击。
并且在这种勉强使用中不断刺激和锻炼精神力，提升精神力等级和法师等级。
比如维罗卡曾经用的冰系魔晶，在魔晶中元素的刺激下，她水、冰两系都可以实体化，已经越过了初级法师的标准，现在可以称为中级法师了。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就是两方面，
一是不断运用法术（精神力）进行战斗、提升熟练度。
二是不断收集和运用水系、冰系魔晶，加大对精神力的刺激，从而提高等级。
好在这几年兽潮中，冒险者公会获得的水系和冰系魔晶都被猎鹰收购，为维罗卡囤积在总部里。
好多冒险队知道维罗卡是水系法师，也会特意把水系魔晶留出来。
但是低级魔晶对中级法师来说作用就不大了。
维罗卡沉吟着点点纸面。
但毕竟只是对中级法师作用不大。
对中级战士还是有作用的。
魔晶对战士有同样类似的作用，但直接吸收对战士的身体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
据赛琳娜所言，在某些大家族里，流传着体内元素力的运行规律，按照这种规律，负面作用可以被抵消。
另一种降低负面作用的方法，就是在吸收魔晶时用中和药剂中和。这种方法虽然不能完全消解，但也能让战士们安全度过晋升。
中和药剂，也通常只在贵族和大城市流转。
不知道方法，吸收魔晶又有一定危险，所以流浪冒险者们整体实力一直不高，最多到中级就难以提升。
魔法学院里有能制作中和药剂的法师。
维罗卡将这一点记下。贵族这边是没什么希望搞到中和药剂的，想要提升冒险者公会的整体实力，果然还是离不开魔法学院。
维罗卡长出一口气，在记录的纸张上总结：1.战斗。2.收魔晶。3.去魔法学院找中和药剂。
看着纸面上的目标，维罗卡思绪又又有一些起伏，
不知道那枚中阶魔晶是什么系的。
如果这个的局真的是为了她而设计的，还真有可能是水系或者冰系的。
但也不一定。
中阶魔晶，离维罗卡的中阶还有一定距离。
反倒是赛琳娜，现在是高级木系法师，想要更进一步，刚好需要中阶魔晶。
“我们回来了！”刚想到赛琳娜，她就回来了。
维罗卡收起羊皮纸：“今天的和谈结束了？”
“结束了，我与奥波夫老师商量，今天晚上去看看那枚中阶魔晶。”

第44章
天已经黑了一半，维罗卡和几个二年级法师们吃过晚饭后又爬上马车。
赛琳娜与她们一起去蓝湖城商队的据点，一年级的法师和孩子们一起留下了，奥波夫老师带着两支护卫队留守。
仍然是李奥娜在护卫队带头。
“奥波夫老师说我们在外面的危险性要大一点，”赛琳娜解释道，“反倒是旅馆那边，蓝湖城不会明目张胆的发难，那就算是外交事故了。”
维罗卡点点头，将从苏珊那里获得的信息和自己的分析说给赛琳娜听。
“还真说不定是冲我来的。”赛琳娜若有所思，“但区区木系中阶魔晶，我的老师早就准备好了，蓝湖城有点看不起人啊。”
“信息收集不到位吧，”维罗卡不负责任的猜测，“或许没打听到你在学院里的真实地位。”
“不至于，”赛琳娜喝了一口茶水，“要相信那些贵族的打洞能力。”
“不然这次和谈是怎么来的？”
赛琳娜指的是学院中有人背地里和贵族联络。
维罗卡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也许是真的觉得魔晶难得吧。”
这个猜测倒也没错。
每年的冬季兽潮里虽然会击杀大量魔兽，但魔晶体积很小，在魔兽体内也没有固定位置，常常是把一具兽尸从头翻到尾才能找到指尖大的魔晶。
但这个前提是有时间和空闲去翻找。
在连续不断的兽潮冲击中，几个人有闲暇去找那么小一颗东西？
大多数是为了安全，匆匆一翻找，没有就算了。
再就是，人类虽然找起来麻烦，但兽类好像有某种特殊的感应，能在魔兽死亡后迅速找到魔晶并吞食，以此增加自身实力。
两厢一对比，人类方在兽潮中获得的魔晶确实很少。
更何况魔晶还分系别。风火水□□五大系的魔晶相对多一点，木冰光暗四小系的魔晶更少。
恐怕幕后之人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放出消息引魔法学院的法师过来的吧。
马车徐徐停下，维罗卡从脚踏上跳下来，抬头观察灯火通明的建筑。
蓝湖商队的据点建立在贵族区和商人区交界的中部。
现在正是商人们互相联络、贵族们举办宴会的时候。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不停，但都避开了陌生徽记的学院马车。
街上零星有拿着手杖散步的贵族和女眷，他们相□□头致意，然后绕开学院的马车，并以异样的目光注视。
几个二年级稍有些不自在。
赛琳娜和维罗卡若无旁人。
蓝湖商队直接以蓝湖城的名字命名，可想而知其在城中的地位。
这栋三层建筑每一层都灯光璀璨，隐隐能看见来往的人影。
一层大厅似乎在举行宴会，往来人群的举着酒杯相互恭维，侍者在门厅迎来送往。
赛琳娜和维罗卡先后踏上台阶。
维罗卡这才发现地上竟然铺满了地毯。
真是奢侈啊，维罗卡还在感叹商队的排场，已经有一个侍者走上前来：“请问有请帖吗？”
这算什么？下马威？
维罗卡差点笑出来，但今天她不是主角。
“你们家主人自己主动邀请我来的，”赛琳娜冷淡的一甩袍子，“最好别逼我现场发火。”
侍者笑容一僵，没想到法师们态度会这么强硬，连忙鞠躬行礼：“请进。”
维罗卡跟在赛琳娜身后感叹，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不攻自破。
法师的黑袍很具有标志性。
赛琳娜一踏入一层大厅，就像鲨鱼进入沙丁鱼群。
穿着华丽的商人和小贵族们陡然散开，窃窃私语着为法师队伍让出一条路来。
赛琳娜走的骄傲而平静，后面的二年级学生略显拘谨。
只有维罗卡，一路上东张西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仿佛在看猴戏。
甚至看见漂亮的服装设计还会与人点头打招呼。
路两旁的贵族们气的脸都是僵的。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楼梯下。
“几楼啊？”赛琳娜有些不耐烦的问，“总不至于让我每层都找一圈吧。”
楼梯口的侍者噎了噎：“……三楼。”
随着法师队伍消失在楼梯上，一楼大厅的人群又像鱼群一样合拢。
二楼是几间单独的房间，维罗卡好奇的抻头看了一眼，全都关着门，就在侍者紧张的眼神中无趣的继续向上走了。
三楼的两边都是房间，就显得走廊很阴暗，不知道为何没有像市政大厅一样用魔晶照明，而是用了跳动不止的烛火。
总不能是为了营造氛围吧，维罗卡心情轻松的胡思乱想，大商人们的财力也不比贵族们差，不会用不起魔晶啊？
走廊和铺好的地毯延伸到一扇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铁门门前。
大门严丝合缝的闭合着，门前没有护卫，也没有侍者。
赛琳娜略微停了停脚步，见没有丝毫反应，右手举起一颗黑不溜秋的种子。
一点微不可见的绿光闪过，种子被扔到门前的地上，立刻凭空生根发芽、抽出枝叶、长出藤蔓，眼看着就要延伸向大门。
“请稍等！”跟在队伍后面的侍者惊恐的大喊。
赛琳娜挥挥手，植物的生长停下了。
侍者连忙冲到大门前，带着恐惧的神情在一片特定的区域敲打出节奏。
大门开出一条缝。
一阵热气从缝里铺面而来。
明亮的光线从大门中照到走廊上，原来他们把照明魔晶用在了这里。
门推开了一半，撞到了长出来的粗壮藤蔓上。
推门的人借着背后的光看清了阻挡物是什么，眼神呆滞，张嘴结舌。
侍者求助的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一天天的不知道在试探个什么劲，现在我出手了，你们继续啊？我们魔法学院不走偏路，你们今天不正式打开大门，这交易会就别想开。”
“噗。”维罗卡和二年级们在后面憋笑。
这一路上的试探和下马威太多次了，令人不适，现在赛琳娜直接堵门，实在是出了一口恶气。
门旁边的侍者冷汗都出来了，连忙示意在门内推门的人去找里面能做主的人。
推门的人吞了一口口水，慢慢合上铁门，去禀报给他们家主人了。
门外赛琳娜举起怀表看了一眼：“给你们十分钟。”
侍者欲哭无泪，求助的把目光投向位于第二位的维罗卡，似乎指望她能给个台阶下。
维罗卡看天看地看赛琳娜，就是一言不发。
开玩笑呢，真当她搞不清楚自己的站位吗？
大概是里面的人有什么对外联系的方法，
没一会儿，身后的走廊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看上去地位很高的商人满头大汗的走过来向赛琳娜致歉：“法师大人，实在对不起，是我们蓝湖商队招待不周，您且消消气，今天的交易物还有魔晶不是……”
维罗卡听出来了，他在阴阳赛琳娜气性大、玩不起。
不是，谁跟你说我们法师要按照贵族的规则来玩啊？
维罗卡似笑非笑的开地图炮：“蓝湖城的礼仪在招待这方面确实欠缺。”
“哪个城会让来访的主客站在门外干等啊。”
“怪不得蓝湖城被人称作野蛮之地，城里的贵族也都是蛮子上位、不堪一用呢。”
蛮子是山那边都城人对冬青平原上人的蔑称。
而蓝湖城也确实是都城犯错的贵族们的流放之城。
商人的脸都狰狞了，他心里破口大骂，你这个冒险者的法师不也算是蓝湖城人吗？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这个先不提，”维罗卡装作宽宏大量的挥挥手，“你是什么身份，就敢代表蓝湖商队来道歉？”
挑刺谁不会啊，她最会挑刺了。
“……鄙人蓝湖商会副会长。”
“哦，”维罗卡冷漠应答，又盛气凌人道：“那你们会长呢？为什么不是会长出来迎接？是看不起我们魔法学院吗？”
最后一问的语气有些危险。
蓝湖商会副会长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会长……在里面。”
“嗤——”这是没忍住笑的维罗卡和二年级。
一阵缓和的脚步声传来，走廊上新来了一波人。
为首的一头红发，战士打扮，矜持的向赛琳娜颔首致意后，就走到门前的植物旁边。
这人谁啊，连句话都不说的？
维罗卡好奇的看着他伸出右手，握住植物。
仿佛烧焦了的气味从他手中传来，植物以他的手为中心迅速的枯萎下去，簌簌掉落了一地叶子。
大门适时的在这时被推开，走廊上光芒大亮。
维罗卡眼神一闪，高级战士？
赛琳娜轻笑一声，上下打量了红发男人：“火系高级战士？我记住你了。”
说完也不管男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带队走进了大门。
门里有点像一个布置过于复杂的半环形教室。
中间是个高大华丽的演讲台，台上中间是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估计一会儿的交易物就会在这上面展示。
台下是规律摆放的小型圆桌，每个圆桌旁有四把椅子，都带着描金边的花朵装饰。
圆桌中间有花瓶，插着一束维罗卡没见过的花，正散发出奇异芳香，侍者在此时端上了酒水饮料。
维罗卡跟着赛琳娜在一桌坐下，同桌的还有李奥娜。
落座的魔法学院学生和护卫直接占掉了一半桌椅。
维罗卡还没去关注另一半都坐了什么人，而是舒服的向后靠了靠，别说，这椅子还挺舒服。

第45章
维罗卡在椅子上左扭右扭，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停下开始打量座位上的其他人。
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与她们平行的、前排另外三张桌子的椅子是空着的。
应该是这些贵族又想玩什么“重要人物在后头”的把戏，甚至他们人现在可能就在楼下小房间里。
身后的桌椅被法师学生们占了一半，另一半此时已经满座了。
没有几个维罗卡认识的人，只能从服饰上猜测身份。
三分之一是大商人们——衣服越复杂越华丽越好，手上恨不得十个指头都带着戒指，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和气生财模样，以及多数都会与那个蓝湖商会副会长寒暄一阵。
三分之一是小贵族——在维罗卡眼里，蓝湖城除了毕普、巴伦和文森，剩下的都是小贵族。前面的三张桌子应该就是为这三家留下的。
依稀有几张脸在和谈第一天的会议上见过。
小贵族们往往衣着要素净一些，但一定会把家徽摆在明显的位置。要么是直接绣在衣服上，要么是在胸前别一个金属徽章。另外还有，多数贵族们看学院学生们的眼色都不算友善。
维罗卡想起赛琳娜前些天给她科普，现在蓝湖城里的大小贵族，大多数是当年战后被留下驻防的军派贵族，少部分是后来在都城犯事，被排挤到边远的蓝湖城来的。
既然大多数祖上都跟学院打过架，那眼神肯定算不上友善。
还有三分之一在后排，是蓝湖城的小商人们。这类小商人多数没有前排的商人们财力雄厚，但也是作为某一个领域代表性的人物被邀请来。
维罗卡隐隐约约看见几个往年打过交道的商人，还有贾斯特和伯顿。
贾斯特在这里可以理解，伯顿是怎么混进来的？
维罗卡有些奇怪，但也没想着现在过去打招呼。
人都快到的差不多了，她还想看三大家族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大概有人通知他们压轴的可以进场了吧，维罗卡曾见过的巴伦男爵、毕普伯爵和文森伯爵互相谦让着从大门里走进来。
爵位的高低和在城中的实权没有关系。
否则来自都城的、爵位更高一点的文森伯爵也不会奋力从巴伦男爵手里争取权力，就为了挤进蓝湖城议会。
说起来，现在三家倒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稳定局势。
三个人每个人都从赛琳娜身边经过，每个人都向她行了一礼。
估计是维罗卡在门口的嘲讽已经传出去了，爱脸面的贵族们不想真的留下“没有礼节”的评价。
三人在门口谦让了一顿，又要在入座时谦让一顿。
这不符合维罗卡对此世界贵族的认知。
不过，维罗卡眼神微动，也可能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虽然现在三角形的稳定结构，但内部的分歧还是大到不能和解。
以至于要在外宾面前刻意保持和谐。
维罗卡对上赛琳娜的视线，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向维罗卡微微点头。
然后帮三大贵族做出决断：“麻烦快一点，我还要回去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了。
最终毕普伯爵坐在中间，隔开了快要打起来的另外两人。
文森伯爵争取到了离赛琳娜更近的位置。
一个打扮到夸张的华丽的人上台做自我介绍。
他是蓝湖商会会长，受到蓝湖城诸位大人们的信任，作为这场交易会的主持在此给大家解释规则……巴拉巴拉。
维罗卡盯着他脸上簌簌往下抖的粉发呆。
等他终于解释完所谓的交易会规则，请人搬运第一件物品上台时，维罗卡终于抽到一个空偏头向赛琳娜。
“这不就是拍卖会的规则吗，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赛琳娜也小声与维罗卡交流起来：“不过我确实没经历过拍卖会，学院里都是自己人，大多是互相谦让，还没碰上过需要竞价的时候。”
“没有拍卖会的市场简直不完整。”维罗卡开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
这是指前世看各种爽文时常有的拍卖会装X情节。
赛琳娜却理解成了另外的含义：“你要在学院之城再开一个拍卖会场？”
“也不是不行，”维罗卡摸下巴，这样说不定还能把剧情带偏一点，但是，“你信不信，学院之城外围私底下肯定已经有类似的黑市拍卖场了。”
赛琳娜皱了皱眉头。
“这样我再去另外开一个，也算是给类似的交易一个正大光明的场所。当然，到时候还得靠学院的支持才行。”
赛琳娜微微点头。
第一个交易物品蒙着布被送到了台上，说话中断，两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箱子，维罗卡还在猜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主持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拉长音调公布了物品。
“第一件交易品——就是——冬青龙蜥一头！”
活的冬青龙蜥！
身后的人群中一片哗然。
维罗卡也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刚开头就是这么劲爆的东西吗？
维罗卡只听说过这种生物。
这种巨型蜥蜴只生活在黑百合盆地的沼泽深处，但不知为什么却以冬青平原的“冬青”命名。
在往年兽潮最剧烈的时候，才会有小体型的冬青龙蜥偶尔出现，而且往往一出现就会造成灾难。
它皮糙肉厚，有结实的鳞铠和发达的四肢，尾巴上还带有倒刺，更别提每一只冬青龙蜥都是中级以上魔兽。
它口中唾液也往往有毒，主持人正敲击关着它的铁笼，受到刺激的冬青龙蜥猛地威慑性的张大嘴，露出四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口水滴在台面上，嘶嘶的飘起一阵白气。
维罗卡正在惊讶，却听见赛琳娜语气平静的评头论足：“尾刺太大，背刺太长，头大而身短，毒性还比较强。”
“杀了作为魔兽材料说不定还有点价值。”
维罗卡张了张嘴：“学院里一般怎么处理？”
“挑性情温顺的拉货或者做坐骑。”
维罗卡默默的闭上了嘴。
嗯，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看学院之城的拍卖会上都有什么玩意儿了。
“活的冬青龙蜥！作为赏玩的宠物和大型猎场生物的不二之选！哪怕杀掉出售材料也价值不菲！八个金币起！”
高估这些贵族了，维罗卡在台下眼神死，还以为会像学院一样更看重实用性呢。
“九个金币！”
“十个金币”
“十个金币一次！十个金币两次！……”
“十金币又两银币！”
“……十金币又两银币！……没有出价更高的了吗？”
第一件交易物，活的冬青龙蜥以十金币又两银币成交。
随后推上来了第二件物品，依然盖着布，是个长条形。
“雷系附魔长刀一把！都城著名锻造师锻造，中级法师附魔！五个金币起！”
咦，维罗卡坐直了身体。
雷哲是雷系的来着，而且最近晋升成了中级战士，这把刀作为晋升贺礼非常不错。
维罗卡偏头扫了一眼其他座位，她要看看有几个人跟她抢。
索性蓝湖城中雷系中级战士比较少，维罗卡以七个金币又三个银币拍下了这把长刀。
第三件交易物是两枚风系中级魔晶。
刚好契合胡尔达的系别。
维罗卡丝丝的倒吸凉气，要不是事前与赛琳娜分析，她都怀疑这场拍卖会是冲她来的了！
背后的蓝湖商会绝对打听过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信息吧？
维罗卡吸凉气吸的牙疼，这两年冒险者公会虽然赚的不少，但也经不起这个玩法啊！
“一金币六十银币！一金币六十银币第一次！”
维罗卡无可奈何的举起手：“一金币六十五银币。”
“一金币六十五银币！一金币六十五银币第一次！”
“一金币七十银币。”
“一金币七十银币！一金币七十银币第一次！”
维罗卡叹一口气再次举起手：“一金币八十五银币。”
“一金币八十五银币！一金币八十五银币第一次！”
“三金币！”
维罗卡豁然回头，三金币对于两枚中级魔晶来说溢价太多了，这人完全是在胡乱叫价！
待看清楚是开始前就对学院敌意最重的那个小贵族后，维罗卡缓缓眯起了眼。
“怎么？魔法学院的人不会连这点钱都出不起吧？”
低级的挑衅。
维罗卡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却并不接话。
“……三金币第三次！成交！”
小贵族脸色一青，他没想到维罗卡真的不叫价了！
现在他真的要以溢价了一倍的价格买两个他用不上的魔晶！
维罗卡无声的咧开了獠牙，指了指他红雏菊花家徽，示意记住他了。
小贵族脸色由青转白，缩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要说贵族们喜欢搞家徽什么的就有这么一个坏处，记仇一记一个准。
第四、五、六件交易物都是用不上的玩意。
维罗卡无所事事的放空大脑，可能刚才的被针对感是错觉？
“第七件交易物，中和药剂三瓶！十二金币起！”
维罗卡歪在椅子上的身体一动不动。
身后的贵族们却开始沸腾。
三瓶中和药剂，用好了就是三个中级战士，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不小的扩张。
就连赛琳娜旁边的文森伯爵都坐直了身体。
维罗卡都有些诧异，这三大家族真的不知道这次的交易物？说出去狗都不信。
价格很快叫到十八金币，维罗卡听见后排的学生们在咂舌，于是悄悄偏头问赛琳娜：“学院里中和药剂多少钱？”
赛琳娜嘴角微动：“如果你跟药剂师打好关系，准备好材料，不要钱。”
维罗卡缓缓吸气，决定回去就收集中和药剂的材料。
文森伯爵却把维罗卡的情绪波动当做是要加价，连忙又喊高了一点。
三瓶中和药剂最后以二十一枚金币的价格成交。
维罗卡注意到台上的主持人无意间瞥过她，心里想一想也就明白，他和交易会幕后的人恐怕都以为维罗卡会在这一轮加价吧。
可惜不能告诉你们法师们对中和药剂的定价。
维罗卡眼含惋惜的看了主持人一眼。
不然心疼死你们。

第46章
第八件交易物终于被拿了上来。
小小的盖着红布的盒子，应该就是她们这次的目标、那枚中阶魔晶了。
维罗卡觉得这种完全盲猜，只能等主持人介绍的拍卖还是太磨人了。
万一整场拍卖会都没有需要的东西怎么办？
所以还是提前准备好物品清单，然后留几样压轴的让人去猜，这样即留有期待感，也不至于让人完全空手而归。
站在举办方的话，这样跟容易搂钱嘛。
如果她在学院之城里开拍卖会，在拉上学院做背书，能作为拍卖品的就不止这些实体的物品了。
什么法师的附魔次数啊、药剂师量身定制的药剂啊……
“……水系中阶魔晶！十金币起！”
维罗卡还在放飞思维，猛地被主持人的话惊回了神志。
水系？怎么会是水系？
这场交易会是冲她来的？
维罗卡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桌底下却把手伸过来安抚的拍一拍维罗卡。
维罗卡脸色冰寒，转过头一寸寸的扫过场内所有人的脸。
最后排的小商人们脸上只有长见识的兴奋。
贾斯特神情畏缩，伯顿脸带忧色。
中间的大商人和贵族们要镇定很多，大多数贵族并不知道水系与维罗卡有什么关系，少数脸上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曾经与维罗卡顶价的那个、家徽是红雏菊的贵族脸上恶意尤重，看来是事前就知道有针对维罗卡的设局。
前排三大贵族脸上就更看不出有什么了。
巴伦男爵头也不回，毕普伯爵笑呵呵的，倒是文森伯爵，转过头来怜悯的向维罗卡微笑。
好了，知道不是你了。
是文森伯爵的话不至于情绪表露的这么明显。
从种种表象看，巴伦男爵是嫌疑最大的人。
举办这场交易会的蓝湖冒险团和蓝湖商会都归属于他的手下；
维罗卡建立的冒险者公会冲击最大的就是他下属的蓝湖商会；
他在都城有背景，而给维罗卡提供魔晶消息的就是一个都城商人；
甚至刚来时在城门外的冲突都是他对维罗卡发起的……
但事实上，维罗卡手里还有蓝湖冒险团递过来的申请。
申请成为冒险者公会一员的申请。
维罗卡一直以为，这是巴伦男爵递过来的橄榄枝。
毕竟在文森伯爵没来之前，蓝湖城几乎是他一家独大，就连毕普伯爵都要避其锋芒。但这两年他的实力每况愈下，最急着寻求改变的也是他。
所以毕普伯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毕普伯爵提前知道了巴伦男爵的橄榄枝，打算切断巴伦男爵的求变之举，才设了这么一出。
比如他会告诉巴伦男爵，这枚魔晶是对维罗卡和魔法学院的示好。
至于文森伯爵，
刚刚维罗卡都已经排除了他的可能，但现在看着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看戏的表现欲……
太过了，仿佛演的像假的。
就思索的这一会儿功夫，魔晶已经叫到了二十五金币。
维罗卡阴沉着脸，把在场的其他势力都扫了一遍，现在她看谁都像是幕后黑手。
一枚中阶魔晶，现在还是低阶中级的维罗卡用不上，但考虑到对应系别魔晶的难得程度，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提前准备晋升材料的机会。
但同时蓝湖城的水系高级战士却也对这枚魔晶有需求。
幕后的人想让她与蓝湖城的某个势力对立起来。
这个势力是哪个势力，一会儿从魔晶的出价就能看出来。
但想让她与蓝湖城对立的目的是什么？
间离她和魔法学院吗？
一方面影响和谈，另一方面左右冒险者公会的归属？
想得美！
维罗卡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不能决定其他人的想法，但我能决定自己的行动。
以后她背靠魔法学院，还极有可能成为学院中的实权派，在加上大有发展空间的公会，难道还会缺魔晶不成？
维罗卡的神色带上狠厉，虽然她要放弃这枚魔晶，但不代表要放过幕后的人！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惯原则，就是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一家子都过不下去！
赛琳娜又从桌下安抚的拍了拍维罗卡的手，随后她神色平静的举起手：“三十金币。”
室内陡然一静。
这是今天交易会目前的最高金额。
三十枚金币，几乎抵得过某些小贵族全家的家当了。
连台上的主持人都卡壳了一下：“……三十枚金币第一次！”
“三十枚金币一银币！”
……
中阶魔晶的价格还在不断往上涨。
维罗卡此时却有些疑惑。
刚刚分析了幕后的人想让她与蓝湖城的某个势力对立。
按理说这个势力现在应该开始叫价了。
但加价的多是来自中间、后方的小贵族，但小贵族就算形成联盟，值得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吗？
或许是她想错了，背后没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只是单纯的碰上了？
话说回来，想要与魔法学院和谈的，到底是哪一方？
为了维罗卡背后的冒险者公会，其他势力都有浑水摸鱼的可能，唯独这一方肯定不会乐意和谈横生枝节。
电光火石间，维罗卡想到了什么。
她偏了偏头，从嘴角里挤出话：“和谈的那一方在现场吗？”
赛琳娜端坐不动，许久之后才从唇缝里飘出三个字：“快到了。”
维罗卡不再收敛情绪，而是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的她松开眉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放在腹部，神情安然的看着台上台下的表演。
眼见她这一番转变的文森伯爵反而神色狐疑，不断的试探性打量维罗卡和赛琳娜。
维罗卡微笑着叹气，别演了，观众看穿后，再演下去不仅没有意义，甚至会越来越假。
仿佛是终于确定了鱼不上钩，文森伯爵也渐渐地收起看戏的神色，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台上。
魔晶的价格还在一点一滴的爬高。
没有人打断叫价的过程。
互相都在等沉不住气的那一刻。
变动来自于后方的大门。
维罗卡听到了沉重的铁门开合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就是与魔法学院联系、想要和谈的那一方；
也是幕后之人想要间离关系的那一方；
同时也是从来到蓝湖城后，一直未曾现身交流的那一方。
身后陆续有人站起来惊讶的问好。
“主教大人安好。”
“夜安！”
最前排桌子上的人都没回头。
维罗卡和赛琳娜是学院来使，并不是教会信徒，不需要起身问好。
但蓝湖城另外的三大贵族就像硬撑着不肯认输一样，非要等到主教走到他们旁边，才僵硬的起身行礼。
现在轮到维罗卡看戏了。
“……竟然劳动主教大人出现。”
“毕竟也是为了教堂的年轻人们，”主教十分和蔼的与毕普伯爵搭话，却说的十分明确仿佛在对谁解释，
“蓝湖城的教堂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高级水系战士，一个高级水系法师，当然要时刻关注魔兽材料，希望能更进一步，增强实力，也在每年的兽潮里为保卫蓝湖城尽力。”
后面跟随着的大商人和小贵族争先抢话：“我们正是想要将这枚魔晶买下来捐给教堂！”
“光明神在上，一定能看到诸位的虔诚。”
原来如此！
教堂里今年有两个水系高级的事情之前可是从未露出痕迹。
在皇帝与教会不合的大背景下，恐怕教堂本身是打着藏拙的主意。
但是消息泄露，被蓝湖城的首脑知道了，于是在魔法学院来使和谈之时，定下这么一个毒计。
只要维罗卡露出一丝想要的痕迹，就一定会与一直不和、想要讨好教堂的小贵族或者大商人们对上。
只要对上就会激发出火气。
尤其是事前他们铺垫了那么多试探，就是为了最后引爆维罗卡或者学院的怒火。
而无论最后这枚魔晶被哪一方买走，都会在另一方心中扎下一根刺。
而当这两方是主张和谈的双方时，本来就僵硬的和谈再多了这么一根刺……
维罗卡看着脸色阴沉的蓝湖城三大贵族。
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人是幕后。
而是三人都是黑手。
恐怕是毕普伯爵出的点子、巴伦男爵出场地和人手，文森伯爵出的魔晶并提议将重点放在她身上的吧？
文森伯爵此时终于不再伪装了，整张脸完全变了神色，在主教背后向维罗卡投来恶毒的视线。
就说这些小心眼的贵族不可能不记仇嘛。
维罗卡微笑着用大拇指在颈间一划：杀了你哦。
文森伯爵从鼻孔里恶狠狠的喷气，却冷不防主教大人突然转过身去。
维罗卡认为，这个瞬间文森伯爵变脸的扭曲程度她可以记三年。
“……既然如此这枚魔晶就由我教堂买下，作为和谈的礼物之一，送给魔法学院吧。”
？她就走了一会儿神，怎么魔晶突然就到手了？
赛琳娜笑得十分亲和：“感谢主教大人的好意，作为蓝湖城和魔法学院友谊的见证，我方也有礼物送上。”
一旁的李奥娜走过来，将一卷羊皮纸双手敬上。
赛琳娜接过来递给主教，柔声说：“这是我方勘探的冬青平原上各处村落所在，虚线以西所有村子都愿意成为教堂的属地，虚线以东则是我魔法学院所属。”
“冬青平原上条件恶劣，但人才频出。相信在教堂宽和仁慈的教导下，各个村庄必然虔诚信奉，会有不输于我身边维罗卡的人才出现的。”
这才是教堂想和魔法学院和谈的东西吧？
冬青平原一人一半什么的。
维罗卡突然乐了，没记错的话，有人为了拉拢势力，提前把村子许诺为小贵族们的封地来着。
现在谁敢顶着风险和教堂对上？
维罗卡笑吟吟的看着文森伯爵的脸由黑变青，又由青变白。
红红绿绿十分好看。
一枚中阶魔晶，还能看见文森伯爵的变脸绝技，这波赚了，维罗卡心满意足。

第47章
蓝湖商会的大门外，贵族和商人们陆陆续续的乘坐马车离开。
商会会长带着几个人在台阶下恭送主教和赛琳娜。
“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早我还要带领早课，在此就先行一步，望您见谅。”主教和善的与赛琳娜道别。
“主教总管一城的教会事宜，日理万机，忙碌是必然的，”赛琳娜的心情也很好，“倒不如说，今天您能有时间前来助阵，我已经非常意外、感激不尽了。”
这是指主教能亲自前来为魔法学院的人解围、破除三大贵族的阴谋，让和谈能继续维持下去。
三大贵族此时还没离开，正站在台阶上与其他人道别，显然也听到了赛琳娜暗含讽刺的话，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黑了一个度。
维罗卡正在与二年级们确认有没有落下东西，但不妨碍她抽空看贵族们乐子。
贵族们散的差不多了，商人们才开始离去。
伯顿从一种商人中逆流到维罗卡身边，热络又不失恭敬的打招呼：“维罗卡大人。”
“伯顿啊，”维罗卡兴致不减，“你是怎么凑进来的？”
“您说笑了，”伯顿谨慎的观察着维罗卡的态度，“作为您的附庸，听闻您要参加交易会，自然要前来助威。”
维罗卡还没来得及接话，那边主教已经在正式告别了，于是先转过身去，与赛琳娜和一众学生一起目送主教上了马车。
主教一走，赛琳娜完全不理还在台阶上的三大贵族，笑吟吟的转向身后的学生们：“今天可是长见识了？有什么收获吗？”
维罗卡眨眨眼，心说她现在只记得看乐子了。
后面有个二年级的迟疑着答道：“以后要做一个药剂师？”
“哈哈哈哈哈，”赛琳娜和维罗卡大笑起来，“倒也不算错，药剂师确实赚钱。”
维罗卡拍拍他的肩膀：“那以后我需要的药剂就靠你了！”
二年级还颇有些自得，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伯顿看着维罗卡与赛琳娜平等、还在二年级之上的态度，神色更加恭敬谨慎了。
“这是你下属的商队？”赛琳娜笑完了，向维罗卡询问道。
伯顿神情一紧，忐忑的等着维罗卡的回答。
“勉强算是？”维罗卡看在他今天还能主动前来交易会的份上，选了个折中的答案，“与冒险者公会的合作更多一点。”
“哦，”赛琳娜理解的点点头，不去等旁边急切的伯顿说话，“已经不早了，赶紧回旅馆休息吧。”
说完又带着几分抱怨：“明天你们倒是可以晚起，我却还得继续去和谈呢。”
这话一出，伯顿也只好放弃插话的机会，眼睁睁看着法师们逐一上了马车，脸色说不上的失望，
但维罗卡上了马车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点了点今天晚上跟在护卫队里的三人暗杀小队：“你先跟着他们吧。”
伯顿闻言大喜，颠颠的就凑到三人小队旁边打招呼，奈何三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没人理他。
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喜滋滋的等着一起出发。
马车上，维罗卡正在与赛琳娜抱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了？还要提前看我在里面担惊受怕！”
赛琳娜好笑道：“我看你可不是担惊受怕的样子，就你那个择人而噬的眼神，是不是把怎么处理那几个贵族都想好了？”
又轻叹一声解释道：“我确实提前知道了教会是和谈背后的推手，也知道今天会有教会的人前来解围，但没想到他们针对的是你，而且来的还是主教。”
“记得来之前马车上我们两个的推测吗？当时我确实以为他们会冲我来。”
维罗卡皱了皱眉头：“应该是那个文森伯爵，之前提过我与他有点小过结。”
赛琳娜点点头：“今天也确实是他跳的最欢。”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这次和谈的主推手竟然是教会，”维罗卡疑惑的询问，“我以为教会和学院的关系要更针锋相对一点？”
魔法学院是由法师组成的势力，而在帝国之内，法师们更多是从属于教会，两者在这方面有天然的矛盾。
赛琳娜神色凝重的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不过这次和谈确实是双方有合作。”
随后维罗卡从另一个角度听到了这次事件的起因。
*
魔法学院最近几年招收的学生越来越多，每年都有近乎两百多名学生入学，随着这两百多名学生而来的还有他们的家属、附庸、商人等等。
学院外面的学院之城一直在扩张。
更不要提学院里还有一个战士课，这两年法师们制作的药剂传了出去，东方的战士们几乎都在向学院之城汇集。
人越来越多的后果就是土地开始不够用了。
甚至土系和木系这两年开始被迫研究粮食和蔬菜的种植，都是为了缓解人口带来的负担。
但学院南方是丛林密布的黑百合盆地和入海滩涂，中间还生活着一些小型部族，开发程度极其艰难。
学院的北方是陡峭山岭，翻过山去就是海城城主的领地，海城又与学院有合作，不可能向这方面扩张。
这几年学院一直在尽力向东扩张，但也差不多到了瓶颈——再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最多海上还有几个没开发的海岛，因此潜力也有限。
于是只能向西打算盘，西边就是冬青平原。
冬青平原在二十年前的战争中被摧毁了一遍，而且还有每年冬天的兽潮冲击。
在二十多年前，兽潮会从黑百合盆地一路北上，穿过整个冬青平原直到北方的山岭才会停止。
加之原本就气候恶劣，冬青平原基本上渺无人烟。
但随着战后，帝国将各种犯人流放在此，战争中的残兵败将的失散和流浪者们的进入，冬青平原由北向南被逐渐开发。
甚至诞生了冒险者这一特殊职业，形成了北方村子、南方冒险者的格局。
前几年，冬青平原北方的村子几乎能达到每年收一茬粮食的目标，这与帝国里某些普通村子也没什么差别了。
南方的冒险者还在丛林里发现了魔晶矿。
再加上帝国皇帝与教会不合，一直在试图挤压教会的势力，教会也把目光放在了冬青平原上。
维罗卡默然无语，耳边仿佛又响起尤里斯的诅咒，
“冒险者也好，村子也好，不过都是开拓冬青平原的工具！”
两大巨头同时盯上了冬青平原，学院里的保守派又不想因此再起战争，就主动派人与教会联络，想要和平划分地盘。
原本作为主动和谈的一方，学院里已经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教会似乎也迫不及待想要讲和。
于是帝国内部在教会的顺势推动下，也提出了和谈的方案。
帝国内部具体的势力纠葛赛琳娜不是很清楚，但她说，皇帝与教会的斗争似乎达到了水深火热的程度。
以至于皇帝一派虽然不拒绝和谈，但对教会主导这一事非常排斥。
于是就有了在城门外迎接时那一幕：教会缺席了迎接，贵族们虽然出城迎接但阴阳怪气。
但这不妨碍和谈的大势继续推行。
谁会嫌弃封地更少呢？冬青平原上开发好的土地，教会想要、贵族们也想要。
但学院内部一开始就决定了和谈的主要对象是教会。
因此眼看着即将到手的封地就要变为教会的属地，但又不能全面破坏和谈，蓝湖城的三大贵族才搞出了今天晚上这一出毒计。
目的就是想要在学院和教会之间扎一根刺，顺便如果能将新崛起的冒险者公会收入囊中就更好了。
所以前期维罗卡的猜测基本是对的。
只不过没想到贵族们把维罗卡当成了那根刺而已。
“连学院里的保守派都想要扩张吗？”维罗卡喃喃的问。
“不扩张没办法啊，”赛琳娜无奈的说，“你都不知道学院之城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
“每年冬天的新生入学季，几乎就是整个学院之城的狂欢节，街上人塞得满满的，学院里外人到处流窜，几乎所有的在校法师都要出来维持秩序”
“风系、雷系和火系所有的学生都上阵去学院之城里充作警备队，就这样还是人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大部分法师入学的时候都是拖家带口，更不要说还有商队、战士之类的附庸。“”
“我们已经在努力的向周边村子分流了，但是都已经到学院之城了，愿意去种田的人少，想要投机倒把做商人的人多。”
“想要晋级的战士们一天到晚围着法师打转，赶都赶不走。原本学院里开设战士科，是想吸收一部分作为护卫队或者守备队，也能缓解压力。”
“谁知道现在压力更大了，战士科的人比正经法师都要多！还天天在学院之城里争强斗胜，烦不胜烦。”
“所以我说你那个冒险者公会不错，传到学院里也有几个老师很欣赏，你去学院之城里开分会，法师们只有支持的”
赛琳娜见维罗卡脸色有些沉重，特意挑一个话题开解。
“虽然也会将战士们汇集到一起，但至少有一定的秩序，也能给他们点事做，省的一天天力气没办法发泄，在城里到处热火。”
“是吗？”维罗卡轻笑一下，“主动给他们划一个打架的地方不就好了。”
“你是指斗兽场？学院之城外的商人倒是有零星设立了几个，还开设赌局……”
维罗卡知道赛琳娜在尽力转移话题、开解她的情绪。
但她还是难以抑制的在脑中回想，那个以冬青平原为目的、各大势力错综复杂的争斗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
没有在丛林里辛苦开垦土地的村民的名字；
没有在冬天兽潮里奋力搏命的冒险者的名字；
也没有，在麦伦村就死去之人的名字……

第48章
之后一整天维罗卡的情绪都不太好。
赛琳娜忙着去和谈会议，只能匆匆嘱咐剩下的学生们要听话。
不用赛琳娜明说，长了眼睛的法师学生们都看出来了。
一整天都没人敢来招惹她，就连上来告诉她要吃饭了都是小心翼翼的踮着脚。
直到晚餐前，终于维罗卡被她们提心吊胆的模样逗笑了。
罗拉和沙拉曼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用渴望的小眼神看着维罗卡：“我们能再去那个蟹油酒馆吃饭吗？旅馆的吃食太一般了。”
维罗卡考虑了一下她在三大贵族那里的仇恨值，觉得还是老实点待在旅馆里比较安全，于是摇摇头，在两人失望的目光里说：“暂时先不要出去了，但可以叫外卖。”
“外卖？”
“让他们做好了饭菜送上门来，不过热度和风味要稍微差一点。”
罗拉仗着年纪最小，格外大胆的多问一句：“那可以要第一天那个糖霜面包吗？”
“那个糖霜面包味道确实不错，”维罗卡点点头，“也难怪能在贵族区开的下去。”
“可以，赛琳娜和奥波夫老师也没吃过那个吧，我让人再去买一些回来吧。”
维罗卡看着罗拉和沙拉曼高兴地击掌，轻笑着说：“好了，帮我把门外的人叫进来吧。”
门外的人是等候已久的伯顿，还有泰伦斯、鬼鹿冒险队长，以及暗杀三人组。
六个人一进来，房间被挤满了一半。
维罗卡扬了扬下巴，示意走在最后的暗杀三人组关上房间门。
米路反手关上门，并且自己守在了门边。
维罗卡没等伯顿说什么，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开口了：“你走之前，公会那里怎么样了？”
“绿蛇的奥斯蒙带着一小部分冒险者反叛了，我出发前来蓝湖城之前，胡尔达团长已经带人回去镇压了。”
“镇压结果呢？你没看见？”
“……呃，在下急着追您的脚步，就没有等太久。”
维罗卡闭了闭眼：“我听赛琳娜说了，学院之城里大多数都是法师的附庸。你也想作为我的附庸挤进去赚钱是吗。”
伯顿站起来，认真的鞠了一躬。
“在下现在是诚心诚意想成为维罗卡大人的属下，无论大人去不去学院之城。”
“很好，我姑且相信了。”维罗卡睁开眼，眼中暗芒一闪而过，“既然你能在蓝湖城打听到昨天交易会的事情，还能拿到邀请函参加，说明你在蓝湖城的人脉很广咯？”
“您有什么吩咐，在下必然全力以赴！”
维罗卡把玩着手里的中阶魔晶，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城里现在风头最盛的三大贵族，我要他们的消息。”
“您是指……所有？”
维罗卡又闭了闭眼，改口道：“算了，暂时不必管巴伦，只要文森和毕普的消息。”
“他们最近在与谁见面、出现在什么地方，能打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最好。”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们挑中了我，我也挑中了他们。”
“我要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然后让他们得不到，仅此而已。”
“我把泰伦斯的小队暂时给你指挥，要在两天内把消息汇总给我，能办到吗？”
“当然。”伯顿看起来非常自信。
维罗卡提醒了一句：“昨天在蓝湖商会门外，其他人应该都看见了你找上我，而泰伦斯小队一起跟我们入城，有心人也会注意到。”
“现在你再去找以前的老朋友，当心人家的态度转变。”
闻言伯顿却低低的笑了一下：“维罗卡大人多虑了，与您打交道的都是上层人物，态度自然得鲜明，但我们这种小商人，谁会关心呢？”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确实有道理，”维罗卡漠然地说，“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在学院的队伍离开之前办成，我可以支持你在学院之城里竞争一下主干道的商铺。”
伯顿眼睛骤然发亮，他的目的果然是这个。
“必不辱使命。”
“好了，你和泰伦斯小队先去吧。”
六个人走了两个，屋里还剩下鬼鹿冒险队长和暗杀三人组。
鬼鹿冒险队长转头询问维罗卡：“法师大人有什么任务给我们？”
维罗卡摇摇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与我一起入城的，身上的标签太明显了。”
“鬼鹿这几天就负责帮我跑腿吧。用买外卖作为借口，帮我联络蟹油酒馆、公会据点和海城商队。”
鬼鹿冒险队长颔首示意记下了任务，但还是开玩笑到道：“您也不能只偏心他们啊？”
他们指暗杀小队三人组。
“他们要做的可是真的有危险的任务。”
“可我们不就是冒险者吗？哪里有危险，哪里才有我们啊。”
维罗卡怔了怔，上次听到类似的对话好像是和胡尔达。
维罗卡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次事情不成功其实也没什么，主要还是试探，离我入学还有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能把那三个家伙处理了就可以。”
“你现在先去面包房买一些糖霜面包，再去蟹油酒馆帮我们定一桌晚饭吧，当然，主要是帮我把蟹油酒馆旁边的公会负责人叫过来。”
见维罗卡还是坚持，鬼鹿队长也只好放弃，但走之前依然拍了拍米路的肩膀：
“我们可不管是多高等级的贵族，冒犯了法师大人，就是冒犯了整个冒险者公会，大人有什么任务给你们，要好好干，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酒！”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来暗杀三人小队。
其他两个人依然沉默的像个影子，米路倒是开口抱怨道：“这次总该是暗杀任务了吧？”
“您每次找我们，都不是正经暗杀队伍，搞得好多人也以为我们能出护卫任务呢。”
维罗卡轻笑：“那你们接了吗？”
米路把脸买进兜帽里声音闷闷的：“有钱可以拿，为什么不接。”
维罗卡收回笑容：“这次真的是暗杀任务，我会在回到公会总部后再单独补一个委托。”
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认真听维罗卡叙述任务要求。
*
三人走后，只剩维罗卡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等了没多久，鬼鹿冒险队的队长就带着一大包糖霜面包和另外一个人一起进来了。
竟然是盖里，原麦伦冒险队的副队长。
维罗卡有点吃惊，随机马上反应过来：“你现在是公会蓝湖城据点的负责人？”
盖里笑着点点头，在维罗卡的示意下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盖里猛地绷紧了肌肉。
维罗卡站起来拍拍他：“安心，这里有学院护卫队驻守，是安全的。”
果然，是孩子们见蟹油酒馆的外卖到了，想问维罗卡要不要一起下去吃。
“我这里还有客人，你们先吃吧。”维罗卡温和的打发走了罗拉。
一转头就见盖里眉头皱的打结，调笑道：“怎么，你也觉得我要抛弃你们去魔法学院了吗？”
盖里在鬼鹿冒险队长恐怖的目光里猛烈摇头：“不是不是！”
“我只是觉得……法师们都是这种小孩子吗？这样对您来说反而是拖累吧？”
“想什么呢，”维罗卡翻了个白眼，“厉害的法师当然是都去和谈现场了。”
“现在能做主的就是维罗卡大人了。”鬼鹿冒险队长骄傲的补充。
维罗卡苦笑，在一堆孩子和初级法师里能做主算什么，等到了学院里还能做主，那才叫厉害。
或者说那才能满足赛琳娜的要求吧。
维罗卡正了正脸色：“公会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盖里坐直了身体。
“像您预料的一样，果然有人在您和胡尔达团长离开后打算搞事，不过没想到是当初的三大冒险团中的绿蛇，因此有些措手不及被他们攻入了总部大楼。”
“不过任务处和守备队的人拖延了一下时间，胡尔达团长及时带人回来了，正好围住了绿蛇的奥斯蒙。”
“火龙的莉拉团长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实力差距大，那些小冒险团倒戈的很快，只有绿蛇那一点人没掀起什么风浪。”
“原本胡尔达大人一直押着他们，打算等您回去再处理，没想到有几个撑不住压力，直接吐了口。”
“联系他们的果不其然是蓝湖冒险团，他们之前递交的申请书只是个接口，只想和团里不服气的家伙们接上头。”
“他们原本想着用团里有高级战士作为借口，趁法师大人和胡尔达团长不在，直接夺走权柄，入住总部大楼。”
“但蓝湖很狡猾，动手那天只有一个小分队在总部外围出现过，胡尔达团长一回来，他们立刻撤走了，只抓住了他们留在绿蛇的联络人。”
听到这里，维罗卡冷笑一声：“没关系，联络人也足够用了。”
盖里继续补充道：“绿蛇的奥斯蒙一直在嘴硬，说蓝湖背后有高级战士和巴伦男爵，咱们并入他们是早晚的事。”
盖里顿了顿，眼神有些忧虑：“不知道胡尔达团长什么时候能晋升，没有高级战士压阵，公会里确实有很多人一直担心。”
“你也在担心，对吗？”维罗卡直视着盖里。
盖里垂下头轻声说：“我们冒险者，一直是实力为尊。”
“放心好了，我已经找到愿意加入公会的高级战士了。”
盖里猛地抬起头：“真的？”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盖里张大了嘴。
“所以你们需要担心的不是公会实力不够，而是你们自己实力不够，”维罗卡似笑非笑，面带嘲讽，“毕竟你自己说的，冒险者一直是实力为尊。”
“等到真正的高级战士加入公会，希望你们不会再来找我抱怨权力旁落。”

第49章
维罗卡的态度转变太快，盖里有些怔忪。
他还在茫然的不知所措时，维罗卡没有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
“好了，我叫你来是有些事情要吩咐，现在高级战士还没入会呢，我这个中级法师、中级战士兼公会发起人，说话应该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盖里虽然不知道维罗卡为何生气，但知道这时候绝对要听话。
“我记得去年兽潮中的收获有一个整体的清单来着，把清单上的前二十项抄给我一份，另外最近公会里有没有人拿到高级的魔晶？”
“从去年兽潮开始，海城商队买走了一批，蓝湖城其他商队也陆陆续续买走了不少，现在应该还剩下两枚，一枚火系，一枚水系是留给您的。”
维罗卡眼神一动：“联系胡尔达，两枚都尽快送过来。直接从我的账上划钱。”
“现在蓝湖城据点里还有什么高级一点的材料？”
盖里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凝神回想，一样一样的把据点里的材料报出来：“还有两枚中级土系魔晶……蝎尾蜥蜴尾巴五根……青角鳄的角三个……”
维罗卡听完了所有的材料，才慢慢说：
“中级土系魔晶、蝎尾蜥蜴尾巴和青角鳄的角都给我带来，钱也直接从我账上划，另外还有没开的魔晶矿石吗？从外面看不出内里品阶的那种？”
“这个还有不少。”
“找五块最大的，和其他材料一起送过来，借用学院的马车。”
“另外，回去后给胡尔达传信时加一句，以后蝎尾蜥蜴尾巴和青角鳄的角暂时不出售，这两样是晋升高级的关键，让她心里有数，注意收购。”
盖里神情一紧“好，我知道了，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跟蟹油酒馆收餐具的一起回去，准备材料和传信吧。”
“是，”盖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维罗卡大人，真的不用我传信给公会，再多几个人手过来帮您？”
“没必要，稳住后方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敌人内部本来就不和，完全可以他们挑拨内战，我坐收渔利。”
*
蓝湖城的上层最近风云涌动。
先是都城来的文森伯爵突然带人向巴伦男爵发难，议会的一半小贵族倒戈。
后来是东边魔法学院来使之后，教堂宣布冬青平原上一些村子成为他们的属地。
然后就有小贵族中的人在议会上背刺文森伯爵，当众大骂，听说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倒是毕普伯爵，出面训斥了那小贵族一顿，帮文森伯爵挽回了一部分颜面。
“巴伦男爵这次倒是没有落井下石，脾气倒是好了不少。”一个短发小贵族在驯鹿餐馆里与另一个小贵族窃窃私语道。
另一个人身穿着黑马甲，魔法学院来使之后，城中就开始兴起黑色的衣服，只见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短发道：“你不会真信了巴伦伯爵那一套吧？”
短发睁大眼好奇道：“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黑马甲神神秘秘的私下瞅了瞅，见周围人声鼎沸，没人关注这个角落，才与短发耳语道：“巴伦伯爵没有落井下石，是因为他现在自顾不暇了！”
“啊？”
“一开始，听说只是他手下的蓝湖冒险团有人跟教堂的战士抢材料，没抢过人家财大气粗的教堂，就背地里下黑手袭击！”
“袭击教堂？疯了吧？”
“害，谁说不是呢！听说他在教堂还没申辩完，他儿子就在市场上跟人赌石头，亏了三十多个金币呢！”
“三十金！嘶——”
“再然后，你知道为什么毕普伯爵要帮文森伯爵吗？”
“为什么？”
“巴伦的儿子赌输了后气不顺，跟商人打起来了，那商人是毕普伯爵家的亲戚！”
“哦！这我知道，巴伦男爵和文森伯爵一向不对付，毕普伯爵明面上是在帮文森伯爵，实际是在敲打巴伦男爵！”
“可不是嘛，所以才跟你说，现在先别急着站队，过几天说不定还有新消息呢！”
“正是正是，多谢兄弟帮我解惑！这一顿我请！”
一天后，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
两个人再次碰头。
黑马甲眼带迷茫：“这次竟然是我看不懂了，兄弟你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短发抓了抓头发：“我倒是确实有几个消息，兄弟你要不要分析看看？”
“快说来听听！”
“听说惹怒了教堂的不止巴伦男爵，还有毕普伯爵，有人举报他在祷告室公然喝酒！”
“……这是真的疯了吧？”
“还有几个都城来的大商人跟着文森伯爵投资，亏了一大笔，找毕普伯爵这个法庭法官做决断，没想到毕普伯爵竟然判文森伯爵输了要陪钱！”
“这两人……前几天不还你好我好的？恐怕是那商人背后有背景，毕普伯爵不敢惹吧？”
“还有上次你说的巴伦他儿子跟商人打起来了，这次更惊人，法庭的警卫队和蓝湖冒险团打起来了！”
“这个我听说过！据传是跟晋升高级战士有关！”
“兄弟消息果然比我灵通。”
“唉，不过是与商人们交流更多罢了，像咱们这种小贵族，高层的人看不上，可不就只能跟商人们交际嘛。”
“那，咱们在等几天看看？”
“对对对，现在太乱了，再等几天。”
第三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
短发和黑马甲面面相觑。
“巴伦男爵和文森伯爵公然在议会上打起来了。”
“嗯，这个我在现场也看见了。”
“巴伦男爵派人刺杀毕普伯爵，毕普伯爵受伤养病，法庭警卫队包围了巴伦男爵的府邸。”
“这个大概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教堂明文申斥文森伯爵信仰不够虔诚，要求文森伯爵进入教堂洗心革面。”
“什么原因？”
“不知道。”
“……我们就这么混着吧，挺好的。”
“对，不起眼挺好的。”
和谈第七天，赛琳娜早早地就回来了。
午饭还没吃呢，她就笑着敲门进入维罗卡的房间，关上门之后才对着维罗卡叫到：“我的好维罗卡，快收了你的法术吧！”
维罗卡这几天心情很好，哼哼笑着装作不懂：“我还在研究冰系和水系转换呢，哪有空施展别的法术？”
说完还把手里的笔记翻了一页，装作确实在研究的样子。
赛琳娜哭笑不得的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和谈已经停滞两天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在蓝湖城待上半个多月，你就不急着回冒险者公会收拾那些叛徒？”
维罗卡饶有兴致的放下笔记，提起水壶给赛琳娜倒了一杯茶，还顺着赛琳娜的口味，向杯子里扔了一块黄糖。
“怎么会停滞？你们这几天不是天天都去市政厅开会？”
“对啊，去那里然后干坐着看对面内部吵起来，这也叫和谈？”赛琳娜搅了搅杯子，叹气道。
“怎么吵的，说来听听？”
维罗卡把椅子向前拖了拖，显然对听敌人倒霉很有兴趣。
赛琳娜竖起手掌，认真的盯着维罗卡的眼睛，“听完了你可得消了气，至少让和谈先结束，然后你怎么折腾他们都行。”
维罗卡其实这几天气出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管满口答应。
赛琳娜这才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胳膊支在小圆桌上，身体前倾，给维罗卡起了个开头：“蓝湖城的本来就没有城主，靠着议会维持正常秩序，现在议会几乎全乱了！”
维罗卡嫌弃的上下打量赛琳娜的神情：“你这不也很兴奋吗？要不要叫一点小饼干来给你下茶？”
“嗨，”赛琳娜手一挥，瞪了维罗卡一眼，“别打断我！”
“好好好，你说。”
“让我想想啊，最开始是第四天文森伯爵在和谈中提议冬青平原的村子划分一部分为封地的事，
这个时候其实他已经算退了一步，正等着教堂和我们这边还价呢。
没想到原本支持他的小贵族们突然直接反驳了提议，他当时人都愣了！估计是没预料到有人会在和谈场上直接说出来。
按照一开始的格局，他才是小贵族们的利益代表方，现在直接被背刺，结束的时候表情就很不好。
第五天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消息，在场上对巴伦男爵说的每一句话横挑鼻子竖挑眼，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连法庭的毕普也下场了。
第六天，也就是昨天，更厉害！文森伯爵甚至直接在场上说，巴伦男爵是都城什么伯爵的男宠，巴伦男爵冲上去两个人就直接打了起来！”
“怎么打的？”维罗卡捧着茶杯听得两眼放光。
“巴伦男爵好像是个中级战士，冲过去的速度很快，文森伯爵一个没留神就被他提溜着领子在脸上来了一拳。”
“文森伯爵当场就吐了一颗牙出来！毕普好像也是个战士吧，仗着巴伦不敢当庭杀人挡在两人中间，谁想到两个人火气上头，谁也不把他当回事，被两人一脚踹开了。”
“后来毕普好像也打出了火，对着巴伦说了一句什么，我当时看见巴伦看他的眼神是真想杀了他啊！”
“果然今天就听说巴伦派人刺杀他。今天三个人都没到场，会议自然也早早的就散了。”
维罗卡心满意足的喝完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咂咂嘴说：“果然喝茶还是得配点小饼干。”
“你就损吧！”赛琳娜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我告诉你，拖得太久，奥波夫老师这几天可不太高兴！”
“没关系，”维罗卡很淡定，她是跟赛琳娜学的，“午饭时间不是快到了？我叫了蟹油酒馆和火苗酒馆的招牌菜，奥波夫老师马上就能吃到了。”

第50章
旅馆的餐厅不算大，所以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和护卫队一直是分两拨吃饭。
中间是一张长桌，铺了浅蓝色的餐布，是用来举行小型宴会主桌。
旁边是散落的两排小型圆桌，圆桌上是天蓝色方形垫布。
原本长桌和圆桌上都排放有装饰用花瓶和插花。
在魔法学院入住之后，整个餐厅几乎已经被包场，所以装饰用的插花已经随着奥波夫老师的意思撤下。
赛琳娜和维罗卡到餐厅的时候，餐厅正中间的长桌已经摆满了蓝湖城的各种特色食物。
蟹油酒馆的拿手菜蟹油拌饭、烤黑野鸡、蛤蜊浓汤。
火苗酒馆的招牌菜炙烤鹿肉、烈酒鱼羹、鸡肉沙拉。
还有旅馆提供的烤水果和白面包。
奥波夫老师和他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用餐了。
看到赛琳娜和维罗卡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赶紧坐下吃饭。
赛琳娜和维罗卡都并不在意这种失礼。
对维罗卡来说，冒险者出身的她从来就没有礼仪这种东西。
至于赛琳娜，可能魔法学院的法师们也不太在乎吧。
奥波夫老师结束了一波主菜后，才擦了擦嘴，慢吞吞的询问：“我想孩子们在蓝湖城玩耍的也差不多了，和谈是时候结束了？”
维罗卡当然知道这是在点她，咽下嘴里的饮料后，点点头解释道：“确实，我这边冒险者公会在蓝湖城的合作者们也筛选完毕。”
“毕竟我去学院以后，公会的中心也会移向学院，现在谨慎一点，也是为了筛选学院的合作者。”
这个理由非常扯淡但又冠冕堂皇。
奥波夫老师不知道信了没有，但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开始了第二波进食。
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学生胡乱插手影响政务，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与还没入学的学生商量事关学院和谈的事也没有丝毫掉面子的羞恼感。
维罗卡对魔法学院的师生关系又有了新的认知。
尤其是对赛琳娜口中的“权力”兴趣浓厚。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在确定原本的死局被修改之后，她能够堂堂正正的插手学院事务，将生存环境改成熟悉的模样。
想想还挺不错的。
维罗卡一边畅想未来，一边向陆续来吃饭的学生法师们点头致意。
没一会儿，赛琳娜和维罗卡已经吃完了，向奥波夫微微鞠躬行礼：“老师继续用餐，我们先去处理事务了。”
走出餐厅后，维罗卡才皱着眉头问：“奥波夫老师这个吃法没问题吗？这几乎是三个中级战士的饭量了。”
比胡尔达那次吃的都多。
奥波夫老师的体型是一种，很绵软的胖。
再加上有吃的就可以的好脾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和蔼慈祥的气息。
不客气的说，比起奥波夫老师认真生气，队伍里的学生们可能更害怕赛琳娜的冷笑。
“没关系，”赛琳娜很淡定，显然是见多了，“你的精神力怎么样了？没怎么用过魔晶来升级吧？”
“用过两次？”
“才两次，”赛琳娜和维罗卡一起沿着走廊回到房间，“应该还感受不到魔晶带来的压力。”
“魔晶带来的压力？”
“就向战士用魔晶中的元素力会有负面伤害一样，魔晶对我们的精神力并不是完全无害的。”
维罗卡愕然：“我以为那种负面伤害是只作用于身体，所以战士们才需要中和剂？”
赛琳娜神色凝重又有些无奈：“不，它同样作用于精神力，只是更轻，或者，更不为人所知。”
“这负面影响，到底是什么感受？”
“每个人都不一样，大多数都是情绪方面的极端化。比如奥波夫老师，就是情绪悲伤，只有在进食中，才能缓解这种悲伤。”
听起来像是前世的情绪波动导致暴饮暴食。
“再比如我，有时候会特别低落以至于每天都想睡觉，所以我的马车上常备提神用的茶叶。”
有点像玉玉症前期？
“火系还有一个疯子，症状是陷入狂热的喜欢战斗，这种家伙平时就要离得远一点。”
听上去像是躁郁症？
“魔晶对精神力的影响是学院里的一大重要课题。各个系别的老师们都试图用不同的方式进行研究。”
“研究成果……？”
“现在还没什么太大的成果，”赛琳娜耸了耸肩，“不过也因此学院中关于修炼也分成了两大派系。”
“一派主张用魔晶尽快提升精神力，然后才能更好的研究如何消除负面影响。”
“另一派就是坚决不用魔晶，只靠自己慢慢苦修了。”
“那你呢？”维罗卡从一旁的斗柜上取出新的茶包，扔进茶壶里，又从一个镶嵌火系魔晶、雕刻着火系附魔纹路的大瓶子里倒出热水。
茶香味逐渐飘散开来。
“我？”赛琳娜拿过杯子，一边自嘲道，“说实话，试过用魔晶之后，就很难忍受自己修炼时候的速度了。”
“再加上，如果大多数人都在飞速超过你，你还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维罗卡沉默了，本来就非常追求实力的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我很敬佩那些能坚持住不用魔晶的人，他们的心性是真的坚韧。”赛琳娜向被子里扔了一块黄糖，“但我自己做不到。”
“说起来，”维罗卡岔开话题，“我只知道自己是水系和冰系法师，但还没有测试过精神力。”
“你现在都已经能算中级法师了，精神力肯定在四级以上。”赛琳娜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我去拿测试仪，你稍等一会儿。”
“别急，”维罗卡伸手打断，“测试元素亲和力对法师有什么要求吗，我能用冰系法术，下次可以和你一起主持四小系的元素法阵。”
“那个没什么要学的，只要能勾动魔晶里的元素力就可以。”赛琳娜随口回答，“不然就队伍里那三个能元素实体化的，我这一路上只主持阵法就要疯掉。”
“哈哈，”维罗卡倚在靠背上笑，“去吧去吧。”
赛琳娜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还跟着一群好奇的小萝卜头。
“我们听说维罗卡大人要测试精神力，”罗拉有些兴奋，“可以让我们旁观一下吗？”
“可以啊，”维罗卡无所谓的挥挥手放她们进来，反正她已经毫无疑问有魔法天赋了，而精神力又可以不断提升，就断测出来结果不尽如人意，她后面慢慢修炼不就好了。
一个二年级帮赛琳娜将仪器“哐”的放在圆桌上。
赛琳娜在一旁 的木箱里挑挑拣拣：“你要用水系测试还是冰系测试？”
“有什么区别吗？”维罗卡好奇地问。
“我也不清楚，”赛琳娜捡起一块深蓝色的长方形石头，石头中的液体微微晃动，“学院里像你这种双系的学生很少，我没怎么听说过他们当时是怎么测试的。”
“要不就都试试吧，反正都要测。”
维罗卡从善如流的伸出手，赛琳娜轻轻地握住她放进仪器底部的缺口里。
“闭上眼睛，想象着用精神力扰动石头中的液体”
旁边的小孩子有人偷偷看赛琳娜，怎么与当时给他们测试时的提示不一样？
但他们聪明的暂时保持了安静。
维罗卡闭上眼睛，放开精神力，在精神力视野中看见了前方一团水元素被固定在一个空间内。
原来是用这种方法测试精神力的吗。
维罗卡将精神力延伸出去，尽力去调动这一团水元素。
这团水元素没有像其他时候的元素一样轻易被维罗卡操纵，而是形成了浅浅的波动。
外界，从维罗卡闭上眼睛后，所有人的目光就紧紧的盯着蓝色的石头。
随着石头中的液体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人们脸上的惊讶就越明显。
普通人精神力大概在二到三级。
中级法师的精神力评定为四级。
中阶法师的精神力评定为六级以上。
但很少有人从一开始精神等级就很高，大部分都是通过修炼逐渐升上去的。
而维罗卡，赛琳娜看着石头中好似卷起滔天巨浪的液体喃喃道：“……六级以上？”
一个学生放轻了声音悄悄问：“这是说维罗卡大人是中阶法师吗？”
维罗卡这时已经睁开了眼，闻言莞尔：“怎么可能。”
赛琳娜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
维罗卡笑容一僵：“……不可能的吧？”
赛琳娜迅速从木盒里翻出一枚浅蓝色石头：“用冰系的再测一遍！”
维罗卡吸了一口气，把手放进仪器里。
浅蓝色的液体也晃动起来，幅度之大甚至带着石头微微颤动。
赛琳娜吸了一口气，锤了一下桌子：“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带着更高等级的检测石了。”
维罗卡睁开眼，竟然还有些疑惑：“但我用法术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甚至觉得比起上辈子的水系异能，现在能调动的水元素更少呢。
等一下，难道是上辈子水系异能的影响？
维罗卡还在沉思，赛琳娜已经摇了摇头：“这只能说明你的精神力天生庞大，现在没有特殊表现只是你的熟练度不够，操纵不了这股庞大的力量。”
“你要多做训练了。旁人是要辛苦修炼和冥想才能提升到中阶，而你可以说是天生就是中阶。
“只要需要通过训练，学会操纵这股力量而已。”
赛琳娜羡慕又复杂的眼光看着维罗卡：“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监督你冥想和进行元素操控训练，尽早把精神力提上去。”
周围一圈儿学生都缩了缩脖子。
“啊？”凭空多了每天的训练的维罗卡有点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也行吧，能尽快提升实力，怎么看都是好事。”

第51章
维罗卡正在丛林里飞驰，追寻一只蝎尾蜥蜴。
蝎尾蜥蜴的尾巴是制作战士晋升用中和药剂的材料。
刚好赛琳娜又在对她进行每天的训练。
今天的训练就是尽量用元素力活捉一只猎物。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维罗卡选择了这只蝎尾蜥蜴。
今天已经是离开蓝湖城的第十二天，路边的村子逐渐减少，丛林和各种魔兽变多。
但因为队伍庞大，核心还是马车、行驶缓慢的缘故，冒险者公会总部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维罗卡没想到在这里就能看见蝎尾蜥蜴，原本她想猎一只兔子或者斑鹿之类的食草动物。
但是既然看见了就不能放过。
“真正的猎人从不空手。”
随着维罗卡的精神力在草丛中飞掠而过，水滴洞穿了一只落单的斑鹿。
维罗卡没有停下，斑鹿只是额外的收获，真正的目标已经藏进了前方的树影里。
三个已经实体化的二年级学生远远地坠在维罗卡身后，这时其中一人上前处理那只斑鹿。
维罗卡追逐着蝎尾蜥蜴进入树林。
三人在树林外汇合。
“赛琳娜大人不许我们深入树林。”一个人有些焦虑的垫脚试图找寻维罗卡的身影。
沙拉曼提了提手里的两只野鸡：“维罗卡大人真的太强了，她一个人的猎物就足够整个队伍吃了吧？”
没错，维罗卡为了给自己提升训练难度，把目之所及的所有生物都霍霍了一遍。
三个学生手里拿的是少数，还有跟在后面保证安全的护卫队在收拾其他猎物。
一个学生转身远远的眺望了一眼护卫队：“没关系，看这个距离，维罗卡大人有数。”
“我先在焦虑另一个问题，赛琳娜大人让我们出来是为了帮助维罗卡大人的同时，让我们学着维罗卡大人训练的。现在我们好像完全起不到一点作用？”
三个人面面相觑。
丛林里突然传来动静。
三人神色一紧，同时做出戒备姿态。
维罗卡的声音遥遥传来：“去树上！”
身体结构的原因，蝎尾蜥蜴爬树很慢。
三人手忙脚乱的扔下手中的猎物，抱着树干勉强爬上去。
他们在树干上等了一会儿，一个巴掌大的黑点从身后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维罗卡追在它后面。
她们竟然在树林里绕了一个大圈。
没进入夏季，春季的风从北方刮来时还带着一丝寒意，维罗卡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大爷的，这玩意儿也太能跑了！”维罗卡在心里破口大骂，但眼神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黑影。
不愧是兽潮里存活下来的，狡猾程度上升了不止一点。
刚才在树林里，这只蝎尾蜥蜴假装入水，又从另一边悄悄上岸，维罗卡差一点就被它骗过去。
蝎尾蜥蜴爬上了树林中空地的一块石头上。
学生三人组在树上能看见它头两边的腮片在不停的鼓动喘息，显然也累的不轻。
它可能打算在这片空地上与维罗卡一决生死了。
维罗卡喷着气冷笑，她不仅是法师，还是个中级水系战士！
体内的元素力运转一圈，刚刚奔跑的疲惫感立刻消失。
虽然不像火系一样爆发力十足，但想跟她比持久性，这蜥蜴显然打错了注意。
为了不让草丛遮挡视线，维罗卡站直了身体缓缓靠近。
蝎尾蜥蜴安静的待在石头上，似乎在等待维罗卡的到来。
一滴汗渗进了维罗卡的眼睛里，酸涩感蔓延，维罗卡被迫眨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蝎尾蜥蜴已然从视线里消失了！
树上的三人组惊呼出声。
维罗卡微微下蹲蓄力，转头四处扫视寻找目标。
在哪里？左边，还是右边？
一阵破空声从身后传来，维罗卡猛地转身，堪堪在身前凝聚出一片水幕。
蝎尾蜥蜴撞在水幕上，攻击偏离了一丝，尾巴擦着维罗卡的胳膊划过。
*！维罗卡大骂。
水幕被蝎尾蜥蜴的冲力冲破，但却没有消失，而是像一个口袋骤然收紧，想要将蝎尾蜥蜴捆在中间。
但水终究不像土或者木，本身的困人能力有限，在蝎尾蜥蜴拼命的挣扎下，很快就脱困而出。
它好像已经不打算逃跑了，脱困后第一时间转身向维罗卡扑过去。
维罗卡侧身一闪，而后腰腹发力迅速前冲，试图与它拉开距离。
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
维罗卡从未意识到法师的近战防护是个大问题。
如果她有一面护盾，抓住护盾挡住蝎尾蜥蜴的瞬间，就可以用水元素洞穿它了。
不对，今天的训练是活捉来着。
维罗卡恼火的在蝎尾蜥蜴的进攻中左闪右避，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精神力快到极限了。
运动中的法术准头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维罗卡咬着下唇。
她还是个中级战士。
元素力又在体内循环了一圈。
维罗卡转身跑向蝎尾蜥蜴曾经欺骗它的溪水。
准头不足那就只用来骚扰。
水滴不停地从蝎尾蜥蜴的旁边略过，将它的仇恨牢牢的拉在维罗卡身上。
水元素无法困住那就用更多的水！
看见溪水的时候，维罗卡仅剩的精神力暴涨，随着手臂挥舞，整段溪水突然为之一空！
大片的水幕迎向身后的蝎尾蜥蜴，正当它想要像以前一样挣扎着挣脱时，收缩的水幕开始旋转。
水幕合拢，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大水球，蝎尾蜥蜴在里面晕头转向，水流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挣扎不出来。
维罗卡松了一口气，忍着突突直跳的额头，操纵不停旋转的水球向树林外走去。
*
丛林中，一支接近两百人庞大队伍正在缓慢前进。
赛琳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接近傍晚，让李奥娜去找一找维罗卡，准备驻扎了。”
车窗外一直并行的护卫队战士有一个策马向前。
才走出两个身位，最前方开路的护卫队已经骚动起来。
“……回来了！”
“维罗卡大人回来了！”
赛琳娜从车窗中翘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水球在空中旋转着向这边飘来，嘴边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不愧是维罗卡大人！”李奥娜已经先一步回到了赛琳娜身边，面带笑容赞叹道：“竟然能想出这种方式活捉蝎尾蜥蜴！”
“蝎尾蜥蜴？她今天选的目标是蝎尾蜥蜴？”赛琳娜挑眉道，“难怪要用这种方式送回来，蝎尾蜥蜴的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一众战士和法师惊叹的目光里，维罗卡神色疲惫的托着大水球走到赛琳娜马车的边上。
“非常好，”赛琳娜笑容满面，“今天的训练可以结束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水球从底部慢慢结起冰花，白色的冰晶缓慢的从底部蔓延，晕头转向还有些溺水的蝎尾蜥蜴在水球中挣扎的速度越来越慢。
冰球将蝎尾蜥蜴封在其中，旁边的战士拖来一个大麻袋，维罗卡将冰球放进麻袋里。
“一时半会冰也化不了，等到了今天的驻点在处理吧。”
“还有多远？”赛琳娜问。
从蓝湖城到冒险者公会的一路上，就是维罗卡安排驻防了。
毕竟常年往来这一路，对路上的各种状况更熟悉。
“不远了，天黑透之前能到达，”维罗卡疲惫的爬上马车，“是个商人常驻的营地，常年有火堆在那里，也有方便取水的溪流。”
赛琳娜点点头，提起维罗卡今天的训练：“今天的法术叫什么名字？我在学院里还没怎么见过水系的人用这一招。”
维罗卡在赛琳娜这里才知道，原来法师们的法术没有什么固定的名字，大多数都是法师们自己胡乱起名。
只有像什么“水球术”、“水刃”这种有明显形态的才有固定名称。
今天与蝎尾蜥蜴纠缠太久了，维罗卡摊在座位上双目放空：“旋转大水球？”
“开什么玩笑！”赛琳娜瞪了她一眼，“学院里正在整理记录各种法术名称，第一个用出某种形态的法师可是有起名权，给我认真一点！”
“啊——”维罗卡痛苦的在座位上挣扎，“完全不明白意义何在，明明元素随时可以变化形态，难道在战斗中变一个形态就要大喊一次名字吗？也太尴尬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精神力多到只需要通过变换形态来提升熟练度吗？”赛琳娜不客气的翻白眼，手上却在为维罗卡倒茶。
“大多数法师最开始的精神力有三级就算资质高了，对精神力要省着用的我们来说，只有定式的法术才最适合战斗。”
“看看沙拉曼她们，憋出一个实体元素都费劲，还指望着她们能像你一样在战斗中随时变化元素形态吗？”
维罗卡稍微缓过来了，喝了一口茶水挠挠头道：“那就叫水缚术吧，是用来束缚、活捉敌人的法术。”
“这还差不多，”赛琳娜心满意足的掏出一个羊皮纸本子，唰唰的在上面记下，“那你觉得哪个级别的法师能学习水缚术？”
维罗卡痛苦的盖住眼，
她以为她去魔法学院是学习法术和理论的，
万万没想到现在的魔法理论还处在野蛮生长的阶段，竟然还需要她这个新手来创造理论。
总感觉这样下去哪里不对，
我不会成为魔法界的王*雄吧？
“中级可以学习，高级有熟练度要求怎么样？”
“可以。”

第52章
维罗卡彻底缓过来的时候，车队刚好到达营地驻扎。
赛琳娜嫉妒的看着没一会儿就活蹦乱跳的维罗卡，不甘心的问：“到底是精神力庞大的原因，还是中级战士的原因？你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战士吧，”维罗卡点点额头，“其实已经用不出多少法术了，脑袋这里很疲惫，但身体上感觉很清醒。”
赛琳娜喃喃道：“难道我也要去练习一下战士？”
“练吧，实力这种东西，怎么提升都不亏。”维罗卡用推销的语气道，
“再说我个人感觉，法师的晋升与战士的晋升很相似，你都已经是高级法师了，觉醒战士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赛琳娜深思着点点头：“明天开始，你教我战士，我教你法师。”
“那可说好了，”马车彻底停稳，维罗卡推开门跳下去，“不准半途而废。”
“那当然。”
维罗卡她们这一行人将整个营地塞得满满当当，好在营地里原本没有商队和冒险者驻扎。
营地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法师的队伍。
护卫队在井然有序的搭帐篷，几个法师在生火和处理维罗卡带回来的猎物。
另一部分是跟着法师们出城的商队。
因为是有好几个小商队凑起来的，现在驻扎时略显混乱。
“维罗卡大人，”有几个看起来是带头的商人涎着脸追上来，“能不能再跟我们说一下冒险者公会的委托事宜。”
没错，法师队伍尾巴后面跟着的都是蓝湖城里，之前没有与冒险者公会合作的商人和小贵族。
在维罗卡对三大贵族的报复中，这些商人和小贵族为维罗卡出了不少力，因此维罗卡也愿意带他们去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
“你们商人主要就是发布委托嘛，”维罗卡在一个火堆面前坐下，商人们连忙上来围满了一圈，“有什么需要的就联络任务处，提前交上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定金。”
“任务处会根据你们的定金比例或者信用等级给冒险者们推荐委托。”
“定金比例高或者信用等级高的，会优先被推荐，冒险者接取和完成的速度就会更快。”
“看在你们帮过我，又都在蓝湖城有名有姓的份上，我会跟任务处说明，你们的信用等级提前提升一级。”
“但我也在这里警告你们，”维罗卡拿着树枝拨动了下火堆，漫不经心的说，“擅自撤回任务或者拖延尾款，信用等级也会被下调。”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提高信用等级的机会，”维罗卡的眼睛在火光中闪动，“那就是向公会提供消息。”
“想想看好了，”维罗卡的话语里带着蛊惑，“公会今年就会向法师们的魔法学院扩张。”
“到时候你们的商路也可以随着公会，跨越整个冬青平原，经营到学院之城。”
“而只要你们在公会的信用等级足够，你们甚至不用带着一整个商队长途跋涉，公会就能解决你们的物流和资金等等问题。”
整个火堆旁的商人们都心神摇曳，陷入了轻车简从就可以去学院之城赚大钱的幻想中。
维罗卡已经摆了摆手，去法师的火堆旁边了。
“维罗卡，”奥波夫老师对维罗卡的到来很高兴，“快来看看，面团已经揉好了。”
出城十几天，从蓝湖城采购的新鲜食物早已经吃完，进入了每天都是干面包和咸酸菜的日子。
要维罗卡说，这面包是白面包，酸菜也能提供足够的盐分，在冒险者中已经算是顶好的食物了。
但对于一个需要进食来解决精神方面的情绪问题的胖子来说，这两样显然不够。
维罗卡走到奥波夫老师所在的火堆边。
火堆上已经架起了三角支架，支架上挂着一个铁锅，铁锅中已经炖上了今天打到的黑野鸡。
维罗卡嗅了嗅味道，又看了看锅中汤的颜色，向旁边拿着长柄勺子的沙拉曼说：“还有水吗，再加点水。”
“有，”沙拉曼点点头，从一个木桶中舀出一瓢水添进锅里。
锅内沸腾的鸡汤立刻平静了下去，维罗卡掏出盐袋又撒了一把盐。
等到鸡汤再次沸腾，维罗卡接过旁边的面团，用一把小刀将面团片进锅里。
鸡汤刀削面，汤水因为面片的进入又一次平静下去，赛琳娜趁机向里面塞了一把提鲜的香草。
要说有个木系法师就是好，至少能分辨大多数植物有毒没毒，就随时能补充膳食纤维。
鸡汤又沸腾了，浅黄色的汤底在铁锅中翻滚，金黄的油脂附着在锅沿，白色的面片和绿色的香草吸满了汤汁，浓郁的肉香味和雾气一起升腾。
奥波夫老师吸了一口口水：“能吃了吧？”
维罗卡十分淡定：“我喜欢吃软糯的面，再滚一个开。”
众人都没有意见，谁掌勺谁说了算。
*
车队快要到达冒险者公会时，已经接近春季中期的末尾了。
至少公会外围的土地上的菜籽已经播种好了。
赛琳娜探头看着在地里的冒险者，打量了一会没有看清是什么种子：“在这里种粮食？魔兽们不会来入侵吗？”
维罗卡解释道：“不是粮食，只是一些菜蔬。周围的魔兽早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且一旦有魔兽出现，就会被守备队击杀，成为材料。”
“菜蔬也不错，看起来很快就能像北边村子一样种粮食了。”
“早着呢，”维罗卡摇摇头，“北边开发用了多少年？起码二十年往上走。”
想想原本世界历史中，南方地区的开发持续了多少年，维罗卡对有生之年看见冬青平原南方成为鱼米之乡不抱希望。
赛琳娜远远地眺望着公会总部的三层大楼，感叹道：“你们都已经扩张到这里了啊！”
“基本上都能算一个小城的规模了，不过我没看见城墙？”
“就像你说的，扩张的太快，围墙建了拆拆了建，最后干脆不建了。”
“兽潮来的时候不会很危险吗？”
维罗卡轻笑起来：“就公会里的冒险者数量，危险的可能是魔兽们也不一定？”
马车的行进逐渐减缓，赛琳娜奇怪道：“怎么一回事？我看着还有一段距离啊？”
维罗卡推开车门，跳上最近的一匹马：“应该是在排队，每年春天商队们来的时候都有这么一段时间。”
“大门果然应该再扩张了，我先去前面看看。”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发现每一辆马车的车窗里都探出了脑袋，维罗卡不禁笑了笑。
*
维罗卡骑着马一路向前，终于在人群最集中的地方看见了眼熟的守备队。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后面的商队都等不及了。”
“维罗卡大人！”守备队员惊喜的大喊，“维罗卡大人回来了——！”
转过头又给维罗卡解释：“之前的反叛里有些商队和冒险者被下调了等级，现在进入都要登记，今天刚好有三个队伍要出入，这才堵上了。”
随着那一声呼喊，公会的人又在向门口集中，维罗卡看着人流量，皱了皱眉头：“多叫几个人来，排成一排放开多个口登记。”
“我还带着魔法学院的人和一些小商队，我们从旁边进入吧，你找个人给旁边的巡逻队传个信。”
“好嘞！”
维罗卡又策马回到车队前，指挥着车队转向：“我来开路，我们从旁边走！”
车队跟着维罗卡踏上了一条小路，顿时拉的更长了。
但前面没有了阻碍，行进的也不慢。
到达公会侧方时，胡尔达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
维罗卡露出一个笑容，从马上跳下来，冲上前给胡尔达一个拥抱。
“回来就好！”胡尔达拍拍维罗卡的背部。
*
赛琳娜从车窗中观察着这座新兴的“冒险之城”。
或许是从侧方进入的缘故，路边先是出现了一些木头小屋，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列在地上，小屋前方是大片平整过的土地。
几个冒险者懒洋洋的站在土地边上，走近了才能看见，平整的土地上晒满了各种材料。
这一大片都是植物类的材料，远处去的一大片是动物类的材料，有个冒险者从地面上拾起兽皮，使劲抖了抖，然后再放下，捡起下一片。
走过了这一片小木屋后，就是一大群沿着道路挤挤挨挨的帐篷。能看得出来存在时间很久了，帐篷的木头支架上有晒干风化的痕迹。但帐篷里外的人都不在意，冒险者们在帐篷中穿梭自如，这是他们的临时居住区。
再向前就是石头房子了，在这里好像是商人们的住处，冒险者反而不多见。
经过石头房子后，陡然进入了一个人声鼎沸广场。
难以计数的小摊子和草棚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材料，冒险者和商人们在叽叽喳喳的讨价还价。
时不时能看见一队巡逻的冒险者在摊位之间走过，然后快要吵起来的商人和冒险者们就会偃旗息鼓。
维罗卡带着车队横穿了整个广场，到达另一端、靠近三层高楼的空地上。
因为有胡尔达带人护卫，倒没有几个商人和冒险者围上来推销，众人安全而从容的下了马车。
罗拉和小孩子们一路上早就憋疯了，一下马车就蹦蹦跳跳的走向维罗卡：“那就是任务处吗？我们应该去哪里注册成为冒险者呢？”
“我们人太多了，任务处会挤不开的，”维罗卡答，“我们先去最近的招待处，找一个宽阔点的大厅休息一下，也让护卫们有时间安排好马车行李。”
“然后我会单独让人来招待处为我们登记的。”

第53章
招待处在给有意愿加入冒险者公会的法师和护卫队登记注册。
维罗卡和胡尔达面色沉郁的走进公会的地牢。
地牢是由一个天然的底下洞穴改建的，就在公会总部的西南方。
脚下是未经人工雕刻的天然石制阶梯，墙壁上湿湿漉漉的苔藓，还有公会的人手挂上去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
“也没有必要搞的如此重视吧。” 维罗卡一脚踏在水洼里，惊起了几个黑暗系生物。
“毕竟是公会成立后第一次有背叛者，”胡尔达显然已经出入了多次，脚步熟稔灵活，“大家对怎么处理争执不下，但统一的态度都是要严惩。”
“为了以防后续轻易再出现这种念头，这个洞穴还是一个小冒险队贡献的地点。”
“哈哈哈哈，”维罗卡在黑暗中干笑，“意见这么一致吗？”
又走了大概十米到五米的样子，洞穴的高度开始降低，维罗卡不得不弯着腰走过了一处狭窄的隘口。
隘口后面有两个公会的守卫把守。
他们提着灯站起来，维罗卡才发现一人少了一只手臂。
“胡尔达团长，法师大人。”两个人很恭敬的向维罗卡鞠躬行礼。
抬起头来时，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中熠熠生辉。
维罗卡心情有些复杂。
公会确实给平原上一些活不下去的人新的希望，这些人对公会发起人维罗卡的恭敬是难以言喻的。
同时对于破坏他们生存希望的背叛者恨入骨髓。
维罗卡匆匆向他们点了点头，就跟上了胡尔达的脚步。
在山洞的最深处，是一个及腰高的水潭，绿蛇的团长奥斯蒙和其他背叛者被木栏锁住泡在水潭中。
维罗卡眼皮抽动，这是谁，无师自通了水牢。
胡尔达没有回头看维罗卡的神色，在这昏暗的山洞中也不一定能看清。
她提着灯站在水潭边上，冷声道：“奥斯蒙，今天是决定你生死的时候。”
最中间的木栏里，黑色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公会最初是由维罗卡提出来的，猎鹰、火龙和绿蛇一起响应的。”
“公会中事务具有决定权的也是我们三个团长和维罗卡。”
地洞里的水滴安静滴答。
“我的态度是流放你到更南方的丛林里，莉拉想要直接处死，现在只差维罗卡的意见了。”
周边的黑影不安地躁动了下，中间的黑影抬起头来，嘶哑的声音响起：“嘴上说着四个人的决定权，呵！”
“莉拉只知道支持你，小法师不管杂事，最终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说到激动处，奥斯蒙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维罗卡听见了铁链的声音。
“胡尔达，痛快点，冒险者没有怕死的，”奥斯蒙向后仰头，露出脖子，“你不是还有那把附魔长刀吗，朝着这里来一刀！快点！”
“所以你最终的招供还是因为嫉妒我才发动和叛乱是吗。”
仿佛那一番挣扎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精力，水中的奥斯蒙又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洞穴内陷入了寂静，只有水滴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维罗卡擦了一把潮湿的额头，心想这个环境很适合她的法术发动，但水汽太大整个人都有点混沌。
快点结束吧。
“蓝湖的联络人早就招了，”维罗卡在黑暗中叹气，开口道，“巴伦男爵现在分身乏术，所以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嗤，”奥斯蒙在水中猛地抽动了一下，“怎么敢对伟大的法师大人有意见？”
“我耐心有限，”维罗卡垂下眼眸，“反叛中死了几个人？”
“五个，三个当场死亡，两个重伤不治。”
“以牙还牙，以命还命。”维罗卡指着奥斯蒙，“从他开始，杀五个人，剩下的砍断一指，然后流放。”
胡尔达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不是说，只差我的意见了吗？”
“好，”胡尔达低声答应，“押送到广场中心，当众行刑吧。”
*
广场尽头就是三层高的总部大楼。
维罗卡换完衣服，回到在三楼的待客厅，就看见赛琳娜在窗口眺望广场上凑热闹的人群。
“我听说那以前是你们的盟友来着？”
“背叛了。”
“希望有一天我们不会站到对立面上。”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可能性不大。”维罗卡抽了一段布条绑起头发，随口回答道，“学生们呢？”
“去现场围观了。”
“……”杀人有什么好围观的，维罗卡一瞬间无语。
“这么快判刑，你们冒险者公会已经有完善的法规了吗？”
维罗卡举起水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没有。”
其实按照她前世的理念，冒险者公会压根就不应该有判刑的权力。
而且赛琳娜提醒她了，公会的制度确实乱七八糟，不太完善。
但说实话，她现在没太有心情继续在公会经营下去了。
胡尔达是个不错的领导人，只是还是中级战士，实力不足以服众。
而且她也放心把背后交给胡尔达。
早点去魔法学院，给胡尔达找晋升用的中和药剂吧。
维罗卡咽下口里苦涩的茶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出发去学院？”
“嗯？”赛琳娜惊讶挑眉，“这么迫不及待？我以为这里算是你的家，回家不应该是想要多呆一会的吗？”
“我家在两年多以前毁在流浪冒险者手里了。”维罗卡说起来神色平静，“我已经杀了带头的那个人，又建立起冒险者公会收拢平原上的流浪冒险者，复仇已经完成了。”
现在实力已经到了提升的瓶颈，是时候去学院寻求改变，顺便继续扭转剧情，改变命运的时候了。
罗拉和莫可说笑着进来。
看见维罗卡，莫可的眼睛陡然一亮：“维罗卡！你回来了！”
随后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抱住维罗卡的手臂，叽叽喳喳的说起广场上行刑时的景象。
胡尔达找了个平时用斧子的冒险者做行刑手，又让人搭了一个简易木台。
用莫可恨恨的话说，也算给他面子了”。
罗拉说周围的冒险者都在围着五个人大骂，还有人把烂菜梗扔到了奥斯蒙头上，直到行刑前一刻才拿下来。
莫可发觉维罗卡的情绪不高，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维罗卡，别再为那些人伤心了！罗德尼找到了一些新草药，加在汤里炖肉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莫可，”维罗卡回过神来，“我要去魔法学院的话，你要跟着一起吗？”
“那当然了，”莫可奇怪的看着维罗卡，“不是说好了并肩作战？”
“那我们再去问问还有谁一起吧，”维罗卡轻轻的笑起来，“赛琳娜说学院里还有战士科，到时候你可以去战士科上学。”
“好啊好啊，”莫可虽然不懂战士科具体是个什么，但不妨碍她听从维罗卡的决定，“大家总要一起的吧？”
“那可不一定啊。”维罗卡抻了个懒腰，打起精神准备接下来的交际。
“你们慢慢聊，”维罗卡转身对赛琳娜和罗拉道，“我先去处理一下别的事。”
*
“……所以你们有谁愿意跟着我吗？”
原麦伦队员被集中到一起，维罗卡在他们面前温和的询问。
“是去魔法学院里定居吗？”有一个人提问道。
“算是吧，”维罗卡回答道，“至少在我上学期间，大概会一直在学院之城里。”
莫可一直站在维罗卡身后，此时心情很好的哼哼着陌生的调子，上前去把姐姐领了出来。
雷斯丽苦笑着跟着莫可，站到了维罗卡身后。
小奥尔牵着他弟弟维德从人群中走出来。
奥尔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奥尔？”
“哥哥，”小奥尔招招手，“过来。”
奥尔犹豫了，他看向迄今为止一言不发的原麦伦队长雷哲。
雷哲抱着双臂，站在队伍最后。
奥尔这一动，几乎所有队员都回过头去看雷哲。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对原麦伦队员们来说，尽管她这个法师说话有一定权威，但听从原队长的命令是一种习惯。
雷哲站在维罗卡对面，慢慢的说：“维罗卡，魔法学院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冒险者公会稳定下来，”
“大家都希望尽量过上和平的生活。”
既然如此，她也不强求。
但仿佛有两个人在她耳边问：“可我们不就是冒险者吗？”
维罗卡摇了摇头甩走杂念，：“那就是莫可、雷斯丽、小奥尔和维德四个人跟着我了对吗？”
“我们虽然不能在学院之城里定居，但可以护送您进城啊。”雷哲脸上的笑容和维罗卡一样温和。
“这倒不用，我已经在公会里下委托了，”维罗卡一一扫过原麦伦队队员的脸，“一年中只有春天最为安定，你们抓紧狩猎或者耕种吧。”
莫可直到跟着维罗卡走到任务处还没回过神来。
“他们……他们，凭什么呀！”
“公会不是维罗卡建立起来的嘛，怎么就像是他们的东西一样！”莫可气咻咻的抱怨。
维罗卡没有想到莫可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倒被逗笑了。
维德摸了摸下巴：“庸人只能看到三步路远。”
他在维罗卡的教导下认字，又在公会里的任务处混了很久，居然有种往书呆子发展的趋势。
小奥尔刚跟他哥哥分开，此时心情还有些低落。
在前方任务处看见了熟悉的人，
鬼鹿冒险队和暗杀三人组在向她招手，旁边还站着胡尔达、梅根和火龙团长莉拉。
维罗卡心情也开阔起来。
其他麦伦队员不愿意跟着也正常。
他们毕竟没有跟着她从火海中一路走出来。
她能带着她们一路走出废墟，也能带着她们走向光辉灿烂的未来。

第54章
维罗卡站在马车的脚踏上，回首与胡尔达道别。
“如果我能搞到你晋升用的中和药剂，我会尽快安排人送回来。”
“多谢，”胡尔达仰首看着维罗卡，“刚见面的时候你还在我肩膀下，现在几乎已经到我下巴了。”
维罗卡扬了扬头，得意道：“我还会再长的，下次见面，可能会认不出我来也说不定？”
“哈哈哈哈，”胡尔达大笑，“巴不得你能够更快的成长。”
然后忽而严肃了表情：“是冒险者公会拖累了公会的法师大人，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会尽力跟上你的脚步的。”
“没有那回事，”维罗卡摇摇头，“人都想要变强，而变强的方法在魔法学院，所以不得不去。”
“但这次也要去学院之城开公会分会，你在总部镇守也不能放松啊，万一超过了你们，到时候分会就是总会了。”
“当然，”胡尔达最后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猎鹰成年了，要飞出巢穴追逐它的第一只猎物了。”
“有鬼鹿和泰伦斯在，我不担心你没人用；有米路他们在，我不担心你的安全，”胡尔达向维罗卡微笑，“只希望你此去，真正能展翅高飞。”
维罗卡伸出拳头锤了一下胡尔达的胸膛：“放心好了，我还等着你成为高阶战士，我好抱大腿呢！”
赛琳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无可奈何道：“好了没有，道个别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骑在马上的李奥娜：“就是，我都已经打算好这次差出完就单独来公会这里玩一圈，到时候可以给你们带信。”
莫可也骑在马上偷笑，维罗卡翻了个白眼：“来了！”
*
正式出发还没有多久，就有一名战士从前方策马到赛琳娜和维罗卡的马车旁。
“奥波夫老师让我问问，调味用的酱料准备充足吗？”
维罗卡捂住了脸，一腔离别之情都被噎了回去。
“带齐了带齐了，还带了好多干制调料，让奥波夫老师放心吧。”
赛琳娜也在一旁偷笑：“在来的路上没有什么好吃的，各个村子里的食物也一般，奥波夫老师是被那段时间给憋怕了。”
战士回奥波夫老师身边复命去了。
维罗卡轻出一口气，问道：“从这里出发到学院大概要多久？奥波夫老师才这么害怕？”
“不确定，”赛琳娜托腮想了想，“我们不是与教会划分了平原么，回去的路上都是属于学院的村子了，还要沿路给各个村子做魔法资质测试。”
“这么耽搁下去，我估计三个月左右吧？”
维罗卡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样算起来，到达学院就接近夏季末期了，与原著中维罗卡到达时间竟然差不了几个月。
“三个月，沿路训练的话，我怎么着也能练到高级了？”维罗卡摸着下巴开玩笑，“该不会我一入学就要毕业吧？”
“呵呵。”赛琳娜发出了某种嘲讽。
维罗卡预感不妙：“毕业的条件是什么？”
“完成三个经过十人议事会认可的项目。”
“十人议事会？”维罗卡谨慎的提问。
“最初创立学院的十位法师组成的议事会，你就当做是学院的最高决策层就好。”赛琳娜简洁的解释。
“那……项目，都有什么？”
“各种各样，什么都有，从战斗项目到外交项目。”
“举个例子？”
“比如我现在在做的，这次和谈就是经过议事会认可的外交项目。等回到学院，奥波夫老师和我都会提交一份报告，学院会从各个渠道审核我在这个项目里的参与度。”
说着说着，赛琳娜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和谈有明确的结束和成功与否，但是有的项目就不一定了。”
维罗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比如说？”
“比如说我还参加了一个项目，是我的老师手下第一个。”
“别吊着我了，快说呀！”
“全植物收录图书。”
维罗卡肃然起敬，神农尝百草？这是要做百科全书呀！
“那你们现在到哪了？”
“我出学院的时候在第一千三百九十一页。”赛琳娜脸上透露出一种虚幻的梦幻感。
维罗卡满怀敬畏的沉默了。
“水系有什么出名的项目吗？”维罗卡强行岔开话题。
“有的，”赛琳娜迅速从出神的状态回笼，“最出名的一个就是学院内地下水系统的建立。”
“不过听说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出门前，水系风头最盛的是学院掌控范围内水图绘制和河道改善。”
我上辈子都没毕业，这辈子搞这种大项目了吗？
维罗卡眼神有些呆滞，甚至有种毕不了业的恐惧感。
“放心好了，”赛琳娜安慰的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这不也还有这种出使外交项目，或者其他战斗项目呢。”
维罗卡勉强回过神，神色惨淡：“再给我一本书看看吧。”
*
从冒险者公会出发后，第七天才到达第一个村庄。
要维罗卡说，其实称之为据点更贴切。
村庄外是竖起来的木质围墙，围墙上方削着尖尖的木刺。
大门旁边就有简单的瞭望台，有人在上面看见了车队，匆匆下去报告了。
村庄的大门直接就是一整个木排，完美的与围墙融合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打开，维罗卡甚至分辨不出哪里是门。
大概是村长的人物带着人在门后迎接。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吗？”维罗卡随口问。
“会有探路的战士提前通报，”赛琳娜整理了一下衣袍，“另外我们与教会的和谈结果已经传遍了大多数村子了。”
奥波夫老师下车后，
村民们跪在地上。
维罗卡吓了一大跳，从脚踏上重心不稳的晃悠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
“按他们原有的规矩，当作为他们新领主的学院来使时，应该行的礼，”赛琳娜在后面用嘴角说，“我觉得没有必要，但奥波夫老师好像很开重视。”
“而且在有些村子不让他们跪反而会引起恐慌，于是就一直这样了。”
维罗卡发现赛琳娜站在自己后面，奇怪道：“你在躲什么？”
“要来了。”
一群村民呼啦啦的为了过来，为首的村长赔笑着跟着奥波夫，其次的一位大妈就迎上了看似是第二位的维罗卡。
“法师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大妈握住了维罗卡的手，“我们准备了最好的面包和最好的浓汤请法师大人们一定要来尝尝……”
“不是我吹嘘方圆几里我们村的食物和小伙子都是最棒的法师大人您看中哪个只管开口……”
等等，维罗卡脸色扭曲，好像说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大妈拉着一个体格健硕的小伙子就往维罗卡脸上怼，笑容维持不住了，维罗卡干脆就不维持了。
“干什么呢！想徇私吗？”
“再这样下去你们村没有魔法检测了！”
村民不一定懂徇私是什么意思，但后面一句中的威胁十分有效。
村民们立刻像按下了暂停键，哑巴一样不说话了。
村民们有些恐慌，扭头找他们村长，他们村长条件反射一样去看奥波夫老师。
维罗卡站在人群中间向奥波夫老师露出一个微笑：“天色不早了，该做晚饭了。”
奥波夫老师挺着肚子干咳了两声：“先吃饭。”
*
第二天上午维罗卡才见识到元素亲和力测试的样子。
赛琳娜找了一块最平坦的地方，摆开五颗魔晶。
火、水、雷、风、土。
这是通常人们说的五大系别。
沙拉曼抱着一个瓶子，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沿着划好的法阵倾倒。
已经有五个法师自觉的站到了对应的系别魔晶后面。
维罗卡走到水系法师的身后，拍了拍他，：“我来试试吧。”
水系法师从善如流的后退。
维罗卡代替他站在了水系魔晶后面。
一放出精神力，马上能感觉到不同，法阵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立场，元素从魔晶中被勾动出来后，并不会为维罗卡所操控，而是被局限在法阵的空间里。
现在维罗卡面前的法阵中充斥着散溢五大元素，如果能用这些元素作为施法元素，法术效果恐怕会提升一倍不止。
孩子们在沙拉曼的指引下意义从法阵中经过。
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经过时，维罗卡感觉到了牵动。
是一种非常微妙的通感，能感受到这个人的精神力，通过法阵中的元素与维罗卡的精神力形成了共振。
“水系亲和！”维罗卡做出判断。
排队的孩子们笑着要哭出来。
小女孩之后再也没有人是五大元素亲和。
赛琳娜走向另一个小型法阵，木冰光暗四小系的检测法阵。
维罗卡从五大系检测法阵退出后，走到了赛琳娜旁边，好奇的看着：“木系和冰系有你我判断，光暗两系怎么办？”
“特质药剂和仪器。”赛琳娜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药剂还有一大桶，你来了之后更是能节省不少。”
赛琳娜将药剂倒在光系和暗系的魔晶上。
魔晶表面仿佛被腐蚀，元素力也随之散发出来。
孩子们再一次排队经过。
维罗卡挑了挑眉，“冰系元素亲和！”
赛琳娜见怪不怪：“先别急着庆祝，来测试一下精神力。”
维罗卡抱臂奇怪道：“一般人都有精神力吧？”
“确实一般都有，但二级精神力总量太少了，基本用不了几个法术，除非他们真的愿意下苦功夫去提升。”
“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能靠自己把精神力总量提上去的。”
“另外还有些人是一级精神力，这种就算有元素亲和也没有什么希望，太弱了。”
“冰系三级，水系二级。”沙拉曼观察完仪器，向赛琳娜汇报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赛琳娜转身向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想凭借二级精神力学习法术是很困难的，”
“如果你成为战士，说不定要简单的多，现在你还想成为一名法师吗？”

第55章
小女孩脸上血色尽褪，显得眼睛大的可怜。
但她的态度非常坚决：“我要加入你们，成为法师！”
维罗卡看见了她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挑挑眉道：“这么专注的盯着我看，你认识我？”
小女孩抿着嘴，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您是维罗卡大人对吗？”
“是建立了冒险者公会的法师大人！”她仰起脸，目光里全是憧憬。
“维罗卡大人一个人就能改变平原上冒险者们的处境，村子里因此不再担心冬天的兽潮了。”
“我的哥哥，成为冒险者后，用他的任务金换的治愈之叶救回了妈妈，我们家里也再也不缺食物了。”
“我想成为和维罗卡大人一样的人，能够让村子和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维罗卡抱着的手臂中，手指微不可见的一颤。
其实我原本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远没有你说的那样伟大。
小女孩清凌凌蓝色的眼睛与维罗卡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
维罗卡松开手臂，缓缓的蹲下与小女孩面对面。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完全好心去改善别人生活的，你家生活的改变是因为你家人的努力。但你努力的方向没有错。”
“当你变得更加强大的时候，世界会为你让路的。”
维罗卡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一点要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未来可能充满了血泪，也要坚持到底。”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维罗卡大人，我叫塔米。”
“很好，塔米，”维罗卡揉揉她的褐色小卷毛，“去孩子们那边吧。”
维罗卡把她推向等待同伴的未来法师们。
罗拉率先迎上来：“你好，塔米，我叫罗拉，是个木系。”
说完她嫉妒的也想要用手摸塔米的头发，“你喜欢维罗卡大人对吗，我也是！”
罗拉说完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维罗卡，想让后者也像摸塔米一样摸摸自己。
维罗卡嘴角一抽，到底没狠下心来无视，伸手右手狠狠地揉搓了一下罗拉的脑袋，就与赛琳娜一起出去了。
“真是令人感动的鼓舞，”赛琳娜装模作样的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已经成为平原上孩子们的榜样了呢。”
“早知道应该在西方的时候就把你放出去，说不定会有青少年放弃教堂主动来投奔。”
维罗卡原本的心情还没收拾好，被赛琳娜这么一打岔，彻底忘了自己在低落什么。
“别打趣我了，也就在南方冒险者公会能照顾到的地方会有人知道我。”
“但凡再向东一点，人们更看重的还是法师的身份。”
维罗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到在下一个村子就遭到了打脸。
“我听说冒险者公会的那个法师也在，对吗？”
一队肤色较黑，披着兽皮、挂着鸟羽的青少年堵住了维罗卡的去路。
“我就是，”维罗卡看着他们身上的兽皮，很有冒险者之间的亲切感，但她没想到对面不是冒险者。
“我是黑百合盆地，鸟巢榕树部落的少族长，听说冒险者公会的法师在这里，想要与她谈谈最近的魔物材料生意。”
“……”维罗卡试图解释：“我现在已经半脱离冒险者公会了，正在前往魔法学院求学，公会里的材料价格不是现在的我能确定的。”
“不是现在的你能确定的，”眼前的少族长重复了一变维罗卡的话，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也就是未来的你有可能决定，对吗？”
聪明人好说话，维罗卡笑了笑：“我打算在魔法学院建立冒险者公会分会，到时候你可以联络学院，这边的价格说不定能更高一点。”
“你也要去魔法学院？”眼前的少族长若有所思，“我的母亲也在与北方魔法学院里的人和谈，似乎也有让我去学习的念头。”
“你认为去魔法学院学习有价值吗？比留在丛林里带领族人们抵抗兽潮？”
“对你们一个部族而言，我觉得比起单纯的提升实力，去学院学习还有其他附加价值。”维罗卡看着她像认真的，干脆和她直接坐在地上攀谈。
“附加价值？”少族长也盘腿坐下，好奇与维罗卡讨论。
“比如木系法师，”维罗卡伸出手，指点着旁边茂盛生长的树木，“他们好像就在统计世界上的植物种类，在这其中一定会发掘出很多植物的新用法。”
“像你们也是生活在丛林里，知道更多的植物只是对你们有益无害对吧？”
少族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我不觉得北方的法师们会比我的族人们更加清楚丛林里的植物。”
维罗卡从善如流的换了个方向：“那你完全可以用这些知识去和法师们交换其他物资支持？”
“有道理。”少族长深沉的点了点头。
赛琳娜在旁边听的嘴角抽搐。
“再比如，像我是水系法师，”维罗卡掏出一块肉干，认真的画饼，“就可以学习抽干生物水分，快速制作肉干的方法，在丛林中可是保存食物的不二……”
“你先一边去！”赛琳娜咬着牙从旁边挤过来，推开维罗卡的脸，“别在这里误导人！”
“黑百合盆地、鸟巢榕树部族少族长对吧？”赛琳娜换上一副笑脸，握住少族长的右手，
“我是魔法学院木系五年级生赛琳娜，由我来给你们解释学院对东南部族的优惠策略吧。”
“切……”维罗卡翻着白眼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
她一直在琢磨直接从敌人身上提取水元素，最近在拿各种猎物练手。
赛琳娜和队伍中的其他人吃不同口味的肉干都快吃吐了。
“什么叫误导人啊，”维罗卡嘟嘟囔囔的背着手走回马车旁边，“只要成功了，这是多么具有实用性和杀伤力的法术啊！”
守在马车旁边的罗拉和塔米接过维罗卡手中的肉干跑开了，一边跑一边想，可问题不就在于没成功吗？
维罗卡也知道关键在于成功不成功的问题，但是总是差最后临门那一脚。
为什么普通动物尸体，提取其中的水元素就很容易。
但一旦该动物还活着，这种提取的难度就直线上升呢？
明明植物活着的时候，也能直接提取水元素，变成植物干啊？
目前维罗卡成功的在动物上直接提取水元素成功的是几只虫子，而且根据虫子的种类、大小的不同，难度也有所不同。
最成功的是一种一看就知道体内水元素丰富的丛林蛞蝓。
成功的那次，维罗卡兴奋的抓了一只同样的去给赛琳娜展示，在赛琳娜的注视中，软趴趴黏糊糊的蛞蝓瞬间变成了干尸飘在了她的裙子上。
从此赛琳娜对这个法术敬谢不敏，并严禁维罗卡在马车上进行实验。
维罗卡没有受到打击，植物和虫子都可以，哺乳动物为什么不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防御？
维罗卡百思不得其解，正在马车旁边的灌木丛里溜达的时候，奥波夫老师的学生走过来打断了她。
“维罗卡，今天晚餐吃什么？”
他对维罗卡倒是平辈相称。
维罗卡一个走神，手上的宽阔树叶瞬间收缩干瘪、碎成粉末洋洋洒洒的飘散开。
在维罗卡无辜的目光中，奥波夫老师的学生打了个哆嗦。
“……炖肉干吧。”维罗卡无语的回答道。
“又是肉干吗。”奥波夫老师的学生不敢质疑，欲哭无泪的往回走。
都说了是“炖”肉干嘛！
维罗卡在后面翻白眼，没让你们干啃我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好吗？
“维罗卡！”那边与少族长谈完的赛琳娜走过来。
“怎么了？”维罗卡无视赛琳娜难以言喻的眼神，拍拍身上刚才蹭上的枯叶粉末。
“少族长对学院教授的知识还有一点困惑，想让你展示给她看看。”
“什么知识竟然要我展示？”维罗卡好奇的抬头。
“在学院真的能提升实力吗？”少族长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我对学院的知识有所了解了，但是实力才是丛林生存的第一法则。”
“实力是在战斗中磨炼出来的，处在学院的和平环境中的人，怎么可能会很快的提升实力呢？”
“所以我跟少族长打赌，”赛琳娜看着维罗卡眉眼温和，
“只要你能在少族长回到族地范围之前提升到高级法师，她就答应支持和谈，并带人去学院学习。”
“啊？”维罗卡疑惑脸，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就是，”赛琳娜移过来揽着维罗卡的肩膀小声说，“之前你不是对我提过，要在学院里搞一个打架的地方吗？”
维罗卡眼神死：“那还只是个想法啊！”
“嗨呀！”赛琳娜拍了一下维罗卡的肩膀，“反正你眼看着也要继承我平民派的权力，在学院里打个架还不轻轻松松！”
首先我还没继承你的权力，
其次那也不只是单纯的在学院里打架。
维罗卡懒得辩解：“所以呢？”
“所以少族长想看看学院学生的实力。”
“可我还没入学？”
“就是没入学这段时间，在我的教导下能提升多少，才是少族长想看的！”
维罗卡转过头无语的看着赛琳娜：“有人好像说过我是天生的中阶法师，只需要提升熟练度来着？”
“这样趁人家不了解，蒙人，真的好吗？”
“反正学院与东南部族和谈后，她也会被她母亲以质子的名义送到学院来。”
“我信你个鬼，明说吧，你到底打什么算盘？”
“……我老师是主持与东南部族和谈的，我想在老师那里再挣点印象分。”
维罗卡一只手拍在赛琳娜的手上：“我猜学院里平民派不止你一个领头羊吧，再给我拉一个高年级支持者。”
“成交！”

第56章
维罗卡正与鸟巢榕树部族少族长在丛林里狩猎。
少族长是五大系中稍微少见一点的雷系。
但她在丛林中灵活奔跑的身姿，甚至比维罗卡见过的风系战士更加轻盈。
只见她右臂攀住一根藤蔓，左脚在树干上一蹬，就在空中优雅转身，躲过了青角鳄的尾巴。
“这家伙是怎么跑到这么北的地方来的，”维罗卡站在一支树杈上闲聊。
“夏天雨水多的时候，确实会有少数青角鳄随着暴涨的河流跑到北方来。”
少族长回答完维罗卡的问题，扯着一根藤蔓一跃两跃也窜到了树上。
现在只剩青角鳄在树下的泥塘里无能狂怒。
“所以难道不应该是你动手展示实力吗？”少族长站在树上疑惑的问不为所动的维罗卡。
维罗卡叹一口气：“你会相信我其实有在发动法术吗？”
少族长低头看看还在泥塘里翻滚的青角鳄，脸上的怀疑几乎要具现化。
“好吧好吧，”维罗卡再一次实验从敌人身体中提取水元素失败，不得不换一种方法。
在少族长的目光下，泥潭里的水突然暴起紧紧地缠住来不及离开的青角鳄，然后有一枚无色无形的水珠将青角鳄的眼睛对穿。
“那是什么？”少族长看着青角鳄爆出血花的眼睛，好奇心升起。
“从空气中提取的水元素。”维罗卡操纵着水滴缓缓升起，刚才水滴穿过的速度太快，少族长才没有看清。
现在在斑驳的树影下，她才勉强看清了这一滴微小的水珠。
“你是这种用法吗？”少族长摸摸下巴，“我听说魔法学院里最有名的水系法师能操纵一整条河。”
“也不是不行，”维罗卡左手手腕转了转，一小团水凭空出现与水滴汇合到一起，“但是操纵的水元素越多，精神力的消耗就越大。”
“我喜欢节省一点的使用方式。”
“可是你操纵水滴移动的那么快，同样也很耗费精神力，不是吗？”少族长跳下树去翻动青角鳄的尸体，对维罗卡的行为发出疑问。
“啊，”维罗卡站在树上摸下巴，“我好像确实一直追求精度而忽略了数量问题。”
除了有一次面对蝎尾蜥蜴，因为难以上手触碰，用了比较大的水幕之外，其他大多数训练她都是尽量一击必中的。
“但是如果追求大量的水元素，”维罗卡也跳下树，“那样会容易惊动更多的猎物吧？”
少族长将青角鳄的角割下来扔给维罗卡，剩下的会有她的族人处理。
“容我提醒你，今天我们不是出来打猎的。”
一阵响动从前侧上方的丛林中传来。
一个黑豹头从树叶中缓缓探出来。
“丛林豹？”少族长放低身体，拔出腰间的匕首。
“高级雷系丛林豹。”维罗卡离得近一点，看见了黑豹随着呼吸在毛发间闪烁的电光，那是雷系魔兽的象征。
黑豹是被血腥气味引来的，它的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青角鳄尸体，对旁边的两个人类不屑一顾。
“被小瞧了，”维罗卡裂开嘴，向上皱鼻子，做出一个野兽中标志性的威胁表情，“就把这个家伙作为目标怎么样？”
“高级雷系的速度可是不亚于风系，”少族长提醒道，“攻击力只会更强！”
“如果猎到了，魔晶作为礼物送你！”
“那我会在学院里承认你是首领的。”
“那我赚了！”
话音刚落，丛林豹已经蓄力向下扑来，少族长及时向侧方一扑，躲开了。
维罗卡也躬身向前一冲，离开了豹子的目标青角鳄的身边。
落到青角鳄旁边的豹子显然已经将青角鳄视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向着维罗卡发出驱赶的低吼。
少族长已经趁机攀上了视野最好，最粗壮的一颗树作壁上观。
维罗卡轻缓的转过身与豹子对视，同时拔出了一把短剑用做近身护卫。
豹子明黄色的双眼紧紧盯着维罗卡的行动，在意识到维罗卡没有离开的意图后，豹子微微趴伏下上半身，流畅的肌肉在缎子一般的皮毛下起伏。
“吼——”
更加严峻的威胁在丛林豹口中爆开，随着它的怒吼，皮毛上的电光逐渐汇聚，在它额头前方形成一个闪烁不定的雷球。
维罗卡不为所动，也低伏下身体上前一步。
这一步就像导火索，被激怒的豹子从上身猛地抬起有前扑，闪烁不定的雷球作为开路，丛林豹的爪牙随后跟着向维罗卡扑来！
维罗卡后退了一小步，只是为了拉开距离，不是恐惧。
在树林上方的少族长都能看见她脸上狂热的兴奋。
应该是刚刚与少族长的谈话给了她灵感，无数的水，
水滴、水珠、水球……从泥潭里、树叶上汇集而来，迅速在维罗卡后退的一小步前撞击形成一片水幕。
水幕从厚度足有二十厘米，从维罗卡左侧弯曲着延伸到右侧，率先撞上了豹子的雷球。
劈啪——轰！
雷光被水幕导到了一旁的树木上，劈开了一大截树干，散发出袅袅黑烟。
维罗卡面前的空气中水元素已经被抽空，除了头发有点炸起，其他几乎没受影响。
但被维罗卡的水幕包围，又被自己的雷电劈了个正着的豹子就很难受了，刚刚还在半空中威风凛凛、闪闪发光，
现在已经冒着烟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
少族长的眼中满是惊叹，这才只有一招！
原本她也是雷系，人类中级与魔兽高级差不多水平，这么算起来，她岂不是也在维罗卡手下走不过一招！
维罗卡已经走上前，用短剑给豹子一个痛快。
但汇集起来的巨大水流也没白费。
在维罗卡的操纵下，水流将豹子和青角鳄的尸体同时包裹起来，一边旋转着清洗两具尸体，一边随着维罗卡的行走移动。
“走吧，”维罗卡的精神力稳稳地托着巨大水球，“今天就试试用更多的数量来锻炼精神力。”
这个装X很成功，从树上跳下来听见这一句的少族长没忍住吐槽：“这么说来，刚刚的战斗都不算锻炼是吗？”
“能一击必杀何苦跳来跳去呢？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长时间作战，那也一定是在精神力耗空了，只能用战士身份的时候。”
“刚刚那一招叫什么？雷系是不是对你完全没有作用？”
“……呃水幕术？你是雷系吧，要明确的知道水是能导电的啊！”
“你现在已经很强了，去魔法学院还有意义吗？”
“有时候，强不仅仅代表战斗反面。去学院更多的是因为，长见识，你懂吗？
就比如我今天才被你提醒了可以从数量方面锻炼精神力，学院有那么多法师，大家肯定会有更多不一样的想法，在这些想法的碰撞中，说不定就能诞生更强的法术。”
“我决定去魔法学院了。”
“这么快？！我还没晋升到高级呢？”
“虽然我不认同你去学院的理念——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的。
但是既然你比我强，却依然认为魔法学院有可取之处，那么我决定听从强者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强者什么的……”
两人逐渐走远，刚刚经历了剧烈战斗的泥潭又恢复了平静
*
奥波夫老师都对少族长的归顺速度十分惊异，赛琳娜就只会骄傲于自己挑的好人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鉴于今天被人夸奖了，还开拓了锻炼精神力的新思路，维罗卡一高兴，决定给外宾们露一手。
用这几天被车队嫌弃的半成品肉干下水，开大火炖煮，加入麦酒去腥，第一次的汤水全部弃置不用，第二次下锅翻炒后加水大火煮沸，这时候干肉已经被滋润的如同刚下锅，甚至更加软烂。
加入黄糖、豆瓣酱和干料，转小火再加入麦酒和盐，扔一小段海城送来的干海草结，继续用小火炖煮，直到汤水即将收干就再次反复加入盐和清水。（注）
到这个阶段的时候，奥波夫老师已经坐在锅前面口水滴答了。
半个车队的人都要装作不经意间经过，瞅一眼散发出浓郁香味的铁锅。
当维罗卡第三次拒绝开锅捞肉，甚至又向锅里加了一把豆瓣酱和一大罐水的时候，奥波夫老师眼睛通红看起来要发火了。
维罗卡赶紧给他们安排了活计，把硬面包切片并烤热。
第四次奥波夫老师瞪着维罗卡时，她终于从锅里捞出一块肥肉相间的大肉，切碎之后加入洋葱碎，抹在两片硬面包之间，递给奥波夫老师。
异界版肉夹馍，法师吃了都说好！
不开玩笑，奥波夫老师一停不停的吃完四个后，赛琳娜和维罗卡的眼神都不对了。
奥波夫老师的学生还比较会看眼色，连忙拿过维罗卡手中的刀，接替她给奥波夫老师切肉。
维罗卡这才有空给其他人和自己都做。
赛琳娜吃的头也不抬，莫可和罗拉嘴里塞得满满的，手上还捧着一堆肉干举到维罗卡面前。
少族长吃了半个肉夹馍，嘴里还叼着半个，走过来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你们稍等一等，我回去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去学院。”
听到这个发言的其他部族人竟没有反驳，还有好几个疯狂点头。
“呵呵，”维罗卡冷笑，“就想蹭饭是吧？”
但到底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指使着少族长和她的族人们去掏了一堆鸟蛋回来，煮熟后全加进了炖肉剩下的汤里。

第57章
鸟巢榕树部族少族长再次带着部从与学院的队伍汇合后，车队的行进速度就快了很多。
因为不需要给沿路的村子做魔法资质测试了。
越靠近学院的地方，村民们早就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学院检测过了。
因此车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整天赶路，中午不再停驻，维罗卡她们只能在车上啃面包和肉干，以及提前做好的卤蛋。
但是为了锻炼精神力，尽快提升法师等级，维罗卡还是会时不时的骑马在外打猎，这个时候，往往是鸟巢榕树部族的人和鬼鹿冒险队陪伴在她身边。
这一路下来，鸟巢榕树部族与维罗卡带出来的冒险者们几乎亲如一家，就连他们的少族长，晚上也有时会混到冒险者们的帐篷里入睡。
在距离学院之城还有半个月、路上逐渐多了商队和行人时，维罗卡终于在某一天感觉到自己又突破了一层 “膜”。
仿佛对世界的感知都清晰了，维罗卡是这么跟赛琳娜描述的。
赛琳娜则对这个形容存疑，她晋升高级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明确的感受。
她怀疑维罗卡是不是直接进入中阶了，但维罗卡表示，她能元素实体化的水最多从拳头大到了脑袋大小，但还是没超过一立方米。
没错，中阶和低阶的法师区别依然是元素实体化程度，中阶法师能够元素实体化更多，而到了高阶，就可以直接凝练元素，将实体化的元素升格到另一种品质。
维罗卡品了品这其中的含义，大概就是把普通凝聚的水元素变成重水吧，可以算作她这辈子的目标了。
从维罗卡晋升高级法师之后，整个队伍奥波夫老大、赛琳娜老二、她老三的状况就更明显了。
算作小群体头目的二年级学生沙拉曼和鸟巢榕树部族少族长都跟在她屁股后头，更不要说其他新入队的小孩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罗拉和塔米两个人，在年龄小的未来法师之中崭露头角，竟然联手压制了其他天赋更高的孩子们。
而莫可则在年龄小的战士中打出了名声，靠着雷哲和维罗卡的训练，一个人掀翻三个不成问题，因此也成为了低年龄战士中的小头目。
这三人都是维罗卡的狂热粉，在她们的带领下，队伍中对维罗卡的服从度直线上升，甚至原本对维罗卡还算尊敬的护卫队，现在已经能称得上毕恭毕敬，与对待赛琳娜一种态度。
对此，奥波夫老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赛琳娜本来就有想要维罗卡接班的意思，更是喜闻乐见。
只有维罗卡自己还有些顾虑。
原剧情里，她也是以麦伦队的大小姐的身份，赫赫扬扬的入学院的，现在她的声势只比原著大，不比原著小。
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在进入学院之前都是薛定谔的猫。
但在维罗卡还在略显紧张的时候，赛琳娜给她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后天就能到木系西第二村了，那个村子里驻扎的法师可是有名的药剂师，你要不要准备一下材料，到时候请她做晋升用的中和药剂？”
维罗卡端着茶杯的手一僵：“你怎么不早说，材料还没有收集太多啊！”
赛琳娜停下翻书的手，学着维罗卡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一车材料叫没有太多？你还想要多少，要累死药剂师吗？”
维罗卡没在意，只是紧张的打开还在行进的车门，翻身上了最近的一批马，去队伍后面的货车上清点材料了。
赛琳娜摇摇头，叹一口气继续看书了。
*
从第二天开始，路边的植物隐隐的能看出人为干预的因素。
要么是造型有些奇怪，要么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植物出现了。
走过这一片奇奇怪怪的植物后，展现在眼前的是大片的农田。
麦子、马铃薯、亚麻……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路边，农田中还有农夫在其中劳作，看见路过的车队也并不紧张，等走进了看见马车魔法学院的纹路后，才站直了身体，恭敬的鞠躬。
越向前，农田变得越小块，分割农田的变成了稻草和泥土的房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近处和远处。
但维罗卡看着这些小屋子十分低矮，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那是农夫们用来在田里守夜的小房子。”赛琳娜也凑到车窗边说。
“这里也需要守夜吗？这边魔兽应该没有多少了吧？”维罗卡问。
“还是有一些野猪和鹿群的，”赛琳娜回答道，“另外就是防着飞鸟和偷盗者。”
维罗卡点点头，看着车窗外一个稻草人掠过。
没一会儿，马车的行驶速度减缓，木系西第二村到了。
“赛琳娜！”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微胖女生大笑着向赛琳娜走来，给了赛琳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珊！”赛琳娜也欣喜的张开手臂迎上前去，“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很好，”红头发的苏珊放开赛琳娜在地上小跳了一下，“在我家的村子里驻扎，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原来这苏珊原本就是这个村子的孩子，在魔法学院学成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家乡，带领家乡加入了学院，用法术帮助村民劳作生产。
赛琳娜欣慰的拍了拍苏珊的肩膀，揽着她的手臂给她介绍：“这是维罗卡，这一届我最看好的孩子！”
“哦，我听说过，”苏珊好奇而又友善的伸出手，“探路的护卫队战士提起过你，听说你已经是高级法师了？”
维罗卡点点头：“你好，我是维罗卡，水系高级法师。”
“你好，我是苏珊，木系中级法师。”苏珊眨眨眼，学着维罗卡自我介绍道。
然后双方在对视中笑了起来。
“好啦，知道你们要来，我可是安排村民们准备了大餐呢！”
苏珊高高兴兴的一左一右揽着赛琳娜和维罗卡走进村子里。
村子仍然是木头围墙，木质大门——因为我是木系法师嘛，这样的守备更利于我法术发挥，苏珊是这么说的。
但村子里的房屋是更规整的土制墙壁——苏珊用药剂交换的一个土系法师来帮忙建立的，更加稳固。
村子只有简单的一横一竖两条主干道，在主干道中间十字路口的建筑，分别是苏珊的住处、村长家、村子仓库和议事大厅。
现在议事大厅被用作迎接赛琳娜她们队伍的宴会场所。
赛琳娜看着村人们在杀猪宰鸡，而生肉还没有下锅，连忙拉住了维罗卡，祈求的眼神向着维罗卡双手合十。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罢了，为了她自己的舌头着想。
苏珊就有些奇怪：“赛琳娜，你在干什么？”
“对了，”赛琳娜连忙拉住苏珊，“先别急着让村民做菜，由维罗卡来指挥他们做这次大餐吧！”
“我知道奥波夫老师很喜欢吃，”苏珊打量着维罗卡，“没想到维罗卡也会做菜吗？”
“岂止是会……”为了不打扰维罗卡，赛琳娜把苏珊拉走到一旁吹嘘去了。
维罗卡无奈的摇摇头，挽起袖子加入处理食材的队伍。
酱肘子、烤开花肉肠、叫花鸡、糖醋排骨改、蒜香黄油鸡块。
鸡肉蔬菜沙拉，浇汁茄子、卤蛋，番茄浓汤，凉拌莴苣。
土豆饼，异界版肉夹馍，白面包和刀削面。
木系西第二村明显要富裕很多。
一个中级战士最多保证村子少受兽潮侵犯，而一个中级法师就可以让村子过得安定又富足，也难怪冬青平原上法师地位之高。
而在村子里唯一的驻村法师苏珊支持下，一些平时维罗卡不敢大手大脚放的调料，现在随她使用。
尤其是油和糖，有了这两样，再加上盐和足够新鲜的食材，其实要把菜做的好吃不难。
宴会上少有人说话，大多数都吃的头也不抬。
苏珊一边低着头吮吸着一小块糖醋排骨，一边向维罗卡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没想到猪肉也能这么好吃，”她一边嚼嚼嚼，一边说，“村子里为了肉食，养了不少猪，但都是村民自己和酸菜一起炖。”
“我很少吃，其他路过的商人们也不要这个。”
“别着急，让他们继续养，后期我说不定回来收购。”维罗卡打了个饱嗝，端着杯子观察周围人对哪道菜更感兴趣。
果不其然是酱肘子和糖醋排骨，很少有人能拒绝碳水的诱惑，尤其是碳水里加了足量的盐和糖。
魔法学院对她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点，又不像在猎鹰有最高权力的支持，或许用食物打开局面是个不错的选择。
维罗卡慢慢呷了一口茶。
“真的？”苏珊终于从糖醋排骨中抬起头来，“我还一直在发愁村子还有什么能赚钱的点呢，总不能一直只靠我做药剂啊！”
在路上维罗卡她们也看见了，这个村子的作物主要是粮食，能自给自足就很不错了，额外收入全靠苏珊制作药剂引来的战士和商队。
“啊，说起这个来，”维罗卡精神一振，“不如我们来签订合同吧，你帮我制作一批药剂，我预定村子两年的养殖肉类。”
“你也需要药剂，材料准备齐了吗？”说道她的老本行，苏珊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准备齐了，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只是不知道你制作要用多长时间，以及具体的价格？”
在一通讨价还价之后，最后维罗卡用预定村子一年的猪肉，和一张制作酱肘子的方子，换来了七支中和药剂。
为此她们在木系西第二村多停留了三天。

第58章
时间紧张，就算多停留了三天，苏珊也只做出了七支中和药剂。
因为这个，苏珊还推迟了几个原本的订单。
七支药剂四支风系，三支水系。
风系是留给胡尔达的，水系是维罗卡留给自己的。
拿到的当天，维罗卡就在赛琳娜的注视下，喝了一支药剂，吸收了一枚中级魔晶。
然后无事发生。
没关系，或许是体内元素积累不达标的缘故。
维罗卡故技重施，再次喝了一支药剂。
车厢里安安静静。
“我离高级战士这么远的吗！？”维罗卡不敢置信。
看惯了维罗卡在法师上天才表现的赛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对，她之前几乎没怎么用魔晶修炼过，都用来屯着等入学了。维罗卡憋气。
只剩一支药剂了，维罗卡把目光投向赛琳娜，试探着问：“不用中和药剂，吸收魔晶的话……？”
“你想体验肌肉炸裂的感觉吗？”
维罗卡拨浪鼓摇头。
“那就还是等进入学院你自己选修药剂课吧，反正你的材料还有大半车呢。”
维罗卡叹一口气，暂时放下了手里唯一的药剂。
剩下提前拿出来的魔晶也没浪费，当做今天的精神力训练材料了。
*
越接近魔法学院，道路越宽阔平整，路上的行人越多。
在路过某一个村子后，道路就突然变成了四车道，路面还是压得十分紧实的特殊褐色。
维罗卡好奇的观察时，赛琳娜在一旁解释：“从这里开始，就算是进入学院之城的范围了，这里的道路都是由土系法师修建的，用十年以上不成问题。”
“哇偶，”维罗卡嘴上感叹着，眼睛却目不暇接。
不止她一个人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队伍里没有来过学院之城的人都在东张西望。
与维罗卡曾经见过的蓝湖城大为不同。
蓝湖城的城外也有散落的村镇，但不像学院之城这样密密麻麻，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能看见一个以两层楼为中心的村子。
经过苏珊村子的维罗卡已经知道，那些两层小楼大多是法师的住处。
也就是说，从进入学院之城范围开始，这一路起码已经路过了十几个法师的住处了。这还是没有到达城门的情况下。
维罗卡试着思考了一下攻打学院之城的难度——城外就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法师在等着，城内还有数不尽的法师，想想就不寒而栗。
在地平线上隐隐的能眺望见城墙了，这时周围的村子已经消失，换成了稀稀疏疏的木头房子。
房子紧靠着道路修建，大多数门口都站着一到两个人在揽客。这倒是与蓝湖城外的旅社十分相似，然而蓝湖城外的数量可没有这么多。
赛琳娜凑到窗边观察：“看这个数量，过不了几年又要扩建城墙了。”
“不会很麻烦吗？”想到冒险者公会一而再再而三拆了建的围墙，维罗卡脱口而出，问完就觉得自己傻了。
“麻烦什么，不是有一堆闲得无聊的土系法师们吗？”赛琳娜轻快的回答。
维罗卡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没过脑子，点点头继续观察路边的小摊贩了。
各种旅社中间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小摊贩。
维罗卡看见了挑着青菜的、推着小推车卖薯类的、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布条的……
还有直接架起桌子，摆了一堆碗碟的。
“那是什么？”维罗卡指着那个桌子。
“哪里？”赛琳娜凑过来，观察了一会后解释，“那是卖冰水的，现在是夏天嘛。”
“会有一些冰系法师售冰，商人们就会掺入煮好的果汁和糖浆，味道很不错。”
“但是这种在路边的都不太讲究，会有尘土。过几天我请你喝学院旁边的一家，那一家干净还好喝。”
维罗卡满足了好奇心，点点头：“看样子等明年我也可以开发这种财路。”
离学院之城越来越近了，路上开始有出城的商队，而不是一股脑的都是想要入城的人。
前方迎面走过来一队同样带着学院之城花纹的护卫，角度原因，赛琳娜还没看见，维罗卡先与对面车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咦，你是哪家的孩子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一颗黑色的头从对面马车中探了出来，好奇的问维罗卡。
正好这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赛琳娜也能看见对面了，她被探出的头吓了一大跳：“丝特芬妮！你在搞什么！”
“啊”对面的丝特芬妮失望的收回了头，“赛琳娜是你啊，这么说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生咯……”
两队马车并没有停下，交错而后离开，周围人来人往，维罗卡听不见丝特芬妮后面说了什么，就将询问的眼神投给了赛琳娜。
赛琳娜抚了抚惊魂未定的小心脏，没好气的说：“丝特芬妮，雷系的领头羊，学院里的战斗疯子之一。”
“不知道这次她出门，是有哪里的家伙需要解决。”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开始逐渐放慢，维罗卡探了探头，就看见三条长长的队伍在道路上蜿蜒。
这是入城的检查，将人群分为三种，普通人、商队和能力者。
能力者就是指法师和战士了。
商队的队伍最长，因为还要检查货物，有一些危险物品不允许进城，比如□□和瘟疫源头之类的。
真的会有人傻到带着这种东西排队入城吗，维罗卡提出疑问。
赛琳娜耸耸肩：你不能理解某些疯子的脑回路。
普通人的队伍通过的最快，但增加的也最快，大多数都是一两个人的小商贩，还有风尘仆仆的旅行者。
维罗卡她们的队伍在这里分成两拨，一直跟着的伯顿和他的商队向商人的队伍靠拢，维罗卡她们排在了能力者队伍后面。
维罗卡嘱咐伯顿道：“我们初来乍到，先小心做人，遵守规则为上，入城之后再见，我们在城中的广场等你。”
能力者——法师和战士的队伍最慢，每个人都要一一登记，说明来访原因和整体实力。
有明确队伍的可以跟着队伍一起进入，但也要登记人数。
维罗卡和赛琳娜在车上等的百无聊赖，于是赛琳娜又抽出几本书开始研究，维罗卡则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把自己入城后的规划重新梳理一遍。
首先是落脚点。
赛琳娜提到过未入学的法师会有学院统一提供住宿和基础食物，但维罗卡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莫可和其他冒险者需要安置。
维罗卡是想在旅馆先凑合几天，然后直接在城里购买一个带院子的店铺，前面开店打开学院的市场，后面给自己人住宿。
但是学院之城里的店铺可不便宜，维罗卡询问了赛琳娜大概价格后，肉疼的发现哪怕买一个中等的店铺，她这些年的积攒也所剩无几了。
其次就是钱的问题。
维罗卡愁眉苦脸的在纸上勾画。不知道伯顿带着的金币够不够用。
之前在冒险者公会时，虽然出的魔兽材料很多，但冒险者内部其实对金钱的需求不算大，她也没有太在意这方面。
现在有几个方法，一个就是开店，但资金回笼是需要时间的，再有一个是尽快出手手里的魔兽材料，但现在初来乍到，过于着急肯定难以拿到最合适的价格。
还有一个……是走偏门，
她们是冒险者欸，接几个任务很正常的吧！
再不就是，维罗卡用笔抵住下巴，沉思着要不要问赛琳娜，还没入学，就把城里的斗兽场梳理一遍、顺便开竞技场的话，学院会不会支持她。
算了，维罗卡在这一项上面打了个叉，还没见到女主，也不知道接下来剧情的发展，万一建好了竞技场，反而被别人摘了桃子，那可太恶心了。
尤其是摘桃子的人很可能是原男主……恶，维罗卡抖了抖鸡皮疙瘩，笔尖移向下一项。
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实力能解决剩下的、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了钱和住处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实力，晋升到高级战士。
同时还要给冒险者公会送信、找合适的人把中和药剂送回去给胡尔达、建立起冒险者公会与学院的交流通商道路……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慢慢来吧。
这时也有人敲了敲车窗，示意他们下车接受检查。
维罗卡并不认识车门前的人，因此很坦然的下车，倒是没注意到身后的赛琳娜，生根了一样坐在座位上皱着脸。
“呦，这不是木系的赛琳娜大人吗，这么快回来，任务不知道完成没有啊？”
维罗卡下车之后就转身看着面前背对她的棕色头发男人。
男人正在双手撑着车门对车上的赛琳娜大放厥词。
这人好贱，维罗卡眉头一皱，就想抬脚把这人踹开。
但赛琳娜比她更快，一大团木根不客气的糊在男人脸上，直接把他顶出了三米远。
周围寂静了一瞬间，然后所有人若无其事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维罗卡是吗？系别，等级？”一个矮个子男生拿着一卷羊皮纸，无视男人和赛琳娜，向维罗卡问。
“水系，高级法师。”
“好了，过。”
这么简单？维罗卡回头看其他人，发现法师大多就问几个问题，战士倒是要复杂一点，会提问来学院之城的目的。
维罗卡干脆指着冒险者们画了个圈：“她们是我的附庸，跟我来学院求学。”
矮个子男生点点头，在羊皮纸上记录了什么，又向围着冒险者们的人挥了挥手，那群人就向下一个队伍去了。
而这时赛琳娜也与那个男子打完了。
无数木根从生长出来，将男子死死的锁在地上。
男子看样子是个雷系法师，正从身上不断地浮现电光将木根劈断。
但是赛琳娜比他更快，所以他只能一直躺在地上。
维罗卡看见赛琳娜走上前去踹了那男的一脚：
“……丝特芬妮出城了没人管你们了是吧？作业做完了吗，毕业任务申请了吗，有些人不会新生入学了还毕不了业吧？”
给与了男人最后一击的，是登记完跑来旁观的少族长：“这也是雷系的前辈吗，未免也太弱了吧？”
男人被木根包围的四肢垂下，一动不动了。
赛琳娜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木灰，爬上马车与车队继续走进城门洞。
在城门洞里，切切私语的声音被放大，维罗卡听见莫可在小声感叹太黑了，听见李奥娜在与战士们抱怨应该在里面安装照明用的晶石。
还有其他队伍里的小孩子对学院之城的期待。
维罗卡看着头顶的黑漆漆的城墙底部，光芒从城门的另一侧照耀进来，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与光芒一起到来的是鼎沸的人声，小摊贩的叫卖声、大商人的呼喝声、隆隆的马车声……喧嚣和烟尘一起和维罗卡涌入了新世界。

第59章
学院之城的建筑几乎都和在苏珊的村子里见到的颜色一致。
想必都是土系法师帮助建立的。
在这些土或者石制二层楼之间，还有居民们私自用木头搭建的加高建筑，一些人身体轻盈的爬上爬下。
两层和三层高的建筑黑压压的眼前一直延伸到目不可及，和身后的城墙一起将维罗卡夹击在中间，头要仰的很向后才能看到蓝天。
维罗卡深呼吸了一口浊气，很久没有见到成片的高楼了。
那么几个瞬间，竟然有几分前世小县城的模样。
车队没有停留，维罗卡她们很快随着人流汇入学院之城的主干道。
城内的主干道是与城外一样的四车道，只不过中间两道是有马车行驶，旁边的两道全是路人。
维罗卡趴在车窗上，惊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快要接近两年一次的新生入学时间了，所以路上的人格外的多。”赛琳娜一只胳膊搭在另一扇车窗边，“每一次新生入学都是一场狂欢。”
赛琳娜早就提起过，随着新生们进入学院之城的，还有众多战士、商队、农人。
“看那边的楼上，”赛琳娜拍拍维罗卡指着一处高楼。
有个人抱胸站在尖尖的屋檐上，低头垂视着经过的车流。
“嘶——”维罗卡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楼有四层高，一旦摔下来最轻也是残废。
这个X装的很厉害，维罗卡承认，很有古代侠客的感觉。
“那是风系的纠察队，”赛琳娜眼含笑意，“这大概是风系近几年的新生吧，老生们可不愿意顶着大风站的这么靠前。”
“纠察队里基本全是风系的人，他们体态轻盈，动作灵活，靠着风系魔法在学院之城上空构成一张大网，实时观察着各处治安问题。”
“一旦哪里出现了纠纷或者危险，他们会直接从上方前往支援，非常迅速便捷。”
马车经过了那个高高的四层楼，能看到正门前是衣着华丽的商人们在攀谈。
“这是最近几年开起来的商店，号称里面什么都能找到，我记得商店主人和土系的家伙有点关系。”
“这条街上的商店背后基本都有某一系的法师背景。”
维罗卡看见了武器店、药剂店、专门的魔晶店、花里胡哨的护具店、郁郁葱葱的草药店、高端大气的法袍店……法师和战士们在其中穿梭来去。
赛琳娜可能也觉得这些门头装饰的有点奇怪，尴尬的解释：“只是在主干道上，人太多了，店主们就用各种方式揽客罢了。”
维罗卡笑笑：“蓝湖城的商人区也是这种模样。”
赛琳娜点点头：“你要是想在这里购买店铺的话，可能性不大，这里太抢手了，而且背后都有背景。”
“等你在学院里发展个两三年，差不多再从这里挑选吧。”
“那你有推荐哪里的店铺吗？”
赛琳娜从车窗里探头向前看看：“快到了，前面有一条岔路，通向的地方是战士们聚集的街道，你现在手下多是冒险者，可以在那里看看。”
得益于良好的交通秩序，车队在路上行驶的不算慢，说话间已经到了那个岔路，维罗卡和赛琳娜凑到一个车窗前观察。
从街口就能看到和主干道与众不同的风格。
大多数是身材健硕、扛着武器的战士，各种商店门口的标志性商品也格外粗犷，除了大之外没有别的特点。
街口很快就过去，维罗卡和赛琳娜又回到座位上。
“以主干道为中心，西面多是农人们、法师家属和住宿区，东边多是战士、商人和商业区。”
“但是有一点，”赛琳娜竖起手指，神情有些严肃，“我也只是听过，在东区靠北的地方，有些鱼龙混杂黑市。”
维罗卡轻笑：“这么严肃是要警告我不要去吗？”
赛琳娜翻了一个白眼，现在她已经很熟练这个动作了：“怎么可能，我还想去看看呢！”
“我只是想说，等你在黑市也有势力了，别忘了邀请我去看一看。”
“……”维罗卡没绷住，“你对我信心可真足。”
“那是，我的眼光当然不会错。”赛琳娜洋洋得意起来，眼角瞥见窗外的建筑，又招呼维罗卡过去看，
“过来看，那是大剧院，偶尔会有些不错的剧目上映。也有有名的吟游诗人上场。”
“大剧院后面就是纠察队的总部，纠察队总部后面是大广场。”
维罗卡已经看见了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
广场上现在空荡荡的，零星有人影在散步。
“大型活动会在广场上举行，比如你们的新生入学检测就会在广场上进行。”
“广场后面就是学院之城的总务部，主要负责学院之城的各种杂事，商业纠纷法庭判决店铺转让等等都在这里处理。”
“总务部后面嘛——就是学院的大门啦！”
随着马车的移动和赛琳娜的解说，总务部的建筑逐渐过去，展现在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总务部后门正对着的河流上方是一座拱桥，拱桥后就是大门。
大门外，“魔法学院”四个石制的大字斜斜的插在地上，大字两边就是陆续有法师们经过的门口。
马车在此转了个弯，从大门口经过，维罗卡嘴巴微张，看见大门直对的道路通向一栋巨大的建筑。
这栋建筑之宽之大，简直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匍匐在地上，向维罗卡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瞥。
“那是图书馆和教习中心。”赛琳娜轻声说，“你们未来两三年的课程都会在这里开始。”
“不过我觉得你已经是高级法师了，可能不会经常待在这里。”
前方奥波夫老师的马车从队伍里脱离，向着拱桥和学院的大门驶去，后方几辆载满了一年级二年级生的马车也跟上了。
维罗卡疑惑道：“那我们要去哪里？”
“之前提到过你没有上心吧，”赛琳娜不客气的说，“我们去学院设立的接待中心，”
“那里主要是负责还没入学的新生食宿的地方。因为各地新生前来的时间各不相同，不可能卡在某几天就能全员入学，于是学院专门设立了这个地方。”
“你和其他孩子都可以住在里面，等到秋天末入学检测那一天，再去广场上象征性的检测一下，就可以领取宿舍钥匙和衣服之类的杂物，真正的进入学员了。”
“还有啊，这里也会提供学前预习课程，你可能不太需要，但要盯着队里的小孩子们上课，让他们尽快熟悉学院和法师。”
维罗卡看着马车外的浅色四层建筑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嘱咐吗？”
“没了，”赛琳娜爽快的说，“剩下的我相信你自己能解决。”
维罗卡哼笑，打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下去。
后面马车上，小孩子们陆陆续续的下车，茫然又畏缩的看着眼前的建筑。
赛琳娜在车上摆摆手：“那么我要去给老师汇报工作了，学院再见！”
维罗卡笑着向马车挥手，目送着马车一路向来时路返回。
挥手的幅度比较大，被小孩们注意到，很快一队未来法师们就像看见了妈妈的小鸡，簇拥着跟在维罗卡身后。
维罗卡轻轻叹了一口气，发现周围还有人没走：“李奥娜？你不跟着赛琳娜一起回学院？”
李奥娜耸耸肩：“我是隶属于学院外勤队三队的，只是接了任务要护送赛琳娜外出而已。”
“现在她已经安全回到学院，我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只需要后期再去内务部交任务就可以了。”
“我对接待中心还算熟悉，要不要带你们进去？”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李奥娜摸摸头发，带着维罗卡向接待中心走去，“只要你入学之后还能记得我就行啦。”
维罗卡带着一长串小孩子进入接待中心。
接待中心的中年女仆马上迎了上来：“辛苦法师大人了，这些就是今年的新生吗？”
“哈哈哈”维罗卡轻笑，“对，他们是新生，我也是。”
中年女仆一惊：“啊……这倒是没看出来，您已经非常有法师风范了！”
李奥娜在一旁也笑道：“她确实已经是高级法师了。”
“您是……外勤队的李奥娜队长？”中年女仆的语气热络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出动李奥娜队长去接您，请您往这边走，来这边登记。”
“登记好后就可以领着钥匙去楼上房间了。”中年女仆一边说，一边催促登记的年轻男仆快点拿出笔，
“不过按照学院的规定，接待中心的房间，一位法师最多只能提供两间，一间给法师，一间给附庸。”
“您身后这几位，多出来的可能要去学院之城里住旅店。”
“没关系，”维罗卡摆摆手，她自己都没打算长期住在这里。
又接过笔，看了一眼纸上的表格：“引荐人，我应该写奥波夫老师还是赛琳娜学姐？”这是问李奥娜。
李奥娜沉吟一下，她是知道赛琳娜对维罗卡抱着怎样的期望的：“您填赛琳娜大人吧，其他人倒是无所谓。”
维罗卡点点头，拿起笔一一填写。

第60章
姓名：维罗卡
家乡：蓝湖城冒险者公会
系别：水系、冰系
等级（可不填）：高级法师、中级战士
引荐人：木系赛琳娜
维罗卡让开位置，让紧紧跟在后面的罗拉上前填写，并嘱咐道：“有不会的字提出来，识字的帮不识字的填一下。”
维罗卡填写完成的单子在接待中心的仆人们手里传了一遍，很快就有人给维罗卡单独端来了茶水和小点心。
中年女仆更是喜气洋洋的拿着钥匙和一套法师袍递给维罗卡：“维罗卡大人，您的房间在三楼中间，这套法师袍是学院提供给中级以上法师的。”
“餐厅在二楼中心位置，每天会提供一定量的白面包和肉饼；您有需要清洗的衣物可以拿到一楼来，也可以招呼三楼的仆人们。”
不用了，维罗卡在心里道，忍你们叫我大人已经是极限了。
很快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举手向着维罗卡询问：
“维罗卡大人，我们村子好像没有名字。”
“那就写冬青平原。”
“维罗卡大人，我能感应元素了，可不可以写初级法师啊？”
“可以。”
“维罗卡大人，我好像是初级战士，可不可以写？”
“写。”
在维罗卡耐心完全耗尽之前，孩子们终于登记完了。
“拿好你们的行李，跟着这位阿姨去上楼找房间。”
“维罗卡大人，您不上去看看吗？”中年女仆有些奇怪的问。
“不了，我去给我的附庸们找旅店。”维罗卡扬起下巴示意了下在外面等着的冒险者们。
然后转向鸟巢榕树部少族长，后者正在纸上填完姓名：西维娅。
维罗卡问她：“你要跟我一起还是先在这边安顿？”
西维娅流畅的接口：“当然是跟着你，我的部从们也需要找个住的地方。”
维罗卡点点头：“有没有东区比较好的旅店推荐？”
这句话是问中年女仆。
只见她想了想：“从剧院向东的那条街，有个白鸽旅馆，是水系大人们常去的，他们那里还提供下午茶。”
“多谢，”维罗卡向中年女仆颔首示意，最后嘱咐孩子们：“尽量待在接待中心少出去，多去预习课程，我会回来抽查。”
孩子们都缩了缩脖子，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维罗卡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外，将钥匙挂在腰间，法师袍打一个结挎在肩膀上，翻身上马，与冒险者们一起走远了。
接待中心，中年女仆没兴趣伺候这些小萝卜头，招招手叫来一个年轻的女仆，让她带着小萝卜头们上楼去了。
这是那个登记的男仆凑到中年女仆旁边问：“总管，您为什么对这位维罗卡大人这么热情，往年也不是没有过高级法师入住？”
总管、中年女仆轻轻拍了拍男仆的脑袋：“这就是我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眼光了！”
“往年的高级法师哪个不是岁数一大把？就算是有年轻的中级法师，你见过他们的附庸像这位一样人人骑马，满身彪悍之气吗？”
男仆跟着总管一路向接待中心里走去，
“我跟你说，这绝对是哪个势力的大小姐……”
“但是她连小费都没有给？”
“你没看到跟着她的那个少女填写的登记吧，那个少女就是东南丛林里部族的人，不是说最近法师大人们在与他们和谈吗……”
*
维罗卡带着队伍里四十多个人的队伍骑马回到广场周围才略微停下。
伯顿此时已经安顿好商队的人了：“在东区偏南的地方，是个南方来的商队聚集的商会，但只能暂时收留我们。”
维罗卡点点头：“我们这一队人太多了，”一路上已经吸引了不少眼球，“是先去旅店住下，还是去东区买一家商铺直接落脚？”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提出意见，
“先去旅店吧，买商铺总要找个靠谱点的中介。”
“去旅店吧，就算今天买下了商铺，这么多人和马也很难安顿好，还不如去旅店有人帮忙喂马呢。”
维罗卡思索了一下，她确实忽略了马匹的问题，于是点点头：“走吧，就去那个白鸽旅馆，吃点下午茶然后出门逛逛。”
白鸽旅馆就在剧院所在街道一转弯过去，非常具有标志性的是，店家雕刻了一只巨大的木头鸽子在门口，还漆成了白色，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维罗卡带队走过去，旅馆的门童早早注意到了这一笔大生意，连忙迎上前来：“战士们住店吗，还是就餐？”
“住店，”维罗卡把缰绳交给门童身后跟着的仆从。
门童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向后面招手多叫了几个杂役来牵马。维罗卡身后的鬼鹿冒险队里也立马分出两个人，跟着杂役去旅馆后方安置马匹。
维罗卡带着人涌进白鸽旅馆的大厅，进入之后才发现，不愧是被接待中心的人推荐的旅馆。
不同于维罗卡在蓝湖城见过的旅馆都有小小的柜台和狭窄的前厅，恨不得在大厅里也开辟出一个房间用来住人。
白鸽旅馆的整个一层都是餐厅形式，中间是个圆弧形的柜台围着一根承重柱，旁边全是圆桌和椅子。
只有周围的墙角放了一些绿植，窗明几净，就连木地板也没有吱吱呀呀的声音。
维罗卡对干净的环境很满意，于是干脆的与前台说：“住三天，两人一间，大概……二十间房间，有吗？”
一旁的门童显然对自己拉来的大生意很得意，但前台可不这么想，无他，房间数不够！
前台为难的看着维罗卡：“这位大人，两人间的房间只剩五间了，但是多人间还有很多……”
“多人间能容纳几人？”
“七八个人不成问题！”
“那就来六间多人间吧，但是房间要一定要打扫干净。”
“好的好的，一共七银币二十铜币！押金六十铜币。”
维罗卡付了钱：“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下午茶？”
前台将钥匙交给维罗卡：“没错，马上就可以提供，但是只能堂食，不接受外带。”
维罗卡点点头：“我们先去放行李，待会下来再上下午茶。”
“好的，没问题。”
维罗卡带着人从角落的楼梯向上走，楼梯是木质的，打了蜡，但也打扫的很干净，只是黄褐色的木头衬得周围都有些昏暗。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群人走上二楼。
二楼只有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全是房间，维罗卡翻了翻钥匙上的吊牌：“201-205都是我们的，打开门看看吧。”
跟在她身后的莫可随手打开了最近的201，一道阳光从房间内照射到走廊上，空气中漂浮的飞絮清晰可见。
房间内乏善可陈，只有一排窄窄的床铺靠着窗户摆了一溜，看上去像个大通铺，住七八个人确实没什么问题。
维罗卡走进去掀开被褥看了看，是清洗的比较干净的亚麻布，枕头里沙沙的声音，填充的似乎是麦子壳。
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最尽头处，厕所外面还有一面大镜子。
维罗卡将一把钥匙扔给西维娅，这间房间就是鸟巢榕树部的了。
“谢了，等入学了我一起跟你结算。”西维娅晃晃钥匙，走进房间内放下行李。
其他人也按照喜好和性别分好了房间。
维罗卡和莫可以及鬼鹿队长同一个房间。
暂且安置好行李，趁吃下午茶的功夫，与伯顿合计了一下手里的钱财，商量出购买商铺的具体需求。
维罗卡再次上楼换了一身冒险者的装束，分一部分人留守在旅馆看行李，另一部分人跟着一起下楼。
维罗卡先是与前台打了个招呼，并直接询问有没有靠谱的中介。
白鸽旅馆的前台推荐了两个中介，一个常驻在两条街外的酒馆，另一个就在隔壁的武器店。
差距这么大，私心很明显，维罗卡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前台：“你都不知道我们要买什么，就敢这么推荐？”
前台见的人多，胆量也大，迎着维罗卡的目光坦然说：“若您对他不满意，反正我总是要在这里的。”
意思是可以用自己给那个中介背书。
维罗卡挑挑眉：“既然你敢这么说，那我就暂且相信一回。”
中介的名字叫凯尔，是隔壁武器店店主的儿子。
对于自己儿子没有继承店面、反而出去干中介的行为，武器店主显然还是有些恼火的。
店主在听维罗卡说完要找凯尔后，向后方大喊一声就眼不见心不烦的走出门去离开了。
留下维罗卡哭笑不得的站在店铺中间，这店主对他们也是真的放心。
很快就有一个矮胖的男子掀开挂着武器的黑布走出来。
“你好啊战士大人们，是隔壁旅馆介绍过来的吗？我在城里的东半区都有人脉，您是想接任务、找人手还是想发布什么任务呢？”
维罗卡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啊，带院子的店铺，最好后面要宽敞一点是吗，最好距离战士街再近一点？容我多问一句，您的预算是？”
“一百金。”这是维罗卡向赛琳娜打听的居中价格。
“足够了，请您给我一天时间，”凯尔竖起一根手指，“我会帮您至少找到三个店铺，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们就去现场看看。”
“可以，”维罗卡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拳头，算口头约定达成。
维罗卡走出武器店门就戴上了兜帽。
“走吧，
法师模式结束，
现在是冒险者时间。”

第61章
乔安娜是在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抵达学院之城的。
马上就是新生入学仪式了，她差一点就赶不上这个魔法学院的大典礼。
最后几天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尽管魔法学院周边的道路很平整，但乔安娜还是在路上被颠的吐了几次。
带队前来交流的骑士团有人在背着她嘀咕：这么脆弱的身体，在魔法学院里能支撑几年呢，千万不要刚和谈就因为她引起战争啊！
随身女仆愤愤的将这些话告诉她，但乔安娜只能苦笑。
谁让她的家族在都城的权力斗争中输了呢？
现在她无父无母，没有一个人给她撑腰，所以才在觉醒了魔法天赋后，被扔出来作为和谈的质子。
如果她的父亲苏利公爵还在，她不信都城的人敢这样对她！
但是父亲苏利公爵猝死了，两个弟弟为了爵位，转头就投靠了其他势力。
乔安娜坐在马车上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扇柄。
但是他们想不到吧？哈，他们两个为了爵位打破头，但最后为了安抚“出使”的自己，爵位反而落在了自己头上！
但是空有一个爵位，在魔法学院里又有什么用！
乔安娜从车窗里看见马车被水泄不通的人群包围,
在都城，只要看见马车上代表公爵的纹路，平民们早该让开道路了！
连作为扈从的骑士团都不在意她！
乔安娜看着在马车两旁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的战士们，还有一个人甚至跑到小摊上去购买吃食！
现在她不是什么都城的女公爵，她只是魔法学院的一个普通学生，乔安娜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只要能安稳的在魔法学院里活下去，哪怕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壁花都可以。
但是普通学生在魔法学院又是什么状态？
对此一无所知的乔安娜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车外，努力观察着学院之城与都城的区别之处。
人，到处都是人。
街道上是汹涌的人流，每个人都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点吃食，挤在一起四处张望；道路两旁的小摊贩把商品从铺子里摆了出来，正在大声嚷嚷着招揽生意；路边的屋檐上甚至都有人，一个人倒挂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上，接过商家手里的东西。
或许是感应到乔安娜的打量，他一转头，目光如电，与乔安娜对上视线。
乔安娜反射性的向马车里缩了缩。
“乔安娜大人？”随身女仆担忧的问。
乔安娜摇了摇头：“没什么，所谓的入学检测点就快到了吧？”
“快到了，就在广场上，离我们下榻的旅馆不远，只是今天人实在太多了些，马车走得慢。”
说话间，马车竟然渐渐停下了。
“乔安娜大人，”一个护卫骑士敲了敲车门，“前面就是广场了，但是有卫兵驻守，需要下马车走路过去。”
“什么！？怎么能……”随身女仆还在愤慨，乔安娜已经阻止了她，顺便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了。
乔安娜下车之后才平静的回身向女仆道：“希望你我都能记住，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公爵，只是一个学生。”
女仆闭上嘴，顺从的从马车上爬下来。
有女仆帮她整理裙子，乔安娜终于有时间打量新生检测的广场了。
像护卫骑士说的那样，广场周围有成排的卫兵将人群阻隔在外，卫兵圈里是一排一排等待进行魔法检测的孩童。
乔安娜打量了一圈儿，周围不乏有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但像她这样有拖地大裙撑的，只有她一个。
她不禁把手中的扇子展开挡在脸前，太羞耻了，周围人这看猴子的眼神。回去就把所有的裙撑都拆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卫兵走上前来礼貌询问：“是要进行检测的学生吗？”
为了摆脱尴尬，乔安娜忙不迭的点头。
“队尾在那边，请过去按次序排队，”卫兵伸出手指示了一个方向，“家属请在这边等待。”他的手臂又拐了一个弯，伸向另外一边。
“你们去那边等着。”乔安娜深吸一口气，吩咐仆从和护卫骑士，自己拖着裙子走向排队的队尾。
女仆走上前来，拿着一个袋子想要塞给卫兵：“卫兵大人请您帮帮……”
卫兵坚决的拒绝了：“我不是卫兵，我是学院内勤第一小队的战士，而且一切会按规则进行，没人会为难他们的。”
乔安娜回头给女仆一个眼神，她就安分的带着护卫骑士们去家属区等待了。
虽然是秋季末了，但中午的大太阳明晃晃的照在人身上，乔安娜感觉有些眩晕，于是展开扇子挡住太阳。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猜测她的身份，乔安娜高昂着头颅让自己保持仪态。
所幸很快就有一个带着红色绶带黑袍法师从前面一路问道队尾：“有没有人已经提前检测过、知道自己系别的，请跟着我走——”
少数人从队伍里脱离出来，跟上黑袍法师。
乔安娜也连忙拖着裙摆跟上。
能看的出来，提前检测过的大多是衣着装扮比较整洁的孩子，当这一群人凑成堆的时候，乔安娜竟然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他们跟着黑袍法师从另一侧走进广场北方的一个帐篷里。
一进帐篷就有人为他们分流“土系的这边”、“火系的来这里~”……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走向风系的队伍。
原本乔安娜以为，提前检测过的都是家境较好的，但是看这个棚子里的情况她又不确定了。
前排也有几个穿着一般的孩子，甚至还有人披着兽皮，看样子他们之间倒是很熟悉。
乔安娜身后的一个女生、看衣服应该家境不差，大概是看出了乔安娜的疑惑，凑上来小声解释：“那些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早些时候有法师前辈把他们带来，不然他们可能连路费都出不起！”
隔壁雷系、披着兽皮的那个女生目光灼灼的回头看了乔安娜和她身后的女生一眼。
乔安娜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没有接身后女生的话，现在对学院里一切都不清楚，还是不要随意站队。
身后的女生撇了撇嘴，缩回去不再做声了。
风系前面人较少，很快就到乔安娜了。
前面是与都城检测一样的一个法阵，乔安娜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听到旁边法师提醒：“把裙子提一提，别蹭到法阵。”
乔安娜手忙脚乱的把大裙摆抱进怀里，走过了法阵。
旁边的法师点点头向后面说：“没问题，去测精神力吧。”
乔安娜又紧跟着前一个人走向后面的一排长桌，长桌上放着一种奇奇怪怪的仪器，这倒是与都城的精神力检测不太一样，乔安娜在心里想。
旁边有个孩子被判定是精神力一级，整个人哭着被送出去。
乔安娜心里一紧，魔法学院的评价标准不会与帝国不同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听从黑袍法师指挥，将手放进了仪器底端。
“……三级精神力，通过。”
乔安娜猛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下一个人在催促她赶紧空出地方，乔安娜连忙又抱起裙摆。
这时，坐在长桌后检测的黑袍法师掀了掀眼皮：“别着急走啊，宿舍钥匙不要了？”
乔安娜又勉强笑着接过钥匙，匆匆跟上前一个人，从帐篷后面的门走出去。
出了帐篷，是一个带绿色绶带的黑袍法师在等着：“有家属跟来吗？”
乔安娜和前一个人都连忙点头。
绿绶带法师很温和：“有的话去那边，报上名字，让旁边守着的战士帮忙找一找家属，后面需要领一些衣服和纸笔，有家属帮忙搬最好了。”
乔安娜听到可以与队伍汇合，不禁又松了一口气。
站在帐篷后的绳索外，有战士走进人群里去高喊“乔安娜的家属！”了。
她这才意识到，帐篷仿佛一个过滤器，从帐篷里出来，这条绳索外就是普通人，绳索后就都是无可争议的法师了。
乔安娜的队伍庞大又显眼，很快就被找了过来。
战士拉着这一堆人与乔安娜反复确认都是她的附庸：“不要放松警惕，每年都会有人试图在这里混进去。”
“真让心怀不轨的家伙混进去，最终受伤的还是你们自己！”
乔安娜得到提醒，也认真的观察了每一位骑士的脸。
一共十五名骑士，三名女仆，两名男仆。以往乔安娜从未像这样认真看清他们的脸过，仿佛他们一直是低着头，没有长脸的。
“好了，”一个站在侧边的褐色绶带黑袍法师拍拍手，“确认完就带着人向后走，领取衣服、身份牌、纸笔就去宿舍安顿吧。”
在战士的帮助下，乔安娜的扈从们越过绳子，跟在乔安娜身后一起向着广场最后面走去。
这里是有一群黑袍法师和战士在不停的搬动东西：“一人一套基础法袍，一捆羊皮纸和一整盒笔，都拿到了就来我这里拿身份牌！”
现在乔安娜总算不用自己手忙脚乱了，但是看到有些独身一人的学生，乔安娜犹豫了一下，吩咐护卫骑士们上前帮忙。
黑袍法师看乔安娜的脸色都温和了许多：“都会有战士帮忙的，不要着急，先看看你们宿舍是不是分到了一处，”
“分到了一处再帮她提，不然后面还要分开。”
乔安娜向这位温和的法师大人举起了手里的宿舍钥匙。
“中区二座三楼，到这边的马车等着。”
身后的那个小法师也是中区二座，乔安娜的护卫骑士帮她提上了行李，得到感激的一个鞠躬。
马车是只有棚顶的四轮大马车，但是乘坐乔安娜的扈从们也有勉强。
车夫为难的看着这群人：“按规定是要满三位法师才能发车走一趟的。”
乔安娜尴尬的想要表示他们在外面有马车。
那位温和的法师大人摇摇头：“没关系，先让这两人走吧”
两个人是只算了后面的小法师和乔安娜。
“分到中区的人不算多，何况还有备用马车呢。”
有一位法师发话，车夫顺从的点点头，一行人上了马车，向着北方魔法学院里驶去。

第62章
马车带着乔安娜一行人绕道广场后的大楼后，乔安娜这才发现后面有一条宽宽的河。
看河岸的规整程度和河对面的金属尖刺栏杆，乔安娜猜测这河流原本是护城河，只是城市逐渐发展的外围，也就废弃了，只是作为学院与学院之城的分界。
马车从拱桥上辘辘行过，周围的马车载的全都是新生，因此在学院外的方向也格外一致。
但是一旦进入学院，马车就逐渐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乔安娜有些焦虑，她试图与马车上唯二的另一名法师交流，却发现她压根听不懂对方口音浓重的话。
这让她的焦虑更加严重了，如果与魔法学院的人都交流不了的话，她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中区似乎是最近的地方，乔安娜的马车很快就停下，而后面的马车反而超了过去，继续向着北或者东行去。
乔安娜和另一名学生茫然的从马车上下来，前方是一大片灌木和另一栋楼的背面，后方是一大片草坪。
草坪后面是一栋四层的“H”形大楼……或者用堡垒来形容也没什么错。
整体是石头和泥土混合制的，中间有尖尖地塔顶，四个末端是圆墩墩的柱形，看起来像是她们的宿舍，而中间就是走廊和窗户。
很快，乔安娜就发现草坪前方、大楼正中间的门户旁边有个女仆装的人在向她们招手，连忙带着人沿道路走过去。
“您好，新入学的法师大人们，”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仆，黄色的头发里掺杂着丝丝白发，“我是这栋楼的总管桑希，欢迎你们来到中区二座宿舍楼。”
看到只有乔安娜和另一个小女孩两个法师时，她的脸色也没有变化，只是和蔼可亲的解释宿舍牌是什么意思。
“三层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三楼，后面的一二三四则代表了您在宿舍楼的哪一个区域”，总管桑希向前伸出手，“前方右边的区域是一，逆时针向后排，前方的左边区域就是四。”
“像这一位法师的宿舍，是中区二座一层401，”她伸手指着前方左边的圆柱，“您的宿舍就在一层的那里，您从正门进去，穿过走廊，到达一小片圆形区域后门牌上会写着1401的就是。”
乔安娜举起自己的宿舍牌，“中区二座三层101”.
那么她就是在右前方圆柱体的三楼了。
总管桑希夸奖了她的聪明，并表示中间的区域负责整栋楼的杂物：“四层是清扫和杂务中心，三层是下午茶和夜宵的提供区，二层是正餐提供点，一层是接待和洗衣场所。”
“有需要清洗的衣服，每天上课前拿到一层就可以。”
“就是这些了，”总光桑希向着门内伸手，“那么我代表中区二座上下欢迎您的入住。以及男士请留步。”
乔安娜分了一个女仆帮另一个学生提行李，自己和另外两个女仆向三楼走去。
二层、三层。
乔安娜长出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要穿的这么累赘了。
裙撑太重了，要拖着这么大的裙子上楼很费力气。
按照桑希的说法，每个圆柱的区域有三间宿舍，这么说她应该会与另外两个人住的很近。
乔安娜整了整衣服，才挺直了腰背穿过走廊，走向她的宿舍。
*
圆形区域里已经有人了。
一张圆桌，一把高背椅子和一张软榻放在外面。
一位身材娇小，褐色头发的娃娃脸淑女正优雅的坐在高背椅子上品茶。
乔安娜在她身上嗅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气味，于是强忍着激动小步上前。
娃娃脸淑女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乔安娜行了个男士屈膝礼。
乔安娜则回以女士屈膝礼。身后的女仆也一同屈膝。
另一位黑发黑眼，已经换上了黑色法师袍、身形修长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和娃娃脸淑女有来有往。
注意到乔安娜的视线后，黑发女子懒洋洋的举起右手：“呦！”
乔安娜能感觉到后面的随身女仆狠狠地痉挛了一下，但终究知道这里不是都城，克制住了。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回以一个笑容：“你好。”
黑发女子这才哈哈笑着直起身子，向乔安娜伸出右手，行了法师间的握手礼。
“抱歉抱歉，”她爽朗地笑着致歉，“我还以为会是多么难搞的人物也被分到这里来了呢。”
“没想到你人还可以的嘛，”说着她上下晃了晃乔安娜的手，并向3103房间里面招手，“莫可，拿一把高马扎来。”
乔安娜眨眨眼：“难搞的人物？”
黑发女子宽容的笑了笑，手指直接指着乔安娜点出她的身份“都城来的和谈代表，风系，乔安娜公爵”
手指又转向娃娃脸淑女：
“海城继承人，土系，奥莉薇娅女伯爵。”
手指指向她自己：
“蓝湖城冒险者公会，水系，高级法师维罗卡。”
最后总结道：
“不同的系别，还全都是实力派，或者不能惹的家伙。”
“有人把我们凑到一起，是想看热闹呢，还是不怀好意呢？”
面前的黑发女子维罗卡笑意盈盈的提问。
乔安娜悚然一惊，她自认为从进城开始就是安分低调，没想到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吗？
旁边的奥莉薇娅女伯爵又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大概是不怀好意的想看热闹吧。”
这是旁边的3103有个人拿着一个木头和彩布做的东西出来，在旁边一撑就变成了一张简易座椅，维罗卡伸手示意她先坐下。
“先让你的仆人进去收拾，我们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要调查吗？”乔安娜有些迟疑，不知道刚来学院，能不能再这个时候大动干戈。
“你还没看过宿舍吧？先去看看吧。” 维罗卡笑眯眯的向挂着3101门牌的房间伸手道。
茫然中，乔安娜推开了3101的房间门。
入目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小到乔安娜如果穿大裙摆一个人就能占满的那种，会客厅被书架和展示架包围，阳光透过展示架照过来。
乔安娜迷茫的又向前走了几步，走过了展示架，后面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窄窄的衣柜了。
那衣柜甚至连放下她身上的这条裙子都显得勉强。
然而这已经到头了，床的更那边已经是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草坪。
乔安娜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到旁边还有一扇门，连忙推开，却发现只是个小小的盥洗室。盥洗室的尽头倒是还有一张小化妆桌和镜子。
但除此之外，整个宿舍真的就只有这一点大！
身后的随身女仆捂住嘴，这可能比她在都城的仆人房大不了多少！
乔安娜不可置信的走出房间，现在她差不多明白维罗卡是什么意思了。
外面的维罗卡再次向那个简易座椅伸手，这次乔安娜没有拒绝，走上前坐下了。
她一手抚着胸口，另一手还捏着扇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没有别大一点的房间了吗？”
维罗卡摇摇头，摊在软榻上抬起手指着走廊里：“走廊的一边是仆人房，那边我用不着，你可以和奥莉薇娅商量一下怎么分。”
“不，我的意思是……”乔安娜艰难地开口。
“我懂我懂，”维罗卡竖起手阻止她继续说，“所有的宿舍都一样大，没有别的更大的房间了。”
“而且现在一定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没有多余的空房间。”
“你信不信去找总管，还会出现学生必须住在校内这种离谱规定？”
乔安娜张着的嘴又闭上：“所以那些人是想看我们因为房间争吵起来吗？”
“不只是争吵房间的问题，”奥莉薇娅咽下一口茶，轻轻的说，“还有新一届学生们的领头是谁的问题。”
“你来自都城，可能对学院不太了解，”维罗卡看着乔安娜下意识点头，给她解释道，“学生是可以参与学院事务的，因此每一届的领头都至关重要。”
“我跟她，”维罗卡点点她自己和奥莉薇娅，“我得到了往届平民派前辈的支持，而她毋庸置疑的是新一届贵族派代表。”
“而你，又是都城派来和谈的代表，轻易不能出事。”
“所以他们是想看你们两个打起来，把我牵扯进去？”
“差不多，但你也别以为自己是顺带的，”维罗卡叹一口气，从软榻上支起身体，“唯一没在这里出现的‘法师派’们，在对帝国的态度上可是铁板钉钉的激进派。”
乔安娜神色一凛，这样说来，她也可能是最终目标。
但是“法师派是指？”
“学院里的法师二代们，”维罗卡摊摊手，解释道，“这么多年，在学院里任职的老师们有个儿女亲戚很正常吧？”
乔安娜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么，你所说的怎么办是指？”乔安娜谨慎的问。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对视一眼，耸耸肩坦然的说：“背后的人想要我和奥莉薇娅争起来，但他们不知道，我和奥莉薇娅早就认识。”
端着茶杯的奥莉薇娅默默点头。
“所以现在只剩下你了。”
乔安娜放在前面的手一紧。
“要不要暂时加入我们的联盟，一起给后面的人好看？”
“加入……联盟？能解决房间问题吗？”
“不能，”维罗卡回答的格外干脆利落，“我们的计划是把这片圆形区域作为共同的会客区，这样房间里面暂时能宽阔一点。”
“另外我在学院之城待得比较久，也能给你们分享最近的长租院落，可以让你们的仆从暂时居住在那里。”
“等我们的势力完全成型，不用在意那些条条框框之后，我们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乔安娜有些心动，但是“我是帝国人，对学院也没什么了解。”
更不可能有什么势力。
“放心好了，”奥莉薇娅将茶杯往圆桌上一放，小小的身体说的霸道又自然，“只有我跟维罗卡承认的对手，才能和我们组成新一届的三角。”
“我和维罗卡都不承认，那她就什么都不是！”
乔安娜感觉身体里某块骨头在战栗，她在帝都也见过这种手握权柄的女性。
她是因为空有爵位、没有权力才被赶出帝都的。
现在，在与帝都敌对的另一个中心，她再次有了掌握权力的可能。
乔安娜挺直的背部向前倾斜：“我加入。”
“这才对嘛，”软榻上手臂撑着膝盖的维罗卡露出一个狂气的笑容，“我一向秉承的原则是，敌人越是不想让我做的，才是我越应该做的。”
旁边的奥莉薇娅端起茶杯吹了吹，默默点头同意了这句话。

第63章
三天后。
在三人的联合下，很快中区二座三层1区的公共区域就大变模样。
走廊和圆形区域连接的地方被放上了一个半镂空的展示柜，既能通风透光，又能阻隔一部分外界的视线。
展示柜后面就是维罗卡曾经躺过的软榻，软榻和一张双人沙发、两张单人扶手椅子共同构成了这个圆形空间的会客厅。
正中间没有桌子，只铺了一张由维罗卡友情提供的整张兽皮作为地毯。
靠近走廊一侧的墙壁旁还放了一组斗柜，乔安娜带来的精巧玻璃器皿和各色茶叶零食塞满了柜子。
被填充的严严实实的会客厅日光昏暗，奥莉薇娅拿出了一箱火系魔晶作为照明。
终于收拾的差不多，三个人都摊在了这个共同的会客厅。
也许是彼此之间的相处让她们敞开了心扉，
乔安娜侧坐在双人沙发上率先开口抱怨道：“我没想到魔法学院给学生的宿舍真的这么小，我的衣柜都比这个大。”
“谁不是呢。”奥莉薇娅仰着头坐在单人扶手椅上，接话道，“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要不是维罗卡提醒，都没意识到有问题。”
“首先我提醒一句，”最没有坐姿的维罗卡仍然摊在软榻上，遥遥的举起手来，“以后还是改口直接叫学院吧，不然你的身份太容易被挑刺了。”
这是在提醒乔安娜。
双人沙发上的乔安娜一惊，坐直了身体：“我知道了。多谢。”
“说起来，还没有找到幕后之人吗？”
奥莉薇娅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和乔安娜一人只留下了两名女仆，都住在走廊的仆人房里。
现在有两人抱着她们的衣物去洗衣房了，一人去拿下午茶甜点，另一人在仆人房里值班。
这是维罗卡提议的，仆人房有一扇小窗户正对着会客厅和走廊的连接处，从这里能看到所有出入的三层1区的人。
她们放在外面的东西虽然不怕偷，但以防真有人来动手脚，还是有人看着比较好。
维罗卡从软榻上撑起身体向外瞅了一眼，这个位置的好处就是随时能看见走廊上的动静。
见走廊上没有学院的仆人在，维罗卡才轻声说：“只能确定在背后动手动脚的人大概范围，但是没办法精准到某个人。”
“大概范围？”乔安娜坐直了身体，也放轻声音问。
这些天她也知道自己在学院的背景与其他两人差了不少，因此一直在虚心默默吸收相关知识。
“就是这三届的法师派嘛，”奥莉薇娅轻嗤一声，“不知道是哪一位高瞻远瞩，想搞掉我和维罗卡两个做领头的。”
“我觉得范围还可以缩小一点。”维罗卡躺在软榻上望着房顶。
“宿舍钥匙是在入学检测后发放的，学院里的招生处是火系、木系和土系的地盘。”
“木系我有前辈在，几乎不可能向我动手，
土系有奥莉薇娅在，也犯不上直接惹怒你。”
“所以基本能确定动手的是火系的法师派。”
乔安娜凝神想了想，确实检测那天看见带着这几系绶带的法师要多一点。
但是“当时分给我宿舍钥匙的法师没有带绶带。”乔安娜轻声说。
“我们两个当时也一样，”维罗卡的手在空中摇了摇，“动手的人不至于在这方面落话柄，不然靠我前辈一查就能查到。”
“所以我觉得也可能不是火系的人，”奥莉薇娅皱着眉头，“火系的可能只是一把刀而已。”
男主可不会给别人做刀。
这次分宿舍事故一出现，维罗卡立刻意识到了是男主一方动的手。
近些年的学院里没有其他的派系了，平民派和贵族派都已经明确了继承者，而当两方的继承者争斗起来，唯一的得利者就是男主所在的法师派。
男主兰伯特也正是火系法师。
从这个角度看，原著“维罗卡”被击溃精神力也许还有另一种含义，那就是原男主兰伯特在排除异己。
维罗卡想把目标直接往男主身上引，打破女主乔安娜对男主的认知。
但是奥莉薇娅不上勾。
维罗卡暗叹了一口气。
“那就等等吧，”乔安娜看起来对这种暗地里的手段很适应，“看到挑拨不起作用，幕后之人总会再次出手的。”
这话有道理，维罗卡和奥莉薇娅都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们已经入学三天了，”乔安娜有些困惑，“没有课程吗？”
“差不多了，”维罗卡从软榻上爬起来，“一会就有人给我们送课表了。”
“不过我觉得我们三个对一年级的课程应该都很熟悉，不需要再学一遍才对。”
“一年级是什么课程？”
“识字课、通识课、冥想入门和元素初论等等。”
“……是不是太简单了？”
“大小姐啊，”维罗卡走到斗柜面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考虑考虑乡下还有很多不识字的穷人家好吗？”
乔安娜有些尴尬的举了举手中的毛绒扇子。
她今天又换了一把扇子。
“大冬天了还拿扇子干嘛？”维罗卡待在冒险者中久了，不能理解这种毫无实用性的风雅。
“扇子是女士随时必备的物件。”乔安娜义正词严。
维罗卡翻个白眼，迟早有一天给你改过来。
“法师大人们好，”总管桑希轻轻敲了敲展示柜的木板，“我来送选课表了。”
“多谢，”维罗卡正站在斗柜旁边，离她最近，这时候随手接过一叠课表。
“我们应该准备几张桌子，”维罗卡抬起头来刚想放在桌子上大家一起讨论，发现会客厅一张桌子都没有。
总管桑希适时地插话：“需要我们后勤部门帮忙准备吗？我们原本就是为了法师大人们服务的。”
“行啊，”维罗卡随口答应，“去拿几张小边几吧，三张？”
“三张够用了，”奥莉薇娅点点头，“桑希你去拿吧，回来我们也填完选课表了，你可以刚好带走。”
桑希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笑容，稍微一屈膝就向走廊外走去。
等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奥莉薇娅才给乔安娜解释道：“我们怀疑桑希作为这栋楼的总管，提前知道了我们几个会入住。”
乔安娜挑眉：“没错，仆人们的消息都很灵通。”
维罗卡马上接口道：“内务部是雷系、冰系和木系的地盘，我会想办法从前辈那里打听消息的。”
“现在先来看看课表吧。”
维罗卡已经刷刷刷的在自己那张上勾选好了。
通识、冥想入门、元素初论三门必修，
历史、初等药剂、法阵入门三门选修。
额外还有战士科的战斗课。
奥莉薇娅凑过来惊叹：“这样你一周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维罗卡耸耸肩：“两天完全够用了啊。”
选完之后维罗卡的课表是这样的：
周一下午冥想入门；
周二上午元素初论，下午历史；
周三上午初等药剂，下午通识；
周四下午战斗课；
周五上午法阵入门。
周六、周天空闲。
奥莉薇娅看着维罗卡打了个寒战：“不愧是没入学就达到高级法师的人物。”
乔安娜羡慕的瞥了一眼维罗卡，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的课表。
跟其他两个人相比，她自觉在学院的势力太少，只能努力提升自身实力，但是也没有到达高级法师的高度。
“你已经是高级法师了，为什么还要选冥想入门和元素初论呢？”
“我的高级法师全靠我自己精神力高，是野路子摸索出来的，”维罗卡耸耸肩，“我准备看看学院里的正规理论是什么样子。”
“如果还是觉得很简单的话，我会主动跟老师交流提前结课。这样空出来的时间就多了。”
“原来如此。”奥莉薇娅沉吟着在自己的课表上打钩，“那么我其实是不需要冥想入门和元素初论这两门的。”
“我可以直接选择土系基础法术，再加一门炼金好了。”
维罗卡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样奥莉薇娅的课表就是：
周一上午土系基础法术；
周二下午历史；
周三上午初等药剂，下午通识；
周四上午炼金。
周五、周六、周天空闲。
维罗卡有些遗憾：“这样我们两个只有周三一样的，可以一起走。”
两个填完表的人同时看向乔安娜，后者还在纠结：“我也想看看魔法学院的理论和都城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那就跟我一起选冥想入门和元素初论嘛，”维罗卡凑到她身边，“大不了一起跟我去向老师申请提前结课。”
“你要选跟我们一样选历史吗？”维罗卡看着她课表上的勾画，提醒道，“这个课程对帝国人来说可能不太友好哦。”
原著中乔安娜就是在这节课上被激进派围攻，男主兰伯特救场的。
乔安娜手中的笔顿了顿：“没关系，我也想试着从别的角度看看帝国。”
这样乔安娜的课表就与维罗卡差别不大了：
周一下午冥想入门；
周二上午元素初论，下午历史；
周三上午初等药剂，下午通识；
周四上午占卜课；
周五上午法阵入门。
周六、周天空闲。
奥莉薇娅在一旁气哼哼：“感觉我被排挤了。”
“你还有海城的相关事务需要处理吧？”维罗卡抱着杯子回到软榻上，“多点空闲是好事。”
奥莉薇娅反击：“你不也一样有冒险者公会的事需要处理？”
“我好像在路上听说过冒险者公会。”乔安娜填完表也凑过来闲聊。
“怎么听说的？”维罗卡好奇道。
“什么……战士的天堂？”乔安娜不确定的回忆道。
“哈哈哈哈哈”奥莉薇娅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维罗卡跟着咧了咧嘴：“这么说倒也没错。”
“话说，你带来的扈从们是家族骑士吗？完全可以在公会里登记注册一下，然后做任务拿钱啊，不大不小也算一个进项。”
维罗卡有些兴趣的提议道。
能被乔安娜带到这里的实力上一定不会太差，可以作为分会人数不多时候的补充。
“真的？”乔安娜有些惊喜，她也对目前只出不进的情况有些担忧，虽然还有点家底，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在学院之城置办产业。
维罗卡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明天还不上课，可以一起出去看看。”
奥莉薇娅凑过来：“我也要去，我要去下委托！我想要一条紫色恐狼尾巴很久了！”
“好啊。”
三个人刚做好约定，那边总管桑希已经回来了。
“法师大人们，您要的边几送来了。”几个女仆搬着小巧的边几跟在后面。
“放进来吧。”奥莉薇娅招手道。
“另外，维罗卡大人，学院外有您的信送进来。”桑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维罗卡接过来，又随手把三人的课表递给桑希。
是维德写的信，公会总部那边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吗？

第64章
三人换了衣服，主要是奥莉薇娅和乔安娜，又披上斗篷，下楼到宿舍大楼的门口等马车。
“要我说，衣柜里根本用不着那么多衣服吧？”维罗卡一边下楼一边跟其他两个人抱怨，她等两个人换衣服等了很久。
“只要留下几套，经常给楼里的后勤女仆换洗不就好了。”
“再说了，你们现在也穿不了第一天那种大裙子了，都是黑乎乎的法师袍有什么好换来换去的？”
另外两个人对此持不同意见。
“法师袍也有宽袖、荷叶袖和收腰和绣花的区别。”这是在学院之城有衣服铺子的奥莉薇娅。
“就算是简单的法师袍，也要根据天气和课程的不同搭配不同的丝巾、胸针、项链等挂饰。”这是虽然暂时没有太多衣服，但有一堆首饰的乔安娜。
两者同时反驳完维罗卡后，乔安娜转头向奥莉薇娅问道：“城里的法师袍有这么多分类吗，有没有推荐的店铺给我？”
“我家在城里就有一家成衣铺，”奥莉薇娅整理着今天的荷叶袖法袍，一边说，“就在主干道上，今天有时间可以带你们去逛逛。”
乔安娜微笑起来：“那说好了，原本我还在发愁衣服不够用怎么办呢。”
维罗卡也没出言拒绝，主干道上的铺子还是值得一看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楼下，门口有一辆马车在等着。
三人依次上了马车，话题也随之改变。
“今天的马车是宿舍楼公用的，只能在学院里行驶，会送我们到学院门口，在学院门口再换成我们自家的马车。”
奥莉薇娅显然对这些要更熟悉，此刻解释道。
“我也听说过，”维罗卡摸着下巴接话，“每栋宿舍楼的公用马车只有五辆，今天是没人预约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的。”
“日后上课的地方在学院各个角落，我们最好是到后勤部去长租一辆马车，才方便上课和出门。”
乔安娜心思灵透，马上意识到了课程基本相同的好处：“我跟维罗卡可以一起走。”
维罗卡反而有些犹豫：“你不介意和平民一辆马车吧？”
“都是法师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那就好，等我回去梳理一下，我应该还会带几个平民孩子一起上课。”
乔安娜有些好奇：“是你们平民派给你的任务吗？”
“不算是，”维罗卡解释道，“都是跟我一起来学院的孩子，在路上我就教她们认字和冥想。”
“到学院之后也不能骤然放开，我担心她们被一些商人给的好处冲花了眼，还是要定期检查她们功课的。”
乔安娜咂了咂舌，有些明白维罗卡这个所谓的首领是怎么来的了。
“贵族派呢？”维罗卡问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歪歪头：“定期聚会联络感情？还有会交流一下城里的商品价格什么的。”
“说到这个，”奥莉薇娅转向维罗卡，“你们冒险者公会的商路什么时候能打通？我最近精神力训练有点卡住，等不及想要收购一点魔晶了。”
维罗卡算了算日子，两个月前她到达学院之城，确定好落脚点后，马上派人回去给胡尔达送信和中和药剂。
“大概还要一个月吧，商队赶路总比不上骑马快。第一批运过来的材料还有些没出完，今天可以去看看还有没有土系魔晶。”
乔安娜好奇的眼神转了转：“说起来，你们两个一南一北，是怎么认识的？”
奥莉薇娅言简意赅：“我测出土系天赋后，派人去蓝湖城收购魔晶。”
维罗卡则笑着开始说那个在蓝湖城冒险者中疯传了一年的赌局。
马车到达学院大门口缓缓停下，三人下马车走出学院大门后又上了奥莉薇娅家的马车。
“那是怎么让他们及时过来等着的？”乔安娜问，她从入住宿舍后与外界的联系就不是很畅通。
“有钱，多的是人赶上给我通信。”上了自家马车的奥莉薇娅肉眼可见的放松。
乔安娜又看向维罗卡，后者耸耸肩：“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让外面的人送信到门卫，门卫会联系宿舍总管，再把信递交给我。”
乔安娜皱皱眉：“但是这样向外面传信不方便。”
“我自己出去，或者让在战士科的同伴帮忙。”
“你们冒险者公会的据点离学院还是太远了，”奥莉薇娅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说，“最好是在近处学院门口附近有个联络点，随时有人在那里等着。”
“先不说我们现在人手够不够的问题，”维罗卡无奈道，“学院附近的房子价格贵到我等平民望尘莫及。”
奥莉薇娅大气的挥挥手：“我的联络点借给你们用！”
维罗卡和乔安娜两个人笑成一团：“多谢伯爵大人！”
新生检测仪式结束后，城里道路上的人流量少了很多，在三个人的闲扯中，马车由南向东转弯，进入了战士街。
乔安娜惊叹的看着路边的商铺和行人，这是与主干道完全不同的风格。
随处可见的兽皮兽骨和刀剑装饰，行人的衣着也都是干练利落为主，整条街道上都弥漫着一股彪悍的战士气息。
进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路上的人流量突然多了起来，就连路边餐馆支在外面的桌椅上都坐满了身形健硕或灵巧的战士们。
乔安娜远远的看见前方有一阵白雾升腾而起，正在疑惑时，奥莉薇娅突然坐直了身体：“快到午饭时间了。”
维罗卡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一路上没提过午餐，就是等到这里是吧？”
“是什么？”乔安娜猜不到，好奇的问。
“她在战士街开的南方特色餐馆，”奥莉薇娅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点羡慕，
“食物新奇，味道也好，我听说半个月就回本了，一个月的时候多赚出了本钱的十一成。”
“几乎半个学院之城的商人圈都知道这个经营传奇了。”
维罗卡也很得意：“哈哈哈哈没有传的那么夸张啦。”
“那你还成天哭穷！”
“饶了我吧，我还有个公会分会需要投钱补贴呢！”
马车终于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停下。
乔安娜下了车，看着眼前一溜排开五间铺子。
五间店铺的招牌都是用了同一个底色，这样外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所属同一家。
最东边的招牌上是材料收购处，最西面两间都是餐馆。
中间两间打通的，挂着“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的招牌。
最东面的铺子没有几个人。
中间两间进进出出的战士们大多数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牌子，来去匆匆的样子。
西面两间餐馆里倒是坐满了客人。
西面第一间餐馆就是乔安娜远远眺望到的白雾起源。
铺子门口有土石垒起来的火灶，灶上一口大锅，锅上一摞一摞的垒着好像藤编的筐？
维罗卡介绍：“那边是包子铺和各种蒸制的点心。”
“包子是什么？”乔安娜从未吃过，“蒸制，就是那种在锅上放筐的做法吗？”
乔安娜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西起第二间的门口，几个人抬了一整头烤奇羊出来，引起门外战士们的欢呼。
“这一间就是普通餐馆啦，只不过是以各种饼类为主食的特色餐馆。”
葱油饼鸡蛋饼酱香饼，单饼卷饼烙饼，带馅的不带馅的，甜口的咸口的……乔安娜目瞪口呆的看着维罗卡数着饼的种类。
“各种馅饼种类和口味丰富，很受城里居民的欢迎；而烙饼和卷饼因为方便携带和储存，适合战士们出任务的时候带着。”
“我们先去冒险者公会楼上吧，”维罗卡扯扯乔安娜的袖子，“我会让人每样都带一点，我们上去吃，这边人太多了。”
两人点点头随着维罗卡走进中间的冒险者公会分会，一路上奥莉薇娅还在点单：“我要酱香饼、羊肉包子和肉夹馍！”
冒险者公会分会一进门，最震撼的就是一整面墙的委托单。
依然按照维罗卡最先的四种分类，委托墙隔开了四面。
委托墙前面，几个接待人员在柜台后忙碌着登记和整理委托。
不断地有战士走进来提交委托结果或者站在柜台前沉思。
当他们终于决定好要接取哪个委托之后，就回去一旁的吧台区域叫上一杯低度麦酒，然后看看有没有可以组队的帮手。
穿着法师袍的维罗卡她们三人的走进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在三人从旁边的楼梯上楼之后，马上就有战士跑到柜台前询问：“那是法师来下委托吗，法师的委托是哪个？”
委托墙上确实有维罗卡的委托，于是接待人员、小奥尔指了指墙上：“给总公会送信的任务已经有人接了，还有一个是护送商队前往总公会，现在正在那边招募人手。”
战士扭头就去了吧台区域。
楼上待客间，维罗卡让人跑了一趟腿取来各种各样的食物，摆满了长方形的茶几。
奥莉薇娅满意的哼哼着，嘴里还在嚼着一大块酱香饼。
乔安娜好奇的捡起一块蒸糖糕，试着咬了一口，然后就被软糯清甜的口感征服。
维罗卡向前推了推糖碗：“这个沾糖吃更好。”
糖糕有点粘牙，乔安娜唔唔的点点头。
见两人吃兴正高，维罗卡站起身来：“我先去隔壁处理一下今天的事，你们慢慢吃，有需要茶水的话，就在门口的柜子上。”
两人都点点头。
维罗卡走进隔壁房间，反手关上门，看见了火龙冒险团团长莉拉。
“发生了什么？”
“雷哲……反叛了。”

第65章
莉拉脸色迟疑而沉重的说。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椅子上坐下：“给我说一下前因后果。”
“绿龙的奥斯蒙被斩首之后，以前的三大冒险团就只剩下我们火龙和猎鹰，您带走了火龙一部分小队作为护卫……”
火龙剩下的人变少，以至于支撑公会的主体有些微晃动。
虽然维罗卡之前带着学院的一部分高级战士也注册成为冒险者，但很快他们都跟着学院的队伍走了。
公会中还是有些传言出来，于是胡尔达将莉拉放出去完成高难任务，自己坐镇公会中央。
但是胡尔达这时毕竟还只是个中级战士，一些公会成立后才来投靠的冒险者有人挑衅。
大部分都被胡尔达摁了下去，但有几个实力确实不错，胡尔达就斟酌着也给他们放开了一部分权力。
这引起了雷哲的不满，他认为麦伦队也是公会发起者之一，况且法师大人还是从他们这里走出去的。
因此公会的权力应该轮到他们接手，而不是给刚来的新人。
其实这个理念也有些道理，因此在公会内部也有一部分支持者。
但实际就是，维罗卡离开后，他们想要维罗卡原本的权柄了
胡尔达和雷哲吵了两次，吵的是什么内容莉拉不得而知，但随后胡尔达就把莉拉派到学院之城分会来了。
雷哲接手了莉拉原来的职务。
但冒险者毕竟是实力为尊的群体，很快原本新入会的几个中级冒险者就对雷哲表示了不满。
“到这个时候其实还好，”莉拉苦笑着解释道，“但是后来，您送回去的中和药剂到了。”
“公会，太久没有出一个高级战士了。大概当时所有的中级战士都动心了。”
维罗卡目光沉沉的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动手抢了？”
莉拉垂下眼睛：“其他人也许还对您的名头有些忌惮，但是雷哲……”
“呵”维罗卡冷笑起来，雷哲自诩为她的队长，自然对她没有太多尊敬，“他不知道中和药剂都是我特意给胡尔达定制的，只适合风系战士？”
“再然后呢？”
“那时候我刚从公会总部出发，还没走远，接到报信后返回去，和胡尔达一起镇压了这次动乱。”
“你又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胡尔达晋升成立高级战士，终于能将公会中的反对意见全都按下，她让我带队来您这里，是想能不能尽快带一些委托和交易订单回去，消弭这次动乱的影响。”
“这个时候首先关注的仍然是公会的发展，而不是囿于儿女情长。”
维罗卡长叹了一口气：“很好，不愧是我看好的公会首领。”
莉拉嘴唇微动，有些难以言喻的看着维罗卡。
房间内陷入安静，维罗卡出神的看着街上的人流，学院之城的战士们在楼下进进出出，虽然分会现在只有两间，但是眼看着就要扩建了。
“公会死伤多少，胡尔达没有受伤吧？”维罗卡低声问。
“我走的时候，死了十一个，还有八个重伤，胡尔达没有受伤，”莉拉犹豫了一下，“她好像，早就有所准备。”
死伤比奥斯蒙那次都要严重，维罗卡心中陡然窜起一股怒火。
她闭了闭眼压下火气，才冷声说道：“因为我第一次跟胡尔达见面时就提醒过。”
“雷哲是一个妻儿去世不到半个月就能另寻新欢的人。”
“虽然那时候他还是我的队长，但我还是私底下与胡尔达说了。”
莉拉有些愕然，她没有听说过这段事。
“我离开公会之前，雷哲不肯跟我走，理由是向往和平的生活。”维罗卡嗤之以鼻。
向往和平生活的冒险者？
那他在村子毁灭之后，为什么不留在林恩村做一个农夫？
在带回胡尔达、又带着原麦伦队南下之后，他的野心在维罗卡眼中已经暴露无遗。
于是在兽潮中，作为维罗卡贴身护卫的，始终是刺杀小队，而不是原本应该更亲近的雷哲。
原著中声名远扬整个冬青平原的“麦伦之虎”，枭雄一般的人物，怎么会因为队伍合并入了猎鹰就沉寂呢？
正是在维罗卡入学后，雷哲依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才让维罗卡对他的警惕一路走高。
现在他果然闹出事了，维罗卡反而有种尘埃落定感。
她没有再追问雷哲的下场，他抢的是胡尔达的中和药剂、背叛的是胡尔达的感情，下场自然也应该由胡尔达自己决定。
她相信胡尔达会处理好的。
但是莉拉脸上还有犹豫。
总不会还有其他隐情吧？
维罗卡抬了抬下巴，示意莉拉直言。
莉拉抿了抿嘴，避开维罗卡的视线后，才艰难地开口说道：“雷哲……似乎以前就跟奥斯蒙有联系。”
维罗卡猛地闭上眼，原来那一次奥斯蒙没有招供的家伙是雷哲啊！
她改主意了：“你回去之后，如果雷哲还没死，帮我问问，为什么？以及，告诉胡尔达，死刑之前用重刑，拷问一下还有哪个势力插手了。”
莉拉默默点头，没有说话，试图避开维罗卡的怒气。
但是——
“啊——！”维罗卡“砰”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觉得不解气，又挥手用法术削断了桌子一角。
她又改主意了：“算了，如果没死，告诉胡尔达，就一直关着吧，等我有时间回去了，一起做垃圾处理。”
“当然，死了就算了。”
莉拉轻轻点头。
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维罗卡开口转移了话题：“大的交易单子，隔壁的两位就能带来不少，我去跟她们谈谈，这次你也可以带一些海城特产材料回去。”
莉拉低头应是，维罗卡从窗边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除了你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可能让你失望，所以不如最开始就别抱希望。”
您也是这么想胡尔达的吗？莉拉有些复杂的看着维罗卡。
胡尔达将雷哲放在她这个多年的战友之上，让她难受至今。却没想到在维罗卡这里得到一个“别抱希望”的开解。
“对了，”维罗卡在门口回头，“你这次回去之后，跟胡尔达说，要来这边帮我处理分会的事吧。”
莉拉眼圈一红，低下头说：“好。”
维罗卡出门之后长出一口气，揉开紧皱的眉头，走进隔壁的房间里。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已经吃完了，前者正在窗边饶有兴趣看着冒险者公会分会的热闹场景。
后者正抱着撑圆的肚子舒服的躺在沙发上。
维罗卡敲敲门，笑意盈盈的走进来：“吃完了吗，吃完了来谈大生意。”
奥莉薇娅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终于决定把压箱底的兽皮出给我了？”
“大白天的别做梦，”维罗卡不客气的回敬，走到奥莉薇娅对面坐下，“是今年兽潮的收获，你要不要提前预定？”
“那当然，”奥莉薇娅斩钉截铁，“去其他地方收材料可没有你们这里又多又全，还便宜。”
“重点是便宜吧？”维罗卡失笑。
“有多便宜？”乔安娜好奇的在桌子另一头坐下。
“你知道吗？奥莉薇娅在公会总部以一个金币购买的材料，运到海城能提高到十枚金币的价格。”维罗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说。
乔安娜目瞪口呆，然后不由得疯狂心动：“带我一个啊！”
“我们海城确实缺各种陆生魔兽材料啊，”奥莉薇娅喝了一口茶，满不在乎的给自己解释，“你们都城汇集了全帝国的好东西，不差这点材料吧。”
乔安娜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脱口而出：但我缺啊！
维罗卡轻笑起来：“说正事，我们公会前一阵子有人叛乱，现在正需要大单子稳定人心，价格优惠，过期不候。”
维罗卡轻描淡写的将叛乱说了出来。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却对视一眼：“没问题吧，需要帮助吗？”
维罗卡摇摇头：“公会的首领晋升，下面什么反对意见都没有了。”
“这倒是，”奥莉薇娅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这在我们海城也是通用的道理。”
乔安娜若有所思。
或许是这种追求实力的观念影响吧，
在第一节 课冥想入门的时候，乔安娜注意力格外集中，也是第一个按照老师教导进入冥想状态、汇集元素的人。
冥想老师看乔安娜很是赞赏，维罗卡在一旁也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于是维罗卡深吸一口气，也按照老师的坐姿，迅速沉入冥想状态，汇集出一大团水元素。
时间到了，冥想老师拍拍手唤醒学生：“非常不错，今天第一次冥想，我们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能够顺利进入，并凝聚元素力量。”
“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维罗卡环视了一下，发现跟她一起来到学院之城的孩子们都能够汇集元素了，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
但是这一批孩子们大多是平民出身，反而几个家庭条件较好的学生心浮气躁，连冥想状态也无法进入。
看着这种对比，就有一个人不忿的出声：“老师，一定是这些平民私底下用了药剂！”
市面上确实有助力冥想的药剂出售，但压根就不是平民阶层能买得起的。
维罗卡脸色沉沉，与那个出声的学生对上眼神，他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立刻伸手指着维罗卡大喊：“老师你看见了没有，她威胁我！”
台上冥想老师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入学第一节 课就来扰乱秩序？”
那学生指向维罗卡的手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台上的冥想老师。
维罗卡嗤笑，他不会以为老师是他们一派的，就会在课堂上无条件站他吧？
冥想老师铁青着脸：“你下课跟我来一趟。”
维罗卡挑了挑眉，没了？还没澄清平民没用药剂作弊呢？
啧，这老师屁股还是偏的。
维罗卡习惯性的举起手发言：“老师，冥想药剂三银币一瓶，普通平民可买不起吧？”
冥想老师腮帮子鼓了鼓，估计是在咬牙：“冥想药剂虽然能迅速帮助进入冥想，但脱离冥想时却不受控制，只能等待药效过去才退出冥想。”
“这些同学能顺利退出，当然不是用了冥想药剂。”
维罗卡满意的点点头，但还没有罢休：“我看这位同学怎么也进入不了冥想，不知道用不用得起药剂啊？”
“如果用了药剂还不行，老师，是不是重新检测一下他的天赋比较好？”
就差明着说这人没有法师天赋了。
冥想老师冷酷的眼神盯着那个学生，硬邦邦的说：“课下我会与这位同学交流相关事宜的，维罗卡同学不必担心。”
但等到下课的时候，维罗卡还是带着乔安娜追上了冥想老师。
冥想老师眼皮跳了跳，跟在他后面的男同学脸上也浮现出害怕，这维罗卡是不是不肯放过他？

第66章
谁料维罗卡完全当做看不见他，只是直接与冥想老师对话：“老师，我和乔安娜申请提前结课。”
冥想老师原本因为不是课上的事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维罗卡同学，这才第一节 课，许多冥想理论我还没有讲，要不要等理论课全部授课完毕，再提前结课比较好？”
冥想老师态度不错，维罗卡也投桃报李，客客气气的问：“那么老师的理论授课大概到什么时候？我们还想赶一赶各个系别的基础法术课。”
“三周之后吧，三周之后我再给你们做测验，提前结课好不好？”
“好的，多谢老师体谅！”维罗卡和乔安娜一起给冥想老师鞠了一躬，转身回宿舍吃午饭了。
身后年轻的冥想老师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挑事的男同学头上，大骂道：“谁让你出这个头的！出头之前没打听清楚，那维罗卡已经是高级法师了吗！？”
男同学惊恐的捂住脑袋：“啊？”
*
大概是听说了维罗卡在冥想课的上的战绩，第二天的元素初论有惊无险的结束了，维罗卡看见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由得好笑，她也不是随便开炮的好吗，昨天明明是那个男生先挑衅。
但下午的历史课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刚进门维罗卡就看见几个学院之城出身的学生凑在一起，眼含敌意的望着她们——主要是她身边的乔安娜。
男主兰伯特和他的朋友们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中央，此刻留给维罗卡她们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眼含敌意的学生们在中间偏右几排。
中间偏左几排是维罗卡曾经带领的小萝卜头们，经过这几天，她们已经呼朋唤友，组成了更大的群体。
此时她们正事不关己的在一旁看热闹。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学生和小团体，坐在教室的最后几排。
维罗卡、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一起走向最前排右手边。
经过中间时，旁边传来细细的嘲讽声：“只会发起战争的强盗也会上历史课吗？”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的脚步不停。
早在上课之前，她们就已经提醒过乔安娜今天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而乔安娜也说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请维罗卡和奥莉薇娅不必帮她。
这时乔安娜已经停下脚步，冷淡的回头，面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礼貌颔首：“正如您的提醒，我特意选择这堂课就是为了反思帝国政策的错误之处，并向学院学习美好品德。”
维罗卡眨眨眼，在前排坐下。
乔安娜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在话语中承认了帝国的错误，但最后一句的隐含意思是，接下来还要向她追究的人，没有品德。
但这句话太委婉了，或许是帝国都城贵族们的说话方式，但绝对不是法师们的说话方式。
因此这些学生们很大可能是没听懂多一层含义的。
果不其然，维罗卡听见后面的学生群里发出大声的嘲笑。
“哈！你们看啊，有人不要脸的承认自己是杀人的强盗了！”
乔安娜一愣，脸上还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暗叹一口气。
像乔安娜现在这样，只会用贵族的规则和方式生存，在魔法学院里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她必须尽快改变思维，适应法师的思路。
乔安娜抿紧了嘴唇，脸上勉强恢复了镇定，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就被对面兴奋起来的学生们打断。
他们以为自己抓到了乔安娜话语中的把柄，纷纷起哄。
“野蛮的东西，滚出学院！”
“流着强盗血的家伙，就应该偿命！”
处在围攻之中的乔安娜脸色逐渐发白。
这是最前排中心的男主动了动，回头将手臂搭在椅背上，观看这这场围攻。
维罗卡闭了闭眼，原著里的“英雄救美”情节恐怕还是会上映的。
按照维罗卡的本心来说，她认为乔安娜确实有道歉的义务，而在帝国战争中的受害者们也有不接受的权利。
所以维罗卡今天没有办法帮助乔安娜。
而奥莉薇娅的海城本来就是帝国和学院之间的第三方墙头草，她的辩解从立场上讲就不会有帮助。
所以她们只能放乔安娜自己处理这种事。
学生们的话语越说越过分，甚至有人把战场扩大波及到了维罗卡和奥莉薇娅身上。
“……看她那两个帮凶也不敢说话了吧？”
奥莉薇娅皱起了眉头。
前排中间的原男主兰伯特适时地站起来，阻止了进一步扩大的范围。
“好了，这位乔安娜小姐是代表帝国前来和谈的，而不是再次掀起战争的。”
兰伯特在普通学生中很有权威，他一出言，与乔安娜敌对的学生们似乎都偃旗息鼓。
乔安娜感激的向兰伯特点头。
后者也很有风度的向乔安娜微微鞠了一躬。
历史老师咳嗽一声，推开门进入教室。
似乎是刻意避开冲突话题，今天的历史课与帝国战争完全无关。
下课后，乔安娜安静的走在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后面。
在回到宿舍会客厅后，她才若有所觉的问到：“今天那个男生……？”
“他父亲是火系中阶法师，他算是这一代学院派的领袖。”
维罗卡立马开口接上，试图堵住她的感激之情。
奥莉薇娅点点头：“他父亲在议事团中很有权利，好像和学院的创立者有一定的关系。”
乔安娜有印象了，她皱起眉头：“就是那个有可能把我们凑到这里的火系领头人？”
维罗卡却摇摇头：“不能完全确定，但也大差不差了。”
又转向奥莉薇娅道：“似乎跟你有些关系，一个火系的家伙在战士中说漏了嘴，那个兰伯特好像要与你订婚了？”
“什么玩意儿？！”奥莉薇娅惊讶地口癖都出来了。
维罗卡斜眼瞅着她：“战士部已经有外勤队派去海城出差了。”
奥莉薇娅气的头发都炸开了：“父亲没有跟我说过！”
她气咻咻的重重踏在地板上，回到自己的宿舍“碰”的关上门。
维罗卡和乔安娜面面相觑的时候，奥莉薇娅又披上外出的衣服怒气冲冲的出来：“我去外面一趟！”
维罗卡和乔安娜贴着墙边给她让出路来。
奥莉薇娅走后，乔安娜看着维罗卡：“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有意让我警惕那个兰伯特？”
维罗卡顿了顿，最终诚实的点头：“但具体原因我现在不能说。”
“没关系，”乔安娜摇摇头，“没有谁是必须要对另一个人坦诚的。”
“而且我对那个家伙的印象并不好。”
维罗卡有些愕然，男女主的初见与原著里差别不大，为什么乔安娜会这样说？
“那家伙虽然看似阻止了其他人对我的恶言恶语，但其实语言里却充满了高高在上，隐含着我就是其他人话里的那样。”
维罗卡秒懂，看似拉偏架，实际上确实在拉偏架，只不过偏向不一样。
乔安娜的表情有些阴霾：“我知道会有对我的敌意，但如果一直这样持续，我可能真的在学院里待不下去。”
维罗卡拍拍乔安娜的背部：“别管其他人，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是我们冒险者中通行的道理。”
“实际上在学院里也一样实用，你那天看到过冥想老师阻止那个向我发难的男生了吧？”
“但就算我离开了冥想课，那个男生再也没向还在课程中的平民派学生攻击过。”
“因为他知道了我是高级法师。”
乔安娜抬起头来，目光闪闪的看着维罗卡。
“这里是魔法学院。”
“当有一天你成为高阶高级法师时，我想无论学院还是帝国，都会对你礼遇有加的。”
乔安娜咬住嘴唇：“你说的对。”
奥莉薇娅在晚饭前就回来了。
维罗卡和乔安娜十分惊讶：“这么快？”
奥莉薇娅显然还在气头上：“我的护卫队中也有人知道了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了消息！除了我！”
“即便我是海城未来的主人！”
维罗卡举了举杯子，看似善意的提醒：“但是如果你结婚了，权力就要分给你的丈夫一半。”
奥莉薇娅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你想对付那家伙吧？加我一个。”
“呃，”维罗卡微妙的顿了顿，“我觉得你和乔安娜似乎搞错了什么。”
“我跟那个兰伯特并没有私仇。”假的。
“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会是我在学院发展势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阻碍我前进的东西，当然要踢开。”
维罗卡抿了一口茶：“奥莉薇娅，你觉得法师派不会打压你们贵族派的势力吗？”
“海城的水生魔兽材料没有被降价吗？”
“商队自己的护卫是不是被限制数量了？”
“学院是不是始终认为你们只是外人和附庸？”
随着维罗卡的提问，奥莉薇娅脸色越来越黑。
维罗卡将茶杯放在边几上：“我们只是正大光明的争取权力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奥莉薇娅翻出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走过来跟维罗卡碰杯。
“你的战士下属都是怎么训练的？把我的护卫队也带过去摔打一下吧。”
维罗卡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关于这个，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我这边的交换条件？”
“什么交换？”
“关于我手里总务部的人脉，和你手里纠察队的人手的交换？”
水系的财政权和土系的兵权的交换。
乔安娜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她在这个方面没有发言权，作为帝国人的她天生没有办法插手魔法学院的权力。
或许真的像维罗卡说的那样，她只能靠实力的提升，来换取地位的改变。

第67章
第四天下午是战斗课。
战斗课是由战士科的老师教授，少有法师选修。
维罗卡早早的吃过午饭，换上方便行动的冒险者装束。
乔安娜对维罗卡的兽皮绑腿装束有些新奇。
奥莉薇娅这几天很烦躁，也想找个出气的地方。
于是三个人一起上了马车，向着学院东北边的战士训练场驶去。
因为维罗卡偶尔还要带一带其他平民学生，所以三个人租了三辆马车，现在出行很方便。
还在路上时，乔安娜就好奇维罗卡在战士中的人脉。
维罗卡耸耸肩：“只要对战士态度稍好一点，他们都很乐意帮忙的。”
“当然，如果你会药剂，尤其是中和药剂的话，哪怕你态度不好，他们也会贴上来的。”
乔安娜被这红果果的利益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在乎他们帮不帮忙，”奥莉薇娅神情恹恹的靠在车窗上，“我只想知道他们能不能打得过我的护卫队。”
奥莉薇娅还没有放弃揍自己手下一顿的想法。
维罗卡失笑着揉揉眉头：“也不至于完全放弃护卫队，你平时总要有人传递消息和跑腿吧。”
“呵！”奥莉薇娅冷笑一声，“还不知道传的什么消息呢！”
维罗卡摸摸下巴，一直这样也不太行，她们三个还在共用奥莉薇娅的联络点呢。
奥莉薇娅一旦全面放弃她的护卫队，整个宿舍都等于断了一条联系外界的渠道。
“这样吧，”维罗卡放弃思考，“今天战斗课结束前把你的护卫队也叫到训练场上来。”
“一起揍一顿就好了。”
“等等，”维罗卡手一顿，“你的护卫队里没有中阶战士吧？”
“没有，”奥莉薇娅瞥了一眼维罗卡，“你在想什么呢，中阶战士都在我父亲那里。”
“我这里只有十个高级战士。”
“十个……啊哈哈，”维罗卡干笑，“那你可能有点高估我了。”
“只要不死，废几个也没什么。”
“奥那可以。”维罗卡迅速放下心。
凭她现在高级法师的精神力，搞废十个高级战士有难度，但不大。
训练场到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大片空地，空地四周是柔软的泥土，中间是经过土系法师强化的“水泥地”。
空地上已经有不少组战士在跑圈和训练了。
大部分战士都是布衣短发的青少年，只有在场上指导、或者带队的看起来才年级大一点。
在一众靠着双腿跑步的战士中，维罗卡她们的马车格外显眼。
三人没有下马，维罗卡在车窗上张望了一阵，指着训练场最东南角，对车夫说：“去那边。”
维罗卡报名的中级战士战斗课在那里。
因为战士们的日常活动大多是围着训练场进行，他们的宿舍也离训练场很近。
所以多数也早早的就来到场上等着了。
维罗卡她们到的有些晚。
但战斗课老师也没说什么，他知道法师宿舍离这里不近。
在加上大多数法师都“弱不禁风”，他还以为要等这个法师很久呢。
没错，整个学院只有维罗卡这个法师，光明正大的报了战士的战斗课。
其他法师不是没有觉醒战士的，但大多数都是邀请战士私底下一对一指导的。
比如维罗卡曾在城外有一面之缘的丝特芬妮。
维罗卡正是打听到这位前辈的剽悍事迹后，决定直接报名学院的战斗课的。
维罗卡从马车上跳下来，假装没看见已经列好队的其他学生，先礼貌的与战斗课老师道歉：“抱歉，我来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客气了，战斗课老师卡了一下，才干巴巴的说没关系。
得到老师的肯定后，维罗卡就自觉的跑到队伍最末端站好。
战斗课老师又卡了一下，这个法师这么听话的吗？
原本他还以为要多警告几句，让她不要扰乱课堂秩序呢。
因为维罗卡出奇的选课，这堂战斗课会有法师参加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一些没有成为法师附庸，也不想做学院战斗人员的学生也就打上了这节课的主意。
试图在课堂上与法师混个脸熟。
因此这节课的人数格外的多，课前的战士们也格外兴奋，战斗课老师为了让他们安静下来花了一番功夫。
但是没想到来的不只是一个法师。
披着法师袍的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从马车上下来后，战士们的动静更大了。
战斗课老师咬咬牙，打消了让他们先跑圈活动一下身体的想法。
你们不是想在法师面前表现吗？
那就让你们表现！
“全员都有，列队两排，分组对战！”
人群哗的散成两拨，战士们更兴奋了。
战斗课老师在旁边恨得牙痒痒，一群小兔崽子！
“老师，”这时战士中有人高喊，“分成几个场啊？”
眼睛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维罗卡和边上的乔安娜、奥莉薇娅。
维罗卡有些头痛，最终还是揉着额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跟战斗课老师商议。
奥莉薇娅却在旁边神色动了动，也向维罗卡的方向走来。
“分两个场吧，”维罗卡提议道，“一个场上赢了的有资格跟我对战，另一个场就是跟老师你对战。”
“那就再分一个，”奥莉薇娅从旁边插话，“这个场子上赢了的有资格进我的护卫队。”
她的护卫队背叛她，那她就新招募护卫！
一直装模作样注意着这边的战士们大哗，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还有人已经在后面扭打到一起。
“安——静——！”
战斗课老师发出高级战士的怒吼，威压震慑了整个训练场东南角。
兴奋的战士们总算安静下来，但免不了还是有大胆的在窃窃私语。
维罗卡眯了眯眼，趁机低声问：“老师，这节课一共多少个学生？”
“除了你之外，六十五个。”
“那正好，”维罗卡转向奥莉薇娅，“去车上帮我拿一张纸。”
维罗卡用小刀把纸削成了六十五个小块，在其中一小块上写了“轮空”。
“每个人来抽签，除了抽中轮空的人，其他的六十四的两两对战，六十四进三十二，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
“最后八个人可以作为我的附庸，或者成为奥莉薇娅的护卫。”
“听明白了吗？”
近处的战士们纷纷点头，远一点的则低声询问，一会之后这个规则已经传遍了整个课堂。
维罗卡把纸团用一整张纸兜着交给战斗课老师。
后者凶神恶煞的盯着每一个上前来拿纸团的学生。
整个训练场都盯着这边呢，没见识的小兔崽子们！给老师我好好发挥，别丢脸！
战士中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发出欢呼，他抽中了“轮空”。
旁边的几个正想威胁他交换纸条，但维罗卡和战斗课老师已经目光如电的看了过来，只好偃旗息鼓。
最终为了节约时间，分成了四个场，八人同时两两对战，维罗卡法师三人和战斗课老师一人盯着一场。
开始之前，维罗卡拍拍手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温文尔雅的威胁道：“最好不要在战斗力出现什么阴损招数，一旦发现，我发誓会让那个人在学院里过不下去。”
战士中几个人的目光悄悄低下去。
“开始吧。”
粗陋的规则，简单的场地，没有经验的裁判。
这是魔法学院第一次大比的雏形。
第一轮，六十四进三十二进行的很快，几乎立刻就把战士中经验充足的和只经过训练的分了出来。
被淘汰的狼狈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愤愤不平的回到观战位置。
第二轮，三十二进十六的战况就有些胶着，除了年龄最大的几个用压倒性优势取得了胜利，剩下九场都是废了一些时间。
打到最后，训练场上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被吸引过来。
人群将四个战场围得水泄不通，压根不怕被战斗的余波波及，甚至打到激烈处恨不得自己上场。
战斗课老师哭笑不得的看着维罗卡，好像有点难以收场了。
维罗卡给了他一个眼神，抽空拉过一个战士与等在旁边的车夫说了几句话。
被拉壮丁的战士激动不已，看着维罗卡的眼神都是狂热的。
很快就按照维罗卡的吩咐去做事了。
第二轮十六场比完的时候，车夫也拉着一马车东西回来了。
维罗卡眺望了一眼，点点头安下了心。
但是场上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胜出的十七个人受伤的受伤，疲惫的疲惫，状况都不适合立刻战斗。
按维罗卡的想法，最好是让他们休息一会。
但战斗课老师持不同意见。
难道战场上敌人还会等你休息完了再打吗？
听到这激将法，原本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的几个又强撑着站起来。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几片治愈之叶，糊在受伤最重的几个人身上。
微光闪过，受伤的战士龇牙咧嘴的站起来。
没受伤的几个瞪着他们，竟有一种后悔受伤的不是自己的冲动。
人群中微微骚动：“是水系的治愈法术吗？”
“看起来像是恢复药剂？”
“你眼瞎吗药剂是要喝的！”
“这法师真不错啊，听说这一场结束后赢得可以成为她的附庸？”
“……滚，是我们课的人才行！”
早就用战士的身份考进学院的莫可和小奥尔此时堂而皇之的从战士中走出来，站在维罗卡身后。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叫：“嘿——这俩人什么……”
维罗卡掀了掀眼皮：“这俩孩子我家的，怎么了？”

第68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刚刚大叫的人又陪笑着脸缩回去。
莫可和小奥尔的同学羡慕的看着她俩，也有聪明的悄悄从后面跟上两人，低声说着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维罗卡看看越来越多挤来挤去的人群，有些后悔太轻率了。
偏头看看莫可和小奥尔的同学人数也不少，就和颜悦色的说：“帮我维持一下秩序吧。”
莫可和小奥尔的同学们于是被指使着拉成人墙，将凑热闹的人群分隔开，几个汇集而来的战斗课老师站在各个角落里坐镇。
人群总算有些秩序了。
维罗卡让奥莉薇娅帮忙升起了几个土台，乔安娜和老师站在土台上观察有没有捣乱的家伙。
维罗卡也跳上一个台子，清清嗓子用中级战士的力量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训练场陷入寂静。
“选拔赛最后一轮，第一场，现在开始！”维罗卡用手指了恢复最好的两个。
现在她也懒得讲究什么抽签和运气了，时机和场地都不对，尽快结束比较好。
所以现在她说了算。
上台的两人都是这个中级战士战斗班中最好的，一人是火系战士，一人是雷系战士。
这两种系别的战士在爆发力上格外有优势。
他们两个在前几轮都是用突然爆发一击即中的方法解决了对手，节省体力又没有受伤。
但现在两个爆发型被维罗卡凑到了一起。
寂静的训练场中，两个人屏住呼吸打量着对面。
谁先出手，速度够快就能先手得胜，速度不够快就会被抓住破绽。
对峙的时间太长了，观战的人群中传来嘘声。
维罗卡正打算拍拍手说再等下去就算消极作战。
但她站在台子上，手一动，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场上的两人。
几乎在眼角看见维罗卡一动时，两人的注意力必不可少的被牵涉，但两人也同时意识到是个机会。
在维罗卡手拍到一起之前，火光和雷光撞到了一起。
“砰——”
仿佛小型爆炸的声音在两人之间爆发，但两人却没有互相倒飞出去，反而死死的抵住了对方。
冲击力被强行消弭在身体中，两人牙缝里都渗出了鲜血。
通红的双眼对视着彼此，绝不认输的理念在其中传达。
两人激起的烟尘散去，维罗卡呸掉嘴里的沙子，看向场中。
两人都是一腿在后，一腿在前，以一个角抵的姿势在对峙。
最先出现破绽的是火系的那个。
他只是略有重心不稳的一晃，很快就被对手抓住了机会。
雷系的立刻用身体压在他重心不稳的一面，直接将火系压在了地上。
火系的在地上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战斗课老师举起手宣布雷系获胜。
雷系的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退回到场边，几个大概是他同伴的人过来搀扶着他。
火系的倒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最后还是咬着牙，狼狈的在众人的注视中站起来走向场外。
维罗卡偏了偏头，眼神与乔安娜对上。
乔安娜明白维罗卡的意思。
学院不会允许一个质子在学院中有太大的势力。
所以她不能和维罗卡、奥莉薇娅一样明着收取战士附庸。
但是这种在比赛中力不如人的，或许能让学院放松警惕。
而这个火系也是好苗子，只不过碰到了更强的对手而已。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喂，那个……火系的家伙！”
已经走进人群中的火系战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抬头看站在台上的乔安娜。
“或许你愿意做我的护卫？”
火系战士慢慢瞪大了眼睛。
以为他没反应过来，他的朋友已经狂喜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火系战士被这一巴掌打的喷出一口血，也顺势鞠了一躬。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他朋友眼看着他还是不说话，连声替他答应，一边还用胳膊使劲勒着他的脖子试图让他抬起头来。
火系战士用袖子又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红着眼眶对乔安娜说：“谢谢您，我做您的护卫。”
乔安娜看着这毫无嫉妒的友情，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先去马车那边休息吧。”
人群眼红的看着这小子的好运气，几个人回头看着场上，要是输了也有法师大人能看上，那说什么也要上场啊！
也有消息灵通的冷静地看一眼乔安娜，低声劝旁边的人保持冷静。
这次维罗卡没等太长时间。
冷笑一声，拿出前世老师的派头来：“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还以为这是酒馆，一群喝醉了的酒鬼吹牛皮呢！”
重重的用鼻子喷了两口气，看着寂静下来的人群，维罗卡又挑了两个看起来恢复最好的上场。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战斗结束的很快。
是一个风系和一个火系的战士。
风系的战士格外灵巧的一跳，身体在空中翻转，就闪到另一人身后，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战斗课老师宣布了风系战士的胜利。
风系战士骄傲的在场中向前向后行礼。
维罗卡暗暗挑眉，这人她感官一般，但想来奥莉薇娅会喜欢。
果不其然，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对了个眼神。
奥莉薇娅边向风系战士招了招手。
风系战士欢欣的小跳着向奥莉薇娅跑过去。
人群中又想起低低的羡慕声。
这次落败的火系战士脸色灰败的走出场地。
第三、四场的胜利者都被奥莉薇娅招揽了过去。
第五场开始，被维罗卡选中的是一个风系，一个雷系的战士。
雷系的那个大着胆子向维罗卡提问：“大人，这局如果胜利了，可以做您的护卫吗？”
维罗卡瞥了这两人一眼：“看你们表现。”
两人火热的眼神撞在一起，风系的立马前冲跳跃翻转，似乎想要复刻第二场的方法。
雷系的却就地一蹲，力量集中在腿部向前低头猛冲一步。
然后双手撑地，双腿腾空斜斜的踹向空中的风系战士。
风系战士冷不防的被踹中，虽然尽力在空中转身，但落地还是踉跄了一下。
好在她在雷系战士反攻之前稳住了身形。
两人都落地站稳后，互相忌惮的打量了一阵，又战在了一起。
五招过后，再次仗着身形灵巧飞跃而起攻击的风系战士被雷系抓住了破绽，直接抡在地上。
战斗课老师宣布了雷系的胜利。
风系的战士爬起来呸了呸口中的土，脸上有些懊恼，但也没有太失望的神色。
维罗卡有些欣赏这种心性，转过头去与奥莉薇娅对视一眼，遗憾的发现奥莉薇娅也很欣赏。
于是：“雷系归我，风系去奥莉薇娅那边。”
人群中哗然，前几场失败的几个不可置信的看着维罗卡和奥莉薇娅。
“我只说赢了的可以做我的护卫，”奥莉薇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傲慢，“但她是我选中的人，你们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
大概是法师的地位让他们难以反驳，于是人群很快嗡嗡地进行了自圆其说。
赢了的板上砸钉可以做法师的护卫，输了的也有可能被看中。
维罗卡不耐烦的拍拍手，“第六场！”
一个水系战士和一个土系战士。
水系战士的爆发力不强，但经验极其丰富，很快就将土系战士扭倒在地。
维罗卡挥挥手，让水系战士去自己人那边等着。
第七场，一个雷系战士和一个少见的木系战士。
两个人都是伤的比较重的那一波，此时发挥也一般。
雷系虽然爆发强，但元素力量在前几次中用光了，最后是木系战士取得了胜利。
奥莉薇娅兴致盎然，她的护卫队中没有这种小系别的战士，于是木系去了她那里。
最后一场。
伤的最重的两个人。
一人水系战士，左手骨折；另一人火系战士，半张脸肿如猪头，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
战斗课老师曾分别劝说两人先去医疗所医治，但两个人都拒绝了。
知道学院之城外的战士们想要一瓶中和药剂有多难吗？
就算趁年龄小挤进学院，也不一定能得到法师们的青眼。
现在好不容易有成为法师附庸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伤就放过。
水系战士目光沉沉的盯着对手，双手都垂在身侧。
火系战士微微偏了偏头，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正对着他。
战斗一触即发！
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是擅长持久作战的水系战士率先出手，脚步一转就要冲向火系眼睛不好的那面，想在她视野盲区动手。
但是火系战士不动不摇稳稳的接住了他的进攻。
水系战士的五指在力量和速度的作用下，直接插进了火系战士的上臂。
但火系战士一声也没吭，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水系惊愕的抬头看着那张肿胀的脸。
很难说他有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嘲讽，但就在他惊愕的时候，火系战士已经趁机牢牢抓住了他。
在爆喝中，火系抓着他的胳膊旋转了一圈，就在他的惨叫中重重的向地面一贯！
水系战士被摔晕了过去。
维罗卡欣赏的看着这位看不出面目的火系战士，温和的说：“莫可，你帮我送她去医疗所吧。”
火系战士松了一口气，半倒在从维罗卡身后出来的莫可身上。
还有一个轮空的战士慌乱的看着维罗卡。
他在上一轮表现不错，只是这一轮被轮空了而已。
维罗卡眨眨眼，指指还站在台子上的乔安娜。
被轮空的战士松一口气，向乔安娜走去。

第69章
“好了，战斗结束。”
“再来一场！” “再来一场！”
被鲜血和战斗激得狂热的战士们高喊着要求。
人群渐渐拥挤上前，数百个战士向站在高处的维罗卡伸出手。
“你们在干什么！”战斗课老师大喊着跳下他所在的台子，试图保护维罗卡。
维罗卡十分冷静，她让车夫去运的东西早已经到了。
所以在万众瞩目中挥了挥手。
“轰！”
一道水流从旁边的几个水桶里拔地而起。
莹莹发光的浅蓝色圆弧汇聚到维罗卡身前时已经变成了白色。
透心凉的冰晶被维罗卡不客气的糊到了狂热的战士们脸上。
大冬天的，乔安娜看着都替他们打了个寒战。
众人冷静了下来。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跳下台子，走回马车。
随着三人再次回到马车上，战斗课老师也宣布课程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但也有人注意到马车一直停在训练场旁边没有走的意思。
因此也徘徊在训练场边。
马车上，维罗卡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向外面观察：“我总觉得不用我出手，就会有人替你揍护卫们了。”
奥莉薇娅还在兴奋中：“你今天搞的这个太棒了！我早怎么没想到从学院里选新的护卫呢？”
那是因为你的护卫以前也没背叛啊？
维罗卡无语的看着还在兴奋扭动的奥莉薇娅：“回去想想办法，我们联合写个提案吧。”
“提案？”不太了解的乔安娜问。
“学院里的学生是有参与学院事务的权力的，”维罗卡还在看着车窗外徘徊不去的战士们，随口解释道。
“高年级的有些可以直接参与百人议事团，议事团可以决定某些不太重要的事务。”
“对于比较重要的事，就是议事团提供方案，由学院里最高决策机构十人议事会决定。”
乔安娜不由得坐正了身体，她在帝国也听到过学院十人议事会的名声，那是最初建立魔法学院的十位法师组成的机构。
“我们低年级的想要参与事务呢，就要写一份完整的提案，通过高年级交到议事团里讨论，通过之后就可以实施。”
“我早就想在学院里搞个大比了，要不这些家伙一天天闲得慌。”维罗卡终于回头看向奥莉薇娅，“不过先不说这个，你的护卫们来了。”
奥莉薇娅的脸色沉下去，打开车门跳出去，不客气的叉腰看着自己的护卫队们。
维罗卡和乔安娜也跟着从车厢里跳下来。
这时候天已经接近黄昏，冬天的小冷风呼呼的刮在人的皮肤上带走温度。
乔安娜转头向维罗卡：“有点冷，快点结束吧。”
维罗卡抽了抽嘴角：“你们对我是真的有信心。”
那厢奥莉薇娅已经和自己的护卫队长吵起来了，维罗卡还在一群人中看见了诺玛，她正尴尬的站在两人中间，试图安抚情绪。
“……你到底是谁的护卫？！”奥莉薇娅气场两米八，“学院里到处都是想做我护卫的战士，你这种家伙我也不稀罕！”
围在一旁还没走的战士们恰到好处的出声：“法师大人，需要教训这几个家伙吗？”
对他们来说，原本看法师们的马车没走，于是就留下看看能不能捡漏。
没想到竟然看到有人跟一位法师吵了起来，这可是在法师面前长脸的好时候！
训练场上没走的战士们都在向这里围拢，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盯着奥莉薇娅的护卫队们。
在他们眼里，这每一个都是他们到法师身边的进身之阶。
奥莉薇娅看着战士们人数确实众多，刚想答应，就被维罗卡在后面的咳嗽打断。
维罗卡也有些无奈，虽然这些战士人数多，但都是学院的学生，级别大部分都是中级战士。
在奥莉薇娅十个高级战士的护卫队面前，简直就是在送菜。
维罗卡走上前拍了拍奥莉薇娅的肩膀：“别着急啊，不是说好的我来吗？”
奥莉薇娅还没有做声，对面的护卫队长已经皱着眉头先说话了：“这位……战士，不清楚情况不要随意掺和别人的家事。”
维罗卡今天没有穿法师袍，而是冒险者打扮，这个护卫队长因此认错了。
“家事？”维罗卡惊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阴沉着脸：“这家伙是个远方亲戚。”
哦，维罗卡懂了。
贵族中经常有远房亲戚或者族人在高等级贵族那里任职的情况。
在骑士中尤为普遍，骑士们的侍从大多是他们的子侄。
“首先我要赞同一下奥莉薇娅，”维罗卡没有把对面的护卫队长当一回事，“别的不说，以下犯上，你确实挺欠揍的。”
奥莉薇娅接口：“只要不死，其他的无所谓。”
护卫队长脸含愤怒：“这个家伙就是你反抗家族的筹码吗？”
“其次，我只是受托教训一下惹我朋友生气的家伙而已，”维罗卡撸了撸袖子，“而且，我不仅是个战士。”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曾经用来让狂热的战士们清醒的冰水从地上陡然升起，穿透了猝不及防的护卫队长的跟腱。
“啊——”惨烈的嚎叫传遍了训练场，场上零散的战士们加速赶了过来。
但护卫队长不亏是队长，在剧痛过后，他已经迅速拔出剑撑在地上，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只听他厉声喊到：“护卫队！结阵！”
“最后，”维罗卡已经慢条斯理的踱步到他眼前，“让护卫队结阵对付你们的主人，看来这护卫队确实护卫的不是奥莉薇娅。”
“那么这护卫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维罗卡向后一闪躲开护卫队长的挥剑，回身时恰好右臂挥拳砸在护卫队长腹部。
中级战士的力量让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但是还插着冰凌的脚步让他步履维艰。
大概这个队长平时在队里很有威信，这时已经有护卫队员们挥舞着附魔武器向维罗卡攻来。
火焰从长刀上喷吐而出，旁边有人在惊叫：“附魔武器！高级战士！”
维罗卡一个侧空翻躲过火焰，落地后再次旋转飞踢，一脚打在来人持刀的手腕上。
来人吃痛松手，维罗卡回转的上半身刚好带过，一手将附魔武器捞在了自己手里。
还不等站起身看清楚形式，三四个护卫队员已经一起攻来。
就这个攻击维罗卡的默契程度，奥莉薇娅的护卫队也确实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维罗卡在空中旋子转体，即将落地时用长刀在地上一拄，借力连翻三个身离开了攻击范围。
战斗课老师已经被叫回训练场，此时还有些距离，不由得脸上焦急，大吼一声：“什么人敢在学院袭击法师？！”
护卫队的攻击都打了磕绊，法师？法师！
刚刚她袭击队长的那招确实是法师！
在魔法学院袭击法师，他们确实不要命了。
率先出手的几个队员脸上带了惶恐，向四周望去却发现周围已经被学院的战士包围。
学院的战士们脸上的兴奋和讥笑让他们退缩了。
但维罗卡还没过瘾呢。
自从到学院来，她都多久没动过手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名义上的队主人都不介意重伤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再说了，奥莉薇娅的气还没出完呢！
维罗卡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气得不轻的奥莉薇娅，手中长刀翻了个刀花，扬声喊道：“其他人别过来，我要揍他们一顿！”
着急上来帮忙的战斗课老师脚步一顿：“啊？”
维罗卡左上架刀，脚在地上一踏，趁护卫队员还在慌乱时飞身强攻，接近时刀柄一转，用刀背狠狠地抽在一个护卫队员脸上。
队员被抽出去两米远，摊在地上眼看着起不来。
剩下的队员们愤怒之下选择里继续进攻维罗卡。
雷系、风系、火系……各种不同系别的附魔武器在高级战士手中交织成一片色彩绚烂的攻击网，向着维罗卡当头罩来！
围成一圈的学院战士们发出惊呼，战斗课老师没忍住向前一步，想把维罗卡从攻击中救出来。
但在攻击中的维罗卡丝毫不怕，地面上所有的水迅速汇集成一片旋转的水幕抵挡住大部分攻击时，自己连续四个后空翻一直躲到人墙的边角。
“很好，”维罗卡怒极反笑，水幕抵消掉攻击后并没有散去，而是继续在维罗卡的控制下旋转。
旁边有人试图劝说：“法师大人，要不我们上……”
维罗卡压根没在意，水幕已经冲击在护卫们身上。
趁着他们晕头转向，维罗卡已经抢步上前，用长刀又抽飞了一个护卫。
旁边学院的战士们嘶嘶吸气：“这力道真的是法师吗？我看战士也差不多了。”
维罗卡挡住一枚雷系的枪尖，冷笑间转身横扫长刀，混合着水流的抽击，两个护卫转眼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时候护卫中的高级战士几乎只剩下一半，有人眼含悲愤：“不过是仗着我们不敢下死手！”
维罗卡嗤笑一声，长刀格挡，一拳砸在另一侧人的脸上，将他砸了出去。
学院的战士们看的两眼放光：“这一招反应真快。”
战斗课老师看着维罗卡游刃有余的样子，总算退回了围观的人中。
“对啊，你们也不过仗着是奥莉薇娅的护卫，”维罗卡用刀尖逼退一人，流转不停地水幕凝结成冰凌，刺穿了身后偷袭的两人。
“不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有不明所以过来看热闹的战士脱口而出：“帅啊！”
然后扒拉着旁边人问：“这是哪一位法师大人，她还缺不缺附庸？”

第70章
在魔法学院里袭击法师，虽然法师没受伤，但事情的性质很严重。
战斗课老师直接把事情通报到了学院高层。
高层派了一小组人员来调查事故前因后果。
乔安娜还有些不安，但看维罗卡和奥莉薇娅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也逐渐放下了心。
维罗卡轻笑着喝茶：“说到底，我们是受害者嘛！”
“不过奥莉薇娅你的护卫队被学院扣下了，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奥莉薇娅满不在乎，“他们已经不是我的护卫队了，我的护卫队还在建立中呢。”
“那么这次事件就是海城人在学院中袭击法师了，”赛琳娜含笑敲了敲木板，从待客厅门口走进来。
“赛琳娜前辈！”维罗卡眼睛一亮，站起来欢迎。
“这是帝国的乔安娜公爵，这位是海城的奥利维亚伯爵。”
“这位是学院里木系高年级的赛琳娜前辈，也是我进入学院的引荐人。”
维罗卡给双方做介绍道。
双方在互相寒暄后，赛琳娜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环视之后感叹道：“看起来把你们凑到一起的人确实不怀好意。”
维罗卡连忙问：“关于这个人，我的人手没查出来，您这边有头绪吗？”
赛琳娜微微点头：“与你们昨天闹的那一场大戏也有些关系。”
奥莉薇娅心里一动，脸色沉下去，她想起了自己和护卫队闹翻的原因就是火系的兰伯特要与自己定婚，而自己从未听说过。
“就是火系的那个兰伯特是吗？”奥莉薇娅阴沉沉的问，看起来恨不得咬死兰伯特的样子。
“只能查到他父亲的学生身上，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维罗卡皱起眉头：“兰伯特的父亲，莱昂内尔？他不是火系中阶高级法师？掺和我们低年级的事情干什么？”
赛琳娜摇摇头：“他最近在议事团中没有什么表态，也就难以判断最终目的。”
“你们昨天闹得一出，让海城和学院的关系略有些紧张，但估计也破坏了他的计划。”
“议事团的秘书处已经将事件通报到议事团的各个小群体里，要求下一次会议的时候提交解决方案了。”
乔安娜马上看看维罗卡，她还记得维罗卡说想要写一份提案来着。
“下一次会议在什么时候？”
“下周二。”
维罗卡摸摸下巴：“那我们这周写个提案，你下一次会议帮我们提交一下？”
赛琳娜挑挑眉，打趣道：“什么提案，不会是断绝海城和学院关系的吧？”
“怎么可能，奥莉薇娅还坐在这里呢！”维罗卡无奈道，“记得在路上时我跟你提过的给战士们一个比赛场地的事情吗？”
“昨天我们大概实验了一下，看起来反响不错，可以写具体的提案了。”
“原来你们昨天搞的就是这个啊！”赛琳娜恍然大悟，“我说去问询那些战士的时候怎么一个个兴奋的不行。”
“那感情好，提案认真写，可以去图书馆找找范本，再加上一些战士们的反馈，估计很快就能通过。”
“刚好你也可以通过这个开始试着往议事团里挤一挤。”
“这么快就可以了？”维罗卡偏一偏头，给赛琳娜的茶里加了一颗黄糖，“我还以为低年级只能在你们后面做顾问呢。”
“差不多，”赛琳娜显然对这个规定不以为然，“你已经是高级法师了，比议事团里某些废物都要有实力，为什么不能进入？”
“再说了，你这次闹得挺大的，能打的名声都传到雷系去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水系的老师就会找你的。”
维罗卡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还有点害怕呢。”
“我信你个鬼！”赛琳娜笑骂道，“这才开学几天啊就这么能闹事，还怕老师？”
“不过你也确实干得不错，”赛琳娜笑吟吟的看着维罗卡，“至少我听说，现在低年级里没几个人敢惹平民派的学生了。”
“那当然，”维罗卡鼻子一翘，“实力在这里，哪个头铁的家伙不怕死，敢撞上来？”
乔安娜有些羡慕的看了维罗卡一眼。
“好了，我今天来就传达这些，”赛琳娜站起身来，揉了揉维罗卡的脑袋，“这几天好好准备，想想面对老师怎么说。”
“收到。”维罗卡正色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你们先把这次的事情收个尾吧。”赛琳娜摆摆手，拒绝了三人送出门外的行为。
“慢走！”维罗卡站在走廊上看着赛琳娜下楼梯。
“高年级都这么和善吗？”乔安娜好奇的问奥莉薇娅。
“嗯……”奥莉薇娅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言难尽，“也不是吧？至少土系的不是。”
“好啦，”维罗卡抻了个懒腰，“我去战士那边安抚一下。”
奥莉薇娅点点头，接口道：“我去贵族派的聚会里看看。”
“希望不会有人以为我跟父亲闹翻了，就可以自己上位。”
后一句话俨然杀气腾腾。
乔安娜迟疑了一下：“那我……？”
维罗卡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办法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吧。”
乔安娜默默点头：“我去外面收购几枚魔晶，尽快开始训练。”
*
维罗卡再次来到训练场时，看到了被一众战士围着问这问那的莫可和小奥尔。
维罗卡笑着从马车上走下来，挥手向战士们问好：“你们好啊？”
“维罗卡大人！”
“法师大人好！”
“维罗卡大人好！”
虽然对维罗卡好奇以至于围着莫可和小奥尔，但正主出现时，这群战士竟然还有点害羞。
“不用那么拘谨，”维罗卡笑道，“我今天是来打听事情的。”
“什么事情啊？我们知道的都跟您说！”战士们这才七嘴八舌的围上来。
“嗯，首先是，有没有二年级三年级的战士在？”维罗卡环视一周，“我想问问二三年级法师们的附庸情况。有人符合条件，举起手臂就可以了。”
人群中参差不齐的举起几只手，
“我是三年级。”
“四年级的不要吗？”
维罗卡被逗笑了，想起赛琳娜曾经说过的“五年级天资不好，；四三年级被提前拉拢；二年级性情软弱，被人拿捏”，于是点点头，“四年级的也可以。”
“其次是，在场的有没有昨天全程看过比赛的？有没有完全没见过比赛但是听别人说过的？”
人群中的手臂举起又放下。
维罗卡随意点出几个人，带着回到马车旁边，一边提问一边根据他们的回答记录信息。
二年级的几个平民派法师确实性情软弱，到现在一个附庸也没收取。
那她完全就可以凭借这次事故造成的影响，主动联系二年级，将他们收归。
但是三四年级不太行，已经提前被拉拢，想拉回来需要更大的影响力。
等自己的提案交上去，并正式实行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把三四年级收回来了。
五年级太老了，接近毕业派不上用场，暂时不考虑。
再说五年级离赛琳娜更近，不好伸手。
平民派各年级的未来被维罗卡在纸上划分完了，后续就是战士们反馈收集。
这个就要简单很多，维罗卡装作不经意的说出会帮他们在议事团上交提案后，回答的战士都踊跃了许多。
赛制规则需要进一步细化完善。
希望留出养伤和恢复体力的时间。
奖励设置能不能更多一点，比如中和药剂……
说到中和药剂，维罗卡思维发散了一瞬间，她也要认真学习药剂课，尽快给自己配置晋升高级战士的药剂了。
“差不多了。”维罗卡看着记的满满当当的纸，“非常感谢你们的参与，这些点心你们拿去当零嘴吧。”
随着维罗卡的话，莫可从马车里提出两大袋子冒险者分会旁边商店做的包子。
“虽然现在有点凉了，但是拿回去烤烤火就能吃，味道也会更好。”
战士们惊喜的接过包子，他们没想到就回答几个问题还能得到点报酬。
往常他们给法师们帮忙的时候，大多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脸，还没收到过这种礼遇。
“这是您附庸做的点心吗？”有个大胆的战士提问，“如果再次想吃到这种点心，我们该去哪里呢？”
这话问的很有技术，内含的意思就是，我们能不能成为您的附庸？
“在战士街冒险者公会分会旁边的点心铺里。”莫可没好气的说。
维罗卡微微一笑，轻声说：“我是冒险者公会的发起人，诸位有空闲的也可以去公会注册，提升自己的冒险者等级。”
“我和昨天来的法师们经常会在公会里发布任务。以后低年级的法师们说不定也会常去。”
——所以想跟法师们混个脸熟，就去公会里注册成为冒险者吧！
这波广告做的不错，起码这周末公会的负责人就给维罗卡送来了表格，这几天冒险者的注册人数翻了三倍，就连旁边的店铺营业额都提升了不少。
乔安娜也适时在公会里发布了她需要的材料任务，被冒险者们一秒钟抢光了委托。
入学时同乔安娜一辆马车的一年级，和她关系不错，听说了这件事后，也试探性的在公会里发布了自己需求的委托。
被又快又好的完成后，冒险者公会的名声很快在低年级中传开。
这时候维罗卡手下的低年级们才在公会里发力，发布委托说要挑选几个护卫。
那几天公会里简直打破头。
学院里的小年轻战士们几乎能天天见到法师没错。
但外面的战士们可不是啊！
就算这些法师只是低年级，甚至还没选药剂课，但也不妨碍他们提前投资。
维罗卡满意的看着公会影响逐渐扩散，终于在周一上午等到了水系老师找她的消息。

第71章
来通知维罗卡的是一位学姐，自称贝丝。
通知的正式借口也是邀请维罗卡去医疗所讨论“治愈之叶”的相关问题。
维罗卡试着在马车与这位贝丝搭话，但她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维罗卡只好憋了一肚子疑虑，一直到学院后方中心位置。
医疗所与学院里其他建筑完全不同，通体都是由木系法师催生的巨木构建的。
下车之后站在医疗所门口前，还没等开口询问，就被贝丝拉着走向了侧门。
维罗卡心中疑虑更重了，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水系的老师找她？
侧门进入后，路边都是郁郁葱葱各种造型的冬青木，路上人很少，偶尔碰见也都是来去匆匆的样子。
维罗卡跟着贝丝一路小跑。
她决定不再思考到底是谁找她了，总归在学院里，不会出现刺客攻击她这个法师吧？
进入侧面的楼门，转到楼梯后，维罗卡看着贝丝打开一道门，门内的通道是向下的。
这是什么诡异的场所，她在学院里从来没听过！
赛琳娜也没跟她提起过啊？！
维罗卡掐着手心跟贝丝走进，通道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赛琳娜说你胆子很大，看起来真的是这样。”
贝丝拉着维罗卡停在通道的环形交界口处，上方是医疗所的中央花坛，阳光透过天窗变得昏暗，打在下面站立的老妇人身上。
维罗卡迟疑着半鞠躬行了个礼，想问问眼前这位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发现贝丝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维罗卡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起码来点人物提示吧？
在心里把赛琳娜拖出来打了一顿。
“我是普兰特。”
维罗卡瞳孔地震。
普兰特是谁？
是学院十大创始人之一的妹妹、木系的掌权人、现任学院十人议事会成员！
这就跟学院最高领导层打照面了？
维罗卡满脑子的“是大比的事情吗？”“不靠谱的赛琳娜！” “公会引起学院不满了？”“总不能真的是治愈之叶吧”……
嘴上却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好，尊敬的普兰特……”
“叫我老师就好。”
等等你不是木系吗为什么我要叫你老师你的辈分都可以称为师祖了吧所以赛琳娜到底背着我搞了什么……
“老师。”
维罗卡低头称呼道。
“真是活跃的孩子，”普兰特在昏暗的光线下叹息道，“是我已经不会拥有的活泼了。”
“……”这话怎么接，这话没法接！
维罗卡选择保持沉默。
普兰特也没有在乎这一阵沉默，而是转身向另一条通道走去：“跟我来。”
这条通道毫无光线，漆黑无比，维罗卡保持着警惕，谨慎地跟上。
“学院与帝国和谈了，我听说你去过和谈现场。”
“是的。”
维罗卡惜字如金，木系可是学院知名的激进派，最主要的理念就是对帝国复仇。
“你是冬青平原上的人，勉强也能算个帝国人。”
“……”
呃呵呵呵这就不必了吧？维罗卡没有回答，通道里寂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不用那么拘束，以你的资质，迟早有一天能进入百人议事团。”
普兰特的声音在通道里悠悠的传播。
“每个进入百人议事团的人，都要在这里走一遭，你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维罗卡心思一动，这是能让我提前掌权的意思吗？
“但别多想，不是提前让你进入的意思。”
维罗卡在黑暗中偷偷翻了个白眼。
“到了。”
普兰特的脚步声停下，一阵浅浅的绿色微光亮起，在微光中，一柄木头拐杖在普兰特手中生长而成。
“咚！”普兰特将拐杖拄在地面上。
黑暗的通道里顿时光芒大亮，维罗卡不得不眯起眼克制住自己的生理性泪水。
几次闭眼后适应了光线，维罗卡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通道了。
这里是一处囚牢。
冰冷的栅栏将一个个犯人隔开，但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镣铐和木枷掉落的地上，与森森白骨一起展示着犯人的下场。
藤蔓攀爬在栅栏和墙壁之间，绽放的红花给维罗卡别样的寒意。
维罗卡保持着镇定，向着前方站在木栅栏中间的普兰特扬声问道：“所以普兰特老师带我来这里是？”
“我听说，因为某些原因，你们的历史老师第一课避开了一些话题。”
“于是我决定亲自带你来看看这些遗物。”
维罗卡放下了一大半心。
搁在前世，这就是要提拔一个人，提前进行廉政教育嘛。
搞的神神秘秘怪吓人。
维罗卡嘀咕着，坦坦荡荡的走上前听普兰特的讲解。
“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还是中阶法师，但也算学院里的中坚战力。”
“那时候帝国的皇帝刚上任，急着对外宣扬他的武力，挑中了魔法学院。”
“我上了战场，但是甚至没有击败一名敌人，”普兰特的眼神中迸射出憎恨，“卑鄙的帝国人，在夏季雨最大的时候，掘开了卡克尔湖的堤坝。”
维罗卡悚然一惊。雨季和堤坝两个词放在一起，让她立刻回忆起了前世某些不好的事情。
普兰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维持情绪的稳定：“我的姐姐，水系最强的法师，为了阻止汹涌的洪水，死在了这次战争中。”
“姐姐是为了学院战死的，我并无怨言。”
“但是这些人，”普兰特的拐杖重重的一顿，砸在地板上，
“这些为了所谓的魔法癫狂的疯子们，悄悄偷走了我姐姐的尸体，试图找出所谓的灵魂所在。”
维罗卡的背上炸起寒毛：学院的自己人，对保护学院的英雄……
“所以作为木系首领的我从不出门，”普兰特缓慢的向维罗卡走过来，“我是树根，要将这些该死的玩意儿牢牢的困在地里，让他们无名无姓的成为学院的养分。”
“而你，维罗卡，”普兰特面对面凝视着维罗卡黑褐色的眼睛，“你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吗？”
维罗卡扯了扯嘴角：“我自认没有什么追寻魔法大道的野心。”
“在别人惹怒我之前，也并不想试图掀起战争。”
“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活着，并带领我的同伴们活着。”
维罗卡不闪不避的盯着对面普兰特幽绿色的瞳孔，轻声说：“谁要是想要阻止我这个愿望实现，那必定是他死我活。”
普兰特静止了一会，缓慢地点了点头：“我认可你了。”
“原路返回吧，地面上会有人带你去见水系长辈的。”
维罗卡沉默了一小会儿：“我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在冬青平原上，我从未听说过卡克尔湖。”
“哈哈哈哈”普兰特笑出了泪，“因为卡克尔被掘堤之后，才有了糜烂二十年的冬青平原啊！”
“怎么样，听说了这个消息，会让你对你的那个帝国朋友转变态度吗？”
维罗卡目光沉重：“……对于她，我有另外的计划。”
普兰特的笑容缓缓收起：“说来听听？”
*
维罗卡从楼道里出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会阳光。
地面上的冬青木在阳光下青翠欲滴，地面下的根系也会像普兰特一样永远留在黑暗里。
“是维罗卡吗？”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所长披风的女孩子在楼道外问。
“是我，”维罗卡举步向外走去。
“让你久等了，”女孩歉意的一鞠躬，“请跟我来这边。”
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维罗卡也就没问。
刚刚的经历对她的情绪还是有点影响。
女孩子带领他走进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干净整洁，有四张排列摆放的病床。
其中两张病床上有人，另外两张空置。
其中一人在昏睡，大多数同样披着白袍的医师正在围着最靠近窗户的病床。
维罗卡缓步走进，女孩凑到医师中最中心位置的人身边：“布莱希老师，那个维罗卡来了。”
“啊！”布莱希老师转了转身，维罗卡从缝隙里看见了病床上伤员大片焦黑的皮肤。
布莱希老师拍拍身边最近的一个人肩膀：“你们先继续输送水元素。”
然后就带着维罗卡走出病房，转身进入旁边的一间休息室。
“我还以为要等更久一些才能跟你见面呢。”布莱希笑着转过身，与维罗卡打招呼。
这是水系直属的老师，维罗卡恭恭敬敬的问好：“老师好。”
布莱希有些为难的整了整袖子：“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
“我这个人，虽然魔法等级很高，但性格不算强硬，学的又大多是治愈系魔法，所以给系里的孩子们没开好头。”
还没等维罗卡拒绝，布莱希已经掏出了几份名单：
“这是在法庭工作的水系学生，这个是在招生部工作的水系名单，这个个是总务部里的学生名单……”
维罗卡捂住了心口，今天这两个老师的习惯都对心脏不太友好。
维罗卡抖着手苦笑：“您，就这么？”
布莱希将名单塞进维罗卡的手里，脸上竟然是与刚见赛琳娜时差不多的笑容：“我们水系普遍攻击性不强，在学院的争权夺利中就要吃些亏。”
“这还多亏有木系的普兰特老师一直帮着，不然早被火系挤兑到只剩医疗所了。”
“好不容易听说有一个性格强硬还能带头的首领，你放心好了，大家没有反对的。”
布莱希轻松的向维罗卡眨眨眼。
维罗卡有种要加班的恐慌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用水系的总务部交换了土系的纠察部。”
“纠察？”布莱希轻轻皱眉，“纠察那边对战斗力的要求比较高，不过你前几天在训练场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相信你没问题的。”
加班的不妙感促使着维罗卡继续辩解：“水系的攻击力也不算弱啊，就算做不到提取敌人身体里的水元素，也可以直接用水把敌人呛死……”
“提取敌人身体里的水元素，”布莱希老师目光逐渐诡异：“这么暴力的手段，你第一个觉醒的法术真的是治愈？”
维罗卡尴尬的微笑，这辈子是为了治疗赛门，上辈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72章
维罗卡一边抓头发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布莱希老师的脸色：“我就是，想把这个作为一种攻击法术，但是试验了很多次一直不成功……”
布莱希老师被这个完全不“水系”的法术震了一会，才找到语言回答到：“在生物没有死亡前，魔晶和身体会有一种微妙的联系，这种联系会固定生物体内的元素力量。”
“除非你的精神力已经完全碾压该生物，不然在它体内用法术会非常艰难。”
维罗卡恍然大悟，低声嘟囔着：“原来跟魔晶有关吗？不知道把魔晶提出来……”
“咳！”布莱希老师使劲清了清嗓子，“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答案吗？”
维罗卡眨巴眨巴眼睛，抿嘴笑着点点头。
布莱希老师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因为上一个试图研究魔晶和人体关系的，现在在医疗所的地底。”
维罗卡的笑容僵住了，医疗所的地底，不就是刚才去的地方，木系普兰特老师镇压的所在？！
“维罗卡，你还没有在人身上实验这个吧？”
“没有，大部分时候，是用来制作肉干。”
饶是布莱希老师见多识广，也被维罗卡的这个用法沉默了。
涉及人体的禁忌法术，你用来制作肉干？
“这个法术，既能够练习精神力，还能有所产出，”维罗卡辩解道，“难道不是很实用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提取法术，”布莱希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明年春天开始，实习课你就去东部沿海学习海盐提取吧。”
“也不是，不行？”
布莱希老师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里逗乐了，回去仔细看名单吧。”
“我和普兰特老师可都是把赌注压在了你身上，明年春天之前，没人会打扰你。”
“等有空了，再来医疗所探讨一下你那个治愈之叶。”
*
维罗卡从医疗所回去之后，就一直在研究布莱希老师给的几份名单，就连建立学院大比的提案都放下了。
直到这周五，她才终于有时间找到罗拉和塔米几个低年级。
“明天你们有时间吗？”
罗拉和塔米——身后还跟着一群兴奋的低年级——在维罗卡的打量中点点头：“维罗卡大人需要多少人？还有几个笨笨的在上周六周天的识字课。”
“不强求，愿意来的都可以来。”维罗卡在一群低年级中微笑颔首。
“我想带领大家讨论一下明年春天的实习课选择。”
“不能跟着维罗卡大人选吗？”
“不能，这毕竟是关乎你们未来的就业方向。”
“就业，方向？”塔米似懂非懂。
“就是你们未来毕业之后想去干什么，”维罗卡耐心的解释，“比如你，塔米，虽然精神力不高，但是记得路上经过的苏珊前辈的村庄吗？”
“你完全可以向苏珊前辈学习，毕业之后回到村子里，带领一个村子走向富裕，这不也是你的梦想吗？”
提到了塔米的梦想，她十分开心的点点头，好像懂了一点。
“所以从明年的春季的实习课开始，大家就要尽快寻找自己的兴趣和目标所在。”
“像塔米一样想回村子的，就去跟村实习；对断案有兴趣的，可以去法庭；木系愿意种植的，就去南方的种植园。”
“这样维罗卡大人这里不会缺人吗？”罗拉有些犹豫。
“不会，”维罗卡微笑起来，“倒不如说，你们能尽快到岗位上，才是对我的帮助。”
这话一出，低年级们肉眼可见的都兴奋起来，后排的已经有水系的凑在一起，想要去堤坝上实习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维罗卡拍了拍罗拉的小脑袋，“通知你们熟悉的人，明天在教学部北楼的阶梯教室集和。”
“当然，千万别强迫别人，全凭自愿哦。”
“知道啦。”低年级中传来参差不齐的回答声。
考虑到自己的影响力，维罗卡特意预约了学院里规模最大的阶梯教室，大概能容纳两百人上一次课。
但她在到达之前，也完全没想到最大的教室竟然不够用。
教室里塞满了慕名而来的低年级，就连桌椅之间的过道上都站满了学生。
罗拉对此的解释是：在维罗卡在课上给平民学生出头后，低年级的“小霸王”们都绕着她们走。
为了少受欺负，剩下的学生也都跟在了她们身后。
维罗卡揉揉额头，让她带着几个孩子去隔壁借板凳和椅子。
乔安娜是跟着维罗卡一起来的，此时敬佩的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你的号召力真的可以啊！”
不只有水系的学生，一年级跟水系关系亲近的土系和木系基本也全来了。
木系是因为赛琳娜的授意，土系奥莉薇娅也帮忙宣传了一下。
雷系大概来了一半，鸟巢榕树部少族长西维娅把东南部的部族学生都带过来了。
风系和火系零零散散的也来了不少，是从战士们那里听说维罗卡的名声的。
她甚至看见了不少二三年级的学生，也扎堆在人群中低声讨论，是维罗卡在来学院的路上就认识的几个家伙带头的。
大半个学院的低年级都在这里了吧？
不愧是人数最多的平民派。
“看起来我今天的演讲稿要改一改了，”维罗卡掏出名单和大纲，“直接改名叫法师就业咨询课好了。”
乔安娜看着人多而不乱、各个团体都有人约束的教室，手中的扇子逐渐收紧。
今天这一堂集会后，维罗卡平民派领头人的地位就彻底坐实了。
以后除了更高一辈的领头人，就算是有点实权的高年级也不会轻易去触维罗卡的霉头。
自己只是个和谈的质子，乔安娜在心中警告，但是不可避免的生出羡慕和向往，她在学院里能有这种声望吗？
“或者，”乔安娜看着维罗卡走向讲台，仅仅一抬手，就让三百多人安静下来，“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这种权势呢？”
出乎维罗卡的意料，这一次低年级的集会影响要比她最初想的深远。
之后的两个周，维罗卡在图书馆查资料，撰写关于学院大比的提案时，总有高年级的来询问就业相关问题。
好像在他们之中，维罗卡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着方面的专家。
维罗卡不是没有感到厌烦，但是每一个高年级的支持，都是她进入学院百人议事团的助力。
因此，在学院大比的提案之前，《关于在学院开设就业指导相关课程的建议》率先被维罗卡提交了上去。
赛琳娜显然也听说了那场集会，啼笑皆非的接过维罗卡的提案后，还安慰维罗卡道：“照这样下去，很快你就能拿到五个系别老师的推荐了。”
五个不同系别老师的推荐，这是进入百人议事团的必要条件之一。
其二是有五十人以上的学生支持，最后经过百人议事团的投票，多数通过，才可以进入百人议事团。
现在看来，第二条维罗卡完全不用担心。
第一条和第三条，都需要她尽量多的参加学院事务。
普通的人想进入其实也没有这么麻烦——他们完全可以用更漫长的时间来达成这些条件。
大多数议事团成员，比如赛琳娜，都是随着年龄增长、实力变强、实习课参与更多、在学院里结交人物更广，才在高年级时进入议事团的。
维罗卡这么急迫，一是因为水系和平民派后继无人，急需带队的领头羊，另一个就是她自己的私心了。
虽然现在剧情已经改变，女主乔安娜对男主兰伯特的观感一般，但不妨碍兰伯特视维罗卡为眼中钉。
不过现在单纯的是因为学院中各个派系的权利之争了。
维罗卡为这个改变很满意。
作为对手输了，也比因为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而被“击溃精神力”要好。
至少这样她会心服口服。
但，维罗卡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听说了吗，招生部最近因为一个小法师吵了起来。”奥莉薇娅手里抱着维罗卡刚研发的奶茶，愉快的八卦。
“听说了。”维罗卡气息奄奄的躺在她的专属软榻上，她最近在赶《建议提升法师实力、发展学生兴趣，开展专项比赛的提案》。
“没跟你说，”奥莉薇娅嫌弃道，“都是你手下的人搞出来的，你当然知道。”
维罗卡翻个白眼，把手边的书扣回脸上，继续假寐。
乔安娜掩了掩嘴边的笑，附和着接话道：“招生结束这么久，为什么因为小法师吵起来？”
“因为那小法师的父母把她卖了，”奥莉薇娅兴致勃勃的分享，“明明她已经入学了，但因为她父母贪图大商人给的钱财，想让她再次以商人侄女的身份入学。”
“听说招生部水系的前辈不同意更改入学登记，和火系的一个家伙大打出手。”
“这个我听说过，”乔安娜眼睛一亮，她在学院也不是只有两个朋友的，“好像招生部的大楼炸了两间，内务部去找火系的人赔付来着。”
维罗卡在书底下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就是火系的家伙不占理。”
“为了反对平民派而反对罢了，按照他们‘法师派’的原则，这关系难道不应该反过来？”
“并非法师是商人的侄女，而是商人是法师的附庸才对！”
这话一出，就连奥莉薇娅都不自觉的点点头。
但从派系立场上讲，贵族派的她应该站在商人那边。
乔安娜揶揄的看了奥莉薇娅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的后者举起奶茶杯子挡住脸。
乔安娜正了正脸色，又看向软榻：“但我听说，火系的不忿，说只是因为元素克制才被水系压着打，已经在我们风系里找人，想要扳回场子。”
维罗卡把脸上的书移下来，两个黑眼圈的怨气足以吓跑一群低年级：“一天天的使不完的牛劲是吧！”
“烦死了！”
“赶紧开比赛消耗这群祸害的精力，大不了比赛背后的权力分出去！”

第73章
有了维罗卡那句话，奥莉薇娅在平民派集会后的下一周周六举行了贵族派的聚会。
比起维罗卡申请的学院教室，贵族派不缺主打一个土豪不缺钱，直接在学院之城的高端酒店聚会。
酒店是贵族派某个学生的家族产业，听说法师们有需要后，拒绝了两三个预约，为奥莉薇娅她们空出了场地。
维罗卡也接到了一沓邀请函。
奥莉薇娅的原话是：随便给谁，那家酒店的饭菜还算不错，当做免费的请客。
于是维罗卡挑了手底下饭量最大的战士们，一起去到现场。
小奥尔稍微有点敏感，看着酒店门口进进出出、衣着华贵的人，悄声问维罗卡要不要先换上礼服。
维罗卡不以为意，如果说上一周的平民派集会之前，她可能还要随大流，穿件礼服以示重视。
但是在大半个低年级都靠拢过来之后的现在，她维罗卡能来现场是给举办人面子。
“没必要，”维罗卡弹了弹袖子，“进去以后如果有人找事，就说是我维罗卡带你们来的。”
“看见谁态度不好记下来告诉我，之后的合作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第一节战斗课后归附来的战士——现在应该叫维罗卡的护卫队——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大多数法师未来都前途无量，但跟着一个现在就是实力+实权派的法师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说得难听一点，跟着维罗卡后，他们现在在学院差不多可以横着走了。
他们跟着维罗卡，在侍者的点头哈腰中一路走进大厅，然后发出长见识的“哇”声。
别说他们，维罗卡都被这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厅震了一震。
主要是，金闪闪耀的眼花。
门口两边摆着撒了金箔的花篮，大冬天的仅仅这些花束就是在炫耀财力了。
花篮上还系着丝绸绶带，绶带上绣着家徽或者人名，颇有一种在炫富上一较高下的意思。
大门上是鎏金的卷草纹路，花纹和镶嵌的水晶一样熠熠生辉。
门两边的侍者穿着亮绿色的绒布衣服，衣服外面搭着暗红色的绶带，绶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阳光下会有反射的波光。
就连侍者手上端的盘子，也镶了金边。
“狗大户。”
维罗卡正被闪的牙痒痒，听见身后有个战士隐隐的嘟哝。
确实是狗大户，维罗卡决定把今天想要拉的赞助金额再翻两倍。
有钱不如干点正事。
这里是奥莉薇娅的主场。
维罗卡一进门，就看见她在大厅中言笑晏晏的招待宾客。
维罗卡转头吩咐战士们自行游览。
今天奥莉薇娅脱下了在学院里常见的黑色法师袍，换上了礼服。
上半身是一件硬挺的白色衬衣，尖尖的长领将她的娃娃脸衬托的锐意十足。
胸针、袖扣都是海城特色的波浪纹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如大海一般深邃。
下半身是仿贝壳样式的紫色渐变色裙子，设计的巧妙让她今天看上去高出一个头。
值得一提的是，她身上还竖搭着一条毛茸茸，正是她一直想要的紫色恐狼尾巴。
奥莉薇娅脸上客套的笑容转变为真挚。
维罗卡走上前与她行了贴面礼。
“我喜欢这条裙子的颜色，”拉开距离后维罗卡低头赞美了一下。
奥莉薇娅美滋滋的拉了拉毛茸茸，维罗卡心领神会：“颜色正好与这条恐狼尾巴搭配。”
一直围绕的奥莉薇娅身边的商人和小贵族们此时也连声附和，都在赞叹她衣服搭配的巧思。
没错，同样进入这个聚会的还有各种商人和年纪不等的小贵族。
维罗卡的平民派选择实习课时，讲求的是个人兴趣和未来发展相结合，而贵族派完全不同。
贵族派法师的实践课，更多的是他们背后的商人和贵族们参与和瓜分权力的时候。
所以今天的主角不只有法师们，还有这些商人。
比如眼前这个因为赞美布料的话题，而凑到维罗卡和奥莉薇娅中间的布料商人。
“非常有荣幸能为伯爵大人提供这条裙子，”
原来这条裙子是他家的。
“今天的侍者们身上的绶带也是我们提供，颜色非常有光彩，来源于我们法师大人的一次实验研究。”
布料商人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一个法师，揽着他向维罗卡和奥莉薇娅面前推。
维罗卡笑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果汁，奥莉薇娅却上下打量了一会：“三年级的亚度？”
黑头发的亚度紧张的向奥莉薇娅鞠躬行礼，却不太敢看维罗卡。
他也是平民出身，但一入学成为了布料商人手下的驻店法师。
他就是赛琳娜口中被大商人们拉拢走的好苗子之一。
现在不太敢面对维罗卡，估计是有些羞愧吧。
布料商人显然在学院里消息灵通，现在拉亚度过来，正是想与新兴的平民派领头人打好关系的意思。
但他似乎猜错了平民出身的亚度和平民派的关系。
维罗卡懒洋洋的笑着，却并不接话。
奥莉薇娅知道维罗卡不耐烦这些，轻轻碰了碰维罗卡，打圆场道：“最近写提案累了吧，先去二楼休息吧，那里也有软榻。”
维罗卡向周围一人礼貌颔首，开玩笑道：“晚宴什么时候开始？其他都可以，只有大餐我是不能错过的。”
奥莉薇娅笑起来：“一个半小时后，现在楼上有水果和甜点。”
“奥！”维罗卡兴致盎然的和奥莉薇娅道别，“那我得上去看看。”
大冬天的还提供水果，不愧是狗大户。
立刻有另一个商人凑过来给维罗卡引路：“维罗卡大人这边走，今天晚宴上的甜点是我们提供的……您在战士街开的那家点心铺，就连我的女儿都喜欢吃……”
维罗卡确实想继续拓展一下学院之城的食谱，一边从侍者手中换了一杯果汁，一边随口问：“你是糖果商人？”
“正是，在下名为巴特莱，”巴特莱不着痕迹的挤开一个凑过来的小商人，“名下有一家‘甜菜头’，主营学院之城里的黄糖生意。”
“前几天冒险者公会从 ‘甜菜头’采购各种糖粉，还夸过我们家的糖粉干净、纯度高。”巴特莱继续跟维罗卡搭关系。
“哦，那你们在法师中的生意应该不错吧？”维罗卡靠在楼梯上，二楼是法师们的休息场所，这个商人不能上去。
“正是正是，”巴特莱俨然有些骄傲，“木系的赛琳娜大人最喜欢的黄糖就是我们家的！”
赛琳娜筛选过的商人，应该问题不大。
维罗卡摸摸下巴：“现在是想扩展点心业务？”
巴特莱搓搓手，左右看看周围没人，才放低了声音：“听说最近为学院后厨提供糖粉的‘甘草’出了点问题……？”
维罗卡摇摇头：“已经调查出来了，不是关‘甘草’的事，是面粉那家有些飘了，以次充好。”
“啊，”巴特莱脸上还有些不甘心，“那，那您这边是不是也到时候在主街上开分店了？”
“还早呢，”至少等自己进入百人议事团后，伯顿才能有底气去争夺主街的店铺。
在巴莱特完全失望之前，维罗卡拦住他，示意她帮自己换一杯果汁。
巴莱特听从了，小心翼翼的去侍者那里端了一杯最受欢迎的果汁回来。
维罗卡点点头，很听话嘛，那自己的一个设想就可以提前拉人了：“你们店面在哪里？过几天回去准备一下所有种类的糖粉，我和奥莉薇娅可能会用到。”
巴莱特噌的两眼放光：“哪用得着您和伯爵大人亲自上门！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去！”
“就明天吧，”维罗卡沉吟了一下，“奥莉薇娅在学院外面有处房产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伯爵大人的护卫队常年驻守在那里。”
“就送到那里好了。”
维罗卡摆摆手拒绝了巴莱特的恭送，朝二楼法师们的休息处走去。
她前一阵子写提案的时候很疲惫，为了提神和放松精神，研究出了奶茶。
奥莉薇娅非常喜欢，几乎每天都抱着奶茶不松手。
在会客厅招待了几个学生后，反馈都很不错，还有人问可不可以在学院里开店的。
仔细想想，奶茶兼具提神和能量补充，对精神力消耗大、每天都要动脑的法师来说非常友好。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就动了开一家奶茶店的心思。为了面向法师群体，店面需要选的离学院近一些。
奥莉薇娅大手一挥就想把她的据点倒出来，维罗卡却觉得反正据点里的护卫们闲着没事做，开个奶茶店就当创收了。
对了，奥莉薇娅的原来的护卫们，现在还在学院的监牢里关着，要等海城城主接到消息后，派人来跟学院和谈解决。
奥莉薇娅就从学院的战士学生和冒险者公会分会中，先一步挑选了新的护卫。
学院的战士学生负责连接起学院内外部的通讯，冒险者们负责真正的出入安全。
虽然这么说，但大部分护卫们还是在据点里无所事事，奥莉薇娅财大气粗不介意，维罗卡却觉得人力不能浪费。
维罗卡漫无目的的想着，一路走上二楼。

第74章
二楼要安静很多，大多是穿着法师袍的学生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维罗卡走上来后学生们寂静了一瞬间，她看见了当初在冥想课上挑衅的男生。
男生正在往同伴身后躲。
维罗卡笑了笑，环视一圈想要找个舒适的位置。
二楼整体是一个长方形中间围着一个环形，环形是一楼到二楼打通的空间，甜点和水果也围着这个环形摆放。
桌椅是按照长方形的边角摆放的，方桌和圆桌交替，两到三把椅子围着桌子摆放。
大多数法师都集中在环形四周，维罗卡也就举步走了过去。
曾经出现在赛琳娜身上的场景现在再次显现，维罗卡所到之处犹如鲨鱼进入鱼群，贵族派的法师们四散奔逃。
我有这么恐怖吗？维罗卡反思了一秒钟。
然后继续安之若素的走向水果区。
极少量的新鲜水果已经被拿的只剩几块了，维罗卡皱皱眉头，选择了旁边的糖渍橘子和蜂蜜苹果。
太甜了，维罗卡尝了一口就庆幸自己只拿了一点。
但是估计很符合学院之城里人的口味吧。
也不对，食物匮乏的世界，甜味应该是大多数人的追求。
维罗卡一边吃一边慢慢的想。
楼下那个叫巴莱特的糖果商人还是要调查一下。
糖果商人都是豪富，他表现的过于讨好自己了。
维罗卡在漫不经心的垫肚子，那边贵族派的法师们终于有勇气前来打招呼了。
“维罗卡大人，夜安。”
是一个经常跟在奥莉薇娅身后的女孩子。
维罗卡猜测她应该是北方某个城市的贵族。
“夜安。”维罗卡无意摆什么脸色，这毕竟是奥莉薇娅的场子。
再说现在平民派和贵族派还算是联盟状态，表现友好一些也没什么。
或许是见维罗卡今天心情不错，其他学生们也两三个凑堆，一起前来问好。
维罗卡一一点头回应了。
在问好中，她发现前来的大多数都是北方口音。
这一会儿暂时没人来了，维罗卡拿着一杯果汁装装样子。
为了证实心中的某一个猜测，她站起身走到环形的栏杆旁边，在这里将整个场地的人都看了一遍。
虽然她对贵族派的人不那么熟悉，但也能看出来，从学院向北到海城，这一路上的大大小小贵族和商队头领，似乎都来了。
看样子她在收拢平民派、撰写提案的时候，奥莉薇娅也没有闲着。
仔细想一想，东南方是冒险者公会的势力范围；东南方的部族，又在鸟巢榕树部少族长西维娅的带领下向自己靠拢。
这么算，她已经是学院中南方势力的代表人物了。
所以奥莉薇娅才不甘示弱，借着海城和护卫队将北方拉到了一起？
维罗卡在心中猜测，这次聚会邀请她来，就是为了展示这一点吧？
南北方联合，西部是还未开发的冬青平原，法师派就只剩了他们的大本营和东部沿海区域了。
但是，布莱希老师明年春天想让她去东部沿海。
哪怕是借着实习课的名头，只要她去了，也能在东部再搞出一些事情来。
说起实习课，她的《关于在学院开设就业指导相关课程的提案》交上去后，议事团很快就做出了反馈。
这种对学院和法师本身有益的事，无论哪个派系都不会阻拦实行的。
虽然没有完全按照维罗卡提案里的建议施行，但学院里已经在补开一档实习体验课，就在下周的周天。
周天大多数学生都没有课。
这个体验课就是趁着周天的时候，带领还没选择实习课的学生们去最近的各个实习场所参观。
眼见为实，通过参观各个不同场所法师的工作，让学生们提前建立起对未来的认知。
挺不错的，维罗卡还算满意。
主要是对议事团中已经有支持她入团的声音满意。
下周天，维罗卡在心中慢慢盘算，冬季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收拢低年级平民派的任务已经提前、超额完成。
插手学院底层事务和权力，还差一点儿，等到这一批低年级进入实习，基本也算完成。
进入百人议事团的进程已经完成了一半，等到把学院大比的提案交上去，造势也就差不多了。
但议事团中的法师派可能会反对，毕竟有人进入就意味着有人退出。
平民派和贵族派现在是联合状态，退出的肯定是法师派的人，他们当然会不乐意。
不过维罗卡已经打定主意，把学院大比相关的事务分派出去。
事务就意味着权力，有新的权力堵住法师派的嘴，还能获取贵族派更多的支持，维罗卡觉得很划算。
反正学院大比这种一整个学院都要动员起来的事件，单靠她们平民派也根本撑不起来。
与学院的事情完成进度不同，自己的个人提升就有点缓慢了。
维罗卡皱起眉头。
法师方面，刚进入高级法师还没多久，有一段时间沉淀也是好事。
但是战士方面，她到现在还卡在中级战士，这让她有点难受。
中和药剂只剩下一支，她暂时不太想浪费。
魔晶倒是不缺，她也问过其他的战士们，不用中和药剂吸收魔晶的话，具体的负面影响到底是什么。
但就算是高级战士也只是语焉不详，只能得到很痛苦、肌肉中很疼这种感受。
乔安娜倒是在帝都听说过，有人不用中和药剂，强行用高阶魔晶晋级，然后烧死了——那人是个火系战士。
维罗卡只能猜测，魔晶中的元素更为暴烈，难以进入体内的元素循环，只能靠中和药剂过滤或者缓冲。
维罗卡不怕疼，但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眼看着剧情已经改的差不多了，活下去的可能在一天天变大，干嘛这个时候要自己找死呢？
还是在明明有解决方法的前提下？
解决方法就是维罗卡自学药剂。
但是中和药剂是中级以上药剂师才能制作。
维罗卡她们现在的药剂课……还在辨识草药阶段。
好在作为冒险者，她曾经在莫可的姐姐雷斯丽那里学过大部分丛林植物的分辨方法。
而丛林植物的多样性，又基本涵盖了大部分草药。
所以维罗卡现在对药剂课还算应心得手。
但再得心应手，也不能让维罗卡在这个冬季就成为中级药剂师。
维罗卡轻叹一口气，她还是怀念苏珊了，不知道现在派人去跟苏珊买中和药剂，还来不来得及。
维罗卡想到苏珊的第二个周末，实习体验课的老师就带着她们来到了苏珊的村庄。
“苏珊是驻村法师中成功的榜样。”实习体验课老师在学生们下马车乖乖排好队后，介绍道。
“你们苏珊前辈的精神力水平虽然不高，但另辟蹊径成为了药剂师。”
“依靠药剂师对战士们和商人的吸引力，苏珊将村庄发展成为比较富裕的村子。”
“我听说最近她又跟城里的商人们定下契约，将村子的牲畜养殖也推销到了城里。”老师站在村子门口，向前来迎接的苏珊点头致意。
“有想要回到村子工作的人，可以多向苏珊学习。”
比起上次见面，苏珊又胖了一点，应该不是自己留下的菜谱的原因吧？维罗卡暗想。
苏珊也看见了维罗卡，难得有个认识的人，连忙举起手来招呼。
维罗卡大大方方的在学生们和老师的注视下走到苏珊旁边打招呼。
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老师对维罗卡的行为视若无睹。
“下面就让你们的苏珊前辈来介绍一下村庄的发展，以及驻村法师需要注意的要点。”实习体验课老师伸手示意。
苏珊会意的点点头，拍拍手引起学生们的注意力，一边导引着众人向村子里走，一边介绍道：“我是出生在这个村子里，又被学院的最初巡回检测魔法资质的队伍捡到学院的。”
“所以我对村子里的环境和人都比较熟悉。如果你们也想做驻村法师，自己以前所在的村子是不二选择。”
很快就有队里的学生提问，如果不想回到自己出身的村子呢？
“那你首先就要考虑水土不服的问题，”苏珊回答道，“气候、饮食和当地的方言是最先要考虑的。”
毕竟如果连语言都听不懂，这个驻村法师和坐牢也没有太大区别。
“然后就是对村庄的了解了，”苏珊将学生们引入一间屋子，屋子里是木雕的村庄模型，“要尽快摸清村子的地形地势，一方面是有助于后期作物种植问题解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们自身安全考虑。”
“像我们木系西第二村，整体比较平坦，于是村子的防护就由法术种植的灌木丛和木排墙两道组成。”
苏珊点点模型外圈的小灌木丛：“你们的驻村选择可以与自己的系别相契合，比如水系选择靠近河流的村子。”
“最后就是找到村子最急需解决的问题，结合你们的所学解决。”
“比如我刚来的时候，村子里全是泥土和稻草的房子，曾经因为房屋坍塌死了三个人。你们猜我是怎么解决的？”
学生们互相看看，有一个抬头仰望房间中的大木梁，猜测道：“用木头做支撑？”
苏珊叉着腰摇摇头：“木头房子冬天可不保暖。”
另一个学生摸了摸房子的墙壁：“与学院里是一样的材质，土系的法师建立的？”
苏珊赞赏的点点头：“是我用药剂交换土系法师帮忙建立的。”
“那我们没有学药剂怎么办？”有个死脑筋的孩子问。
“没有药剂还有法阵，没有法阵还有武器附魔。”实习体验课老师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说。

第75章
学生们自由活动时间时，维罗卡找到苏珊。
“怎么了？”苏珊讲的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才问道。
维罗卡开门见山：“还有水系中和药剂吗？我战士晋升没成功。”
苏珊停下喝水的动作，皱起眉头：“你不是在中级战士有两年了？那应该积淀的差不多，三支药剂应该够了啊？”
维罗卡抹一把脸：“可能我在战士方面是个笨蛋吧。”
“战士方面？”苏珊咂咂嘴，“你不会平时战斗都用法术吧？”
“……”她这么一说，维罗卡马上意识到了问题，“除了每周的战斗课，基本上都是用法术迅速解决。”
“所以我还是缺乏战斗训练？”维罗卡不爽的啧了一声。
苏珊同情的摸摸维罗卡的头：“我见过的高级战士们那可都是一天到晚都在战斗状态，更何况有些时候他们还直接吸收魔晶。”
维罗卡丧气的抱怨：“可是学院里也没有太多的地方用来战斗啊？”
苏珊拍拍她的肩膀：“我再给你准备两支，去雇佣几个战士打架吧。”
维罗卡摇摇头：“不用了，我那里还剩下一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有针对性的解决就好了。”
“还是要尽量靠自己积蓄力量，”苏珊点头赞同：“我也曾见过几个纯粹靠着药剂堆到高级战士的大少爷。”
“这种家伙控制不好力量，走路都歪歪扭扭的，更别说战斗了。空有一身元素力量有什么用？”
此行有收获，维罗卡也放松下来闲聊：“没想到第一堂实习体验课就是来你这里，看样子你在老师们那里风评不错？”
苏珊笑起来，抽出水壶倒了两杯水：“哪里赶得上我们平民派新的领头羊名声大，我在村子里都能听商队说起你呢！”
“商队说起我？”维罗卡感兴趣的问，“怎么说的？”
“像什么，平民派的天才，”苏珊回想一边回想一边数，“刚入学就打贵族派的脸、非常有经营天赋之类的。”
维罗卡不知为何松一口气，看起来商人的关注点与学院里还不太一样。
在学院里她的名声已经快成为新一届大魔王了。
胆小的学生经过她们宿舍都要绕着走。
“对了，”苏珊想起什么来，“有时间你要不要去南方种植园一趟？”
“水系原本的高年级在那里统计水系图，我隐隐听到风声，有几个家伙对你不太服气。”
“不服气？”维罗卡抿了一口水，“不着急，等我战士晋升了再说。”
“你这边的猪肉养殖开展的怎么样？还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说到村子新的经济增长点，苏珊也振奋起来：“非常不错，我用你那个食谱做饭，就连路过的商队也愿意多待几天了。”
“因为害怕你提过的疫病，养殖群体还是控制的比较小。我打算研究一下防疫药剂，然后尽量扩大养殖范围。”
“有一点需要你协调，村子离学院之城还是有点远，现在冬天每个月送一次肉还算来得及，等到了春天，村里人忙于种猪，来往运输可能要完全靠你们了。”
维罗卡点点头：“回去我会提醒他们注意这点，从公会中再招募几个人手就可以，最近公会扩张的很快，人手有余裕。”
“你这边村子里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让运输的人帮忙在公会里挂委托。”
“早就开始了，”苏珊有些得意，一副你才想到的样子，“前一周我就让人在公会里挂了狩猎委托，帮忙处理了一群斑鹿。”
“效率怎么样？”
“很快，我用普通的中和药剂做报酬，委托刚挂上去就被抢了。”
中和药剂做报酬，就为了处理一群没什么攻击性的斑鹿。
维罗卡一言难尽，让蓝湖城那些一瓶药剂七个金币的人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话说，你从开始学，到做出第一瓶中和药剂用了多久？”维罗卡也想试着自己做药剂了。
“两年半？”苏珊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是木系，而且不是专门学中和药剂的。”
“学院里也有专门只学只一种药剂用来赚钱的家伙，要更快一点。”
“还能只学这一种药剂吗？”维罗卡有些讶异。
“去找药剂学的老师交点钱就可以了，如果人多的话，她会开个单独的小班。”
“集合了——”实习体验课的老师在十字路口高喊。
维罗卡和苏珊并肩走过去，路上又闲聊了几句。
*
从苏珊的村庄回来后，维罗卡就进入了“训练场训练——图书馆写提案”的循环。
中间还要穿插着上课和处理公会事务，一般人都很难找到她。
所以这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看见有人在会客厅等她，维罗卡一点也不意外。
“抱歉这几天比较忙，你有什么事？”维罗卡一边随口问，一边抽出布条扎起头发，顺便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人是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姐姐，高鼻梁深眼窝，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
“贵人事多。”她恭维了一句，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冰系中级法师，六年级的唐娜。”
“啊！”维罗卡恍然大悟，她是双系法师，但入学之后一直以水系自居，都没怎么跟冰系的人说过话。
“请坐，”维罗卡伸手给唐娜也倒了一杯茶，“我一直把冰系当做水系的附属系别，确实忽视了冰系的同学们。”
唐娜似乎没想到传言中的维罗卡脾气还算不错，也笑容满面的客套了一阵。
“确实在大众认知中，冰系和木系一样，都是大系的附属系别，”唐娜也感叹道，“不过木系有自己的高阶法师，与土系的关系也算亲近，因此在学院中的存在感比我们要高不少。”
“但是相比我们很快也会有冰系自己的支柱了。”唐娜笑盈盈的看着维罗卡。
维罗卡失笑摇头：“中阶也就罢了，高阶我目前还不敢想。”
“你不是天生精神力就有中阶？”唐娜身体前倾，试探着问。
“从冰系小家伙那里听的？”维罗卡记得新生中有一个冰系，还是自己给她测试的。
“不，不是，新生们嘴都很严呢，”唐娜摇头，“是木系的赛琳娜向我透露的消息，让我多重视你一点。”
“我原本在冰系的课程上做助教，想着也能与你碰面，却没想到你根本没选冰系的课！”
原来她就是当时维罗卡拉拢了鸟巢榕树部后，作为交换赛琳娜帮她找的另一个高年级领头羊。
“是我的疏忽，”维罗卡扶着额承认，“我不太了解学院的课程，还以为附属系别会跟大系一起上课。”
“所以才说我们冰系也要有自己的高阶法师，才不会被忽视嘛。”
“好了好了，说正事，不客套了。”唐娜收起笑容，“我们冰系人少，平时也低调，但最为团结。”
“我听说你想加入百人议事团？刚好我也在里面，可以帮你投一票。”
维罗卡点点头：“五十个学生很好找，老师方面，水系的布莱希老师，木系赛琳娜的老师，还有土系的奥波夫老师都愿意帮我推荐。”
“那现在可以再加上我们冰系的老师了，”唐娜笑起来，“我们冰系的柏妮丝老师与风系的关系不错，可以帮你问问。”
维罗卡的笑容真挚不少：“柏妮丝老师是吗？有空我亲自去向她道谢。”
唐娜轻笑摇头：“老师她常年居住在北方峡谷里，距离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只要你能进入议事团，并且不断进步，就是对冰系最大的贡献了。”
“说到进步，”维罗卡向茶壶里加了点茶叶，又给唐娜倒了一杯，“冰系有额外训练的方法吗？我最近就是在试图突破高级战士，时间才这么少的。”
“有，”说到实力的提升，唐娜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这也是个武斗派，“老师居住的峡谷里风大雪大，是冰系和风系苦修的不二场所！”
“今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明年冬季开始的时候，你可以报名城外战斗训练课，冰系和风系开设的那个。”
唐娜端着茶杯兴致勃勃：“每年冰系、风系还有雷系，有意向走战斗途径的学生都回去峡谷里训练！”
谈到实力的提升，维罗卡的兴趣也被勾起来：“冰系和风系也就罢了，雷系是为什么？”
“夏季的时候，北方峡谷里的雷暴与冬青平原上差不多，地势又更加险峻，所以雷系的训练课在夏季。”
维罗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唐娜对维罗卡积极地态度很赞赏：“这么看你也不像个以治愈和性情温和出名的水系啊！”
“果然这高涨的战斗欲望和传言中的高傲睥睨，是来自于我们冰系的天赋吧？”
“高傲睥睨？我？”维罗卡好笑的指着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外是这个名声。
“平时我对低年级们确实要求比较高，疾言厉色什么的还可以，我那里高傲了？”维罗卡委屈的抱怨。
唐娜点点旁边的边几，笑道：“让我一个高年级等你等了这么久，还不算高傲？”
“这些天你对外一点踪迹也不透露，知道外面有多少商人想抱你大腿，但找不到人吗？”
维罗卡举起手投降状，承认道：“我的错我的错，待会儿你带点魔兽材料走，就当是我的赔礼。”
唐娜放下杯子：“那感情好，我也不跟你客气，有冰系的魔晶吗？我们冰系的魔晶平时太少了，修炼都找不到几颗。”
维罗卡站起身来去房间拿：“我这里有不少囤货，中阶以下的都用不上了，你拿去给冰系的学生们做修炼奖励用吧。”

第76章
唐娜走时，维罗卡一直送到宿舍楼下。
上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维罗卡还在好奇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又去哪个宴会了，还是已经提前睡下了。
但一进会客厅，就发现两人正精力十足的在沙发上说话。
“好啊，”维罗卡好气又好笑，“抓住两个偷听鬼。”
沙发上的两个人躲在扇子后面偷笑：“高傲睥睨维罗卡~”
维罗卡翻个白眼，一屁股斜躺在软榻上：“我就不信你们两个的名声能比我好听！”
维罗卡刚要说出奥莉薇娅的外号，就被她急急的打断：“说正事，现在你的势力收拢的差不多了吧？剩下的我要吃掉了？”
维罗卡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其他的哪里还有剩？”
“东部商人们来找了几次……”奥莉薇娅脱口而出，又赶忙打断，“你反正又不喜欢商人，别跟我抢呀！”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商人了？”维罗卡无语道，“不跟你抢，我消化现在这些也够了。”
“但是你得让他们在冒险者公会里注册，这样也方便我魔兽材料流通。”
“东部沿海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奥莉薇娅撇撇嘴。
维罗卡向乔安娜耸耸肩，她忘了东部沿海和北部的海城的商队其实是竞争关系，二者的商品差不多，大都是海生魔兽材料。
“不过我记得东部沿海不一直是法师派的自留地？你这么抢他们的肉没关系吗？”
奥莉薇娅摇摇头，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父亲的人来了，原来护卫队里家伙被送了回去。”
乔安娜的政治嗅觉一直不错，这时试探着问：“你父亲与学院法师派达成协议了？”
“呵”奥莉薇娅冷笑一下，“以前是法师派想要拉拢我父亲，等护卫队的事情一发生，关系就倒了过来，”
“现在是我父亲要求着法师派别追究责任了。”
“因为这个，父亲来信臭骂了我一顿，”奥莉薇娅神色淡淡，“不过总算不用与那个火系的兰伯特联姻了。”
“父亲竟然还把我原本的护卫队名额撤销了，还表示不会再供给我这部分钱。”说到这个，奥莉薇娅又怨气十足。
“不给就罢了！我自己从法师派那里再把钱薅回来！”
维罗卡和乔安娜安静的等着奥莉薇娅发完脾气。
“所以财政和兵权都在自己手里比较好。”维罗卡在最后下了个总结。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都慎重的点点头。
乔安娜更是向两人提问：“那个奶茶店还怎么样了？我想把手中的闲钱也投资出去。”
“卡住了。”奥莉薇娅烦恼的收起笑容。
本来维罗卡以为奶茶店没什么难度，于是早早的就联系了糖果商人想要确定奶茶的配比。
没想到直到现在店面也没有开起来，奥莉薇娅的新护卫们还在无所事事。
因为奶茶的三大原料，茶、糖、牛奶，卡在了牛奶上。
之前提到过，学院之城每年都在扩张，人口一直是溢出状态。
于是周边的村子大多是种植菜蔬和应季经济作物，这些东西在城里的价格更高。
而离学院之城远一点的村子，像苏珊的村子，才会种植粮食。
即便如此，因为人口的不断汇集，围着学院之城的这两个“圈”（菜蔬圈和粮食圈），还是在逐渐扩张。
导致学院之城的近处没有成型的养殖场。
除了家禽之类的是由周边村子零散供应，学院之城的其他肉类完全依靠更北方的羊群养殖和战士打猎。
还有偶尔的，像苏珊的村子这样，多养几头猪。
这也是维罗卡在公会旁边的餐馆能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无他，餐馆的厨子是维罗卡教出来的冒险者，菜里舍得放肉。
蓝湖城和公会总部的白面包比肉贵，
到了学院之城，肉比粮食更难得。
奥莉薇娅也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家财大气粗有自己的单独的养殖场。
学院的牛奶来源大多数是周围村庄的农户自养奶牛，然后内务部去收购。
再加上牛奶的保质期短，学院的食堂里鲜牛奶一直是比较少见的食材。但是奶制品还算多。
奥莉薇娅皱起眉：“总不能在学院外面直接开牧场啊？”
乔安娜走过来提出：“跟我关系好的有个小商人，家里养了几头奶牛，她家倒是做奶制品生意，但牧场离着学院很远，不可能每天送鲜牛奶来。”
维罗卡摸摸下巴：“牛奶保鲜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对外出售也不一定那么高要求要鲜牛奶啊。”
“坏了的牛奶味道很难闻的！”奥莉薇娅抗议道。
“不不不，我指的是，我们可以做奶粉，然后用奶粉兑奶茶。”维罗卡回想了一下前世喝过的奶茶，“甚至可以直接卖奶茶粉？”
依稀记得，是要把牛奶低温煮到浓稠，然后铺平晾干成片状，片状研磨成粉，最后再过筛。（注）
维罗卡抽出一张纸，将方法写下来递给两人：“那我就算技术入股了？”
奥莉薇娅点点头：“我出人手和场地。”
乔安娜看着奶粉的制作方法微笑：“我出资金。”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眨眨眼。
其实她们早就说好，这个店面要拉上乔安娜一起经营了。
自从她们两个开始扩张势力，受限于帝国人的身份，乔安娜与她们的话题越来越少。
有段时间，一直只能看着她俩说话，乔安娜在一旁沉默。
但是两人暂时没有换舍友的想法。
所以选中了原本就对三个人开放的联络据点作为店面。
既不浪费人力，也能帮乔安娜一把。
至于乔安娜能不能靠着奶茶店在学院里打开局面，就只能看她自己的能力了。
“好啦，”维罗卡抻了一个懒腰，“这个问题解决，下一个！”
乔安娜阻止了维罗卡的兴奋劲，她无奈的问：“你不饿吗？”
维罗卡举起的手一顿：“啊，现在是不是过了饭点了，食堂里还有什么？”
“二楼的正餐食堂肯定没有东西了，”乔安娜起身，“我去夜宵区拿点甜点吧。”
“谢谢乔安娜~”维罗卡双手合十眨着眼卖萌。
乔安娜经过维罗卡的时候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刚才说到哪里来着？”维罗卡继续闲聊。
“说到你把势力收拢的差不多了。”奥莉薇娅试图绕过外号那一段。
“说到这个，”维罗卡揉揉鼻子，抱怨道，“我是真的把冰系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
“拜托，”奥莉薇娅忍不住辩解，“我们只知道你是水系，哪知道你还是双系法师啊？”
“再说了，我一开始也以为冰系与水系的关系，和木系与土系差不多来着。”
“木系和你们土系关系差别很大吗？”维罗卡好奇问。
“一般吧，木系一直不太承认是土系的附属系，想要自己独立出去，”奥莉薇娅托腮道，“而且她们又有大法师在十人议事会，底气一直很足。”
这说的是维罗卡见过的普兰特老师。
维罗卡点点头：“这倒是，从赛琳娜前辈到普兰特老师，木系一个比一个独立。”
夜宵区就在三层，乔安娜很快拿着一盘甜点回来了。
将加了黄油和糖霜的甜点摆在边几上，乔安娜也加入话题：“有这么多老师支持，你很快就能加入百人议事团了吧？”
维罗卡摇摇头：“还差点，唐娜那边联系风系的老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奥莉薇娅咬了一口甜点，评价道：“不过我们土系的奥波夫老师一直是万事不管的闲人，难得他竟然能给你推荐。”
“与帝国和谈的时候，我与他还有赛琳娜前辈同路了很长时间。”维罗卡边说边向嘴里塞吃的。
乔安娜若有所思：“不知道唐娜前辈说的联系风系，是指的风系哪一位老师。”
“有什么区别吗？”
乔安娜给维罗卡提供情报：“我们风系的斐迪南老师，是个温文雅尔的年轻人，偏向文职，脾气看上去很温和，私底下一般。”
“另一位妮可拉，是风系中的主战派，但是上课的时候并不会针对我，平时雷厉风行，估计会很对你的脾气。”
“还有一位听说常年在北边峡谷里居住，我没见过。”
“北边峡谷那个，我可能听说过。”奥莉薇娅吃完了一块甜点，插话道，“他似乎是个年龄比较大的男人，就在峡谷旁边常年镇守海城和学院的通商道路。”
“至于性格什么的，很少流传出来。”
维罗卡点点头：“唐娜前辈说冰系的柏妮丝老师也是常年住在北方峡谷，不知道是这三位中的哪一位。”
“总不能是火系的老师吧？”奥莉薇娅开玩笑道，“如果是火系的莱昂内尔推荐你进入议事团，那就有意思了！”
莱昂内尔是原男主兰伯特的父亲，法师派的领头人，目前来说与维罗卡和奥莉薇娅是敌对状态。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这位莱昂内尔给她的感受：“如果我加入法师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
无独有偶，另一边火系法师派的小聚会上也在谈起维罗卡。
“……号称天才什么的太嚣张了，怪不得被海城的护卫打，我看她和海城那位小伯爵也没有那么和睦。”一个黑袍镶红边的法师端着酒杯，低声与旁边的另一人抱怨道。
“所有展现出来都有可能是表象，”另一人手指在桌子上轻叩，冷淡的说，“只能看她们最终的目的。”
“您说的对，”黑袍法师低下头表示尊敬，但还是忍不住提议道，“打压一下她的气焰，也能让外人看看我们法师派的厉害。”
另一人摇摇头，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
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过红色的流光，绿色眼睛冷淡的看了一眼被他留在身后的黑袍法师：“你们在招生部发生的矛盾不要带到派系之争来。”
“何况那次我都觉得水系的家伙说的对，哪有法师去附庸商人的？！”
旁边有人上来打圆场：“兰伯特大人，不要因此生气，不过是下面不懂事的小孩子玩闹。”
兰伯特微微一点头，在法师派众人的环视下，认真的说：“除了招生部，在学院的各个部门，我们与水系的家伙们并没有太多冲突。”
“我希望大家都能安安稳稳的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才是维护学院和法师利益的正当途径。”
“另外，关于那个维罗卡的流言可以停一停了。”
“只要她要做的事是对学院有益的，那么我、兰伯特，也依然支持她的行为。”
“希望大家能分清楚，派系之争不是危害学院的借口！”

第77章
周末，依然是实习体验课。
这次老师带着一群低年级在学院之城里转悠。
“这次带你们去看纠察部和营造部。”老师站在台阶上提高声音说，“也是你们前辈口中的‘金币部’。”
“早就打定主意要进入这两个部门实习的人，今天可要提起精神了。”
老师的提醒结束后，小法师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罗拉凑过来，抱着维罗卡的手臂道：“据说这两个部门油水最多，我想去纠察部！”
维罗卡失笑摇头。
纠察部类似前世的警察和城管结合体，负责整个学院之城的治安问题。
私下里有不少小道消息，说在学院之城经商，少不了要给纠察部送“保护费”。
在学院之城里打起来，被纠察部抓到，也有罚款。
因此纠察部的外快一直不少。
但目前为止，维罗卡手下的公会和店面，还没有被纠察部找上过。
倒是已经给总务部交了不少“经营税”了。
至于营造部，理论上，学院之城的所有建设都要经过他们的许可。这么大一个学院之城，还在不断扩张之中，可想而知有多赚钱了。
所以这两个部门才被称为“金币部”，意为只要进入，就有金币可赚。
这么一比，名义上总管学院之城事务的总务部，反而因为鱼龙混杂，显得并不怎么出色了。
又是总务部，维罗卡挑挑眉头，在普遍认知里，总务部还是水系和风系的地盘。
看来也不尽如所言。
要么就是苏珊说的那样，水系里面真的有人不服气自己，在暗地里使绊子。
因为是在城内，思考的这一会儿，马车已经到了纠察部的总部。
广场上依然没什么人，但纠察部前面的大剧院门口似乎有人在排队。
依次从马车上下来的小法师们也探头探脑望向南方。
周围有人凑上来给法师们解惑：“大剧院今天在上演《鸢尾月亮》，据说是从帝国都城来的剧团，法师们有兴趣去看看吗？”
维罗卡扫了一眼，这是个常年在街上打零工的战士，脖子上还挂着冒险者身份的木牌。
因为知道冒险者公会背后似乎有法师势力，现在冒险者们面对法师们也格外亲切，不像以前毕恭毕敬，敬畏十足。
看在这一层身份上，维罗卡也愿意给个好脸，
再加上……帝国都城来的剧团，维罗卡在心里转了几个弯，点点头问：“去帮我问问晚上有夜场吗？今天法师们不是出来玩的，有课程要上，白天估计没空。”
冒险者只是凑个趣，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回应，精神一振，摘下帽子一鞠躬后，就转身一溜烟儿跑去了剧场门口。
转身发现其他人竟然都在等着自己，维罗卡连忙向老师道歉：“我只是随口一问，您先带人进去上课吧？”
实习体验课的老师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也有点兴趣。况且，我可不想放着你这么大一个‘稳定器’不用啊。”
因为维罗卡全程跟着实习体验课，各个系别都有、人最多、原本会吵吵嚷嚷的课程现在格外安静。
实习体验课的老师听说过，火系和雷系的小法师们在他们本系的基础课上都能打起来，现在在维罗卡面前可都老老实实的。
知道老师在说什么的几个小法师，在人群中偷偷吐舌头，在维罗卡转身和老师攀谈的时候，又装模作样的挺直了脊背。
大剧院就在纠察部前面，冒险者回来的也很快。
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跑到维罗卡面前站定，先将一摞宣传纸递给她，然后在放平了声音汇报：“法师大人，《鸢尾月亮》晚上有夜场，来自帝国的剧团会在七点以后再演第三幕和第四幕，但是第一、二幕不会重演了。”
维罗卡先是低头给老师和旁边的罗拉都递了一份宣传纸，然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冒险者。
人很机灵、会抓住机会，回答也有条有理，没有上来就居功。
“拿着这个，去公会说补一个低级跑腿任务。”维罗卡掏出很久以前在公会总部用的“积分”，抛给冒险者。
冒险者满脸喜色的接过小木片，又脱帽鞠躬后，才转身小跳着跑走了。
周围明里暗里打探法师队伍的人，此刻蜂拥而上，抢着说：“法师大人我知道剧团的事！”“法师大人还需要帮忙吗？”
维罗卡摇摇头，和老师一起把小法师们赶进纠察部大门。
有几个没眼色的家伙锲而不舍的想向里面凑，纠察部守门的战士一瞪眼，提着斧头就向这边走来。
维罗卡走过时嘱咐一句：“赶走就好了。”
守门的战士点点头，向着门外大喝：“干什么呢！看清楚这是哪里了吗！”
门口的纷争被维罗卡抛到脑后，面前的纠察部大楼的台阶上有个年长的黑袍法师正在等着。
棕发黑袍，袍子边上也绣了棕色花纹的土系法师笑容温和的迎接实习体验课老师。
“这是你们的曼德学长，”老师转身为小法师们介绍，“土系四年级，是纠察部侦查科的支柱。”
“老师过奖了。”曼德谦虚的低头微微鞠躬。
“前辈好。”小法师们参差不齐的问好。
“曼德，直接开始介绍吧。”老师为他让出中心位置。
“好的老师。”曼德从容的向前一步，站在了中间位置，与维罗卡对上视线时，还冲她眨了眨眼。
土系在纠察部的人脉，维罗卡已经同赛琳娜交换了。
曼德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大家在入学那天一定看见过在屋檐上飞跃的纠察队吧？是不是很帅？在学院之城的大多数人眼里，纠察部好像只有纠察队这一种队伍，其实不是的。”曼德引着队伍走进纠察部的大楼。
“像我，就是纠察部的侦查科，当城中出现复杂的案件、犯人已经逃跑的时候，就是我们侦查科出面调查的时候。”
他打开一扇门，小法师们走进去，发现是各种案件中收集的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纠察队内部也有巡警队和驻警队的分别，巡警队才是城中常见的纠察队，驻警队主要负责城门和几处重要建筑的驻守。”
从一扇门绕出来，另一个房间里，轮休的巡警队正在休息。
看见小法师们，巡警队友好的打招呼，让小法师们上前摸摸他们的袖标和巡逻袍子。
“纠察部内部也有后勤、医师和文职等需求，所以不是风系、偏向文职的也可以试着申请这些岗位……”
用一辆小车推着器械路过的后勤人员挥挥手，一边医疗室里的水系医师正在给巡逻中受伤的巡警队员治疗。
“好啦，这就是我们纠察部整体的构成了。有意向想要加入纠察部可以在一楼和二楼四处逛逛。”
小法师们自由活动了，实习体验课老师去找熟悉的人闲聊。
曼德笑眯眯的走过来和维罗卡打招呼：“维罗卡大人，您有意向让水系的孩子们也进入纠察队吗？”
维罗卡摇摇头：“快别叫我大人，你可是前辈。”
曼德反而有些郑重：“您现在就已经是高级法师了，多少学生到毕业都到不了这个高度呢，再说了，等您进入百人议事团，称呼您为‘大人’那是应该的。”
维罗卡不置可否，换了一个话题：“最近还不错？没什么找事的家伙吧？”
“有几个小案子，放给队里的年轻人涨经验去了。”曼德凑近了一点，“不过您的冒险者公会还挺有意思，给城里游手好闲的战士找点事情做。”
“听巡警队那边说，最近在街上打起来的家伙少了点，他们抱怨罚款少了呢。”
“啊。”维罗卡了然的抬起下巴。
曼德在提醒她，冒险者公会的存在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恐怕接下来就有人要为此发难了。
“前一阵子我在赛琳娜的聚会上没看见你？”闲聊继续。
“我毕竟还是平民出身，对那种聚会实在感受不来，”曼德摇摇头，“而且我毕业的去向差不多定下了，要去南方丛林里发挥我的侦查技术。”
南方丛林开发是木系和土系主导，平民派的主场。
他在强调自己的派系立场。
维罗卡点点头。
学院里的元素系别和派系互相交织，中间还夹杂着地域分别等等因素。所以每个人看重的身份也不一样。
这个曼德就是不太在乎土系，更偏向平民派的一员。
也怪不得维罗卡提出跟赛琳娜交换人脉时，她干脆的就扔出了纠察部。
不过维罗卡也没吃亏，水系在总务部的人手十分散乱，总务部本身又十分复杂，各个派系都想来掺和一脚。
虽然看上去，有总务部的人，方便在学院之城发展和经营，但对维罗卡而言，那就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用来交换纠察部的人脉一点也不亏，毕竟纠察部在学院之城里也是声名赫赫。
再加上曼德这个铁杆平民派，还是四年级正当用的时候。
现在的维罗卡也可以插手纠察部一半的事了。
支撑维罗卡这种权利的另一名纠察部的法师，匆匆赶过来和她打招呼：“维罗卡！你好啊！”

第78章
维罗卡伸出右手，和她握手行礼：“你好，黛博拉。”
黛博拉，木系三年级，在纠察部的驻警队-监狱工作，是木系在纠察部的带头人。
“抱歉抱歉，今天额外有几个犯人要审问，没想到他们死也不松口……”黛博拉扇了扇脸上的汗水，抱怨道。
“有重犯？”曼德来了兴趣，“没从我们侦查队走？”
“城里东北边的家伙，”黛博拉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人开黑赌场，在赌场里打起来，被巡警队抓了两个。”
这下维罗卡和曼德就都懂了，纠察部应该是想问出黑赌场背后的老板是谁。
“最近没人找事吧？”维罗卡把问题向黛博拉又问了一遍。
“没有，”黛博拉笑道，“谁能找事到我们头上来，那可真是嫌活的太长了。”
“除了前一阵子招待袭击您的那几个战士，我们这里太太平平的。”
奥莉薇娅原来的护卫队、与维罗卡对打的那几个，之前就是被关在黛博拉手下的监狱里。
“就这么放过他们真的好吗？”曼德多问了一句，“毕竟是贵族派袭击您的……”
“不要多事，”维罗卡脸色微沉，“学院还在与海城结盟呢。”
“贵族派……”黛博拉也咕哝道。
看出来两个人都对贵族派有所怨言，维罗卡摸摸下巴：“贵族派还有人对你们不客气吗？”
黛博拉和曼德对视一眼，最终黛博拉出声说：“只是几个家伙，言称我们是学院的狗之类的。”
维罗卡笑容温和：“哪几家的？接下来我有些合作，可以剔除他们了。”
黛博拉和曼德精神一振，低声说了几个名字。
维罗卡认真记下。
*
营造部的实习体验课在城西部。
是一片在建的工地进行的。
维罗卡和一众小法师们惊叹的看着各系法师们分工合作。
土砖在水系和土系法师的手底下混合生成，经过火系法师的煅烧和冰系法师的冷却，最终落在木系法师支撑起的空间里。
一栋二层小楼就在她们的眼中诞生。
土系的前辈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做总结：“……最后还要经过火系法师的烘干，一栋房子就这么建成了。”
“这是大多数学院之城里房子的建造方法，有设计要求的特殊建筑要更麻烦一点。但是营造部不只是建房子，还有道路和堤坝。”
实习体验课老师补充道：“道路你们在来学院之城的路上应该都见过，堤坝的话，过几天你们去水塔上课也能见到了。”
土系的前辈指指身后的房子，脸上是开朗的笑容：“别看现场尘土飞扬，但很有成就感啊！”
有几个小法师猛点头，甚至维罗卡都有点心动，谁还没有个搭积木的小时候呢，再不济总捏过泥巴。
但是营造部是稳定的三角形结构，土、木、火三元素派系，和贵族、平民、法师派，均衡而稳定。
维罗卡暂时插不进去。
插不进去就算了，暂且留着木系在里面做引子也好。回程的路上，维罗卡从车窗里看着路边的工地。
木系的罗拉眼睛亮晶晶，扯扯维罗卡的袖子：“维罗卡大人，营造部看起来也很好玩的样子！”
“那就都试试，”维罗卡揉了揉她的脑袋，“学院里设置实习课原本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发现自己的兴趣和长处，从而应用到生活里。”
罗拉的话打开了话题，其他小法师也开始讨论起自己要去哪里。
这个说要去纠察部侦查队，她喜欢追踪案件的刺激；
那个说想到营造部学建造，学会了后回到家乡给家人盖新房子；
还有一个哪里都想试试，打算下个周等看完堤坝就列个计划表……
维罗卡倚在车窗上，微笑着听着一车小法师们的梦想。
冷不丁的突然提问一句：“实习课的前提是已经能引动元素、用魔晶使用力量，换句话说，至少是低级法师。”
“大家现在应该都差不多了吧？”
车厢里静了静，有几个颤巍巍的举起手：“我，我们还没有呜……”
维罗卡默了默，算了：“别着急，一年级才摸到冥想的边是很正常的事。”
“二三年级的也有很多还是低级法师，你们平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经验，慢慢来。”
“最不济，去委托几个战士帮忙训练，先试试能不能觉醒战士也可以。”
举手的几人中有一个扁扁嘴：“做不了法师就做战士吗？”
“不，”维罗卡向她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就我觉醒战士的感受来说，与法师的突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所以你们可以多试试，不要拘泥于一种形式。”
一车小法师的眼睛都亮起来，罗拉狗狗祟祟的看看车外，压低了声音说：“这就是维罗卡大人的修炼秘诀吗？这么轻易的说出来被其他人听见怎么办？”
维罗卡失笑：“没有这么重要，学院有不少战斗系的法师都是魔武共修，应该有相似的感受。”
平民派的小法师们放心了，其中一人搓搓手提议道：“好的战士也很贵吧，咱们几个合租一个怎么样？”
合租，噗，维罗卡忍住笑意，转头继续看向车外的风景，留小法师们在身后讨论。
今天的实习体验课都是在城内，因此回到宿舍的时间也还早。
维罗卡上楼的时候直接从二楼端了一盘子吃的，不打算再下楼吃晚餐了。
宿舍的会客厅里，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两个人也正在吃晚餐。
见维罗卡回来，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体验课结束了，今天还挺快。”
乔安娜今天参加风系的群体活动，奥莉薇娅则是与东部沿海的商人们会面去了。
“今天的体验课都在城内，所以很快，”维罗卡放下托盘，坐在自己的御用座椅——软榻上，也开始享用晚餐。
“话说你们两个真的不打算上实习体验课吗？”
奥莉薇娅摊摊手：“我又不会留在学院里，实习也没什么意义。”
乔安娜犹豫一下：“我，应该也不能参与学院政事吧？”
维罗卡咽下一口干面包：“不试试怎么知道，哪怕找个清闲一点的差事呢？”
“这样就算你回到帝国，也有可以参与政事的借口啊。”
维罗卡随口一说，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两个人倒是都被点醒，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起帝国，”维罗卡从脱下的法师袍里拿出一张宣传纸，“大剧院这几天有帝国的剧团出演，乔安娜你听说过吗？”
“没，没有。”乔安娜愣住了，又前倾身体探看，“是哪个剧团？”
“我没怎么仔细看，不过听说剧目是《鸢尾月亮》，”维罗卡把宣传纸递给她，“今天经过剧院的时候，好多人在排队呢。”
乔安娜将晚餐的刀叉放到一边，急切的接过宣传纸，上下将内容看了个仔细后，才抿着嘴欣喜的笑出来。
“是月桂剧团，他们剧团在都城也很有名气，《鸢尾月亮》也是他们的成名剧目呢！”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对视一眼，奥莉薇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哦，是吗？这么有名的剧团来出使学院，怎么也没提前听到风声？”
乔安娜的嘴角缓缓落下去，犹豫再三，才有些难堪低声开口道：“帝国派来和谈的实权代表是杰瑞德子爵。”
“这次剧团的活动应该是他联系和推进的，”乔安娜想起入学时的尴尬，捏紧了手中的宣传纸，“但是他还未入城时就，不太看得起我。”
“仿佛我只是个……”
“花瓶。”
乔安娜废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这个词挤出嘴边。
“那你是吗？”维罗卡反问道。
“我……”乔安娜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起维罗卡在教室里的意气风发、在训练场上万众瞩目。
想起奥莉薇娅与护卫队对峙的底气十足、在聚会中游刃有余的接待。
“我不是！”
“我在训练场上打败了两个战士，用光了收购的十五块魔晶，现在已经是中级法师了！”
“我收下的护卫有一个已经晋升到高级，扈从们已经很听话，能在城里给我安置据点了！”
“我还，”乔安娜哽咽了一下，“我还认识了很多风系的法师们，就连激进派都对我没什么恶言！”
“我比那个只会抱法师派大腿的杰瑞德好多了，我才不是废物！”
乔安娜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在维罗卡和奥莉薇娅收拢势力的时候，乔安娜也没有闲着。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努力，试图追上两个同龄人的脚步。
乔安娜用双手捂住通红的眼眶：“抱歉，我，我失态了。”
维罗卡推开餐盘，走到乔安娜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
奥莉薇娅从另一边安抚的抚摸她的长发。
“记得我跟维罗卡一开始的时候说的话吗？”
“只有我跟维罗卡承认的对手，才能和我们组成新一届的三角。”
“这句话放在帝国的和谈代表上同样适用。”
维罗卡拍拍她的后背，接口道：“杰瑞德是谁，我跟奥莉薇娅都不认识呢。”
“那么至少低年级的一大半都不会认识他的。”
奥莉薇娅骄傲点头：“我们认为，你，乔安娜公爵，才是帝国和谈的最高代表。”
“好啦，这位乔安娜公爵，要不要洗把脸，出席今天晚上大剧院《鸢尾月亮》的演出？”
“最高代表想要杰瑞德子爵的和谈成果，那么我们去现场，拿过来就是了。”
乔安娜狠狠抹了一把脸：“我要穿最贵的那件法师袍！”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笑起来。
一抬头才发现，会客厅门口尴尬的站着桑希总管。
奥莉薇娅怒目而视，她和乔安娜的女仆没拦住人吗？
维罗卡的笑容淡下去：“桑希总管，晚餐时候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第79章
一向端庄知礼的桑希总管罕见的手足无措。
她知道这几位小法师的习惯，平时都会有女仆在走廊上提示的。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女仆不在，她就在会客厅门口等了一会儿。
但是会客厅是个半封闭的空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
她就刚好听见了几位小法师的私事。
天知道她今天原本是来献殷勤的！现在好了，殷勤没献上，还有可能得罪人。
桑希自己都在心里发虚。
乔安娜已经迅速恢复了她的贵族仪态。
几乎就在一摸脸之后，除了眼角微红，她就与平时没什么差别了。
维罗卡也就恢复了平时的语气，站起身走向桑希：“有什么事吗？”
桑希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恢复了平时的热情：“是今天厨房里研发了几款新的夜宵甜点，想要邀请几位法师去品鉴。”
“大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预定想要哪一种，以后晚上厨房就可以提前准备了。”
维罗卡回头看看另外两个人。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都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
于是转头向桑希说：“不必了，像以前一样每天轮流做不同口味就可以。”
“毕竟还要考虑到楼中其他人的偏好。”
话音结束后，发现桑希还没有走的意图。
维罗卡有些奇怪的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桑希轻轻屈膝：“还有您附庸从校外传来的消息。”
说着双手递上了一封信。
“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维罗卡走上前接过信封，随口说，“对了，我们今天晚上会出去，回来可能比较晚，让值夜的人注意一下，帮我们开门。”
“好的，维罗卡大人。”桑希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倒退着走出了会客厅门口。
乔安娜不太高兴地去找女仆了。
奥莉薇娅才不管桑希可能还在走廊上、是否能听见，直接开口抱怨道：“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晚上让我们去品鉴甜品？”
“这种事不应该是提前递交帖子，约定好在哪一天下午，才能有空闲准备吗？”
维罗卡坐在软榻上拆信，接口回答道：“你说的那个叫下午茶。”
乔安娜很快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值班的是我的女仆，她就离开了一会儿，去帮我找擦脸的软丝巾了。”
维罗卡点点头，奥莉薇娅也放弃了追究和惩罚的想法。
乔安娜回到她的座位上，继续接上话题：“你们在说什么下午茶？”
“品鉴甜品的时候，不应该是在下午吗？”
“不过我恐怕能猜到桑希的意思，”乔安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她可能是想讨好一下维罗卡。”
“讨好我？”维罗卡正在看信，头也不抬的问道。
“前一阵子冰系的前辈不也是来找你了？”乔安娜轻笑，“冰系和木系雷系一起主管内务部，是后勤人员的顶头上司。”
“所以桑希这应该是听到了风声，专程前来巴结你的。”
“哈，”维罗卡翻白眼，“以前木系的赛琳娜在，也没听说她特意来表现啊？”
“可能觉着终归隔了一个系别吧。”
“好啦，准备准备去剧院吧？”奥莉薇娅见多了这些，不以为意的转移话题。
乔安娜还有些犹豫：“这个时间去还能排队买得上票吗？”
维罗卡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我的附庸最近好像飘了，可以让他先去帮我们订票，正好见识下人情冷暖。”
奥莉薇娅嗤笑：“那好啊，让我的女仆先去门外送消息吧，就算你的附庸订不到，我们也可以砸钱向买到的人换。”
维罗卡叹气摇头，这就是富婆。
奥莉薇娅去跟女仆嘱咐了。
乔安娜皱眉迟疑：“在这里去剧院要穿什么衣服？都城那边都是要穿长裙礼服的。”
维罗卡思索了一会儿：“我也没去过剧院，不过穿法师袍总不会出错的。晚上回来时也能保暖。”
“奥莉薇娅呢？”乔安娜问回来的奥莉薇娅。
“什么？”奥莉薇娅没听清前情。
“要穿什么礼服去剧院吗？”
“里面可以穿短礼服裙子，外面还是披上一件法师袍吧，也方便其他人辨识我们的身份。”
维罗卡十分钟换好了衣服，下半身长靴长裤，上半身衬衣马甲和法师袍。
然后坐在软榻，拨弄隔断上的花花草草，等待两个要精致装扮的女孩子。
幸亏今天晚饭吃的早，现在才不到5点。
剧场7点开始，剧院也离得近，还来得及。
今天的信是伯顿传进来的。
有个主干道上的商家，主动找到伯顿，问他要不要主干道上的铺子。
从来到学院之城后，伯顿一直帮维罗卡经营公会分会旁边的几家餐馆。
虽然生意不错，甚至传出了餐饮业经营传奇的名声，但他的梦想一直是经营学院之城主干道的商铺。
这次有人主动联系可以降价出售，伯顿激动的情绪从信中颤抖的笔迹就能看出来。
他在信里还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眼光之精准，然后大段大段言辞夸张的赞美了维罗卡势力发展之快、现在威名之盛。
但总归最后还记得提前问维罗卡要不要接下主干道上的铺子。
维罗卡没什么情绪。
首先，信中也说了，虽然说是在主干道上，但这个商铺其实只能算个边角。
其次，她今天刚刚经历了桑希的献殷勤，提高了阈值，对外面商人的讨好就没有那么关注。
最后，还不知道这个主动奉上商铺的人，是从哪个渠道想要讨好维罗卡的。
如果是从纠察部听说了维罗卡的名声，那暂且还可以理解。
但如果是从总务部，那这个讨好背后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之前也说过，虽然现在名义上水系、风系和光系主管总务部，但实际上各个系别都有插手，里面鱼龙混杂。
再加上水系中疑似有不服气维罗卡的人存在，所以现在从总务部传来的消息都要打个折扣。
剧院背后毕竟是学院高层，对学生之间的争斗不会太敏感。
希望令伯顿去订票，剧院的反应能让他清醒一点。
其他两个人几乎同时准备好了。
维罗卡看着虽然穿了及膝短裙，但各种首饰齐备，甚至还带了夸张大帽子和手杖的两个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大晚上的，有必要吗？”
“你在说什么呢，”奥莉薇娅瞪了她一眼，“不是说好了这次是给乔安娜助阵，帮她出风头的嘛！”
乔安娜还在一边整理胸针，闻言也只是抿嘴笑。
“好吧好吧，”维罗卡从一旁掏出黑礼帽和手杖，又别上冒险者银色徽章。
这样看上去也是一身简约款的礼服装扮了。
“接近六点半了，快走吧。”维罗卡率先出发。
后面奥莉薇娅还在跟乔安娜嘀咕：“要不要带女仆……”
*
接近晚上七点，剧院门口人流来往，华灯初上。
大多数观众早就入场等待了，现在才来的大多是贵宾席和包厢的贵客。
贵客们一般都乘坐马车，所以门口的停车外现在没剩下几个。
维罗卡她们是在学院门口换乘奥莉薇娅的马车来的。
她的马车装饰的最豪华，因此剧院的门童一看见，就迎上前来，引到着车夫将马车停到了仅剩的几个空位上。
“你的附庸订好票了吗？”
“不知道啊，”维罗卡一身轻松的跳下马车，“总不至于没有座位的。”
在不远处剧院门口翘首等待的几个人影向这边跑来。
“维罗卡大人！”伯顿带着几个人跑到车前，喘了口气又继续鞠躬打招呼，“奥莉薇娅伯爵大人！乔安娜公爵大人！夜安！”
这只是维罗卡的附庸，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维罗卡直奔正题：“订到票了吗？我听说这个剧团很受欢迎，票很难订？”
“订到了订到了，”伯顿抬起脸来，笑容满面，“托各位大人的威名。”
“本来只剩下了普通席的边角料，但是剧院的加尔副理事帮忙联系了包厢的预定者，有位商人一听说是各位大人要来，愿意让出最好的贵宾包厢。”
伯顿向着身后伸出手介绍：“这位就是加尔副理事，这位是让出包厢的菲兹。”
维罗卡刚点点头，奥莉薇娅已经认出来：“是你啊，菲兹。”
在奥莉薇娅的提醒下，维罗卡也辨别出来。
有一个人曾经在贵族派的聚会上见过，是那个在她和奥莉薇娅之间插话的布料商人。
维罗卡记得，布料商人拉拢的法师是三年级的亚度。
原来他叫菲兹。
剧院的加尔副理事和布料商人菲兹一路点头哈腰将维罗卡她们迎进剧院。
奥莉薇娅路上与他们聊了聊，调侃菲兹现在也能预定剧院最好的贵宾包厢了。
菲兹谦虚道都靠奥莉薇娅大人帮忙打开商路，原本今天是他要请商人们的客，但大家听说法师大人们要来，都很愿意让出这次机会。
太舔了，以至于维罗卡想要给伯顿打击的计划没有成功。
剧院大门的建筑材料与平常城里其他建筑不同，是整块的白色岩石切割的，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又辉煌。
维罗卡饶有兴趣的多打量了几眼，想着这么大的石头，学院用的会不会是水切法？
剧院的副理事加尔很有眼色，看到了维罗卡的打量，马上把话题转移到剧院的建筑上。
谈及剧院是由哪个大师设计，又请了几位土系大法师帮忙云云。
维罗卡礼貌夸赞他对剧院十分了解，不愧是副理事。
加尔马上自我介绍，他原本也是剧院的头牌男高音，退役之后才成为的副理事，几乎是见证了剧院的发展和成长。
一路闲聊中，她们已经在加尔的引导下走过一条长廊，沿着铺了红毯的台阶上了二楼。
二楼向前就是正对舞台的贵宾包厢。
刚在二楼走了没几步，维罗卡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阴森森的威胁道，
“……不是说之前预定的是一帮商人？这也算大人？我看你们是不把学院放在眼里了！”
还有一人在冷笑：“请了个帝国的剧团就眼高于顶？也不打听打听，这剧团还是兰伯特大人帮忙牵线请来的？”
旁边赔笑的剧院侍者有口难言，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偏头看见副理事长加尔带着人上来，连忙向这边伸手：“我们副理事长来了，您看……”
“我看看是什么大人物！”
倨傲语气的人转过头来，看见了皱着眉头的乔安娜，还有略有怒色的奥莉薇娅。
“呦，是火系的家伙啊，”维罗卡笑容满面的打招呼，“我说是谁这么嚣张。”
刚刚还傲慢的火系的法师嘎巴一声闭上嘴，慌乱的看向包厢内部。
包厢的门半敞着，火系的领头人、法师派低年级的首领、原男主兰伯特走出来。

第80章
看见兰伯特走出来，加尔的神色也有些僵硬，没想到学院低年级的三个领头人在这里对上了，该说这是他们剧院的荣幸吗？
兰伯特环视了一圈，向维罗卡她们礼貌点头：“原来这里是诸位预定的，是我们唐突了。”
“确实是商人预定的没错，”奥莉薇娅挑衅的抬下巴，“但是他们听说我们要来，就让出来了。”
这句话不好接，有至少两个坑。
一是在炫耀奥莉薇娅她们在商人中的影响力，暗示法师派实力不够，如果是他们，商人不一定相让。
二是在强调，商人让出来了，他们法师派这不速之客让不让呢？
兰伯特看了一眼乔安娜，客气的说：“这次剧目是表现学院与帝国和谈诚意的，不如就由我们共同观看，也算是对和谈的见证。”
哦豁，不愧是原男主，维罗卡都想给他鼓掌。
不仅绕过了奥莉薇娅话中的坑，还拿学院和帝国和谈的大势压人。
而且她们这一方因为乔安娜的存在，反而不好直言拒绝。
兰伯特话语里的威势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他的几个跟班连忙附和，一副是为学院着想的样子。
乔安娜神色愈发冷淡，她今天情绪波动很大，现在又被人用话语威逼，心情一时间跌到谷底。
“帝国与学院的和谈事宜，杰瑞德子爵白天没有与法师派的诸位谈过吗？现在是我们女孩子的观剧时间，何必非要上升到这种高度呢。”
这种直接拒绝的话，只有乔安娜本人说出来合适。
兰伯特一时间卡住了，再说下去，就仿佛他玩不起，拿空话大话压人一样。
他的跟班又悄悄把头垂了下去，剧院的人这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当壁花，装作自己不存在。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两个有资格说话的，此时却有志一同的保持了沉默。
今天乔安娜才说过要奋起，不当废物了呢，她们当然要为乔安娜让出舞台来。
更何况，兰伯特长得还是不错的，赫发碧眼，皮肤白皙，也算的上美人。
欣赏美人皱眉，就当做是观剧之前的开胃菜好了。
现场寂静了一会儿，舞台上剧目的开场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从兰伯特身后、贵宾包厢里又走出一人打破了沉默。
来人笑吟吟的打圆场：“包厢里的空间足够大，各位如果不嫌弃，可以一起观看。剧目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么优秀的作品错过可是一种遗憾。”
“再说了，想必大家都是来观剧的，不是来与台上演员抢戏的吧？”
最后一句用诙谐的语调讲出来，提醒在场的法师们，其他包厢可陆续有人开门查看情况了。
再待下去，她们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戏剧了。
维罗卡眼睛微微眯，慢吞吞的打招呼：“这不是雷系的捷勒前辈吗？这几天战士部很清闲，不用去城门帮忙了吗？”
他就是刚入城的时候，挑衅赛琳娜失败，被锁在地上的雷系四年级。
平时是雷系在战士部领头人的副手，在秋末冬初被调去城门，帮纠察队的忙来着。
雷系的捷勒笑容微僵，狼狈的避开了维罗卡的目光。
场面又陷入僵局，捷勒心里在破口大骂，他就是一个文职副手，今天代替人出来会面而已，怎么就碰上这种场面！还恰巧是见过自己被赛琳娜暴打的低年级小魔星！
自己已经出言缓解了，剩下的让兰伯特尴尬去吧！
最终乔安娜轻叹一口气，客居他乡，毕竟还是弱人一头。
她偏头与维罗卡、奥莉薇娅交换了视线。
后两者轻微点头，示意差不多了，她们也不想在外面被其他包厢的人当猴子看了。
兰伯特察觉了三人态度的松动，立刻顺坡下：“今天各位在剧院的消费由在下请客，当做我兰伯特打扰诸位的歉意。”
乔安娜挺直脊背，矜持的点点头，带头举步向包厢里面走去。
旁边双方的跟班和剧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人群开始向包厢里转移。
兰伯特在门口伸着手半弯腰装绅士，维罗卡路过他时不轻不重的开玩笑道：“也该你请客了，总不能传出去，被人说学院的法师欺压商人吧？”
兰伯特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仍然保持着笑容与点头：“你说的对，学院之城还是要靠商人们流通商品的。”
言外之意是，学院之城的支柱还是法师。
但维罗卡已经不在乎他的回敬，走进门去观察包厢了。
包厢装饰的花团锦簇，比较有帝国风格。
最前方是个突出的圆弧形台面，台面上摆了一张椭圆形木桌，旁边面对舞台依次放了五把绒面扶手椅。
正好对应了现场五个地位最高的法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人紧急调换的。
两边的椅子旁边是深绿色的帷幔，既能够突出房间的华贵，又能降低色调使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明亮的舞台上。
房间内的其他布艺装饰也是统一色系，在灯光下微微闪着波光。
维罗卡好像有点明白布料商人菲兹能预定这间包厢的原因了。
恐怕这些帷幔和布艺装饰的材料都是他赞助的。
她主动挑了最旁边的椅子坐下，听见跟在后面的侍者又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少了主位的争夺。
奥莉薇娅稍有不满的坐在了维罗卡的旁边。
这样乔安娜就有理由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了。
从今天晚餐后的转变起就格外主动的乔安娜，也没有跟兰伯特推让，
手搭在主位的椅背上，礼貌询问道：
“既然您说表现的是与帝国和谈的诚意，那我乔安娜就却之不恭，坐在首位了？”
兰伯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对维罗卡她们进门后格外不客气的态度接受良好，微笑着点头：“您请。”
然后兰伯特坐在了乔安娜身边，雷系的捷勒坐在他的另一边、维罗卡的对面。
包厢前方是个半开放的栏杆，维罗卡稍微一移动椅子，就可以靠在栏杆上看到下方的普通席位。
大概是为了迁就她们这一番争执吧，剧目开始晚了一点，下方的普通席位有些骚动。
维罗卡看了一会儿黑压压的人头就没有兴趣了，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继续观察包厢内部。
除了她们五人坐的椭圆桌是在明处，身后包厢大门两边还有两张小圆桌，不仅视野不好，还在帷幔的遮挡的暗处，因此刚进门时没有注意到。
小圆桌旁边的椅子不够，兰伯特带来的跟班们正在互相谦让，维罗卡无趣的移开眼，发现帷幔和墙壁中间点缀的竟然还有鲜花。
不愧是最昂贵的贵宾包厢。
虽然已经接近冬天末尾，但真正的鲜花也只有大商人和贵族的暖房里有。
不过维罗卡也听说，木系在南方的种植园里也开辟有鲜花园，专门用来宰底蕴不够还想充面子的小商人和小贵族。
剧目的开场曲已经接近尾声，包厢的门再次打开，侍者们匆匆为每一个桌子都端上了装饰用的花篮。
然后是观剧镜（小型望远镜）、摆好的干果盘和菜单。
乔安娜、兰伯特和捷勒推让了一下干果盘，奥莉薇娅举起了观剧镜看向台上，维罗卡接过菜单。
“除了热菜和干果，其他的小吃全部上一份。”她手指在菜单上一划，丝毫没有为兰伯特节省的打算。
嘴里已经礼貌性的塞了一块干果的兰伯特八风不动。
维罗卡又敲了敲菜单，在她身后一侧的小圆桌上落座的伯顿立刻察言观色的放轻了步伐走到她身边。
维罗卡指了指菜单上的某个字，伯顿点点头。
她这才把菜单一合，递给伯顿，让他们小桌上的人看着点，然后自己也举起了观剧镜。
说实话，维罗卡对歌剧毫无欣赏天赋，最多能听出这是个讲述贵族小姐和低位骑士的爱情故事，而且女主角高音不错，男配角的声色她很喜欢。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倒是时不时的点评这个唱腔足够圆润、那个的舞姿和歌声十分契合等等。
维罗卡把观剧镜放下，只能和奥莉薇娅谈男主衣服设计不错，下次她也可以试试。
几次下来，奥莉薇娅懒得再与她讨论剧情了，维罗卡也乐得轻松，举着观剧镜把普通席和各个包厢都看了个遍。
为了隐私性，大多数包厢的帷幔都拉着；少部分就算开着帷幔，人也坐在后排的阴暗处，只有寥寥几个包厢的人像维罗卡她们一样坐在明处。
其中一个包厢是一群学院的法师，看见维罗卡就大大方方的点头。
另一个包厢是几个商人带着家眷，看向维罗卡她们包厢的眼神很热切，别说拉开帷幔了，恨不得探出身体来与维罗卡打招呼。
还有一个包厢在维罗卡看过去的时候，匆匆拉上了帷幔，但是晚了，维罗卡已经看见是风系的领头人和几个雷系的法师了。
风系和雷系凑在一起又想干什么？维罗卡眯起眼。
风系在十人议事会的大法师是火系的跟班，所以大多数时候，风系跟火系的关系都不错。
这边是火系低年级的领头人和雷系的副手，那边又有风系和雷系在一个包厢。
这三系虽然平时并称，但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吧？

第81章
维罗卡记得，反而因为都是攻击性较强的元素，这三系在学院的兵权上一向有所争执来着。
现在是因为什么有所联合呢？
是因为自己的冒险者公会收拢了一批学院中的战士吗？维罗卡想起纠察部曼德的提示。
还是因为看不惯平民派和贵族派的联盟，想要从元素系别上拉拢人呢？她和奥莉薇娅在这三系中的人手确实比较少。
还有一点，维罗卡突然想起来，入城时，她碰见的真正雷系领头人、战斗派首领丝特芬妮一直没回来。
什么事会让一个派系的首领接近一个冬天都不在学院？
除非是像赛琳娜出使蓝湖城这样的大型毕业任务。
而大型毕业任务，多数都能影响学院里的一些政策。
舞台上的第一幕结束了，进入演员和群众的休息时间。
维罗卡轻轻敲击了几桌面，微笑着与对面雷系的捷勒搭话。
“捷勒前辈，我想打听下，丝特芬妮前辈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路上还跟她招呼，一直想抽时间向她学习一下呢。”
捷勒悚然一惊，与兰伯特对视一眼后才谨慎的回答维罗卡的问题：“大概还要一些时间吧。”
模糊不清的回答，维罗卡没有放弃，装作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实际却紧盯着对面两个人的反应：“哦，东边什么事这么棘手？”
捷勒卡了一下，但兰伯特反应很快：“我听说是南部丛林的开发需要一些好手，才把丝特芬妮前辈调动去的。”
但维罗卡已经从捷勒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了。
丝特芬妮最终去的目的地确实是东方。
这些事与乔安娜没什么大关系，因此她也乐得坐在中间看戏。
但“东方”触及了奥莉薇娅的关键词：“东方？东方的商人们最近给城里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她还在偷偷收拢东方的商人们，试图给法师派来个偷家。
听到奥莉薇娅扯到商人身上，捷勒似乎松了一口气，
兰伯特反而像模像样的紧张起来：“我跟东方的商人更熟一点，如果奥莉薇娅公爵大人有想要的商品，我可以代为介绍。”
不是东方吗？维罗卡手指轻点桌面。
但是捷勒的反应不像作假。
东方，有什么能影响学院政策、要瞒着其他系、还需要丝特芬妮这个武力派出面才能解决的事？
维罗卡还在思索时，之前看到其他包厢的法师和商人们前来交际了。
颇为热络的那个商人被维罗卡打发给伯顿牵扯住，其他法师们需要她们五个重视一下。
毕竟今天不算低调的坐在贵宾包厢，恐怕明天学院和城里就会传开与帝国和谈相关的话题了。
作为几大派系领头人的她们几个，这时候的态度还是比较重要的。
这群法师是贵族派的高年级带着几个平民学生。
这个组合还挺有意思的，起码兰伯特反应很快的就开始赞叹：“能看到你们亲如一家，说明学院个系别之间还是很和谐的。”
维罗卡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他这是在挑拨，尤其是在给维罗卡上眼药：这几个平民法师是不是被贵族派拉拢过去了？
恐怕看见这个组合的人都会这么想。
平民学生有些不安的向维罗卡走了几步。
维罗卡站起来拍了拍其中一人的后背做安抚：“这么说来，没看见法师派的人，是不是代表着法师派不太合群啊？”
兰伯特被堵的够呛。
偏偏这话题还是他自己提起来的。
乔安娜展开扇子捂住上翘的嘴角。
见场面实在有些尴尬，维罗卡才看着几个贵族派不轻不重的敲打：“说不定人家法师派的学生，晚上在挑灯夜读、偷偷努力呢。”
“你们也是，别一天天只想着溜出来玩，法术练习方面也不能放松啊。”
这话是打圆场的，贵族派的头头奥莉薇娅瞥了维罗卡一眼没吭声。
几个法师学生也知道这一点，连忙低头应是，保证回去就加倍努力。
于是场面又热络起来。
话题回到今天的舞台中心、剧目《鸢尾月亮》上。
几个法师、乔安娜和奥莉薇娅讨论的兴致勃勃，话题甚至一度延伸到帝国都城的其他剧团上。
维罗卡对爱情故事不太感兴趣，反正乔安娜和兰伯特的“爱情”眼看着已经被她搅合没了。
现在她只需要实力不断提升、话语权不断扩大，就足以保住小命了。
于是她踱到商人们那一桌，问了问伯顿，开场的时候让他准备的东西好了没。
伯顿拍胸脯表示准备的完全，甚至其他商人也凑过来表示维罗卡有需要，完全可以从他们那里调用。
维罗卡婉言谢绝，又招手叫过一直在房间里陪客的剧院副理事长加尔嘱咐了几句。
兰伯特和捷勒冷眼看着维罗卡忙忙碌碌。
音乐响起，最后一幕要开始了。
商人们知趣的退出包厢，法师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和乔安娜作别。
她们约定好了有时间再探讨歌剧。
乔安娜心情不错的重新坐回主位上。
她没想到帝国的歌剧在学院之城也这么受欢迎，尤其是受法师欢迎。
这让她对自己在学院的生活又有了一些信心，也不像杰瑞德在路上说的那么难嘛。
她的心情好到奥莉薇娅都忍不住侧头问了问。
然后维罗卡又问了奥莉薇娅。
歌剧最后一幕，是低级骑士立下军功，被皇帝夸赞、跻身贵族行列，最后终于打动了贵族女主的父亲，与女主门当户对结婚。
很俗套的皆大欢喜结局，乔安娜在帝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正好与她今天轻快向上的心情契合，她沉浸在其中也格外专注。
没一会儿，感觉到右手边奥莉薇娅轻轻触碰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乔安娜眼睛还在舞台上，身体向右侧倾过去。
奥莉薇娅小声抱怨：“维罗卡非要让我现在告诉你，还有更让你高兴地事。”
乔安娜偏了偏头，不忍心打断女主的高音，用眼神发出疑问。
“普通席上还有三分之一是法师呢，歌剧比你想的要更受法师们欢迎，高兴吗？”
乔安娜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奥莉薇娅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开心笑着轻轻点头。
*
在歌剧快要结束的时候，剧院副理事加尔悄悄从包厢里退了出去。
坐在最边上的捷勒看到了，皱眉向兰伯特说了什么。
兰伯特沉思一会，轻轻摇摇头。
歌剧以男女主共同的高音结束。
维罗卡、奥莉薇娅和乔安娜站起身，兰伯特和捷勒后知后觉的跟上。
落幕一会儿后，群体演员出来谢幕，但一会后还没有离开。普通席上的观众们议论纷纷。
这时候他们背后的门被打开，走廊上的灯光照射进有些昏暗的观众席。
乔安娜手捧鲜花，从光束中，沿着中间的路走向舞台。
这时，主持开场和落幕的浑厚男中音在剧院里响起：
“感谢来自帝国的月桂剧团的表演！”
“学院与帝国和谈，才为我们带来了精彩演出，在这里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帝国和谈代表，乔安娜公爵来为演员们送上鲜花！”
“为了表示对和平的敬意，还有海城奥利维亚伯爵、魔法学院法师代表兰伯特为演出赠送鲜花！”
维罗卡站在昏暗的观众席一角，看着兰伯特强行维持笑脸与乔安娜、奥莉薇娅一起上台。
乔安娜在舞台的正中央接受了女主角的屈膝礼，接着她转身向观众席鞠躬并高举手中的花束：“敬和平！”
在某些人的带领下，观众席逐渐响起了掌声，掌声不断，渐如雷鸣。
乔安娜转身将花束交给女主角。
女主角热泪盈眶的接过花束，带领着所有演员一起，举起花束，并高喊“敬和平”，向观众席三鞠躬后退场。
乔安娜再次向观众席微微鞠躬后，与奥莉薇娅手挽着手，一起走下了舞台。
兰伯特笑容僵硬的在后面跟着。
这一出落幕以后，大众认知中的帝国和谈代表、带来精彩歌剧的人，将是乔安娜公爵。
与法师派、与杰瑞德子爵，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他们法师派不就主张“西进、复仇”，是学院里有名的激进派嘛，和谈怎么会与他们有关系呢？
维罗卡慢悠悠的想着，满意的拍了拍伯顿的肩膀：“鲜花和人手安排的不错。”
“主干道上的商铺再等几天，换个更大、更敞亮的地方。”
原本就被场面感动的伯顿顿时更激动了，脸上笑开了花，颠颠跟在维罗卡身后向剧院门外走去。
剧院门外，兰伯特站在马车旁边强行压抑着怒火。
几个跟班没有一个敢上去触霉头。
雷系的捷勒现在倒是面色平静，和他站在一起等着维罗卡她们出来告别。
维罗卡出来的很快，但乔安娜和奥莉薇娅被人群留在剧院里交际了。
所以兰伯特的怒火都冲着维罗卡来了。
“真是好计策！”他大步向维罗卡走来，“抢夺他人功劳，这就是平民派的作风？”
“你在说什么呢？”维罗卡眯起眼，假笑着应对，“帝国和谈的最高代表不是乔安娜公爵吗？”
“还是说，奥波夫老师和赛琳娜前辈去蓝湖城的时候，你有幸也跟随过？”
兰伯特脚下一滞。
这两方面无论哪个他都不占理。
从这几点出发看的话，和谈与他们法师派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充其量只是与帝国的杰瑞德子爵关系好罢了。
他们才是那个，掩盖了贵族派和平民派出使和谈的功绩的人。
旁边的捷勒低下头去，维罗卡隐隐看见他上翘的嘴角。
但还没结束呢。
“都提前跟你说了嘛，今天是女孩子的观剧时间。”
维罗卡笑容可掬，“不过是因为，这么大的学院，我们几个的宿舍恰巧碰在一起，所以关系格外的好罢了。”
“恰巧”两个字咬的格外重，把维罗卡从开学到现在的憋气都发了出去。

第82章
兰伯特的神情有些憋闷，但不是被说中的惊愕。
开学将她们安排在一起的，看来真的不是兰伯特，维罗卡在心里做判断。
但他也没反驳，说明做出这个安排的人可能还与他有点关系。
没关系，维罗卡舔了舔犬齿，继续刺激兰伯特道：“平民派什么作风，我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还不太清楚。”
“但我们南方冒险者的习惯是，有仇必报，以牙还牙。”
背了黑锅的兰伯特看起来动了真火，发丝上的火星一闪而过。
维罗卡却不再理他，转头对另一边的捷勒说：“等丝特芬妮前辈从海岛回来，帮我向她问好。”
捷勒猛地抬头，惊恐的看着维罗卡。
兰伯特的怒火迅速收敛，警惕的瞪着维罗卡。
维罗卡贴近了两个人，悄声问：“我很好奇，丝特芬妮前辈出城那么高调，真的没人想到这一点吗？”
兰伯特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哑声说：“你想要什么？”
维罗卡不能更满意了，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把我们宿舍凑到一起的是谁？”
兰伯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人名。
“很好。”维罗卡与他拉开距离，点点头。
“你保证不会宣扬出去。”兰伯特的脸色依然阴沉沉的。
“那是另外的价格，”维罗卡在两人骤变的脸色里补充，“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交换。”
“交换什么？”
“放心，你们法师派绝对不亏。”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摆脱人群从剧院里出来的时候，兰伯特和捷勒早已经收拾好了神情。
甚至在和维罗卡言笑晏晏的探讨法术攻击力的问题。
奥莉薇娅惊奇的看着这和谐的场面，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舞台上。
直到兰伯特走过来，神色温和的向她们道别，她才回过神来，扯着维罗卡小声问：“你给他们灌了迷魂药剂？”
维罗卡配合的降低声音：“简单的利益交换罢了。”
奥莉薇娅瞪大了眼睛，有利益好姐妹一起分啊！
她们不是联盟吗，怎么能分给外人？
在奥莉薇娅控诉的眼神中，维罗卡举起手投降：“放心，有你们的一份。”
这还差不多，奥莉薇娅收回了眼神，巧笑嫣然的与兰伯特告别。
兰伯特最后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别忘了约定。”
维罗卡爬上马车，从车窗里歪歪头：“只要你们配合。”
兰伯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向着学院驶去。
*
之后的几天，除了正常上课，并没有其他事件。
最多是维罗卡和奥莉薇娅被乔安娜抓着写请帖。
乔安娜在剧院被法师们对歌剧的交流启发，决定建立一个歌剧兴趣研讨社。
首先就是要开展一次下午茶，邀请她的小伙伴们，还有在剧院认识的人，看看有多少人有兴趣。
这还是奥莉薇娅提醒的，维罗卡都忘了学院的学生可以建立结社这一点。
“所谓的贵族派、平民派，最初也不过是学院里的学生抱团，建立的学习小组而已。”
维罗卡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她从赛琳娜前辈那里听过，平民派的正式称呼是“平民法师学习互助会”。
而贵族派的全称是“贵族-商人联合棋牌兴趣社”。
法师派的全名叫“高端法师进阶学习小组”。
乔安娜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叫小组？”
奥莉薇娅将一张写完的请帖递给她，给自己倒一杯茶休息一会：“二十多年前的结社嘛，谁知道随着学院的发展也越来越壮大，最后甚至直接成了派系呢。”
“你们也别把名称定的那么死，”维罗卡顺口道，“万一研究出一点别的东西来，也好向学院申请经费。”
“还有经费？”乔安娜惊讶后仰，“我以为只有那种各个元素系的研究室才有学院专门拨款支持研究？”
维罗卡放下笔，将写完的一叠请帖递给乔安娜，揉着写酸了的手说：“不止那些，我记得平民派里有个磨坊主的儿子，喜欢做各种面食，就在学院里成立一个面点制作组。”
“后来他们在发酵面团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一种酵母，用来酿酒成品非常美味。学院因此给他们拨了研究经费。”
“这就是学院有名的青金麦酒的由来。”
乔安娜张着嘴艰难的说：“在帝国的传言里，青金麦酒是法师研究药剂的失败品，因此还卖的格外贵。”
奥莉薇娅笑着喝茶，呛了一下。
维罗卡斜了她一眼，继续说：“像这种发现，本来是可以给学院创收的，但贵族和商人们拉拢法师们后，就成了他们手里的发财工具了。”
奥莉薇娅耸耸肩，立场在这里，没办法。
话题回到乔安娜身上，
“所以你们的社团完全可以叫做‘风俗研究社’嘛，有你这个帝国人带头对比两地风俗，万一有什么新发现，可以申请经费呢？”
“有道理，”乔安娜手里举着笔，喃喃道，“不必局限于歌剧……”
*
这周五的下午，乔安娜的下午茶会开始了。
就在中区二座宿舍楼前面的草坪，所以除了有课的，整座宿舍楼的女孩子们都下来参加了。
乔安娜拉着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写请帖的好处显现出来。
大多数人都愿意给这两个低年级领头人一个面子。
不断还有从别处听说了的、沿途看见的凑热闹法师加入进来。
向后勤借的桌椅摆满了整个草坪，就这样还有人端着杯子，站在茶会中不愿离去。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惬意的倚在摇椅上晒太阳。
两人中间还有放着各种下午茶的小圆桌，时不时拿起茶杯抿两口，再拿起甜点咬一口，简直舒服的不得了。
维罗卡看着在各个桌子之间游走交际的乔安娜，懒懒的评价道：“乔安娜确实在交际方面有一手。”
奥莉薇娅眼睛都没睁：“毕竟是帝国都城出来的贵族，哄这些小孩子完全够用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服就打啊？”
“你不也是小孩子？”
“你看咱俩能融进同龄人里吗？”
大哥不说二哥，一段口角结束。
过了不一会，奥莉薇娅伸了个懒腰，又开启了闲聊：“今天之后，我们新一届的三角才算正式成型吧？”
“唔，我估计乔安娜还得忙一阵子。”
“哈哈，”奥莉薇娅幸灾乐祸，“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看她忙啦！”
前一阵都是乔安娜在宿舍里看着她们两个匆匆来去。
“东部那边，你忙完了？”
奥莉薇娅仿佛被什么扎中，在摇椅上晃了下，郁闷的说：“别提了，总是有法师派的跳出来叽叽歪歪。”
“东部那些家伙觉得有人争抢，现在他们身价又高了呢！”
“说不定这就是法师派的策略呢，反正只要东部的商人没有投到你门下，就肯定还在他们法师派的锅里。”
“哼！”奥莉薇娅不爽的冷哼一声，接着又想起什么来，“你那天跟法师派交换了什么，他竟然那么快就消气了？”
维罗卡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暂时是秘密。”
“切”奥莉薇娅大声表示不满，然后很快敏锐的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很快就不是了？”
维罗卡躺在摇椅上没有回答。
马上就要发生，不再是秘密的东西……奥莉薇娅从摇椅上坐起身：“你那个比赛的提案提交了吗？”
维罗卡的嘴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奥莉薇娅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用举办比赛的权力交换？”
“你那个提案草稿我也看过，真要搞起来，衍生的权力甚至不下于营造部！就这么交换出去？”
维罗卡轻轻笑起来，仿佛怕惊动什么一样，悄声说：“我不止跟他们交换，也跟你们交换呀。”
奥莉薇娅瞬间明悟，嘴巴微张然后又合上：“你这个冬天就能进议事团了。”
语气是肯定的。
她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杯：“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维罗卡也爬起来，拿起杯子与她碰了碰。
两人都喝了一口杯中的奶茶，奥莉薇娅才开口疑惑道：“可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啊？”
“以你的实力和前景，哪怕什么都不交换，在二三年级进入议事团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维罗卡闭上眼摇头：“我不急，但是奈何上头急啊。”
奥莉薇娅想想平民派现在的人员构成，闭上嘴不说话了。
两人在摇椅上又晃悠了没一会儿。
曾经带着维罗卡与木系掌权人普兰特见面的贝丝前辈又来了。
她站在下午茶会的外圈，遥遥地望着处在最后排的维罗卡。
一个低年级小跑着过来向维罗卡报告有人找她。
维罗卡叹着气从摇椅上爬起来：“唉，这么快就又有活干了。”
低年级有些不知所措，奥莉薇娅挥挥手让她回到茶会中：“不干你的事，是她自找的。”
维罗卡笑着向贝丝走去：“前辈，下午好啊。”
贝丝简略的点点头，示意维罗卡和她一起上一辆早等在旁边的马车。
上车之后，贝丝才低声告诉维罗卡：“今天的议事团会议上吵起来了，主持会议的普兰特老师让你去现场讲解那份提案。”
维罗卡挑挑眉，了然点头。
贝丝迟疑了一瞬，低声问：“真的都准备好了？”
维罗卡笑容灿烂：“没关系，我有不止一个方案。”

第83章
魔法学院真正的权力中心在医疗所的后方。
一座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
不像图书馆和教习中心一样庞然大物，也不像医疗所一样人流不断进进出出。
灰扑扑的小楼却坐落在学院的中轴线上，在一片树林的掩映中，安静而无形的彰显着存在感。
维罗卡完全没有来过这里，以为百人议事团的会议场所就在小楼里，还在想这么小的楼会不会有点挤。
但贝丝再一次带着她走进了地下。
“……”贝丝很沉默，没有解释的意思。
维罗卡也就没问，只是暗自忖度，这个地下场所，仿佛与前面医疗所的地下、曾经与普兰特老师见面的地方是联通的。
这么一联想，恐怕整个学院的地下都别有洞天。
地下通道不算复杂，贝丝带着维罗卡直走然后右拐，前方隐隐的就传来人声，周围也有零星的法师经过。
几个人看见贝丝带着的维罗卡，好奇的打量几眼。
维罗卡目不斜视，只跟着贝丝走进一扇发着光的门里。
从昏暗的通道走进明亮的门后空间，维罗卡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等眼睛完全适应光线后，维罗卡才发现，这里是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洞。
地下空洞的顶部还保留着一些参差不齐的石笋，照明用的魔晶用特殊的排布方式镶嵌在石笋中。
维罗卡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法阵。
顺着顶部向下看，空洞四周的墙壁应该是被土系法师处理过，平整光滑，在灯光的照耀下隐隐反光。墙壁上也同样镶嵌着两排照明用的魔晶。
沿着墙壁延伸出去的魔晶勾勒出了整个场地的形状，维罗卡能看见，她现在站立的地方对面还有一扇门。
墙壁之中就是真正的会议场地。
与维罗卡曾经见过的蓝湖城和谈场地有点相似，不过这个是完整的圆形。
维罗卡她们站在会议场地的最高处，向下看是五排座椅，环绕着中间的圆形空地，呈漏斗状层层下陷。
圆形的一端有个缺口，缺口上布置着一张单独的讲台，讲台背后是独立于五排座椅的十张高背石椅。
维罗卡猜那张讲台是会议主持人的位置，后面的十张高背石椅则代表着学院最高权威——“十人议事会”。
可惜现在十张高背石椅都是空着的。
不过贝丝说今天是普兰特老师主持会议，这十张椅子应该有一张是属于她的吧？
借着身在高处的优势，维罗卡趁机扫视了一圈五排座椅上的议事团法师们。
现在应该是会议中段的休息时间，零散的法师在通道之间来往，其他人或坐或站，还有凑在一起讨论问题的小团体。
完全是混杂的，整体上难以看出学院的派系、元素系别或者立场分别。
底部、最前面一排大概是各个团体领头人的位置。维罗卡在第二排看见了赛琳娜，后者向她挥了挥手。
在另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唐娜，她周围倒是有几个穿着代表冰系法袍的法师。唐娜向维罗卡点了点头。
还有水系的布莱希老师，坐在第一排，面容严肃的与一个穿着火系法师袍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中年男子仿佛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维罗卡一眼。
赫发碧眼，相似的面容，维罗卡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兰伯特的父亲莱昂内尔。
火系大法师，中阶高级，学院法师派真正的代表人物之一。
维罗卡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就转移了视线。
前排的座位上还有奥波夫老师，身后是他的学生，和谈时曾经与维罗卡同路的那个。
其余的人，维罗卡就不算熟悉了。
原本站着的人逐渐落座，在通道里的法师也都返回原位，会议大概要继续了。
贝丝领着维罗卡一路向下，走到讲台旁边的角落位置。
她的手从法师袍里伸出来，一张木质藤蔓做的简易椅子在这里生成。
这是维罗卡暂时的位置。
维罗卡在木椅上坐下后，贝丝也转身走向正式席，在赛琳娜身后的一个位置落座。
现在只剩下维罗卡一个人面对明里暗里的打量了。
几乎每一个正式席的人都在看她，在近乎一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维罗卡状若无人的安稳坐着。
有在座位上交头接耳，维罗卡猜他们在谈论她的来历和背景。
普兰特老师从另一个通道里走出来，拄着一根比维罗卡曾经见过的还要大的木质拐杖，拐杖头部缠绕着张牙舞爪的树枝，树枝上的树叶绿的发亮。
普兰特老师走到讲台的时候，会议场地完全安静下来，整个地下空洞安静无声。
“休息时间结束，54年冬第9场议事团会议，继续进行。”
“进行第二个议题，关于《建议提升法师实力、发展学生兴趣，开展专项比赛的提案》的讨论继续。”
“提案已经由秘书处下发到各位手中，第一提案人维罗卡已经被邀请到现场，请有疑问的成员依次举手发言。”
维罗卡站起来向议事团成员们半鞠躬。
“维罗卡，到这里来，站在下面他们听不见。”普兰特老师让维罗卡到讲台边上。
这熟稔的态度，让一部分正式席上的成员们脸色微变。
率先向维罗卡发起进攻的是坐在中间一排，身着土系法袍的法师。
他举手之后，普兰特老师指了指他，于是站起来问道：“这份提案的案由说为了提升法师实力、解决战力不足的问题。”
“但就我所知，目前学院控制下，中级以上法师接近六百人，是二十年前的两倍，学院的实力是在稳步提升中的，何来战力不足的问题？”
维罗卡瞟了他一眼，土系中的贵族派，恐怕还是个保守派。第一个质疑声就来自于盟友，这个开场真是不错。
维罗卡上前一步，站在灯光中慢条斯理的开口：“首先，我要纠正这位成员的一个错误。”
“实力和战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实力指的是普遍意义上的法师等级，就像这位成员提到的中级以上法师。”
“而战力则是法师在战场上的战斗能力，包括进攻、防御和续航在内的一整个综合能力。”
“两者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实力并不能完全的等同于战力。
举一个众所周知的例子，
在普遍认知中，同等级别、也就是同实力的法师，火系元素比水系元素更具有进攻性，这就是战斗力的差别。”
正式席中的大部分成员都微微点头，显然承认了这两个概念。提问的土系法师则皱起了眉头。
“其次，根据以上两个概念的不同，不难得出这位成员口中‘学院实力稳步提升’存在疑义。
实际上在我看来，与二十年前处在战争状态的学院相比，现在和平中的法师们更偏向于研究型和生活型法术，
整体战力的提升并不明显，说不定还有所下降。”
提问的土系法师点点头，干脆的说：“我没有疑问了。”
嗯？没有提到和谈和战争的问题，这个法师难道是支持战争的激进派？
也有可能判断出错，坐在离几个火系比较近的地方，他是个法师派？
维罗卡还在猜测的时候，下一个成员质疑已经来了，果不其然是和谈有关的问题。
“今年学院已经与帝国和谈，战争不会再发生，法师们的法术偏向研究和生活是必然的，你口中战斗力提升的必要性不大。”
这次总算能确定是保守派的人了，还是个水系的，维罗卡不太熟，估计是贵族派。
维罗卡温和的开口：“我想，这位成员想说的是，战争‘短期内’不会发生吧？”
“那么，针对这位成员的之一，我做出以下回应。
第一，我认为，无论战争什么时候发生，始终做好战斗准备是十分有必要的，二十年前的惨痛，是不是就有战备不足的教训呢？”
正式席上不少成员点了点头，显然非常认同这个观点。各个元素系别都有人，他们是学院中的激进派。
“第二，退一步讲，就算战争很久也不会发生，但法师的战斗力提升依然是有必要的。
就我所知，学院之城的人口已经接近饱和，学院一直在寻求向外扩张的道路。
而不管是向南方丛林，还是西方平原，都必定要面对魔兽的威胁。面对这种威胁，提升战力是必经之路。”
学院势力的扩张是不会变更的议题和道路，从这方面讲，维罗卡话有一定道理。
质疑的水系成员沉默了一会儿，认可了维罗卡这个回答。
一个火系法师举起了手：“我对你案由没有疑问，但对后面的建议不能认同。”
“诚如你所说，战斗力的提升完全可以依靠在南方丛林中探险、在兽潮中的磨砺，举办所谓的‘学院大比’完全是在浪费学生们的时间和学院经费。”
维罗卡向这个莱昂内尔身后的火系法师微微颔首。
说实话，这份提案其实非常对法师派、激进派和风火雷三系的胃口，反而与维罗卡本身平民派、水系的出身有一定冲突。
但谁让她本质上是个激进派，又要依靠提案跻身议事团呢？

第84章
“非常感谢您对我案由的认可，对您的质疑，我按顺序来回答。”
“其一，您提到的南方兽潮和丛林，是完全的实战场所，充斥着不确定性，对于珍贵的法师学生们来说，这种场所十分危险，容易造成各类伤亡。
“而学院的医疗所，”维罗卡向布莱希老师的方向点了点头，“显然不可能派优秀的医者跟在每一个法师身后，这是对医疗资源的极大浪费。”
“反而提案中的‘学院大比’能解决这些问题。
学生们的训练和比试完全在老师的控制内，能够显著减少战斗中不确定性造成的危险；
医疗所也可以直接派出小队，集中、迅速和针对性的，对大比中受伤的学生进行治疗。”
零星有几个成员微微点头，这次是布莱希老师身后的水系保守派。
维罗卡微微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说。
“其二，您提到的学生时间和学院经费，可以分为两方面来讨论。”
“一方面是学生的时间。作为一名学院学生，我想我在这方面比较有发言权。
学院的课程实际十分齐备，但根据特长和兴趣的不同，大多数学生会主动在必修课之外再选修两到三门选修课。
即便是这样，我每周依然有两天的空闲时间，我同一楼层的同学们每周有三天以上的空闲时间。
这些时间她们在做什么呢？
去实习、参加社团活动，和出去玩。”
正式席上的学生成员们发出轻笑，几个老师成员偏头询问自己的学生是否真的是这样。
“最近大剧院有帝国的剧团前来演出，”维罗卡突然提起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我不知道是否有老师去现场观看，但就我自己的观察来说，现场的法师们人数不少，而且对帝国文化非常感兴趣。”
维罗卡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果不其然，学生成员们反应不大，但前排大部分老师成员都皱起了眉头。
哪怕是学院中的保守派，也不会乐见帝国对学院的文化入侵。
“因此在学院的学生方面，实际上是有时间和兴趣参加一些大型活动的。”维罗卡总结，并开启下一个话题。
“另一方面，关于学院的经费。实际上，在提案中的建议和办法部分，我有提到弥补经费的方法。”
正式席上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材料翻页声。
“如果‘学院大比’这个活动在诸位的协作中运营的好，仅仅就我个人所想到的方法，就能让前期投入的经费完全回本，甚至还赚取不少。”
“比如来自城外商人们的赞助，大比中的某些道具可以由他们提供，我想他们很乐意帮助学院的活动。”
“比如收取少量进入赛场观看的费用。
我想有时间和闲钱的城内居民也会对法师的战斗感兴趣。”
利益动人心，正式席上的谈论声明显变大了。
无论哪个派系都能想到，依靠法师建立的学院之城，城内居民对于法师战斗的热度。
维罗卡顿了顿，等成员们的小声讨论差不多结束后，才继续说下去。
“再比如，向参与大比的法师和战士收取报名费、向在大比中宣传的商家收取赞助费等等。”
刚刚安静下来的正式席猛地骚动起来。
像她这样说起来的话，仿佛能围绕着学院大比和竞技场开辟出新的市场和新的消费圈。
维罗卡这一提议岂止是弥补学院的经费，简直是为学院开辟一条新的赚钱通路。
大部分成员都有所意动，神色兴奋，也有少部分年长的成员眉头紧锁，他们知道一个市场建立不好的负面影响。
一个年长的雷系法师举起手，维罗卡以为他要斥责这是异想天开，谁知道他只是言简意赅的提问：“说一说赞助费。”
维罗卡挑挑眉，有些惊讶法师们竟然没有反驳向商家收费，于是开口解释：
“赞助费，实际上是商家为了宣传、增加知名度、吸引受众等对特定活动提供资金支持。（注）
举个例子，我们可以在每一场的战斗中挂出大宣传牌，写明这场战斗的诸如场地修复资金来源，而这个宣传牌势必会被众多观众、学生和法师看到。我想，没有商人会拒绝这种出名方式。”
“当然，实际的具体规则还要根据大比的赛制、民众的接受度和学院的操作难易度进行细致规定，我只是提议而已。”
“实际上，”维罗卡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议事团成员们的脸色，发现果然有利益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很多。
“现在学院之城的边角，尤其是东北区域，已经有类似的斗兽场和战士竞技场出现了，还包括随之出现的地下赌局。
这进一步说明了，‘学院大比’存在类似的基础、也更有受到欢迎的可能。”
观众席上又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几个常年足不出户的研究型法师拉着旁边人问相关情况。
“东北区域确实……要混乱很多，出现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那是因为战士太多的原因吧？战士多了就是天天打架……”
“那像这样主动划出场地，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打架要好一点。”
“所以我认为，”维罗卡提高声音引起成员的注意力。
“与其放任这种事物在灰色地带流行，不如将它摆到明面上，加以规则和约束。这样学院就能主动控制其性质、范围和时间等等问题。”
“以上就是我的回答。”
维罗卡笑着结束这个话题。
对这个感兴趣的议事团成员们，实际上在无形中已经默认了“学院大比”的存在。
普兰特老师敲了敲讲台，结束议事团成员的讨论，慢吞吞的说：“下一个。”
等待了很久，没有人再举手质疑。
维罗卡的笑容逐渐扩大。
这份提案涉及的战斗方面，符合学院法师派、激进派和风火雷三系的理念，从内容方面，他们不会反对。
而提案人维罗卡又是平民派、水冰两系的代表，从立场方面，这部分人少有质疑。
剩下不为所动的，就是土、木两系中的保守派和贵族派了。这些人最在乎什么？最在乎生命和金钱。
维罗卡放出宣传和赞助费，就是用利益堵住这部分人的嘴。
当然还有零星几个态度死硬、就是不会同意提案的人，也不影响大局了。
“提问时间还有剩，最后十个数，无人继续提问，就进入表决流程。”普兰特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正式席。
“十、九……三、二、一！进入表决时间！”
表决时间没有维罗卡的事情了，她退回临时的木质座椅上，观赏议事团的表决过程。
“同意《建议提升法师实力、发展学生兴趣，开展专项比赛的提案》进入研究和施行流程的成员，在投票箱中投入绿色的木系魔晶；反对的，在投票箱中投入红色的火系魔晶。”
“未到场的成员，由持同意代表书的成员代为投票。”
维罗卡微微吸气，学院真是大手笔，用魔晶来投票！
百人议事团，两种魔晶，这就是起码两百枚魔晶。
更不要说绿色的木系魔晶在市场上的稀少了。
维罗卡微微咋舌，看着五个捧着投票箱的秘书处秘书每人负责一排，从这一头出发走到那一头。
有人很快的就把魔晶投入了箱中，还有人在跟周围的人小声讨论。
后排的人站起身来看前排成员的态度，前排的各系别代表们也回身对后排的人发出指示。
激进派和保守派；
平民派、贵族派和法师派；
九个元素派系。
每个人都身具三种不同的立场，百人议事团的各种关系复杂而混乱。
五排，一百张坐席，每一张都代表着为学院未来投票的权力。
每一次投票表决都是对权力的争夺。现在这个提案是，提案通过后，各个派系的利益划分更是。
维罗卡现在没有划分“学院大比”利益的权力，
她坐在他们的对面，一张临时制作的简陋木椅上，与他们的铺着软垫、有靠背的精致椅子有着鲜明的对比。
但是没关系。
很快，维罗卡就会拥有一张和他们一样的座椅了。
抱着投票箱的五个秘书走到了正式席位的尽头，走上讲台。
“还有没有未投票的？”普兰特老师讲这句话问了三遍。
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完成投票后，五个抱着投票箱的秘书依次将箱中的魔晶倒在讲台上，然后开始分堆。
在众目睽睽之下，几枚红色魔晶掺杂在一大堆绿色当中。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但人们还是安静的等着秘书一一数出最终结果。
“九十二票同意，八票反对！”
“54年冬第9场议事团会议，第二个议题，《建议提升法师实力、发展学生兴趣，开展专项比赛的提案》进入研究和施行流程！”
随着普兰特老师的宣布，维罗卡克制不住的露出一个笑容，正式席上的成员大多数也都神情放松。
其实这个提案原本的反对声就不大。
是因为有一些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声音，普兰特老师才把维罗卡叫到现场来的。
可能大多数成员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依然待在临时座椅上的维罗卡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她的提案表决结束，已经通过了，不需要她在现场解释了，为什么她还不离开？
这是学院百人议事团的会议现场，她又不是议事团成员。
普兰特老师再次敲了敲讲台：
“下面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结束后，开始54年冬第9场议事团会议的第三个议题，
关于高级法师维罗卡进入百人议事团的提议。”
正式席上一片寂静。
“休息时间开始。”
百人议事团成员一片哗然！

第85章
“怎么回事儿，那个小孩要进议事团？”
“她才十六岁！还是个一年级！”
“给她推荐的人都在想什么？！”
……
维罗卡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临时木椅上，接受议事团成员的目光洗礼。
这次的目光不同于提案之前，充斥着猜疑、忌惮和不信任。
甚至维罗卡所在派系都不知道，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不要说对立的法师派了。
维罗卡看见，法师派的莱昂内尔身后，一个火系学生正在横眉怒目的走在座椅中间的过道上，到处询问是谁给她推荐的。
水系和平民派的人对她了解比较多，这时正在给其他不清楚情况的法师讲解她的背景。
但等到对方好奇维罗卡的推荐人时，她们也只能尴尬的微笑。
中立的老师成员们不太赞同一年级进入议事团，维罗卡听见不止一人在说：
“……太着急了”
“她的两个提案确实不错，但是不是等年龄再大一点……”
维罗卡垂下眼，年龄再大一点，就会有别的理由阻止她进入议事团了。
所以还不如早点打破常规，也打她的对手们一个猝不及防。
冰系的唐娜坦荡荡的从正式席上走下来，低声跟维罗卡谈话：“你这么快就找好最后一个推荐老师了？我老师说她还没跟风系的那个谈拢呢！”
维罗卡站起来微微点头：“我也不太确定，但总归先试试。”
“这种事哪能试试，”唐娜皱了皱眉，“我这就去跟老师说，趁着休息时间，再与风系的谈一次。”
“这次价码高一点也无妨，务必保证你这一次能成功。”
维罗卡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而是低声靠近唐娜问道：“议事团有规定靠年龄选拔，还是靠实力选拔吗？”
唐娜一愣，差点克制不住回头去看正式席上的某些成员，也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想，那些中级？”
“别小看他们啊，”唐娜脸色慎重，“那些家伙虽然实力不济，但还有人脉在。”
维罗卡微微摇头，见唐娜还是担忧，就抬起眼，目中带笑，嘴唇却不可见的微动：“议事团，本质上只是议事会的参谋机构。”
唐娜瞳孔微张，身体僵住了一瞬。
她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是背对正式席、议事团成员们看不见她的神色。
她向维罗卡点点头，一语双关：“以后千万不能这么说了。”
然后转身板着脸回到席位上。
无数议事团的眼睛盯着唐娜的行动。
当他们看见唐娜找她的老师柏妮丝说了什么，然后柏妮丝找了一个风系的老师去外面谈话时，有些人意味深长的收回了视线，有些人则松了一口气。
在唐娜之后，水系的前辈也走下来，低声向维罗卡说：“布莱希老师去找光系的老师了，但不能保证成功，下次别这么冲动。”
维罗卡含笑接受了她的好意，但还是低声问了一句：“推荐人我心里有数，但最后的投票……水系都能保证吗？”
前辈迟疑了一下，承认道：“很难，中级的人恐怕不会乐意。”
维罗卡这次的反对者不仅仅是原本的火系和法师派，还有议事团中的中级法师们。
议事团现在是满员的，维罗卡想要进入，势必就意味着有人退出。
而联系到议题中强调的、她的高级法师身份，这时候最容易被挤出去的人，就可能是议事团中的最底层——话语权不高的中级法师们。
维罗卡抬头就能看到，最后一排的议事团成员们，看向她的目光，用不友善来形容简直算委婉。
直接一点的描述，就是充满敌意。
除此以外，中间一排的、土木两系中的保守派和贵族派，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顾虑。
维罗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原本在上一个提案中他们被利益堵住了嘴，但是这次不行。
维罗卡进入议事团后，一定会加入到分蛋糕的人中。
分蛋糕的人越多，他们得到的就越少。
因此为了利益，他们也要把维罗卡阻隔在议事团之外。
所以，奥波夫老师的学生紧随水系前辈之后，低声与维罗卡解释：“……太急了，只能保证老师是你的推荐人，但最后的投票意见很难统一。”
维罗卡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但仍然低声与他说：“告诉奥波夫老师，我无意争夺学院大比中的权力。”
他点点头，回到座位上向奥波夫老师转达了这句话。
奥波夫老师抬起头看了一眼维罗卡，转身去安抚中层的土系了。
赛琳娜一直在座位上没有下来，她身后的学生也少有走动。
火系，似乎是莱昂内尔的学生，一直紧盯着维罗卡身边人物的一举一动，此时满脸微笑着上前来劝解：“听说你是水系中少有的战斗派，之前的提案也确实不错，”
“我们风火雷三系的人都对你很欣赏，但是你还太小，参与事务的经验不丰富。”
“这次就算了吧，等你再长大一点，对学院的各项事务都熟悉了，凭你的实力，进入议事团也是轻而易举。”
老生常谈的废话，但维罗卡微笑着接受了：“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又拿出最开始的理由搪塞他：“这次确实是我太着急了，但我也只是试试，这次不行，就像您说的，等我再长几岁吧。”
“试——嗤！”火系学生学生没忍住嗤笑了出来，轻咳了一声稳住后语重心长的教训，“这种大事哪能轻易试探！”
最后一句话又强调：“你上一个提案确实不错，我们火系的成员都非常欣赏。”
他想要维罗卡用关于大比的权力，交换火系的一部分投票。
但想也知道，如果凑不齐推荐老师，后面的投票就是空话。
而就算火系能有几颗票给她，也挽回不了维罗卡在中级法师里面的颓势。
所以不过是想看维罗卡竭力为自己的脸面挽尊罢了。
但她不为所动，依然微笑着向火系学生柔声细语：“多谢您，但是输了就是输了，我还是能接受这种失败的。”
火系学生神色转冷，也懒得再劝一个进不了议事团的低年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一甩袖子，回到了席位上，低声向莱昂内尔汇报与维罗卡的交流结果。
有学生提醒，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
冰系的柏妮丝老师、水系的布莱希老师都是心事重重的回到座位上。
火系学生又探头看了看土系和中级们的脸色，满意的坐下了。
然后直直的盯着维罗卡，露出威胁的阴笑。
普兰特老师回到讲台上，慢悠悠的开始：“废话少说吧，这是五十多个各年级学生的请愿和签字，有人要核对一下吗？”
正式席上的议事团成员再一次为普兰特老师的态度心惊，几个前排的领头人缓缓摇头，不必检查了。
“那进行第二项，五个不同系别老师的推荐。”
冰系的柏妮丝、水系的布莱希、土系的奥波夫，三人站了起来。
正式席上传来嗡嗡的讨论，
“这才三人啊？”“柏妮丝没说服风系啊？”
火系席位上，那个学生露出轻蔑的嘲笑。
站在讲台上的普兰特将木杖在地面上拄了拄。
“我，也站着。”
今天第二次，议事团的会议现场陷入难得的寂静。
正式席上，有人甚至按捺不住、探出身体去看席位上木系成员的脸色。
普兰特老师也推荐她？！
普兰特真的推荐一个一年级！？
现任学院十人议事会成员的推荐，比任何一个系别老师的推荐都有分量！
一些人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停在凝重上。
显然他们要开始好好考虑最后的投票了。
为了一点利益，得罪一个学院最高掌权机构的成员、还是一系真正的掌权人，真的值得吗？
火系的学生震惊到嘴巴微张，然后愤怒的注视着维罗卡，最后又勉强镇定下来。
有议事会成员推荐又怎么样！
只要不满五个人，按照规则，她进入不到下一步投票环节！
“很好，满足五个不同系别的老师推荐条件。”
满足？
哪里满足？
没谈好条件，风系和光系不可能支持她！
暗系的老师不在现场，代为执行的学生哪敢决定这种事！
雷系是他们火系的盟友，更不可能……
火系学生的目光在雷系的坐席上凝固了。
一名不太出名的雷系老师面无表情的站着，接替普兰特老师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雷系？怎么会是雷系？
正式席上的成员窃窃私语，都没有想到最后一个推荐维罗卡的竟然是雷系的老师。
就连水系和木系，知道普兰特老师计划的人都不明所以，她们老师，与雷系有利益交换吗？
木系的坐席上，因为惊讶而挺直了脊背的赛琳娜意识到了什么，含笑给维罗卡一个赞赏的手势。
柏妮丝老师和布莱希老师同时松了一口气，又不约而同的向维罗卡投来嗔怪的眼神。
后者双手合十，向她们讨饶的拜了拜。
火系学生的眼神有些恐慌，但是程序并没有因为他而停滞，议事团投票已经开始了。
大概是在普兰特老师的注视下吧，这次的投票过程没有太多交头接耳的讨论。
火系学生咬着牙向投票箱中扔进一颗魔晶，愤愤的看了维罗卡一眼，转身去嘱咐后排的成员了。
没有人阻隔，没有人异议，也没有人延后投票。
五个秘书很顺利的再次将魔晶倒在讲台上。

第86章
这次红色和绿色相间，几乎分辨不出倾向。
火系学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一颗又一颗魔晶被分开，在众人的注视下，红色和绿色几乎完全相同，气氛逐渐紧张。
议事团的秘书们见惯了世面，但在凝重的氛围中，分魔晶的手也有些微抖。
颤抖的手放下最后一颗魔晶，秘书低声说：“52比48。”
普兰特老师抬了抬满是皱纹的眼皮，放大了声音宣布：“五十二票赞同，四十八票反对，提案通过！”
“怎么可……！”火系学生紧紧的闭上了嘴。
但是普兰特老师已经注意到了：“是六年级的亚力士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火系六年级的亚力士勉强微笑着站起来：“普兰特老师，现在议事团是满员状态，成员又没有病退的，直接加人不合规矩。”
“不如让这位维罗卡暂时做一个预备成员如何？”
还算有急智，维罗卡看见后排几个成员赞同的点头。
“学院的规则里，没有写议事团必须是一百个人。”普兰特淡淡的扫过场中。
多数成员终于保持不住，闻言脸色大变。
“但是肯定不能无限制的增加人数，”普兰特慢慢的补充道，“这样议事团容易乱套。”
变脸的人们放松身体，倚回了靠背。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站着的亚力士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只要能阻止这个维罗卡正式进入议事团，一切就都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是你说的没有病退人员，这句话有些不对。”
啊？成员们的脸上有些茫然，有哪一位过世了吗？没听说啊？
“这里不是有，快要到毕业，去留还无法决定的成员吗？”
亚力士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寸寸惨白。
莱昂内尔没有回头。
亚力士不敢去看他的老师的脸色。
“亚力士，你的老师莱昂内尔向我提出，请你提前退出议事团。”
亚力士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站稳了，低声向前方问：“为什么？”
“你已经六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还是个中级法师。”
这句话没有说服亚力士，他猛地抬头，脸色狰狞的看向维罗卡。
他的老师做出这种决定，一定是与维罗卡有交易！
甚至雷系老师的推荐、群体投票的通过，一定与莱昂内尔和维罗卡的交易有关！
维罗卡微笑看着亚力士，轻轻做出一个口型。
“输了就是输了，我还是能接受这种失败的。”这是维罗卡曾经对亚力士说的话。
现在她还给亚力士：“你输了，能接受这种失败吗？”
对面的亚力士怔怔的看着维罗卡，肩膀逐渐塌了下去，脸色颓然。
“我申请提前退出议事团。”
前排的莱昂内尔轻轻点头，很满意亚力士没有闹出更多的笑话：“你毕业之后，我会帮你在城里找个好职位。”
亚力士紧紧捏着拳头，走出座位，向着讲台和正式席各鞠了一躬。
然后低着头，沿着通道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维罗卡施施然从临时座位上站起来，同样向讲台和正式席各一鞠躬，走到原属于亚力士的席位上坐下。
在成员们目光诡异的注视中，维罗卡从容微笑着向莱昂内尔点头：“莱昂内尔老师，合作愉快！”
“好了，”讲台上的普兰特老师敲了敲桌子，唤回议事团成员们的神志。
“议题结束，下面是休息时间……”
*
这个休息时间很混乱。
首先是维罗卡堂而皇之的从暂坐的亚力士的位置上走下来，换到了水系布莱希老师的旁边——第二排。
被她占据座位的学生茫然了一瞬间，很快就回过神，挥挥手赶走了第二排的另一个学生成员。
然后就引发了一系列座位的大变动。
元素系别上，前排的水系、冰系和木系紧靠到了一起，土系和风系在中间缓冲，火系和雷系坐到了另一端。
各个元素系别里依然有贵族平民和法师派之分，也依然保留了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区别。
所以除了前排，后面的座位依然复杂错乱。
但大家奇异的都能在变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另一个混乱是，前排前所未有的空置。
大多数的领头人们都离开，去通道中、或者旁边的小房间里询问这次事故的起因了。
比如水冰两系的老师就一起拉着维罗卡去了旁边的会议准备间。
第一次见面的柏妮丝老师要活泼很多：“你是怎么说服雷系的家伙……不对，是莱昂内尔的？”
“那家伙可是有名的权欲旺盛，几乎可以和、咳比肩了！”
布莱希老师也有些担忧看过来：“你用什么交换的？值得吗？”
“值得，”维罗卡眨眨眼，“用之后不沾手‘学院大比’的权力交换的。”
“还有不再追究对冒险者公会的试探，放他们手下的战士成为冒险者。”
“学院大比，”柏妮丝老师皱起眉头，“也罢，除了后勤，我们冰系也插手不了太多。”
“冒险者……”布莱希老师听说过维罗卡手下的战士集团。她性情温和，也没什么权力欲望，因此更为关注维罗卡在个人方面的付出。
“他们的人手加入，不会影响你在冒险者公会中的地位吗？”
“冒险者是只认实力的团体，动摇我的地位？”维罗卡低低的笑起来：“等他们能正面击溃我再说吧！”
布莱希老师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空关注其他方面：“这么说雷系的也是莱昂内尔帮你联系的？”
维罗卡沉吟了一下：“都有吧，我在雷系也有几个认识的人。”
这可不是认识几个人能做到的。
布莱希老师和柏妮丝老师同时瞪她。
“好吧好吧，”维罗卡挠挠头，“雷系，和火系有些私下里的东西，被我发现了。”
“有一个交换条件就是，我不能说出去。”维罗卡摊手。
布莱希老师和柏妮丝老师都是真心看好维罗卡，听她这么说之后，也没有逼问的意思。
只是点点头，嘱咐道：“你主意大，也是个合格的领头人，只要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布莱希老师补充道：“下次不能明说，也提前暗示下，至少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别再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要求都降低到只是暗示了，维罗卡摸头傻笑：“哈哈哈哈，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两个老师明白了前因后果，也舒一口气，拍拍维罗卡的肩膀：“好了，还有别的议题，会议还要继续，先回去吧。”
维罗卡收敛了笑容，侧头看看关闭的房门：“两位老师不如在这里稍待一会儿，耐心等到休息时间结束。”
“如果我预计的不错，可能会有额外的惊喜，”维罗卡眨眨眼，悄声说，“与不能说有关。”
两个老师对视一眼，听从了这个建议。
维罗卡却先推开门出去了。
在回到会议场地的必经之路上，亚力士脸色阴沉的堵住维罗卡：“你与老师交换了什么？！”
维罗卡惊讶的一捂嘴：“啊呀，你还叫他老师啊？”
然后忍不住的笑意：“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亚力士的脸扭曲了一瞬，突然攥住维罗卡的胳膊，把她拖进了角落里。
“我承认你们的宿舍是我指使人安排的，告诉我你与老师交换了什么！”
维罗卡顺着他的力道走进黑暗里，完全没有怕他一个火系中级法师的意思。
她可是水系高级！既有元素压制，还有等级压制，这样她能被偷袭成功，传出去能笑死人！
“不够，”维罗卡抱着手臂，盯着亚力士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提前针对我们几个低年级？”
亚力士的眼睛空茫了一会儿。
“因为，我的毕业课题，是促进学院与海城的深层合作。”
“哈？”维罗卡一时间没理解这其中的关系。
既然是与海城合作，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对待奥莉薇娅吗？
把她跟自己凑到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在挑事啊？
等等，维罗卡突然想起一点：“兰伯特与奥莉薇娅的联姻，是谁的主意？”
“是，是我们几个讨论出来，给老师提的建议。”
所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挑拨奥莉薇娅与维罗卡相争。
然后法师派作为助力，帮助奥莉薇娅对付维罗卡、加深奥莉薇娅对兰伯特的好感，从而顺理成章的联姻。
借此完成学院与海城深层合作的课题
“哈！”维罗卡捂住额头，没想到原著中的“未婚妻”桥段，还有这家伙的掺和！
出于两大势力合作而产生的联姻她能理解，但源于学生想解决毕业课题这点，还是有点好笑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亚力士有些激动，“计划还不是被你破坏了！”
“什么叫被我破坏了，你们提联姻的时候问过奥莉薇娅本人的意见吗？”
“算了，这些暂时不重要，”维罗卡有气无力的一挥手，继续向下理顺脉络，“所以你又因为我破坏了计划，针对我和冒险者公会对吧？”
亚力士俨然已经有些疯魔了：“对！串通杰瑞德抢夺和谈成果也是我提出的！”
“谁想到兰伯特那个废物，这点事……”
“兰伯特可不是废物，”维罗卡打断了他的话，“你猜是谁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的？”
亚力士愣住了。
“你要不再猜猜，又是谁充当我和莱昂内尔的联系人的？”
“最后，开动你的脑筋想一想，你快要毕业了，那火系和法师派的领头人会是谁呢？”
黑暗中，亚力士的脸色仿佛蜡制的僵硬：“老师……在给兰伯特铺路。”
“那当然，”维罗卡轻笑道，“那可是他亲儿子呢！”
“好了我已经了解完了。”维罗卡失去了兴趣，“也不妨告诉你，我交换了不参与‘学院大比’的权力，还有不追究冒险者公会的事。”
亚力士仿佛没听进去这个他一直追问的问题答案，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
维罗卡放下手：“没有别的事，我要先回去了。”
转身停顿了一会儿，才举步向通道里走去。
“等等！”
不愧是原本的火系领头人，她才迈出半步，就已经想明白关键了。
“兰伯特，为什么会把我交出来？”
终于提到这个了，维罗卡心中叹一口气，笑盈盈的转过身。
“因为我一不小心，发现了你们火系的一些私事呀！”
维罗卡等着他问出下一句。
“火系，有什么我不知道私事？”
“嗯，”维罗卡装作苦恼的样子，“我承诺了别人不能说出去呢！”
“不过你应该是知情人吧，所以跟你提一提应该没关系。”
维罗卡凑近他，轻声说：“就是你们风火雷三系，在东边谋划的那件大事。”
黑暗中陷入了一会儿沉寂。
亚力士嘴唇微动：“多谢。”
维罗卡挥挥手，这次真的踏出通道，向会议场地走去。
在接近大门之前，维罗卡微微一顿，稍微偏了偏头。
看见亚力士走进了两个老师所在的房间。
于是心情甚好的哼着歌，走进会议场地。

第87章
维罗卡进入百人议事团的消息在一天内就传遍了学院。
第二天开始在学院之城里疯传。
“一年级的榜样、法师中的天才、战士们的朋友……”乔安娜笑着伸手指数维罗卡现在的称呼。
“前两个我很满意啦，”维罗卡脸上盖着一本药剂学，躺在软榻上，“最后一个是从哪里传开的？”
她这几天为提案和进入议事团，一直保持着多方面联系，精力消耗比较大，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是风火雷三系那边吧？”奥莉薇娅接话，“我都听说了最近冒险者公会在学院之城里爆火，加入的战士挤满了整个大厅。”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懂他们这一波操作，”维罗卡的声音从书底下传来，闷闷的，“学院的战士们本来是在他们的管辖中，鼓动战士加入公会，这不是给我送人手吗？”
“这可不一定，不要小看学院里战士的人数，”奥莉薇娅警告道，“就算你有高手在公会坐镇，但是等公会里大多数冒险者都是学院的战士时，这个公会是你的，还是学院的？”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她还真没注意过学院里的战士具体人数，只知道每年都在增加。
要抽时间去公会里看一看了，就算最后公会变成学院的，也绝不能是风火雷三系的。
等等，她自己也是学院的人啊，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学院分开呢？
书底下的维罗卡眯起眼睛。
法师，也可以是冒险者啊，只不过大多数法师都自矜身份，不愿意加入到这种小团体中罢了。
现在她可是水冰两系的领头人、平民派的代表欸！
让一群法师学生加入自己的团体，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维罗卡打定了主意，继续躺平听另外两个人闲聊。
“我和维罗卡关系好的消息在学院之城已经人尽皆知了，”奥莉薇娅撇撇嘴，“最近想通过我找上维罗卡的人简直像疯了一样多。”
“何止是你，”乔安娜笑容满面，“我的社团加入人数突然暴增，都是听说我跟维罗卡同一层宿舍、关系也不错，才来的。”
“那你还这么开心？他们都别有用心？”
“他们有没有别心，也不妨碍我利用他们，进一步扩大社团的影响力啊。”乔安娜俏皮的眨眨眼。
“哇，你终于把帝国的贵族手段和学院生活结合起来了！”奥莉薇娅感叹道，“我还以为要一年半载呢！”
维罗卡也在软榻上挥了挥手：“很好，可以毕业了！”
“我以前是有点不懂事啦。”乔安娜噗得笑出来，“不过有你们两个在前，我也该清醒一下了。”
“而且，我还谈不上‘毕业’吧，至少与维罗卡的手段相比，我还差的远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到软榻上。
“你们不就是想听，我怎么与火系莱昂内尔联合的吗？”维罗卡摘下脸上的书，无语的说，“没有必要这么委婉。”
两双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但其实真的不复杂，就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只要记得一点，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维罗卡在软榻上侧了侧头，凝视着另外两个女孩子。
“像莱昂内尔可以干脆的舍弃他的学生。”
“像我和莱昂内尔联合了一次，也会马上给对方使绊子。”
奥莉薇娅消息灵通，土系又算是维罗卡的盟友，这几天的基本上已经把事件整体推演出了。
但乔安娜要差一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哪些利益不重要，而对方又想要哪些利益呢？”
“明白自己的目标，然后权衡利弊。”维罗卡简洁的回答，“至于对方想不想要，人都有欲望，创造条件让他想要。”
乔安娜若有所思的垂下眼：“那如果……火系的人最近联系我了呢？”
“很正常啊，”奥莉薇娅一脸理所当然，“在维罗卡这里吃了亏，就想从别的地方还击嘛，他们也联系我了。”
“你是怎么处理的？”
“处理？”奥莉薇娅冷笑一声，“我还没追究他们擅自提出和亲、导致我跟父亲不合的责任呢！”
“是那个兰伯特找上你了？”维罗卡问。
乔安娜轻轻点了点头：“言谈中，他似乎对我有意。”
维罗卡捂住了眼，又来？
她都把剧情拆的亲妈都不认识了，这家伙怎么还想着谈恋爱？
不过好在乔安娜看上去还是清醒的。
而且她现在处境优越，也可以不用太担心生命安全了。
维罗卡有气无力的在软榻上蹬了蹬腿：“我只能给你两句话。”
乔安娜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
“第一句是，火系的领头人走了，兰伯特最近在收拢法师派的势力。”
“第二句是，哪来那么多单纯的爱情故事。”
乔安娜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了，他想借助我扩大影响力，但正好，我也想把社团再扩大一点。”
互相利用嘛，维罗卡和奥莉薇娅都点点头，不错，很清醒。
“所以回到原来的话题，”奥莉薇娅转向软榻，“你真的不准备举办聚会，发泄一下吗？这几天你们平民派的低年级可都像疯了一样。”
“这个嘛……”维罗卡抬起手摸摸下巴。
她也听说了最近低年级们的状况。
据说罗拉和塔米的小团体已经扩张到了三年级，以前维罗卡让她们抱团，是担心有贵族派和法师派霸凌。
现在维罗卡要担心，她们会不会欺负别人了。
冰系的学生原本就团结，现在在内务部，吵架都比别人大声。
原本水系的大多数学生脾气偏向温和，昨天却有好几个学着维罗卡，申请了战斗课。
雷系的西维娅，原本一直带着东南部族的人特立独行，最近竟然接到捷勒的邀请，去战士部参观了。
好像解开了某种封印一样，大家都很活跃嘛。
正好到春天了，公会总部那边兽潮的收获，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运送到学院之城来。
学院之城里的冒险者扩充太多，分会地址也该换地方了。
刚才她又想让法师们大规模加入公会，成为冒险者。
差不多完全摆脱了剧情的阴影，也应该庆祝一波。
不如就趁着给分会换地址的时候一起吧！
那么问题来了，该把地址换到哪里呢？
维罗卡转头问对商业消息最敏感的奥莉薇娅：“最近城里主干道上的大商铺，有没有要出售的？”
奥莉薇娅有些惊讶：“这么张扬？我还以为你要谨慎一点？”
“不不不，”维罗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该张狂的时候就张狂，不然怎么体现我是天才呢？”
奥莉薇娅无语的翻白眼：“我帮你注意一下吧，但是别太抱希望，主干道的商铺都很抢手。”
维罗卡微笑：“把我要买商铺的消息散发出去就好。”
“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不长眼色。”
“真霸道。”奥莉薇娅咕哝着，起身去找女仆传消息了。
*
寻找商铺和兽潮的战利品运输都需要时间。
维罗卡暂时找了罗拉和塔米，强调几句不要仗势欺人。
又去公会分会逮着现在的主力，鬼鹿冒险队、刺杀小队和泰伦斯他们，嘱咐不能欺负平民。
至于其他的法师之间的摩擦、战士之间的争斗，就算普兰特老师找过来，维罗卡都敢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正常竞争好吗？
以前平民派势弱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客气啊？
四处安抚了一下躁动的人心，维罗卡就跑到医疗所，去跟布莱希老师商量有关“治愈之叶”的事情了。
从在林恩村第一次制作出“治愈之叶”后，维罗卡每一天都会逼着自己制作两片以上，直到现在，从未停过。
毕竟治愈之叶是有时限的，随着叶子逐渐枯萎，治疗量也会逐渐变少。
只有不停的制作，才能保证每天精神力的锻炼，也能随时给自己留下救命的后手。
后来到了学院，逐渐不再担心剧情影响自己的小命之后，维罗卡就把一部分囤积的“治愈之叶”放到了冒险者公会里售卖。
价格维持在四十银币左右，比蓝湖城时要低不少。
主要是因为，学院这边还有法师制作的治愈类药剂，而人家药剂的保存时间，可比治愈之叶要长的多。
但现在剩下的“治愈之叶”仍然还有一大盒子。
维罗卡今天早上起床数了数，还有一百多枚。
嗯，没有了生命危险之后，这个数量是有点多。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不在，维罗卡匆匆塞了几口面包，就抱着盒子去医疗所了。
现在维罗卡已经知道布莱希老师的办公室在哪了。
她从医疗所大门进入，正中间楼梯上楼，三楼右拐，南向第一个房间就是。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穿白衣的医师，还有黑袍蓝边的水系法师，都热情的同她打招呼。
维罗卡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碰到想要聊天的人，就说还有事要找布莱希老师。
尽管如此，也错过了布莱希老师早上的空闲。
到达办公室时，老师已经去病房查房了。
病人要紧，维罗卡只好等她查房回来。
等的太无聊，外面的树枝上新发的嫩芽颜色很漂亮，用精神力凝出一团水元素，操控着一路飞到窗外，摘下一小丛。
嫩绿色的芽叶还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在阳光下看是柔和的浅金色。
这么好看的叶子，用来做治愈之叶，效果应该不错吧？
维罗卡又摘了一从，熟练地将水元素融合进去。
欣赏了一会儿成果，她又摘了一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么一从又一从，维罗卡心情轻快的沉迷于制作。
直到她的精神力扫过楼下的树，发现树上已经没有新芽了。
维罗卡这才遗憾的收手，转头发现桌子上的治愈之叶已经堆成了小山。
维罗卡微微一愣，这是多少治愈之叶？
等等，她的精神力，能够支撑制作这么多吗？
最初制作的上限是三片，后来第一个冬天时是四五片。
再后来，遇见赛琳娜之后，有了其他训练方式，一般都是训练和制作掺杂，再也没有单纯用制作治愈之叶的方式训练精神力了。
维罗卡慢慢伸出手，数着桌子上的小山。
一片两片，八片九片，十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一。
维罗卡的手缓缓落到桌面上，站起身望向楼下的树。
她的精神力依然有探查的余裕，还能发现树上零星的虫蚁。
不，以前，她的精神力探查没有这么清晰。
怪不得刚才看树叶那么好看。
“维罗卡？”布莱希老师在她身后奇怪的问，“我推门都没有听见，在干嘛呢？”
“老师，我好像……进阶了。”

第88章
布莱希老师沉默了。
她知道维罗卡早就是高级法师了。
但是高级法师进阶中阶低级，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对大多数普通法师来说，这中间是一道天堑。
不对，布莱希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你的精神力好像初始就有六级？”
维罗卡目光游移了一下：“当时测试的仪器最高只有六级。”
饶是布莱希老师，也被这个猖狂的回答震了一会儿。
“你等等，我去让人拿最好的测试仪器。”
维罗卡乖巧的点点头：“但是老师，我刚才制作了好多治愈之叶，精神力应该有所消耗，测试是不是可能不准确啊？”
“有可能。”布莱希停下离开的脚步，“你现在有疲惫感吗？”
维罗卡摇头。
“那么关系就不大，最多是稍微低一点，不会影响整体级别的判断。”
布莱希从办公室探出身体，招手叫过一个学生，嘱咐她去拿精神力测试仪。
等待的时间里，布莱希老师难掩激动，抱着手臂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我们水系又要多一名中阶法师了！
而你才一年级，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等到了快毕业的时候，以你的速度，说不定就能升高阶了！
高阶法师，不进入议事会都说不过去！我们水系终于再次进入十人议事会了！”
维罗卡干笑：“布莱希老师，精神力等级，好像是越往上越难升级吧？”
要不然也不会是“十人”议事会，那指的就是学院的十个高阶法师。
不过听说，经过迭代, 现在的十个人中有几人还不到高阶。
中阶和中阶，差别其实没那么大嘛。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有可能进入学院的最高权力机构了？
维罗卡为这个想法怦然心动！
明明刚刚她自己还在说，越向上越难升级。
“维罗卡！”
“布莱希老师！”
两个人激动地执手相看泪眼，但是门突然打开，一个学生探头进来：“布莱希老师，仪器拿……”
“呃……咳！” 布莱希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拿来了啊，放在桌子上吧。”
维罗卡也默默的收回手，走到桌子旁边等着测试。
测试结果，不出维罗卡所料，她现在的精神力等级还是六级。
也就是说，她确实已经是中阶法师了。
布莱希老师还有些失望，她以为维罗卡的天生精神力总量会更高一点，这样晋升更高级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但是这样也不错。
布莱希老师安慰维罗卡道：“这下子目标就很明确，只要不断锻炼，提高熟练度就好了。”
维罗卡微微点头，天生六级已经比别人高很多了，不必再强求。
不过提到训练，她就想到学院大比，在学院大比中实战训练，是个不错的方式。
想到学院大比，维罗卡终于联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老师，上次您说探讨一下治愈之叶，我就把存货都带过来了。”
布莱希老师已经看见了桌子上的一堆树叶。
几个学生把仪器搬走，走的时候还同维罗卡打了个招呼 。
维罗卡点头送走他们后，回身发现布莱希老师正在闭着眼，用精神力探查“治愈之叶”。
没一会儿，布莱希老师就睁开了眼睛：“你这是把治愈系的水元素与树叶融合了。”
维罗卡趁机把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问出来：“最初我是想在金属或者木头上固定治愈法术的，但是怎么都不成功，这是为什么？”
“将某个法术固定在物体上，那叫附魔！”布莱希老师没好气的说，“真正的附魔是要有法术、固定法阵和提供元素力的魔晶三个要素的。”
“你的治愈之叶能成功，纯粹是把过多的治愈元素与本来就有生机的树叶强行融合，依靠治愈元素延长树叶生命的同时，用树叶上残存的治愈元素去治愈。”
“等树叶彻底没有生机之后，治愈元素也早就消耗光了！”
维罗卡认真的听着：“那这样说来，除了散溢的，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治愈元素是树叶本身消耗了？”
布莱希老师点头：“对，你原本的治愈法术效果应该更强力。”
维罗卡想起第一次治疗赛门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误以为自己用的还是前世的水系异能，水系异能并没有治愈效果，只能缓解痛苦。
但现在她已经逐渐明白，这是“维罗卡”原本的魔法天赋。
第一个法术就是强大的治愈魔法，原本的“维罗卡”，也应该是个闪闪发光的人才对。
而不是像原著那样，囿于小情小爱，实力得不到提升，最终黯然收场。
维罗卡握了握拳，轻声问：“老师，如果换一种方法，是把这个治愈法术固定在物品上好，还是也可以做成一种强力治愈药剂呢？”
“药剂吧，药剂要简单一点。”布莱希老师想了想，又摇摇头说：“法阵就要难很多，没有悟性的法师一辈子也画不出几个法阵。”
“那老师您能教我怎么制作药剂吗？”
“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布莱希老师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什么，“拿着这个，去图书馆的地下一层找卡尔文，他是我们水系的药剂大师，应该能解决你的问题。”
维罗卡接过纸张，小心的放进怀里。
“我原本还想问问，治愈之叶可不可以用在学院大比时，做咱们医疗所的应急准备的，看样子我可以停下它的制作了。”
布莱希老师点头，想起什么又微笑起来：“你那天还说不沾手学院大比的权力，我都被你蒙住了。”
“回到医疗所才想起来，难道学院大比的时候，他们真的敢把我们水系排除在外？”
“没了水系掌控的医疗所，谁给他们治疗？单靠木系那几个人吗？”
维罗卡嘿嘿一笑，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一点，专门用来坑人的。
“木系的医师很少吗？”
“都被他们老师带偏，去搞种植园了。”布莱希一派轻松，走到柜子旁倒了两杯茶端过来，“我看，以后我们水系也会被你带偏，都跑去做战斗派了。”
“不至于，”维罗卡偏头想了想，“我的水系法术攻击力强，全凭我精神力操纵。”
“如果精神力不像我一样高的话，恐怕很难达到我现在的程度。”
“不过水系能造成伤害的方法其实有很多，如果您以后碰见了想要向这方面发展的学生，可以推荐到我这边。”
布莱希老师点点头，感慨道：“这样我们水系也不是只有医疗所的‘瘸腿’系了。”
“瘸腿系？”维罗卡皱眉提问。
“指的是研究型和战斗型，有一方面缺乏，”布莱希喝了一口水，继续解释道，“比如以前，水系、光系缺乏战斗型法师，而风系和火系的研究型法师很少。”
“战斗型法师多，在学院大比中占优势也大。”维罗卡评价道，“怪不得火系的家伙这么眼馋学院大比的权力。”
布莱希微微点头：“所以现在那几个系围绕着你那一份提案吵成了一锅粥，都想要最适合自己派系的方法。”
“现在还没定下赛制吗？”维罗卡好奇道，“为了充实那份提案，我可是写了不少方案。”
什么单人赛、团体赛、淘汰制、循环制、擂台赛、积分榜。
她把自己还记得的各种比赛方案都写了个遍。
就是不知道最终会定为哪一种了。
“过几天的议事团会议，我能看见他们因为这个吵起来吗？”
“够呛。”布莱希老师摇头，“那几个系争的太厉害，恐怕要直接由议事会决定了。”
维罗卡有些失望，她现在在议事团会议里差不多就是个无情的投票机器。
亚力士有句话确实说的对，她对学院大部分事务都不算太了解。
还是一边提升实力，一边参与事务好了。
维罗卡又发起提问：“赛琳娜前辈跟我提起过，用魔晶提升精神力，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
闻言，布莱希老师的脸色有些阴郁：“首先你要知道，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学院对精神力的研究并不深入。”
维罗卡点点头，感觉出来了，法术体系非常粗糙，精神力也压根没有理论，大家几乎都是在凭本能运用和提升。
而且学院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更加强调研究法术的应用性，而不是法术形成的原因。
“在这个基础上，魔晶对人精神力具体影响的研究进度非常缓慢。”布莱希老师眼神复杂的看着维罗卡，“所以，用还是不用，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维罗卡想了想：“我用了几次，但是没有太多的负面感受。”
布莱希老师沉默了很久，才凑近维罗卡耳语道：“十人议事会中，有几位几乎完全不出现在人前了。”
维罗卡悚然而惊，脊背上寒毛乍起。
“所以你天生精神力高，我才这么期盼。”布莱希老师苦笑道，“但你也别有太多压力，现在水系的局面已经改善很多了。”
局面改善和生命安全是两回事哇布莱希老师！
那个不出现在人前到底是什么意思？疯了？残了？还是半死不活？
如果实力提升的后果是这些，那她现在岂不是死缓？
等等，联系一下上下文，布莱希老师的意思，好像是用魔晶才会有这种后果。
维罗卡冷静下来，不顾形象的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以后不用魔晶了。或者危急时刻再用，也能接受。
“但是战士可以用中和药剂，然后摆脱魔晶的负面影响啊！”
“战士用魔晶是元素力进入身体！人的身体，总是比灵魂方便研究的。”
维罗卡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以后还是从战士方面用魔晶吧。”

第89章
树上的新芽完全展开的时候，火龙冒险团团长莉拉押送着去年冬天兽潮中的战利品，到达了学院之城。
学院之城的城门外，等待检查的人流还是与往常一样多。
莉拉带着庞大的车队到达时，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她有些犹豫，分不清楚车队应该排在战士那一列，还是商人那一列。
紧紧一会儿的功夫，守门的纠察队法师就不客气走过来训斥：“别在这里挡路！脑子有问题就回家去治！”
莉拉抿了抿嘴，她知道这些是学院的法师在实习，轻易不好得罪，心一横带着车队排在了战士队列后。
训斥的纠察队法师瞪起眼睛：“不知道规矩吗？商队去那边！”
莉拉下马解释道：“这位大人，我们都是冒险者。”
“冒险者怎么了？冒险者带的东西还不是要进去卖！去去去，老实滚去那边！”
莉拉有些不甘心，商人的队列人多，而且检查复杂，等轮到她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但这时，另一个法师走过来扯了扯先前那个法师的袍子，凑近他小声说：“好像是冒险者公会的，还是客气点吧。”
“嘁——，冒险者公会的家伙现在满城都是，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装的啊？”
事情好像还有转机，莉拉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将挂在脖子上的铜牌从衣服里扯出来：“大人，我们真的是冒险者。”
身后车队的人也陆陆续续拿出了冒险者证明。
两个法师的脸色突然就好了不少，掏出登记用的纸笔，先前不客气的那个嘟囔道：“早说嘛，你们这是去给谁做委托了？”
莉拉露出一个笑容：“水系的维罗卡大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法师的笔差一点在纸上戳出一个洞：“维罗卡的委托？怪不得这么多人……嗯咳，那你们算法师附庸，从法师这边走吧。”
莉拉愣了一愣，这可是连货物检查都可以略过！
她连忙低头向法师道谢：“非常感谢您的指引！”
法师摆摆手，将她们送到人最少得法师队伍后，又扯过一个在这边做登记的法师，指着她们道：“这群冒险者是水系维罗卡的附庸。”
做登记的法师抬头瞟了她们一眼，随口问：“维罗卡又搞了什么东西，这么多？”
这个法师似乎与维罗卡更熟悉，莉拉也就压住兴奋，轻轻一鞠躬回答道：“去年冬季兽潮里的战利品，我们给维罗卡大人送过来。”
“喔！”“兽潮里的材料终于到了吗？我都等了一个冬天了！”
“维罗卡家的材料是真的便宜，质量也不错，就是要等很久。”
几个排队的法师听见了莉拉的回答，兴致勃勃的围上来。
“雷系中级魔晶有多少啊？”“青角鳄的角多吗？”
“去去去，一边去，”之前对莉拉不客气的纠察队法师，这时候竟然出手拦住了围上来的法师们，“她们还要给维罗卡送货呢！”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法术，围拢而来的法师们不情不愿的散开，嘴里嚷嚷着要早点去冒险者公会预定，回到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从头到尾，整个队伍没人质疑她们应不应该排在这里。
莉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维罗卡大人在学院之城的威名已经如此之盛了吗？
她牵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就连冒险者的地位都提升了！
回头看看队伍中，见证了这一幕的冒险者们一个比一个兴奋，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在货车上上蹿下跳，莉拉连忙沉下脸，低声喝止：“都安份点！别给维罗卡大人丢脸！”
队伍里的冒险者们把胸前的铜牌或者铁牌摆正，挺直了腰。
一个人影一路鞠着躬从城门里挤出来：“各位大人，有没有见过一大群冒险者……”
还没说完，队伍里的法师们已经善意的指指身后：“维罗卡的人对吧，在后面呢！”
人影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多谢多谢！”
人影一路小跑到莉拉的队伍面前，她这才认出来，是早前跟着维罗卡的那个商人伯顿。
还没等莉拉开口打招呼，伯顿已经开口抱怨了：“怎么才来！法师大人们等这批材料等了很久了！”
“我……”
“不过幸亏在这里找到你们了，咱们在城里的商铺换了，万一没人领着，走错了地方可就不好了。”
“换……”
“哎呀我跟你说，现在咱们冒险者公会可是把正厅开在主干道的中间了！好几个土系法师一起修建的！”
莉拉懒得再开口了，只是在心里腹诽，“咱们冒险者公会”？你不是个商人吗，什么时候也是冒险者了？
“不过原来的位置也还有人，专门负责战士方面的业务……”
在伯顿的絮絮叨叨中，她们走进了学院之城。
*
先前提到过，学院的图书馆和教习中心是一体的庞大建筑。
建筑内部错综复杂，甚至还包括地下和半底下区域，经常有不认路的一年级在里面迷失方向。
今天这个土系小法师，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就与同伴走散了。
课程已经结束，旁边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迟疑着从教室里穿过，从斜对角的门走出去。
是一条黑黑的走廊，她的脚步顿住了。
但身后的教室里突然传来重物掉落的声响，小法师吓得拔腿就跑。
跑到一个似乎是一层的地方，半开放的走廊外面是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可是仍然没有人。
小法师在走廊上看见了图书馆特有的桌椅，判断她应该是从教习区跑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区。
那么在再向前一点，说不定就有年长的前辈在了。
她鼓起勇气，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砰！”
她又被吓了一大跳，但还没等她再次跑走，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从爆炸的教室里走出来。
“呸！又失败了！”维罗卡擦了一把脸，离开刚刚爆炸的药剂实验室，打算清醒一下头脑。
走廊上有个满眼是泪的土系小法师。
“你是哪一级的？来这里有事吗？”维罗卡一边整理乱糟糟的衣服，一边随口问。
“我，我迷路了QAQ。”
“哦，一年级啊。”维罗卡了然，指着另一头的角落，“能看见那里的楼梯吗？从楼梯往上走一层，就是图书馆一楼。”
“沿着上面的走廊一直走，就能到图书馆大厅，那里人多，如果到那里还不认识路，就再问别人吧。”
土系小法师鞠了一躬，抬起头，还是忍不住指着草坪问：“这里不是一楼吗？”
“这里是地下，那些植物是木系的家伙，闲得无聊做的造景。”维罗卡回答道，“好了，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吧。我还忙。”
土系小法师跑走了，维罗卡走到她指着的草坪上做深呼吸。
今天是她找水系的药剂大师卡尔文学习药剂制作的第五天。
目前只成功过三瓶，还是最基础的恢复药剂。
中和药剂和她想制作的特殊治愈药剂遥遥无期。
卡尔文对她的急功近利很嫌弃，说她想做的这种特殊治愈药剂，几乎等同于研发一款全新药剂，以年为单位来计时还差不多，哪能是几天就做到的。
维罗卡只能从头开始，先学着做恢复药剂。
好在有卡尔文单独授课，她的进展也不算慢，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制做恢复药剂了。
同年级上药剂课的学生们还在煮草药阶段。
但维罗卡还是有点着急，她想在大比之前提高到高级战士。
因此这几天没有再练习恢复药剂，而是照着中和药剂的配方，试图自己制作中和药剂。
目前已经将之前囤下的材料霍霍了四分之一。
维罗卡又深吸一口气。
冷静下来，想想这是别人吃饭的本事，怎么可能被你三五天就学会。
怎么也得三五个月吧。
“维罗卡！”黑袍寸头的卡尔文在走廊尽头向她招手。
三瓶中和药剂在他的手指闪闪发光。
维罗卡热泪盈眶的吸一口气：“实在感谢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急什么，”卡尔文无奈的笑笑，“但总归是我们水系的天才，天才的这点小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维罗卡有点不好意思，卡尔文还有自己的研究要进行，已经在她身上浪费不少时间了。
她掏出钱袋：“我出钱，绝对不能让你亏本！”
“不必了，”卡尔文把拿着金币的手推回去，“我听说你的冒险者把兽潮中的战利品带回来了，有空让我去挑一挑魔兽材料就好。”
维罗卡放回钱袋的手一转，掏出一张纸：“登记成为我们冒险者公会的药剂师，在公会里购买材料八折！”
卡尔文啼笑皆非的接过登记表，目送维罗卡捧着中和药剂蹦蹦跳跳的离开。
“还是个孩子呢。”
晋升用的魔晶维罗卡一直放在宿舍里，今天马上就能用的上。
回到宿舍发现乔安娜和奥莉薇娅都不在。
因为成立了社团，现在乔安娜也忙起来了。
维罗卡只好拜托她们留下的值班女仆帮忙看门，然后自己回到宿舍的会客厅，开始晋升。
第一瓶中和药剂和第一颗水系中级魔晶。
体内的元素循环微动，似乎壮大了一点。
第二瓶和第二颗。
体内有一股难耐的痒意，仿佛有什么在生长和扩张。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灌下了最后一瓶。
痒意变成了微微地疼痛，维罗卡战栗着听到了，体内的元素循环在欢呼奔涌。
仿佛洪流重开堤坝，进入平原，整个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元素力量沁润。

第90章
学院之城主干道的中部今天有些堵塞。
因为冒险者公会的分会换到了第二大街与主干道的十字路口上。
占据了交叉路口的拐弯处、每天客流量让隔壁商店眼红的冒险者公会分会，今天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人流。
幸亏有莉拉带来了火龙冒险团的人，不然人手根本不够用。
但小奥尔依然累的够呛，趁着轮换休息的功夫，他找到自己的弟弟维德，问伯顿去哪了。
“去哪个犄角旮旯里躲商人们了吧，”维德年纪不大，口气成熟，“都知道我们现在放出去售卖的材料只有一部分。”
“最顶尖的材料还留在仓库里，哪个商人不想要？”
“但是现在能挤到公会来的商人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背景，不好得罪，他干脆就一个都不见了。”
“怪不得昨天是他亲自去城门接的我们，原来是好逃避商人们？”莉拉不知何时出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
小奥尔叹一口气：“恐怕还有想要从他那里，打听维罗卡大人消息的家伙。”
“毕竟学院要举行比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谁都想在比赛前提升一下，好在法师大人们那里留个好印象。”
莉拉刚来，有些事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不是说，只是学院内部的比赛吗？”
“据说学院内部还没确定呢，但谁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不是？”
她们才浅浅聊了几句，就有人探头来找莉拉：“团长，有个高级战士来注册，需要你确认一下。”
“来了。”
莉拉一边应声，一边下楼梯走到一楼左侧的单独接待间里。
一楼大厅里有个中级战士登记完成，拿着自己的木头小牌子后，问接待人员那边人是谁。
接待人员撩起眼皮来看了一眼：“是我们火龙冒险团的团长莉拉。”
“她只是个中级战士吧？”
“法师大人指定的人选，你有问题？”
“没有。”询问的中级战士转身走出了门。
接待人员在他转身后才抬起眼睛盯了一会儿。
这个人问莉拉团长很奇怪，登记完成后不去看任务板更奇怪。
黑头发微卷，脖子上还有一道疤痕，登记表上填的名字是敷衍的“长疤”。
接待人员暗暗记住了他。
长疤出了冒险者公会的门以后，左右望望走到街对面，然后沿着主干道一路走到战士街，在战士街上又驻足看了一会儿原来分会的地址，就沿着战士街继续向东北方走去。
在一个路口，他转向了一条自北向南的道路。
这条道路两边的建筑依然是二层楼，但已经出现了七扭八拐的晾衣杆、自建的小阁楼和各种棚屋。
一看就是纠察队不经常来的地方，学院管辖范围内的灰色地带。
路边的商铺很少，大部分门在白天也紧闭着，开着门的房间里往往都有两三个战士在闲聊。
还有直接坐在门口打磨武器的。
长疤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交错而过。
这一段街两旁的二层楼都是相连的，四面楼阁围成一个“口”字，想要到进到口里面去，只有翻墙，或者从一个黑洞洞的拱门进入。
不是说学院之城的建筑都是法师亲自建造的吗，怎么会有这么黑暗狭窄的地方。
长疤一边在脑中转悠着各种念头，一边在路上行人不注意时，闪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拱门。
拱门里有一点火星，是守门人在通道旁边的小屋里抽烟。
长疤走到小屋的窗台下，敲了敲窗户。
黑暗中，守门人擦亮一盏灯，伸出手。
长疤肉疼的拿出一小摞铜币放在他的手上。
门洞里，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铁门打开了一角，铁门上的尖刺在守门人的登下反射出尖锐的光。
长疤矮身从铁门一角中钻进去，在门洞处右拐，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下打开一扇门走下去。
这里是地下酒馆。
酒馆里人影寥寥，都缩在角落的阴暗处。
长疤习惯了昏暗的灯光，脚一抬就跨过了一个醉鬼。
然后直直的走到吧台，扔给酒保一枚铜币，酒保放下手中的抹布，给倒到了一大杯劣质麦酒。
“打听到消息了吗？”酒保问。
“没有，”长疤摇摇头，“现在主持冒险者公会的那个，据说是什么火龙冒险团的团长，也不知道比赛是不是只在法师内部。”
阴影中的客人们陆续凑了过来。
一个大胡子粗声粗气的说：“学院里也有战士，肯定有战士的赛场！”
这个大胡子实力不弱，酒保不敢惹他。
但另一个顾客，替酒保说出了他的心声：“等学院的比赛开始，谁还会去看地下赛场看黑拳？”
那又怎么样？
长疤心想，他今天已经注册成为冒险者了，以后完全可以去那边接委托，而不是在这里，一顿饥一顿饱，还时不时要遭受克扣。
酒保依附于地下酒馆和赛场生活，因此很赞同的点点头。无意中看见长疤怀里的一节绳子，手疾眼快的伸手一抽：“你这是什么？！”
“这是冒险者证明吧，好你个长疤，自己偷摸着去混成冒险者了！”酒保眼神不善。
“还给我！”长疤脖子一梗，伸手夺回来，“成为冒险者怎么了？又不妨碍我在这里接单！”
“对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人家冒险者可没有限制人在外面接委托呢，你们一个酒馆就想垄断？”
“你！”酒保生气了，“我记住你了，有本事别再来酒馆找活干！”
“哈！大不了我也去混一个冒险者，你还能管着我？”
酒馆里镇场子的打手虎视眈眈的想要围上来。
见机不妙、滑不留手的人早从阴影里溜走了，剩下的都是真的有实力，或者不怕死的硬茬。
“别的不说，”一个半张脸都是疤痕的女战士凑到酒保面前拍拍桌子，“你是怎么认得那是冒险者标志的，不会你自己也有吧？”
酒保惊恐的捂住了胸口。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嗨，瞎喊什么，这不都是自己人吗。”女战士无趣的将一个灰扑扑的圆包裹扔到吧台上。“那，这是你家老板的任务目标。”
长疤没好气的瞪了酒保一眼，你想撇清自己就把我推出去？
酒保讪讪的收下包裹，将暂押的任务金给女战士结算。
女战士收下金币，转身就要走。
酒保连忙喊住：“约克加，你不接任务了？”
女战士脚步没停，背着身挥挥手：“不接了。”
随着女战士的离开，酒馆里的客人也离开了一大半，长疤一口气把那杯劣质麦酒喝完，跟上了女战士的脚步。
转眼间，这间地下酒馆全空了。
酒保转转眼珠，与旁边的打手对了个视线。
打手说服了他先留下：“今天的钱老板还没给呢。”
“也对。”
*
三人的会客厅，维罗卡正举着恢复药剂炫耀她在药剂上的天分，还有晋升高级战士成功。
但是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对此反应平淡。
一边是奥莉薇娅：“法师就够了，成为战士作用不大，我又不会真的上战场。”
另一边是一直对维罗卡有莫名信心的乔安娜：“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敷衍，太敷衍了，维罗卡无趣的放下手臂。
现在升级已经给不了她快感了，她需要真正生死之间的刺激，希望学院大比能快点到来。
看在维罗卡确实沮丧的份上，奥莉薇娅勉强分了她一个眼神：“你这么着急战士升级是为了什么？”
维罗卡挺了挺腰：“我要作为选手参加学院大比呀！”
这下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你要自己上场？”这是计划着让手下的护卫们上场的奥莉薇娅。
“你可是平民派的领头人，怎么能自己真身上阵呢？”这是秉承着“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理念的乔安娜。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这话奥莉薇娅你自己也说过吧。”维罗卡举了举拳头，“但是实力可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水系不服气我的高年级一直没有露头，火系的家伙还在冒险者中挑拨。”
“这个时候最方便的展示实力的途径是什么？是把他们都打一遍。但我又不能真的挨个揍过去，所以在大比中挑几个幸运儿，就当过瘾咯。”
奥莉薇娅瞅了她一会儿，压低了声音：“我记得你的提案里有说要搞抽奖来着？你参加哪几场提前跟我说一下。”
“噗。”这次是乔安娜先笑了出来，“奥莉薇娅，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奥莉薇娅嘟嘟囔囔的坐回原位上。
“不过我确实会试着挑战一下更高等级的家伙吧。”维罗卡托腮说。
奥莉薇娅的眼睛亮起来。
“何必呢？”乔安娜皱起眉头，担忧维罗卡的安危。
“偷偷告诉你们，议事团里这几天正在争吵学院大比的奖励，各个系别的老师似乎也想要趁机宣传，因此不管是奖金还是奖励，都很丰厚哦！”
“哪一个项目奖金多，我让护卫们多报名！”
“呃，”维罗卡卡了一下，眼神逐渐无奈，“还没最终确定赛制呢。”
“还没确定？”奥莉薇娅猛地从座椅上探出身体，“我怎么听说比赛春季末就要开始，现在不应该建场地等准备了吗？怎么赛制还没确定？”
因为刚刚瓜分完了支撑学院大比的各种权利，现在各个派系开始为自家选手争取最优势的战斗条件。
比如水系想把比赛时间拖后，这样夏季雨水多，方便水系法师。
相对而言的火系就竭力推动夏季之前进行，因为一旦碰上雨水，就完全不利于他们战斗。
为此雷系最近也快跟火系吵翻了，毕竟夏天雷暴的时候也方便他们发挥。

第91章
今天的议事团会议没有各种提案表决，毕竟也不是每天都有需要议事团决定的大提案交上来的。
第一项是，被派遣出去的驻村法师们，对于冬青平原上新加入的村子们的情况汇报。
大部分村子现在都比较贫穷，依靠种植粮食作物艰难维持生存线。
也有出现了中级以上战士的村子，依靠打猎和冒险团的委托，生活的要更从容一点。
汇报人做报告时，提到了去年冬天难得一点，就是靠近的南方的村子都还存在，没有毁灭的。
往常经过冬天的兽潮，一两个村子撑不住就此消失是常有的事情。
报告中简略的提到，南方的冒险者公会似乎在这个冬天兽潮时发挥了极大作用，甚至深入更南方的丛林里，击溃了一波还未成型的兽潮。
维罗卡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这一点莉拉来到学院之城后，也向她汇报过。
在胡尔达成为高级战士，镇压反叛后，为了震慑公会内部新进入的中级战士们，她在冬天之前带领人手，对以前的“黑市”、也就是以前的黑狼冒险团的控制范围进行了梳理。
黑狼冒险团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精简”人手之后，也作为一支单独险队伍加入了冒险者公会。
在兽潮完全成型之前，整顿人马后的胡尔达带着冒险者公会的精锐，深入到第一波食草动物组成的兽潮后方，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不仅提前打散了第一波兽潮，也让整个冒险者公会的人心服口服。
冬天快要结束时，蓝湖城出现了三支中和药剂。
城里的贵族和战士们大打出手，被胡尔达派遣去城中据点镇守的河马冒险团团长梅根，带人抢到了一支。
靠着这支药剂，梅根成功晋升高级战士。
（维罗卡：我六支才成功啊！！）
梅根以前就是胡尔达的跟班，整个河马冒险团几乎都算猎鹰的外置人手。
两个高级战士，就算在蓝湖城，也是割据一方的势力了。蓝湖城的贵族们这才不甘不愿的承认了冒险者公会对于冬青平原南方的控制。
至此，冬青平原的南方地区完全势力完全统一，划归在冒险者公会的统治范围。
维罗卡听这一段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随手扯一张纸就给胡尔达回信。
冒险者公会不是政治性质上的统治团体，她们只是个行业协会啊，与什么布商工会本质上没有区别的！
所以公会范围内的村子治理权还是让给蓝湖城和学院，让大佬们争去吧，我们可以用政治属性换取影响范围，进一步向北扩张。
维罗卡当着莉拉的面写完这些，心情激荡。
莉拉这才小心的与她提起雷哲的下场。
在莉拉回去之前，雷哲就被胡尔达砍去双手囚禁在公会的水牢里。
莉拉回去表达了维罗卡的意见之后，胡尔达当天就把雷哲提出来，进行了一波审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波审讯，在莉拉出发之前，雷哲因为感染发起了高烧，胡尔达还好意让人喂他草药汤。
但在出发没几天后，莉拉就又接到消息，说雷哲不治身亡了。
维罗卡沉默了一会，象征性的留下一滴鳄鱼泪：“唉，胡尔达一定很伤心吧。”
莉拉当时的表情一言难尽，大概是想要吐槽的又克制住了吧。
周边没有外人，该死的人又有了他应该的下场，维罗卡很快就把不重要的人抛到了脑后。
莉拉这次回来，把几乎所有火龙冒险团的人都带了过来，极大的缓解了冒险者公会分会人手紧张的现状。
虽然随着发展，分会必不可免的出现了学院之城特色、一些事务与公会总部有了区别，但总归大方面上还是相同的。
跟随着莉拉见证了冒险者公会建立和成长的火龙冒险团成员们，很快就适应了学院之城内公会的运作方式。
比如任务委托进一步细化，公会总部的委托多与魔兽有关，而学院之城则更偏向打手、护卫，甚至出现了纯粹的生活流委托，清理卫生啊、找猫找人之类的。
再比如与法师有关的委托要谨慎分类和悬挂，一个不好就容易在接待厅里引发踩踏和混战。
莉拉适应的不错，维罗卡也有心帮她提升一下实力。
在分会这边，随着加入的冒险者越来越多，高级战士在公会中也屡见不鲜，莉拉中级战士的实力有些压不住场子了，经常需要搬出维罗卡的名头。
好在维罗卡的名头暂时在城里都比较好用，莉拉就收起了维罗卡给她的三支药剂，打算这一阵子忙完之后，再静心、专注的服用。
维罗卡对此没什么意见，但觉得最近已经是城中战士们热度还不高的时候，等土系法师在城西的赛场建好后，注册冒险者的人恐怕会比现在更狂热。
正想到这一点，议事团的会议也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学院之城内的拆迁和改造事宜。
按照之前土系的建筑师们给出的建议，学院之城的人口已经再一次达到了饱和，城市需要进一步扩张，或者加盖高楼。
议事团集体否决了加盖高楼的建议——从城内高处就能望见学院内部。这样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趁着这一次建设学院大比赛场的机会，学院之城要向西再次扩张一次。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学院之城整体的地势了。
学院之城坐落在冬青平原东部的鹿蹄盆地的北部。
整个鹿蹄盆地西北高，东南低；从最西北方冬青平原与红弓山脉的交界处一路向东倾斜入海，向南隔着一小块丘陵区域，与黑百合盆地接壤。
在鹿蹄平原整体地势的基础上，学院之城的北部已经接近红弓山脉，山脉的另一侧就是海城的控制范围。
红弓山脉与学院之城之间，大部分是丘陵和与山脉相通的峡谷。地势和土壤都不适合种植，这里是学院的畜牧区，主要放牧奇羊群，为学院的羊皮纸提供原材料，也是学院之城肉类的一大来源。
因此北方难以扩张。
东部是河流冲积出的小平原，是一些完全依靠学院生存的小城所在，再往东就是海岸线，学院的晒盐场。
所以东部也不能扩充出去。
南部丘陵区域和黑百合盆地充斥着丛林和魔兽，虽然学院已经在逐步开发中称为种植园和训练场，但多变的气候也不适合城市发展。
因此西边的冬青平原是最好的扩张区。
从维罗卡见证和谈之后，学院就已经着手在重新整合和划西方区域，为学院之城的扩张打基础了。
前一个各村子情况的汇报就是这其中的一方面。
说回正题，
既然是向西扩充，少不了要占用村子们耕地，还有学院之城边角里私人搭建的违规建筑也要拆掉，所以涉及了一部分拆迁补偿。
土系的建筑师提出了几个建议，大致上包括给拆迁的居民一部分金钱补偿用于另寻居住处，或者在新建的城市区域内加盖安置用的楼房。
至于城外即将被合并进来的村子，可以将补偿加入安置的楼房中，也可以拿着一部分去冬青平原更西边的区域重建村子。
维罗卡无可无不可的举手同意了，观察周围的议事团成员表情发现，她们对于这种占用了就要给赔偿的理念还算认可。
除了将法师凌驾于一切之上，学院对于普通人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完全不像西面贵族们“一切都是我的”的贪婪样子。
这也是当时维罗卡坚定不移加入学院的原因之一吧。
维罗卡的思维在学院周边的地势上打了一个圈，想到北部的畜牧区和羊皮纸，就发散的想起草木制作纸的方法，然后是活字印刷术……
学院已经有与雕版印刷相似的粗略印刷技术了，不然那个巨大的图书馆就是个笑话。
但是活字印刷还没有听说过。
如果把这些也搞出来，对学院的学术研究有什么影响暂时不清楚，但至少南方丛林的开发和种植园就有了新的用处。
搞完学院大比之后吧，维罗卡摸着下巴思索，到时候也可以伸手向学院要经费了，给平民派的学生们设立一个奖学金什么的。
维罗卡的思维一路发散，台上的话题已经进行到了木系老师在汇报南方种植园的发展情况。
原本汇报的发展情况很不错，在良种和蘑菇种植上都有不俗的新发现，眼见着就能为学院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
但不知道为了什么，她突然提起学院大比的场地设置不够公平，要求将场地换到南方丛林里建设。
议事团的成员席上安静了一会，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讨论。
于是整个议事团的话题又重新回到这几天纠结不下的学院大比上。
这边木系要求将场地换到更适合她们法术施展的丛林中，那边风系和雷系就反驳要求换到北边的峡谷里。
美其名曰，峡谷里风大还有雷暴，适合多方面锻炼。
火系和土系少见的统一了战线，扯着嗓子要求大家别吵了，地址和方案已经确定，要赶紧开展学院大比才行。
因为维罗卡答应了不参与学院大比的权力划分，没有她带头，水系和冰系要沉默很多。
但不妨碍火系挑事，把战火烧过来。
于是自从维罗卡上任之后，态度也莫名硬气的水系学生们，也冷笑着阴阳怪气，说有本事把场地设在湖泊里啊？
维罗卡坐在最前排，神情安详，这菜市场一样的场景频繁出现，已经将她心里的议事团滤镜消耗光了。

第92章
今天的没有重大提案，主持会议的没有十人议事团的高阶法师，而是五大系的中阶法师联合主持。
五个法师中的火系清清嗓子，重重的敲了敲讲台。
议事团的成员席上逐渐安静下来。
“议事会的大法师们已经审定了学院大比的选址，就在城西，由土系负责领头修建。”火系主持人将决定重新强调，“学院大比的赛场位置无法更换，这个话题可以跳过了。”
“大比的时间也将确定在春末夏初，依据场地的修建时间顺延决定，这个话题也可以结束了。”土系的主持法师加急补充，免得再进入比赛时间的争论中。
成员席上沉默了一会儿，各系别的人互相看看，木系的率先开口：“那么我们觉得，出于对大比的最终目的、为了提升学生们在丛林中的战斗力考虑，至少场地的构建可以更复杂一点，比如模拟丛林环境。”
“有我们木系的法术在，环境模拟并不复杂。”她又补充道。
这个建议反对的人不多，土系无所畏惧，火系想着有木头他们的法术也好施展一点，风系则是觉得这样也有高处方便他们发挥。
于是主持的火系法师示意秘书记下这一点。
“另外就是，”同在第一排的莱昂内尔微笑着开口，“出于对学院大比的支持，我们火系愿意提供一批药剂作为奖励。”
“只要其中一半作为战士比赛的奖品。”
“我们风系愿意出一批附魔武器！”“雷系可以出奖金。”掌控着学院中战士科和城里战士部的三系陆续发言，就是为了稳固他们在战士中的权威。
不太在乎这一点土系和木系这时候慢吞吞的反驳：“学院毕竟是法师的学院，我觉得这次不一定要举行战士的比拼。”
“第一次试验学院大比，规模还是控制在法师内部就好。”
“学院中现在有战士学生，也设有战士科，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不需要额外设置有关战士的规定，照搬法师的比赛规则就行！甚至场地都不需要另外建设，只要把时间设置在最后就可以！”
这一点是有利于冒险者公会的利益的，因此维罗卡也举手表态：“还要收取城内居民的入场费，因此把战士的比赛设置成为表演赛之类的也不错，至少能增加观赏性和延长观赏时间。”
水木冰系的成员互相望望，选择支持维罗卡的说法。
“还有一点，”
主持的法师刚要让秘书记录这一点，维罗卡又开口补充道：“既然都有战士的赛场了，那么可以开放一部分场地，作为学院之外其他的战士比赛场地吧？”
火系的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维罗卡马上接上：“就像之前说的，场地和规则不需要另外排布，完全可以在战士比赛之后。”
“最终优胜的战士可以选拔进入学院，也是提高学院战士部战斗力的一种方法嘛！”
激进派的法师们若有所思，风火雷三系的反对意见小了很多。
土系的一个保守派习惯性唱反调：“城里的战士太多了，报名筛选是一个非常麻烦的流程。”
“冒险者公会非常有应对这种登记人流的经验，”维罗卡笑眯眯的说，“愿意为学院分忧。”
“并且愿意赞助学院在大比中的治疗消耗材料。”
土系的保守派卡壳了一下。
“学院的大比，报名审核怎么能由外人来。”台上主持的土系法师垂着眼皮说，“不过将大比作为战士部的选拔渠道不错，免得有些人依靠关系在里面混吃等死。”
于是这一条也被秘书记录了下来。
维罗卡在席上憋笑，这位土系的法师想的可能是用这种渠道来冲击风火雷三系在战士部中的权威。
但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没看见三系的法师都在冷笑。
战士和战士部都是服从强者的群体，只要三系依然保持着他们的战斗力，那么在战士中的权威就不会被动摇。
维罗卡抱起手臂，所以她才不怕三系反驳这条意见呢，本质上这还是在为三系在战士部的权力的扩充罢了。
不过也有助于她手下冒险者公会的发展，所以她也乐意卖个人情。
火系的莱昂内尔向她微微点头，维罗卡回应了一个微笑。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又转移到商人们对于大比的赞助上。
大概是刚刚维罗卡提起的赞助医疗材料吧，贵族派的家伙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赛场中的装饰可以由……提供！”
“……愿意为大比期间的师生们提供餐食！”
议事团的会场再次吵吵嚷嚷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名五年级的雷系学生成员举手高声提问，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公平起见，各个年级难道不应该分开比赛吗？”
维罗卡忍不住嗤笑，公平？真要追求公平，直接按法师等级划分赛场好了。
正好有人也提出了这一点。
主持台上水系的老师看了一眼维罗卡。
她这个低年级、高法师等级的人在这方面是最容易被针对的。
她也不负众望的举起手，懒洋洋的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预定低年级第一了？”
*
“所以今天还没有吵完吗？”奥莉薇娅每日一问。
“吵完了，”维罗卡坐在软榻的一头吃甜点，“已经确定了赛制为淘汰赛、团体赛，还有单独设立积分赛赛场。”
“积分赛为什么要单独设立？”
“为了把低年级和高年级分开，并且积分赛以后的赛场将作为长期的竞技场，向城里的居民和战士开放。”
“高年级参加积分赛？”
“不，低年级参加。高年级和对自己有信心的中级法师们参加更残酷的淘汰赛。”维罗卡吞下一口甜点后，解释道，“这是十人议事团的意思，反正是第一次大比，没必要什么都设置的很完善，就当实验了。”
“那意思说，真正的中心赛场就是淘汰赛咯？”
维罗卡微微点头。
“现在总算能确定战士能不能参赛了吧？我的护卫队等报名等了很久了。”
我看你是想看戏等很久了，维罗卡翻白眼：“可以了，但是你要去跟他们说清楚，这次战士之间的比赛，学院和外界的战士是分开的，别报名报错了。”
“那么下次就不一定是分开的了吧，学院想用这种方法淘汰内部的不合格战士？”奥莉薇娅若有所思。
维罗卡没有回应，想起来今天主持的土系法师，还有布莱希老师说的话。
土系似乎真的对战士和学院的兵权有想法。
在十人议事会中，土系的大法师是权欲最重的那一个。
也就是维罗卡进入学院以来的行动都恰好踩在了不侵害他的利益的边缘上，不然最先向维罗卡发起进攻的可能不是火系和法师派，而是土系的议事团成员了。
也正因如此，想要向维罗卡手中冒险者公会动手的，可能不是风火雷三系，而是土系的法师。
他们有可能先向公会中掺杂人手，然后以将公会收归学院的理由，插手学院的兵权。
布莱希老师今天会后找到她，小声提醒了这一点。
维罗卡当时简直想笑。
怎么谁都想向冒险者公会中掺和，风火雷三系支持学院的战士成为冒险者，现在土系又想在里面搅风搅雨。
但是这对维罗卡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掺杂进来的势力越多，冒险者公会就越不容易被单方面势力操纵。
就算是水系的议事团成员，难道不也是从维罗卡身上看到了插手学院兵权的可能性，才对维罗卡一些妨碍水系利益的提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但是布莱希老师有一点说的对，大比之前，作为提出者的维罗卡风头已经出够了。
最近还是要低调一点，正好也能看其他派系狗咬狗。
*
接近春季末期，今天的早饭有黄油黄春香叶炒鸡蛋，一道春天限定的美食。
罗拉匆匆把黄油黄春香叶炒鸡蛋加进面包里，嗷呜咬了一大口，然后三两下吞了下去。
周围没人看不惯这种行为，大家都在狼吞虎咽。
今天是魔法学院大比正式赛开始前的倒数第一天。
比赛场地早就准备好了，学院不得已，提前开放了积分赛的赛场，让城中的战士提前进去比拼。
学院之城的氛围因此被炒的火热。
作为学院低年级的学生，罗拉也报名了积分赛，每天都要去比赛现场研究赛制和战斗技巧。
但今天大家都这么急，是要去赛场为正式赛的预演进行排练。
选手要跟着队伍走一遍整体的入场流程，熟悉赛场的位置。
其他学生作为学院的一份子，自然要成为比赛免费的志愿者，作为引导员、旗手、秩序维护者等等。
大家顾不上交谈，罗拉塞完最后一口早饭，又灌了一口水压一压，匆匆披上法师袍、别上自己象征选手的袖标，才在楼下与做志愿者的舍友分别。
罗拉爬上车，马车围着学院的宿舍楼转了几圈，将各个宿舍报名的选手接到一起，才向着学院之城西方的竞技场驶去。

第93章
秋末冬初，新生入学仪式的时候，学院之城的路上也全是人，但没有像现在一样，一路上的人流都是往西方行进。
居民商贩，战士孩子，都在向着竞技场进发。
好像夏季丛林里一场雨过后，千奇百怪的蘑菇从地底下长了出来。
罗拉坐在马车上，一路上看见了赶着一群奇羊的农夫，牵着冬青龙蜥的法师，以及带着口笼丛林狮和恐狼。
还有更西方沙漠里的驮兽，她只在学院的图书上见过的生物，被拴在贵族马车的前方。
以往战士们似乎都躲在战士街和学院之城的东北区。
现在每条路上都能看见，举着斧头锤子的、背着长枪大刀的，还有形状奇怪的流星锤和短剑。
肌肉虬结的高大战士们行走在学院之城中，就连同一马车上的高年级法师选手都在费解：学院之城有这么多战士吗？
马车逐渐行驶过了西边的居民区——显著特征是路两边的建筑高度变低了，出现了一些人们自建的泥土房子和草棚。
不过很快，这些潦草的建筑就会被统一拆除，然后土系法师们就会在原地址上建起更高、更好的居民楼。
罗拉有几个在这边住的平民同学，知道要拆迁后简直高兴疯了。据说他们的赔偿是每人两间新的房子，还有一部分金币赔款。
有个二年级的前辈，听说拆迁的当晚，就带着小伙伴们去城里的餐馆请客大吃了一顿。
低矮的泥房和草棚也消失了，路两边出现还在修建的建筑工地，不过都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罗拉听说这一圈的建筑也有维罗卡前辈的提议，是什么“环竞技场消费圈”。
据说仅仅是建在这里的商铺，学院出租给城里的商人们，就已经把竞技场前期的建设费用都收回来了。
一街两行的二层小楼，整体建筑还在收尾，商家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商品搬进来了。
毕竟明天就开始真正的学院大比了嘛。
全称是“魔法学院第一届大型全领域精英挑战赛”，
不知道百人议事团怎么通过的这么复杂的名字，但学院之城里的居民们还是按照早起流传出去的简称“学院大比”来称呼这场赛事。
越来越接近竞技场，路边的人流没有那么多了。
罗拉在心里判断，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积分赛的赛场开放了，选手和观众应该都入场了。
但是不应该呀，不是说今天是预演排练吗？所有的比赛场地都应该空出来做准备才对。
同马车上的高年级看出了罗拉的疑问，主动解释道：“应该是都去旁边的大市场围观商人们的展交会了。”
对了，旁边的大市场也是学院安排土系法师匆匆建立的，只是进行了初步的土地平整和展台划分，剩下的全部都交给了商人们自行装饰。
先是因为学院之城里战士们的申请开放了积分赛的赛场；
然后精彩血腥的打斗吸引了看热闹的居民；
集中的居民和战士引来了商贩；
商贩汇集起来、丰富多彩的市场吸引了更多的居民。
于是学院不得不在竞技场外额外划出一块空地作为市场。
除了最开始的大比建议，好像每一步，学院的议事团都没有预料到，只能狼狈的跟在事情发展的后面补救。
但少有的，学院中对此嘲笑和反对声不多。（对，学院里也有专门挑衅议事团的刺头。）
大概是因为学院中少有这种全民狂欢的活动吧。
每两年的新生入学仪式是学院之城居民的欢庆，只会把学院里的法师学生们累惨。
但这次法师们是选手，就算做志愿者也不必上课，跑腿还有战士部的战士和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代劳。
罗拉和选手们紧张又开心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抬头仰望圆弧形的竞技场。
与前几天罗拉来旁观战士们的积分赛不同，今天的竞技场周围已经被糊上了各色装饰，显得很有节庆氛围。
可以承载上万人的竞技场是土系法师承建的；
竞技场周围的灌木和藤蔓是木系法师催生的；
流转在周围浇灌和防火用的流水有水系法师维护；
风系和雷系合力制作的防护法阵倒扣在竞技场上方；
火系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把彻夜照亮在竞技场四角……
竞技场是个“8”字形，北边小一点的圈中举行常年开设的积分赛，南边大一点的圈举行正式的学院大比。
现在，九个巨大的元素标志在竞技场的外墙上闪烁，暗系的标志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几个法师正站在顶上维修。
“听说原本学院想让元素标志悬浮在竞技场上空来着，”东张西望的小选手们窃窃私语，“但是暗系的家伙们怎么都做不出发黑光的标志，只能用其他黑色材料，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于是其他系不干了。”
“这才统一换成了这种镶嵌在墙上的东西。”
高年级的站在一边评头论足：“水系是不是偷跑了，她们的标志为什么有种水的流动感？”
“木系其实仿的是木纹吧，所以乍一看不明显，你看那边的火系，也有种火苗燃烧的感觉。”
在竞技场外面等了没一会，终于有引导的志愿者举着大牌子跑过来，牌子上写的是“积分赛选手1-50号”
同时他也在大喊：“积分赛选手一至五十号跟我走！”
一群小法师哗啦啦的从旁观的人群中挤出来跟上他。
高年级的惊叹声“低年级竟然有这么多报名的吗？”被甩在身后，罗拉跟着志愿者走向北边的竞技场小圈。
从底部的门进入后，他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到达一间大而空等待室。
在这里，志愿者将木牌支到地上开始解释：“明天一早，我们志愿者就会在刚才你们等待的小广场那里排列等候，”
“你们在那里集合之后，我会像今天一样，引导着你们到这个等候室，然后会有老师为你们发放……我就会带领你们入场……”
作为明天的预演，志愿者带着她们走到了竞技场中心偏北的位置站定，指着地上的涂黑的标记让她们记好，
“……明天千万别乱跑！迷路了没赶上比赛是小事，万一跑错了场地，上错了赛场，你对面的家伙可不会手下留情！”
“为了你们的小命，都记清楚了吗？”志愿者提高声音，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强调。
“记清楚了！”法师学生们还是很惜命的。
罗拉跟在队列后，抬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空无一人的座椅，想象着明天万众瞩目的场景。
兴奋和战栗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维罗卡大人说的对，她不适合像塔米一样做个普通的驻村法师。
今年新春刚开始，学院就为了大比的事情忙开了，所以新生们的实习课还没有开始。
说不定她不需要在各个实习课中流转了。
罗拉握紧了手中的袖标，身体里激流的热血仿佛在向她叫嚣，迫不及待的想要战斗了！
*
颤抖的手背在身后，今天的热血比昨天更为激昂，罗拉跟在队列后面不停地深呼吸，勉强压抑住心中的兴奋。
“……选手入场！”竞技场内传来主持人通过风系法阵扩音的高喊。
志愿者举起牌子，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一列又一列选手跟着志愿者们从不同的等候室鱼贯而出，迈步前往赛场。
上万人的欢呼冲破云霄，声浪顶的的刚出等候室的小法师们耳朵疼。
学院之城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吗？
罗拉惊奇的环视着观众席上的小色块。
除了主席台旁边的一小块整体是黑色的，那是法师们和学院学生们预留的席位之外，其他的地方，五彩斑斓的颜色挤满了观众席，一圈一圈的围绕着赛场中心好似要沉沉的压下来。
罗拉前排的小法师好像有些压力太大了，身体在微微发颤。
但现在没人顾及得上他，大家都在兴奋的环视，想要找出自己的亲友所在、或者享受这一刻看台上的欢呼声。
欢呼声音太大了，罗拉自己也很兴奋，没太听清主席台上的讲话。
“……为了……举办……预祝圆满成功！”
欢呼声猛地又上升了一个度，人们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宣泄，才不管周围人和自己的耳膜好不好。
围绕着场地的彩旗挥动了几下，前排的志愿者高举起牌子，罗拉她们队列紧跟上。
法师选手们的队伍移动到了主席台的两侧，面对着竞技场和观众席。
罗拉知道，接下来该是战士选手们的队伍入场了。
鼓声和大地的震动一起传来，竞技场中的嘈杂声音小了很多，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从通道里走出来的庞然大物。
四只体型庞大有翼野兽，从通道中漫步而出。
肩高三米，鹰头狮身，每一步都在地面上震起灰尘。
每一只的背上都有三个身披铠甲的战士在操控缰绳。
观众席上混合着恐惧和欢呼，最近的第一排几个人跌落座椅向后爬去。
然而庞大的生物才不把人类放在眼里，它们缓慢的在驭手的操控下走到竞技场的中央、罗拉她们队列的对面。
法师们没有恐惧，她们的低年级通识课上有介绍这种生物。
“狮鹫！”“四只狮鹫，我的天啊！”
“学院真的把压箱底都掏出来了吗？”

第94章
“哇啊——”几个低年级的选手在一边惊叹，“我们不会要打这个大玩意儿吧？”
“想什么呢，”仗着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足够大，高年级们肆无忌惮的站在队列里谈论，“应该是用作积分赛最大积分的吧？”
“你们看，后面还有！”
跟随在四头领头的狮鹫后面，是体型稍微小一点的黑纹战马。
这种战马肩高两米，能够承载起一名全副武装的中阶战士，是战场上的碾压步兵的存在。
战马后面是大体型冬青龙蜥，负载着一种方形仪器。
方形仪器后面是整齐排列、全副武装的学院战士部战士。
“似乎是学院战士部的精锐，”一个消息灵通的高年级在队里大声谈论，“中间有指挥的法师！”
在众人的欢呼中，冬青龙蜥拉着的方形仪器向上喷出了晶莹剔透的泡泡，很快泡泡就充满了整个赛场。
接触到泡泡的观众中有人惊叹：“是提神药剂！”
喷射了一圈泡泡后，冬青龙蜥交错着离开场地，罗拉她们队列前面的志愿者也举起木牌，示意选手们跟他走。
小法师们依依不舍的离开竞技场，全员在冬青龙蜥之后进入通道，然后土系特质的“混凝土”栅栏在他们身后重重落下。
兴奋的小法师们扭头就冲向通道口，攀在栅栏上围观开场的战斗。
所有人都回到了席位上，风雷两系的法阵缓缓升起闭合，场中的狮鹫在驭手的操控下两两相对，身后的战马和战士队伍也也分散成为对立的两拨。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学院到底要给他们展示什么。
一次各兵种齐全的实战演习！
意识到这一点的观众们，尤其是好战的狂热分子，高喊着听不清楚语调的声音，见证了四头狮鹫后退——助跑——起飞，然后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狮鹫尖利的吼叫和羽毛在半空中飞散，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地下，战马和战马，铠甲和铠甲也发生了对撞。
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很快结束，在双方的法师指挥中，小型军队展开了队形，一方呈现扩散的圆弧形，另一方更为集中的凝聚成了长矛状。
长矛的尖锐锋芒与圆弧的中心碰撞那一霎那，双方法师的法术瞬发，燃烧的火箭与展开的雷网交接，发生了剧烈爆炸。
观众们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向后躲避，还有人在坐席上惊叫着抱怨：“竟然来真的啊？”
风系和雷系提前布置的防护法阵起了作用，拦截下了大多数飞溅的火花，但仍然有小部分电光弹射到观众席上，劈焦了几名观众的衣服。
守在每一排观众席后面的战士志愿者就上前帮忙拍打黑烟，然后塞给“幸运观众”一瓶恢复药剂。
好在接下来双方的法师就控制了法术范围和强度，没有再次波及到观众了。
连射的火球几乎将整个场地烧成了火池，穿着重甲的战士在火海中劈砍和冲锋。雷系法师一方的作战策略似乎是先行对付拥有制空权的狮鹫，在他的法术下，很快对方的狮鹫就羽毛焦黑的落到了地上。
这时地面上的战士已经被对方的火系法师烧的差不多了，尽管他们的狮鹫从天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发起俯冲，试图用风压住火势，但对面的队伍已经包围了战士群，他们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观众们以为雷系法师一方就要败落时，却发现雷系法师跳上了狮鹫的背部，干脆的放弃了地面的落脚点，然后在空中放出了一发大范围的雷网，直接无差别覆盖了整个竞技场。
“噗，”也站在一个通道栅栏后观战的维罗卡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这雷系法师是连友军也不要了啊。
不过这一发观赏性确实拉满，雷系和火系的法术对于人视网膜的刺激是所有元素系中最顶尖的，对于人本身对自然元素的恐惧震慑也是最深的。
居民们对于学院的信心更充足，战士们对于学院的武力更服气，所有人对法师的力量敬畏再次上升。
看看观众席上狂热喊叫的市民和战士吧，这一场战斗炫耀武力的目的是达到了。
场中的战斗结束，医疗小组冲到战场上接应受伤的战士们和战兽，后勤人员——主要是土系法师，加紧修复有破损的场地。
观众席上也进入休息时间。
被允许进入的小商贩们开始沿着过道兜售果汁和肉干等零食，两人一组的竞彩售卖人员也开始了推销。
进场观看比赛的居民们并不吝啬这点小钱，纷纷解开了钱袋。
“第一场是淘汰赛吧？谁和谁？”已经在隔壁积分赛那里对竞彩很了解的观众发出疑问。
售卖竞彩的工作人员顺手拿起一张比赛表介绍道：“今天的第一场是土系五年级威弗列德对战水系一年级维罗卡。”
观众席上立刻有人抻着头凑过来讨论：“五年级对一年级，这是不是不大公平？”
工作人员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一个中阶法师对低阶高级法师，到底是针对谁不公平那可不一定。
“这张比赛表有卖的吗？”也有人盯上了工作人员手中的表格。
“每天的赛程都会在入场门口张贴，另外就是入场之后想要的话，购买任意一场次竞彩免费送一张。”
“给我来一张！买那个五年级赢的！”
“给我也来一张！”
“我得提醒您，”工作人员委婉的说，“这张比赛表上写了比赛双方的等级，您要不要先看一眼再购买？”
“什么等级？”观众扯过比赛表格，然后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中阶法师？一年级？认真的？”
周围的观众也骚动起来，一名在喝果汁的观众喷了出来：“真的假的？”
观众席上有人的亲属在学院内工作，此时就发挥我亲戚的朋友的亲戚说：“我知道，据说是难得一见的法师天才，进入学院之前就是高级法师了！”
想要买竞彩的人催促他：“再说一点，再说一点！”
“呃，据说城里新出来的那个冒险者公会是她家的？”
“这个是她的背景吧？又不能看出她实力的强弱！”
……
比赛快要开始了，售卖完的工作人员回到通道内的准备房间里向负责这个事务的总务部法师汇报。
“根据汇总完的信息来看，观众们竟然还是买土系的威弗列德赢的人多一些。”
“明明已经给他们写明白了维罗卡是个中阶法师啊！”
一名工作人员诉说了从观众那里听来的脑回路：“他们觉得，就算维罗卡是中阶法师，也才进入学院不到一年，而威弗列德是在学院的教导下成长了五年。”
“所以观众们不是不相信等级差距，而是选择了相信学院？”
负责人无奈笑着捂住脸：“那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
比赛预备的钟声响起，维罗卡和威弗列德站在竞技场两端的通道里预备上场。
观众席安静下来，风系的扬声法阵传出了主持人的声响：“淘汰赛第一阶段，125晋54，第一场，土系五年级生威弗列德！”
对面的威弗列德乘坐着冬青龙蜥拉着的小车走到场地三分之一处，向观众席和主席台挥手致意。
没办法，场地太大了，要靠法师们自己走路的话，可能走路的时间比战斗的时间都要长。
“对战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
维罗卡也从通道里坐上冬青龙蜥拉着的小车，走到威弗列德的对面跳下来，向主席台和观众席挥手致意。
冬青龙蜥退出场地后，
“……直到一方主动认输为止！战斗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话语落下，维罗卡压低重心，飞身向威弗列德掠去。
土系法师的好处就在于，大部分时候，他们的施法元素唾手可得，到处都是。
对面的人抽出法杖，挥一挥胳膊，三四座三角形的土丘突然出现，阻隔在维罗卡与威弗列德之间。
维罗卡没有法杖，她今天带了一柄短剑。
托前期重心压低的福，她用短剑的剑鞘在地上一撑就翻过了土丘，继续向着威弗列德逼近。
看出了维罗卡想要近战的意思，威弗列德脚下的土地一阵窸窸窣窣，一块小小的土台在他脚下生成，承载着威弗列德急速后退，想要拉开与维罗卡的距离。
“啧，”维罗卡轻轻咂嘴，土系风系都有这么一个优势，想要拉开施法距离太简单了。
果不其然，拉开距离后，威弗列德立刻开始施法。
维罗卡惊险一跃，翻过了突然爆出的地刺，然后立刻在地上接二连三的翻滚，多过随之而来的一串土刺。
观众席上响起嘈杂声：“她为什么不用法术啊？”
主席台上观战的老师们倒是老神在在，他们知道，要是真的用法术对决，威弗列德在维罗卡面前过不了一回合。
拖这么久也算给奥波夫面子了——威弗列德是奥波夫老师的学生。
看在奥波夫老师曾经作为维罗卡的推荐人的份上，她可以让几招，让威弗列德输的不那么难看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时间还是有点久了。
竞技场中，两人还在一个远程攻击，一个不断躲避并试图拉近距离的拉扯中。
奥波夫老师没忍住向布莱希老师那边探了探身体：“维罗卡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布莱希老师含蓄的一笑：“这孩子想要在大比中锻炼一下自己的战士能力。”
主席台上陷入一阵无语，法师已经不够你发挥了是吗？
算了，看在躲技能的身影格外轻巧灵活、非常有观赏性，在观众席上引发了一阵又一阵惊呼的份上，让这孩子再玩一会儿吧。

第95章
在观众的眼中，五年级的威弗列德完全站在上风，凭借法术将维罗卡溜的滴溜溜转。
但只有场内的双方知道，情况完全不像看上去的那样。
依靠脚下土制平台移动的威弗列德额头见汗。
操纵这种负重状态下的元素造物非常消耗精神力，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下去一半了。
原本抽签抽中一年级的大魔头维罗卡的时候，他就没想着自己能赢。
虽然土系里有些家伙安慰自己，说什么才一年级，就算精神力高又怎样，恐怕元素操纵都做不好。
但同为奥波夫老师的学生，威弗列德可是从同门前辈——和谈时与维罗卡同行一路的那个——那里听说过这个低年级的战斗力。
单枪匹马在丛林里猎杀青角鳄和蝎尾蜥蜴，那只蝎尾蜥蜴还是被活捉的！
他对自己实力最强的时候的幻想都没有这么勇！
所以他只是忖度着，他唯一能超过这个低年级地方，恐怕就是学习时间长，法术种类多了。
靠着多种土系法术，或许能应对这个中阶法师一会儿，然后在被维罗卡用超强的精神力击溃法术时赶紧举手投降。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但是不知为何，这个维罗卡竟然一直不使用法术。
为什么？看不起自己吗？
威弗列德咬着牙，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冒险者出身，就想不动用法术打败我？也太托大了吧？！
“沼泽术！”
随着着一声高喝，威弗列德与维罗卡之间的大片场地泛起波动，维罗卡速度太快，没来得及缓冲，一脚踏进了波动的土地里。
黏腻难行，原来是将土系转换成浅沼泽了啊。
维罗卡拔出脚，退到沼泽之外，远远地眺望威弗列德。
看见暂时困住了维罗卡，威弗列德暂时松了一口气，移土之术太消耗精神力了，现在可以暂时缓一缓，他放开了维持在脚下的土制平台。
接下来在沼泽之外远程消耗维罗卡就好。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抬起眼却发现，远在沼泽之外的维罗卡失去了踪影！
威弗列德慌张的左右寻找，在哪里？是从其他地方绕路了吗？
观众台上传来惊呼！
威弗列德才发现在沼泽上左右腾挪，向着他飞速冲过来的维罗卡！
“那是沼泽术吧？”
“那个小法师是怎么在沼泽上这么快前进的？简直比在平地上还快！”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主席台上观战的老师们也不由自主的拿起观剧镜仔细观察。
“是冰！”特意来现场为维罗卡助阵的柏妮丝老师突然说。
“借助沼泽，在脚下凝结成冰，然后全力奔跑吗？”另一个观战的老师也发现了，“威弗列德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法术啊。”
“但寻常人也做不到像她这样，精准的在脚下每一步凝结成冰吧？”一个风系的老师啧啧感叹。
柏妮丝老师放下手中的观剧镜：“没错，直接凝结出一条冰路要简单很多，但消耗的精神力也大。”
体内的元素循环加快，转瞬之间缓解全力奔跑带来的肌肉酸痛，维罗卡重重踏在凝结成冰的沼泽面上，然后双腿发力一跃而起，穿过最后的距离扑向威弗列德。
年纪大，见多识广的优势让威弗列德很快的冷静下来，在观众的惊呼中抬头看向扑来的维罗卡，法杖迅速在地面上一掐敲：“土盾！”
在维罗卡还在半空中的时候，黄褐色的土盾从地上升起。
维罗卡眉头一挑，腰腹发力，直接落在了土盾上。
而土盾之后的威弗列德已经慌慌张张的扭头就跑，再一次施展出移土之术，脚下形成平台承载着他与维罗卡拉开距离。
但这一次他的移土之术没有持续太久就松开了。
精神力快不够了，他还要节省一点用来防护呢。
观众席上传来嘘声和叹气。
维罗卡从土盾上跳下来。
失去了施法者元素力支持的土盾硬度不高，维罗卡踹了一脚，就裂开一条缝，然后簌簌的坍塌了。
“这次怎么没有沼泽术之类的法术了？”维罗卡提高声音，向不远处的威弗列德发出提问。
威弗列德攥紧了手中的法杖：“用那种大型法术浪费精神力吗？别逗我了！”
维罗卡甩甩手中的长剑玩挽了个剑花：“也不一定吧，如果全都是地刺的话，就算是我，行动也会有点困难的。”
威弗列德表情难以言喻。全铺成地刺是什么法术？是他这个等级的法师能学的吗？
就算能学，以他的精神力能发几次？
该死的天才，威弗列德愤愤的想，一边抬起法杖，警惕的对准慢慢走过来的维罗卡。
维罗卡走一步，威弗列德退一步，两人进入了对峙期。
观众席上的传来不满的鼓劲，“上啊！怕什么！”
靠近主席台的法师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了好大一声“维罗卡加油！”
维罗卡偏了偏头，是水系低年级的声音，似乎是用风系的扬声法术传来的。
维罗卡的注意力分散了，是个好机会！威弗列德迅速凝结出数根土刺向维罗卡攻来。
维罗卡脚下没有移动半步，身体一侧就躲过了正面一击，然后信手一挥短剑，挡住了去而复返，从背后攻击的土刺。
“你的施法速度太慢了。”维罗卡评价道，肌肉绷起，抵着土刺的短剑用力，土刺在剑下崩裂成两节，掉落在地，“但精神力还不错。”
威弗列德手中的法杖微微一松，顾不上缓缓逼近的维罗卡，开始大口喘气。
刚刚他是用精神力操纵土刺与维罗卡强行对峙，但显然他的精神力甚至没有拼得过维罗卡的肌肉力量。
“哈……”威弗列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明明靠肌肉力量都能碾压我，何必在这里拖延时间呢？”
维罗卡耸耸肩坦白：“我刚晋升高级战士，需要战斗来磨砺一□□内的力量。”
“怎么磨砺？我奉陪行不行？”威弗列德服气了，干脆直接问维罗卡的需求。
“嗯……”维罗卡沉吟一下，“这样吧，我不近身追击你了，也不砍断你的土刺。”
“你在远处操纵土刺攻击我，练习一下施法速度，我尽量只躲闪，练习身法，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强你说了算！威弗列德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于是维罗卡转身拉开一段距离。
“那两个小家伙在干什么？”主席台上观战的老师费解。
柏妮丝老师心情愉悦的开玩笑：“决战前的放狠话？”
“观众们可都不高兴了。”
“法师的战斗，要观众的意见做什么。”一个火系的老师冷哼。
但很快观众的兴趣又被提了起来。
只见威弗列德挥了挥法杖再次凝聚出一根地刺，这根地刺在他的操纵下追着维罗卡满场乱窜。
而维罗卡则在场中不断地奔跑、跳跃、闪避，就是不作出攻击的姿势。
“她不是个法师吗？为什么不用法术呢？”观众席上有观众费解。
但也有观众看出了苗头，一个半边脸是疤的女战士跟旁边的同伴闲聊：“那个小法师在借比赛锻炼呢。”
“这也行？”同伴不太理解的摇摇头，“我们战士的战斗哪个不是全力以赴，法师们果然……”
“那又怎么样，”女战士目光沉沉，“人家法师乐意，我们管得着吗？”
“再说了，就那个土系法师那一招沼泽术，范围之大，除了高级战士能助跑直接跳过去，其他的战士还有能渡过的办法？”
同伴沉默了。
女战士也轻轻叹息一声：“再看看吧。”
维罗卡借着躲避土刺的机会在场中锻炼反应能力，围着场地跑了一个又一个来回，终于在发觉土刺的速度变缓之后，又跑到威弗列德的近处。
“我的亲姐姐啊！”威弗列德已经坐在了地上，“你还不累吗，我的精神力已经快没了啊！”
维罗卡抻了抻腰：“还差点。”
“不来了不来了，”威弗列德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再来我的精神力真的要耗空了！”
“那你举手投降？”维罗卡提议道。
威弗列德瘪着嘴哀怨抬头看了她一眼：“真就一个法术也不放啊？”
“行行行，看在你陪我玩了这么久的份上，满足你的心愿。”维罗卡抬起手。
在全场观众的目光中，一个水球在她高举的手中缓缓成型，然后越变越大，不断流动旋转着成长，直到超过了一人高。
“给你来点刺激的。”维罗卡勾唇笑。
巨大的水球猝不及防的向威弗列德当头砸下，旋转的水流将他死死的困在其中。
“第一个法术，旋转大水球。”维罗卡举着大水球向退场通道走去。
靠近通道和裁判之后，水球才缓缓停下旋转，让威弗列德冒出一个头来：“噗咳咳咳咳……我认输！”
裁判确认了威弗列德的话语，走过来举起维罗卡的手，向主席台吹响哨子。
主席台主持的声音响起：“淘汰赛第一阶段，125晋54，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胜利！”
观众席响起欢呼和掌声，维罗卡转向观众席挥了挥手，威弗列德落下到地上，大水球旋转着缓缓上升，在防护阵之下的最高点停驻，然后加速旋转、爆裂开来！
观众们惊叹着伸手接住水雾，再低头看向维罗卡，她早已经退场了。

第96章
交情好的同伴们在通道里欢迎维罗卡的胜利归来。
“最后也太潇洒了吧，早知道我也报名上场试试了！”奥莉薇娅跑过来拉住维罗卡的手。
“早就告诉过你们趁着第一次开学院大比，什么都不完善，可以上场玩玩的。”维罗卡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
乔安娜笑着递上一束鲜花：“恭喜胜利！”
几个低年级活泼的在一边蹦跶：“维罗卡大人最强了！”
“维罗卡大人，我们也能试试这种打法吗？”
“别了，”维罗卡笑着摸了摸塔米的脑袋，“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认真对待每一场战斗比较好。”
“说起来，罗拉的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早结束啦！”塔米在维罗卡身边蹭蹭，用灿烂的笑脸说着损人的话，“积分赛的大家都是菜鸡呢，发几个法术就力竭了，然后拿法杖互敲！”
“咳！”维罗卡笑得呛咳了一下，“罗拉没受伤吧？”
“没有，”低年级们摇摇头，“因为您说了要觉醒战士能力，所以今天上场的，大多数都用战士的体质撑到了最后呢。”
“别提了，”赛琳娜没好气的从另一条通道里走出来，“那边的观众都在问，这到底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还是战士学院的学生了。”
维罗卡咧嘴笑：“不庆祝我胜利吗？”
“庆祝，当然庆祝，”赛琳娜塞过来一杯果汁，“那，去年入学时说要请你的果汁，今天还上了！”
维罗卡接过木头做的果汁杯子，一口气喝干了：“味道还不错，你有试试我们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吗？”
“试过了，我不太喜欢奶制品。”赛琳娜皱了皱鼻子。
通道已经快要走到头，她转身示意跟着的学生们先走，她与维罗卡有话要说。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携手回到了观众席，低年级们也各自散去。
赛琳娜拉着维罗卡走进一间空置的准备室。
“你今天表现的不错，没有过多的暴露法术和控制能力。”
“怎么？”维罗卡挑眉，“难道还有人想在比赛中针对我吗？”
“那可是不少。”赛琳娜叹气，“至少我听说的，就有三个。”
维罗卡哂笑：“那又如何，实力比不过我就是比不过啊！”
“别大意，”赛琳娜正色，“咱们平民派没什么底蕴，那些法师派和贵族派手里的附魔武器可是一抓一大把！”
“附魔武器！”维罗卡有些恍惚的想起来了，她一直把附魔武器当做战士的专属，却没想过，法师也可以用，甚至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议事团在会议上可完全没有提起这茬啊！”维罗卡捂着额头笑起来，“原来是觉得有附魔武器，能完胜咱们平民派是吗？”
“他们就是故意的。”赛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比赛刚开始，大家不会把底牌都露出来，但是明天开始，没有战斗经验的差不多都被淘汰了，你要多关注赛场。”
维罗卡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你对学院中有名的附魔武器有什么印象吗，能不能给我介绍下？”
赛琳娜点点头：“边走边说。”
“最出名的攻击系法杖是火系的‘山羊之杖’，在莱昂内尔手里，不确定会不会给他儿子拿上场。”
“上面有三个山羊头，对应三种攻击法术，一个是大范围的龙卷风，还有一个是防御性的雷网，最后一个也是范围攻击法术，流星火雨。”
维罗卡摸着下巴思索：“这个范围攻击，能覆盖整个竞技场吗？”
赛琳娜凝神想了想：“我只见过一次龙卷风，实际施法面积大概是三分之一个竞技场，但风系魔法有扩散，所以覆盖整个竞技场应该问题不大。”
维罗卡沉思着点头。
“还有一柄比较出名的防御系法杖，上面是大法师附魔的土盾，只要执杖的人还在，轻易打不破……”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回了观众席上。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赛琳娜把近些年学院出名的附魔武器数了个遍，最后叮嘱道，“总之，第一场就当练习了，但后面的战斗千万不可大意。”
维罗卡点头接受了好意，送走赛琳娜后，在奥莉薇娅旁边坐下：“后面有什么精彩的打斗吗？”
奥莉薇娅还撑着观剧镜看向场中：“没有，大部分都长得乏善可陈。”
“长得？”维罗卡茫然脸。
“咳，”乔安娜清了清嗓子，“奥莉薇娅的意思应该是说，除了你之外，大部分比赛都是在一方精神力耗空后就停止了，所以进行的很快。”
“我怎么听低年级们说，她们是靠战士训练取胜的？”维罗卡问道。
“所以那只是低年级！在积分赛那边！难道你想要我们去看一帮小屁孩打猫猫拳吗？”奥莉薇娅晃晃悠悠的嚷嚷道。
维罗卡沉默了一会儿，侧头向乔安娜耳语：“她怎么了？”
乔安娜尴尬的笑笑：“那边送来的果汁里好像掺了酒。”
维罗卡不可置信：“她能喝多少？之前的聚会上她喝过酒，也没这样啊？”
乔安娜沉默着向一边拉开裙摆，下面藏了小山一般高的木质果汁杯。
“嘿嘿嘿，”举着观剧镜的奥莉薇娅发出可疑的声音，“长得一般腹肌不错，可以进我的护卫队！”
维罗卡捂住了眼：“我去叫护卫们送她回去，你再看着她一会儿。”
乔安娜沉默着点点头。
站起身的维罗卡迟疑了一下，狐疑的弯下腰：“乔安娜，你没有醉吧？”
乔安娜给了她一个白眼。
维罗卡放心的站起身往外面去了。
让护卫们把两个人先送回去后，维罗卡走向观战的老师们所在的主席台。
“维罗卡？”布莱希老师刚好往下走。
“我找负责大比治安的风系老师，”维罗卡抬头解释，“小贩们卖的果汁里含酒精，观众席上本来情绪就比较激动，别再因为这个打起来。”
“放心好了，”布莱希老师拉住她往下走，“镇压闹事的战士们，纠察队们比你熟。先跟我来。”
布莱希老师领着她走到医疗队的暂住点。
今天是淘汰新手和没有战斗经验的法师们的好时候，比赛结束的一个比一个快，医疗点里也没什么人。
“是我们老师的疏忽，”布莱希老师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根短法杖，“忘了平民派大多数没有法杖准备了。”
“现在再准备适合你的攻击性法杖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可以试试这个‘雨波’，上面只有一个小型的治愈法术，但是镶嵌的水系魔晶能让你施法速度更快一点。”
“布莱希，我听说维罗卡在你这里？”柏妮丝老师也拿着一柄法杖走进来。
看清楚屋内两人的动作之后，柏妮丝老师无奈笑着走过来：“原来你也忘了啊！”
布莱希老师摊了摊手：“多少年没有碰到过这种一年级就需要法杖的情况了，所以忘记了。”
柏妮丝老师向维罗卡伸出手里的法杖：“冰系的‘冷漠之杖’，上面有两个法术，一个冰盾，一个连环冰矢。”
维罗卡不客气的接过了冷漠之杖。
入手冰冷，还有些分量，不像普通的法杖大多是木质，冷漠之杖的主体材料是黑铁。
整体有维罗卡手臂那么长，但是很纤细，法杖一段是个花朵形，花心中镶嵌了一块冰系魔晶。
柏妮丝老师指着花朵给她讲解：“中间这个是冰盾，周边的花朵是冰矢，用的时候要注意，每个法术之间有些缓冲时间，不能连发。”
维罗卡点点头，懂了，就是游戏中的冷却期嘛。
法杖在她的手指之间翻转，维罗卡拿着杖头甩了甩，评价道：“不错，没有精神力了也可以当短剑用。”
布莱希老师摇头笑：“那这个雨波就用不上了？”
“别呀，”维罗卡转身惊讶道，“议事团在会上压根没提还可以带装备的事情，那想必也可以带不止一根法杖吧？”
柏妮丝老师乐不可言：“那当然！”
然后立刻清了清嗓子“嗯咳！这根冷漠可是我从你唐娜前辈手里扣出来的！要表现好一点哦！”
维罗卡手里转动的法杖一顿，开始茶言茶语：“唐娜前辈不也参加了淘汰赛？说不定我会跟她对上呢！用唐娜前辈的法杖打唐娜前辈，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那你还我？”
“老师我觉得我带来胜利的可能性要更大哦！”维罗卡将手和法杖往身后一藏，嘿嘿笑着移到布莱希老师身后。
“哈哈，不然我为什么把冷漠拿出来给你用……”
“布莱希老师！观众席上有个重伤患！”
布莱希老师脸色一肃，抄起医疗包就匆匆出门了。
维罗卡和柏妮丝老师对视一眼。
“没想到竞技场上还没有重伤的，观众席上竟然出现了，纠察队在干什么？”柏妮丝老师皱起眉头，“走吧，会主席台去看看情况。”
维罗卡也起身向门外走：“我觉得可能是酒的问题，战斗的氛围再加上酒，那些战士们不闹出点什么来简直对不起他们的口碑。”
“说到重伤，你自己有护具吧？”柏妮丝老师边走边问。
“有，我可是冒险者出身，护具武器都是全的，不过没有附魔罢了。”

第97章
学院大比的第二天，仍然是淘汰赛的第一轮，维罗卡在观众席上无所事事。
前一天观众席上的重伤患倒是与掺了酒的果汁无关，但小摊贩们，终于有总务部的人进行筛选梳理，得到准许后才能入场了。
维罗卡三人的奶茶店趁机入场，主要在法师和商人席位上售卖，销售量还算不错。
维罗卡做主，给主席台上的老师们每人各种口味的都送了一杯，三分之一的老师记下了店面地址。
奥波夫老师当场就预定了明天的分量。
第三天仍然是淘汰赛的第一轮，场上还是菜鸡互啄。
维罗卡闲来无事，拿着药剂书到医疗点去复习了。
碰到伤患也会用一下维罗卡的治愈法术，与布莱希老师讨论一下法术的固定和药剂制作。
“你真的不用去练习一下两根法杖？”布莱希老师手下整理着医疗包问道。
“当天晚上回去我就适应了。”维罗卡倚在墙壁上，看着药剂学答道，“为了不浪费法杖上镶嵌的魔晶里的元素力，适应了之后我就没有再用了。”
“况且就这几天的功夫，再提升能提升到哪里去？又不是文法考试，考前还能多背诵一会儿。”
布莱希老师点点头不再过问：“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本来就是性格温和，学院里公认脾气最好的老师，平时也不爱插手学生的学业规划。
坏处是，如果学生里没有主见强的人，整个水系就是一盘散沙。
但好处就是，不会与轻易与性格强势的学生起冲突。
雷系在这方面吃亏就很大，学生和老师各执己见，经常动不动吵起来。
药剂学看完了一小节，维罗卡吐出一口气，合上书打算换换脑子：“老师，我去积分赛那边看看低年级的情况。”
“去吧。”
为了方便伤患的运输和治疗，医疗点坐落在两个竞技场的正中央。
维罗卡出门之后径直北走，走出通道后就到了积分赛赛场的观众席、法师席位后。
“罗拉的比赛开始了吗？”维罗卡走到塔米身后问。
“维罗卡大人！”塔米兴奋的回头，“这一场过后就是了！”
“这么快？”维罗卡有些讶异，招手叫过一个卖奶茶的商贩，仔细一看是奥莉薇娅的护卫，曾经在中级战士课上被她招揽的一个。
“还剩多少杯奶茶？”维罗卡一边掏钱袋一边跟她闲聊，“你这是出来兼职？”
“是的，维罗卡大人，店长让有时间的人出来售卖，每一杯都有提成呢！” 风系战士满脸笑容，“还有二十一杯，您要多少，我请客！”
维罗卡微微一笑：“我才要请客呢，别跟我抢啊！”
转头数了数席位上目光闪闪看着她的小法师：“二十杯全要了，剩下一杯算我请你！”
风系战士乐开了怀，将箱子里用木头杯子封好的奶茶都拿了出来。
低年级的小法师们已经自觉的排好队，一人拿了一杯，经过维罗卡的时候都一人鞠了一躬。
“维罗卡~”一个三年级坐在前排，此时转身趴在椅背上看着维罗卡目光幽怨。她曾经跟着赛琳娜前辈一同出使蓝湖城，与维罗卡一路同行过。
“是沙拉曼啊，”维罗卡捧着奶茶找了个座位坐下，与她打招呼道，“你们就别跟小孩子们抢了吧？我们这一级到现在还没有开实习课，手头都没什么钱呢。”
沙拉曼只是耍个宝，又没指望维罗卡把三个年级的一起请了：“你下一轮比赛的对手是谁定下了吗？”
“没呢，要等这一轮完全结束，才能再打乱抽签，”维罗卡回答，“今天第一轮结束，估计最早也要今天晚上才能知道对手是谁。”
“加油哦，我们都买你赢！”沙拉曼向维罗卡握了握拳头。
维罗卡一笑：“多谢。”
罗拉的比赛开始了，维罗卡举起观剧镜。
对手是个火系的低年级，对木系的罗拉来说有元素压制。
但是小女孩丝毫没有怕的，她今天穿了冒险者的装扮，下面是绑腿的紧身靴子，上身是短款的兽皮披风。
比赛一开始，罗拉就迅速的向着火系低年级冲过去，对面则是迎面来了一发火球。
罗拉迅速的解开脖子上的扣子，用披风一兜就把火球兜住，然后借力一甩直接扔了出去。
对面的火系低年级惊呆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处理方式，但是罗拉离她越来越近，她手忙脚乱的发出了第二个法术，一道火线画出圈将她围在中间。
“对面的火系是几年级啊？”维罗卡随口问道，“法术还挺熟练的嘛。”
“二年级，”坐在旁边的塔米举起手中的比赛表，“她家里有商铺在学院之城，所以手里有一根镶嵌了魔晶的法杖！”
“打听的这么清楚？”维罗卡惊奇道，“看来你们心中早有成算了。”
塔米得意的点点头：“今天晚上维罗卡大人的对手出来了，我们也会帮忙打听的！”
“哈哈哈哈那要多谢你们了！”
这一番交流下来，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手的运动能力似乎不是很强，带着火圈跌跌撞撞的试图远离罗拉，而后者紧追不舍，不断的挥舞短刀试图突破火圈的防护。
“离得太近了。”维罗卡举着观剧镜皱眉，“罗拉的头发好像烧起来了。”
塔米喝了一口奶茶，神情淡定：“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早该修剪了。”
罗拉还没有突破对手的防护，火系低年级反而已经站稳了脚跟，开始第三个魔法蓄力了。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了凭她的物理攻击很难打散火圈，罗拉先是后退两步，伸手向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精准的扔到了对手脸上。
那东西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疯狂膨胀，终于能看清是一团树根了。
被树根糊脸的火系小法师惊叫一声，就要用双手去扯，正好打断了施法。
而罗拉已经矮下身，从低处拖住她的裤腿，趁机将人拽倒在地。
维罗卡啼笑皆非，想起了在城门用树根糊脸的赛琳娜，这是木系的传统招数吗？
跌倒在地的火系小法师，身上的火圈散了，罗拉骑在她身上，用短刀逼近她的脖子。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
学院大比第四天上午。
现在是淘汰赛的第二轮，54晋32。
维罗卡昨天晚上就得到了低年级们偷偷摸摸的通报，对手是木系的高年级。
据说是以催生缠绕系的藤蔓为特长的男性木系法师，刚从南方的种植园里回来，就报名了学院大比。
因此跟维罗卡不算很熟悉，不过赛琳娜也没说什么，估计正面作战实力一般吧。
维罗卡跳下冬青龙蜥的小拖车，在地面上活动手脚。
“淘汰赛第二阶段，54晋32，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
看上传来一阵欢呼，观众们还记得这个第一场开场最后装X的小法师。
最近几天大多数人也打听过关于她的事迹了。
或者说，最近城里盛行第一轮赢过的法师们的消息，据说还有酒馆里已经私下开盘，下注谁能是第一名了。
顺带一提，维罗卡赔率是第三低。
明明还有风火雷这三系以战斗出名的法师在，但她的事迹传出去后，赔率竟然碾压一众高年级，仅仅比两个人高一点，
这说明，在第一场比赛之后，学院之城里的人对她的信心竟然莫名的高。
“……战斗开始！”
维罗卡刚举起手想跟对面打招呼。
木系法师已经迅速举起双手高喊：“我认输！”
看台上的裁判都停滞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你好歹像第一场一样演一演啊？
个屁嘞，你上来演挨揍啊？！木系法师骂骂咧咧的在观众的嘘声中下场，赛琳娜看好的继承人，能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吗？都是祖宗！
他是从种植园回到学院放松的！报名大比也只是好奇上来玩玩，才不要在万众瞩目中挨打呢！
维罗卡好笑的摇着头走回退场通道，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一场之前，赛琳娜对她没有任何叮嘱了。
估计已经猜到同系的法师是这个德性了吧？
回到观众席，奥莉薇娅还在抱怨：“……我们才刚坐下啊！”
“这么一来，今天除了你这一场比赛，其他的还有什么能看的吗？”
“别小瞧了学院的法师们啊，”维罗卡挤到乔安娜身边，拿起一杯奶茶喝了一口，“第一轮就是用来淘汰没有战斗经验的家伙的，从这一轮开始，才能看到真本事。”
奥莉薇娅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奶茶往维罗卡眼前一塞：“来点冰块，这几天奶茶卖的不错。”
维罗卡接过木杯，手中微光闪过，几息过后，晶莹剔透的冰块落进奶茶里。
“我听说最近场上的果汁和奶茶卖的火热，充作一次性杯子的木头已经不够用了。”维罗卡将杯子还给奥莉薇娅，“木系的法师们催生新木材又赚了一大笔。”
乔安娜也加入聊天：“木系确实赚钱，南方的种植园里，什么鲜花蘑菇和绿色蔬菜，每到冬天就被疯抢。”
闲聊中，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
下午的第一场，是兰伯特对战西维娅。

第98章
维罗卡挑了一张最前排的座椅，拿着观剧镜望向场中。
兰伯特穿了一身软甲，外面倒是依然披着改良了的法师袍。
腰间别着一把银质短剑，手中是一根木质短法杖。
法杖上只有一枚魔晶，不是赛琳娜曾经描述过的“山羊之杖”。
装扮起来的兰伯特，整个人看上去英姿勃发、气度不凡。
观众席上有花痴在尖叫，他微笑着转身，挥手打招呼。
“这个季节长春石葵都开败了，他在这里开给谁看啊！”奥莉薇娅十分不满，自从那次事故后就对兰伯特有三分敌意。
长春石葵是一种只开在春季的花卉，通常这种花开了，就意味着动物们的春季发青期到了。
“或许是给我们旁边的某人也不一定？”维罗卡打趣道，“所以乔安娜，你跟他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连舞会的男伴都算不上呢，”乔安娜轻描淡写，“他一直对我们的社团很有兴趣，几次提起想要与法师派的聚会一起联谊。”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乔安娜嗤之以鼻，“他连法师派的聚会都没有带我进去过一次！什么承诺都不给，就想把我的社团收为己有？白日做梦！”
“这家伙看上去人模狗样，实际上贪名逐利，你要是对上他，可要当心。”
维罗卡耸耸肩，放下心来将注意力转到竞技场上。
场上的对战已经开始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不好对付，现在正在试探性的绕圈子。
西维娅率先发起试探性进攻，一束雷光劈向对面。
兰伯特毫不退缩，一道火光从法杖上迸射而出，将雷光弹歪。
火光混合着雷电卷成一团，斜斜的撞在竞技场一边的墙壁上并发生爆炸。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呼，第一排忙不迭的站起来往后跑。
试探性的一击混合后就有这么大威力，两个人相互之间更忌惮了，继续在场内转圈圈，互相寻找对方的破绽。
有点无聊，但观众席上今天没有倒起哄，因为第一击已经让他们看到了这是实力不弱的两个法师了。
最终先忍不住的是兰伯特，他在一次迈步时陡然转步，手中法杖转了个圈，向西维娅扑去。
而西维娅是在丛林里诞生的猎手，最擅长的就是耐心等待猎物走入陷阱。
兰伯特飞身扑倒两人中间的距离时也只是一瞬间，西维娅右手反手一抬，五道早已准备的好的电光从地上弹起，将兰伯特围在中间。
观众席上只看的见雷光中的人影猛地一挥手中的法杖，雷光围成的牢笼就从中间被打断。
兰伯特从中间的裂缝跃出，身体轻巧的在空中一转，继续向西维娅攻去。
西维娅屈膝躲过了来自头顶的横劈，然后连连翻身，拉开了与兰伯特的距离。
维罗卡眯着眼，手中的观剧镜一直跟随着兰伯特的身影：“兰伯特脚上的鞋子不一般。”
这家伙不仅身具软甲、短剑和法杖，就连鞋子都是附魔过的吗？
不愧是法师派的天之骄子。
就连旁边的乔安娜也有些无语：“我猜他脖子上还有项链，项链也是附魔过的。”
奥莉薇娅：“不至于吧，那这还有什么意思，大家拼谁钱多、附魔武器多就好了！”
观众席上眼尖的战士也发出了如此感慨。
曾经评价过维罗卡第一场战斗的、半边脸是疤的女战士也坐在了前排，此时她转头向同伴说：“但凡当时我们有他身上的一件武器，也不至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是同伴劝她摆正心态了：“你跟一个法师比财力？而且这个法师还是……”
同伴掏出一张小纸条看了一眼：“还是学院火系大法师的儿子！”
这张小纸条是如今学院之城里关于各个选手的情报，在地下市场卖的十分火热。
女战士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火系大法师的儿子啊……”
*
竞技场中，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试探性攻击着。
兰伯特侧身躲过西维娅的长刀，右脚在地上一转一踏就再次挥动法杖发出一发火弹。
西维娅挥舞长刀的身影紧急转动，躲过了一发火球后也不客气的从下向上撩刀，一道雷电就顺势窜向了兰伯特。
“大少爷这一身的装备，不用一次大型法术直接把我送走吗？”西维娅开口嘲讽，后翻两次躲过连发的火球，“这样的小法术多耗费时间啊？”
兰伯特不为所动，双手抬起法杖抵住西维娅的长刀：“听说东南部族的西维娅少族长是在丛林里磨炼过的，我这也是为少族长提供发挥的空间啊！”
西维娅冷哼一声，忌惮的扫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子。
一个长居学院的法师，靠着附魔后的鞋子，身法灵巧程度竟然能与她相比。
但是依靠外物的灵巧，和身体自身的锻炼可是完全不同的！
西维娅大步弓跨，看似用力过猛冲过了兰伯特身侧，手中的长刀却一扭一转，就从兰伯特背后插过去。
兰伯特本来就在侧身，此时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一转就变成了面对西维娅的方位，同时仰头躲过了长刀上激射出的雷光。
“少族长……！”
他的话还未出口，西维娅早已用他看不清的速度扭转了身体，夹带着雷光窜到他眼前！
而这时兰伯特的第一个转身动作刚刚力竭，下一个动作压根还没有找好发力点。
“好快！”观众席上传来惊呼。
兰伯特手中的法杖堪堪挡住了长刀，但西维娅持刀的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已经汇聚成雷球，随着拳头砸在兰伯特的侧腹部！
“砰！”
仿佛一圈砸在了某种防护罩上，什么东西猛地爆裂，两人同时倒飞了出去！
西维娅的战斗反应很快，在空中一个后翻，用长刀拄地卸去力道，在竞技场的一段缓缓停下。
兰伯特就没那么好技巧了，他直接砸在了竞技场的墙壁上，激荡起一片烟尘。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维罗卡侧头看了看主席台，今天兰伯特的父亲莱昂内尔也在观战，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想法。
烟尘散去，维罗卡重新转向竞技场内。
走出来的人影让维罗卡知道，莱昂内尔恐怕没什么想法。
兰伯特的法师袍上都闪烁着法阵的纹路，让观众们一阵牙疼。
“这家伙的附魔装备未免也太多了吧？”
“嘘——，这可是学院里的小王子……”
维罗卡放下观剧镜抹了一把脸：“好了乔安娜，你的项链说法赢了。”
乔安娜冷笑，但是并不高兴。
场中，站起身来的西维娅一脸无语的看着走出烟尘的兰伯特，口中喃喃：“不愧是大少爷，这还怎么打……”
兰伯特爬起来扫了扫法师袍上的灰尘，又擦去脸上被碎石划出的血珠，将法杖插回腰间，抽出短剑，遥遥的向另一端的西维娅做出口型：“你惹怒我了。”
可怖的红光在短剑上闪烁着汇聚，隔着防护法阵的观众都感觉到了一阵燥热，某种大型魔法在短剑上成型。
维罗卡总算把那把短剑与赛琳娜口中的某一个附魔武器对上了号：“炎魔风暴？莱昂内尔把炎魔风暴给兰伯特，就让他这么用？”
“炎魔风暴？”乔安娜问。
“就是兰伯特手里的短剑，是火系比较出名的一个大范围攻击的附魔武器，效果就是……现在这样。”维罗卡看着场地中。
不祥的红光攀升到了最高点，竞技场中能看到半空中凸显的火元素，滋啦啦的火星越来越多，在兰伯特面前不断盘旋，最终形成了三条盘旋而上的红色风暴柱，仿佛地狱中扭曲的炎魔，在兰伯特短剑的挥舞中向着西维娅的方向碾压过去。
维罗卡神色冷峻，豁然起立，向着主席台跑过去：“西维娅已经投降了！快让法术停下！”
在她跑到主席台之前，不断生长的火风暴率先撞上了竞技场的法术护盾。
在一阵恐怖的滋滋响声中，护盾泛起电光和波动，眼看着就要破碎。
观众席上的人群慌张的站起来，却不知道面对这种程度的范围攻击，到底要向哪里逃。
维罗卡终于跑到了主席台旁边，急匆匆的抓住迎上来的柏妮丝老师：“老师，我看见西维娅最后已经打出投降的手势了，请快点让法术停下！”
柏妮丝安抚的顺了顺维罗卡的后背，转身高喊：“莱昂内尔，再不出手，法术护盾和场地维护的钱由你们火系全额赔付！”
坐在前排的莱昂内尔瞥了柏妮丝和维罗卡一眼，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主席台的最前沿，风暴的边缘处，向着场内伸出手。
一条风暴已经盘旋到西维娅之前的躲藏处了。维罗卡咬着牙盯着那边，心中不断祈祷西维娅能撑过这一会儿。
场内的火星像被什么吸引，从竞技场逐渐转移到主席台这边。
维罗卡看着莱昂内尔伸出的手臂，他甚至没有更多表情，任由风暴和暴烈的火元素向这边汇聚而来。
整个竞技场上的火元素都被莱昂内尔吸引，包括三条张牙舞爪的“炎魔风暴”，覆盖了半边天空的火元素在他的手心不断压缩凝聚，形成一个熔岩一般流动的火球。
他举着这颗火球站在主席台正中央，最后一丝火星也被吸纳。
竞技场中的风停滞，尘埃缓缓落地。
观众席上爆发出响彻天际的欢呼。
莱昂内尔举着“熔岩球”，转身向主席台上的老师们一点头：“我去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然后平静的从维罗卡身边经过。
这就是，火系大法师——中阶高级法师的实力吗？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去看竞技场中的西维娅。

第99章
西维娅被医疗队从一堆灰尘中抱出来。
裁判宣布了兰伯特的胜利。
后者骄傲的站在场地中，向着观众席举起手臂，又转身向主席台微微一鞠躬。
维罗卡隐约看见他面向法师的席位找了一会儿，最后举起手中的法杖，享受观众们的欢呼。
虽然不知道他在找谁，但维罗卡选择单方面认为，他在向自己挑衅。
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场中，维罗卡转身走向医疗点。
维罗卡进门的时候，西维娅已经醒了，正在兴致勃勃的讲述自己是如何躲避“炎魔风暴”的。
“……我缩在角落里设立了一个雷网，但是雷网和火星总是爆炸，我就在地上炸了一个坑，面朝下躲进了坑里……”
维罗卡走进看了看西维娅整体情况，最重的伤就是在背上的灼烧痕迹，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维罗卡！”西维娅扭着脖子打招呼，医师还在给她的背部上药，“我听说你跑到台上让那个火系的收拢法术！”
“多谢啊，要不是你，我恐怕现在还趴在坑里！”
维罗卡按住她挥舞的手臂：“只要你别怪我，先谎称你投降了就好。”
“这算什么，”西维娅不以为意，“难道我还能像那个大少爷一样，再掏出一把附魔武器？不过我决定，回去就跟母亲说，族里还是多准备点附魔武器吧，反正现在跟学院关系好，价格说不定能便宜点。”
维罗卡见她没有因为失败有什么阴霾，这才微笑出来，也不管还在旁边围着的其他人，低声与西维娅说：“这次是兰伯特那家伙胜之不武，只要他接下来还保持着用装备欺负人，总会碰上我的。”
西维娅抬起头眨眨眼：然后你就会教他做人是吗？
维罗卡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了。”医师涂抹完膏药，直起腰嘱咐道，“保持背部敞开的状态，一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东南部族的几个少女围在病床旁边慎重点头，维罗卡拍了拍西维娅的手：“好好养伤，我先去赛场观察对手了，争取我对战兰伯特的时候，你能亲眼见证。”
西维娅回握了一下维罗卡的手：“说好了！”
重新回到观众席上时，场上对战的是一个雷系和一个土系。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都举着观剧镜，神情凝重。
维罗卡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坐下也举起了观剧镜。
整体战况在预料之内，攻击性颇强的雷系压着土系打，而土系龟壳的防御也让对方无从下手。
战斗一直拖延到双方的精神力耗尽，几乎一个法术也发不出来，土系才勉强靠着防御节省下来的体力，用肉搏打赢了雷系。
一场平平武器的战斗，没有爆发，没有意外，也没有附魔武器。
奥莉薇娅放下观剧镜，沉着脸吐出一口气：“这两个都是我们贵族派的前辈，他们手中也没有像兰伯特那种从头到脚装备。”
维罗卡失笑：“想要像兰伯特那样，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程度。”
乔安娜有些忧虑：“他的装备太多了，你对上的时候，根本无从下手啊。”
维罗卡脸色淡定，她不信那个兰伯特真的连内裤都是附魔过的：“别担心，大不了我就投降是了。”
“维罗卡能看得这么开，那真是再好不过。”一个男声遥遥的传过来。
兰伯特和他的跟班们来到观众席上了。
“毕竟你现在也算是我们的盟友，我也不想对盟友太粗暴。”兰伯特走到前排的座椅上，微微向三人鞠躬，礼貌说道。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同时瞥向维罗卡。
维罗卡嗤笑一声，伸直了腿踢在前排的靠背上：“那是，早在议事团里我就跟亚力士前辈说过，输了就输了，这点失败我还是能承受的起的。”
“可不像兰伯特你，是在学院里长大的，心气高。”
这是在说兰伯特被西维娅击中之后恼羞成怒的事情。
“不过兰伯特你后面有莱昂内尔大人兜底，想必也不会害怕一两次失败吧？”
——后面我暴打你的时候，可别跪下叫爹！
兰伯特全都听懂了，脸色有些冷硬。
他身后的跟班适时地跳出来：“兰伯特大人实力高强，怎么会轻易失败呢？”
“哈！”奥莉薇娅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力高强？武器的实力高强还差不多！
就连乔安娜嘴边也勾起一波似有似无的笑意。
兰伯特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并不以为耻：“家父严格，又担心我的安危。想必海城城主也是这么担忧奥莉薇娅伯爵的吧？”
家族的底蕴就不是底蕴了？你奥莉薇娅不也是背靠着海城和贵族派的支持才走到今天的？
我笑了一声你就要扩大战场？奥莉薇娅阴沉沉的盯着兰伯特，张嘴就要说什么不客气的话，被维罗卡打断了。
维罗卡一脚踹在前排的椅背上，提高声音：“下一场就要开始了，我还得多观察对手好准备第三轮的战斗，麻烦前边碍人眼的东西自觉点滚开！”
跟班们简直惊呆了，兰伯特也没想到维罗卡竟然这么不客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观众席上的学生们目光集中过来，旁边的主席台上也有老师看向这边。
兰伯特深吸一口气，强笑出来：“我是来邀请乔安娜公爵参加晚上的胜利聚会的，希望您能赏光。”
明明前几天还在抱怨兰伯特不带她参加法师派聚会，乔安娜收起笑容，冷淡的说：“我看还是等到大比结束再去参加吧。”
兰伯特也收起笑容，冷冷的盯了三个人一会儿，转身走向观众席另一边了。
他走之后，奥莉薇娅拿胳膊肘拐了一下维罗卡：“我们两个倒是无所谓，你这么得罪他，万一场上碰到怎么办？”
维罗卡轻笑一下：“我不信他真的敢动一位议事团成员的命。”
奥莉薇娅若有所思：“也对，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乔安娜是帝国的和谈代表，奥莉薇娅是海城城主的女儿，凭借身份，就很少有人敢动她们两个。
但维罗卡不是。
虽然以前她名义上平民派在低年级的领头羊，但本质上在学院内部没有其他特殊身份，一旦有人真的动了杀心，尤其是像法师派这种背靠大树的，想动手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到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学生意外死亡”罢了。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维罗卡拼着老师们的不理解，提前挤进议事团就是这个理由。
现在她在出事，那就是“议事团成员遭到他杀”，性质严重程度直接上升了一个层级。
维罗卡微笑着举起观剧镜继续观看比斗，没有回答奥莉薇娅的问题。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也举起了观剧镜。
*
学院大比的第六天。
“淘汰赛第三阶段，32晋15，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对战风系四年级生温德威兹！”
维罗卡走下小拖车，看着前方跃跃欲试的风系四年级，想起昨天晚上塔米跑过来给她送的消息。
温德威兹，男，风系四年级，高级法师，平民战士家庭出身。
未入学的时候就被法师派下属的商队拉拢，已经与商队主人的女儿订婚，因此算是法师派的人。
纠察队的现任小队长，经常混迹在战士群体中，因此比较擅长战斗。
最喜欢用的招式是用风推开敌人，然后大范围风刃远程结束战斗。
昨天晚上看完塔米送来的消息后，维罗卡还在沉思，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已经皱着眉头在讨论可能出现的套路了。
比如打着打着对面突然掏出一个附魔武器。
再比如对面从趁维罗卡不备掏出一个附魔武器。
回过神来的维罗卡失笑：“也不必觉得所有法师派都是一身附魔装备吧？”
奥莉薇娅神色严肃的摇头：“不可不防啊。”
维罗卡倒是觉得，这个温德威兹，可能只是法师派丢出来，试探她手段的一个探路石。
所以他攻击手段不一定多，但保命手段一定一流。
战斗刚开始，温德威兹就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风系轻身术。
他面对着维罗卡，脚尖一点就急速后退，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竞技场的那一头。
啧，维罗卡皱眉头，果然，攻击性强不强另说，但这逃跑的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这个距离，维罗卡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如果直接操纵水元素急速穿透，杀不死也能重伤。
但是这是学院大比，轻易还是别闹出人命比较好。
维罗卡看着被她的动作吓得窜到半空中的温德威兹，暗叹了一口气，不过医疗队有布莱希老师在，重伤什么的也只是多几天的事情罢了。
所以水元素穿透就当做是最后的手段吧。
正好他也有远程攻击，继续利用他来锻炼自己的战士能力好了。
维罗卡想到这里，脚下发力，向着竞技场那一头跑去。
观众席上，兰伯特拿着观剧镜神色严肃的观察着维罗卡的一举一动，旁边还有跟班拿着纸笔在做记录。

第100章
“据老师中流传的消息，维罗卡至少已经是水系高级战士，持续作战能力很强，所以战斗不能拖到后期，最好是一击致……咳。”
“根据在学生和战士中搜集的她曾经用过的法术，大多数先是依靠元素数量多的大型水球来压制，她曾经操纵一大团水猎杀丛林豹，那时候还是个中级法师……”
“这方面对兰伯特大人很不利，水系毕竟还是对火系有元素压制。”
几个跟班低声讨论。
“她惯用的法术还有冰系的穿刺，在学院的训练场上曾经用来对付海城的刺客。”
“这一点倒是无所谓，兰伯特大人有附魔护具在，不会被低等级的法术穿透。”
……
跟班们在讨论对付维罗卡的战术，兰伯特却在心里想起父亲的警告。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中阶法师！”
水系传来那个维罗卡进阶中阶的那天，父亲在黑夜里长叹，说水系的势力又要起来了。
从那个维罗卡入学这半年来，什么平民派的领袖，什么水系的天才，经商也是学院之城里的头筹，手下的战士都在城里闯出了名声！
一个一个数过去，竟显得学院里的人没有一个外来者厉害。
就连这次大比，也是她提出来的。
在提案里冠冕堂皇写的什么提高战斗力，还说什么要以选手的身份参加大比，所以背后的权力就分出去。
他才不信呢！在他看来，那个维罗卡就只是想出风头！
只要能在大比中赢过维罗卡……
中阶法师又怎么样？中阶和中阶，也是不同的。
好比父亲是中阶，却只能屈居议事团，而有些中阶法师，却能恬不知耻的进入十人议事会！
从前他从未想过早早的就进入议事团，毕竟那是父亲所在的位置。
但那个维罗卡进入的时候才十六岁不到，也不过是个高级法师而已！
他也是高级法师，现在已经十九岁了，也应该够格进入议事团了吧？
只要能在大比中赢过这个维罗卡……
兰伯特举着观剧镜，紧紧盯着场中不断翻滚跳跃、躲避风刃的人影。
为什么还不动用法术呢？让他看看天才中阶法师的手段吧！
场中的维罗卡可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自己用法术，她的体力还没消耗完呢，作为最后手段的法术自然也谈不上用出来。
只是在偶尔，趁着对面温德威兹的法师难以中继时，她拉近距离，能看见对面狰狞的脸色。
维罗卡翻身再次躲过一道风刃，然后跳上竞技场的围墙飞奔，将一连串的攻击甩在身后。
最后居高临下双腿猛的发力，从高处扑向温德威兹。
后者因为施法距离的问题，不自觉的靠近竞技场围墙，被维罗卡这一飞扑，吓得大惊失色，脚尖连连点地迅速后退，没一会儿就到了竞技场的中间。
维罗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她是打着用水系战士持久作战的能力来消耗对方的主意，但这个常年混迹于战士中的家伙显然也不傻，用的法术除了轻身术就是风刃，都是风系中最基础的法术，精神力消耗也不大。
这样下去，这场比斗恐怕要持续很久了。
但好在持续的越久，温德威兹的劣势也就越明显。
维罗卡活动了一下关节，水系元素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长时间活动的酸痛感顿时都消失了，于是继续跑向对手。
观战的兰伯特也觉得不对。
虽然他嘱咐了温德威兹，要尽量试探出维罗卡更多的招数，但这两个人在场上放风筝的表现，哪里能找出维罗卡的破绽呢？
反而是温德威兹，再这样下去，肉眼可见消耗更大的将是他自己。
在经过将近四十分钟的漫长拉扯后，温德威兹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维罗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再一次拉开距离后，在竞技场正中央抽出法杖插在地上。
维罗卡已经趁机逼近了二十米，温德威兹仍然没有动，一缕缕的风从他身上扩散。
在距离他将近十米的时候，维罗卡的前进有些困难了，狂风形成了风墙，将温德威兹保护在其中。
维罗卡停下脚步，不得不矮下身体，用一只手攀在地面上保持稳定，另一只手挡在眼前，勉强向温德威兹看去。
狂风还在增大，已经消耗了四十分钟的精神力，还能释放出如此大规模的法术，温德威兹不愧是纠察队的小队长。
以温德威兹为中心，一道龙卷风在竞技场内形成。
比不上兰伯特“炎魔风暴”三道火龙卷的数量，但温德威兹这道龙卷风远比三道来的粗壮。
竞技场内飞沙走石，维罗卡现在要用四肢牢牢的扒住地面，才不会被风吹到天上。
维罗卡小心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龙卷风正在温德威兹的操纵下歪歪扭扭的向着她这边行进。
“啧。”结果还是要提前用法术了，维罗卡不爽的抽出腰间的“雨波”。
就这一个动作，差点让维罗卡被逼近的龙卷风刮歪了身体。
维罗卡反手将“雨波”狠狠地插在地上，一片昏暗的风暴中亮起一点清凉的蓝色微光。
在防护罩外天朗气清的观众们一边惊呼一边试图看清楚风暴中的场景。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捏紧了手中的扇子。
兰伯特和跟班们举着观剧镜，仔细辨别风暴中的两个人。
“有点蓝光！那个维罗卡用水系法术了！”
“用的什么法术？这风沙太大了，压根看不清楚啊！”
微微地蓝光越来越大，眯着眼的兰伯特突然说：“是水系的护盾！”
跟班们连忙集中精力向蓝光看去。
果不其然，龙卷风的中心经过蓝光后，飞沙小了一点，能看见维罗卡趴在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薄膜。
任由狂风刮过也好，大块的石头砸过也好，这层蓝色的薄膜也只是微微波动，减缓了所有的法术攻势，将维罗卡牢牢的护卫在内。
看清了竞技场内情况的观众们发出惊叹，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放开了扇子。
兰伯特转头对跟班说：“记下，维罗卡的护盾非常稳固，精神力恐怕也非常强大。”
跟班记下了前一句，写后一句时还在心里嘀咕，中阶法师的精神力啊，能不强大吗？
在温德威兹的操纵下，龙卷风经过维罗卡，但却没能造成伤害。
眼见了这一幕的温德威兹迅速放弃了龙卷风的操纵权，选择放任它在场中乱刮，为维罗卡的行动造成阻碍。
而他本人则趁机在风中遥遥飘起，拉开距离的同时，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凝结出风刃，对准了维罗卡。
如果不是听到了风声不对，第一发风刃差一点将维罗卡砸了个正中。
场上还有乱撞的龙卷风，维罗卡顶着蓝色的水系防护罩，在地上七扭八拐的躲避着从天上来的风刃。
场景险峻，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惊呼。
在龙卷风逐渐变弱、天上来的风刃攻击间隔时间也开始变长后，维罗卡放松了对水盾的操纵。
仅仅是放松了一个呼吸，冷不丁的一连串风刃就砸在她的身前身后，堵死了她躲避的退路同时，一枚比开场以来都要大的风刃当头砸来！
白色的风刃淹没了她！
奥莉薇娅失态的站了起来，乔安娜咬住了嘴唇。
跟班有些惋惜：“下一轮您可能碰不到维罗卡了。”
依然举着观剧镜的兰伯特，冷静的说：“可惜还是没看到维罗卡更多的手段，结束了。”
反正她已经输了，还要看到更多的手段干嘛？跟班有些奇怪，正想要开口问，眼角却发现场上猛地亮起一大团蓝色！
大团的水元素从“雨波”上镶嵌的魔晶中被凝结出来，不断汇聚在维罗卡的上方，然后被风刃击到外围，再流转回来。
水元素还在不断凝集，将维罗卡包裹在其中，生生不息中有序循环，抵消了全部的风刃攻击。
半空中的温德威兹愕然了一瞬间，立刻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不利，想要落在地上。
但维罗卡的水元素没给他这个机会，
顺着风刃攻击的来路，水元素像一条巨蛇一样对半空中的他张开了嘴，然后猛的合拢。
第一天曾经困住威弗列德的旋转大水球再次出现，将风系法师围在中间不断旋转清洗。
裁判向着这边跑过来，维罗卡放出晕头转向的温德威兹，温和的问：“投降吗？”
温德威兹哇的喷出一大口水：“投……咳咳……投降！”
裁判吹响了哨子，向主席台做出手势。
“淘汰赛第三阶段，32晋15，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
冬青龙蜥的小拖车拖着眩晕无力的温德威兹，维罗卡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的就帮他的衣服和头发脱一下水。
“你这抗眩晕能力也不强啊，”维罗卡开启闲聊，“你们风系在飞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习惯了这种旋转吗？”
“我是被旋转转晕的嘛！？”摊平的温德威兹撑起头颅怒视维罗卡，“我明明是被你的水灌晕的！”
“哦。”维罗卡不怎么走心的应答，“那第一天威弗列德也没站不起来啊？”
“你给他急速旋转了吗？！”温德威兹看起来很想骂人，在维罗卡轻轻一撇后，又梗着脖子憋了回去。
“弱就承认嘛，还找什么借口。”维罗卡嫌弃的收回最后一点水元素。
温德威兹憋得内伤，垂头丧气的翻个身趴在小拖车上，蔫嗒嗒的问：“你的这个法术叫什么名字？挺厉害的，怎么没在学院里听说过？”
“旋转大……咳！”维罗卡对上了从通道里出来迎接的赛琳娜的眼神，“水缚术，对，是叫水缚术来着。”

第101章
赛琳娜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维罗卡脱口而出的奇怪称呼，一边鼓掌一边迎上来：“维罗卡！恭喜！”
然后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小拖车上的温德威兹：“温德威兹表现的也不错。”
小拖车上，温德威兹缩着头一言不发，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维罗卡笑着和赛琳娜转进另一条通道，冬青龙蜥的小拖车则转向了医疗点那一边。
“你跟他有过节？”维罗卡好奇的问。
“没有，”赛琳娜神情轻松，“只不过他是四年级，刚好比我低一个年级而已。”
“啊。”维罗卡理解了，温德威兹是距离赛琳娜威压最近的一个年级。
“来找你，是晚上有个小宴席，”赛琳娜继续说正经事，“大比结束后，我就要去南方种植园找我的老师了。”
“记得你第一场的对手吗？威弗列德他们回来了，总要有人去接班，今天晚上就是交接宴。”
“你们木系的交接宴，我一个水系去，没问题吗？”
“我还邀请了唐娜，她今天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当做你们两个的庆功宴也不错，正好你们两个也可以交流一下战斗经验之类的。”
“好。”维罗卡微微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问道，“唐娜前辈的比斗是在下午吧？”
“是啊，怎么了？”
“我想到一点好玩的东西。”维罗卡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下午，观众席，维罗卡神神秘秘的抱着一大卷布走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水系和冰系的学生。
“让一下，让一下。”维罗卡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的越过了同样在观战的兰伯特，“我们在这边有事情，你要不要换个座位？”
兰伯特假笑：“怎么，‘维罗卡大人’现在连观众席都要包场了？”
维罗卡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忙忙碌碌的和其他冰系把长布卷拉开。
“不让就罢了，待会儿影响你观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兰伯特坐在第一排，看着维罗卡在身前抻开的深棕色布条，有种不妙的预感。
转头又发现平常和维罗卡待在一起、都在前排的乔安娜和奥莉薇娅，现在居然退去了后排，心中的不妙预感更重。
但是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维罗卡顶嘴，又不好直接后退，于是轻咳了一声试图挽回：“需要多一点人手帮忙吗？”
维罗卡和冰系的学生已经将横幅展开的差不多了，这时直起腰来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兰伯特，伸手指挥道：“那你去第二排吧，坐着就可以提着横幅。”
“横，幅？”
比赛快要开始了，两头的学生一个发力，横幅终于完全立起来了，兰伯特的站位只能看到背面，但不妨碍他通过透光和纹路辨认出上面的文字。
“超越极限，再创辉煌！”（注）
旁边的水系学生也掏出了小木杆，小木杆另一头上一展开，是三角形的小彩旗。
巨大的加油横幅在风的吹动下微微鼓动，七八个学生拿着小彩旗热烈挥舞。
维罗卡往兰伯特和他的跟班手里都塞了一只彩旗，又把横幅中间一截塞进他的另一只手里，嘱咐道：“握紧一点！”
然后回到外面第一排面向观众席：“来！准备好了吗？一二三！唐娜唐娜！”
“唐娜唐娜，冰系最强！超越极限，再创辉煌！”
十七八个水系和冰系学生齐声喊叫的口号，在风系扬声法阵的扩声下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还在小拖车上的唐娜笑弯了腰，还在挥舞着手臂向她们示意。
半个，不对，整个竞技场的观众，都看到了上蹿下跳的学生们。
观众席上哄笑和口哨响彻天际，还有人也模仿着学生们，为另一个选手加油。
兰伯特一手举着彩旗，一手握着横幅，僵硬的被一群怪叫的学生包围。
无措中，他看见主席台上，父亲莱昂内尔投来嫌弃的一撇。
维——罗——卡——，兰伯特在心里诅咒了维罗卡千百遍，但现在整个竞技场的氛围已经被带动起来了。
原本还在后排笑嘻嘻的其他系学生，不由自主的也随着节奏喊起来，大家都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的蹦蹦跳跳。
偶尔还有零星的几个理智尚存：“不对啊我们是火系……”然后淹没在热情的人群中。
主席台上，柏妮丝老师笑的开心，其他老师们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一个个无奈对视：“孩子们的精力真是充足啊！”
“大比都不够他们发泄的。”“这也算是在大比中发泄吧？”
大概是加油和口号的力量，唐娜今天表现也分外出色。
大半个竞技场都被冰霜覆盖，趁对手瑟瑟发抖、腿脚打滑的时候，唐娜的冰锥给对手来了个人体描边，吓得对方高喊投降。
直到晚上的小宴会，学生们还在谈论这次的加油和横幅。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一个木系的高年级端着果汁走过来打招呼，“我看，明天的竞技场上恐怕要多出不少横幅了。”
这人也是个赛琳娜铁杆，和威弗列德一起刚从南方种植园调回来。
维罗卡与她碰了碰酒杯：“那才好呢，学院的狂欢嘛，当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高年级被维罗卡不谦虚的口气逗笑了，感慨道：“赛琳娜来信说找到了接班人我还不信来着。”
她抿了一口果汁：“现在看来，我只可惜你不是木系的。”
维罗卡扬扬下巴：“这有什么，学院里的各种派系这么多，元素系别不是划分的最终标准，只能看当事人到底想要偏向那个。”
“我对你们的种植园早就有兴趣了，过个一年半载，等没什么事了，就想去实习来着。”
“你对各种植物也有兴趣？”
维罗卡颔首：“我对所有能入口、能养活人的植物都有兴趣。”
“尤其是，我是南方冒险者出身，一直在想着，能找到一种适合冬青平原南方的良种就好了。
现在的主流粮食都不适合那里的水土，要么熬不过夏季的雨水，要么产量太低浪费人力。”
高年级刷新了对维罗卡的感官：“没想到你也是这种眷恋家乡的人。”
“不过，如果靠植物能养活所有人的话，战争也许就不会轻易发生了。”她轻声说。
维罗卡抬起眼观察这位木系高年级，看样子，这位是木系中少有的保守派。
“我听说你跟帝国来的那个小姑娘关系不错，”高年级最后举了举酒杯，“代我向她问好。”
维罗卡没有言语，也举起了酒杯。
高年级离开后，唐娜挤过来。
维罗卡坐在一张帷幔旁边的小圆桌上，帷幔和装饰大花瓶将小圆桌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唐娜坐在空间出口处的椅子里，伸手搭在维罗卡的肩膀上：“今天谢谢了。”
维罗卡失笑：“这有什么好感谢的，没有我们的加油你一样能赢。”
唐娜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怅然道：“七年级还留在学校是一种耻辱，我六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
“毕业之后，我留在学院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跟着柏妮丝老师去北方通道驻守。能在毕业前有留下这么美好的回忆，我很高兴。”
维罗卡安慰的拍了拍唐娜的手，一会儿后趁机打听：“七年级的前辈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唐娜微笑着解释：“你听说过学院的毕业条件吧？”
维罗卡点点头：“完成三个经过十人议事会认可的项目。”
“对，从进入学院开始，实习也好，训练也罢，都是为了将我们培养成能支撑学院和学院之城运转的支柱。
年级越高，参与学院事务的机会越多，
当达到能参与到十人议事会认可的项目时，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这个学生已经有了一定的大局观和政治意识，能够独立参与政事、维护学院某一项利益的能力了。”
维罗卡仔细的听着，这种培养方式与前世她知道的学校完全不同。
正如学院里的法术体系并不精密、也不太关注战斗力的大方向，整个学院和老师们，似乎更希望学生能成为独立做出决定、并完整执行的“人”。
法术只不过是支撑学院和人运转的一种特殊手段，以及将学生和老师们汇聚在一起的某种特质而已。
“所以，学院的年级其实是没有上限的。”唐娜笑着总结道，“只不过以前大多数前辈，都是在五、六年级，也就是二十二岁左右离开课堂、真正的参与到学院事务中，所以逐渐的约定俗成罢了。”
“刚刚不是还说，七年级还留在学校是一种耻辱？”
“这是对大部分普通学生而言，”唐娜摆摆手，“你去过图书馆地下的研究室吧？在那里面，因为研究项目卡住，好多年不能毕业的一抓一大把，他们才不在乎这个。”
“所以，”维罗卡总结道，“能不能毕业不重要，反正都是在为学院做事？”
唐娜卡了一下：“还是比较重要的，至少不用在学院里上课点名，工资也能上升一大截。”
实习期转正嘛，维罗卡自认为理解了一切。

第102章
“淘汰赛第四阶段，15晋8，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对战火系二年级生兰伯特！”
少见的双方都是低年级，而且两个人在学院之城的名气都很大。
兰伯特以“学院王子”和“附魔武器”扬名。
维罗卡则是“平民天才”和“战士友好者”。
观众席上的氛围热烈程度不是一点半点。
昨天法师席位上的加油和口号打开了他们的任督二脉，今天他们就已经学着昨天的横幅和彩旗，给自己支持的选手制作了应援物品了。
比如支持维罗卡的都举着蓝色和浅蓝色相间的小旗子，支持兰伯特的则是代表火系的红色。
不少人手中的旗子能看出制作的用心，针脚都是细密而整洁。
还有人带了多种彩旗在场内贩售，后排维持治安的纠察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几个狂热粉，无师自通的换上了对应颜色的衣服，在一片黑色中很是显眼——因为法师大多是黑袍的缘故，学院之城的居民们尚黑。
主席台上的老师们今天一抬头，就能看见观众席上的成片的彩旗之林。
老师们啼笑皆非，但大都没有制止的意思。
维罗卡曾经在提案里提到的、警惕帝国的文化入侵方面，现在看来，学院大比确实有助于提升居民们对法师认知和支持力度。
当然，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能买票入场的人，一定是对法师之间战斗感兴趣的人。
“看起来支持火系的，比支持水系的多啊。”一个土系的老师闲闲的挑事道。
柏妮丝老师横了他一眼，布莱希老师稳坐钓鱼台，八风不动。
莱昂内尔倒是罕见的客气了一句：“大概在普通人眼里，火系比水系更具有进攻性吧。”
才怪！一个风系的男老师在心里腹诽，应该是在普通人眼里，像你儿子一样满身附魔装备的人很厉害吧？
兰伯特用附魔武器击败西维娅后，他在城中赌局里的赔率就一路下跌，现在已经比维罗卡还低，占据了赔率倒数第二的位置——大家都对他那一身附魔装备心有余悸。
莱昂内尔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师席位。
这边支持两者的倒是差别不大。
平民派的学生们依然举着昨天那个“超越极限，再创辉煌！”的横幅，只是彩旗都换成了水系的蓝色或者冰系的浅蓝色。
法师派昨天晚上临时赶制了一道“雄姿勃发，锐不可当！”的横幅，现在也让人举在了高处。
但是兰伯特是在学院之中长大的，又有自己这个父亲和一众叔叔阿姨撑腰，才在法师派有如此支持力度。
而那个维罗卡，莱昂内尔想起土系的线人给他的情报，仅仅是靠着一个高年级学生的支持，就成为了一派系的领头羊，然后借力不断攀爬，现在已经是学院里年龄最小的议事团成员了。
不可小觑啊，莱昂内尔暗叹一声，又把目光投向场内，希望儿子能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谨慎的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敌手。
场上的兰伯特与维罗卡都下了小拖车。
两人相互客气的微微鞠躬行了个礼。
维罗卡打量着兰伯特，先开口道：“你今天打扮的，甚是豪华啊！”
没错，比那天对战西维娅的“法师袍、软甲、短剑、法杖、靴子”还要复杂，只维罗卡能看见的，还有项链、护腕、护膝，法杖也从那天的单魔晶法杖换成了有标志性形态的“山羊之杖“。
她敢打赌，这些多出来的装备全都是附魔过的。
维罗卡有些牙疼的吸气：“我才一年级欸，有这个必要吗？”
兰伯特看起来心情很好，于是彬彬有礼：“您说笑了，我一直认为，您是学院大比中最有可能夺冠的人，因此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的。”
“哈哈哈，”维罗卡干笑，“你怎么不干脆穿一身铁皮罐头，那个还有头盔，防护力度更强。”
“我们可是法师呢。”兰伯特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山羊之杖”，在维罗卡警惕的目光里微笑着说，“您这是在拖延时间吗？用处不大哦。”
话未落音，山羊之杖上火系魔晶开始发亮。
而对面的维罗卡已经一言不发的向后暴退！
从前的战斗都是对手主动与她拉开距离，现在终于轮到她率先撤退了！
还未退出多远的距离，范围魔法“流星火雨”已经以覆盖了半个场地的规模当头砸下，维罗卡只能勉强撑起水系护盾，在护盾的波动中继续翻滚逃跑。
流星火雨的声音很大，兰伯特的高声说话反而模糊不清“……没用的，你不是说……输得起？”
火雨还未结束，龙卷风已经再起，与地上还未熄灭的火焰一起形成了比那天“炎魔风暴”还要多的火风暴，在竞技场中肆虐。
观众席上的蓝色派声势弱下去，乔安娜和奥莉薇娅站起身，担忧的看向场中不断逃窜的蓝色光点。
特地把医疗点的事都安排好、出来观战的布莱希老师握紧了拳头，她也紧紧盯着那个在火光中不断运动的蓝光，嘴唇微动：“要不要……”提前投降？
旁边的柏妮丝老师按住了她的手：“冷静，记得那孩子说过吗？要相信她。”
观众能看到的维罗卡水盾的光芒，兰伯特自然也能，发觉维罗卡还能撑住后，他谨慎的用了“山羊之杖”最后一个防御系法术——雷网。
用雷网掩护住自己后，自开赛以来一步也未移动过的兰伯特提高了声调，对着还在不断躲闪火龙卷的维罗卡喊道：
“维罗卡——投降吧，我的炎魔风暴还没有用，等炎魔风暴的持续时间过了，山羊之杖的冷却也就好了，你是撑不下去的！”
维罗卡没有在听他的嘲讽。
满竞技场的火焰在围攻，而她在火焰之中逃窜。
仿佛某一个已经遥远的场景重现，她又回到了三年前。
火焰在剥夺呼吸，
敌人在猖狂大笑，
同伴倒在废墟和血泊里。
火海中的维罗卡在想什么呢。
高速奔跑和紧张带来了生理性泪水，她随手抹去。
维罗卡，维罗卡，别哭了，我来救你啊！
祝陌穿越而来，成为了维罗卡，
那原本天资出众的维罗卡，去到哪里了呢？
那个末世朝不保夕，我宁愿你已与爱你的人团聚。
现在的维罗卡，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她是高级战士，在体内流转的水元素为她提供生生不息的力量。
她是中阶法师，强大的精神力和天赋的元素亲和让她在火场里撑起防身的护盾。
她是魔法学院平民派的领头羊，半个场地的观众都在给她加油。
她是冒险者公会的发起人，从冒险者那里习得的战斗和狩猎的本能在指引。
翻身躲过两个交叉的火龙卷，距离猎物还有三个冲刺、一个半最优施法距离。
维罗卡，维罗卡，抬起头，猎鹰高飞啦！
一道微不可见的蓝光，闪电般的穿透火和风暴，以极致的速度轰击在兰伯特身后的雷网上！
兰伯特根本没看到这道蓝光，更不要说做好防备！
元素之间的冲击冷不防的炸开，原本作为防御的雷网此时竟然成了对手的帮凶，在兰伯特的背后给了他重重一击。
兰伯特踉跄了一下，但本人没受任何伤害——他身上的防具接下了所有攻击。
但是雷网不能再用了，兰伯特恼怒的散去了支撑雷网的元素力，山羊之杖上一个魔晶暗了下去。
但是维罗卡是用什么法术攻击他的？刚刚背对着，压根没看清，兰伯特思忖着，开启了脖子上悬挂的“飞鸟之翅”，整个人缓缓上升到半空中。
发出一道攻击后就不紧不慢的躲避着已经弱下来的火风暴，维罗卡在场内另一角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兰伯特。
“真是个好靶子。”维罗卡低语。
然后又一枚水滴向着兰伯特暴射而去，撞击在他身着的防护装备上。
毫无准备、在空中也没有借力点的兰伯特，被攻击和护盾的作用力顶了又一个踉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才堪堪停住。
空中不是个好选择，兰伯特立刻意识到了，落地并关上了“飞鸟之翅。”
但是刚刚这一击，已经让他看清楚维罗卡在哪里了，兰伯特拔出了腰间的“炎魔风暴”。
“还有余力攻击我，看来是竞技场里的火风暴太少了。”兰伯特这么说着。
一直在移动中的维罗卡猛地转身，冲向距离不算远的兰伯特，脸上还带着恶意的笑容。
“大少爷，”还有十步，身边的水护盾开始脱离、汇聚成水团，
“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还有八步，水团在呼吸间变得庞大，
“一个中阶法师，”还有五步，水团已经膨胀到阴影完全覆盖了两个人，
“能操纵的元素量吗？”只剩三步。
在兰伯特惊惧的目光中，水团狠狠的撞上了刚刚发出的炎魔风暴。
“轰——”
两种相对的元素力引发了爆炸，双方庞大的元素量让爆炸几乎覆盖了整个竞技场中心。
维罗卡早有预备，给自己叠了一层厚厚的水盾，并矮下身半匍匐在地躲过了爆炸波。
兰伯特就没那么幸运了，爆炸直接将他炸飞了出去，他又一次重重的砸在竞技场的墙壁上，然后跌落下来。
爆炸过后，维罗卡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走向兰伯特的方向。
“能飞得那个，是项链吗？不能用了吧？
山羊之杖，冷却期还没过吧？
炎魔风暴，现在也半报废了吧？
法师袍、软甲和护膝护腕，还有几个防护法术呢？
倒是靴子，还可以用来逃跑。”
维罗卡一个一个数过兰伯特的装备，笑意盈盈的向烟尘中爬起来的人影道：“兰伯特，让我看看吧，除了附魔武器，你还有什么呢？”

第103章
“开玩笑！”兰伯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维罗卡咆哮，“我也是个高级法师啊！”
三枚火球凭空出现，向着维罗卡当头砸来！
维罗卡挥了挥手，一捧水元素在半空中张开，将火球湮灭。
兰伯特有些愣怔，维罗卡笑眯眯的说：“我的水元素攻击力其实不太强，你的防护装备还有剩吧？要不直接投降算了。”
攻击力不太强？那他两次被炸飞都是被什么攻击的？空气吗？
“不必了，”兰伯特脸色转冷，站直了身体举起法杖，“堂堂正正的将我击败吧。”
维罗卡仿佛很是开心，乐不可支的回应：“这可是你说的哦！”
一枚水珠再次急速撞在兰伯特的防护上，小型爆炸的作用力将兰伯特狠狠的顶在竞技场的墙上，然后再次重重的落地。
这次因为距离太近，力道更大，兰伯特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爬起来。
“喔！”观众席因为这一击发出感叹，主席台上，大多数老师都在明里暗里打量莱昂内尔。
后者沉默着坐在座椅上。
自从维罗卡开始反击，观众席上的蓝色块振奋不已，红色块不断惊叫。
法师这边，平民派一扫颓势、欢欣鼓舞，法师派逐渐消音。
贵族派坐着看戏。
随着兰伯特逐渐被击落、被逼到墙角，布莱希老师也渐渐放松，长舒了一口气后神情轻松的看着竞技场中。
莱昂内尔倒是从头到尾不动如山。
“莱昂内尔，你不担心兰伯特吗？”一个老师忍不住问。
“不过是学生内部的切磋罢了，”莱昂内尔瞥了一眼面带喜色的布莱希老师，“就算是重伤，相信布莱希老师也会尽职尽责地救回来的。”
布莱希老师脸色矜持的点头，却没有接话。
“让兰伯特受点挫折也好，”柏妮丝老师开口了，“这孩子还没出过学院之城吧，别总是以为学院就是无所不能的。”
这话莱昂内尔说没问题，柏妮丝说就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莱昂内尔阴沉沉的看着维罗卡再一次将兰伯特击到竞技场墙壁上。
“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你的意志力了，”维罗卡看着脚边嘴角渗血的兰伯特感叹道，“学院里也不都是不会战斗的废物嘛！”
兰伯特呛咳着咽下一口血，再一次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他已经退无可退，站在了竞技场最靠墙的位置。
维罗卡逼得太近了，他低垂的眼睛从发丝中判断维罗卡的距离。
佝偻的身体很好的遮掩了怀里的法杖和短剑。
随着半爬起的身体张开，怀中红光闪过！
流星火雨、龙卷风和雷网一齐激发，暴烈的火龙卷再一次轰然冲向场中！
而他背后有围墙，面前有雷网，至少能再次接下维罗卡的一击，兰伯特喘息了一口气，还有机会！
局面又回到了比斗最初，而他现在脱离了中间的靶子位置！
精神力消耗也不多，用的大都是魔晶中的元素里和附魔法术。
维罗卡被轰击到哪里去了，下一发攻击会从哪里来？
兰伯特眯着眼，试图在场中狂舞的火龙卷中寻找维罗卡的身影。
“你在看哪？”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上方响起。
兰伯特不可遏抑的打了个哆嗦，缓缓抬头。
看见了倒挂在他头顶的恶魔。
“要我说，你的成长确实很快嘛。”维罗卡用冷漠之杖插在墙壁里，倒挂着对兰伯特评头论足：
“很快就发现了元素爆炸冲击力的作用，观察力还不错；
能够忍着疼痛将我引到最适合攻击的位置，忍耐力合格；
一直保持着清醒和对法术冷却的算计，意志力达标。”
“但是战斗经验实在太少了呀。”维罗卡可惜道。
下面的兰伯特已经克制住了恐惧，在雷网下举起了法杖。
“火——”
他的法术还没凝聚，维罗卡身上覆盖的水盾就换了个形态，大颗大颗落下，浇灭了火星。
“……而且法术发动也太慢了，”维罗卡继续絮絮叨叨的点评，“看在学习能力不错的份上，也给你一个好看的退场吧。”
话音落下，水盾完全转化为一大团水元素，穿过雷网，带着噼里啪啦的雷电将兰伯特包裹在中间。
一道一道雷电很快消耗了他身上的被动防御型护盾，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附魔的护盾，保持着他的神志清醒。
看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维罗卡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我的水不是攻击魔法呀，它是治愈系的水元素哦。”
水球之外，维罗卡甜甜的给他解释，“所以不会激发你的护盾，然后产生反作用力呢。”
淹没在水球中的兰伯特快要窒息了，维罗卡轻笑出来，举着大水球向退场通道走去。
因为持杖人的昏迷，场中的火龙卷威力变小了许多，但仍然有小型的火柱在肆虐。
维罗卡一手举着一个大水球，在竞技场中闲庭信步，乱撞过来的火柱被另一只手操纵的水波随手打散。
直到走到退场通道和裁判面前，大水球才把已经昏迷的兰伯特吐出来。
然后在维罗卡的操纵中缓缓上升，在竞技场中火焰燃烧最胜的地方炸开，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将肆虐的火焰浇灭。
维罗卡顺势向观众席微微鞠躬行礼。
观众席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直到维罗卡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里，竞技场上空的欢呼和掌声依然盘旋不去，久久不散。
*
通道里，维罗卡目送冬青龙蜥送兰伯特去医疗点。
西维娅从另一头冲过来，跳到维罗卡身上：“太棒了！维罗卡！”
维罗卡被她冲的一个踉跄，拍拍西维娅的背部：“我身上都是灰尘呢！”
西维娅脸色快活的从维罗卡身上下来，在通道里笑的很大声：“哈哈哈哈我看见那个兰伯特一次又一次撞墙的时候，简直笑死了！”
“他都不会用别的方式拖时间吗，白费了那一身好装备了！尤其是那双靴子的作用，完全没有发挥嘛！”
通道里的传音很好，维罗卡确信另一端的人都能听到，就是不知道兰伯特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听见西维娅这么大声的嘲笑，估计会吐血吧。
乔安娜给维罗卡递上了一捧鲜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恭喜！”
奥莉薇娅罕见的摆脱了淑女姿态，在旁边背着手小跳：“哈哈，我让人在城里所有的赌局上都买了你赢！现在小赚一笔！”
“哦？”维罗卡一边走一边好奇，“比赛表当天早上才公示，城里的家伙们赌局开的这么快的吗？”
“整个学院之城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呢，能不快嘛。” 奥莉薇娅愉悦的说，“经过这几场战斗，你们几个可是出名了。当然今天之后，兰伯特的废物也会出名的，希望父亲听完他的名声后，能收回前言，把护卫队的钱给我寄过来。”
维罗卡失笑，奥莉薇娅还记着自己被收回去的护卫队经费呢。
“下一场是谁，有认识的人吗？”维罗卡侧头问，“我们上去给他们加油吧。”
“还有冰系的唐娜前辈和水系的一个高年级，不过水系的那个不太熟。”
“那没什么，”维罗卡不在意，“反正最后这几场了。”
法师的淘汰赛最后几场，每一天都是一轮，但比赛的场次依然在减少。
于是学院就采取了维罗卡的意见，将学院战士的淘汰赛安排在每天的法师对战之后，也算增加了一些看点。
想到这里，维罗卡问：“学院战士的淘汰赛也开始了吧，奥莉薇娅，你的护卫们现在都晋级了吗？”
奥莉薇娅闻言很快活：“第一轮还没结束呢，不过我的护卫们已经都晋级啦！”
“不愧是当时我们在训练场上选的人，一个个本来就是打出来的，战斗力都很可观呢。
我还给他们设了奖金，晋级到八强、四强和决赛，分别有不同的档位的奖励！”
“进决赛的我会资助三支中和药剂，”奥莉薇娅嘿嘿笑着，“他们一个个很有动力呢。”
富婆，维罗卡在心里默念，又转头看向乔安娜。
乔安娜羞涩一笑：“我从学院里招收的护卫们，目前只有一个淘汰的。”
“你也给他们设立了奖金？”
乔安娜含蓄的点点头。
维罗卡闭上眼，两个狗大户。
但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等校外战士的淘汰赛开始，她要不要也在冒险者公会里设立悬赏，晋级越高的，在公会中享受的待遇越好？
谈笑间她们已经走到了观众席上。
平民派的学生们蜂拥而来，围住维罗卡叽叽喳喳的道喜，维罗卡笑容满面的时不时点头寒暄一下。
因为有奥莉薇娅在，贵族派也矜持的在侧方表示祝贺，并不断的恭维。
只有法师派的学生，抱团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人群中的维罗卡。
零星也会有嘀咕“得意什么，真正的高年级战斗派还没开始发力呢。”
说笑了一阵的维罗卡注意到旁边的法师派学生，稍微眯了眯眼，微笑着走过去。
在法师派学生炸毛的表情中，维罗卡提高了声音：“虽然兰伯特不在现场，但我依然要为他坚持战斗的意志力称赞，他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法师派的学生们互相看看，放松了身体。
“作为这次精彩战斗的庆祝，在坐的每一位都可以从这里领一杯奶茶，”维罗卡指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奶茶小贩，补充道，“我请。”
“好哦！”
平民派学生率先兴高采烈的冲上去，然后是感兴趣的贵族派，法师派磨磨蹭蹭，互相推攘着，也加入了人群中。
三个派系终于汇合到了一起，维罗卡抬头与主席台上的目光对视，坦然一笑。

第104章
“这个小家伙，未来不可限量啊。”
主席台上老师们收回关注的视线。
布莱希老师早已经在战斗快结束的时候就先行一步去了医疗点，柏妮丝老师也终于放下心来，在椅子上舒服的抻了一个懒腰。
“柏妮丝，你放松早了，”一个老师提醒道，“接下来还有你的学生唐娜呢！”
柏妮丝撇撇嘴：“她都六年级了，要是还打不过这些低年级，白费我教她这么久。”
“那如果唐娜和维罗卡对上，你觉得谁会赢？”
“维罗卡。”柏妮丝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么肯定？”
柏妮丝老师回过头无语的看着提问人：“中阶法师与高级法师的区别，你们自己都要比我清楚吧？别说下面的学生了，我就问问，坐在这里的，有几个对上维罗卡能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老师们的法师等级也大都集中在中阶，而且还大都从事文职多年，战斗能力早就荒废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维罗卡太小，而且刚进入学院还不满一年，单凭她的法师等级，完全可以做一名老师了。
后排提问的老师们不吭声了，角落里有人感叹：“后生可畏啊。”
“不过那孩子提出来的这个大比确实还有点用，”一个年长的老师评价道，“不真的上场打一打，都不知道学院学生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这种地步了。刚好这次趁机提个醒。”
这老师是个激进派，对学院这些年愈发软弱的风气早看不惯了。
保守派的老师没人吭声，好一会儿才有人嘟囔：“这不是战斗都有战士们嘛。”
“哦，”激进派老师冷笑一声，“那战士部的来说说，是不是也靠学院大比吸纳了一大批战士啊？”
“欸，火气别那么大嘛，”一个风系老师熟练打圆场，“大家都是知道学院大比好处的，不然当时为什么投票通过提案呢，对吧？”
“下一场开始了。”莱昂内尔简洁的话语终结了纠纷，主席台上老师们的注意力又转移到竞技场中。
场上是个水系高年级，对战木系高年级。
罕见的搭配，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都啧啧称奇。
“没想到其他系的战斗力也不弱嘛，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风火雷三系才是战斗系的传言？”
“因为这三系的元素力量天生破坏力强吧。”
学生们人手一杯奶茶，举着杯子一边喝一边看比斗。
一个火系不怀好意的挑事：“你们水系和木系是盟友吧？现在支持谁呢？”
水系的低年级言辞犀利的回怼：“不管谁赢，反正你们火系又少了一个八强名额，你开心吗？”
火系气的一个倒仰，转头去找别人说话了。
坐在前排的维罗卡看着竞技场内神色凝重。
这个不太熟的水系高年级，攻击模式很有意思。
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是从手上发出的，而且发出的水球或者水枪会跟手部进行皮肤接触。
然后才将攻击投掷到对手的木系法术造物上。
在水系攻击后没多久，被击中的木系法术造物就会停止攻击，或者被操纵者舍弃。
维罗卡皱着眉头仔细的用观剧镜搜寻，半晌才做出判断：“那个水系前辈的攻击，似乎带有腐蚀性的毒。”
旁边乔安娜和奥莉薇娅的表情还算正常：“你没看过其他场的比赛，给自己的法术加料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看到过几个用药剂的，还有给自己的火焰加磷粉变色的，”维罗卡放下观剧镜揉揉眼睛，又抬起来，“但这个前辈没有那些多余的行为，仿佛攻击天生带毒一样。”
“不过所有的攻击由手发出，难道毒液藏在袖子里？”
发觉了场上形势不对的观众们也在议论纷纷。
原本水木两系都是元素攻击性不强的系别，但因为领头人性格和行事的缘故，现在的大众认知中，木系是要比水系强势许多的。
就算维罗卡的到来改变了低年级的一些态度，但整体上的战斗力还是附和大众认知的。
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维罗卡可以理解为天纵奇才，现在又出现一个水系学生，还压着木系学生打，难道水系真的要改变风格，重新崛起了？
这是观众席上的猜测，法师学生这边才不关心这种事，反正维罗卡的崛起已经有特殊含义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只是场上两人的行为都很好玩，一个接连不断的催生各种木系造物，另一个就在不断的泼水、泼水和泼水。
“那个水系前辈开发了新的附属系别吗？”有脑洞大开的学生不负责任的猜测，“就叫毒液系？”
但大多数人现在也看清了她的动作，认为加料的东西藏在了袖子里。
场上的木系逐渐示弱，维罗卡放下观剧镜，喃喃道：“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乔安娜偏头问。
“我先去医疗点一趟。”维罗卡站起身来，“马上回来。”
医疗点内，兰伯特还躺在病床上，但已经醒了。
看见维罗卡进来，他神色戒备，以为维罗卡要说什么炫耀的话，没想到她压根没瞥他一眼，径直去找布莱希老师了。
“布莱希老师，”维罗卡看着布莱希老师不忙，才上前搭话。
“怎么了？”布莱希老师放下笔，手下是这几天的患者名录。
“水系参加大比的高年级前辈是谁呀，我好像不太熟悉。”
布莱希老师想了一想：“哦，你说的是贝琳达吧？现在水系在大比中还没淘汰的也就是她和你了吧。”
“贝琳达前辈，以前好像不太在学院里出现？”
“她，她为人比较激进，”布莱希老师有点尴尬，“五年级之后跟着木系的老师去南方丛林里冒险了。”
维罗卡懂了。
水系在十人议事团中没有席位，依靠着木系普兰特姐姐的余荫才能保持五大系的体面。
虽然因为失去了大法师的仇恨、还有普兰特老师的时时照拂，水系整体上是偏向激进派。
但布莱希老师性格温吞，又常年驻守学院，对水系学生们的影响也很大，所以近些年的水系年轻人们也偏向中立一点。
这位贝琳达大概是激进派中的激进派，与为人温和的布莱希老师相处不来，所以才跟随木系去南方了。
或许也有这一点影响，才有了传言中的“对她不服气的水系高年级”，维罗卡若有所思。
不过这就好解决多了，本质上她也是个激进派嘛，表达一下立场就好。
而且估计很快，就可以在竞技场里用法术说明态度了。
维罗卡打定了主意，就干脆利落的与布莱希老师道别，赶着去看下一场战斗了。
下一场可是唐娜前辈的比斗。
布莱希老师爱操心，多叮嘱了几句：“贝琳达那孩子没什么坏心，竞技场上碰见，下手轻一点。”
维罗卡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走出了医疗点，眼风都没扫旁边的兰伯特一下，给人气的够呛。
维罗卡一路小跑着回到观众席，发现唐娜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么快？”维罗卡匆匆在座位上坐下，举起观剧镜。
“因为上一场没怎么破坏场地吧，”奥莉薇娅随口答道，“木系催生的藤蔓什么的一把火就烧没了，然后水系的再洒洒水，场地很快就清理出来了。”
维罗卡点点头：“对面的火系是个四年级？”
“没错，”这次是乔安娜回答，“但听说在火系中也是少有的战斗天赋高，一直在战士部实习来着。”
“火系哪个没在战士部实习过。”奥莉薇娅嘀咕道。
“可惜碰上了唐娜前辈啊，”维罗卡感叹道，“对火系法术而言，冰系和水系都没什么分别，压制力一样足足的。”
“不过这个火系的应该战士能力也不弱吧，或许能靠体术取胜？”
维罗卡话音刚落，竞技场中的唐娜就展开了一场大型暴风雪，隔着防护法阵都让人感觉到透心凉。
等风雪结束，中间的火系学生已经被冻成了雪人。
维罗卡一时无言，好在火系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冰雪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火星一闪而过，然后她就破雪而出。
但是唐娜早在旁边等着了，被火系法术融化的雪水再次利用，将对手整个冻成了冰雕。
冰雕许久之后还没有动静，裁判下场宣布了唐娜的胜利。
维罗卡和学生们一起为唐娜鼓掌欢呼，又从小贩那里提了一杯奶茶，去通道里迎接唐娜了。
之后的战斗乏善可陈，大多数还是双方对拼法术。
有元素压制的就要赢的轻松一些，没有元素压制的，基本上是靠比谁的精神力先耗尽，另一方就自动获胜。
维罗卡托着下巴，一一数过去，接下来对她有挑战的对手，除了唐娜前辈，那个水系的高年级，就是一个雷系高年级了。
这个雷系高年级是个与维罗卡一样的魔武共修，在战斗中展现的体术和反应能力都相当不俗，他的对手是个风系前辈，也是依靠体术拖延时间，将风系的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之后，依靠雷系战士的爆发性力量，直接近身将风系放倒。
这场比斗维罗卡看的很认真，奥莉薇娅开玩笑说终于找到和她一样热衷战士能力的人了。
维罗卡却神情凝重的提问：“你们看到过他之前的发挥吗，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吧，这家伙压根没尽全力，至少法术都没有暴露出几个。”
“比我还能藏。”维罗卡咂咂嘴，评价道，“估计会是最难缠的家伙。”

第105章
第四轮法师的淘汰赛结束后，是为了补充时间填上来的学院战士淘汰赛。
比起对法师们的选边站队，观众们对于战士的比斗没有特殊感情，只想看拳拳到肉的热血战斗。
甚至一部分法师，对这种战斗也有偏好。
今天有乔安娜的护卫上场，奥莉薇娅和维罗卡一起陪着她在观众席上等，顺便点评各个战士的战斗风格。
法师席上的学生走了不少，但也有留下的。维罗卡问了问，都是在学院大比后，有意向为自己找一个战士老师的。
少数是来这里找战士附庸的，但这部分人也坦言，现在只是看看，还是要等淘汰赛后期，战士们的整体实力筛选完毕后再确定。
维罗卡有些好笑：“你们就不怕后面成绩好的战士，早早的被别人定下？”
几个留下的学生互相看了看，犹疑道：“不至于吧，战士这么多，大家分一分还是够的。”
“那可不一定，”维罗卡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说，“真正实力强的战士可能本身就是别人家的护卫，比如我后面那两个人。”
“她们可是给参加大比的护卫设置了高额赏金，可以想到那些护卫的动力很足吧？”
维罗卡伸手拍了拍一个法师学生的肩膀：“现在已经不是战士追着法师跑的时候了，优秀的战士多的是人抢，看好了就尽早下手，我们学院里的战士潜力都不差。”
几个学生法师慎重的点点头。
维罗卡回到乔安娜身边：“还没到你的护卫吗？”
“下一轮就是，”乔安娜伸手指着竞技场里刚上场的一边，“那个，是我们在中级战士课上的比斗里，我收的第一个火系战士。”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我记得还有一个，当时是轮空了来着？”
“对，他是个敏捷系的风系，第一轮运气不太好，碰上了一个雷系高级战士，已经不敌落败了。”
维罗卡点点头，这个火系战士在印象里实力还算不错。
今天他的发挥也不错，碰上了一个擅长持续作战的水系战士，但被他抓住时机，以爆发性的力量获胜了。
乔安娜高兴的站起来向场中挥手，场中的火系战士也转向法师席这边，挥手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今天的主要目标都已经达成，维罗卡她们三人起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的闲聊。
“你的那些护卫骑士怎么样了，他们参加校外战士淘汰吗？”
乔安娜摇摇头：“最顶尖的两个是中阶战士，参加这种比赛简直是在欺负人。”
维罗卡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我感觉你在内涵我。”
乔安娜用扇子捂住嘴：“我说太快了嘛”
维罗卡没有怪乔安娜，说真的她也感觉自己在大比中是欺负人。
中阶法师的精神力与低阶法师相比几乎是压倒性的强，要不是维罗卡一直想着在大比中锻炼自己的战士体能，多数比斗在她放出精神力那一刻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不过学院这次赛制设置还是保守了点，”维罗卡开始散发思维，“完全可以设置几个擂台，让中阶的战士上台守擂，给下面心比天高的家伙们清醒一下脑子嘛！”
乔安娜斜眼看她：“你想说的是中阶法师对吧？是你自己还没打够？”
维罗卡咂咂嘴，回味这几天的战斗，评价道：“确实欠缺点什么。”
“没打够的话，你怎么没报名后面的团体赛？”奥莉薇娅好奇道。
所有的淘汰赛结束后，是团体赛，而且遵循议事团会议上的提议，场地会模仿丛林环境。
维罗卡摇着头爬上马车：“学院里主要是为了没去过丛林的学生设置的体验赛，对抗性要弱很多。”
“再说了，真正在丛林里狩猎过之后，这种模仿的环境没意思。”
三人都上车之后，马车辘辘的驶回学院里。
晚餐过后，学院大比的消息小灵通塔米又跑过来给维罗卡通风报信。
“明天的对手就是水系的贝琳达前辈啊，”维罗卡给塔米递了一盘甜点，感叹道，“还以为会是雷系的人呢，这么迫不及待的安排水系内斗，我都怀疑背后的公平性了。”
塞了一嘴甜点的塔米费力的咽下，然后才说：“明天两个雷系的会分别和风系火系对上，唐娜前辈和一个土系的前辈做对手。”
这配平的方案让维罗卡沉默了一会，才遗憾道：“好吧，收回前言，肯定没有背后搞鬼了。”
“不过维罗卡大人还是要小心，”塔米有些犹豫的说，“有传言说，贝琳达前辈在南方已经晋升中阶了，但是一直没有人证实。”
“哦？”维罗卡这才来了兴趣，“除了我之外，又一个中阶法师吗？还是会用毒的中阶水系法师，有意思了。”
*
维罗卡一直保持着兴奋到第二天上场。
从小拖车上跳下来，维罗卡轻快的与对面贝琳达打招呼：“初次见面，前辈好啊！”
贝琳达是个圆脸赫发的女生，脸上还有点小雀斑，整个人看上去喜庆可爱，完全不像传言中的激进，也不像是个会用毒的法师。
贝琳达看着维罗卡的眼神平淡，但也开口打招呼：“你就是维罗卡？最近的水系领头羊？”
“对，”维罗卡笑容灿烂，半点也不客气的承认，“我就是。”
贝琳达的眼神带上评估：“看起来不像以温和出名的水系，但我听说你的第一个法术是治愈法术？”
“前辈的样子和传言中的风格也相差很大呢。”维罗卡不客气的回敬。
贝琳达这次看维罗卡的眼神改善了很多：“我在南方丛林里有很多战士朋友，他们听说了冒险者公会的事情，回来的路上还特意转路去那边登记成为冒险者。”
“你不是靠治愈法术才收拢那么多战士的吧？”
维罗卡叹了一口：“好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情况比较复杂，我想直接在战斗中会表现的更明白一点？”
贝琳达轻笑起来：“很好，凭你的态度，就算失败，我也认可你是低年级的领头羊了。”
言外之意是，想指使高年级，维罗卡还差一点。
维罗卡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想必这位贝琳达前辈与战士们混迹许久，应该也认可战士中通行的道理吧？
那就是——拳头大的人说的对！
维罗卡罕见的直接发动了高速元素攻击，用的还是平常的水珠。
同为水系法师，比起兰伯特之流，贝琳达对元素力量的波动要敏感很多，几乎在维罗卡发起攻击的同时，她就向斜后方后撤，并随手做成了一面水盾，精准的与维罗卡的攻击撞击在一起。
维罗卡兴致盎然，连续多枚水珠交错着追击贝琳达，后者在竞技场内翻飞，身姿轻盈有力，行动干脆利落，是丛林里能练出来的身手。
不过，维罗卡突然扬声喊：“前辈这一身装备是不是有点欺负人？靴子上有附魔，里面也穿了软甲吧？”
贝琳达就这维罗卡的喊话停下：“看样子你确实不是靠元素压制才能按着火系那小子打的。”
维罗卡假笑一下：“前辈对我的误会有些多，没有来看我和兰伯特的战斗吗？”
贝琳达哼笑一声：“我可没有一年级的小屁孩那么多闲时间！”
话语未落，她的袖子中突然窜出三团水珠，向着维罗卡暴射而来。
维罗卡没有闪避，水盾流畅转化为弯型抄网，将三团水珠包裹在内，操纵到近身处仔细查看。
三团浑浊的黄绿色在维罗卡清凌凌的水团包裹中格外显眼，定睛一看，还能发现黄绿色还在不停的冒泡泡。
“你也太大意了！”贝琳达斥责道，说话间已经到了维罗卡近前，右手从上往下一划，指尖反射着匕首的光芒！
维罗卡轻轻后仰，右脚不紧不慢的后退一步，整个人就到了贝琳达的侧面，比不得对手的匕首，但她手里握着铁质的“冷漠之杖”。
冷硬的法杖敲在贝琳达手腕处，但她整个身体向下一躲，卸去了八分力道，然后又躬身一退，再次前刺向维罗卡的腿部，同时袖子里又出现了两团“毒水”直奔维罗卡的面门！
维罗卡纵身一跃，脚尖踢在了匕首上，同时翻身向前，直接翻跃到了贝琳达后方。
贝琳达毫不迟疑旋身后划，逼退了维罗卡。
两人又近身过了几招才拉开距离，贝琳达换了一口气，才欣赏的对维罗卡说：“我相信你不是靠治愈法术收拢的战士了。”
维罗卡勾了勾嘴角：“那您认可我是水系的领头人了？”
“最后一招，”贝琳达抬了抬下巴，伸出右手，“接下这招才算！”
无数“毒水”从贝琳达的袖子里飞出，扑头盖脸的向维罗卡砸来。数量之多，已经不是单纯的水盾能抵御的了。
维罗卡干脆将所有大量水元素化成了巨浪，向着贝琳达反盖过去。
贝琳达的声音在水波中模糊不清：“我的腐蚀之液可是会扩散的！”
眨眼间，黄绿色的水球在维罗卡的巨浪里爆开，将整个浪头都污染变色。
维罗卡挑了挑眉，笑着提声喊道：“可我的水浪，也是会结冰的啊！”
巨浪从维罗卡脚下开始寸寸冻结，眨眼间就将整个场地的水元素都冻成了一整块。
贝琳达本人也被冻在了里面。
好在还有半个身子在外面，她哭笑不得的说：“忘了你还是冰系法师了，好吧，我投降！”

第106章
这一场战斗结束之后，场地的修复要麻烦一点。
维罗卡凝聚的水元素几乎灌满了全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水里搀着贝琳达的腐蚀之液了。
负责场地维护的营造部法师哀怨的看了维罗卡两人一眼，认命的进场去修复了。
维罗卡与贝琳达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有你的腐蚀之液在我操纵不好。”
“你搞的水太多了我精神力不够。”
对望了一会儿，两人有志一同的笑了出来。
维罗卡和来庆祝胜利的乔安娜等人拥抱了下，就自告奋勇的送贝琳达去医疗点。
贝琳达的下半截可能有点冻伤。
路上，没有再纠结什么水系领头羊的问题，维罗卡开启了闲聊：“学院里有传言说你可能进阶中阶法师了，我还期待了一晚上，所以你应该是没进阶对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贝琳达躺在小拖车上，嫌弃维罗卡不会找话题，“我要是进阶了，场上那一大摊水还用营造部收拾？”
“好吧好吧，我的错，”维罗卡看在她是前辈的份上退让一步，“但我好奇嘛。”没退多少。
贝琳达叹一口气：“传出我进阶了大概是在南方丛林里的时候了，当时我刚刚掌握腐蚀之液，攻击力提升了很多，战士们不太懂，以讹传讹罢了。”
维罗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的腐蚀之液也不是水系的变异分支？”
贝琳达又好气又好笑的伸出手，让她看自己的手腕，上面除了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小的兽皮口袋。
维罗卡猜测这里面就是腐蚀之液了。
“原来是提前准备好的吗。”维罗卡想起来自己曾经的某些造物。
“是我从丛林里一种腐烂沼泽里得到的灵感，提前配置好高浓度药水之后，运用的时候直接与水元素相结合就好。”
“提前配置药水，这么说你也是药剂师？”维罗卡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那当然，水系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会配置药剂吧？”贝琳达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我最近刚好在药剂方面卡住了……”维罗卡兴致勃勃的和贝琳达一起进入医疗点。
布莱希老师抬头就看见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
维罗卡高兴的与布莱希老师打招呼，贝琳达倒是神色淡淡，看起来与布莱希老师还有些芥蒂。
“稍有一点冻伤。”布莱希老师检查完伤势，做出判断道，“擦一点回暖药剂就好。但是回暖药剂大部分是冬天才制作，现在没有存货。”
贝琳达微微点头：“那我自己回学院里去制作就好，宿舍里还有一点材料。”
布莱希老师欲言又止。
维罗卡看了眼氛围，主动告别：“我还要去观摩比斗，为明天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老师前辈再见！”
维罗卡溜得飞快，布莱希老师没来得及阻止。
医疗点里暂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贝琳达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僵局：“您选中的维罗卡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现在您又不介意激进的主张了？”
布莱希老师轻叹一声，走到贝琳达旁边坐下：“贝琳达当时我的态度确实有些绝对了，但维罗卡与你的主张并不是完全相似的。”
贝琳达眼睛一眯：“她可不像保守派。”
布莱希老师承认：“对，维罗卡虽然是平民派的领头人，但在议事团里并不是保守派。”
“这两者不冲突，贝琳达，你的伤好了之后，可以去看看维罗卡和其他学生的相处，维罗卡真的适合这个位置。”
所以她不适合这个位置吗？贝琳达嗤笑一声，但想起回到学院后听说的维罗卡的事迹，终归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而是点头道：“我会去看看的。”
*
回到观众席上时，第二场唐娜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维罗卡目瞪口呆：“这么快？”
奥莉薇娅给她非常简略的描述了战斗过程。
唐娜在战斗开始时抢了先手，先向土系的前辈当头砸了一个雪球，土系虽然防御力不错，但奈何唐娜隔空操纵着那点雪直接化冰，在土系的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土系就此投降。
维罗卡嘴角抽搐的说：“土系前辈的战斗意识还是差一点，换成一个战士，最开始那个雪球就砸不中。”
奥莉薇娅对这个凡尔赛的说法不做评价，而是转身集中注意力开始观看下一场比斗。
后两场的比赛，一场是雷系对风系，一场是雷系对火系。
前一场对决让观众们见识了什么叫风雷平地起，整个竞技场风回电激，对耳膜相当不友好。
后一场比斗则展示了烈火轰雷，满场的爆炸激起刺激人的视网膜。
今天的最后一场法师淘汰赛结束后，维罗卡是揉着眼睛和耳朵离开的。
甚至奥莉薇娅与她说话，她一时半会儿都没听清。
“什么？”
“我说，”奥莉薇娅在马车上提高了声音，“雷系这次赚大了！”
最后两场赢的都是雷系，同为攻击性最强的三系，风火两系竟然一个进入四强的都没有，雷系当然出了大风头。
“我记得其中一个是雷系在战士部的领头人，”乔安娜现在在学院里的消息灵通程度也不比奥莉薇娅差，“想必他的胜算要大一点。”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是那个跟风系对战的安德鲁吧？他的身手确实要好一点。”
“另一个呢，”奥莉薇娅前倾身体急切的问，“你对上有把握吗？”
维罗卡无言的注视着她。
奥莉薇娅迎着维罗卡的，若无其事的回身挺直了腰，右手抚了抚发髻：“哎呀人家不就是多让人下了几注嘛？我可是都押了你赢的！”
乔安娜笑而不语，维罗卡闭了闭眼：“算了，我现在赔率多少。”
奥莉薇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纸条，一张一张数着说：“比赛结束后刚传来的消息，唐娜的赔率最高，另一个雷系其次，你和那个安德鲁的赔率不相上下。”
“希望明天不是你对上那个安德鲁，不然可能要爆冷出局一个。”
*
奥莉薇娅的愿望成真了，维罗卡今天的对手是唐娜。
维罗卡甚至特意早起了一会儿，让马车绕路去唐娜的宿舍，想要两个人一起入场来着。
可惜唐娜也早早就走了，维罗卡只好独自前往竞技场的准备室准备。
一路上，维罗卡都在想，她和唐娜的战斗将会怎样进行。
用自己顺手的水元素的话，会被唐娜冻住。
用不太顺手的冰系，依靠精神力的强势，估计能和精通冰系的唐娜打个持平。
最后不会又要靠体术吧？
维罗卡一路思索着，小拖车已经来到了场地上。
“淘汰赛第六阶段，4晋2，第一场，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对战冰系六年级生唐娜！”
两个人对视一笑，下车之后先行了贴面礼。
法师席位上见怪不怪，其他观众席上倒是有些哗然。
大概是提前下注的人开始动摇了吧。
“没想到咱们两个真的能碰上。”唐娜与维罗卡开启了闲聊。
“有些想看雷系内战的人该满意了。”维罗卡想起奥莉薇娅，弯着眼说。
唐娜也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让他们一天天的到处嚷嚷他们才是战斗派。”
然后正色问道：“想好要怎么打了吗？我可不需要你留手啊！”
维罗卡苦笑着将自己的预测说出来，唐娜沉思了一会。
“恐怕还真是这样，罢了，”唐娜与维罗卡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提议道，“你平时用冰系法术不多吧？今天干脆就作为冰系法术训练好了。”
维罗卡微微一怔：“那……”
“你想说胜利对吧？”唐娜宽容的笑一笑，“我已经六年级了，去向都已经确定，这个冠军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再者，面对那个雷系，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还不如你这个中阶法师胜算更大一点。”
“你维罗卡的胜利，不也是我们冰系的胜利吗？”唐娜向维罗卡挑眉笑笑。
“说的对，”维罗卡神情坚定，“那我要上了哦！”
“尽管放开手来！”
维罗卡稍稍后退了一步，蓝光在身前照亮，大量的水元素汇集在一起，然后咆哮如龙，向唐娜袭去。
“用水来对付冰系的唐娜，太不明智了。”观众席上有人皱眉道。
确实如人所料，水龙撞在了唐娜早就准备好的冰盾上，然后由此寸寸凝结。
但冰盾背后的唐娜神情凝重，因为这水龙的冰不是由她控制的。
凝结的冰龙在维罗卡的操纵下对唐娜的冰盾挤压封冻，很快冰盾就出现了裂痕。
唐娜也没有留恋，从冰盾后翻滚出后，挥手间就是三道冰锥向维罗卡刺来，冰锥出手后她并没有关注击中与否，而是立马又扔出了两个大雪球。
可惜雪球也没有命中，维罗卡凭借战士的身手躲了过去，并用半空中的冰龙横扫，逼得唐娜不得不趴地躲避。
但是等冰龙扫过后，维罗卡就发觉了不对。
脚下，刚才躲过的雪球砸在地上形成了碎雪，维罗卡尽量谨慎地离开了原地，但仍然有一部分碎雪黏在鞋底。
现在，这些碎雪正在试图将维罗卡冻在地上。
维罗卡想起了上一次唐娜比赛的过程，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是战士，那个雪球就砸不中。”
维罗卡嘴角抽搐，自己真是立的一手好旗。

第107章
唐娜从地上抬起头来，笑着问：“怎么样？第一课，我们冰系要随时注意为自己创造输出环境。”
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唐娜继续说：“冰系困住敌人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把敌人冻在原地，这种是最常用的；另一种是制造冰场让敌人失去重心，这种消耗大、控制还不稳定，除去特殊情况，一般用不上。”
“现在我演示的就是第一种啦，用少量不被注意的冰给敌人造成麻烦。”
维罗卡点点头表示学会了，挥手把冰龙消解，试着也凝成雪球，但一时间只变出了一个大冰坨子。
唐娜有些奇怪的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我想也变一个雪球试试，但是好像不太行。”
“雪只是比冰更松软而已，就像冰换了个形状，本质并没有变化。”
维罗卡皱起眉头，试图想象更松软的雪的样子，冰坨子变成了一团水冰混合物。
唐娜疑惑的看着冰水，沉思一会儿后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我早就想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每次用冰系法术，都是要先凝聚出水元素呢？”
“因为只有有了水之后，我才能进行水和冰的转化。”维罗卡不假思索的回答。
*
主席台上，老师们看两个人竟然当场聊了起来，有些费解的问柏妮丝和布莱希：“她们两个干嘛呢？”
观众席上也是一头雾水“不打就直接投降啊？”
“指导训练吧，”柏妮丝老师基本猜中了事实，“维罗卡平时用冰系法术比较少，唐娜应该是趁这个机会给她进行实战指导。”
发出疑问的老师无语的靠在椅背上，学院大比的半决赛，两个选手公然在场上交流起来，而且看上去战意不大。
说真的，哪怕尊重一下在场的观众好吗？
但是想起这一场本来就是冰系的学生内部战斗，又好像可以理解了——同系内部关系和平是好事，总不能对着同系别打的血肉飞溅的场景叫好吧？
下一场还是同系内斗。
想到这一点的老师们眼神放空，怎么安排的比赛赛程，下次大比绝对要把各种规则进一步优化才行！
至于这次，就当实验好了。
*
而这时，场上的两人还在探讨：“为什么要进行水和冰的转化？你可以直接召唤冰元素的。”
维罗卡呆了一呆，想起困扰自己很久的那个问题：“那为什么，冰系法术和水系法术转换的时候，只能在实体化之后？”
“因为那本质上是两种法术啊。”唐娜理所当然的回答，“冰元素和水元素又不是一样的，不然为什么我是冰系术士，不是冰水双系术士呢？”
维罗卡愣住了。
在她的概念里，冰只是水的另一种形态，能运用水系法术的自然也应该会用冰系法术，反之亦然。
但真要这样的话，学院恐怕会有一大批双系术士。
“我好像太理所当然了……”维罗卡喃喃的说。
擅自把水系魔法天赋当做前世的水系异能，明明中途已经意识到两者的区别，却始终没有转过弯来，钻进了用前世的科学解释这个世界魔法的牛角尖。
可是有魔法这种事它本身就不科学啊！
也就是说，她之前自认为用的所有冰系法术，只是水系法术的变种，与贝琳达的“腐蚀之液”异曲同工，是在水系法术的基础上一种再加工罢了。
维罗卡抹了一把脸，但是“维罗卡”本身确实是双系法师（此处再次痛骂原书），曾经她用过的冰系魔晶，还有用冰系检测仪检测精神力能成功证明了这一点。
而她能对水系法术进行变种应用，也是基于“维罗卡”的冰系天赋。
她终于想明白了，抹了一把被自己蠢哭的眼泪，转头问唐娜：“冰系元素长什么样？”
“……蓝色？”唐娜试探着说。
“可水系也是蓝色的啊？”
“那就浅蓝色。”唐娜淡定的补充，“前辈们给各个系别设置的颜色总是有道理的吧。”
“行，”维罗卡深吸一口气，沉入精神力视野。
或许是旁边刚刚经过一场冰系战斗的原因，维罗卡这次在视野里轻松地发觉了冰系元素和水系元素的不同。
确实是浅蓝色，但不注意根本很难区别！
维罗卡牙疼的将冰元素挑出来，释放了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冰系法术。
一枚大型雪花冰晶自然而然的在维罗卡手中凝结。
唐娜也从问答中听出了维罗卡的症结所在，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鼓励道：“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放下手里的这个冰晶，再去用冰元素汇聚一个雪花，在最开始就想想雪花松软蓬松的样子！”
这是学院传统的定式法术构建方法，曾经因为不够灵活多变而被维罗卡嗤之以鼻。
维罗卡紧紧皱着眉头，有一会儿时间后，一枚小小的雪球在她手心成型。
现在她才舒了一口气。
“好了，”唐娜拍拍她的肩膀，“再不打两下，观众席又要吵起来了。”说着还向维罗卡眨眨眼。
维罗卡理解她的意思——还有一场战斗要进行，不能在这里暴露更多的法术缺陷了。
“来吧。”地上的碎冰和积水升起，两人再次形成对峙。
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观众席上的人也松了一口气，这一会儿打一会儿不打的，他们看着也很难受好吗？
竞技场内的温度逐渐降低，铁质护栏的表面甚至开始结霜。
维罗卡闭上眼，集中精神力召唤水元素并在空中直接凝结成冰，开始了她华丽的大范围招数——漫天寒冰从天上跌落，而后直接在地上冻结。
“就叫冰天雪地好了。”维罗卡向冰雪中的唐娜眨眨眼，“冰系要随时注意为自己创造输出环境。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训练了。”
唐娜大笑起来，冰锥、冰雹、冰箭一齐向维罗卡射来。
维罗卡回敬以冰轮和冰刃。
两人为观众们贡献了一场华丽的法术对决。
最后是身为高级法师的唐娜精神力率先撑不住，举手投降。
虽然大多数观众都看出了两个人的表演，但不妨碍他们为这场视觉盛宴欢呼和鼓掌。
退场时，营造部的法师可怜巴巴的看着维罗卡，后者轻咳了一声，在通道口转身面向竞技场。
举起的右手散发出微光，维罗卡的头发无风自动，满场的冰雪仿佛被什么吸引向这边集中，曾经莱昂内尔展现的一幕再次上映，不过颜色变成了白色。
将大多数冰雪都操纵到通道周围后，维罗卡脸色有些苍白的说：“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至少方便你们清理了吧？”
营造部的法师连连点头。
维罗卡靠在前来迎接的乔安娜身上，回头看了一眼积雪，与莱昂内尔将整个场地的火元素压缩成一小团相比，她还是差太远了。
奥莉薇娅塞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向着营造部的法师皱鼻子：“你本来就刚战斗完，精神力不够就不要理他，让他们自己清理嘛。”
奥莉薇娅本身就是土系中有话语权的那几个人之一，听到她这么说，营造部的土系法师连连告饶。
维罗卡不太在意：“法术本来就是用来方便生活的，再说了，下一场战斗在明天，足够我恢复了。”
“哼，算了，放过你们这一次。”奥莉薇娅气哼哼的跟上大部队。
“要不要去医疗点休息一会？或者拿点冥想药剂？”一个低年级担忧的说。
维罗卡摆摆手：“没必要，我还是有数的，只是晋升中阶后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消耗，稍有点不适应罢了。”
众人簇拥着维罗卡来到观众席，坐在高处的贝琳达看着一群人围着维罗卡嘘寒问暖、跑前跑后的忙碌，而坐在中间的维罗卡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而这时下一场比赛也要开始了。
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雷系内斗，奥莉薇娅托着观剧镜小声猜测：“你说是一方主动投降呢，还是像你们一样指导战，还是，两个人拼个你死我活呢？”
“指导战吧，”维罗卡面色沉静，“尤其是在我和唐娜前辈的表演之后，他们应该会更偏向于指导战。”
“你也知道你们那叫表演啊。”奥莉薇娅斜睨了维罗卡一眼。
先是至今在外面赔率最低的安德鲁出场，然后是另一个雷系。
果不其然，主席台宣布开始之后，两个人走到一起握了握手，然后才掉头向两边走，完全不担心另一方突袭的。
然后就是雷球、雷箭、雷网一系列的雷系法术表演，直到另一名雷系法师精神力消耗一空，主动举手投降。
裁判宣布了安德鲁的胜利，在走出退场通道之前，安德鲁遥遥的望向法师们的席位、维罗卡的方向。
维罗卡站起身，回以平静的视线。
今天没有乔安娜他们的护卫的比赛，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到学院。
经过最后一排时，贝琳达叫住了她们。
“维罗卡，”贝琳达招了招手，示意过去说话。
维罗卡偏偏头，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心领神会的在原地等着。
“什么事？”
贝琳达贴近了维罗卡，小声说：“最后你也应该看出安德鲁的不对了吧？”
维罗卡眉头微皱，她知道安德鲁藏了不少手段。
“曾经你听说的关于我的传言不实，但怎么现在有个是事实的了。”
说完之后，贝琳达拍了拍她的后背：“加油啊，水系的荣耀就靠你了！”
维罗卡微微点头，她明白贝琳达的意思了。
那个安德鲁，也是中阶法师。

第108章
第二天早上，维罗卡在宿舍里受到了最顶级的待遇。
乔安娜给她整理衣领，奥莉薇娅给她递面包。
总管桑希亲自来送果汁，还有整栋楼的法师学生们在走廊上目送。
维罗卡顶着一顶礼帽哭笑不得：“我是去战斗的，不是去参加晚宴的！”
因为今天穿了兽皮软件，外面的法师袍子有些皱，乔安娜还在与她领子上的皱纹对抗，闻言不赞同的说：“这叫仪式感！”
奥莉薇娅重重点头，她怀里抱着一捧鲜花，预备着维罗卡获得冠军后献上的。
她们两个的女仆今天也跟上了，一个抱着两个人的扇子，另外一个抱着蓝丝绒镶银丝宝石的斗篷——也是预备着给胜利后的维罗卡披的。
说不过的维罗卡只好双目放空，任由两个人对她上下其手。
忙碌的时光格外短暂，马车刚在竞技场门口停下，就有一圈人围了上来，这些是维罗卡打过交道的法师，外圈还有学院的战士们。
人太多了乱糟糟的，她只能匆匆点点头示意，然后就在夹道欢迎中一路走进了准备室。
准备室里只有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两个人看上去比维罗卡都紧张。
奥莉薇娅在中间转了两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走过来按着维罗卡的肩膀：“虽然我在城里各个地方都压了你赢，但是你还是别有负担，尽力就好。”
“说点让我高兴的吧，”维罗卡抱了抱面前的人，“我跟安德鲁现在在城中的赔率是多少？”
“安德鲁的赔率要高一点。”
维罗卡若有所思，看起来安德鲁是中阶法师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
雷系把安德鲁的等级藏的这么深，是为了什么？
直到上场，维罗卡还在思考这一点。
从冬青龙蜥的小拖车上下来，竞技场观众席上人声鼎沸，维罗卡和安德鲁都是心无旁骛，互相打量着对手。
维罗卡穿着兽皮软甲和中长的法师袍，头上的帽子早留给奥莉薇娅了；腰间右边悬挂着一个小袋子，左边插着两根法杖，脚下踏了一双方便运动的软靴。
可以说，除了软甲，其他的地方与前面比赛时并无不同。
安德鲁装备的也不算复杂，法师袍底下泛着银光，似乎是金属制作的软甲，腰间一边是短剑，一边是法杖，法杖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只镶嵌了一枚雷系魔晶。
维罗卡想起昨天晚上西维娅来透露的消息。
安德鲁是雷系在战士部的领头人，曾经捷勒带她去战士部参观时，也见过安德鲁的训练。
擅长爆发性的速度，身手也极其敏捷，最喜欢一击即中，疑似已经是同系高级战士。
法术上施法速度极快，而且很精准，普通的雷系法术都有涉猎，没有见过施展大型法术的时候，但传言中曾经用遍地的雷网解决大群魔兽的战绩。
另外就是，在大比中和维罗卡前期一样，喜欢用战士能力和体术解决对手。
维罗卡知道，自己有安德鲁这些信息，对面对自己的信息收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在议事团里，大家对第一届学院大比的普遍观点是，这次就当实验了。
但是能走到大比最后几步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
就维罗卡知道的，学院大比开始以来，学院和学院之城里的战士对学院的忠诚度前所未有的高，好多中阶战士为了自己家的儿女子侄，也向战士部靠拢。
战士部是风火雷三系的自留地，已经吃了这么大好处，当然也想要 “学院大比冠军”这颗最漂亮的果实。
风火两系已经出局，雷系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的。
维罗卡目光沉沉，嘴上却挂着笑容，与安德鲁走到场地在中间，行握手礼。
安德鲁是五年级，他率先开口感叹道：“早就在西维娅那里听说过你，但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
维罗卡礼貌笑笑：“西维娅也向我称赞过您的身手，这次要请您手下留情了。”
“那就各退三十步，然后再开始如何？”
“这是我占便宜。”维罗卡同意了。
竞技场罕见的有些安静，紧张的气氛从场内一直传染到场外。
观众席上讨论都压低了声音：“你压了谁赢？”
“当然是维罗卡！她可是中阶法师！”
另一个观众不赞同的摇头：“中阶法师又如何，对手可是学院战士部里都有名的安德鲁！”
“那又怎么样？低阶就是低阶。”
“这位安德鲁本身还是个战士！你想啊，雷系战士那个速度，再加上在战士部的战斗经验，只要一近身，任你是中阶法师也来不及哇！”
“有道理，但是已经开赛了。”
“淘汰赛第七阶段，最终场！决赛！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对战雷系五年级生安德鲁！战斗开始！”
慷慨激昂的主持话语结束，这次甚至没有“主动认输”的前提，维罗卡和安德鲁同时转过身迈步。
……二十八、二十九、翻滚！
维罗卡在数完数的前一秒向侧方翻滚躲避，果不其然一道雷光直接劈在她即将到达的地方。
但维罗卡也没留手，水珠沿着安德鲁行进的道路急速飞行，饶是安德鲁躲得快，也在他的脸上划出了血痕。
维罗卡的水珠比雷光要隐蔽，所以他躲闪不是很及时，这一招是安德鲁略逊一筹。
“这就是你逼退兰伯特的招数吗，”安德鲁舔了舔沿着脸颊留下的鲜血，“确实很难防备。”
“但下次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话音未落，急躁的安德鲁，已经裹挟着雷光向维罗卡这边暴射而来，眨眼间就到了近处！
维罗卡退避不及，干脆前冲，行进中挥手就是一串冰锥。
凭空出现的闪电与冰锥交错，然后在空中爆成冰雾。
安德鲁显然知道冰系、尤其是唐娜的作战习惯，闪身就向旁边一歪，躲开了维罗卡想用冰雾攻击的手段。
但这一躲也没让安德鲁的速度有所减缓，几乎在维罗卡借机转向另一边试图拉开距离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停驻-转身-稳中心-再次加速的过程。
维罗卡现在知道，西维娅口中的“身手极其敏捷”是怎样的极其了。
往常都是她借由战士的身手与别人拉近距离，现在终于碰见了个比她还擅长的。
往常她引以为傲的水珠根本对不准这么快的安德鲁，除非他像开始时用固定的路线行进。
转瞬间安德鲁已经到了近前，维罗卡想要再次后退时却发现安德鲁咧嘴一笑，而身后传来了雷电噼里的声音！
退路被堵死了！
安德鲁提前放出了雷鞭在维罗卡的身后，接近她时，手中的法杖也凝聚出雷球，只差几步就可以将雷球按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但这个小女孩仍然不急不慌，抽出腰间的法杖顺势一挥，一道一人多高的水浪就向安德鲁扑来。
安德鲁几乎要笑破了肚皮，这种没有攻击性的水浪，他一个加速就能冲破了，这个维罗卡不会不知道，他还有雷系战士的爆发速度吧？
想到这里，安德鲁脚下发力，打算直接冲过去。
然后“砰！”的撞在了冰块上。
维罗卡掐着时间，险之又险的将水浪化冰，自己从从容容的顺着浪头滑上去，从上面翻出了安德鲁的围攻圈子。
只是没想到这个安德鲁在最后加速，正好撞在了冰上。
听声音撞得还不轻。
维罗卡强忍着笑意头也不回的逃跑，一边向身后扔各种水球，一边尽自己的最大速度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安德鲁暴怒的吼叫，维罗卡身边的空气滋滋作响，数道闪电转瞬爆炸。
尽管维罗卡及时矮身翻滚出了雷圈，但还是被雷电击碎的飞石划伤了脸。
“*，也太睚眦必报了吧？”维罗卡擦了一把鲜血，腹诽道。
暴怒的安德鲁在竞技场内快成了一道闪电，在维罗卡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急速之下，维罗卡放出了“冷漠之杖”上的法术冰盾，尽管挡住了安德鲁必中的一击，冰盾本身也寸寸碎裂。
“你还有几个冰盾能放？”安德鲁阴森森的说。但他鼻子上挂着血，显然是撞的那一下，又让人不禁想笑。
“没有冰盾不还有别的嘛。”维罗卡浑不在意，说话间，冷漠之杖上的另一个法术发动，冰矢连环爆发，安德鲁冲的太近，不得不后退闪避。
安德鲁冷笑：“想拖时间到我精神力耗尽？不怕告诉你，我也是中阶法师！”
“哦。”
维罗卡挥一挥法杖，又是一排冰锥。
安德鲁不闪不避，直接用雷电远距离击碎冰锥，然后几道雷电交织成雷网，向维罗卡盖过来。
雷网的行进速度没有那么快，因此维罗卡换了一种应对方式，凝聚了几个水球然后连通到地上，自己继续不停的后退。
在安德鲁匪夷所思的目光中，雷网的电流被水球导到了地上，然后水球也顺势化为了一摊。
“说真的，”维罗卡没什么诚意的解释，“我觉的水系对大部分元素都有克制，你觉得呢？”
安德鲁阴沉着脸举起了手：“既然你将雷电都放到了地上，那你自己也别想在地上站着！”
闪烁的雷光覆盖了整个竞技场上空，维罗卡甚至不敢抬眼去观察，空气中也是细密的电流，头发和寒毛根根乍起。
“*”维罗卡今天第二次爆粗口，“真来大的啊？”
漫天的雷电压下，在观众席的惊呼中，整个竞技场化为了雷池。

第109章
主席台上，在本地的老师几乎都到了个齐全。
布莱希老师和柏妮丝老师已经舍弃了座位，站在主席台视野最好的边上。
同样在边上站着看的还有雷系的老师，除了安德鲁直系的老师，其他老师对胜负同样没有底。
看着完全化为雷池的竞技场，一个凑热闹的老师惊叹道：“这个施法规模，安德鲁绝对也是中阶法师了吧？”
此时还坐在座位上的安德鲁的直系老师就显得很自得：“这孩子修行十分刻苦，也不爱张扬。”
柏妮丝老师瞥了他一眼，这话仿佛在说，传出去自己是个中阶法师的维罗卡很张扬。
“但是学院大比报名时要求登记法师等级了吧？安德鲁这算不算违规？”
“咳咳，”安德鲁的老师咳嗽一下，“他是在报名之后晋级的，还是比不上维罗卡年纪小，天纵奇才。”
柏妮丝老师这才冷哼一声，放过了他。
场中雷光渐渐消失，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向原本维罗卡的位置望去。
一个人高的大冰球寸寸碎裂，显出里面安然无恙的维罗卡。
布莱希老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观众的欢呼中，维罗卡抬起头来看着脸色难看的安德鲁，轻声说道：“现在该我了吧？”
周身的碎冰陡然射向安德鲁，他脚尖一点，急速后退，维罗卡的碎冰却不肯放过他，转了个弯继续追着安德鲁。
场上的形势一时间转换。
维罗卡眯着眼看在场中躲避冰锥的安德鲁，趁距离远，抬起手将精神力更加集中，冰锥的追踪速度上了一个台阶，安德鲁也不得不提速。
她要趁机把安德鲁的雷系爆发力消耗掉。
可惜安德鲁猜错了，她不是要用消耗精神力取胜，而是消耗战士方面的体能，毕竟雷系战士虽然爆发力和速度快，但论持久作战，是远远比不过水系战士的。
待安德鲁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之后，战斗就会回到维罗卡熟悉的节奏——她用战士体能和体术逼近距离，然后取得胜利了。
被追着不断加速的安德鲁也不是傻子，在战士部待了那么久的经验，很快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出错了。
安德鲁烦躁的一咬牙，放缓了速度，单膝跪地将法杖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雷网升起，将他护了个密不透风，追踪的冰锥撞上雷网，一一爆裂。
冰锥碎裂后，安德鲁迅速从原地跳起，远离了被碎冰包围的位置。
唉，维罗卡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果然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傻子。
但总算消耗了他的一件附魔武器。
还剩一柄短剑，维罗卡的眼神在他的腰间打了个圈。
两人遥遥相对，同时举起了手，雷光和冰锥在空中闪过，然后炸裂，战斗进入了法术消耗阶段。
观众席上眼看着两个人，这边是闪电连劈，那边是冰矢连发，一时间大呼过瘾。
主席台上的老师和法师学生们却都明白，这是僵持住了。
现在真的要看哪一方精神力先支撑不住，然后动用附魔武器，或者战士体术来结束战斗了。
安德鲁却知道，已经用过一次大型法术的他在这方面一定比不过维罗卡。
于是一边焦躁地移动脚步，一边在雷光和爆炸中向维罗卡高声提问：“为什么不用大型法术结束战斗，你的精神力完全有余裕吧？”
不像安德鲁要小心避开地上的碎冰，维罗卡完全是闲庭信步，一边挥舞法杖用冰块与安德鲁的闪电对轰，一边谦虚的给对面回答：“不不不，要用冰盾在您的闪电下撑过去，消耗的精神力可是一点也不少呢。”
安德鲁被维罗卡假模假样的回答气的牙痒痒，法杖一挥就是三道闪电一起攻过来。
维罗卡回敬以三个大冰锥齐射。
从这开始，两人越打越上火，冰锥和闪电齐发的数量也从三道、五道一路上升，逐渐的呈现半个竞技场是闪电，半个竞技场是冰凌的场景。
法师席位上的学生们看的牙疼：“这两个人刚刚是不是还一副精神力不够的样子？”
旁边的高年级干笑：“中阶法师的精神力，不是我等低阶能揣摩的。”
等两个人真的差不多同时收手的时候，维罗卡笑容轻松，安德鲁脸色难看。
无他，整个竞技场的地上已经差不多全是碎冰了。
除了脚下，安德鲁几乎无处落脚，他咬着牙愤怒的向维罗卡高喊：“你早就算计好的是不是？！”
维罗卡狡猾的笑一笑，能用普通法术达到的效果，何必用大型法术消耗精神力呢？况且这一波对轰，还能再提升一下她刚刚学会的冰系法术的熟练度。
不过既然被看穿了战术，维罗卡也不再拖延，法杖挥舞之间，数百片碎冰像一阵冰雨，向安德鲁当头罩去。
安德鲁不得不再次单膝下跪，用自己的精神力支起一张稍显稀疏的雷网。
冰雨结束、雷网破碎之时，满地的碎冰悄无声息的锁住了安德鲁的双脚。
维罗卡脚步轻快的举起法杖，向着安德鲁走去。
低着头的安德鲁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短剑向地上狠狠一插！
地面龟裂，雷池重现！
不过之前是从空中降到地上的雷电，这次是从地面上暴起，将维罗卡淹没在其中！
安德鲁抬起头，想要趁机向维罗卡攻去，却发现维罗卡安稳的站在雷电中，头发虽然根根炸起，但头部甚至还露在外面！
安德鲁难以置信的看着维罗卡只在下半身环绕的冰盾：“你是怎么站在地上的？”
维罗卡回答的理所当然：“我没有站在地上，我站在冰上啊！”
冰盾对于雷电有非常优秀的防护能力，冰不导电。
虽然计划没有奏效，安德鲁依然一咬牙向着维罗卡冲过来，速度甚至比刚开赛时更快一点。
就知道你有藏私，维罗卡心里嘀咕着，挥舞着冷漠之杖迎上去。
现在两人的精神力预估都所剩无几，都默契的换成了近战法攻，因为近距离施展法术对精神力的消耗要小一点。
谁都不敢率先尝试用光精神力，那太危险了，于是都采取了最节省精神力的方式。
近战法攻逐渐演变成了体术对决，踢腿、劈掌、对拳……体内的水元素一遍一遍循环流转，维罗卡越打越顺畅，安德鲁却是额头见汗，越来越急躁。
同是高级战士、中阶法师，安德鲁没有趁着雷系爆发力和攻击力最强的时候击败维罗卡，反而被拖入了水系最擅长的持久战，这是他最不明智的地方。
但要在最开始就解决维罗卡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还有冷漠之杖上的冰盾在。
一招结束，两人同时后跳分开。
维罗卡舒畅的吐了一口气：“那把剑的冷却快好了吧？可是我法杖上的冰盾早就好了。”
安德鲁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要考虑好哦，用短剑换我的冰盾，然后精神力和体力都耗空，”维罗卡闪过安德鲁的一记斜劈，“而我就算精神力空了，也还有水系战士的体力在。”
“想清楚之后，投降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难？”维罗卡用冷漠之杖反手斜刺，换来安德鲁的连连后退。
安德鲁眼神一闪。
又是几招过后，冷漠之杖的杖尖刺进了安德鲁的腹部，安德鲁拼着受伤一手固定住冷漠之杖，另一手的短剑趁机也捅进了维罗卡左肩膀。
金属软甲……维罗卡咬牙承受了这一击，右手已经飞快的放弃了冷漠之杖的控制权。
在安德鲁得意的笑容中，维罗卡的右手解开了腰间的小口袋。
三枚平平无奇的冰球向安德鲁飞去，而维罗卡已经飞快的就地一躺然后翻身趴伏：“爆。”
——法术要什么物理切割，就应该大范围爆破！
冰球距离安德鲁太近了，就算他扭身躲过了冰球本体，也难以防范近距离的爆炸。
躯干部分有金属软甲的防护没有什么大碍，但两三枚纤细的冰凌穿透了安德鲁的腿部。
最重要的是，头部和脖子大血管附近也扎着大块的碎冰。
维罗卡从地上翻身起来的第一个反应，甚至不是关注自己受伤的左肩膀，而是赶紧扑到安德鲁旁边帮他吊住命。
维罗卡跪在安德鲁旁边，一手拿着雨波之杖释放治愈法术，另一手高举起来呼唤裁判。
裁判和治疗一起到了。
布莱希老师是被风系的老师直接用法术从主席台上带下来的。
有布莱希老师接手安德鲁的治疗，维罗卡总算松一口气，有空给自己的肩膀施展一个治疗法术了。
看了看满头是血的安德鲁——除了大块的碎冰，近距离的爆炸还给安德鲁造成了很多细碎的伤口——裁判举起维罗卡的手，向主席台吹响哨子。
“魔法学院第一届大型全领域精英挑战赛！淘汰赛冠军！水系一年级生！维罗卡！”
观众席上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乔安娜激动的两眼含泪，扯着手帕不断地擦眼角。
奥莉薇娅不顾形象的从座位上的站起来，在地面上蹦蹦跳跳。
柏妮丝老师和水系的老师一起转身走向门口，她们要去退场通道迎接冠军。
整个竞技场的呐喊声浪逐渐变成一个单词，冠军的名字在人们口中不断地被高喊、重复，然后汇聚成同一个节奏：
“维罗卡！维罗卡！维罗卡！”
土制的建筑在声浪中震动，直到维罗卡举起双手，用最后的精神力凝聚出一大团水元素，高高的升到竞技场顶部，然后爆裂开来。
就像第一场战斗那样，人们将手伸向空中，欢呼着接受了来自冠军的祝福。

第110章
裁判紧急调来小拖车，与布莱希老师一起将安德鲁运往医疗点。
维罗卡也随之走向退场通道。
柏妮丝老师和其他水系老师早在这里等着了，身后还能看到狂奔而来的奥莉薇娅她们。
维罗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蹦跳着与柏妮丝老师拥抱。
围过来的水系老师激动的拍着她的背。
“我赢了！”维罗卡笑着喊了一声，整个通道里都回荡着这一句话。
但很快就被学生和老师们的欢呼盖过去：“赢了！维罗卡是冠军！”
奥莉薇娅因为个子矮，淹没在人群里。
乔安娜在人群外拼命挥手，直到维罗卡主动走向她。
两个人以及她们的女仆手忙脚乱的给维罗卡披上蓝丝绒披风，然后是鲜花。
唐娜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进来，递过来一顶晶莹剔透的头冠，还没给维罗卡带上，那边赛琳娜也举过来一顶花冠。
两人瞪视了一会，互不相让。
维罗卡笑着接过两个，一起戴在了头顶上。
好在花冠是较为低矮的圈状，冰冠是高一点的三角尖状，两个干扰不大，都能看见。
两人妥协了。
在众人的簇拥中，维罗卡从通道走到主席台，站在最前方。
手捧鲜花、身披蓝色斗篷、头戴胜利之冠的维罗卡一在主席台现身，就引起了观众席一波又一波欢呼。
主席台上各系的老师都在互相交换眼神，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出如此风头，学院里不会忌惮吗？
忌惮什么？这是学院的学生！她出风头不就是学院出风头？——你猜学院之城为什么叫“学院”之城？
学生受追捧总比帝国的剧团受追捧好——这是另一些老师的看法。
学院大比的这个提案还是这个一年级交上来的！反正这次看起来效果不错，眼看着后面还有第二、三届，第一届的冠军让人家提案人拿一拿怎么了！
在一众老师的眉眼官司中，普兰特老师缓缓走出来。
普兰特老师今天早就在主席台上的休息室里等着了，她今天负责代表学院颁发奖杯。
学院在维罗卡提出的奖牌、奖杯、奖状等众多意见中选择了奖杯。
奖杯是一整块水晶雕刻的，上面除了用金粉勾勒了“魔法学院第一届大型全领域精英挑战赛淘汰赛冠军”的字样，还镶了一圈魔晶，九种元素一种一个。
因为四小系的魔晶实在不好凑，魔晶只好统一都是中阶中级魔晶——光这一圈魔晶，维罗卡就赚大了。
关于奖杯，当初的设计稿也是多种多样。
但是最后发现，一旦按照设计进行雕刻，九个系魔晶的镶嵌就势必要分出上下。
小系还好，土、火等大系哪个乐意代表自己的魔晶在下面？
议事团里吵吵了半天，最后勉强同意了找块最粗的水晶，然后平等的镶一圈。
于是关于雕刻样式的设计就被搁置了。
维罗卡捧着盘口那么粗的奖杯吃力的举起来，心想还好自己是个高级战士，这要是放在一般的法师身上，拿不拿得住奖杯都是个问题。
在万众瞩目中进行了奖杯的颁发后，学院大比的淘汰赛就算结束了。
维罗卡离开竞技场之前，先去医疗点看望了安德鲁。
安德鲁已经醒了，正神情恹恹的躺在床上。
见到一身光环的维罗卡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布莱希老师迎上来与维罗卡拥抱，看了看她头上的花冠和冰冠，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条项链给维罗卡带上。
项链以一颗水系魔晶为主，点缀了一串蓝色系的小型宝石。
布莱希老师后退一步，满意的看着维罗卡脖子上唯一的装饰：“好了，去跟那家伙说话吧。”
“那家伙”安德鲁用鼻子喷气表示不满。
维罗卡坐到他旁边的病床上：“一些外伤而已，用得着躺这么久？”
安德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现在脑袋还嗡嗡的，这叫一些外伤？”
脑震荡啊，维罗卡理解了，离爆炸太近，确实有可能脑震荡。
魔法世界里的伤势判断不一样，普通的外伤几乎就是一个治愈魔法的事情，但是涉及灵魂和精神力所在的头颅就要慎重很多。
不过普通世界里遇上脑震荡，医生也只有让静养的份。
安德鲁现在还很活泼，说明问题不大。
维罗卡放下了悬着的心，天地可鉴，她可没想过在大比中直接干掉同学。
安德鲁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你最后那一招是什么法术？我看着不像附魔武器？”
维罗卡摇摇头：“不是附魔武器，是我以前想出来的方法，可以把冰系的法术暂时保存，延缓触发。”
“要是普通的附魔武器或者什么暗器，总要经过老师们的检查，我那三颗都是当着老师的面，现场制作的。”
安德鲁脸皮抽搐：“以前是多久以前？”
维罗卡拖着下巴想了想：“三年前？”
安德鲁眼睛一闭：“行吧，我输的心服口服。”
维罗卡失笑：“其实咱俩的实力差别不大，只不过我抗过了你最初的攻击，你被我拖得太久了而已。”
“我知道。”安德鲁闭着眼闷闷的说，“我用魔晶提升的实力，总是一有事就很急躁，但是输了就是输了，这点失败我还是能承受的起的——你不也说过吗。”
维罗卡歪歪头，默认了这个回答。
“但是你别太骄傲。”安德鲁又睁开眼，目中精光四射，“只不过是丝特芬妮不在罢了，若是她在，你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我赢的轻松？维罗卡无语，精神力耗的空空的，放在战场上下一秒人就没了。
看在他脑子不好的份上，维罗卡懒得与安德鲁再较嘴，但是消息还是能打听一下的。
“丝特芬妮前辈去海岛很久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安德鲁瞬间又成了锯嘴葫芦。
维罗卡翻一个白眼：“我早就知道了好吗，不然你们雷系的老师为什么推荐我进议事团？”
安德鲁的神情放松了一点，有些犹豫。
维罗卡只好叹一口气：“我就问一下时间，省的今年再与丝特芬妮前辈错过！又没问其他的事！”
安德鲁嘴唇蠕动了一下：“等秋季吧。”
“那我岂不是都要升二年级了？”维罗卡抹了一把脸，“唉，在学院里能陪我交手的人也太少了。算了算了，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回去了。”
安德鲁在维罗卡身后哼哼着说：“有空可以去战士部，我们雷系陪你练。”
这家伙也是个实力为尊的战士性子。
维罗卡背对着他挥挥手，出门去了。
*
法师的淘汰赛结束了，但余波还在不断扩大。
首当其冲的就是维罗卡她们的宿舍楼。
因为维罗卡不太爱出门的缘故，法师们想要见她都找不到地方，只能时不时在她们宿舍楼外转悠。
在她们宿舍楼有朋友的小法师，早就借着朋友的关系进来走过一圈。
但多数还知道分寸，只是在走廊的那一头悄悄看一看，有人出来了就迅速溜走。
即便如此，总管桑希也不得不在楼门口设立了专门的岗位，用来审核每一个想要进楼的访客。
又是一个被楼下参观者们吵醒的早上，维罗卡双目无神的将另外两个人拖出来，打算讨论一下从开学就搁置许久的宿舍问题。
“当时不是说，等我们的势力完全成型，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吗，我觉得是时候了。”睡眠不足的维罗卡阴沉沉的躺在软榻上。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也依然坐在她们最开始的位置上。
最先犹豫的竟然是奥莉薇娅，她踢了踢地毯，有些犹豫的说：“我觉得现在这样，还可以。”
然后是乔安娜：“我的社团活动位置就在楼下，现在社团人多起来了，轻易不好改动地点。”
维罗卡双腿一蹬：“那我们就向学院申请外宿、走读，将现在的宿舍作为短时间的落脚点，午休啊什么的也有地方。”
乔安娜拧了拧眉头：“哪个部门管这个，能通过吗？”
“内务部吧。”维罗卡回答，“我现在用赛后不想受烦扰的名义申请，应该问题不大。”
“水系和木系现在没人会阻止我的，雷系，”维罗卡冷笑了一声，“不给通过，我就去他们的战士部挨个揍一遍。”
“也好，这样我们校内校外都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奥莉薇娅有些高兴，她的衣服早就把小宿舍塞得满满的，首饰都没有多少地方放了，“就是校外的住处最好也要近一点，不然上课要起很早。”
乔安娜有些为难：“离学院近的院子太贵了。”
维罗卡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像奥莉薇娅还有海城和一条商路的供奉，乔安娜虽然有钱，但整体也就一个固定的数目，难以有大的收入。
护卫骑士在冒险者公会里挣得那点最多也就是日常开销，奶茶店也只是借着学院大比刚刚开始赚钱。
这些想要在学院周围买个院子，那简直是塞牙缝。
“又不一定非要买一个院子，你可以租奥莉薇娅的嘛。”维罗卡提议道，“就算是奥莉薇娅你父亲，想必也不会拒绝的。”
——作为帝国和学院之间墙头草的海城之主，虽然近些年贴近学院一点，但也不会拒绝在小事上给帝国留点人情的。
乔安娜一怔，奥莉薇娅却迅速想通了：“我给父亲写信，他会同意的！刚好让他出买院子的钱！”
真是孝顺啊。
维罗卡感叹着举起手：“那就说定了？我这几天就提交申请，你们两个等我的通过了之后再交，也算有我打底。”
另外两人也举起手：“通过。”

第111章
维罗卡获得冠军的第二个显著影响，就是学院中平民派的法师突然开始抢手了。
以前也不是不抢手，只是同为法师，战士和商人们选择成为附庸时，平民派总是在贵族派和法师派之后，作为最后的选项。
现在嘛，一年级还没元素实体化的小屁孩儿，都有校外的战士找上来问要不要附庸的。
但平民派的学生们可没那么轻贱，转头就推举了几个代表，来问维罗卡的意见。
维罗卡还是那个办法，把他们放进冒险者公会，让他们看着挑，等双方都看对眼了，才算真的附庸。
于是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又一次被挤爆了。
莉拉连夜把维罗卡给她的中和药剂都用了，成功晋升高级战士，这才勉强压住场子。
即便如此，当一个中阶战士彬彬有礼的站在面前，向她询问能否约见维罗卡大人时，莉拉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答应了会帮中阶战士递交帖子之后，才勉强把人送走的莉拉擦了一把汗，虚脱的坐在公会办公室的椅子上。
“压迫力太强了。”其他中级战士刚才在办公室里都是靠边站的，此时一个个苦笑着说，“不亏是中阶战士。”
“那可是能成为一城之主的人物啊，”小奥尔感叹道，“也就是以前蓝湖城没有城主，我们也没资格感受中阶战士的威压罢了。”
“蓝湖城为什么没有城主来着？”一个中级的关注点奇怪的偏了。
“帝国与学院战争之后，留下的军派人物太多了，分赃不均吧。”雷斯丽随口说。
还有帝国皇帝不想再分一个会势力坐大的城中、想将蓝湖城收归己有的原因。
不过这是维罗卡大人私下里与自己说的一种猜测，讲出来这些肌肉脑袋也不会懂。
雷斯丽继续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现在蓝湖城不是重点，冒险者们很快将这个话题抛在了一边。
“维罗卡大人也是中阶，还是中阶法师，有中阶战士来投效不是很正常嘛。”众所周知，同级法师要比战士高一档。
“你说的对，”莉拉复杂的说，“不正常的是我们，是我们提升的太慢，给维罗卡大人拖后腿了。”
“但是维罗卡大人的提升速度，”一个从前一直在火龙冒险团、见证了维罗卡成长的冒险者摸了摸脑袋，“普通人想要追上也很难吧？”
“那当然，”一个抱着手臂的冒险者开口，抬着下巴说，“难道谁愿意跟着一个随便就能超越的家伙？”
“只有维罗卡大人这样的强者，才值得我们追随！”
屋内的冒险者们都赞同的点点头。
别的不说，现在想要成为维罗卡大人的附庸正常，现在想要背叛维罗卡大人的，那才是纯傻子。
“既然我们追不上，那就多给维罗卡大人找一些帮手吧，”莉拉提议道，“这几天要严格审核，目光多往高级上放，打听着有劣迹的就剔出去。”
“只是要辛苦一下大家，等热潮过去，我会向维罗卡大人汇报的。”
“没问题！”“应该的。”一众冒险者应答着，纷纷散去干活了。
一直抱着手臂的那个家伙没走，等所有人离开的差不多了，才望向莉拉。
“怎么了，布尼尔，”莉拉一边随口问，一边推开一扇静室的门，“到这边来说。”
布尼尔不是从公会总部带来的人手，是学院之城的分会建立后才加入进来的冒险者。
他曾经在纠察部门口遇见维罗卡，帮维罗卡打听剧院剧目。
后来拿着维罗卡给的“积分”来兑换跑腿任务，彼时在分会前台接待的小奥尔见他人还不错，分会又实在缺人，发布了几个任务考察之后，就上报给维罗卡，吸纳进分会的工作人员中了。
因为是学院之城本地的战士出身，布尼尔在城里的消息总要灵通许多。
莉拉在一张长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示意布尼尔也坐。
后者却没有听从，依然抱着手臂，只是向前微微弯腰，低声与莉拉汇报道：“您说给维罗卡大人找帮手，我这边想起一个人。”
“是个高级战士，在北城混迹了有些日子。会接暗杀任务，也在地下赌场打过黑拳，但信誉还不错，我在酒馆里几个老道的中介那里隐隐听说过。”
“但是既然你要私下里说，那还是有点问题咯？”莉拉垂着眼问。
“是有一点，”布尼尔顿了一顿，“她来找我，想要见维罗卡大人，我推脱了几句，让她总得展示一下实力。言谈中她露出马脚，似乎不敢在公会中注册，也不敢去大比上扬名。”
“后来我又找人打听，才听说是得罪了学院里什么人，才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得罪学院里的人，”莉拉缓缓眯起眼睛，“到不敢在公会里注册的地步？”
“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假的。”
“我们是给维罗卡大人找帮手的，不是给维罗卡大人添麻烦的。”
“问题就在这里。”布尼尔声音更低了，“她透露出，有与学院有关的消息，想要传递给维罗卡大人。”
“那消息呢？”
“除非亲自见到维罗卡大人，她不肯说。”
“那想必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了——或者说在她看来很有价值。”莉拉舔了舔嘴唇，“我会上报给维罗卡大人的。”
布尼尔满意的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由维罗卡大人来决定要不要见，总比他们这些下面人胡乱出主意要好。
“就这一件事？没有别的了吧？”莉拉问道。
“没了，”布尼尔终于放开了抱着的手臂，“还有几个商队想要凑过来，加入去公会总部的商路的，这些你看着办。”
莉拉撑了撑额头：“去写一下具体情况，我汇总了之后一起给维罗卡大人过目。”
布尼尔挥挥手出去了，下一个人又在门口敲门：“分会长，这里有些文件……”
*
法师淘汰赛结束后是团体赛，团体赛采用了议事团上的建议，各系一同出手，构建了丛林环境，两个团体在丛林中一边探索一边对抗，比起单纯打斗的淘汰赛更有看头。
尤其是，有鬼机灵发现团体赛的要求里，没有限制成员全都是法师，就拉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上场。
这边有经验的战士打的精彩纷呈，那边没什么经验的法师学生们却在卖蠢。
被草丛绊倒的、摔在泥坑里的、与无毒蛇看对眼吓晕了的、还有被树藤绑住法杖情急之下法术都发不出来的……看的观众席上的维罗卡都捂住了脸。
主席台上的老师更是恨铁不成钢，不少老师喃喃道：“看来用大比提前锻炼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群家伙放到丛林里不是去开拓的，是去添乱的。”
“下一届大比把环境模拟添进淘汰赛吧，也不能总是站在平地上用法术吧？”
“现在想想，除了那几个战士部出来的，还有维罗卡，之前的小家伙们确实都只会挥舞几下法杖了。”
“这一代就是战斗力下降了！”激进派的老师恨恨的道，“那个维罗卡在会上说的对，实力又不等于战力，还是缺乏实战了！”
保守派的老师默不作声，实在是场上有些错误犯的太蠢了。
这天上午，又见证了一场菜鸡互啄之后，维罗卡选择去公会里换换脑子。
进门是从后门进的，马车直接进入，维罗卡在后院里下的车。
实在是现在城里认识她的人太多，尤其是战士们还大多是狂热粉，一旦挤上来，几个人都拦不住。
维罗卡刚在顶楼的会客厅坐下、因为充足的冒险者氛围舒了一口气之后，莉拉就拿着一大摞文件进来了。
维罗卡揉揉脑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拿起来一份一份的看过去。
“……商队这种，莉拉你和有经验的看着办就好，你们和商队打交道要比我经验多。”
“但是也可以给他们设置一下等级啊高等的支持预约和总部那边的对接之类的。”
“增加人手和人员名单……莉拉，你才是分会长。”
莉拉沉默着点点头。
“中阶战士？”维罗卡从一堆文件里捡起格格不入的精致请帖。
“学院之城里还有流落在外的中阶战士？”难道不都是被学院收归战士部了吗？
莉拉上前一步解释：“后来我们又调查过了，确实是本人在学院里有职务的中阶战士，家族也是传统的战士世家。”
“他本人似乎有意来公会挂名，也提出了想要家中小辈加入公会的意思。”
“他想要什么？”
“想要与您面谈。”
维罗卡点点头，将请帖放到一边，下一个。
又一个想要面谈的？不过高级战士……维罗卡摸了摸下巴：“现在在分会注册的高级战士有多少个了？”
“二十一个，只有六个是城里的散户，剩下的都是学院里的高级战士来注册的。”
“啧，有点危险啊。”
十五个学院各个系别插进来的探子，而她们这边算上莉拉本人也才七个高级战士。
“不过学院里的高级战士平时不怎么接任务，委托人还是比较认可公会里任务经验多的几个高级战士的。
再有就是，这几天登记入会的战士也格外的多，有些人的底子还摸不出来，等时间长了，我们这边的高级战士的数量还会上升的。”

第112章
维罗卡点点头，又对着布尼尔的报告沉思了片刻。
和学院有关的消息，还是让一个高级战士流落埋名，并且认定对自己有用……会是哪一方面的消息呢？
有人贪污？
还是藏匿宝贝？
最严重是有人想要反叛，被这个高级战士无意中发现了。
但如果是最后一种，恐怕这个高级战士现在不敢待在学院之城里，而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嘶，有点好奇。
维罗卡心痒难耐。
主要是对她来说，大比已经告一段落，除了还要学习药剂和继续提升实力外，外部事务暂时没有让她额外挂心的了。
一旦闲下来，就想搞事。
就算这是个陷阱——学院之城里还有人敢对一个中阶法师设陷阱？纯纯活腻歪了。
维罗卡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这个高级战士如果再来，答应她的请求，大概……”
维罗卡算了算自己最近的时间：“两周后我会再来一次，让她那个时候在这里等着吧。”
莉拉慎重的点点头。
“至于这个中阶战士，”维罗卡沉吟了一下，“他来的时候，看见的人多吗？”
“他是从正门大厅里进来的，当时大厅里的冒险者很多。”
一个中阶战士光明正大的联系自己，战士部的家伙们该有意见了吧？
请帖上的日子还有一个月，足够再探听一下消息了。
“这个就先等一等吧，请帖我带走，如果有人再问起来，就说我知道了，正在协调时间。”维罗卡决定道。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最近兑换物里没有您的治愈之叶了，”莉拉有些为难的说，“公会里有些冒险者要求重新上架。”
“这个啊，”维罗卡想起布莱希老师对自己的治愈之叶的评价——对治愈魔法的浪费，就挠了挠头：“我这几天联系学院的医疗所，先购买一批治愈药剂安抚一下。”
“至于治愈之叶，就说我在研究更好的方法，暂时没有空闲制作。”
莉拉点点头：“您那边研究还缺乏材料吗，我们可以提前放出消息，让冒险者们去找？”
“不必了，去年送过来的材料还没用完呢，有需要我会直接在公会里挂委托的。”
商谈完冒险者公会的事情，维罗卡再次上了马车，向着学院之城西面的居住区行进。
今天的第一件事情处理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件——在学院之城里购置房产作为真正的校外居住点。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也在寻找合适的院子，其实可以一同委托中介寻找，但维罗卡对房产的需求与她们两个不太一样。
奥莉薇娅想要的住所，院子和房屋都要足够大，房间也要多，用来安置她无处存放的衣物。更不要说还要出租一半给乔安娜。
维罗卡则是没那么多要求，只要是独门独院，五室以上就够了。
因此奥莉薇娅那边的消息还遥遥无期，维罗卡这边已经可以去实地考察了。
一共三个选择，两个在学院门口西方附近，一个在学院之城中部偏西，离学院远一点，但距离公会分会更近。
先去的就是距离学院最远的这个。
“维罗卡大人，钟形花大街25号到了。”马车停下，车夫给维罗卡打开门。
“多谢。”维罗卡跳下马车。
今天她出门是借用了奥莉薇娅的马车和车夫。
原本她独自外出一般都是直接骑马，马匹寄养在学院的马厩里。但是最近冠军的风头太胜，她还是少露面比较好，于是就向奥莉薇娅借用了马车。
这样看来，她最好还是有一辆马车备用。
学院里的马车也有长租给一位法师固定使用的，还配备了车夫，等回去打听一下好了。
在钟形花大街25号的门口，中介早早的在这里等着了。
还是第一次来学院之城时找的那个人，武器店店主的儿子凯尔，当初就是他给冒险者们找到了最初的落脚点，现在那里还作为一个仓库和联络点在使用。
但彼时他只是与几个战士合作，现在却是为学院之城里风头无两的法师大人服务了。
“维……大人！”凯尔热情的迎上来，在维罗卡的逼视下将名字咽了一半下去。
维罗卡现在带着黑色的口罩，左右看看没人，顺手把兜帽也戴上了：“别大声了，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凯尔立刻点头，带着维罗卡先进入了门厅里。
门厅中的立柱是石头制作的，有雕刻的花草纹路，向里走，房屋整体装饰是木质的——木质的地板，半人高的木质墙围，木质的画框和一整套木质的家具。
家具上还有描金的纹路，但是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
维罗卡踢了踢客厅中铺设的暗红色地毯，又抬头看头顶的水晶吊灯。她不太喜欢这种配色的装饰。
“这个房子原先是一位大商人的住处。”凯尔介绍道，“与旁边的两间是一起的连栋别墅，所带的花园在后面。”
看着维罗卡似乎不太满意，凯尔提起这栋房屋的优点：“周围居住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商人和法师们……上下三层，有接近二十个房间，每一层都接通了学院的自来水，而且自带两个长租女仆。”
二十个房间，她压根用不上。
但是接通自来水这一点不错，维罗卡知道学院的水系法师有维护水塔的实习，但学院之城里不是每一栋房子都接通了自来水的。
“租金多少，售卖又是什么价格？”
“年租一金左右，整套售卖大概要三十五金。”
维罗卡干脆的摇摇头：“太贵了，我自己一个人住不值当。”不过离公会很近，以后自己的附庸多了，作为他们的住处还不错。
“先去看看另外两套吧。”
凯尔领命，与维罗卡一同又向学院之城北方行进。
第二套在广场街上，顾名思义，广场街就是学院之城广场之前、纠察部之后的那条大街。
广场街39号，凯尔路上就在给维罗卡介绍。
“这一套的租金是最贵的，而且房主不愿意售卖。
但贵是有原因的，因为接近广场，几乎是整个学院之城的最中心位置了，周边的居民全都是法师大人和他们的亲属。”
维罗卡微微点头，位置确实不错。
下了马车后，维罗卡抬头观察这栋二层的独栋别墅。
周围是清一色的整齐小别墅，看起来就是学院某一次工程中统一修建的。
除了门口直通广场大街，别墅之间的道路要狭窄很多，只能由一辆马车通过。
别墅的院子比较小，但是种满了各种花木，现在春夏之交，院子里的花木争奇斗艳。
凯尔带着维罗卡走过院子中的一条石板路，进入别墅的正门。
屋内的装饰以浅色系为主，还有白色布艺装饰，但是细节处有些发黄，看出来有些年岁。
“有二十多个房间，同样接通了自来水，但是房屋的维护和仆人都需要房客自己雇佣。”
维罗卡有些吃惊：“二十多个房间，从房子的正面看不出来啊？”
“整体户型比较狭长，所以正面看上去要小一点，但是侧面看就大很多。”
“有什么劣势吗？”
凯尔小声说：“年租金七枚金币。”
“抢钱啊！？”维罗卡脱口而出。
“去看下一个吧。”
最后一栋房屋距离第二栋很近，就在广场大街向北三条街的乡村桃叶街上。乡村桃叶街再向北一条街就是总务部大街。
“乡村桃叶街37号，这一套说起来也不算便宜，但因为整体比较小，房间也少，所以价格与第一套相差不大。”
凯尔推开院门，请维罗卡先进。
维罗卡四处打量了下，这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房屋坐落在院子东北角，西南角是马厩。除了东南的门前下种了几丛花，整个院子都是平整好的地面，装饰不多。
从房屋的门厅进入，凯尔介绍道：“一共两层，只有九个房间，但好处是去年才翻修过，家具都是新的，也联通了自来水。”
浅绿色和胡桃木的装饰风格，比前两套都让维罗卡舒服。
“劣势呢？”
“因为靠近学院的接待中心，周围大多是法师亲属和附庸，法师本人住在这边的很少；
不带仆人，需要您自己雇佣；
还有就是，比前两栋规模小一半，但售价……也在三十五金。”
“就这套吧。”维罗卡还算满意，周围的邻居是什么人她不太在意，售价方面，学院之城整体的房价就是越靠近学院之城越贵的，这个价格她还能接受。
而且还有学院大比淘汰赛冠军的奖金没有领取，就她在议事团听来的消息，有各个系别的人不断加码，最后的奖金十分可观。
“对了，你要不再帮我找找女仆？”
凯尔这时候反而犹豫了一下：“您不在学院里找吗？”
“学院里还管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人说，学院里是有提供给法师的管家、仆人、车夫的一整套雇佣服务的，因为都会提前在学院里登记，所以信誉要可靠很多。”
“除此之外，多数法师大人的附庸里也会包括这一部分，所以在外雇佣仆人的法师……不太多。”
维罗卡摸摸下巴：“懂了，刚好我还想雇一个车夫，估计都在内务部，都不需要跑第二趟了。”

第113章
等维罗卡走完买房子的手续，学院大比的团体赛也基本要结束了。
奥莉薇娅也找了她想要的房子，是距离维罗卡家不算远的一排连栋别墅，单间别墅与维罗卡的差不多大，但是一整幢有三间，奥莉薇娅大手笔的全都买下来了。
乔安娜租了三间中旁边的一间，现在三个人都在忙着搬运宿舍里的东西。
不过维罗卡东西最少，搬运也基本进入了尾声。
再说，她们又不是不回宿舍了，有些东西还是要留下，有时候要在学院里留宿，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所以有些基础的东西也不必搬动。
因为要搬家的缘故，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两个人的东西堆满了会客厅，维罗卡没处下脚，于是罕见的跑到赛琳娜那边去玩了。
但没想到赛琳娜也在收拾东西。
维罗卡吃了一惊：“你这是要搬去哪里？昨天我让人过来递帖子怎么没听说？”
赛琳娜也不避讳维罗卡，当着她的面将一堆衣服扔进木头箱子里，让然后继续埋头进衣柜扒拉：“不是搬家，但也区别不大。”
“我要去南方种植园实习，顺便找老师完成课题项目。”
维罗卡想起来，好像之前是听她说过，但也没有这么急：“学院大比还没完全结束呢，你不等到最后？”
“不啦，”赛琳娜把上半身从衣柜里拔出来，“原本，威弗列德他们回来了，我们这一批早就应该去替换接任的，但是碰上学院大比，才拖了这么久。”
“再拖下去，下一批轮换的都快要到时间了。”
“那你在议事团的事务怎么办？”
赛琳娜走到旁边的书桌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委托书拍在维罗卡面前：“这不是有你嘛！”
“不然我去年着急忙慌的找继承人是为了什么？”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接过委托书：“我还有学院里的很多事都不懂，指望着你来指点呢。”
“待久了你就都知道了，”赛琳娜拍拍维罗卡的肩膀，“别害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维罗卡抽一抽鼻子，哭唧唧的抱住赛琳娜。
赛琳娜揽住维罗卡安慰的摸摸。
一分钟过去了，维罗卡还在哭唧唧，赛琳娜一把推开她：“行了别演了！碍着我收拾东西！”
“哦。”维罗卡瞬间冷漠脸。
没一会儿，赛琳娜又转过来问：“法阵和药剂学的书要不要？我去了种植园估计就没空研究这些了。”
“要！”维罗卡回答的果断，甚至还抻头打量赛琳娜的其他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方便带的东西，都放在我那吧，我刚在城里买了房子。”
“厉害了呀，”赛琳娜手上不停的收拾东西，嘴上却在啧啧称奇，“不愧是天才法师，一年级赚的钱就能在学院之城里买房子。”
“要知道咱们大多数平民法师，就算到了我这个年级，都不一定能攒下那么多金币。”
“学院给的实习工资这么不经用吗？”
“毕竟大多数人都会学一点药剂、法阵、炼金或者附魔，而这些东西虽然学成了之后很赚钱，但前期练习用的魔兽材料可都不便宜。
也就你那个冒险者公会打通了西南边的商路后，城里的一部分材料价格才降低了一点。”
维罗卡想了想大比前她在学院药剂实验室消耗的材料数量，和最后只有三瓶基础恢复药剂的成果，不由得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以后魔兽材料的价格会控制的更低吧，”赛琳娜开始随口闲聊，“我听说南边有人开启了对兽潮的研究呢。”
“兽潮的研究？”维罗卡有些愣怔，“研究兽潮的什么？”
“好像是兽潮的成因？”赛琳娜直起身体想了想，“每年那么多魔兽从黑百合盆地跑出来，但里面的魔兽从来不见少，说起来也挺奇怪的。”
“兽潮的成因。”维罗卡慢慢的、轻轻的说，“是哪个小组在研究，我能不能去看一看？”
赛琳娜背对着维罗卡低下头收拾书本，她知道，作为受兽潮危害最大的群体、冬青平原上的冒险者出身，维罗卡对兽潮有心结。
“别着急，”赛琳娜轻声说，“威弗列德他们回来的时候提起，当时只是南边法师的一个想法，能不能立项成功还不一定。”
“这次我去南方，刚好也能帮你打探一下，等有了消息，就给你寄信。”
维罗卡的眼神有些空。
每年冬天的兽潮是整个冬青平原都避不开的苦难，如果能找到这个苦难的原因，也许就有办法解决。
有办法解决，就再也不会有用冒险者们的生命去填的战场了。
学院……
维罗卡闭上眼睛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她从未如此肯定，在帝国和学院之间，选择了学院的正确性。
“我还是想去南方看看。”维罗卡低声说。
赛琳娜直起身体皱眉看着她：“你才一年级，虽然实力已经足够做老师了，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慢慢来的。”
维罗卡顶着她不赞同的目光补充道：“不仅是因为兽潮的问题，之前我就对种植园很感兴趣，想要委托种植园研究适合冬青平原南方的良种。”
“既然两件事都在南方，那我何不直接跑一趟，亲眼看看呢？”
赛琳娜叉着腰叹气：“校外的各种资源，可没有学院里的好。”
“我也没想一直待在南方啊，”维罗卡摸头，“我才刚接了你的委托书呢，总不能马上弃之不顾吧？”
赛琳娜瞪着她：“所以你只是想溜去南方玩一圈儿？”
“嘿嘿嘿，”维罗卡笑着搓手手，“学院有相关的任务和先例吗？”
赛琳娜由叉腰改为抱臂，眯着眼看了维罗卡好一会儿：“还真有。”
维罗卡精神一振：“是什么？”
“战士部的三年一巡视，今年刚好要开始新的一轮了。”
“战士部？巡视？巡视什么？”
“巡视学院的领土控制范围，就是沿着学院的领土最外延走一圈，看看是否有哪个不长眼的势力侵吞了学院的土地。”
“嘶——”维罗卡吸一口凉气，“沿着学院领土的外围走一圈，这要多久啊？我是想短期出去一趟，不是在外面晃荡一整年。”
“当然是分段的，不会让一支队伍跑全场，”赛琳娜嫌弃的看着维罗卡挑三拣四，想起这是自己选的继承人，又恨恨的咬牙给她想办法，“所以你只要去战士部实习，然后加入去南方段巡视的队伍就好。”
“但是战士部我们可没什么人脉，只能靠你自己争取了。”
“再不然，”赛琳娜幸灾乐祸的笑，“你就再想出些点子来，去跟火系的交换利益好了。”
“可饶了我吧，”维罗卡翻白眼，“就跟那群家伙打了一次交道，他们都要在背后挖坑。”
这说的是风火雷三系给冒险者公会里掺沙子的事情。
“不过说起战士部，”维罗卡若有所思，“我还真有些想法。”
赛琳娜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抻了个懒腰眯着眼说：“你有想法就去干吧，反正我是要卸任，不操这个心了！”
“所以现在担子都在我身上对吧。”维罗卡哀怨的看着赛琳娜。
“哈哈，你还是一年级就接了这个担子，至少也要一直抗到五年级，”赛琳娜想到这里，笑弯了腰，“你还有唐娜那边的事务也要接下来哈哈哈哈哈……”
“就这你还想着溜出去玩？这么多活儿不够你干的。”
“唐娜……”维罗卡喃喃的念着另一个前辈的名字，神情逐渐惊恐，“唐娜也六年级了，她之前好像说大比完要跟着老师去北方峡谷来着！”
“啊——”维罗卡痛苦的抱住了脑袋，“我接下来要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啊！”
在意识到接下来很久恐怕都会被学院事务充斥之后，维罗卡再也不觉得自己有闲暇了。
因为大比中关于法师的部分逐渐结束，学院里各种课程也重新开始（之前大比时是停课状态）。
维罗卡拿出了自己新入学时的课表，开始一门一门的赶进度。
最初的冥想入门已经提前结课了，取而代之的是水系基础法术，维罗卡向老师借了整个学期的教学计划，按着纸一条条数过去，将不熟悉的法术挑出来专门记录学习。
除了战斗课也申请了提前结课，其他的课程也是如此。
当老师们好奇她为何如此急迫的时候，维罗卡就把赛琳娜和唐娜都要离开的消息说一说，得到了老师们同情的摸摸头，和大量的资料帮助。
刚刚搬完家有些空荡荡的维罗卡的宿舍，马上被一摞又一摞的书本和资料塞满。
维罗卡每天挑灯夜读，才勉强维持了书本出入的持平。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敬畏的看着维罗卡周边的书海，搬家的时候都踮着脚尖努力保持安静。
维罗卡刚刚购买下的房产也成了空置，只能暂时发挥仓库的作用。
期间莉拉派人来找了维罗卡一次，那个想要见她的高级战士最近没有出现。维罗卡就干脆抛开了这件事。
但尽管维罗卡全力赶进度，在药剂学还差一大截、法阵学压根没开始多少的时候，还是避不可免的迎来了与赛琳娜的分别。

第114章
曾经赛琳娜带着维罗卡进入学院的城门外。
这次是维罗卡在这里送走赛琳娜了。
维罗卡有些伤感，反而是赛琳娜安慰她：“好了，又不是一年半载的就见不到了，你不是要加入战士部的巡视吗？这样今年咱们肯定还能再见面的。”
“照你这么说，为了和你再见，我也非要进入战士部实习不可了。”维罗卡叹气道。
“我对你有信心，一个一年级就进入议事团的天才，想去哪里不行呢？”赛琳娜笑着摸摸维罗卡的头，“不过这一年你长得真快啊。”
维罗卡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对身高的增长很满意：“差不多十二厘米吧，多亏了学院的伙食好。”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下次再见面，你就要比我高了。”
维罗卡现在满打满算十六岁，身高已经一米七二了，过半年再长六厘米，那就是一米七八。
在战士中这个身高算平均数。
城门外，载着维罗卡和赛琳娜的马车又走了一段。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赛琳娜轻轻推了推维罗卡，“再往前你都来不及赶回学院吃饭了。”
维罗卡顺从的下了车，仰着头向赛琳娜嘱咐：“我给你塞的那些肉干和奶茶粉及时吃，不然要坏了。吃完了也没事，半年后我再给你送新的！”
赛琳娜从车窗里挥了挥手。
马车逐渐走远了。
维罗卡站在路旁目送了一会儿，转过身带好口罩和兜帽，翻身上马返回城门。
在城门口稍微排了一下队，旁边的战士队伍里的话题还是学院大比。
有些在别处听说了学院大比的风声，匆匆赶来、却已经错过了的战士，羡慕的听着其他人吹嘘。
有一个报名参加了大比，在第三轮被淘汰的战士，说起经历来也是兴致勃勃，不见失落。
没参加过的暗自嘀咕，若是我参加，怎么也要撑过第四轮吧？
维罗卡只听了一耳朵，就跟着法师的队伍往前行走了。
做登记检查的城门纠察队看维罗卡捂得严实，溜达过来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维罗卡略微摘了摘口罩。
那个纠察队的马上恍然大悟，张口就要叫维罗卡的名字，被她及时捂住。
“你也没那么见不得人吧？”纠察队的成员一边送维罗卡进门，一边匪夷所思。
自从维罗卡击败安德鲁获得冠军后，纠察部、战士部这种慕强风比较重的地方，对她就很尊敬。
“人太多了，”维罗卡解答，“我实在是被围堵够了。”
“那我能……”纠察队员指指身后的其他队员，想问能不能分享一下碰见了名人。
“没什么不能的，我的行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讨厌被人围堵而已。”维罗卡挥挥手转身进门了，她进门之后，这些人自然也堵不住她。
纠察队员向维罗卡挥手告别，兴奋的和同伴分享与名人交流的感受了。
维罗卡进城之后，则是赶去赴宴。
是一个月前中阶战士送到冒险者公会分会的那张请帖。
宴会地点就在学院之城主干道上、最豪华的餐厅之一，钟形花餐厅。
维罗卡曾经去考察过的第一个房屋“钟形花大街25号”，其中的钟形花大街，就是因为这家出名的餐厅而得名。
餐厅在学院之城里的历史很长，背后也有学院高层撑腰，再加上饭菜滋味还算不错，因此一直属于学院之城的高端餐厅。
高端餐厅的门童见过世面，面对维罗卡只露着两个眼睛的装扮也毫无异色，上前帮维罗卡牵住缰绳后，就礼貌的询问是否有预约。
维罗卡从怀里掏出请帖看了一眼：“阿奇尔，三色五角钟形花间。”
立刻就有门内的侍者前来迎接维罗卡：“是阿奇尔大人的客人吗，请跟我来。”
维罗卡放开缰绳，让门童带马匹去马厩，自己跟着侍者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分隔出数个包间，每个门上都绘制了一种钟形花。
现在不需要侍者的指引，维罗卡也看见了对应的画有三色五角钟形花的门。
门前有个同样装束的侍者在等着，与维罗卡前面的那个对视了一眼，举起手敲了敲包厢门，然后在维罗卡刚好到达门前的时候打开了门。
训练有素啊，维罗卡漫不经心的想着，坦荡荡的直接走进了门内。
出乎维罗卡意料，包厢里有三个人，一个她还很熟悉。
“呦，李奥娜！”维罗卡高兴地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包间里的三个人都是战士，一个有些年级、头发灰白了一半的中年女人，应该是就是给维罗卡下请帖的中阶战士。
一个神情拘谨的年轻男性，看面相与中阶战士有亲缘关系。
还有一个就是曾经护送赛琳娜和奥波夫老师到蓝湖城和谈、与维罗卡也同行了一路、隶属于学院战士部外勤队三队的高级战士，李奥娜。
三个战士都站起来向维罗卡这个法师行鞠躬礼。
维罗卡坦然接受，然后继续向李奥娜一方走去。
眼见着维罗卡对她的态度不改当年，直起身的李奥娜也满脸笑容的迎上来：“许久不见，维罗卡大人实力更强了。”
战士们夸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夸实力强，维罗卡习惯了。
没有寒暄几句，李奥娜作为中间人给维罗卡介绍，首先就是坐在中间的中年女人：“这位是阿奇尔大人，雷系中阶中级战士，我们战士部外勤队大队长。”
“维罗卡大人。”中年女人主动再次向维罗卡行礼。
出于对年龄的尊敬，维罗卡偏了偏身子：“你好，阿奇尔大队长。”
阿奇尔伸手指向自己的身边：“这个是我不成器的儿子贝克，现在只是个中级战士。”
维罗卡则不需要介绍，现在学院之城里很少有没听说过她的大名的。
三人落座之后，侍者就适时的端上了前菜。
撒了一点苹果醋的水果沙拉，微酸开胃，维罗卡吃的还算顺口。
于是主动提起了阿奇尔想要的话题：“我听公会分会长说，你的小辈也想要成为冒险者，就是这位贝克吗？”
“正是！”面容严肃的阿奇尔拍着她儿子的背感叹道，“犬子资质不好，消耗了十多瓶中和药剂，也只是个中级战士。”
“我见他在学院之城中也得不到更多的锻炼了，又听李奥娜说起您的冒险者公会，这才起了心思，想要放贝克去成为冒险者，也能真正的见识见识普通战士的生存方法。”
“哦，”维罗卡听听就罢了，并不过心，“学院之城这边的委托任务危险性还是低了点，想要真正的锻炼，跟着商队去冬青平原上看看兽潮嘛。”
贝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阿奇尔都有些犹豫：“中级战士去兽潮的正面战场，是不是有点危险？”
“我们当年面对兽潮的时候，中级战士已经是等级最高的了，其他都还是初级战士呢。”维罗卡擦了擦嘴，“现在她们最高的是高级，面对兽潮只会更从容。”
贝克僵硬的干笑，阿奇尔倒是若有所思，导致没能接上话。
还是李奥娜赶紧赞扬了一下维罗卡当年的勇气和智慧，才让气氛没有冷场。
侍者上了第二道汤菜，奶油蘑菇汤，甜口，维罗卡意思意思尝了一勺。
然后就放下餐具，笑着对面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阿奇尔说：“都是战士，没有必要学帝国的贵族搞那些虚头巴脑，直接说来意，咱们好好探讨就是了。”
阿奇尔松了一口气，她这个岁数和地位，已经很少有奉承人的时候了，乍一来很不适应。
幸好这位维罗卡确实像李奥娜说的那样，是个好脾气的法师。
阿奇尔挥手把她儿子赶到一旁的换衣间里。
这家伙果然只是他母亲下请帖的一个借口。
维罗卡看着贝克委委屈屈的汤还没喝完就离开了餐桌，也好奇阿奇尔到底想要什么。
结果阿奇尔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只是像曾经的商人伯顿那样，提前投资。
在阿奇尔的叙述中，她已经在学院战士部外勤队大队长这个职位上十多年一动不动了，就连战士等级也是如此。
这让追求强大的战士非常难受。
可外勤队大队长再向上的职务，就是总队长了，总队长一向是由法师担任，身份注定了阿奇尔一步也动不了。
除非有特殊情况，
比如，在战场上立下军功。
比如，在生死之间晋升高阶。
维罗卡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想笑。
学院现在是保守派占上风，而且近几年这种情况逐步加重。
对于一个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将军来说，朝中的绥靖派甚至比敌人更可恶。
“难道我能代表学院与帝国宣战？”维罗卡摇摇头。
“我只是在您身上看见了变局的可能，”阿奇尔诚恳的说，
“您刚来学院可能还感受不到，虽然学院中的法师们每年都会有新的发现、新的药剂和其他发明。
但是整体上，学院这条流动的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正在逐渐的减缓流速，然后变成一滩死水，逐渐腐烂发臭。
每当我有这种感觉时，就算睡在最和平的学院之城中，我都会恐惧惊醒！
直到您的到来，出现了冒险者公会、学院大比，我才感觉这种束缚有所松动！”

第115章
说到最后，阿奇尔竟然泪光闪闪的看着维罗卡。
“你想多了，”维罗卡不为所动，“被束缚住的只是你，或者说，只是战士。在我看来，法师们一直在稳步向前的。”
向西边冬青平原扩进，与北边海城加深交易，在南边种植园研究良种，还有东边海岛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学院的步调一直是稳扎稳打，不疾不徐的用法师的方式增强实力和影响力。
只不过是没有了战争，就很少采用战士的方式，所以这些战士才觉得自己被抛下了而已。
而维罗卡到学院以来，大动作恰好都与战士有关，才给了这位战士大队长错觉。
被维罗卡不留情面的反驳的阿奇尔有些迷茫，刚刚那个战士友好型法师去哪了？
侍者适时的送上主菜，缓解了一下尴尬氛围。
主菜是烤鹿腿肉，维罗卡作为肉食主义者很满意，于是话题也缓转很多。
“但是学院里对于战士的培训确实不太重视，”维罗卡一边蘸酱，一边提起了大比，“就连大比也是把战士的比赛当做副赛，只是法师比赛的陪衬而已。”
“说到大比，李奥娜你报名了学院战士的淘汰赛吧？
我记得你在第三轮赢了，最后结果是第几名？”
“止步于八强，比维罗卡大人的冠军差远了。”李奥娜谦虚的说。
“你们战士的基数比法师大，数千人能拿到八强，还不错嘛。” 维罗卡说话随心所欲，“议事团的意思，以后学院大比也会成为惯例，战士们也有新的稳定的上升通道，阿奇尔你不必太担心了。”
“对战士们而言，学院大比确实是提高实力、发挥优势的好方式。”阿奇尔恭维了一下大比的提案人维罗卡。
“再就是，虽然现在确实与帝国和谈了，但学院的边境也还是有用到战士们的地方，”维罗卡装作随口不经意的提起，“今年不就是三年一次的巡视年？想必你们外勤队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和谈之后，西边的巡视确实要轻松些，”阿奇尔试探道，“只是西面的边境向冬青平原延伸了好大一块，如果是熟悉的人带队，想必能更方便。”
维罗卡嚼完最后一口肉，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阿奇尔：“李奥娜去年也随着奥波夫老师走过冬青平原，对各个村子都很熟悉。”
“我倒是对南方一线更感兴趣，赛琳娜学姐今天刚刚出发，我还约好了半年后要给她送东西呢。”
终于把要求说出来了。
阿奇尔肉眼可见的送了一口气，有需求就好，有需求就说明这位天才法师还有能用得上她们外勤队的地方。
只有有用的东西才不会被轻易放弃。
没有战争的这些年，学院里的战士高层每天都在担忧学院抛弃他们。
“今年确实是巡视年，但因为年初的学院大比，许多事务都推后了不少，我们战士部的法师大人们，还没有在议事团里听说巡视的相关安排。”
“那我找个时候提一提吧，”维罗卡无所谓的给新上的蔬菜沙拉浇上酱汁，赛琳娜走后，她在议事团中的话语权更重了，大部分话题都能插上话，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在你们战士部实习的法师，平时都干什么？”维罗卡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阿奇尔微微愣怔了一下：“法师实习大多是在内勤队，负责特殊建筑的法阵维护、带队巡逻还有战斗指导之类的。
因为我们外勤队经常要到城外，没有多少法师大人来实习。”
“那我要是申请去你们外勤队实习，你们欢迎吗？”
“当然欢迎！”阿奇尔已经转过弯来了，维罗卡是想进入外勤队实习，然后加入南方线的巡视队伍。
维罗卡点点头：“过几天我把申请递交到招生部，你们那边不拒绝问题就不大。”
招生部除了负责招生事宜，还有学院内部的人事调动，基本等同于古代的吏部。
虽然好像没有得到维罗卡的任何承诺，但一顿饭仍然宾主尽欢，只是阿奇尔的儿子比较可怜，连主菜都没吃到，就又被他母亲拖出来送客。
饭后，想到同是一个月前冒险者公会传来的消息，维罗卡又转头去公会分会看了一眼。
结果恰巧看见布尼尔送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出来。
维罗卡在马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在那个兜帽人察觉之前调转马头，从公会大楼的后门进入了。
找到公会里一个眼熟的员工，维罗卡让他去跟布尼尔说，把那个兜帽人叫住。
维罗卡在会客厅里等了没一会儿。
布尼尔就带着那个带兜帽的人进来了。
维罗卡抬起头看了一眼，兜帽下的人目光如电，冷静的与她对视。
来者摘下了兜帽，露出半张脸的伤疤，声音低沉的说：“您好，法师大人，我是约克加。”
她没有像其他的战士那样，主动鞠躬给维罗卡行礼，但维罗卡也没有在意。
“坐吧，”维罗卡伸手向对面的扶手椅示意，“我听说你有事要找我面谈？”
约克加坐下的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没想到维罗卡的态度竟然不错。
她身后，布尼尔端来了茶水，然后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现在没有外人了，”维罗卡抬起下巴示意，“有什么秘密就说吧。”
“我，我想用这个消息，”约克加说的很慢，“换取您对几个人的庇护，可以吗？”
“那得看你的消息值不值。”
或许是真的没有退路了，约克加这次只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低声说：
“我是东部沿海人，是红点蛤蜊家族的护卫。
您可能没有听说过，因为在东部沿海，我们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家族。
不过因为学院打通了整个东部沿海的经商通道，这些年红点蛤蜊家族也逐渐富裕起来。”
说到这里，约克加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红点蛤蜊，最擅长的是在浅海采集贝类的，偶尔也会去深海里捕捞，所以家族里有两艘大船。
魔法学院第一次探索深海海岛的时候，家族也派了船跟随。”
维罗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叹息。
海岛，丝特芬妮去的海岛，风火雷三系隐藏的秘密。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送到自己面前来。
“红点蛤蜊是个小家族，”约克加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们的船只是用来充当当时黑稠鱼的物资船的。”
“黑稠鱼是东部小有名气的深海捕鱼家族。”约克加补充道。
“在一处海岛上，有个遗迹。”
维罗卡抬起眼皮与约克加对上视线。
约克加直视着维罗卡：“我们红点蛤蜊首先发现了遗迹，但是黑稠鱼的人得知消息之后，为了在魔法学院面前争取功劳，杀光了我们整条船的人，谎称是他们发现的。”
“你在那条船上，所以才知道的这么详细？”
“不，我是当时在家族里留守的。”约克加的眼睛里闪烁起火光，“这些是后来我绑架了一个黑稠鱼的成员，从他口里问出来的。”
“黑稠鱼杀光了一船的水手还不够，回到岸上后想要把我们整个红点蛤蜊斩草除根。”
“我带着家族里仅剩的几个人逃走了。”
“原本我是想向魔法学院复仇的。”约克加垂下了眼睛，“但是来到学院之城后，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关于海岛遗迹的消息。”
“甚至学院里都没有人关注海岛，人们谈论的都是南方丛林和西边的帝国。”
“要么是当初那个人撒了谎，要么是学院里有人把遗迹的消息拦下了。我的敌人可能只是黑稠鱼而已。”
约克加好似说完了，闭上嘴不再继续。
维罗卡也没有接口，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约克加才动一动，抬起头恳求的看着维罗卡：“听说您是学院里对战士最好的法师，我只想用这个消息，换取您对红点蛤蜊家族最后成员的庇佑。”
维罗卡依然在若有所思。
她基本上相信了约克加的话。
当然，由于她本人都不是海岛上遗迹的亲身经历者，有些细节肯定有模糊。
黑稠鱼应该确实将遗迹的消息报告给学院了。
但这个消息应该被人局限在了特定的范围，比如风火雷三系，或者法师派内部。
因此才有了三系关系亲密的合作、丝特芬妮的出行，还有雷系捷勒和火系兰伯特对试探的如临大敌。
甚至，维罗卡微微眯起眼，恐怕学院里近期对于西部、南部的重点开发，和学院扩张有关言论的偏向，也是在有心人引导之下才成型的。
不然为什么，平民派主导南部开发、贵族派推进西方和谈，只有法师派，好像只是与已经有合作的北边海城“加深”合作？
维罗卡想起亚力士的毕业课题，差点忍不住冷笑出来，什么“促进学院与海城的深层合作”，原来全都是障眼法！
自己提出的学院大比提案能进行的这么顺利，是不是也被有心人拿来当做掩人耳目的把戏了？
现在维罗卡最好奇的是，是什么样的遗迹，隐藏了怎样的秘密，才能让学院中的某些人如此大费周折，只为了引开可能放在海岛上的目光？

第116章
维罗卡的新家彻底布置好后，莫可和雷斯丽率先搬了进去，挑了二楼靠维罗卡卧室旁边的房间。
然后是小奥尔和维德，他们两个住在了二楼的另一间。
维罗卡在一楼给莉拉、鬼鹿冒险队和暗杀三人组都留了客房。
楼上还有一间用作她在校外的药剂实验室。
维罗卡和莫可一般待在学院里上课，雷斯丽、小奥尔和维德自告奋勇的承担了家务，这样维罗卡就不必再去雇佣女仆了。
但是车夫和马车还是要雇的。
维罗卡从公会总部一路到学校都是挤在赛琳娜的马车上，当时的路上随行的全都是货车，城里的有些小路太窄，货车根本进不去。
再加上学院里的车夫对学院之城的道路要更熟悉，所以维罗卡拒绝了鬼鹿冒险队和暗杀小队想成为车夫的自荐。
“没必要，”维罗卡安慰看起来有点沮丧的冒险者们说，“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车夫上。”
“多抽出时间来做做委托，或者去竞技场打积分赛也可以。”
她们都没有报名学院大比中接下来的校外战士淘汰赛，是维罗卡不让的。
因为学院的战士部已经发话，会在战士淘汰赛中选拔优秀的进入战士部，第一次校外战士淘汰赛异常暴力和血腥，每一个人几乎都是下了死手。
“他们的目的是加入学院，然后成为法师的附庸，”维罗卡啃着一个苹果说，“但是你们已经是我的附庸了，就不需要再去冒这个风险，在积分赛上锻炼就够了。”
暗杀三人组默默点头，雷斯丽笑着说：“那我和莫可来充当您校内和校外的联络吧，正好这里离学院门口也近。”
“可以啊，”维罗卡将药剂学的书放下，“但是也不要放松了战士训练哦，我这几天在药剂上进步还挺大的，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做出中和药剂了。”
屋内的冒险者们眼神亮了起来。
随着冒险者公会名气的增大，还有公会里法师数量的增多，她们现在不缺乏购买中和药剂的渠道了。
只是这几人自诩为维罗卡的附庸，都默契的不愿意用别的法师制作的药剂，一直在等维罗卡在药剂上的突破。
维罗卡一直在药剂上很努力，除了自己的战士等级晋升想要自给自足外，也是因为不愿意辜负她们的等待。
但奈何她在药剂上好像还没开窍。
今天维罗卡又在学院的药剂实验室浪费了两锅中和药剂的材料。
火龙胆根、灰环叶干、青角鳄角粉、风纹蟒皮、雷翅瓢虫干、泽巨蜥眼睛、雪滴草叶、荧光绣球花、黑蛛甲。
维罗卡已经将中和药剂的材料名称背的滚瓜烂熟，各种材料的数量也牢记于心，但是仍然失败了。
扯过记录本，在上面记——第三十二次失败，节点在加雪滴草叶子时。
“还没有感觉到精神力在药剂中的平衡作用吗？”卡尔文走过来问。
维罗卡皱起眉头：“明明在制作恢复药剂时已经能掌握那种微妙的感觉了，但是制作中和药剂时就好像总是差一点儿。”
“我看看你的记录，”卡尔文拿过记录本，“已经第三十二次了？别着急，就算是我，也是在第三十次后才成功的。”
维罗卡捂了捂额头：“可你平时不是只研究这一种药剂啊？”
卡尔文无奈的说：“今天还早，再实验几次，但千万要静心，药剂这个东西急不得。”
维罗卡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坩埚里扔了一颗火龙胆根，然后是青角鳄角粉。
见维罗卡集中注意在眼前的药剂上，为了不打扰她，卡尔文悄悄的退出了药剂实验室。
实验室外，几个水系学生经过，礼貌的同卡尔文打招呼。
卡尔文点点头，侧身让过他们。
说起来，她们水系的学生以前在药剂和治愈上总是要偏向一些，在战斗上往往都是辅助，像维罗卡这样的战斗天分高的却是少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天分偏向，维罗卡才在药剂上天分不高。
在维罗卡声名大噪后，系里学生对战斗感兴趣的也多了。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水系在药剂和治愈法术方面的发展……
想什么呢，卡尔文甩了甩头，总算要甩掉“瘸腿系”的名头了还不好吗？
战斗力才是最能说服人的。从维罗卡力压风火雷三系、成为大比冠军之后，自己那个在招生部的侄子，走路腰都挺直了。
听说自己在给维罗卡教授药剂学后，还暗戳戳的向自己打听维罗卡的脾气，筹划着跟他的偶像见面。
再说了，药剂和治愈的发展，跟维罗卡一个一年级有什么关系？有自己和布莱希老师在，就算研究停滞也是她们两个带头的问题。
卡尔文说服了自己，背着手走进自己的实验室，随手翻开布莱希老师和维罗卡提出来的“强力治愈药剂”（暂命名）的设想，打算也要再研究一会儿。
看了才两行，卡尔文的侄子搓着手贼头贼脑进来了。
好在还知道轻重，只在门口没有仪器和研究稿的空地上停住了：“二伯~”
卡尔文放下手里的研究稿，板着脸问：“又有什么事？快点说，我今天很忙！”
“嘿嘿嘿，听说维罗卡这几天在您这里？”
卡尔文眼皮跳了跳：“她在集中精力研究药剂！你别一天天的净想着打扰她！”
“哪有！”侄子为自己叫屈，“我是那么招人厌烦的人嘛！”
“四天找了我五次，你不是吗？”
“我就问一个事！”卡尔文的侄子急了，“就问问维罗卡这几天有没有提过实习相关的话题啊？她想去哪个部门实习，我们招生部好早点准备嘛！”
“你们有什么好准备的？”卡尔文奇道，“等维罗卡递交了申请，只管审核通过不就行了！？”
“这不是，防着火系的那群家伙捣乱嘛！”侄子嘟囔道。
招生部现在是火土水三系掌权，平常是安安稳稳的三角形结构十分稳固。
但自从这一级维罗卡入学之后，水系的腰杆子越来越硬，隐隐有压过另外两系的势头。
上一次，水火两系就因为要不要更改新生的入学登记，打了起来。
最后是土系居中调和的，但火系不占理，赔了钱之后，那个新生的登记也没如他们所愿的更改。
从此招生部的水系学生开始牛气起来。
本来也是，虽说各个部门都是多个元素系共同掌控，但五大系在相关的部门里还是有额外优势的。
像战士部的火系、纠察部的风系、法庭的雷系和营造部的土系。就连木系都有个内务部！
只有她们水系！名义上掌控着医疗所，在招生部、法庭和总务部都有人脉。
但是除了医疗所，其他的哪个也不突出、在部门里被其他系别压着打！
现在好了，终于有个拳头大的给她们撑腰了，这时候还不赶紧往自家划拉权力的，那是纯傻子！
卡尔文的侄子一路想着，走回招生部背着手颠颠的经过了几个火系，在接近会议室时又把手放下，脸色也有些发苦。
还是没有打听到维罗卡的实习打算，怎么跟部门里其他人交差？
卡尔文的侄子悄悄推开一道门缝往里面瞧。
房门一动，霎时间就引发了会议室中众人的关注，数十道视线集中在卡尔文侄子的身上。
只能说大家都在等他的消息，因此都在关注房门吧。
看见卡尔文侄子讪讪的笑脸，会议室里或坐或站的众人们也就都知道结果了。
抱胸的人放下手臂，翘首的人垂下头，还有三四声很明显的叹息响起。
“还是没问到维罗卡实习的打算？”靠中间坐的一个人问。
“没有，”卡尔文侄子垂头丧气的回答，“维罗卡这几天废寝忘食的在实验室，我总不好直接进去打扰吧？”
“你在外面等一等嘛，”有个坐在旁边的抱怨道，“她总要出来吃饭休息的吧？”
“没有！”卡尔文的侄子这次不客气的怼回去，“我二伯说维罗卡一旦开始做实验，都是休息在实验室，直接用实验室的炉火烤面包吃！”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个人感叹道：“要不怎么人家是天才呢？”
“听说她已经能制作恢复药剂了，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在干嘛？”另一个人也忍不住接口赞同道。
“一年级的我还在学认字呢。”感叹的那个人心有戚戚。
“这个时候去打扰她确实不好，”另一个坐在中间的人说，“好像我们在阻止人家进步一样。”
“所以我说，咱们也不一定要全依靠维罗卡，”最开始问话的那个说，“显得我们也太无能了点。”
“既然是我们自己想要的权力，那就自己去争取。能做法师的，想必都不是废物吧？”
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默默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自己在招生部内争一争”居中的人一锤定音，“至于维罗卡那边，我向社团中的低年级打听一下吧，等维罗卡提交了申请，我们提前注意就是了！”
“散会！”
在招生部实习的水系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路上碰见似笑非笑的火系就怼回去，碰见土系就客气点，并不在乎集会是不是在有心人的注意中——各个派系谁不是抱团生存，大哥别笑二哥好吗？

第117章
学院中的三大派系的原身是三大社团，当然也是有固定的社团活动的。
只不过因为人太多，平日的活动大多数时候是各个元素系别内部自己开展，整体每年也就有一两次大聚会。
平民派今年的聚会在维罗卡进入议事团后，已经借着冒险者公会分会的名头开展过了。
但不妨碍从学院大比之后，就格外兴奋的平民派学生们，自发的聚集活动。
高年级们忙着实习和提升实力鲜少有时间，低年级们的时间就要宽裕很多。
尤其是大部分平民派低年级的课程都差不多，还在上识字和通识等基础课，等下课就凑到一起，几乎每天都能算集体活动。
最近尤其人多，学院大比结束，小法师们的实习也要开始了，她们每天都在讨论自己应该去哪。
招生部的三年级奉命混进来打探消息，听见的就是这种讨论：
“先去战士部看看怎么样？像维罗卡前辈一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一个木系小女孩气昂昂的举起拳头。
“维罗卡前辈说要看自己的兴趣和擅长啦，你之前的实习体验课都白上了吗？”
一个看上去文静点的土系小女孩轻声细语的反驳道，“我倒是想去纠察部的监狱试试，或许土系在刑讯上也别有作用呢。”
嗯，文静的标签可以划掉了。
“我想加入教习中心的研究部，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水系的小女孩有些忧愁，“但是教习中心没有开实习体验课，维罗卡前辈也没有提起过这种应该怎么办呢。”
“我要不要换一个实习？”
“换什么？”难得出实验室透气的维罗卡，被罗拉和塔米拉到了低年级的聚会中。
“维罗卡前辈！”低年级们叽叽喳喳的凑过来，“我们在讨论实习的事情！”
自从罗拉和塔米两个与维罗卡最亲近的人，透露出维罗卡不喜欢别人称呼为大人后，小法师们很顺口的就换成了前辈。
水系原本就与维罗卡最亲近，那个水系的小女孩亲亲热热的凑到维罗卡身边，大胆的抱怨道：“我听说学院很多好玩的东西，都是从教习中心下面的研究部出来的。”
“我不太喜欢打架，对其他部门也没什么兴趣，想去研究部看看！万一也能研究出青金麦酒，到时候请大家一起吃好吃的！”
“不错的志向，”维罗卡在她们旁边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不过教习中心的研究部可不好进，至少要五个以上的新发现或者发明，才能证明有深厚的研究能力。”
“你有什么想要新点子，可以先说一说，”维罗卡鼓励的看向她，“我可以先支持你研究，等有了初步成果，就向互助会里申请研究经费。”
——平民法师学习互助会，作为学院的三大社团（派系）也是有学院经费支持的，只不过这经费比起社团的人数来说，不过是塞牙缝而已。
“嗯……”水系小女孩有些纠结的仰起头，伸出手指数着，“我想做一种能解所有毒的药剂，这样夏天大家就不会因为吃错蘑菇死去了；”
“我想做一种能驱除所有虫子药剂，飞虫很烦人、毒虫很可怕；”
“我还想做一种能自己纺纱织布的东西，村子里织布的伯母很辛苦……”
维罗卡轻轻笑起来，来自生活的需求很真实，能够发觉这些不足并且想要改变的孩子很可爱。
所以她决定支持一下这种想法。
“药剂和炼金都很难，需要很长时间学习和大量的金钱支持，”维罗卡拍了拍看上去有点失望的小女孩的肩膀，“不过，魔法皆有可能，我们可以一起从头开始。”
小女孩又稍微高兴了一些：“那我是不是要节省下实习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维罗卡沉吟了一下：“也不必那么急迫。”
“像她一样想要进研究部的人还有吗？”维罗卡转头问，“或者暂时不想实习的、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人，举一下手？”
小法师中有几个人犹犹豫豫的举起手。
维罗卡数了一下，十几个，人数还挺多的，那么自己有一个想法可以让她们去实验了。
“我这里有一个研究，是前人传承下来的方法，不过缺乏一些实验，”维罗卡注视着这群眼神清澈的小法师，“你们可以参与实验，帮我验证一下吗？”
没举手的小法师急了：“我们也可以帮维罗卡大……前辈啊！”
维罗卡莞尔：“都可以加入，当做我们平民派的一个研究项目好了。”
“我抽空把大概的方法写出来，”维罗卡站起来，拍拍想进入研究院的小女孩，“你来带头研究，等研究出了成果，向学院申请的经费也好，用专利赚的钱也好……”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眼神悠远：“……成立一个奖学金，专门支持咱们平民派的学生研究和学习。”
大概是看出维罗卡的情绪有些不对，小法师也很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那维罗卡前辈可要早点写出来，我们一定帮您、帮平民派做到！”
维罗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拍了拍罗拉和塔米的后背，示意自己还有事，她们的聚会继续，看了一眼小法师中格格不入的三年级之后，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三年级心领神会的跟上。
接近夏季，正是许多花绽放的时候。
学院里大多数花木都是由木系种植的魔药材料，平时有内务部的实习学生带领花匠专门维护和修剪，因此都有固定的范围和立好的护栏。
不过像普遍性比较大的一些花草，比如荧光绣球花，就没有那么严格，在学院的走廊旁边随处可见，晚上也能充当小路灯。
维罗卡摘下走廊旁边、一朵已经开败了荧光绣球花，随手抽干水分，做成了花干，一边走一边问侧身问：“你是招生部的吧？又出什么事了吗？”
三年级的有点不自然，好像水系在学院里这么多部门，只有招生部给维罗卡闯过祸。
“维罗卡前……咳！”跟着一帮低年级叫顺口了，好像自己年级比维罗卡高来着，三年级尴尬的直咳嗽。
“没事，叫维罗卡就行，”维罗卡又摘了一朵花随手练习精神力，“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大人。”
“那，维罗卡，”三年级一边看着瞬间干枯的花朵直咂舌，一边问，“我们是想问问，你的实习申请想填哪里啊？”
“暂时还没有做决定，”维罗卡闲聊道，“对了，你们招生部负责实习分配来着，最近是不是很忙？”
“最近还可以，接下来会忙一点吧。”三年级摇摇头，“像今天她们低年级的集会谈论的话题还是实习，大多的平民派还没提交实习申请。”
“哦，”维罗卡点点头，“那着急问我的实习申请，是有什么原因吗？”
三年级吞了口唾沫，低声道：“我们怕火系的插手，因此想要提前做准备。”
“准备？”维罗卡眯了眯眼，“招生部负责收集各部门的需求人数、汇集学生们的实习申请，并根据前两个信息进行分派。”
“就算分派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大多数也会提前两边通气。你们是怕火系的家伙偷偷把我分派到不想去的部门？”
三年级连连点头：“除了战士部，其他部门倒是好说——万一他们把你塞进战士部，你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三系的一帮人？”
维罗卡停顿了一下，若有深意的看着三年级：“他们怎么知道，我就不想进战士部呢？”
三年级听懂了维罗卡的意思，卡住了：“你，你要去……？”
“无论我去哪个部门，想必都不会忽视我、把我放在闲职上，”维罗卡低下头，装作看不见楼上柱子后的衣角，“七部对我来说都一样，不过战士部是个备选而已。”
三年级又卡了一下，嘴巴张得有些大：“啊？”
维罗卡指了指耳朵，做出一个隔墙有耳的手势。
三年级立刻会意，强忍着抻头找人的欲望说道：“那我知道回去怎么说了。”
两人继续沿着走廊闲聊状：
想起刚刚在小法师的集会上的发言，三年级先是好奇的提出了问题：“你是想毕业之后去教习中心？”
维罗卡摇头：“我才一年级，毕业还早着呢，还谈不上说这些。”
三年级这就有些惊奇了：“那你今天跟低年级们那样说，想必是早有计划，拿出来的那个研究也肯定能成功了？”
谈起这个，维罗卡也大叹了一口气：“那也不是我的发明，只不过有幸见过前人留下的遗稿，脑袋里还有些印象而已。”
“遗稿……？”
“在多年前的一场火灾中损毁了。”
三年级趁机转移了话题：“不过虽然你的研究能力还看不出什么，倒战斗能力完全可以去战士部做个指导嘛。”
“哈哈哈哈，”维罗卡笑起来，“可不敢当！我占着出身冒险者的便宜，最多也就在经验不足的学生中逞能而已，真要是进入战士部……”
维罗卡连连摇头。
两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再向前就是图书馆的侧厅了。
走廊上方的连廊也到了尽头。
维罗卡向三年级微微一笑：“我今天还有事，先聊到这里吧，过几天就会把实习申请提交上去的，还要劳烦前辈们帮忙留意。”
“好。”三年级点点头，转头向招生部的方向去了。
维罗卡走向图书馆内，几步之后冷不丁的转向，看见了二楼连廊上一闪而过的红边法师袍。
还寻思着进入战士部可能会费一番功夫呢，今天的表演如果能成功，那要省事不少。

第118章
议事团即将进入夏季的又一次例会。
主要内容是总务部的汇报学院大比的相关情况。
包括门票赚钱、竞彩赚钱，还有学院之城内因为大比增长的人口。
水系除了医疗队，并没有更多的参与大比权和钱的分配。
维罗卡也是作为选手、而非幕后参加，在这次例会中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身上的关注度并没有因此减少。
至少木系的赛琳娜离开之后，剩下的木系大部分都紧紧地跟在维罗卡后面，坐了一长溜。
冰系的也不远，唐娜正在拿着委托书递给维罗卡，顺便介绍了一下冰系在议事团的人。
“你也这么快就要走了？”维罗卡有些不舍。
“不快了，”唐娜感叹道，“老师要和风系的一起回北方峡谷，而风系的又要等到战士的淘汰赛结束，选出几个战士的好苗子一起带上，所以才一直等到现在。”
“要不然早该出发了，这时候你一个人就要带领三系。”
维罗卡呵呵苦笑：“现在也差不多啊，每天都有这个部那个部的消息，我在实验室都呆不久。”
“你真的想要进入教习中心的研究部？”唐娜好奇的问，“最近听说低年级在疯传你给了她们一个研究项目？”
“离毕业还远呢，我还是打算学院里各个部门都试试的，”维罗卡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至于低年级的研究项目，不算是个正式的，以前我在前人的笔记中看过一眼，让低年级们实验着玩一玩而已。”
一个土系的高年级凑过来开玩笑：“我们土系的低年级也被拉过去不少，研究成果也要算我们一份吧？”
维罗卡瞅了他一眼：“那恐怕不大行。”
土系高年级笑容微微一僵，没想到维罗卡直接拒绝了：“好歹我们土系的低年级也有参加，怎么就不能算数了？”
维罗卡慢条斯理：“因为已经提前约定好了，算我们平民法师学习互助会的研究，研究成果上报学院后，申请的经费也全部用于资助平民法师的学习和研究。”
“你们贵族派又不缺这点钱，就用不着跟我们抢了吧？”
土系高年级讪讪的走了。
维罗卡和唐娜目送她远去。
“小心贵族们所谓的商业竞争手段，”唐娜提醒道，“只要有利益可图，他们不会看在学院的面子上收敛太多。”
维罗卡微微点一点头。
接着是一个风系的高年级走过来问：“维罗卡快要实习了吧？想好要进入哪个部门了吗？”
竟然不是火系的人来问吗？
维罗卡挑一挑眉头：“哪个部门都可以，反正都能够参与到学院的事务中，前辈这么问，是有想要推荐的地方吗？”
“维罗卡在学院大比中获得了冠军，说明战斗能力是学院中一流，”风系高年级眼神闪烁，
“水系里面恐怕不能给你提供更多的战斗训练，不如来战士部，试试真正学院里的顶级战斗训练？”
“有时间当然要去战士部好好参观一下，”维罗卡先客气了一句，“不过大比中获得的经验暂时足够我吸收了，倒不必急着继续训练。”
“这倒也是，”风系高年级笑容可掬，“总务部也不错，听说你在学院之城里搞的一个冒险者公会，可以在总务部这边多见识一下商人们，扩展一下人脉。”
维罗卡笑容微淡：“冒险者公会的主要群体还是想要打零工的战士们，不少战士部的战士都去登记、成为冒险者了。您是风系，竟然听说过吗？是不是不太和战士们交流啊？”
现在换风系高年级笑容变化了：“还是听说过一耳朵的，不过与法师关系不大，就没有在意罢了。”
“是吗，风火雷三系执掌战士部，还是要多关心一下战士们的需求，总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原因，让战士们对学院有所怨怼。”
风系高年级笑容越来越维持不住，这维罗卡竟然理直气壮的教训起他来了！不过是学院大比中混了个冠军罢了，真当自己是学院中最厉害的啊？
但风系高年级依然没走。
“那想必就是招生部了，早听说招生部的水系十分听从你的意见，这一去必然是如鱼得水吧？”
维罗卡有些不耐烦的说：“我去哪里实习难道能决定学院的未来，所以前辈才这么关心？”
“好了，”笑着旁观的唐娜上来安抚，“学院七大部，维罗卡哪个不能去？至少我们冰系就很欢迎她来内务部嘛。”
“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我们还是先回到座位上吧。”
风系高年级悻悻的离开了。
维罗卡转向唐娜眨眨眼。
两人并肩走回席位上，唐娜压低了声音在维罗卡耳边说：“真想要去哪个部门早点说，就当我离开学院之前帮你的最后一个忙了。”
维罗卡微微颔首。
*
维罗卡写给低年级的研究项目是粗略版的造纸流程。
包括制作纸浆、抄纸、晾干三个步骤。（注）
安排给低年级实验的重点在于第一个步骤，制作纸浆。
她把自己能想到，包括树皮、渔网、破布在内的制作原材料大概的写了写，剩下的就是鼓励低年级们自己开动脑筋，选取更多的原材料来实验了。
因为要用到大量的水和植物，低年级们将实验地点选择在了学院门口“护院”河道的下游，接近学院之城东北部的位置。
由维罗卡提供金钱，租了一个院子和一辆来往的马车，由低年级们自己招募冒险者作为护卫。
除此之外，维罗卡完全放手给了低年级们。
她们总要自己立起来，维罗卡也需要一些真正能做事的人来帮她分担一些事务。这次实验就是个好机会。
实验项目就这么开始了七八天。
第八天的时候，低年级们派出罗拉，邀请维罗卡去实验场地看看成果。
维罗卡欣然前往。
马车上，罗拉十分兴奋：“没想到纸还可以这么做！比起羊皮纸，这种方法做出的纸类型要多好多！那个‘cailun’前辈真是个天才！”
维罗卡微微一笑，显然对成果早就有所预料：“那你们成功了几种类型？”
罗拉献宝一样从怀里抽出一小叠纸，比掌心还要小，用一根线穿在一起，厚度十分可观：“我们第二天就成功了，不过抄纸的时候不熟练，做成的木纸也很厚，几乎不能弯折，这是第一号成果。”
维罗卡接过那一小叠纸细细观看。
第一号成果在最下面，向上依次是低年级们改进后的类型。
除了第一号成果又厚又硬，基本上可以叫做纸板，越往后的成果越轻薄光滑，最上面的一张几乎达到了前世某些自制纸张的程度。
按照维罗卡的指点，低年级们采取了分组对照实验的方法，一方面是选取不同的纸浆的原材料，另一方面就是纸浆的调制。
根据不同的原材料组合和配比调制，现在做出的最成功的成果是第五十一号。
罗拉解释道：“其实不止这些数量，只不过有些配方做出来的木纸太软了，用墨水写字晕染的很快，而且一碰水就软烂了，根本算不上能写字的纸，就没有放到这其中。”
维罗卡笑容扩大：“那些软纸也是有用途的，说不定比起这种能写字的硬纸更加赚钱呢。”
罗拉愣了愣：“啊，那幸好每一次实验的时候都有记录，要返回去找也好找。”
维罗卡更开心了：“做的不错，这种用线穿纸的方法也是你们想出来的？”
罗拉有些郝然：“是我听说，维罗卡前辈以前用铁环穿过木片，用作冒险者公会的积分，所以想起来的。”
“但是铁环太坚硬了，木纸往往会被损坏，我就想了又想，换成了缝纫用的线。”
这基本上已经有前世线装书的雏形了，维罗卡为这些低年级的联想和创造的能力很开心。
闲聊间，实验场地已经到了。
靠近河边的一个中型院子，院子里是并排的三间房屋，院墙四周都有冒险者在守卫，院子顶部还挂了亚麻布用以遮挡视线。
院子通向的路口上有人在探头探脑，看见维罗卡下车之后，眼神闪烁不定的溜走了。
罗拉低声解释道：“这边的治安要差一点，但是我们去冒险者公会下了委托，冒险者们在这里守卫的还不错，没有让人闯进去过。”
维罗卡抬头眯眼看看院子中飘荡的亚麻布，问道：“那些亚麻布是谁的主意？”
“是塔米安排的，”罗拉回答道，“原本周围打探的人都被冒险者拦住了，但是有一天在晾晒木纸的时候，塔米发现远处的房顶上有人从高处窥视，于是就买来一些亚麻布挂上，这样既能够遮挡视线，还能把那些人带偏。”
纸张晾晒的时候，远远看去与布匹有些相似，确实能混淆视线。
“院子的守卫，还有每天的饭食，都是塔米安排的。”罗拉为小伙伴表功，“虽然塔米没怎么参与木纸的制作，但每天都要往返学院，也很辛苦呢。”
维罗卡点头，在门口冒险者守卫的注视里举步上前。
“站住。”一个守卫喝止了她们，看着罗拉说，“小法师大人，这位是谁，有资格进入院子吗？”
这些冒险者守卫被院子里的小法师们耳提面命了多次，就算是法师也不是都有进入院子的资格的，要防着学院中的其他人使坏。

第119章
维罗卡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她抽出自己银色的冒险者证明：“我是维罗卡，你们是哪个冒险者小队的吗？”
“维罗卡大人！”“真的吗！？”“看哪个银色的证明！公会里有几个人有？”
冒险者守卫们慌乱了一阵，又神色激动的上前：“维罗卡大人，您竟然亲自前来了吗？”
跟在后面的罗拉十分得意：“早跟你们说过这是维罗卡大……前辈的研究项目了嘛！”
冒险者守卫激动的连连点头，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如此尽心尽力的给这些才一年级的小法师卖命啊！
为了护卫这个据说是维罗卡大人的项目，他们的队员都受伤了好几个呢。
维罗卡笑着一一点头示意，向院门内走去：“好好守卫，等最后有结果了，我给你们加奖金！”
“是！”守卫们响亮的回答，挺直了腰杆站在门口。
或许是实验已经告一段落，院子里还在晾晒的纸张不多，几个小法师正拿着记录对着整张的纸指指点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发现是维罗卡后兴奋的围过来。
“维罗卡前辈！”“您看到我们做的木纸了吗？”
维罗卡笑着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低年级脸上泛着红光和兴奋，还是塔米从屋里走出来，将维罗卡请到旁边间的资料室里。
塔米一样一样的给维罗卡介绍过去：
“这边主要放置实验记录和最终成果，每一次实验、每一种配方都有记录，成果按照时间顺序排在墙边的格子里……”
“中间那一间屋子打纸浆的地方，好几个木系、水系和土系一起，大家分工合作，速度很快……”
“纸浆打好后从通道里传送到最那边的屋子，冰系雷系和几个水系研究纸浆配比，风系和火系研究抄纸和晾干……”
汇报完毕后，一群低年级挤满了资料室，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维罗卡。
维罗卡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做的非常好，我今天来，挑捡一下有代表性的纸张类型，草拟一份报告提交给议事团。”
“报告会有多个部分，涉及造纸的每个环节，负责该环节的都写一写，最终报告也都会写上你们的名字。”
“维罗卡前辈，我们没写过报告欸？”
“所以我才说我先草拟出整体架构，你们可以用来作为参考。”
“把东西都归拢一下，第一阶段的造纸研究暂时结束。”维罗卡环视一圈，“我会让外面的冒险者和我的人一起守在这里。今天我们庆祝一下，去吃大餐！”
“好耶！”低年级们欢呼起来，声音之大，传到了外面冒险者的耳朵里。
“看样子法师们的研究是成功了。”一个冒险者面带喜色的与他们的队长说。
队长斜了他一眼：“守好了门口，到了最后关头更不能放松，我去各个墙壁那里嘱咐一圈。”
维罗卡让一个冒险者跑腿，去乡村桃叶街找鬼鹿冒险队和暗杀三人组来看场子，顺便多叫几辆马车来承载一屋子的小法师。
正好看见塔米脸色严肃的在嘱咐冒险者守卫，后者也恭恭敬敬，并不因为塔米年纪小而有所敷衍。
塔米是有点管理天分在身上的，维罗卡想道，这一次对这些小法师们都算是锻炼了，等她们进入实习部门历练一段时间，自己现在的担子就会轻很多了。
怪不得赛琳娜之前急着找继承者，平民派人数最多，有些天分的人不算少，但是要有个挑大梁的，给她们成长的空间和发展的时间。
可惜贵族派和法师派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提前下手，蛊惑走了平民派原有的继承者，想要让平民派直接断代。
一旦断代，加上贵族派和法师派的压制，想要再次起势，恐怕就要下一个二十年的功夫了。
维罗卡一边思索着，一边带着一群小法师们上了马车，向城中心驶去。
一群法师的撤离太明显了，就算有冒险者护卫清理周边的不法分子，也难免有眼睛在远处盯着实验场地。
第二天，维罗卡就碰到了吞吞吐吐来打探消息的亚度。
拉拢了他的商人是个做布料生意的，维罗卡想起实验场地院子里挂的亚麻布，有些明白为什么是他先找过来了。
“与布料制作的关系不大，”维罗卡心平气和的与亚度交流，“回去告诉菲兹，不必担心我们抢了他的客人。”
亚度看上去对维罗卡十分畏惧，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唯唯诺诺的点点头就要离开。
“等等，”维罗卡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听说菲兹那里的布料染色剂都是你研究的？有没有给布料漂白用的药剂？”
低年级们现在制作的纸颜色大多是淡黄色和棕色，没有人对此提出什么想法，是因为她们平常用的羊皮纸差不多也是这个颜色。
在她们的世界里，纸理所当然就应该是带颜色的。
但是维罗卡不习惯。
白纸一张，纸最好的颜色还是白色。
所以才想起来问问这个擅长给布料调色的亚度。
被维罗卡叫住的那一霎那，亚布的背影看上去都像要崩溃了，等听清楚维罗卡的问题，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又重新镇定下来。
亚度转过身来看着维罗卡，眼色有点不相信。
维罗卡知道他在不相信什么——你不是说你的研究与布料无关吗？怎么又要问起给布料漂白的药剂？
“反正与布料无关，信不信由你。”维罗卡翻个白眼，“但是与我合作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回去想好了三天内找我，过期不候。”
第二次再来的就不是亚度了。
奥莉薇娅带着菲兹找上门来，维罗卡在乡村桃叶街的家里接待了她们。
“有钱赚都不想着我，果然是离开了宿舍就忘了人家了吧。”奥莉薇娅一边把手捧花交给开门的雷斯丽，一边委委屈屈的向维罗卡抱怨。
“赛琳娜学姐走之后我忙成这个样，也不见你俩来帮帮忙。”维罗卡倒打一耙。
“哼！我再帮你，那群家伙都以为我要转投平民派了！”
这边奥莉薇娅与维罗卡熟稔的闲聊，那边菲兹客客气气请求小奥尔与自己的仆人一起，将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品抬进客厅。
维罗卡给奥莉薇娅倒了一杯奶茶，挑眉问：“这是带了什么，两个人都拿不了？”
布料商人菲兹连忙转身向维罗卡鞠躬：“听说维罗卡大人想要布料染色的药剂，我把我们商行所有的样品都给您带了一份！”
“还有一些同行敬赠的魔晶首饰，还请维罗卡大人不要嫌弃。”
奥莉薇娅难得给菲兹帮腔：“他家的药剂染色后的衣服，固色非常好，几次清洗都不掉色。
还有那个首饰，是最近一个宝石商人推出的整套配饰，设计很漂亮。等你有闲暇了，可以陪我和乔安娜一起逛逛那家店。”
维罗卡瞥了奥莉薇娅一眼，后者冲她眨眨眼。
于是她在沙发的主位上坐下，端着奶茶没好气的说：“研究成果我是要上报学院议事团的，你们就别想了！”
菲兹笑容不变，奥莉薇娅倒是不避讳的哼哼着。
“不过虽然与研究确实与布料无关，但还有一小部分染色的技术——”
菲兹立刻心领神会的接口道：“我们必然知无不言，全力配合维罗卡大人的研究！”
说着从一旁的礼物堆了捧过最上面的小盒子，打开后双手推到维罗卡面前：“这是我们‘绿色丁’商行对于维罗卡大人研究项目的第一批资助金，望维罗卡大人笑纳！”
维罗卡垂眸看了，是一小箱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币，目测有五十枚左右。
维罗卡轻笑一声，伸手将箱盖扣上：“我会让人直接在学院里联系亚度的。等研究成果上报议事团，你们‘绿色丁’说不定也能混一个‘学院商人’的名头。”
菲兹大喜！
原本他只是以为，这位维罗卡大人的研究与布料有关，万一上市后会冲击自己的商行，这才求了一圈人来与维罗卡见面。
想着哪怕拉拢不了人，也能请法师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与自己商行相似的布料。
没想到不仅不会冲击自己的商行，还有可能白捡一个“学院商人”的名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只有直接供给学院里物资的商人，才是真正的“学院商人”。
其威力类似于前世历史中的“皇商”，不仅能够稳固在商人中的行业地位，在学院之城售卖商品时也比别的家要受欢迎得多。
菲兹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欢喜的不住称赞维罗卡的天才之名。
奥莉薇娅倒是很好奇问：“你的研究项目这才开展几天，就已经能明确的看见效果，要上报议事团了？”
“我怎么听说别人的研究一两个月是少的，长一点的以年为单位才能出成果？”
维罗卡瞥了一眼在旁边装憨笑的菲兹，回答道：“消息没有传出去吗？这个研究不是我独自想出来的。”
“是我小时候看过前人的遗稿，记忆里还有印象，才委托给平民派的法师们实验的。”
“前人遗稿？”奥莉薇娅惊奇的看着维罗卡。
在她印象里，维罗卡是冬青平原上的平民冒险者出身，说的难听一点，可能还是帝国流放犯的后裔，怎么会看过珍贵的研究手稿这种东西。
维罗卡垂下眼皮：“我母亲祖上也是个小贵族来着，才会有收集来自东方的研究稿。”
也对，奥莉薇娅恍然大悟，帝国的流放犯也有一部分贵族出身来着，这就能说的通了。

第120章
“不过这份研究稿是来自东方，不会是学院里的某个法师流落出去的吧？”奥莉薇娅八卦的心思上来了。
维罗卡与她对视一眼，一边抬起手里的奶茶一边说：“恐怕不是，在我的记忆里，那位‘cailun’来自更东方的位置，所谓的研究也只不过是一种改进，原本的技术要更为古老。”
“可我们东边就是海，哪里还有别的城市？”奥莉薇娅奇怪道。
“不知道。”维罗卡喝了一口奶茶说，“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当时年龄太小了。”
“研究稿不在了吗？”
“在一场大火中焚毁了。”
奥莉薇娅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知道，维罗卡的这个消息多半是真的，但是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大概就意味着这里面有坑，她又要开始坑人了。
“说起来，我把‘绿色丁’算进研究里，你也有的赚吧？”维罗卡当着菲兹的面直接问奥莉薇娅，“帮我个小忙怎么样？”
“还没多少影子的事呢，你就开始要报酬，”奥莉薇娅浅浅的抱怨了一句，“什么事，我还能不帮你吗？”
“学院的实习快开始了，我的实习申请还没提交，”维罗卡举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负责审核实习申请的招生部，有风声传出来，火系的家伙想要插手。”
“等我递交了，让你们土系的也帮帮忙，省的火系的家伙纠缠。”
“这好说。”奥莉薇娅点点头，招生部本来就有水系的人，她们土系只是帮忙拦一拦火系的而已，平时三系也是这么互相下绊子的。
奥莉薇娅和菲兹走后，维罗卡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进入战士部实习，已经是十拿九稳。
现在只差推一把了。
*
在提交实习申请之后，维罗卡还没来得及等到各方反馈，就要先送别唐娜和柏妮丝老师了。
唐娜和柏妮丝老师是从学院之城的北门出城的，维罗卡还没有来过这里。
和南边城门一样高，但要狭窄很多。
巡逻和驻守的纠察队人数也不少，检查也更为严格。
毕竟北面更接近学院内部，防范程度高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里出入的商队比南城门少很多，几乎不需要排队等候。
柏妮丝老师、唐娜和维罗卡坐在一辆马车上闲聊。
“我这次出行，恐怕得明年这个时候才会回来，遇上什么难事，就给我写信，或者去教习中心的地下找伊莱老师。”
伊莱老师是冰系的另一个中阶法师，年龄比较大，常年在教习中心的实验室里。
“好，”维罗卡点头，“我不会硬撑的。”
唐娜犹豫一下，提出建议：“你的实习申请提交了没有？要不你今年冬天也来峡谷里，正好在加深一下对冰系法术的认知？”
“已经提交了，”维罗卡笑道，“等下一个冬天吧。”
“你到底想去哪里实习？”柏妮丝老师显然也听说了一些风声，“怎么风系那边好像也在唧唧歪歪的，怂恿火系给你使绊子？”
仗着马车上有静音法阵，维罗卡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想跟着今年的战士巡视队伍去南方看看，因此是打算进入战士部的。”
柏妮丝老师一愣，然后大笑：“那岂不是说风系和火系的这番操作，要正中你的算计？”
维罗卡羞涩委婉的笑了笑。
唐娜也笑了出来，揽着维罗卡的肩膀一边拍一边说：“行啦，看你这番手段，我和柏妮丝老师也不担心了。”
“从她进入议事团之后，我就一点也不担心了好吗？”柏妮丝老师笑道。
“对了，老师，”维罗卡想了想还是问起来，“学院里的羊皮纸都是在峡谷也学院之城中间的畜牧区生产的，那您知道主要是哪个派系掌握这一块的资产吗？”
柏妮丝老师脸色古怪：“你要不猜一下我为什么常年居住在北方？”
“……”维罗卡罕见的沉默了。
坏了，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问这个干什么？”柏妮丝老师问道，“畜牧区有什么值得你看中的地方吗？”
唐娜是学生，倒是听说过学生里的传闻，于是猜测道：“你的那个新研究是跟羊皮纸有关的？”
维罗卡有些尴尬：“对，是一种新的纸的制作方式，我们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估计很快就会提交到议事团里。”
柏妮丝老师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维罗卡态度背后代表的意思：“这种新的纸，比羊皮纸更好？”
维罗卡想了想道：“材料更易得，制作更方便，也更轻薄。不过没有羊皮纸防水防油。”
柏妮丝老师稍微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完全代替羊皮纸。”
“老师你不担心这种新纸冲击了冰系的利益吗？”
“不至于，”现在是唐娜摇头了，“因为纸的必要性，制造羊皮纸时，除了手工费用，几乎是完全免费提供给学院的，而畜牧区的主要经济来源其实是肉类。”
柏妮丝老师也接着说道：“就算没有你的新纸，畜牧区的羊皮纸生产量也要跟不上了。”
“学院催了好几次扩大畜牧区，或者增加奇羊群数量，但是北方的丘陵就那么大点，哪里能供应的起更多的奇羊呢？”
“你只管放手去干，”柏妮丝老师嘱咐道，“学院高层本来就在头疼，想要在西边冬青平原上开设牧场的，和想要种植粮食的在打架，有你这个方法，正好解决了问题。”
维罗卡眼睛亮起来：“那我岂不是又可以坑一波……咳！”
唐娜憋笑，柏妮丝老师哭笑不得：“坑吧坑吧，反正我也看不见，只要能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就行！”
“那当然，”维罗卡理所当然，“我对我自己的小命还是很重视的。”
“原本如果畜牧区不是我们的地盘，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着要开始坑人了？”唐娜好奇道。
维罗卡摸摸头讪笑。
提到坑人，柏妮丝老师很容易的就想起维罗卡进入议事团的那天，接着关联性的想到了那天得知的另一个消息：“关于风火雷三系在东边的事，我们几个老师商量过了，暂时按兵不动。”
维罗卡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让他们白赚？”
柏妮丝老师摇头冷笑：“那个遗迹没那么容易探索，看丝特芬妮现在都没回来就知道了。
既然那三系这么积极，就让他们先去探路好了！”
维罗卡一犹豫：“我听说丝特芬妮秋季左右就能回来。”
“放心好了，”柏妮丝老师摸了摸维罗卡的头，“土系的显然也早就听说了风声，也安排人往东边去了，要是真的有消息，双方迟早要擦出火气。”
“无论他们在遗迹中得到了什么，等第一批探查人员回来再发难，可以直接把他们的成果抢过来！”
好不要脸！
我喜欢！
维罗卡会意的嘿嘿笑：“都是为了学院的发展做贡献，他们怎么能藏私呢？当然要大公无私的贡献出来才对！”
聊了很久，马车就算行驶的慢，也早就出了城门一大段距离。
维罗卡终于下了马车与两人分别，再次上马向北城门回返。
这次就不必要带兜帽和口罩了，已经进入夏天，那种装扮太热了。
与门口的纠察队打了个招呼，维罗卡飞快的进入了城里。
不知道招生部看见自己的实习申请了没有，真像看看他们的表情啊。
*
学院中，招生部。
火系的法师们正凑在一起头疼。
“那个维罗卡的实习申请已经提交到办公室了，正在等着发往审核部审核呢，我们到底要不要卡住她？”
“有水系的在，根本卡不住，也不必卡，直接用人额满员的接口给她调剂到战士部，不就好了？”
“说得对，战士部里都是我们风火雷三系的人，到时候也让她试试被排挤的滋味！”
“可我总觉得偷听来的那个消息不大对，好像是她特意说的一样，一个中阶法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旁边的偷窥者？”
“你说对了，”兰伯特大步走进来，“那个消息确实不对，办公室那边传过来的，维罗卡实习的第一意向就是战士部！”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间。
“她想去战士部？”这是脑子比较直的。
“是不是想用反向思维，让我们把她调剂去别的部门？”这是脑子比较快转了一个弯的。
“她是不是想进入战士部，给水系争权？！”这是直接阴谋论的。
众人皆摸不着头脑了一会儿，一起转头看向了兰伯特。
自从亚力士退出议事团后，火系内部隐隐的以兰伯特为首。
但他才二年级，又在学院大比中带着一身装备输给了维罗卡，一些高年级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好在他还有个大法师父亲，倒是没有人在明面上与他作对。
可以把维罗卡调剂到战士部实习，也是他某一次在聚会上透露出来的想法。
虽然他本人没有明说，但其他火系法师派已经知情识趣的将风声传给了招生部。
再加上偷听来的消息，招生部的火系和其他法师派简直一拍即合，早就在等着维罗卡的实习申请了。

第121章
兰伯特本人的想法比较复杂。
学院大比中，他自认为万全准备的条件下，依然输给了维罗卡，这让他对这个平民出身的小女孩忌惮又羡慕，还有隐隐的畏惧。
兰伯特既想要维罗卡进入战士部，让战士部经验丰富的前辈教她做人。
但又忍不住想，到时候是不是维罗卡压着那些前辈打？
这让他犹豫了很久，同样没有提交实习申请。
他想等等看维罗卡要去哪里，然后再决定自己的去向——是避开维罗卡去另一个部门，还是加入同样的部门、看她与前辈们针锋相对？
但没想到火系的法师派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曾经闹出过乱子的招生部又要与维罗卡对上了。
这才是兰伯特今天急匆匆的赶到招生部的原因。
维罗卡的第一意愿填写的竟然是战士部！
招生部的火系法师还都在等自己做出判断呢。
兰伯特压下自己心里复杂的情绪，沉声与其他人道：“老老实实按照学院规定程序走吧，这样无论是否中了维罗卡的计谋，至少明面上挑不出我们的错误。”
有道理。
屋里的招生部火系法师渐渐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也有人走到兰伯特边上——之前阴谋论的那个——小声与兰伯特说出了他的猜测。
维罗卡想给水系争夺战士部的权力吗？
兰伯特在心里转了十八个弯。
她在学院外的势力就是由一群战士组成的，现在还在不断的收拢更多的战士。
进入学院的第一个大提案就是与武力有关的学院大比（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实习体验课的相关提案），还在大比中炫耀武力，获得了冠军。
她真的想要战士部的权力，好像也不奇怪。
兰伯特逐渐阴沉下脸，举步向招生部外走去，他要跟父亲好好谈谈这一点。
*
维罗卡的实习申请通过后，她要去战士部的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小部分人有些诧异，大部分想了想维罗卡入学以来的各种事迹，什么冒险者、学院大比和冠军，就觉得她去战士部也算得上顺理成章。
只是在有些团体中，难免要多想一些，觉得这是不是水系或者平民派想要插手学院兵权的意思。
这天难得维罗卡、奥莉薇娅和乔安娜三人都在宿舍的会客厅，就谈论起这一点。
乔安娜现在风俗研究社蒸蒸日上，消息也比以前灵通的多，就担忧的问：“最近学院里都是这么谣传的，总觉得背后有什么推手，对你进入战士部实习是不是不太好？”
维罗卡微微点头：“我本身确实引人注意，有些传言倒没什么，但这传言的范围太广了，有点蹊跷，不知道又有谁看我不顺眼了。”
“也不一定。”奥莉薇娅拿扇子点着下巴，“最近实习在外的学生们刚刚交换回来一大批，没见识过去年你以前的威风，因此而瞎猜也是有可能的。”
维罗卡瞥一眼奥莉薇娅，没有吭声。
她心里有所猜测，土系很早之前就有垂涎战士部的表现，现在的传言里恐怕有他们的推波助澜，想要用自己做问路石的意思。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水系就有几个申请去战士部实习的，也没听见有多少风声，今年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申请，满学院就都知道了。”维罗卡讽刺的一笑。
“你是什么身份呀！”乔安娜笑道，“现在你一个人的分量，恐怕都能赶上整个水系了！”
维罗卡不爽的哼哼着喝冰奶茶。
奥莉薇娅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你那个研究成果出来了没有？什么时候上报议事团啊？”
“急什么，”维罗卡随口回答，将奶茶杯放在边几上，站起身来去拿东西，“已经说好了，就不会少了你和菲兹的利益。”
奥莉薇娅撇撇嘴：“菲兹算什么，那家伙后来又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吧？”
维罗卡拿着一包东西回来坐下：“放心好了，虽然估计学院这方面的供应会划归内务部，但是估计会像青金麦酒一样对外售卖，这一块就会给总务部。”
“你现在在总务部里不也有人，我们水系不抢这一块，你们土系和贵族派使使劲，就能在总务部里扩张了。”
维罗卡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装拆开，将里面的东西递给乔安娜和奥莉薇娅。
竟然是一叠花签纸，红蓝黄白紫绿，六种浅色系的长方形纸张上带着一点植物特有的纹路，边角上还有六种干制压花，十分漂亮。
乔安娜轻轻抚摸着压花细微的突起，几乎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是……纸做的书签？”
为了能明显的表明作用，维罗卡在书签上抄了一些诗句：“对，而且能看出来吧，这不是羊皮纸。”
奥莉薇娅拿着书签翻来覆去的猛瞧，从细微的纹路上看出了端倪：“木系用植物做的？”
维罗卡点点头，又仰了仰手里剩下的两种，一种是接近纯白的书写用纸，另一种是与书签相似的硬壳纸：“我免费资助，接下来你们两个的聚会请帖，就用这个吧？”
乔安娜迅速伸手：“我要白色和黄色！”白色是风系的代表色，黄色是乔安娜喜欢的颜色。
奥莉薇娅急了：“黄色给我们土系留下啊！你另外选一个！”
两人把六种书签排在边几上开始分赃，两双手点来点去，终于决定了红白紫给乔安娜，蓝黄绿属于奥莉薇娅。
心满意足的两个人一边欣赏着书签，一边与维罗卡闲聊：“那种书写用的白纸先不提，剩下的六种书签很贵吧？你在学院里都能赚不少呢！”
乔安娜奇怪道：“怎么不做成九系的颜色，那样各个系别肯定都要预定了，谁愿意落后呀！”
奥莉薇娅想起那天带菲兹去拜访时的情况：“是不是染色用的药剂还差一点？”
维罗卡点点头：“水系和冰系的蓝色还在调制，光系和浅黄色也要与土系分开，暗系的黑色又不能纯黑，那样写字还要特制墨水，太麻烦。”
听到土系和光系没办法区分，奥莉薇娅不满意了：“快点调制呀，菲兹和那个亚度在干什么？研究经费不够吗？我投资！”
“染色药剂的调制和实验也需要时间，研究经费的话，只能算无偿捐赠哦，毕竟整个项目还是要提交给学院的。”
奥莉薇娅大手一挥：“无偿就无偿，我不缺钱！不过我要一批印了白珍珠风信子的书签！”
白珍珠风信子是海城的代表花。
乔安娜怦然心动：“那我也捐赠！我要一点印了荧光绣球花的书签！”
荧光绣球花是乔安娜家族徽记上的组成部分之一。
维罗卡有些无奈：“乔安娜的荧光绣球花还好说，学院里现在到处都是。白珍珠风信子可是海城特有的，而且现在都已经开过了，我去哪里找花呢？”
奥莉薇娅不甘心的磨牙：“你等着，我去商会里给你找！高价悬赏总有人能搞出来的！”
维罗卡呵呵笑：“你出钱你说了算。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就要去议事团汇报，你们两个先帮我宣传一下这种纸。”
“嗯嗯嗯，快去吧。”两个人嘴上敷衍着，一个绞尽脑汁在想从哪里找花，另一个在琢磨用什么名义发请帖。
*
55年夏季第2场议事团例会。
从学院之城外的岗位轮换实习，回到学院的各方学生和老师汇报各个地方和岗位的情况。
东边的盐场一切如旧，相关实验有了新进展。
西边的冬青平原上，大部分村子的第一批夏季作物种子已经播种。少部分村子还缺乏驻村法师。
南边的种植园遇上了风暴和大雨，房屋和财产都有些受损，向学院申请新的经费和风系水系法师的帮助。
北边的峡谷，雷暴快要开始了，雷系的学生正在报名参与夏季训练。畜牧场的规模扩大失败，建议学院在其他地方开辟新的牧场。
西边和南边的问题都相对好解决。
北边的问题引发了一波争吵。
牧场的产出和占地比是学院所有的产业中相对最低的，因此各方都不太乐意在自己的地盘上新建牧场。
法师派的人提议在西边冬青平原上，理由是平原的地势平坦，部分村子的粮食收成有限，可以换成放牧。
执掌西边的土系不干了，转头就把南方拉下水，说南方丛林里的地方更广阔，本来就适合魔兽生长。
木系从老师到学生都是如出一辙的强硬，现在还有个平民派的战斗冠军维罗卡在，直接大范围开喷，指责其他系自私自利，不为学院着想。
联合主持五大系的中阶法师，在主席台上看天看地看桌子，就是不管台下的争吵。
毕竟几乎涉及了每一个派系的利益，他们本身就是各个派系的代表，不好在这个时候直接站队。
维罗卡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大家都想把这件事拖到有十人议事团成员主持的会议上。
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坐在旁边的贝丝。
贝丝一向很沉默，等定睛看清楚纸上的报告，又根据报告内容看清楚手里纸的植物纹路，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维罗卡。
“怎么样？”维罗卡凑到她旁边低声问，“咱们木系是不是又能赚不少了？”
虽然维罗卡本身不是木系，但前有赛琳娜的委托，后有普兰特老师的支持，整个木系也默认维罗卡是自己人的。
贝丝慎重的点点头，又小心的遮挡着他人的目光，仔细观察手里的纸张。
“没关系，”维罗卡说，“我待会休息时间就把报告交上去，下一场就可以讨论这个了。”

第122章
会议休息时间，议事团成员们零零散散的聚在一起讨论牧场的问题。
除了出门去的成员，大多数都被维罗卡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维罗卡直接从成员席上走下来，到主席台上与五位中阶法师说话去了。
虽然其他系也有找主持的法师谈事情的，但大多数都是避开人群，到走廊或者旁边的休息间去，哪有像维罗卡这样大刺刺的直接走到主席台上的？
曾经见证过维罗卡进入议事团那一场会议的成员们，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是不是又要搞事？
水木冰三系大多数不为所动，少数到自己系的前排去打听情况。
土光暗三系的稍微有些骚动，几个人跑到水系的坐席里询问。
风火雷三系就不太稳定了，毕竟最近学院里有关维罗卡的传言，还是她要进入战士部，替水系争抢学院的兵权呢！
风雷两系的领头人找到莱昂内尔，低声说了这个传言。
莱昂内尔面色不动：“兰伯特也向我提起过这件事。”
风雷两系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那要不要找点借口，把那个维罗卡的实习申请推回去？”
“就说没有岗位已经满员，不需要新的实习法师了。”
莱昂内微不可见的摇头：“一个维罗卡不算什么，主席台上的主持，我们三系的中阶法师占多数，他们难道是摆设？维罗卡的打算如果不利于我们，在他们那一关就不会通过的。”
风雷两系的领头人向主席台看去，那个维罗卡好像是拿着一叠文件在向五位法师解说。
五位法师神色有严肃有惊喜，唯独没有反对的意思。
风雷两系的领头人安心了：“那想必就与我们无关了。”
莱昂内尔闭了闭眼，嘴唇微动：“别只盯着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学院里真正想要抢夺权力的可不是她！”
风雷两系的领头人点头同意，风系的那个很快想到了什么：“是土系？”
雷系领头人投去疑问的眼神，莱昂内尔却不着痕迹的点头。
风系的低声解释：“土系前一阵子派人往东边去了，被纠察队的学生看见。”
雷系的从唇边挤出字来：“……海岛？”
“不能确定，但也来者不善，”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土系的那位，本来就权欲很重，比起孱弱多年的水系，还是土系更值得重视。”
雷系的有些不安：“丝特芬妮那一支队伍快要回来了，是不是土系听说了什么……”
“果然还是走漏了风声，”风系的低语道，“一帮人消失这么久，在学院里一点消息也不露是不可能的。”
“台上的维罗卡好像谈完了，”雷系的眼睛眯了眯，“五位法师竟然都点头了？她到底说了什么？”
风雷两系的领头人眼睁睁看着维罗卡拿着一叠文件去找议事团的秘书处了。
莱昂内尔抓紧与两系领头人讨论：“维罗卡去战士部要干什么暂时不重要，别忘了，今年是巡视年，我们完全可以把她安排在战士部的巡视队中，然后远远的打发出去！”
“不错！”雷系的顿悟。
“那就是要把她安排在外勤部了？”风系也低声道，“可是要塞到哪一路巡视队里？西边？”
“不妥，”雷系的摇头，“这家伙本来就是冬青平原出身，去西边岂不是放鱼入水？”
“东边肯定不行，那北边和南边？”
“北边峡谷里有柏妮丝在。”
“但是南边也有她们木系的在啊？”
这个休息时间稍微有些长，但三系的领头人还没讨论出维罗卡的实习去向。
在维罗卡再次进入会场时，他们适时的停下了谈话，看着维罗卡带着秘书处的人在成员席上分发文件。
“什么东西？”雷系的领头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接过传来的文件。
明明好几张纸，到手竟然很轻薄，低头一看，《关于新型造纸术研究成果的报告》！
雷系的嘴唇打了个磕绊，难以置信的提高了音调：“什么东西？？”
会议场地中暂时没人关注他的高音调，大家都在急匆匆的翻动着手里的报告。
一是看报告内容，二是看代表了研究成果本身的报告纸张。
原材料是价格低廉的树皮、渔网、破布；制造方法是一年级的小法师也能快速掌握的工艺；成品比羊皮纸轻薄、光滑、整洁；根据调制的不同还有极其丰富的种类……
除了比不过羊皮纸的防水防油性，报告里写的这种新型造纸术，几乎碾压现在的羊皮造纸术。
大半个场地的议事团成员们都在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报告，一边为新纸和维罗卡惊叹。
小部分人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凑到维罗卡身边讨论一下利润问题。
还有极小一部分人，从奥莉薇娅和乔安娜那里，听说过这种造纸术的来历，现在已经跑到对应的领头人那里去报告了。
报告的后果暂时不得而知，因为主持的中阶法师们已经宣布会议重新开始了。
议事团的成员们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维罗卡给他们带来新的惊喜。
主持会议的中阶法师敲了敲桌子，会场安静下来。
“北方畜牧场，是为学院提供羊皮纸的主要场所，这些年随着学院法师的增多，对纸张数量要求也在不断上升，”坐在中间的火系中阶法师开始慢吞吞的说背景，“为了制造更多的纸，向哪里扩大畜牧场一直是学院里的一个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了。”水系的中阶法师笑容温和，“我们水系的中阶法师维罗卡，带领平民派学生研究出了新型造纸术，请维罗卡上台来介绍一下。”
维罗卡从容站起身又一次走到主席台上，先是歉意的含笑看了水系中阶法师一眼，解释道：“首先我要更正一点，”
“这种造纸术并不是我的研究发现，而是一位名为‘cailun’的前辈，在原有技术上的一种改进。”
“而我，不过是有幸在儿时见过那位前辈的遗稿。”
成员席上响起嗡嗡的讨论声，主席台上的中阶法师代替他们发出了疑问：“这位‘cailun’，是一位法师吗，在这之前，没有见过与之相似的‘原有技术’？”
维罗卡笑着回答：“请恕我当时年级小，只记得那位前辈在遗稿里说他来自更古老的东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信息。”
“而原稿，也在几年前，我家被袭击的大火中焚毁了。”
“东方还有别的法师群体吗？”“没听说过呀，再往东不就是海了？”
成员席上，多数人都不明所以，皱着眉头回忆典籍里有关“更古老的东方”的记录。
但也有少数人，知道一些海岛的消息，因此眼神闪动，看向自己派系的领头人。
水冰木三系的领头老师，早被布莱希老师和柏妮丝老师通过气了。
而学生中的领头人就是维罗卡，因此前排的人都坐的安稳如山，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人的讨论——反正就算这会儿她们不知道，接下来还可以问维罗卡嘛。
土系的领头人隐隐听说过一些消息，但派去调查的人手还没回来，因此也只是面色不动，心里在想着要加大对东方的试探力度。
风火雷三系，知道海岛遗迹有关消息的，此时就心惊肉跳，难免惊慌的看向他们前排的领头人。
被各自的领头人狠狠的瞪了几眼，才逐渐安分下来。
成员席逐渐安静，维罗卡就继续在台上介绍了。
“关于新型造纸术的原料、大概工艺和相关成果的运用，其实报告里写的十分充分，”维罗卡笑容满面的看着成员们低头翻报告，“都是我们平民派的低年级们一点一点实验出来的，我也没有太多需要补充的。”
“只是在这里，用我们平民派的研究成果，向学院申报一下研究经费，作为平民学生的奖励和补偿，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成员不同意，主席台上的中阶法师也都点头：“按照程序去向教习中心的研究部申报吧，可以按照大型研究的规模申请了。”
维罗卡的笑容逐渐扩大，大型研究的研究经费都是一百金币起步，上不封顶的。
作为马上就可以在学院中大规模应用的成果，新型造纸术能拿到的肯定不止一百金。
更不要说，将造纸术交给学院官方运行后，还有学院定期付给平民派的“专利费”。
这样虽然没有直接卖给大商人的钱多，但是足够稳定和细水流长，也不怕其他商人的商业竞争手段了——敢直接对学院下黑手的可没有几个。
木系的成员马上揽下了这种好事：“既然原材料主要是植物纤维，那么由我们木系主持，放在南方植物丰富的种植园就很方便了。”
“等等！南方人手少，论人手还是东方的城镇里方便！原材料可以直接顺水路运过来，也不抛费！”
“咳，西边有些地方也有很多丛林，而起不适合粮食种植，给那边的村民一点活路吧！”
道德绑架啊你！其他系怒视着土系的发言人员。
风火雷三系的领头人趁着这一波混乱凑在一起。
“怎么又是东方？”雷系的领头人有些头疼，“海岛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那我们还要把维罗卡送出去吗？”风系从牙缝里说，“她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这家伙确实早就知道海岛的消息。”莱昂内尔阴沉着脸，“但是既然她自己填了战士部，就要服从部门的内部安排！”
“南方的巡视路最远，”莱昂内尔一锤定音，“就把她打发到南边去，她在学院外面的时间越长越好！”
“正好避开丝特芬妮即将回程的时间，少了这么一个搅事精，我们也能放开手脚对付土系的家伙。”
“行，”雷系的点头，“我去找外勤队的说一声。今年负责西、南两边的是外勤队的大队长阿奇尔。”

第123章
看着手里的实习申请批示单，维罗卡终于如愿以偿。
大概觉得熟人好说话吧，被派来与她对接的是雷系的捷勒。
捷勒清了清嗓子，眼神游移着给维罗卡解释：“你被分到了外勤队，外勤队是整个战士部战斗经验最丰富、战斗力最强的队伍。”
在维罗卡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捷勒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平常的法师是大都像我一样在文职啦，但是你都能打得过安德鲁队长了，干嘛还要去文职呢？那样简直是对你战斗力的浪费嘛，对不对？”
维罗卡斜倚在软榻上，手指关节慢慢的敲着边几，想要听听捷勒还能编出什么借口。
捷勒半拉屁股坐在椅子上，僵硬的脊背绷直，绞尽脑汁继续狡辩：“而且各个部门的实习法师都是要听从部门安排的，丝特芬妮前辈也曾经在外勤部实习过，你不是一直想要向她学习吗……”
维罗卡哼笑一声，将捷勒吓了个激灵：“不！不是学习，就是经历一下丝特芬妮前辈的训练，以后打起来也对前辈的实力有个底……”
维罗卡终于被逗笑了：“哦，那其他人有我这种待遇，还要人来专门接到实习部门去的吗？”
“啊哈哈，”捷勒干笑，“这不是，你是咱们学院大比的冠军嘛，为了表示重视。”
“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维罗卡轻盈的从软榻上跳起来。
捷勒惊慌的站起来，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等——我今天只是来给你送批示单的！”
“择日不如撞日嘛，”维罗卡向另一张沙发上的奥莉薇娅转头，“人家其他部门的学生，不是有的早就入职了？我已经算是晚的了吧？”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乐子的奥莉薇娅连连点头：“我早就去营造部报道过了，你也赶紧出发吧，可不能让人家挑出错来！”
谁敢挑这个天魔星的错啊！捷勒憋的脸上发红。
“而且你不是刚从‘咱们部里’出来？”维罗卡扬了扬手里的批示单，四个关键字咬的格外重，“你也算是我在实习部门的前辈了，前辈带我去熟悉一下实习地点，也是应该的吧？”
捷勒说不过维罗卡，似哭似笑的跟在维罗卡身后，下楼去马车上了。
马车还是他从战士部带过来的。
唉等等？
上马车之前，捷勒转了转眼珠，刻意落在维罗卡身后，比手画脚的给车夫使眼色。
等车夫明白过来点了头，他才爬进马车厢，对上维罗卡意味深长的眼神，讪笑着坐在她对面。
马车启动了，维罗卡手里还拿着那张实习申请批示单：“捷勒前辈不给我介绍一下咱们战士部？”
“这个，等到了部里，有比我更熟悉情况的队长……”
“我不太明白，”维罗卡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我也没在哪里惹着捷勒前辈吧？怎么前辈看上去很怕我的样子？”
“呵呵呵，没有惹到没有惹到。”捷勒连连摆手，心里却在腹诽。
就维罗卡这地位、这性格，学院里真的敢惹她的有几个？尤其是这战斗力基本上都与老师差不多了，一旦发起怒来，谁敢拦她？
我是没惹你，这不是怕部里给分配的岗位你不满意，迁怒于我嘛！
说起来，也是火系的那些怂包！非要用雷系与维罗卡打过交道的名义，把雷系推出来顶锅！
领头的安德鲁被她揍过，不好意思前来，那不就轮到他这个副手身上了。
火系的家伙不老实，回去要跟系里其他人说一说。
捷勒满腹的心思，嘴上却也答应了维罗卡，开始介绍战士部的整体情况。
整个战士部下设四个队伍，分别是外勤队、内勤队、预备队和后勤队。
每个队都有总队长和副队长，总队长由法师担任，副队长是辅助总队长的文职。
后勤队顾名思义，预备队一般就指学院中的战士科，在那里培养的战士，才能进入作战队伍。
外勤队和内勤队就是常规作战队伍，队内又各有分队。
外勤队有三个队长、八个分队；大队长是阿奇尔，带领1-3分队，二队长带领4-5分队，三队长带领7、8分队。
其中，大队长和二队长带领的前5支分队，才是外勤队的主要战斗力，7、8分队主要是预备和养老。
内勤队与外勤队的架构相似，不过三个队长带领的分队都要少一支。
与阿奇尔相同的队长级别，都是中阶战士；而各分队的队长、也就是与李奥娜同级的，都是高级战士。
各个小分队里也有高下之分且不谈，每个小分队还有30个队员，这30个队员都是中级战士。
维罗卡听到这里，已经在心里咂舌。
这就意味着，仅仅一个学院外勤队，就有起码250人以上的中级战士，8个高级战士，3个中阶战士！
“越强的分队，高级战士数量越多，”捷勒补充道，“我记得，最强的第一小分队里，现在有4个高级战士吧。”
很好，高级战士的数目还可以翻一番，也就是说，加上内勤队，整个学院差不多有30个高级战士。
30个高级战士！
维罗卡想想自己冒险者公会里的个位数，简直要嫉妒的眼红！
更不要说还有5个中阶战士了！
维罗卡敢发誓学院绝对还有隐藏的实力，比如预备队和什么养老队里，说不定就还有不参与一线战斗的中阶战士。
虽然不知道帝国有多少战力，但想想蓝湖城个位数的高级战士，维罗卡可算明白为什么海城要积极的向学院靠拢了。
不对啊，学院的中坚战力好像应该是法师吧？
维罗卡眼神放空的了一瞬间。
学院为什么还没有平推了帝国？
这是维罗卡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维罗卡的神色似乎给了捷勒底气，他越说腰板越直：“……内勤队的中级战士人数还要更多一点，因为主要是应对学院之城里的情况。”
维罗卡呵呵的瞥了他一眼，那是学院的队伍，又不是你的队伍，你骄傲什么？
“不知道前辈在哪个队里？想必是最强的分队吧。”
捷勒被维罗卡的阴阳怪气噎住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我不是战斗系法师。”
“那就是内勤队了吧，我听说法师们在内勤队多一点？”维罗卡继续问道，“总不能是后勤队吧？”
“后勤队都是低级法师去的地方！”等于默认了内勤队呗。
“那我还听说，捷勒前辈是安德鲁前辈的副手，安德鲁前辈的战斗力不弱，想必你也是跟着安德鲁前辈，在内勤队的强队中了？”
维罗卡提问完了就不再发言了，只坐在一边欣赏着捷勒一阵青一阵红的脸。
半晌，捷勒才哼哼着说：“我在内勤队的第五分队。”
内勤队一共五个分队，这第五分队想必是比较弱的一支。
但维罗卡也没有再继续挤兑下去，捷勒也没有真的得罪过她，只是被派出来顶锅的而已。
战士部在学院的东方，与训练场靠近的地方。
除了建筑周围鲜少有植物、大多是与训练场差不多的空地，整体建筑风格与学院内部没什么区别。
半路上，车夫用上厕所的借口停下了一次，维罗卡从窗户里笑吟吟的看着车夫下了马车后，找到另外一个人说了什么，然后才回来。
看着渐近的战士部大楼，捷勒想到什么，开口说：“对了，你进去先要去办公室报道，在那里能领到你的战士部证明，”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枚徽章，徽章上雕刻的是交叉的剑与法杖。
“然后再去后勤部领取你的袖标，袖标上会有你被分派去的分队。”
维罗卡直直的盯着捷勒：“领了徽章和袖标，就意味着我不能更改岗位了是吧？”
捷勒不敢说话，只能讪笑。
“没关系，”马车在战士部院内停下，维罗卡率先跳下，“战士们以实力为尊，凭我的战斗力，还怕过谁？”
“你当然很厉害了。”安德鲁拍着手迎上来，“凭你的实力，一支小队不够你打的吧？”
见到安德鲁出来，随后下马车的捷勒才长舒了一口气，显然这就是是车夫半路去找的外援了。
维罗卡上前与安德鲁握手：“废话，我高级法师的时候就揍过海城护卫队的十个高级战士，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就算高级战士和高级法师没有可比性，”安德鲁嘶嘶的吸凉气，“也不至于十倍的差距吧？但是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战斗狂一路聊着就往战士部大楼里走去，被抛在脑后的捷勒小跑着跟上。
在战士部的总办公室，维罗卡拿到了自己的徽章。
趁着维罗卡报道签字和接过徽章的功夫，战士部办公室的人已经偷摸在她的登记表上盖了外勤队三队的分配章。
维罗卡冷笑一声，盯了那个盖章的人一会儿，在后者瑟缩的颤抖、还有安德鲁和捷勒的劝阻中，冷飕飕的抽走了自己的回执。
“接下来就是去后勤部领取第三分队的袖标了。”推着维罗卡走出办公室的门，安德鲁擦了一把冷汗。
一路上除了经过的战士，再也没有碰见其他的实习法师。
维罗卡将袖标绑好，甩着手问：“虽然我跟你们雷系关系确实要好一点，但战士部的其他人就一个也不敢过来，全都推到你俩身上？”
提起这个，安德鲁和捷勒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整套流程已经走完，维罗卡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安德鲁也敢说实话了：“除了更高级的队长副队长们，其他的法师大都是在内勤队，把你分到外勤队的人没安好心呢！”
捷勒也松了一大口：“外勤队本来就忙，除了第一分队常年镇守学院，其他的分队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任务回来的路上。”
“他们指望着把你调离学院，又不想承受你的怒火。”安德烈说起来牙痒，“那群火系的就仗着他们上头有人，一天天的指使别人干活！”
“那就别给他们好脸嘛，”维罗卡一手一个拍在两人的背部，“反正我现在是进入战士部了，咱们上头没有人的，自然要抱团才能好过一点，对不对？”
安德鲁和捷勒互相看了一眼，同意的点点头。

第124章
在几次会议和各部门协商之后，最终在成立了一个新的造纸处，归属于内务部管辖。
内务部也是冰系和木系的地盘，可以说这个决定很尊重维罗卡的意见了。
不过对外销售的高端纸还是要经过总务部，有两个部门经手，价格非常可观，但维罗卡不太关心这个了。
她只是催着内务部赶紧开始制作柔软的草纸。
最开始内务部的人还不明所以，等维罗卡用所剩不多的草纸“贿赂”了几个重点人物之后，新成立的造纸处，除了普通的书写用纸，第二个制作的就是草纸了。
这种草纸也被内务部的人推行到学院的各个角落，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攻占了整个学院之城的厕所。
虽然说起来不太雅观，但维罗卡还是拿着内务部和总务部的销售数据，跑去议事团又磨了一次牙，要求把造纸术的专利费再番一倍。
议事团被维罗卡念叨的头疼，同意了草纸的专利费单独另外算，但是以后有其他的新型纸再造出来，就没有这么高了。
维罗卡权当没听见，挥挥手就跑去教习中心申请专利费和研究经费了。
两种费用加起来十分可观，维罗卡不得不让莫可多叫几个战士来搬到马车上运回去。
又在宿舍写写画画半天，把奖学金的初稿写出来后，就让罗拉和塔米召集了平民派的低年级，到学院的大教室去开会。
因为时间紧张，有几个人去学院之城外，高年级也来不及通知了。但维罗卡现在才是平民派的领头人，无论到的人齐不齐，她自己说了算。
当然，在大部分人眼中，造纸术的研究本来就是维罗卡的，因此获得的研究经费和专利费自然也应该属于维罗卡。
“平民派奖学金，申请的基本条件，就是必须是学院的学生，而且加入了平民派社团。”
维罗卡踢了踢脚下沉甸甸的两个金币箱子。
“另外就是一些遵守校规校纪、无违法记录、信用良好、品行端正之类的，相信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排排坐的低年级们乖巧点头。
“奖学金的类型暂时分为两种，一种是创新研究奖，用于奖励和资助类似这次造纸术的研究；另一种是助学助困奖，用于帮扶学习良好，但经济稍有困难的学生。”
维罗卡晃了晃手里的奖学金制度初稿，一边递给坐在第一排的罗拉，一边说：“具体细则我写在这张纸上了，你们传着看看。”
“但实际上，能来到学院、成为法师的，都不至于吃不上饭。所以后一种助学助困奖主要是为了避免，刚入学不了解情况，因为手头紧，就听信了一些商人拉拢的平民学生。”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已经接受了校外资助，”维罗卡眼神犀利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但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申请奖学金的人，都要分清楚谁才是附庸。”
“商人也好，战士也罢，都是追逐利益的家伙，”
“而你们，无论何时，都是独立的个体！”
“好！”“是。”“记清楚啦！”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好了，多说无益，”维罗卡又踢了踢箱子，“塔米，上来领取参与造纸术研究的奖励。”
塔米乐颠颠的跑到前面，接过维罗卡递过来的空袋子。
维罗卡弯下腰，从箱子里捞出一把金币放进袋子里，然后又是一把。
金币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开，没参与研究的学生羡慕的听着。
袋子越来越沉，塔米险些拿不住，维罗卡直起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去召集你们的团队，自己分了吧。”
十几个低年级兴奋的站起来凑到一起，挨个摸了摸袋子之后，又互相打着眼色回到座位上。
“我们散会之后再分。”塔米这样说。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维罗卡看了一眼箱子，一只箱子还是满的，另一只剩了一半。
她又撑开一个袋子，将剩了一半的那箱金币数进袋子里：“这些算我这个研究发起人的奖金。”
“还有研究中、雇佣冒险者和研究场地租金等杂费。”
台下的塔米一愣，这些前期都是她们低年级垫付的，还以为已经算在她手里的袋子中了。
“至于剩下的一整箱，还有造纸术每年的专利费，都用作后期奖学金的基金。”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实习已经开始了，你们自己也开始赚钱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散会！”
*
散会之后，维罗卡就去了战士部。
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安德鲁和捷勒在，背后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打量，不好露出与阿奇尔、李奥娜太熟悉的样子。
不过接下来就没什么了，学院里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知道维罗卡刚来学院的时候是李奥娜护送的，再灵通点的，会知道阿奇尔为了她不成器的儿子曾经找过维罗卡。
维罗卡私下里觉得，战士部的人可能就是知道这些，才把她安排在了阿奇尔和李奥娜手下。这样自己就算对岗位安排有怨言，对上熟人，火气也会小一点。
与安德鲁和捷勒第一天来迎接自己是一个道理。
今天第三分队在训练，维罗卡在旁边围观的时候，与李奥娜说了自己的猜想。
一只眼睛盯着场中的李奥娜分出神来与维罗卡交流：“我和阿奇尔大人觉得不一定是这样。总队长找到阿奇尔大人私下谈话，言谈中透露出来，要我们去南方巡视的时候路上慢点走。”
“慢点走？”维罗卡好气又好笑，“那群家伙是想让我在外面呆多久？干脆把我派到帝国去算了！”
李奥娜轻笑一声，第三分队的另一个高级战士、副队长欧尼斯特凑过来搭话：“将您这样的天才派到帝国去，那才是学院的损失呢！”
维罗卡笑笑，岔开话题：“确定好巡视的出发时间了吗？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安排。”
欧尼斯特点点头：“基本确定在这个月中间，我们去南方，路途最长，所以最先出发。”
维罗卡算了算时间，也就十余天的时间：“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东西吗？”
李奥娜沉吟一下：“尽量多带一些战斗装备吧，您也是冒险者出身，知道去丛林里要准备什么。”
“但是南方与冬青平原南部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那里水网密布，马车难行，所以其他行李要尽量轻便。”
“没关系，”维罗卡轻快的说，“我准备的其他行李，主要是给南方种植园里的法师们送东西，在种植园那里就可以卸下了。”
“那就好，”李奥娜颔首，“其他的没什么了，现在战士们进行的丛林应对特训您恐怕也不需要，这些天您尽可以忙自己的事，等到快要集合，我派人去叫您。”
维罗卡满意点头，这就是有熟人的好处，大家都相互了解，知道双方都缺什么。
“那我先去教习中心了，有事情的话可以去那边找我。”
维罗卡挥挥手转身走了。
几个训练中的战士探头探脑的望向她的背影，被李奥娜抓住加训。
欧尼斯特跟在李奥娜身后打探：“这位维罗卡大人看起来没有学院中传言的那样凶啊？”
“凶什么？”李奥娜轻哼，“那是因为她有些我们战士的习惯，学院里有些法师看不掼才传出来的。”
“那这位维罗卡大人对战士的态度也像传言一样好了？”
李奥娜瞥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哪个法师大人对我们态度不好？”
作为配合多年的副队长，欧尼斯特已经明白李奥娜的意思了，他自言自语道：“那看起来这次我们的任务要轻松不少。”
中级战士们听到了这句话，嘿嘿笑着跑步路过，被李奥娜瞪了好几眼。
“别放松，”中级战士们经过后，李奥娜才低声说，“随队的法师又不只是维罗卡大人一个。其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妖呢。”
欧尼斯特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
维罗卡在药剂研究室继续实验她的中和药剂。
不是她着急什么，只是最近一直很有手感，难免不想浪费这种感觉。
低温下水的火龙胆根和灰环叶干很顺利，青角鳄角粉加入后就会有点粘稠……
用精神力探查保持着整锅药剂的平静融合，尤其在加入新的材料时要谨慎再谨慎，过快过慢，过少过多都会引发不稳定因素，然后就会炸锅。
风纹蟒皮在液体中软化，很好，这一次的切割大小没有出问题，接下来是雷翅瓢虫和泽巨蜥眼睛……
荧光绣球花在液体中逐渐融化，融合的很好，整体颜色已经是浅月光色，只差最后的黑蛛甲。
啧！黑蛛甲是圆球状，加入的时候滚落的太快，整锅药剂又变成了奇奇怪怪的黑灰色，还翻滚着不祥的泡泡，一种黑暗料理的既视感。
维罗卡闭了闭眼，将坩埚从火系魔晶维持的加热法阵上端下来放到一边，又拿起一个新的坩埚。
她自认为性格不是很沉着冷静的人，现在已经被药剂磨得没脾气了。
不着急，不着急，还有时间和材料，下一锅。

第125章
维罗卡在实验室呆有点久，卡尔文打算去叫她出来休息一下。
刚刚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就突然打开了，把卡尔文吓了一跳。
维罗卡眼下有点发青，但笑容很明朗，她向卡尔文举起手里的两支药剂。
卡尔文眼睛一亮：“制作中和药剂成功了吗？”
接过维罗卡手中的一支药剂，先打开盖子用手在瓶口扇动，轻轻闻了闻，又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点在手背上，用舌尖舔了舔。
卡尔文眯着眼回味了一会儿，才高兴的与维罗卡说：“不错！是很平和的中和药剂！恭喜！”
维罗卡如释重负的放下肩，卡尔文口中的平和就是普通的意思，但别管普通还是优秀，她总算成功一次了。
维罗卡转身和卡尔文一起走进实验室，苦笑着说：“再不成功，我剩下的材料就没有多少了！这可是我囤积了两年的材料，还有一些过期扔掉的，简直要心疼死我。”
“哈哈哈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要不怎么说法师费钱呢？”卡尔文笑着好奇道，“还剩多少材料？”
“还有七副完整的，零碎的倒是剩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再拼凑出几份。”维罗卡随手倒掉一锅已经放凉了的废药。
“那说明还不错，”卡尔文鼓励道，“趁着手感好，要不要再试一次，把感觉和熟练度提上去？”
维罗卡搓了搓脸打起精神：“来！”
从材料存放处拿出一整副材料拆开，在桌子上一一排列放好，卡尔文帮忙放上新的坩埚。
火龙胆根、灰环叶干、青角鳄角粉,
精神力时刻观察和把控，
风纹蟒皮、雷翅瓢虫干、泽巨蜥眼睛，
缓慢的搅拌与融合，
雪滴草叶、荧光绣球花、黑蛛甲！
小心的控制加入速度。
坩埚中的药剂由浅月光色逐渐变黑，然后缓缓恢复成透明的最终颜色。
又一次成功了！
维罗卡高兴的举起手中的搅拌棒，顾不得还在滴落的药剂，就忍不住小跳了两下。
“不错不错！”卡尔文也连声夸赞，“有这两次的经验打底，以后你做普通中和药剂的成功率应该不会太低了！”
维罗卡美滋滋的将新一锅药剂分装成两瓶。
一般来说，一整副药剂材料是两支药剂的量，为是防止材料有损坏做备用。
结果这两副材料维罗卡都没有浪费，相当于就是四支药剂。
卡尔文这才发现维罗卡不是用普通的一支一支的方式来做的，而是一整副材料一起下锅。
虽然这样材料的量更不好把握，但既然维罗卡两次都成功了，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你就可以开始实验专用中和药剂了，”卡尔文给维罗卡提议说，“就是在普通的基础上，增加或者减少某些材料的用量，稍等一会儿我把配方拿给你。”
维罗卡却遗憾的放下手中的药剂，卡尔文每天沉浸在实验中，外面的消息知道的不多。
“我接下来要实习，去跟着战士部外出巡视了，至少两个月不会在学院里。”
“你一个法师跟着战士去巡视什么？”卡尔文竟然有些生气，“看看你在造纸术上的成果，还有今天的药剂就知道，你在研究上的天分不低，学院里为什么要浪费你这种天分！”
维罗卡笑着摇头：“可我还是学院大比的冠军，我在战斗上的天分更出众啊！”
然后转过头来安抚气愤的卡尔文：“出外勤也不是全然的浪费，我会在路上关注一下各种材料，也会带上药剂学的理论书的。”
卡尔文却皱着眉头问：“实习不能变更了吗？”
维罗卡坚决的摇头：“已经报道和分配完了，不好再因为我一个人破例。”
“那就路上也做一做药剂吧！”卡尔文叹气道。
“啊？”维罗卡有些惊呆，“路上哪有实验室的条件？”
“以前的法师也没现在实验室的条件啊？”卡尔文拿过一张实验记录纸随手写了什么，“再说了在学院外面的法师难道都有实验室这个配置？”
“这倒也是。”维罗卡想起了苏珊，她的那两层小楼里怎么看也放不下这么大的实验室。
“这家店，”卡尔文举了举手里的地址，“主要卖药剂师的设备，也有小型便携的旅行套装。平时整套的话他们只接受预定，不过拿着我的纸条去，店主应该能给你匀出一套来。”
维罗卡接过纸条小心的放好，好奇的问：“药剂师装备还有专门的旅行套装？买的人很多吗？”
“比较适合一些简易药剂的配置，不过也能应付中和药剂这个等级。”卡尔文想了想说，“以前上战场，还有丛林探险的时候，大多数会药剂的法师都会带上一套。”
维罗卡点点头：“知道了，正好我也借着这个机会学习一下前面的简易药剂。”
要知道，她的药剂学上来就是冲着中和药剂去的，现在除了恢复药剂和中和药剂，本来应该是基础的一些药剂反而根本没有实验过。
卡尔文欣慰的点点头，再次语重心长的叮嘱：“法师的根本还是在研究上，千万不要浪费你的研究天赋！”
*
维罗卡从教习中心出来，先回了一趟宿舍。
她计划着，反正都要去学院之城里买药剂师旅行套，不如顺便采购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在宿舍里把自己常用的冒险者装备打包后，一出门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奥莉薇娅。
“你今天不是有课来着？”维罗卡奇道。
奥莉薇娅翻个白眼：“谁让某个人每天来去无踪，别人想找都找不着呢？”
维罗卡将包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端起一杯茶：“有谁找我，什么事啊？”
奥莉薇娅歪头看了一眼走廊上，见没有人才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问道：“有人想问问，你那个造纸术，是从东方海岛上得到吗？”
土系终于得到海岛的消息了？
维罗卡的眼睛一闪：“不是。”
奥莉薇娅狐疑道：“真的？”
“真的不是。”
“那好吧，我知道怎么跟人说了。”奥莉薇娅又靠回椅背上。
维罗卡想起自己要离开学院之城起码两个月，这期间冒险者公会那边还不知道要被人掺多少沙子。
于是又转头向奥莉薇娅提醒道：“方向是对的。”
方向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奥莉薇娅抬起扇子遮住嘴角，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维罗卡。
维罗卡回以一个微笑：“接下来半年帮我看一看冒险者公会那边。”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看向维罗卡的包裹：“我知道他们把你派去了外勤部，但是出外勤有这么久吗？”
维罗卡转身也坐下了：“今年刚好是巡视年，战士部的家伙们就把我派去了路途最远的南方巡视，打的注意就是让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奥莉薇娅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这也太嚣张了，我不信你就这么听话，肯定又中了你的计划了吧？”
维罗卡含蓄的笑了笑。
“但是冒险者公会那边，”奥莉薇娅有些试探的看着维罗卡，“确实有人对战士有些想法……”
维罗卡知道，这说的是土系和贵族派。
土系上层在十人议事会中有一位大法师，权欲很重，不掩野心。这是参与政事的法师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在奥莉薇娅背后支持她向总务部伸手的就是他，同时对风火雷三系手中的兵权虎视眈眈的也是他。
但风火雷三系把战士部看的很紧，土系一直插不进去人手，所以在知道了火系与维罗卡在冒险者公会上的交易后，试图从冒险者公会那里绕路插手战士部。
“冒险者们大多数是由战士组成，”维罗卡慢慢的说，一边也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战士们本质上是最崇拜武力的人。所以火系才一直支持学院的高级战士加入冒险者公会，试图用高级战士的名头，影响公会里的冒险者。”
“他们可能以为，只要是高等级的战士，就会被下面的低级冒险者推崇。而大量的低级冒险者，才是公会的支柱。”
所以火系其实是打着“村庄包围城市”的主意。
“思路其实没什么问题，”维罗卡越说越柔声细语，“甚至我都很惊讶，他们竟然懂得拉拢群众！可惜他们搞错了一点。”
“冒险者公会里最强的战斗力，是我。”
“除非他们能请来高阶法师或者战士，不然仅仅靠高级、或者中阶的战士，都是没有用的。”
“而你们土系甚至还不如火系，只是在向公会里添加中级战士和法师，以为火系能成功收服冒险者公会进入战士部，那些提前加入公会的人就能成为土系在战士部的人手？”
维罗卡忍不住轻笑了出来：“火系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白日做梦的土系？”
维罗卡抬起眼来，平平的看着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轻轻瑟缩了一下。
“好啦，我针对的又不是你，”维罗卡站起来拍了拍奥莉薇娅的手背，脸上带着诡谲的微笑，“你只管去给土系传消息，他们还要感激你呢。”
奥莉薇娅捏扇子的手紧了紧，抱怨道：“那你还让我帮你看着冒险者公会？”
“哎呀，你就坐在天平的中间，看着土系掺的人多了，就往火系松松口风；
看着火系的战士太多了，就帮我鼓动几个低级的土系法师加入。”
“所谓的政治，不都是这样的平衡嘛！”维罗卡绕到奥莉薇娅椅子后揽着她，轻轻说，“反正你以后要接手海城，就当提前练习一下。”
奥莉薇娅的腰杆慢慢挺直，眼中精光四射。

第126章
维罗卡当然不会把冒险者公会都托付到奥莉薇娅身上。
只是需要奥莉薇娅来保持公会外部干扰势力的平衡罢了。
公会内部自然还是得由自己人把持。
所以维罗卡离开宿舍后，直奔在乡村桃叶街的家里。
雷斯丽看到她还有些诧异：“您不是说今天的计划是全都泡在实验室？”
维罗卡将包裹扔到沙发上，得意地笑着掏出四支中和药剂。
雷斯丽虽然没有见过，但因为维罗卡一直在叨念，也猜出了这是什么。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咧：“您做出中和药剂了？”
维罗卡骄傲的点头。
“您是真的天才！”雷斯丽欢呼一声，冲过来抱起维罗卡往天上抛，幸亏还有点理智，知道上面是天花板。
刺杀三人组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门里探出头来。
维罗卡向他们扬了扬手中的药剂，三人眼睛一亮，睡意也没有了，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
维罗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奇道：“今天没出门，做完任务了吗？”
稍微外向点的米路点头：“昨天去打积分赛了，今天休息。”
“积分赛打到多少排名了？”
“中级战士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
“学院之城里还是有能人的啊，”维罗卡若有所思，“第一到三名是冒险者吗？”
米路点点头。
“那还可以忍。”维罗卡接受了自己人在上头。
“不过以后你们就可以去打高级战士的比赛了。”维罗卡晃了晃手里的药剂。
三人齐刷刷的点点头。
雷斯丽上楼把维德叫下来了，小奥尔今天在公会那边帮忙。
“维罗卡大人！”维德从楼梯上冲下来靠到维罗卡身边，好奇的看着她手中的药剂，“这就是您制作的中和药剂吗？维罗卡大人最强了！”
“你们谁先来？”维罗卡看着在场的四个中级战士的神色，“不需要推让，实验室里还有六副完整材料，我明天就可以继续做！”
雷斯丽和米路同时伸手：“我来吧。”
然后又同时缩回去：“那她/他吧！”
维罗卡憋笑，一人两支药剂递了过去：“魔晶都有存货吧？”
两人点点头。
“好了，那场地就先让给你们晋升好了，”维罗卡拍拍手，“剩下的人跟我出去采购，我接下来要去南方出外勤呢。”
所有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眼神，维罗卡不得不加了一句补充：“去南方丛林里，还有可能回公会总部转一圈儿，有学院的战士队跟着呢，放心好了。”
在场的冒险者都在丛林里混过，听闻此言放下了一半的心。
维罗卡招呼摩杜纳和利奥（刺杀三人组的另外两个）：“走了走了，帮我搬东西去。”
刚从学院回来的车夫任劳任怨的又爬上马车，维罗卡上车之前笑盈盈的对从学院里租来的车夫说：“辛苦你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了，等这段时间过去，给你发加班奖！”
“都是应该做的！”听到有奖金的车夫顿时精神了许多。
上车之后，维德才小声与维罗卡说：“我们不用留下帮雷斯丽姐姐和米路哥哥看门吗？”
维罗卡摇摇头：“学院周围的安全性没什么问题，而且晋升其实很快。”
“那我们为什么不等她们晋升完？”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我怕有我在场，她们有压力。”
维德不问了，好奇维罗卡还要出门准备什么：“在丛林里狩猎的装备，家里面都还有存货。”
说着伸出指头开始数：“驱虫药剂、引兽药剂、兽皮披风、兽皮包裹、火种、透气的软皮靴……”
维罗卡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这些咱们家里都有，今天要去买家里没有的东西。”
维罗卡抽出卡尔文写给她的纸：“我们要去这里买药剂师的旅行套装。”
“等我从物种丰富的丛林里回来，说不定已经是个合格的中级药剂师了！”
但维罗卡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药剂师的旅行套装只是为了在野外应急用的，相关设备的大小和一些消耗品肯定不足以支持她进行多次药剂实验。
但维罗卡想的并不是与卡尔文交流时说的简易药剂，而是她一直想要制作的“强力治愈药剂”——“维罗卡”。
这个强力治愈药剂的前身——治愈魔法，原本就是“维罗卡”的天分。
如果能够研发出这种强力治愈药剂，“维罗卡”的名字也会随着药剂一起流传下去。
即使自己因为某些原因死亡，也会有人记得，
曾经有一个在治愈魔法上很有天分的小女孩，
她叫“维罗卡”。
维罗卡的思维散发了一下，马车已经停下了。
那家药剂师的装备店是跟随学院成长的老牌店铺，位置就在大剧院那条街上。
店铺的门头很小，夹在两家大商行中间，甚至没有招牌，只在侧面挂了一个小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坩埚和搅拌棒。
维德好奇的太抬头打量，靠近维罗卡小声说：“那个小木牌，有点像公会总部那边的酒馆招牌。”
维罗卡点点头，率先走进门。
门内的走廊几乎和门一样宽，但周围的墙壁上还挂满了各种草药、魔兽材料和七零八碎的法师用品。
头顶上还有色彩斑斓的风铃、捕梦网、早先巫师用的编绳等等，将整个走廊装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维罗卡她们看的眼花缭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在一堆杂物中穿行。
“欢迎，”黑洞洞的前方走廊里，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声敷衍的招呼道，“请小心脚下。”
维罗卡转身迈过了一只窜过去的蜥蜴。
得亏今天来的她们四个都是战士，就连维德也是初级战士，手脚灵活，不然指定会被吓的撞到东西。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盏昏黄的小黄灯，在黄灯微弱的光线下，狭窄黑暗的走廊扩展成宽阔但依旧黑暗的房间。
房间里依然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
维罗卡眯着眼打量了一圈，终于在黄灯下面的柜台里找到了与药剂有关的仪器，量杯、天平和搅拌棒等等。
但是这个柜台的玻璃都发黄了，再加上本来就不怎么明亮的灯光，她不得不凑到最近的地方观察。
柜台的黑影里闪出一个肥胖且衰老的男人——难以置信他这个体型是怎么躲藏在黑影里的。
“本店所有药剂师装备只接受预定，请问您要预定什么？”
维罗卡的精神力和战士直觉早就告诉她那里有人，因此没有被男人吓到。
暗杀组的两人恐怕比男人还适应这种黑暗，所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维德，被男人的体型吓了一大跳，好在被维罗卡扶住了。
“不是只有整套的装备才接受预定吗？”维罗卡还在打量柜台里的天平。
“那是三年前，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要预定。”听出维罗卡是被人介绍过来的，男人的语气要好上不少。
“预定一套旅行套装的话，需要多少钱、多久？”维罗卡决定先问一下价格。
“旅行套装比普通装备更精细，需要五金币、两个月的时间。”男人慢吞吞的说，“先付两枚金币的定金，两个月后来提货和付尾款。”
房间更深处的黑暗里隐隐有些响动。
维罗卡没有在意，还在沉吟，一个小女孩从黑暗里提着脚走出来嘟囔道：“你要是来不及，就去钟形花大街上的那一家装备店购买，那边都是流水线制作的，又好又快。”
男人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打扰了，这是孙女，那家店是我女儿开的。”
顿了顿才继续说：“就像她说的，您可以去那边购买。”
维罗卡挑了挑眉，看一眼男人：“你女儿那边是流水线制作的，那你这里是怎么做的？”
男人费力的抬起头看着维罗卡：“全手工，但是包维修。”
“哦，”维罗卡点了点头，“那我预定一套普通的药剂设备，还有一套旅行套装。”
“普通设备一个月的时间，七枚金币，同样两枚的定金。”男人从柜台里抽出纸和笔，“请您现在付四枚金币。”
维罗卡抽出卡尔文给的纸递过去。
男人皱着眉头接过，他身后的小女孩也好奇的探头看。
半晌之后，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咕哝着“又从我这里扣东西”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小女孩留在原地，惊讶的问维罗卡：“你是卡尔文大师的新弟子吗，没有听说过呀？”
维罗卡摇头：“我不是。”
小女孩奇怪：“那为什么卡尔文大师会给你写推荐信，他连自己的侄子都不管呢！”
维罗卡沉吟了一下：“大概因为，我是维罗卡？”
“砰！”
小女孩猛地扑倒柜台上，仰起脸使劲盯着维罗卡的脸：“你是维罗卡！那个天才法师！学院冠军！”
维罗卡矜持的点了点头。
小女孩深深的吸一口气，趴在柜台上渴望的向前伸出双手：“我，我能不能跟你握手？”
维罗卡伸出手握住小女孩的右手。
这是一个正经的法师礼，在被遗忘很久的原著中也有提起过，代表以法师的身份承认对方的地位。
小女孩激动的脸颊通红，维罗卡歪歪头：“需要签名吗？”

第127章
“是什么？”小女孩不解的问。
这个世界还没有粉丝文化。
“就是我亲手写一句话赠给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蒂娜！”虽然还是没有太明白“签名”是什么，但不妨碍玛蒂娜听明白了维罗卡需要纸和笔，她麻溜的从柜台下抽出这两样东西。
“玛蒂娜，战神的意思啊，”维罗卡稍一思索，在纸上落笔。
（注）愿你成为无畏的勇士，愿你去往之地皆为热土，愿你所愿终将如愿。——维罗卡致玛蒂娜。
写完之后，维罗卡将纸张调转，推到玛蒂娜面前。
小女孩好奇的举起纸张对着灯光仔细看。
玛蒂娜的爷爷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大木头箱子，站在玛蒂娜身后，垂眼看着那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双手举起木头箱子越过柜台：“诚惠五个金币。”
维罗卡也双手接过，但是冷不防身体一沉，这旅行套装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
这个男人比看上去要强。
但这么沉真的“便携”吗？
玛蒂娜扬起下巴向维罗卡介绍道：“这些装备都是我爷爷亲手打制的哦，现在的装备都是他徒弟做的，爷爷已经不再亲手做了，所以都是绝版呢！”
维罗卡点点头，转身将箱子交给暗杀二人组，并嘱咐道：“有点沉，两个人抬着吧。”
摩杜纳和利奥沉默的伸出手接过箱子的四个边角。
维罗卡掏出钱袋付钱，七枚金币，五枚旅行套装的钱，还有两枚普通药剂师装备的预定金。
男人在一张纸上盖下印章，并将盖好的章撕成两半：“一个月后凭这个来领装备。”
维罗卡接过后，交给等在一边的维德：“一个月后你带人来领，直接搬回家里，我特意空出来的实验室那个房间。”
维德点点头，小心的将证明放进怀里。
“那么你们先忙，”维罗卡礼貌的向男人和玛蒂娜点头，“再见。”
“维罗卡姐姐再见！”玛蒂娜一手拿着纸条，一手欢快的向维罗卡挥舞。
她的爷爷沉默的在黑暗里点头。
从药剂师装备店里出来，维德大大的深吸了一口气：“里面太压抑了，感觉都没有空气呢。”
维罗卡也不由得深呼吸几下：“手艺人的怪癖吧。”
暗杀二人组将箱子放到马车上，又沉默的回到维罗卡身后，等待着她说出下一个目的地。
“去钟形花大街上买点好吃的，当做雷斯丽和米路的晋升庆祝怎么样？”
“好！”
回到家时，每个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就连车夫也满脸喜色的怀揣着一只烧鸡。
维德拿的东西要少一点，因此率先上前开门。
维罗卡抱着一摞比她的头高的木头餐盒，艰难的移动进门。
后面跟着抬着箱子的两人，箱子上还放了一大包东西。
雷斯丽和米路就坐在客厅里，看见这一幕连忙迎上来。
“您有这么多要准备的东西吗？”话刚落音就闻见了食物的香气，哭笑不得的说，“原来是买的食物啊。”
熏紫夜鱼、蜜汁鹿肉、烤黑野鸡、炖牛肉丁、片好的鸭胸脯肉、烤羊排、炖肘子、油煎肉饼、椒盐小土豆和蒸包子、一大罐冰镇水果汁和生菜叶子。
六个人在餐桌落座，维罗卡已经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改变了，维德却是郑重又期待的问：“怎么样，晋升了吗？”
雷斯丽微笑，米路沉默，但两人双双点头。
“好！”维罗卡带头鼓掌，维德立马跟上，暗杀组两人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拍手。
雷斯丽坦然的说：“我用了三支药剂才晋升，米路只用了一支，看来还是缺乏锻炼。”
维罗卡给每个人倒果汁：“这有什么，我还用了六支才晋升呢，以后多去积分赛打架就好了。”
说着举起手中的杯子：“为雷斯丽和米路的晋升，干杯！”
“干杯！”六个人举起杯子碰了碰。
“这样我们冒险者公会也算有三个高级战士坐镇了，加上学院之城里加入的六个，就是九个高级战士！”维罗卡兴致勃勃的说，
“我这几天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材料全部炼制，还有莫可、小奥尔和鬼鹿冒险队，在我走之前，你们能晋升多少就晋升多少。”
雷斯丽慢慢吃着羊排，微微皱眉问：“您是担心离开之后公会不稳定吗？”
“一定会有人对公会出手，”维罗卡喝了一口果汁叹息道，“所以咱们自己人越强越好。”
“接下来几天我会都泡在实验室里，做好的药剂会让莫可送出来。莫可、小奥尔、摩杜纳和利奥你们四个先用中和药剂，然后是鬼鹿冒险队，如果鬼鹿都晋升了还有的剩，就把剩下的给莉拉，让她分配。”
“等等，”维罗卡又改了主意，“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公会吧，我亲自跟莉拉说公会的事情。”
“这样您太忙了，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雷斯丽问，“您可以把要说的事情写一写，我去给莉拉送过去。”
维罗卡摇摇头：“有些事还是当面说吧，别担心，事情不多，很快。”
“莉拉那边是公会的事情，而你们，是我的家人，”维罗卡轻声说，“我不在的时候，其他的事情嚣张也好软弱也罢，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生命，然后等我回来。”
餐桌上的五个人严肃点头。
*
维罗卡熬了三天，把剩下的六副材料熬成了九支药剂，又在剩余的材料里拼拼凑凑多熬了一锅，一共十一支药剂，全都委托莫可送到了乡村桃叶街的家里。
每次莫可来的时候，就会向维罗卡汇报好消息。
先是她和小奥尔晋升了中级战士，鬼鹿冒险队全员成为中级战士；然后是暗杀三人组已经全部成为高级战士，鬼鹿冒险队的队长也晋升了高级。
还剩下一支中和药剂，莉拉没有给团里，而是挂在了公会的兑换奖励里，引发了公会里中级战士冒险者们接任务的狂潮。
这样也好，维罗卡松了一口气，爬回宿舍狠狠的睡了大半天，醒来才有空思量。
现在自己这边已经有铁板钉钉的六个高级战士，与学院战士部的一支小分队差不多。
在加上公会里零散的，十二个高级战士，对上除了学院之外的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太落下风。
而学院这边想要插手的，又有奥莉薇娅帮自己盯着平衡，冒险者公会的事务可以说准备完全了。
接下来是议事团的事务。
自己离开这么久，需要与赛琳娜和唐娜一样写委托书，将议事团的事务委托给其他成员，而且一般还得是学生成员。
老师对老师，学生对学生，这是议事团成员的一种默认规则。
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在离开之际，维罗卡暂时没有去挑战的想法。
但是委托给谁好呢？尤其是自己手里还有赛琳娜和唐娜的委托。
一下子三个成员，还都是派系领头人的成员，这么重的委托能接的人可不多。
醒来之后的维罗卡在软榻上苦思冥想了半天，刚要起身先去找点吃的，就碰到难得回来的乔安娜。
“我听说你要离开很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乔安娜给维罗卡带来了晚餐，顺便开门见山的问。
维罗咬着一块面包：“还真有。”
“你的风俗研究社已经基本走上正轨了吧？现在有多少个社团成员了？”
“二十五个，”乔安娜矜持的抬了抬下巴，“还有五六个预备成员正在观察。”
“这么多，”就连维罗卡都有些惊奇，“难道你要成为学院里新派系的创始人了吗？”
乔安娜笑容更大了一点：“瞎说什么呢。”
“你们每次社团活动，都会交流学院和城里的一些事情吧，”维罗卡咽下一口蔬菜，说，“麻烦你每半个月写一封信给我，说一说学院里的这些事情吧。”
乔安娜没好气的说：“拿我当消息传递中心呢！你在学院里不是还有其他手下吗，再说了，你在路上，我怎么知道把信寄到哪个地点？”
“寄到南方种植园就好了。”维罗卡先回答了地址问题，然后才解释原因，“我在学院里有安排其他人，但是不够客观，乔安娜你是唯一一个独立于学院所有派系的人，从你的角度看，能发现许多不一样的信息吧？”
乔安娜微微一怔，然后若有所思。
维罗卡趁热打铁：“再说，这也是相信你在都城贵族群里锻炼出来的能力，贵族们不是最喜欢用舞会和聚餐等各种方式观察信息、分析情报吗？”
乔安娜捏着扇柄的手微微收紧：“好，我答应你了。”
维罗卡松一口气：“我也不白白劳烦你，南方丛林里各种材料多的是，到时候你缺什么，尽可以写在信里一起寄过来。”
“当然还有，到时候我估计会从西南方冒险者公会的方向回来，一起运回来的魔兽材料，给你八折。”
乔安娜满意了：“这还不错。你放心好了，我会把获得的消息都详细写给你的，还有你那些小跟屁虫，我也会帮你看一看。”
“那些低年级吗？”维罗卡笑道，“只要你别被她们气到就好。”
下一步她要安排的确实是平民派的低年级，不过她们原本就有罗拉和塔米在，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
只要告诉她们自己不在的时候稍微谨慎一点，以及出了事去找谁撑腰就好。

第128章
低年级不需要维罗卡担心，但高年级不是。
虽然因为高年级平民法师多数被贵族派和法师派拉拢走的缘故，维罗卡平常不怎么管他们，但名义上，维罗卡也是他水系的领头人。
所以维罗卡给高年级找了个牢头，同样也是低年级的靠山。
贝琳达看着对面悠闲喝奶茶的维罗卡，有些无语的问：“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布莱希老师以前可是不喜欢我的激进态度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维罗卡嘎吱嘎吱咬碎了一块奶茶里的冰，“再说了，我们水系好不容易支棱起来了，还不容我们嚣张一会儿？”
“嚣张？”贝琳达忍不住笑起来，“我喜欢这个词，这可是你说的。”
“你只管做，后头回来收尾。”维罗卡拍胸脯，“我还怕你们高年级习惯低头久了，学不会嚣张呢！”
贝琳达想想水系和平民派高年级在学院里查无此人的作风，哼笑一声：“还真是这样，那就等我这段时间好好给他们板正一下吧。”
维罗卡举了举手里的奶茶杯：“有生死之类的大事就给我写信，我会快马加鞭回来报仇的。”
贝琳达大笑了一声，和维罗卡碰了碰杯子，喝干了最后一点奶茶，就在此分别了。
维罗卡站在她和奥莉薇娅、乔安娜开的奶茶店门口又沉思了一会儿，奶茶店的战士上前来问还有没有其他吩咐的时候，维罗卡回过神来：“去联系下学院里宿舍楼，帮我叫来学院里的马车。”
“需要外面的马车送您到学院门口吗？”
维罗卡摇摇头：“就这点距离，我一会儿就走过去了，时间也刚好够学院里的马车到门口。”
“好的。”
维罗卡要去找木系的贝丝。
贝丝在木系的地位没有赛琳娜高，平常也十分沉默，但每次普兰特老师要找维罗卡的时候，都是派她来，可见对她的信任。
现在水木冰三系的利益基本上是一致的，因此将赛琳娜、唐娜和自己在议事团事务的委托交给贝丝，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冰系一向团结，也意味着听话，只要维罗卡提前告知就不会反对。
她只担心水系的家伙们，布莱希老师本身脾气就软和，自己再外出，还将议事团事务委托给旁系的外人。
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家伙，不如嘱咐贝琳达一起揍一顿好了，维罗卡脑袋中转悠着危险的念头。
可惜贝琳达不在议事团里，不然开会的时候当场开打也没什么，现在这样，就只能等会后才能揍人，晚了一步。
贝丝从宿舍里走出来，维罗卡嘿嘿笑着将三份委托书递过去，其含义不言自明。
抬起头看了维罗卡一眼，贝丝没说话，但还是接了过去。
维罗卡难得从她沉默的脸上看出了无语两个字。
维罗卡只能讪笑：“等我回来给前辈带特产。”
然后递过去一袋子早就买好的水果和点心。
贝丝轻轻点点头：“不听话，找谁？”
“水系五年级的贝琳达，让她直接揍一顿就行。”
“好。”贝丝又沉默了下去。
维罗卡想了想：“前辈有没有什么要给赛琳娜前辈寄的东西，或者要给南方种植园里的同学的信？我可以一起捎带过去。”
贝丝凝神想了想：“明天。”
“好，那我明天来找前辈拿。”
维罗卡上了马车，从车窗里向目送自己的贝丝挥手。
下一站是雷系西维娅的宿舍。
西维娅直接就上了维罗卡的马车，一起向战士部驶去。
“所以我说，你为什么不申请战士部的实习，这次就能一起跟我去南边，正好可以回部落里看看。”维罗卡说道。
西维娅摇摇头，在学院的大半年，她也沉稳很多，知道了自己在学院里的身份，与维罗卡的舍友是差不多的质子。
“我去战士部参观过，那群家伙拿我当贼防，更不可能通过我的实习申请。”
维罗卡叹气：“那今天这不是又跟着我来了？”
西维娅得意的哼笑：“就是要欣赏他们看不惯我又不能打我的样子啊！”
维罗卡忍着笑问：“那你也可以请假，顺路跟我们回东南部落。”
西维娅还是摇头：“我现在和你那两个舍友一样，在学院之城里没什么问题，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出城了。”
维罗卡：“你也是学院的学生，按照规定来没什么问题，再说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西维娅不解的皱起眉头：“今天怎么这么想要拉上我一起去南边，你应该明白质子的含义才对。”
维罗卡的笑容淡了淡：“当然是战士部里有人在拼命推脱事务，把战士们搞得烦不胜烦，连我都听说了。”
“所以不如干脆把那家伙踢出去，换你上来。”
“什么家伙在战士部敢这样干？”西维娅匪夷所思。
战士部到了，马车行驶进院子里。
“一个仗着上头有人，就来战士部实习混日子的家伙。”维罗卡跳下马车，眯眼看着安德鲁在台阶上招手。
西维娅跟在维罗卡身后走上台阶，听着维罗卡向安德鲁问：“那家伙在哪呢？”
安德鲁苦笑：“在办公室要求调岗呢。”
“这时候调岗？怎么又不是之前，从不参加第三分队训练的时候了？”
维罗卡哼的一声踹开战士部办公室的门，目光不善的看着站在中间的一个风系男法师。
整个战士部办公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待看清是维罗卡后，中间的风系男法师打了个哆嗦。
阿奇尔和李奥娜站在男法师另一边，见维罗卡来了微微颔首鞠躬。
“是维罗卡……大人啊，”一个战士部办公室的人僵硬的站起来，向维罗卡问，“您有什么事吗？”
维罗卡瞥了他一眼：“你我都是法师，称呼大人干什么。”
办公室的人尴尬的笑笑。
“我听说在第三分队了实习的另一个法师不想干了，就找了另一个法师来接班，”维罗卡偏头示意身后的西维娅，“这样也能算实习、会给发工资吧？”
“这位法师的实习申请可能已经在别……”
“我还没有交。”西维娅默默地从怀里抽出实习申请。
战士部办公室的人被噎得够呛。
那个站在中间的风系男法师却迫不及待的说：“现在有人来补充这个岗位了，我总可以离开了吧？”
办公室的人有些头疼：“理论上，您二位都得去招生部重新递交实习申请才行，但是您的实习时间并不满一年，在战士部的实习评价可能要低一点。”
风系男法师下意识的说：“凭什么给我低评价，我这不是把队长们都叫过来了，她们都能证明我干的很好！”
办公室的人望向阿奇尔和李奥娜，后两者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风系男法师勃然大怒，“我父亲就是战士部的副部长，不都是你们借父亲的势，难道还给你们添过什么麻烦吗！？”
“您是没有给队里添麻烦，”李奥娜恭敬的说，“因为您从实习开始压根没来过队里啊。”
“嗤——”维罗卡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那风系男法师好似现在才想起来维罗卡还在，背部一下子僵硬了。
“我听说今天风火雷三系都有总队长级别的人在，”维罗卡悠悠的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找总队长们谈谈吧。”
“不用了！”一个风系高年级带着捷勒匆匆走进来。
“我来传达总队长们的意思，”这个风系高年级先向各处都颔首示意，然后说，“有些法师本来就不是战斗系，因此不适应战士部的训练是可以理解的。”
他看着维罗卡缓缓抬起的眉毛，连忙补充下一句：“但是该法师可以用法师擅长的地方补足实习的不足之处！
比如这一位，就向实习所属的第三分队免费资助一批法阵，用于支持分队的日常行动。”
“这样总可以提高一下实习评价了吧？”
低着头的李奥娜微微翘起了嘴角。
维罗卡的挑起的眉头放了下去，见那个风系男法师还面有不忿，就饶有兴致的与他对上视线，后者立刻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那补充该岗位的法师人选……？”维罗卡回头看了一眼捷勒。
捷勒立刻会意的上前：“我们老师已经同意西维娅进入战士部实习，以及加入这一次的巡视南方线路。学院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少族长出门大半年思乡心切，可以回东南部落探亲的。”
维罗卡满意的点点头：“就说嘛，我可以听从部里的实习安排，但是部里也要分清楚，什么是规矩，叫什么是人情。”
满屋子的人都在腹诽，您今天这一出可是把部里几个大佬的脸都打遍了，这叫规矩，还是人情啊？
“好了，”维罗卡拍拍手，“既然已经理顺了思路，那么该去招生部的赶紧去招生部，该训练的去训练吧？”
两个风系都送了一口气，高年级那个还礼貌的询问：“既然同路，要不要坐我们的马车？”
维罗卡摇摇头：“再麻烦捷勒前辈一趟，用我的马车送西维娅去招生部吧，我还有点事要去第三分队。”
安德鲁揽过捷勒：“我也一起吧。”
维罗卡向西维娅挥挥手，与李奥娜转向了另一边。
阿奇尔留在办公室给风系男法师写实习评价。
走到第三分队的训练场，见周围空无一人，维罗卡才皱着眉头问李奥娜：“这么搞，小心上头的风系看你们不顺眼。”
李奥娜咧嘴一笑：“早就不顺眼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再说了，”李奥娜的笑容里深藏着不怀好意，“我们马上就要出外勤了，等回来的时候，战士部是不是眼下的格局那还不一定呢！”

第129章
因为打算顺路去西南部的冒险者公会总部，维罗卡不想让队里有唱反调的法师。
另一个实习法师几乎从不在队里出现，阿奇尔和李奥娜早就想把他踢出去，巡视的时候也少一个需要看顾的人。
而风系男法师本来就是被他父亲强按在这个岗位上的，压根就不想离开学院之城去巡视，也早就想换个实习部门。
西维娅嘴上说着明白了质子的意味，不能轻易出学院之城，但其实还是想回家看看的。
雷系的安德鲁和捷勒想打火系的脸好久了，但火系的不冒头，难就勉为其难先打一下火系的跟班风系吧。
大家都在演，演完了大家都得到了实惠。
至于战士部上层怎么想，那与她们这些学生没有关系。
冒险者公会里有六个高级战士坐镇，还有奥莉薇娅帮忙看着外部；
议事团事务委托给了贝丝，还有贝琳达在一旁盯着；
平民派低年级和高年级都分别有人带领；
就连出行的路上，也没有别的法师在一旁使绊子。
安排的差不多的时候，也到了巡视出发的时间点。
所有战士都是骑马，另外有三辆货运马车。
两辆马车载着要往种植园送的物资，一辆马车是维罗卡和西维娅两个法师的储物专属和座驾。
这么安排的时候，外勤对第三分队的副队长欧尼斯特还有些担心，悄悄找到队长李奥娜，问需不需要给两个法师安排专门的载人马车。
李奥娜笑着让欧尼斯特放心：“这两位法师都是从丛林里出来的，比某些战士还要有战士风格，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
“再者，你以为为什么我一定要向阿奇尔大人申请，把那个风系的家伙请出去？那个家伙才是需要专属载人马车的人。”
欧尼斯特没有与维罗卡同路过，听队长这么说也只是忧心忡忡的点点头。
直到出发这天早上，维罗卡和西维娅带来了她们的行李，除了一个大箱子，几乎就没有别的重物了。
然后两位法师跳上货运马车满意的转了一圈儿，还在商量着这个长度可以躺下休息。
欧尼斯特才瞪大眼睛，相信了李奥娜的话。
不过那个最重的箱子……
欧尼斯特和在场的分队战士把目光落到大箱子上。
维罗卡一边伸手请两个战士帮忙搬到马车上，一边回头解释道：“这是药剂师的旅行套装备，我刚学会了制作普通中和药剂，想要路上看见相关材料就收集起来多练习一下。应该还算方便吧？”
方便！怎么不方便！
李奥娜和欧尼斯特是高级战士了，对普通中和药剂的执念还没有那么重，但其他的队员都是中级战士啊！
此刻这些队员看着那个箱子的眼睛冒火，好似恨不得维罗卡多带几个这样的箱子。
搬运箱子的两个战士更是轻手轻脚的把箱子抬到马车上，这还不放心，主动拿出了绳索里三层外三层的固定住。
维罗卡和西维娅把剩下的包裹塞到与箱子齐平的角落里，这时车厢里还能并排再躺下四个人。
天色还早，维罗卡摸摸下巴找到李奥娜：“我还有点东西要帮人带去种植园，大概一会儿就到了，来得及吧？”
“来得及，”李奥娜点头，“阿奇尔大人和七队的人还没到。”
维罗卡转头请一个在她们周围打转儿的战士去帮自己传话，然后才回过身来向李奥娜询问：“我知道阿奇尔带咱们这只队伍，七队是怎么回事？”
李奥娜简单的说了说。
因为阿奇尔想要与维罗卡打好关系，主动申请了带队南方巡视，于是战士部又对巡视路线和队伍分配进行了微调。
最强的外勤队一队坐镇学院不变，
次强的第二分队，由外勤队的三队长（中阶战士）带领向西-北方巡视。
第四、八分队由外勤队的二队长（中阶战士）带领，由北-东巡视。
第五、六分队巡视东-南沿海，这一条路没有外敌，是最轻松的一条路线，由内勤队的大队长（中阶战士）带领。
阿奇尔是外勤队最强的大队长，带领她手下的第三分队巡视南-西路线原本问题不大，但这条路是最远、最危险的一条，战士部就多派了一点人，把第七分队也塞了进来。
“第七分队的人很多？或者很强？”维罗卡好奇道，她记得捷勒给她介绍的时候，说第七和第八分队是预备队和养老队来着。
看样子捷勒的消息不实，不然战士部把第七分队塞到南方路线，难道是来拖后腿的？
嗯……想起三系的人把自己拖在外面的目的，维罗卡觉得也不无可能。
没想到李奥娜竟然点了点头说：“七队中有积年的老战士，经验非常丰富，这次恐怕会带几个新兵出来长经验。”
懂了，维罗卡点点头，一转头就发现阿奇尔和鬼鹿的人一起到了。
“早啊！”维罗卡率先向阿奇尔打招呼，然后目光放在她身后的白头战士身上。
阿奇尔下马给双方介绍：“这位就是学院的水系中阶法师，维罗卡大人。”
白头战士和她身后的年轻战士们一起向维罗卡鞠躬。
“这一位是第七分队的队长朱恩。”
维罗卡侧了侧身体，半弯腰颔首。
朱恩和第七分队的战士脸色明显放松了很多。
等到维罗卡让鬼鹿冒险队把行李搬到马车上，战士们看见两个法师的马车甚至还没有装满一半时，脸色就更加轻松了。
“早听说……名声了，看起来人还不错，确实对我们战士的脾气。”这是没见过维罗卡的第七分队的战士在嘀咕。
第三分队以前就有跟着李奥娜与维罗卡同行的，现在更是得意的向七队炫耀：“这位还是药剂师呢，能做中和药剂的那种！”
“！”
“车上的行李一半都是药剂装备，赶车的时候挑平坦的地方，千万不能颠坏了！”
七队的连连点头：“谢了姐妹！”
“人都到齐了。”阿奇尔环视一圈，将询问的目光放在维罗卡身上。
维罗卡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跳上车做好的西维娅，点头道：“我们这边行李也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
车队缓缓动起来，从战士部转向学院大门，然后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行驶向南城门。
鬼鹿冒险队一直跟在队伍后，到南城门外停下，还有等在这里送别的人。
主要是来送法师的，为战士们送行的倒是不多，外勤队外勤队，她们和她们的家人早就习惯出外勤了。
维罗卡和西维娅跳下马车，迎向走过来的众人。
西维娅去与东南部族的族人说话了。
维罗卡这边，乔安娜和奥莉薇娅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看过来：“你就做这种货运马车？连一个封闭式的车厢都没有？”
维罗卡与她们两个抱了抱：“是出任务，又不是出门旅游。”
两人给维罗卡准备了厚披风和一些奶制品：“你们的路途最长，等到了后期可能会冷。”
“多谢！”维罗卡与两人分别贴了贴脸，“在学院里也要好好休息，别因为舞会之类的就忘记吃饭。”
然后平民派的罗拉塔米和贝琳达，以及沉默寡言的贝丝学姐。
维罗卡挨个与她们拥抱，并接过她们的送别礼。
最后是冒险者们，莫可红着眼睛抱住维罗卡的脖子，小奥尔牵着维德，小声说请维罗卡回去看看奥尔现在怎么样了。
雷斯丽和莉拉拍着维罗卡的肩膀说请她放心，她们会好好的守住公会和其他人的。
暗杀三人组投来询问的视线，维罗卡摇头表示这次真的不用护卫。
道别之后，两人上了马车。
货车车厢的门是向后开的，维罗卡就盘腿坐在车厢后，一边挥手一边看着路边送别的人群逐渐遥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维罗卡在放下手臂，站起来走到西维娅旁边、靠坐在行李上。
“第一次体验这种分别吗？”西维娅问道。
“不算吧，”维罗卡想了想从公会总部到学院之城的那一次，“算是第二次体验了。”
但是那一次值得她记挂的是胡尔达和麦伦冒险队，当然，现在那些人就只剩胡尔达和猎鹰的人了。
而现在人就多了，维罗卡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她已经快要把学院之城当做家了。
希望学院和学院里的人，不要辜负她这种情感。
“你呢，”维罗卡问，“你要回家了，有开心一点吗？”
西维娅敛眉思索了一下：“有一点，但是想到除了我，族人们都没有办法回去，就又不是很开心了。”
作为东南部族送到学院的质子，西维娅这个最具分量的少族长回去了，那剩下的人只能靠数量压秤，一个也不能走了。
维罗卡拍拍西维娅的手背：“等鸟巢榕树部与学院的合作足够深，像北边的海城差不多时，你们就可以轻松很多。”
西维娅勉强笑笑，抬头望着车外的景色：“我现在已经能理解你口中学院的强大是什么意味了。”
“不亲身前来体验，确实很难想象这个还在不断壮大的庞然大物。要是还在部落里，我可能只觉得这是个更大一点的部落罢了。”
“与强大的学院达成了合作，而不是成为敌人，这难道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维罗卡歪头问，“你还在担忧什么？”
“我在担忧，学院太大了。”西维娅轻叹，“大到很容易就能吞并东南部所有的部族，甚至可能还不够学院消化的。”
“哈，”维罗卡轻笑一声，理解了西维娅的意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的冒险者公会可以独立于学院之外。”
西维娅抬头惊异的看着维罗卡。
后者抬头悠悠的看着路边倒行的景色。
对见识过末世前的国家的她来说，学院和帝国，都只不过是世界的一角罢了。
几座城池而已，甚至还比不过末世前繁华一点的县城，这也叫大？

第130章
出了学院之城后就一路向南，但是不同于曾经与赛琳娜一起走过的路，巡视的路线要更靠东一点。
因此在某个岔路刚好与苏珊的村子错开，维罗卡稍微有点遗憾。
她还想着若是能经过，可以与苏珊讨论一下药剂的相关问题。
不过车上的西维娅倒是提到了她们部落里的药剂师，一般被认为是“巫药”的巫师。
两人就这个问题谈论了许久，最终得出巫药与药剂的差别其实不大，只不过药剂更成熟且具有体系的结论。
巡视队伍的主要目的在更南的方向，因此经过路上的小村庄时并不停留，几天都在车上颠簸，维罗卡和西维娅很快将大半个月的话都说完，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西维娅在发呆，维罗卡则翻出药剂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她在想离开学院之前，卡尔文与她提起过的药剂研发思路。
对于维罗卡想要将自己的治愈魔法转化为药剂的想法，卡尔文根据前辈们的经验提出了两种方法。
一种是类似于附魔武器的制作，延续维罗卡制作治愈之叶的思路，将治愈魔法固定在有承载力和保存能力的药剂上。
但是这样有很多缺陷，比如这种方法完全依托于维罗卡本人不断的释放治愈魔法，其他人如果学不会魔法的话，就无法做出这种药剂。
另一种是走普通药剂研发的思路，通过无数种材料和制作方法的不断试验，最终配比出能够达到治愈魔法效果的药剂。
这种方法的好处在于，只要有药剂配方，大多数药剂师都能在多次实验后学会这种药剂，这意味着更具有传播性。
但坏处也很明显，现在法师届可应用的材料有上万种，再加上制作方法和流程的不同，单单是实验就要花费数年的时间。
这还是在完全不关心其他事务，一心投入实验的预计时间。
但真正的难点并不在这里，卡尔文是这么对维罗卡告诫的：
“这两种方法听上去难度都不低，其实充其量只是时间和更多的时间的区别。但是如果有时间就能做出新的药剂配方，那学院里的药剂学课本就不会数十年没有变动一次了。”
“无论是第一种方法需要的，能承载你的治愈魔法的药剂材料，还是第二种需要的，能够达到治愈魔法效果的材料，很可能都不在现有的已经发现的法术材料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就算你花费数年将材料和组合实验了个遍，但最后却发现没有一种能达成你想要的效果。”
“你需要的关键材料，可能在帝国的更西边、海城海峡的更北边，或者东边一望无际的大海深处，和南方丛林里不起眼的石头缝里。”
“这是所有药剂、炼金和其他法术支脉共同的困境——法师们对于世界的探索太少了。”
“所以不要报太多的希望，但也不要陷入绝望，”卡尔文最后拍着维罗卡的肩膀说，“我一开始觉得，你的研究能力不能浪费在学院之外，现在想想，是错了。”
“以你的实力，应该能深入到丛林更深处、探索更遥远的地方吧？所以尽可能的出去闯荡吧，维罗卡。去发现更多的物种、拓展整个法师届材料的广度。”
“这是比在实验室里研究更重要的事情。至于这些枯燥的实验和配比，就由我们来好了。”
卡尔文接下了帮维罗卡实验承载治愈魔法药剂的事情，还在维罗卡的包裹里塞了一整套物种图鉴。
于是维罗卡这次南下，突然就有了非常宏大庄严的理由。
但她最开始只想要“维罗卡”的名字能流传下去啊？
不如采取最后的方案——制作一个固定了强力治愈魔法的附魔武器，并将武器命名为“维罗卡”好了。
但是这样流传度肯定是比不过药剂的。
维罗卡沮丧的将药剂学盖在脸上，当初布莱希老师为什么说药剂要比附魔武器简单来着？
奥，想起来了，因为完整的附魔需要法阵，而法阵比药剂更难。
但是她也没想过全靠自己完成附魔啊？只要找个厉害的阵法师不就好了！
维罗卡猛地坐起来，药剂学掉落在腿上砸的她一个激灵。
真是脑子糊涂了，这次事了之后回学院就把附魔武器列在计划上。
旁边西维娅被维罗卡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碰上了什么蚊虫，就从行李里掏出驱虫剂扔给维罗卡。
想通了某些事的维罗卡心情大好，也没拒绝西维娅的驱虫剂，拔开小木塞后向自己的衣角上撒了一点，然后才还回去。
看着西维娅将驱虫剂塞进她那个小包裹里，维罗卡又扭头打量了一下西维娅稀少的行李，眨眨眼问：“西维娅，你没有多带一点学院特产之类的吗？”
“去丛林里带特产干嘛？”西维娅奇怪道。
“我们是去丛林里巡视，”维罗卡叹一口气，“可你不还是要回家的吗？不给你的家人和族人带点礼物？”
西维娅僵住了：“我忘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维罗卡难以言喻的盯了她一会儿，翻开自己要带给赛琳娜的肉干和奶茶粉，匀出一部分来递给西维娅：
“本来我想着赛琳娜不太喜欢奶制品，就没有准备太多，后来又改了主意，想着万一我自己要喝就又多带了不少，现在幸亏多带了。”
“肉干还罢了，丛林里不缺这个，但奶茶粉现在也算是学院之城的特产了，你多拿一些吧。”
西维娅没有拒绝，颇为不好意思的将两大罐奶茶粉放进自己的行李里：“到了部落里，我请你喝果酒。”
“现在距离学院之城的距离还算近，”维罗卡想了想又道，“不知道路上还能不能碰见集市之类的，到时候可以稍微停一停买点东西。”
“不过在这里买学院之城的特产的话，价钱可能不便宜。”
当晚在一个小村庄外驻扎的时候，维罗卡就向阿奇尔提出了这个问题。
阿奇尔思考了一会儿，掏出地图在火光中指给维罗卡和西维娅看：“沿着这条路向东走的话，这个镇上有一个集市，但是时间不固定，我们前去不一定能碰上。”
“还不如直接按照原计划向南直走，再过三天就能到达绿荆城，虽然是南方小城，但城中的东西总比普通集市上要多一点。”
维罗卡和西维娅都点头同意了。
随后维罗卡就伸手向阿奇尔要过地图仔细观察。
“所以我们的路线是，绿荆城继续往南？”
“不，”阿奇尔摇头道，“绿荆城之后是往东，大概两天就能到环蛇城，环蛇城之后才是径直往南，去种植园。”
维罗卡的指尖随着阿奇尔的话，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路线，最终停在地图上标记的种植园以南，东南部落的地方。
“所以我们要到达的最南端是？”
阿奇尔伸手指了指在东南部落更西南的一个标注，维罗卡挑挑眉头，那里接近冬青平原、黑百合盆地和鹿蹄平原三大地形的交界。
以前自己和赛琳娜走过的时候，还不算是学院的领地，现在看来，从和谈中平分冬青平原之后，学院正大光明的把这一块都划在了自家的领土范围。
“我们是巡视南-西，想必从这个最南端开始，就要往西边走了？”维罗卡手指点在最南端开始向西画，“那最西边到哪里？”
“到您的冒险者公会总部。”阿奇尔在维罗卡旁边轻声说。
维罗卡眉头挑的高高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阿奇尔，问道：“这个路线和范围是谁规定的？”
“我。”阿奇尔笑得温和。
“很好。”维罗卡十分满意的点头。
*
三天后，实在闲得无聊，从马车上换到了马背上的维罗卡，遥遥的眺望到了树林间的建筑。
一直在队伍侧方行进的李奥娜策马来到维罗卡旁边：“前方就是绿荆城了，您和西维娅大人要不要换一下披风，去前方阿奇尔大人那里？”
“怎么了？”维罗卡有些奇怪，“这个绿荆城里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
李奥娜笑着摇头：“再重要也比不过您啊。不过绿荆城的城主是个中阶战士，身份上也是个小贵族，所以对礼节可能比较重视。”
“按照等级划分的话，您才是这个队伍的首领，所以应该在前方中心位置。”
“都可以，”维罗卡无可无不可的招呼同样出来骑马撒欢的西维娅，“回马车上披一件法师袍吧，前面就要入城了。”
大夏天，又是在树荫丛丛的林子里，气温比较高，维罗卡就抽出了一件短款法师袍。
虽然叫法师袍，但实际只是长度到腰部的小披风，另外多一个宽大的兜帽在后面坠着，下雨的时候挡雨用。
西维娅也拿出了类似的披风，只不过镶边的花纹是代表雷系的紫色，维罗卡的是代表水系的蓝色。
维罗卡还抽出“冷漠之杖”插在腰间。
夏天用冷漠制作冰来消暑很方便。
两人看看对方的装扮，都是相视一笑：“看来咱们两个的穿衣风格是一样的，只要简便和方便活动就好。”
西维娅赞同的点点头：“我看着那些复杂的法师袍都觉得身上难受，万一碰上战斗怎么办？他们连法杖都不一定能拔出来吧？”
两人有随口讨论了一下学院里现在的着装风气，绿荆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131章
有学院之城的对比，绿荆城显得很狭小。
城墙只有不到十米高，左右竟然一眼就能望到头，整座城内部恐怕还没有学院里的一个街区大。
不过非常有特色，从外表就能看出这是一座“绿荆”之城。
城墙上爬满了带刺的绿荆，等走进了才发现，绿荆并不只是攀爬在城墙外表，而是直接从城墙内部生长出来的。
绿荆和绿荆城的城墙融为一体，成为城市面向外部的第一道防线。
城门口早早的有卫兵在等着，并没有出入的行人，看起来是提前驱赶走了。
维罗卡现在走在整个队伍领头的正中间，左手边是西维娅，右手边才是阿奇尔，此时她偏一偏头就向阿奇尔问道：“这是为了我们提前驱赶了入城的群众吗？”
阿奇尔观察着维罗卡的神色不像高兴的样子，就低声解释：“绿荆的城主比较重视学院，等我们入城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开放城门的。”
维罗卡在马上微微颔首：“那就快点吧。”
城门守卫的似乎是某个卫兵队长，看见维罗卡和西维娅的披风后眼神凝固了一瞬间，然后立刻低声与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就有一个士兵转身上马，往城里去了。
真正到达城门之后，卫兵队长在马下鞠躬：“欢迎诸位大人来到绿荆城！城门和街道都已经清理完毕，请大人们放心入城。”
连城中街道都清理了吗，维罗卡梗了梗，想起这个城主能在学院领土范围内做城主，那至少态度要足够谦卑，这样算起来也能理解。
在学院的治下做城主，如果还跪的不够标准，应该早就被学院捏死了吧。
阿奇尔率先开口说：“我们只是巡视路过，法师大人们不愿意大动干戈，尽快入城安顿吧。”
卫兵队长连连点头，跟在队伍的侧方一路小跑。
城内的主干道果不其然已经清空了，只有旁边的街道上挤满了向这边往来的人群。
幸而没有出现什么“拦路喊冤”的戏码，不然维罗卡可能想要揍人。
在距离城主府——很好分别，城里最高的建筑就是——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前面清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群疾步而行的人。
绿荆城主出来亲自迎接了。
看见阿奇尔的时候，绿荆城主脸上有些喜色，但很快收敛，在维罗卡坐下的马蹄离他们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深深的鞠躬下拜。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哗啦啦鞠躬的鞠躬，下跪的下跪。
维罗卡一扯缰绳停下马，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后，翻身下马，主动上前扶起绿荆城主。
城主府中的宴席早就准备好了，绿荆城主直接把维罗卡送到了首座，然后是西维娅，最后才是他。
宴席提供的饮料竟然是奶茶，维罗卡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学院之城对下属城市的时尚引领作用。
大概是看维罗卡端详奶茶时间有点久了，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凑趣，说这是他们城主的二儿子去学院之城喝到的美味饮料，据说很受法师们欢迎，现在看来法师大人确实喜欢。
别说维罗卡，西维娅都有点无语，她当然知道最初的那一家奶茶店就有维罗卡的股份，学院大比期间还被维罗卡请了好几次客。
大概是真的听不下去了，阿奇尔主动拉着绿荆城主到一边说话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绿荆城主就擦着汗把那个胖乎乎的男人扯走了。
坐在主座上的维罗卡捂了捂额头，无奈的说：“没有必要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巡视经过，难道还能直接裁撤你这个城主吗？”
宴客厅的寂静了一瞬间。
维罗卡突然感觉有点不妙：“不是吧，真的有？”
阿奇尔这次是来维罗卡身边解释了：“巡视的内容确实包括各个城的治理大体情况，不过要等到回到学院上报议事团后才会做出决定，但是您本身就是议事团成员……”
原来我是带着尚方宝剑的巡察御史啊。
维罗卡眼睛一闭，再睁开眼睛时强行挤出笑容，端着酒杯、把绿荆城主拉到一边。
于是整个宴会厅都松了一口气。
宴会厅的窗边，绿荆城主苦笑着向维罗卡请罪：“未曾出城迎接大人，已经是罪过了，没想到宴上还有人冲撞大人，只是想请大人原谅，他不知内情，并不是有意要惹怒大人的。”
好一段封建气息浓郁的发言。
维罗卡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直接上手拍了拍绿荆城主的肩膀：“咱们战士说话直来直去，真的没必要像贵族那样绕弯子。”
绿荆城主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只是头一次出来巡视，没见过各个城都是怎么迎接的，觉得为了我们这点人清街，对民众的生活不方便罢了，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再说了，我们到达之前，也没人跟你说我会来吧？没有准备情有可原，你一个中阶战士，算起来也和我是同级嘛，那里用出城迎接？”
“法师比战士高一级是常事，再者，您又是议事团成员……”绿荆城主苦笑着说，
“又来了是不是？”维罗卡干脆一瞪眼，“我都说了不计较了，你自己在这里上什么心？来，喝光这杯奶茶，就当你已经赔完罪了！”
绿荆城主二话不说咕咚咕咚把一整杯奶茶灌了下去。
维罗卡拍了拍他的背部替他顺气：“你们做的这个奶茶味道还不错，是用什么奶做的？以后开发出来也可以运往学院之城销售啊。”
喝完奶茶的绿荆城主终于露出了战士本性：“我儿子用收集的驯化野牛的牛奶做的，您觉得这个卖去学院之城会有销路吗？”
维罗卡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口感要更醇厚一点，我觉得不错。你们可以再加一点绿荆特色嘛，比如把绿荆的叶啊花啊加入到里面。”
两人就此谈论起城市特产的问题。
众人眼看着维罗卡拍在绿荆城主的肩膀上，又看着城主一口气灌下奶茶，等到两人终于神情轻松的开始交谈，宴会厅中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下来。
阿奇尔与李奥娜苦笑：“也是我的错，忘记了维罗卡大人的身份不比从前的法师们，应该提前派人通知的。”
李奥娜反而摇摇头不以为然：“维罗卡大人确实不是以前法师，今天都还惦记着清街会影响民众生活，所以您也别担心，按照正常的程序来就好。”
阿奇尔点一点头：“不过看上去维罗卡大人和绿荆的家伙聊的还不错。”
没一会儿，西维娅先找过来问：“我们在这里停留几天？我想买点东西。”
阿奇尔神色一整：“后天中午出发，您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
这是维罗卡已经和绿荆城主走过来，顺便给西维娅解释：“她是想买点带回家的特产，去城中的市场上买一点跟南方少见的东西就行。”
“这边本来就是南方，想要买北方的东西，可能会比较贵。”绿荆城主迟疑道。
维罗卡挥挥手：“法师不差钱。”
她现在制作中级药剂制作熟练，已经摆脱了法师前期入不敷出的阶段，可以开始赚钱了。
绿荆城主差不多已经了解了维罗卡的脾气，也没有再描补什么，只是提醒道：“有些绿荆特产您可以少买点，按照习俗，我们会在送行时送上土仪，还有给队伍准备的粮草。”
维罗卡和西维娅听到是习俗，就没有再推辞，不过依然兴致勃勃：“明天我们便装去，别让人再打扰了。”
绿荆城主打哈哈，结果第二天仍然是他儿子来带维罗卡和西维娅去的市场。
维罗卡微微一想也就理解了他的顾及，总不能真的让她们两个单独出来，万一确实有不长眼的呢？
但在绿荆城里，少有不认识他儿子这个权二代的，看在他儿子的份上，城里再嚣张的势力都会客气点。
西维娅才不管这些，从维罗卡说要便装开始，她就换上了部族里的兽皮衣服。
维罗卡看着有意思，也想念起冒险者们的装束，于是也换上了兽皮披风和绑腿。
两个人手拉手就混进了绿荆城最大的市场里，任由绿荆城的大公子带着一众护卫在后面追出了火星。
市场卖什么的都有，非常混杂，不像学院之城和冒险者公会总部，都是划定好区域和经营范围，倒有点蓝湖城市场的意思。
一半摊位是用石头搭建的，另一半货物就直接放在地上，中间是歪歪扭扭的小道，还有推着独轮车或者直接背在身上售卖货品的小贩走在中间。
五颜六色的布匹的摊子最为显眼，他们的摊位还额外是用木头撑起来的。
西维娅站在摊位前一种一种的挑过去，有些犯难的问维罗卡：“姨妈和姥姥们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但是深色的布匹要更耐脏一点。”
维罗卡上手摸了摸，发现是一种很适合夏天的粗布：“那就都买嘛，我也买一点，带给种植园的前辈和老师们。”
两个人几乎将这个布匹摊子包圆了，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女性，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带着口音的话把两个人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还从旁边的花摊上拿了花束给她们别在头上。
绿荆城主的儿子和护卫队气喘吁吁的挤过来后，周围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但也没有人害怕或者离开。
维罗卡注意到了，从这一点看，这位绿荆城主和他儿子应该都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欺压民众的情况发生。
不然市场上的人面对护卫队不会是这个态度。
把七八匹布让一部分护卫先送回城主府，两个人继续逛市场。
西维娅对南方的东西没有太关注，维罗卡倒是惦记着她药剂材料种类的发现，时不时的就买几个没见过的果子树叶，能吃的就塞进嘴里尝尝，不能吃的现场买一个草篮挎着。
手工做的陶器摊上有绿荆花纹、醋绿荆木头制作的家具摊、细绿荆藤编的器具摊；兽皮和兽肉摊子连在一起，还有活捉的各种兔子黑野鸡等小猎物。
家养鸡和牛羊的场地要更大一点，一只腿上拴着绳子的野鸡啄破了卖野果的几个野果，引发了一场骂战。
维罗卡和西维娅手挎着手绕过去，那边就是草药和外来商人的摊位了。

第132章
有个北方海城来的商人在卖咸鱼和水生魔兽材料。
西维娅买了一大筐各色鱼干，这次逛街就结束了。
回城的路上，城主府的护卫前来找人，报告说城中的驻城法师外出回来了，问维罗卡和西维娅要不要去见一见。
两人将购买的东西托付给绿荆城主的儿子，就先行一步回城主府去。
绿荆城的驻城法师是一位已经毕业的木系法师，还有她的高年级学生。
这位木系法师显然从赛琳娜那里听说过维罗卡，打量了一会儿后就主动向维罗卡伸出了手。
寒暄了一会儿后，得知木系法师是外出去丛林里培植半野生药剂材料，话题就从绿荆城的特产转到了药剂材料上。
晚餐之前，李奥娜前来报告粮草的准备情况，以及通知后天中午出发。
木系法师皱起眉头，向维罗卡说：“你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环蛇城吧？”
维罗卡点头：“怎么，环蛇城有问题？”
“我刚从环蛇城的方向回来，植物告诉我，这两天应该会有风暴出现，你们要不要早点走，或者在绿荆城多停留几天？”
维罗卡沉吟一下，点头接纳了木系法师的意见：“多谢提醒，那我们明天尽早出发吧。”
李奥娜转身去通知阿奇尔和队伍了。
第二天一早，绿叶上的露水还没有消失，巡视队伍就出发了。
不太清晰的光线和泥泞的道路带来的一些困扰，但整个队伍都神色严肃，动作麻利，希望能在风暴到来前尽快到达环蛇城。
离环蛇城还有一大段距离，但路边的生物已经在说明它为什么叫环蛇城了。
棕黄相间的环蛇时不时的出现在路边、泥坑里、树枝上，虽然没有毒性，但也让人烦不胜烦。
西维娅骑上马走到队伍前方，用雷电处理这些大大小小的环蛇，维罗卡则留在了车里，时刻感应着水元素的多少，用以探查风暴的远近。
接近傍晚时刻，一名战士来到马车旁询问维罗卡要不要驻扎，正碰见维罗卡下车换马。
“驻扎！风暴已经赶上来了！”
随着维罗卡的呼喊，在阿奇尔的指挥下，整个队伍迅速前进到一处高地侧面并开始停驻。
三辆马车呈三角形将马匹围在中央，马车下压着战士们搬来的大石和巨木，胳膊粗的草绳和钩锁一起，将货物和马车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体型轻便的敏捷性战士进入马车内部，大体型的战士们靠着马车和马匹蹲伏。
匆匆做完准备没有几分钟，天色就像泼了墨水一样陡然黑了下来，不稳定的风声呜呜向在树林间，空气中的水滴仿佛要直接凝结。
维罗卡和西维娅一人趴在一辆马车上，身上绑着固定用的绳索。
虽然一路上都是战士们在保护她们，但在风暴面前，她们才是这个队伍的保护者。
另一辆马车上站立的是阿奇尔。
沉闷的气氛中，先是豆子大的雨点试探性的落下，打湿了所有地面后，风也开始肆虐，雨点和被风挂断的树叶胡乱的砸在人脸上，还有手腕粗的环蛇飞舞在天上。
维罗卡眯着眼睛，探头看了看风暴的中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于是慢慢的爬起来，张开精神力汇聚了雨滴，一个半圆形的水盾，散发着莹莹微光，倒扣在驻地上方。
驻地中的风陡然就小了，飞舞的杂物轻一点的直接被水盾阻挡在外，重一点的乱石和树干也被减缓了攻势，至少水盾里站起来的战士们可以轻易躲过去了。
从马车下、行李旁边爬起来的战士们敬畏的看着头顶的蓝色护盾，抓紧时间开始整理被风吹散的行李，安抚躁动的马匹。
“好强啊，以前从未见过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护盾！”
战士们手上收拾着东西，却还是忍不住赞叹。
“那当然，这可是学生里最强的法师！”“大比冠军的实力吗……”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黑，驻地里不得不点起了灯。
灯光摇曳中，外面是黑漆漆，随着风的咆哮狂舞的树林，水盾下是安稳燃烧的火焰和炖锅升腾起的水蒸气。
炖锅里的水还是维罗卡分神凝聚出来的。
负责煮汤的战士小心的把汤中提味用的调料都挑出来，只留下两碗清亮的肉汤。
另一个战士擦干净手后，把面包坚硬的外皮扒掉，将柔软的面包芯泡在肉汤里。
李奥娜端着这碗汤爬上马车顶部，举到维罗卡嘴边。
还有一个战士端给另一辆马车顶部的西维娅。
现在正是风暴最剧烈的时候，随风乱飞的石头比人头还大，还夹杂着丛林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维罗卡的精神力全部用在了维持水盾上。
砸进来、或者眼看着要砸进来的东西，由西维娅用雷电劈碎，来减少维罗卡的负担。
在一块两人合抱粗的木头被西维娅劈碎后，风暴的中心开始远离驻地。
阿奇尔透过水盾眺望着最黑的那一片云离开头顶，从另一辆马车顶上跳到维罗卡身边。
“维罗卡大人，风暴中心已经过去，剩下的雨滴和阵风危险性不大，要不要撤去水盾？”
维罗卡闭了闭眼睛，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还有剩余，就说：“我干脆撑到最后吧，让战士们抓紧休息，风暴结束后立刻出发。”
阿奇尔没有反驳，点点头跳下马车去安排轮休了。
维罗卡扬声对另一辆马车上的西维娅喊：“你也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后面的风势小，刮过来的杂物不多了。”
西维娅松一口气，慢慢的坐到车顶上：“中阶法师的精神力这么庞大吗？我都晋升高级，现在精神力也不剩多少了。”
维罗卡笑一笑，注意力仍在水盾上，西维娅见状也不再打扰她，自己滑下车顶去找吃的了。
风势逐渐减弱，然后停住，只有暴雨从天空倾盆而下，打在水盾上激起的涟漪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外面的动静。
在水盾的掩护下，战士们小心的将马匹从车辆的围拢中转移到外面，然后收起固定用的绳索和钩爪，行李也归拢好。
收拾好一切的战士们靠在各自的马匹上，或者小口的喝水，或者含着食物养精蓄锐。一时望望水盾外的场景，一时又向车顶的维罗卡投去感激的视线。
暴雨转变成毛毛雨的时候，维罗卡终于收起了护盾，疲惫的从马车上滑下去。
阿奇尔、李奥娜伸手来接，还有三四个战士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奶茶、肉干和面包芯。
维罗卡一口喝干了奶茶，接过面包芯和肉干，借着李奥娜的手臂爬到马车上，拍拍阿奇尔的肩膀说：“剩下的靠你们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阿奇尔郑重点头。
维罗卡靠在车厢里干爽的行李上闭上眼睛，西维娅给她盖上一件披风，然后静静的守在她旁边。
马车在战士们小声的指引下缓缓启动，向着环蛇城驶去。
因为风暴的缘故，后半截路途花费的时间要多一半。
遍地的碎石和倒伏的树干都需要清理，还时不时有被风暴吹得晕头转向的魔兽来捣乱。
维罗卡醒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马车行进的震动，还有点奇怪为什么还不出发。
等从马车上出来，才发现前方倒下了一颗巨木，战士们将巨木搬走后，正在填埋巨木砸出来的凹坑。
“维罗卡大人，您醒了！”一个战士发现了走近的维罗卡，高兴的打招呼。
维罗卡嘴里还塞着肉干，只能含含糊糊的向直起身看过来的战士们挥手打招呼。
阿奇尔闻讯而来，上下打量着维罗卡：“没事吧？要不下次还是用法阵好了。”
维罗卡咽下肉干抻了个懒腰：“没事，已经完全恢复了，法阵都留着应急吧，那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然后好奇的看着已经清理出大部分的道路：“需要收拾的这么干净吗，我看着现在这样已经能通过了吧？”
阿奇尔向一个走过的战士微微颔首后，才转头认真回答维罗卡的问题：“毕竟都是学院治下的道路，能从这些道路走的一般不是法师，学院的战士们，我们当场清理出来，后来者走起来也方便。”
这倒是不错，非常有“学院是我家”的责任心。
维罗卡愉快点头：“有没有我能帮忙的？我看着西维娅好像在那边帮忙处理树枝？”
“您的精神力，”阿奇尔迟疑了一下，“不需要多冥想一下？”
维罗卡拍拍自己的手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不仅是个法师，还是个高级战士啊！”
就算精神力处在虚弱状态，战士的身体也足够应付眼下的场面了。
阿奇尔恍然大悟：“那您来帮忙处理这颗巨木吧，我们想把它推得再远一点，这么大的树很容易滋生魔兽和虫蚁，到时候袭击路人就不好了。”
“好嘞！”维罗卡撸袖子走去倒伏的巨木那边。
路上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整个巡视队伍走走停停，不断的处理各种碎石、魔兽、树木，导致原本只有两天的路程，他们硬生生在第四天傍晚才到达环蛇城。
风暴看起来也给环蛇城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城外碎石树枝遍地，城中的护卫们正在弥补损坏的城墙。

第133章
大概是忙于灾后修复工作，环蛇城没有城中护卫出来迎接，不过是城门的护卫一声声的通传：“学院的巡视队到啦——！”
然后城墙上和门洞里，各处都有小脑袋探出来看一眼，再缩回去。
维罗卡还被他们逗的有点想笑。
过了城门后，城内的道路上也能看出刚刚清理的痕迹，街道上的行人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抱着工具来往。
维罗卡她们的队伍刚刚完全走过城门洞，身后就响起一个着急忙慌的声音：“等等我啊！”
一个穿着短款法师袍的女生从城墙上冲下来，挥舞着手臂追上队伍，然后一点也不见外的爬上维罗卡她们的马车。
“吁——”爬上马车后女生喘了一大口气才自我介绍，“我是乔伊丝，学院驻环蛇城法师代表。”
“你好，乔伊丝。”维罗卡和西维娅友善的伸手打招呼，“我是维罗卡/西维娅。”
“维罗卡！我知道你！”乔伊丝高高兴兴的握手，“前几天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可别在路上碰见风暴。”
维罗卡无奈的笑一笑：“刚好在路上碰见了，好在不算大，队伍没有受损失。”
“那就好，”乔伊丝点头，然后心有余悸的抱怨：“风暴正好从城里经过，把居民们的房顶掀了一半，我们一直修补到今天，才有空去城墙上看看缺口。”
“怪不得我们看路上行人都匆匆忙忙的。”西维娅也说道。
“不过大家现在都比较忙，”乔伊丝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这样就没办法给你们举办欢迎会了。”
维罗卡和西维娅同时摇头：“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大家生活比较重要。”
“但是给你们的粮草会多一点，”乔伊丝拍着胸脯道，“足够你们一路饱饱的吃到种植园！”
话这么说着，乔伊丝为她们提供的晚餐依旧很丰盛，比普通的宴席也少不了几个菜，只是吃饭的人少一点，只有巡视队的成员罢了。
越偏近南方，餐桌上的肉食就越丰富，现在是草木茂盛的夏季，被摆上桌子的水果也很多。
维罗卡端详着一个形似石榴，但是只有白瓤的果子有点下不去嘴。
还是西维娅探过身来，用手指在外皮上划了几道，然后稍微一用力，就掰成了好几瓣。
“黄蛇果，”西维娅拍拍手介绍道，“剥皮就可以吃了。”
“是丛林里很常见的果子吗？”维罗卡向嘴里塞了一块，“怎么我们那边没有见过？”
“东部这边多一点吧，尤其是环蛇城。”西维娅挠挠头，“环蛇喜欢在这种树上蜕皮，种植几颗这种树，就能收获好多环蛇皮，用来做防水材料很不错。”
维罗卡笑起来：“也对，这边接近东南，你对这边的事物要更熟悉一点。”
“不过我们那边，黄蛇果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好吃。”西维娅说着也吃了一块。
乔伊丝神出鬼没的出现，举着一个黄蛇果得意的说：“那当然，环蛇城现在的果树，都是经过种植园的老师们调整过的，黄蛇果口味变好了不说，吸引的环蛇也格外的多。”
“现在环蛇城靠着售卖这两样，已经差不多能自给自足了。”
维罗卡向旁边挪了挪，给乔伊丝空出位置：“黄蛇果卖去学院之城了吗，我在城里怎么没见过？”
乔伊丝脸色有些灰暗，她戳了戳桌子上的另外一个黄蛇果：“这种果子，非常怕磕碰，现在还只是当做特产售卖往最近的几座城市。运往学院之城的，大多数在路上就磕烂了。”
维罗卡想起西维娅拿手指就能划开的果皮，只能安慰的拍拍乔伊丝：“说不定可以当做药剂材料呢，到那时候商人们就会主动想着怎么保护它了。再不济，做成果干或者果汁也行啊。”
乔伊丝转头正色看着维罗卡：“你很有做驻城法师的天赋嘛，要不要留在环蛇城？”
维罗卡笑一下：“上一个人也说我有研究天赋，想留我在学院来着。”
听出了婉拒的意思，乔伊丝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们是从绿荆城那边过来的吧，不知道他们那里遭受的风暴严不严重，我还想向他们买点绿荆做维修材料。”
维罗卡微微摇头，她们在路上遇见的风暴，自然不知道绿荆城现在的情况。
不过她想起两个城市的不同，转头问乔伊丝道：“我怎么看着，环蛇城与绿荆还不太一样，这边的城主府里好像是你说了算，城主呢？”
“当然不一样啊，因为现在的环蛇没有城主。”乔伊丝耸耸肩，“上一个城主脑子不太清醒，扬言要反抗学院暴政。然后被我的上一任一锅端了。”
“嗯……”维罗卡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好像明白绿荆城城主为什么那么恭敬了呢。
为了不打扰环蛇的灾后修复，再加之她们在来的路上耽搁了很久，巡视队伍在第二天下午就重新启程，连夜向着南方赶路。
至少都是中级战士的体质，两天一睡也能撑住，偶尔还能在马车上补个觉。
除了还是需要停下清理风暴后的碎石和树枝，整体队伍的速度已经加快了不少。
维罗卡和西维娅也减少了留在马车上的时间，换上冒险者和部落装束骑马走在队伍里。
层层森绿的树林激发了两个人的血脉，一个是从小在丛林部落里长大的少族长，一个是曾在丛林里搏命两年的冒险者，两个人很快将马匹留给战士们轮换，自己荡入了丛林。
阿奇尔无奈的看着两个棕色的兽皮小点儿消失在丛林里，苦笑着和七队的队长朱恩道：“先前只觉得两位法师都有战士性格，不在路上拖延是好事，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好。”
朱恩已经上了年纪，此时听到这话也只是宽容的笑笑：“年轻人，有冲劲，喜欢冒险。再说两个人实力都不差，你又能担心什么？”
“实力是不差，”阿奇尔叹息道，“可一个是学院新星、议事团成员，另一个是学院和谈的东南部族少族长。但凡一个人有些状况，我这个带队的就要回学院谢罪了。”
赶上来的李奥娜摇头：“我看着两位到丛林里，就像回家，不会出事的。”
朱恩赞同的点头：“我还想着让两位大人带一带我手底下这些年轻战士，好给他们涨涨经验，奈何他们连跟都跟不上呢！”
谈话的中心“两位”已经在丛林里舒展了一圈，此时正对着一条花砂蟒评头论足。
“花砂蟒不一般都在大河边的沙地上吗，这家伙是怎么跑到这里的？”西维娅挑剔的看着花纹，“周围又没有什么水系，也不像是一路爬过来的啊？”
维罗卡已经准备动手了：“前几天的风暴刮过来的吧，花砂蟒一身都是好材料，你不要我要了？”
“没说不要！”西维娅手疾眼快直接跳过去，一刀扎穿了蟒头。
蟒身下意识的反卷上来，试图挤压西维娅的腹部，但是被浮起一层细密的电网电的乱跳，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维罗卡有些心疼的也跳过去：“你用了雷网？没破坏蟒皮吧？”
“不可能，”西维娅淡定的抽刀，“这种狩猎力度我还是有经验的。”
维罗卡用法杖挑起一节蟒身，散发着灰烟的鳞片簌簌落下，无语的抬头看着西维娅：“有经验？”
后者沉默了一会儿，才摸着头讪笑：“我忘了我已经是高级了嘿嘿。”
深深地叹一口气：“那今天就当做是升级后的狩猎训练吧？我升级之后也没有狩猎过，只是在竞技场打了几架。”
“好啊，要比比谁的猎物多吗？”
“你一个高级跟我中阶比？”
“这里可不是你习惯了的西南丛林，”西维娅挑衅一笑，“这可是我熟悉的东南丛林！”
“哈，”维罗卡的好胜心被激起，“那就来看看是地利占优势，还是实力占优势好了！”
两个人影在丛林里快速穿梭，仿佛又回到了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西维娅想要通过维罗卡的实力，来判断有没有进入学院的必要，为此两人狩猎了一只青角鳄和一只雷系丛林豹。
西维娅显然也想起了当时她被维罗卡震慑的经历，于是连忙开口喊到：“用魔兽的材料价值算胜负！被毁坏的材料不能算！”
维罗卡在一枝树干上停了停脚：“那岂不还是你对这边的魔兽材料更熟悉一些！”
西维娅狡诈的笑一笑，快速略过维罗卡，向着更前方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还在行进的巡视队终于碰见了沿着前路向回走的维罗卡。
阿奇尔松了半口气，策马上前接过维罗卡拎着的一堆猎物，提着剩下的半口气问道：“西维娅大人呢？”
“这里呢！”队伍后面遥遥的传来一声应答。
阿奇尔终于完全放心了：“快到午饭了，按计划今天是要驻扎的，因为不知道两位大人到底回不回来，所以一直放慢了速度前行。”
维罗卡知道，这个隐含的意思就是在问，下次出去能不能提前打好招呼？
于是乖巧的笑了笑：“应该没有下次了。”
“？”阿奇尔还有些奇怪，后方的西维娅已经借了一匹马赶上来。
马上的西维娅猎物和维罗卡差别不大，都是些黑野鸡、野兔等小型猎物。
看见维罗卡也是如此，西维娅有些费解：“怎么这周围只有这种小东西啊，我们两个还想比拼一下狩猎呢，这样根本分不出胜负嘛！”
阿奇尔这才知道两个小法师去干了什么，哭笑不得道：“因为已经接近种植园区域了，这附近必定是有种植园法师和守卫战士定期清理的，当然不会留下攻击性强的大型魔兽！”
维罗卡和西维娅对视一眼：“平局平局，这些猎物就当今天的加餐吧！”

第134章
在进入南方后十多天，路边一直是高高低低的丛林。
树木、藤蔓和青苔，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成不变的风景。
但是在进入种植园范围后，这种风景突然就被更换。
骑着马的维罗卡和西维娅猝不及防的就进入了另一片领域。
在这里，树木和藤蔓不再随意生长，而是顺服的按照规则编制成各种图形。
被分割的图形中，不同作物欣欣向荣的生长，安稳自在的伸展枝叶。
绿色的勾线和不同的填充色，在大地上勾勒出一幅瑰丽的图画，图画镶嵌在绿色的丛林中，以绝对的存在感向来人昭示着：这里是学院的种植园，法术创造的奇迹之地。
维罗卡和西维娅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队伍里没有人在为此奇怪发笑，因为战士们也看的眼花缭乱，时不时就指着一块区域大惊小怪。
“这是荧光绣球花吧？为什么是粉色啊？”
“这么一大片灰环叶！这东西不是只能一簇一簇的长吗！”
“雪滴草！夏天为什么会有雪滴草？！”
战士们认识的植物大多是药剂材料，最关心的当然是中和药剂的材料，因此违反常识生长的材料，简直在冲击他们的世界观。
上过通识课和药剂学的维罗卡和西维娅则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那不是荧光绣球花，是相似的粉光绣球花吧，用来养密文泡泡蜂和泡泡蜂蜜的。”
“没错，我还看见了喜欢吃泡泡蜂蜜的彩丽鸟。”
“我也喜欢吃泡泡蜂蜜。”西维娅嘀咕道。
“我好像看见了一条蓬尾山猫的尾巴，那一片应该是马蹄叶形草和火龙胆草。”维罗卡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挡住阳光眺望。
西维娅眯着眼看过去，点点头认可道：“我也看见了。种植园里养马蹄叶形草和火龙胆的时候，不防治最喜欢吃它们的蹄鼠吗？以至于把喜欢吃蹄鼠的蓬尾山猫都引过来了。”
“我猜那只蓬尾山猫就是防治蹄鼠的手段。”维罗卡对这种生物链的方法还是很欣赏的。
巡视队伍逐渐完全走进了种植园范围，杂乱的绿色丛林被抛在身后。
经过一间掩映在花丛里，被藤蔓和灌木掩埋的小房子时，一个法师从里面探出头来：“巡视队？”
这个人的头发上都是各种树叶，维罗卡一时没有认出来。
等她将头发和树叶都扒拉到脑袋后面，高兴地看着维罗卡说：“维罗卡！你终于来了，有带奶茶粉吗？”
维罗卡这才认出是经常跟在赛琳娜身后的一个木系法师。
她颔首道：“带了，等一会儿我都交给赛琳娜。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今天值班，这是值班法师的休息点，”木系法师挥了挥手道，“快去吧，赛琳娜叨念你很久了。”
因为她们谈话稍微放缓了行进的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很快她们就到达了种植园的中心区域。
因为是多水的南方，为了减轻雨水带来的损害，中心区域的房屋大多都是特制木头或者石头结构，往常在学院中见到的土系法术构建的土制房屋几乎没有。
纯石头建立的房屋大多只有一间，没有窗户，散落在各处，像是某种仓库。
各种粗细的木头搭建的屋子要多很多，根据地势不同，或者底层完全挑空，或者只挑空一半，向上的高度也要高不少，多数是一层半和两层。
木头房屋挑空的底下有零星的动物经过，家养鸡鸭，小斑鹿，还有蓬尾山猫，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见过的那一只。
中心区域的道路是由石板组成的，马蹄行走在上面嗒嗒声，巡视队伍的动静很大，各处房屋里都有人探头出来。
“学院的巡视队来喽！”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陆续有人向队伍迎来。
“我是负责接待的常驻法师哈莉特，”一个带着草帽的木系法师走过来，“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客房。”
维罗卡一行人纷纷跳下马背，牵着缰绳跟在哈莉特身后。
“哈莉特大人，”阿奇尔先开口问道，“驻守种植园的战士首领在哪，关于南方边境线的问题，我有一些事情要跟他对接。”
哈莉特回头望了一下：“驻守战士的驻地在二环1区，与我们现在前往的第五扇区正好是对角。等你们先把行李放好了，可以沿着道路直接过去。”
“好的，多谢哈莉特大人。”阿奇尔点头。
整个种植园是三个同心圆组成，最大圆形的四条直径为道路，分割成八块。
最中间的小圆形是中心区域，作为种植园工作人员的居住和交流区，一般被称为第几扇区。
除了扇区之外的第二个圆形范围被称为“二环”，二环区域内多是战士的驻守点和法师的研究室。
至于最大的“三环”范围，就是维罗卡她们在来的路上见到的各种种植和养殖模块。
哈莉特把三个环都介绍了一遍后，维罗卡开口打听：“前辈，我想问一下赛琳娜前辈在哪个区域居住？我这里给她带了一些东西。”
“不需要我说，”哈莉特含笑回头看了一下维罗卡，“赛琳娜今天在三环的第七区观察实验，等她回到中心区域，会自己来找你的。”
“前辈似乎对维罗卡很熟悉？”西维娅好奇问。
“平民派的天才法师，学院首届大比的冠军，普兰特老师看好的小辈……”哈莉特将维罗卡的头衔数了一遍，“赛琳娜刚来轮换的时候，就得意洋洋的把她找好的继承人夸耀了个遍，整个种植园恐怕没有不认识你的了。”
维罗卡轻咳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羞恼，反而挺直了腰一种“我就是这么优秀”的理所当然。
整个队伍哈哈笑着一路走到了第五扇区的接待客房。
一组一组的小型木制二层楼排列在这里，每一栋二层楼面前还有个小花园，偶尔有看上去像是商人的人在出入。
“每一栋客房都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里有两张床，你们这是……”哈莉特掏出一串哗啦啦的钥匙，转头想要数人数。
“给我们十把钥匙就好。”阿奇尔客气的说。
哈莉特点点头从钥匙串上分出靠近的十把，递给阿奇尔后由抬起头扬声说：“入住之前，我再强调一下种植园的规矩。”
“种植园是学院用来进行植物和小型魔兽材料研究的地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镇或者小城，别把你们的懒散行径带进来！”
“中心区域的植物花叶可以随便摘，但摘取产生的所有负面影响，种植园和学院概不负责！”
“二环和三环的所有生物，注意是生物！包括随便飞过来的一只鸟，或者你脚底下的蘑菇，都有可能是研究对象和材料！一旦对研究材料造成破坏，法师和种植园都会对破坏人追究责任！”
“如果不想丢掉小命，或者本人成为实验材料的话，”哈莉特笑容十分灿烂的仰起脸看着人高马大的战士们，嘴里吐出的话却阴气森森，“就给我老实点待在客房里！”
威胁和警告十分有效，至少跟着阿奇尔离开去二环一区的战士们就蹑手蹑脚，生怕碰到旁边的一片叶子。
剩下的一半战士去第五扇区的外围马厩处安顿马匹，另一半战士在客房前的空地上卸货。
维罗卡和西维娅先拿着贴身用的东西去客房里面安顿了。
她们两个和阿奇尔、李奥娜同一间。
哈莉特也帮两人拿了点东西，这样她们只需要跑一次就够了。
推开客房门，一楼的客厅了坐下，维罗卡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笑着问哈莉特：“其实种植园的规定没有那么严格吧？被你说的好像这里到处都是陷阱一样。”
哈莉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无奈的摇头：“没办法，以前有些来这里的家伙，明明都是学院商人了，还非要这里扯一把，那里探头看看的，一个人毁了三四个法师的研究成果。”
“还有些自认为有经验的战士，觉得那就是普通的薄荷草，薅了一把喂龙蜥，结果一个法师的研究就这么被毁了一半。”
“我们就只好换个说法咯，”哈莉特耸肩，“直接用最大的范围、最严重的后果威胁，总比让人一次又一次的毁掉研究成果来的好。”
“这倒是，”维罗卡想起前世某些倒霉的农学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警告之后，还有人手贱吗？”
“有，当然有，”哈莉特仿佛想起什么似得，哼笑一声，“总有人觉得周围没人看见，或者原本就是被派来偷东西的。”
“还有人敢来偷学院的东西？”西维娅有些惊奇，“最后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成为研究材料了？”
“死刑。”哈莉特似乎不想多说，用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维罗卡倒是从她的态度里猜出了一点内幕。
人体研究是学院的禁忌，所以种植园里应该不会冒着大不韪试探这一点，所以死刑应该是真实的。
但是哈莉特不想与西维娅谈论这个话题，意味着来偷盗的人可能与西维娅有某种联系。
没有真正见识过学院的厉害，只看到了种植园里各种有大用处的研究结果，所以动了偷或者抢的心思。
大概率是东南部族的人。
但是学院与鸟巢榕树部的和谈没有要变动的风声传出来，哈莉特对西维娅的态度也没有异色。
看起来应该是其他部落。
希望不会影响学院对东南部族的政策吧，不然西维娅和鸟巢榕树部真的可能会有些尴尬。

第135章
赛琳娜还未从三环第七区回来，哈莉特稍稍的寒暄了几句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走之前，哈莉特给了维罗卡一叠信封，是乔安娜从学院寄出，走学院的与种植园的信件通道过来的。
维罗卡坐在沙发上拆信，只剩下西维娅在客房和客房周围探索。
客房一楼有两个房间和一间客厅，二楼除了走廊外，全都是带床的卧室。
房屋整体是木头构成，整个地面都是粗糙的木头拼接，所以稍有些不平坦，走在上面有吱呀吱呀的声音。
就连家具也多是木质，除了木桌木椅、客厅中的沙发也是主体是木头架构，用小颗粒物填充了粗布，绷在木质主体上。
西维娅对这种房屋显然适应良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直接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维罗卡好奇的向西维娅发问：“你适应的这么快，部落里是不是也是这种房子？”
“差不多吧，”西维娅翘着脚打瞌睡，“我们的房子都是依靠在树上，比平地建立的房屋要更能抵抗风暴一点。”
“不会有虫子和蛇之类的吗？”
“会在居住区撒驱虫药啊，”沙发上的西维娅，抽出垫在脑袋后面的胳膊，指向屋子里挂在墙上的几朵小花，“这里不也有驱虫用的草药吗？”
维罗卡沿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摸了摸从木质墙壁上长出来的两朵花：“我还以为这是太潮湿了意外长出来的杂草。”
“不可能，”西维娅挥了挥空着的手臂，“我进来的时候打量了屋子周围，那个哈莉特虽然说话不客气，但这旁边种的全都是驱虫、驱蛇用的花草，你安心住下就好啦，这里面应该没有无用的东西。”
“是吗？”维罗卡蹲在角落里摸下巴，“那这屋子下面的蹄鼠有什么用吗？”
“蹄鼠？你说的是蹄鼠干？一般用来当做诱饵钓鱼。”
“不，我是说，活的蹄鼠？”维罗卡抱着膝盖，扭头看向西维娅，一手还在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洞。
洞中窸窸窣窣的冒出一个蹄鼠头，抬起鼻子在空中四处嗅闻。
西维娅从沙发上抬起头，沉默的对上了蹄鼠两只黑亮的小眼睛，她无语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它没有作用，建议打死。”
蹄鼠突然惨叫一声，然后被什么从另一边拖拽走了。
维罗卡从它打出的洞里瞥到了一闪而过的灰棕色皮毛。
“不需要我们处理了。”维罗卡惋惜的看着洞口，为那个小生命哀悼了一秒钟，“至少现在我知道，养在屋子下面的蓬尾山猫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被维罗卡说的没了睡意，西维娅抻了一个懒腰从沙发上翻做起来：“你们冒险者不也是住在丛林里吗，这些你都不熟悉吗？”
维罗卡也从角落里站起来：“我们更靠近冬青平原，地势要平坦一些。”
“夏季的风雨、秋季的雷暴，再加上冬季的兽潮，这种细木做的房屋防护性太差了，往往一年就毁的差不多了，只能当做临时性住所用。”
“还是泥土和石头混合的房子更结实一点，就是比较耗费人力，好在冒险者都不缺乏力气。”
“你们呢？”维罗卡好奇道，“按理说你们只比我们稍微靠南一点，冬天也会有兽潮和积雪吧？”
“可我们在树上啊？”西维娅摊手耸肩。
维罗卡张了张嘴，在树居高临下的对魔兽发起攻击，确实要方便和实用很多。
“但是不冷吗？”
“用更多的兽皮。”
“好吧，”维罗卡妥协了，她决定过几天西维娅回家的时候跟过去看看，现在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我去餐厅买点吃的，你要一起吗？”
“要！”西维娅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向屋外走去。
“你的信都看完了？”
“没什么要事，看得自然很快。”
“也就是说，学院里现在一切和平。”
“和平算不上，但总的来说，在计划之内。”
“唔，总感觉你这句话，对学院里的某些人来说，可算不上好消息。”
“对那些人来说，我不在学院，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种植园的餐厅有三家，一家是学院主营的大餐厅，常年提供面包、饼类、烤肉炖肉等日常餐饮。
还有两家是经过学院筛选的小商贩，负责一些不太常见的昂贵食物。
两个小商贩那里都有人在排队，维罗卡和西维娅就转身进入了大餐厅。
餐厅的地面是石板，墙壁是种植园中少见的土石混合制，支撑和房梁用的也都是极粗的巨木。
只不过巨木上还缠绕着藤蔓，也有长出来的新芽，与窗边的野花野草一起，将餐厅装饰的十分有南方特色。
餐厅结算用的仍然是平常的货币，维罗卡本着体验南方风情的想法，端了一碗酸汁紫叶鱼、一碗蛋白质丰富的炸不明虫子、特色调料烤青角鳄肋排，还有普通的面包和一杯野果汁。
西维娅也端了一大碗炸虫子，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学院舍得放油，炸起来就是香，我们部落里一般都是用烤的，没有油，口感和味道就要单调很多。”
从种植园战士驻地回来的阿奇尔看到的，就是两个人都在吃虫子的场景。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艰涩的开口：“您，在吃……？”
维罗卡嚼完一只咽下去：“惊讶什么，冒险者在丛林里吃的东西多了去，何况这还是用好油炸过的。”
“不说这个了，你去找过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阿奇尔将眼睛从虫子上移开，低声说：“只是交接了一下物资，以及询问了一下边境线的变动相关。按照他们提供的新的边境线，我们在种植园的时间可能很短，要早点出发去巡视了。”
维罗卡喝完最后一点野果汁才开口问道：“边境线又向南推了？”
出乎她意料的，阿奇尔竟然摇了摇头：“不是南边，是西面。西面有个最近才开采的魔晶矿，也纳入到学院范围了。”
维罗卡举着杯子的手放下：“西边的魔晶矿？不会是黑百合盆地与冬青平原交接的那个吧？”
“您知道？”阿奇尔有些诧异，随后若有所悟，“也对，那边离冒险者公会近一点。”
“岂止是近一点，”维罗卡摇头起身，跟在西维娅后面走出餐厅大门，“那座魔晶矿本来就是我们冒险者发现的。”
“不过那时候公会里连一个高级战士也没有，我们知道守不住，干脆就把消息放出去了，没想到竟然是归在学院名下了啊。”
“竟然这么巧吗？”阿奇尔走在维罗卡左手边，也感叹道，“那正好我们可以直接从魔晶矿转路，去冒险者公会了。”
“不过这样的话，留给西维娅大人回东南部族的时间，可能就比较紧了。”
“没关系，”西维娅很大度的说，“从这里到我们部，快马只要两天，咱们什么时候离开种植园？”
“三天后。”阿奇尔有些尴尬的小声说。
西维娅沉默了一会儿：“我总不能回到部族站一会儿就走吧？”
维罗卡也忍不住憋笑。
“不必不必，”阿奇尔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您不介意，最好是现在就走。等三天后我们从种植园出发，您从部族里出发，我们在中间汇合。这样您还可以在家中呆大约三四天的时间。”
西维娅微微一怔：“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分开？”
维罗卡也愣了一下。
阿奇尔低声回到：“正是如此，我想着可以把第七分队安排给您，保护您的安危。”
西维娅是回家，这个安排哪里谈得上是保护呢。
更多的是监视，和保证东南部落派遣往学院的质子依然在学院的掌控范围罢了。
但是一个小分队，根本不够西维娅一个人打的，更不要说回到东南部族之后了。
维罗卡脸上笑容不变，心下却有点不安，今天哈莉特是这样，阿奇尔也是这样，怎么感觉东南部族仿佛出事了？西维娅这个时候回去，没问题吗？
没等她仔细琢磨，西维娅已经揽着她的肩膀遗憾道：“那这样你就不能跟我回鸟巢榕树部了！”
西维娅知道她来种植园是有事要办，肯定不能今天就离开的。
维罗卡笑一笑，拍拍西维娅搭在肩上的手：“那就只能等下一次了，这次帮我带一点你们部族里的特产吧，我们六天后汇合。”
西维娅点头，推门走进客房里，随后马上大声抱怨：“我刚收拾好的行李！马上又要包起来！”
维罗卡摇头跟上：“我来帮你吧，别忘了带一点奶茶粉和肉干。”
“奶茶粉确实是学院特产没错，肉干我们部落里多的是，不必要了吧？”
“我一个水系中阶法师亲手脱水的肉干，你说有必要吗？”
“……有。”
阿奇尔站在门框边尴尬的笑：“我去通知第七分队的队长朱恩。”
维罗卡直起打包行李的腰：“态度好一点，第七分队可能想骂你这个上司呢！”
由于大多数战士的行李压根还没来得及解开，第七分队的集合很快，由朱恩带队，送走西维娅的时候也很顺利。
西维娅走后，维罗卡才收起笑容，找到阿奇尔直截了当的问：“东南部族是出了什么事吗？西维娅这个时候回去有没有问题？”
阿奇尔摇头：“东南部族里确实有对学院不满的，但与鸟巢榕树部无关，让西维娅大人先回去，既是安鸟巢榕树部的心，也是为了免除西维娅大人尴尬。”
“那就好，”维罗卡点头，“这么说来，太平了一路，这几天终于要动手了？什么时候开始，我等的好久。”
阿奇尔无奈的笑：“暂时用不上我们，等过几天传回消息来，种植园战士处理不了的话，才是我们上场的时候。”
“行吧，”维罗卡遗憾的把法杖插回原位，“那我这两天先忙我自己的事情了。”
恰在此时，客房外传来熟悉的呼喊。
“维罗卡——在不在？”
维罗卡从窗户里伸出头，愉快与赛琳娜打招呼：“赛琳娜前辈！好久不见！”

第136章
赛琳娜与维罗卡坐在客房的客厅里喝奶茶。
“在学院里还不觉得，”赛琳娜抿了一口后说，“来到种植园竟然还有点怀念这种奶味和甜味。”
维罗卡斜了她一眼：“因为有人说不喜欢奶制品，我这次带的奶茶粉可没有太多。”
赛琳娜摆摆手：“有点就够了，主要是之前带的都被种植园里的家伙们瓜分了，因此好久没喝到。”
“东南部族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维罗卡趁机问，她记得赛琳娜的老师是主导与东南部族和谈的代表来着。
“其中有一个部族贪心，”赛琳娜冷笑，“觉得学院给他们的东西少了，想要从种植园再抢走一些。”
维罗卡有些一言难尽：“哈莉特说是有人来偷？”
“美化过的消息。”赛琳娜摇头，“派了三个高级战士直接闯进三环的研究区，虽然没有打伤人，但也算不上是偷了。”
“才三个高级战士，害！”维罗卡仰头靠回椅背上，“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大军呢！”
“才？”赛琳娜好笑道，“看起来我离开这一会儿，你的冒险者公会发展的不错啊，三个高级战士都看不起了？”
“那是，”维罗卡得意道，“我们冒险者只不过是缺乏中和药剂罢了，经验是一点都不缺的。我一研究出中和药剂，公会的高级战士人数立马就上去了，现在都六个以上了吧。”
“你的药剂学已经能制作中和药剂了？恭喜呀！”赛琳娜的注意力偏移了一下，“种植园这边各种草药材料可是十分丰富，走的时候记得填充一下药剂材料。”
维罗卡点点头应下，话题又回到高级战士上。
“三个高级战士已经不弱了，能算是一个小势力的全部兵力。”赛琳娜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嘲讽道，“那个小部族一共就四个高级战士，现在三个废了。”
“整个部族呢？没有什么惩罚吗？”
“老师已经派人去了，计划是直接打散，并入别的部族。”
维罗卡沉吟一下：“万一有人心怀怨恨，煽动其他部族的人敌对学院……？”
“那也没办法。”赛琳娜叹气道，“直接全杀掉不合适，一堆普通人呢；迁移去别的地方，还要派人看管他们，哪来那么多人手浪费。”
“再说了，就像你说的，才三个高级战士，”赛琳娜眼眸中充斥着笑意，“就算东南所有的部落都被煽动联合到一起，也不过是多费点劲罢了。”
“这话说的霸气。”维罗卡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示意为赛琳娜这句话干杯。
“不过如果真有缺少人手的情况，去西边找冒险者公会，”维罗卡递给赛琳娜一块木牌，是早期她在公会中的证明，“虽然实力差一点，但起码能凑个人数。”
赛琳娜笑纳了木牌，想起什么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冬青平原的种子问题对吧，明天我带你去三环六区，那边主要是研究粮食种子的人。”
“那你们七区是研究什么？”维罗卡好奇问。
“最近的项目是一种菌子。”赛琳娜回答道，“老师发现它似乎能像蔬菜一样成规模种植，所以在研究它的生长条件。”
“之前那个植物种类统计的项目做完了？”
赛琳娜的目光放空了一瞬间：“没有，太复杂了所以我们决定缓缓，先研究别的放松一下。”
维罗卡忍笑：“那你们加油。”
第二天，维罗卡早早起床，跟着赛琳娜来到三环第六区。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年长的土系法师，她看着维罗卡的神色，温柔慈和的问：“很诧异我不是木系法师吗？”
维罗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我以为大多数与植物有关的研究都是木系法师比较擅长。”
“是这样的没错，”土系法师宽和的微笑，“不过粮食作物的研究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从那时候起，就是土系法师带头，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了下来。”
“我叫特丽莎，如你所见，是种植园三环第六区关于粮食种子研究的主持者，”土系法师自我介绍说，“早就听闻赛琳娜说，学院里平民派的现任继承者对粮食种子的研究有兴趣，因此我一直在等你。”
“我是维罗卡，学院一年级学生，水冰两系中阶法师，”维罗卡也回应以同等的尊重，“因为出身于冬青平原的缘故，想要寻找适合平原南方种植的种子。”
特丽莎颔首表示了解了维罗卡的需求，她一边带着维罗卡和赛琳娜在第六区参观，一边与维罗卡说：
“这个要求的难度有些高，毕竟冬青平原，或者说，接近黑百合盆地的南方区域的气候条件实在太差了。”
维罗卡苦笑，夏季龙卷风和暴雨，秋季雷暴，冬季兽潮，除了春季，冬青平原上的人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但是这些年，平原上北方的村庄发展的还不错，至少一年能收获一季的粮食，勉强能够自给自足。”维罗卡说，“所以我想着，如果没有兽潮，南方是不是也能像北方一样安稳的耕作？”
特丽莎带着她们走到一片试验田旁边，指着田地里的作物说：“如果排除兽潮的影响，这种春季种植，冬季收获的薯类还不错。”
“主要因素在于，茎叶粗大，根系连绵，不害怕夏季的龙卷风和暴雨冲刷，比土豆耐涝得多，产量也像土豆一样大。”
维罗卡蹲下身仔细观察田里粗壮的薯类茎叶，询问特丽莎道：“冬季收获？耐寒吗？平原上冬季每年都下雪。”
特丽莎摇头：“耐寒程度要差一点，不过在冬季雪前一般都能收获。”
“那储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能储存多久？”
“就像我刚刚说的，不太耐寒，冬季需要储存在温度适宜的地窖里。”
维罗卡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有别的推荐吗？”
“还有一种，”特丽莎带着她们走向另一个方向，“这种耐寒，产量也还算可以。”
“劣势是什么？”
“需要完全排除兽潮的影响。”特丽莎坦然的回答，“因为是秋季种植，第二年夏天收获。”
维罗卡捂着额头沉默了。
这跟普通的冬小麦区别就不算很大了，可她就是因为普通小麦不适合冬青平原，才来这里找其他粮食种子的。
其实她内心的想法是春小麦或者水稻，春季播种，夏季或者秋季收获，能完全避开兽潮的时间。
只是这样对作物的抗风和耐涝能力就有很大的要求。
“没有这种类型的粮食作物吗？”维罗卡试着描述了一下，“春种秋收，能扛住夏天的大风和暴雨，能扛过龙卷风的我是不指望了，但至少不在风暴中心的，能扛过去吧？”
特丽莎有些笑了笑提醒道：“大多数作物都是春种秋收，只不过抗风耐涝的要求……有点高。”
然后迟疑着摇了摇头：“有一种面包果实，本身是多年生灌木，抗风，但是一半生长在旱地，夏季雨水多的时候，根部容易泡烂。”
维罗卡有些丧气，赛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真的有完全合适的作物，冬青平原早就被那些贵族抢占了，也不至于等到去年我们与帝国和谈的时候。”
“有道理，”维罗卡苦笑，“但完全没有感到安慰。”
“因为北方的粮食种植已经能够满足学院的需求，”特丽莎开口了，“所以实际上关于粮食种子的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现在第六区只不过是在收集和种植各种粮食作物而已。”
“如果想要重启粮种研究的话……”特丽莎挑了挑眉。
“需要钱和时间，对吧？”维罗卡接口道，“怪不得你说等我很久了，是等我的钱很久了吧？”
特丽莎含蓄的微笑。
“那么就按照我说的标准开启一个项目吧，”维罗卡揉了揉额头说，“我们来谈谈资助和项目经费的问题。”
*
从第六区出来，赛琳娜带着维罗卡拐进自己家里喝茶。
“你想知道的第二个研究还没去呢，真的要把希望放在第六区的粮种研究上？”赛琳娜一边倒茶一边问。
“两手准备吧，”维罗卡躺在椅子上仰着头，
“你不是说研究兽潮成因的那个研究甚至还没有立项吗？那距离我们完全排除兽潮的影响还早着呢，总不能这段时间都不种植粮食了吧？”
“确实还没有立项，”赛琳娜点头，递给维罗卡一杯茶，“不过我听说种植园里对这个感兴趣的人挺多，所以至少不必害怕立项不成功。”
“明天去见这个想法的提出者？”维罗卡接过茶，侧头问。
“对，”赛琳娜靠在维罗卡坐的椅子上，“顺便去三环七区参观我们的菌子研究，那个提出者也在七区。”
维罗卡抬起手中的杯子，与赛琳娜碰了碰杯。
这时敲门声响起，阿奇尔在门外问：“赛琳娜大人，您在家吗？维罗卡大人在不在您这里？”
维罗卡从扶手椅上起身，与赛琳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能想到有什么问题值得阿奇尔这么着急的找她。
赛琳娜打开门，看到了眉头紧皱的阿奇尔：“维罗卡在这儿，发生了什么，这么着急？”

第137章
“有一队去西面魔晶矿的小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阿奇尔答道，“驻守种植园战士人手分去了东南部落一半，所以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提前出发，顺路去探查那支小队的情况。”
这下赛琳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会不会是遇见风暴困在路上了？”
“可我们已经分兵一半跟着西维娅去鸟巢榕树部落了。”维罗卡确认道，“种植园的战士首领知道这个情况吗？”
阿奇尔点头：“他知道。”
赛琳娜思索了一会儿：“去开采魔晶矿的小队我也听说过，队伍里有两名土系法师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维罗卡却觉得不一定，开始阴谋论：“种植园的守卫战士去了东南部落一部分，我们巡视队的分队也去了东南部落，这个时候刚好魔晶矿小队又出现问题。”
“种植园里有东南部落的人在吗？”维罗卡问。
赛琳娜与她对视了一眼：“有不少在这里帮工的部落人口。”
维罗卡扬起眉毛：“那我们还是去找那个战士首领说清楚，这时候最好不要分兵吧。”
“……不仅不能分兵，还要收紧种植园的防护！”
维罗卡、赛琳娜和阿奇尔刚刚赶到二环一区的战士驻地，就听见一个声音斩钉截铁的说。
她们绕过大门，就看到一名高挑的女战士在与一个中年男战士争执。
“巡视队和守卫队的兵力都被分出去一半，这个时候外派的采矿小队断联，只能是敌人的引诱我们出兵的诱饵！”女战士怒气冲冲的说。
中年男战士应该是驻守种植园的战士首领，他有些愁苦的揉着眉头：“但是伊芳，采矿小队里有两名法师，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两名法师加一队战士的配置，还能中敌人的陷阱无法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转身却是刚刚作别的特丽莎，“只能说他们也就这种水平了。”
特丽莎是种植园里土系的领头人，赛琳娜靠在维罗卡身边说。
另一个维罗卡熟悉的哈莉特也迈步走进来：“但是这位伊芳战士担心的过多了，种植园的法师们也不是只会研究的。”
“你们只管分兵出去搜寻，种植园的法阵还从未开启过呢，正好这次见见血！”
哈莉特说话的声音温柔，但内容残酷。
女战士伊芳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没有把法师们的战斗力考虑在内。
她立刻低头向几位法师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如果要分兵外出，我愿意带队！”
“等等。”这次是赛琳娜开口阻拦，她提起了维罗卡的那个猜想，“我们最好是先盘查一下种植园内部的人员，以防出现沟通外敌的情况。”
哈莉特还是有些不满，显然对东南部族的人很有意见：“无所谓什么内鬼不内鬼的，就东南部落那点战斗力，哼！我早说了，直接打一顿就顺服了！”
不愧是木系，哈莉特竟然比赛琳娜都要激进，而且显然是个武斗派。
赛琳娜抚了抚额头：“我去找老师报告情况，哈莉特你先冷静一下。”
说罢就转头离开了。
赛琳娜的老师才是种植园的真正领导者，现在这种情况，报告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哈莉特冷哼一声在战士驻守点的椅子上坐下了，一副不等到出兵不罢休的样子。
维罗卡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只能换个人打听：“特丽莎前辈，你知道种植园里提出研究兽潮成因的人是谁吗？”
特丽莎一愣，疑惑道：“是诺娜，你这个时候找她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支持一下这个研究，”维罗卡摊手，“原本想明天与她交流的，但现在看来，万一明天我要随队外出呢？”
“哦，那就今天抓紧时间找她聊聊吧，”特丽莎对支持种植园研究的举动还是很欢迎的，她思索了一会儿，“这个时间点，诺娜应该从三环七区往回走了，我带你去见一见？”
“非常感谢！”维罗卡先是向特丽莎道谢，然后转头嘱咐阿奇尔，“你在这里等一下最终决定吧，我与诺娜谈完了会回到客房那边，到时候去那里找我。”
阿奇尔点头答应。
路上，特丽莎与维罗卡聊起来：“你这是，找不到好的粮种，想干脆从兽潮的成因下手解决问题？”
维罗卡摇头：“无论粮种找不找得到，兽潮总是要解决的，不然平原上的冒险者冬天总是很难过。”
特丽莎有些不解：“但我听说，冒险者公会出现以后，冬青平原上阻挡兽潮的力量要强了很多。照这样下去，只要冒险者们的实力越来越强，迟早有一天能将兽潮拒之门外吧？”
“借你吉言，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执行的解决办法，”维罗卡道，“但是总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把兽潮拒之门外，哪有直接消除兽潮来的干脆利落呢？”
“那你们岂不是每年冬天都要少一大批魔兽材料？没有了经济来源怎么办？”
“所以我在找适合的粮种啊，”维罗卡叹气道，“能依靠种植过上安稳日子，几个人愿意刀口舔血去卖命呢？”
“而且被迫防御获得的魔兽材料，和主动狩猎获得的材料价值是不一样的，”维罗卡向特丽莎挑眉，“只是让兽潮不再发生而已，我们又没想着直接清除黑百合盆地的所有魔兽。”
“等到了那一日，想要魔兽材料就主动去黑百合盆地狩猎就是了。”
“说得好！”路前方一个黑发女子听清了维罗卡最后的几句话，一边鼓掌一边走来，“难得有和我同样想法的法师，你是哪一级的学生，要不要加入我的研究小组？”
“她可不是来加入你的研究小组的，”特丽莎笑道，“她是来给你的研究送钱的。”
然后接着伸手为双方介绍：“这位是一年级的水系中阶法师维罗卡，这位是六年级的木系高级法师诺娜，就是关于兽潮成因研究的提出者。”
“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诺娜主动伸手行礼，“赛琳娜天天在实验室得意，说她找到了多么厉害的继承人，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维罗卡继续感叹道：“一年级就是中阶法师，确实厉害。”
维罗卡轻笑着寒暄：“天赋好一点罢了，比不上诺娜前辈有魄力，能想到调查兽潮的成因。”
“因为我的故乡在冬青平原的边角，”诺娜感慨的拍了拍维罗卡的手臂，“在没被学划入学院管理范围之前，也深受兽潮之害，所以我从小一直抱着，什么时候兽潮可以消失的念头。”
维罗卡感同身受与诺娜双手交握：“我故乡的人现在每年冬天还在抵御兽潮的冲击。”
“虽然春天会给我送来很多的魔兽材料，但我宁可没有这些材料，也不愿意她们在兽潮中卖命。”
还不是为了她们自己卖命，用血肉开拓出的土地，都便宜了贵族和学院。
当然后面这句话维罗卡不可能说出来。
诺娜拉着维罗走向餐厅：“走，去餐厅一边吃边说，你是想投资这个研究吗？”
维罗卡随着她的方向走，嘴上却婉拒了：“边吃边说倒不必了，巡视队那边有点事，我得把餐食带回去吃。”
“原本打算明天再找你好好谈这个研究的，但是事出紧急，所以今天才这么仓促的找到你。”
“我确实是对这个研究感兴趣，只是有两种加入的方式，不知道你更想要哪一种？”
诺娜神色认真：“你说吧，是哪两种？”
“一种就是特丽莎前辈开头所说，我出钱资助研究进行，但是本人并不参与到研究中；另一种则是，我不出钱，但本人加入这个研究。”
“可以选的话，我要后一种。”诺娜果断的说。
见维罗卡还有些愣神，她主动解释道：“资金和研究经费这种东西，向学院申请也好，找商人资助也罢，都是稍微努努力就能拿到的，但是一个中阶法师的加入，简直可遇不可求！”
“你只管放心加入，”餐厅门前，诺娜握着维罗卡的手，郑重地说，“我回去就写报告，下次回学院轮换就立项，争取成为十人议事会认可的项目，到时候也能算你的毕业课题。”
“那可是说好了，”维罗卡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甚至前期的资料，我手下的冒险者公会都有面对兽潮最真实的记录，可以免费提供给研究小组了。”
“哈哈，那感情好……”
两个人交流着走进餐厅，诺娜购买了一份堂食的套餐，维罗卡则是买了一些方便外带的食物。
一直跟在旁边的特丽莎也在诺娜对面坐下，对着一脸抱歉看着她的维罗卡挥挥手，不在意的说：“你去客房那边吧，饭后我也要等赛琳娜那边的消息，到时候恐怕我们还会汇合的。”
维罗卡点点头，向两人挥手再见后回客房去了。
在客厅里心不在焉的咬了一会儿面包，阿奇尔匆匆回来了。
“大法师决定今天盘查种植园的所有人员，排查出结果后，明天下午我们巡视队出发，直接向西一路搜寻去魔晶矿。”
“西维娅那边的分队怎么办？”
“我们路上的搜寻会耗费时间，让分队在后面加紧追赶。”
维罗卡点点头，她在种植园要办的两件事基本已经完成，无所谓要不要提前走，伸手拿过一个面包递给阿奇尔：“下午要开始盘查肯定需要人手帮忙，先垫一垫肚子吧。”

第138章
种植园的盘查动用了剩下所有的驻守战士，以及巡视队的战士。
由信得过的法师带队，一个一个区的排查过去。
最终发现了不少心怀鬼胎的家伙。
全都被暴怒的哈莉特扔进了地牢里。
维罗卡这才知道，哈莉特不仅是单纯的接待，还是种植园常驻法师内务总管，各种除了研究之外的事务，基本都是她在管理。
所以她才对各种给种植园添乱的人和事格外生气。
但被扔进地牢的也不全都是不轨之人。
有个学院东方来的商人，打着收材料的名号，实际却是学院的法师派派来探查木系动向。
因为神色闪烁不定，被盘查的法师拿住审问了出来。
这只能算是学院内斗，哈莉特眼不见心不烦的干脆一起扔进了地牢。
维罗卡和赛琳娜负责在中心区域镇守集中起来的法师们。
不算劳累的活，但也一晚没有合眼。
维罗卡有战士的体质在，还没什么感觉。
赛琳娜却是肉眼可见的疲乏。
盘查结束，法师们陆陆续续回归原位，赛琳娜给自己灌了一杯奶茶，然后才揉着额头找到维罗卡：“我听说你与诺娜已经提前商谈过了，幸好提前了，谁想到会有这么多事。”
维罗卡扶住她的手臂：“简单谈了谈，决定加入研究小组，详细的等后续再说。”
赛琳娜点头：“挺好的，这个项目做好了说不定也能被十人议事会认可，你们用心做。”
维罗卡却有点担忧的看着赛琳娜：“你脸色太差了，只是一晚上没有睡觉，怎么会就到了这种地步？我记得以前不是带你做过战士训练，你也是初级战士了？”
赛琳娜用力眨眨眼保持清醒，苦笑道：“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所以不是一天没睡的问题。”
维罗卡不赞同的看着她。
赛琳娜捏了捏维罗卡的手：“因为到研究最后关头，又想着这几天要抽出时间来陪你，所以才熬了几天，只想着过去这几天就好好睡上一大觉，哪能想到这么多事呢？”
听着赛琳娜辩解了这么一大串，维罗卡只好叹了一口气，强行把她往家里扶去：“盘查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哈莉特那边审讯和战士们出兵的事情了，不需要你操心，赶紧回去休息。”
赛琳娜没有拒绝维罗卡的好意，顺着她的力道边走边说：“今天下午你们巡视队就会出发了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一个中阶法师，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应该担心我们的敌人才对。”
“我担心的是丛林里的毒物和风暴，这两样防不胜防……”
两人说着越走越远，逐渐混入一群各回各家的法师里。
将赛琳娜送回家后，维罗卡就紧赶慢赶回到客房收拾行李，因为没想到只能呆这么短的时间，她的东西大多已经铺陈开，所以收拾起来有点零碎。
但好在本身没有多少，所以收拾的速度还算快。
中午，李奥娜从餐厅带来了午饭，两人匆匆吃了一点，就带上行李去二环一区与大部队汇合了。
这次再出发，她们的坐骑就换成了冬青龙蜥。
两人一骑，还有一只最大的龙蜥拉着车。
“冬青龙蜥总体速度上比不过马匹吧？”维罗卡有些不适应的爬上一头龙蜥背，坐在后面的位置，前面操纵缰绳的是李奥娜。
李奥娜握着缰绳回头安慰：“但是龙蜥适应丛林里的各种地形，在沼泽里也能行路，比起还要绕路的马匹来说，整体速度要快不少。”
不用李奥娜再更多的解释，出发以后，维罗卡立马发觉出了乘坐冬青龙蜥与乘坐马匹的不同。
同样是走在坎坷不平的泥路上，马背上要比龙蜥要颠簸多了。
龙蜥走的平稳，维罗卡在后排也不掌握缰绳，就有闲暇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们在径直向南走，走到与东南部族交接的地方后才转路向西。
越往南，树木越茂盛，覆盖在路面上方的树冠也就越厚实，逐渐的两边的树冠连在了一起，还有藤蔓将两者缠绕连接在一起，将道路中间密闭成单独的空间。
空间里水汽潮湿，还有被他们的行动惊飞的蚊虫，让人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走出一定范围后，在队列最前方的阿奇尔转过头，用中阶战士的力量发声，声如洪钟一声声的在丛林里荡开：
“前方就出了种植园驻守战士的巡视范围了，魔兽和各种意外都会增多，每个人都要提起注意，前面的骑手打起精神，半天之后换班！”
荡开的声音惊走了路两旁的小型生物，树冠上的鸟雀也扑棱棱飞走了一群。
维罗卡才知道还要换班，连忙趁机问坐在前面的李奥娜：“龙蜥的操纵与马匹差别大吗？我没有驾驭过龙蜥。”
“差别不大，”李奥娜放松的回答道，“甚至比马匹要简单一点，只不过转弯之类的要用更大的力气。”
“您别担心，接下来两天的路途都是种植园通往东南部族的路，虽然没有种植园的战士日常巡逻，但因为来往还算频繁，不会有什么大的坎坷的，您有充足的时间学习和适应。”
“那就好，”维罗卡松了一口气，“我只怕到时候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整个队伍。”
“昨天晚上也没休息，趁现在路途还算平稳的时候，您养一养神吧，”李奥娜提议道，“好等接下来学习驾驭龙蜥。”
“好。”维罗卡答应下来，然后就找了个合适的重心半瞌着眼沉入冥想。
空气越来越潮湿沉闷，密密麻麻的树干和藤蔓将道路掩盖的密不透风。
在经过了一个小上坡之后，队伍缓缓的停了下来。
维罗卡立刻从冥想状态脱出，睁开眼晃晃脑袋保持清醒。
该换班了，李奥娜跳下龙蜥，维罗卡挪到前面的座位上。
趁大家都在换班的功夫，李奥娜从后面小声的给维罗卡指点：“……中间这个，连接正前方的肉角的粗缰绳，是用来控制前行和停止的，两边的就是转向。”
队伍再次启程，维罗卡试探着向前推了推中间的粗缰绳，座下的龙蜥顺从的起步，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确实还算简单，维罗卡稍微放松了一点。
除了需要再走偏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基本上全程都松松的握着缰绳就可以了，龙蜥很聪明，能自觉的跟着前方的龙蜥加速或者减速。
眼见着维罗卡已经适应了龙蜥的驾驭，后座上的李奥娜就放松了精神，打算缓一缓，她昨天一天跟着盘查也没有睡，又集中精神了半天，现在着实有点疲乏。
向南走了接近一天，没有发生魔兽袭击之类的事，眼看着下一次换班就要到了，维罗卡估摸着阿奇尔应该会让队伍驻扎一会儿，毕竟大家昨天都没有休息。
但是这昏暗的丛林道路里，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驻扎位置。
巡视队伍多走了一段，才找到一棵大树，树前有大一点的空地，依稀有火堆的痕迹，看起来也是来往路人经常休息的场所。
阿奇尔宣布驻扎休息的时候，身后的李奥娜松了一口气，率先从龙蜥上跳下去，活动着腿部叹气道：“在龙蜥上休息都休息不好。”
维罗卡笑一笑放下手里的缰绳也要往下跳，刚刚低头露出了一节脖颈，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奇尔的厉呵传来：“敌袭！警戒！”
维罗卡不假思索的双手抱头，水盾覆盖全身，直接从龙蜥身上滚了下来。
然后就着滚落的姿势半趴伏在地面，一侧借由龙蜥的身体隐蔽，另一侧是厚厚的水盾。
几个呼吸之间，没有第二次攻击袭来。
空地上气氛凝固，战士们一时竟然没能发现敌人在哪里。
也没有人或者龙蜥受伤的声音。
但是第一次攻击时，阿奇尔的提醒和自己为危机感不是假的，维罗卡趴伏在地，缓缓眯起眼睛，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无死角的探查。
周围的龙蜥和队员没有异常、两边的路口和丛林里也空无一人，地面没有，那就是……
“树上！”
在精神力延伸至枝叶和藤蔓交织的树冠时，维罗卡身周的水元素就蓄势待发。
但是当察觉到树冠上趴伏的人影时，她也迅速意识到，不需要身旁的水元素远距离攻击，这丛林里和树叶上，到处都是水汽和水滴。
于是在维罗卡喊出那一声并站起来时，刚刚抬头的战士们就看见头顶的树冠上猛地长出一个巨大的圆水球。
圆水球搅入了许多叶子和树枝，缓缓落下的同时还在不断的选旋转，等落到地上并散开的时候，水球中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李奥娜脸色难看的上前检查，旁边的中级战士已经掏出绳子把人绑了起来。
阿奇尔这时候刚从队伍头部跑过来：“近处应该就只有这一人，远处我没有跟多的发现了，您觉得呢？”
她向维罗卡征询意见。
维罗卡微微摇头，除非这个世界已经有远距离狙击武器，不然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我用精神力搜查了一圈，没有其他威胁。”
完全放下心的阿奇尔这才点头，然后从随手掏出了刑讯用具，走向被绑起来的袭击者。

第139章
维罗卡在一旁补充食物的时候，李奥娜带领战士们将所有的行李和龙蜥检查了一遍。
在维罗卡和李奥娜乘坐的龙蜥脖子上，发现了一根毒刺。
“这根毒刺应该是冲着您去的。”李奥娜一脸后怕的看着维罗卡，“幸好扎偏在了龙蜥身上，对人致命的毒量，对龙蜥来说却不算什么。”
维罗卡扭头看看龙蜥，后者正闲适自在的趴在地上摇尾巴：“看来当时我感觉到的攻击就是这个了，这家伙还帮我挡了一劫？”
“从龙蜥的表现也看不出是什么毒素，希望阿奇尔大人那边能审讯出来。”李奥娜皱着眉头看向树干的另一边。
维罗卡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眼神也跟着看过去，刚好阿奇尔审讯完毕，向这边走过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物，稍微一动手就吓尿了，然后全招了。”
这个人是东南部族叛乱的那一部人，就是不自量力派了三个高级战士去种植园“偷窃”的那一部。
种植园的战士去他们部族所在将族人打散，并强行将他们并入了别的部族。
有些部族缺人手，对新的劳动力很欢迎；但有些部族本来就穷困，不想养更多的人，于是转头就把他们这些“罪人”赶到了丛林里自生自灭。
这人原来是部族里比较好的猎手，但是被新部族赶出来，因此对学院怀恨在心，就独身来到部族到种植园的必经之路上，想要用狩猎用的毒针袭击学院的队伍。
“这么说来，种植园的战士队伍在东南部族的任务应该结束了，”维罗卡理顺了一下思路，“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等一会儿我们应该就会碰上他们了。”
“一群废物，”李奥娜忍不住低声咒骂，“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放人溜出来袭击法师大人！”
“对了，”阿奇尔整一整神色，“这个人是看到维罗卡大人的法师装扮，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才将目标对准了您的。”
维罗卡马上会意：“法师袍是因为是从种植园穿出来的，我马上去换下来，换成冒险者的兽皮披风。”
维罗卡换披风的间隙里，阿奇尔已经决定要再次出发了。
“不在这里等回程的种植园战士了，”阿奇尔向维罗卡解释，“反正只有这一条路，总会碰见的，或早或晚而已。”
“袭击者让我们知道东南部族那边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但魔晶矿那边的小队却还是没有消息，所以还是要尽量加快行程。”
维罗卡个人没什么意见，她现在的状态，比队伍里的普通中级战士要好不少，于是也提醒阿奇尔道：“不必担心我，我是高级战士，能承受的了。但是中级们体质要差一点，况且昨天也没有休息呢。”
阿奇尔点头：“我知道，计划是与种植园战士汇合后再修整。”
离开种植园的第二天末尾，终于在愈发狭小的丛林道路中遇到了从东南部族返程的种植园战士。
此时巡视队里的战士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且一直在行军中，疲惫感到达了一个节点。
阿奇尔和对面的种植园战士队长同时下令，让队伍就地休息，两个队长去一边交换信息，带队法师来找维罗卡寒暄。
一阵交流后，阿奇尔将种植园战士首领的手令交给对面的队长。
对面的队长沉思片刻，将五个人抽调出来加入巡视队伍。
其中两个人是高级战士，三个人是南方出身，对丛林地形和生物都很熟悉。
队伍原地休息了一整天，大多数巡视队战士都是倒头就睡，种植园的战士帮忙守夜。
种植园的带队法师不是战士，跟着跑了这一趟也累的够呛，睡得比战士们还要死。
一天过后，巡视队的战士们满血复活，正在收拾行李时，丛林道路中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竟然是西维娅带着第七分队赶回来了！
维罗卡惊讶的从树干上站起来，迎上去：“怎么这么快，你在家里呆了有一天没有？”
“没有。”西维娅跳下马喘了一口气，面色严肃的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战士。
阿奇尔和种植园战士队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走上前来。
种植园带队法师也被维罗卡招手叫来。
“母亲让我来送消息，东南部族里有人与西边的人联系上，去打魔晶矿的主意了。”
驻地上空沉默了一下。
“是那个你们去清理的部族吗？”维罗卡让种植园战士队长与西维娅核对一下是不是一个部族。
结论是，不是一个部族。
“哈，”维罗卡几乎气笑了，“你们东南部族，都掐好了时间叛乱是吧？”
西维娅脸色沉沉，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母亲派了人来，愿意与学院合力去魔晶矿迎战。”
众人这才注意到跟在第七分队身后，几个披着兽皮的部落战士。
种植园带队法师的眉头皱得更紧，维罗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万一西维娅送来的消息是个诱饵呢？
也不排除鸟巢榕树部与其他部族勾结，想要将这一支队伍一网打尽的可能性。
维罗卡一手拍了拍雪伦——种植园战士队的带队法师——的肩膀，另一手指了指自己和阿奇尔：“两个中阶在这里，怕什么？整个东南部族有中阶吗？”
雪伦的眉头舒展开：“我倒是忘了这个。”
两个中阶，足以在丛林中横着走了。
“但是马匹在丛林中行动不便，”维罗卡看了一眼第七分队座下的马，“平常巡视还好，赶路的速度是跟不上龙蜥的。”
“我们换换坐骑吧。”雪伦主动对西维娅说，“我带着你们的马匹返回种植园，正好也向园里报告魔晶矿的消息。”
西维娅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她：“你这下又相信我了？”
雪伦没有在意西维娅的不信任，宽容的笑一笑：“我相信的是学院的巡视队，还有学院的两个中阶。”
一阵兵荒马乱的交换坐骑后，
种植园的战士们骑上第七分队的马，向着北方种植园按计划返程，还带上了那个袭击者。
巡视队这里终于又恢复完整，还附带多了几个部落战士，整个队伍转头向西面的魔晶矿进军。
冬青龙蜥还是有些不够，有几个身形消瘦的战士只能三人一骑。
风系的战士需要偶尔下龙蜥，踩着树干赶路，给负重过多的龙蜥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又是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后，巡视队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停下修整。
“虽然这两天完全没有休息，但实际上的直线距离并不远。”阿奇尔看着地图与维罗卡说。
维罗卡点头：“感觉出来了，往西面走没有像去部落那样成型的道路，两天我们路过了三条溪流，两个沼泽，现在旁边还有一条溪流。”
西维娅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去部落能开辟出道路，种植园通向魔晶矿却没有呢？明明要运送矿石啊？”
这个维罗卡隐约知道一点：“西面的魔晶矿资质不算特别好，种植园每次都是直接派土系法师去，开采出品质最好的魔晶带走，所以负重不多，才没怎么重视这条路的。”
“现在苦了我们了，”阿奇尔苦笑着揉额头，“去救人都走不快。”
维罗卡沉吟一下：“种植园觉得没必要为了魔晶矿修路，但是可以换一个思路，因为与冒险者公会合作而修路总可以吧？”
“您是想，”阿奇尔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声问出口，“让冒险者公会像东南部族一样与学院和谈吗？”
“可以是更深一点的合作。”维罗卡脸色平静，“学院为了冬青平原的土地可以与帝国和谈，为了南方的种植园可以与东南部族和谈，自然也可以为了西南方的利益，与冒险者公会合作吧？”
这次魔晶矿事件，就是一个加强双方关系的好机会。
如果不是西维娅提早回来，维罗卡原本打算派人先行一步，去冒险者公会下委托任务的。
再加上，对兽潮成因的研究，避不开正面迎战兽潮的冒险者公会，只要维罗卡继续把这个研究推到学院更加重视的地步，学院与冒险者公会合作是迟早的事情。
等到那个时候，作为学院与公会的中间人物的维罗卡，在双方的地位都会更加稳固。
南方路线的巡视队伍原本就是阿奇尔为了投资维罗卡，特意调整安排的队伍，现在整个队伍里都算是自己人，维罗卡也不吝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会支持您的。”阿奇尔的脸色变好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维罗卡重视和抬举冒险者公会，是为了让这些战士以冒险者的名义加入学院、方便插手兵权。
换句话说，这个思路下的冒险者公会，与阿奇尔所在的战士部是竞争关系。
但是维罗卡刚刚的发言，将冒险者公会与东南部族等同，这属于学院的外交部分，冒险者们自然也不会与阿奇尔竞争了。
不会与自己竞争，还能够加强投资的维罗卡的实力，这种好事阿奇尔当然要支持。
巡视之后她也要写巡视报告提交给议事团，到时候可以好好描述一下西南部的情况，将冒险者公会的作用加重一点。
维罗卡不知道阿奇尔已经在盘算着巡视之后的报告了，她正在沉思，西维娅母亲提供的消息里，“西边的人”到底是不是蓝湖城的贵族们。
去年只来得及挑拨他们自相残杀，没能抽出空来直接揍一顿，这一直是维罗卡心中的遗憾。
现在竟然又自己找上门来挨揍，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人？

第140章
离开种植园的第七天，她们到达了冬青平原、鹿蹄平原与黑百合盆地的交界处。
从北往南，一个长长的斜坡贯穿东西，斜坡之下是绿叶如同地毯的黑百合盆地。
如果说身后的丛林，树冠茂盛将阳光遮蔽，但偶尔还会有零星的缺口，让人能够看清地面和道路。
黑百合盆地的丛林就要更进一步。
维罗卡想起以前。
有少数几次，她在猎鹰精英队的带领下谨慎的进入了黑百合盆地的边缘区域。
沿着斜坡向下走到最低端，黑百合盆地的丛林，不，或许应该称为密林，就黑沉沉静默的等待着，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嘴静待猎物的进入。
树叶树枝藤蔓还有在半空中生长的植物根系，将天空覆盖的密不透风，因为完全没有阳光，下方的土地中几乎见不到低矮的灌木，只有潮湿的青苔、菌子和蕨类。
如果不爬到树干中部、在树上行动，就必须要点燃火把，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走进魔兽巢穴里。
食草动物很多，几乎每几步，就能看见斑鹿、奇羊、跳羚、野牛，但是轻易不能直接对它们动手，因为你不知道在这些温顺的食草动物身后，是不是蹲着另外的高等级魔兽。
有一次，他们仅仅是盯上了一只长腿跳兔，就被猝不及防扑出来的丛林狮追杀回了斜坡半中央。
维罗卡望着低处的黑百合盆地在回想。
斜坡顶端石头比较多，大型树木难以扎根，阳光难得的直射到人身上，队伍里的战士们都在眯着眼接受这一阵炽热。
阿奇尔和种植园的战士却在面色严肃的寻找各种痕迹。
大型魔兽经过的痕迹、魔晶矿小队路过的痕迹，还有风暴途径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前一阵子的风暴中心确实经过了这里。”阿奇尔指着一块外力移动过的石头说，“但是不知道当时魔晶矿小队是不是撞上了。”
她把询问的视线投向种植园的几名战士。
几名战士凝神想了想魔晶矿小队的出发时间，认为不应当是这次风暴的原因。
于是队伍离开了这一处斜坡的边缘，再次沿着几乎已经消失的道路向西进发。
离开种植园的第八天，夏秋季节疯长的植物已经将魔晶矿小队留下的道路和痕迹彻底掩埋。
巡视队只能放弃对路中的搜寻，开始全力向着西方的目的地行进。
但是她们的速度并没有提升多少。
因为越到了后期，从种植园带出来的食物就越少，剩下的面包之类的已经发霉长毛，她们不得不一路狩猎来保证能填饱肚子。
接近一百人的口粮，而且还都是大胃王的战士，在加上杂食性冬青龙蜥的食粮，每天狩猎的猎物数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一个斑鹿群、半个跳羚群、五六只青角鳄、七条绿蟒、两只丛林豹、三四头野牛和数不清的兔子、小型禽类。
巡视队经过的路线两侧两百米以内，可以食用的生物几乎被搜刮一空。
带崽的丛林狮被赶到另一边，总算逃过一劫；河狼直接被驱逐出领地，但好歹保住了小命；泽巨蜥就没那么好运了，取走材料后还要被用作诱饵来钓鱼。
今天维罗卡她们的驻扎地在一条宽阔的溪流旁边，水源地周围的生物不少，但是整个队伍吃烤肉已经吃腻了，大家都想换个口味。
所以五十多号战士拿着肉干在溪流里捞鱼。
另外剩下的人在旁边处理鱼鳞，剥出来的废料扔给在溪流里休息的龙蜥。
数量巨大的鲜血染红了半条溪流，一对大耳棕熊母子，在下游探头探脑的从溪流中捞取被抛弃的鱼内脏吃。
维罗卡在这次驻扎中一次性制作了不少鱼干，总算为队伍增加除了烤肉之外的味道。
另外又用药剂师的旅行套，结合路上采摘的草药，配置了一些粗浅的驱虫药剂。
目前队伍中没有人因为狩猎而受伤，但是几乎每个人都被虫子叮咬过。
轻一点的只有一个红点，半天就消下去了；重一点的毒虫，伤口处呼吸间就腐烂出一个坑，几乎能看到白骨。
还是旁边的人果断，直接抽刀削掉了那一块肉，然后维罗卡赶过去释放了一个治愈魔法。
但是队伍在丛林里拉的很长，维罗卡不可能每次都赶得那么及时，所以驻扎的时候她要多做一点驱虫药剂分发。
“香茅草直接点燃燃烧也有驱虫的效果，”西维娅看着维罗卡往丁点大的坩埚里努力塞材料，有些不忍心的提议道，“说不定再走一走能在溪流边看见。”
“阿奇尔已经派人沿着溪流去找了，”旅行套的装备本来就是小款，维罗卡放弃了手中剩下的草药，“但是总不能走太远，万一找不到，只能靠我多做几锅了。”
李奥娜和几个中级战士兴高采烈的抱着一大捆草药走过来放下：“维罗卡大人，我们又找到了一大片猫尾柱！”
猫尾柱是制作驱虫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
维罗卡看看还没冒泡的小坩埚，叹一口气，塌下了肩膀：“你们介意喝草药味的鱼汤吗？”
李奥娜也看到了还没有冒热气的小坩埚，她谨慎的回答：“还……好？”
于是维罗卡征用了队伍里为数不多的铁锅，直接熬了两大锅驱虫药剂。
后果是连续三天，她们喝的都是草药味的水和汤。
等到铁锅的草药味消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她们终于也接近了魔晶矿的所在地。
最前锋的风系侦查战士回来汇报情况时，维罗卡正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但陡然放慢速度的龙蜥还是让她迅速惊醒过来，在前方队伍让出的道路中赶到阿奇尔身边，听到了侦查战士的汇报。
“……守卫的并不是学院的人手，一个小队长似得人物身上，绣着某种贵族家徽。还有一部分人是丛林部落装扮。”
汇报的侦查战士和阿奇尔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维罗卡身上。
“实力怎么样，中级还是高级战士？”
“那个小队长大概是中级，但是他没有发现我，其他人，”侦查战士停顿了一下，“最高不过中级。”
“那还等什么？”维罗卡露出一个欢畅的笑容，“直接从外围开始包抄动手吧。”
没有发现侦查战士，意味着那个队长样的人实力也有限。
阿奇尔点点头同意了维罗卡的方案：“我们这么大的队伍，在丛林里很难隐藏动静，”
她抬起头望一望天空：“说不定已经有人看见我们惊起的飞鸟了，所以不如直接动手，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有两个中阶的双重认证，整个队伍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前转后，后转前。
维罗卡和阿奇尔带着龙蜥和行李在队伍最后压阵，
而战士们舍弃龙蜥和行李，迅速在丛林里扩散开来。
第一个作战方案进展的很顺利。
除了天上惊起的飞鸟，前方魔晶矿洞所在的位置一直悄无声息。
直到一声尖锐的哨声穿透丛林，随之响起的是惊慌的喊叫。
但是晚了。
暴露的之后巡视队的战士们也不再藏匿着声音动手，而是快速搏杀。
于是等维罗卡和阿奇尔到达魔晶矿洞的空地上时，对方散布在丛林中警戒的人手已经全部被巡视队的战士处理掉了。
五十多个战士从四面八方逼近，将矿洞外的敌人围拢在中央。
“……你们是哪一家的战士！竟敢冒犯塔塔花家族！”
熟悉的蓝湖城口音。
维罗卡骑着冬青龙蜥从树林里走出来，合围的战士为她让出一个缺口。
西维娅和阿奇尔同样驾驭着龙蜥跟在她身后。
矿洞周边的空地比较大，阳光从上方树冠的空隙中照射下来。
维罗卡在龙蜥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矿洞前的敌人。
“塔塔花家族？我怎么没听说过，蓝湖城还有这个家族？”
语气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
而是“我不知道”，说明这个东西不存在的傲慢。
围拢中大概有二十人左右，是个完整的小型战斗队伍，前方有拿着木盾的盾牌手，中间是长枪手、刀剑战士和队长，后排是弓箭手。
他们背靠坑洞，面向维罗卡。
看到从丛林里踱步而出的冬青龙蜥的身影时，中间队长的眼瞳就缩了缩，等维罗卡完全现身，随后更多的龙蜥出现的时候，队长更是惊惧的后仰。
冬青龙蜥可不是什么普通家族能养得起的。
一年多前在贵族们的交易会上，一头普通的冬青龙蜥价格就在十个金币以上，更不要说驯养成为坐骑了。
十个金币，他们这些人赚十年的钱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中间的小队长嘴里有些发苦，看着从丛林里出来的一头又一头龙蜥，还有坐在龙蜥上倨傲的贵族们。
这是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来丛林里狩猎了吗，怎么会刚好碰上？
前期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向学院报复，结果瞄准了法师的情况，维罗卡脱下了法师袍，因此对面并没有认出她的法师身份。
维罗卡盯了一会儿前排盾牌上的纹样，还有中间小队长盔甲上的标志，发现真的是她没有见过的家族徽章。
于是只能遗憾的开口询问：“蓝湖城什么时候出现的塔塔花家族？毕普、文森和巴伦呢？都死干净了吗？”
前方围拢中的作战小队脸色骤变。

第141章
一口气把蓝湖城三大领导人都骂了个遍，只能说明维罗卡的地位在他们之上。
但是还有另一个可能，中心位置的小队长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阁下是……魔法学院的大人？”
“啊，”维罗卡装模作样的惊讶了一下，然后从背后的包裹里抽出短款法师袍披上，“你猜对了呢。”
对面的小队长脸色更苦，小队的人微微后退脚步，队形收拢的更紧了。
反应不对。
这只能说明他们对会碰上学院的人早有心里准备。
初秋温暖的阳光下，维罗卡的声音冷的掉渣：“你们之前袭击了学院的队伍。”
肯定的语气，内涵的威胁性让对面的小队长汗毛乍起，他却只能苦笑着讨饶：“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阿奇尔催动龙蜥上前，阴沉沉的问，“是你们明知道是学院的队伍还依然攻击的误会，”
随着她的行动，周围脸色难看的巡视队战士们也越发上前，合围之势逐渐收拢。
“还是你们知道这是学院的领土，却依然入侵的误会？”
阿奇尔中阶战士的威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对面的小队长脸上冷汗连连，但依然守在矿洞前不退缩。
他们这么放心的把背后对着矿洞，是确信矿洞里是他们的自己人吗？
但周围又没有种植园的魔晶矿小队在，除了小队还在矿洞中的可能，难道魔晶矿小队已经完全被他们杀光抛尸了？
这个猜想让维罗卡心底一沉，不打算再等了：“全部拿下，然后去矿里看看！”
“守住！”随着维罗卡声音的落下，对面的小队长也高喝出声，盾卫的木盾立时层层叠起。
但是巡视队的战士是从四面围拢的，在他们身后矿洞上方也有埋伏的人手。
趁着他们注意力放在正面应敌的机会，从后面扑下来的战士直接放倒了弓箭手。
对面的队长应该是个高级战士，在巡视队一群中级战士的围攻中仍然奋力抵抗，场中的兵器交接声不断。
维罗卡冷眼看着敌人负隅顽抗，她本人却在龙蜥上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将精神力试探着深入矿洞里。
没有深入多久，李奥娜的长刀落在对面的铠甲上时，一团狂暴的水球从矿洞中飞出，不分敌我的直接砸向了战场！
“散开！”阿奇尔比维罗卡先喊出声，并扔出了一个防护法阵——从之前调离岗位的风系法师那里扣来的。
或者就地一滚，或者向外飞扑，巡视队的战士们下意识的四散远离了战场，进入到防护法阵的范围。
水球的冲击力只落在了敌人身上，将他们的队形完全打乱。
但看蹲伏在地的小队长的表情，竟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哦？”维罗卡毫无温度的扯了扯嘴角，“靠山来了吗？竟然还是个水系法师？”
矿洞中遥遥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狂傲的声音，矿洞中的人影逐渐显现。
“敢对我的人出手，你们魔法学院对法师这么不敬吗？！”
维罗卡惊奇的笑了出来：“哈？学院还要对其他地方的法师尊敬？什么时候的事？”
魔法学院之所以是魔法学院，而不是什么什么地名加魔法学院、人名加魔法学院，是因为它就是整个大陆上所有法师的圣地、唯一的魔法学院！
这样的学院还要对其他地方的法师有什么尊敬，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说有哪里的法师比学院的法师还傲慢，那确实是有一个地方。
维罗卡的神情平静下来：“教廷的？”
被水球冲倒在地的敌人陆续爬起来，还有被巡视队攻击受伤的，都移动向矿洞口，汇集在矿洞中走出的人身后。
来人果不其然一身白黄相间的教廷袍子。
不是蓝湖城的贵族，有点遗憾。
一个中年男子，浅发高鼻，神情倨傲，用眼角嫌弃的看了一眼躲到他身后的小队长，回敬以维罗卡同样的话：“魔法学院的？告诉你我可是……”
维罗卡揉揉眉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之前学院采矿的人呢？”
“他们对我这个中阶法师不敬，已经被埋在矿里了！”
矿洞口周围寂静了一瞬间。
维罗卡缓缓放下手，与那个教廷的法师对上视线，轻声问：“既然是教廷的，我姑且问一句，你应该知道去年教廷才与我们和谈吧？”
“与和谈无关！”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教廷法师气恼的说，“你没听清楚吗，那几个人冒犯我这个中阶法师在先！”
“那又如何？”
“什么如何？”教廷法师先是为维罗卡的反问迷惑了一瞬间，然后恼羞成怒，“魔法学院也可以看不起中阶法师了是吧？！”
随着他逐渐提高的音调，周围大团大团的水球缓缓浮现，遮蔽了整个矿洞上方的阳光，然后变成了锥形，威胁着对准学院的战士们。
维罗卡透过水球，神色平平的与教廷法师对视：“我是说，中阶法师？那又如何。”
话语间，笼罩上空的水被冰霜侵染，蔓延的冰雪将水冻结后，冰锥转头对准了教廷法师。
“我离开蓝湖城那年，确实听说教廷有个水系进阶高级了。”
维罗卡催动座下的龙蜥缓缓上前，踏出防护法阵的范围，轻蔑的看着呆滞的教廷法师。
“但就连当年只是个中级法师的我，也进阶中阶了。”
“你在骄傲什么？”
教廷法师半张着嘴，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空中。
就连他身后的战士，也一脸恐惧的抬着头，瞳孔中倒影出缓缓下压的冰锥。
大块的冰带来的冷气四散，连同维罗卡冰冷的声音一起传来：“我再问一遍，之前学院的队伍，现在在哪？”
缩在教廷法师身后的小队长生生打了一个激灵。
教廷法师的脸色狰狞了一瞬间，又有大团的水球骤然出现，向着维罗卡疾射！
“中阶和中阶也是有差别的！”
水球在逼近维罗卡眉心时缓缓停住，又再次染上了白霜，但教廷法师的杀招不是这个。
趁着维罗卡逼停眼前的水球之际，随后出现的水珠已经向着维罗卡的头部包裹而来，眼见着已经到了近前。
教廷法师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眼角的余光就发现周围魔法学院的战士没有动作。
为什么？
他们不保护他们的法师吗？
这是他脑中闪现的最后一个想法。
因为下一秒，他的双腿就被天上落下来的冰锥穿透，然后更多的冰锥砸碎-凝结，将他整个人封冻。
“你说得对，”维罗卡隔着冰块向他点头，“中阶和中阶确实不一样。”
“杰姆大人！”
教廷法师身后的人慌乱又惊恐的叫着，但并不能改变失去了这个法师之后，他们完全落败的局面。
好在他们的战士比法师聪明，明白维罗卡在因为什么发怒，马上就有跟在教廷法师身后出来的人大叫：“我们没有杀死魔法学院的法师！他们还在矿洞里！”
即将落在他们身上的冰锥停下了，维罗卡挥手将碎冰收起来，聚在背后形成冰盾：“这不是还有能听懂人话的嘛。”
阿奇尔阴着脸挥手，学院的战士们一拥而上将“塔塔花家族”的人全都绑了起来。
除了这些在矿洞外空地上的人，学院的战士们又去丛林里拖出了之前被击败的守卫，一堆人在矿洞外堆成了小山。
阿奇尔在矿洞外审问，朱恩先带着一队战士进入矿洞去探查。
维罗卡和西维娅在教廷法师面前打量。
“教廷的人，还是中阶法师，”西维娅伸手戳了戳冰块，“不能直接搞死吧？”
帝国与学院和谈也有一年了，和谈的内幕逐渐流传出一些，西维娅也曾听说过帝国那边是教廷推动的和谈。
维罗卡浑不在意的踹了一脚冰雕，立马有些冰屑掉落：“也没搞死啊，你看，只是很快就会化掉的冰而已。”
似乎听到了维罗卡的话，冰雕中的教廷法师竟然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怨毒的表情。
下一秒，冰雕中光芒大盛，正在观察教廷法师的维罗卡和西维娅不得不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
冰雕猛地碎裂，一道昏黄的光芒向着两人扩散而来，仿佛什么撞击的声音，伴随着燃烧一般的滋滋作响，之前的防护法阵被灼烧失效了。
但在冰雕碎裂之前，维罗卡和西维娅已经双双支起了护盾。
□□混合的护盾将黄光阻隔，护盾的另一面，失去了冰雕的支撑，腿部的伤口令他站立不稳，教廷法师发狂的吼叫：“你们……竟敢！？”
“这又什么不敢的。”护盾后的维罗卡无趣的撇撇嘴，从另一面形成的水珠，这次直接袭击向教廷法师胸腹。
“嗙！”
水珠撞在了奇怪的护盾上。
“嗯？”维罗卡透过护盾眯起眼睛看着教廷法师。
这家伙，躯干部位也穿着防护用的附魔道具啊。
“哈……哈！”教廷法师喘着粗气，从袍子下拔出装饰华丽的法杖，“你以为我还会像刚才一样没有准备吗？！”
“荣光之……！”
大概是个护盾吧，但还没等他发动，维罗卡的水珠就直接打在他的法杖上。
法杖从他手中脱手而出，翻了几翻后狠狠地斜插在一旁的地上，还颤了两颤。
距离法杖最近的李奥娜上前一脚踩在法杖上。
教廷法师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连西维娅都嫌弃的撇过头：“这战斗意识也太差了吧？”
维罗卡也看出了这家伙除了等级之外就没什么别的长处，于是干脆双手抱胸：“来吧，继续，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

第142章
教廷法师颤抖的手伸向脖颈，抽出了一条镶着光系魔晶的项链。
恢弘的光芒从项链处散发开来，覆盖了整片矿洞外的空地。
维罗卡将水盾延展保护巡视队的战士们，却发现这道光芒毫无攻击性。
光芒逐渐消失之后，教廷法师腿上的伤口愈合，重新站直了身体。
维罗卡抿着嘴看了看被绑起来的“塔塔花家族”战士，发现他们在战斗中受的伤已经好了。
就连巡视队战士们在战斗中被划破的小伤口都恢复了。
西维娅眼睛发直，喃喃的道：“我再也不说兰伯特只会依靠附魔装备了。”
这种大规模群体治愈法术的附魔装备，就这样应用于一点也不致命的伤害，用浪费都难以形容。
教廷法师已经喘着粗气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圆形的东西，看上去应该像是个法阵图。
维罗卡闭了闭眼，在教廷法师再一次开展他的浪费行为之前，用治愈的水元素糊了他一脸，将人呛晕了过去。
“收回刚才的话，”维罗卡上前一把夺过教廷法师还握在手里的法阵盘，“我自己来看你的装备吧。”
西维娅瞬间了悟，嘿嘿笑着也跟上维罗卡，开始搜刮教廷法师身上的附魔装备。
软甲、手镯、胸针、表链、戒指和耳坠，再加上之前的法杖和项链，这家伙和兰伯特比起来，有比过而无不及。
维罗卡和西维娅感叹着将所有的附魔装备都收到一个袋子里，那边阿奇尔对“塔塔花家族”的审讯也结束了。
整个所谓的“塔塔花家族”，都是旁边被绑起来的教廷法师杰姆的附庸。
杰姆以前是蓝湖城小贵族的儿子，在被教廷发现了水系魔法天赋后，就加入了教廷法师的行列。
在蓝湖城的教廷法师中，他的天赋最好，最先晋升高级法师，这个时候他原来的家族已经跻身蓝湖城中等家族了。
等前几个月杰姆成为了中阶法师，原本的家族进一步扩张，也正式更名为“塔塔花家族”。
扩张的家族，总是要追求一点利益的。
他们先是把目标对准了蓝湖城中颓势已现的老牌贵族巴伦，被联合起来的三大贵族教训了一顿，但从东边来的部落人那里得知了魔晶矿的消息。
塔塔花家族怦然心动！
一个条小型魔晶矿脉，就能支撑起一个中型家族了！
完全依靠着教廷法师杰姆虚名的塔塔花家族，急需要魔晶矿这样的实体资产来充实家族资金、稳固在蓝湖城的地位。
于是他们顾不得打听关于矿脉更多的消息，就派人前来挖矿，却正好碰见了魔法学院的采矿小队。
原本已经有些退缩的塔塔花家族，在发现学院派来的两个法师一个只是中级，另一个只是高级之后，觉得自己背靠中阶法师，又重新有了底气。
然后就是请他们的靠山杰姆大人，到现场来“说服”学院的法师，将矿脉让出来。
但没想到学院的法师抵死不从，甚至与他们起了“争执”，在对峙中学院的法师退守进入入了矿洞中，教廷法师杰姆一怒之下将他们封死在了矿洞里。
再然后，维罗卡她们就来了。
“一个想靠着教廷法师上位的家族，因为没有底蕴，所以见财起意，想要抢夺学院的财产。”维罗卡总结道，“真不错，报告到议事团里，激进派恐怕会直接叫嚣着要出兵。”
“真的吗？”阿奇尔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维罗卡无语的给了阿奇尔一个白眼：“动动你的脑袋，我也就是说说，和谈才一年，保守派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再起战火。”
阿奇尔失望的眼中光都没了。
“巡视之后不是还有巡视报告嘛，”维罗卡慢悠悠的说，“报告里仔细写一写西南方的问题，尤其是与帝国交接的边境问题，这个你应该会吧？”
阿奇尔咧了咧嘴：“议事团可能更重视法师的报告一点，但是这次受害的还有两位，啊不，四位法师大人呢！”
“啊？”受害法师之一的西维娅茫然抬头，她正在指点战士们打包东南部落的叛徒们。
这些叛徒战斗力不一定高，但总有一些东南特色的武器和装备，大部分都淬了毒，西维娅的指点能有效防止学院战士们的非战斗减员。
有个之前被打晕，现在清醒过来的东南部落叛徒，眼神怨毒的看着西维娅，后者不仅不愧疚，还直接给了那人一刀。
西维娅俯视着地上痛苦扭曲的部落叛徒，语气寒凉：“当初与学院和谈，是整个东南部落联合一起的。你们说背叛就背叛，置我鸟巢榕树部与何地？想让学院把怒气撒在剩下的部落身上，有想过毫不知情的人吗？”
西维娅又狠狠的给了他一脚，转过身去闭上眼，告诉自己现在他们是学院的俘虏，只有学院才能决断生死。
矿洞里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去探查的朱恩小队回来了。
维罗卡和阿奇尔严肃了神色，迎上前去。
“矿洞里是什么情况？”
“向下大概三十米处有两条分叉路，一条在分叉处坍塌了，另一条在更深处也有坍塌的痕迹。”
维罗卡的眉头皱起：“能看出采矿小队在哪一边吗？”
“我在两边都用敲击的方法试探了一下，”朱恩的神色沉重，“两边都没有回音。”
维罗卡二话不说回头在教廷法师身上踹了一脚，好像有什么断裂的声音，教廷法师昏迷的更深了。
“啧，废物！”
“西维娅和阿奇尔在外面驻守，顺便继续审讯，”维罗卡安排道，“我跟朱恩再进去看一看。”
“这家伙是个水系法师，如果是用法术将矿洞搞塌的，留下的水系法术痕迹我应该能看出来。”
“请您小心，”李奥娜有些担忧的看着维罗卡，“按照这些家伙的证词，他们前来采矿的队伍，应该不止这些人。”
学院的采矿队有土系法师运用法术提升效率，所以人数不算多。但“塔塔花家族”可没有土系法师，只能依靠矿锄采矿，所以必定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们不会把矿工一起埋在里面了吧？
维罗卡眼神微沉，转头看见地上的教廷法师杰姆，不解气的又上前踹了一脚。
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巡视队战士，让他们对教廷法师保持最高警惕后，维罗卡跟着朱恩进入了矿洞。
进入矿洞不到十米，就完全失去了光线。
朱恩打开早就准备好的火系魔晶照明灯，走在最前方，用身形告诉维罗卡该怎么走。
“这边应该是很早以前开采的地方了。”维罗卡手扶了一下矿洞壁，摸到了一手潮湿的青苔，“没有多少魔晶，外面的植物已经扩张到了这里。”
“您说的对，”朱恩再前方说话，声音扩散到矿洞深处，隐隐传来回声，“不过那个塔塔花家族恐怕没见过世面，就连碎散的小矿和伴生矿都不放过。”
说着她将照明灯转向墙壁上延伸出去的一个浅矿洞：“这里还有他们开采时留下的木筐。”
那个浅浅的矿洞中，一个歪斜的木筐倒在地上，散落出一些碎魔晶。
“现在有多远了？”矿洞中传来滴水的声音，黑暗中难以判断时间和距离，维罗卡不确定的问。
“二三十米吧。”朱恩打量了一下周围，“前面有个暗影蝙蝠巢穴，走过了那个巢穴，就是分叉路了。”
维罗卡跟在朱恩身后跳上一块大石，在她之后的第七分队战士们也陆陆续续的爬上来。
大石头之后，黑暗仿佛浓郁了一倍，魔晶照明灯的光线都难以照亮很远，水滴的声音也愈发明显，时不时的就有水落在人身上。
借着一次略微等待的机会，维罗卡蹲下身抚摸着石头缝隙。
有非常细微的水流在矿洞底部的石头缝隙之下流动。
“怪不得一个水系中阶能在矿洞里引发坍塌，”维罗卡沉着脸说，“这个矿洞旁边应该有一条地下暗河。”
一个年轻战士好奇的也蹲下，将手指插进石头缝隙里感受：“所以两位身处矿洞、明明占据了地利的土系法师，才敌不过那个水系教廷法师吗？”
“原因之一吧。”维罗卡站起身来，继续跟着朱恩向矿洞深处走去，“那家伙是中阶法师，是原因之二。”
队伍到达了暗影蝙蝠的巢穴，魔晶照明灯向上照射，密密麻麻的坑洞呈现倒锥形附着在矿洞中的一根石柱上。
但周围却没有暗影蝙蝠的尸体。
“估计是我们的采矿小队之前就清理过了。”朱恩是这么猜测的。
绕过暗影蝙蝠巢穴所覆盖的石柱，后面就是两条分叉路了。
朱恩先带着队伍走进了右手边的一条。
“这条是比较浅的那个矿坑。”她一边走一边解释道，“矿坑应该是挖的偏离了矿脉，所以才这么浅就被放弃了。”
地上的碎石巨大而杂乱，不像之前的矿洞里的石头，都经过细致的筛选和甄别。
“虽然应该是早就被放弃的矿洞，但不知道法师们是不是选择了这里作为躲避的地点。”
朱恩站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用照明灯照向前方碎石累积成的石壁：“就是这里了。”
维罗卡上前接过照明灯，先是仔细的向石头缝里看去，身后的第七分队战士们也上前挨个石头缝搜寻。
“塞的严严实实的，”一个战士摇头道，“就连敲击都是实心的闷声。”
维罗卡抿着嘴蹲下，细细的抚摸过脚下的石头，试图查看坍塌的起因。
半晌之后，将坍塌处探查了个遍的维罗卡才站起身，摇头道：“没有水系的施法痕迹，不是因为水系法术坍塌的。”
“那就说明采矿小队在另一条矿洞中？”
“可万一是土系法师主动造成的坍塌，为了阻碍教廷法师的追击呢？”一个战士提出了另一种思路。
维罗卡沉吟一下：“你们离得远一点，去高处，我操纵水流试试能不能渗过去。”

第143章
所有的战士踩在了比较高的石头上后，维罗卡也爬上了矿洞高处。
为了尽量减少可能出现的二次坍塌造成损害，维罗卡和朱恩在高处找了好久，才选定了一个石头缝隙。
随后维罗卡就凝神操纵水流，向着石头缝里渗去。
几个呼吸之后，上方水流冲击的石头缝出现了松动。
维罗卡微微闭着眼，向朱恩的方向摇头：“里面没有生命气息存在。”
等待的战士们心里一沉。
但朱恩的神色依然冷静，等维罗卡收回水流后，她才和几个战士小心的移开石头，用照明灯向矿洞深处照去。
坍塌石堆后面的矿洞很浅，照明的灯光勉强能照亮到矿洞的尽头。
果不其然，这是一个被放弃的采矿方向，就连洞穴的石壁上也没有多少采矿的痕迹。
灯光掠过地面时，朱恩目光一凝，盯住了地上的半枚脚印。
“是学院战士的制式靴子底部脚印，而且是脚尖向外的！”
维罗卡的眉头舒展了一下：“至少说明他们在这次坍塌中逃过了，对吧？”
朱恩轻轻点头，从高处跳下：“走吧，我们去另一边。”
他们重新回到分叉路，这次向着左边的岔路搜寻而去。
左边的矿洞更深，更黑，石缝中的水流也更大了。
维罗卡看着向矿洞深处流去的水，眉头紧锁，她害怕就算学院的采矿小队躲到了安全的空间，也会被逐渐渗入的水淹没。
希望这只是最糟糕的猜测。
她们在第二条岔路之后走的很快。
一面是确定了采矿小队所在、救援有了目的和希望，另一面是时间越长，对采矿小队的生存就越不利。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沉的。
从分岔路口走了大概又有一倍的时间，矿洞底部已经有了成型的河流，她们不得不在洞穴两旁落脚。
坍塌处比上一个矿洞里都要严重得多，大块的巨石挤压着一些碎散的魔晶，维罗卡和朱恩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才能保证这一堆乱石不会二次坍塌，对身后的战士们，和可能在乱石背后的采矿小队造成伤害。
但是维罗卡很快就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让自己清醒一下： “我在想什么，下面的水流处一定有缝隙嘛！”
“帮我守住，”维罗卡把照明灯塞给旁边的战士，“我用精神力探查一下，如果采矿小队不在对面，我们就可以采取稍微暴力一点的方式移开乱石了。”
说罢她就在最贴近水流的地方盘腿坐下，将精神力顺着水流延伸出去。
几息之后，维罗卡睁开了眼睛：“乱石背后没有人，你们退后的远一点，我用法术把它们冲开。”
朱恩带着队伍依言退开数十米的距离。
矿洞里，低处的水被维罗卡抽干，凝结成巨大的水球，随着她的操纵，水球狠狠地撞击在乱石之上，一下、两下，第三下时不稳定的碎石被冲走，大块的巨石在顶部失去了支撑，摇摇欲坠的向着矿洞内侧坠落。
“轰——”
巨石坠落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矿洞，维罗卡擦一擦溅到脸上的
水珠，转身向朱恩说：“派人出去向外面报平安吧，声音太大，别让她们以为我们出了事情。”
三个战士脱离队伍向着洞穴外面走去，维罗卡和朱恩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里面探索。
越过冲开的碎石继续向前，二十多米之后是一个弯折，弯折之后的矿洞倾斜幅度大增，并且还伴随着时不时滚落的碎石。
朱恩安排几个风系战士走在前面，他们行动敏捷、反应更快，能够躲避碎石带来的危险。
黑暗中，她们终于听到了人声。
“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风系战士停下了脚步，将照明灯举起在身前：“学院巡视队、外勤队第七分队！请问是否是种植园的采矿小队被困于此？”
黑暗中传来倒吸气的声音，然后是如释重负的感叹、欢呼和哭泣。
一个抽着鼻子的声音哭喊：“呜……终于有学院的人来了呜！”
黑暗中，采矿小队摸索着将照明灯重新打开，在灯光的不断闪动中，她们终于汇合到一起。
一个穿着脏兮兮土系法师袍的法师，跪坐在地上的积水里抱着另外一个法师，哭唧唧的抬起头来：“你们有没有带治愈药剂啊？朱利安她快撑不住了呜……”
刚刚那个哭音原来是他发出来的。
先是风系战士和朱恩跳下去，然后是维罗卡沿着她们试探出来的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采矿小队的身边。
维罗卡在受伤的那个土系法师面前跪下，仔细查看她的伤口。
头部有一些轻微擦伤，伤口不深，但是面积很大；手臂有奇怪的弯折，里面一定是骨折了；肩膀和脖子连接的地方有一处最深的伤口，看上去应该是经过了一定的处理，但是鲜血还是在不断的流出。
维罗卡轻轻揭开了伤口处的应急用的包扎布，在鲜血涌出来之前，另一只手上早已准备好的治愈法术糊了上去。
伤口很快收敛、平复、结痂。
朱恩上前来查看骨折的手臂，多次探查后将手臂按照正确的姿势摆好，维罗卡对着手臂又释放了一个治愈法术。
“还有其他比较严重的伤口吗？”维罗卡打量着两个土系法师。
“没有了，”哭唧唧的土系法师摇头，“但是朱利安她被砸到了脑袋，一直不清醒。”
“头部就只能等出去再治疗了，”维罗卡叹息道，“那里太过精细，不是现在的环境能处理好的。”
哭唧唧法师点点头，一行人站起来准备向外撤离。
维罗卡拍拍手：“战士们呢？有受伤的吗？”
寂静了一会儿后，五六个战士走上前来。
维罗卡一一帮他们处理了伤口。
直到最后一个，维罗卡仍然面无异色，战士们和土系法师面露敬畏的看着维罗卡。
“有阵亡的战士吗？”维罗卡轻声问。
哭唧唧法师摇头：“朱利安发现那家伙是中阶法师后，就果断带领我们后撤了。”
这时第七分队的战士已经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昏迷中的朱利安小心的放在担架上，打算抬着担架走。
维罗卡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你的精神力还够用吗，用移土之术承载朱利安应该要更平稳一点。”
灯光下，哭唧唧法师脸上露出郝然：“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用光了，要不然也不会眼看着朱利安被石头砸中。”
维罗卡只能叹一口气，召唤出水球托举着朱利安。
哭唧唧法师目瞪口呆的看着维罗卡操纵水球一路向上爬，许久之后才小心的问：“你刚刚不是释放了好多治愈法术？精神力还够用吗？”
第七分队的战士们都含笑看了一眼哭唧唧法师，后者被看的莫名其妙。
维罗卡无奈的叹气：“你都说了那家伙是中阶法师，几人我们能下到矿洞里，当然说明那家伙已经被打败了。”
哭唧唧法师惊呆了：“你是高阶法师？学院里有新的高阶法师了？”
维罗卡：“那倒不至于，我只是个中阶法师而已。”
“中阶！水系中阶！你就是那个平民天才维罗卡！”
哭唧唧法师的大嗓门在矿洞里泛起回音。
“虽然很高兴被称赞，但是麻烦请小点声，”维罗卡礼貌的说，“这里还有头部受伤的伤员。”
“哦。”哭唧唧法师立刻小小声的回答道。
离开矿洞的路上，她们才从种植园战士和哭唧唧法师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比维罗卡她们想的要更复杂，更倒霉一点。
采矿小队在按计划到达魔晶矿之后，先是碰上了在偷摸采矿的塔塔花家族小队长和他们雇佣来的矿工。
在一番争执过后，塔塔花家族和矿工撤离，种植园的采矿小队以为争执已经解决，就继续进入矿洞采矿。
等她们采完矿想要离开时，却迎面碰上了风暴。于是她们退回了矿洞中躲避风暴，就在浅一点的那个矿坑内。
等风暴结束后离开矿坑的时候，为了不在矿洞里迷路，她们顺手封死了那个矿坑。
“那有必要搞成坍塌的样子吗，用土系法术直接堵死不就好了！亏我们还小心翼翼的探查那个浅矿坑！”
“直接堵死得耗费多少精神力啊，用土系法师破坏上方的结构，要省力的多嘛！”
“。”
因为风暴时躲在矿坑里无聊，她们又去深矿坑，想着反正都进来一次了，就多带一点高品质魔晶出去。
但是这一次她们再出矿洞时，就碰见了塔塔花家族和那个教廷法师。
“那家伙不讲道理，嘴上说着，是东南部落的人先发现矿脉的，还想抢夺我们开采出来的一篮高品质魔晶。”
“我们原本想着先服软离开，但那家伙自诩为中阶法师，对学院十分看不起，朱利安不忿，与他打了起来，没几招就被压制，于是我们退到了矿洞里。”
队伍快要走出矿洞，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哭唧唧法师眯着眼适应，嘴上却依然在说着那天的情况。
“因为矿洞里对我们土系法师有利，我们坚持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矿洞里好多碎石都是那个时候战斗的遗留物。”
“后来我们把随身带的法阵、药剂、附魔装备都用完了，那个教廷的家伙才耍诈，直接将我们头顶的洞穴搞坍塌了，朱利安就是那一次被砸中的。”
采矿小队的眼睛终于适应了矿洞外的光线，迎面对上了洞穴外，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教廷法师杰姆。

第144章
魔晶矿洞外，阿奇尔对着两个人犯难。
一个是还在昏迷中的教廷法师杰姆，另一个也是在昏迷中的学院法师朱利安。
“这家伙也就罢了，”西维娅嫌弃的踢了踢教廷法师，又担忧的看向担架上的朱利安，“朱利安伤在头部，要尽量减少移动，总不能跟着我们继续巡视。”
维罗卡反而沉吟了一下：“其实现在的巡视路线已经到达最西边，接下来就是向学院返程了。”
她与阿奇尔对视一眼——但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维罗卡想要回到的冒险者公会总部。
“先往北面走，去冒险者公会总部吧，”最终还是维罗卡做出了决定，“那边离得近，朱利安可以去养伤，也方便处理那些人。”
“那些人”塔塔花家族的战士和部落人神色惊恐，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不会是全部杀掉埋尸吧？
奈何他们的嘴都被堵起来，不能出声辩解。
巡视队处理好一切后，向着北方出发。
路上除了顾及朱利安的病情，还因为冬青龙蜥后栓了一串战俘，行进的格外慢。
朱恩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魔晶矿这里要不要留下人驻守？”
之前就是因为无人驻守才发生塔塔花家族派人来偷偷采矿的事。
阿奇尔皱着眉头回身，遥遥的看了一眼矿洞口。
那里被插上了一个大木牌，木牌上画着学院的标志，下方写了“此处魔法学院所属，偷采后果自负。”
“这之后，还有人敢冒着得罪学院的风险偷采矿吗？”
维罗卡没有回头，坐在龙蜥的驾驶位置说：“大不了去冒险者公会总部挂一个任务，委托冒险者们帮忙驻守就是了。”
正在这么说着，前方探路的侦查战士回来报告：“前面出现了一支队伍，挂着冒险者的标志。”
维罗卡精神一振，驱动冬青龙蜥走到队伍前方。
巡视队在阿奇尔的命令下，原地驻防做好战斗准备，以防来人有恶意。
但来人确实是冒险者公会的人。
在看清从丛林里策马走出的人影之后，维罗卡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胡尔达！”
竟然是胡尔达亲自带队前来了！
维罗卡将缰绳交到身后的李奥娜手里，跳下龙蜥向着对面奔过去。
远远的，胡尔达也下马跑来。
“维罗卡！”两人重重的拥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2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胡尔达身后的队伍也赶了上来，维罗卡还在里面看见了奥尔和盖里。
两支队伍合二为一，冒险者们原地调转方向，在前方为学院的巡视队开路。
维罗卡爬上一匹冒险者匀出来的马，走在巡视队的最前方，和坠在冒险者队伍最后的胡尔达交谈。
一支在丛林里狩猎的冒险者小队，看见了塔塔花家族向魔晶矿的方向行进，于是报告给了总部。
胡尔达她们是听说了消息以后，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对，所以打算前来支援。
自从见面后，维罗卡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仅仅是听说了，就由你这个大团长带队前来？也不怕被人全灭？”
“害，这边的人都默认了魔晶矿是魔法学院的地盘，”胡尔达不以为意的说，
“再说了，冒险者谁不知道，公会是一位好心的法师大人发起建立的，看见有人要侵占法师们的地盘，我们冒险者们怎么说也要来帮一把吧？”
跟在维罗卡后面、巡视队伍前方的土系法师和阿奇尔听到了这一番对话，都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哭唧唧法师还噘嘴小声说：“早知道冒险者公会跟学院这么熟，我们就向他们求援了！”
阿奇尔却沉稳的摇头道：“有一个中阶法师在，普通的战士派不上多大用场。”
胡尔达听见了，诧异的回头望了一眼：“中阶法师？蓝湖城那边出现了一个中阶法师？”
然后扭头皱眉：“我们的情报网没有探查到这一点，看样子回去该敲打一下了。”
维罗卡微微摇头：“教廷的人，消息封锁是正常的，只不过有个塔塔花家族，你们听说过吗？”
“听说过，”胡尔达立即回答，“是最近新兴起的小家族，在蓝湖城里上蹿下跳嚣张的很，被三大家族锤了一顿才安分点。”
胡尔达马上把两个消息连接了起来：“那个中阶法师是从他们家族里出来的？怪不得前一阵狂妄的想要直接对公会动手。”
“竟然还想对公会动手？”维罗卡冷笑一声，“看来这一顿打不冤枉他们。”
*
因为伤员和俘虏的缘故，队伍行进的很慢，但有冒险者们的帮助，路中的条件改善了不少。
首先就是巡视队终于再一次吃上了面包等主食。
在长期的肉食之后，吃面包简直是一种享受。
不过维罗卡也知道，在现在的冒险者公会中，面包还是比肉贵，所以都是加上了运输费的价格采买的。
其次就是驻防不再需要三班倒了，有冒险者帮忙守夜，巡视队的战士难得睡了个好觉。
这天醒来之后，巡视队的战士就抻了个懒腰，向着身边的另一个人说：“还是有自己人好啊，休息时间都很充足。”
另一个战士评价道：“种植园之前的路线有各个小城供应粮草、可以休息，种植园之后，没有休息点的路线太长了。”
“现在把冒险者公会加入到驻防点的话，倒是改善了不少。”这是来插话的其他战士。
阿奇尔面无表情的路过，为报告里冒险者公会成为学院友好对象的理由再加上一条。
第四天早上，庞大的队伍总算将要到达冒险者公会总部了。
前方丛林的树木开始减少，道路变的更加宽阔、平整，路边的冒险者营地一个接着一个。
有在营地中露宿的冒险者队伍好奇的打量这只奇怪的队伍，为队伍中体型巨大的冬青龙蜥而咂舌。
也有比较熟悉的面孔，认出了胡尔达和维罗卡，高兴的挥手打招呼。
“是法师大人回来了啊！”打招呼的人笑容灿烂，不伦不类的摘下头顶的草帽鞠了一躬。
维罗卡一边笑着挥手示意，一边四处张望：“这边已经快要接近公会的地牢了吧？你们扩张的这么快？”
胡尔达为法师们介绍：“这边清理出来的地方主要用来种植一些草药和果子，半年生的那一种，秋季收获之后就不怕冬季的兽潮了。”
树林间夹杂的灌木丛里，成小队的冒险者们正带着草帽，用各种古里古怪的木质器具收获果实和草药。
“公会现在是蓝湖城和北边城市的主要草药产区，一些低级的冒险者和北面投奔过来的普通村民靠这个也能生存。”
维罗卡感叹的看着收获的场景：“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注），我还一直在担心，冒险者们不能总是依靠冬天卖命获得的魔兽材料生存，想要在学院里找一找适合的粮种呢。
没想到你们已经自己开始试着种植经济作物了啊，倒显得是我多余了。”
胡尔达眼睛一亮：“不多余！兽潮的前线已经很稳固了，后方开发出来的空地我们正发愁种什么呢！
再说了，前线以外这些，只是随便在丛林里撒一把种子的事情，每年冬天都会被兽潮破坏，万一哪一年兽潮来的早，走的晚，那就全白费了，还是粮食来的稳定！”
维罗卡微微笑一笑，对胡尔达这种时刻为未来做准备的态度很满意：“那我继续在学院那边联系法师们研究粮种的事情。”
胡尔达努力在马背上转过身来，郑重的说：“我会以公会的名义发出委托，适合的粮种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距离公会总部越近，旁边的丛林越稀疏，逐渐的，队伍走出了灌木和低矮的树林，看到了兽潮前线。
先是一排泥土混合着石头堆起来的小土丘，不高，但方便人蹲下躲避。
然后是纵横交错、深深浅浅和壕沟，现在壕沟上铺着木板和石板，方便来往的行人。
最后是一片少有倾斜的空地，空地那一头是交叉立起来，头部削尖的圆木，圆木组成了一排围墙，有些尖头还遗留着深褐色的血迹，另一些圆木上挂着风干的兽头。
大部分安排都能想到用处，西维娅指着圆木前的倾斜空地：“那里为什么要挖成斜坡？”
维罗卡眺望了一眼：“那是为了方便向围墙内拖运魔兽的设计吧？魔兽尸体一旦在外面堆成小山，就不太利于弓箭手发挥。”
“不过这样夏季的时候不利于排水吧？”维罗卡转头问胡尔达。
“你说对了，”胡尔达苦笑，“今年冬天我们刚刚被淹了一次。现在总部里正在挖排水沟呢。”
“挖排水沟？”听到了某些关键词，哭唧唧法师凑过来，“我们土系法师的强项啊，朱利安甚至能独自出设计图呢。”
维罗卡和胡尔达的视线同时转移到他身上：“那就拜托你了，哈弗里。”
哈弗里是哭唧唧法师的名字。
“我会在公会里下相关委托！”胡尔达马上接口道，“报酬一定会这位法师大人满意的！”
“还好啦，”哈弗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应该会与陪利安在这里养伤一段时间吧，闲着也是闲着。”

第145章
一年的时间，冒险者公会总部不仅扩张，也翻新了一遍。
曾经赛琳娜见过的过渡用的小木屋，大部分已经改建成了泥土和石头的固定房子。
一排排的房子前，是用碎石圈起来的小花坛和菜园子。
除此以外，还用晾晒兽皮用的木头架、清洗材料用的小水池。
维罗卡甚至还看见了一些木头制作的大型孩童玩具，就放在房子中间的空地上。
至于应该在玩耍的孩童去哪里了，低头看一看队伍旁边就知道了。
巡视队一百多人，又是乘坐冬青龙蜥这种庞然大物，一进入公会总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们早就跑到路边探头探脑，然后被警惕的冒险者们拦在后面。
“冬青龙蜥！活的！”
“是被驯养的吗，攻击性看起来不强啊。”
“就算是被驯养的，也让孩子们离得远一点！”
居住区向北，曾经的暂留区，也从帐篷换成了小木屋和石屋间杂。木屋多是来去匆匆的冒险者居住，石屋后面带着大院子，是行商们停货车用的地方。
数个旅店的伙计在里的路口上招揽生意，最中间的道路上也开满了酒馆、餐馆、武器店等等做冒险者们生意的店铺。
巡视队的人一路东张西望，西维娅感叹道：“这已经完全是个小城了，比起我们经过的环蛇城也不差什么。”
维罗卡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过，这里的繁华也包含有她的努力成果。
“再往前一点，”维罗卡在龙蜥背上举起手眺望，“你们就能看见了，环蛇城可没有这样庞大的交易场所。”
依然是一横一竖两条街道，但是拓宽了一倍不止。
一片区域是停放车辆和马匹的地方，一列列货车和马匹在这一头，乘坐人的厢车和大商人的雕花马车在那一头。
阿奇尔打量了一下空地的范围：“我们的冬青龙蜥要停在这里吗？恐怕会惊动马匹。”
“不必，”维罗卡摇头，“我们去后面冒险者公会的专用停车场。”
于是巡视队的目光又转移到另外的区域上。
东南方向的区域是冒险者们出售材料的地方。
不再像以前一样摆在地上，售货摊位全部是用粗木板搭建的，上方有草棚遮阴挡雨，下面用木头支撑起摆放货物的平台，大型材料就放在后方的空地上，反正里外通透，都能看的清楚。
讲究一点的将材料按照分类摆放好，不讲究的整只魔兽直接甩在平台上。
还有几个三面用草帘围起来的摊位，看上去比其他的摊位要精致很多，应该是某些冒险团的固定位置。
西北方的区域，是商人们场所。
与冒险者交易区一样的规划和架构，不过摆放的都是成品护具、武器和装备，还有香料和盐等食材。
另外就是，有些平台上空空的摊位，只摆放了一张写着“收购XX”的木牌。
东北方的区域是冒险者们的交流场所，依然是木头搭建的平台和桌椅，或零散、或成群的冒险者在这里组队或者散伙。
“黑百合盆地狩猎丛林狮！二十缺三！来中级以上战士，公平分配！”
“北方村子驱逐恐野猪！十缺五！”
这两个区域中间的道路最为热闹，学院巡视队经过时，不断的有人上来搭讪：“是哪里来的大商队？需要补充护卫吗？”
“出售魔兽材料吗？我们全收！”
胡尔达摇摇头策马走到最前方：“都让一下路！魔法学院的法师大人回来了！”
搭讪的人群哗的散开，但路两旁旁观的人群更多了。
好在不管是法师还是学院的战士，已经习惯了在学院之城里被围观的场景，只收着缰绳跟着前方的胡尔达和维罗卡走。
前方是三层小楼，现在的冒险者公会任务处，不断的有冒险者和委托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惊奇的看一会儿学院巡视队，再跑去冒险者中打听队伍的消息。
绕过三层小楼，后面是两座双层小楼加围墙组成的大院子。
两边的双层小楼下面是中空的骑楼，胡尔达示意巡视队将冬青龙蜥拴在骑楼的柱子上。
维罗卡站在下面端详了一会儿雕花的石柱，奥尔和盖里凑上来小声解释：“这是一个被公会救回来的石匠做的。”
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人，维罗卡转身去楼内：“跟上来吧。”
两人苦笑着对视一下，跟上了维罗卡的脚步。
胡尔达找人安排好了巡视队的住所，又叫来了总部这边最好的医师。
医师对还在昏迷中的朱利安束手无策，头部已经没有明显的外伤，只能说再静养一阵。
于是众人先退出了朱利安的病房。
站在楼下，维罗卡招手叫过正在安抚龙蜥的阿奇尔。
“我们路上获得的材料，大部分都可以去冒险者交易区卖掉，获得的钱就当你们的外快了，小部分稀少的留一留，这里叫不上价格，回到学院之城再出手吧。”
巡视队战士中响起一阵欢呼，以前出外勤获得的东西大都带回去归学院，或者随队的法师了。
阿奇尔向朱恩点点头：“你带着她们去吧。”
一直跟在维罗卡身后的哈弗里眼睛亮晶晶：“我是不是可以去收一点材料？”
“随你，”维罗卡耸肩“披上法师袍，这里就像学院之城一样，没人敢惹你，但要当心被当成冤大头。”
“我跟着巡视队一起嘛。”哈弗里转身走到巡视队的战士中，向着维罗卡挥挥手走了。
现在维罗卡身后只剩下了西维娅、李奥娜、奥尔和盖里。
拍拍手带着四人，还有阿奇尔走上楼，冒险者公会的一间休息室。
最后的阿奇尔关上门，维罗卡已经自来熟的坐在了正中央的椅子上，李奥娜背着手站在她身后，西维娅靠在了窗台边。
“说说吧，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维罗卡向着奥尔和盖里一抬下巴。
两人神色难明的看了一眼其他人。
“她们都是值得我信任的人，”维罗卡似笑非笑的说，“至少是目前没有背叛过我的人。”
奥尔的脸色一瞬间涨红，盖里则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原来麦伦队里，跟随雷哲反叛的有多少人？”
“……十一个。”
“十一个，”维罗卡轻笑着点头，“几乎是当时剩下的所有队员了吧？”
当年麦伦村，除了五个小孩子，还有五个初级战士，和十三个算不上战士的猎手存活。
盖里轻轻点了点头：“老汉特留在了林恩村，亚恒后来受伤，离开了冒险队伍，再加上您带走的雷斯丽，剩下的全员都参与了雷哲队长发起的反叛。”
“那你们两个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戴罪立功了？”
“您忘了吗？”盖里抬起头来，平静地说，“早些时候，我就被调到公会在蓝湖城的据点。”
懂了，他有不在场证明。维罗卡点点头：“奥尔呢？”
“我当时去林恩村看望赛门了。”奥尔闷声说。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来找我，有什么其他的事吗？”维罗卡目光明亮又冷淡，“提前说好，我这里，不收把我当备选的人。”
两人同时抬了抬头，又默默地垂了下去。
“行了，老老实实做个冒险者，或者去北面的村子种地。”维罗卡挥了挥手，“等想起来的时候，小奥尔说不定还能带着维德来看看你这个堂兄。”
奥尔和盖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在阿奇尔打开门之后，奥尔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赛门，可能也想要投效您。”
“等他走到我面前再说吧。”
“那个赛门没有背叛过你吗？”两人都走出去后，西维娅好奇的问。
“那个家伙，怎么说呢，”维罗卡摸了摸下巴，“只是被家破人亡吓到了，于是本能的选择了能活下去的路。”
“那时我虽然已经是法师了，但是朝不保夕如同无根浮萍。”
所以维罗卡能理解那个时候选择了更安定生活的赛门，但不能原谅明明选择了冒险，却用“渴望和平的生活”来搪塞她的雷哲。
既然想要追求权力，那就注定要失去一些朋友。
雷哲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维罗卡垂下眼眸。
“看不出您潜力的人，只能说是眼瞎。”阿奇尔向维罗卡微笑着说，“维罗卡大人，现在已经到达冒险者公会总部，我们的巡视路线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就要草拟递交给议事团的报告，您要不要一起来看一看？”
维罗卡从某种情绪中抽离，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阿奇尔。
她知道，阿奇尔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法师和战士的报告里如果都对冒险者公会有很高的评价，想必议事团会把冒险者公会列为合作对象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作为学院合作对象的冒险者公会的实权人物，维罗卡在学院的地位又会有另一种改变了。
维罗卡从善如流：“当然，我也要写，我们一起探讨吧。”
*
无独有偶，阿奇尔在这边与维罗卡表衷心的时候，学院之城里也有人谈起她。
钟形花餐厅的顶层，学院战士部的聚会上。
“阿奇尔那家伙，不会真的以为如果开启了战争，她就能得到功劳晋升吧？”一个战士模样的人烦躁的甩着手里的皮鞭，向窗口处的另一个人问。

第146章
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端着茶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在上一次战争中，父辈已经为我们打下了家族的基础，只要安安稳稳的活着，等待家族里出现一名法师，就足够家族再延续至少五十年了，哪里用的着再次去战场上冒风险呢？”
其他人或坐或站，闻言都点了点头。
“我们战士部顶头的是风火雷三系，只要三系不想再起战争，那么学院里的激进派就掀不起风浪来。”另一个沉稳的女声说。
“风系的家伙为火系马首是鞍，”窗户边烦躁的中年男战士转过身来，“但雷系的法师们一向自诩中立，前一阵子还联合搞出了实习岗位换学生的事！”
满头白发的女子不以为意：“那不都是外勤队的人，关你一个内勤队的队长什么事？”
沉稳的女声调侃道：“那你去跟那几个法师抗议去啊？”
“我是傻了才去跟法师抗议！”中年男战士瞪眼，“一个议事团成员、一个东南少族长，还有一个外勤队副队长她儿子！”
“所以说嘛，”沉稳的女声安抚道，“副队长也害怕她儿子出行有什么意外，人家双方都没有意见，你就别管了。”
中年男战士在沙发上坐下：“我只是觉得，那个激进派的法师和阿奇尔凑到一起，恐怕没有好事，要不要去跟火系的大法师汇报一声。”
刚刚说话的几个人看天的看天，喝茶的喝茶，都不做声了。
但周围的人却围了上去，奉承这中年男战士道：“……说的是，战士部的变动都应该给法师大人们汇报一声。”
一直靠在窗帘边的一个年轻女战士端着酒杯微笑离开。
一群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家伙，不会真的觉得学院和帝国会一直和平下去吧？
领导战斗部的风火雷三系虽然大部名义上是保守派没错，但作为法师派聚集的系别，能对帝国友好才是见鬼了呢！
端着酒杯的女战士，嗤之以鼻的看了人群中心的中年男战士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去找自己家小辈了。
要让自己家的小辈和阿奇尔家的贝克一样，加入冒险者公会才行。
阿奇尔那家伙下手忒快，早早的就巴结上了学院潜力最强的法师，她们也不能落后太多。
不过现在已经有点晚了，要想想办法，或者展现什么样的价值，才能在那位维罗卡大人那里，与阿奇尔有一样分量呢？
*
远在冒险者公会总部的维罗卡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想要投入她的麾下，还想与阿奇尔挣个高低。
她正在与胡尔达聊公会总部的变化。
“……除了向西向东都有扩张以外，最大的变化就是冒险者变多了。”胡尔达感慨道。“根据负责冒险者登记和注册的人统计，现在公会里大概有接近三千人，这还不包括在学院之城分会的人数。”
维罗卡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算什么，现在公会总部的影响范围也仅仅是冬青平原和蓝湖城以北的几座小城吧？什么时候能跨过奥科山脉，到帝国的都城去，那才叫扩张呢。”
奥科山脉是黑百合盆地、冬青平原以西，分割帝国中部的高大山脉。
帝国的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奥科山脉西面的平原和丘陵上，那里气候温和，没有兽潮和夏季风暴，是帝国粮食的主产区。
“还是别那么急，慢点来吧，”胡尔达苦笑，“要不是你送回来的中和药剂及时，我差点就压不住底下的人。”
维罗卡哼笑一声：“现在总部这边有多少高级战士？”
“三个，我、梅根，还有一个从蓝湖城叛逃出来的家伙。”
两人默契的绕开了雷哲的话题。
“才三个啊，”维罗卡挑眉笑，“学院之城那边，仅仅我们自己人就有六个高级战士，加上对外招收的，已经有十二个高级战士了！这还是我离开学院之城前的数量，等回去，恐怕会更多吧。”
“记得我离开前是怎么说的来着？现在分会已经超过了总部，二者的名称该掉一个个了！”
胡尔达轻笑：“你说了算。”
维罗卡收起笑意，认真的盯着胡尔达的眼睛：“真的我说了算？”
胡尔达也正视着维罗卡的眼睛，严肃的说：“上次你离开前我也说过，我们会努力跟上公会的法师大人的脚步，但是现在差距反而更大，是我们失约了。”
“既然跟不上您的脚步，那就发挥冒险者的特长——听从强者的安排吧。”
“公会里一直保留着您的分成和坐席，您的发言在公会里依然有效力。”
维罗卡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向胡尔达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胡尔达双双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与维罗卡碰了一下。
咽下嘴里的茶水后，维罗卡才开口感叹道：“你知道吗？最初我只是想着，我要去魔法学院入学，一走就是好多年，所以冒险者公会就由冒险者自己做主，相当于是你们成立的自治组织。”
胡尔达摇头：“没有你最开始领头和定下的一些规矩，仅凭冒险者们，就是一捧散沙，成功不了的。”
维罗卡舒畅抻懒腰：“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胡尔达含笑闭嘴。
“后来我才发现，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沾手，想放都放不下了。
所以在分会那边，虽然莉拉是分会长，主管一切分会事务，但我总是时不时的就想去坐一坐，对某些事发表一点意见。
所以我其实，既不想承担公会里的一些杂事，还想要公会的权力。”
维罗卡笑眯眯的前倾身体，隔着茶几向对面的胡尔达发出询问：“怎么样，能做到吗？”
胡尔达站起身走到维罗卡侧面，单膝下跪，从腰间掏出匕首奉上：“猎鹰冒险团团长、冒险者公会现任会长、高级战士胡尔达，发誓效忠于维罗卡，至死不变。”
维罗卡欢畅的笑起来，接过匕首，割掉了胡尔达的一缕头发。
这是贵族和骑士们的宣誓词的简略版，头发则意味着宣誓人从此将头颅交给效忠之人。
宣誓之后，胡尔达站起来向维罗卡挑眉：“这样冒险者公会就是你附庸建立的势力了，为了您的附庸考虑，法师大人，资助我们一点钱去买药剂吧？”
维罗卡轻松的笑了：“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们，我已经是药剂师了？”
胡尔达一呆。
维罗卡马上补充道：“我很久之前嘱咐你囤积的中和药剂材料还有吗？我带了药剂师装备。”
“有！必须有！”胡尔达拔腿向外走去，“你等一会儿！我去找管仓库的家伙！”
不仅仅是管仓库的家伙，胡尔达彻底向维罗卡效忠之后，公会总部里就为维罗卡收拾出了一间办公室，带着盥洗室和卧室的那种。
办公室的对面是待客室，待客室旁边是维罗卡专有的实验室。
可以说，三楼一层，维罗卡一个人占了一大半，剩下那点是胡尔达的地方。
几个冒险者帮维罗卡把药剂师的旅行套搬到了实验室里，又有几个仓库管理将整套的中和药剂材料送了上来。
胡尔达在自己的房间里给维罗卡准备好了水和食物，然后和几个猎鹰的队员眼巴巴的趴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期间西维娅和李奥娜想找维罗卡出去逛街未遂，嫌弃冒险者公会只会给维罗卡添乱，被胡尔达厚着脸皮承认了。
然后是土系的法师哈弗里来问那个挖排水沟的委托还算不算数，胡尔达忍痛离开了一会儿，还让出任务回来的梅根代替自己守着。
安排好冒险者与土系法师的对接后，胡尔达再次回到了实验室门前。
阿奇尔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了：“你有这个等待的时间，还不如去处理一下教廷的使者。”
胡尔达眉头一皱，从椅子上站起来：“教廷的人来了？”
“与其说是教廷的，不如说是那个塔塔花家族的。”阿奇尔扬起嘲讽的嘴角，“整个家族的领头人被我们扣下了，现在才找过来，也是够慢的。”
胡尔达交代在实验室门口的其他人守好，转身与阿奇尔一起下楼了。
“这可是你们闹出来的麻烦，待会儿你自己解决。”
“什么叫我们闹出来的麻烦，那个教廷法师可是维罗卡大人亲手抓住的！”
楼梯上，两人对视了一眼。
确认了，都是维罗卡大人的追随者。
一个是现在所在地盘的首领，一个是当前战士的最高战斗力。
两人悻悻的同时别过头去，不能给维罗卡大人添乱。
在见到教廷来人之前，胡尔达带着阿奇尔进入旁边的房间，小声商量道：“维罗卡有没有说过，主要态度是什么？”
“没有，”阿奇尔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胡尔达，“我想找维罗卡大人商讨的时候，她被你拉进实验室了。”
胡尔达难得的沉默了，她挠挠头：“那怎么办？万一我们乱说话打乱了维罗卡的计划……”
“没关系，”阿奇尔在学院之城见识多了，胸有成竹，“你不是说来人更像是塔塔花家族的吗？只要不算是教廷的正式使者，态度能多高傲就多高傲。”
“现在这里可是有两个中阶在呢，蓝湖城有两个中阶没有？”
胡尔达顿了一下，狐疑的看着阿奇尔：“你是中阶战士。”
阿奇尔脸皮一抽：“现在能感觉到我的威压了吗。”
胡尔达撇着嘴转过身去：“照你这样算，再给我一点中和药剂，我觉得我也能晋升中阶。”
阿奇尔冷笑：“那种全靠药剂的‘药罐子’？”
两人互不相让的走进接待室，看向教廷来人。

第147章
一个穿着教廷神官袍的男人，带着两个小贵族装扮的瘦子，还有一群贵族护卫。
神官和两个小贵族进入了接待室，护卫在走廊上站着。
胡尔达第一眼就扫向了神官的腰带，没有星星，只有一条纹路，说明他只是个一级神官。
在教廷的职务等级中，一级神官是只比助祭高一点的底层职务。
胡尔达心里有数了，脸上也跟着不客气起来：“教廷的大人们来冒险者公会有何贵干？这里可不是蓝湖城教堂属地，我们也没有向教堂捐款的意愿。”
一级神官大概被人尊敬习惯了，没想到胡尔达口气这么冲，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瞪了胡尔达一会儿。
直到两个人都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舒舒服服的坐下，一级神官才拉长着语调开口道：“冒险者公会袭击了杰姆司祭，这件事教堂已经知道了，不要想着隐瞒。”
司祭是教廷里对法师神官的一种称谓。
胡尔达几乎要笑出来：“可我们没想着隐瞒啊？”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阿奇尔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向对面的神官冷笑，“现在是魔法学院，追究教廷纵容属下侵占学院领地、袭击学院法师的问题。”
“教廷才没有……！”神官将话憋了回去，“这只是杰姆司祭个人，与冒险者公会的冲突！”
“我们的法师还在病床上晕着，”阿奇尔神色阴冷的盯着对面，“现在装瞎，你们想要重启战争，是吗？”
神官的脾气一憋再憋，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只是杰姆法师个人的问题。”
不断的强调个人，而且称呼都改变了。
“所以这是蓝湖城教堂的态度，我们可以直接向杰姆及其家族索赔了？”
“等等！”跟着神官一起来的小贵族急的擦汗，“杰姆大人怎么说也是教堂的司祭，而且我们之前就有约定，五分之一的矿藏供给教堂，你们怎么能说变就变！”
这下胡尔达也端起茶杯，冷眼看着对方内讧。
“你在说什么话，”神官转身撩起眼皮盯了一眼小贵族，“教堂行事光明正大，怎么会做侵占他人领地的事！”
大概是背后有什么把柄被教堂捏着，小贵族噎了一下，但是另一个小贵族要冷静很多，他看出了阿奇尔威胁神官的要点——重启战争的借口绝对不能是教堂的问题。
所以他直接开口道：“杰姆大人被贪婪的部落人欺骗，才无意中侵占了魔法学院的领地，我们作为杰姆大人的附庸，邀请蓝湖城教堂作为中间人，希望能解开与魔法学院的误会。”
这下神官的脸色要缓和很多。
但是阿奇尔不买账：“误会？什么误会能让一个教廷法师袭击两个学院法师，还差点致死？”
被反驳多次的神官脸色发黑，他厉声呵斥道：“是什么样的误会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区区战士，让你们的法师出来说话！”
“！”
阿奇尔慢慢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中阶战士的威压在房间里扩散，对面的神官仿佛被某种巨型猛兽盯上，颤颤巍巍的扶住旁边的座椅。
阿奇尔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森森白牙向着神官张合：“我确实说了不算，但我一个中阶，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在给你们教廷脸面了。”
“珍惜这点脸面，滚回去告诉教堂，主教以下，没资格前来与维罗卡大人求饶！”
神官一屁股坐倒在地，两个小贵族听到中阶时就面露惊恐，最后搀扶着神官两滚带爬的跑出接待室，被几个护卫扶上车，仿佛屁股后面有火一样溜走了。
“这么嚣张没问题吗？”胡尔达多嘴问了一句，但脸上却只有幸灾乐祸的样子。
阿奇尔冷哼一声，磨着牙说：“原本他们城主也就是个中阶，按照他们贵族的道理，应该城主才有资格与我谈话才对！”
“蓝湖城多少年没有城主了。”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中阶在头上压着，才让他们出现了一个中阶就这么张狂！”
阿奇尔还有点气哼哼的，倒是胡尔达想起来：“那个教廷法师没什么问题吧，可别让人跑了。”
“没关系，”阿奇尔得意地抬抬下巴，“喂了双倍浓缩的昏睡药剂，还有一些致幻草药，他要是能醒过来才是见鬼。”
说话间，两人又重新回到了药剂实验室门口，刚好碰见维罗卡撑着额头走出来。
“十二支药剂，”维罗卡晃了晃手中的木板，木板上插着十二支中和药剂，“旅行套装太小，只能一支一支的做，简直麻烦到家了。”
胡尔达几步上前宝贝似得接过木板：“还有你当初送来的四支药剂，我只用了一支，加起来就是十五只！”
“你囤中和药剂做什么？”维罗卡和阿奇尔都不明所以。
“你来信说那四支药剂是风系专用，我就想等着给几个晋升把握大的风系中级嘛！”胡尔达解释道，又抬头看维罗卡，“这十二支是哪个系的专用？”
“呵呵，”维罗卡扯扯嘴角，“就是普通的中和药剂，各系别专用药剂是更深奥的药剂学，我还没学到呢。”
“哦，”胡尔达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那这十二支药剂，你打算怎么安排？”
“六支你拿去看着给，六支挂在公会的兑换物品里。”维罗卡闭着眼挥了挥手，“现在我要去休息了。”
*
等维罗卡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抻着懒腰走出卧室，发现阿奇尔、西维娅、李奥娜和胡尔达都在客厅里等着。
维罗卡的脚步停了一停，诧异的向窗外看了看：“我是睡了半天，不是睡了一整天吧？你们怎么像是都有事的样子？”
四个人耸肩的耸肩，摊手的摊手，看样子是真的都有需要维罗卡决定的事情。
阿奇尔先将手里的纸条递交到维罗卡手上，她言简意赅：“学院派遣红颈雷鸟送来的消息。”
维罗卡立刻收起了笑容，接过信封走到办公桌旁边拆开。
红颈雷鸟是学院里远距离送信的信使，养在北方的峡谷里，只在战争和关乎高阶法师的重大事务时才会启用，用来通知各处的议事团成员立刻回到学院、参与议事。
沙发上等待的四个人眼看着维罗卡的神色愈发凝重，最后平静的把信纸叠好，才调整表情询问其他人：“西维娅是什么事？”
“朱利安醒了，你要不要过去看望一下？”
维罗卡一点头：“稍等。”
“李奥娜？”
“那个教廷法师醒了，我们又打晕了他，需要一点昏睡药剂。”
“跟我来，”维罗卡走向实验室，从旅行套里抽出三支药剂递给李奥娜，“不是浓缩的，不过没关系，全都给他灌下去，与浓缩的药效也差不多了。”
李奥娜点点头，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最后，胡尔达？”
“第一是六支药剂成功了四人，我们现在也有六个高级战士了；第二就是剩下的六支挂在兑换处，冒险者们打破了头，不过被我们压制住了；第三是，有消息传来，教堂的马车在路上了。”
“来的是谁知道吗？”
“蓝湖城教堂的副主教和一个神父。”
“那个神父是什么来历？”
“我们线人是这么说的：杰姆司祭的对头。”
维罗卡笑了出来：“很好，我去探望朱利安之后，就准备与蓝湖城教堂的谈判。”
胡尔达也被打发走了。
维罗卡与阿奇尔对视一眼，看向西维娅：“知道哈弗里在哪吗？”
“他听说朱利安醒了，现在应该也在朱利安那里。”
“正好，那就一起说吧。”
维罗卡披上一件法师袍，三人匆匆下楼走向另一边的朱利安的病房。
病房里，哈弗里正在手舞足蹈的给病床上的朱利安表演他从战士那里听来的维罗卡的故事。
看见维罗卡和阿奇尔走入，哈弗里站了起来，朱利安也想站起来，被维罗卡手疾眼快的按回病床上。
“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还有其他不适吗？”维罗卡问。
“还好，”朱利安微笑着点头，“只是有点头晕恶心，记忆和精神力都没有出问题。”
维罗卡想起学院的来信，皱着眉头说：“别太着急，多休养一阵。那个教廷法师现在在我们手上，接下来蓝湖城的教堂派人来谈判，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作为谈判条件。”
朱利安脸色还有些发白，她蹙眉想了一想：“教廷法师有个法杖，金光闪闪的，把那个要来吧。”
维罗卡展眉一笑，与西维娅对视一下，说：“只要这一点？我们可是打算把他所有的装备都留下。”
朱利安有些呆滞，哈弗里也呆呆地看着维罗卡和西维娅，口中喃喃：“这也太……”嚣张了吧？
“这样吧，”发现朱利安确实对赔偿没有什么想法，维罗卡提议道，“直接向教廷要赔款好了，你和几个受伤战士的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巡视队的车马费……”
维罗卡一样一样数过去，到最后西维娅的笑容简直要憋不住了。
“……我都会尽力向蓝湖城教堂讨要的。”维罗卡淡定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开启下一个。
“学院红颈雷鸟来信，让我们议事团成员尽快回到学院参与议事。”
听到红颈雷鸟，几个法师的脸色都郑重了许多，上过学院通识课的她们，都知道这背后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了。
“信中学院没有说要绝对保密，甚至建议我们尽可能的提醒在外的法师们。”维罗卡一一看过房间内众人的眼睛。
“发现了针对法师精神力的攻击，雷系丝特芬妮精神力被废。”
“学院之外的法师，提高警惕，尽量抱团行动，尽量保证人身安全。”

第148章
刚刚苏醒的朱利安，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意味：“有人研制出了针对法师的东西，并且袭击了雷系的丝特芬妮？”
维罗卡面色沉重：“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学院在召集议事团成员讨论。”
房间内的法师都是惊魂不定，她们的战斗力大都是依靠精神力的法师型攻击，如果精神力废掉，那她们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病床上的朱利安神色凝重而严肃，望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土系的哈弗里惊慌失措，下意识的靠近维罗卡寻找安全感；西维娅脸色上害怕的感觉要少很多，部落出身的她与维罗卡一样还有战士的身份。
阿奇尔倒是面色古怪，除了惊愕，还隐隐有种愤怒的感觉。
她一个战士，在为法师愤怒？
不过维罗卡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阿奇尔的心情。
阿奇尔的全部身家都在法师们建立的学院里，刚刚又投资了她眼中潜力最大的法师新星维罗卡，这个时候出现威胁法师存在的东西，也是直接威胁了她的资产和人身安全。
扫了一眼周围人的神色后，维罗卡开口道：“按照学院的意思，我需要尽快启程，这里的事务就需要做出安排。”
房间内众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朱利安率先表明了态度：“你救了我的命，也是我们之中身份和等级最高的人，我听你的。”
哈弗里连忙点头，西维娅信赖的眼神投注到维罗卡身上。
维罗卡抿了抿嘴：“我带着第三分队全力赶回学院，其他人留下。”
“不妥！”反应最激烈的是阿奇尔，“无法确定攻击将会从何处来，您一个法师在路上，太危险了！”
维罗卡微微侧身看向阿奇尔反问道：“如果是我都处理不了的敌人，其他人能解决吗？”
阿奇尔一呆，西维娅摇头：“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是维罗卡的累赘。”
房间陷入安静，维罗卡继续说道：“朱利安现在需要静养，不适合路途的颠簸，更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哈弗里留下陪她，正好你们两个可以留下处理教廷的赔偿问题。”
哈弗里默默点了点头。
“西维娅和阿奇尔，我信得过你们两个的战斗力，所以你们两个留下，保护朱利安和哈弗里，没问题吧？”
西维娅和阿奇尔对视，僵持了一会儿后，阿奇尔妥协了：“您把朱恩也带上吧，她的经验更丰富一些。”
维罗卡同意了：“好，现在马上去准备行李吧。”
朱恩还在冒险者交易区，带着一些巡视队的战士在出售她们路上获得的魔兽材料，得到通知后匆匆赶了回来。
维罗卡向胡尔达要了一批草药，去实验室赶制一批简易版的提神药剂——她们接下来可能要星夜赶路，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制作完一小袋提神药剂后，维罗卡将药剂师的旅行套一一归置好。
她打算把旅行套留在公会总部这里，一是以后再回来也有实验的地方，二是接下来轻装赶路，不会有马车带沉重的物品。
收拾好行李后，维罗卡原本打算再去朱利安那里告别，顺便安抚一下，却在走廊上得知了教廷来使已经到达的消息。
原本打算将交涉和赔偿事宜交给其他人的维罗卡，在原地踟蹰了，低头沉思一下后，打算在自己走之前处理掉这件事。
维罗卡、西维娅和阿奇尔在楼梯上碰面。
一边下楼，维罗卡一边问：“朱利安和哈弗里不打算来吗？”
西维娅替她们传达：“朱利安还有点头晕，哈弗里害怕她在现场情绪一激动起来，影响伤处。”
维罗卡一点头，三人已经到了冒险者公会总部大楼的门口。
初秋的阳光照射进来，维罗卡微微眯了眯眼，望向停在门口正对面的教廷马车。
教廷的人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正倨傲的站在接待的梅根面前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个穿着华丽的胖子神父。
见到维罗卡和西维娅两个穿着法师袍的人，表情才稍微郑重了一些。
维罗卡大步走下台阶，法师袍在身后像展开的翅膀一样浮动。
“魔法学院议事团成员，中阶法师维罗卡，看在这次事出紧急的份上，就不计较你们的主教没有来了。”
对面副主教刚刚礼貌性扬起的笑容僵住了，虽然听上去你的名头确实很有分量，但是想让我们主教亲自来是不是有点嚣张了？
维罗卡却已经冷淡的向大楼内一伸手：“请进吧。”
在冒险者公会的会客厅内分两列坐下，从外面赶回来的胡尔达坐在了中间的位置，象征性的作为第三方主持，梅根站在胡尔达的身后。
“废话少说，”维罗卡向椅背上一靠，不客气的开口了，“你们蓝湖城教堂是什么意思，去年才和谈，今年就挑衅？”
“教堂并没有对魔法学院不尊敬的意思，”对面身穿半披肩，腰带正中间有两颗星星的副主教，谨慎的开口道，“我想这次事故可能是一些误会。”
“误会？”维罗卡冷笑，“上次你们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
“我指的是，”副主教谦卑的向维罗卡低头道，“我们的新任司祭杰姆，因为年轻气盛，想要与魔法学院交流法术的误会。”
学院的三个人同时挑了挑眉。
看在他态度不错，而且时间紧急的份上，维罗卡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想必这次交流是有益的，双方都对法术有了一些感悟，得到了一些教训。”
“自然自然，”见维罗卡的态度缓和，副主教笑容也扩大了几分，“作为教堂对魔法学院友好交流的支持，我们为参与交流的法师准备了一些礼物。”
副主教旁边的骑士，上前几步打开了手中的小箱子。
一箱子大概五十枚金币。
维罗卡抬了抬眼皮，双手交叉合拢，拉长了语调：“这只是我们受伤法师的医药费吧？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让我跑一趟的车马费，你们不一起送过来？”
副主教的眼角抽动，深吸一口气才挥手让一个骑士出去：“您稍等，因为金币比较沉，另一部分就先放在了马车上。”
室内安静下来，直到两个骑士抬着一个木箱进来，在接待室中间打开。
金币的光芒一时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大概二百枚全新的金币，在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维罗卡满意的笑了笑，阿奇尔招手叫进来几个战士，把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都抬走了。
副主教松了一口气，坐在他旁边的神父适时的开口：“不知道在此处养伤的杰姆司祭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随我们一起回教堂养伤呢？”
维罗卡交握的双手没有松开，抬起下巴懒洋洋的开口：“不着急，我们法师受伤的原因清楚了，现在该清算一下教廷擅自侵占学院资产的问题了。”
副主教的从嘴角里挤出来：“这难道不是一个问题吗？”
“这很明显是两个问题。”阿奇尔笑得阴森，“特意挑在学院巡视年的时候入侵学院的矿脉，受命巡视学院领土的我认为，这是教廷对学院的挑衅。”
副主教将眼神转向坐在中间上首的胡尔达：“杰姆司祭是听冒险者说，这里的魔晶矿是无主的，才让手下的附庸前往开采，所以想必这是另一个误会。”
“可你们法师手下护卫的口供不是这么说的。”阿奇尔从身后掏出一叠羊皮纸，弹了弹说道。
对面的神父慢吞吞的说：“重刑之下，什么说不出来？这些口供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吧？况且你们擅自对教廷法师的护卫用刑，是否有违和谈的精神？”
“那要不让他们现场来说？”维罗卡悠闲的捅刀，“刚好我还是个药剂师，懂一点吐真药剂的炼制方法。”
神父的嘴边是一抹隐秘的笑意，他看向了副主教。
副主教的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之后，他才低声问：“您到底想要什么？”
维罗卡用手划了一下之前放金币箱子的地方，简洁的表示：“赔偿，不够。”
“至少让我们确定一下杰姆司祭的安危吧？”
维罗卡挥了挥手，等在门边的李奥娜会意的点头。
没一会儿，形容狼狈、头发糟乱、全身上下只披了教廷袍子的杰姆，昏迷着被李奥娜直接扔到了接待室的地上，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刑讯的痕迹。
副主教豁然起立，惊怒交加之下冲口而出：“大不敬！”
神父离开座位，上前去试探杰姆的鼻息，发现只是昏迷之后才松一口气。
“这是魔法学院对教廷的挑衅吗！？”被激怒的副主教阴霾的盯着维罗卡，“你一个中阶法师，想要在此对教廷宣战吗？”
维罗卡慢条斯理的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若说挑衅，那也是教廷先开始的。”
“至于宣战，”维罗卡上前一步与副主教对视，“区区一个蓝湖城教堂也代表不了教廷吧？”
我代表不了学院，你们也一样代表不了教廷！
副主教的脸皮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蓝湖城里现在还有几个中阶？”维罗卡盯着副主教的眼睛，不闪不避的轻声问，
“二十年前你们水淹了学院，你猜我现在敢不敢水淹蓝湖城？！”
水系的中阶法师！
对帝国仇恨最高的一系！
副主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维罗卡法师袍上代表水系的蓝色纹路。
然后意识到，他已经胆怯了。
副主教颓废的坐回了椅子上。

第149章
蓝湖城教堂最终赔偿了一千二百枚金币，七百枚金币现场付清，另外五百枚用杰姆身上的附魔装备抵价。
维罗卡对此稍有不满意。
她认为那些是属于她的战利品，不是属于蓝湖城教堂的东西。
但看在对面的副主教双眼发红，隐隐有被逼疯了状态，阿奇尔和胡尔达又都隐晦的示意她适可而止的份上，维罗卡遗憾的放教廷的人离开了。
走之前，副主教好像对冒险者公会很不满意的样子，阿奇尔笑眯眯的表示她会在此滞留一段时间，直到受伤的法师完全愈合。
于是副主教只能暂且放下了对付冒险者公会的念头。
只是梗着脖子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说道：“教廷不会对此事放任不管的。”
礼送他们出门的维罗卡嗤笑了一声，腰板挺得笔直，向副主教回敬道：“学院并不畏惧战争。”
和谈归和谈，就连学院中的保守派，也只是保持和平、而非对帝国低头。
更何况，维罗卡想了想学院送来的信中的措辞，觉得教廷恐怕碰上了一个坏时候。
另一位神父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他看起来对这次事件的结果很满意，尤其是杰姆被狼狈的当众抬上马车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魔晶矿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后续反应，要等到维罗卡回到学院向议事团报告，或者阿奇尔的报告提交之后了。
冒险者公会总部大门外，维罗卡与胡尔达再次作别。
“……实力扩张了一倍，我也没什么需要提醒的，”维罗卡低头向胡尔达说，“按照冒险者的规则继续扩张吧，我等待着你们遍布整个大陆的那一天。”
“下次再见面，你或许就跟我一样高了。”胡尔达拍了拍维罗卡的手臂，“出发吧，别在学院那边迟到。”
维罗卡点点头，调转马头一甩缰绳，带着学院外勤队第三分队全体，还有第七分队的队长朱恩，向着东北方向远去。
阿奇尔和西维娅目送了一会儿，经过胡尔达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伤感，下次见面说不定很快。”
胡尔达轻笑一声，也转身回公会总部工作去了。
经过近一年的通商，冒险者公会总部到魔法学院，已经有一条成熟的商路了。
在平坦顺畅的道路上行进，马匹的速度要比冬青龙蜥快的多。
毕竟龙蜥的优势在于能适应复杂地形、载重更多和短距离加速，长时间的耐力与马匹相比还是差不少。
因此维罗卡她们向公会总部借了马匹，沿着开拓好的商道，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向魔法学院赶去。
卡着中级战士三天一休息的极限，维罗卡和其他高级战士轮流守夜，不太清醒的时候就喝一口提神药剂。
十五天之后，她们总算赶到了学院所属的村庄聚集点。
“之后总算不用露宿了。”李奥娜松了一口气，不用露宿就意味着不需要守夜了，她们几个高级战士总算能多休息一会儿。
维罗卡也松一口气，跳下马将缰绳递给村子里旅店的人。
“最好的草料，加点豆子，另外这边有卖糖的地方吗？”
“法师大人的二层楼旁边，村长家有的卖。”
“谢了，”维罗卡挥挥手，与李奥娜一起向二层小楼走去。
朱恩和其他战士收拾行李和今天的住处，村子的旅店没有单间，只有大通铺，但也比露宿野外要好。
维罗卡先去村长家打包了一堆黄糖，给李奥娜和跟随的战士一人塞了一块后，自己也含着一块，才去找驻村法师。
开门的驻村法师被维罗卡她们吓了一大跳，这是个温温和和的水系法师，她抚着胸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什么野蛮人来进攻，村子全灭了呢！”
维罗卡笑着呛了一下，她看看李奥娜和战士们，大家好像确实比较狼狈，毕竟在野外吹了十五天的风，说蓬头垢面都是美化的形容了。
“我们接到了学院红颈雷鸟的通知，”维罗卡随着驻村法师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的说，“要尽快回学院议事，所以才跑的这么狼狈。”
驻村法师严肃了神色：“是大法师们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这里还没有得到消息吗？”维罗卡沉吟一下，顾及着旁边还有战士们，至少到达学院之前要稳定军心，神色凝重的低声说，“学院有一些重大发现，或许与精神力有关。”
驻村法师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她很聪明，瞬间明白了维罗卡还未说出口的东西，于是试探着说：“我这几天会提高警惕的，应该还会有其他法师回归吧？”
维罗卡点点头，驻村法师就理解她的意思了。
“你们这几天赶路很辛苦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驻村法师换了个话题。
维罗卡抬起头：“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提神药剂你这里有多余的吗？”
“有。”驻村法师站起来去给维罗卡拿。“我再让村子里的面包师做一点干面包，你们带着路上吃吧。”
“多谢。”
拜访完驻村法师之后，维罗卡回到旅店狼吞虎咽的吃完晚餐，然后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
睡醒之后全身都在酸疼，不得不给自己拍了一个治愈法术。
倒是其他战士们，哪怕是中级战士，除了消瘦了一点，看起来精神竟然还不错。
“经常出外勤，已经习惯了。”一个中级战士吃早饭时，与维罗卡闲聊。
早饭是烩的干饼，味道一般但每个人吃得都不少，因为接下来有是连续几天的赶路，势必不会有热乎的餐食了。
李奥娜在维罗卡身边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村子说：“接下来两天都赶路，在第二天傍晚能正好碰上一个村子休息。”
维罗卡匆匆将最后一点汤倒进嘴里，将昨天买的糖分发给战士们：“路上垫肚子用。”
然后整只队伍再次上马，在驻村法师和村长的目送中远行。
这之后，每一次在村子里停留时，维罗卡都会向村子购买点东西，或者是提神药剂，或者是糖，这两样都没有的时候，就多买点路上吃的干粮。
尽量保证整支队伍的精神和身体不至于太过疲乏。
十天过后，她们离学院之城只有五天的路程了。
维罗卡再次到达了木系西第二村。
在村口就远远看见了苏珊的红头发，维罗卡在马上举起手高声打招呼：“苏珊！”
“维罗卡！”苏珊向这边迎过来，“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维罗卡跳下马与苏珊拥抱，“今天我们要在你这里驻扎了。”
苏珊很熟练的点点头：“学院急招是不是？”
维罗卡将缰绳交给李奥娜，与苏珊并排着走：“已经有人回来了吗？”
“不少，已经回来三波人了，”苏珊将维罗卡领进待客的旅店，“好多人都是刚刚申请了学院之城外的实习，又被连夜叫了回去。”
维罗卡看向苏珊：“你知道原因了吧？没有做些准备？”
“知道，”苏珊给维罗卡倒了一大杯茶，“学院陆续派人通知了。你们进村的时候没注意吧？村子的围墙上是我新催生的藤蔓，还有村子外的植物我都重新修剪，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维罗卡这才微微点头：“那我就放心多了。”
听罗卡口气不对，苏珊好奇道：“听你心有余悸的样子，难道是碰上袭击了？”
维罗卡微微摇头：“虽然不是学院提到那一种，但我们巡视的时候也碰见了法师被袭击的事情，假如当时我们到的再晚一点，情况就很危险。”
苏珊轻轻吸了一口气：“现在这些人，越来不把法师放在眼里，简直太猖狂了！”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法师的战斗力不能荒废下去。”
维罗卡与苏珊闲聊着，战士们也收拾好了东西，逐渐在旁边落座。
旅店直接上菜了，第一道就是维罗卡留下的酱肘子。
维罗卡和战士们暴风吸入，看的苏珊都食欲大开。
“你们这是路上饿了多久？”
“没有饿很长时间，”维罗卡从一大根猪棒骨里抬起头，无奈的指着眼下的青灰，
“但是已经赶路二十多天了，积攒起来的疲惫太多，又不能长久的休息，所以都转化成食欲了。”
苏珊同情的看着她们：“我再给你们一点提神药剂吧？”
“多谢了。”维罗卡的头又埋进了肉里。
从苏珊的村子往后，就是南来北往人流比较集中的学院大路了。
与平时商人和货车较多的情况不太一样，路上时不时的就有飞驰而过的骏马，和学院刻画了风系加速阵法的马车。
维罗卡她们一行人在这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学院之城的城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商人们和战士们在排队，普通人陆续进入。
只有法师的档口，排队的人出人意料的多，但通过的速度也格外的快。
维罗卡跳下马排在一辆学院马车的后面，很快就有纠察部的人过来登记。
“维罗卡？你也回来了？”登记的是战士部的熟人捷勒。
维罗卡凑过去看他的登记本：“纠察部又忙不开了，把你们借来守城门？”
“不只是纠察部，”捷勒摇头道，“我现在是以战士部实习法师的身份，和纠察部的一起联合行动。”
维罗卡听出来这其中的不同：“那内勤队忙疯了吧？”
“准确的说，学院里都忙疯了。”捷勒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捂着嘴说。
轮到她们进城了，维罗卡给了捷勒一个白眼：“说话的时候记得看场合，你再这样下去，我让安德鲁来教训你。”
捷勒缩了缩脖子，后退几步挥手嚷着：“赶紧走赶紧走！”

第150章
进入学院之城后，维罗卡才感觉到精神稍微放松了一点。
转身回头看队里，战士们好像也是这样。
不论是怎样的坏消息，至少学院之城里是安全的——这大概是战士们的想法吧。
维罗卡猜测着。
可唯独她不能这么想。
维罗卡轻轻晃了晃脑袋，打起精神提醒自己要警惕。
自从看到学院送来的消息起，维罗卡就始终绷着一根弦。
丝特芬妮精神力被废——听上去真耳熟啊，上一次听说是谁来着？
原著里的“维罗卡”，现在的她自己！
维罗卡的第一个反应，甚至是火系的兰伯特出手了！
等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不对。
原著里维罗卡被废，是三年级的时候，现在原剧本明明已经被她改的乱七八糟，兰伯特和乔安娜也没有什么爱情的火花，为何还会有这种剧情，且时间还提前了？
一路上骑马飞驰的时候，维罗卡的都在思考和梳理这个问题。
根据她之前得到的消息，丝特芬妮大概会在秋季从海岛回到学院。
那么姑且认为，她是在回到学院前后被攻击的。
首先，如果是在回到学院之后，那么攻击从何处来就十分可疑。
毕竟维罗卡唯一知道拥有对精神力攻击方法的，就是兰伯特，或者说，学院里的火系、法师派。
但雷系与火系现在还是盟友状态，才回到学院不久的丝特芬妮，会和兰伯特有什么大的仇怨吗？
主观上，她认为动手的应该不是兰伯特，维罗卡不相信，雷系的顶尖战斗力，会被一个依靠附魔装备战斗的家伙偷袭成功。
所以在“丝特芬妮回到学院之后才被攻击”这个前提下，维罗卡只能推断出一种可能，那就是，攻击来自于她完全未知的群体和领域。
但学院里有什么维罗卡完全未知的群体和领域吗？
图书馆和教习中心下面的地下研究场所算一个。
那里包含了学院里对所有法师领域的研究，如果突然研究出了某种对精神力特攻的武器，也不算意外。
但是与火系同样的，他们没有攻击丝特芬妮的理由。
除此之外，只可能是学院之外、法师以外的群体发起的袭击。
这个可能性有，但不大。
维罗卡骑在马上，观察着学院之城内部人流来往的景象。
主干道上依然是车水马龙、攘来熙往，一点也没有发生了针对法师袭击的紧迫感。
只有不太被注意的房顶，纠察部的人手成队掠过，才能看出一点热闹之下的波澜。
其次，如果丝特芬妮是在回到学院之前被攻击的，那么路上收到外人袭击的可能性同样很小，理由等同于上面所述。
这么梳理下来，学院虽然召回了议事团成员，也加派了人手在城中各处，但并没有即将面临战斗的紧迫性。
就连学院外的驻村法师，也只是按照远近和顺序一一通知。
仿佛注定了这种攻击不会大规模、立刻马上就在此发生一样。
结合丝特芬妮之前去了哪里，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她受到攻击时，大概率就是在距离遥远，一时半会不会影响到学院之城的海岛上。
再联系原著的时间点和派系，维罗卡大胆的做出猜测。
恐怕是法师派、风火雷三系派去海岛的队伍，在海岛遗迹中发现了能攻击精神力的东西，而且丝特芬妮在此处折损。
按照原著的走向，这时其他系应该暂时没有发现、或者揭开三系的动作，让三系有时间研究这种东西，并且在“维罗卡”三年级的时候出现了一定成果，才会有兰伯特这个三系的领头人，用这种东西攻击“维罗卡”。
但是现在剧情改变了。
维罗卡挑拨火系内部斗争，将知道三系内部动作的亚力士推给了布莱希老师和柏妮丝老师；又以学院兵权作为诱饵，让土系入局冒险者公会，同时用“东方来的造纸术”将他们的视线引向东方。
其他系提前发觉了风火雷三系的动向，并且将他们在海岛遗迹的收获揭开了！
柏妮丝老师走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无论他们在遗迹中得到了什么，等第一批探查人员回来再发难，可以直接把他们的成果抢过来！”
现在第一批探查人员、丝特芬妮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受到了重大挫折！
简直是明晃晃的把柄，给了其他系撕开风火雷三系伪装的好借口！
已经逐渐的接近学院大门，将思维梳理清楚的维罗卡渐渐松开手里紧握的缰绳。
局势应该还在老师们的控制之内，她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像原著一样，被击溃精神力，成为废人了。
当然，不能排除她的猜测是错误的可能性。
所以直到完全进入学院、坐在议事团的成员席上为止，她还需要战士们的保护。
学院大门近在眼前，魔法学院四个大字一如往昔的矗立，但维罗卡和战士们敏锐的发觉了不同。
明明已经是降水较少的秋季了，大门前的“护院河”，水量却前所未有的充盈；
“护院河”之后，两边的围墙上，带着尖锐木刺的藤蔓攀爬满了所有的墙壁，藤蔓上开出的花还是诡异的紫黑色；
河上的拱桥，是灿然一新的土系法术造物，维罗卡毫不怀疑，只要学院土系法师一个念头，拱桥就会成为陷阱；
远处学院里建筑的房顶上，纠察部风系法师的身影若隐若现，空中隐隐约约闪过雷系护盾的电光。
大门处也增添了新的检查人员。
战斗部的法师带着战士在巡逻，还有法庭的人坐在后面的门卫处。
维罗卡从牙缝里吸着凉气，策马走过拱桥。
收回前面所有的猜测，学院这外松内紧的防护，攻击说不定真的是从外界来的。
多数法师在这里都要停下登记和检查，但维罗卡在学院里的出名程度前所未有，尤其是法庭是水系集中的部门，战斗部又都知道维罗卡在他们这里实习。
很快就有人绕过前面的队伍上前来打招呼：“维罗卡，你也回来了啊？”
维罗卡下马与来人击掌：“捷勒守城门，你守学院大门，你们雷系看样子很重视啊，安德鲁。”
安德鲁勉强笑了一下，丝特芬妮出事，他们雷系是受打击最大的，尤其是战斗部的雷系。
“巡视怎么样？”安德鲁低声与维罗卡交谈着，一起走向登记检查的地方。
“一半时间都是在赶路，总的来说还可以。”维罗卡一边在在登记单上填写“外出巡视归来”，一边随口说。
填完后多摸了两把登记单，这里的纸张已经换成了植物纤维做的纸了。
做登记的法师显然知道维罗卡和纸的渊源，友善的向她点头。
李奥娜和其他战士还在挨个登记检查，维罗卡和安德鲁走到大门内侧继续交流。
“总的来说还可以，那就是还碰上过不长眼的了？”安德鲁脸色有些阴沉的问。
维罗卡点点头：“西面的人不太安分，入侵了我们的魔晶矿，还袭击了两个法师。”
安德鲁脸上浮现出愤怒，显然联想到了他们雷系被袭击的丝特芬妮：“和谈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就应该直接报复回去！”
维罗卡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我已经揍了那家伙一顿，还让他们赔了一大笔。等向议事团报告过后，学院就会有明确的态度出来了。”
安德鲁神色晦暗，看了一眼快要登记完的战士们，低下头轻声说：“……反正这次雷系的大家都不太高兴，内部已经在讨论要不要换个态度了。”
哦豁！
维罗卡眼神一闪。
风火雷三系的联盟被撬动了！
不知道老师们有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或者做出什么应对，但不妨碍维罗卡这时拉拢一下。
“放轻松，我总是觉得，学院之城还是小了点，”维罗卡抱臂凑近安德鲁小声说，“七部内部争斗，为什么不一起向外，攫取更大的利益呢？”
水系不会趁火打劫，夺取雷系在七部的权力，正相反，要是雷系靠拢过来，我们也不会吃独食。
战士们已经登记完成了，安德鲁垂下头复又抬起，后退了两步回到检查队伍中，脸上挂起笑容向维罗卡道别：“这一阵忙完之后，我们两个再去战士部的训练场对练！”
维罗卡挥挥手，转身上马，带着战士们向着图书馆后方疾驰而去。
半路上调转马头，先回了一趟宿舍。
让总管桑希给战士们安排一顿餐食，维罗卡先去洗掉了满头灰尘，又换上了一件长款法师袍，才在李奥娜旁边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学院里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你们吃完之后先回战士部复命，然后赶紧去休息吧。”
李奥娜先抬头看了一眼总管桑希，才小声问：“学院里现在这么紧张，要不要几个战士先做你的车夫？”
“没事，”维罗卡摇头，“正是因为现在很紧张，战士部恐怕之后还会给你们安排别的工作。所以趁着刚回来，多休息会吧。”
李奥娜点点头，继续撕咬手中的鸡腿。
维罗卡简单的吃了一点，就走向旁边一直等待着的总管桑希。
“木系的贝丝大人留下消息，让您回来之后，直接去议事团就好。”桑希转达着传话，一边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过一叠请帖，“这是您出外勤后，校内和校外送来的各种邀请。”
维罗卡点点头，但没有接过那一叠请帖：“楼下我的马车还在吧？我马上要用。请帖先送到楼上吧，放在软榻旁边的展示柜上就可以了。”
桑希点头：“马车和车夫随时在楼下待命。”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赶去议事团的会议场地了。

第151章
马车到达医疗所后方的议事团外围时，维罗卡才觉得，她说不定是回来最晚的那个。
与她赶路用的马匹相比，这里停着的每一个坐骑都显得不普通。
飞马、狮鹫，还有数种大体型的鸟类魔兽，再想起在城外看见的刻有风系法阵的马车，维罗卡抽搐着眼角，在一众魔兽的盯视下走入地下通道。
会议场地外的通道里，以前来时总是关闭着的各类休息室、接待室、小型会议室都打开了，各个派系的议事团成员在其中进进出出。
还有维罗卡不认识的成员，奇怪的看着她，然后走上前来询问：“学生？你是来找谁的？”
维罗卡彬彬有礼的回答：“水系一年级，维罗卡，来参加议事团会议。”
不认识的成员恍然大悟，明显听说过维罗卡的名声，但没有见过维罗卡本人，应该是最近才从学院之城外回来的。
不过人还不错，善意的为维罗卡指出了一处会议室：“水系和木系的老师都在那边。”
“多谢。”维罗卡颔首，然后向着那个会议室走去。
身后的通道里响起窃窃私语，没有见过维罗卡的少数成员在向其他人打听维罗卡的相关事情。
“很强也很聪明的孩子，不用附魔装备也能打赢五六年级。”
“确实是个天才，可惜不是我们系的。”
“野心太强了，恐怕又是个……第二。”
“野心无所谓，能为学院带来利益就够了。”
仗着高级战士的耳聪目明，维罗卡将身后的评价听了个大概。
走到会议室门口，将他们的评价抛在脑后，维罗卡轻轻敲了敲半开的会议室门。
赛琳娜从门缝里一眼看见了维罗卡，高兴的向她挥了挥手：“你终于到了，快进来！”
维罗卡郝然的向赛琳娜走去，摸着后脑勺苦笑：“我不会真的是回来最晚的吧？”
“差不多，”赛琳娜走上前来，亲昵的挽着维罗卡走向一名中年女性，“给你介绍，这是我的老师可妮莉娅。老师，这就是维罗卡。”
中年女性有一双碧绿的眼眸，眼眸周围有些隐隐的皱纹，与维罗卡对视后，眼眸弯弯，皱纹更加明显了一点。
可妮莉娅，十人议事会成员、与普兰特老师平起平坐的另一名木系高阶法师！
维罗卡恭恭敬敬的向可妮莉娅半鞠躬：“可妮莉娅老师好！”
“你好，”可妮莉娅和蔼的向维罗卡伸出手，“已经听赛琳娜提起你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维罗卡直起身大大方方的与她握手，并点头寒暄道：“上次去种植园原本有机会来着，但没想到有急事只能先行离开。”
“种植园，”看着维罗卡的表现，可妮莉娅眼中的笑意更胜，“确实我一般都待在种植园里，对学院这边的情况要了解的晚一点。”
“现在我也到种植园里，”赛琳娜很亲近的插话，“老师你了解学院这边事情的通道就又少了一个。”
可妮莉娅含笑摇头，显然已经被她的这个学生抱怨过多次了。
“我听说现在学院的造纸术是你牵头研发的？”可妮莉娅饶有兴趣的问起来，“我看过新纸了，在工艺和造价方面要比要羊皮纸强太多了，而且赋予了南方丛林新的价值。”
新型造纸术的实验和制造场地，最终被安排在南方，相关的权力自然落在了把持南方种植园的木系手里。
因为这个，可妮莉娅老师旁边的木系老师和学生们看维罗卡的眼神都十分热情。
维罗卡含蓄的笑一笑：“实际上我认为南方种植园可利用的方面还有很多，比如我之前就向种植园的特丽莎前辈预定了新粮种的研究。”
“哦？你对这些植物的研究也有兴趣？”
“我的家乡在冬青平原南方，”维罗卡诚恳的说，“因此一直希望能够解决兽潮带来的灾难，以及家乡的人们能够吃饱饭。”
可妮莉娅老师思忖了片刻：“我记得种植园里有小家伙也提出过想要研究兽潮来着。”
维罗卡点头：“是诺娜前辈。上次离开种植园虽然匆忙，但也与诺娜前辈交流了一下，我决定加入诺娜前辈的相关研究小组。”
“不错，”可妮莉娅颔首肯定道，“有相关的目标，就要自己抓紧投入研究，而不是掏些钱就把研究推给别人。”
呃，关于粮种的研究我就推给了特丽莎前辈了，维罗卡默默地想。
可妮莉娅老师仿佛又从研究这个词想到了什么，感叹着说道：“学院关于精神力的研究停滞了很多年，现在听到有专攻精神力的东西，大家都很关注。所以，这是多年来议事团成员汇集最整齐的一次了吧？”
旁边的其他木系老师也点头附和：“确实是好多年以来头一次听到相关的消息。”
维罗卡眼睛一闪，她知道学院关于精神力的研究停滞，与普兰特老师有很大关系，现在看来，同为木系，可妮莉娅老师似乎并不忌讳这种研究。
或许这就是可妮莉娅老师避居种植园、而普兰特老师现在并不在这间会议室的原因吧。
“确实不能轻视这次的精神力攻击，”另一个老师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雷系的丝特芬妮那孩子我认识，已经是很强的中阶法师了，但是仍然受伤……”
“丝特芬妮可惜了，”一个年轻的老师有些冷漠的说，“但也幸亏那东西是被学院的人先发现的，针对精神力就是针对法师，学院绝不能放任不管！”
话题就此偏移，维罗卡这才有空和其他人打招呼，布莱希老师、柏妮丝老师和水系的其他老师也在。
柏妮丝和唐娜上前来拉着维罗卡左右看看：“怎么瘦了好多，巡视这么累人吗？”
维罗卡苦笑着抱怨：“主要是接到消息后，连续赶路二十多天累的。”
“二十多天！”唐娜瞪了一下眼睛，“你是从最远的地方骑马回来的？”
维罗卡无奈点头：“不过好歹我也算回了一次故乡，因此不算什么。”
唐娜哼哼着，显然不太满意。
柏妮丝老师若有所思：“之前大比的时候忘了提前给你准备法杖，这次又忘了。”
“忘了什么？”布莱希老师从一旁的人群中脱身，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于是问道。
“忘了给她准备骑兽，才让这孩子骑马赶路二十多天，你看都累瘦了！”
布莱希老师有些犯难的皱眉头：“但是骑兽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法师亲自去捕捉，才能得到魔兽的臣服。”
“有什么飞行魔兽比较集中的地方吗？”维罗卡趁机问，“我看见外面有好多，也想要！”
“鸟类飞行魔兽，北边的峡谷里就有，”柏妮丝老师手指轻叩，沉思着说，“但是与水系并不十分契合。”
“飞马是从海峡的更北边运来的，珍惜又少见。”布莱希老师补充道，“不过狮鹫的话，在黑百合盆地更南方的山峰里有。”
“黑百合盆地的更南方？”维罗卡两眼放空，“我现在的水平，穿过黑百合盆地都成问题吧？”
“中阶低级，差不多可以了。”柏妮丝老师拍拍维罗卡的肩膀，“配备一些好点的队友就行。”
“这次事件之后再说吧，”布莱希老师捏了捏维罗卡消瘦的肩膀，“回到学院里就先好好休息，养一养精神。”
维罗卡点头，又被布莱希老师的动作提醒，想起了什么：“对了，这次我们巡视，与西边起了冲突。”
“西面帝国？什么冲突？”可妮莉娅老师不知怎么听到了，走过来皱着眉头问。
声音有些大，整个会议室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维罗卡身上。
维罗卡向可妮莉娅老师一点头：“其实与种植园也有些关系。
之前在黑百合盆地与冬青平原交接处发现了魔晶矿，种植园的土系法师朱利安和哈弗里带队前去采矿。”
维罗卡微微一顿，可妮莉娅老师已经沉着脸接了下去：“帝国那群贪婪的贵族去偷采了？”
“也不算是贵族，”维罗卡看着可妮莉娅老师阴沉的脸色，斟酌着说道，“是蓝湖城教堂里一个刚晋升中阶的法师，觉得自己很厉害，派人去侵占那处矿藏，还将朱利安和哈弗里埋在了里面。”
“埋在了里面？！”一个土系老师忍不住提高了音调，她从人群后挤过来，焦急的向维罗卡问，“她们两个没事吧？”
维罗卡向土系老师转了转身体，认真的回答：“哈弗里没事，但是朱利安被石头砸到了头，一直有些眩晕，我就把他们带到最近的冒险者公会总部养伤了。”
土系老师并没有被安慰，反而更愤怒了：“……砸到了头！头部可是精神力最重要的位置！”
她恨恨的原地跺了两下脚，然后扭头冲出了会议室。
维罗卡目送土系老师出门，转过身是一群阴沉着脸的木系水系法师。
看样子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都是激进派。
“那个教廷的中阶法师呢？”
维罗卡眨眨眼，决定实话实说：“我废了他两条腿，但又被治好了，就把人揍晕，踹断了两根肋骨，还抢劫了他所有的附魔装备。”
房间里的法师脸色多云转晴。
“不过后来蓝湖城教堂的副主教来要人，我要他们赔偿一千二百枚金币，他们只给了七百，剩下的用那个教廷法师的附魔装备抵价了。”
有几个法师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便宜他们了！”

第152章
“有几件附魔装备应该价值不菲，我这次带回来了。”维罗卡眨眨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项链和一个胸针，又从腰间拔出一柄装饰华丽的法杖。
几个擅长附魔和炼金的老师凑过来仔细观察。
“这个项链上，嘶，是个光系大型群体恢复法术，为它附魔的法师至少是个光系中阶高级法师！”
“也就是教廷大主教级别的家伙了？不错，赚了。”说这话的法师赞许的看向维罗卡，还点了点头。
“胸针上好像是个防御类魔法，”一个水系法师将胸针传给另一个，“我不太确定，你看看。”
另一个法师拿着胸针沉吟：“看背后法阵的雕刻走向，我怎么觉得还有攻击性的意思。”
然后将胸针还给维罗卡，摇摇头道：“不能确定，不过这次议事团会议，光系的中阶也回来了，会后你可以找她问问。”
法杖的名声最大，几个后排的法师已经观赏了一轮，重新传到前排可妮莉娅老师的手里。
“辉光之杖，是蓝湖城教堂里比较有历史的一把法杖，二十年前的对抗战中出现过，上面有一个水系恢复法术，一个土系防护法术，两个光系攻击法术，而且全都是范围攻击。”
“非常难得的综合性很强的法杖，西面的家伙不应该就这么放弃，估计是不知道法杖在那个法师手中吧。”
可妮莉娅老师眉头舒展，将法杖递还给维罗卡：“确实赚了，仅仅这柄法杖就不止五百枚金币。”
维罗接着法杖和项链，有点烫手，试探着问：“这毕竟是对面给学院的赔偿……？”
“你拿着吧，”可妮莉娅宽容的说，“这是你的战利品，有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此话一出，维罗卡毫不见外的将法杖插回了腰间，项链也戴在了脖子上。
有靠山的感觉太棒了！
老师们含笑看着维罗卡动作，口中的话题又转回对帝国的态度上。
“果然还是不能太和软。”
“这才和谈一年，对面就已经敢侵占学院的魔晶矿了！”
“太得寸进尺了，这次议事团会议也要重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最后一句是那个出去又回来的土系法师说的，不知道是不是发泄过了，现在她看起来平静许多，当然，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维罗卡眨眨眼，缓缓退出话题中心，找到布莱希老师打听情况。
“那位土系老师，是个激进派？”
布莱希老师低声给她介绍：“是你提到的朱利安的老师，土系里的平民派，与可妮莉娅老师关系不错，所以现在在这里。”
维罗卡点点头，怪不得听到朱利安受伤那么生气。
“现在学院里整体是什么风向，法师派还是占上风吗？”
布莱希老师叹息一声：“因为丝特芬妮的缘故，雷系似乎对风火两系有些怨言。
毕竟丝特芬妮当时是为了三系联盟而去海岛的，结果现在只有他们雷系的领头人受伤，风火两系毫发无损，雷系不翻脸我们都很惊讶。”
“风火两系毫发无损？”维罗卡还只从安德鲁的态度里看出了雷系的不平之意，但还没听说过更多的细节，这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唐娜也凑过来分享情报：“风火两系派出的都是高级法师，比丝特芬妮等级低不说，战斗力也并不强，这种情况下丝特芬妮受伤，风火两系却安然无恙，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过我从风系那里听到的消息，”柏妮丝老师与风系的老师关系不错，此时补充道，“雷系也不只是有点怨言，他们私下里似乎已经土系接触过了。”
“与土系接触？”维罗卡皱起眉头，“今天我进大门的时候，雷系的学生也对我表达了一点友好的意思。”
常年待在学院的布莱希老师消息更灵通一点，她摇摇头说：“雷系现在态度、立场、意图都不明确，恐怕他们内部都还在纷争。不过风火两系看起来是要死保那两个跟随丝特芬妮出去的高级法师了。”
“这两个法师保不保的，与咱们关系不大，”柏妮丝老师对风火雷三系的内斗不是很感兴趣，她更关心议事团内部的权力变动，“我更想知道，这次土系冲在了最前面，是觉得火系衰弱之后，他们就能上位吗？”
“难说，”布莱希老师摇头道，“虽然土系的那位大法师一直对火系的地位虎视眈眈，但火系在议事会中不仅有两个大法师，还有风系大法师的支持。”
“所以这次，土系借着丝特芬妮受伤、火系失误的借口发难，不也是联系了雷系，还有我们水冰木三系嘛。”唐娜有些好笑的抱臂，“现在在岸上看戏的只有光暗两系了，谁知道最后是不是她们得利？”
“光系……”布莱希老师迟疑一下，“我听说，只是听地下研究所的人说，光系和暗系的法术似乎对精神力有些特别的作用，所以她们应该不会干看着的。”
维罗卡眼神一动：“要不要我用附魔装备做借口，去试探一下光系的前辈们？”
“不必，”布莱希老师摇头，“我跟光系的老师关系还不错，我亲自去一趟好了。”
“也就是说，”柏妮丝老师感叹道，“这次议事团的会议，是将整个学院都卷进来了，这混乱程度我还真是从没有见过。”
“我们是不是一直没有提到火系现在的情况？”维罗卡疑惑道。
“还能有什么情况，”唐娜幸灾乐祸的说，“焦头烂额的找理由甩锅呗！”
“不过人家有四个大法师在议事团中站台，”唐娜的脸色又转化为遗憾，“恐怕不会受什么惩处吧。”
提到火系背后的大法师人数，三个人的眼神都转到了维罗卡身上。
很久以前，大法师是专门指高阶法师的敬称。
但是这些年晋升高阶法师的人很少，大法师的称呼也就下降了一个档次，中阶高级法师也可以被称之为大法师。
维罗卡头皮发麻，这是指望她成为新的大法师吗，她虽然天才，也不可能在几年之间就从中阶低级晋升到中阶高级啊？
于是她试图转移话题：“刚刚布莱希老师不是说，议事会中有两个火系大法师和一位风系大法师的支持吗，怎么现在又成了四位大法师了？”
“脑袋不转了吧？”唐娜轻轻敲了敲维罗卡的头，“议事会中有两位风系大法师，全都与火系同气连枝。”
维罗卡砸了一下舌，这么算起来，火系在议事会中占了接近一半的势力，突然就明白兰伯特为什么那么骄傲了。
仿佛看出了维罗卡在想什么，柏妮丝老师面露同情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少了，议事会里还有两个雷系大法师，虽然嘴上说着中立，但这些年实际上也是与火系沆瀣一气。”
六个大法师……维罗卡眼神发直。
“别吓唬孩子，”布莱希老师嗔怪一声，“风系和雷系各有一名是中阶高级，当时议事会空位时填补上的，话语权比起其他大法师要小很多。”
“再加上，这次雷系与火系有了裂痕，”唐娜补充道，“雷系不一定会向土系或者我们靠拢，但以后真的成为中立的可能性要大了很多。”
维罗卡默默点头，现在听起来，四个大法师就可以接受不少。
天知道她看见“精神力被废”几个字的时候，对兰伯特的杀意有多大。
要是对方背后真的有六个大法师站着，那就算她晋升了高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窝着，将杀意藏好。
但是一旦从六个降成了四个，还有一个是中阶高级，维罗卡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有希望的。
前提是兰伯特别再不知死活的挑战她的底线，不然她真的会努力把希望变成现实。
聊了很久，接近晚餐的时间，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议事团的秘书走进来问：“还有成员是今天刚到，没有在签到表上签字的吗？”
维罗卡高举起手向秘书走过去。
秘书将手里的木板和签到表一起递过来，维罗卡垫着木板在上面签好字，随手翻了一翻，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最后到达的。
维罗卡抬起头问面前的秘书：“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吧？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秘书点点头：“今天下午是最后的到达时间，晚上就会开始会议。”
维罗卡有些惊讶：“连夜开会？这么急迫吗？”
秘书含蓄的笑了笑：“大法师们的时间很宝贵。”
维罗卡心里一动，转身找到布莱希老师问：“这次议事团会议是大法师亲自出席吗，不是以前的那种只主持了？”
布莱希老师颔首，并一个个数过去：“木系的两位一定会出席，风火雷起码都会各出席一个吧，土系……”她含糊了一下，“一定不会缺席，所以至少有六名大法师在。”
“那之前您有提到过……”维罗卡降低了音调，“剩下的就是几乎不出现在人前的大法师了吗？”
布莱希老师微不可见的颔首。
这样算起来，风火雷也不过是各有一名大法师而已，维罗卡嘴角微微勾起，心中的某个希望又大了一点。

第153章
晚餐是由秘书和内务部的人送到地下来的，议事团成员们除了真的有事，没有离开地下部分。
维罗卡端着一盘鸡肉在布莱希老师旁边坐下，好奇的问：“老师你们前几天每天都待在这里吗？”
“不是的，”布莱希老师盘子里是学院从维罗卡名下商店买的蒸制包子，“最开始几天没有这么严格，只要保证在学院的范围内就可以，后面这几天因为人逐渐到齐，会议随时可能开始，才在地下就餐的。”
维罗卡若有所思：“图书馆下面有地下室，医疗所下面有地下监狱，议事团的会议场所也在地下。学院的地下是不是都被打通了，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布莱希老师含笑看了维罗卡一眼：“不仅如此。”
维罗卡瞪大了眼睛：“难道还要更大，学院之城的地下也是？”
布莱希老师摇头：“没有那么大，仅仅是学院的地下，不过整个地下正在建设一种大型防护阵法，目的是战时能够尽快和尽量保存学院力量。”
仙侠中的宗门防护大阵嘛，很常见。
“不过你还是不要在地下随便乱跑，”布莱希老师正了正神色说，“有很多机密场所，还有未完成的法阵，贸然闯进去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维罗卡咬着鸡肉连连点头，她很惜命的。
不过说起法阵，维罗卡开始思考要不要开启关于法阵的学习，但一想起自己的药剂学渐入佳境，还是注意力更集中一点比较好。
饭后，议事团成员们陆续回归到会议场地旁边的休息室，又聊了一会天后，议事团的秘书在通道中摇响了铃铛。
近几年议事团成员最为齐全的会议要开始了。
维罗卡沿着过道走到水系的第二排坐下，赛琳娜和唐娜一左一右坐在了她旁边，再往旁边一个人是沉默寡言的贝丝。
她们前一排是水木冰三系的老师。
可妮莉娅老师走下台阶，路过会场的正中心，走上十张石椅，在旁边的一张坐下了。
普兰特老师从另一个门缓缓走出来，坐在了十张石椅靠上方的位置。
然后是并肩出现的风火两系大法师，以及在她们身后的雷系大法师，最后是土系的大法师。
随着大法师们在十张石椅上落座，整个议事团的会议场地也逐渐安静下来，直到落针可闻。
不出布莱希老师所料，石椅上的十人议事会成员有六位。
六位高阶法师神色平静，连带着她们对应的各个元素系成员，脸上都看不出一丝表情。
看似平和的氛围，其下是波云诡谲的局势。
以前的议事团会议上，维罗卡凭借身份和等级能搅动风雨、掀起风浪，但今天的会议，成员席上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为十张石椅上的大法师们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维罗卡可没有主动做别人棋子的想法，因此这场会议她打算旁观。
但难免也会生出一些野望——什么时候，那十张椅子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晋升、提高实力，这几个词在她闭合的嘴里翻滚，难免又想起一年以前赛琳娜的话。
“试过用魔晶之后，就很难忍受自己修炼时候的速度了。”
“再加上，如果大多数人都在飞速超过你，你还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不需要大多数人超过滋味，只是看着上首的石椅，就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石椅空着四张。
维罗卡眼角瞥着石椅，耳边是布莱希老师的警告：“十人议事会中，有几位几乎完全不出现在人前了。”
就算能够达到高阶，但是不能出现在人前、像现在的六个人一样手握权柄，那还有什么意义？
维罗卡缓缓垂下眼眸，再等等吧。
先提升一下药剂学，然后晋升中阶战士，最后再图谋中阶中级法师。
罕见的，今天主持的并非是某一系的中阶法师，而是议事团的一位秘书。
“55年秋季，关于东方海岛遗迹探索及开发相关事宜特殊会议，现在开始。”
会议一开场，竟然先是寂静了几分钟，各个元素系的老师在第一排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土系的按耐不住，最先开口，炮火直接对准了风火雷三系。
“众所周知，冬青平原以东都是学院的领地，在学院的领地上发现的遗迹，自然也归属于学院。
因此我认为，风火雷三系的私自探索行为，违背了学院法术研究共享的原则，需要严加惩处！”
一名水系法师立刻跟上：“不仅需要对私自探索遗迹做出反思，还戴罪立功，尽快将探索到的遗迹相关内容在学院内部公布！”
水土两系的老师结束发言后，对面的风火雷三系的老师面色平静，中间的土光暗三系连连点头。
至于维罗卡身后的水木冰三系，有点头附和的，也有不置可否的。
会场中稍稍安静了一下，火系前排的一个中阶法师——不是莱昂内尔——发言了。
“我们并非是私自探索海岛遗迹的，三系联合，怎么能算是私自呢？”
议事团成员席上，因为这不要脸的发言一片哗然。
但那个火系中阶继续说了：“我们是应东方沿海家族的求救，派人前往解决影响他们生存和经营的魔兽，无意间才闯入海岛遗迹的。这个方面，有东边沿海家族的证词可以证明。”
黑稠鱼家族，维罗卡在心中慢慢的说。
看来这个黑稠鱼家族已经完全的倒向了火系，或者法师派，不然应该不会拼着对上学院这个庞然大物的可能，来作伪证的。
不过这样就有点麻烦。
维罗卡答应了那个红点蛤蜊家族的高级战士约克加的请求，庇护红点蛤蜊家族剩余的成员。
如果要是黑稠鱼家族发现，说不定维罗卡又要在牵涉之下与学院法师派对上。
“那么，派出丝特芬妮去执行救援任务的战士部，是不是存在任务信息收集失误、安排人员不够周全的问题？”发问的土系法师眼睛一闪，直接将问题的重点推向他们一直想插手的战士部。
对面的火系中阶一时间没有说话，维罗卡仿佛都能听见他的心声：*，失误了，没想到土系意在战士部！
兰伯特的父亲莱昂内尔冷静开麦：“丝特芬妮是当时战士部最优秀、战斗力最高的法师，是当时战士部最好的选择，任务的问题在于，没有想到会碰上针对法师精神力的攻击而已。”
“那为什么，与丝特芬妮一同前去的火系和风系法师没有受到伤害，难道这种攻击还会主动挑选战斗力最强的人吗？”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交给研究所研究的问题之一。”莱昂内尔不卑不亢的反驳了回去。
“风火雷三系在战斗方面的能力我们一直是很信赖的，”一个坐在土系和水系交界处的水系法师悠悠开口，“但是论研究能力的话，还是土系、水系和木系要强上一节。所以你们不如把从遗迹带回来的东西，交给我们几系研究。”
不像土系的多个目标，水系老师的目的一直是被带回来东西的研究主权。
“这种针对精神力的东西我们还是第一次发现，”莱昂内尔镇定的说，“现在还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件造成了精神力攻击。
况且，对所有法师都具有一定威胁的东西，还是交由大法师们判定比较好。”
滴水不漏啊，维罗卡直视着她对面的莱昂内尔，有些赞许他这种从容。
要是她背后有六个大法师做靠山，自己也是个大法师，恐怕早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维罗卡思维散发了一会儿，成员们的交锋已经到了要求下一次探索火系退出的话题了。
“很遗憾，我认为，在这种对法师而言极为危险的地方，前人的经验十分重要，因此下一次探索时，我们不仅不会退出，之前在队伍中的风火两位法师成员还将继续参与，发挥引路的作用。”
“只有风火两系的成员？另外一名受损失最大的雷系丝特芬妮你们要置之不理吗？”
“自然不会，我们会在医疗所对丝特芬妮的病情做出决断后，集合风火两系的力量，最大程度的对她做出补偿。”
医疗所是水系的领域，议事团成员们的目光一时间集中在了这边。
“别自说自话了，什么样的补偿能够比得过法师的天赋？”
“此次受伤和失败你们要负全责，下一次探索你们可以作为带路的辅助，但主队权力不能放在风火雷三系手中了！”
“面对这种针对精神力的攻击，法师受限制要大，这时候应该用更多的战士去探索才对！明明守着战士部，却不能正确发挥战士的作用，风火雷三系的人可以引咎辞职了！”
……
最高位置的六个人一直没有表态，会议陷入了土系和火系打嘴仗的僵持，议事团的秘书不知道得到了谁的示意，宣布暂时进入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通道里到处都是土系和火系拉着其他系唾沫横飞。
维罗卡和唐娜走进一间休息室，赛琳娜也被土系拉走去交流了。
维罗卡趁机说出心里的疑问：“土系的想要战士部的兵权，但这么明显的攻击，会成功吗？”
“学院各个部门现在的形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唐娜摇头说，“他们也没指望一击即中，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开一道口子而已。”
“老师们与土系联合，是想要探索的主导权和那个东西的研究权吗？”
“谁跟你说我们与土系联合了？”唐娜眨眨眼睛。
维罗卡一呆，回想了一下会前老师们的话，似乎还真是只说了土系来联系她们，但有没有给出承诺，老师们是一个字也没提。
维罗卡的眉头缓缓扬起，看样子这里面的水还深着呢，她还是老老实实做个看客吧。

第154章
赛琳娜从土系法师的包围中脱身，找到了维罗卡和唐娜的休息间。
“怎么，土系的又提出了什么交易条件？”维罗卡感兴趣的问。
赛琳娜的脸色一般，轻描淡写的说：“两个地下研究室的主权、对种植园法阵设置的帮助，还有一丁点纠察部和招生部的权力。”
“优惠力度很大啊，”唐娜啧啧感叹，“还是换联合争夺海岛探索主权吗？”
“怎么可能，”赛琳娜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边，“给出的条件多，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多了。他们这次要求战士和法师一样招生，从招生部走。”
“哇哦，”维罗卡象征性的发出了一个语气词，“他们真就死盯着战士部的兵权不放，一个方法不行就换一条道路啊？”
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坐下，赛琳娜看一眼维罗卡：“几个家伙隐晦的表达了对冒险者公会的不满，以后要小心一点。”
维罗卡轻笑：“看样子他们对我离开之后没能插手冒险者公会很有意见？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在公会里与他们相争的是风火雷三系啊？”
另外两个人同时对装无辜的维罗卡翻白眼，但维罗卡也明白赛琳娜的意思。
从前土系与她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有几次利益交换进行的还很愉快，但是维罗卡一直横在他们通往目标的路上，几次下来，恐怕不会再把维罗卡视为盟友了。
维罗卡有些遗憾，土系毕竟是学院里人数最多、泛用性最广的系别，在情报方面的优势其他系很难比拟。
以后面对奥莉薇娅时，口风要紧一点了。
不过三人既然已经在校外有了不同的住处，本身交集就会少很多。
在加之这次海岛事件之后，自己原本的命运说不定能彻底改变，奥莉薇娅和乔安娜的重要等级就可以下调了。
休息室外有敲门的声音，贝丝推开门走进来。
三人从座椅上站起来，维罗卡先开口问：“怎么了，会议要重新开始了？”
贝丝摇摇头：“老师听说了你在西边遭遇帝国人袭击的事情，让我过来看一看。”
贝丝的直系老师是普兰特。
“多谢普兰特老师的关心，我没有受伤。”维罗卡神色一正，回答道。
“那就好，”贝丝轻轻点头，“相关事件的报告你有写出来吗？”
“有，赶路守夜时写的，”维罗卡微微一笑，从怀里抽出一叠纸，“而且随身带着。”
贝丝脸上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上前接过报告：“我去给老师送过去。”
维罗卡与赛琳娜交换了一个视线：可妮莉娅老师了解过全程，没有与普兰特老师沟通吗？
在贝丝即将走出休息室时，维罗卡扬声问：“贝丝前辈，老师们在一起吗？”
——十人议事会的高阶法师们在开会吗？
贝丝站在门框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合上门离去。
剩下休息室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东边的海岛，和西边的帝国有关吗？”唐娜先试着提出了一个猜想。
“难道是教廷的遗迹？”赛琳娜的目标更细致一点。
只有维罗卡没完全将两个联系在一起：“或许老师们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帝国那边搞什么幺蛾子，毕竟这个时间点比较敏感？东边刚刚出了事情，西边就有人挑衅，是不是太巧合了。”
赛琳娜神色有些严肃：“你怀疑帝国或者教廷在学院里有探子吗？”
“不，不至于，”维罗卡摇头道，“算算时间，这两起事故差不多确实是同时发生的，但相距甚远，除非帝国有即时通讯技术，能横跨鹿蹄平原通信，否则这就这是个巧合而已。”
“但如果帝国真的有你说的，什么即时通讯呢？”
“那他们可以在战争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不需要现在这种连冲局部突都算不上的试探。”
“那你刚刚说的巧合是……？”
维罗卡摸摸下巴：“老师们可能想向海岛大规模派兵了，这个时候不能对西边露出空虚来，怕帝国会趁虚而入的意思？”
“叮铃铃——”
通道里响起会议即将开始的消息，三人再次站起来，向会议场地走去。
“看这次的会议结果吧，”路上她们这么说着，“无论派出多少人，去哪一边，总归绕不开议事团的。”
*
开场仍然是土系对火系的穷追猛打，风系和水系、雷系和木系在一边乱掺和。
坐在前排的维罗卡没有发过言，但她敏锐的发现，对面火系几个老师，还有上方坐着的大法师们，身周气氛有微妙的不同。
就好似心中已经有定论，现在只不过在看跳梁小丑一样。
维罗卡眼色转暗，跳梁小丑是谁？土系，还是火系？
或者是说，这两个元素系出人意料的联合了，剩下的其他系才是小丑？
她没有等太久。
上方石椅中突兀的传来一声轻咳。
整个会议场地霎时间陷入寂静。
是可妮莉娅老师先表态？
维罗卡有一点惊奇，但随后想想，也不算意外。
风火雷三系的法师都属于当事人，土系的立场又比较偏颇，普兰特老师一直厌恶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所以是可妮莉娅老师来居中调和，作为发言人，勉强能维持一点公平。
甚至说，可妮莉娅老师就是为此才回来的吧？
毕竟剩下的四位大法师也是风火雷土四系的，现在出来发言也不合适。
要说什么呢？维罗卡端端正正的坐着，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紧不慢的叩动。
“根据各方提供的消息，和开展的讨论，议事会已经了解了此次海岛遗迹事故的前因后果，并做出以下决断：”
“第一，作为行动失误的弥补，风火雷三系对法师丝特芬妮后续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和日常生活研究所需负责，其钱款经由内务部拨付。”
维罗卡眼皮一跳，前三项怎么跟她在报告里写的、为朱利安要求的赔偿一模一样，大法师们是现场拿来用了吗？
不过这个措辞也很有意思，为丝特芬妮保留了法师的称谓，说明学院依然认可她对学院的贡献和在学院中的地位。
不错的安定人心的手段，有丝特芬妮这个前例在，起码维罗卡现在也觉得，自已以后万一也“精神力被废”，至少有一点保障在了。
“第二，关于海岛遗迹探索所得，由地下研究所主持研究，所有系别共同参与，要尽快得出相关结论，为下一次探索铺垫道路。”
第二条不偏不倚，没什么倾向性啊。维罗卡私下嘀咕，既没有让风火雷退出，也没有让土系主持，主打一个平均。
“第三，关于海岛遗迹探索事宜。出于针对法师的精神力攻击考虑，特许招生部招收更多的战士学生，填充学院在战士方面的战斗力。”
维罗卡微微的吸冷气，有些牙疼。
这一条是土系提出来的，他们真的要往招生部使劲了！
这绝对会挤压火系和水系在招生部的权力，水系顶头上没有大法师也就罢了，火系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他们做出的让步？
海岛遗迹的探索主导权真的要放在土系了？
“但是，针对法师精神力的攻击事关学校安危，第二次探索宜早不宜晚，因此议事会决定，由现在对遗迹更为熟悉的火系和风系法师带队，从学院的法师和战士部中挑选精锐人手，尽快开始第二次探索。”
整个议事团成员席猛地骚动起来！
最近的第二次探索还是以风火两系为主，那不就是说对风火两系没有任何处罚吗！？
第一条本来就是他们应该赔给丝特芬妮的，第二条没有倾向性，第三条还拉了与此事无关的水系下水，只给土系留了个“长远”来看有用的招生部战士渠道。
实际上短时间内还是对火系有利！
这就是六位大法师的底蕴吗？维罗卡现在真的感觉牙疼了。
“法师人选中，以今年刚结束的学院大比排名为依据，挑选各系排名最高的学生，带队前往。”
嗯？
维罗卡思维猛地一顿。
被火系没有处罚激起的火气突然消失了。
学院大比，冠军可是她这个水系兼冰系！
维罗卡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石椅，可妮莉娅老师在垂着眼睛念稿子，其他人闭目养神，都看不出什么情绪。
后面还有“带队前往”这四个字，也就意味着她这个大比冠军在队伍中的权力不会太低，这算是给水系的补偿吗？
维罗卡将视线从上方收回，就看见整个议事团成员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边，看来大家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维罗卡端庄的笑出八颗牙齿。
看什么看，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谁让你们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弱，都被我揍趴了呢？
“第四，”可妮莉娅老师没有理会下面的眉眼官司，继续念她的稿子。
“根据学院三年一次的巡视结果，目前边境地区不同程度的存在对学院的袭击、骚扰、背叛现象。
针对这一现象，议事会决定，在保持两年一次的“学院大比”的基础上，长期开展探索黑百合盆地活动，用以提高学院法师的战斗力、提升学院对各方的威慑力、保证学院边境的安宁。”
议事团成员席上大哗！
这是比之前对火系的包庇还要让他们惊愕，因为这意味着，学院之前保守派站上风的风向转变了，大法师们开始偏向激进派了！
维罗卡更猛地一震！
这是她在巡视报告里的意见！
而在那一份由贝丝交上去的巡视报告里，与这一条关联的是：开启与西南部冒险者公会的长期、深入合作事宜！

第155章
会议结束了。
可妮莉娅老师没有说出关联的那一条。
议事会的六位大法师先行退场，徒留议事团的成员们在会场中吵来吵去。
维罗卡冷眼看着，除了自己背后的水木冰三系，其他的系似乎都不看好这次风向的转变。
但每个人只是在诉说忧虑、顾及、还有这样改变会出现的问题。
却没有一个人，胆敢找上六位大法师表达不同的意见。
百人议事团，本质上只是十人议事会的参谋机构。
维罗卡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最后看了一眼十张石制座椅，维罗卡转头和赛琳娜、唐娜一起退出了会场。
*
十人议事会的决定在学院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时，与这股波浪一起传开的，还有第一届学院大比冠军维罗卡的名头。
之前有不少议事团成员长期在外，还有年纪大的法师，只将学院大比作为学生们的玩闹。
现在看来，学院大比是进入大法师们视线的一个好途经。
不见那个维罗卡，因为在大比中表现出色，已经被指定为探索队的队长了吗？
——出于保密考虑，关于针对精神力的攻击并没有过多宣扬，然后在以讹传讹中，变成了学院在海岛上发现了大规模魔晶矿，而维罗卡就是探索魔晶矿的队长。
“一年级的探索队长，”乔安娜叹息道，“这些人真敢想啊！”
会议之后，因为学院紧张氛围，学生们都留在了宿舍里，维罗卡、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三人也少有的在会客厅碰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维罗卡仍然躺在软榻上，脸上盖着药剂学的书，而另外两人坐在各自的沙发上。
“容我提醒，”依然一副睡眠不足样子的维罗卡，竖起一只手臂，“秋季已经过了一半，我们应该算二年级了。”
含笑坐在椅子上的乔安娜微微一愣怔：“二年级？一年半……原来我已经离开帝国了这么久了吗？”
就连奥莉薇娅都为这个时间怔忪了一瞬，小声说：“我想吃海城的红花蟹腿了。”
“你们海城商队没有送来的？”维罗卡掀开脸上的药剂学问，“学院到海城的商路不是很畅通了吗？”
奥莉薇娅撇了撇嘴：“红花蟹上岸两天就腐败了，哪怕是风系法师直接飞，都不一定来得及。”
“那就没办法了，”维罗卡坐起身，“实在不行，我趁这次任务去东边海里给你找找？”
奥莉薇娅嫌弃的撇扇子：“东边海岸都是泥沙质地，虾蟹都一股泥腥味，哪有我们海城的石头海岸干净！”
“呵呵，”这次轮到维罗卡翻白眼了，“那你就忍着吧。或者等三年一次的巡视，看看去北边的队伍能不能带上你。”
奥莉薇娅的眼睛亮了亮，拿着扇子前倾身体小心的问：“我听说这次巡视，雷系的放那个西维娅回去了是吗？”
维罗卡胳膊撑在双腿上，掀起眼皮看她。
说起来，她们这些各方与学院和谈的“质子”也确实可怜，除了学院之城还能逛一逛，城外的村庄能不能去都要思量再三。
但维罗卡看来，学院似乎对她们也没有这么严格。
平时负责与她们联系的是总务部下属的外交处，但总务部在学院七部里可以说是人员最混杂的一个部门，其权力对于学院内部学生影响也是最弱的。
“我不是刚开学就给了你总务部的人脉，到现在都没搞定？”维罗卡问奥莉薇娅。
“除了能在学院之城的商人们那里派上用场，真正牵涉我和海城的事，总务部的人沙子都不吐一点。”奥莉薇娅气哼哼的抱怨道。
乔安娜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除了被奥莉薇娅的形容词逗笑了一瞬间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妄想。
她早就知道，她与奥莉薇娅不一样。
奥莉薇娅还可能有回家探望的机会，但她这里，除非发生学院与帝国和谈破裂，或者帝国皇帝死亡、下一任皇帝派遣了新的和谈代表的事情，她可能再也没有回到帝国都城的机会了。
“不说这个了，”看出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对，维罗卡挥挥手示意换一个话题，“我离开这段时间，学院里怎么样？”
乔安娜偏了偏歪了歪头：“风平浪静？”
奥莉薇娅也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没有你这个惹事精，学院里才总算恢复以前的样子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土系的高年级说的！”
维罗卡有些狐疑：“我没来以前，学院的各个派系是相安无事的样子吗？你在逗我？”
两个人同时拿扇子遮住脸上的笑意。
奥莉薇娅先开口了：“各个派系相争，事件也没有你，一年级就进入议事团、开启学院大比、还成为冠军来的密集啊！”
乔安娜倒是说了一句公允的话：“就是以前平民派和水系低调太久，你一时风头无两，其他派系不习惯而已。”
“这还差不多，”维罗卡嘀咕了一句，就继续向奥莉薇娅问道，“从你这边看，冒险者公会那里没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奥莉薇娅哼笑，“要是土系真的在冒险者公会那里得逞了，还有招生部什么事？”
显然她已经听说了土系提出的通过招生部招录战士的方案。
“多谢了。”维罗卡由衷的感谢了一句。
她走之前托付奥莉薇娅的事，基本上可以算是对土系的背叛了。
奥莉薇娅能接下她的嘱托，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单纯的土系法师——海城接班人的身份冲淡了她身上的法师属性。
乔安娜思索了一下，轻轻一耸肩“我这边没有什么，最大的消息你回来开会也知道了，甚至比我们知道都要多。”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维罗卡身上，探寻之意溢于言表。
学院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各方都在探寻相关的消息，她们两个也不例外。
维罗卡沉吟一下，知道她们两个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了这次议事团会议的某些结果，但是其中保密的，尤其是关于攻击精神力的东西相关，她们一定是不清楚的。
看样子，是在别处没有打听到，才找到自己这里来的。
但维罗卡也不能让消息从自己这里透出去——她们两人的身份也限制住了这一点，与两人相比，此时维罗卡才是根正苗红的学院法师。
“我只能说，接下来我马上就要去东方出外勤了。”
“这我们当然知道！”奥莉薇娅没好气的说，“我还知道是海岛呢！”
乔安娜有些沉默，她的社团中传来的消息也仅仅止于海岛。
“剩下的都是不能说的呀。”维罗卡为难的挠头，“但有一点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
“什么？”
“接下来一段时间，学院与帝国的关系可能不太好。”
奥莉薇娅脸上有兴趣的笑容僵住了，乔安娜的脸色更是刷得变白。
“大概不会打起来，”维罗卡连忙补充安抚，并且眼神示意，“但就是……不会太好。”
“消息里受到袭击的是你。”奥莉薇娅说着肯定的语气，盯着维罗卡。
乔安娜也直勾勾的盯着维罗卡。
维罗卡耸一耸肩：“西边确实有人眼睛长在了头顶上，看不清脚下是谁的地盘。不过我没有受伤就是了。”
奥莉薇娅沉默了一下，小心的瞥一眼乔安娜。
后者脸色发白，攥着手中的扇子站起来，向维罗卡行屈膝礼：“代表帝国，向你致歉。”
维罗卡从软榻上窜起来，一把扶住乔安娜的手臂：“不是你犯的错，没有必要因为他人的错误致歉。”
另一边，奥莉薇娅也托住了乔安娜的胳膊。
“可我不是帝国派来的和谈代表吗？”乔安娜语气低落的问。
“那作为帝国的和谈代表，怎么能在不清楚事情全貌的情况下，就轻易对学院低头呢？”奥莉薇娅反问道。
乔安娜卡住了。
以帝国和谈代表的身份，她确实不应该轻易向学院低头；但是她身为一个帝国人，又确实对帝国人袭击了维罗卡这件事充满愧疚。
“因为我们是朋友，”维罗卡温和的解释，“你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担心我而已，这时候的你仅仅是维罗卡的朋友乔安娜。”
家国之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维罗卡和普兰特老师在乔安娜身上还有别的计划，就不能让她颓废下去。
“打起精神来，”维罗卡拍了拍乔安娜的手臂，“等消息传开后，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这里指的是她要面对学院里日渐激进的学生们。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失态了。容我先去整理一下衣服。”
两人松开支撑乔安娜的手，看着她走进自己的宿舍去重新梳妆。
奥莉薇娅扭头看着维罗卡。
后者也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这个比乔安娜不好对付。
奥莉薇娅与其说是站在土系立场，不如说是站在海城的立场。
只不过因为海城女伯爵的身份，刚好与土系中话语权最大的贵族派相适应，所以才被贵族派推出来做代表而已。
真要说奥莉薇娅能对那群贵族派如指臂使，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正因为多了这一点区别，维罗卡才能委托她帮忙关注冒险者公会。
现在她安抚奥莉薇娅的消息，也只能从这一点区别上来分了。
“至少在我看来，对海城没有影响，”维罗卡拍拍奥莉薇娅的肩膀，后者放松了一点，“倒不如说，海城要是这个时候能站得离学院更近一点，才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奥莉薇娅深深地看了维罗卡一眼：“看在你还从未对我撒谎的份上。”

第156章
学院比维罗卡想的还要重视海岛遗迹这件事。
起码她就没想到，为了保证战士的最高战斗力，学院特意派狮鹫去将阿奇尔换了回来。
替代阿奇尔前往冒险者公会的是外勤队的三队长，也是一个中阶战士。
不知道这个三队长听说了什么风声，走之前，她特意来找维罗卡请教与冒险者公会的相处方式。
“没有什么特别的，”维罗卡笑得十分真诚，“阿奇尔是在公会学院之城分会挂名的冒险者，她与公会的相处方式您也无法参考。”
“不过有一点想要提醒您，不知道学院安排您在那里驻守到什么时候，但是冬天快要到了，冒险者公会那里可是兽潮的中心位置。”
外勤队三队长若有所悟的走了。
虽然不知道她悟了什么，但第二天维罗卡就得到莉拉送来的消息，公会里又有一个挂名的中阶战士了。
不知道今年有中阶战士的加入，兽潮的前线会推到哪里？
维罗卡期待的这么想着。
“维罗卡大人，您这次出行，不像上次是熟悉的丛林，去的是我们都不了解的海岛，”莉拉站在维罗卡的侧面，皱着眉头说，“要不要从公会里挑几个熟悉东边环境的冒险者带上？”
“那当然，”维罗卡晃着手里的杯子，“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那个高级战士约克加。”
“原来她要告诉您的消息与海岛有关？”莉拉恍然大悟。
维罗卡手里的奶茶杯子一顿：“啊，我好像忘了跟你们说这件事。”
莉拉失笑摇头：“与学院的机密任务有关，我们也不适合深入知道。”
“不过既然有熟悉那里的人在，我们也算稍微放心一点。”雷斯丽冲莉拉点头说，“那个约克加在哪里，我去找她。”
“在公会以前的地址，她手下的几个孩子在旁边的包子铺做帮佣，找那几个孩子就能联系上她。”
“几个孩子。”维罗卡突然若有所思，“当时我好像是答应了她，庇护几个人来着。”
莉拉点了点头：“小奥尔处理的这件事。包括约克加自己，一共两个成年人，三个孩子，以从南方公会总部投奔来的亲戚的名义安排的。两个成年人在公会里接任务，孩子们在包子铺帮忙，日子过得还可以。”
“唔，”维罗卡向雷斯丽点头，示意她可以去找约克加了。
“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公会里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莉拉柔和了笑容，“有不少学院的法师和战士加入了进来，但只要把他们放在一起，他们自己就会吵起来，顾不得别的事情了。”
“听说我们几个晋升高级之后，有几个家伙质疑我们饱中私囊，但被另一些渴望药剂的家伙揍了回去。所以我们其实没费什么力气。”
“那就好，”维罗卡喝干净了杯中的茶，“走之前我争取再做一点药剂，你看着分发下去。”
莉拉刚要应答，门外传来雷斯丽的敲门声。
“请进！”
雷斯丽眼含笑意的走进来，后面带着半张脸是疤痕的约克加：“我刚出公会，就碰上她来交任务。”
维罗卡将空杯子放到桌子上，慢吞吞的说：“学院安排我去海岛出任务，你要跟上吗？”
约克加的眼中猛地燃烧起火焰：“我……能，跟着您吗？”
“这半张脸的疤痕，是在逃出东部的时候弄的吧？”
约克加艰难点头。
“那不就得了，”维罗卡一摊手，“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人认识你，完全可以以我的附庸的名义加入队伍嘛！”
约克加张了张嘴，眼睛有些发红：“多谢您……”
还没说完，雷斯丽在下面踢了踢她的小腿，于是连忙单膝跪下。
维罗卡挥挥手：“不搞这一套了，抓紧时间回去准备东西，那边的气候和魔兽你更熟悉，顺便把我的也准备了。”
约克加郑重点头，匆匆起身出门去了。
与之前因为巡视离开学院一样，冒险者公会这边没有问题之后，维罗卡还要赶着去安排学院里的人和事。
不过这次大家都有经验，所以熟络了很多。
另外就是，平民派这边，维罗卡不再担心其他人压不住了——有赛琳娜在呢。
“老师们就一直在学院里等着？”维罗卡有些不解的问。
赛琳娜犹豫了一下，才委婉的说道：“老师她，对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有些兴趣，但是因为普兰特老师的高压，这种兴趣，就格外多了一点。”
维罗卡闭了闭眼，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有逆反心理。
“其他的议事团成员还是因为惜命吧，”赛琳娜无奈的说，“之前谁都没想到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针对法师的东西，谁知道除了海岛那里，别处还有没有呢？”
“等到我们带回线索，然后研究所研究出相应的解药，那都要到什么时候了。”维罗卡摇摇头道，“也太耽搁事情了。”
“议事会不会干看着的，”赛琳娜一边折了一支红叶，一边随口道，“多招收一点战士做护卫，然后法师们抱团出行吧。”
她们两个刚从地下研究所走出来。
维罗卡去实验室有做了几支中和药剂，赛琳娜试图在这边继续她从种植园带过来的研究。
两人刚好在地下研究所的通道里碰上，就干脆一起出来吃晚餐。
赛琳娜的宿舍里。
“按照学院大比的成绩挑人加入探索队，我们木系是当初与贝琳达对战的昆尼尔。”赛琳娜说道，“昆尼尔的战斗能力其实不弱，不过碰见了贝琳达的腐蚀之液。当然，比起你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维罗卡摇摇头：“议事会的老师们真的就放心我们几个学生去探索遗迹？在雷系丝特芬妮都折戟的情况下？”
其实是每个九个元素系各出一名学生，要求是该系在学院大比中排名最高的。
“还会派出中阶法师跟随的，”赛琳娜安慰道，“再说了，你自己就是中阶，该有点自己是学院中坚战斗力的自觉了吧？”
维罗卡拿勺子的手一顿：“不好意思，我才二年级，而且很惜命。”
“那到时候就让高级法师们上，”赛琳娜冷静又冷酷的说，“丝特芬妮也是中阶，她出事了，风系和火系的两个高级却没有出事。你用这个借口就可以。”
“昆尼尔不也只是高级？”
“走之前我敲打一下，他会听你的话的。”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后，赛琳娜又突然问：“你不害怕吗？对法师来说这么危险的任务？”
“危险？指的是精神力被击溃吗？”维罗卡反问道，“议事会不是已经用丝特芬妮做出了榜样，万一精神力被击溃学院会帮忙处理后事吗？”
赛琳娜点点头：“这倒也是。”
维罗卡垂下眼，平静的用勺子舀起碗里的肉汤。
这个危险，她从三年多前一睁眼，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了。
被威胁了这么久，她早就麻木了。
倒不如说，学院的安排正合她意。
与其等着攻击不知何时、不知何处而来，还不如她主动去狩猎。
这才是冒险者的一惯风格。
饭后，维罗卡主动向赛琳娜交代：“平民派的家伙们你比我熟，只是低年级的孩子们可能需要多关注一下，有我这个领头的，她们都比较活跃。”
“岂止是活跃，”赛琳娜笑着叹息道，“高年级们都知道，低年级现在是平民派按着另外两派打。”
“怎么，你不高兴？”维罗卡挑眉笑道。
“我都快高兴疯了！”赛琳娜拍拍维罗卡的肩膀，“当初只想着让你撑起平民派的场子，谁知道你还能更进一步呢！”
“放心好了，水系那边我也会帮你看着的，不过我想贝琳达现在应该比我熟练。”
站在赛琳娜的宿舍楼下，赛琳娜与维罗卡作别。
*
第二天早上，维罗卡去找这次探索队的准备组。
准备组设立在战士部，因为这里有供给学院出外勤最多的后勤部。
实际上，整个探索队的集合和指挥中心也设立在了这里。
维罗卡一进门就看见安德鲁拿着一叠纸在朝自己脸上扇风，显然气得不轻。
“干什么呢？”维罗卡一把拿过那一叠纸，发现是这次探索队的法师名单。
“风系的说要换人，把派恩换成亚力士。”安德鲁阴沉着脸盯着对面的风火两系的人。
“派恩？”维罗卡撩起眼皮，对照着名单上的信息，看向对面。
对面的一个风系法师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好，维罗卡。”
“你就是派恩啊，当初大比中与安德鲁对战输了的那个是吧？”维罗卡绕过中间的桌子，拿着名单的手重重的拍在派恩肩膀上，“你这个觉悟不行啊！”
“六年级了吧？学院培养你这么多年，结果出个任务都推三拖四，对得起学院吗？为学院服务的意识这么弱，对学院形式变化认识不清，执行力更是直接没有，这些问题你老师知道吗？啊？”
维罗卡与派恩面对面站着，用手指戳在他胸口：“思想这么软弱，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我现在怀疑你的立场有点问题了。”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维罗卡懒得去看派恩脸色大变，转身将名单摔在中间的桌子上。
“再说了议事会的老师们决定的选拔条件，你们火——啊不是，风系，就这么直接改了？”
四五个法师、七八个战士缩手缩脚的面对维罗卡的审视。
后者已经一个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向着对面的派恩探出头，从下往上打量着派恩的脸色：
“原来学院里是你们说了算啊？那前几天的议事团会议还开什么，您上去指挥一下，保准接着就要向帝国投降了是不是？”

第157章
派恩脸上惊惧交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一个人轻敲了一下门走进来，温和的打破了僵局，向维罗卡说道：“维罗卡大人，我回来了，请您来检查一下战士们的装备？”
维罗卡用眼角瞥了一眼来人，是阿奇尔，仍然是脸色不好的样子，却也顺着她的邀请往外走，一边还大声说道：
“负责整体人员名单的老师是谁，我倒要去找找，这种立场有问题的人，别说他想要退出，我们也打死不敢要啊！谁知道会不会在背后给你一刀……”
阿奇尔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虚揽着维罗卡走出房间，剩下房间里的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在众人有意无意的眼神中，派恩旁边的火系法师低声催促：“赶紧去找老师，现在你必须留在队伍里，才能洗刷‘立场有问题’的名声！”
风火两系的法师脸色发白的冲出战士部，剩下房间里其他系的法师和战士们面面相觑。
没一会儿，维罗卡就和阿奇尔回来了。
安德鲁一边笑一边叹息着迎上去：“也就你敢这么怼回去了。”
维罗卡向安德鲁偏一偏头：“之前没多久，才有人提醒我说，你已经是中阶法师了，要有自己是学院中坚战力的自觉。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安德鲁一愣。
“你们雷系只是暂时失去了丝特芬妮，我们水系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大法师了！”
维罗卡并没有在意房间里的其他人，直接说出了水系的痛点，
“地下研究所还没断定那种攻击完全无解呢，在丝特芬妮恢复之前，你不也是中阶法师吗？”
安德鲁在维罗卡身后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展颜笑道：“你说的对，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土系，艾西。”穿着土系法师袍的高大女子主动与维罗卡握手，惜字如金的说。
维罗卡一点头：“我知道，学院大比的时候，与唐娜前辈对战过。”
下一个绿边法师袍的白皮男孩跳脱的挤过来：“我是昆尼尔，木系四年级！”
最后两个是少见的光系和暗系法师。
光系：“奥罗拉，光系三年级。”
暗系：“费怡，暗系五年级。”
维罗卡与她们一一握手后，走到桌子旁拾起刚刚的名单：“所以现在学生这边只差……火系的尤莱娅和风系的派恩，对吧？”
见维罗卡说起派恩来竟然面无异色，其他人才犹豫着点点头。
“带队的老师是……风系？”维罗卡啧了一声，“怪不得敢让火系来换风系，怎么，他是觉得队伍里他说的算？”
维罗卡哼笑一声：“你们继续准备吧，安德鲁跟我来，我们去找战士部的部长。”
安排带队老师的是议事会，但最终传达和准备的部门是战士部，所以想换老师的话，还得找战士部的人向上传。
“带队老师是什么系别我没有意见，但好歹也得是个中阶高级吧？不然一个常年坐在研究室的中级，怕不是都防御不了我的偷袭……”
维罗卡和安德鲁走出门，抱怨的声音隐隐的在走廊里传荡开来。
只剩下房间里的法师和战士们眼看着维罗卡来了又走，只能相互苦笑着感叹：“这位维罗卡真是……雷厉风行。”
活泼一点的木系昆尼尔先开启了话题：“赛琳娜老大让我听维罗卡的，我觉得压根不需要提醒嘛，大比的时候谁不知道她的厉害！”
光系的奥罗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在自己、昆尼尔和费怡之中画了一个圈：“你们发现了吗，除了咱们三个，剩下的队员，都是大比时候的八强。”
现在房间内唯一的“八强”，土系的艾西没忍住笑了一下：“的确，冰系的唐娜还没到，但她也是八强。”
暗系的费怡却向奥罗拉摇了摇头道：“昆尼尔不是八强，只是因为碰见了水系的贝琳达，所以只有咱们两个，才是队伍里战斗力垫底的。”
奥罗拉眨眨眼，惜命的转向旁边一直很安静的战士们：“那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们了，有什么相关的需求，尽管说！”
战士组这一次是全员高配，除了学院战斗力最强的外勤队第一分队被派出半人以外，剩下的都是各个分队调配来的高级战士。
这其中就有李奥娜和她的副队长欧尼斯特，以及第七分队的队长朱恩。
李奥娜和其他几个队长原本是在这里等大队长阿奇尔的，但阿奇尔第二次随着维罗卡进门之后，一直没走，所以她们也就留下了。
此时听到一位法师主动与她们这么说，其他分队长心里还有些没底，但与维罗卡打交道了一路的李奥娜却没有害怕。
但她也没有接话，而是直接看向了大队长阿奇尔。
阿奇尔和蔼的笑着，看向这些岁数还没有她儿子大的法师们：“这还要看维罗卡大人的安排，她才是学院大比的冠军，也是学生法师们之中的领袖。”
——所以你别想用空口几句话，就让战士们卖命。
“不过我们巡视时，与维罗卡大人同行了一路，因此对维罗卡大人出外勤时一些习惯还是比较了解的。”
——但是行路中确实有一些要求，你达不到的话不高兴的不是我们，而是维罗卡。
光暗两系的法师战斗力不怎么样，但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阿奇尔背后的意思。
想想维罗卡在学院大比中的实力，还有她硬怼风系和老师的态度，再加上明显与她站在一边的另一个中阶法师安德鲁。
有权有势，揍人还疼，打不过打不过。
法师们沉默了一会儿后，纷纷客气的向阿奇尔请教：“那就麻烦你仔细说一说，出外勤任务的一些要求。”
阿奇尔笑得更灿烂了：“首先出外勤的包裹就不宜过于繁复，之前维罗卡大人外出巡视的时候……”
难得见到法师们这么谦虚，李奥娜等跟随过维罗卡的人心里乐开了花，其他队长却纷纷觉得长见识了。
能做到分队长大多数也不蠢，显然也从她们大队长的话语中听明白来谁才是关键。
外勤队第二分队的队长，拿胳膊肘拐了一下抿着嘴直乐的李奥娜，用嘴型问：“那个维罗卡，真的这么厉害？”
此处的“厉害”显然不止是战斗力，还有包含了其他含义，但同为阿奇尔手下的分队长，第一到第三分队的默契还是有的。
李奥娜向第二分队的队长得意挑眉，然后点点头。
这边战士们的分队长眉来眼去的交流情报，那边维罗卡和安德鲁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原来这么简单吗？”安德鲁双目放空，跟在维罗卡后面从战士部的部长办公室里出来。
“本来就是有危险的任务，有要求就要提前说，不然等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什么都晚了。”维罗卡不以为意。
身后安德鲁眼神复杂的看着维罗卡，他说的简单可不是这个。
想起刚刚维罗卡一路走到部长办公室，敲门-推门-手一拍桌子-直接要求向上报告换人的意愿，一气呵成。
说完还理所当然的向目瞪口呆的部长点点头，下达了要在明天傍晚之前的时间要求。
安德鲁跟在维罗卡身后幽魂一般的走着，脑海中还在对比，之前自己在各个部门办事的流程，深刻怀疑维罗卡这个中阶与自己的中阶不一样。
“……说起来，你应该去看过丝特芬妮了吧？她情况怎么样？”维罗卡脚下顿了一顿，偏头向安德鲁低声问。
安德鲁猛地回神，脸色立刻阴郁了下去：“很差，比植物人强不了多少。”
基于早先被镇压在地底的那群人的研究，学院中还是有植物人的概念的。
“对外界的刺激的反应……？”维罗卡试探着问。
“有反应，但是很慢，非常慢，甚至比不过将死的老年人。”安德鲁脸上略过一丝痛苦。
那可是雷系、或者说之前学院战斗力最强的学生法师啊！
结果现在甚至连生活自理都困难！
维罗卡的脸色也阴沉沉。
这就是原著中“维罗卡”的下场吗？
兰伯特，你该死！
“我只在入学的时候见过丝特芬妮前辈一面，此后听说前辈是学院里战斗力最强的学生，还期待很久与她的交手。”
安德鲁点点头：“捷勒曾经跟我提起过。”
维罗卡缓缓吐一口气：“风火的那两个高级法师，还是没能说出为什么他们没事吗？”
安德鲁摇头，声音沙哑阴冷：“老师们护着他们两个护得厉害，说什么这次探索还要依靠他们的经验。”
“哈，”维罗卡短促的冷笑一声，“什么经验？送中阶战士去替他们承伤的经验吗？”
安德鲁默然无语，他们雷系现在与风火两系还是若即若离的合作状态，今天他跟在维罗卡后面对上风系，已经是有些出格了。
他想到什么，复又抬起头问维罗卡：“大队长阿奇尔，看上去与你关系不错？”
维罗卡轻轻瞥了他一眼：“我们在巡视时合作的还算愉快，而且她的儿子加入了冒险者公会。”
安德鲁若有所思的不再问了。
风火雷三系执掌战士部，对校外的冒险者公会垂涎无比的同时，还要警惕土系和水系试图插手战士的意图。
但是既然风火两系这么不做人，那么，拥有冒险者公会、且与外勤队最重要的战斗力关系不错的水系，有没有可能替代风火两系，成为他们雷系在战士部的合作者呢？
安德鲁心里盘旋着这个想法，跟随维罗卡一起进入探索队准备组。

第158章
维罗卡回到学院第十天，就要再次启程出发了。
这次没人在城门处送行，因为她提前通知了各方，任务紧急，不必前来。
她们的出发也确实十分迅速，几乎是清晨刚出城门，中午就已经离学院快马一天的距离了。
学院为她们这次行动提供了五辆刻有风系法阵的厢式载人马车——这次没有货车，因为不需要准备粮草，向东的一路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城池和村镇提供食宿。
还有五十匹混血马，所有的战士一人一匹，剩下的轮流拉马车。
阿奇尔说，这是学院培养出来的、混有风系飞马血脉的马匹，每一匹大概都有中级魔兽的实力，脚程快、载重高，唯二的缺点就是食量大，而且数量稀少。
这五十匹差不多是学院全部的数量了，平时都是拿来给大法师们用的。
听到最后一句，维罗卡才熄了向学院讨要一匹作为坐骑的心思。
毕竟她从开会之前看到的飞行魔兽们开始，就一直在琢磨着搞一匹新坐骑了，但是根据老师们所说，飞行魔兽的获取难度大，既然如此，混血的高品质马匹也可以嘛。
但既然是大法师们专用，她就只能暂时转移目标了。
维罗卡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唐娜凑过来问：“还在为带队老师的安排不高兴？”
在维罗卡和安德鲁去战士部部长办公室，要求传达更换带队老师的需求后，议事会的老师——大概率是风火两系——没有答应换人的需求，但许可了提升带队老师法师等级的请求。
所以现在探索队里有两个带队老师，一个是之前的风系中阶中级，另一个是火系中阶高级，莱昂内尔。
很难说这是不是议事会对双方的警告，但总之，莱昂内尔见到维罗卡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就是了。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维罗卡神情恹恹的自我安慰，“火系的领头人被踢出来做我们的带队老师，学院里剩下的派系快高兴疯了吧？”
车厢中的另一个人，土系高级法师艾西捂嘴笑了笑：“反正我走的时候，老师们可高兴了。”
“啊——”维罗卡向后一仰，觉得自己和安德鲁的行为亏大了。
这个动作腿伸的太长，提到了小桌板底下的水壶，水壶和杯子叮当作响了一阵。
三个人坐厢式马车还是有点拥挤。
车厢实际上是四人座，维罗卡她们的行李都固定在马车的车顶上，只有随身携带的东西在车厢内部。
但即便如此，三个人的随身物品也占据了一角，唐娜和艾西只能面对面的坐着，维罗卡对面是一摞杂物。
除了两个带队老师一人带着一个学生占据了两辆马车，剩下的马车都是三人一辆。
另外火系和光暗两系的另外三个女生一辆。
三个男生，安德鲁、昆尼尔和派恩一辆。
对，派恩也没有被赶出队伍，这似乎让他面对维罗卡时有了一点底气，但维罗卡一旦瞪眼，他还是会不自觉的后缩一下。
出发之前，维罗卡本来就因为两件事心情十分不美妙。
结果集合的时候，风系的带队老师似乎觉得，火系莱昂内尔是学院派过来给他撑腰的，就带着派恩来找维罗卡耀武扬威了。
然后被维罗卡喷了回去。
莱昂内尔在一旁袖手旁观，直到风系差点破防，才不咸不淡的提醒说要启程了赶紧上马车——这简直是在给维罗卡拉偏架。
风系老师当时看向莱昂内尔的眼神都十分惊恐，似乎觉得他是个假的。
被终于发火的莱昂内尔一把塞进了马车厢。
旁观了这一场大戏的队员们对队伍里谁说了算也有数了。
至少同马车的艾西就安慰维罗卡说：“作为队里等级和实力最高的莱昂内尔老师，至少明面上不会太过偏向的。”
“没关系，”维罗卡挥挥手，“我现在烦恼的不是这个。”
是另一件另她心情不美妙的事情。
因为没想到探索队的启程和赶路都这么急促，维罗卡没来得及安排熟悉东部海域的约克加跟上。
明明都已经做出了承诺，结果却不能完成，这是维罗卡少有的食言的时候。
临走之前，她匆匆向约克加诚恳道歉，希望得到谅解。
约克加似乎没想到维罗卡能因为这个特意向她道歉，激动的再次单膝下跪：“您不必为此致歉！追不上您的脚步是我实力不够，并非您的错误！”
维罗卡扶起她的手都僵了一下。
这话语好耳熟啊，约克加才成为她的附庸几天，就被莉拉和雷斯丽她们洗脑了。
最终两人商讨决定，约克加带着暗杀小队私下里赶往东部沿海，维罗卡她们即将乘船出海的地方。
这样即使她们赶不上维罗卡出海的时刻，也能在回归的时候接应。
刚好维罗卡的打算，也是在归来之后处理黑稠鱼家族——毕竟出海还要用他们家的船。
至于刚用黑稠鱼的船就背刺他们什么的，维罗卡没有丝毫的愧疚心理。
她只是觉得，这样要辛苦暗杀小队和约克加赶路了。
整个车队走上正轨，速度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因为道路上的其他车流而走走停停。
车厢中的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因为刹车或者加速而调整坐姿了。
维罗卡坐在杂物对面，十分方便拿取东西，此时就抽出常备的药剂学，翻开插着书签的那一页。
唐娜思索了一下，请维罗卡帮忙拿出了她的高级法阵学。
维罗卡这才知道唐娜还是个中级阵法师，正在向高级晋升的那一种。
而对面的艾西，则是拿起了她的炼金课本。
三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艾西叹息道：“临时到任务了才想着多学点东西，还是心里没有底啊！毕竟是丝特芬妮都受伤的地方。”
唐娜神色也凝重：“现在只知道，他们当时碰见了很多海生魔兽，但具体是什么发出了那种攻击，风火那两个高级法师自己都说不明白。”
维罗卡也嫌弃的点点头：“要是能说明白，也就能摸清楚为什么只有丝特芬妮受到攻击了。”
为了这次探索行动，学院给她们每个法师都配备了一件防护装备、一排各色药剂、两件纹了防护法阵的袍子和两双不沾水的轻盈之靴。
除了这些每个人都有的私人物品，还有两套药剂师的旅行套、两套炼金设备以及数套基础法阵绘制材料，这些是整个探索队共用的。
因为除了丝特芬妮，从剩下的两名法师口中压根没有得到针对精神力攻击的东西相关线索，所以学院也只能在各个方面都准备一点，结果各个方面都不精通。
但除了学院准备的东西，每个法师自己也随身带着她们自己、或者她们派系能提供的最好的装备。
比如维罗卡现在脖子上就挂着两条项链，胸前两个胸针，手上三个戒指，完全不符合她平时简单的风格。
毕竟这可是各个元素系在学院大比中排名最高的人，基本上也是各个派系培养出来最出色的学生了，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这也是维罗卡后来才回过味来的。
议事会是通过这种方式，逼迫各个系主动出人力和资源去探索海岛，以防有的派系为了保存力量，隔岸观火。
——比如风系想要替换派恩的操作，就被议事会拒绝了。
作为警告，还搭上一个火系领头人。
所以队伍里现在局面，并不是议事会不听取维罗卡的意见，而是对风火两系的惩罚。
维罗卡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简直神清气爽，看风系的带队老师都像看傻子。
莱昂内尔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才对把他拉下水的风系老师这么愤怒的。
不过怎么风系好像都不大聪明的样子。
维罗卡心不在焉的翻过一页书，上次巡视的时候要求换人的就是他们，这次出重要任务，想要搞小九九的还是他们。
火系都没这么嚣张啊。
也不对。
想到风系想要替换的人选，维罗卡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亚力士是火系的人，虽然现在已经失势，但终归是莱昂内尔的学生，没有莱昂内尔的答应，风系怎么会贸然提出替换成他？
不清楚莱昂内尔知不知道，海岛遗迹的消息就是亚力士透露的。
如果知道，那之前的一番动作可能是想要惩罚亚力士，同时试探议事会。
可惜失败了。
如果莱昂内尔不知道……那只能说风火两系内部的联盟问题还挺大的。
维罗卡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接近中午，预计中间不会停下吃午餐了。
于是手伸到小桌板下面，拎起水壶给三人都冲了一杯奶茶。
“暂时垫一垫吧，总比外面骑马的战士要好点。”
艾西伸手接过，笑着道谢：“赶上中午瞌睡的时候，也正好提提神。”
唐娜也闭眼捏了捏眉间，放下书喝了一口奶茶。
车窗外也传来马蹄靠近的声音，一名战士一边控制着马速，一边从车窗里向维罗卡她们说：“莱昂内尔大人通知，今天全天赶路，晚上到达羊角镇再休息吃饭，请法师大人们忍耐一下！”
维罗卡透过车窗向战士微微点头。

第159章
之后的每天都是白天全天赶路，晚上休息，所以错过了不少小城，留宿的大多是最近的村镇。
这也是东部区域人口多，村镇密布，队伍随时都能找到。
换成南方和西方，一路上哪有这么多村子，只能露宿野外。
直到离开学院之城第六天，已经隐隐靠近了海岸，她们才算“正好”碰见了一座小城。
城主显然早就得到了通知，带领着一群人在城门口等着了。
做足了“恭迎上使”态度后，车队才缓缓地再次从城门启程，向着城主府驶去。
维罗卡她们的马车稍微靠后一点，下车也晚，还没等走到前方城主与莱昂内尔寒暄的地方，就又要回马车上重新启程。
维罗卡还没什么，唐娜和艾西的脸色都不太好，觉得她们被轻视了。
“往好处想，今天天色还早”维罗卡撑着胳膊在车窗上，观察这座白螺城的人土风情，“至少晚上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
东边村镇虽然密集，但大都没有驻村法师，缺少法师帮扶的村子，能提供一个干净的住宿场所已经很不易了，更不要说提供洗澡的热水。
维罗卡习惯了冒险者的生存方式，还可以忍受，但唐娜和艾西不是。
尤其是艾西，她可是土系中的贵族派，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一项很高，这一路已经是看在任务紧急，还有维罗卡的面子上强忍着了。
听到维罗卡这句话，艾西立刻做出反应：“先洗澡再吃饭！我再不能忍受带着一身尘土参加宴席了！”
维罗卡耸耸肩显然无所谓，唐娜倒是转过头来，含蓄的向她点头。
二比一，通过。
维罗卡打开车窗叫住旁边护卫的战士：“麻烦你去跟莱昂内尔老师说一声，让他们先安排住宿和洗浴的地方，等我们整理好之后再提供晚餐。”
窗外的战士一点头，策马向最前方的马车追去，后面的战士迅速补上了他的空位。
这之后，维罗卡她们的马车停下就是在一处庭院内了。
“这一整座庭院都提供给诸位法师大人们留宿，”庭院中间，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仆向着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的安德鲁他们解释，
“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床铺，法师大人们想要什么，只需要拉动床头前的摇铃绳子，就会有女仆前来。”
“贵族……”维罗卡还在嘀咕这种贵族派头的方式，艾西已经迫不及待的快步上前。
“先为我们准备沐浴用的热水！每人一桶！”
其他人也赞同的点点头，显然都没有承受过这么久的赶路。
两个老师各带着一名学生住在另外的院子里，所以这里是九个法师。
在没有自来水和各种法术帮助下的小城里，九个人一同沐浴可是个大工程。
年轻的男仆向安德鲁一鞠躬，匆匆去调集人手了。
洗澡的过程，比较麻烦，但维罗卡本身是水系法师，所以比起其他人来要快很多。
用法术分离走了头发上的水珠，维罗卡捻着垂到锁骨的头发，觉得自己应该再剪短一点了。
几个女仆没想到维罗卡洗的这么快，仓促的进来抬走了剩下的水。
维罗卡给她们让开路，发现自己房间的小圆桌上不知何时被放好了鲜花和礼品。
三枚金币，一小袋白螺壳，还有一支漂亮的羽毛笔。
白螺不是某种水生生物，而是这座城的特产，白螺羊羊角蜕壳后的产物，是一种相对少见的材料，可以应用于药剂和炼金。
眼前的这一袋白螺壳显然是精心挑选后的产物，一个个都完整无缺，泛着光泽。
饶有兴致的把玩了一会儿白螺壳后，维罗卡在走廊上碰见了同样早早洗完了出来的安德鲁。
眼见的看见了维罗卡手里的白螺壳，安德鲁小松了一口气：“你也收到礼物了？看样子是每个人都有的。”
维罗卡靠在走廊的石柱上，看着仆人们在各个房间中出入送水抬水，闲闲的猜测每个人的洗刷进度。
听见安德鲁的招呼后，懒洋洋的偏头道：“每个人都有？看样子白螺城很富裕嘛。”
与维罗卡曾经路过的绿荆城和环蛇城都不一样，这座白螺城的城主是个货真价实的贵族。
白螺城的规模要大好几倍，历史也更古老一点，城主的位置和贵族的身份，是依靠一代代血脉流传的。现在还能保留着城主的位置，是因为更早的时候，他们的祖宗向学院滑跪的很快。
来自南方丛林的魔兽很少能骚扰这里，平坦的土地可以种植多种作物，还有作为药剂材料的白螺作为特产，这里的人活的更加安定和富足。
与之相对的，在制度和风俗上，要更偏向西面的帝国一点。
这让习惯了冬青平原上粗犷风俗的维罗卡稍有一点不适应。
安德鲁走到维罗卡旁边，眼睛也望着庭院中，解释道：“东边毕竟早就在学院的庇护下，商贸之类的很繁荣。”
维罗卡猜测：“这礼物安排的这么熟练，不会是法师来这边出差的常态吧？”
安德鲁有些尴尬：“……差不多。”
“啧，”维罗卡不爽了，“西边穷的种不起地，南边人比魔兽还少，就你们法师派的地盘，一个比一个富裕！”
难怪土系和奥莉薇娅眼红。
这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听见维罗卡的“富裕”两个字，也走过来交流道：“确实大手笔，每人两枚金币就是十八枚，都足够我买三套炼金材料了。”
维罗卡发觉不对，挑起眉头：“两枚？”
又转头看向安德鲁：“你是多少？”
安德鲁脸色复杂：“我是五枚。”
同样与她们一个庭院，洗完走出来的火系尤莱娅听见之后只是眉头轻皱，然后很快松开：“他们提前打听到了我们的法师等级吧，按照等级来，也不算出错。”
但维罗卡笑容满面的向安德鲁一伸手：“把你的白螺壳拿过来我看看。”
安德鲁愣了一愣，维罗卡意味深长的给了他一眼：“我房间的金币是三枚。”
听见维罗卡这句话的众人，向这边走的脚步都停滞了一下。
唐娜是最先恢复的，她走到维罗卡身边：“看样子他们还有派系倾向呢！”
离得最远的派恩，谨慎的打量着维罗卡没有发怒的迹象后，才慢慢站在了众人最外圈。
安德鲁脸色不太好看的从房间里出来，将一袋白螺壳递给维罗卡。
果然，就连白螺壳都比维罗卡的大一圈。
“贵族，”维罗卡笑着摇头，“还真是等级森严啊！”
她们在庭院的走廊上说话，并没有避着这里的仆人们。
已经有仆人发觉不妙，去通知那个管家样子的男仆了。
察觉维罗卡没有生气的意思，九人中的氛围也轻松不少，甚至起了看热闹的心。
昆尼尔挤眉弄眼的说道：“你们说，待会吃饭的时候，他们的坐席会怎么排？”
火系的尤莱娅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既然他们有了派系倾向，那座次恐怕还是与礼物的安排一样，不会变的。”
光系的奥罗拉持不同意见：“那个仆人都去送信了，他们总该意识到不对了吧？”
“打赌？”
“好啊好啊！”
维罗卡无奈扶额，虽然很高兴你们并没有太多的派系隔阂，但是就这么拿她打赌是不是也有点太过放松了。
安德鲁偷偷看了一眼维罗卡，显然对赌局也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到维罗卡只是翻白眼，也大胆的凑到那一堆人中。
见维罗卡没有阻止的意思，庭院中法师们的氛围更活跃了，派恩都小声表示，他压会更改座次那一边。
还没等她们讨论出赌注，那边男仆匆匆的走进来。
“法师大人们，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维罗卡从靠着的石柱上起身，扫了一眼发现大家早就默契的换好了学院统一配备的法师袍，于是率先前行：“走吧走吧，你们不饿吗？”
“欸——”“还没定下赌注呢！”
维罗卡笑着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紧跟而上的唐娜和安德鲁，再后面是还在纠结赌注的其他人。
“教你们一回，”维罗卡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说，“不论他们给我设定的等级是什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注）
“哈？”“什么意思？”
法师们一头雾水的跟上维罗卡，在男仆冷汗淋淋的引导下，踏入了宴会厅。
宴会厅比维罗卡曾在南方见过的城市都要豪华，鲜花、白螺壳和丝绒装饰，充斥着一种“我有钱”的华丽感。
正中间是常见的长方形宴会桌，离门口最远端是城主的座位，离门口最近的这一端，是城中等级最高的战士的位置。
长桌左边一列都是法师的位置，按照离城主的远近分尊卑。
右侧是战士们的位置，按照离门口这一端的远近分尊卑。
看座位数量，只有高级战士能坐在长桌旁，第一分队的中级战士恐怕在别的地方吃饭。
维罗卡她们进门的时候，城主已经和莱昂内尔、风系老师站在了另一端，聊的很热络。
两个高级法师——上一次跟着丝特芬妮探索，没受伤的俩——正站在旁边做捧哏。
门口这边是城中的战士在招待阿奇尔。
维罗卡经过的时候，阿奇尔向她半鞠躬：“维罗卡大人。”
“嗯。”
没有去看旁边仆人们微变的脸色，维罗卡先走到长桌中间与老师们汇合。
等城主宣布可以落座的时候，莱昂内尔是左起第一个，然后是风系老师，第三是火系高级法师，第四是安德鲁，第五是风系高级法师，第六才是维罗卡——按照他们原本的安排。
别说维罗卡，就连身后的昆尼尔都忍不住嗤笑了出来。
看这个座位安排，他们是将那两个高级法师当做两位老师的直系弟子了。
讲道理，如果一直按照法师等级排序，那就老老实实一直这样排，但他们又把中阶的维罗卡和安德鲁排在两个高级后面。
要是按照派系的远近，那就直接一点，把安德鲁排在两个高级之后。
但他们非得不远不近的穿插着来，这不就是自找麻烦——凑上来找打脸嘛。
维罗卡心里叹息着，一路慢悠悠的路过了原本两个高级法师的位置、安德鲁的位置，在风系老师的座位旁边站住了。
整个宴会厅交谈声都降低了，对面的战士也好，来去匆匆布菜的仆人们也好，都在隐晦的打量着这一群法师。

第160章
此时城主和莱昂内尔已经坐下了，看着站的极近的维罗卡，城主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比他更僵硬的是还没落座的风系老师。
看着抱胸站在旁边，脸色不善的看着他的维罗卡，风系老师慌张的忍不住去看莱昂内尔。
这个维罗卡难道要大庭广众之下骂他吗？看在学院的面子上，莱昂内尔你至少管管啊！
莱昂内尔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盘子。
不想跟蠢货说话，维罗卡虽然嚣张，但心里应该有数吧？
城主坐不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一些东西。
在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维罗卡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可惜的向着风系老师说：“这次看在您是老师的份上。”
她转头把火系高级法师赶走，在第三张座椅上坐下了。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安德鲁，冷笑着坐在了第四张。
然后是唐娜。
两个暂时没有名字的高级法师，被一个接一个的各系法师嫌弃的驱赶到了长桌最末端。
风系老师已经顾不上那两个高级法师了。
他自己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第二张座椅上。
他现在已经知道，莱昂内尔更站在维罗卡那一边，而这个维罗卡又是议事团成员、议事会指定的学生队长。
可以说，除了老师学生的身份，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现在是比不过维罗卡的。
幸好幸好，维罗卡还是克制住，给他留了一点脸面。
但城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僵硬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刷了一层白漆！
按照他们贵族的思维，坐席虽然一般意味着与主人关系的远近，但也与地位息息相关。
这一番法师内部坐席的大变动，不仅意味着他这个城主安排失误，还意味着，他得罪了除了第一位的莱昂内尔以外，队伍里所有法师！
所有人都已经自觉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城主强忍着冷汗宣布开席，然后按照流程，在大家象征性的吃完第一口菜时开启餐桌社交。
但城主不愧是一城之主，在做完这一套流程之后，已经能从容的挂上笑容，向着莱昂内尔询问维罗卡的身份。
莱昂内尔缓缓的咽下第一口菜：“你打听到了所有人的法师等级，都没有打听到她的身份？”
城主赔罪苦笑，承认自己的疏忽。
“维罗卡，水冰两系中阶法师，学院议事团成员。这是她明面上的身份。”
“还有其他的……？”
显然城主与莱昂内尔关系不错，也可能是给了足够的礼物，莱昂内尔竟然很有耐心的继续回答了他的问题。
“水系高级战士、西南方冒险者公会的发起人、第一届学院大比冠军、最年轻的中阶法师、学院平民派的领头人、两位议事会大法师看好的学生、队伍里议事会指定的学生队长。”
城主的眼神，随着莱昂内尔的话语，越来越呆滞。
他的脑海中现在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完了。
其他的无所谓，他得罪了学院议事会大法师看好的学生？
一个中阶高级法师，挥挥手毁了白螺城不是问题，所以他才对莱昂内尔这么热络。
但是莱昂内尔承认的议事会大法师，那就是绝对真正的高阶法师！
高阶法师，吹一口气，他的城主之位就没了吧？
城主魂飞天外，叉子上的煮蔬菜都掉到了盘子里。
“……放心好了，”莱昂内尔的话语将他的魂扯了回来，“她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
“那刚才与风系……？”城主的声音发飘。
莱昂内尔无语的看了一眼后面笑嘻嘻的学生们：“学生们自己玩罢了。”
城主勉强镇定下来，小心的打量着维罗卡，发现后者已经含笑与旁边的人说话、很自然的进食，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冷汗。
维罗卡确实在很自然的……挑食。
接近沿海，这里的餐桌上已经出现了海鲜，但是调味非常的“贵族化”，除了水煮，就是拼命放各种调料，压根不考虑整体味道的协调性。
维罗卡默默吐出一块含着沙子的蛤蜊肉，冷静的将一个半生的海螺推远，又镇定的吞下一块根本没有肉味且粗糙不堪的白螺羊腿肉。
终于在吃到还算正常的烤黑野鸡肉时松了一口气。
她神情自然的用旁边的葡萄酒漱口，又自然的端过了一整盘黑野鸡，在旁边的安德鲁可怜巴巴的注视中，自然的将烤鸡一划两半，分了安德鲁一半。
最后更自然的抬起头注视着上首的城主，吩咐道：“烤黑野鸡多来几份，给我后面的人分一分。”
这不符合贵族们的行事规矩。
哪有客人吩咐主人做事的？她是把城主当做仆人吗？
靠在墙边的仆人们听到了这句话，惊讶的微微后仰，然而更让他们吃惊的事在后面。
城主嘴唇打了个磕绊，然后忙不迭的点头，招手叫过站着的管家，把维罗卡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带着微微惊悚的表情，管家去通知厨房提供更多的烤黑野鸡了。
勉强靠着烤黑野鸡、面包和一些餐后的水果填饱了肚子之后，维罗卡无视了宴席之后的酒会交流，挥挥手带着一群学生回去睡觉了。
整个大厅里的人像鱼群一样散开，为她们让出路来。
两个高级法师在长桌的末尾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留下，跟着莱昂内尔和风系老师一起参加酒会。
路过在门口与人交谈的阿奇尔时，维罗卡略微驻足，让她记得提醒两位老师早睡，“毕竟明天还要赶路，希望老师们还是清醒一点。”
阿奇尔努力压着嘴角，颔首答应了。
刚刚离开宴会厅，后面的法师们就一个个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们的表情太有意思了！”“什么贵族安排的等级哈哈哈哈！”。
唐娜都一边轻笑一边摇头评价：“有病。”
完全不顾及身后宴会厅里的人可能听得见。
开玩笑，这一群都是学院各个派系的天之骄子，会害怕学院附属小城的一个贵族？
走在回到庭院的小路上，维罗卡向身后的人耸肩：“看吧，只要你自己理直气壮，首先软弱了态度的就是对方。”
“理直气壮，”安德鲁离得维罗卡最近，此时回味着当时风系老师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喷笑了出来，“噗，那家伙也就仗着一个老师的名头了！”
“别这么想，”维罗卡摇头，“好歹还是个中阶中级呢，只是不知道真实战斗力如何。”
作为原本联盟的雷系，对风火两系的消息更清楚。
安德鲁认真回想了一下：“以前是纠察部的，战斗力不弱，但也有限吧。”
维罗卡和其他人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纠察部，虽然也算是武力派的部门，但是最近几年学院之城里纷争一年比一年少，他们实战经验，”安德鲁顿了一下，选择了相对委婉的说辞，“比较少。”
维罗卡收回眼神，对队伍里的整体的战斗力多少有点数了。
身后的法师们还在吵吵嚷嚷，讨论着宴席的菜色、大厅的装饰，还有城主脸色之类的欢乐话题。
早就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的艾西显然觉得，白螺城主被打脸是他活该。
一直担忧自己会是队伍最底层的派恩，发现跟着维罗卡后，他竟然还能在另外两个高级法师之上，因此在暗喜。
尤莱娅虽然是火系，并且是个法师派，但也觉得是白螺城主先有错的，所以还在轻蔑：“守着腐朽的贵族做派，钱再多有什么用……”
剩下的唐娜、昆尼尔和光暗两系，完完全全在看戏。
虽然知道白螺城是按照法师等级和派系远近送上的礼物，但她们心里也不平，都是法师，看不起谁呢！
一路叽叽喳喳回到下榻的庭院，众人赶路的疲惫感也开始爆发，于是四散回到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维罗卡神清气爽的起床，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算趁着他们昨天晚上参加酒会、休息的比较晚，去两位老师那里催一催，顺便阴阳怪气一番。
没想到两个老师竟然都起床了，只是看上去神情委顿。
大概是有起床气吧，但是与维罗卡有什么关系？
她可是在履行探索队学生队长的职责，关心队伍进程呢！
莱昂内尔一句话都懒得说，冷着脸上了马车。
启程之前，白螺城主带着一群人气喘吁吁的跑来，笑容满面的说着给诸位法师的送行礼。
同马车的艾西眼睛一亮，那箱子看上去就很沉，里面应该是赔罪的厚礼。
但是维罗卡已经手疾眼快，“哐！”得关上了车门：“多谢白螺城主好意，但是任务为重，需要轻车简从的赶路，马车上实在没有地方放多余的东西了。”
白螺城主笑容一滞，求助的看向另一辆马车上的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也摇头道：“不必了，等回程时再说吧。”
“请诸位法师大人回程时务必经过白螺城！白螺城必定热烈欢迎……”
随着马车的逐，白螺城主的声音逐渐远去。
此后又接连赶路了两天，探索队终于到达了海边。
秋冬之交，天气不太好，海面上还有蒙蒙的雾气。
从车窗向外望去，她们行进的道路是在一条长长的海堤上。
这边是绿色的草地，堤坝那边，黑褐色的泥滩裸露在外，泥滩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影在弯腰捡拾海菜。
艾西努力探头，试图望到更远处的雾气深处：“没有海水，这就是课本上的退潮吗？”
唐娜也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见传说中‘碧蓝’的大海呢。”
只有维罗卡对海洋没有任何执念：“这之后我们要上船、去海岛，全都在海上，我保证你们会看海看到吐。”
一会儿之后，两个人“啪”得把车窗关上，引来维罗卡诧异的目光：“看够了？”
艾西嫌弃的捂着鼻子：“没有海水，只有泥滩，海风又腥又潮湿。”
维罗卡翻书的手停了一停：“要不你还是提前适应一下吧，我们要在海上很久呢。”

第161章
抵达最东部的沿海堤坝之后，探索队沿着堤坝向南行进。
她们的目标是整个东部沿海最大的深水良港——飞鱼港。
自然方面，飞鱼港的海岸海阔水深，没有结冰期，西面还有一点挡风的丘陵。
从位置上说，飞鱼港位于整个学院控制的海岸线范围的中部，无论是向南还是向北运输，距离都很合适。
再加上东部大海渔业资源丰富，飞鱼港曾经一度是学院各种鱼类干货和海生魔兽材料的主要提供地。
当然，从学院与北方海城结盟开始，飞鱼港的地位就受到了冲击。
为此，飞鱼港的各大家族一直在寻求转机。
向东继续出海寻找新的海岛和传说中的大陆，就是一个方向。
在向这个方向寻求改变的家族里，黑稠鱼凭借海岛的发现获得了成功——至少获得了学院对家族的重视。
至于红点蛤蜊？飞鱼港里常见的小家族，覆灭就覆灭了。
维罗卡从车窗里遥遥的眺望着包围了整个海湾的飞鱼港，回想着临行之前，约克加提供的各种情报。
“热烈欢迎诸位法师大人莅临飞鱼港！”
港口之城外最大的路口处，一群人热情的迎接探索队的队伍。
马车完全停下了，从车窗里能看见，莱昂内尔和风系老师下马车去应酬了。
鉴于曾经在白螺城的经历，同一辆马车的艾西和唐娜动也没动。
“下去还没走到前面，就又被赶回来，让那群渔民看乐子吗？”艾西冷笑，“白螺城的行为还不够我们长见识？”
唐娜赞同的微微点头：“上次白螺城就是看见了我们的尴尬，才那么轻视的吧？”
两个人都拒绝下车，维罗卡也只好随大流，继续坐在车上心不在焉的看药剂学。
马车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可能是想着这次给学生们下车的时间吧，可惜其他学生们探头看看，发现维罗卡的马车没有动静，于是她们也关上了车门。
安德鲁在车厢内教育另外两个男生：“维罗卡才是我们的队长，我们当然要跟着队长行事。”
昆尼尔点头：“我知道，出发前赛琳娜指点过我，只要别跟维罗卡对着干，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派恩一半相信了，一半还在怀疑。
当初自己想退出的时候，也不算与维罗卡对着干吧，怎么就被喷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路上听话之后，她确实没有再挑自己的刺……
莱昂内尔和风系老师站在冷冷的风中，与飞鱼港来迎接的人客套了好一会儿，发觉后面三辆马车一点动静也没有，脸色稍微有点发青。
也可能是被冷风冻的吧。
反正发现他们两个神色不好之后，港口迎接的人很知趣的请他们回到车上，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宴席。
飞鱼港整体是个内圈低、外圈高的扇形，港口的有钱人们都居住在地势较高的外圈，这里排水和风景更好。
所以她们刚刚入城没有多久，就到达了准备好的宴席厅。
一座石制的高耸建筑，窗口很小，大门狭窄。
维罗卡在车窗里看了一眼，就扭头告诉唐娜和艾西：“披上厚一点的法师袍吧，里面的温度不会太高。”
艾西皱着眉头：“现在可是中午。”
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却是很听话，她从杂物底下抽出了衣物。
下车以后，两人就理解了维罗卡的意思。
就算现在是中午，这种建筑内部也没什么阳光，加上海边的潮湿感，就显得十分阴冷。
另外两辆马车上下来的学生们，向着维罗卡这边汇聚。
“不知道这次的人会不会与白螺城一样蠢。”
“应该不会吧，他们又没有城主，只有三大家族主事。总不至于三个家族一起犯蠢。”
走进建筑，最先面对的就是宴会厅。
出乎维罗卡意料的是，大厅挑空很高，光线通过顶部的窗户透进来，不需要多余的灯光也十分明亮。
但是她们披上的厚实法师袍还是有用的，这里时不时就会刮过一阵冷飕飕的小风。
大厅两旁有两道贴着墙壁建立的弯曲楼梯，通向后方的高处。楼梯边挂着深绿色的厚重帷幔，台阶上铺着地毯。
维罗卡猜测她们今天晚上住宿的房间就是从这里向上。
不过现在是宴席时间，于是维罗卡将注意力转回中间的大厅上。
很难说飞鱼港的三大家族是愚蠢还是聪明。
说他们愚蠢，他们很机灵的把一般的长条形宴席桌改成了圆形，避过了长条桌一定会有的主位争端。
说他们聪明，他们又呆板的按照家族将圆桌分开，三个家族的主事人分别站在了三张圆桌旁边。
虽然是一副任法师们挑选的样子，但实际上把飞鱼港的内部矛盾推到了法师面前，连同选择之后的责任一起推给了法师们。
维罗卡难得的无语了，怎么着，难道我们都坐到黑稠鱼那一桌上，你们另外两家的脸上就好看？
莱昂内尔倒是泰然自若，带着风系老师和两个高级法师径直走向了黑稠鱼家族的桌子。
另外两桌的人脸色立马有些发黑。
然后他们的目光集中到了还未做出选择的九人身上。
“唉。”维罗卡叹息一声，“又是一群大聪明。”
安德鲁憋笑：“每桌也就留了四五个座位，咱俩一人带着几个，分开坐？”
维罗卡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没有什么交流，队伍在两人向两边踏出的时候就默契的分开。
安德鲁带着两个男生向红箭鱼家族的桌子走去，火系的尤莱娅紧随其后。
维罗卡和同车的唐娜、艾西走向蓝翅鱼家族，光暗两系的奥罗拉、费怡自觉的跟上。
身后的战士们零零散散的在其他圆桌旁边落座。
宴席上的交流和寒暄乏善可陈，维罗卡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食物上。
比起白螺城“暴发户”式调料的吃法，飞鱼港的餐桌上以清炖、水煮海鲜为主，虽然让习惯了肉类的维罗卡稍有不适应，但至少食材处理的还算干净。
撇除掉两份真的“生”鲜之后，宴席的主菜是一整头烤奇羊。
算是大手笔吧，毕竟冬青平原上常见的奇羊，在沿海这边几乎看不见。
眼见维罗卡吃的还算开心，蓝翅鱼家族适时的提起了海岛相关事宜。
“……听闻黑稠鱼现在的战士都不够用了，我们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完全可以互帮互助，为法师大人们提供更多的海船和人手。”
“你放屁！”
从黑稠鱼的桌子上传来高声大骂，将一整个大厅都干沉默了。
很少见到这么明着不要脸的人，维罗卡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中间黑稠鱼的桌子。
那边黑稠鱼的人正忙着向莱昂内尔表忠心：“莱昂内尔大人请放心，自从飞鱼港的人听闻了学院和法师派的名声，许多老练的水手和战士都主动投效，现在我们的人手完全够用！”
莱昂内尔微微颔首：“不错，整个飞鱼港都在学院治下，自然要以学院的任务为重。”
黑稠鱼的人松一口气，连连点头应是。
维罗卡看莱昂内尔和黑稠鱼都不顺眼，当然要给他们添堵。
“那就是刚刚招手的人手咯？鱼龙混杂，经过挑选和考核了吗，能确定是人老实不是间谍吗，谁保证不会在紧要关头掉链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传遍三大家族的桌子。
中间的黑稠鱼家族似乎有些哽住了，好一会儿互相打颜色后，才有个靠近维罗卡的黑稠鱼的人站起来，半鞠躬向维罗卡汇报道：“黑稠鱼家族在飞鱼港数十年，对港口的各色人等都十分熟悉，普通人也没有胆敢欺瞒黑稠鱼的。新招收的人手都经过了精挑细选，一定能让法师大人们满意。”
“可以，坐下吧。”还要靠他们的船和海图找到海岛和遗迹，在出发之前，维罗卡无意与他们为难太过。
蓝翅鱼的主事人含笑望着这一幕，也或者是透过黑稠鱼，向另一边的红箭鱼交换眼神。
总之，他笑了一会儿之后，就更加热络的向维罗卡敬酒敬菜。
宴席之后，蓝翅鱼和红箭鱼联合邀请维罗卡去家族中的收藏馆参观。
在黑稠鱼的人防备的眼神里，维罗卡拒绝了。
“任务结束之后吧，那个时候会有很长的时间。”
“听说那处海岛十分危险，请大人们务必小心，万一碰见什么伤心的事，回到港口之后还有我等可以帮忙。”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话，可能以为是在诅咒做任务时出问题。
但是维罗卡觉得不太对，三大家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也没有多蠢。
他们眼睛不瞎，看见了宴席开始前维罗卡和安德鲁领头的样子。
所以不至于向维罗卡说这么明显不好听的话。
更何况，这句话之前，他们还在邀请维罗卡去收藏馆参观。
站在楼梯上，维罗卡回过身，凝视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笑容谦卑，轻声慢语的向维罗卡解释：“并非是诅咒法师大人的意思，只是海上风急浪险，实力不够的人遭遇危急情况是常事，大人们不如多带一些人手。”
安德鲁以为这两大家族还在打着一起出海前往海岛的主意，皱皱眉驱赶道：“用哪个家族的船出海是老师们说了算，去找莱昂内尔老师吧。”
维罗卡望着大厅中与黑稠鱼家族泾渭分明的两大家族的人手，却轻笑着开口：“十分感谢您的提醒，我会向老师提议，带上更多的战士。”
真是难得啊，就算没有法师撑腰，两大家族也想要联手干掉黑稠鱼了。
正好她也想，不用自己动手了，真不错。

第162章
秋冬季节，海上的风冰冷刺骨。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出海的时间不对，几天下来都是在逆着风走，只能靠船底的桨缓慢向前。
维罗卡带着帽子和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在甲板上吹海风。
唐娜从船舱里上来，向维罗卡打招呼：“在外面多久了，不冷吗？”
维罗卡摇摇头：“船舱里太闷了，味道也不太好闻，还不如出来吹风舒服。”
“这倒是，”唐娜点头赞同道，“没想到这么大的船，船舱的规模依然有限，我们五个人还好，是在最上层，不知道在下面的战士们都是怎么忍的。”
她们已经出海三天，逐渐的已经看不见海岸线。
黑绸鱼一共派出了三条大船，每条船上四到五个法师，五到六个学院的战士。
此次出行，最开始学院一共派出了三十二个战士。
包括外勤队大队长阿奇尔、外勤队二队长和内勤队大队长，一共三个中阶战士。
外勤队第一分队的四名高级战士和15名中级战士。
另外还从其他分队调来了10名高级战士。
原本大船上是足够盛放的下整只探索队的，只是这样水手和黑稠鱼的人就要少一些。
但出海之前，黑稠鱼找到莱昂内尔，以他们召集了更多熟悉海战的战士为理由，劝说留下学院的部分战士，换成他们的人。
维罗卡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开始觉得黑稠鱼想要插手学院的探索，从中获利。
后来看见他们所谓的“熟悉海战的战士”平均等级也不过是中级，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差了。
中级战士在探索队这一群人中，真的就是最低等级。数量再多的中级战士，也只能打杂。
既然都是打杂的，那确实还是熟悉海上生活的用起来更顺手，于是维罗卡无可无不可的看着莱昂内尔答应了黑稠鱼的请求。
于是学院的十五名中级战士留在了飞鱼城，黑稠鱼多带了一些人上船，在船上跑前跑后的向法师们献殷勤。
不过，在冬青平原的时候，一个中级战士都能顶起一个冒险团，现在中级只能算打杂的了。
维罗卡失笑，甩甩脑袋赶走思绪，转头问唐娜道：“这几天怎么样，有适应海上的颠簸吗？”
第一天的时候，同一条船的法师，除了维罗卡之外都晕船了。
唐娜点头，张开手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还可以。但是费怡和艾西还在吐，奥罗拉在给她们施展舒缓的光系法术。”
“第三天了，还不行吗？”维罗卡皱起眉头，“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海路呢，她们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人都要废了吧？”
“而且艾西还吃不惯海鱼、也睡不着觉，”唐娜无奈的说，“我现在都担心她到了海岛上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艾西是土系法师，”维罗卡向船舱走去，“在海上没有土地、失去土系元素依靠，不习惯很正常。”
“你打算干什么？”唐娜跟着维罗卡饶有兴趣的问。
“我想试试煮点药剂，或许提神药剂能缓解她们的状况。”
随着木头甲板的吱呀吱呀声，维罗卡走到上层的舱室处，用力掰开别着的木门，弯腰走进去。
虽然是最上层的舱室，但设计上为了减少风阻和增加安全性，舱室有一半在甲板之下。
刚进入舱室，维罗卡就闻到了一股酸酸的腐臭味。
看样子费怡又吐了不少，艾西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吐也只是吐酸水。
两人一左一右趴在两边的双层床的下铺，艾西只是神情恹恹，费怡却还抱着一个木桶。
奥罗拉忧心忡忡的坐在费怡旁边拍着她的背部。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来。
艾西原本高大的身形看着都消瘦了不少，脸颊已经缩了进去。
费怡苦笑着向维罗卡道歉：“抱歉啊，味道太难闻，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以为维罗卡和唐娜是因为受不了舱室里的味道，才到甲板上透气的。
“这点味道不算什么，”维罗卡摇摇头，“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制作一点提神药剂，你们试试有没有效果吧。”
她们的行李里有学院提供的药剂师的旅行套装，一共两套，一套在维罗卡她们船上，另一套在莱昂内尔待的船上。
不过因为没想到坐船的时候还要制药，所以旅行套装和其他行李一起，在下面的舱室里。
“没有用……”费怡艰难的摇头，“我随身带了一些提神药剂，第一天用光了也没什么作用。”
维罗卡没想到这个情况，沉吟了一下道：“那提神药剂的上一级，清醒药剂试过吗？那个味道更冲一点，不过我没试过几次，而且学院准备的材料里恐怕不太多。”
“试试吧。”艾西翻了个身，语气缥缈的呢喃，“我真的受够了。”
维罗卡同情的拍了拍艾西的肩膀：“那我现在就让战士把药剂套装搬上来，下面的环境太昏暗了，不适合药剂制作。”
维罗刚向甲板下探了个头，就有在下面休息的水手和战士迎上来。
“法师大人，您有什么需求吗？”
“维罗卡大人，您需要什么？”
昏暗的船舱中，两个同时发言的人互相瞪了一眼。
维罗卡没有管这些，而是直接说道：“帮我把行李里那个棕色箱体、绑着蓝色绳子的箱子送上来，我要熬煮药剂。”
学院的战士扭头就去找箱子了，黑稠鱼家族的水手却眼睛一亮，搓着手就仰头问：“您要熬煮药剂？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或者需要的海生魔兽材料？”
维罗卡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下面的舱室，舱室门透出的阳光打在水手的脸上，勉强辨认出这好像是个小头目，出发前黑稠鱼家族的人一一介绍过。
看样子是个中级。
维罗卡思忖了一下，拉拢水手暂时没有什么坏处。
“帮我捞一点鞭水母？还有，我今天想吃鱿鱼。”
“收到！”水手精神大振，身后的船舱里也冲出几个人抱着刚补好的渔网，“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维罗卡退到甲板上为他们让开道路，两个战士也抬着药剂师旅行套装的箱子从楼梯走上来。
维罗卡在舱室里支起小桌板，摆好坩埚和瓶瓶罐罐，翻开药剂学清醒药剂那一页。
然后发现制约她的可能不是熟练度，而是摇摆不定的船舱。
深吸一口气，维罗卡扭头找唐娜：“帮我问问船长，什么时候风浪会小一点？”
唐娜失笑领命而去，回来报告了大概晚上的消息。
维罗卡只能转身向艾西和费怡耸肩抱歉。
晚餐是鱿鱼大餐，水手们为了维罗卡的一句请求，今天一下午都在撒网收网，几个人累得不轻，但还是没有碰上鞭水母群，只能期期艾艾的来找维罗卡道歉。
“没关系，”维罗卡满意的嚼着鱿鱼腿，“我现在还没有适应如何在晃动的船上制作药剂，等我适应了也不迟。”
因为这句话，几个水手又跑下去要求在下层摇船桨的同伴平稳一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直到甲板上都能听见。
傍晚，海面果然逐渐平静下来，维罗卡摸摸下巴，打算先用已经很熟练了的中和药剂试试手感。
“你们有人带着中和药剂的材料吗，免费帮忙制作？”
出海谁会带中和药剂的材料啊？旁边的唐娜质疑还没有说出口，已经有两个水手争先恐后的向下层他们的休息舱跑去。
“好不容易碰见法师，有准备的人不会放过每一丝机会的。”维罗卡看出唐娜想要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两副中和药剂材料，用好了能制作出四瓶药剂，不过维罗卡第一次在船上制作，对成功率没什么把握。
而且“这个火龙胆根，太潮湿了，”在水手们集整条船之力点起的灯光下，维罗卡翻动着中和药剂材料，皱着眉头检查一条火龙胆根。
提供这一副药剂的水手脸色像是要哭出来，另一个则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将火龙胆根对准灯光，维罗卡判断着受潮程度，最终评价道：“恐怕药效会损失一大半，我不能保证这一副能成功。”
“没关系，”这个水手是个小年轻，他含着泪向维罗卡说，“药剂本来就有成功率的，您放心，我能承受的起。”
维罗卡轻轻摇头，虽然她打着用他们的材料来练手的心思，但这些底层水手能凑齐一副材料本身就很不容易了，还是更加用心一点吧。
唰唰几刀，在水手肉痛的眼神里切掉火龙胆根受潮的部分。
与灰环叶干一起低温下水，青角鳄的角小心的用锉刀磨成粉……控制黑蛛甲的加入速度！
直到最后一种材料完美加入，维罗卡才缓缓松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比想象中的还要耗费精神力，在晃动中控制药剂各种材料的混合，要比平时更加谨慎。
不过成果还不错，维罗卡将一瓶中和药剂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开始着手制作下一瓶。
趁着风平浪静的时候，抓紧提升熟练度，希望有一天她能面不改色的在风浪中制作药剂。
三瓶中和药剂都意外的顺利，维罗卡将制作好的药剂交给守门的战士，转头向艾西和费怡承诺：“差不多找到手感了，我马上给你们做清醒药剂。”
艾西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虚脱样子，费怡却勉强从床上抬头：“我感觉闻着中和药剂的味道，竟然好受了一点。”
维罗卡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道：“那，也给你做一瓶中和药剂？”

第163章
最终费怡还是选择等待清醒药剂。
因为对清醒药剂本身不熟练的缘故，维罗卡废了两副材料后，终于成功了三瓶。
清醒药剂对艾西没什么用，用她的话说：“我还挺清醒的，只是不舒服而已。”
维罗卡觉得她可能要到海岛上，脚踏实地之后，才能摆脱这种没有元素力依托的不安感。
但费怡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除了多日没有进食，有些虚弱之外，没有了其他症状。
高兴的她抱着维罗卡的胳膊呜呜的哭：“晕船的滋味太难受了！”
同样看见维罗卡就呜呜哭的还有两个水手，一个因为两瓶中和药剂晋升了高级，另一个只有一瓶，但也从初级提升到了中级。
这两天维罗卡想吃什么，都是这两个水手抢着去准备，导致一连多天，整条船都不得不跟着维罗卡的喜好进食。
出海第八天，船上的法师们收到了船长递过来的、来自另一条船上莱昂内尔的口信。
“让我们过去讨论一下加速的事情？”唐娜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可以说奄奄一息的艾西。
“艾西现在不方便移动，留两个人在这里照顾她吧。”奥罗拉也提议道。
“我们要怎么去另一条船上？”恢复的不错，已经能到甲板上放风的费怡问道，“划着小船过去吗？”
“不用那么麻烦，”船长摇头道，“等两条船接近，用跳板就可以直接走过去。”
“走过去？跳板？”费怡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就是那些细木板。”船长指着旁边，在另一边的甲板上已经准备好了。
费怡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抓住了唐娜：“我做不到，唐娜你去吧，我留下照顾艾西。”
于是这天上了主船的就只有维罗卡和唐娜。
莱昂内尔所在的主船上还有尤莱娅和两个至今没有名字的高级法师。
“呦！”尤莱娅在甲板上跟维罗卡她们打招呼，“这几天感受怎么样？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恰好莱昂内尔和两个高级法师也从船舱里走出来，维罗卡眼尖的看见，主船的船舱要比她们那一艘高大。
“我们还好，不过艾西和费怡晕船晕的厉害。”维罗卡向莱昂内尔点头，顺便解释只有两个人的问题，“费怡这几天勉强恢复了一点，但艾西还是很痛苦，奥罗拉留下照顾她们了。”
莱昂内尔点了点头：“伏宾恩也在晕船，所以我才想着，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船只的加速问题。”
伏宾恩是风系老师的名字。
“我还想着，伏宾恩老师可以用风系的法术加速呢，”维罗卡脸上还有些失望，“他们风系的不是整天都在天上吗，晃动程度比起船来也不差什么了吧？”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下，难得的为风系老师辩解了一句：“应该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就算伏宾恩能用风系法术加速，一艘船就罢了，三艘船，也坚持不了多久。”
“那难道要指望我控制水流吗？”维罗卡抱胸无语，“我控制三艘船的水流……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用法阵呢？”唐娜提议道，“学院准备好的法阵里有风系法阵。”
这次维罗卡和莱昂内尔两个人一起摇头：“法阵这种一次性的东西，等到进入遗迹再应急用吧。”
“……什么应急用？”这时，另一条船上的安德鲁和派恩也过来了。
维罗卡看他们身后没有人，眼睛虚了虚：“昆尼尔也晕船了？”
安德鲁无奈点头。
维罗卡叹一口气：“我再去制作一点清醒药剂吧，费怡用着这个还有用，只不过材料剩的不多了。”
莱昂内尔转向维罗卡认真的说：“给伏宾恩也制作一点，尽量保证队伍的战斗力。”
维罗卡翻个白眼：“我是那么没有大局观的人吗？”
话题重新回到加速问题上。
“按照黑稠鱼的记录，他们在夏天的时候，只用十五天就能达到海岛，但那是在完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
“那我们现在是第八天，”安德鲁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主船船长，“现在走了多远？”
“四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真要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要在海上一个月还多的时间，”莱昂内尔面色凝重，“时间太久了，不确定性也就增多了。”
“比如？”
莱昂内尔看了一眼提问的维罗卡：“风暴、大型海生魔兽、船舱损坏和进水、食物兽潮或者不足、海上病，以及遗迹提前被别人发现。”
“要不抓几头海生魔兽来拉船吧？”被莱昂内尔话中的词句提醒，维罗卡突然异想天开道。
甲板上一片沉默，主船船长看维罗卡的眼神都很诡异。
“你怎么保证魔兽游的方向就是我们要去的方向？”莱昂内尔深吸一口气，忍耐的问。
“加上缰绳，用魔法驱赶？”维罗卡沉浸在幻想里一会儿，然后想起来海里的东西大都是流线型，除非直接将缰绳钉进身体里，不然很难栓牢。
但是钉进身体里也意味着魔兽要完蛋了。
不过，只是一次性用品，又不需要一直养着它们。
莱昂内尔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那这算一个方案，找魔兽的事情就由你来吧。”
看得出来莱昂内尔的不赞同，维罗卡和善的笑着向他问：“那莱昂内尔老师有什么妥当的方案，说出来我们听一听？”
“……部分火系法术也有推动的作用，我、伏宾恩，还有你维罗卡，轮换交替着用法术推动船只前行。”
“哦，”维罗卡懒洋洋的向后靠在桅杆上，“感情治疗伏宾恩老师的药剂由我来熬煮，推动船只的力量还要我来出，剩下的时候我还得去捕捉海生魔兽。”
“莱昂内尔老师，您是生怕累不死我啊？”
“开头不是说要保证队伍的战斗力吗，怎么，原来我不算队伍的战斗力啊？”
维罗卡的阴阳怪气是有一手的，也或许是觉得自己真的理亏，莱昂内尔最终还是决定再等几天看看有没有转机。
当然，这几天维罗卡还是要抓紧制作清醒药剂的。
转机在维罗卡制作完第二批清醒药剂后出现了。
刚刚派水手给安德鲁那一艘船送清醒药剂后，维罗卡还正站在甲板上，欢乐的看水手捕捞的场景，另一边的唐娜已经匆匆赶过来。
“我感觉到了冰雪的气息。”
“！”维罗卡缓缓回头，然后在唐娜的注视下，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扩张再扩张。
高天之上，确实已经有冰晶在形成和下落。
维罗卡睁开眼叹气：“走吧，去找船长。”
当天晚上，她们喝的是暖呵呵的鱼汤。
入夜之后，和衣而睡的维罗卡迷迷糊糊的听见甲板上传来惊呼。
从上铺爬下来，维罗卡发现大家都醒了，只有艾西，难得的睡得很沉。
于是几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出舱室。
外面正在下雪。
无风也无浪，鹅毛大的雪花安静的在黑暗中飘落，在甲板上积起浅浅的一层。
只有在船上零星的灯光下，才能照映出这场大雪下的有多急促。
密密麻麻的雪花用一种要将一切掩埋在黑夜中的气势，在灯光中不断坠落，原本能覆盖半个甲板的灯光被逼着缩小到三分之一大小。
维罗卡和唐娜带上兜帽，稳稳的走向船长。
身后的奥罗拉和费怡走一脚滑一下，最后气急败坏的挣扎着回到舱室了。
“刚才在惊叫什么？”维罗卡问船长。
“接下来可能有风暴了。”船长紧紧皱着眉头，脸色担忧的望着前方高处的黑暗里，似乎试图从那里看出什么。
“所以今天晚上的无风无浪和大雪，是风暴的前奏？”
船长面色沉重的点头：“而且还可能是大风暴。”
维罗卡和唐娜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天天一亮就去找莱昂内尔吧，用法阵是必不可免了。”
结果第二天似乎没有天亮的时候。
大雪已经停了，但整个天空都布满了阴云，完全看不到太阳。
水手只能在阴暗中提着灯笼跳到另一条船上，然后又跳回来，带来莱昂内尔的口信。
“那位大法师说，可以准备用风系防护法阵了。”
唐娜转身去船舱里提出一个手提箱。
维罗卡饶有兴致的旁观大型法阵的用法。
整个手提箱里牢牢的绑着三卷魔兽皮。
唐娜从其中抽取了一张，伸展开来。
“恐狼皮？”维罗卡诧异道。
“风系高级恐狼的皮毛，”唐娜解说着，“魔兽的皮毛保留有一定的元素力，还有相关元素的适应性，是镌刻压缩法阵的不二材料。”
“我曾经见过天赋检测法阵，似乎是直接画在地上？”维罗卡问。
“那种法阵只需要汇集元素力就可以，是最低级的法阵。”唐娜忙忙碌碌，头也不抬，“但是大多数法阵都需要更多的元素力来支持，这时候怎么办？”
“怎么办？”
“魔兽的皮毛提供一部分，高浓缩元素力的特质墨水提供另一部分。”
唐娜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箱的侧面抽出一支墨水。
在灯光的照耀下，墨水流动间散发着瑰丽的光泽感。
“然后是法阵的绘制人用精神力和墨水，绘制出特定的形状。”
唐娜已经开始了绘制，只是口中仍在喃喃。
维罗卡蹲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唐娜用一支奇怪的笔沿着兽皮上的痕迹描绘。
她们开始的很及时，唐娜的绘制结束后，风已经逐渐变大，浪头更是打在了船舷上。
随着法阵的亮起，一个浅白色的风系护罩将整条船包裹在其中。
虽然仍然无法控制船在浪上的起落，但至少避免了风对桅杆和船帆的影响。
“我之前见到过风系提供的防护法阵，似乎是扔出去就能用？”维罗卡向画完法阵，松了一口气的唐娜问。
“一样的，只是提前画好，在法阵上面、或者法阵外镌刻特定的激活条件，”唐娜解释道，“不过这种法阵有保质期，特质墨水的魔力会散溢，所以最好还是现场画。”
“保质期要多久啊？”原本想要屯一点法阵的维罗卡有点失望。
“三五年吧。”“那还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到舱室里，却被另一艘船的情况吸引了目光。
靠近另一边的船在风浪中颠簸不停，远远的能看见船上的水手正摇摇欲坠的趴在桅杆上，竭力收起风帆。
“安德鲁他们还没有画好法阵吗？”唐娜脸色有些严肃，前方最黑的乌云已经快要移动到头顶了，风暴的中心不远了。
“清醒药剂没用？伏宾恩老师还没有醒吗？”维罗卡也眉头紧皱，“这可不太妙。”

第164章
阴云遍布的海面上，狂风和着冰雪一起击打在甲板，风浪造成的起伏和晃动让人难以站稳，水手们不得不在腰间拴上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桅杆或者船舷上。
船舷上的还稍微有一点风险，起码维罗卡就看见一个，被抛出了船体之外，又靠着绳子爬了回来。
维罗卡和唐娜环视了一圈，发现她们这一艘船的情况还好，护盾隔绝了狂风和冰雪，她们只需要适应剧烈的晃动就可以。
所以两个人缩在船舷和船舱构成的角落里，关注着安德鲁他们所在的另一条船的情况。
“派恩在试图控制周围风了，”维罗卡看着那条船上站在桅杆三分之一处的人影，“这个时候能站出来，没想到他还算有勇气。”
唐娜在关注另一边：“主船在靠近了，他们好像试图帮忙，但这个时候靠得太近，会有碰撞的危险吧？”
维罗卡将目光转移过去，眯着眼判断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拉近距离，方便那个风系的高级法师飞过去帮忙。”
“哼，”唐娜冷哼一声，“还算有点用。”
“伏宾恩老师也站出来了，”看着甲板上跌跌撞撞的人影，维罗卡一言难尽的说，“他在一边走一边吐，难为他了。”
看着几个法师艰难的在甲板上移动，维罗卡半蹲着站起身：“拉住我，我也帮一把。”
唐娜依言紧紧的揽住了维罗卡的腰，让她能够集中精力在施法上。
单手松开船舷，虚虚的对准那艘船下方的海水，中阶法师的精神力汹涌而出。
操纵大片的水域对于中阶法师来说难度并不大，增添困难的是周围其他的海水也在不停地运动，还有水面的狂风作乱。
维罗卡试着只控制浅层的海水对抗狂风，这样虽然受到其他海水的影响还会有晃动，但至少幅度小很多。
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那艘船上的法师们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做施法准备。
三个风系法师一起站出来，就算暂时难以绘制法阵，船上的人生存率也大大提高。
维罗卡和唐娜暂时放下了心，回头打算去船舱里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费怡再一次吐的天昏地暗，艾西还在床上，不过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维罗卡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发现她是被一圈一圈的绳子固定在床上的。
“晃动太大了，”另一边抱着床柱的奥罗拉脸色也有些发白，船上的床和桌子都是固定的，“于是我就把艾西绑在了床上。”
“好主意，”唐娜竖起大拇指，自己扶住一边的桌子，“刚刚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也有点想吐。”
“没有清醒药剂了，”维罗卡塞过去一把草药，“拿草药汁的苦味提提神吧。”
唐娜将草药在手里攥出汁水，先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的嗅问，然后一口咬进嘴里。
“还有吗？我也需要一点。”奥罗拉在晃动中艰难的向维罗卡伸出手。
维罗卡划到桌子边打开抽屉，掏出一大把，一把给了奥罗拉，一把自己含在嘴里。
“护盾法阵能坚持多久？”嘴里喊着草药，维罗卡模模糊糊的问。
“大半天是有的，这可是学院大师级阵法师镌刻的。”
“那我们现在只需要忍耐和等待了。”
没有等到法阵的力量完全耗尽，风暴的中心就过去了。
头顶上层云的颜色开始变淡，风浪也逐渐和缓。
只有雨水混合着冰渣还在不断下落，给甲板上行走的水手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维罗卡站在船舱的窗户边，用精神力不断抽取甲板上的冰水混合物，形成一个大水球后，就扔进船上的淡水桶里。
等到风暴完全结束后，维罗卡走出船舱，发现旁边的另外两艘船不见了。
她们被风暴吹散了。
“不是吧？？”维罗卡一言难尽的去找船长。
“还好，”船长举着一架望远镜（比以前的观剧镜要强不少），“主船就在那边，虽然有点远，但是能看见的。”
“那就好，差点以为要海上漂流。”维罗卡松了一大口气，“天气冷了不少，告诉在风暴中冻伤的水手，去我那里领回暖药剂。”
船长放下望远镜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大副也吃惊的转了转身。
两个人一起按住胸口向维罗卡欠身：“太感谢您的帮助！”
这个行礼不伦不类的，维罗卡轻笑一声回船舱去制作药剂了。
*
这之后，海上的风浪一天比一天小，但是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水手们还有些光着脚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时不时又要碰到冰冷的海水。
维罗卡实在看不过去，只好制作了一瓶又一瓶回暖药剂。
幸而学院早就预计到了她们探索的时间会在冬季，回暖药剂的材料准备的十分富裕。
靠着药剂打关系，船上的水手们活跃了很多。
闲着没事就往维罗卡在的船舱里塞几片好看的贝壳，还有些零碎的海生魔兽材料。
维罗卡最初想要的鞭水母也碰上了，整整一大群水母都被兴奋上头的水手们一网打尽，新鲜着打包送给了维罗卡。
结果她处理这群水母就用了大半天。
唐娜都听到了水手们的嘀咕。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的出海过。他们说，以前哪一次出海不是冒着生命风险？现在不一样了，有法师保护她们，风暴都不算什么，甚至还有空关心有没有冻伤。”
她笑着给维罗卡表演水手们的语气，然后试探着低声问：“你是对这些水手有什么安排？”
维罗卡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不也是，都能混进水手群里听他们聊天了吗？”
唐娜理解了：“大海上，就算我们是法师，难道还能自己开船？既然要靠别人保证安全，那还是要多少客气点。”
随后她笑笑，揽着维罗卡的肩膀低声道：“也别太真情实感，再怎么感谢我们，他们都是黑稠鱼家族的人。”
而黑稠鱼家族早就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火系和法师派那边。
维罗卡微微一点头，嘴边滑过一句轻不可闻的话：“或许等我们回去，就没有这个家族了呢？”
到时候这些水手，就可以挑挑拣拣的收归麾下，她们平民派在东部沿海的势力不就有了吗。
唐娜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重重的拍两下维罗卡的肩膀：“不错，真不错！”
风暴过后的还有一个好处是，风向突然变了。
虽然不至于说完全顺风，但也比之前的大逆风强了很多。
船队的行驶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莱昂内尔也不再提加速的话题。
倒是伏宾恩，某天晕船好的差不多的时候，特意从另一条船上飞过来向维罗卡道谢。
“没什么，”维罗卡对他的脸色依然冷淡，“只要后面别再掉链子就好。”
*
顺风之后又是十多天，船长终于在望远镜里看见了海岛的形状。
激动的费怡向船长借了望远镜，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然后回到船舱里给半死不活的艾西打气。
听到这个好消息，艾西难得的也精神了许多。
但是等逐渐接近海岛，已经能完全看清其全貌时，挤在甲板上感叹的法师们才发现问题。
这个海岛，并没有海滩。
沙子、淤泥或者石头的海滩都没有。
陡峭的岩石直接向上耸立，组成了矗立的高山。
整座海岛，仿佛就是一座被淹没的高山山尖的部分，或者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屹立在海面上。
奥罗拉目瞪口呆的看着，喃喃的怀疑道：“这是一整块的石头吧？哪里有遗迹？”
最近关系也混的比较开的大副，举起手指着山尖上：“仔细看能看到吗，那里有个缺口。”
原来整座海岛其实是被岩石包围在中间，看似严丝合缝，其中别有洞天。
“那我们从哪里进入，爬山吗？”费怡问道。
大副摇头：“等到退潮的时候，下面的海滩部分才会露出来，那个时候可以登陆上岸驻扎。”
维罗卡敏锐的发现这句话里没有回答“如何进入”。
不过大副马上解释了：“在岸上做好准备后，潜水进入海面更下方，下方的岩石基座上有个缺口，可以从那里进入海岛内部。”
奥罗拉听得直咋舌：“这也太隐蔽了吧？你们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维罗卡眼睛一闪，看见大副卡壳了。
因为不是他们发现的，所以回答不出经过。
好在奥罗拉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方面，她有一堆问题要问：“为什么不直接在涨潮的时候下水，反正最后总是要潜水的？”
大副苦笑：“法师大人，不同深度的海水给人的压力可完全不一样，再加上全程没办法换气，涨潮时潜水，可能还没有到达另一端就被憋死了。”
“不过法师大人们，应该有法师的方法进入吧？”大副有意无意的向维罗卡看了一眼。
“确实，”维罗卡假装没看见，仍然是仰头看着山顶，“风系法师能飞上去，土系法师也能用移土之术将自己托举上去，不过这周围有没有土是个问题。”
时过中午，主船上传来消息，莱昂内尔决定等退潮的时候再登陆。

第165章
探索队的登陆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晚上。
潮水退去，露出碎石和砂砾的海滩。
尽管如此，海滩的面积也不大，只是一个围着巨大山体的浅浅月牙。
由于准备充足，海滩上很快架起了篝火和帐篷。
篝火是用火系魔晶发热的，帐篷上也有阵法纹路。
法师们围着篝火取暖，战士们还在跑上跑下的运物资。
维罗卡架起一口大锅，煮了一大锅鱼汤，汤里放了驱寒的草药，每个路过的战士和法师都能喝一碗。
艾西在挣扎着下床，跟着第一波登陆的人先上岸了，旁边那个帐篷就是她的。
上岸之后扎好帐篷，几乎在头碰到枕头的那一瞬间，艾西就安然入睡，仿佛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不存在一样。
维罗卡和唐娜哭笑不得的承认，艾西之前根本不是晕船，而是作为一个土系法师，脱离了大地之后的不适应。
“可我在海上也没有睡得特别好啊？”维罗卡感叹一句，招来了同船法师们的吐槽。
“但是唯一一个全程没有晕船的人就是你吧？”
“从头到尾都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最适应船上生活的就是你了。”
维罗卡吐了吐舌头，又往锅里加了一大把草药，誓要把这一锅鱼汤煮成药膳的架势。
黑稠鱼家族的人拿着潮汐表，在火光下给莱昂内尔解说。
“……大潮半个月一次，小潮汐每天都有，但最高不会没过现在的海滩中间，所以营地驻扎在靠近山体的地方比较好。”
莱昂内尔首先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太靠近山体，不会有落石吗？”
“这边的山石很坚固，我们从未遇到过落石，”在莱昂内尔的眼神里，黑稠鱼家族的人只能低声继续解释，“实际上我们认为这座山很可能不是自然造物，而是人为的，尤其是，可能是法术造成的。”
闻言，几个法师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巨大山体。
这种规模的法术造物，那个法师该是什么等级？
但是安德鲁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是按照之前的探索，山体内部的遗迹，有一部分是个村子样子吧？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驻扎在里面？”
回答他的是维罗卡船上的大副：“可是诸位法师大人的饮食还有物资补给都是从船上运来的，在山体外的营地更方便运输。”
安德鲁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是莱昂内尔还在看那张潮汐表：“大潮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我们不可能准确的在半个月内探索完遗迹。”
“你们的人留在外面驻扎，我带着学院的人去里面。”这一句话是莱昂内尔对着黑稠鱼的人说的。
“可是！”黑稠鱼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下面的水通道很狭窄，我们最好的水手也不可能一次性带很多物资进去。”
莱昂内尔从潮汐表中抬起头注视了他一会儿：“不需要水手运送，我们是法师。”
黑稠鱼的人讪讪的闭上嘴不说话了。
于是一个小型营地暂时在了山脚下建立，前几天有学院法师们居住，等他她们进入山体后，这里就是黑稠鱼和水手们暂住了。
第二天一早，维罗卡刚从帐篷里出来，就碰到黑稠鱼的人找莱昂内尔。
但几个人被学院的战士拦在了营地外。
“有什么事？”维罗卡歪着头问，给旁边站岗的李奥娜塞了一块小面包。
还没等黑稠鱼的几个人解释，一口吃完面包的李奥娜冷笑着说：“他们说，水手们起义了。”
“啊？”维罗卡简直摸不着自己的头脑，“这个时候起什么义，难道终于受不了黑稠鱼打算跟着我们？”
营地门外的黑稠鱼的人很明显噎了一下。
最让他们难受的是，这话还真有实现的可能性。
“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但也不是不行。”另一个战士笑着说，“他们的意思是，船上的水手听说法师们要在海岛上呆很久，以为会消耗很多物资，水手们就要节衣缩食，所以才闹起来了。”
“要说淡水资源没有了我还能理解，”维罗卡挑着眉看黑稠鱼家族的人，“可海岛上有魔兽，海里也有各种鱼类，两边都节省以下，完全饿不死人的。”
所以你是来给我表演笑话的吗？
“您只是个学生，太想当然了，海上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黑稠鱼的人一副神色焦灼的样子，“请让我进去与莱昂内尔大人解释吧！”
维罗卡嘴角的笑容逐渐拉平，她看向跟随着领头黑稠鱼身后的几个人。
三条船的船长和大副都在，还有几个二副和水手长。
这些人，就是黑稠鱼家族除了飞鱼港留守的之外的主力了吧？
维罗卡那条船上的大副看向了她，眼神闪烁着低下头。
“我确实太年轻，经验少了点，”维罗卡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就拜托船长们去和莱昂内尔老师好好解释这次事件了。”
说罢挥一挥手，“放行。”
站岗的战士们整齐的向两边让开。
看着这一幕，黑稠鱼中有聪明人意识到，他们似乎搞错了什么。
上一个这么想到现在还在白螺城后悔。
不过白螺城主与维罗卡无冤无仇，所以维罗卡放过了他，这些黑稠鱼家族的人嘛……这次任务结束就碾死好了。
维罗卡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黑稠鱼的人走进莱昂内尔的帐篷。
开门间，她看见莱昂内尔主动上前迎接。
但是没有多久，帐篷中就又跑出来一个人，匆匆走向维罗卡：“维罗卡……大人，莱昂内尔大人请您前去议事。”
维罗卡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只有我？没有安德鲁？”
来人是没有名字的火系高级法师，闻言，他卡了一下：“只有您……您才是学生队长？”
维罗卡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抬脚向莱昂内尔的帐篷里走去。
黑稠鱼的人、两个高级法师、风系老师伏宾恩、还有三个中阶战士，再加上莱昂内尔本人和维罗卡，本就不大的帐篷十分拥挤。
莱昂内尔坐在中间上首的椅子上，垂着眼皮说：“几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在海上浪费了不少时间，还要预留出回程的物资，如果在遗迹中探索的时间太久，物资恐怕会有些紧张，水手们对此很担忧。”
风系老师伏宾恩首先表态：“回程的物资必须得到保证！”
“可是这样就势必要压缩一部分水手的份额，他们正是因为这个才不满的。”一个黑稠鱼家族的人连忙说。
“那就现在开始节省我们的份额！”中阶战士、内勤队的大队长冷冷的说。
“可诸位大人不是还要去遗迹中探索，这之前还是要保持体力的。”那个黑稠鱼的人又陪笑着说。
“那你想怎么办？”阿奇尔和颜悦色的问。
黑稠鱼的人犹豫了一下，看着莱昂内尔道：“不如我们黑稠鱼的人和大人们一起进入遗迹，我们对各种海生魔兽更有经验，探索速度能快上不少。”
“这样既能够节约时间，也能为法师大人们提供更多的保护。”另一个人补充道。
莱昂内尔抬起头来环视一圈，眼神定在一个人身上：“维罗卡，你怎么看？”
维罗卡自从进入了帐篷就一言不发，这时也只是讽刺一笑。
我怎么看？
黑稠鱼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加入到探索队。
加入探索队干什么？当然是拿遗迹里的好东西啦。
野心再大一点，想要得到法师们这么重视的东西也说不定？
之所以出海之前不提，当然是一种威胁了。
——在海岛上也就罢了，茫茫大海，就算是法师也要依靠大船和水手吧？
这与“船开到河中央再加价”一样的道理，拿准了法师们回程离不开他们，所以坐地起价。
怪不得出海之前，他们找借口换走了探索队中的一半战士，打的就是要插手探索的借口吧？
“我只是个经验浅薄的学生，”维罗卡慢悠悠的说，“能有什么看法？”
在营地外说这句话的黑稠鱼的人脸色惊恐。
哪个蠢货又招惹她了？
帐篷里，学院的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紧接着出现的想法就是，千万别把脾气撒到自己头上！
莱昂内尔闭了闭眼捂住额头，放下手之后正视维罗卡：“有些蠢货我回去会教训，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维罗卡哂笑一下，不客气的开口了。
“三个中阶战士，四个中阶法师的探索队，需要你们这点人帮助？还有，你怎么知道遗迹里面都是海生魔兽的，岛屿内部，万一是你们不熟悉的陆生魔兽呢？”
黑稠鱼家族的人脸色有些发白。
“哦我知道了，你们自己偷偷进去过是吧？既然你们有这个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探索，还非要等到学院的队伍一起？是在害怕什么，怕死吗？”
学院的战士们开始眼观鼻鼻观心，椅子上的莱昂内尔也一动不动，仿若不存在。
“贪心没什么，但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去贪。”

第166章
维罗卡冷笑着，眼神从黑稠鱼的人移动到装死的莱昂内尔身上：“你们的人可以进，学院还没在门口插学院属地的牌子呢，所以是人都可以进。”
“但是进去之后，有没有命出来那就不一定了，你们自己也说了，里面有魔兽不是吗？魔兽袭击一两个人很正常吧？”
黑稠鱼的人眼神染上了惊恐和愤怒。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着想使坏、想报复？这里有七个中阶，我保证在你们动手之前，你们就已经死了。”
黑稠鱼的人收回了眼神，神情隐忍，椅子上的莱昂内尔终于有动作了，他皱着眉头想要对维罗卡说什么，但是被抢先打断了。
“或者想要在船上搞鬼，等我们进入遗迹后把船开走？当学院是死的吗，你猜等学院得到消息，黑稠鱼家族还在不在？”
维罗卡一口气说完，神清气爽，才在黑稠鱼的人悲愤的眼神中向莱昂内尔一扬下巴：“你有意见了？说吧。”
还能有什么意见？原本只是想委婉的提醒维罗卡，探索队还得靠黑稠鱼的船回岸上，多少放尊重一点，他自己也能趁着这个机会，高坐上位，做两边的中间人。
但维罗卡最后这句、拿学院直接威胁他们岸上家族的话一出，莱昂内尔他连挽回都不好挽回！
被维罗卡着颐指气使的语气激的脸皮抽搐，莱昂内尔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想想自己的计划，还要靠探索队完成任务，不能现在就撕破脸，等到拿到学院要的东西之后……
一个中阶低级而已，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说在遗迹中受伤好了，丝特芬妮不也是在里面受伤的吗！
垂下眼皮盖住眼睛里的森冷，莱昂内尔还是缓和了一点语气说：“就按照黑稠鱼的提议，带上他们的几个高级战士进入遗迹吧，高级战士的身手还算可以，不会拖后腿，也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对付海生魔兽的经验。”
黑稠鱼的人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还要克制着不去看维罗卡，显得身形极为扭曲。
维罗卡直直的盯着莱昂内尔，嘴上不咸不淡的说：“哦，那莱昂内尔大人在遗迹里可要好好保护黑稠鱼家族的人，免得一不小心受伤了，还被人以为是我们魔法学院没有容人之量。”
莱昂内尔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见维罗卡透露出妥协的意味，黑稠鱼家族的人马上提起他们认为最重要的话题：“关于进入内部的水下通道，刚好我们的高级战士就是最熟悉水性的，他们时刻准备着为法师大人们引路，只是不知道，诸位法师大人们能憋气多久？”
维罗卡翻了个白眼：“下水太多脑子也进水了？我们是法师，自然有法师的方法，对吧，莱昂内尔老师？”
莱昂内尔点头道：“风系阵法、风系魔晶和风系法师都准备好了吧？伏宾恩？”
风系中阶中级法师伏宾恩点头：“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至少一次运送七个人从上方进入遗迹。但是这座山太高了，运送一次之后我们就需要冥想休息一会儿。”
“两天之内能把队伍运送完毕就好。”
“那应该不难。”
维罗卡等着他们讨论完了，才悠悠的问：“那就不需要我这个水系法师，用水球送大家从水下通道经过了？”
似乎还没想到这个方法的众人沉默了一下，莱昂内尔才不确定的说：“你毕竟才中阶低级……运送这么多人精神力不够吧？”
维罗卡简直要无语：“那就不会分两路吗？再说了，下面的水路应该比从上方走距离要短吧？”
后一句是问黑稠鱼家族的人。
难得维罗卡不带脾气，黑稠鱼的人心惊胆战的回答：“当然，下面的水路应该是特意留出来的，直接通向遗迹里的水道。”
“那不就得了，”维罗卡摊一摊手，“两路一起走。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就现在开始准备？”
莱昂内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了，船长们也赶快回去安抚水手吧。”
*
在人群密集的帐篷里呆了这么久，维罗卡走出来的时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维罗卡大人，”阿奇尔从后面赶上来，低声提醒道，“……大法师，似乎眼神不善。”
维罗卡轻笑一声，悠悠的看了阿奇尔一眼，同时扫视了身后没有人之后，才低语道：“可是我也不怀好意呀。”
阿奇尔微微一点头：“您有准备就好，剩下的战士我可以搞定。”
维罗卡满意的点头，拍拍阿奇尔的肩膀后头也不回的进入了自己的帐篷里。
因为不在需要预计中一天的时间来运输人员进入山体内部，分两路进入的决定传达完毕后，探索队的队员们稍微吃了一点早午饭，就带着行李集中在一起。
到达海岛的探索队员一共三十名，十三名法师，十七名战士。
再加上黑稠鱼家族推出来的三名高级战士，预计将进入遗迹内部的人一共三十三名。
再把需要带进去的物资转换成人数来计算，她们预计要向运输四十人。
“一条路二十个人，先慢慢试试。”莱昂内尔的眼神落在维罗卡身上，“从水下走的准备不如从上面走的准备齐全，第一次运输，就由大家主动报名吧。”
维罗卡笑一笑：“别的人不说，至少黑稠鱼的人要给我留两个吧？第一次走，我可不认识路。”
“那也不用两个啊？”
“万一一次记不住路呢？”维罗卡轻飘飘的说。
“那就两次，”莱昂内尔平静的说，“好了，报名第一次走水下通道的人举手。”
黑稠鱼的人欲言又止。
三十个人里齐刷刷的举起一片。
法师里派恩和两个高级法师没有举手，战士们全部举手了——黑稠鱼的人除外。
“既然可能有危险，让我们战士先去探路吧。”阿奇尔如是说。
但维罗卡已经在主动选人了。
唐娜、昆尼尔、尤莱娅、维罗卡自己，再加上一个黑稠鱼的人。
唐娜是维罗卡在队伍中最信任的人，维罗卡要把她先运输过去，在里面有个自己人先落脚，安全性就会上升很多。
昆尼尔虽然不着调，但也是赛琳娜点头认可过的。
另外，自从早上莱昂内尔泄露出些微的杀意后，维罗卡也不放心自己人单独留在这边，所以不如一起打包运走。
至于尤莱娅，勉强算是一个压在手里的火系人质。
“第一次就先这五个人吧。”不顾战士们反对的声音，在莱昂内尔晦暗的眼神中，维罗卡率先走向岸边。
黑稠鱼的人早就穿好了鱼皮防水衣，三个法师却还是一身法师袍的装束。
身后的战士们眼含担忧，莱昂内尔冷眼旁观，还有黑稠鱼在营地外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要怎么做？”唐娜手里还提着法阵的手提箱。
维罗卡转头向昆尼尔：“催生五个藤编圆球，你们躲进去。”
昆尼尔依言行事，还顾及着维罗卡的精神力，特意把藤球催生的小了一点，几个人只能在里面跪坐着。
黑稠鱼的人犹豫的坐进去关上门。
“法师大人，水道完全在水下，藤球有缝隙会渗水的……”
身后有人在喊，维罗卡嫌弃的瞥了一眼。
我能不知道藤球漏水吗？
只不过怕自己一个手抖，搞成旋转大水球，淹了自己人，才用藤条提醒自己，还要给人留空气在里面罢了。
懒得解释，维罗卡面向海面平平的抬起手。
一道海水柱从平静的海面上陡然升起，在水手们惊惧的目光中，海柱仿佛什么温顺的动物向维罗卡这边垂下头颅。
海水落在四个藤球上，流动包裹在藤球外面，从缝隙里看，里面的人甚至在好奇的从缝隙里向外看，显然安全无虞。
维罗卡向后挥挥手，示意自己出发了。
然后海水落下，温柔的包裹住她。
正是每天小涨潮的时候，一阵大浪经过，将五个水球收进了大海里。
剩下岸上饱经风浪的水手们怅然若失的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
“原来大海能这么温柔的吗？”
海水里，维罗卡操纵着水球飘到黑稠鱼的人旁边，示意他赶紧指路。
剩下的三个法师好像在进行海底观光，从藤球的缝隙里看着外面难得一见的世界。
海草漂浮游动，零星的珊瑚在水底发光，小到半透明的虾蟹在其中游动，无数形形色色的鱼类被她们的动静惊走，一条长长的海蛇从石头缝里探出头，瞪大眼睛看着五个圆滚滚的奇怪生物。
但是她们只匆匆看了一眼，维罗卡已经找到水下通道的入口了，她操纵着五个水球向那边飘过去。
通道嵌在一片岩壁当中，一个不算特别明显的黑漆漆的裂口。
接近了以后，能发现裂口上人工开凿的痕迹。
维罗卡扫了一眼，记下痕迹的模样，就推着黑稠鱼的人最先进入了通道。
通道里失去了光线，维罗卡只能依靠水流来判断路径，但好在这条通道似乎是单行直路，她就推着水球一路向前。
前方勉勉强强有光亮起，是接近出口了吗？
维罗卡控制着水球的速度，谨慎的接近光亮。
却发现只是一种荧光的海底植物，长得有点像苔藓，在通道里连成一片，照亮了通道。
但是同时，也照出了另一条道路。
一条有着标准方形结构的通道，与她们经过的路形成一个十字。
如果说刚刚她们经过的通道只是“有人工痕迹”的话，这条方形通道简直就是在明着大喊着“我完全是人造的！”
维罗卡看着这个十字路口，扭头想去向黑稠鱼的人问路，却发现黑稠鱼的人缩在水球里瑟瑟发抖。
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眼睛，凝固在水球外侧。

第167章
一只巨大的幽灵鳗，悄无声息的埋伏在另一边的方形通道里，注视着经过的众人。
维罗卡都没有感觉到水流的变化。
受光线影响，维罗卡只能看见它的头部，至于它修长的身体，隐没在了通道里。
但从头部判断，这家伙也至少是个高级魔兽了。
与陆地上不同，陆地上的高级魔兽对标战士等级的要下降一级，中级战士谨慎一点就能对付高级魔兽。
但在海里，这个规则是反过来的。
一头高级水生魔兽甚至需要三四个高级战士去控制。
黑稠鱼的人在水球里哆哆嗦嗦的向维罗卡投来求救的目光，换来了维罗卡用手势的疑问：“向前，还是转向？”
“向前，向前！”黑稠鱼的人在水球里崩溃大喊，维罗卡在嫌弃的翻个白眼，四个水球倏的动起来，向着前方的水道里飘过去。
水球一动，幽灵鳗的也跟着向前一窜，似乎试图咬住其中一个尝尝口味。
但是被一巴掌扇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高级魔兽多少有些智慧了，它茫然的甩了甩头，没看见袭击它的东西啊？
留在最后的维罗卡飘到幽灵鳗眼前。
似乎确定了攻击者，幽灵鳗眼神逐渐凶狠，身体也微微后退，想要发起下一次攻击。
然而被维罗卡操纵着水流，再次一巴掌扇到了另一面墙壁上。
一边一下，对称。
这一下之后，幽灵鳗的眼神就清澈了很多。
它扭头把身体折了一百八十度，向通道里逃走了。
跟一个水系法师在水里战斗？哪怕你是水生魔兽，也先等级压过她再说！
维罗卡冷哼一声，去追前面的四个水球了。
似乎是以中间的那个十字路口为分界，后面的路与前面的长度差不多，接下来的通道都是直直的一条，再也没有了岔路。
再加上一路上有荧光苔藓勉强照亮，维罗卡推着水球飞速的就到了另一边，看见了些微的光线。
一直操纵着水球们升到地上，维罗卡才解除了法术控制。
哗啦啦——一大片水落到地上的声音。
从藤球里出来，尤莱娅和昆尼尔首先就举起法杖抬头警戒。
而唐娜则直接扑向黑稠鱼的人，扯着他的领子厉声道：“你们隐瞒了通道里有魔兽的消息，是想对学院不利吗！”
说话间，冰霜已经覆盖了这个人的双手和双脚，将他牢牢的控制住。
寒冷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黑稠鱼家族的人双膝一软直接跪下了：“……没有，我们不知道有魔兽的消息！我们从未在通道里碰见魔兽！”
维罗卡没有理会这个人，放松了精神观察周围。
仿佛一个小型的村镇，因为长久无人而破败。
青苔覆盖了地面和墙壁，近处只有断壁残垣，远处的屋子也坍塌了房顶，被青草和灌木覆盖。
只有地面上规整的石板和残壁上依稀可见的砖石，才彰显着曾经的繁荣。
头顶上只有一道光线，从最顶端的缺口处照射下来，撒在村镇最中间的高大建筑上，尽管只剩下了一半的墙壁，在光芒的照耀下，建筑依然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一看就是重要剧情发生地，维罗卡心道。
在她打量的这一会儿，尤莱娅和昆尼尔已经谨慎的踏出了二十步左右的距离，除了惊起的飞虫和爬走的蜥蜴，并没有其他生物存在。
“……这里真的没有埋伏！没有！”黑稠鱼家族的人被唐娜搞崩溃了。
唐娜冷冷的将他甩开，用冰块封住他的行动能力：“可惜，你们已经没有信誉了。”
之后向担忧的向维罗卡望过来：“没受伤吧？”
维罗卡扭扭脖子坦然道：“还好，幸亏只是个高级魔兽，再往上一级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唐娜脸色阴晴不定，厌恶的瞥了一眼黑稠鱼家族的人：“这群家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谁知道还有没有更高的魔兽！要不还是靠风系从上面走吧，至少安全点。”
维罗卡沉吟一下，还是微微摇头：“有那两个曾经来过的高级法师，黑稠鱼不至于说假话。再说了，下面那个人工水道你也看见了吧？那里也算是遗迹的一部分，迟早要探索的。”
唐娜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通道是直的，尽量快去快回，保证自己的安全为要，人工通道的事情等人齐了一起讨论怎么探索，千万别自己逞强！”
“放心好了，我很惜命的。”维罗卡微笑，看着尤莱娅和昆尼尔已经探索到了远处，她向唐娜靠近一步，借着一个浅浅拥抱的姿势低声说，“莱昂内尔恐怕别有用心，我需要其他人的支持。”
唐娜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拍拍维罗卡的后背：“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维罗卡转身，一脚踏进了水里。
回程的路上，维罗卡原本想快速略过十字路口，却在路边的苔藓上发现了痕迹。
像是某种锋利的抓痕，掀起了墙壁上的荧光苔藓。
一共三道痕迹，被抓碎的苔藓静静的沉在通道底部，在黑暗幽深的水道空间里给人一种别样的惊悚感。
维罗卡没忍住，上上下下探索了一会儿后，发现了躲在另一边通道里偷吃苔藓的巨大虾头。
“……”
看见维罗卡的一瞬间，虾头扒拉苔藓的钳子停滞了。
一人一兽对峙了好一会儿，似乎发现了对方都没有什么攻击意图后，维罗卡若无其事的向外面飘去，虾头继续扒拉它面前的苔藓碎屑。
水道里果真有不止一只魔兽！
愚蠢的黑稠鱼！白痴高级法师！探索过遗迹多少次了连有没有魔兽都不知道吗！冬青平原上的野猪都比他们聪明！他大爷的野猪都知道避开丛林狮觅食！
维罗卡出水的时候，就是维持着这样暴怒的神情直接冲到了莱昂内尔面前。
*
岸上的人等待维罗卡很久了。
她们走之后大约几分钟，莱昂内尔就以绝对的强势态度要求风系们也出发运输一次。
法师学生们互相看看，推脱着说打算等维罗卡回来。
于是准备好之后，风系老师伏宾恩带着两个高级学生、一个黑稠鱼家族的高级战士和一些物资缓缓上升，从上面进入了山口。
黑稠鱼家族的人和水手敬畏的看着飞在天上的法师们，他们几次通过都是从下面的水道里，水性稍微差一点的都难以撑到最后。
现在看到法师们用法术大显神通，更是感觉到了法师与他们普通人的巨大差异。
家族领头人看着莱昂内尔眼神炽热，黑稠鱼投靠这位大人是没错的！
除了黑稠鱼家族的人，剩下的人也各怀心思。
阿奇尔以战士首领的名义对战士们一一检查和训话，剩下的法师们则提着自己的行李，缄默不言。
但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的注视着维罗卡她们消失的海面。
所以这个时候，海面上的海水刚刚开始沸腾，就被注意到了。
“有什么要出来了，是那位法师大人……”
话音未落，面前的海水已经冲天而起，一个人影裹挟着巨浪直扑岸上的人群。
黑稠鱼的人下意识的四散而逃，战士们举起武器护在了莱昂内尔面前。
莱昂内尔已经看清楚了是谁，他这个中阶高级法师也不是吃素的。
“维罗卡！你在干什么！”
一道火线出现在人群的上方，将海水拦截的同时也在滋滋熄灭。
被巨浪承托着的维罗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居高临下的看着营地中的混乱场面，她的嘴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倒要问问，你隐瞒了水道里有魔兽的消息，是想干什么？”
遮蔽阳光的巨浪俯首，将维罗卡平稳的送到莱昂内尔前，然后起伏不定的簇拥着维罗卡，仿佛在跃跃欲试想要处理掉前面的敌人。
“什么魔兽？”莱昂内尔是真的不知道，但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恼怒的看向一旁逃走的黑稠鱼家族，“水道里有魔兽？”
维罗卡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这一番表演，实在没能看出什么破绽，只好遗憾的散开了海水。
而听到了两个人交流的战士们，已经迅速判断出了敌人是谁，因此也转头扑向了四散的黑稠鱼家族。
“老实点！”
三个中阶战士，一群高级战士，处理黑稠鱼家族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阿奇尔推着反绑双手的黑稠鱼家族领头人，一脚踹在他的腿窝处。
黑稠鱼家族领头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莱昂内尔和维罗卡面前。
维罗卡稍微侧了侧身体，神色嫌弃的把头撇向一边。
“……真的没有碰见过魔兽！之前的两位高级法师可以作证！”
“哦，那两个高级法师呢？”
“他们已经跟着伏宾恩到达另一边了。”
“所以现在有人给你们作证吗？”
黑稠鱼家族的人低下头，掩盖了怨恨的眼神。
莱昂内尔笑得真诚：“我也没有听艾德拉和约克说过，水下通道里会有魔兽的事情，维罗卡，你看这是不是有些误会？”
艾德拉和约克是两个高级法师的名字，他们曾经跟着丝特芬妮一起探索过遗迹。
还留在这边的奥罗拉往费怡身后躲了躲，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莱昂内尔老师好像，对维罗卡和黑稠鱼吵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嘘！”
“误会？”维罗卡嗤笑。
为什么从一开始，莱昂内尔就表现的一副只能从山上走的样子，而黑稠鱼就只想着从下面的水道走？
明明你们是一个阵营，却好似从未交流过，给谁表演呢？
从出海之前，黑稠鱼的人想要替换学院的中级战士时，就有哪里不太对。
黑稠鱼的人替换了学院的中级战士、驻扎的时候要安排内外两个营地、传言水手闹事、只让维罗卡参与议事、在进入之前刻意不提水系法师通过水道的便利性……
黑稠鱼的人想要加入探索队伍，从遗迹中牟利，这个思维可以理解。
但莱昂内尔不是与他们同一阵营吗？有莱昂内尔这个大法师进入遗迹，为什么黑稠鱼的人还要把自己的战士送进去冒险？
莱昂内尔故意表现的与黑稠鱼是分开的立场，这样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他会成为维罗卡和黑稠鱼之间的第三方。
只要不断挑动两边的矛盾，那中立的第三方的重要性就会不断提高。
比如水道里的魔兽，如果另外两个高级法师也咬死了之前从不知道，那就是维罗卡这一番作为就是她自己倒霉和无理取闹了。
提高自己的重要性做什么？
他本来就是带队老师、队伍中等级和实力最高、身份也最有分量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提高自己的重要性？。
除非，
维罗卡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莱昂内尔不想进入遗迹。

第168章
维罗卡收敛了自己望向莱昂内尔的眼神。
而这时，因为维罗卡毫无反应的冷漠，莱昂内尔已经指挥着战士们松开了黑稠鱼家族的人。
并且亲和的微笑着上前扶他们起身。
“看样子从水路走确实很危险，”莱昂内尔向维罗卡抱歉的笑，转过身去又发出一声有意无意的叹息，“可惜维罗卡你只是中阶低级……”
激将法吗？
维罗卡冷静的想着。
进一步推动她和黑稠鱼家族之间的裂痕。
“不必，”维罗卡逐字逐句的说，“下面的魔兽也只不过是高级而已，我还能应付得来。”
“是吗？”莱昂内尔伪善的笑一笑，“但是黑稠鱼家族的情绪也不能不顾及，剩下的他们家族的人，就从上面走吧。”
“好啊，”维罗卡淡淡的说，没有分给黑稠鱼家族一个眼神，“安德鲁、艾西、奥罗拉、费怡，还有阿奇尔，跟我走。”
听到维罗卡数出来的人名，莱昂内尔的眼神一闪，在她们行动之前就抢先点头，一副嘱托的样子道：“除去离开的人，你们的战斗力最强，刚好也跟着维罗卡去探索一下水道里的魔兽。”
没等到其他人的回答，维罗卡就已经挥挥手，一大团海水形成水球包裹住了几人，再次进入了水里。
这次维罗卡已经是轻车熟路，不过在水道里又碰见了那只偷食苔藓的巨虾。
它似乎已经啃完了另一条通道里的苔藓，正在向另一条通道移动。
维罗卡擦着它的尾巴边快速的穿过了十字路口。
再次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维罗卡就呼唤正在清理营地的昆尼尔：“还是再来几个藤球吧，用单纯的水球支撑，她们的衣服都湿了一半。”
五个人从水球里站起来，甩一甩下半身的水珠。
冬天的水和寒风比较凉，能不打湿还是不要打湿了。
唐娜、尤莱娅和昆尼尔，已经挑好了一片空地，扎起了一个帐篷。
趁着轮流进入帐篷更换湿衣服的功夫，安德鲁低声问：“你与莱昂内尔老师有矛盾？我的意思是，除了派系之争之外的，冲突？”
维罗卡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在或明或暗的关注着这边。
除了风系的派恩，整个探索队的法师主体、学生们已经都在这里了。而战士部分，等级和职务最高的阿奇尔是自己人。
从上方进入的风系老师伏宾恩还没有来汇合。
于是维罗卡没有刻意降低声音：“莱昂内尔老师，似乎不太愿意进入遗迹。”
正在旁边催生藤球的昆尼尔茫然的张大嘴：“啊？莱昂内尔老师是等级最高、实力最强的人，他不进入遗迹，我们怎么办？”
游离在人群外，火系的尤莱娅都停顿了一下。
都是聪明人，不需要维罗卡再多说什么了。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她背对众人挥挥手向水道里走去，“我的精神力还很充裕，再回去运输一次。”
留下几个法师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集中在了战士首领阿奇尔身上。
阿奇尔有些尴尬的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的时候……”
*
从上面运输果然比下面的水道要慢不少。
维罗卡送了三次，第一波从上面走的人，才降落到山体里面的中部。
等他们完全降落到地上、前来汇合的时候，维罗卡都已经在冥想药剂的帮助下恢复完成了。
风系派恩一边小声感叹着，一边加入到营地建设的队伍里：“原来水道真的这么快啊，早知道从下面走了。”
探索队里的气氛稍微有些诡异，不过另外两个高级法师和风系老师伏宾恩一直也融不进队伍里，因此没有意识到什么。
帮忙设置防护线的昆尼尔，瞅了一眼自然的混进队伍里的派恩。
这家伙，虽然一开始惹怒了维罗卡，但是有了教训之后，意外识时务嘛。
日头西斜之前，整只探索队完全转移到了山体内部。
在维罗卡有意无意的打量中，莱昂内尔泰然自若的最后一批才走，与物资一起走的上方风系的路。
难道猜错了？这家伙没有不想进入遗迹？
维罗卡有些狐疑，毕竟若是他真的不想进入遗迹，完全可以留在山体外面的营地里。
晚餐结束后，集结完毕的探索队开展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法师们总算拿到了根据上次探索绘制的遗迹图纸，而战士们报告今天在废弃村子里的探索结果。
“……各处房屋里都没有人。很奇怪的是，有搜集到布料和生锈的铁器，但没有任何形似货币的痕迹。”
“这里恐怕与世隔绝很久，货币在这里没有意义。”
“没有大型陆地生物存在，最大体型的是蜥蜴和几种鸟类。后者恐怕是驯养家鸡与某种野生鸟类杂交演化的，根据翅膀判断，已经无法飞出山体了。”
“……那边有大片的土地，可能是曾经田地，但已经彻底被植物覆盖，完全不能找到曾经作物的痕迹。”
“这些情报上一次丝特芬妮她们前来的时候都已经收集过了。”莱昂内尔坐在上首，挺直了脊背昂然的说，“上次她们在探寻外面的村子时用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不能在潮汐期内尽快的向深处探索。”
“所以这次直接进入下一层。”
根据丝特芬妮她们目前的探索经验，这个遗迹有三层。
第一层是外面的村子，普普通通的断壁残垣，没有危险性，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
第二层是村子地下的迷宫，曲曲折折、七拐八弯，充斥着各种毒物、海生魔兽和奇怪符号，上次探索记录下的符号，已经提交给学院的地下研究所了。
第三层是一处迷宫下的洞穴，也是丝特芬妮受到袭击的地方。当初她们刚刚到第三层的空间，还没来得及向下探索多少，丝特芬妮就突然倒下了。
最高战斗力都倒下了，剩下两个高级法师只能仓皇逃窜。
幸而他们还记得带上昏迷的丝特芬妮。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遗迹真正有多少层，”夜晚的篝火中，莱昂内尔目光灼灼，“所以你们明天直奔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入口处，集结所有力量，尽快通过第二层，到达第三层。”
篝火边的其他人沉默着，低头翻阅着学院提前准备的材料。
“第二层的迷宫虽然复杂，但有前一次的地图，还有艾德拉和约克领路，所以不是问题。至于海生魔兽，这次学院准备的阵法装备都十分齐全，你们又都是学院精锐，自然不成问题。”
“到达第三层之后，就需要提高警惕，仔细辨别能发动精神力攻击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再继续深入探索了。”
莱昂内尔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演讲完毕了。
可惜全是废话。
除了警戒的战士，篝火旁的会议场地陷入了安静。
“莱昂内尔老师一直说‘你们’，意思是，您不跟随一起到遗迹下面吗？”昆尼尔抻着脖子，困扰的发问。
“那是当然，”莱昂内尔笑得十分和煦，“我和伏宾恩只是带队老师，只会在你们后方进行指导，不会真的插手探索的。”
“……对，”伏宾恩迟疑了一下，在莱昂内尔的目光中也点头道，“这是你们锻炼的机会，我们老师不会插手。”
这次，一直跟在老师身后的两个高级法师都沉默着低下了头。
“可是，丝特芬妮都受伤了，我们才只是高级……”年纪小一点的奥罗拉先说话了。
“丝特芬妮只是在第三层才受伤的，你们在第三层的时候谨慎一点，发现了精神力攻击的东西之后，老师们会下去处理的。”
“那如果，像丝特芬妮那一次一样，没有发觉，就受伤了呢？”这次是面无表情的费怡。
“所以说你们要谨慎一点！”
“如果一次发现不了呢？”虚弱了许久的艾西，在踏上土地之后就迅速恢复了精神，但消瘦下去的脸颊没那么快重新充盈，此时深陷下去的眼窝里，光亮骇人的盯着莱昂内尔。
“一次不行就两次，”莱昂内尔的声音转冷，“议事会的大法师下达的要求，这次必须搞明白针对精神力的东西是什么！”
“也就是说，”火系的尤莱娅坐在阴影里，声音轻飘飘的，“我们只是一次性的探路石？”
“尤莱娅！”莱昂内尔阴冷的盯了她一眼，“学院不是给你们准备了各种法阵和装备吗，还有我们两个老师在后方提供指导，怎么能说是一次性呢！”
“不是一次性，难道你还想把我们当工具，重复利用？”安德鲁气笑了。
“不只是重复利用吧？”唐娜轻蔑的说，“恐怕还想着，占据我们用命换来的成果，去学院里交换新的利益吧？”
“注意你的言辞！”莱昂内尔大怒，“我是你们的老师！”
“正因为看在您是老师的份上，我们才耐心坐在这里的。”阴影中的尤莱娅低低地说。
莱昂内尔神色阴霾的盯着沉默的维罗卡：“出发之前维罗卡也对派恩说过吧？
——学院培养你们这么久，结果出个任务都推三拖四，对得起学院吗？”
维罗卡嘴都没张，只是将眼神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派恩。
于是众人的目光也集中了过去。
在同学们意味不明的打量中，顶着莱昂内尔压迫的眼神，派恩胆怯的向后缩了缩，小声开口了：“……给学院卖命，和给老师你卖命，那肯定不一样啊！”
“你们！”莱昂内尔气急败坏，“我是带队老师！我命令你们！下去探索！”
“可是你刚刚说，带队老师只是在后方指导，不会插手探索？”昆尼尔假装不解的挠头插刀。
莱昂内尔暴怒！

第169章
在莱昂内尔用精神力凝聚火焰的那一刻，一柄匕首突兀的横在他的的脖颈之间。
而空中也爆发了一阵细雨，将火苗全都压了下去。
“莱昂内尔大人，请您不要太激动，”阿奇尔的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可不想犯下袭击学院大法师的罪责。”
话虽这么说着，但莱昂内尔的脖子还是被匕首压出了一道血痕——谁让他将阿奇尔安排在了身后当门神，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前倾了呢！
“阿……奇……，战士……”莱昂内尔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匕首确实纹丝不动，但他的喉咙一动，就会加深那道伤口。
“请您放心，战士部没有背叛学院。”阿奇尔仍然彬彬有礼，“只是诚如派恩大人所说，给学院卖命，和给您卖命，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阿奇尔这句话，战士中有几个不明所以，抽出了武器的家伙，又偷偷的把武器放了回去。
莱昂内尔又将眼神移向了坐在他另一边的风系老师伏宾恩。
后者早在学生们都反对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妙，等到变故的时候更是惊呆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伏宾恩已经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了。
因为对面就是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维罗卡，旁边还有个原本与阿奇尔一左一右充当门神的外勤队二队长——也是个中阶战士呢！
两个中阶的阴影下，伏宾恩硬着头皮劝解到：“大家，对安排有意见，慢慢讨论就是了，没必要……动刀子吧？”
“伏宾恩老师没看错吧？先动手的明明是莱昂内尔老师！”这次发言的竟然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两个高级法师之一，名字叫约克，火系的那个。
约克和艾德拉抬起头来，众人才能看到这两个一直沉默的高级法师，脸上是愤恨和怨怼。
“丝特芬妮是真的领头人，她亲自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服气！你们只想着在后方安全的地方高坐，却要我们卖命？”
“凭什么要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做探路石啊！”
两个高级法师直面了那种攻击精神力的危险，恐惧之下，还能记得带走昏迷的丝特芬妮，可以说也不是完全废物。
再次加入学院探索的队伍，已经是两个人抱着勇气，试图克服恐惧、再次面对危险的觉悟了。
——但这种觉悟可不意味着要成为别人的探路石。
他们以为，探索会有更高等级、实力更强的老师们领头，就像上一次他们跟着丝特芬妮一样。所以一路上才紧紧跟随着老师们，被其他学生排斥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莱昂内尔的话突破了他们的想象，也让他们感觉到了背叛，一直在恐惧之下的他们崩溃了。
老师不应该是走在学生前方、护着学生的吗？
为什么莱昂内尔老师，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送他们去死呢？
——在大部分法师眼中，丝特芬妮现在的情况还不如死了。
营地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维罗卡却突兀的一合掌：“好啦！现在所有法师都发言完毕，充分的在会议中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我来做个总结？”
维罗卡站起来走到莱昂内尔身边。
阿奇尔一直保持着威胁的动作，莱昂内尔却平静下来。
“我是学院的大法师，你们不敢杀我。”
“您是火系中阶高级法师、魔法学院议事团成员、学院火系和法师派领头人，谁敢杀您呢？”
维罗卡轻巧的用手捏住匕首，慢慢的拉着离开莱昂内尔的脖颈：“只不过是老师太激动了，用这种方法让您冷静一下而已。大家都看到了，对吧？”
阿奇尔利落的将匕首收回，留莱昂内尔脸色冷厉的站在原地。
现在整个会议场地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只可惜这些目光中有嘲讽有轻蔑有怨怼，唯独没有了尊敬。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莱昂内尔脸上浮现出讽刺的微笑。
维罗卡叹息一声：“莱昂内尔老师您真是，不会听下面学生的意见啊？我刚刚都说了，我要做总结。”
维罗卡与他面对面站着，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首先，您之前在队伍里的权力，来自于我们的服从。
当我们不服从的时候，您就没有任何权力，去让我们之中的任意个体卖命。”
身后的法师中，有人垂下了眼，有人抬起头看着维罗卡的背影。
“其次，就算您真的不想冒险，想把我们这群学生推到前面，”维罗卡抬起手，拍了拍莱昂内尔的脸，“那也至少对给你卖命的人客气一点，哪怕您伪装一下，都不会是现在这种一边倒的结果。”
“最后，我们不敢杀您，那您敢对我们动手吗？既然都不敢把事情做绝，那不如各退一步。”
“退？”莱昂内尔声音嘶哑，“外面的黑稠鱼都是我的人，没有船，你们别想离开海岛！”
“唉，”维罗卡愁苦的叹了一口气，“您又钻牛角尖了是不是？”
“我们离不开，您就能离开吗？然后一直拖到学院派人来探查结果，到时候责任又是谁的呢？”
莱昂内尔确实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大法师，但是现在他惹了众怒，学院会听他的说法，还是这群学生的说法？
看着一群学生面色不善的样子，莱昂内尔牙龈简直要咬出血！
“再说了，您从一开始不就是想着找理由，说黑稠鱼心怀不轨、需要有人在遗迹外面坐镇，好自己顺理成章的留在外面吗？只不过演技比较拙劣，被看穿了，然后才被我们发现了您的目的，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维罗卡眼含怜悯看着他：“您恐惧、胆小、害怕，大可以拒绝议事会的安排，或者直接跟我们明说要待在后方。
可是您既贪图探索的功劳，还怕死想要坐享其成，哪有两全的好事呢？”
莱昂内尔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在学院里一路养尊处优到今天，就算在二十年前的大战中都被妥善保护在后方的莱昂内尔，哪里被人这样当面侮辱过？
看得出莱昂内尔眼珠发红，隐隐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风系老师伏宾恩赶紧打圆场：“那维罗卡有什么意见，我们探讨一下。”
维罗卡遗憾的看了一眼面色狰狞的莱昂内尔，这心里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还是不要把一个中阶高级法师逼疯了。
“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大家的意思是，老师不下遗迹，我们就不下遗迹，大不了都在这等到学院派人来调查。”
“你！”这次是伏宾恩站起来拦住莱昂内尔了。
维罗卡无奈的瞥了一眼莱昂内尔，继续说道：“只要老师下，那我们就跟着下，而且必要的时候，可以充当前锋，只不过——”
维罗卡拉长了声调，瞅着两个老师说：“老师们要尽量发挥实力，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必要的时候可以充当先锋，那不必要的时候呢？”伏宾恩难得聪明了一回。
“不必要的时候，那不是还有黑稠鱼家族的人嘛，”维罗卡笑得两眼弯弯，“既然莱昂内尔老师都承认了他们是您的附庸，那总要发挥一下附庸的作用不是？”
黑稠鱼的三个高级战士，早在会议变故刚露苗头的时候，就被李奥娜联合其他高级战士打晕了，现在还无知无觉的躺在草丛里。
维罗卡说完了她的条件，学生中暂时没有反对的。
伏宾恩小心的转头看了一眼莱昂内尔的脸色。
后者已经再次恢复了平静，神情阴郁的看着维罗卡：“我答应。”
伏宾恩愣了愣，连忙跟上：“我也答应。”
于是维罗卡满意的笑起来。
周围的法师们貌似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从站起来。
“那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就要开始进行第二层的探索，会议就先到这里。”
维罗卡礼貌向两位老师颔首：“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希望两位老师也主动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出现在哪里，争取不要再犯。”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你！
莱昂内尔盯着维罗卡离去的背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随着维罗卡的转身，除了两位老师之外的法师们，也都起身跟上了她。
就连一直站在会议场地旁边的战士，也开始放松身体，走动起来。
——没有人关注还站在原地的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死死的咬着牙关，看着他从学院出发时，就不断建立的主导权，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从没有人！
从来没人！
能给他这种侮辱！
在学院里，谁敢这样无视他！
维罗卡，还有这群人，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回到学院！
否则他莱昂内尔，会让他们活着明白，什么是法师派的暴怒！
“……莱昂内尔？莱昂内尔！”同样留在原地的伏宾恩提高声音，唤回莱昂内尔的神志，“既然明天就要下遗迹，还是提前准备准备吧。”
莱昂内尔冷冷的眼神刮过伏宾恩：“你就真的甘心为几个小崽子去冒险？”
伏宾恩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那，这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嘛。”
伏宾恩说的可能是前锋的事情。
但莱昂内尔想的可不是。
他确实答应了要一同进入遗迹没错，但谁能看出他在里面有没有尽全力？
到时候只要有些微不起眼的“失误”，某些人的小命就可以葬送在遗迹里了。
莱昂内尔自觉想通了，没有再理会伏宾恩，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学院的提供的帐篷隔音防潮，保密性非常好。
所以另一个帐篷里，有人提出了和莱昂内尔一样的想法。
“那家伙嘴上倒是答应了，万一在遗迹里坑我们怎么办，他可是中阶高级！”
“那他要是不进入遗迹，就我们几个学生在里面拼死拼活？”
“嗨呀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要是能找到那个东西，路上回来的时候……”
“……你也太大胆了。”
“反正已经得罪死了。”

第170章
第二天一早，整个队伍沉默着集合、行动。
按照地图，进入第二层遗迹的入口，在村庄残骸的中心位置、遗留墙壁最为精致高大的地方。
队伍中没有交流，但默契的遵守了前一天队伍会议的讨论结果。
三个黑稠鱼家族的高级战士被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之后是围绕着整个队伍的学院战士。
为学院战士的护卫中，打头的是维罗卡、安德鲁和两个高级法师。
这是出发时维罗卡主动向前了一步的结果，这一步之后，两个高级法师先松了一口气，两个老师的神色也有所缓和。
于是他们主动跟在了第一梯队、维罗卡四人的身后，成为了中坚的第二梯队。
最后的第三梯队是剩下的七名高级法师。
在暗流涌动的表面和谐中，队伍向着第二层的以及入口进发。
从房屋残骸的距离之间能看的出来，她们走的这一条路恐怕是村庄曾经的主路。
这里比别处都要宽，草丛之间遗留的碎石板也更多。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逐渐描绘遗迹的整体位置。
她们的临时营地就在主路尽头的旁边，是她们从水路上岸之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而主路的另一头，就对准了高大建筑残骸，还有遗迹第二层的入口。
维罗卡将这几个点连起来，几乎是一条直线。
从布局来看，那条水道确实是这里通往外界的出入口。
但是与水道交叉的另一条、两次碰到魔兽的那条方形人工水道，明显工艺和技术要更完善。
暂且把进出遗迹的水道命名为水道一，与之交叉的那一条命名为水道二。
按照正常的建筑规划，水道一是遗迹的门户，与门户交接的应该是什么？
围墙、防护栏、守卫路线。
所以，水道二上经过的魔兽，是遗迹的守卫？
维罗卡一路慢慢推测，队伍也接近了遗迹二层入口。
一个小小的方形广场，广场中间是圆形水潭，水潭里是淡水，至今清浅见底，底部还有一些古老笨重的石制机关，已经长满了青苔。
但入口不是这里。
维罗卡盯着水底的石制机关，向旁边的高级法师问：“一层没有更多的图案、文字之类的记录了吗，或者类似那种机关的东西？”
靠着维罗卡比较近的是风系高级法师艾德拉，他克制住自己转身看两个老师的欲望，低声解释：“这种有价值的东西早在上几次就都运回学院了，现在应该是地下研究所在研究吧？”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维罗卡状若未闻：“几次？还有几次是战士来探索的？”
维罗卡的情绪传染了艾德拉，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老师，镇定的说：“是的，第一次只是派了几个高级战士来，但是甚至处理不了第二层的魔兽。”
“第二层的魔兽很麻烦吗？”
“对战士来说，是的。”
她们进入了小广场之后的高大建筑，建筑的房顶已经完全坍塌，只有一角还连接在边缘的柱子上，与落下的部分形成了三角形。
或许正是坍塌的房顶砸穿了建筑的地面，露出通向第二层遗迹的道路。
建筑中间的位置一个长长的石制洞口铺在地面上，洞口里是向下蔓延的阶梯。
洞口周围隐约有上次来时清理过的痕迹，但是这痕迹越往下越越浅淡，没有多下几级台阶，痕迹就已经完全被苔藓覆盖了。
连着走下十九个湿滑的台阶，是一个方形的中间平台，平台毫无特别之处，只有一侧的墙壁上挖了壁龛，看上去像是放灯火的地方。
在方形中间平台转弯后，又是十九级台阶。
学院的战士们打开魔晶做的照明灯，推着黑稠鱼家族的人走在前面。
阴冷潮湿的黑暗，还有诡异单调的水滴声。
照明灯只能照出二十步的距离，但甚至不需要这么远，因为前方十步处就有人造石壁阻挡了视线。
“我看看地图回忆一下，”艾德拉抽出了地图，借着照明灯的光线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喃喃的指路道：“最开始要向左拐！上次我们在右边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里的地面是泥沙质地，所以要小心陷进某一个不起眼的水坑里。”约克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向前走，“水坑里会有一下小型食肉虾类，会蹦起来攻击腿部，但是力度很轻微，不太需要注意。”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前面的黑稠鱼家族的一个高级战士就一脚陷入了某个水坑。
他不受控制的向侧前方扑出去，下意识的用手中的武器撑住了地面。
但是没有防护的脸部离地面太近了，蹦起来的食肉虾类立刻就咬出了血。
看他后续捂着眼睛的样子，恐怕还被袭击了眼睛。
几滴鲜血在地面的积水里扩散，瞬间吸引了更多小型食肉鱼类和虾类。
饶是学院战士手疾眼快，将黑稠鱼的战士捞了回来，前方的地面上也蹦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生物，灯光照耀之下，目之所及全都是。
约克吸了一口气：“我收回不需要注意这句话。”
安德鲁低下头看脚下波动的水面：“在向这边蔓延了。”
“攻击性不强，硬闯不是不行，”维罗卡评价道，所有人全身上下都做好了防护，只是那个黑稠鱼的人倒霉，被攻击了唯一露出的脸，“就是比较烦。”
“唐娜，把这一片冻上吧，也能减少踩到水坑里的概率。”
唐娜应声拔出了法杖，挤到队伍前面轻轻敲了几下地面。
第一下的时候，水面上有了浮冰；第二下的时候，水面开始发白；第三下的时候，冰面已经与地面连成了一整片。
弱小的食肉虾被冻在了冰里，有些原本在半空中的，落回到坚实的冰面上也只能徒劳无功的挣扎。
队伍踏上冰面，向着迷宫内走去。
“还有这种方法吗？”艾德拉小心的走在冰面上避免滑到。
“那你们上次是怎么应对水坑的？”
“……尽量小心点？”
“……”队伍沉默着继续向前。
沿用着上次的经验，约克指了指一面墙壁：“绕过这面墙壁，对面应该就会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已经记录下来交给学院了。”
果然，绕过这一堵墙之后，墙背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符号，占据了一半的墙壁。
法师们不由自主的向前凑近去观察，并且低声讨论。
“是某种象征意义的图腾吗？”
“不太像，感觉已经贴近文字了。
“迷宫中用来指路的特殊标记？”
迷宫中到处都是水，墙壁上也是湿漉漉的苔藓，因此墙壁上的符号在照明灯下会有些反射和折射，众人也当做是后面灯光的改变，没有在意。
但是这时因为法师的观察而被挤到旁边的黑稠鱼中的一人，突然脸色大变：“趴下！”
维罗卡条件反射的抬手甩出一面水盾。
但只护住了一半，
仿佛一滩巨大的不规则粘痰，袭击者的一半身体扒在学院提供的防护装备护盾上，另一半被维罗卡的水盾冲撞歪了，正在空中缓缓收缩。
“拟态吸盘三须？”这一滩东西的颜色和形状还在不断变化，昆尼尔眼尖，从中看见了不怎么变动的三根短短的触须。“原来这玩意儿一直在墙上装青苔呢。”
“看这个颜色应该是有毒的个体，再加上吸盘中的牙齿，要是这一下子真的被扑倒脸上……”维罗卡摇了摇头。
一个高级战士用刀挑起拟态吸盘三须，将其甩到一边的墙角里。
刚刚被袭击、撑起装备护盾的是奥罗拉，现在她惊魂未定的缩到两个老师身后，一时半会儿恐怕都不愿意出来了。
莱昂内尔旋转着手里的法杖，只是不停的冷笑。
法师们懒得管他，一边沿着路线继续行进，一边小声讨论：“……要是有毒的品种，可以提取毒素试试。”
“还是尽快赶到第三层吧。”
维罗卡看了一眼队伍前方一瘸一拐探路的三个高级战士，喊住受伤的那个，然后回头说：“奥罗拉，你有小型治愈术吗，还是别再继续散发血腥味了，谁知道有什么魔兽能不能闻到。”
被喊的奥罗拉缩着脖子挤到前面，释放了一个小型的光愈术。
不得不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这一道明亮温暖的光芒亮起来时，难免产生向往感。
至少被治疗的那个黑稠鱼家族的高级战士就有些激动。
双方都清楚，这是他们主动提醒刚刚危险的回报。
莱昂内尔不再冷笑，脸色发黑。
但是除了他，队伍的氛围明显和缓很多。
黑稠鱼家族的高级战士也很惊恐——原本他们家族傍上的明明是学院队伍里最有权势的莱昂内尔大法师，可是怎么被打晕之后醒过来，一切都变了？
还没有缓过被打的疼痛，就被推出来做探路的肉盾；
原本想要找莱昂内尔大法师求个公道，却发现整个队伍的气氛都不对；
队伍的主导权换成了跟他们有矛盾的学生，大法师更是被围在了正中间！
他们又不瞎！
那个位置与其说是被保护的中心，还不如说是被监视的中心！
一直被驱赶着，走在前方探路的黑稠鱼家族的人心都凉了。
学院的学生这么厉害，大法师都靠不住吗？
由于对海生魔兽比较熟悉，拟态吸盘三须一反光他们就察觉了不对。
这东西经常吸附在船边和大型海鱼身上，趁人不备就是当头一罩。
那句提醒，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是却换来了法师的主动治疗。
三个走在前面的高级战士仿佛又看见了那一道明亮温暖的光。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的靠山莱昂内尔失势，这些法师学生也不全然是冷血敌对的！
他们还有活着走出这里的希望！

第171章
这之后，在下一个拐弯处，黑稠鱼的人僵住，怎么也不敢向前一步了。
前面有大小不一的青黑色石头铺在地上，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每一颗石头上都树立着两根透明的小眼睛。
一大群灰石螃蟹，覆盖了前面的道路。
不止黑稠鱼的人不敢向前，在看清前面的东西后，催促他们的学院战士也收敛了动作。
安德鲁从人群中探头看看，然后龇牙咧嘴的转过头来向维罗卡小声哭诉：“前面的路上全是灰石螃蟹，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维罗卡和法师们都沉默了。
灰石螃蟹，因为外壳极厚如同石头而得名。
防御力奇高无比，一般的攻击几乎难以造成伤害，但两个蟹钳又能造成一定的破坏，再加上本身没有食用和材料价值，无论渔民、战士还是法师，都对其深恶痛绝。
不信邪的昆尼尔从后排挤过来，嘟囔着：“这路又不宽，能有多少灰石螃蟹？”
随后嘶嘶吸着冷气退回原位：“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对战士们来说很麻烦了，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黑稠鱼的人和前排的学院战士堵在通道口充当木桩子，与大片的灰石螃蟹大眼瞪小眼，努力不惊动它们。
后排的法师和战士们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像之前那样用冰系法术冻成一片？”
“不太行，”唐娜摇头，“食肉鱼和食肉虾脱离了水的环境，行动会受限，这才是上一次用冰系冻结有用的原因。”
“螃蟹脱离了水会爬的更快吧？”艾西喃喃道，“倒不如说它们现在就没在水里，压根也冻不住啊？”
“要不先造一片冰，大家都站在冰上，然后我用雷系的雷网试试？”安德鲁想到大比的时候，维罗卡站在冰上躲过了他的雷网。
“我觉得，不是我们要不要站在冰上的问题，”木系的昆尼尔小声说，“灰石螃蟹的防御力太高了，雷电有用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怕惊动了大群，不敢提议抓几只来试试。
“这种防御力高的东西……”维罗卡托着下巴开始想念贝琳达，“腐蚀性的毒液应该有效果吧？”
尤莱娅眼神发直：“这里太潮湿了，火系法术都燃烧不了多久。”
奥罗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螃蟹好像是趋光的，我们光系的法术应该都不能用。”
战士们更是笑不出来，他们对单体攻击很在行，一小群魔兽也不是没有战斗能力，但是面对这看不见边际的一大群，她们能逃命就不错了——要不怎么以前也没有中阶战士去兽潮前线单挑呢。
费怡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灵感：“要不要试试驱兽药剂？”
“可是能把它们驱赶到哪里去呢？前面的通道里还是要碰到它们啊？”
“你们上次来，是怎么处理灰石螃蟹的？”
艾德拉和约克摇头如拨浪鼓：“上次来根本没有这么多，只碰到了一小群，我们贴着墙边绕过去的！”
“要不从上面飞过去？”
“三十多个人飞过去！”风系的两个法师眼睛都瞪大了，“你不怕我们两个撑不住，把人掉在螃蟹堆里吗？”
众人一时间麻爪，两个老师在旁边事不关己的一言不发。
维罗卡沉吟一下：“要不这样，在前面用护盾防御，然后尽量用各种法术都试试，能杀多少杀多少？”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强推的方案最终通过了。
但在开始之前，昆尼尔催生了一些有毒的植物，维罗卡和费怡尽量用有限的材料兑了一些药剂，打算在用法术惊动之后，驱赶着灰石螃蟹尽量不要靠近护盾这边。
唐娜抽出两个早就画好的中型法阵，两边都是直达顶部的迷宫墙壁，法阵只需要从上到下覆盖前方就好。
浅白色的风系法阵悄无声息的生成，前方站的腿麻的黑稠鱼和学院战士慢慢后退，代替上前的是做好准备的法师们，战士们的重心和两个老师转移到后排。
做好的有毒药剂、腐蚀药剂、驱兽药剂被扔出的一瞬间，风火雷三系的学生立刻顶上前，在药剂惊动了灰石螃蟹群的那一刻，前方的通道里风暴撕裂、雷声轰鸣、火光暴烈。
风火雷三系占据战士部还是有道理的，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她们的法术更有攻击性。
前方的通道里动荡混乱，灰石螃蟹漫天乱飞，但法师们暂时顾不上声响有没有引来更多的魔兽，只是见缝插针的尽量处理更多的灰石螃蟹。
维罗卡用冰冻住几只甩到护盾后方，战士们用刀剑把它们从腿部的缝隙处撬开，使之丧失行动能力。
尽管如此，被翘掉腿的螃蟹眼睛还在一伸一缩，嘴部张合着试图咬向战士们。
“啧！”维罗卡看着护盾外，大部分还保留着整体形态的灰石螃蟹，感觉有点头疼，“这玩意儿生命力也太强了吧？”
还在配合安德鲁用雷火爆炸的尤莱娅也忍不住叹气：“我们能炸掉几条腿就算好的了，大部分只是被摔晕过去了，根本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一阵法术轰炸之后，烟尘尚未散去，她们还未来的及判断战果，后方就传来战士的大喊：“趴下！”
前方的几个高级战士扑过来将法师们护在身下，刚刚落地，就听到头顶的法阵护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只巨大的灰石螃钳，从烟尘中探出来，插在了法阵护盾上。
幸而唐娜一开始就为了防备万一，展开了两层法阵护盾，一层被戳破的风系护盾之后，还有一层雷系护盾。
但之前派恩的担忧实现了，雷电对防御力奇高无比的灰石螃蟹作用不大——尤其是这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壳要更厚的蟹钳。
跳动的电光沿着蟹钳向上蔓延，蟹钳因为雷系法阵护盾停顿了刹那，随后就继续若无其事的继续向下，戳向护盾下的法师和战士们。
但也还好有这一刹那，后方的两个中阶战士——阿奇尔和外勤队的二队长，已经狞笑着冲出来，贴着墙壁一跃而起，双双撞在了蟹钳上，将其撞歪了方向。
“退后！退后！”
还好现在这里的法师都是或多或少经历过战斗的人物，这时候没有腿软拖后腿的，都头也不抬的爬起来，在战士们的掩护下向后方退去。
法师们退出了攻击范围，两个中阶战士终于不必再努力压制挥舞的蟹钳了，她们稍微松了一松武器，落到地上调整姿势。
对手也终于从通道里探出了大半个身体，现在队伍里的人都能看见它的样子了。
“好大！”“它是怎么在迷宫里吃到这么大的！”
一整只巨大的灰石螃蟹塞满了前方的整个通道，甚至因为体型过于巨大的缘故，它只能曲着后面的腿，横着在通道里来去。
这里要说明一下，整个地下迷宫虽然是人为建造的，但顶部还是能看出原本天然的痕迹，应该是依托于一个大型地下空洞建立的。
这个地下空洞大约有三米到四米的高度，迷宫里的围墙大多数都修建到了顶部，少数是没有封顶。
也就是说，这只灰石螃蟹的体型起码有三米，加上下面弯曲无法伸直的腿部，站起来的身高恐怕得有五米。
外勤队二队长的武器是一条长长的铁链拴着带刺的铁球，此时在连续几个翻滚后，缠绕在了蟹钳上，试图约束蟹钳的挥动，为阿奇尔创造时机。
借着旁边的墙壁和灰石螃蟹的躯体，阿奇尔在几个起落间将长刀插进了蟹钳与蟹身连接的缝隙处，想要拆卸掉威胁最大的蟹钳。
巨蟹吃痛，蟹钳和下面的腿都猛地收缩了一节，外勤队二队长被拖着向前了几步，差一点撞在下面张牙舞爪的蟹腿上，还是另外几个高级战士手疾眼快，拿着小型盾牌护在了她面前。
“阿奇尔！”外勤队二队长咬着牙大喊，“我快要卡不住了！”
在墙壁、蟹钳、和蟹身之间不断移动保持平衡的阿奇尔也十分恼怒：“这玩意儿把我的刀卡在壳里了！”
因为灰石螃蟹吃痛的一缩，阿奇尔的长刀卡在了蟹钳和蟹身的连接处。
下面的高级战士们不约而同的向着阿奇尔扔出几柄武器。
灰石螃蟹的挣扎震动间，阿奇尔接住了一柄长枪。
尽管如此，她也从湿滑倾斜的螃蟹盖上滑了下来。
但在完全落地之前，阿奇尔向着灰石螃蟹的头部投掷出了长枪。
然后翻身落地，看也不看成果，随手拾起一柄武器，就在手持盾牌的高级战士的掩护下，冲向了下面因为挣扎变形的蟹腿与腹部的连接处。
但是被掩护在后排的法师们看的很清楚。
“那柄长枪击中它眼睛了！”看得热血沸腾的法师们高喊道。
受到剧烈伤害的灰石螃蟹吃痛之下，胡乱挥舞着蟹钳和腿部，狂暴的撞击在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事物。
在这种程度的震动中，外勤队二队长的锁链也松脱了蟹钳，战士们也不得不从它的攻击范围内撤退出来。
蟹身缓缓缩回了通道转弯处。
“*”，维罗卡喃喃的骂魔兽，“不能让它跑了！这个体型的家伙，绝对有中阶了，会记仇的！”
话语未落，前方的战士们已经急速后退，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从天而降的迅捷一击。
一击不成，已经有了神智灰石螃蟹已经吃到了教训，迅速收回了蟹钳，以免再被外勤队二队长的铁链控制住。
原本还想着故技重施的二队长不爽的甩了甩铁链，抬起头对上了灰石螃蟹探视的阴冷目光。

第172章
在战士与巨型灰石螃蟹大战的时候，后排的法师们也没有闲着。
一部分在配合守卫的战士处理还活着的小型灰石螃蟹，另一部分在紧急头脑风暴，思考这个庞然大物的弱点在哪里。
“……一开始大队长和二队长的作战方案是正确的，”尤莱娅紧张的摩挲着手里的法杖，“灰石螃蟹虽然防御力很高，但攻击力其实一般，只有蟹钳和蟹腿还比较锋利。”
“所以还是要抓住机会，再次控制住它的蟹钳吗？”
“我们的优势在于，迷宫的通道比较狭窄，除了它所在的拐弯处，它只能横着身体，所以也只能用一半的身体来攻击。”
“我担心的是，”维罗卡眉头紧皱，“一只绝对已经步入中阶的魔兽，会没有元素攻击吗？”
“也对，”艾西吞了吞口水，“一般高级魔兽就有元素攻击力了，虽然大多数攻击方式都比较单一。”
“这没什么，”留在她们身边护卫的中阶战士、战士部内勤队的大队长冷静地说，“无非就是做好治疗的准备罢了，每个战士都至少有受伤的觉悟。”
拥有治愈法术的维罗卡和奥罗拉对视了一眼，相□□头。
法师们调换了位置。
现在是维罗卡、唐娜、昆尼尔和艾西站在前面。
水、冰、木、土，虽然元素的攻击性上比不过刚刚的风火雷三系，但在束缚和限制敌人方面，都有独特的作用。
原本的风火雷三系跟在后面，还有暗系的费怡。
她们负责在前面的四人困住蟹钳后，尽快、尽量向蟹钳连接处攻击，来处理掉对面目前攻击力最强的部分。
费怡的暗系法术中有小型腐蚀毒雾术，也能算作攻击的一方。
奥罗拉在最后，随时准备释放治愈法术。
法师们做好准备了，对面的灰石螃蟹却缩进了通道拐弯处。
一阵窸窸窣窣传来。
“它在干嘛？”
一个身形灵巧，攀在墙壁上观察的高级战士，从夹角里看见了灰石螃蟹的动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高喊道：“这家伙在翻身！它想要换没受伤的另一边攻击！”
“另外！它应该有元素攻击方式！我看见它的嘴在吐一些发光的泡泡！”
“要趁着这个时候攻击吗？”外勤队的二队长跃跃欲试。
阿奇尔沉稳的摇头：“不行，这是个好时机，但想要趁着它翻身的时候攻击，就势必要再往前一段路，可前面的路上还有一堆没死的小灰石螃蟹呢，它们刚刚被法师们炸晕了，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
外勤队二队长点头，手中的铁球转了一圈又垂落：“也对。”
她们身后，找到适宜的位置、做好准备的水冰木土四人半蹲下，风火雷暗则是站在了四人后方。
维罗卡含笑鼓励：“也相信后面的我们吧，九系法师通力支援呢！”
前方的战士皆是勾起嘴角，兴奋的盯着通道处敌兽会出来的地方。
中阶魔兽，平常几乎见不到，更不要说参与斩杀了！
通道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看样子巨型灰石螃蟹已经转身完毕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肌肉。
巨型灰石螃蟹探出身体的一霎那，先是巨大的蟹钳再次从天而降，然后是从墙那边蔓延过来的灰色泡泡遮蔽了视线。
维罗卡立刻高喊：“战士们退后，一排法师原计划，二排法师清除泡泡！”
作战计划顿时更改，前排牵制的战士们谨慎的后退，避开泡泡飞舞的范围，后排的风刃火球先行出手，向着空中的泡泡而去。
虽然灰色泡泡遮蔽了一部分视线，但蟹钳本身十分巨大，因此第一排法师的作战目标还是能轻松命中的。
先是一颗巨大的水球撞在蟹钳上，为双倍的冰冻法术提供方便，接着是疯狂在蟹钳上生长蔓延的藤蔓和突兀出现的土堆碎石。
蟹钳的挥舞被限制了。
与此同时，在风刃、雷电和火球的攻击下炸裂的泡泡，其作用也显现出来——周围的墙壁和青苔被腐蚀出一个个凹坑。
慢悠悠的泡泡好躲，但是炸裂的范围太大了，战士们只能依靠学院配备的防护装备强撑。
维罗卡果断的下达新的指挥命令：“风火雷暗蟹钳！艾西土墙！战士后撤土墙！奥罗拉光盾！”
风火雷三系调转目标，不再攻击泡泡给战士们添加负担，趁着蟹钳被困住的时刻，专心攻击其与身体的连接处；
艾西放弃限制蟹钳的土系法术，转而在前方不远处升起一面土墙，战士们翻滚进土墙后面躲避腐蚀性的泡泡；
后方的奥罗拉上前一步，脸色发白的高举她手中的法杖，一片防护性光盾展开，承受了大部分腐蚀泡泡的攻击。
唐娜和昆尼尔还在竭力与蟹钳对抗，一层层冰霜和一根根藤蔓在蟹钳上浮现，又在巨型灰石螃蟹的巨力下碎裂崩断。
维罗卡趴伏在地，冷静的从下往上打量蟹钳的断裂进度。
风火雷暗四系攻击的地方已经冒出了黑烟，她们是从上面攻击的，下半截还在连接着。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向着蟹钳连接处的下半截集中注意力。
刹那间，精神力绷成一条线！
拳头大的水球，瞬间洞穿了蟹钳连接处的下半截！
有什么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鸣叫，大量的灰色泡泡突然不管不顾的从另一面涌出来，眼看着已经腐蚀掉了它攀附着的墙壁的一半！
维罗卡眼神一凝：“后退后退！墙要塌了！艾西土盾！唐娜法阵！”
说话间，她自己也挥手形成一面水盾包裹住队伍前方！
好在前面的战士原本就在泡泡的攻势下后退了很多，此时都连滚带爬的回到被法阵和护盾包裹的队伍中。
队伍收缩在三种护盾下没有一会儿，挡在巨型灰石螃蟹和探索队之间的墙壁就在螃蟹的腐蚀和挣扎之下坍塌了。
多少年来，从未被破坏过的迷宫墙壁四散崩裂，碎裂的砖石砸在护盾上。
先是维罗卡的水盾减轻了冲击，然后是艾西仓促之间支起来的土盾阻隔，最后是唐娜甩出的中型法阵卸掉了最后的力度。
好消息，探索队安然无恙的从坍塌中活了下来。
坏消息，坍塌连对面的螃蟹壳都没敲碎一点，还让它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维罗卡率先从烟尘中站起身，叹了一口气道：“至少之前的方案有效，蟹钳已经断了一只。大家鼓鼓劲，作战再来一遍！”
闻言，同为中阶的安德鲁还好，其他人——尤其是消耗最大的艾西——脸色发白。
“我的精神力不太够了。”
“我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没关系，”阿奇尔转头笑一笑，“别忘了，另一只蟹钳上还插着我的刀呢，刀上可是有附魔的。”
“这家伙的泡泡也没有多少了，”外勤队二队长甩了甩手中的铁链，“我们战士们还没发挥呢！”
这样说起来，废除另一只蟹钳的作战难度还是有所下降的。
高级法师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这次防护和牵制我来。”维罗卡脸色沉静，抽出了从教廷法师那里缴获的辉光之杖，“攻击就要全靠你们了。”
其他人郑重点头。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对准巨型灰石螃蟹。
他知道维罗卡的意思，想要卸掉剩下的蟹钳，一半指望阿奇尔武器上的附魔，另一半就要指望现在攻击力最高的他了。
探索队商讨间，对面的巨型灰石螃蟹也从碎石中调整好了身形。
此时它一只蟹钳完全断掉，断口处还在滴着淡青色的液体；一只眼睛受伤缩在头颅处，另一只眼睛伸展，愤怒的注视着面前的探索队；眼睛下的口中还在不间断的吐着一些灰色的泡泡，但泡泡的数量和大小明显不如之前。
后面的八条腿将躯干从碎石上支起来，它竟然还竖着走了两步，然后仅剩的蟹钳以迅雷之势向探索队横扫！
维罗卡猛地举起辉光之杖，一道长且宽厚的土盾横亘在探索队之前，挡住了蟹钳。
蟹钳撞在土盾上难得的停顿，水球、冰霜和藤蔓再一次在上面蔓延覆盖，阿奇尔攀着碎石从侧面贴近自己的长刀，外勤队二队长也再次甩出了铁链，试图缠绕和勒住蟹钳。
作战方案进行的不错，双方陷入了拔河。
已经行进到侧面的阿奇尔双腿骤然发力，一丝丝雷光在双腿之间浮现，在爆发性的力量加成下，她直接跳到了巨型灰石螃蟹的背上。
虽然螃蟹很快就剧烈晃动试图把她甩下去，但她依然趁机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握住刀柄的阿奇尔咧嘴一笑，紧紧的攥了一下。
暴烈的雷光从刀身上浮现，顺着长刀的方向，一路窜进了螃蟹的体内。
巨型灰石螃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与法师们拔河的力道都松了。
阿奇尔趁机用力翘开了一大半蟹钳和身体的连接处，安德鲁适时而精准用雷电劈碎了最后一点。
蟹钳再次沉重的落下，巨型灰石螃蟹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一大团灰色泡泡再次从它的口中吐出，但剩余的八条腿已经在挣扎着后退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让你跑？！”阿奇尔跳下蟹身，与躲在侧面的战士们一起见缝插针的从蟹腿中攻击。
而法师们则学着维罗卡，用各种护盾兜住泡泡，逐渐限制泡泡的扩散范围。
终于，在一众战士的合力下，巨型灰石螃蟹被掀翻。
现在，它只能徒劳的试图用后腿撑起自己翻身了。
但很快，能接触到地面的两条后腿，也被战士和法师们撬开，只剩下六只中间的蟹腿无力的向天挣扎。
暂时不需要管这只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巨型灰石螃蟹，战士们和法师忙着处理四处乱爬、破坏的小灰石螃蟹。

第173章
阴暗的地下遗迹里难以判断时间。
但总之，等探索队收拾完四处捣乱的小灰石螃蟹、清理了墙壁和碎石、又把巨型灰石螃蟹的剩余六条腿都翘下来之后，法师们已经疲惫的像是一天都过去了的样子。
失去了所有腿的巨型灰石螃蟹还没完全死亡，仍然躺在地上徒劳的吐泡泡。
而探索队已经毫不留情的在它的旁边升起了篝火，将它的腿肉挖出来做食物了。
“说真的，”疲惫的法师们瘫坐成一堆，在火堆旁一边休息一边闲聊，“你们上一次来有碰到这么棘手的魔兽吗？”
双目无神的艾德拉和约克动了动眼珠子：“有三只中阶——一只海狮鬓蜥蜴、一只弹涂鱼、一只二十三节虾——都是防护很脆的家伙，被丝特芬妮电死了。”
“所以不是迷宫很危险，是我们单纯的倒霉，对吧？”派恩喃喃的说。
一点力气没有出，现在还坐在篝火旁等着吃饭的莱昂内尔轻蔑的扫一眼瘫坐的学生们：“一群废物。”
声音不大，但迷宫里本身没有别的杂音，所以每个法师都听到了。
原本仰面瘫坐的法师们同时支起脖子，幽幽的看向莱昂内尔。
在不太明朗的光线下，这个场景竟然还有些恐怖。
战斗中无暇顾及身后，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
更何况，经过了危险的战斗，学生们对两个老师怨言增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先是原本就怨气十足的艾德拉冷笑一声：“一点忙也没有帮的人没有资格吃饭。”
消耗不大，正在用盾牌烤蟹肉的维罗卡，头也不回：“不需要提醒，本来就没有准备他们的。”
然后是另一个高级法师约克，原本是火系的他，现在也对莱昂内尔满腔恶意：
“既然莱昂内尔老师你知道迷宫里这么危险，却还是坚持不帮忙，是打定了主意，我们死干净了就没人告状了吗？放心，我爬也要爬回去，向议事会汇报您的所作所为！”
“加我一个。”“还有我。”原本无力瘫坐的学生们纷纷举起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周守卫的战士们守卫的、休息的，都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热闹。
黑稠鱼的三个人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们已经听明白了。惹了众怒的莱昂内尔已经指望不上，在遗迹里想要活命，还得依靠其他的法师。
莱昂内尔看着一张张满是恶意的面孔，强压着心里的怒气道：“原本我和伏宾恩老师只是想等最后再出手，但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以后也别指望我们帮忙了！”
“是吗？”安德鲁哂笑，“最后？指的是等我们都死了再出手？果然打着都死光了就没人告状的主意？”
蟹肉熟了，维罗卡敲了敲盾牌，法师们停止和莱昂内尔的嘴仗，排队到维罗卡旁边领取烤好的蟹肉。
将还冒着热气的蟹肉夹在面饼中间，撒一点路上收集的海菜，就是味道还不错的一餐。
法师之后是战士，最后是三个黑稠鱼家族的人。
分完之后，充作铁板的盾牌上干干净净，维罗卡果然一点也没给两个老师留。
伏宾恩和莱昂内尔眼睁睁的看着众人吃完，而早先第一批吃完的维罗卡收集了水球将盾牌冲洗干净，然后走到他们两个对面。
“虽然我们在上面时做了约定，” 维罗卡拍拍手认真的看着两个老师说，“但老师们不出手，我们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为了整支队伍的战斗力考虑，以后的食物只会供给付出了努力的探索队成员。不能提供助力的老师们，就请自力更生吧。”
不顾莱昂内尔铁青的脸色，维罗卡拍拍手转身去安排驻防和轮休了。
战士们在阿奇尔的安排下分成了两队，一队警戒，一队休息。
第一批驻守的，除了仍然有余力的维罗卡、安德鲁，还有光暗两个人，剩下的法师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和冥想。
她们四人背对着篝火，一人面向一个方向，警惕着黑暗的迷宫中会出现的危险。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与巨型灰石螃蟹战斗的动静过大，一直也没有什么魔兽前来。
一直盯着黑暗发呆容易睡着，另一边的奥罗拉抽出她的法杖忧虑的摩挲着。
“你法杖上的附魔是个光系护盾来着？”维罗卡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启了话题。
“对，”奥罗拉勉强笑一笑，“在之前的战斗里已经用了，一时半会回转不好。”
“而且我担心，再来两次这种程度的战斗，法杖上魔晶里的元素力就要耗光了。”
维罗卡了然。
就算奥罗拉是光系的骄子，她手中的法杖也仅仅附魔一个法术，甚至比不上维罗卡的冷漠之杖。
原因很复杂，一方面是，光系所属的木冰光暗四小系，本身各种魔晶和对应的魔兽材料就要比五大系稀少；
另一方面是，比起有大法师或兄弟系别支撑的木冰两系，光暗两系的是整个学院里人手最少、发展最缓慢的，对应衍生的各种药剂炼金附魔也可以说捉襟见肘。
最后，与暗系相比，光系还要更惨一点——学院的对立面、帝国里，还有个信仰光明神的教廷，一直坚持不懈的在大陆上争夺各种光系法师和材料。
多重因素影响下，学院的光系简直是小可怜中的小可怜。
奥罗拉心疼她的法杖也就可以理解了。
维罗卡稍稍思索了一下。
她从教廷法师杰姆那里缴获了不少附魔装备，大部分都留给西维娅、朱利安和哈弗里防身用，自己只带回了三件。
一件是群体回复的项链，正挂在她脖子上；
另一件是胸针，兼具攻击和防御，但具体是什么魔法，出发的太匆忙，她没来得及找光系老师确认；
还有一件是辉光之杖，上面的土盾刚刚在战斗中发挥作用，但还有一个水系和两个光系法术没有用。
辉光之杖她暂时不想借出，胸针的作用按理说比项链要大，但她并不能明确到底是什么法术……
在法师袍的遮掩下，维罗卡从胸前摘下一枚胸针，遥遥的递给奥罗拉：“这个借给你。”
奥罗拉惊讶了一下，然后咬唇接受了维罗卡的好意：“这个是……？”
“我从教廷法师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上面应该是附魔了一个光系魔法，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你要是也分辨不出来，就把单纯它当做供给元素力的魔晶用吧。”
奥罗拉惊叹的抚摸着胸针：“教廷法师！战利品！不愧是大比冠军，你已经跟教廷的走狗们打过架了吗？”
不要以为同是光系就会有什么好印象，学院的光系对教廷那叫一个深恶痛绝，教廷可是称呼学院的光系为“异端”——他们称呼学院的其他系也仅仅是“异教徒”而已！
还醒着的人都注意到了她们这一番动作，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总之莱昂内尔又发出了一声嗤笑。
维罗卡懒得理会，向奥罗拉摆摆手说：“看西边帝国那群家伙变脸还挺有意思的，我在边境那里有个冒险者公会，有空可以去看看。”
奥罗拉高兴的将胸针别在胸前，向维罗卡郑重点头。
在换班的时候，莱昂内尔趁着所有的法师都醒着，开口挑拨道：“你们队长可是背地里给光系的好东西了，这多不公平啊，不怕她到时候送你们几个多余的去死？”
睡眼朦胧的艾德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也比你明着送我们去死要好。”
土系的艾西更是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学院里谁不知道光系穷的要死啊？要不是维罗卡庇护，她都担心光系的因为准备不足先出问题。
昆尼尔挠了挠头发，嘟囔着能不能堵上一些人的嘴。
见他挑拨失败，维罗卡施施然去休息了。
*
再次醒来之后，维罗卡神清气爽的抻了一个懒腰。
“中间有发生什么吗？”
“那只巨型灰石螃蟹终于死了，有几只中级魔兽闻着味道跑过来，被战士们斩杀了。”
战士们的轮班比法师要早一步，休息好后精力充沛的战士们，正在队长的指挥下拆解巨型灰石螃蟹，试图找出中阶魔晶。
“……腐蚀性的泡泡，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暗系的吧？”常年少见暗系魔晶的费怡眼巴巴的在旁边等着。
“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水系，”唐娜在一边抱着手臂摇头，“大部分水生魔兽的魔晶都是水系。”
“但其他系的也有不少，像电鳗会有雷系魔晶、各种蛤蜊会有土系魔晶，或者深海里的某些发光鱼类有罕见的光系魔晶。”安德鲁也走到旁边插话道。
说到暗系魔晶，维罗卡倒是想起一个家伙。
“入口处的水道里有只幽灵鳗，这个鱼种一般是暗系魔晶，不过只有高级，”维罗卡向费怡摊手，“你要是想要，等出去之后，我们再去外面的水道里转一圈。”
“好好好！”费怡猛烈点头。
天知道她们这些小系找高阶魔晶晋升有多难！
没有辜负费怡的期待，战士们最终从巨型灰石螃蟹的胃部剖出了一颗暗系中阶魔晶。
卡在高级法师很久的费怡热泪盈眶，抱着还未清洗的魔晶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老师给我找了很久的魔晶啊……呜呜呜终于……”
与费怡关系还不错的尤莱娅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边的奥罗拉渴望的看看迷宫深处。
里面会有光系的中阶魔晶吗？
维罗卡含笑摇头，能调动起她们的积极性也好。
不过这遗迹确实是个获取水系魔晶的好地方，不仅水汽充足方便水系法术发挥……维罗卡感受着水汽，整理着行李的手越来越慢，逐渐停下。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后，维罗卡转头问带着怀表的艾西：“现在几点了？”

第174章
“下午两点十七分。”
艾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报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我们才下来七个小时了吗？”昆尼尔哀叹，“怎么感觉像是已经过了一天？”
唐娜关注着维罗卡的表情，意识到不对，于是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原本按照计划，她们只要到达第三层入口处，并找到发起精神力攻击的东西就可以，其他的时间并没有意义。
但现在维罗卡问起来，说明时间恐怕有其他的影响。
诸人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维罗卡拧着眉头说：“我感觉到很浓郁的水汽，比迷宫里任何时候都要多的水汽——这个时候，应该是涨潮了。”
在场的没有蠢货，立刻就理解了维罗卡话中的含义。
“迷宫里有地方连通大海？”
“这里层出不穷的魔兽，是跟着潮汐从海里来的？”
“怪不得之前没见过这么大的灰石螃蟹！”约克喃喃道，“上次我们几乎把迷宫探索了个遍，这个体型，怎么可能忽视过去！”
安德鲁皱眉问：“你们上次没有发现潮汐的联系吗？”
艾德拉摇头：“上次风火雷三系，哪有个水系去感受水汽的浓度啊？”
而维罗卡已经迅速联想到了别的东西：“你们上次，进入第三层是什么时候？”
艾德拉和约克张了张嘴，茫然的说：“这个，当时没有看表，也根本没空去注意几点啊？”
“不，”维罗卡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到达第三层的时候，大概是第几天？”
说着她在地上展开了学院提供的地图。
法师们隐隐的意识到了什么，聚拢到一起盯着地图。
“我记得，”约克绞尽脑汁，“我们逃出海岛的时候，好像刚刚经历了一波涨潮。”
维罗卡摊开地图的手一顿，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说：“慢慢来，我们从头开始推。你们记得到达海岛的时候，潮汐处在什么状态吗？”
“记得，当时每半个月一次的大潮刚刚过去几天，当时黑稠鱼的船长还说，我们到的恰是退潮的时候，可以方便的从水道进入海岛。”
“具体是过去几天？”
“记不清了。”艾德拉有些为难的摇头。
“那接下来，你们在第一层用了几天？一层有日光，应该好分辨吧？”
约克仰头回忆了一会儿：“三个日升日落，主要是在整理第一次进入时收集的记录和相关的东西。”
“我们一共来了两次，第一次只探索了第一层和二层入口处，发现迷宫里面比较危险，就又回到飞鱼港去准备探索二层迷宫的装备了。”艾德拉补充道，“第二次探索就是上一次，丝特芬妮受伤的那次。”
“第三个日升日落后就是退潮最大、海水离岸边最远的时候，我们趁机向外运输了很多记录和一层的东西！”约克肯定的说。
“那至少这个时间点清楚了，”维罗卡在地图上划了一道，“这里是一个潮期的中间点，小潮的时候。”
“这之后？”
“因为要为进入二层做准备，我们在一层休整了一天，”艾德拉喃喃的说，“然后进入二层，在迷宫里耗费了五天？还是六天？”
“……我和约克扛着丝特芬妮冲出来，想要尽快回学院，但黑稠鱼的人说刚刚经历了大潮，水位太高了，从水道里走很危险，于是我们又多等了一天……”
“所以丝特芬妮受到袭击时，大概是大潮前后的时间。”维罗卡在地图的空白处重重的划下一个刻度。
“那个东西，会与潮期有关吗？”怔怔的盯着维罗卡划出的刻度，法师中有人轻声问。
“往好处想，”维罗卡头也不抬的另起一行，重新画了一条时间表，“这次我们从上海岛就是大潮刚过，也没有在一层浪费时间，现在离中间的小潮都还有三四天，更不要说下一次大潮，所以不会像丝特芬妮那次一样撞上大潮。”
“那，往坏处想呢？”安德鲁问。
“坏的可能是，那种精神攻击是完全与潮期有关，我们必须等到那个时候，那么这么早下来，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奥罗拉小声道，“那个东西的攻击力确实与潮期有关，只不过大潮的时候攻击力强，丝特芬妮才……我们趁小潮的时候进入不是刚好？”
“且不说这种可能性会不会反过来，”唐娜闭了闭眼，“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到达第三层应该用不了三天。”
“万一反过来，小潮的时候最强……”派恩设想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哆嗦。
维罗卡一合掌，唤回了众人的神志：“尽管只是一种可能，但这么看来，我们早早进入还是不错的，还能在第三层入口处多呆几天，尽量摸清楚规律。”
“说的也是！”法师们又振奋起来，“我们还有时间！”
“那就下一个问题，巨型灰石螃蟹把石壁搞塌了，我们需不需要绕路？”
众人抬头看向对迷宫更熟悉的约克和艾德拉。
“只需要绕一小段，”两人拿起地图一阵指指画画，“从这里走，绕过这面墙，就能回到原计划的路线了。”
“那就好，”维罗卡吐出一口浊气，拍拍手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要重新出发了！”
*
绕过坍塌的墙壁废了一些时间。
因为没有预料到另一边的路上会有个深不见底的泥坑。
黑稠鱼的人没注意，一脚踩进去之后，又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在以可怕的速度下陷。
战士们将人拔出来废了一些力气，当时泥坑已经吞噬了他的下半身。
在战士们与泥坑拉锯的时候，一旁等待的派恩扶了一下墙壁，随后整只手臂都肿的发亮。
但墙壁上只有青苔，维罗卡和其他法师都没有判断出到底是什么毒素，于是只能用最普遍的解毒药剂给他灌下去。
解毒药剂有点效果，至少肿胀被压制在了手臂，没有再向上蔓延。
但效果也有限，因为手臂越肿越大，最后维罗卡都能透过皮肤看清楚里面的脓水。
阿奇尔掏出一把小刀，尤莱娅用火球烧了一下刀刃。
划开肿胀的手臂放出脓水后，看上去情况好了不少，但比起另一支胳膊，受伤的这一支又显得格外细弱了。
维罗卡和奥罗拉观察的半天，最终决定用绷带再捆绑一段时间，以便排出剩余的毒素。
“主要是没办法判断到底是何种毒素，所以也不敢直接用治愈术催动愈合，”维罗卡一边小心翼翼的在墙壁上取样，一边给派恩解释，“万一用治愈术强行愈合之后，毒素还留在肌肉里，那你这只手臂才是全完了。”
派恩忍痛点头，艾德拉向他嘴里塞了一块布。
奥罗拉收紧绷带，又挤出了一点脓水，换来派恩无声的惨嚎。
之后，得到教训的众人们就谨慎了很多，再也不轻易碰触迷宫的墙壁了。
就连停下休息的时候，也要法师们先用风刮一遍，再用火烧一遍，最后用水冲一遍，然后才坐下。
仔细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她们用风吹出了一小群刺尾螺——这玩意儿也有毒。
用火烧蔫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
还用水冲出了一群弹涂鱼。
这时距离上一次休息已经接近十二个小时，中间没有碰见过太难处理的魔兽，因此法师们的精神力还算充足。
只不过睡眠不足。
虽然进入第二层遗迹还不到两天，但睡眠不足的人怨气比较重。
所以她们对这群弹涂鱼格外的不客气。
维罗卡和安德鲁还好，有高级战士的体质在，能撑住。
她俩眼睁睁的看着土石、火球、光球、风刃、冰霜、藤蔓和毒雾在这一小片水潭里来回碾压，将弹涂鱼炸的四处弹飞。
终于炸出了一只巨大的弹涂鱼头。
“……这下好了。”维罗卡死鱼眼，“又有一只中阶魔兽，你们就精神了，是不是？”
巨型弹涂鱼一口泥浆就向这边喷过来。
维罗卡反应极快，瞬间就撑起了水盾。
唐娜反应也不慢，一个箭步就躲到了维罗卡身后。
比较倒霉的是刚刚在发泄的其他人，还有安德鲁。
不知道为什么慢了一拍的安德鲁，抹一把脸上的泥水，吐出嘴里的泥沙，阴森森的盯着还在从泥潭里向外蛄蛹的弹涂鱼。
“灰石螃蟹也就罢了，一只弹涂鱼！在地上！也想跟我斗？”
炫目的雷光在泥滩上方闪烁，雷声在整个迷宫中回荡、轰鸣。
安德鲁撒完气后，探索队的每个人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一时半会都听不清楚其他人在说什么。
维罗卡淡定向战士们打手势，让他们把弹涂鱼从泥滩里拖出来。
用匕首划开表皮，里面的鱼肉已经熟透了。
除了肉质比较劲道，免费还省事的加餐，每个人都走上来挖了一口。
两个老师也装模作样的蹭过来。
被学生们看见嘲讽，伏宾恩还有些惭愧，莱昂内尔已经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了。
奇怪，这家伙不是自尊心贼高吗？怎么这么快就破罐子破摔了？
维罗卡提高了警惕，但很快就发现这俩人是真的饿了。
作为魔法学院的老师，还是从小天赋就比较出众的一批人，他们可能从来没有挨过饿。
接近两天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他们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吃掉了半条鱼尾巴。
为了防止他们撑死，维罗卡将剩下的部分又踹进了泥滩里。
在莱昂内尔要杀人的视线里，维罗卡优哉游哉的背着手转头去看战士们拆解弹涂鱼头了。
拆出一块土系中阶魔晶。
艾西大喜！
其他法师也精神了，下一个会是她们系的魔晶吗？
“不是，等会？”维罗卡按住脑壳，“说好的海生魔兽水系魔晶多呢？怎么一个暗系一个土系？水系的都藏哪去了？”
火系的尤莱娅和约克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这里哪个系的魔晶都可能出，除了她们火系。

第175章
再次启程之后，她们离迷宫的出口、第三层的入口已经不远了。
接近两天的赶路，探索队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能熟练的避开迷宫中的各种危险。
尤其是最前排的黑稠鱼家族的三个人，已经能娴熟的判断，前方的危险需要呼叫法师来处理，还是身后的战士就能搞定了。
地上的水坑，绕过去；平坦的地面，用长枪戳戳；
低矮的植物，不能碰；成片的青苔，离得远一点；
小型魔兽群，别招惹；挡路的家伙，等法师处理。
虽然免不了还有受伤的时候，但两个治愈法师，至少保证他们能活着出去。
有了之前的经历，黑稠鱼家族的人要求放的很低，能活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因此他们尽心尽力的探路，为后面的探索队省了不少事。
至少法师们还有心思开启闲聊。
当然也可以美其名曰为“汇总信息”。
“……所以当时你们推测，遗迹里的人是搬迁走了？”
“对，因为在一层没有找到任何的墓葬和人骨，”约克一边走一边说，“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把第一层的土地都翻遍了。”
“但如果是搬迁走的，他们能从哪里走？”安德鲁提出疑问，“下面的水道太窄了，不可能大规模通过，难道是从山顶上吗？”
活泼的昆尼尔已经混到了前排：“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从这里走的？维罗卡不是推测过嘛，迷宫里可能连通着大海。”
“既然要从这里离开，那为什么又要建一个迷宫挡路？”从下了船之后越来越精神的艾西质疑道。
“遗迹二层入口处那个建筑，一看就不一般，很可能是曾经这个遗迹的政治中心，”唐娜发挥了一下联想，“就像学院的地下，这个迷宫说不定也发挥着类似的作用。”
“维罗卡呢？你怎么想？”
“我？”维罗卡想起自己曾经关于水道和围墙的猜想，就先说出了这个推测。
“那再加上迷宫里的水汽变化与潮汐有关，也就意味着，这里大概率与大海相连。”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维罗卡斟酌着说，“与迷宫相连的正是外面的水道，而这里，是前人豢养魔兽、充当护卫的地方？”
“新颖的观点。”安德鲁点头道，“不是没有可能。”
得到肯定的维罗卡反而摇头：“猜测而已，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水道里的魔兽只是高级，这里的魔兽已经有不少中阶了？”
想起那只顶天立地的巨型灰石螃蟹，昆尼尔心有戚戚：“也许它们吃的太胖了，出不去了呢？”
法师之中一阵欢声笑语：“有道理！”
维罗卡无奈摇头：“约克他们不是说过，上次没见过那只螃蟹吗？只能说它是之后才进来的，怎么会是吃的太胖出不去呢。”
“猜着玩嘛，”还在后排的费怡不以为意，“反正我们的目标只是拿到那个东西，真正的分析还是交给学院地下研究所吧。”
于是众人又嘻嘻哈哈的进行了一波不负责任的猜测。
比如这里曾经是族长的选拔场地，只有单枪匹马通过了迷宫的人才能成为族长；
比如这里才是墓地和族群的历史存放地，只不过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都被魔兽破坏；
比如这里埋藏着宝藏，是一个族群重新崛起的本钱，只不过被魔兽吞食，才养出了这么密集的中阶……
法师们嘴上说的欢乐，眼睛和精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这迷宫里的危险因素太多，不留神的下场，就是现在还吊着一支胳膊的派恩。
前排探路的黑稠鱼的人停下的几秒钟后，后排的法师们也谨慎的停下了。
“什么东西？”
“一只……马蹄黑蛤蜊？”前方的战士犹豫着回答，“我们不太确定它有没有攻击性，它还在移动，但是……有点大。”
岂止是有点大。
仅仅是露在地面上部分，其厚度就已经占据了整条通道的三分之二，而蛤蜊这种东西的长度可比厚度要大的多。
也就是说，又一个“顶天立地”中阶魔兽。
但是这个中阶魔兽没有招惹探索队，人家只是慢吞吞的沿着迷宫的墙壁移动而已。
从痕迹看，它是从另一条通道里爬过来的。
领头的战士们有些迟疑，是要小心一点从它旁边经过呢？还是——
“会是什么魔晶，光系的吗？”这是饱含希望的奥罗拉。
“里面有珍珠吗？”这是贵族派的艾西。
“我知道不可能是木系但是万一呢？”这是嘀嘀咕咕的昆尼尔。
好吧，看起来法师们已经决定了要处理掉它。
领头的战士向旁边人耸肩。
探索队的脚步停下的时候，巨型蛤蜊的移动实际上也停下了。只不过由于它本身的移动过于缓慢，因此看起来并不明显。
“要怎么把它从泥里挖出来？”
“让艾西试试？”
“等等，它好像在向外爬了。”
蛤蜊壳在晃动中不断升高，探索队后退到了一起，唐娜谨慎的扔出了一个中型护盾。
幸而有这一个护盾缓冲，谁也没想到这个巨型蛤蜊的缓慢行动速度竟然是装出来的！
在离蛤蜊壳的边缘还有一段距离的时，整个蛤蜊身体猛地上窜了一节，接着就向探索队的方向一个开合。
在蛤蜊壳的鼓动下，泥水砂石混合着向这边扑来，护盾滋滋作响，很快就被消融。
众人脸色微变：“*！又一个有毒的！”
距离最近的艾西抿着嘴，用法杖狠狠地敲击地面，随后就升起了一面新的土系护盾。
但大蛤蜊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它还在不停的开合着两片贝壳，掀起一波又一波带毒的泥水。
艾西的土盾是法杖上的附魔，看着护盾暂时无虞，维罗卡向前一步，瞄准了开合之间暴露出的蚌肉。
“这次总该是水系的魔晶了吧？”
一枚水球向着蚌肉急射，然后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水花，大蛤蜊的开合速度都没有受到影响。
“嗯？”维罗卡皱起眉头，难道是双方都太柔软的缘故？但是明明有速度加成，不应该啊？
维罗卡重新凝聚了冰锥，但是结果与水球差别不大。
冰锥陷入了蚌肉里，然后几个呼吸间融化。
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克她的对手，维罗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莱昂内尔恶意的看着维罗卡：“这就是大比冠军的实力？这种实力做队长，是要带着这群人去送死吗？”
气氛一下子凝固，安德鲁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看样子这家伙免疫水系和有锋锐性质的法术，让我和火系试试。”
“快点。”艾西催促道，“护盾只能顶住五六波了。”
安德鲁上前一步，对准蛤蜊的开口放出了一个雷球。
但在雷球到达开口之前，大蛤蜊“砰！”的一声闭上了蚌壳。
“啧！这玩意儿智慧程度不低啊，”维罗卡磨了磨牙，“还懂得欺软怕硬！”
“所以你也承认你实力不够了？”莱昂内尔大肆嘲笑。
趁着前方暂时没有攻击，维罗卡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发神经的莱昂内尔：“怎么了，你以为我现在承认实力不够，队伍的的主导权就会回到你手上？你要不问问大家同意吗？”
莱昂内尔猛地闭上了嘴，死死的盯着维罗卡。
他不用看其他人的脸，都知道她们看过来的是什么样的眼光。
鄙夷的、轻蔑的、嘲讽的、戏谑的……
唯独没有正面的！
拉拢走了队伍里的其他法师，这个维罗卡已经彻底的击碎了他在这次行动中的所有权力。
就算回到学院后，他作为大法师、议事团成员、队伍的带队老师，依然保留有向议事会汇报的权力，但只要这群法师都站在维罗卡那边，他一个人的证词根本就不作数！
探索的成果是她维罗卡的，队伍的权力也是她维罗卡的，回到学院后的利益还是她维罗卡的！
而他莱昂内尔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次什么都得不到，那总得让自己开心吧？
莱昂内尔平静下来，最后看了维罗卡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莱昂内尔的满心算计没人在乎，法师们都趁着大蛤蜊闭合、没有攻击力的时机，跑到了它的后方。
前面的开口上，五六个战士一起压着蚌口，以防它再吐出攻击。
维罗卡皱起眉头：“这样不安全，这个体型的蛤蜊想要开口，你们压不住的，还正好处在它开口攻击的正对面，简直是自投罗网！”
跟上来的外勤队二队长摆摆手：“我们也没想着一直这样压着，只是尽量减少毒素可能得扩散罢了。”
说着，她和她身后的战士们掏出了长矛。
“这玩意儿的壳可没有灰石螃蟹硬，”外勤队二队长骤然发力，直接用长矛在蛤蜊壳上砸出一个坑。
维罗卡嘴巴微张，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用水元素攻击柔软的蛤蜊肉，可能因为什么同元素免疫之类原因的失效，但外面的这层壳可不是啊！
维罗卡拍了拍还站在蛤蜊壳上凿坑的外勤队二队长：“你想在这里开孔？让一让，我来。”
她高高抬起手，虚虚的对准壳上的凹坑。
手指一张一缩，一枚小小的水珠以迅雷之势一闪而过！
围在旁边的战士们还未看清，就听到蛤蜊壳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裂痕蔓延了小半片蛤蜊壳，乳白的蛤蜊肉暴露在空气中，斧足徒劳的伸展，却再也缩不回安全的地方了。

第176章
在看到肉的那一刻，战士们立刻找掩体躲避。
毕竟她们可是见过这玩意儿掀起的泥沙是怎么腐蚀护盾的，这家伙的肉绝对有毒。
果不其然，斧足在空中胡乱伸展着，甩出了一片又一片毒液。
早早的躲在它身后的法师们此时占了便宜，仗着毒液很少甩到后面，撺掇安德鲁赶紧上前去给它一个雷球。
“太近了还是有被甩中的风险啊。”安德鲁嘴上抱怨着，但看准时机的一瞬间，就有一个大雷球脱手飞向暴露的蛤蜊肉。
维罗卡此时还在蛤蜊壳下，倒吸一口冷气连滚带爬的溜到另一边。
空中隐隐的散发着一股肉香。
“今天的加餐又有了。”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她们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战士们麻溜的拆开失去肌肉支撑的蛤蜊壳，从一堆肉中翻找出魔晶。
“水系魔晶！”李奥娜高高兴兴的举给维罗卡。
维罗卡接过魔晶感知了一下，忽然还有些愣怔。
这是一枚中阶中级魔晶。
刚好契合她要晋升的等级。
但是为什么这么巧？
刚好是她想要晋升的等级、刚好在她急需提升的时间、刚好……在她想要坑人的时候。
仿佛这颗魔晶本身就是陷阱。
背对着探索队，维罗卡将魔晶收进怀里。
蛤蜊肉虽然熟了，但是又老又韧，难以下口。
因为马上就要到第三层的入口处，探索队决定舍弃这些不能食用的肉类，去入口处驻扎，顺便寻找新的食物。
“三层入口处的马蹄黑蛤蜊还挺多的，”艾德拉回忆道，“那些更小更嫩，没必要在这里吃嚼不动的肉。”
“很多马蹄黑蛤蜊？”维罗卡饶有兴趣的问，“有像这一只差不多大的吗？”
“有不少挺大的，但像这只达到中阶的还没有。”艾德拉回答，但马上又补充道，“不过那已经是上次了，谁知道它们有没有趁机进阶。”
“所以，这只大蛤蜊完全是意外吗？”
“呃，难道魔兽还有什么计划吗？”艾德拉有些不解，抬手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你看它的行进痕迹，明显是要爬去第三层入口处，才刚好在这里碰见我们的。”
“第三层入口处有什么吸引马蹄黑蛤蜊的东西吗？”
“那里有一种爬行缓慢的海蜘蛛，是马蹄黑蛤蜊的食物。”
追根问底的维罗卡终于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被遗弃的巨型马蹄黑蛤蜊。
上层的肉被咬了几口，确认嚼不动后就被放回了原处，下层的肉还在微微颤动。
等她们离开后就会被迷宫中的其他魔兽分食吧。
看起来这颗魔晶暂时没有疑点。
*
离开最后一面人造墙壁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介乎于石头和泥沼之间的不规则区域。
区域内的泥滩和水潭断断续续的连接着，一直通向第三层入口。
所谓的遗迹第三层，是区别于人造迷宫的一条天然石洞。
石洞有一些坡度，弯弯折折向下延伸至漆黑处。
“其实石洞里不算黑，”队伍在驻扎，约克远远的眺望着石洞内部，神色复杂的说，“里面有不少荧光的珊瑚、苔藓，还有些会发光的小鱼小虾。”
“既然你们能看见，那丝特芬妮，是怎样倒下的？”
约克的嘴张开又合上。
“就是，突然倒下的。”他眼神直直的盯着石洞里，仿佛那一天的场景再次重现。
“……石洞里各种东西很多，大家都举着照明灯，四处寻找更有价值的材料。
丝特芬妮，一直走在我们前面，驱散食肉鱼群、拔掉有毒海蛇、击杀高等魔兽，她从前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是，那天，在比那里，更深一点的地方，”约克突然抬起手臂，指着石洞最深的一个拐弯处，“我和艾德拉正在找左右两边有价值的材料，前面的丝特芬妮一声不吭的就倒下了。”
“我和艾德拉吓坏了，没有看到明显的魔兽，又不敢上前探查，最后壮着胆子把丝特芬妮往回拖。”约克的眼睛里有鲜红的血丝，“结果出了石洞才发现，除了我们拖行造成的擦伤，丝特芬妮一点其他的伤也没有。”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是受到了精神力的攻击？”
“是学院、法师派派来的医师确诊的。”艾德拉从另一边走过来，回答道，“最开始，我们只觉得丝特芬妮的状态很诡异，仿佛□□还活着，但灵魂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们绞尽脑汁，想起了学院里的传言，说很久之前，有人研究过‘植物人’，我们才把她的症状隐约的与精神力受损对上。”
艾德拉一屁股坐在约克旁边：“出发之前，我们去看望了丝特芬妮。她的情况比最开始毫无意识要好一点，至少已经有反应了，虽然很迟钝、非常迟钝。”
“说出来，我不怕被你们嘲笑，”艾德拉垂下头，“正是看着丝特芬妮有好转的迹象，我和约克才敢再次加入探索队的。”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这没什么好嘲笑的。”维罗卡淡淡的说，“敢于再次面对恐惧，已经算得上勇气可嘉了。”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向队伍的驻扎地走去。
没时间安慰两个正常人，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防御从未见过的攻击上。
原本想从约克和艾德拉嘴里找寻蛛丝马迹，但没想到他们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眼角闪过一个人影，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是莱昂内尔在虎视眈眈。
从丝特芬妮的下场与原著中“维罗卡”的结果对应上那一刻开始，她就势必要参与到追寻的队伍中来。
莱昂内尔怕死不想走在前面——没关系，刚好她也不放心，万一走在前的莱昂内尔好运得到了那种东西呢？
那她不仅要呕死，还要在后续的所有时间里警惕自己踏上原本的命运。
还不如她自己走在前面，以便尽快掌握那种攻击——或者至少懂得如何防御——才能放下心来。
莱昂内尔一路折腾也好，表演也好，都只是维罗卡误导他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而已。
与驻扎后收拾行李的法师们汇合，维罗卡再次向艾西询问：“几点了？”
“早上三点十八分。”
“也就是说，我们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从第二层入口到达第三层入口。”唐娜在维罗卡旁边坐下，“现在距离小潮还有两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感受这里的水汽浓度。”
维罗卡微微摇头：“能尽快还是尽快吧，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呆久了，心理都会出问题。”
“现在也算是每天的涨潮时间，我去洞口感受一下。”
“带上战士们！”唐娜提高声音嘱咐道。
在临时营地里忙碌的阿奇尔抬一抬头，李奥娜和朱恩默契的脱离了队伍，跟上维罗卡。
看着维罗卡头也不回向第三层洞口走去的身影，还瑟缩在一起的约克和艾德拉，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她真的不害怕吗？”
一阵沉默后，其中一个人小声说：“有点像丝特芬妮。”
另一个人更小声的喃喃道：“还是不要像丝特芬妮了。”
从迷宫向石洞口，维罗卡一路上确实看见了不少马蹄黑蛤蜊。
小到一个巴掌，大到脸盆大小，都在泥地里半露着。
而艾德拉所说的马蹄黑蛤蜊的食物“海蜘蛛”，直到维罗卡走到快接近洞口，才发现这种生物。
四对长腿确实第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陆地上的蜘蛛，但只这玩意儿动起来，就会发现简直是在登月碰瓷。
蜘蛛好歹还是节肢动物，但这玩意儿可是软体的！
“谁给它命名海蜘蛛的。”维罗卡双目放空，努力不去看地上那一摊东西，“明明‘海生八头毛毛虫’或者‘八脚蛞蝓’更贴切吧？”
李奥娜憋了笑：“可能，因为腿比较细，第一眼看上去像蜘蛛？”
也对，蛞蝓和毛毛虫至少还肉肉的，勉强也能夸一句可爱。
但这玩意又细又长还软，好几根扒在一起行动的样子令人掉SAN。
维罗卡咬着牙有一搭没一搭的关注着海蜘蛛的行动，很快就发现，海蜘蛛们虽然走的乱七八糟，但整体的方向都是对着第三层入口洞口。
一只两只是这样，三只四只也是这样。
顾不上海蜘蛛那有碍观瞻的外表，维罗卡猛地转身四下扫视，看见了成群结队的海蜘蛛都在向着洞口前进。
“约克，艾德拉！你们知道海蜘蛛为什么都在向洞口爬吗？”
“……因为外面有马蹄黑蛤蜊？”
“黑稠鱼家族的人呢？”
“我们在这里，法师大人。”
“你们知道海蜘蛛的习性吗，它们为什么都在向洞口爬？”
“是那个八脚的东西吗，我们以前出海没有见过，不过看起来像是蛞蝓。
蛞蝓总是亲水的，法师大人。”
“亲水。”维罗卡恍然大悟，这个时间点，潮水的最高峰已经过去，进入了退潮的时间段。
退潮后，迷宫里的水汽会变少，海蜘蛛就会本能的爬向水汽更充足的地方。
维罗卡的视线跟着一只海蜘蛛移动到山洞内部。
海草、苔藓、珊瑚，软体动物、节肢动物、两栖类，自顾自地在无风的洞穴里生存。
攻击丝特芬妮的，会是这些中的某一个吗？

第177章
探索队在第三层入口处多呆了一整天。
一天的时间内，有两次小潮汐的变动。
跟随着这两次小潮汐的变动，洞口处的海蜘蛛也成群的移动。
除此以外，维罗卡贴近洞口向里面观察了一次，发觉洞口内部的部分生物对潮汐也是有反应的，只不过没有海蜘蛛的反应大。
“……一些蛞蝓会在涨潮的时候更活跃，爬行的范围更大。”维罗卡在地图的空白处记录，“相反，退潮的时候就会缩回珊瑚下面的阴影里。”
法师们在营地里围成一圈，认真的听着维罗卡的解说。
毕竟她们现在对能够进行精神力攻击的东西毫无头绪，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线索，就是维罗卡之前提到的，丝特芬妮是在大潮汐时受到的攻击。
“所以我们要在退潮的时候进入吗，这个时候安全一点？”
“可万一那东西不到大潮不出现怎么办？”
“要不就多次试试，反正离大潮还有时间。”
“明天就接近半个月内潮水最小的时候，”安德鲁抬起头看着维罗卡，“要等明天进入吗？”
“不，”维罗卡目光沉沉的盯着地图，否决了看上去最安全的提议，“就像担心的那样，万一那东西不出现呢？”
“所以……？”
“所以今天就出发探查一次，不一定要走到上次到达的地方，但要记录下洞穴内的状态，与明天作对比。”
安德鲁咽了一口口水：“好。”
整个队伍立刻行动了起来。
三十余人的队伍再次分为了两支。
“我和奥罗拉最好分开，”维罗卡是这么说的，“这样至少能保证有一名治愈法师是安全的。”
既然唯二的两名拥有治愈法术的法师分开了，那队伍相应的也要分出保障法师安全的战士。
于是干脆整个队伍就平分成了两支。
维罗卡带着唐娜、昆尼尔、费怡、约克，两名黑稠鱼家族的战士，还有莱昂内尔老师。
安德鲁带着奥罗拉、艾西、尤莱娅、派恩、艾德拉，一名黑稠鱼家族的战士，还有伏宾恩老师。
维罗卡这支队伍先进入了第三层的洞口。
依然是两个黑稠鱼家族的战士走在前面，阿奇尔和李奥娜走在前两个人的斜后方，将维罗卡和约克紧紧的护卫在中间。
唐娜和昆尼尔举着法杖，跟在莱昂内尔的后面。
她们进入的时候，正赶上上午的退潮。
海蜘蛛爬进了洞穴内的水洼里，珊瑚和海草也收缩了很多，小型的虾蟹都躲在珊瑚和石头下面。
尽管如此，洞穴内的生物依然非常丰富，她们的每一步都会惊动一群小生物到处乱爬。
法师们要好一点，她们今天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脚上有学院提供的轻盈之靴，身上披着刻有防护法阵的袍子，手套和帽子也戴的很严实，脸上还带了维罗卡提议赶制的口罩。
如果不是水晶和玻璃不好找，维罗卡还打算再搞出一点护目镜。
“还说我胆小，”莱昂内尔走在队伍的中间发出嘲讽，“你也不遑多让嘛。”
前面的李奥娜一脚踏进了一个小水洼，水洼里瞬间弹跳起三四只透明的小虾、爬出了两只指甲盖大小的螃蟹，还有几只蛞蝓和小鱼在她脚下扭曲着挣扎。
以及一只半个巴掌大的拟态吸盘三须，“叭”得一声吸附在了她的靴子上。
虽然隔着厚实的靴子，不必害怕拟态吸盘三须的毒素，但为了防止这东西继续向上爬，李奥娜不得不停下脚步，用长刀把这玩意儿翘下来。
于是整个队伍都停顿了一下。
维罗卡趁机回敬：“莱昂内尔老师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万一像另一个猜测一样，那个东西真的只攻击队伍里等级最高的人呢？”
——所以她们分开的两支队伍，一支一个老师，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老师们逃跑，也是为了多一种诱饵。
莱昂内尔的脸皮扭曲了一下。
这个维罗卡是真的会扎心！
他不想进入遗迹，不就是因为这个猜测吗！
李奥娜很快就处理掉了拟态吸盘三须，队伍继续缓慢的向前行进。
这之后，为了减少惊动更多的生物，或者受到意外攻击，后面的人尽量落脚在前面的脚印中。
前面的人走的战战兢兢，后面的法师们既要低头注意落脚处，还要随时抬头观察和记录洞穴内的生物情况，每个人的情绪都很紧张。
在维罗卡那句话之后，莱昂内尔也肉眼可见的比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焦虑。
他一手死死攥着山羊之杖，一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项链上的护盾早就开启，一个护盾的时间到了就接着开下一个。
要不是看在这护盾比较大，还能为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提供保护，维罗卡早就想再喷他一次了。
无视了莱昂内尔的浪费行为，维罗卡低着头观察路过的一块大石头和石头上的贝类。
“……很多没见过的生物啊，”维罗卡身后的唐娜也看见了那种贝类，“还有会发光的壳？”
“应该是因为壳上的苔藓。”
虽然队伍行进的缓慢，但并不方便在途中进行记录。
所以战士们在尽量排除认识的危险物种后，法师们在努力的凭借脑子将各种不认识的生物记下。
“蓝色荧光的海草？没见过……啊原来是海蛇。”
“六脚蜥蜴，在啃食苔藓，食草生物吗……”
“好大一团海蛞蝓！为什么会黏在一起？”
几次之后，就连最活泼的昆尼尔都有些疲惫。
“感觉把这辈子没见过的生物都在今天看见了，有点累。”
队伍停了一停，维罗卡回头看看，还能看见洞穴外的安德鲁在向她们挥手。
“我们才走出了五十米不到。”费怡叹了一口气，“有点明白上一次约克他们为什么难以判断伤害丝特芬妮的东西了，这里没见过的生物太多了！”
“地下研究所的那些家伙来这里肯定很开心，”唐娜评价道，“她们最喜欢研究没见过的东西了。”
“仅凭这五十米里丰富的珊瑚和海草数量，”维罗卡也含着笑意说，“赛琳娜的统计植物种类小组会崩溃的。”
说笑着放松了一会儿后，队伍继续步履蹒跚的向前走。
她们的初步计划是走到洞穴的第一个拐弯处，那是一个弧度比较平的弯，过了这个弯之后，从外面就难以看清洞穴内部了。
“我记得上次你说，最深处的那个弯之后，就是你们受到袭击的地方？”维罗卡问旁边的约克。
约克难以自控的颤抖了一下：“对，就是前面转弯幅度最大的地方，走过去之后大概二三十米。”
维罗卡拍了拍约克的肩膀，替他擦掉一片从洞穴顶部掉下来的海草：“别担心，我们这次准备充足，而且离得还远呢。”
维罗卡不是开玩笑，虽然抬起头就能看见那处拐弯，但以她们现在的行进速度，要想走过去恐怕还要不短的时间。
在经过了一脚踩空了一大团珊瑚后，前方黑稠鱼家族的战士一脚陷进了一个小水洼里。
他的一条整条腿都沉了进去，另一条还完整的撇在外面，韧带的剧烈拉伤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后面的法师们被吓得一身冷汗，还以为那种攻击又发生了。
等看清楚只是一处深坑之后，洞穴里响起了不约而同的松气。
“呼！”“吓死了。”
阿奇尔和李奥娜谨慎的上前，将人提了起来：“还能走吗？”
黑稠鱼家族的人脸上全是惊恐的泪水：“我，我大腿根好像撕裂了……”
“拉伤了。”维罗卡上前判断了一下伤势。
昆尼尔蹲在那个水洼处催生了一株藤蔓向下试探：“确实很深，已经两米了，还没有到底。”
“用藤蔓堵住吧，免得下次再踩中。”
因为这次事故，维罗卡她们再次向前走了一小段就停下了。
“先到这里吧，大家四处看看，然后就往回走。”
“水汽越来越重了，”费怡在口罩后面艰难的喘气，“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应该比现在还要潮湿吧？”维罗卡问。
约克点头：“上次没有带口罩，不过也确实是感觉能直接下雨的潮湿感。”
在这几乎凝滞的潮湿空气中，众人谨慎的以停留地为中心，向外探索。
有了之前的事故，每一处地面都不再可信，法师们一人拉着一个战士向外蹭。
“没见过的珊瑚、没见过的珊瑚、还是没见过的珊瑚。”木系的昆尼尔有些痛苦的数过去，“粉色黄色蓝色，全都没见过，哈哈。”
“两栖类的体型变大了，”费怡蹲在地上看着一只六脚蜥蜴，“倒不如说，这里有如此丰富的食物，这些两栖类才只有这点体型，有点奇怪。”
“而且也没有发现更大的猎食者，”唐娜补充道，“就连迷宫里都有巨型灰石螃蟹，这里平和的有点过分了。”
所以这里绝对有威胁大体型、高等级生物存在的东西。
维罗卡抱着手臂环视周围，一点一点的对比环境的不同处。
似乎越向里面，珊瑚的密度就越大，海草的数量就更少。
里面是海草都承受不了的环境吗？
还是说，珊瑚就是袭击的关键呢？
维罗卡举起照明灯，盯着一只蛞蝓从珊瑚上爬过。

第178章
维罗卡的队伍退出了洞穴，与安德鲁带领的队伍进行交替。
“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其他法师在记录看到的各种生物，维罗卡言简意赅的与安德鲁交流，“但从我们所到之处开始，珊瑚的数量变多了。”
安德鲁慎重的点头，知道了，要注意珊瑚。
有维罗卡她们队伍行走的痕迹在，安德鲁这一支队伍探索的速度要更快，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走过了第一个拐弯处。
渐渐地，她们在洞外已经看不清楚另一支队伍的身形了。
洞穴外的海蜘蛛们爬出又爬进，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洞穴里的另一支队伍还没有出来。
在外休息等待的维罗卡她们逐渐坐不住了。
“按照时间和计划，这时候应该出来了，但现在连灯光都没有！”
“不会是出事了吧？”
“我们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啊，只多往前走几步，就整个队伍都出事了吗？！”
“说明他们真的碰见那个东西了吧？”莱昂内尔诡异的笑着说，“那还等什么，快进去把那东西带出来啊！”
探索队伍陷入安静，法师和战士们都回头看着莱昂内尔，神色奇异。
“您完全不在乎伏宾恩老师他们的生死吗？”费怡瞪着莱昂内尔，一时觉得心寒。
“现在还问那么多干什么，”昆尼尔罕见的脸色阴沉，“不是早就知道这家伙只把我们当做一次性的探路石了吗。”
唐娜没有说话，但已经在缓慢的调整姿势，握住法杖对准了莱昂内尔。
“即便要再次进入洞穴，”维罗卡盯着莱昂内尔的眼睛，“您也必须跟我们一起！”
说罢，维罗卡毫不避讳的上前一大步，攥住了莱昂内尔的手臂就向洞穴里面拖。
维罗卡是高级战士，莱昂内尔可不是。
毫无防备之下，他被维罗卡拖行了三四步的距离。
“等等！放开我！”莱昂内尔惊怒交加，拼命的甩动的手臂想要挣脱，奈何维罗卡手如铁钳，死死地箍住。
眼看挣脱不开，莱昂内尔抽出了法杖：“火连——！”
大型火系法术刚刚汇集，前面的维罗卡就已经猛地回头，用法杖抵住了莱昂内尔的鼻尖。
完全不顾及闪烁不定的火系法术，维罗卡神色狂怒：“我现在没有时间跟计较，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跟着队伍进去，说不定还能趁着我们受伤捞到一点功绩。”
“但要是不顾及安德鲁他们的生命，非要在这里闹僵，我维罗卡豁出去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不知道是哪一点戳中了莱昂内尔，总之他后仰了一下，最终安静了下来。
维罗卡的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速度极快，之前腿部受伤的黑稠鱼家族的人没敢抱怨，咬牙大步走在前面。
谁都看得出来，整个队伍的法师，现在都在暴怒状态。
他们也长了眼睛，还不想这么快就送死。
沿着两次进行的痕迹向洞穴内加速前行，时不时的用照明灯向前照射，加上提高了音调的呼唤。
但是洞穴里毫无反应，只有各色生物的点点荧光闪烁。
队伍里众人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已经到达我们上次走到的地方了。”费怡喃喃的说。
前方的李奥娜沉默的举起照明灯，灯光下，安德鲁队伍留下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更深处的拐弯里。
“又是最深处那个弯……”约克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就算结果不乐观，我们也至少要像上次你和艾德拉一样，把他们的身体带回去！”
约克打了一个剧烈的寒战，逐渐安静了下来。
队伍再次启程。
更深处的洞穴里似乎与外面区别不大，但也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但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观察周围的生物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照明灯的照射处，等待着下一次灯光闪烁后会出现的希望，或者绝望。
黑稠鱼家族的人防护没有那么严，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口，小腿肿了起来。
维罗卡面无表情的削掉了肿起来的部分，然后施放了一个治愈术。
有个蜥蜴甩尾巴，水珠甩到了一名战士的脸上，在几个呼吸间，她全身都起了红点。
维罗卡掏出三瓶解毒药剂，按着剂量和浓度给战士灌了下去。
走到了最深处的弯，约克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脸色发白的瘫软了下去。
维罗卡拔出了最高浓度的提神药剂向他嘴里滴了一点。
莱昂内尔的神情一直是诡异的亢奋，但没有人理会他的情绪，只是不断地推着向前。
他们走过了最深处的弯。
荧光的生物变多了，珊瑚海藻和苔藓，还有绿莹莹的长条状藤蔓从上方垂下来，甚至不依靠照明灯都能看清楚地面。
众人愈发沉默，每一次开口的话语都比上一次简洁。
“依然没有大型生物。”
“珊瑚越来越多了。”
“痕迹还在向前。”
“往好处想，”维罗卡看着还在不断向前延伸的脚印，打破沉默说，“至少他们探索的更深，而不是在这里倒下了。”
约克的眼球在不正常的颤动，但也开口说道：“这里已经比上次我们探索的更深入了！看脚印他们还在向里面走，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什么？”
整个队伍的气氛稍微振奋了一下。
眼看着即将到达下一处转弯，还没有再前行几步，前方的阿奇尔猛地停下。
“我听到了说话声！”
“！”
“他们还活着！”
“啊……”约克虚虚的松了一口气就要向下滑落，维罗卡一把撑住了他。
“坚持住！就差一点了，他们一定是有发现！”
呼唤声重新在洞穴里响起，照明灯的光线似乎都活跃了很多，晃动着向前延伸出去，想要得到另一边的回应。
终于，
“……维罗卡？”
“奥罗拉！安德鲁！艾西！尤莱娅！派恩！艾德拉！”
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队伍几乎小跑起来。
“这么久没有回音！吓死我们了！”维罗卡给了领头的安德鲁一拳。
安德鲁哈哈笑着：“抱歉抱歉，因为你说的注意珊瑚，我们发现了珊瑚的不对之后，没忍住就一直追着痕迹走进来了。”
“真的是珊瑚？”维罗卡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惊奇道，“我猜的这么准？”
两眼含泪的众人们都激动的望了过来。
安德鲁重重点头：“就在前面，目前看来危险性不大，你们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维罗卡环视了一下众人，确定了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点头道：“去看看吧，都走到这里了，不亲眼看见都不能安心。”
于是两支队伍又整合成为一支，一起向着洞穴更深处走去。
路上，另一支队伍的人在介绍发现的经过。
“是奥罗拉和艾西先意识到不对的。”安德鲁起了个头，就将位置让给了奥罗拉和艾西。
奥罗拉抿嘴笑一笑：“是维罗卡说要注意珊瑚，我才从各种荧光的珊瑚里发现，有一种珊瑚，从洞穴外向洞穴内，数量越来越多，发光的程度也越来越高。”
“然后在奥罗拉的提醒下，我发现了这种珊瑚在某些石头上枯萎的痕迹。”艾西接着说道。
“总之，根据留下的痕迹来看，它们曾经一度扩张到了那个最大的拐弯处，这时候再结合奥罗拉的发现、还有维罗卡关于潮汐的提醒，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这种珊瑚也必须在水汽充足的环境中生长？”
“上一次丝特芬妮遇到了大潮期、扩张最大的时候？”
“现在是小潮期，这种珊瑚最为萎靡，也是我们最安全的探索时间？”
队伍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差不多，目前的推测是这样的。”派恩点头道，脸上还残余着兴奋，“尤莱娅的头脑比较活络，一路抓了不少大一点的蜥蜴，赶着它们去试探珊瑚的攻击模式，终于在那边最深处的试探了出来。”
说真的，维罗卡都没想到用小白鼠去实验呢。
尤莱娅简略的点点头：“我们队里只有一个黑稠鱼，要节省。”
“咳！”维罗卡呛了一下，她才想着夸人心地善良呢，竟然是因为这种缘故才想着用动物的吗？
“所以攻击方式是什么？”约克双眼发红，显然是想到了丝特芬妮。
“一种从珊瑚中长出来的小花苞，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爆开，里面的花粉会影响人的精神。”
“影响人的精神？你们已经试过了？”莱昂内尔有些走了调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因为发现了最终目标，众人现在比较兴奋，没有太过在意莱昂内尔的古怪。
“有一只蜥蜴刚好被花粉罩住了头，没一会儿它就不动了，”尤莱娅解释道，“然后一位战士用绳索把它拖了回来，我们发现那只蜥蜴的□□还是活着的——简直与丝特芬妮的症状一模一样！”
“所以，丝特芬妮只是恰好……”维罗卡有点憋气，“这也太倒霉了。”
整个队伍因为想到丝特芬妮而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领头的战士们停下了脚步。
“到了，你们看。”

第179章
一个倾斜的有些奇怪的洞口，出现在一直延伸的洞穴的另一端。
洞口边缘，密密匝匝的围着一团又一团散发着各色荧光的珊瑚。
“这就是那种珊瑚吗？”昆尼尔有些出神的看着，“粗略的看，与其他的珊瑚确实区别不大，但是一旦数量增加，再聚拢成一团，看上去确实有点诡秘的气氛。”
队伍停在离洞口不远处，谨慎的距离珊瑚从一大段距离。
“可以近一点，”尤莱娅向前踏出一步，“这周围的花苞已经被我们用蜥蜴消耗干净了，而且真正令人震惊的东西在洞口下面。”
维罗卡跟着尤莱娅上前，身后的队伍也紧随其后。
随着距离的拉近，倾斜的洞口向法师们展示了另一瑰丽的景色。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地面、墙壁和顶部，都长满了荧光珊瑚。
绚丽的多色的珊瑚，柔和的浮动的水汽，将黑暗的空间照映的流光溢彩，堪比星空的广阔和神秘，令人不由自主的惊叹和敬畏。
最让人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是，地下空间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蘑菇形状事物，上面布满了光亮更为明显的珊瑚，还有星星点点的“星链”从旁边垂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那是什么？”艾德拉呆呆的问。
“暂时不清楚，”在绮丽的景色下，交谈的声音都忍不住压低，“看这个洞穴里珊瑚上面的花苞，细细的一根杆撑起来的那些，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敢进入洞穴去试探。”
这一句提醒之后，后来的人才把四处流连的视线收回，在不甚明晰的环境中，向着珊瑚的荧光仔细看去。
“嘶——”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多了吧！”
没有细看的时候，纤细的花杆和丁点大的花苞在大团大团的珊瑚中根本不明显，但是等眯起眼睛排除珊瑚的荧光干扰后，才能发现密密麻麻的花苞，长在珊瑚的表层，仿佛给珊瑚增添了一层绒毛。
而这整个地下空间里几乎长满了珊瑚！
“这谁敢进去啊。”
暂时没人理会昆尼尔的喃喃，维罗卡咽了一口口水，问尤莱娅道：“外面这些珊瑚上的花苞也有这么多吗？”
“没有！”几个人同时摇头，“外面的珊瑚上花苞只有几个，我们还以为花苞只有这个密度，用蜥蜴远程实验完毕后，才向这个空间里面看的。”
“当时如果知道里面根本没办法进入，我们就留两个外面的花苞了！”
“可是当时外面一共也就三个，一个用法术没试探出什么，一个蜥蜴碰歪了效果不大，最后一个才试探出效果的。”
安德鲁的一队人眼巴巴的看着维罗卡，寄希望于她能给出一点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到这里，她们探索队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但出发前学院给出的要求里，最好还是能把造成攻击的东西带回去研究。
维罗卡吸着凉气揉眉头：“你们退后一点，唐娜前辈帮我开个法阵护盾，我试试能不能用水球捞一点回来。”
众人依言散开，唐娜先在倾斜的洞口张开一个风系护盾，觉得不保险，又打开了一个水系的。
眼看着已经是任务最后一步了，为了防止功亏一篑，整个队伍也在绞尽脑汁保证行动的安全和可行性。
艾西主动上前，在唐娜的两个护盾后又升起了半截土墙，能增加花粉向上扩散的阻隔。
费怡和安德鲁试图再增加暗系和雷系护盾，被维罗卡以阻碍视线的理由拒绝了。
奥罗拉捏着维罗卡借给她的胸针紧张的站在旁边，昆尼尔尝试催生一个可以自动闭合的叶子，打算让维罗卡用水球承托着叶子去接花粉。
“太高看我了，”维罗卡无语的接过一片叶子，“这个距离，就算是最近的那一丛珊瑚，想要精细操作也不容易。”
众所周知，精神力操纵的消耗程度，与距离的远近、操作的精细度、操纵元素实体化的大小都有关系。
而这个歪斜的、通向地下空间的洞口，之所以站在这里能看清地下空间的全貌，是因为几乎是处在空间的最高处。可能是高处水汽少的原因，生长的珊瑚也要少一点。
距离洞口最近的一从带花苞的珊瑚，其实在洞口上方不远的距离，但是谁也不敢肯定，这花粉向下飘的时候会不会飘向这边，而一层又一层的护盾到底有没有作用。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还是保险一点，摘取下面的吧。
而洞口向下的坡度又长又陡，所以维罗卡才对这种危险物、长距离、精细操作没什么信心。
派恩突发奇想：“要不我用风吹过来一点？”
被尤莱娅一巴掌呼到了地上：“你老实点！想要我们全军覆没吗！”
整个探索队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同系的艾德拉冷脸摁住了他想要站起来的动作：“你暂时就这么蹲着吧。”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维罗卡站在了护盾的旁边，屏息放出了一团拳头大的水球，向着地下空间的下部飞去。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轰——”
高级火系法术的陡然在洞穴□□炸！
整个洞口与地下空间的连接处都被炸的变了形，艾西的土墙全都塌了，两个法阵已然失效！
更不要说站在法阵前的维罗卡。
她毫无防备，先是被一股暴烈的火系法术正中背部，然后整个人撞在法阵的护盾上。
法阵护盾失效后，就被压力抛到了地下空间中。
这处地下空间里可全是一碰就扩散的花粉！
这维罗卡只要沾上一点，就向丝特芬妮一样，全完了！
刚刚在背后偷袭维罗卡的莱昂内尔，还没来得及笑一声，就被阿奇尔一刀背抽在了脖颈处。
“可惜。”莱昂内尔毫发无伤的扭头，看着阿奇尔阴森森的道，“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没有准备？”
莱昂内尔的周身浮着一层红光，显然是某种防护性的装备，抵住了阿奇尔的进攻。
“区区战士。”莱昂内尔轻蔑的说着，向阿奇尔举起了手里的法杖。
光芒闪烁，法术发动间，阿奇尔不得不闪身贴着穴壁躲过去。
不过接着就有其他战士向莱昂内尔扑过去。
战士们与他纠缠的时候，法师们刚从那一发高级火系法术的爆炸中爬起来。
唐娜和昆尼尔顾不得许多，捂着鼻口就向洞穴口冲过去。
“维罗卡——！”
费怡和尤莱娅一人拉住了一个，那一瞬间，唐娜回头看尤莱娅的神情极为可怕。
“法阵！护盾！防护装备！什么都好，你们不能把自己也搭上！”
安德鲁、艾西、约克和艾德拉意识到是谁发起攻击之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再起身的时候就直接扑向了风系老师伏宾恩。
“我没有——！”伏宾恩想要辩解什么没人知道了，反正他束手束脚的战斗，很快就被多种法术限制住，然后是身为中阶法师和高级战士的安德鲁近身打晕了他。
奥罗拉从爆炸中意识回笼之后，第一时间开启了维罗卡借给她的胸针。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将狭窄的洞穴内四处飞舞的火球、风刃和雷电都压了下去。
在黑暗的地下呆久了的众人，一时间都睁不开眼睛。
但不妨碍莱昂内尔还在猖狂的大笑：“维罗卡都下去了，你们还想帮谁！
阿奇尔和几个战士趁机乱刀砍去，但又被他身上的护盾挡住了。
不知道他带了多少防护装备，总之这个护盾碎了，又有另一道护盾亮起。
仗着护盾的保护，莱昂内尔毫不在乎战士们的攻击，举起法杖凝聚出了一张覆盖整个洞穴的火网，将战士们都罩了进去。
“一个个的，”莱昂内尔感叹着，“不知道火系才是战士部的首领吗！”
“啧啧啧，”莱昂内尔的声音逐渐阴狠，“那个维罗卡给了什么好处，你们就这么，背叛我！”
火网不断收缩扭曲，战士们身上可没有一层又一层的护盾，很快就有人在火焰中发出惨叫。
那边迅速结束了与伏宾恩战斗的四人，已经一鼓作气，转头向莱昂内尔攻来。
莱昂内尔头也没回，四道人粗的火柱信手甩了出去，就将四人的进攻节奏打断。
“区区低阶！”他冷笑道，“知道什么叫大法师的——！”
一道不断爆炸的雷光绕过了火柱，安德鲁拼着碎裂的两个护盾和半个身体的烧伤，向莱昂内尔抛出了一道雷箭。
莱昂内尔用法杖一指，就将雷箭在半空中阻隔、爆炸。
但是安德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莱昂内尔注意力在他身上的时候，费怡和尤莱娅联手的攻击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莱昂内尔的背后。
“你们好像忘了，”莱昂内尔狞笑，“我才是火系大法师，以为我会感觉不到火系的元素力吗！”
一条火鞭从他另一只手的法杖上延伸，在洞穴中划了一圈后，缠住他身后的费怡和尤莱娅，重重的甩在了石壁上。
两人从石头上滑落，尤莱娅喷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莱昂内尔又是一鞭子甩在了还想发起攻击的安德鲁身上，大笑道：“都不听话，那就一个都别想回学院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莱昂内尔的笑声，一阵古怪的水流声咕嘟咕嘟的向起。
“嗯？”
逐渐适应了光芒的莱昂内尔，眯着眼睛向着水声发出的地方看去。
没有参与战斗的唐娜和昆尼尔，从洞穴口下方拉上来一个大水球。
里面应该是努力在珊瑚从中自保的维罗卡。
“啧，还挣扎什么啊？”莱昂内尔不耐烦的向跪在洞穴口的唐娜和昆尼尔甩出一鞭，“那你们两个就去陪她吧！”

第180章
在火焰的长鞭即将触及两人的那一刻，只在洞穴口露出一半的水球猛的裂开，一条水龙从中冲出，撞歪了嚣张的火鞭。
勉强爬起来的安德鲁看见了水流，知道维罗卡还活着，松了一大口气。
但只有趴跪在洞穴口的唐娜和昆尼尔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
“别管！别管！我们有护盾！”昆尼尔红着眼睛大吼，几滴眼泪落在大水球上，激起了浅浅的波动。
波动中，趴着向下看的两人可以分明的看见，水球里的珊瑚碎屑、花梗，还有大团大团的花粉。
唐娜全然不理会已经到了背后的火鞭，向着水球里的维罗卡伸出手：“你上来！你先上来！”
是维罗卡看见了两人背后闪烁的火鞭，暴怒中不管不顾的解开了防护的水球，双手鲜血淋漓的攀着石头上爬，然后才用水龙打歪了莱昂内尔的火鞭。
直到维罗卡终于在洞穴里站稳了，唐娜和昆尼尔两人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腿软在地上。
还好维罗卡没有受到花粉影响！
只要维罗卡没有受到影响，那么其他的都无所谓！
“莱昂内尔！”维罗卡的脸色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冰冷如铁，“你终于不演了？”
“你——”
莱昂内尔还没说出口什么，就被维罗卡打断。
“你猜，我身后的这一团水里，有多少花粉？”刚刚裂开的水球又在维罗卡背后升起，回过神来的唐娜和昆尼尔连滚带爬的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水球遮住了地下空间里的最大光源，不过也足够维罗卡看清，对面莱昂内尔骤缩的瞳孔。
下一秒，莱昂内尔头也不回的向着洞穴外逃窜！
“哈！”早就知道莱昂内尔贪生怕死的本性，维罗卡短促的冷笑了一下，将充满花粉的水球扔回地下空间里。
看见维罗卡动作的唐娜和昆尼尔眼神一闪。
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伤亡，维罗卡粗暴的扯下脖子上附魔有光系群体治愈法术的项链，扔给正在治愈费怡的奥罗拉。
“光系群体治愈术，尽全力发挥。”
说完，维罗卡就发动了胸针上的风系的轻盈之术，向着莱昂内尔逃窜的方向追去。
风系附魔的胸针是临行前柏妮丝老师给她的，柏妮丝老师与风系的老师关系好。
现在她脖子上还有一条项链，是获得大比冠军时，布莱希老师代表水系给出的奖励，上面有一个大型水系护盾。
另外，她还有辉光之杖上的三个附魔、冷漠之杖上的两个附魔。
一颗木系防护和恢复戒指，赛琳娜给的；
一颗水系防护戒指，可妮莉娅老师单独给的；
一颗冰系防护和攻击戒指，普兰特老师托贝丝给的。
大多数都是防护和治愈系的装备。
毕竟出发之前，学院里大家猜测的，能对精神力攻击的恐怕是某种厉害的魔兽，装备自然也都向这方面准备。
可没想到，原来不是精神力攻击，而是“精神力毒素”。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给队伍造成最大打击和伤亡的竟然是“自己人”。
维罗卡一边追索，一边冷笑。
虽然都有风系装备加成，但高级战士的体能和平衡比常年高居学院的“大法师”要好的多。
维罗卡在第三层入口处追上了莱昂内尔。
看着他那在迷宫口犹豫的样子，维罗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莱昂内尔在害怕什么。
无非怕一个人遇上巨型灰石螃蟹那种不好处理的魔兽，而他的防护装备又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
反正已经完全的撕破了脸，维罗卡丝毫没有偷袭不人道的想法。
一出手就是她最擅长的高速水珠攻击，力度之大，直接将开着风系轻身装备的莱昂内尔撞飞了。
迷宫的墙壁坍塌了一块，从灰尘中挣扎出来的莱昂内尔毫发无伤。
“啧！”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防护装备？
“哈……呵！”站起身的莱昂内尔看清楚只有维罗卡一个人后，竟然笑了出来，“一个低级！”
昏暗的地底迷宫骤然亮起，覆盖了整片区域的流星火雨向着维罗卡当头压下。
“低级又如何？”维罗卡冷静的撑起水系护盾，向着莱昂内尔的位置冲过去，“水系天克火系！”
蓝莹莹的水系护盾在烈火中很显眼，莱昂内尔从容的避开了维罗卡的攻击，还举起法杖又增添了三四道火柱。
“我当然见过你与兰伯特的那场战斗，”莱昂内尔嘲讽的说，“你不会以为，我的火焰与兰伯特的火焰会一样吧？”
也确实是这样。
维罗卡一击不中，已经发现了两者火焰的区别。
曾经她能在兰伯特发出的流星火雨中支撑很久，甚至发起攻击也游刃有余。
但现在，水盾的消耗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一半精神力都用在了护盾上，另一半精神力在攻击上就要差一些。
与兰伯特对战的时候，她是高级战士，中阶低级。
现在她还是高级战士，中阶低级，但对手已经提高了一整个大等级，从低阶高级法师变成了中阶高级法师。
她有点高估自己了。
但是没关系。
法师等级，不代表战斗力。
要论狩猎和杀人的熟练度，莱昂内尔能安然无恙，她维罗卡把那枚银质冒险者徽章生吞下去！
跨越重重火焰，又有一颗水球重重的撞击在莱昂内尔的护盾上。
莱昂内尔只是微微趔趄了一下，就恼怒的再次抬起头，向着熊熊火焰中的维罗卡发出了炎爆火球的攻击。
就你有附魔装备啊？
维罗卡开启了一个戒指上的护盾，在几个翻滚中，躲避了连珠火球后，开启了接连不断地高速水球袭击，企图消耗莱昂内尔的防护。
“想要跟我比……”一人高的火焰中，莱昂内尔的声音被扭曲变得怪异，“你真的不明白大法师的含义！”
有点明白了。
维罗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不必说他操纵的火元素的数量，仅仅是他凝聚的火元素本身，就有质的变化，更强、更热、更暴烈。
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融化，她现在要靠两层护盾，再加上学院提供的轻盈之靴，还有风系附魔的胸针，才能在岩浆般的地面上勉强站稳。
不能再等了。
维罗卡轻叹了一口气，今天算是明白法师等级的重要性了。
她掏出了一枚魔晶。
中阶低级水系魔晶，曾经在蓝湖城交易会上得到的赔礼。
魔晶里的元素力放出的那一刻，狂暴的水元素搅动着整个地下的气流，在维罗卡的指挥下转凝结成冰，强势镇压了一半的火焰和岩浆，为维罗卡提供了喘息的地方。
莱昂内尔几乎要笑出来。
她不会以为，刚刚的几个火系魔法就是他的全力了吧？
可惜，范围最大的流星火雨甚至都没有用他的精神力，只是山羊之杖上的附魔而已！
就算加上之前的火柱火鞭火球，对一个“大法师”而言，也不过是稍稍热身。
同等级的流星火雨，他还能发出十次呢！
在火焰的掩护中，莱昂内尔倨傲的向维罗卡举起了法杖。
爆烈的火焰再次覆盖了整片场地。
附魔装备里只剩一个冰盾了。
木系和土系的护盾对火系攻击的防护作用不大。
维罗卡抽出了辉光之杖。
与光系攻击一同到达的是维罗卡的一枚冰锥。
莱昂内尔身上护盾破裂的一瞬间，冰锥向前了一段距离，就又被新的护盾阻隔。
莱昂内尔冷笑一声，用一件附魔装备展开了雷网。
雷网与火焰反应，产生不断跳动的电弧和爆烈的火花，维罗卡不得不提前展开了冰盾。
不过没关系，确定了他的护盾是有空隙的就可以了。
又一枚魔晶从手中滑出。
中阶中级，从巨型马蹄黑蛤蜊那里掏出来的。
澎湃的元素力汹涌而出的那一刻，一项自诩天才的维罗卡，头一次有了精神力无法控制巨量元素的力竭感。
这就是她们水系的前辈、普兰特老师的姐姐，面对决堤河流的感觉吗？
维罗卡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但是她要收束住，这些元素力必须为她所用。
维罗卡隔着火焰、雷光和水流，与莱昂内尔遥遥的对上视线。
她必须要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学院不是法师派的后花园，
同伴不是可有可无的工具，
她维罗卡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冷静的精神力沿着奔涌的水元素扩张、扩张、再扩张。
冰冷的水流无情的蔓延在火焰的根部，吞噬了一从又一从火焰。
场地中的烈焰被压了下去，莱昂内尔脸色微变，不假思索的举起法杖。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辉光之杖上爆发的光系范围攻击。
强光刺目，莱昂内尔下意识的挡住眼睛，身周的护盾滋滋作响。
听脚步声，那个维罗卡似乎已经攻到他身前了。
但只要再来一发大范围攻击，她就会被逼退。
身上的护盾还多着，所以不要紧。
莱昂内尔稍稍睁开眼，想要对准维罗卡释放法术时，却看见近前的维罗卡带着狰狞的微笑，向他迎面泼来一瓶药剂。
药剂？不对，不是药剂！
莱昂内尔脸色大变！
光系攻击法术和连环冰矢的攻击下，他身周的护盾碎裂了，下一个护盾还没有张开。
带着花粉的水已经到了眼前。
对精神力被废的恐惧太深了，莱昂内尔来不及展开新的护盾，只做出了一个本能的条件反射，下蹲并试图抱住头颅。
被维罗卡抓住机会，一脚踹到了旁边的岩壁上。
药剂瓶中泼出来的水，大部分落到了地上。
但明明有护盾防身的莱昂内尔，却在地上挣扎几下，逐渐不动了。
真遗憾，维罗卡一边走上前去探查莱昂内尔的情况，一边没什么诚意的想着，我真的没想着这玩意儿效果能这么好，原本都把你踹开了不是？
无人主持下的火焰和雷光逐渐熄灭。
碎石和熔岩之间，莱昂内尔仰面躺在地上，胸前有不正常的弯折，目光涣散，毫无生气。

第181章
在莱昂内尔向维罗卡动手的那一刻，派恩几乎是崩溃的。
他知道莱昂内尔老师是中阶高级，是大法师，有一整个法师派的物资支持。
但这不是你跟一个水系法师在海底打架的理由！
再说一遍，这里是海岛地下，是海底！海底！海底！
派恩恨不得把这句话喷到莱昂内尔老师的脸上。
万一两个人打出什么裂缝，海水倒灌，除了水系法师，难道还有谁能活着吗！
所以莱昂内尔老师就是个蠢货！
蠢货不想活着，为什么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死？！
其他人忙着救治和恢复的时候，没受什么伤的派恩，靠着石壁惨淡的笑，一边感受着两个中阶法师打架带来的震动，一边潦草的数着自己被水淹死的概率。
路过的安德鲁踹了他一脚：“起来！用风系辅助我们赶路！”
有奥罗拉和维罗卡给的项链在，众人恢复的很快。
除了几个战士被火烧干净了头发，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之外，所有的外伤都已经愈合了。
所以她们要加速追上维罗卡，去给她帮忙。
毕竟维罗卡只是中阶低级，而莱昂内尔却是个大法师。
被安德鲁踹了一脚的派恩不敢多说什么，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为众人施展风系加速法术。
就算这么多人，精神力不一定能撑到通道尽头，他也没敢抱怨——他又不瞎，整只队伍的脸色都不好看，干嘛要在这个时候惹众怒呢？
没听见那边土系的艾西已经抛弃了贵族派的矜持，开始破口大骂了吗？
“火系！大法师！……对学院的背叛！蠢货、白痴、脑袋有病猪猡！”
骂得好！派恩默默地在心里鼓掌。
和安德鲁一起扛起还在“昏迷”的伏宾恩老师，派恩施放了一个群体加速，整个队伍就沿着洞穴向外面追去。
学院的战士们仍然尽职尽责的护卫在最外圈，三个黑稠鱼家族的人哭丧着脸，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跑到洞穴二分之一的距离，外面战斗带来的震动停止了。
队伍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
谁输了？是维罗卡吗？
莱昂内尔不可能心软放过的，她们能来得及救下维罗卡吗？
同为风系的艾德拉，原本在战斗中消耗了一些，此时咬着牙也放出了一个风系轻身术。
队伍沉默着加快了速度。
刚踏出遗迹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交接入口，她们就被战斗造成的痕迹惊了一惊。
半个迷宫出口都被摧毁了，地面上勉强能看出一点碎石，但大部分都是融化了的样子。
有一部分火焰已经熄灭，但岩浆一般的熔岩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另一块熔岩已经在水冰混合的镇压下凝固了，呈现一圈一圈的奇特纹路。
原本岩石上的苔藓珊瑚海草早就在火焰中蒸发，海蜘蛛海蛞蝓等生物已经烧成了焦炭，只有缝隙了质地坚硬的贝壳类生物隐约还能看到几只，但壳中的肉早已经熟透了。
维罗卡是怎么赢的？
其他系的法师心惊的看着战场，对那边站着的维罗卡战斗力的评价又提升了几级。
唐娜早就扑倒维罗卡那边，上下检查受伤情况了。
“一点烧伤，”维罗卡向唐娜伸了伸胳膊，“大法师的元素浓度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我的护盾全用完了。”
烧伤正在木系戒指的作用下缓慢恢复，唐娜这才松了一口气，有心思去看宛如死尸的莱昂内尔了。
这时大部队也围拢了过来。
“死了？”
“没吧，看胸腔还有呼吸。”
“那真是遗憾。”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
约克和艾德拉一眼就看出了莱昂内尔的症状：“和丝特芬妮的症状很像。”
维罗卡靠在唐娜身上，向着看过来的众人耸了耸肩：“我只是泼了一点可能带着花粉的水，又不是像花粉一样能直接吸入，谁知道这家伙怎么直接吃进去的？”
花粉在空气中的扩散，与被包裹在水中的浓度和扩散幅度肯定不一样。
众人听懂了维罗卡的意思。
维罗卡原本只想用水吓唬莱昂内尔，让他露出破绽，再趁机突破护盾近身战斗。
但没想到慌乱之中的莱昂内尔不知道是直接吃进了花粉水，还是呛到了，总之他像丝特芬妮一样也中招了。
“那现在怎么办？”艾西嫌弃的用脚尖踢了踢莱昂内尔。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维罗卡身上。
现在她是毫无疑问的队长了。
“收拾一下，在这里修整半天，”维罗卡环视了一圈，“然后退出遗迹二层，去上面找剩下的物资。”
她们留在迷宫出口的驻扎和露营物资已经全部在战斗中损毁了，现在只有一层的营地里还有一些应急物资。
“既然要返回，不如干脆从外面的船上再运进来一点物资，”安德鲁提议道。
“对，反正现在已经知道造成精神力损伤的是什么东西，也摸清楚大概规律了。”唐娜赞同道，“还不如等大潮的时候，珊瑚蔓延到那个地下空间外面来，我们在外面采摘，比趴在洞穴口，用精神力远程采摘要安全一点。”
“有道理，”众人点点头。
维罗卡采纳了大家的意见，在战士们的护卫下，法师们找了一片平整点的地方疲惫的坐下休息。
唐娜张开了所剩不多的法阵，昆尼尔催生了一点荆棘围在外圈，艾西建起半人高的土墙，一个营地有模有样的就出现了。
消耗比较大的其他人掏出冥想药剂，抓紧时间冥想恢复精神力；还有余力的几个法师主动站出来，与恢复不错的战士去迷宫浅层狩猎、准备新的食物。
维罗卡脱力的靠在土墙上，半合着眼睛放松了精神，慢慢的沉入冥想深处。
周围的元素力很杂乱，精神力有种延展过度的疲惫感。
越级使用中阶中级魔晶，又强行用精神力操纵过量的水元素，这个刺激太大了，萎靡的精神力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恢复不过来。
不过维罗卡有种预感，等精神力从这种疲惫感中恢复，她应该就要晋升了。
怪不得有些人喜欢用魔晶修炼，仅仅是一颗中阶中级魔晶，这个提升速度确实很快。
只是不知道，用魔晶提升的负面作用在自己身上会表现出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直到出去狩猎的小组回来，并且升起火焰烤好了一点魔兽肉，维罗卡才勉强从冥想状态脱离。
吃了一点魔兽肉，又为出去狩猎而不小心中毒的队员配备了一点解毒药剂，维罗卡就再次进入了冥想。
其他恢复不错的法师已经进行了一次轮换。
她规定的半天休息时间过去了，维罗卡紧紧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怎么了？没事吧？”自觉担负起现在队伍里唯一的治疗师的奥罗拉时刻关注着每个人的状态，此时就被维罗卡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问题不大，”维罗卡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应该是魔晶对精神力的影响爆发了，现在头晕恶心想吐。”
闻言，其他人都有些麻爪。
要是其他什么病症，她们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缓解，但是这个，这个学院里地下研究所那么多人，至今没搞明白呢！
唐娜无言的拍了拍维罗卡的后背。
“回到一层的驻地去修养吧，”费怡提议道，“那里还有点物资，比在阴暗的地下好受。”
维罗卡点点头，队伍就此启程。
返程的路上，虽然失去了三个中阶的战斗力，但法师和战士们对路线已经很熟悉，防备各种危险和天然陷阱的经验也丰富了不少。
因此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上层。
她们出来的时候是正中午，难得再次见到阳光，每个人都眯着眼睛舒一口气。
一层营地中，扛着莱昂内尔和伏宾恩的战士将人扔到地上。
地上的石头比较硌，伏宾恩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安德鲁没好气的说：“伏宾恩老师，差不多了吧？我打晕您时可没有用太大的力道，这都大半天了，难道您要一路晕回学院？”
伏宾恩睁开眼，讪讪的从地上爬起来。
周围的战士们悄悄翻白眼。
“这个，我、我是老师，不太好直接……”伏宾恩期期艾艾的说。
“没关系大家都懂，”艾西嘲讽道，“至少您没有像莱昂内尔一样背叛。”
同为风系的艾德拉闭一闭眼睛：“看在他至少没添乱的份上。”
有莱昂内尔拉低下限，众人对伏宾恩已经没什么要求了。
眼看着自己被放过，伏宾恩搓搓手，试探着提起关于莱昂内尔的话题：“这个，回学院之后，该怎么报告……他的问题？”
众人一阵沉默，竟然是同为风系，胆子最小的派恩开口了，只听见他嘀咕道：“这还能怎么报告？身为带队老师，不仅没有保护学生，还完全不顾及学生的安危，怎么看也算得上是对学院的背叛了吧？”
他想的是莱昂内尔在海底开战，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人安全的问题。
但作为土系、贵族派、在场的各个派系的中立方，艾西对莱昂内尔袭击维罗卡那一下恨得咬牙切齿——那时候她就在维罗卡旁边！但凡她躲得慢一点，和维罗卡一起掉下去的就要多一个人了！
维罗卡能在花粉中护住自己就不错了，还能再护住一个人？
想想珊瑚从里的花粉密度，她就一阵后怕，对莱昂内尔自然也十分不客气。
“这就是对学院的背叛！莱昂内尔偷袭学院学生，有帝国倒向帝国势力的嫌疑！”艾西冷冷的看着伏宾恩，“不管其他人如何说，我会如实的向议事团报告！”

第182章
维罗卡这一路上都是奄奄一息状，形似之前在船上的艾西。
听到这番话后，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慢吞吞的说道：“反正学院的任务我们完成了，大家实话实说就好。”
有维罗卡发话，队伍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本来就是探索任务，探索途中总会有些必要的损耗嘛！”
唐娜笑眯眯的说。
必要的损耗：莱昂内尔。
费怡强压着弯起的嘴角：“哈……咳！莱昂内尔老师这不还活着嘛，维罗卡不是说花粉不多，万一路上醒了呢？”
这不大可能，虽然不知道丝特芬妮吸入了多少，但至今也有两个月了都没有恢复，可见花粉的毒性之强。
安德鲁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冷汗岑岑的伏宾恩老师说：“再说了，这之后我们也会努力试着为莱昂内尔老师解毒的，说不定路上就成功了呢。”
这人直接打算拿莱昂内尔当小白鼠，为丝特芬妮的解毒做实验了。
队伍里，或者说学院中的三方派系一起决定了对莱昂内尔的态度，营地中的氛围就更活泼了。
眼看着维罗卡精神不好，安德鲁主动揽过了一些杂事，安排驻防、饮食、还有让风系的通过上面出口，去船上运来更多的物资。
从上方走一次可以运输七个人。
但考虑到主持的风系阵法的是伏宾恩老师，就多余了安德鲁和唐娜两个人陪同。
其他人在营地里收拾再次进入二层遗迹的准备，法阵魔晶装备药剂，虽然已经排除了最大的危险，但迷宫里还有其他的魔兽需要防备。
另外就是，有奥罗拉和附魔装备在，众人的伤势虽然已经全然恢复，但被莱昂内尔的火焰烧坏的衣服可没办法一起恢复。
因为近身作战衣服烧毁最严重的战士们，正在紧急将帐篷改成上衣。
维罗卡靠在一旁的石头上，皱眉闭眼休息。
昆尼尔走过来问：“我去找找这里有没有提神的草药，你的症状类似晕船，不知道清凉一点的草药会不会有用？”
维罗卡点点头。
昆尼尔趁机低声问：“不是说好了做成意外？你怎么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意外让莱昂内尔接触到精神力攻击的东西，这样回到学院里也不必有什么责任。
但现在就变成了维罗卡主动用花粉攻击莱昂内尔，事后回到学院里，势必会遭到火系的质询和议事会的审查。
维罗卡微微睁开眼：“既然是他先动的手，那我反击也算有理由。更何况，你看那几个家伙缩手缩脚的样子，真的敢明着动手吗？”
“可是涉及精神力攻击，火系可能会以此为把柄。”昆尼尔眉头深皱，全然没有一直表现出来的张扬跳脱样子。
“怕什么，”维罗卡翘了翘嘴角，“以前对这点最忌讳的是普兰特老师，难道普兰特老师会将我押在地下监狱里？”
“也对，火系上次明面上就没有受到处罚，这次更是惹了众怒，逃脱指责还来不及呢。”昆尼尔点点头，“不必担心其他系那边，大家的报告上不会偏帮火系的。”
维罗卡不再接话，合上眼继续休息，嘴边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其他系的报告上当然不会偏帮。
因为在这次探索中给火系一些教训，本就是除了风火两系之外，各系之间的默契。
从队伍的人员分配开始，维罗卡就一副个性分明的刺头样子，是因为她才是吸引风火两系目光的诱饵。
按照原本不能明说的计划，是各系协力，造成一些风火两系正面应对精神力攻击魔兽的场面，然后在战斗中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意外”。
但是没想到莱昂内尔太胆小，连遗迹二层都不肯下，维罗卡不得不站出来主动撕破脸，强行带着两个老师进入二层。
当然，也不排除莱昂内尔事先发觉了什么，才如此警惕、不愿意进入遗迹地下的。
现在他也说不出什么了。
维罗卡闭着眼，梳理着一路上的种种。
最开始是想用风系换人的问题发挥，借此扩大队伍里的矛盾，却没想到风系跪的太快，议事会又安排了莱昂内尔。
但这正中维罗卡的下怀——从听说“精神力被废”几个字开始，她就对兰伯特动了杀心，但既然没有儿子，搞一搞父亲也不错。
更何况，莱昂内尔本就是兰伯特的后台，要想对付兰伯特，也根本绕不过他去。
接着是在飞鱼港，调换探索队里的战士为黑稠鱼家族的战士，这意见一出，各系就都知道，法师派、或者说火系要搞事。
然后是从船上一直到抵达海岛，火系和风系的学生，意外的知趣。
派恩胆子比较小，约克和艾德拉有怨言，但尤莱娅竟然也在会议中出言顶撞莱昂内尔，实际上表态加入维罗卡这一方。
那就暂时放过她们吧。
原本的计划里，老师都出现了“意外”，损耗一两个才高级的学生，岂不是更正常。
后来有了潮汐和珊瑚的发现，原计划就已经在调整了。
最后察觉能废掉精神力的其实不是什么魔兽，而是只要不接触就毫无攻击性的花粉。
安德鲁带队在洞穴内拖延了一段时间，维罗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在外进一步激化了与莱昂内尔的矛盾。
只差一个导火索。
其实如果莱昂内尔不攻击维罗卡，他们也会搞一点“脚滑”之类的事故。
可惜莱昂内尔主动自己点燃了引信。
曾经整个计划的缺陷在于，风火两系的学生太听话、伏宾恩老师太怂、躲的太快。
留着她们几个，不知道回到学院后会不会反咬一口。
但莱昂内尔先动了手，等于把这个缺陷主动抹去了。
无论探索队里其他人如何狡辩，维罗卡只要咬定是因为莱昂内尔先攻击的她，她只是被动反击，气晕了头才用了花粉
再加上，她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所以其实下了死手，莱昂内尔基本没有可能醒过来再与她敌对。
原本命运中精神力被废的阴影散去，这就够了，其他的问题，比如兰伯特的处理，等回到学院再说吧。
维罗卡向后靠了靠，自听到丝特芬妮被废后，难得的陷入了沉眠。
许久后，安德鲁、唐娜和伏宾恩老师带着一些物资回来了。
“我说莱昂内尔老师精神力消耗很大，正在修养，外面黑稠鱼家族没有怀疑。”安德鲁放下一些干面饼，说道。
“等返程的时候，外面的黑稠鱼家族的人是个问题。”昆尼尔皱眉说。
火堆旁边的众人，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缩着的三个黑稠鱼家族的战士身上。
从莱昂内尔袭击开始，拼命缩小存在感的三个战士抖了两抖。
“你们家族在这里的首领是哪个？”
三个黑稠鱼家族的战士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一个明显意识到了不对，不想多说，但另一个已经抢先开口了：“主船上的船长是家主的儿子，还有两位家族长老。”
“船长就是家主的儿子？”艾西有些不满的道，“那有一点危险啊，万一他开船跑了怎么办？”
“反正海岛上有猎物，维罗卡大人也能凝聚淡水，活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在火堆边用刀处理猎物的阿奇尔，擦了擦刀刃，笑容温和的说，“就像之前维罗卡大人所言，我们在这里等着学院覆灭黑稠鱼家族好。”
黑稠鱼家族，不愿意说话的那个战士眼神凝固了。
“愿意向学院投诚的家族多了去，”昆尼尔浑不在意的捣碎调味用的叶子，“黑稠鱼家族不想干，自然有别的家族接手，咱们最多等一等。”
黑稠鱼家族的三个战士沉默良久，终于艰难的开口：“我们愿意出去劝说船长和水手们，只希望法师大人不要介意黑稠鱼家族先前的不敬。”
“不过是莱昂内尔老师受伤罢了，与你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对谁不敬了？”费怡好奇问。
三个人的视线看向另一边闭目养神的维罗卡。
“呃……”费怡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们不知道维罗卡是中阶法师，探索队的队长吗？”
黑稠鱼家族的战士眼神微动，小声说：“莱昂内尔大人说，无需关注其他人。”
旁边烤肉的李奥娜眼白翻上了天。
饭后，法师们重新规划了一下时间。
“上次通过迷宫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唐娜代替维罗卡，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加上在第三层洞穴里的时间，单程就算三天好了。”
“其实算算回程，我们只用了一天半。”
“那是回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魔兽，谁知道这次下去还会不会碰到巨型灰石螃蟹这种东西。”
“现在距离大潮期还有三天半，等一天后再下第二层，差不多能刚好在大潮期的时候到达那个地下空间。”
“这次应该不用那么深入了，大潮期的时候那些珊瑚会再蔓延到第三层的洞穴里吧？”
“珊瑚的生长速度这么快吗？”
“不是的，”昆尼尔僵硬了一瞬间后擦了擦汗，“普通珊瑚的生长速度很慢，一年也就长几厘米。”
火堆旁的众人们寂静了一瞬。
尤莱娅艰涩的开口：“那我们在下面碰到的是什么？”
“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说不定是有魔晶的特殊珊瑚呢哈哈哈。”
“总之那玩意儿不能动，离得远一点，采完花粉赶紧走。”
众人的后怕劲这才上来，对在下面偷袭的莱昂内尔也愈发深恶痛绝。
一阵乱骂之后，奥罗拉转向维罗卡，忧虑的问：“一天的时间，维罗卡能恢复吗？”

第183章
“还好，”旁边靠在石头上的维罗卡感受了一下精神力，虚弱的开口说，“精神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处在魔晶的负面影响里。”
“昆尼尔找了一些草药，已经不恶心了，只是有点头晕和烦躁，”她开玩笑道，“说不定这个状态下的我攻击性更强呢。”
闻言，队伍中的几个人缩了缩脖子。
再次进入第二层之前，探索队挑了一个黑稠鱼家族的高级战士，由伏宾恩老师、安德鲁、艾西和昆尼尔一起带出去，说明了“莱昂内尔受伤”的情况。
以及预计大潮期之后两到三天再返程，让黑稠鱼家族的人注意按时收拾外面的营地。
虽然有些疑虑，但在家族高级战士的劝解下，黑稠鱼家族的人还是听从了安排。
外勤队的二队长留在一层，看管没有意识的莱昂内尔。
再次进入以及第二层，探索队的速度要快很多。
这时她们上次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沿着痕迹走能避免很多陷坑和毒物。
除了一些不入流的中高级魔兽，唯一遇见的中阶魔兽是一只二十三节虾。
虽然体型比较大，虾头部位的雷电也很强，但外壳远没有巨型灰石螃蟹来的难处理。
虾身上本身就覆盖着湿漉漉的水滴，费怡远远的甩了几个腐蚀毒雾，战士们用长刀插进了虾头部位，很快二十三节虾就弯曲着倒下了。
尤莱娅和约克用火系法术烤熟虾肉，探索队又获得了一次免费的加餐。
安德鲁喜滋滋的抱走了挖出来的雷系魔晶。
再次到达第三层入口的时候，维罗卡都惊呆了。
“我和莱昂内尔完全清理了一次这里吧？怎么还有这么多海蜘蛛！”
被维罗卡和莱昂内尔“平整”过的洞穴前面，密密麻麻的海蜘蛛蠕动、扭曲、翻滚着爬行，几乎覆盖了整个洞穴入口处。
“你们上次来也是这样吗？”艾西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问约克和艾德拉道。
“差不多？”这两人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率先踏进了海蜘蛛堆里，“这东西也就看着恶心一点而已，其实没有任何危险性，我们上次来就试过了。”
“我觉得它们在攻击我的精神。”维罗卡两眼放空，拉住了李奥娜，“麻烦你背我进去吧，本来就头晕呢，看见这玩意儿更恶心了。”
李奥娜笑一笑，顺从的向后伸出手。
维罗卡跳到她背上，闭上眼努力不去关注地面上的群魔乱舞。
派恩羡慕的看了维罗卡一眼，瞅瞅其他战士面无表情的脸，到底没敢说谁来背背我。
如果说第二层的迷宫中她们前几天进来的痕迹还依稀能看见的话，那么从进入第三层洞穴开始，除了洞口维罗卡和莱昂内尔战斗的痕迹，其他的脚印之类的，已经完全被新的苔藓、海草和珊瑚覆盖了。
“普通珊瑚长不了这么快，看样子外面这些也不是普通的东西，”昆尼尔仔细观察着，“但是明明看起来与地下空间那种珊瑚完全不同。”
进入洞穴后，没有了多少海蜘蛛，维罗卡就让李奥娜放她下来了。
“普通珊瑚也不会开那种花，说了这么久，还没给那种珊瑚起名字呢！”
因为在迷宫中前进的太快，现在洞穴中走的不急不慢的法师们突然来了兴趣。
“对哦！按照学院的规定，第一个发现新东西的人有命名的权力！”
一整个队伍探索出来的，也没有什么竞争心理，都兴致勃勃的提议。
“那个小花似乎是浅蓝色的，就叫荧光蓝花珊瑚怎么样？”
“太普通了吧，都对不起它专攻精神力的霸道毒素，可以叫幽暗霸王珊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暗系魔兽呢，珊瑚上有卷曲的纹路，就叫卷纹毒彩珊瑚好了。”
“……话说，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不是珊瑚？”提出这一点的安德鲁被其他人狠狠瞪了一眼。
“看着像珊瑚、质地像珊瑚，还被我们叫了这么久的珊瑚，那把它命名为珊瑚有什么问题！”
“不就是名字叫狗狗的猫吗，就算它是苔藓海草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我们先发现的，说它叫什么就是什么！”
“呵呵，你们开心就好。”
一路七嘴八舌的深入了洞穴，还没有走到第一个弯，一个在前面开路的战士就觉得哪里不对。
“法师大人，这里的蛞蝓密度好像上升了。”
“确实，”维罗卡提起右脚，那里有一只从洞穴顶部掉落的蛞蝓，“接近大潮期，水汽最浓的时候，蛞蝓要活跃不少。大家注意一下，蛞蝓里面有毒的种类很多，都把衣服穿严实一点。”
这番警醒是有效果的，起码等她们走到最深的拐弯处，发现前方是一条蠕动的“蛞蝓河”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原本就头晕烦躁的维罗卡，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恶！”
昆尼尔递给她几片提神草药的叶子，维罗卡接过去捂在口鼻之间，闷闷的说：“你们处理吧，我有点难受，不想看这些玩意儿。”
说完之后没有回音，维罗卡偏了偏头：“怎么了？”
“但是维罗卡，你最好还是看一看，”一群法师盯着前方蠕动的蛞蝓团，“这些蛞蝓，好像在互相吞食。”
“而且，吞食完撑死之后，”唐娜两眼发直的盯着地下，“死掉的蛞蝓就变成了珊瑚？”
维罗卡捂着口鼻的手一顿，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身去。
周围珊瑚的荧光和照明灯的灯光下，这些巴掌大的蛞蝓不断蠕动。
并不像是维罗卡以为的，它们要趁着大潮期水汽最充足的时候向洞穴外攀爬觅食。
它们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苔藓海草之类的食物，而是扭曲着互相撕咬在一起。
在维罗卡的注视下，一只蛞蝓靠体型压过了另一只，将另一只完全吞食，然后是第二只，在它吞食第三只到一半时，身体似乎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爆裂开来。
体内的汁水微微散落，然后在呼吸间，失去生机的蛞蝓凝固成了一团固体。
前方的“蛞蝓河流”中，这种固体一团一团，一层一层的累积，看上去分外像之前她们以为的珊瑚。
维罗卡见证了一团“珊瑚”的生成之后，吞了一口口水，慢慢的说：“退后，我们退远一点观察。”
探索队退到蛞蝓活动的范围之外。
法师们或蹲或站，集中精神观察前方的景象，战士们则负责警戒。
“几点了？”维罗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或者说，离大潮还有多久？”
艾西看了一眼怀表：“离今天的大潮高峰期还有五个小时。”
维罗卡掏出了药剂瓶，轻声道：“那就再等五个小时，另外，抓一只落单的蛞蝓、一只吞食了其他蛞蝓的蛞蝓。”
很快，两只蛞蝓就被塞进了药剂瓶里，进入药剂瓶的两只蛞蝓依然躁动不安。
三个小时过去，在法师们的注视下，前方洞穴中的“珊瑚群”凭空长了出来。
约克和艾德拉脸皮抽搐，喃喃道：“现在看起来很像我们上次来探索的样子了。”
艾西一皱眉：“前几天进来的时候，你们也没有说出不同之处啊？”
艾德拉张了张嘴：“那个时候，不是在猜测潮汐和水汽的影响吗？我们就以为，小潮期珊瑚和海草都枯萎了、没有这么丰富是正常的……”
“现在看起来，这玩意儿应该叫幽暗霸王蛞蝓。”
“但这些珊瑚——蛞蝓——算了还是叫珊瑚吧，没有长出那种小花。”
“再等等，距离大潮期还有一段时间。”
包含有精神力毒素的小花纤细微小，于是法师们的更加集中精力关注着前面的“珊瑚团”。
洞穴内光线昏暗，为了安全，她们距离蛞蝓们又比较远，维罗卡干脆放出了精神力观察。
离大潮还有一会儿——不知道多久——她现在不注意那个了。
维罗卡两眼发直的扶住旁边的李奥娜：“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没有啊。”
“蛞蝓吞食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小了，它们好像吞食的差不多了。”
“不，不是这个！”在维罗卡的听来，那种不知名的啸鸣声越来越大，甚至逐渐在她耳边震动！
原本就头晕烦躁的维罗卡觉得天旋地转，眼花胸闷。
最近的战士李奥娜和欧尼斯特扶住了她，维罗卡挂在两人的手臂上，没忍住吐了出来。
酸水和未消化的虾肉散了一地，有人给她喝了一点药剂，但是无济于事，维罗卡并没有感觉好受。
“……中毒吗？”
“不是……”
有个人影在维罗卡发花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她隐隐听见了一个哭腔：“……好像莱昂内尔……”
“！”
“不是中毒，也不是我耳鸣！来源是……前面的地下空间！”
维罗卡想要告诉其他人，但是震动、嗡鸣，声音越来越大，她感觉到脑袋里的血管在一抽一抽，精神力也随着声音在震动。
她还是想吐，胃里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开什么玩笑，她才以为自己摆脱了精神力被废的结局，命运就想把她再拖进深渊里吗？！
维罗卡死死咬着牙关，竭力在晕眩中保持一丝清醒。
还想吐，身体本能在努力的排异，但她早就吐干净了，之前的虾肉也没有毒。
或许不是身体在排异，而是，精神在排异！
她精神力中有什么？维罗卡脑海中突然清明了一瞬。
有之前魔晶造成的负面影响！
这个声音，会影响精神力，但也在让她排出魔晶带来的负面影响！
维罗卡抓住了旁边人的衣服。
她们试图带她离开洞穴，到外面去治疗。
但是——
维罗卡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在疼痛中保持了神智，向着俯身试图听她说话的人影挤出一个字。
“等！”

第184章
听清楚了维罗卡说的字，唐娜抿着嘴直起身。
“维罗卡说什么？”
“看样子是不是攻击精神力的不是花粉？”
“但莱昂内尔的情况又怎么说？”
“还是赶紧出去吧，这里似乎真的针对等级最高的人！”
法师们乱七八糟的讨论着。
安德鲁紧紧皱着眉头：“暂时不收集花粉了，全员准备撤退！”
“慢着！”唐娜冷冷的说，“维罗卡说，等！”
“什么？”安德鲁有些茫然。
“维罗卡让我们‘等’！”唐娜将字节咬的格外重。
“可是？”安德鲁焦虑的向瘫软的维罗卡伸出手，“就算维罗卡要撑不下去了？”
唐娜垂下眼睛，依然还是那句话：“维罗卡让我们等。”
安德鲁怒气上涨：“维罗卡之后，我才是队伍里等级最高的人！全员撤退！”
唐娜转头瞥了一眼保持沉默的伏宾恩老师。
意思是这里还有个等级比你高的老师呢。
“你！”
昆尼尔按住了安德鲁的一边肩膀：“急什么，维罗卡还没死呢，就算那攻击真的是针对中阶法师，那不还有个老师嘛，轮不到你。”
安德鲁被说破了恐惧，僵住了。
随后他把目光移向其他人。
费怡抱着手臂站在奥罗拉旁边，后者小声说：“我们听维罗卡的。”
艾西似笑非笑：“既然是维罗卡本人的意愿。”
尤莱娅背对着众人、面对着蛞蝓群，一副为队伍警戒的样子。
约克和艾德拉两个人已经又一次陷入了恐惧，跪在维罗卡身边瑟瑟发抖。
结果最后是派恩，上前来捅了捅的安德鲁，小声说：“且不说维罗卡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违背她的意愿，你在找揍吗？”
安德鲁猛地颤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在竞技场上被维罗卡暴揍的恐惧，于是颓废的蹲下了。
*
那种震动和嗡鸣在远去，半昏迷半冥想中的维罗卡觉得，从用了中阶中级魔晶之后就疲惫无比的精神力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就连情绪上的烦躁感都消失了。
精神力轻盈的转着圈在周围探索了一遍，维罗卡睁开了双眼，神清气爽、爽心豁目。
一直高度关注着维罗卡的唐娜惊喜的叫出声：“维罗卡，你醒了！”
维罗卡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从地上爬起来：“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情况怎么样？”
“什么？”法师们围拢上来，汇报她昏迷之后的事情。
“你昏迷之后没过多久，伏宾恩老师和安德鲁也感觉到有些不适，他们吓了一大跳，带着几个战士强行出去了。”
维罗卡抻了抻筋：“是吗，那他们可错过了好东西。”
“好东西？”约克和艾德拉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红着眼睛问维罗卡，“所以你说的声音才是导致丝特芬妮出事的原因？”
“嗯……”维罗卡沉吟一下，“你们听我从头捋一捋？”
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那个地下空间本身。
有些地方，风穿过空洞会形成蜂鸣，那处地下空间恐怕也有类似的构造，在大潮时，潮水冲击岩石形成奇特的震动，能够影响精神力。
“当然，成因不一定准确，只是我的猜测。唯一能确定的是，大潮时、那处空间、会产生影响精神力的震动或者声音。”
“那，蛞蝓……？”约克犹疑着提问。
“你说到了下一个节点，”维罗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蛞蝓这种东西，是精神力最低的物种，或者说，完全没有精神力，因此才能在地下空间里存活。”
曾经，维罗卡还没有进入学院的时候，沉迷抽干敌人身体里的水分，除了植物以外，实验最成功的是一种蛞蝓。
布莱希老师说，只有精神力完全碾压生物，这种提取法术才会成功。由此推断，蛞蝓的精神力在一众动物中是最低的，近乎为零。
这也解答了探索队之前的另一个疑问：洞穴里几乎没有大型生物。
因为这里有每十五天两次的影响精神力的声音，等级越高、精神力越强的生物反而更受到影响。
“总之，在这种作用中，那里的地下空间完全成了蛞蝓的领地。”
“那花粉是怎么回事？”昆尼尔皱着眉头提出了疑问。
“那可能性就很多了。”维罗卡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蛞蝓们在漫长的时间中，被影响精神力的声音干扰到变异。
还可能是因为蛞蝓本身就含有一点精神力毒素，但是浓度不高，只用来攻击小型天敌，但是在互相吞食中，这种毒素的浓度不断提升，最终形成了她们看到的小花。
再有可能就是，在有地下空间之前，这种小花原本就是和蛞蝓共生的植物，只不过有了空间阻隔天敌、不断繁衍的蛞蝓数量越来越多，小花也越来越密集。
……
“那丝特芬妮，到底是受了什么影响？”艾德拉问。
“都有可能吧，”维罗卡犹豫一下说，“你们能看到，我现在并没有问题，另外两个中阶也能在感觉到不适的时候及时退出。我刚才反应格外的大，是因为我主动放出了精神力探查。”
“所以我推测，丝特芬妮当时可能受到了一点声音的影响，但影响不大，她没有在意，继续向前探索。
但随后她可能毫无防备的放出了精神力，受到声音冲击的时候，碰到并吸入了小花的毒素，两厢叠加之下，才有了你们看到的，她一声不吭的晕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吗？”约克喃喃的说。
“都是我的推测，”维罗卡摇了摇头，“真正发生了什么，还得等丝特芬妮醒来才知道了。”
“你觉得她能醒来吗？”艾德拉的眼中亮起一点光芒。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安德鲁和伏宾恩老师错过的好东西了。”维罗卡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你们知道，有些毒素，剂量减轻了是可以当做药用的吧？”
围在一起的法师们点了点头。
艾西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花粉……？”
“不是花粉，”维罗卡摇头，又补充道，“说不定以后可以发现花粉的其他作用，但现在我说的是，那种随着大潮一起的声音。”
“它能够帮助我们减轻魔晶对精神力的负面影响，既然能对精神力其作用，未尝不能帮助丝特芬妮恢复。”
一圈法师猛的瞪大了眼睛。
“你们看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头晕和烦躁感了。”维罗卡向众人摊手。
“奇迹……”
“地下研究所会疯了的。”
“在那之前，受魔晶影响的大法师们会先疯掉。”
“所以我才让你们等一等，”维罗卡笑道，“虽然现在看来只有中阶才能听到声音，但万一呆久了你们高级也能行呢？”
法师们转头将目光投向洞穴深处。
“晚上应该还有一次大潮，要不等等？”
“或者深入一点会不会有用？”
“嘿姐妹，看一眼遍地的花苞，已经都成型了，你想闻闻花粉的味道吗？”
“……”
这之后，一个战士去把洞穴外的两个中阶法师叫了进来。
被维罗卡告知了推测的两个人一脸难以置信，但活蹦乱跳的维罗卡又极具说服力。
于是队伍暂且在洞穴内的不远处驻扎下来。
上一次大潮刚过，距离下一次大潮还有接近十个小时。
这次没有人干扰，探索队在收集了花粉样品、凝固的“珊瑚”样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诸如蛞蝓粘液之类的样品之后，终于无所事事的该休息休息，该冥想冥想。
无聊之下，昆尼尔提出了上一个未完结的话题：“话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讨论出这东西叫什么？”
几个法师同时睁开了眼。
安德鲁先声夺人：“我早说了这玩意儿不一定叫珊瑚了吧？”
“反正最后长得像珊瑚，那叫珊瑚蛞蝓也没什么问题。”唐娜还惦记之前安德鲁违背维罗卡的意愿，因此马上回怼道。
“为什么不直接叫珊瑚虫？”艾德拉悄悄的问。
艾西嘴角一抽：“珊瑚虫和蛞蝓完全是两种东西，珊瑚虫才是构成普通珊瑚的生物。”
“幽暗霸王蛞蝓！”昆尼尔还没放弃他的中二名字。
“求求你别跨系了，我们暗系丢不起这个脸。”暗系的费怡痛苦的闭上眼。
……
总之，在一番谁都不让谁的讨论之后，蛞蝓暂时被简单的命名为“彩珊瑚蛞蝓”，相应的，小花被称为“彩珊瑚独蓝花”，简称“独蓝花”。
地下空间则直接成为遗迹的第四层，被补充在地图上。
“可惜暂时没办法探索更下面，”唐娜有些惋惜的甩了甩手里的地图，“总觉得下面应该还有东西。”
“第四层底部确实有东西，”维罗卡记笔记的手一顿，“我好像忘了跟你们说，我被打下去的时候，在第四层底部隐约看见了骷髅样的东西。”
“什么？”费怡惊坐起。
几个刚刚结束了口水战的法师也重新扭头看过来。
维罗卡回忆了一下：“不过看的不是很清楚，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水球、远离花粉上了。”
掉下去的时候，预计到会惊动不少独蓝花，花粉一定会四处乱飞，为了防止吸入，维罗卡用了最快的速度建立出一个阻隔花粉的大水球。
为了使自己远离水里可能沾染上的花粉，水球里还单独有一块冰用来支撑站立。
精神高度紧张、同时支撑两种元素的维罗卡，根本没有余力观察第四层底部还有些什么。
法师们还想开启关于遗迹作用的新的讨论话题，不过今天的第二次大潮已经来了。
三个中阶皱着眉头感受那种奇异的声音，也或者叫震动。
可惜没人敢像维罗卡一样放出精神力——之前维罗卡的模样，还有丝特芬妮的后果都太惨了，还是等学院具体研究出方法，她们再来尝试吧。
艾西是这么说的。

第185章
大潮后第二天晚上，探索队终于全部从遗迹第二层撤出。
回程的路上异常顺利，并非是因为没有碰见棘手的魔兽。
而是维罗卡晋升了，为了练手，一路上都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尽管她们不在完全的水环境里，但中阶中级水系法师，对多数海生魔兽来说都极具威胁力。
不知道迷宫里的魔兽是否也与大潮有关，回程的迷宫里，她们收获了三枚水系中阶魔晶，一枚冰系中阶魔晶，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低阶魔晶。
队伍里的法师们看着维罗卡在前方处理魔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心情复杂。
“十六岁的中阶中级，突破了整个学院的新纪录吧？”艾西眼神复杂，这么天才的法师为何不是她们土系的？哪怕是贵族派的也好啊。
“之前维罗卡十五岁的中阶低级就已经是学院从未有过的事了。”昆尼尔得意洋洋的道。
引来其他系嫌弃又嫉妒的眼神。
又不是你们木系的，你骄傲什么。
不过平民派真是走大运了，那个赛琳娜是怎么捡到维罗卡这种等级的天才的？
唐娜的心情极其舒畅，冰系有新的支柱站起来了，还是分外年轻的支柱，可以支撑很多年。
她又刚刚得到了一枚冰系中阶魔晶，减轻魔晶对精神力负面影响的方法也被发现，自己的晋升也就近在眼前。
柏妮丝老师会高兴疯了的。
心情轻快的唐娜，刚出迷宫就察觉了天气的变动。
“裹好衣服，外面的温度比较低，恐怕下雪了。”
但遗迹一层并没有冰雪的痕迹，只是天空灰暗阴沉，有些预兆。
“这里被山体围得严实，小雪花和冷风都进不来，所以还好，但外面的海面上恐怕不太乐观。”风系的三个人也敏锐的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山口。
“说起来，这里的人真是找了个好地方，风吹不进，雨淋不着，就是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维罗卡不是说在第四层看见了骷髅吗，说不定全都在那下面。”
“全员殉葬？得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们主动去地下赴死啊？”
“那是地下研究所和下一批探索人员的事了，”艾西紧了紧法师袍，“反正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我现在只想回宿舍喝一点暖呼呼的姜酒。”
被她这么一说，在外漂泊了接近两个月，至少还有一个月才能回到学院的法师们都勾起了思乡之情。
“我想吃软面包沾着蘑菇浓汤。”
“面包配奶油浓汤才是绝配好吗！”
“我想喝热乎乎的奶茶……”
“我船上的行李里还有一点奶茶粉。”维罗卡收拾着遗迹一层的营地，随口说。
“那我回程要跟你一条船！”尤莱娅贴了过来。
遗迹一层的营地收拾完成之后，六个人跟着伏宾恩老师从上面的山口走，剩下的全部由维罗卡从水道里运送。
“反正我晋升了，能操纵的水球数量比之前的多。”维罗卡站在水道边缘，“昆尼尔再催生一点藤球吧。”
谨慎起见，第一次维罗卡送了六个人，连同她自己七个。
这次在水道里没有碰见魔兽，顺顺利利的就到达了山体外围。
“法师大人！你们回来了！”
被谈话了一次的黑稠鱼家族，等在外面一直忐忑不安，直到见到从水里出来的法师们，才终于有点安心。
可惜法师们没有来得及关注他们。
“好冷！外面也太冷了！”昆尼尔缩成一团。
“嘶，因为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吧？”唐娜也抖了两抖。
第一批跟着出来的尤莱娅凝聚出一个火球，其他人迅速围过去取暖。
“噫！这还不如在水里暖和呢！”维罗卡也打了个寒战，迅速转向了海面，挥手道，“你们先安抚着水手们，我接着去运第二批。”
维罗卡和记得与费怡的约定，带着她单独在水道里转了一圈，可惜没有发现那只幽灵鳗，只猎杀了两只高级魔兽就回到了岸上。
等最后一批战士从水底下出来时，黑稠鱼家族的人已经在前几批法师的指挥下安排了小船，她们直接上了小船，返回大船上。
法师们暂时在主船上落脚。
“莱昂内尔老师昏迷不醒，探索队一共只剩下了三个中阶，”维罗卡靠在箱子上说，“为了保证航行期间的安全，主要是风暴期能展开护盾，我们三个中阶一人坐镇一条船吧？”
众法师没有什么意见，来的路上都经历过风暴，知道在大海上碰到风暴哪怕是法师都不一定好过。
这样一番分配下来，伏宾恩老师带着昏迷的莱昂内尔在主船上，一同在主船上的还有艾西、费怡和奥罗拉。
主要是艾西一上船立刻开始晕船，费怡也开始吐得天昏地暗，仿佛上一次已经适应了海船晃动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这两个人不适合再移动了，奥罗拉也就自告奋勇的留下照顾她们。
上一次在主船上跟着莱昂内尔的尤莱娅，这次乐颠颠的跟着维罗卡，去了维罗卡一开始那艘船上喝奶茶了。
不过，遗迹中的收获没有放在主船上，而是由维罗卡和安德鲁分开看管。
黑稠鱼家族的人大气也不敢喘的听完了法师们的分配，问也不敢问遗迹收获里有没有他们的份，就催着水手们赶快出发了。
但他们也不是全然毫无所获的。
起码维罗卡离开主船之前，就告诉了主船的船长：“有带着中和药剂材料的家伙，可以把材料都送到我这里，我闲暇了就制作一点。”
主船的船长——黑稠鱼家族家主的儿子——闻言大喜，这不仅是个提升家族实力的好机会，也意味着这位学院的队长没有记恨他们之前的不敬！
真是宽容又好心的法师大人啊！
他顺利的遗忘了之前维罗卡对他们嘴毒的样子。
消息在三艘船上传开，之后的几天三艘船之间简直就是猴山。
不断地有水手从另一艘船上荡到维罗卡这一艘上，尽管她们大多数并没有带着中和药剂的材料，但就是试图到这边来、在维罗卡面前混个脸熟。
之前在海岛停靠的时候，维罗卡那艘船上的水手们早就炫耀过她们船上“好心的法师大人”了，但其他两艘船只能羡慕且嫉妒，又不敢直接上去问。
现在好了，法师大人的仁慈不止那一艘船，完全能惠及到整个黑稠鱼家族嘛！
——整个黑稠鱼家族大概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已经计划着舍弃莱昂内尔，投靠维罗卡了。
面对黑稠鱼家族的试探，维罗卡的态度比较暧昧。
除了遇上风暴和中阶魔兽会出面，整日不是在制作药剂，就是在冥想。
“我们的引兽饵食呢？”
“那个只能引出高级魔兽，那位大人根本就看不上！”
“唉，那只能再等等，回到岸上去请家主大人下功夫了。”
“值得吗？”黑稠鱼家族的一个人有些犹豫的问，“我是说，莱昂内尔大人是大法师，还是学院的老师，那一位现在只是个学生。”
“是个学生，可你知道跟着法师大人一起去遗迹的那家伙探听到了什么吗？”
“什么？”
“这位法师才十六岁！才二年级！中阶中级法师！这是整个魔法学院都绝无仅有的天才！
莱……都多少岁了？等到这位再涨几岁，超过那个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正因为她不是大法师，我们才要提前投效，这样等到那时候，我们黑稠鱼也是大法师的心腹了！”
“……你说的对。”
黑稠鱼家族的幻想十分美好，可惜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对头提前投奔维罗卡了。
回程的路上基本是顺风，除了几次夹杂着大雪的风暴比较危险之外，维罗卡都安安稳稳的坐在船舱里冥想——带着中和药剂材料的水手统共没有几个，药剂早就制作完了。
大海上是个很适合水系修炼的环境。
每天次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顺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四处伸展扩张，维罗卡都有一种心旷神怡的开阔感。
就连风暴席卷，波涛汹涌的时候，她都觉得的精神力随着暴躁的水元素格外兴奋。
水系应该在海边有自己的地盘，这样能方便水系的学生们前来实习和修炼。
听布莱希老师说，在东海边有个海盐提取的地方，应该是水系惯常的实习场所。
不过势力范围总是不嫌小的，飞鱼港就很不错。
不知道船队回去能不能赶得上黑稠鱼家族的覆灭。
就像他们覆灭红点蛤蜊一样。
“冥想的怎么样？”尤莱娅敲门进来，“前面发现了两只中阶魔兽，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两只？”维罗卡有兴趣了，“遗迹里环境特殊也就罢了，大海中的中阶魔兽也这么密集吗？”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尤莱娅笑道。
一只体型超过十米的酸角乌贼，在前面的海面上翻腾。
仅仅是触角落下激起的浪花，都让维罗卡她们的船身一阵波动。
“它缠住了个什么东西？”维罗卡向船长借过望远镜，对准被酸角乌贼缠的死死的中间一大坨仔细打量。
“是一条灯笼鱼，”同在甲板上旁观的唐娜解释道，“刚刚还能看到它的灯笼，现在被酸角乌贼压在下面了。那个目测只那个灯笼就有人那么高。”
维罗卡瞪大了眼睛：“人那么高的灯笼，这得多少钱？”
灯笼鱼和酸角乌贼都是深海生物，普通的渔船很难捕捉到，两种生物还都是独行侠，市面上成年累月都不见几个，更不要说中阶的了。
“灯笼鱼可是少有的光系魔兽，”尤莱娅眼含笑意，“一条中阶灯笼鱼，奥罗拉要急了。”

第186章
不必尤莱娅说，维罗卡已经看到了那边主船上拼命跳着挥手的奥罗拉
“维——罗——卡——帮帮忙啊！”
见维罗卡看过来，奥罗拉双手合十猛地鞠躬，复又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扒在船舷上望着这边。
维罗卡被她一番上蹿下跳炸起来的头毛逗笑了，含笑向那边船上点点头。
奥罗拉高兴的蹦了起来，转头就扯住了同船的风系艾德拉和派恩。
于是两个风系飞过来，小心翼翼的带着维罗卡往魔兽那边去了。
离酸角乌贼还有一段距离，两个风系停下了：“好了，这个距离施放法术应该没问题了吧？”
维罗卡眨眨眼：“你们两个不把我放下去？”
派恩倒吸气，艾德拉神情严肃：“别开玩笑，这里是海上，可不像我们在遗迹中！水中的魔兽棘手难度比陆地上要高一个档次的，就算你是中阶中级，对面还是两个中阶呢！”
维罗卡接受了艾德拉的好意，在半空中向两个缠斗在一起的巨兽伸出了手。
海面上，两头巨兽造成的波动还未结束，另外的波动又再次泛起，没一会儿，以纠缠的巨兽为中心，一个大漩涡逐渐生成。
“等一下等一下！”派恩连声打断了维罗卡的施法，“我们的船也会受到旋涡影响啊！”
维罗卡伸在半空中的手停滞了，三人一同回头，看见她们的船队正在紧急掉头离开这片海域。
“待会儿撑不到飞回去，那可与我们两个无关！”艾德拉瞪着维罗卡。
“好吧好吧，”维罗卡举手投降，“那我尽快结束战斗。”
一道蓝光一闪而过，在酸角乌贼的躯干部位穿了一个洞。
“啧，”维罗卡咂咂嘴，“软体生物的泄力作用太麻烦了。”
被激怒的酸角乌贼向空中喷出了一大团墨水。
两个风系带着维罗卡躲得飞快：“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压根撑不了多久啊！”
“行吧，再让我试试旋转水刃。”
海面上，海水逐渐涌动包裹住了酸角乌贼露在水面上的部分，然后飞速旋转，旁观者听到了“吱吱”的痛苦鸣叫，酸角乌贼的触须四处乱飞，试图抓住攻击它的东西。
可惜攻击它的东西是海水，根本不受影响。
眼看着酸角乌贼终于松开了灯笼鱼，维罗卡也不再攻击它——毕竟奥罗拉拜托的最终目标是灯笼鱼的光系魔晶。
但很快，维罗卡就发现了灯笼鱼比酸角乌贼更难对付的地方。
这东西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恢复力惊人，刚刚酸角乌贼造成的伤口，已经在呼吸之间好转了。
“加点全都加在了光系的恢复力上了吗？”维罗卡喃喃道，“可如果被腰斩了呢？下半身会重新长出另一个头颅吗？”
旁边的派恩打了一个哆嗦。
维罗卡将疑问付诸了实践，得到了令人遗憾的结果：“切成两半就不能恢复了呀，真可惜。”
另一只酸角乌贼因为受伤严重，没有逃出多远。很快就被维罗卡操纵着水流切掉了“酸角”。
两个巨兽的尸体被维罗卡的水流承托着，从三条船上伸出抓钩勾住以免下沉。
寻找巨兽体内的魔晶用了半天时间，水手和战士们只能在小船上切割一块肉——找不到魔晶——扔到海里或者船上——再切割一块肉这样寻找，因此进度比较缓慢。
不过成果是喜人的，一枚中阶水系，一枚中阶光系，还有酸角和灯笼等魔兽材料，以及她们三条船两天的伙食都有了。
“这次探险只中阶魔晶这一项就收获颇丰，”维罗卡清点着手里的战利品，“我这里就有三枚水系中阶魔晶，再加上雷暗土冰各有一枚，还有我用掉的一枚。”
“这一次探索只中阶魔晶就收获了八枚，一瞬间觉得中阶魔晶都不值钱了。”
尤莱娅羡慕的看着：“就算是学院之城里，中阶魔晶出现的频率也没有这么高，往往是刚听说哪里出现了一枚，等到了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买走了。”
“是吗，”维罗卡清点战利品的手，微微一停，想起了自己搁置很久的拍卖会计划，“你们法师派购买或者出售材料都是在学院之城的什么地方？”
“没有什么特别固定的商店，”尤莱娅托着腮回答，“大多数都要看那种材料出现在哪个地方，比如想要海生魔兽材料，就去海城商会找找。”
“不过现在还有另一种渠道，”唐娜补充道，“去冒险者公会里挂一个委托任务，很快就有冒险者或者商人来递消息了。”
维罗卡浅浅的问了一句，就转换了话题：“不过遗迹这里确实是个狩猎海生魔兽的好地方，一层可以休息，二三层用来历练和研究，学院肯定很喜欢。”
尤莱娅眨眨眼，学院喜欢……维罗卡的意思是，学院会将海岛划为学院统治地？
那样就必须掌握同向这里的海图、海船，甚至是港口。
尤莱娅脸色微变，维罗卡想动飞鱼港？那里可是法师派的地盘！
但是莱昂内尔现在……啧！
一路看着莱昂内尔作死的尤莱娅头一次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靠她自己一个火系法师派能成什么事，尤莱娅心念急转，盘算着去找伏宾恩老师谈谈。
风系始终是火系的盟友，希望伏宾恩老师能将功赎过。
给尤莱娅甩下一个大雷后不久，船队终于隐隐看见了陆地。
“终于要回到地上了！”唐娜站在维罗卡旁边抻了一个懒腰，“再晚一点，陆上都已经到春天了吧？”
遥遥眺望着港口的维罗卡点头：“差不多，至少等我们回到学院之城，春花一定开了不少。”
“这一路下来，我是不想再吃海鲜了，”唐娜叹息道，“不知道岸上飞鱼港的家族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反正我想吃烤肉了。”
岸上飞鱼港的家族们，给船队准备了大礼。
至少是给黑稠鱼家族的大礼。
港口，还没有靠岸，船长们就开始心里不安。
在港口迎接船队的人里，一个黑稠鱼家族的人也没有。
只有另外两个家族的首领，带人等在岸边欢迎法师们的回归。
家族出事了！
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总之他们现在只能依靠法师们了。
停靠之后，船长恭恭敬敬的请法师们先走。
法师们倒是没什么感觉，讲道理，他们三大家族又没有统一的制服区分，最多靠领头的几人身上那点颜色，但法师们离得又远，与他们也不熟。
“法师大人，海上风波辛苦，我们已经准备好大餐和房间，您饱餐之后尽可以休息了。”
留在港口的学院战士已经将马车停在了旁边，只是脸色有些古怪。
“等等！”在法师们即将进入马车的时候，主船的船长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说，“请法师大人们见谅，我父亲可能是被某些事拖住才没有来迎接的，过后必然向法师大人们道歉！”
“黑稠鱼家主不一定能来道歉了，”蓝翅鱼的首领悠悠的说，“法师大人们还不知道，之前黑稠鱼家族的被海盗袭击，整个家族剩下的人十不存一呢。”
“黑稠鱼家主直接被气的吐血，”红箭鱼家主笑容虚伪的补充道。“听说已经快要撒手归西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回家去看看吧。”
这句话是对主船船长说的。
在场黑稠鱼家族的人脸色煞白。
飞鱼港不是没有海盗，但是都是零零散散的小团体，能进攻黑稠鱼家族，还能将人杀的十不存一的，在整个飞鱼港也只有另外两个家族有这个实力！
“你们！是你们！”黑稠鱼家族的人两眼泛红，颤抖的手指指向另外两个家族。
“你在说什么呢，有证据吗？我们家族当天可是也受到进攻了哦，人手都损失了不少呢！”
那损失的人手是在偷袭黑稠鱼家族时损失的吧？维罗卡靠在马车上，闲闲的心想。
“倒不如说，是因为你们黑稠鱼把太多的人抽调去了海上，才让家族里被人趁虚而入了吧，早说了我们三个家族可以互帮互助，当时让我们去帮忙多好啊，还能在家族里多留下人手看家。”
所以你们就是嫉妒！因为只有黑稠鱼搭上了学院的法师派，觉得自己的家族会被压制，所以就干脆对着黑稠鱼剩余的人出手了吗？！
黑稠鱼家族的人牙龈咬出了血，求助的看向法师们。
“黑稠鱼家族是为了帮法师大人们才调动了人手的，请法师大人们主持公道！”
另外两个家族的人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闪烁。
他们可是看到了，之前黑稠鱼家族巴结的那个大法师不在，其他的法师难道也会为了一个小家族而出面吗？
明明黑稠鱼家族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
“黑稠鱼家族是为学院出力，才遭此横祸的，”伏宾恩老师慢慢的说，“学院不会袖手旁观。”
黑稠鱼家族的人眼神猛地亮起，另外两个家族的人群微微骚动。
“现在我们已经从海上回来了，学院的所有战士，马上开始对袭击黑稠鱼家族的海盗的调查，调查过程中，生死不论。必要情况下，我们法师会参与进调查中。”
伏宾恩老师说话的时候，尤莱娅就在暗暗观察维罗卡的表现。
但后者只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靠在马车上，还打了一个哈欠。
真的与你无关吗，维罗卡？
当然不是。
维罗卡在想，现在船队回来了，加上约克加和暗杀三人组，应该能挑拨黑稠鱼剩下的人，与另外两大家族斗起来了吧？

第187章
班克是黑稠鱼家族的一名普通水手。
她的母亲与黑稠鱼家族有比较偏远的亲戚关系，因此能在她半大时，将她送进黑稠鱼家族的船上做打杂的。
班克比较机灵，打杂的时候能抓住机会吸收各种海生生存的经验，因此很快，她就成为了黑稠鱼家族船上的一名正式水手。
黑稠鱼可是控制飞鱼港的三大家族，他们拥有最结实的船和最好的渔场！
成为黑稠鱼家族的正式水手，就意味着班克接下来吃穿不愁，还能养活起逐渐年老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妹妹了。
不过班克的家底还是弱了一点。
就像这次出海，是黑稠鱼家族攀上传说中的魔法学院的大人物，为法师大人做事。
原本班克不太理解，“法师”为什么值得飞鱼港“三分之一的天”黑稠鱼家族的尊敬。
但是打从这次船离开港口开始，这次出海就与以前不一样了。
船上黑稠鱼家族的头目不再打骂，
每天的食物除了鱼汤还有一小块白面饼，
不会为了额外的魔兽材料让人充作诱饵，
遇上大风暴也在法师大人们的神通小轻轻巧巧的过去了，
甚至天气冷了还有法师给的“回暖药剂”——班克长这么大第一次碰传说中的药剂！
只要一口，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班克有点想留给母亲，母亲常年在退潮的时候去捡拾海菜，一到冬天就双脚冰凉抽搐。
但最让班克的眼热的是，法师大人会制作传说中的中和药剂！
喝下去就能晋升高级战士的中和药剂！
母亲和妹妹现在都能吃饱，班克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家底不够。
直到这次，她们船上有两个人带了材料，法师大人宽容仁慈的为他们制作了中和药剂。
嫉妒、羡慕、后悔，要是自己也能准备好材料，是不是也能趁这个机会晋升了？
从初级战士晋升到中级，那就是普通水手和小头目的区别。
不止班克一个人这么想，三条船的水手都在这么想。
要是法师大人能一直在飞鱼港就好了。
要是……她们是法师大人的附庸就好了。
班克抱着黑稠鱼家族结算的一小袋子铜币，心不在焉的在市场上购买食物，计划着待会儿送到家里去。
“班克！”另一个黑稠鱼家族的水手也在这里，他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向班克分享消息。“你听说了吗，大船长在私下里招人，要为家族复仇呢！”
“就是那些趁我们出海袭击家族的海盗？”班克用胳膊夹着一根黑面包，脚下一转，跟水手转向了无人的巷子里，“海盗年年都有，一出海就四散而逃，家族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了？”
“什么啊！”水手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之后才低低的说，“哪有海盗，据说是……蓝和红动的手！”
蓝翅鱼和红箭鱼啊，班克低了低头心想，这倒是有可能。
飞鱼港三大家族明面上看着和气，实际上出海抢渔场的时候谁也不让谁，还时不时的就要给另外两家找茬，比如派人凿穿几艘小船底什么的。
早先前一批法师大人们来的时候，班克虽然没有轮到去帮忙，但碰见蓝和红家的水手，可是听了不少酸话。
这次可能是法师大人们对家族太好了，另外两家实在眼红的要命，才袭击了族地吧。
但这与她一个普通水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法师大人们不是在调查了吗？会为家族主持公道的。”班克可不会轻易跟外人表达自己的看法。
“法师大人们才回来几天，家族被袭击都多久了，线索肯定早就被抹干净了！”水手恨铁不成钢的说，“所以大船长才私底下招人，想给红蓝来个狠的呢！”
“然后呢？”班克依然兴致缺缺。
“所以你去不去？”水手盯着班克的眼睛，“这次只要是战士，大船长都要，事后发银币！”
班克沉默了一下：“我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法师大人们会允许大船长的行为吗？”
水手眼角瞥见巷尾有个人影，盯了好一会儿确定人走了之后，才又低声说，
“据说大船长请求了法师大人，法师大人们带的那些战士——全都是中级和高级的那些，会为我们放风，咱们只需要冲在前面就够了！
银币呢！杀了人之后抢到的东西也都归我们自己，这不比出海卖命赚的多！”
班克舔了舔嘴唇。
眼见她好似有些意动，水手再接再厉：“要是受伤了，安家费像出海一样照发。大船长说了，这一回做完了之后，整个飞鱼港就都是咱黑稠鱼的，那时候你也能做个小头目！”
班克好似终于被说动了：“其他人呢，总要大家一起吧？”
水手松了一口气：“其他人自然也说好了。你这几天磨一磨刀，明天晚上到这里……”
巷子里声音低不可闻，水手向班克传达了碰头地点。
一会儿过后，班克独自一人从巷子里出来。
转身看了一眼巷子那头离去的身影，班克抱着黑面包慢悠悠的向家里走去，心里却在想着。
做家族的小头目哪有做法师大人的附庸好？
法师大人手下，不用做魔兽诱饵，能吃好多面包，冬天还能暖暖和和的过。
就是法师大人手下最少也是个中级，而她只是个初级，不知道法师大人要不要。
要是能拉一个中级来，成功率应该大不少吧？
还有就是，要怎么联系上自己想要投效的那位法师大人呢？
那家伙说，等到家族偷袭红蓝那天，法师大人手下的战士会去观战，难道要等到那时候表现得好一些吗？
班克满腹心思，穿过半个飞鱼港想要回家去，却在路口看见了两三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其中一个有些熟悉。
那家伙，在船上见过，似乎是跟法师大人比较熟悉的高级战士！
好像是叫……李奥娜来着？
“李奥娜大人！”班克堆起一脸笑意，向着路口的那个人影走去，“您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在人生地不熟的飞鱼港，能听见熟络的打招呼声，那必定是黑稠鱼家族的人。
李奥娜在转身之前就有所思量，但没想到不是黑稠鱼家族的什么头目，而是个小水手。
一个小水手，会有什么价值吗？
她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班克打着补丁的装扮，开口道：“你是……之前船上的水手吧？”
班克敏锐的发觉，李奥娜避开了“黑稠鱼家族的水手”的说法。
“是的是的，我对这周围还算熟悉，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维罗卡大人想尝尝这里平民小吃的味道，我们几个也想买点特产带回学院，你有推荐的吗？”
维罗卡大人！班克的眼神爆亮，是船上会给她们做回暖药剂的那位法师！
“有！我知道很多买东西的好地方！”
*
飞鱼港给法师们提供的落脚点里，刺杀三人组和约克加在法师们回到飞鱼港的第二天就与维罗卡接上了头。
“……按照您说的，在蓝翅鱼和红箭鱼家族的几个长老那里放大他们对黑稠鱼的不满，又将黑稠鱼家族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引过去之后，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几番刺激下，蓝翅鱼和红箭鱼终于联合向黑稠鱼动手了。”
约克加带着泄恨和惆怅向维罗卡汇报：“不过黑稠鱼家族中有人很机灵，立刻带着剩下的人搬到了法师们的落脚点附近，这里有学院的中级战士驻扎，另外两大家族不好明着袭击。”
“现在学院的探索队回来了，风火两系已经放出风声去，说法师们会给黑稠鱼撑腰，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打起来了。”
刺杀三人组的米路古怪的瞅了约克加一眼。
什么叫做不会再打起来，明明应该是会打成一锅粥才对！
约克加没有见过，刺杀三人组可是亲眼见证过维罗卡当年在蓝湖城搅混水的本事，甚至他们三个就是指令的执行者。
“唔，”维罗卡坐在窗前晒太阳，若有所思的呢喃，“确实还差点意思啊，当初你们红点蛤蜊只剩下了几个人，黑稠鱼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呢……”
约克加眼眶一热，深深的俯下身去：“保住了红点蛤蜊剩下的孩子，又令黑稠鱼受了这么大损失，您的心意已经足够了。
既然魔法学院的老师表明要站在黑稠鱼这边，您总不好与老师对着干，不必再为红点蛤蜊费心了！”
维罗卡浑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才哪到哪，跟老师对着干算什么。”她之前在海岛上还差点干掉一个老师呢。
主要原因是，等探索队的报告递交上去以后，作为前往遗迹中转地的飞鱼港，一定会成为学院的重点关注港口。
一个重点关注港口，与解决魔晶负面影响有关，还非常适合作为水系的历练场地，自然是要尽量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最不济，也绝对不能在法师派的手里。
所以黑稠鱼，必须成为死鱼。
维罗卡慢慢想着，嘱咐刺客三人组和约克加道：“你们这几天先不要出面了，多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后续我还有别的安排。”
刺杀三人组习以为常的低头应是，约克加还有茫然，但也听从的跟上了。
“维罗卡大人，”三人出去后，李奥娜举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我们买了不少本地特产，您要不要看看？”
“这么快？”维罗卡记得她们出去还不到半天。
李奥娜勾了勾嘴角：“有个本地的水手引路，自然很快。”
“本地水手？”维罗卡伸向特产的手一顿，“终于找上来了？不枉我在船上花那么多心思。”

第188章
回到飞鱼港第三天晚上，远离港口中心的法师落脚大楼，维罗卡从窗户里看见了港口里的火光。
唐娜敲门走进维罗卡的房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轻笑：“安排起作用了？”
维罗卡向唐娜晃了晃茶杯：“确实起作用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确实有点快，”唐娜也沉吟一下说，“海盐提取所的水系法师们不一定能赶得过来。”
在维罗卡的挑拨下，飞鱼港的三大家族互相杀起来没问题，但之后总需要人来安抚和管理飞鱼港。
探索队不日就要出发回程，不可能留在这里，所以维罗卡刚回来就向距离最近的东部海盐提取所的水系法师送出了信。
信里希望她们能抽出人手，在探索队离开、飞鱼港混乱的时候，尽快前来参与港口管理，这样等后续学院或者法师派再派人来，她们水系也早已经打下了钉子。
“不过赶不及也没什么，”维罗卡抻了一个懒腰，“看这次在船上的表现就知道了，海上航行，难道还能绕过我们水系去？”
这倒是，唐娜点头，整个探索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应，除了水系的维罗卡，再说了，大海上，也是最适合水系发挥的地方。
港口里的火势越发加大，逐渐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好了，”维罗卡站起来邀请唐娜，“其他人也该醒了，可以去给老师建议，让战士们去镇压动乱了。”
唐娜从善如流的起身，跟着维罗卡走出房门：“不换上睡衣装一装？”
维罗卡看着走廊那头脸色晦暗的尤莱娅，轻笑一声：“没什么好装的。”
“我想要，有本事就来争。”
尤莱娅听见了维罗卡这句话，转过头来盯着她：“黑稠鱼虽然损失了人手，但学院的战士们也不是吃素的，不管是蓝翅鱼还是红箭鱼，都撑不过今晚！”
她还以为维罗卡想要扶持另外两个家族，与黑稠鱼打擂台。
可惜，维罗卡定定的看着她，柔声说：“我正是来向伏宾恩老师提议的。飞鱼港作为学院在在东部最大的港口，可不能乱太久，还是让学院的战士们去维持一下秩序吧。”
尤莱娅冷笑一声：“你以为与那些战士有点小恩小惠，就真的能指挥得动他们了？战士部终究是火系主管！”
维罗卡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借你吉言。”
等探索队回到学院之后，战士部还是不是火系的地盘就不一定了。
尤莱娅被维罗卡的态度搞得一头怒火，但同为战士部联盟的安德鲁却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天亮了，港口中零星的火焰逐渐熄灭。
尽管惧怕昨天晚上的动乱，但穷苦人家还是要出门做活，去维持一家人一天的生计，因此市井中的人声又逐渐响起，仿佛昨晚消失的生命对港口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对法师们还是有点影响的。
大清早，一楼的就餐大厅空荡荡的，充斥着火系和风系的怒气。
“……什么叫全员伤残？！黑稠鱼家族的高层一个也没剩！？”伏宾恩老师的声音不可思议的尖锐。
站在他面前的阿奇尔泰然自若：“您知道的，我们三个中阶不好直接下场，而蓝翅鱼和红箭鱼家族可是完完整整的两个本地大家族呢。”
“探索队里只高级战士就有十九名！”旁边的尤莱娅从牙缝里挤出话，“三大家族的高级战士加起来有十九个吗！？”
“正如您所说，”阿奇尔彬彬有礼的向尤莱娅颔首，“所以蓝翅鱼和红箭鱼家族也没有高层活下来呢。”
风火两系的人被顶的一懵，竟然有些茫然：所以这战士是听不听话、港口的形势是好还是不好？
维罗卡笑盈盈的从楼梯上走下来：“这不是好事吗？作为遗迹中转的飞鱼港怎么能在别人手里呢，正好趁这个空档，安排我们学院的法师来驻守才行。”
在维罗卡后面从楼梯上下来的艾西已经迅速理解了局势。
风火两系以为，飞鱼港的三大家族是棋子，她们要执子与维罗卡下棋，互相吃掉对方的棋子。
可惜维罗卡才懒得按照所谓的规则走，她直接毁了所有的棋子，把棋盘掀了。
现在的飞鱼港没有了高层，是空荡荡的新棋盘。
就看谁家的人手到的早、尽快入驻飞鱼港，那这新棋盘就要按照谁家的规则重新摆了。
有意思，艾西笑得两眼发亮。
尽管知道维罗卡可能早有安排，但水系的势力可没有她们土系分布的广泛，拼一把，说不定是她们土系的来人先入驻飞鱼港呢？
艾西没有理会其他人，当众抽出一个小本子匆匆写了几行字，折成一个信封递给战士：“去帮我送一封信。”
惊怒之中的风火两系猛地回神，张口就想让战士主持和镇压飞鱼港的秩序。
还没说出口呢，就想起来眼前这群战士虽然是战士部，但可能不完全听从她们的命令——刚刚还阳奉阴违了一次，造成了眼下的局面呢。
伏宾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怒火，不敢看那边笑吟吟的维罗卡，叫住一个战士隐忍道：“你也帮我送一封信。”
东部可是法师派的地盘，他就不信火系来人会比其他系慢！
出发前还热闹不已的宴会大厅里，飞鱼港的三大家族早已经魂归天上，而曾经团结的探索队法师们也四分五裂。
风火两系站在一起脸色难看，
雷系的安德鲁离得稍微远一点，神色不明；
土系的艾□□自站在一边所有所思，
费怡和奥罗拉离着她比较近事不关己；
昆尼尔和唐娜跟在维罗卡身后，笑得欢畅。
但是现实令艾西和尤莱娅都失望了。
不仅是东部海盐提取所的水系最先赶到，甚至飞鱼港三大家族剩余的水手，也在小头目的带领下，向着维罗卡投诚。
早早通过李奥娜与维罗卡搭上线的班克，不仅提前透露了黑稠鱼家族行动的消息，还说动了一批底层战士，在黑稠鱼的袭击行动中出工不出力，让蒙面的约克加和刺杀三人组有机会在夜晚的混乱中浑水摸鱼。
事后维罗卡毫不吝惜的将中和药剂、治愈药剂和金币奖励都撒了出去，这些底层战士很清楚应该站在哪一边。
更何况，按照维罗卡信中的安排，海盐提取所的水系法师到达之后立刻整治了几个趁乱搜刮的小家族，并安抚了剩余的水手们。
在维罗卡她们离开没有两天的时间里，大半个飞鱼港完全落入了水系手里。
但探索队暂时没有时间再为飞鱼港的事情扯皮。
她们往回赶的速度不比来时慢——学院已经得到莱昂内尔出事的消息，要求整只探索队立刻返回。
返回的车上，艾西顶着尤莱娅杀人的目光，还是选择了与维罗卡同一辆马车。
“尤莱娅怕不是要回去说，土系与水系联合了。”维罗卡笑着叹息。
“我们没有联合吗？”艾西眨眨眼。
她指的是各系一同坑莱昂内尔的计划。
维罗卡微微怔了一怔，那个计划虽然成功，但实际责任可以全部推到她身上，土系完全能袖手旁观，没有再沾手的必要。
那么艾西这个意思，是土系想要帮自己脱罪？
维罗卡眼神一闪。
“虽然维罗卡你当时是为了整个探索队的安危，但这也是二十年来学院罕见的高层内战，还涉及精神力攻击，很容易被老师们联想到二十年前的故事啊。”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微妙，搞不好就有人要联想到二十年前的惨案，然后把她送进学院的地底监牢。
水系才是二十年前惨案的受害者，可是她本人就出身于水系，水系又绝不会放弃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可能重回议事会的希望。
木系和冰系是盟友，光暗两系不会自找麻烦，雷系态度不明，土系……这不就主动上门了吗。
维罗卡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或许我们的盟友土系愿意为我分忧解难？”
艾西同样是一个和气的笑容：“这次你能试探第四层空间的作用，绝对是立了大功，又晋升了中阶中级，还有路上赚的四枚中阶魔晶，简直不能更优秀了，有什么方法说出来让我学习一下？”
你们水系得到东西有点多啊，见者有份，分一分？
维罗卡苦笑拧眉：“这不都是豁出命去换来的嘛，再说了，艾西你不也得到了一枚中阶魔晶？”
艾西叫苦道：“可你们回来还额外赚了一个港口，这等能力让我们老师知道，我们土系的学生又要挨一顿骂了。”
你卷的太厉害了，两厢一对比，显得我们很没用，头顶的老师肯定不满意啊。
维罗卡难得的卡了一下。
土系的大法师，确实是学院里出了名的权欲重，若是这次回来时没有飞鱼港这一波还好，但水系得到了飞鱼港的控制权，而土系却什么都没有，指不定就要被针对。
但凭借这点威胁就想让维罗卡把到手的东西退回去，那简直是在做梦。
“火系在议事会中势大，我回到学院后，恐怕马上就要面对法庭和地下监狱的审查，就算有心想要教会你，恐怕也没有时间啊。”
你们土系能帮我抗一下火系的攻击不？抗一下我就分你们点好东西。
艾西眼神微微一亮，凑近了身体仔细说：“以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

第189章
学院派去东方海岛的探索队回来了！
从学院大门一路到了战士部，然后被议事□□出的人手直接接走，还有医疗所的人在其中跟随。
这一幕传出去，不知情的人在担忧魔晶矿里是不是有什么高等级魔兽，探索队才受的伤。
但现在还相信“东方海岛上是魔晶矿”的人可不多了，有脑子的人早就从驻留学院的大法师行踪里猜到了，东方海岛上的东西不一般。
“但实在没有想到是针对精神力的毒素，”奥莉薇娅坐在宿舍会客厅的软椅上，神色凝重的说，“土系的那群家伙直到探索队回来才向我透露了这点，真是浪费了一个冬天的时间。”
“针对法师的毒药，学院绝对不可能放心其他势力插手的，”乔安娜安慰道，“探索队回来之后才放出消息，只能说明这种毒药已经完全的掌控在了学院手里，只是不知道，为了得到这种毒药，探索队付出了多少。”
奥莉薇娅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下：“维罗卡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在医疗所还是在议事团。”
“无论是在哪，”乔安娜微微一笑，“从维罗卡被选进探索队就知道，她才是被认可的‘学院法师’，学院不会放弃她的，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够了。”
奥莉薇娅点头，但有点总觉得有些不安。
一个土系的低年级在女仆的带领下走进来，声音轻快：“奥莉薇娅，艾西前辈已经回来了，老师举办了接风宴，我来给你送帖子！”
奥莉薇娅站起来接待她：“探索队的人都回来了吗，我都没有再其他系那里听到消息呢。”
“当然不是，”送帖子的土系笑容有些微妙，“只有艾西前辈和光暗两系的人出来了，其他系的还在议事团呢。”
古怪，太古怪了。
奥莉薇娅和乔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不可能是土系被排挤出了议事团，与光暗两系一样无力参权了吧？
再多打听一下吧，奥莉薇娅扔给乔安娜一个眼神，自己转身与送帖子的土系攀谈起来。
乔安娜适时的退出了会客厅，为两人空出谈话的场所。
然后转身就去找社团熟识的人进一步打探消息。
结合学院近几个月严峻的态势，她也有种不安感。
上一次维罗卡提醒她，学院会与帝国有一段紧张时期，那个时候学院的严防死守还能用法师受到袭击的借口来解释，但持续了近乎一个冬天的时间，就太反常了！
难道那种针对精神力的毒药，将一大半探索队的人都放倒了？
维罗卡，可千万别出事啊！
被人担忧着的维罗卡正在议事团的地下房间里。
准确的说，是在靠近靠近医疗所的地下，地下监狱的旁边，一个除了桌椅和栏杆一无所有的小房间。
这样的小房间不止一个，锁着从海岛回来的每一个探索队成员。
从飞鱼港一路赶回学院之城，莱昂内尔虽然醒了，但呆滞程度与丝特芬妮区别不大——见过丝特芬妮的安德鲁判断。
回到学院后，探索队的在战士部一停下，搬运出呆滞的莱昂内尔后，在战士部留守的副部长——风火两系的法师——就迅速扣押了探索队的全部成员，并通报了他们的大法师和学院议事会。
然后整个探索队就被打包送进了地下监狱的审讯室。
其实按照昆尼尔和唐娜的想法，刚回来没有必要直接去战士部自投罗网，反而可以借着莱昂内尔受伤的名头直奔医疗所，这样在医疗所布莱希老师的庇护下，她们处境会好一些。
但要维罗卡来说，没必要。
她们在遗迹里本来就与莱昂内尔有怨，回来后还要着急他的病情送到医疗所——演的也太假了。
还不如直接一点，大大方方的到战士部复命，反正最终她们都要进入地下监狱，难道地下监狱就不是普兰特老师的庇护了吗？
果不其然，回来的路上伏宾恩难得强硬了一回，要求车队直接进入战士部，并且通知了两个副部长。
风火两系的人原本是想把整个探索队直接扣在战士部的，但是战士部又没有审查和判决的权力，只要事情被报告到议事会，她们还是要移交给地下监狱或者法庭。
还得再搭上一个以为最后表现得好、自己能逃脱了的伏宾恩。
伏宾恩被从战士部部长办公室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一星半点的难看。
反观几个学生坦然自若的谈笑，来带走她们的人都怀疑到底是谁袭击了莱昂内尔。
到了地下监狱，人太多房间安排不开。
战士部的中级战士们当天就被放了出去。
他们被留在了飞鱼港，甚至没有上岛，纯属无妄之灾。
然后是光暗两系、高级战士们和土系的艾西。
今天已经是探索队回到学院后的第三轮审查，前几个房间已经结束，唐娜和昆尼尔被放了出去。
维罗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旁边的动静判断着。
只剩下了风火雷和水系，以及三个中阶战士。
维罗卡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心中的某个猜测更大了。
普兰特老师绝对出手了，不然唐娜和昆尼尔出去的没有这么容易。
而风火雷三系还在，说明火系的气焰被压制，土系应该如艾西所承诺的，偏向了维罗卡这边。
看来她还可以再嚣张一点，维罗卡睁开眼，与来到她这个房间的审查人员对视。
“水系的维罗卡是吗？”
出乎维罗卡的意料，一个手上拿着一叠表格的审查人员看了眼表格，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维罗卡，拉长了语调说，“出来吧，大法师们要单独问话。”
维罗卡挑了挑眉头，大法师？哪个系的大法师？
抱着疑问和警惕，维罗卡跟着审查人员走进了一间单独的会议室。
普兰特老师、火系大法师华莉丝、风系大法师温蒂、雷系大法师伊纳芙特，还有土系大法师马克。
另外还有几个中阶法师，但那都不重要了。
除了可妮莉娅老师不在，这几乎是探索队出发前议事会最齐全的大法师配置。
维罗卡眼角抽搐，乖巧的坐在了中间单独的椅子上。
对面就是一排坐开的大法师，左边是审问的其他法师，右边是拿着纸笔做记录的法庭、纠察部、地下监狱的人员，背后是墙面和守卫的中阶战士。
维罗卡被围在中间，还有闲心想学院果然有隐藏力量，这两个中阶战士完全没见过。
“水系二年级学生维罗卡！”旁边的一个火系中阶法师厉声叫到，“在大法师面前，如实招来！你袭击火系老师莱昂内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维罗卡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当着五个大法师的面缓慢的翻了一个大白眼。
“要是你真的从其他人那里了解过当时的情况，那就应该知道说反了，是莱昂内尔袭击的我。”
火系中阶噎住了，他另一边的土系法师嘴角一勾，抢在火系骂人之前开口道：“我们已经梳理完善了当时的经过，请你来这里呢，是有最后一点疑问。”
维罗卡转过头去，施舍般给了他一个眼神：“问吧。”
土系法师的额角蹦起一根青筋：“按照其他人的供词，在冰系唐娜和木系昆尼尔的帮助下，你从第四层空间内爬上来后，是很清醒的状态，还能记得让光系的奥罗拉治愈同伴，那为什么还要去追逐已经逃走了的莱昂内尔呢？”
“清醒和愤怒冲突吗？”维罗卡反问道，“如果问的再细一点，就知道在这之前，莱昂内尔正要袭击救我上来的唐娜和昆尼尔。”
“卑鄙小人要袭击你的救命恩人，你忍得住？反正我是忍不了，哪怕是现在的我也忍不了。”
“哈！她果然对莱昂内尔抱有恶意！是主观故意用花粉攻击莱昂内尔的！”火系法师一拍桌子，指着维罗卡激动的向大法师们说，“以学生的身份攻击学院大法师，这是对学院的背叛！”
坐在中间的火系大法师华莉丝脸色愈发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呵斥：“闭嘴！”
火系中阶法师呆滞了一下，没想到本应该站在他背后的大法师会是这个态度。
指向维罗卡的手缓慢地缩了回去，会议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继续。”
土系法师向发话的雷系大法师点了点头，继续向维罗卡问道：“那么根据其他人所说，你在爬上遗迹第三层之后，是已经把包含有彩珊瑚独蓝花花粉的水球扔回了遗迹第四层空间，为什么还要暗中藏起一部分，是刻意留着用来攻击莱昂内尔的吗？”
维罗卡点了点头。
询问的人一呆，没想到维罗卡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麻烦你们动脑子想想，我当时只是个中阶低级，就算脑子被怒火冲坏了，也应该知道自己打不过中阶高级的莱昂内尔吧？当然要留着点防身的东西了。
莱昂内尔当时被那一团水吓得掉头就跑，那我当时想的就是，这玩意儿拿来吓唬他真的最好不过了。”
“防身？吓唬？既然是防身用，只想着吓唬他，那为何又用花粉正中莱昂内尔，致使他至今没有醒过来呢？”土系法师敏锐的提出了这两个词。

第190章
“我当时，只是想着用花粉水把他逼出破绽，”维罗卡做出回想的姿态。
“莱昂内尔这家伙太胆小了，他带了一堆护盾和防护武器，你懂的，”维罗卡无力吐槽的摊手，“要想让他不给探索队添乱，就得近身打晕他——我真的没想让他死啊！”
提高了声音强调了自己的本心，维罗卡又开始指手画脚模拟当时的情况。
“我还是个高级战士，只要有破绽，还是能拉近与莱昂内尔的距离，也能控制打晕他的轻重的，所以就用了两枚魔晶压制周边的熔岩，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泼出了一小瓶花粉水。”
维罗卡做出了一个泼水的姿势，顿了顿才一言难尽的继续说。
“……他有那么多护盾，却吓得只会抱着头蹲下！鬼知道他在蹲下的时候怎么碰到了花粉水，我还好心踹了他一脚，让他离花粉水远一点！”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维罗卡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等我赶到他身边的时候，莱昂内尔已经昏迷了。”
当然，她当时手里不止一瓶花粉水，在莱昂内尔昏迷之后还给他灌了一堆的后续就不必说了。
法师们互相看了看，眼色乱飞了一阵。
终于，大法师中的火系，华莉丝开口了。
“这么说来，你确实不是故意要致莱昂内尔于死地的。
但我看到其他人的审问记录，你在进入遗迹第二层之前，就与莱昂内尔有了冲突？”
维罗卡摊了摊手：“与其说是我个人与他的冲突，不如说是莱昂内尔与整个探索队的冲突吧？”
这话对大法师说的有点不客气，但会议室中的风火两系法师都垂下了眼皮。
看来她们也从探索队的其他人那里了解了情况，知道莱昂内尔在这方面不占理。
“而且，最开始与我有矛盾的可不是莱昂内尔，而是伏宾恩老师，”维罗卡的视线转向风系大法师，“出发之前，风系想要替换人员，被我骂了一顿，这个是战士部和探索队都知道的事。”
“这个我们知道，”土系大法师颔首道，“所以我们又派了莱昂内尔。”
“所以，我与莱昂内尔没有什么矛盾，”维罗卡耸肩道，“之前我们还合作过呢。”
这里说的是维罗卡进入议事团时候的事。
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盯着维罗卡一字一顿：“莱昂内尔是我的学生，我问最后一遍，你真的对他毫无恶意？”
维罗卡尴尬的笑了笑，举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只有一丁点，在他只想让我们卖命，自己坐享其成之后？”
华莉丝仍然死死的盯着维罗卡。
维罗卡妥协的塌了肩膀：“好吧好吧，飞鱼港的时候黑稠鱼家族灭亡也是我嘱咐战士们挑拨的，但我当时想的是拿这件事气一气莱昂内尔，让他有苦说不出——我真没想让他死！”
“飞鱼港的事，维罗卡没有做错，”普兰特嘶哑的声音响起，“通往遗迹的港口，必须握在学院手里！就算是投靠了学院的家族也不行！”
会议室中的法师们都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观点。
华莉丝沉默着收回了目光。
莱昂内尔那一番操作，得罪的人太多了。
就算她们火系说破天去，也抵不过这家伙胆小怕事、临阵脱逃，还要让一群学生去卖命。
更何况这些学生还都是各系的精英，不是火系和法师派平时仗着势大就能欺负的。
说起来，她们火系确实势大，学生和老师都比较骄横，所以才给莱昂内尔养出了这种脾气，还有刚刚火系中阶法师没有脑子的个性吗？
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疲倦的揉了揉眉头，这样想来，不仅仅是莱昂内尔一人的问题，恐怕她们火系也犯了众怒吧？
就算这里没有水系的大法师，但水系也不可能放过这种等级的天才，尤其是这个天才还有手腕有势力，眼看着能带水系重回议事会。
木系虽然最忌讳内斗和精神力有关的研究，但普兰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支持的立场了。
土系……华莉丝的视线与一旁跃跃欲试看乐子的土系大法师的目光对上，土系早就对战士部虎视眈眈，恨不得火系能早点下去他们掌权。
现在看似是三系对三系的局面，但雷系的伊纳芙特已经多次表达过不满了，丝特芬妮去海岛是因为火系的安排，出事之后雷系和火系的同盟一直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她们火系也搭上一个中阶，伊纳芙特总应该消消气了。
华莉丝的目光转向雷系，土系的大法师发觉了。
于是他有意无意的提起了维罗卡的报告：“我看到你提交的报告上面说，遗迹第四层有助于解除精神力的负面影响？”
维罗卡点头道：“至少我自己的头晕烦躁在那之后基本消失了，但具体的作用和细节还需要研究所进一步研究。
当然，承受那种声音时很难受也是真的，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挺得过来。”
“那么，这种声音有没有可能治疗丝特芬妮和莱昂内尔呢？毕竟有‘解药在毒蛇五步之内’的传言嘛。”
会议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要是能治好丝特芬妮，雷系恐怕以后真的会成为中立者。
要是能治好莱昂内尔，那火系对维罗卡的怨怼也没有什么必要。
土系大法师是真的有在帮忙啊。
维罗卡有些感叹，不枉她给艾西画的“拍卖会”大饼，看样子有好好传到土系大法师的耳中，而他也确实很馋这个饼。
但是她没办法承认——她又没试过中独蓝花的毒，当然也不知道那声音对独蓝花有没有效果！
“我不知道，”维罗卡谨慎的说，“独蓝花出自那处空间，或许与也是在声音的影响下形成的，但更多的细节还是要等研究所的研究。”
“这才对嘛，”土系大法师满意的笑了笑，“我们这么多年才找到一处能够影响精神力的存在，自然深入研究的，对不对，普兰特？”
普兰特老师还没有做出反应，维罗卡却瞳孔一缩。
上当了！这家伙根本不是在帮自己，是在拿话去逼普兰特老师同意精神力研究！
普兰特老师是学院里最反对精神力研究的大法师，甚至因为她的一力阻拦，从二十年前开始，学院里对精神力的研究再无寸进，同为木系的可妮莉娅也因为意见不合，避居种植园。
若是没有其他好处也罢，但遗迹的第四层空间已经有维罗卡来证实了其对精神力的影响，其他系当然对此蠢蠢欲动！
尤其是……已经被魔晶影响到不能出现在人前的那几位大法师，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现在再加上治疗丝特芬妮和莱昂内尔的可能，起码火系和雷系在遗迹研究上又达成共识了！
维罗卡两眼放空，确认了这土系大法师是来搅混水的。
普兰特老师慢吞吞的开口：“就算有这个可能，像维罗卡说的那样，也要等研究所彻底研究明白之后，再让有需要的人去，学院每一个法师的力量都是珍贵的，经不起折腾。”
“那当然！探索队的小孩子不是提出了很好的方法嘛，我们可以先用动物做实验。”
“遗迹还是离学院太远了，我觉得有必要成立新的监察队伍，保证那里的研究在学院监控之下”
……
话题不知不觉偏离了今天的目的，偏偏谈起来的都是大法师，其他法师想要提醒都不敢吭声。
最终还是火系大法师华莉丝开口制止：“好了，有关遗迹第四层研究的相关问题，我们等一下开单独的议事会会议，现在是审问时间。”
雷系大法师刚刚也谈的起兴，闻言收敛了笑容，转向旁边的中阶法师偏头问：“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负责提问的土系中阶法师微笑着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
火系中阶法师小心的看华莉丝的脸色。
华莉丝脸上古井无波：“既然没有问题了，那今天的审问到此结束，维罗卡和阿奇尔再关押一段时间，判决结果等议事会讨论后再通知。”
维罗卡又被押送回了小房间。
路上看见风火雷三系的法师都被送了出去，中阶战士那边也只剩下了阿奇尔。
不知道阿奇尔会不会后悔投效她，维罗卡漫无目的的想着，没得到什么好处不说，先被拖累进了地下监狱。
但是，在向莱昂内尔挥刀那一刻，她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才是。
维罗卡前进的脚步顿住，普兰特老师在小房间前等着她。
“不是说接下来议事会要进行讨论吗？”维罗卡在小房间的椅子上坐下，好奇的问。
“从莱昂内尔先动手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有结果了。”普兰特老师冷笑。
察觉到普兰特老师心情不怎么美妙，维罗卡缩着头装乖。
“但你也太大胆了！”普兰特老师责怪道，“高级和低级的差距不是闹着玩的！”
维罗卡低眉顺眼：“与他打起来之后我就后悔了，但是他向唐娜和昆尼尔动手，我真的气不过嘛。”
普兰特老师的怒气顿时转移了方向：“莱昂内尔那家伙！做华莉丝的学生时就贼眉鼠眼！拿着学院最具进攻性的战士部还支持和谈！妄为他法师派领头人的身份！学院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而后语气稍缓：“这么看来，你搞掉他也不算什么错处。”
普兰特老师的标准，也挺灵活啊。
维罗卡抬起头真诚的笑了笑。
“但是，毕竟是个中阶高级，”普兰特老师严肃了神色，警告道，“这次他有错在先咎由自取，学院每一分力量都是宝贵的，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交给议事会来判断要不要处理！”
原来还可以有下次？
维罗卡眨巴眨巴眼睛认真点头。

第191章
探索队的其他人都在学院里露面了，除了维罗卡和阿奇尔。
阿奇尔只是个战士，在学院里的并不为大众所知。
但维罗卡不一样。
水系的天才，最年轻的中阶法师、学院大比的冠军。
她可是以探索队队长的名义出发的，现在整个探索队都回到学院，队长却毫无消息，怎么看都有奇怪。
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迅速扩散，大部分都对维罗卡不报什么善意。
其他人被放出去的当天下午，与维罗卡关系比较好的人就开始着急了。
冒险者公会在学院之外，由于学院几个月来的封锁，她们得到的消息有限，但学院内部的人已经在多方联络了。
奥莉薇娅试着从土系的艾西那里打听，但只得到了含糊不清的回答。
乔安娜几次联系她手下的社团，但只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最后是平民派的低年级们，罗拉和塔米，灵机一动从交好的战士那里，曲曲折折的联系上了探索队的战士，得到了这次探索的内幕消息。
法师那边，各系的法师有不少已经知道了维罗卡和莱昂内尔冲突的事。
但涉及学院内斗，又有各个派系的高层叮嘱，在学院议事会明确表态之前，多数法师都三缄其口，所以最开始奥莉薇娅她们打听消息才那么艰难。
但战士那里不是。
从这里走漏消息，那纯粹是战士部高层的锅。
第一是她们下意识的忽略了战士的重要性，没有给参与探索的战士们下达封口令；
第二是战士们的老大阿奇尔也在地下监狱里——又不是阿奇尔和维罗卡的错，明明是莱昂内尔的问题，凭什么关押我们老大啊？
脑回路比较直的战士们听说了内幕后，早就对战士部高层有所怨言，而一直没有被放出来的阿奇尔则给了她们错误的判断——学院高层是不是想包庇莱昂内尔，将责任推到阿奇尔身上？
这时候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平民派法师来打听消息，两方的老大都被关押的情况一对，两边简直是一拍即合。
学院/法师派徇私枉法不做人啦，我们要集体抗议！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贝丝冷汗都下来了：“别冲动！审问已经结束了，议事会的判决下达之后，过几天维罗卡就会被放出来了！”
在维罗卡宿舍楼前的草坪上聚集的人群看了过来。
罗拉叉着腰越众而出：“这么说来，事情与我们打听的一样，维罗卡前辈和那个战士原本没有错喽？”
贝丝点点头。
“那这么明显的对错，为何还要关押和审问维罗卡前辈！”罗拉并没有被安抚，反而怒气更胜。
贝丝卡了一下。
罗拉身后的人群立刻爆发了一阵质疑声。
“所以果然是法师派那群家伙徇私！”
“他们想要包庇火系的那家伙！”
还有几个战士掺和在里面嘀咕：“我们战士只是听法师的安排而已，凭什么也要被波及啊！？”
但小法师们脑袋还算清楚，罗拉反过来安慰贝丝道：“这与贝丝学姐您没有关系，我们生气不会冲着您去的。”
说罢转头去平民派小法师中商量该去哪抗议了。
贝丝站在原地苦笑，转头看向在人群外抱臂旁观的贝琳达。
“按照维罗卡以前的安排，赛琳娜不在的情况下，你才是引领水系的前辈，不劝一劝她们吗？”
贝琳达悠悠的看过来：“那你不也是维罗卡不在的时候，引领平民派的人吗，你说服她们了吗？”
贝丝闭上双眼。
“更何况，要按照我的脾气来，”贝琳达抱臂冷笑，“现在水系应该逮着火系暴揍才对！”
贝丝抬手捂住了脸。
赛琳娜被派遣去处理西南教廷袭击学院魔晶矿的事宜了，接近两月也该回来了吧？
赛琳娜快点回来吧，我真的压不住这帮过于活跃的低年级平民派了！
或者维罗卡早点出来也好啊！
唉这么一想确实是法师派不长眼，明明都是莱昂内尔的错嘛，议事会也太偏向了……
不知不觉间，贝丝的想法也被带偏了。
另一边，宿舍楼下的人群中，除了罗拉和塔米平民派的带头，还有乔安娜和奥莉薇娅在里面掺和。
奥莉薇娅更习惯贵族派的宴会交际，对眼下的情况还有不适应，但乔安娜已经在社团活动中充分的学会了各种小道消息的传递话术。
“……这样说，其他人的好奇心和情绪才会被调动起来，让人感觉到维罗卡的无辜和莱昂内尔的可恶。”
乔安娜扯着几个平民派面授机宜，随后也承诺道：“我也会在我们的社团里推动这个事情扩散的，维罗卡带队有功，回来却还要面对法师派的污水，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比起平民派多是抱团行动，乔安娜的社团面向学院各个派系的范围更广一些，消息的流通和扩散也更不受控制。
贝丝听到了乔安娜的承诺，叹一口气转头上了马车。
这边平民派和水系的怒气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她还是尽快去向老师报告这件事，让议事团和议事会早做准备吧。
但是普兰特老师的态度反而是支持的。
“让她们抗议吧！”普兰特爬满皱纹的脸上罕见的勾起微笑，“说到底也是莱昂内尔不义在先，法师派和火系也是时候清醒一下了。”
贝丝有些愕然，普兰特老师平时除了对帝国的态度比较激进外，很少对学院内部派系纷争有什么意见，这次竟然也对火系和法师派这么不满吗？
普兰特老师垂了垂眼皮，给自己的直系学生解释道：“审问早就结束了，判决结果也在当天就下达，但火系的几个中阶硬是闹着，要求给维罗卡和那个战士一个‘僭越’的教训。
‘僭越’？哈！
华莉丝竟然用众意难以推却的借口，通过了他们的提议！
那现在就让她们看看真正的‘众意’好了！”
掌管地下监狱的普兰特被火系越权的行为搞得很恼火，水系的老师本来就不满，私下里给学生们提供了议事团的出入口。
第二天，水系、平民派、战斗科的战士学生还有一部分贵族派，一起罢课，团团围住了议事团的小楼和地下出入口。
当天的议事团例会直接被取消了，还有一部分回到学院后一直居住在地下的议事团成员被饿了一段时间——内务部送饭的渠道被堵住了，他们不得不绕远路从图书馆的地下研究所去。
有水系和平民派主掌的几个部门短暂的罢工了一段时间，通过一部分已经毕业、在学院之城里就职的学生，探索队的相关风言风语也在学院之城里开始传播。
去年学院大比冠军的相关话题原本已经沉寂，现在又被翻了出来，人们对维罗卡现在的处境很好奇。
终于得到消息的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的高层彻夜讨论，却发现维罗卡不在之后，她们能对学院内部的施加影响少之又少，只能咬着牙推动传言在学院之城里进一步扩散，试图反向影响学院的决定。
没有让努力的人们等太久，学生们罢课抗议的第四天，维罗卡和阿奇尔就被放了出来。
从地底监狱出来的维罗卡和阿奇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罗拉和塔米红着眼圈给两人带上花环，围在出口旁边一圈又一圈的人发出了迎接英豪的欢呼声。
维罗卡笑着向人们挥手回礼，在人群的缝隙中与兰伯特对上视线。
兰伯特仇恨的眼神并没有给维罗卡造成什么波动，反倒是兰伯特自己，被维罗卡意味深长的笑容吓了一跳，带着几个火系匆匆退出了人群。
兰伯特红着眼一路走回火系的聚会点。
那群人称呼维罗卡和那个战士为“英豪”！
那与之相对的，自己的父亲是什么？
可那个维罗卡本来不也有错吗？
不听指挥、袭击老师，现在还往父亲身上泼污水！
还有那个战士！
谁给她的胆量和勇气，违抗父亲的命令？！
战士部怎么敢让这种人做队长的，他们应该大清洗了！
再说了，父亲都已经精神力被废了，她们还想怎么样？
兰伯特想起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父亲，眼圈发红。
曾经在学院里呼风唤雨、在法师派说一不二的父亲啊，现在只能和那个丝特芬妮一样是个废人！
那个维罗卡、那个维罗卡！
凭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兰伯特包含怒气的推门而入，正对上聚会点里法师派们看过来的复杂眼神。
兰伯特凶狠的一一怒视回去，以为父亲倒下了，他就失去依仗了吗！？
法师派可是靠一代一代老师学生、亲生血缘传承的！
他父亲莱昂内尔，可是火系大法师、学院议事会成员华莉丝最出色的学生！
兰伯特推开挡路的人，对他们的抱怨充耳不闻，一路横冲直撞走到最里面、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的面前。
“华莉丝姥姥！关于父亲的传言都传到学院之城里去了，他们根本不把我们火系放在眼里！”兰伯特红着眼哭诉道。
一圈中阶法师的包围中，华莉丝有些疲惫的抬起眼，直视着兰伯特道：“那不然呢？莱昂内尔真的没有偷袭学生吗？”
兰伯特愕然：“可是、可难道不是那个维罗卡先违抗父亲命令的吗？”
周围的法师派骚动起来。
“对呀，莱昂内尔本来就有指挥权。”
“再怎么说，那个水系也太过了……”

第192章
一圈法师意味不明的眼色，都落到兰伯特身上打量。
一个中阶法师好心提醒道：“但莱昂内尔用学生的命去探路的行为本身就不占理，还先下手偷袭学生，那个维罗卡的行为充其量也只是反击过当。”
她与莱昂内尔是同学，是火系和法师派里话语权不低的另一个中阶法师，之前正站在华莉丝旁边安慰。
兰伯特憋了一天的怒火陡然上涨，口不择言道：“父亲是领队、是老师、是当时最高等级的法师，性命自然比其他人贵重，让她们去探路有什么不对？！你就是看不惯父亲比你强、是法师派领袖，在幸灾乐祸吧！”
“够了！她也是我的学生！”华莉丝打断道。
兰伯特却没有停止，失去理智的破音喊道：“难道不正是因为她是您的学生，才觊觎父亲的位置吗！”
中阶法师不可思议的看着充满敌意的兰伯特，周围的法师眼神在两人之间乱飞。
兰伯特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猛地起身的华莉丝扇了一耳光。
“啪！”
兰伯特捂着脸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的华莉丝眼神里满是失望。
“看样子我平时确实太惯着你和莱昂内尔了。”
华莉丝收回发疼的手，平静的环视一周：“到现在还觉得火系有理、法师派是人上人？”
周围几个抱有与兰伯特同样观点的人眼神闪烁。
“怪不得我们火系惹了众怒，”看清了一圈法师神色的华莉丝平静的笑了出来，“水系、土系、贵族派、平民派，甚至还有战士，学院里哪个派系看火系和法师派顺眼？
我们几个大法师不出门，竟没有发觉，你们已经狂妄自大到了这种地步。
学院之城里对火系的评价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横行霸道、飞扬跋扈、武断专行……就连一直在控制下的战士都有怨言，学院里还有谁站在我们这边？！”
虽然没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名言，但在多方冲击下的华莉丝无师自通了这个道理。
“我不追究你们之前仗势欺人的事，”她神色冷厉的环视一圈，“但从今天开始，都给我缩着头老老实实做法师！”
“那要是其他派系欺负人怎么办？”人群中一个人嘟囔道。
“那也给我等着！”华莉丝盯了说话的人一眼，“等到这一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莱昂内尔的位置由艾雯接手。”
留下这句话，华莉丝一甩法师袍，离开了聚会点。
艾雯就是莱昂内尔的同学，好心劝解兰伯特的那个中阶法师。
此刻她向脸色惨白的兰伯特笑了笑，开口安排道：“最近的法师派聚会时间拿来我看一下，另外还有经费……”
*
这边火系在整顿内部，那边水冰两系的高层也在开会。
当然，水冰两系高层开会的目的可不是对自家派系的作风有意见，相反，她们十分乐见最近的改变。
“……低年级的小家伙们简直要横着走，高年级反而低头低久了，嚣张都嚣张不起来。”一个冰系中阶的伊莱老师恨铁不成钢的道。
“也不是吧，”卡尔文虽然一直在地下研究所搞药剂，但消息可不闭塞，“我侄子他们最近走路都带风呢。”
布莱希老师笑着叹气：“贝琳达她们也是，最近在挑拨火系的去竞技场打架。”
“这不都是好事嘛。”一个水系老师笑眯眯的说。
室内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一群老师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哎呀真是多少年没有感受过的活力了！”
“这可是我们整个学院都没有的天才带来的！”
“二年级的中阶中级，一年升一级，后年我们水系就能重回议事会了！”
“咳！”布莱希老师笑着咳嗽了一下，“还是不要给那孩子太大压力，让她自己计划着来吧。”
“也是，”一个水系老师赞同的点点头，“我看那孩子可是十分有成算的样子，咱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要干涉她的发展了。”
“但是相关的支持和奖励还是要给的，”柏妮丝老师托着下巴，“咱们水冰两系好不容易才出现这么一个天才呢，总不能支持力度还赶不上火系那群家伙吧？”
“有道理。”“确实。”
“维罗卡为我们派系的发展出了这么多力，我们回馈多少都是应该的。”
“但是这孩子已经是中阶中级了，我们还有什么能给的？”冰系的伊莱老师有些发愁，她也常年在地下研究所，对学院权势的变动不那么敏感。
“至少我知道，魔晶她是一点也不缺，”柏妮丝老师摊手道，“只这一次探索她就赚了三枚水系中阶魔晶，还帮唐娜多赚了一枚冰系中阶魔晶。”
“我这边，普通药剂维罗卡已经自己能制作了，”卡尔文也有些苦恼，“她想研究的那种高级治愈药剂还没有什么头绪。”
“附魔装备呢？挑一柄比较好的法杖？”
布莱希老师摇摇头：“那孩子自己从教廷法师那里收缴了‘辉光之杖’，一般的法杖是比不过。”
“物质上没什么可以给的，那就只有各项权利了。”
“水系学生在各个部门的人事权老早就给她啦，出了学院之城咱们又没什么东西，不像木系还有种植园。”
“说起来，最近咱们水系入驻的东海飞鱼港还是维罗卡帮忙拿到手的呢。”
“提到东海，”布莱希老师想到了什么，“维罗卡一直试图练习提取敌人身体里的水元素的法术来着，东部海盐提取所那边，可以给她放开权限。”
“我们冰系这边倒是有畜牧区，但是那孩子已经主持做出了羊皮纸的替代纸，还能看得上畜牧区这点东西吗？”柏妮丝老师挠头。
布莱希老师看了一眼柏妮丝老师：“上次我们两个说，有什么又忘了给她来着？”
“你说骑兽？”柏妮丝老师摸下巴，“这个倒是不错，我也在打听各种飞行魔兽的消息了，但这是早就要准备的，也不能算奖励吧？”
室内沉寂了一会。
“所以我们什么实际奖励都给不了她吗？是不是有点无能？”
“或许可以多一个直系老师，可咱们两系最高等级也只是中阶高级，那孩子再努努力就能达到了吧？”
“……”眼看着就要被维罗卡超过去的两系高层都有点沮丧。
“换个思路，”布莱希老师两手一合，提议道，“我看维罗卡对战士还是比较有兴趣的，从这方面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我可以教她专用中和药剂，帮她提升到中阶战士。”卡尔文举手道。
“战士啊，”一个水系老师沉吟着，“她对贵族传承的战士修炼方法有兴趣吗，我知道土系有个家伙手里有那东西。”
“我听说她手下有个冒险者公会？”冰系的伊莱道，“或许我可以加入一下？”
柏妮丝老师倒是逐渐的两眼冒光：“维罗卡还在战士部实习吧？正好战士部最近在内部调动，她是不是可以升个职了？”
布莱希老师心动了：“风火雷掌管战士部，火系能松口吗？”
“火系松不松口不重要，”柏妮丝老师大手一挥，“反正她们最近在内乱呢，战士们也不太听她们的，我们去找找风系和雷系的老师联手，应该问题不大！”
*
“所以，我现在是外勤队总队长了？”维罗卡接到任命时一脸微妙。
“是的，现在你在战士部的权力仅次于部长和两个副部长，”安德鲁向着维罗卡摊手，“你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另外，你还有两个副队长的职位空缺可以任命。”
“啊，”维罗卡拿着新分给自己的肩章欣赏，“你和捷勒有兴趣干文职吗？调一个过来做我的副队长吧。”
“我对文职没什么兴趣，”安德鲁抓头发，“但你也不能抢我的副手吧？”
“给你机会不中用，”维罗卡向他翻白眼，“这可是实职！你们雷系不想在战士部扩张了？”
安德鲁噎了噎：“那、那捷勒给你，等西维娅回来，我把她调上来，可以吧？”
维罗卡巡视的时候，为了保证受伤的土系法师朱利安的安全，将西维娅留在了冒险者公会总部，直到现在都还未回来。
这一波利益交换很识时务，维罗卡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那另一个副队长的位置呢，你要给谁？”安德鲁好奇道。
“当然是阿奇尔，”维罗卡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火系刚刚还想动她的大队长职务，我就让她官复原职再另外兼任一个副队长，她会很高兴的。”
“这样也不错。”安德鲁嘀咕着坐在了维罗卡对面。
“你呢？”维罗卡问，“你不趁机向上争取一下？或者你们雷系没有什么奖励？”
安德鲁摇头：“我暂时维持原状就好。议事团不是在讨论关于遗迹的后续开发问题吗，系里老师觉得丝特芬妮治愈的可能还是与遗迹有关，所以我后续要去遗迹那边。”
“这倒是。”维罗卡若有所思。
她刚从地下监狱出来，就赶着参加了好几场议事团会议，全都是遗迹后续研究和开发事宜。
这些天议事团一直是一锅粥的状态，不过目前已经确定，学院要向飞鱼港和海岛派遣长期驻扎队，是包括探索、研究、开发利用等综合一体的队伍。
因此地下研究所、战士部、内务部、营造部、总务部都要出人。
不过维罗卡暂时没有再去遗迹的想法，这一次的收获她还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第193章
学院对于海岛遗迹的探索暂时告一段落，议事团关于相关事务的讨论也在议事会大法师的强压下，迅速得出了结果并公之于众。
首先就是海岛遗迹中发现了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的事物，虽然学院内部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是精神力的毒素，但对外的说法还是含糊了一下。
这种发现得益于在维罗卡和丝特芬妮两代探索队的不懈努力，并且对精神力研究有非常重要的促进作用。
因此，学院决定成立“海岛遗迹研究组”，由议事团从各个部门中挑选人才加入。
第二点，由于成立的“海岛遗迹研究组”远离学院，为保证研究组的安全和后勤问题，学院决定在距离最近的飞鱼港长期驻兵。
驻兵队伍由法师带领，以战士为主体，从战士部中挑选人才。
第三点，鉴于长期驻兵外派的战士人手比较多，加上之前学院巡视发现的边境问题派出的战士，战士部目前的人手不足以应对新情况，需要进一步扩张战士队伍。
第一批补充力量从预备队（战士科）中选拔，后续招生部招收战士学生将成为常例，以便保证学院本部战士部的战斗力。
第四点以后就是与前三条相关的各部门职务变动了，比如研究组的组长任命、招生部的土系上位，还有最重要，维罗卡以二年级学生的实习的身份升任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
这一点主要是给学院抗议的法师们，还有学院之城里心有疑虑的人看的——那个大比冠军维罗卡没有被关押！学院有好好酬谢功劳！
但即便如此，学院之城里依然流传着一些对法师派不太友好的言论。
议事团会议上也有成员抱怨：
“学院之城是学院的城市，从来没有学院要向其他人主动解释的现象！这简直是对学院权威性的质疑！”
还有激进派言辞激烈的提出意见：
“结合学院边境受到袭扰的情况，我认为这是西面帝国对学院的渗透！我们有必要在学院和学院之城里开展大清洗！”
台上的大法师和大部分议事团成员无视了这句话。
激进派被摁了下去，但学院之城的信任度和学院的权威性话题却很受重视。
议事团例会休息时间，周围的成员们乱七八糟的讨论着。
虽然探索队已经明确了针对精神力的攻击是一种不会随地乱跑的植物毒素、普通的法师并不会突然受到攻击，但两个月前议事团成员大集合的情况还有些延续，一些议事团成员没有离开，因此休息时间格外热闹。
水系和冰系的老师们去社交了，唐娜和贝丝从第二排下来找维罗卡——没错，维罗卡现在坐在议事团成员席的第一排，与众多老师同列了。
看着维罗卡手上飞速旋转的炭笔，唐娜好奇的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维罗卡回神，举起手下的议事团秘书分发的记录纸道：“我在想……新型造纸术发展的不错，有些东西可以趁机提出来了。”
唐娜挑起眉头饶有兴致，贝丝却有些虚弱：“又要有新东西了吗？”
——探索队的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呢，你又要搞事了吗？
维罗卡嘿嘿一笑，赛琳娜不在，贝丝这段时间为平民派的事情操心不少。
“不会给我们增添多少负担，议事团、或者说议事会，会倾向于将它握在真正的自己人手里。”
“真正的自己人？”唐娜拧了拧眉头，敏锐的察觉了什么，“法师派那群家伙？”
维罗卡拿着笔的手一顿：“恐怕是的，不过平民派也能掺和一手，这也是个缓和两个派系关系的好机会，总不能让贵族派渔翁得利。”
“确实该缓和一下了，”唐娜点头低声道，“看学院之前的表态就知道，虽然火系和法师派势弱、咱们好似得到了最大好处，但土系却实际上卡住了招生部招收战士的咽喉。
另外，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土系里面隐隐传出来风声，说这次水系出风头太大，他们想要在咱们身上咬块肉下来。”
“啧，”维罗卡不爽的咋舌，“土系这种什么都想要的贪婪性子是从哪里遗传的。”
“贵族派人数最多的元素系嘛，贵族和商人不都是这样。”贝丝轻轻的说。
“所以拉法师派一把，正好上头也不会乐见我们打起来。反正学院的各个派系，都是这样友好又敌对的过来的。”唐娜撇撇嘴，然后好奇道，“你想提出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真的能让法师派回转态度？”
“啊，那个啊，”维罗卡收回思索学院各个派系关系的思绪，拿炭笔在纸上勾勾画画，“这个东西，叫做‘报纸’……”
一边给唐娜和贝丝解惑，一边梳理思路，为接下来的发言做准备，没一会儿维罗卡就罗列出了大概架构，而这时休息时间也结束了。
例会再次重新开始，维罗卡在第一时间就举起手请求发言。
主持会议的是火系大法师华莉丝——最近在学院里的大法师多，每天的议事团会议几乎都有大法师主持。
华莉丝注视着面对她坦然举手的维罗卡，整个会场安静下来，维罗卡最近风头正盛，法师等级和权力已经不差于一些老师了。
但作为让她最出风头的海岛遗迹事件，她与火系、法师派是对立状态，现在是想在火系大法师眼皮子底下搞事吗？
其他人怎么猜测维罗卡稍微想想就知道，但学院的派系之争一直是混乱复杂的，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注）。
所以在给法师派迎头一击之后，平民派要主动与法师派讲和了。
希望法师派中的聪明人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维罗卡在安静中坚持举着手与华莉丝对视，终于在对方颔首同意后站起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关于会议前半段提到的，学院的权威性和信任度受到质疑的问题，我在此提出一种解决方法。”
现任法师派的首领艾雯眼神一动。
学院的权威性是基于这么多年来法师和学院的一举一动建立起来的，收到冲击后，大多数成员都认为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弥补，只有在时间的冲刷下才能减轻伤痕。
现在这个维罗卡说，有解决办法？
成员席上，不少议事团成员也坐直了身体，感兴趣的紧盯着维罗卡。
“……那就是发行报纸，”维罗卡举起手里画出的简单报纸图样，“其实就是学院公告栏的缩小版，排除掉一些仅仅发布在学院内部的消息，添加上学院要对外公布的新闻，可以有效的减少学院之城内对学院的质疑和流言。”
议事团成员没有太笨的，她们马上意识到了这种方式的一些好处，但也仍保留着一些疑问。
“学院早已经派人在城中澄清海岛遗迹事件了，”一个火系法师严肃的发问，“但是民众更乐意相信所谓的小道消息，这种直接、正面公告的东西，他们会相信吗？”
“方法有很多，”维罗卡轻轻抖了抖手里的纸张，“笔掌握在学院手里，报道是有偏向的，我们可以在文字里留下明显的陷阱，让民众们‘自以为’从中推理出了事实。
要么也可以发行两份报纸，一份只面向学院内部和法师的校报，另一份面向范围更广的学院之城，这样人们天然就会觉得校报里面说的是事实”
太会玩弄人了吧，成员席上几个法师不由自主的嘀咕。
“可一旦出事，就发行这种报纸，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太刻意了。”另一个法师派小心的提道。
果然是法师派更关注啊，她们已经意识到，这个东西非常有利于解决法师派被误解的困境了。
维罗卡在心里感叹，然后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关于报纸定义的解释，好像确实没有提过是定期发行的。
“当然不是有事了才发行报纸的，”维罗卡冲着火系的位置微笑，“报纸一旦开始，最好是定期发行，每月或者每周发行一次，上面刊载这段时间学院可以公布的政事，养成习惯后，人们会下意识的相信报纸，这样等出事以后，报纸上刊登的言论也更有说服力。”
太阴了，议事团成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但这样发行量会很大，很耗钱吧？”一个对金钱比较敏感的贵族派提出质疑，内务部和总务部的法师下意识的打算盘。
“就像之前在学院大比中商人们的赞助，”维罗卡慢悠悠的说，“我们也可以向商人们收费，在报纸上刊登关于他们产品的广告，有学院的公信力背书，相信他们会乐意出钱的。”
商人出身的贵族派有些牙疼，你就逮着商人薅是吧？
“再者，报纸在平时也是非常有效的引导舆论的利器，”维罗卡撇了一眼贵族派的方位，
“比如刊载对帝国歌剧的一些点评，可以暗中影响民众对于帝国的态度；比如可以说一说驻村法师帮助村子致富的故事、或者一些优惠政策，相信民众会更感激学院的。”
“另外，报纸可以作为在外法师们了解学院动向的渠道，离开学院之城很久的法师们回到学院，也能通过往期的报纸快捷的了解时事。”
在座的有不少法师是离开很久，因为遗迹的事情才回来的，听到这个说法，不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194章
关于发行报纸的决定，被快捷的通过了。
当然，报纸归于哪个部门筹办和管理又引起了议事团新一波争吵。
主持的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看向维罗卡：“会议结束后，维罗卡再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吧。”
维罗卡瞅了华莉丝一眼，干脆的点点头，在发言最后发出了自己的提醒。
“我想诸位也能从我的话中得出结论，报纸这种东西一旦发行，意义重大，几乎等同于学院对外的喉舌。
假以时日，它会比学院现在的外交处更具有权威性。
所以其掌控权格外重要，主写报道的笔杆，立场必须是站在学院这边，所以各位在提出相关意见时，请慎重考虑。”
会议结束时，法师派的首领艾雯向维罗卡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完全的学院立场啊。
哪个派系会是铁杆学院派呢？反正不可能是贵族派。
法师派才是真正学院的代表，这点哪怕平民派都要略逊一筹。
这份关于报纸的提议确实解决了法师派的燃眉之急——她们在战士部的权力被抢走了一部分，但不妨碍马上又有新的蛋糕出现，还是能改变法师派名声的蛋糕。
新蛋糕太香了，不由得法师派不心动。
这个维罗卡确实是聪明人，现在看来，她不是法师派的敌人。
艾雯离开议事团会议场地，去找法师派和火系开小会。
接下来，法师派要与平民派握手言和了。
至少在报纸这一事上，维罗卡最后提醒的指向已经很明确——她不吝啬将报纸的权力让出来，但法师派也需要她的指点和平民派的帮助。
不错的安抚，派系里那些法师恐怕会选择性遗忘海岛上的冲突，不过本来就是莱昂内尔那个蠢货的问题……
艾雯的思维散发了一下，又马上收回来。
这次是平民派、水系主动示好，投桃报李，她们法师派是不是应该回报点什么。
她可不像莱昂内尔那么小气。
*
法师派能感受到报纸是给她们的蛋糕，贵族派自然也能感受到。
甚至他们对利益的追逐要更敏感，当天下午，维罗卡就收到了宴会的邀请函，土系大法师想要跟她谈谈。
以前中阶低级的时候，维罗卡面对大法师可能还有点心虚。
但现在嘛，中阶高级也能挤进议事会做“大法师”呢，她离中阶高级就差一点，完全不虚！
维罗卡乘坐着奥莉薇娅的马车，和她一起前往土系的宴会场所。
路上奥莉薇娅还在小声与她讨论最近学院里势力的变动。
“法师派和火系现在示弱，你们水系异军突起，土系不少人觉得不甘心呢。”奥莉薇娅用扇子遮着嘴角小声说。
维罗卡坐在她对面，有些不理解的皱眉头：“土系不也拿到了招生部招收战士的权力？这一处可是关键，卡住了战士部的脖子呢！”
“且不说一时半会儿战士科的预备役完全够用了，”奥莉薇娅摇头道，“土系和贵族派又不是完全重合的，土系虽然得利，贵族派最近可被压制了呢！”
“贵族派……哦！”维罗卡恍然大悟，“贵族派大多是保守派来着，学院议事会最近的态度偏激进啊。”
奥莉薇娅连连点头：“你们平民派和法师派最近只关注海岛，但贵族派这边，还是更关注去西南与教廷谈判的人多一些。”
“西南教廷谈判，学院派出了赛琳娜和一个风系老师，”维罗卡若有所思的用手指点点马车上小桌板，
“虽然风系明面上如今也算保守派，但撤换了之前主持和谈的奥波夫老师，却保留了激进派的赛琳娜，学院这番动作确实值得深思。”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这方面的。”维罗卡向奥莉薇娅道谢。
奥莉薇娅举起扇子矜持的笑一笑：“作为之前透露消息的回报。”
她说的是两个多月前，海岛消息还没有明确时，维罗卡告诉她海城要趁机更贴近学院的提醒。
维罗卡挑挑眉头：“你当时给海城送信了？”
奥莉薇娅得意的笑着点头：“后来父亲来信夸我了，我护卫队的经费翻了一倍！”
“你护卫队的经费终于回来了啊。”维罗卡无语道。
一年级的时候，奥莉薇娅因为与兰伯特联姻的事情，与她的护卫队闹翻，远在海城的她父亲取消了她的护卫名额和经费，让奥莉薇娅不得不自己招收护卫，用奶茶店的利润来充当经费。
尽管如此，奥莉薇娅的生活质量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有一座城作为后盾的贵族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维罗卡虽然现在不太缺钱，但法师的各种材料还是很昂贵的。
得趁机薅一把土系这个狗大户，维罗卡盘算着，与奥莉薇娅一起下车，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场中依然多是来往不绝、装扮精致的商人和贵族们，维罗卡一身黑漆漆的法师袍与他们格格不入，但不妨碍商人们如同飞蛾扑火一样追捧她。
率先迎上来的是糖果商人巴特莱，他手下的“甜菜头”依靠为维罗卡三人名下的奶茶店提供糖料赚了不少钱。
“维罗卡大人！奥莉薇娅大人！”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半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蜂拥而来的商人们努力克制着维持两人半步远的社交距离，找各种由头开展话题。
“奥莉薇娅大人这身礼服真是精美！”
“维罗卡大人贵人事忙……”
奥莉薇娅维持着甜美的笑容一一颔首，维罗卡直接懒得理会，向楼梯边的艾西径直走过去。
围在维罗卡身边的商人很识趣的散开了，艾西笑盈盈的走上来，待维罗卡上楼。
“马克大法师在三楼，”沿着鎏金的扶手，她边走边说，“你可是第一个高阶以下被马克大法师主动下帖子的人！”
维罗卡也一身轻松的闲聊：“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奥波夫老师，毕竟我跟他有些交情。”
“奥波夫老师，呃，”艾西打了个哈哈，“比较不慕名利。”
维罗卡憋笑。
土系高层的情况在议事团里也有传言。
那位土系大法师马克不是最初的十人议事会成员，而是后来人事变动、权力交替后才进入议事会的。
不过相比起风雷两系以中阶高级的身份“补充”进入议事会，至少土系大法师马克是铁板铮铮的高阶法师，在议事会中也更名正言顺一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位土系大法师受魔晶负面影响，几乎完全不出现在人前的缘故，这位马克大法师自认为代表了土系的利益，任何学院里的权利变动都会引来他的注意。
——他就是被议事团成员多次诟病的野心和权欲最重的大法师。
奥波夫是他的学生。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位想要操控所有事情的老师在，奥波夫才格外懒散、没什么欲望的。
但维罗卡觉得这点存疑，毕竟她从入学以来掀起了多少事情，至今才与这位马克大法师碰面。
但也不排除是以前她身份比较低，人家看不上的缘故。
维罗卡这么想着，推开门与窗边的中年男人对视。
刚坐下象征性的吃了一口饭菜，大法师马克就直奔主题。
“……法师派私下里给了你多少东西？”他紧盯着维罗卡的眼睛，“让你给出了报纸的权力？”
“并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易，”维罗卡坦然笑了笑，“只是那东西确实需要学院立场的人掌控。”
“哼！我们土系就不是学院立场了吗！”马克冷哼一声，脸色不好。
但维罗卡才没有被吓住，神色自如的又塞了一口炖肉，用不接话的沉默来表达态度。
——开玩笑，你们土系多少贵族派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马克盯了一会儿，见维罗卡没有反应，无趣的转移了话题：“现在战士部的招生通道也放在了招生部，我们土系只有这点权力，但这两个月干的还算不错，你任职外勤队总队长，以后也会有合作。”
——这次学院的势力变动土系得到的东西少了，再分我们点，不然以后卡你们战士部的人手。
将伸手讨要利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维罗卡也还是第一次见。
她有些困扰的叹气：“回学院的路上，我跟艾西提起过在学院之城开始拍卖会的事宜，不知道您有没有深入了解过？”
“我听了关于各地拍卖会的一些消息，”马克干脆的说，“不过是多赚一点材料和金币的问题，我们土系不缺钱。”
不缺钱那你有本事给我啊！
维罗卡恨得牙痒痒，她不相信一个身居高位的大法师看不出拍卖会的主要影响。
但她确实不想分别的东西给土系了，因此好声好气的解释。
“在学院控制下的拍卖会与普通的商人拍卖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维罗卡暗示道：“就像报纸需要学院立场的人掌控，覆盖整个学院之城剩余材料的竞买活动，自然也需要学院的人来把控。”
“但如果是这种性质，议事团会更支持将它开设在总务部名下。”马克划拉着餐盘里的蔬菜，“总务部不还是你们水系的人多吗？”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一年级的时候，我跟奥莉薇娅用纠察部交换了总务部的人脉。
更何况，与商人打交道，还要打通各处消息节点、把握学院之城材料流通的事情，还有哪个派系比贵族派、土系更擅长呢？”
浅浅的捧了一句后，维罗卡低下头又吃了一口肉，等对面的反应。
“把握学院之城材料流通，”对面的人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你对拍卖会的期望这么大吗？”
大法师马克审视着维罗卡：“那这么重要的核心，你为什么又要分给我们土系？
报纸的事情也是，这种涉及整个学院和学院之城的利益规划，你都能毫无保留的分给别人。
付出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维罗卡，你又在用这些，谋划什么样的利益呢？”

第195章
没有什么更大的利益，我做大蛋糕是希望你们别来抢水系的蛋糕。
但这话说出来，对面以利益为重的大法师肯定不信。
或者，因为就算我提前经营了报纸，但这种东西的性质决定了学院绝对不会让它掌握在个别人手里、一定会把它收归学院，那我为什么要给学院打白工？
还不如动动嘴皮，就有学院安排的人跑前跑后呢。
——但这个理由拍卖会没办法解释。
维罗卡扯了扯嘴角，用水系老师提供的消息转移注意力：“我听说土系这边有贵族传承的战士修炼方法。”
马克眉头一动，他知道维罗卡还是个高级战士。
损公肥己？面前这维罗卡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不对，他盯着维罗卡道：“你手下还有个冒险者公会，里面的战士需要那东西，对吗？”
维罗卡痛快的点了点头。
“土系原本想要插手战士部，但是被你们水系抢先了，现在只剩下了招生部的权力。”马克眯起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之前我们也向你那个冒险者公会动过念头，现在要停下也不是不行。”
维罗卡抬起头与马克对视，安静的等着他提出条件。
虽然公会现在并不惧怕其他势力掺的沙子，但是能少一些还是少一些，重点放在发展上比较好。
马克却话风一转：“我听艾西说了，海上生活对土系法师影响很大，海岛遗迹那边我们很难插手了。”
维罗卡了然，这是想要她在别的地方让出一些利益来。
“海岛虽然是目前学院研究的重点，但议事会之前不也提到过别的方向吗？”维罗卡给自己倒了一点果汁，“在保持两年一次的“学院大比”的基础上，长期开展探索黑百合盆地活动。”
马克皱起眉头：“南方丛林是木系的地盘。”
维罗卡微微摇头：“听说学院现在向冬青平原派出的驻村法师大多集中在北方成型的村子里。
我手下的冒险者们主要活跃在南方，目前传递过来的消息，南方的村子也差不多稳定下来。
更何况，兽潮的中心也是集中在冬青平原与黑百合盆地的交界，这样，土系掺在公会里的人手也不必撤出，直接沿着这个方向安排，怎么样？”
南方的村子、兽潮的材料、冒险者公会里投入的人手，还可以绕开南方种植园的木系提前向黑百合盆地布局。
马克在心里盘算着，缓缓点头同意了这个交换。
但维罗卡马上补充：“我们水系可以不要拍卖会的控制权，但要一部分干股！
另外，冒险者还是冒险者的规则来，我最多不追究之前的事！”
马克抿住了嘴唇，下拉的法令纹看起来有点可怕。
维罗卡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开玩笑，能让出这么多利益已经是看在自己势弱的份上了，但凡自己晋升了高阶，还能让你占这么多便宜？
“学院面对西面的整体态度已经改变了，我想土系、贵族派也不可能与整个学院对着干吧？”
——学院整体已经从保守转为激进了，你们保守派还不赶紧跟上、加快在西面的布局，是想被整个学院丢下吗？
马克的脸色猛的阴沉下去，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
维罗卡喝了一口果汁，觉得自己差不多吃饱了。
“我不会让合作者吃亏的，这样吧，”维罗卡久等不到对面的人发话，就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您回去加快安排拍卖会的事情，争取在春季就筹办完毕。
冒险者公会在去年兽潮中的收获分出一半，在第一场拍卖会上拍卖，利润也分一半作为冒险者公会对拍卖会的支持。”
马克的神色微微一动。
“另外，学院恐怕会邀请我作为报纸筹备的指导，我会向他们提议，在首批报纸上无偿宣传拍卖会事宜，保证拍卖会兴旺发展，怎么样？”
马克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那这样拍卖会的筹办更是要加紧了，最好与首批报纸发行差不多时间。”
交易达成，维罗卡举起果汁，与马克碰了碰杯。
从贵族派的宴会厅走出来，维罗卡扇了扇风松一口气。
不愧是传说中“权欲最重的大法师”，真难伺候。
迟早有一天，她晋升高阶之后，要当面跟他对喷，哼！
这边维罗卡觉得自己腰板还不够硬，那边却已经有人觉得，已经可以拿维罗卡来给自己撑腰了。
身后土系、贵族派和商人云集的宴会厅里，聚会还没有结束。
一个同样是平民出身，但因为缺少研究资金被商人拉拢的土系法师找上亚度。
“我听说你跟那个维罗卡打过交道，关系还不错？”
手里攥着一杯葡萄酒的亚度，看清楚了来人后，警惕的后仰了一下，低声说：“只是讨论了一下关于新型造纸术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的交情。”
“新型造纸术这么重要的事，她都能找到你，”土系法师神色更加兴奋，“这不正是说明她对你印象不错嘛！”
亚度脸色憋闷：“不是她找的我，是菲兹让我去找她的。”
“绿色丁”商行的布料商人菲兹，在一年级的时候就提前下手，拉拢走了家境困难的亚度。
而亚度也确实有些天分，为“绿色丁”研究出了不少有特色的染料。
土系法师撇撇嘴：“菲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干嘛？”
亚度看着与自己差不多身份的土系法师，小声辩解道：“菲兹最近分了我一些‘绿色丁’的股份，再说了，你不也是被商人拉拢走的平民派吗？”
有什么好嘲笑我的？
土系法师脸皮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咬紧了牙关与面前这个不开窍的家伙说：“那你也应当明白，菲兹不是主动甘心给分给你股份的吧？！
这些商人最近对我们这么好，还不是看在维罗卡的面子上！”
亚度沉默了一下。
菲兹嘴上说着要给他股份，是在他研究出了造纸术用的漂白药剂之后。
但真正把股份交换书给他，却是在维罗卡从地下监狱出来之后。
“……所以，以后商人轻易不会把我们当做普通劳力使唤了，”土系法师目光灼灼，“但我们完全可以再进一步，借着这个机会，让商人成为我们的附庸！”
亚度眼神一闪：“贵族派上头不会乐见这种行为的。”
“那又如何。”土系法师野心勃勃，“现在有维罗卡在，平民派势大，也该我们翻身的时候了！”
无独有偶，这边有人想借着学院势力变化的机会翻身，那边也有人这么想。
一个风系高年级的学生向他的老师提议，火系如今势弱，该到了他们风系站出来的时候了。
风系老师看着她的学生，眼神奇异。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前风火雷三系同盟，火系居于领导地位，现在火系受挫，雷系若即若离，咱们风系应该振臂高呼，重新凝聚三系同盟，成为三系的领导系？”
风系学生眼神热切的点头，有条有理的分析道：“虽说咱们风系在大法师的等级上稍微弱了一些，但中层势力可比火系强，只要能主动与水系的维罗卡抗衡，其他两系绝对会刮目相看！”
风系老师给气笑了：“不错，说的很有道理，这样吧，既然你说咱们中层势力很强，就发挥一下这个长处，你去把维罗卡干掉。”
“谁？我？”
“不然还有谁？”风系老师看着自己的大聪明学生。
“可、可那个维罗卡据说已经是中阶中级，我才只是个高级……”风系学生吞吞吐吐，“老师您才是中阶，应该比我更有把握吧？”
风系老师面色扭曲，张口咆哮：“你还知道维罗卡是个中阶中级啊？
那你知不知道，她中阶低级的时候就能坑杀中阶高级的莱昂内尔了！？
现在她又升了一级，已经跟你老师我平级了！
这时候你是想让我去干嘛，送菜吗！？
这么着急送你老师我去死，你收了对面什么好处！？”
风系学生被喷的满脸唾沫，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的说：“可大家不都说，那个维罗卡能赢过莱昂内尔，全都是靠独蓝花粉偷袭的吗？”
风系老师捂住了脸心力交瘁：“那要不这样，我们先实验一下，你刚好也与我差了两个小等级，来偷袭我试试吧。”
风系学生一脸震惊：“老师您在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差了一个大等级，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您！”
“我知道啊，”风系老师无所谓的放下挡着脸的手，“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趁机除掉你这个废物学生，以免放出去丢人而已。”
风系学生缩了缩脖子，终于意识到老师现在看他很不顺眼了。
风系老师也懒得再看她这个脑子有坑的学生，摇摇头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在想，这学生废了，再重新找一个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像维罗卡这样的天才。
听说水冰两系的老师很头疼怎么奖励她，觉得让她做某个人的直系学生都是委屈了。
不过也是，像这种不仅实力强，脑子也好使的人，当然是要用系里最好的资源培养，只可惜她们水系没有名正言顺的大法师。
但是说到大法师，系里不会真的有人像自己的大聪明学生一样，以为火系损失了一个莱昂内尔，她们风系真的就可以上位了吧？
风系这么多年都是火系的跟班，是因为议事会里的风系大法师是火系大法师的跟班！
底下无论怎样的势力变动，就算她们风系现在横空出世一个中阶高级，也改变不了地位。
只要没有踏入高阶，就无法真正撼动学院里的势力格局。
所以议事会对于莱昂内尔被废的反应没有太大。
更何况，那个维罗卡还带回了可能消除魔晶负面影响的方法。
大法师们重视用它减少自身在精神力上的负面作用，中阶们着急可以更快的用魔晶提升。
至于莱昂内尔，废就废了。
就当是获得那个方法必定要消耗的探路石好了。

第196章
与土系大法师商谈过后的一段时间里，没什么大事打扰的维罗卡进入了修养期。
主要是将在外混乱了许久的作息调节回来，再就是每天摄入大量的肉蛋奶还有蔬菜，为她还在不断提升的身高补充营养。
维罗卡现在已经接近一米八了，在低年级法师里面鹤立鸡群，但在战士里面只是中等偏上。
宿舍会客厅的软榻有点放不下她了，所以现在多数时候她都拿软榻当沙发坐。
尽管如此，长手长脚的维罗卡也需要曲着腿和胳膊在小桌几上进食。
奥莉薇娅羡慕的看着维罗卡暴风吸入了一大盘烤肉、三个小圆面包和一大碗奶油浓汤，才减缓了速度慢慢食用蔬菜水果沙拉和奶酪。
“你的胃口好像越来越大了，所以才能长这么高吗？”奥莉薇娅的歆羡眼神在维罗卡的长腿上转悠。
她从刚来学院时就是三个人里面最矮的，这一年半虽然也长高了一点，但与维罗卡的差距是越拉越大了。
“别提了，”维罗卡咽下一口奶酪，“窜得太快，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抽筋。
再就是，学院东部说起来是最富裕的地方，但吃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做肉食都不会去腥的！”
“看的出来，”乔安娜同情的看着维罗卡的食相，“你这一趟去东部，甚至比去南方时回来都要瘦。”
“多休息一段时间吧，连续两次没有间隔的出差，赶路可是十分劳累的一件事呢。”奥莉薇娅也心有戚戚，她从海城一路到学院的距离不算近，来到学院的一路上也很辛苦。
“休息不了太久了，”维罗卡将食物扫荡一空，“我是个学生，还要补课啊补课！”
乔安娜微妙的沉默了一下：“你都中阶中级了，有些老师的法师等级还没有你高呢。”
维罗卡摆摆手：“老师们的经验还是值得学习的，经验和实力并不等同。”
莱昂内尔都被她阴死了呢。
现在维罗卡一年级的课程只保留了药剂和法阵，其他的要么提前结课，要么替换成了更深入的进阶课程。
冥想和元素初论结课后提升为中级元素法术指导，通识换成了普通动植物习性入门、历史换成立文法课——主要是用来学着应付议事团日渐增多的报告。
至于战斗课，维罗卡主动取消了。
作为学院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尤其是还处在不断扩充兵力的时间段，维罗卡要去战士的训练场旁观战士选拔，定期也会下场参与战斗，现在完全不缺打架的时候。
尽管维罗卡计划的不错，但很快议事团的对她的另一项任免也下达了。
总务部额外下设的宣传处《学院新闻》报的“议事团特派指导老师”。
顺便一提，新成立的宣传处处长是个火系，目前整个宣传处唯一的业务就是《学院新闻》报。
火系在战士部失势后插手进了总务部，这对议事团和上层来说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但对外界而言，还是维罗卡的名头更吸引人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个二年级就兼任“老师”的学生啊！
不过深入扒拉一下维罗卡的履历，又觉得好像不是不可以。
南方冒险者出身、第一届学院大比的冠军、三年一次的巡视队法师、揍了西边教廷法师、去海岛收割了一堆魔兽，还镇压了一个中阶高级。
“……简直是我等激进派的楷模！”一个法师兴高采烈的与同伴分享，“让她做个战斗部的老师也行啊！”
“首先你那应该直接叫‘武斗派’，”法师的同伴吐槽道，“其次那个维罗卡已经是战士部外勤队的总队长了。”
“统领一帮战士算什么，”法师撇嘴道，“应该让她带法师们的战斗队伍！”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同伴的吐槽，但法师的同伴也没有恼，反而若有所思。
“说起来，冒险者公会还与这个维罗卡有关系，最近兽潮里的魔兽材料也要运到城里出售了。原来她们在西南部的势力还挺大的？”
“那当然，她们可是能抵御兽潮的群体啊。”
就这样，从即将运到学院之城的魔兽材料开始，关于冒险者公会抵御兽潮的话题突然开始在学院之城里蔓延，好像人们才发现西南方有这么一个势力一样。
“……会不会是对公会有什么阴谋？”原火龙冒险团团长莉拉已经对各种文件和公会的事务很熟悉了，但这种意义不明的传言还是头一次碰见。
拿不准主意该如何应对，所以找来了维罗卡。
“哪怕是以我们目前无孔不入的冒险者们的调查来看，传言的起因也只是兽潮的战利品即将抵达，人们比较期待罢了。”雷斯丽将调查的结果递给维罗卡。
维罗卡一页一页翻看着，嘴里喃喃：“突然而起的关于冒险者公会的传言，而且还不是负面传言……有意思。”
“先不必管。”维罗卡放下手里的调查结果，对莉拉和雷斯丽说。
她早就想将冒险者公会推成学院在西南方的合作者了，这正是一个机会。
维罗卡想了想又说道：“但为了防止传言向不好的地方发展，在后面再加一条吧。”
“加什么？”
“学院将会举行一场大型拍卖会，冒险者公会去年在兽潮中的收获，会参与拍卖。”
关于学院的消息可比冒险者公会的消息受欢迎多了。
一句话可以将众人在冒险者公会的目光转移到学院上，还为接下来的拍卖会提前宣传。
我应该去找土系大法师马克要宣传费，维罗卡这么嘀咕着，回到了总务部的宣传处。
“维罗卡前辈！午安！”
宣传处大而杂乱的办公室里，新上任的工作人员向维罗卡问好。
虽然是明面上法师派的地盘，但在维罗卡这个“指导老师”的建议下，还是招收了几个低年级平民派的学生。
用的理由是报纸也要在纸上印刷，需要与造纸处打交道，而这些低年级早早参与过造纸的流程。
“午安，”维罗卡向小法师点点头，“我听说你们有新进展？进行到哪一步了？”
虽然在修养期，但仍然事务繁多的维罗卡不可能每天都盯宣传处一个地方，所以她根据自己记忆中大略的出版流程，给宣传处写了一张纸的步骤，让她们自己摸索着来。
早先一直停留在第一步策划阶段，报纸的主题正如议事会给出的名字，主要刊载学院和学院之城中的新闻，但整张报纸的大小和版面结构都需要不断讨论，得出最符合此世界的阅读习惯和省钱的方案。
除此以外，前几天维罗卡一直在和宣传处的处长争吵报纸的定价问题。
尽管维罗卡在议事团会议和宣传处会中都不断强调，报纸本身发挥的作用是宣传和控制舆论，是字面意义上的赔钱赚吆喝，因此不能指望它赚钱。
但宣传处的处长对火系用战士部权力换来的新部门十分重视，一直觉得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在加上，在她的固有的印象里，纸、尤其是印满字的纸，是很贵重的东西，所以她想把报纸定价为三个铜币一张。
不过她也能理解维罗卡在各种会议中强调的宣传作用，同样清楚议事会给维罗卡任命的含义。
所以宣传处成立以来，她还从未在明面上提出过反对维罗卡的意见，只是在两人私下里喝茶的时候，心有疑虑的与维罗卡提起来：
“要是把价格定的太低的话，那些普通人真的会相信一张廉价纸张上写的东西吗？”
她提出的这一点也很有意思，是真实的在考虑首次发行的报纸在平民中的可行度问题。
但她是个法师，一个距离平民生活有些距离的法师派法师。
所以经历过底层生活的维罗卡向她提议道：“你不如去学院之城的小酒馆和小商店里看看，三个铜币是廉价还是昂贵？”
彼时她们正坐在维罗卡三人的奶茶店里喝茶，宣传处的处长闻言愣怔了一下，虽然不太理解，但仍然皱着眉头答应了。
“反正都要在城里到处转转，不如就把这次机会当做一个简单的调研好了，”维罗卡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简略的写了几行。
“商人、农民、战士，还有法师相关群体，最关注学院的事情是哪方面；可能会购买报纸的人群主要集中在哪；她们的收入能够支持怎样的价格；会反对报纸发行的又有什么人……”
“还有人会反对学院的决定？”宣传处处长瞪大了眼睛，“帝国派来的奸细吗？”
“咳！”维罗卡为这个非常激进派的回答笑着咳嗽了一下，“那可不一定，就我能想到的，报纸绝对会给一些流通消息的酒馆、俱乐部，还有贩卖消息为生的中介造成冲击，所以会有人反对是可以预料的。
总之，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想想报纸该怎么流通和传递，在哪里设置固定售卖摊位，又可以雇佣哪些人流动售卖，分发渠道也是很重要一环。”
在维罗卡的解说中，宣传处处长的脸色慎重了不少，回到宣传处拉了一群人开会，第二天就带了几个人去学院之城里到处转悠了。
盘踞多年的法师派在学院之城里的人手可比维罗卡的人手覆盖更广，今天已经是调研开始后的第四天，宣传处处长给维罗卡传来消息，说她已经有些思路了，邀请维罗卡来办公室一起讨论。
不过三天时间，就能将学院之城的现状与报纸这个新事物结合，整理出一定的思路，这宣传处处长确实是个实干派。
维罗卡对这次法师派派来合作的人很满意。

第197章
总务部分给宣传处的地方不算小，毕竟是学院嫡系法师派的地盘，还有维罗卡这个风头最盛的学生作指导老师。
所以小法师将维罗卡迎进普通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后，还要再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才是宣传处的处长、组长的等开会的地方。
路上，平民派的小法师笑出一个酒窝，小声对维罗卡说：“听说是您给的意见吧？处长去学院之城逛了两天，回来之后就肯听我们平民法师的意见了。
还有，目前报纸的大小已经定下了，大概是学院里普通用纸的两倍大，还要折叠一下；另外发行时间和版面设计也讨论的差不多了，我们小组长在挑选合适的墨水和印刷版。
现在处长找您来，应该是想最后讨论一下定价和发行渠道的问题。”
维罗卡点了点头，推门进入宣传处处长的办公室。
“维罗卡！”宣传处处长站起来迎接，握住维罗卡的手一路引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不愧是指导老师，稍稍给我们点拨了一下，就让我们发现了问题所在！”
办公室内还有几个人，都是熟悉的，宣传处各个小组的组长。
“报纸是新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办，问题什么时候都能发现，”维罗卡也笑吟吟的坐下，“只是尽量集思广益，一边做事一边解决问题罢了。”
宣传处处长摆摆手：“要不是你提醒，我哪能知道，五枚铜币省着点花，也能算一个人一天的生活费了呢？”
“五枚铜币吗？”维罗卡还稍微诧异了一下，“看来学院之城里物价比外面要高，我在西南方时，三枚铜币就够一个成年人吃饱一天了。”
“怪不得你对三枚铜币反应这么大，”宣传处处长苦笑道，“我一路问下来，就算是在城里有房产的平民，对三枚铜币的支出都要考虑一下，更不要说定期购买报纸了。”
维罗卡莞尔：“所以，你们讨论的结果是？”
“我们发行周报，一份报纸一枚铜币，您看怎么样？”宣传处处长向维罗卡探了探身体，有些严肃的说，“虽然对最底层的农民和力工来说，这个价格依然有些昂贵，但考虑到这些人并不识字，所以这已经是目标人群的最低价格了。”
“很好，这个价格不算错。”宣传处处长重视自己的意见，维罗卡也不吝啬肯定和夸奖，“能意识到识字率的问题，说明你们真的认真思考过。那么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
宣传处处长与几个小组长对视一眼，然后又转向维罗卡：“目前看来，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您提到的分发渠道问题。我们看好的几个固定摊位，租用价格……与报纸的价格比起来简直、过于昂贵。所以我们在讨论，是不是只采用流动售卖的方式。”
“没必要租用，”维罗卡摇摇头，“或者只租用一个地方，做报纸从印刷所运出来之后的中转地就好。”
“那就是全部用流动售卖的方式了？这样的话要雇佣叫卖的人手……”宣传处处长迫不及待的问，又在维罗卡抬起的手势下停止。
“但也不必放弃固定的销售摊位，”维罗卡含笑道，“完全可以找几个商店做代理，将报纸放在他们的店里代为售卖，我们还可以向他们收取代理费用呢。”
宣传处处长呆了一呆，然后恍然大悟：“除了广告和赞助，还能再从商人那里拿钱啊！”
小组长中有个商人出身的家伙，听到这话也只能低下头闭上眼，心想传说中维罗卡逮着商人硬薅是真的。
“不过在报纸发行之前，没有见到利益的商人可能不会出代理费，”维罗卡继续补充道，“所以一开始可以在学院控制的场所固定售卖，比如大剧院，还有竞技场。”
一通百通，宣传处处长马上意识到了这几个点的好处：“有钱去这几个地方的人，文化程度一般不差，也会有闲钱购买报纸！
另外，其他销售点也可以放在酒馆或者中阶那里，她们那里本来人也多，把她们纳入销售报纸的体系内，还不用担心她们搞事情反对报纸！”
几个小组长的眼睛也发亮，开始摩拳擦掌的考虑还有哪里能规划为报纸的固定销售点。
维罗卡含笑看她们讨论的火热，转头向宣传处处长说：“冒险者公会也可以作为一个销售点，那边人流量也很大。”
“啊，既然您提到了冒险者公会，那我多问一句，”宣传处处长有写不好意思的说：“关于流动售卖需要的人手，可不可以通过冒险者公会雇佣？”
“嗯？”维罗卡有些意外，没想到宣传处处长已经发现了冒险者公会作为大型中介的本质，“没什么问题，可以去公会商讨拟定为特殊长期委托任务。”
“那就好，”宣传处处长舒了一口气，“我们打听了一圈商行和战士团体，最后觉得还是冒险者公会信誉最好，可选择的范围也最广。”
维罗卡无声的够了勾嘴角。
第一个问题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宣传处处长马上提出了第二个。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第一次报纸要撰写的几个方面和话题，采风小组已经提交上来，您帮我们把把关？”
宣传处处长向维罗卡推过来一张纸，坐在另一边长条沙发上的小组长们也紧张的挺直了腰。
“唔，这不是干得不错嘛，”维罗卡笑着安慰小组长们，“只有这几个话题的话有点少——不必紧张，我们都是头一次干，慢慢来。”
“主要是，除了海岛遗迹，学院最近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一个小组长慌张的搓着手，“还有一些议事团的重要决定，但都不方便向外界大范围透露……”
维罗卡理解的点点头：“对，这是应该的，有保密意识这一点很好。”
“那，您觉得还能加点什么？”
“能加入的很多啊，”维罗卡提起笔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
“比如，海岛遗迹虽然不能写，但飞鱼港三大家族内乱可以，还能顺带提一下之前东南部族叛乱，然后就能为学院招收战士新生打一下广告。”
几个小组长掏出纸笔唰唰的记录。
“另外，与叛乱同一个主题的还有西南部教廷偷采我们魔晶矿、学院派人去质询的新闻，提前写一写事端，等使团回来，就可以写详细的总结报道。”
“再就是，研究所那么多研究，总有可以公开而且最近出结果的吧？当然最好是与民生有关，比如新的种子或者某种新型药剂，这样普通人也会感兴趣。”
“版面还有空余位置的话，还有最近学院即将开放的拍卖会可以提前预告，竞技场最近的排名情况……”
“竞技场……”一个小组长犹豫了一下，“现在只有一群战士在打架，值得写上报纸吗？”
“单独的竞技场排名确实没有太吸引人的地方，”维罗卡向她张开手心，“但完全可以散发一下思维，比如有个战士百折不挠终于排名很高，然后被学院的法师注意到，将他推荐进入了战士部。”
宣传处处长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这样不仅能引人注目，还能变相的为学院和法师宣传一下，被引导去打竞技场的战士也会更多，城中的治安说不定都能好一点。”
“还有啊，你们也可以跟在纠察队和法庭屁股后头，”维罗卡笑吟吟的给她们出主意，“学院打击了什么不法团伙、哪家商店的食物变质吃死了人……”
……
宣传处处长是个行动派，学院里又有新型造纸术和法术打底，很快就搞出了一版报纸交给议事团审阅。
维罗卡知道学院掌握的印刷术效果不错——不然那么大个图书馆全都是手抄书也够累人的——但拿到报纸后对印刷的清晰度也很意外。
议事团例会上，一片唰唰的翻报纸的声音。
主持会议的土系大法师马克对报纸上关于拍卖会的报道很满意，赞许的向维罗卡点了点头。
议事团整体通过了第一版报纸的发行，并且决定了以后报纸内容的审核权力下放到宣传处。
第二天，《学院新闻》第一版报纸进入大规模印刷的流程。
第四天，新鲜出炉的《学院新闻》报开始售卖。
*
赛琳娜在马车上抻了个懒腰。
每单独出差一次都觉得辛苦，不知道维罗卡那家伙连续两次出差、还有一次急行军是怎么挺过来的。
不过自己这一趟是仍然是出使，路上都是马车走的慢，中间还要与教廷扯皮，竟然比维罗卡回来的还要晚一些。
在村子停驻的时候听苏珊说，维罗卡回来之后学院里就上演了一出大戏，火系在战士部的权力似乎势弱，平民派和激进派崛起，更仔细一点的苏珊也不知道了。
唉，回去之后在找维罗卡去听一听吧。
每次出差的时候，都错过了学院好多事情，这种感觉在维罗卡入学之后格外明显。
赛琳娜漫不经心的可惜着错过了学院中的大戏，马车缓缓停在了城门检查的地方。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卖报卖报！学院出品！第一期《学院新闻》！一个铜币，飞鱼港动乱内幕，学院拍卖会细节！一个铜币，学院一周大事了解！只要一个铜币！”
吆喝声贯穿整个城门口，平民、商人和能力者的队伍目光齐刷刷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赛琳娜好奇的打开了车窗。

第198章
两个穿着蓝色背心，背心上有两个口袋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斜挎着一个大包，包里是一摞密密麻麻印满了字的纸张。
两个人轮流吆喝着，手上还挥舞着几张纸。
平民那一队多数是在旁观，商人那一队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几个人招手叫了一个少年过去。
法师这一队就要大方很多，好几个人从马车里探出头，举着一枚铜币喊道：“哎！给我一份！”
那少年刚好经过赛琳娜的马车，于是赛琳娜也从车窗里探出头，颇有意思的含笑问：“真的学院出的新东西？”
少年挺起胸膛，有荣与焉的指着背心上的字：“那当然！看这里，这可是学院宣传处发给我们的呢！您离开学院有一会儿了吧？想知道最近学院发生的大事吗？《学院新闻》是学院专门印出来……”
小少年还要讲，赛琳娜已经掏出了一枚铜币，旁边也有其他排队的法师围上来：“才一枚铜币，也给我一份吧！”
没一会儿，小少年挎包里的报纸就卖光了，她麻溜的跑到站岗的纠察队那里，笑嘻嘻的搬起纠察队脚下一摞报纸填充挎包。
纠察队在旁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这也是学院的事业，放在她们这里也安心。
赛琳娜有趣的看着少年又开始在入城的队伍里团团转着吆喝，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学院新闻》。
比平时学院里常规的写字用纸大了四倍，但一对折之后显得就没那么大了。
正面很显眼，一排大字在左上角彰显着标题“学院新闻”，标题旁边是年份、月份、日期还有“第一期第一版”的字样。
一条横线之下，就是竖着排列在中心，让几乎每个依附于学院的人都好奇的标题：边境多次受袭，学院决定招收战士扩充兵力！
以竖着的大字标题为分界，两边又有横向小标题写了两个不同的事件。
左边是“东部最大港口飞鱼港内乱始末”，右边是“南方边境受袭问题汇总”。
赛琳娜匆匆打量了一眼右边，东南部族叛乱、种植园收到袭击、还有西南部魔晶矿被偷采的事——这些她都知道，尤其是最后一个，她就是去解决后续的。
于是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左边。
左边先是浅浅一提学院在海岛有重大发现——具体是什么发现没有提——然后引出了港口三大家族的纷争。
一个家族向学院投靠，另外两个家族趁机偷袭，法师们主持公道，严惩了另外两个家族，但这时候又发现之前那个家族投靠学院用的东西是抢了别家的！
学院觉得这三大家族都不道德，刚好他们也在内乱中死的死伤的伤，就接管了飞鱼港。
过程写的还算明了，其中还追根溯源描述了三大家族原本就有的矛盾——学院与海城和谈，东部沿海港口的重要性下降，这些大家族着急需要新的利益点。
原本三大家族是一同衰落的，但这时候其中一个傍上了学院眼看就要飞黄腾达，还严防死守不拉着另外两个一起发财，这其他两个家族哪里能忍？
就连赛琳娜看的时候都忍不住啧啧感叹，这三个家族确实没有一个好东西，还是由学院接管比较好。
看完了这么多连七八糟的事情，学院想要扩充兵力也是应该的。
最下方用方框框起来的地方就是学院招收战士的声明，时间截止到今年夏天结束，主要单位是招生部，具体地点在巴拉巴拉……
赛琳娜心满意足的翻过一页，
第二版，学院之城里即将建立由学院主导的拍卖行，就在竞技场旁边的大市场。
拍卖行会定期举行拍卖会，拍卖各种各类高精尖和大宗商品，第一次拍卖会就在不久后，其中包括多少药剂、附魔装备、法阵、大量魔兽材料，甚至还包括学院之城里的几处房产等等。
嗯……商人们会很喜欢这个消息，赛琳娜在心里评价道。
第三版，学院在南方种植园的研究有了新成果，一种可食用菌子已经被大规模种植成功，学院治下的居民餐桌上又多了一种食物。
赛琳娜不可置信的抓紧了报纸，仔细从头看到尾发现确实是自己离开前在做的那个研究。
其他的内容她也没心思看了，匆匆翻过两眼就作罢。
将报纸往旁边一扔开始头疼，虽然自己离开学院的时候研究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但她一离开就出结果这还是有点伤人啊！
不知道研究组会记录多少她的贡献。
赛琳娜在车厢内因为报纸的一则消息长吁短叹，外面却有人因为报纸十分开心。
翠西就是卖给赛琳娜报纸的少年。
就算她提前有预料，与同伴搬了一大捆报纸放在城门口应急，但也在不断来往的人流中卖光了。
她拿着最后一点报纸往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打算边走边卖，然后剩下最后一张留给自己，拿回家去识字用。
母亲做洗衣妇很辛苦，但是以后有自己卖报赚的钱，餐桌上就能多一点面包了。
“翠西，你提出来的去城门口卖的点子真好！”翠西的同伴跟在她身后，高兴的走路都是一步一跳，“这才是上午，就把我们两个的份额全都卖光了！”
“这算什么，”翠西按捺住心中的兴奋，沉稳的摇头道，“最多也就是今天了，明天就会有其他卖报的也在那里了。”
翠西的同伴一呆，随后怒气冲冲：“凭什么啊！这是翠西你想到的地方！”
“城门口又没有写我的名字，”翠西依然很冷静，但心中也有些计较，“我们先回公会，正好问问公会的大人们有没有安排。”
“什么安排？”同伴嘟囔着，但也知道自己的脑子赶不上翠西灵活，索性听话的跟着翠西打下手。
位于学院之城主干道的冒险者公会总部，任务处和等待大厅今天格外热闹，成群的冒险者正在讨论新鲜出炉的《学院新闻》。
“……学院举办的拍卖会，要前往的商人一定很多，我们可以趁机找找委托。”这几个日常与商人打交道、喜欢接护卫任务。
“这段时间尽量提升实力，然后去这个招生部报名！”这是致力于进入学院，成为学院战士的冒险者。
另外一组人凑过来讨论：“要不先去竞技场试试水，看这纸上预告的竞技场排名，有几个家伙还不如我呢，竟然也能被印在纸上！要是我们去了，应该能被法师大人看上吧？”
还有脑子更活络一点的：“这个纸现在是不是只在学院之城的范围内售卖？我们带一点去其他城，应该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吧？”“对啊，这纸还比一般的东西好携带。”
“省省吧，”另一群人对此冷嘲热讽，“这已经是报纸售卖的第二天了，昨天有些商人看到这个，早就去买了一大批，连夜出发去别的地方售卖了！”
提出点子的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嘟囔着：“原来这东西叫做报纸吗？唉不愧是商人，头脑就是比咱们冒险者灵活……”
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翠西和她的同伴仗着体型小，灵活的穿过人群的缝隙，来到了大厅角落的房间里。
这里就是她们每天接受报纸分派的地方，从昨天开始，每天清晨，房间里都整齐的堆满了一摞一摞的报纸，有专门的冒险者公会的人给报童们分派任务。
现在已经是中午，房间里的报纸早就分配完毕，显得空荡荡的，一个胸前带着徽章的公会人员正在旁边的桌子上认真的核对着两张表格。
“姐姐。”翠西甜甜的叫到，“我们两个的份额已经卖完了，这是赚的钱。”
一袋子沉甸甸的铜币被放到桌子上。
公会人员将铜币在桌子上划拉了几下，很快就数出了数目：“少了五铜？”
翠西举起手里剩下的五份报纸：“剩下的五份我打算回家的路上边走边卖。”
公会人员点点头：“可以，但你现在就要少五枚铜币。”
说着，公会人员的手一划，桌子上的铜币堆被一分为二，一半落进了桌子旁边的大袋子里，缺少五枚铜币的另一半重新落进了翠西的钱袋子。
翠西和她的同伴看着属于她们的铜币两眼发亮。
“对了，你们以后还卖报吗？”
“卖！”回答的迅速而响亮。
“那押金就不必退了，以后你们每天直接来这里领报纸就好。什么时候不想卖报了，再到这里来领回押金。”公会人员习以为常的嘱咐道。
这两天领了报纸去买的人里，还没有说要退押金的。
翠西将钱袋子包好，小心的放进怀里，然后才抬起头问道：“姐姐，我们想问问，公会有没有给每个人划分区域呀？我们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但是害怕其他人抢呢！”
“还有这种问题？”公会人员也是从底层出来的，想想市场上抢摊位的小商贩，倒也能理解这种情况。
“唔，我没有决定的权力，不过我会向上汇报这个问题的。”公会人员承诺道。
上面应该也不会乐见报童们内斗，这样影响报纸的销量。
得到了承诺的翠西心满意足，大大方方的一鞠躬道谢之后，带着同伴又从冒险者们的人缝中溜了出去。
虽然这才是报纸售卖的第二天，但学院之城主干道上的商人都是嗅觉灵敏的家伙。
看见了翠西和她同伴的背心，一个商人主动招手呼唤道：“哎！那边两个卖报的小家伙，还有剩余的报纸吗？”
翠西站住脚，先麻利的将一份报纸折叠了几下塞进怀里，然后才抬头回答道：“还有四份！”
看见了翠西一整套动作的商人，回头向旁边的人咋舌道：“看到了没有，孩子都知道这报纸是好东西呢！”

第199章
“剩下的四份我全都要了。”商人扔给翠西五枚铜币，“还有一枚铜币，我问问你，你知道哪里还有更多的报纸吗？”
翠西和同伴一起摇头：“没有了，我们刚从分派点出来，里面干干净净的呢！”
商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望了望两个报童刚刚出来的建筑：“分派点，是指冒险者公会？”
翠西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你。”商人挥挥手，翠西和同伴欢快的跑走了。
商人的朋友有些不解：“我听说东边的商行昨天就有人带了一大批报纸出去贩卖了，你今天才想要效仿，有些赶不及了吧？”
商人与朋友一起走进了一家餐馆的半封闭包厢，摇头道：“这次是赶不上了，下次呢？”
“你怎么确定就有下次？”
商人举起一张报纸：“你看，上面说这是第一期，有第一就有第二，学院恐怕是想把这个东西做成常例呢。”
朋友有些惊叹，但还是不理解：“你说学院把自家的消息放出来有什么好处，这岂不是把弱点主动暴露给西面的帝国吗？”
他说的是第一版上学院多处受袭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这上面写的一定是真的？”商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朋友一眼，“万一就是学院主动放出来震慑或者欺骗帝国的呢？”
朋友一时语塞，等饭菜都上好之后才辩解道：“不对吧，要是这上面写的是假的，以后谁还会相信学院呢？”
商人叹了一口气，朋友不是商人，家中却很富裕，因此脑袋就比较直。
抖了抖趁着饭前展开的报纸，商人慢慢给朋友解释道：“只有一半的真相也是真相，且看后续学院发行的报纸吧，要是真的事事皆真，以后在学院之城里，可就没人再乱传关于学院的流言了！”
朋友若有所思，商人将报纸折叠好，拿起刀叉准备吃午饭。
这时候却看见对面的一桌人，扔下还热乎的饭菜匆匆离开了。
两人不解的眨眨眼，招手叫过侍者，刚想要问问怎么回事，包厢旁边的走廊里却响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白鸽旅馆找了游吟诗人当场朗读《学院新闻》，据说还有人做新闻解析！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侍者尴尬的站在原地，商人和朋友面面相觑：“要不……？”
两人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给旁边的侍者结了账，紧赶慢赶的追上前一波人，往白鸽旅馆去了。
餐馆侍者咬着牙收回一盘又一盘分毫未动的饭菜，气咻咻的上楼去找人：“老板！客人跑了一大批，都去白鸽旅馆了！”
老板慢悠悠的问：“饭钱有好好的结了吧？”
“主干道上呢谁敢欠饭钱！”侍者仍然气不过，“白鸽真是会搞小动作！我们要不要也找人读一读报纸？”
“读报纸算什么，白鸽也就是靠着战士街，有一群大字不识的客人罢了，”餐馆老板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放心好了，我已经找法师大人联系了学院宣传处，以后咱们餐馆也是《学院新闻》的指定销售点，不愁没有人来！”
侍者眼睛猛的一亮，顿时喜笑颜开：“不愧是老板！都是主干道上的商家，谁家背后还没有法师大人撑腰了！”
这边餐馆里虽然失去了客人，但仍然不急不慌，那边白鸽旅馆却已经爆满，门童不得不在门外摆开了一溜椅子，请客人们在外面等待。
眼看着又有一大群人直直的向这边走过来，门童的笑容有点虚弱，想出这个主意的侍者确实头脑灵活，但这人也太多了！
白鸽旅馆的后厨，大厨的胳膊挥出了残影且不提，这边在门口等候的商人们却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拍卖会那个事情你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那应该是对我们商人最有用的消息了吧？”
“那可不一定，要我说，飞鱼港和冒险者公会的那两则消息也不差。”
“飞鱼港的消息有什么用？”
“学院接管飞鱼港，与平时肯定不一样……！”
“别打岔！飞鱼港太远了，说拍卖会！”
于是话题又转了回来。
“报纸上列出来的拍卖会货品单，好东西太多了，我们不一定能拿到。”一个商人从兜里掏出报纸，粗短的手指在上面一项一项的数过去，“这些都是平时我们没有资格碰到的东西，放弃一个都太可惜了。”
坐在队首的人冷笑道：“且不说有没有钱买到，我们这个层面的人，能有资格进入学院主办的拍卖会场吗？”
坐在外面一排的人顿时面露迟疑，倒是拿着报纸的那个商人对此很有信心：“你们没有仔细看吧？与拍卖会一起成立的还有一个鉴定所！
如果能提供某一样不寻常的东西，经鉴定所鉴定价值比较高，而且还通过拍卖会拍卖的话，提供者可以免费入场！”
商人们的队伍一阵骚乱：“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多数人都没有带报纸，此时求着那个商人给他们看一眼，而少数则得意的掏出了自己的那份，翻到拍卖会那一版贴近了仔细看。
“在中缝这里！这也太隐蔽了！”
一个商人举着报纸若有所思，“走南闯北的，谁家还没有点奇奇怪怪不明所以的东西了？我们出一点鉴定费就能让学院帮忙鉴定，赚大了好吗？”
对拍卖会兴趣不大的商人们在讨论另外的话题。
“上午的时候听说，北边商行的商人们去总务部找人了。”
“找人干嘛？她们也想要报纸的批量发行权？”
“不清楚。”
总务部宣传处的接待室，通过法师们之间的关系一路找过了的北方商会坐在沙发上对着宣传处的小组长笑容可掬。
“你们想要代理北方商路的一线的报纸销售权？”小组长擦了擦汗，拿出纸笔记录下北方商会的要求，“还有其他的吗，没有我要忙别的事去了。”
“当然！”商人稍微向前挪动了一下，“我们还希望商会能成为学院之城里报纸的固定销售点之一，另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报纸直接送到商会，若是不能，我们也可以派人来领取……”
小组长匆匆记录下北方商会的需求，就不算客气的赶人了：“好了我都记下来了，会向处长汇报的。如你们所见，宣传处现在很忙、非常忙，暂时没人有空闲招待你们，没什么事就先离开吧。”
北方商会从走廊里看见整个宣传处纸张乱飞，法师们脚不点地的场景，只能点头哈腰的离开。
小组长将记录本一合，并没有先去向处长汇报，而是冲进办公室催促第一期《学院新闻》的再版问题。
“快快快！进行到哪一步了？库存已经全空大半天了，各个点都在催着要更多的报纸！”
“她已经去印刷现场了，”一个法师头也不抬的向负责此事的人员位置挥挥手，“预估还能再版一次，接下来印刷所就要空出合适的位置，为下一期的样版做准备了。”
小组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期的样板！你们下一期的稿件已经准备好了？”
法师微笑着抬起头来，给小组长看她的黑眼圈：“呵呵，处长亲自盯着呢。”
小组长敬佩的拍了拍她，脚下一转决定去找宣传处处长直接商量再版和下一期的数量问题。
“处长！”小组长推门而入，却发现处长办公室里不止一个人。
几个小组长都在，而宣传处处长正双手撑在桌子上，垂着头听汇报和问题。
“东北区没有定点销售摊位，昨天报纸的消息没有扩散开还好，今天战士们都涌到了主干道和冒险者公会那里，一度造成了道路拥堵，纠察部来抱怨了几次……”
“维罗卡老师在东北边战士街上有商店，可以暂时分一部分冒险者公会的份额去那边，”宣传处处长神色沉静的说，“这样可以暂时减轻一下问题。”
“有很多商人来问打听关于定点销售摊位的问题，大概三十多个。好处是基本覆盖了整个学院之城，坏处是，这个数据还在不断上涨，我们可能加快确定定点摊位的速度。”
“刚刚北方商会也来申请定点销售。”
“去找冒险者公会，先用流动销售的报童顶上，”宣传处处长深吸一口气：“待会我去联系纠察部和总务部，要这些商店的经营和信用记录，另外，你们也提前筛选一下，尽量选择位置比较好、有利于报纸销售的商店。”
“第一期报纸的数量还不够，”最后进来的小组长报告道，“接下来我们不仅要给第二期的样板让出位置，最好还要统计一下第一期的销售量，在这个基础上直接提高第二期初印数量。”
宣传处处长闭上双眼：“这不仅仅是我们的问题，印刷所已经把所有的人手都挪过来做报纸印刷了。明天我会约见印刷所所长，他们需要扩大整个印刷所规模了。”
“下一期报纸的话题和初稿都在这里了，需要您审核一下。”
宣传处处长接过一大摞稿件放在桌子一边：“我今天晚上看。”
“嗯……另外，第二期的话题不太够，我们小组内部也感觉没有第一期话题度高，您看是不是在找找维罗卡老师指导一下？”
宣传处处长捂住了额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维罗卡！”

第200章
维罗卡还不知道她明天的时间已经被安排好了，她正在迎接刚回到学院的赛琳娜。
出使去教廷出使的队伍回来了，还一并带回了当时养伤许久的朱利安。
赛琳娜的宿舍楼门前，维罗卡向停下的马车张开双臂。
赛琳娜冲了下来，两人狠狠地拥抱了一下。
“辛苦了！”*2
两人同时对对方说，然后再同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学院真能使唤人，”维罗卡与赛琳娜一边并肩走向宿舍，一边抱怨道，“你刚从种植园回来，就要去出使；我更是一从探索队回来，就被任命了两个实职，上课都没有时间了！”
赛琳娜安慰的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好歹是个实职呢，我刚回来都听到水系崛起的风声了。”
维罗卡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咱们平民派也不错，我往新成立的宣传处推荐了几个平民派的学生，现在也能顶得住事了。”
“那还用说，”赛琳娜骄傲的拍着维罗卡的后背，“这些年我最得意的事，就是去跟帝国和谈的时候把你捞到了平民派！”
两人一路闲聊着去三楼拿了一些点心，然后去赛琳娜的宿舍里详谈。
“我这次去谈判，在学院的支持下，态度要强硬不少。”赛琳娜先开始介绍她在西南方向的收获。
“出发的时候，学院的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形势已经有所转变了，所以议事团下方给使团的权力要更大，在加上我本身是激进派、还有上一次和谈的经验，整个团队基本都是我说了算。”
维罗卡咀嚼甜点的动作停了一下：“上次和谈的时候，队伍不是也你说的算吗？”
“不太一样，上次我能握住和谈队伍的权柄，大部分是出于奥波夫老师毫无权欲。”赛琳娜想起上次的经历，两眼放空，“那时候我是通过安排队伍里的杂事一步一步的收拢人心的。”
“那这次换了老师，风系的没给你惹麻烦吧？”
“最开始有一点，”赛琳娜往嘴里塞了一块水果，含混不清的说，“但是等他意识到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听他的之后，就消停了。
哦对了，尤其是，他发现队伍里做护卫的战士态度也不冷不热的时候，那个表情，真是太好玩了！”
赛琳娜回想着就笑了出来。
维罗卡却哼哼着开始得意：“我早先收拢战士的人心是有用的吧？这次之后，战士部就是风火□□四系执掌呢！”
赛琳娜两眼放光：“早就看不惯风火雷三系守着战士部却一副保守派的样子了，你怎么做到的，快说一说！”
于是维罗卡大略的讲了讲海岛探险的经过，以及回到学院之后各个派系之间的利益交换。
“……其实我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容易，都做好了阿奇尔她们被风火雷排挤的准备了，没想到老师们很给力，直接把外勤队总队长的职务，从风火雷那里撕下来给我了。”
维罗卡感叹着，“老师们说没交换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我总觉得要做的更好，才能对得起老师们的努力。”
“还真不一定，”赛琳娜若有所思的帮维罗卡分析，“你恐怕低估了那个消除魔晶负面影响的方法的作用。”
维罗卡微微一愣：“但是那东西，只要研究所派人去遗迹，很快就会被发现吧？”
“你对一项研究的复杂程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赛琳娜恨铁不成钢的用叉子敲维罗卡的脑门。
“且不提学院里有些研究，从立项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单单只说你这次发现的巧合程度，”赛琳娜伸出指头数过去，
“如果只发现了花粉就退出，那发现声音会影响精神力恐怕还得等丝特芬妮苏醒——前提是丝特芬妮真的像你推测的那样也是受到了精神力的影响。”
“如果有人意外也用精神力探查，根据你说的感受，当事人不一定能撑得过去！一旦当事人精神力受损，那就会得出那种声音会攻击精神力的结论，这种情况下，很大可能研究组就会撤出遗迹！”
维罗卡想了想学院对精神力研究的一惯保守态度，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所以别小看你这次误打误撞啊！”赛琳娜又轻轻敲了敲维罗卡的脑门，“至少把研究的进度推动了一大块，节省了一两年的时间。
“就这一两年的时间，大法师中出现什么变动都有可能！”
“什么变动？”维罗卡觉得不解的问，还捂住额头嚷嚷着，“我要被你敲坏脑子了！”
赛琳娜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抬起手给维罗卡揉揉，一边低声道：“最早那一批大法师们的岁数，可都不年轻了！”
“嘶——”维罗卡吸着冷气，“可我听说，越高级的战士，寿命也就越长，难道法师们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但如果在加上各种暗伤和精神力的负面影响呢？”赛琳娜垂下眼皮，“所以你这次的发现就更重要了。”
“与之相比，老师们只是向议事会要到了你应得的东西。”
赛琳娜开始进食，不再说话，维罗卡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所以火系才轻轻的放过了她，还让出了战士部的位置吗？
就在赛琳娜吞下了一个小蛋糕，喝奶茶缓解噎人的甜腻时，维罗卡终于思考出了结果。
“那岂不是说，我从此以后可以更嚣张一点？”
赛琳娜呛了一下：“咳……这么说倒也没错。”
得到肯定的维罗卡眼冒精光：“火系最近比较安分也就罢了，土系的大法师可是抠了我不少东西，我要再找他谈谈！”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维罗卡打定了主意再去找土系谈谈的傍晚，艾西就主动来找维罗卡，送来了她们之前交换的东西。
“马克大法师对报纸上关于拍卖会的宣传很满意，”艾西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里面有不止一份修炼法，你可以对比着看。”
“啧。”维罗卡遗憾的咂了咂嘴。
与维罗卡同行了一路的艾西立刻有些紧张，这是维罗卡情绪不爽时的表现，谁又惹她不高兴了？
不是她们土系吧？
艾西谨慎的向前推了推盒子，小心的打量着维罗卡的神色：“要是觉得少了，我再去和老师说说？”
维罗卡没有恐吓艾西的意图，于是收回放空的视线，摆摆手：“不是这个，而是拍卖行的股份，我要再加半成。”
艾西张了张嘴，艰难的说：“这个我得向上汇报给马克大法师……”
“那你汇报吧，”维罗卡神情轻快，“顺便告诉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亲自去找他谈谈。”
艾西神情虚弱的走了，维罗卡拿出了盒子里的战士修炼方法。
维罗卡抚摸着空白的封面，只流传在贵族家中战士修炼法，从想要得到开始，接近五年的时间才拿到手，真不容易啊。
纸张是由新型造纸术制作的，每一页旁边还带着裁剪后的毛边，里面的字迹一看就是新抄写的，但维罗卡并不在意拿到的是不是原本，只要有用就行。
她翻开了第一页，上面是一整副人体图像，中间还有各种类似血脉的曲线。
维罗卡神色凝重的盯了一会儿这个图像。
然后是第二页，关于图像和整个修炼方式的大概思路，接着是第三页，怎样进入修炼状态和开始第一步……
维罗卡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猛地翻回了空白的封面，死死的盯着它。
这玩意儿应该是有名字的。
比如什么什么内功和什么什么心法。
维罗卡平心静气无比确信的想。
某些已经非常久远的记忆残渣从脑海深处被翻了出来。
在很早很早、某个很和平的时候，还是小孩子的她最喜欢看的剧目，还会自己披上床单，举着一根竹竿幻想。
吸收魔晶里的元素力后用意念引导其体内按照规定的路线运转——是你吗内力/真气/灵力？
运转过程中吸收元素力壮大体内力量排出魔晶中的有害物甚至不能跨级用魔晶因为会吸收不了爆体——灵石加残秽的设定过时了啊！
想起艾西说的不止一份，可以对比着看，维罗卡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二本，面色一下子扭曲了。
一样的思路，不过换了一种元素力和运行路线。
第三本还是一样。
维罗卡缓缓地闭上了眼。
抽空去帝国把贵族们的家底都翻翻吧，万一还有别的惊喜呢？
土系的还蛮贴心的，知道维罗卡是高级水系战士，三本中有一本就是基于水系元素力的修炼方式。
维罗卡原本想掏出一块魔晶自己现场试试，但看见里面抄写的字迹后，又觉得不能这么轻率，万一抄错了几个点，出现什么运转失败爆体而亡的小概率事件……那水系的老师们可能要发疯搞死土系。
将三本书收进盒子里，维罗卡微微想了想，先去找阿奇尔了。
“您说战士的修炼方法？”阿奇尔有些犹豫，“我们家族里有是有，但只有一份雷系的，并不适合您的体质。”
维罗卡今天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有些疲惫的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这里有水系的一份修炼方法，但是别人抄写的，不能确定有没有错误，所以才想找你来确认一下。”
“可是我也分不出来对错啊！”阿奇尔苦笑道，“这种东西都是每一个家族的不传之秘，我也从未见过其他家族的修炼方法。”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奇尔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不，我去拿出我们家的雷系修炼法给您看看？”
阿奇尔虽然投效了自己，但维罗卡也没有夺人秘籍的想法，她摆摆手：“既然都不一样，那就没有对比的意义了，我去冒险者公会找人实验吧。”
“给那群冒险者看！”阿奇尔吸着冷气，“维罗卡大人，我们家还有几个小辈不是雷系的……”
维罗卡翻个白眼：“就算你舍得，我还不放心呢！”

第201章
原本维罗卡想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冒险者公会，可惜她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被宣传处处长堵在了宿舍里。
“……报纸的固定销售摊位不够、印刷所的现在已经不堪重负、另外还有第二期的稿件麻烦您过目一下？”
宣传处处长一口气说完了《学院新闻》目前面对的问题，殷勤的趴在餐桌的对面，等着维罗卡的解答。
维罗卡眼神死的接过了一摞稿件，另一只手还在向嘴里塞煎蛋。
“研究所的一个项目、竞技场第一到三名的采访、纠察队案件公布，这不都是很好的题材嘛，”维罗卡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是空白的，“所以是新闻太少了撑不起版面？”
宣传处处长猛烈点头。
“派去西南出使的队伍的回来了，可以做个专访，”维罗卡咬着煎蛋，眼神放空着思索，“各地驻村法师给村子带去的改变，完全可以做成一个长期专题，每期一个，宣传一下学院治下民众们的美好生活。”
“再就是，”她瞅了一眼对面的火系，“有第一期报纸打底，第二期开始，可以暗戳戳的给法师派洗一洗名声了。”
火系、法师派、宣传处处长神情一振：“要怎么洗？”
维罗卡的神色一言难尽：“你让我一个平民派去想法师派干过什么好事？我没有破口大骂都是看在学院的面子上！”
宣传处处长讪讪的收回了目光：“那、那关于报纸数量的问题……？”
“印刷所就算要扩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维罗卡摇头道，“不必再给他们加负了。”
“可现在各处都在催着要更多的报纸？”
“他们想要，你就要给吗？”维罗卡有些无奈，“学院对外界原来这么好说话吗？
报纸是学院给在外的法师提供消息的，不是听外人的话来给他们供奉的！
印刷所扩充之前，每期报纸的数量就这些，让想要的人自己去抢！
饥饿营销懂不懂，你到底是不是法师派，拿出法师派目空一切的态度来！”
维罗卡越说，宣传处处长的神色越严肃，最后如梦初醒。
对啊，学院的东西放出去，什么时候不是被一群人争抢，但从未有过别人要学院就要给的时候啊！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她们法师派可从没有向外界低头的时候。
当然面前这个家伙是天才法师，向她低头只能算法师内斗。
宣传处处长突然就不急了，嘿嘿笑着坐下来，还伸手要了杯茶。
“不过在东北区域战士引起的骚乱还是要解决的，”维罗卡缓了一口气，“冒险者公会的报纸份额分去东北区域一部分，另外让人学着白鸽旅馆，在各个点也朗读报纸吧。”
“嗯，”宣传处处长心绪平和的点头，“另外我计划着，在冒险者公会雇佣的人手，以后由分成转变为固定工资，从而逐步建立我们自己的发放渠道。
有些距离学院之城不算远的驻村法师也反应了购买报纸的需求，我们的发放渠道就可以逐渐延伸，直到学院治下的各个角落，同时可以收集各方的消息，为报纸填充版面。”
几乎就是一个新的情报机构了。
维罗卡半眯着眼提醒：“去跟你们老师说一说这个构想。另外，学院已经有通向各地的信件流转通道，你可以打听一下她们是怎么做的。”
那是掌握在大法师们手中，维罗卡也插不进去的地方。
早饭后，维罗卡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冒险者公会，宣传处处长却回到了法师派的聚会点。
“报纸在学院之城里很兴盛，就连学院内部都听说了不少。”路过的法师派善意的向宣传处处长打招呼道。
宣传处处长只是匆匆颔首微笑，就进入了如今法师派首领艾雯的小房间。
一双阴鸷的眸子跟着她的行动，盯住了房间的门口。
“……这么说来，这个维罗卡品格竟然还不错？”
宣传处处长微微点头：“至少在报纸的事情是，她总是会尽心帮忙，对派系之别也没有那么在意。”
“那她对莱昂内尔……啧！只能说莱昂内尔那家伙自己招惹的敌人，拖累了法师派吧！”如今的法师派首领艾雯，向宣传处处长微笑道，
“既然维罗卡人还不错，那咱们也投桃报李，在报纸上提一提她手下那个冒险者公会吧，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宣传处处长郑重点头。
再出门时，那道视线依然紧跟不放，宣传处处长与人打招呼的时候装作随意的一撇，就看见最近消瘦不少的兰伯特。
原来是他啊，因为父亲莱昂内尔的事情，记恨上了维罗卡，现在甚至连与维罗卡有关的人也开始仇视了吗？
只是个高级法师，不知道会填什么乱子，把消息报给维罗卡，当做人情好了。
宣传处处长不在聚会点流连，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如今她宣传处的事情很多也很重，可没有时间关注这种不重要的人物。
*
维罗卡暂时还不知道有人要给自己通风报信，她正坐在冒险者公会的办公室里与一众心腹发愁。
“维罗卡大人在担心什么？”约克加有些不理解的问，“既然是其他人交换来的东西，他们总不至于敢暗害维罗卡大人才是。”
维罗卡宽敞的椅子上撑着头苦笑，她要怎么跟这帮并没有“内力”意识的人解释，这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走火入魔”？
“我们先来实验一下另外两本吧，这样多少能佐证一下水系这本修炼法的可靠性。”莫可和雷斯丽姐妹俩主动站出来。
莫可是火系，雷斯丽是木系，刚好盒子里的修炼方式，除了水系就是火木两系。
“不不不，”维罗卡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刚才纠结的点在于，这样一无所知的让你们用有风险的方式修炼，我担心你们的安全；但要是把这个放出去，给普通的冒险者，我又觉得让冒险者白赚了便宜。”
“但是这世界上总没有万全的好事的，”在众人的注视下，维罗卡挥了挥手，“莉拉，这几天筛选一下公会里的冒险者，水火木三系、对公会亲近感比较高、各个年龄段和等级都可以，告诉她们，我这里有个秘密委托。”
“如果她们没受伤，委托本身就是报酬；如果在其中受伤了，那么我会给与一定的金钱补偿。”维罗卡手指点在桌子上，神情严肃的说，“尽快吧。”
约克加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我是水系战士，我来为您实验水系的修炼法吧！”
莉拉皱起眉头：“你要违抗维罗卡大人的命令吗？”
约克加摇摇头：“另外两个修炼法没有那么重要，但水系的修炼方法毕竟是维罗卡大人也要用的，有可靠的自己人来实验更好。”
“并且，您不仅收留了红点蛤蜊仅剩的孩童，还覆灭了黑稠鱼家族，更是在报纸上将黑稠鱼家族的恶事公之于众。”约克加诚挚的眼神看向维罗卡，“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回报您的时候了。”
室内安静下来，维罗卡凝视着约克加闪闪发亮的眼神。
半晌，维罗卡终于闭上眼睛妥协了：“好吧，水系的这份就由你来实验。”
约克加露出了一个笑容。
室内的氛围轻松不少，其他人也为约克加高兴。
维罗卡一般在出差或者学院内，只是偶尔来冒险者公会一趟，但其他人都是冒险者，在公会里待的时间更长，对约克加这个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又忠心耿耿的战士很有好感。
当然，雷斯丽或者莉拉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法，那就是此事之后，半途加入约克加才能真正的融入维罗卡的附庸之中吧。
确定了最重要的事、对修炼方法的实验后，众人才有心情谈论起其他的事务。
“今年运送兽潮战利品的队伍快要到了，”莉拉向维罗卡提起来，“如果能确定这个修炼方法是正确的，要不要往总部送一份？”
“来不及了，”维罗卡轻轻摇头，“这种修炼方法不仅仅是有助于等级的突破，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观察有没有会潜藏的负面影响。”
“就像法师们的用魔晶的负面影响一样？”莫可在学院的额战士科也隐隐听到了风声。
“对，所以我目前的计划是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观察实验。”维罗卡点头道。
“虽然总部的队伍还没有到，但关于兽潮情况和大致收获的信已经到了，”莉拉转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叠纸，“您要不要先看看，划分一下要交给拍卖会的部分？”
维罗卡精神一振：“拿来我看看，去年可是有学院的中阶战士帮忙，前线应该很稳固吧？”
“学院的中阶战士，”莫可嘀咕了一下，转身向自己的姐姐羡慕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中阶战士，给维罗卡帮上忙啊？”
雷斯丽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头：“你才晋升中级不到一年，不着急，稳固一下实力，正好也等等那份火系修炼方法的实验结果。”
莫可点点头：“对了，姐姐这几天帮我训练吧，学院战士部从战士科选拔新的正式队员，我怎么也不能给维罗卡丢脸、要进入外勤队才行！”
在学院的正式部队里成为维罗卡的手下，这个发言引起了整个室内冒险者们的注意。
小奥尔有些遗憾，当初他决定留在冒险者公会帮忙，没有像莫可一样进入学院的战士科。
鬼鹿冒险队现在也是学院之城里有名的战士团体，非重大的委托都不接，几个人窃窃私语：“趁学院招生部招生的机会，咱们要不要也挤进学院里去给维罗卡大人帮忙？”
“我们岁数是不是有点大了，不符合要求来着？”
“待会儿去楼下找张《学院新闻》看看。”

第202章
冒险者们对《学院新闻》的接受度很高，尤其是在听说了这个新事物的指导老师是建立公会的法师之后，每天的都有零散的冒险者，没有任务也要凑到报纸分发点蹲着。
此外，在外面若是碰见有人找报童的麻烦，冒险者们还主动会上前去帮忙。
虽然这个帮忙大多数时候回演变成街头斗殴，然后双方在纠察队赶到现场之前四散奔逃。
以及虽然有零星的字不认识，但不妨碍冒险者们兴致勃勃的讨论上面的报道。
比如今天，第二期《学院新闻》开始售卖。
一个冒险者龇牙咧嘴的举着刚抢到的报纸，旁边是挤成一团等着他念报的队友。
“学院研究所新研发了一种药剂，可以用来治疗大范围传染性的感冒，”冒险者们开始评头论足，“真不错，要是有法师出售的话可以买一点，以后家有小孩子的就不害怕了。”
“我们就别想了，最近队里的经费不太够，都被你们吃完了。”
冒险者们嘻嘻哈哈推卸了一下关于经费的责任，识字的那个开始念第二页。
这时候旁边还有其他冒险者也凑过来听，加上没有抢到报纸的队伍，在等待厅里汇聚了一个巨大的人团。
“纠察队打击了一群在北区外城私自收保护费的地头蛇，本周将在法庭展开公审，”念报的冒险者停顿了一下，咂咂嘴评价道，“东北区的家伙们还是这么胆大啊——要去法庭看乐子吗？”
“不去，接任务干活。”
“好吧，第三页。学院向冬青平原村子派遣驻村法师名单……原小野猪村？那谁，这不是你家吗？”
人群中奋力挤出半截身体：“我看看我看看，好像是我家欸，可我都一年半没回去了！”
“这上面说，被派遣去的法师去年带领村民一起扑杀了野猪群，还收获了很多野栗子，卖给城里的奶茶店赚了一笔钱，去年冬天整个村子都过得不错呢！”
“那真是太好了！”原小野猪村的冒险者由衷的高兴。
“人团”不由得蛄蛹了一下：“有我们村吗/我们村子呢？”
“别挤！再挤去抢报纸自己看！”念报的冒险者嫌弃的拍掉了一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第四页！竞技场前三名战士专访？——这家伙我认识啊，他也能在学院的报纸上说话？”
最后一句话高喊出来都变了音调，她身后的冒险者们也轰动了。
看见了报纸上对竞技场前三名采访的冒险者们不止这一处，在竞技场周围买到报纸的人格外兴奋。
有人有荣与焉，也有人后悔不迭。
“第二名是我们冒险团的副队长！我们冒险团要出名了！”
“可恶啊我只是那天没有准备才被那小子偷袭了！不然现在就是我在报纸上了！”
竞技场设立也有一年了，出乎维罗卡的意料，学院之城的战士们的竞争心里并不太强，所以这一年中，大部分战士只是把竞技场当做一个实战训练和消磨时间的去处，并没有太过重视。
只有零星几次，有法师从竞技场挑选附庸的时候，竞技场才会迎来一波热潮。
现在，不太重视竞技场的战士们都后悔了。
“不过是我们没有参加罢了，竟然让这三个小子出了名！”
“明天去竞技场吗？”
“今天也可以。”
商人和平民则有其他的感叹：“这个第二名的故事确实让人感动，为了重病的母亲努力拿奖金，唉，我看了眼睛都酸酸的。”
“他还缺工作吗？我们商队里可以多一个护卫。”
就在学院之城为第二期《学院新闻》沸腾的时候，冒险者公会总部的队伍押送着去年兽潮中的战利品到达了。
带队的冒险者是莉拉的副手，以前火龙冒险团的副团长，他对去年回到学院之城时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把你们的冒险者标志都掏出来！”接近学院之城城门，火龙副团长叮嘱整个队伍的人，
“维罗卡大人在学院之城很有威望，因此我们冒险者也会受到一些优待，但是别想靠着这点给维罗卡大人丢脸！”
“知道啦——”队伍里的冒险者们拖长了声音懒懒散散的回应，她们的冒险者标志早就被擦得闪亮亮的，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毕竟副团长已经说了一路这个话题了。
副团长原以为，有冒险者的标志他们进城的速度回很快，但城门前的现状让他失望了。
或者说，惊呆了。
城门前等待入城的队伍有去年的三倍长，队尾已经接近城外的第一个岔路口。
不要说像去年一样用冒险者的标志与城门口的纠察队攀关系了，在着乌泱泱的人头里，他们根本看不见守城的纠察队在哪。
没有来过学院之城的冒险者只是单纯的感叹好多人啊，来过学院之城的人却知道这情况不太对。
副团长招手叫过几个小队长看好队伍，跳下马车亲自去前面打听消息了。
剩下的人无聊的排在队伍后面，半天才向前走了二十米。
好长一会儿后，副团长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了。
“维罗卡大人搞出来的，叫报纸的新东西，”他把报纸往中间举了举好让更多的队友看到，“今天人太多了只能慢慢等，但是听说咱们是冒险者公会总部来送东西，城门口的法师好心给了这个，说让我们打发时间。”
“报纸！这就是报纸吧？”队伍前面的人——看样子也是个有规模的战士团体——听到了关键字，转头过来凑热闹：“你们竟然能在城外拿到报纸，据说这玩意儿在城内都供不应求呢！”
这时候，旁边的商人也凑了过来，搓着手笑道：“几位战士愿意将这份报纸卖给我吗？我愿意出十倍的价格！”
副团长举着报纸的手抖了抖，但他并不知道报纸原本的价格。
于是权衡之下，将目光移向了身份上更亲近一点的战士团体。
前面战士团体的首领也是个聪明人，与副团长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下马走过来道：“十倍也不过是十枚铜币而已，不过我想这位冒险者应该不介意读一读这份报纸上的事情。”
读一读文字还是可以的，副团长松了一口气。
冒险者公会、尤其是公会总部那边，因为成立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文盲，被维罗卡大人扯着耳朵要求识字，这么多年下来，小队长以上的人大多数都能写一篇简单的报告了。
前面战士团体的首领，一边向冒险者公会的队伍介绍“报纸”这个新东西，一边顺杆爬挤到了副团长的身边。
“……第二期的报纸上竟然写了三个战士的故事！以往哪能想到呢，法师的目光还能落到战士们的身上。”战士团体的首领伸手指了指那篇采访，
“就是这几篇，听说这三个家伙走了大运，都被法师们挑走了，所以最近城里的竞技场爆满，想打架都要提前预约时间。这几天想要入城的战士，大多数是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的。”
“那商人们呢？”副团长看了看不比战士队伍人少的商人队列，问道。
“我们是听说了第一期《学院新闻》上的消息赶过来的，”一直等在旁边的商人搓手接话道，“第一期报纸上说，学院建立了拍卖行，即将开张拍卖会，这可是我们商人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副团长点点头，无意树敌，他将手中看完的报纸递给商人：“可以借你看一会儿，但是看完要还，这毕竟不是我的东西。”
“好人啊！”商人大呼小叫着接过报纸，回头与其他商人嘀嘀咕咕的凑成了一团观看。
“照他们的说法，第一期有关于拍卖会的消息，这第二期我也看过了，并没有其他与商业有关的东西啊？”副团长摸了摸脑袋。
“老话说的好，商人总是能在石头缝里找到食物，”战士团体的首领看完报纸也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闲谈，“据说有些商人已经把报纸运往别的城市，卖出接近金币的天价了。”
几张纸就一金币！
副团长瞪了瞪眼，不过想想贵族和法师手里的“书籍”也是差不多价格，他又能接受了。
再长的队伍也有尽头，半晌午，他们终于排到了接近城门处。
副团长收回了借给商人观看的报纸，小心的折叠成原样双手托着向借出报纸的法师走过去。
战士团体的首领和商人在后面瞪眼，转头看冒险者队里剩下的小队长：“你们认识法师大人？”
小队长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冒险者徽章。
或许是早就听说冒险者公会与法师关系好，商人收回了目光。
战士团体的首领却在嘶嘶吸凉气：“入城之后我们也去注册成冒险者！”
“可是老大，你不是说那玩意儿没有用还要收中介费，咱们自己也能接到委托吗？”
在一群冒险者诡异的目光中，战士团体的首领一把捂住队员的嘴，干笑着退回了自己的队伍里。
“不用这么小心，这东西时效只有一周，看完了就没什么用了。”守门的纠察队接过副团长递回来的报纸，随口说，“对了，你们这次兽潮里收获的风系中级魔晶多不多？”
“风系中级？挺多的，五十枚左右吧，”副团长回忆了一下去年异常顺利的兽潮。
风系中级法师、守门的纠察队满意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进入了。”

第203章
因为土系大法师马克和维罗卡的利益交换，兽潮战利品送达的时候，就接近第一场拍卖会开始的时间。
因为报纸上写过，冒险者公会在去年兽潮中的战利品会加入拍卖会，因此副团长他们入城的当天，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就推测拍卖会快开始了。
学院之城中关于拍卖会的话题度陡然拔高，想要挤进拍卖会长见识的、加入了拍品但货物还没到的、试图趁机搭上法师或者给竞争对手下绊子的……学院之城中顿时流言四散。
许多场所大晚上灯火通明，城中的高端社交场所的消费量翻了几番。
但这都是商人和财力雄厚的战士们在活动，普通平民与拍卖会无关，法师们还在按部就班的梳理海岛遗迹后续余波。
兽潮战利品送到的当天晚上，维罗卡将它们做好了分派。
一部分低端魔兽材料流入普通市场，另一部分大宗材料则直接与学院交易，最后，高精尖的货品留给拍卖会以争取更大的利益。
战利品送往拍卖行的第二天，主持拍卖行工作的土系就迫不及待的向各处递上邀请函。
维罗卡、奥莉薇娅和乔安娜都收到了，不过维罗卡的邀请函要更精美一点。
两个等级观念深入骨髓的贵族认为理所应当，但来到这个世界五年的维罗卡还是有些不适应。
“给法师的邀请函都这么等级严苛，不愧是学院中的贵族派。”
另外两人没有理会维罗卡的吐槽，兴致勃勃的对比着三个人的位置。
“维罗卡这个包厢位置肯定是第一等吧，我和乔安娜都是在第二等，但也不是同一个包厢呢。”
“座位没什么重要的，”维罗卡从奥莉薇娅手中抽出一张邀请函，仔细看着上面的时间,
“但是时间在后天下午，有点太紧张了吧？一些珍惜的货品都到了吗，这可是拍卖行建立后的第一次拍卖会，要打出名声去的！”
奥莉薇娅摇头：“一点都不紧张，你知道土系和贵族派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次拍卖会出力，又准备了多久吗？”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马克大法师商讨的时间：“我只知道我回到学院才不到三周。”
“在你回来之前，艾西的信送回来之后，贵族派内部就在寻找拍卖行的最优位置了。”奥莉薇娅平静的说，“不要小瞧土系的建筑速度和贵族派的消息灵通度啊！”
维罗卡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的是当时她只是跟艾西浅浅提了一嘴，你们贵族派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最后还是妥协的问：“算了，一等的包厢应该可以带人进入，你们两个要跟我一起吗？”
确定了时间和地点的两个人已经在忙忙碌碌的搭配首饰和衣服了，闻言头也不抬的回答：“不要，我要去贵族派专门的包厢！”/“我社团里的人也有邀请函，我跟她们一起。”
维罗卡只好耸耸肩，拍卖会当天带着莫可和莉拉去了现场。
*
魔法学院拍卖行设立在竞技场旁边的大市场中心位置。
这里因为竞技场的缘故，成为了学院之城城西的一个小型经济中心。
除了各种小吃和手工艺品比较多，平时是城中居民的休闲场所，旁边的大市场因为贴近城外，有大量的空地可作为货物储藏地，也是学院之城里大宗货物交易场所之一。
现在，拍卖行的建立再次给这里加码，想必不久之后，这里就不仅仅是城西的经济中心，而是整个学院之城的商品货物集散地。
维罗卡她们的马车从学院门口出发一路向西，先到达竞技场外围然后才转向南。
接近夏季，中午的日头很烈，但竞技场外人们的热情丝毫不减，成群的战士背着、扛着武器在外面休息或者组队。
“第二期《学院新闻》的热度还没有下去。”维罗卡从车窗里观察着竞技场。
“很正常，被报道的三个战士至今还有人抢着要呢。”莉拉冷静的说，“不过她们都是公会里登记过的冒险者，所以也算是我们的人。”
“很不错。”维罗卡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
莫可在旁边得意地嘿嘿笑：“我通过了第一批战士部的选拔，与一起通过的战士们约定了，以后有空都来打竞技场做实战训练。”
“很棒，”维罗卡转过头来笑得真心实意，“莫可的天分其实不差，等修炼方式实验出结果，恐怕很快就能在外勤队里独当一面，给我帮忙了。”
“那当然！”
提及那三份战士修炼方法，莉拉向维罗卡汇报道：“火系和木系的冒险者人员名单还在筛选，约克加率先开始了实验，目前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也没有明显的提升感。”
“有所预料，”维罗卡神色沉静，“我甚至怀疑那些秘籍最多能减轻魔晶对身体的负面作用，但在提升实力上作用不大——还是要依靠大量魔晶内的元素力。
不然，那些私存秘籍的贵族们，完全可以依靠秘籍收拢人心、建立等级高的战士军队了。”
“有道理，”莫可严肃了神色点头道，“看来真正实力的提升还是要靠天分和训练了，以后我去竞技场就拉上约克加。”
战士的天分，维罗卡走神了一会儿，莫可的天分与普通战士比其实算不错的，但她维罗卡就不一定了。
法师方面，她是水系和冰系几十年难遇的天才，但战士方面……维罗卡想了想自己依靠六支中和药剂才晋升高级战士的经历，决定以后也要抽空去竞技场。
就在约克加实验结果出来之后吧，那时候自己应该不太忙了。
维罗卡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插好了旗，马车已经到达了拍卖行的正门。
高大华美、富丽堂皇，整个建筑都充斥着贵族派的审美。
卷草文、花纹、九系的元素标志和学院纹样的浮雕布满了建筑外层，纹路与纹路之间用金色的涂料描绘，各个纹路的中心处巧妙的镶嵌或者悬挂有照明的魔晶。
大白天的，维罗卡刚抬起头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们来的不算早，拍卖行门口的停车空位已经近乎全满了，但维罗卡一下车之后，就有侍者迎上来毕恭毕敬的说，贵宾席位的停车位置就在旁边，还有空余。
于是车夫调转马车头去了另一边，而维罗卡带着莫可和莉拉走上正门的台阶。
艾西和费怡正在门口交谈，看见维罗卡后眼前一亮迎上来：“我就数着你还没到呢！”
“我来的有这么晚吗？”维罗卡有些诧异，“离邀请函上的时间不是还早？”
艾西打了个哈哈：“整个学院有名有姓的法师都被邀请了，于是大家把这次拍卖会当做了难得的社交机会，都早来了一会儿。”
三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向里面走去。
其实艾西在门口是特意等维罗卡的。
之前去海岛的探索队，虽说都是各个元素系的精英，但与比较团结的其他系相比，土系是内部分裂和斗争最严重的。
虽说大部分都是贵族派，但贵族、商人、家族等山头林立，艾西能拿到土系在学院大比中的最高排名，仅仅也只能代表她是土系的天骄中实力最强的那个。
但譬如背景、权力和金钱方面，土系中最顶尖的学生还另有其人。
但是她运气好，碰上了学院要探索海岛，还在探索队里与公认的法师天才维罗卡有了交情。
拍卖会的想法，维罗卡可能是随口一提，或者只在画大饼。
但艾西和她的老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她们将方案完善了再完善，务必让其看不出任何破绽，然后主动出击，竭力说动了大法师马克。
果不其然，现在她们师徒有部分拍卖行的权力在手里、大法师马克也对她们更加重视、在土系和贵族派中的地位都有所上升、还在水系的天才维罗卡那里留有人情。
这一次就赚翻了！
维罗卡真是她们的幸运标志，绝对不能疏忽对待！
所以现在在贵族派中的明星学生艾西，哪怕不参加里面的社交，也要跑出来迎接维罗卡。
当然，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思，怕其他的土系和贵族派趁这个机会与维罗卡搭上线，那她的重要性就要下降了。
不出所料，艾西在前台大厅里看见了几个装作若无其事闲逛的贵族派。
哈哈，你们来晚了！
艾西向那几个人龇了龇牙，带着维罗卡直接往包厢里走。
维罗卡又不瞎，自然看见了艾西与几个人的暗流涌动，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等走到包厢的门口、走廊上时，维罗卡才发现这一层几乎全都是法师们。
“派恩艾德拉……奥罗拉你好啊！”
“啊西维娅，你和谁一起来的？捷勒，怎么是你？安德鲁呢？”维罗卡好奇的看旁边的包厢，这里简直是雷系扎堆的地方。
“学院不是在筹划飞鱼港和海岛驻留小组吗，”西维娅耸耸肩，“安德鲁忙的焦头烂额，空出来的邀请函就给了我和捷勒。”
维罗卡点点头。
西维娅现在是安德鲁的副手，在雷系的处境改变了不少。
至于包厢的另一边，就是最好的贵宾包厢了——里面全是中阶中级以上的老师、各派系在议事团中的代表。
包厢门开着，维罗卡坦然自若的走进去打招呼。
她也是中阶中级，除了年龄，与这些人相比并不差什么。
艾西担心维罗卡觉得被看轻了，于是在后面小声解释：“不是不把你安排在这个包厢，只是觉得，这里面都是老师，学生掺进去不自在，还是咱们学生一起玩儿舒服。”
维罗卡宽和的笑一笑，转头看见人潮涌动间，马克大法师到了。

第204章
维罗卡挑挑眉头，停住了向包厢里走的脚步。
马克同样看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维罗卡，想起几天前艾西的老师传来的维罗卡的要求，他微微抿直了嘴角。
周围的人群都很会看眼色，或者说，贵族派不会看眼色的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人群稍稍退后为两人让出地方，维罗卡站直了身体主动伸出手。
马克大法师停顿了一下，才与维罗卡握手行礼。
而后，在众人的眼中，两人就十分友善的交谈着一起走进了最好的、老师们的包厢。
跟在马克大法师身后，贵族派另一个接待人火急火燎的找到艾西：“不是说好了快点带维罗卡拜访完老师们，尽量让她不要碰到马克大人吗？”
艾西虽然自己内心还有些游移不定，但又看不上接待人的不稳重，因此翻个白眼道：“大法师们有自己的想法，难道你还想左右大法师的判断？”
接待人噎了噎，很想说维罗卡还不是大法师，但考虑到维罗卡她同样惹不起，遂悻悻作罢。
包厢内，老师们已经互相客套完并入座了，维罗卡暂时坐在马克大法师的旁边商量事情。
“……我给拍卖行造的势不错吧？另外半成股份什么时候给？”
身后还有其他派系的老师在盯着，马克隐忍的压低了声音：“之前不是说好了只有一支干股？怎么又要半成？拍卖行毕竟是学院的，还挂在总务部名下呢！”
“对啊，”维罗卡伸出指头来数，“一半的股份在学院那里，一支股在我这，你们土系还有四支股啊！我觉得我的有点少，再给点。”
她说出来了！她竟然就这么直直的说了！
之前谈话的时候马克讨要利益也说的理直气壮，但好歹也包装了一层话术，哪有这样明目张胆的？
马克大法师的眼皮跳了跳，这维罗卡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有底气的吧？
维罗卡才懒得再与马克大法师绕来绕去，她只是觉得赛琳娜分析的有道理，自己亏了，所以来要补偿而已。
如果马克不给……呵呵，下次她在搞事，就把土系一起算上。
马克还想着讨价还价：“飞鱼港的政事还需要人手吧？要不——”
“不给是吧？”维罗卡作势起身要走。
“哎等等！”马克肉疼的叫住维罗卡，“明天我让人把文件送到你宿舍？”
“这不就得了，干脆点多好。”维罗卡一边翻白眼一边点头，想起赛琳娜对马克不屑一顾的评价。
“……只会依靠法师等级压人的家伙，实际上实力和手腕都一般。
要不然怎么学院里关于他的流言最多也没有澄清。
况且，这么多年屈居火系之下，也不见他向火系挑衅，是个你强他就弱的怂货。”
果然，哪怕法师等级比他低，但态度一强硬，马克自己的就气弱下去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带着学院里人数最多的派系都干不过法师派。
维罗卡无聊的转了转眼珠，拍卖会的时间快开始了，她要回到自己的包厢去。
马克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没有理会维罗卡离开的动作。
其他派系的老师眼见这一幕，各有思量。
维罗卡走回了自己的包厢。
内部装饰与大剧院有些相似，帷幔、软垫、花团锦簇，令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两方恐怕邀请了同一个装饰团队，只不过换了个色调，从绿色变成里金褐色。
包厢里其他人已经落座了，除了安德鲁，之前海岛探索队的学生主力几乎在这里集齐了。
费怡和奥罗拉坐在后方，正怡然自得的品尝着拍卖会提供的果汁；
唐娜和昆尼尔在侧位，向维罗卡伸出手挥了挥；
派恩坐在尤莱娅的侧后方，与维罗卡对视的神情稍微有些慌张。
维罗卡眼睛稍微虚了虚，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胆小怕事的本性，看这个神情还以为做了什么对不起维罗卡的事情。
除此以外，赛琳娜在昆尼尔之前。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家伙，一个坐在费怡和奥罗拉的前方，另一个坐在派恩的侧前方、尤莱娅的平行位置。
此时这两个人都站起身主动与维罗卡握手。
“风系中阶法师泰贝莎，八年级。”尤莱娅平行位置的人自我介绍道。
“潘妮帕，土系中阶，刚刚毕业但被老师喊回来参与拍卖会的业务。”潘妮帕笑容开朗，相反，维罗卡身后的艾西嘴角下降了一个幅度。
维罗卡点点头：“维罗卡，水系中阶。”
她有点明白这个包厢安排的意思了。
这里聚集的都是各个派系真正的领头人。
虽说海岛探索队的九人都是各个派系的天骄，但那是以学院大比的名次排列的。
当时的学院大比，还有一些人各个派系中实力强劲的家伙，出于各种原因没有报名。
比如风系学生中真正的领头人泰贝莎，她现在都八年级，当时恐怕正在为毕业课题忙碌，自然对学院大比的兴趣不大。
土系潘妮帕也是同样的原因。
看了看各系的等级分布，维罗卡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下。
火系暂时不算，风雷土三系的领头人都是中阶。
转头看看平民派居多的水木冰，唯一的中阶竟然只有自己。
无怪乎法师派和贵族派压制了平民派这么久。
拍卖会的钟声已经响起，提醒众人加快落座。
维罗卡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中心位置，旁边分别是尤莱娅和赛琳娜。
整个拍卖会场的构造与大剧院差不多，只是中间的舞台部分要小一些。
台下的普通席位坐的满满当当，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啰里啰嗦的发表一些“感谢学院”之类的套话。
赛琳娜推给维罗卡一盘不知名的果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尤莱娅向维罗卡这边凑了凑。
“佩格让我给你带话，”尤莱娅低声说，“有人快要忍不住对你动手了。”
佩格就是没有来的火系学生领头人，同样刚刚毕业的中阶法师，以及现任宣传处处长。
维罗卡与佩格在宣传处的合作还算不错，平民派最近与法师派也各自安好，因此不觉得对方会故意传一些假消息。
要说现在学院里有没有人看维罗卡不顺眼，那当然是数量不少。
但要说会忍不住对她动手的，那范围一下就缩小到了个别人身上。
在加上能被火系佩格发现的人……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
兰伯特，终于憋不住想要为他父亲复仇了吗？
维罗卡捡起果子啃了一口。
可是我也很想要你的命啊。
不知道兰伯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复仇呢？
偷袭？他一个高级法师，但凡有点理智就不会对一个中阶法师动手。
下毒？维罗卡是最擅长解毒的水系药剂师，更不要说，目前对法师最无解的毒素是独蓝花粉，都在地下研究所被看得死死的，维罗卡不觉得兰伯特能偷出来。
雇人动手？什么人的胆子敢在学院里袭击中阶法师。
维罗卡一边面无表情啃果子，一边想要不要提前动手。
但是回到学院之城就是有这点不好，想要杀死一个法师的难度如同登天。
且不说战士部的内勤队常年驻守学院，近身偷袭的机会很少，单单是医疗所，就能拦截几乎一切外伤致死的情况。
大多数法师身上都带了一点治愈药剂或者装备，只要能挺到救援，哪怕四肢具断也能很快的恢复。
但要是针对头部和脖颈的一击致命的死法……就等着学院大范围戒严和搜查吧。
维罗卡叹了一口气，看着第一件拍品被送上台。
她手里倒是私藏了一点独蓝花粉，大不了就给兰伯特也灌下去，但是一旦现在出现精神力被废的情况，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探索队的人。
而探索队中，维罗卡与兰伯特的矛盾最大。
到时候不仅会被怀疑，还会被扣上私藏花粉的罪名。
唉，难搞啊难搞。
台上的主持人掀开了盖着的红丝绒布，第一件拍品展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同时打断了维罗卡的思绪。
“！”
“不死彩芋？”
“整株活的不死彩芋！”
下面的普通席位上还有人没见过，但上层包厢里的法师们几乎都能脱口而出。
不死彩芋，并非是说这种植物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正相反，它十分脆弱，一丝丝来自种植地的变化都会被它敏感的察觉，然后迅速嘎掉。
但是这种极其脆弱的植物有着恐怖的药用价值，无论是剧烈的、损失了一个器官的外伤，还是正常寿命的衰老，用不死彩芋做出回魂药剂都能维持住生命，这才是它“不死”名头的来源。
当然了，效果明显的回魂药剂需要高级药剂师，而普通人如果赶不及找药剂师，直接用不死彩芋煮成草药汤，也能发挥类似前世人参的“吊命”效果，只是时间要短很多。
但是再短这也是能救命的玩意儿！
普通席位上的波动越来越大，看样子不死彩芋的名头已经被传开了。
这时候拍卖师甚至只是笑吟吟的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介绍！
包厢里，对不死彩芋反应最大的是赛琳娜。
“哪怕是我们木系，移栽不死彩芋时也很难成功，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一株种在花盆里的！”
赛琳娜扑到包厢的栏杆上，举着观剧镜仔细打量台上的不死彩芋。
她那句话是问土系潘妮帕的，后者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自得。
她们贵族派主持的拍卖会，开场的东西自然不能太寒酸。
一鸣惊人效果达到了。

第205章
在潘妮帕得意洋洋的向赛琳娜宣扬她们土系照顾这株不死彩芋有多么麻烦时，边角的一个包厢里，有一架观剧镜也紧紧的对准了台上的植物。
“土系真是大手笔，这个大小的不死彩芋……”
将其他人的话都当做耳旁风，兰伯特询问旁边的一个火系：“这么大的不死彩芋，对父亲的病情会有效果吗？”
旁边的火系是在研究所工作的，他谨慎的摇了摇头，唯恐触及兰伯特的怒火：“丝特芬妮受伤的时候，研究所和医疗所就已经把常见的治愈系药剂都试了个遍，其中回魂药剂也试过，并没有什么效果。”
听到没有效果的兰伯特干脆的放下了观剧镜。
目光森冷的盯住维罗卡所在的包厢一会儿后，兰伯特垂下眼对研究所的火系法师说：“再说一说我们在研究所的各种项目吧。”
研究所的火系法师有些迟疑，兰伯特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心下冷笑，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我只是想试试多种治疗父亲的可能而已。”
研究所的火系法师低声一一介绍过去，最后劝解了兰伯特一句：“精神力的相关事务都是另一层面，普通的作用于现实的东西很难起到效果，目前看来唯一有用的就是那个维罗卡提到的地下空间，如有时间，您不妨去海岛看看。”
兰伯特低低的笑了一声：“我当然会去海岛。”——拿到那种毒素，然后将父亲的痛苦尽数还到维罗卡身上！
“但是海岛太危险了，在去之前，我必须用一切办法提升实力！”兰伯特举起观剧镜继续看向场中。
不死彩芋的竞价已经结束了，接近一万枚金币的价格让在场的法师们都望而却步。
最有钱的人最怕死，土系一株不死彩芋炸出了学院之城一堆富豪。
第二件拍品是一柄水系附魔武器，上面镶嵌的是以中阶魔晶为核心的两个附魔，一个护盾，一个攻击，是非常适合中阶战士的武器……
台上主持人洋洋洒洒的介绍着，这次维罗卡占据了赛琳娜之前的位置，举着观剧镜仔细观看。
“虽然这武器确实适合你，”尤莱娅在一旁说，“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它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古董了，上面的魔晶需要阵法师或者炼金师检查重装。”
“二十多年前的老古董，那我更要拍下来了。”维罗卡的观剧镜没有放下，人们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听声音，她似乎很不高兴。
风系的派恩摸不着头脑的四处张望，想看看又有哪个蠢货招惹了维罗卡，他能看乐子。
然后就发现，木系的赛琳娜和昆尼尔脸色也十分难看。
两人有志一同的盯着潘妮帕，毕竟后者曾自称“参与拍卖会的业务”。
潘妮帕脸上挂着苦笑：“我也没想到会是水系大法师附魔的武器，等拍卖结束，我就让人去调查卖家！”
水系现在哪有大法师？
二十年前倒是……嘶，所以这是二十年前战死的水系大法师的遗物？
谁把它送到拍卖会场上的，让木系大法师普兰特知道，那岂不是要发疯？！
派恩觉得自己每天都活的提心吊胆。
“恐怕是穆丽特老师早些年流传出去的作品，”维罗卡放下观剧镜，手里把玩着叫价的牌子，“但还是收回来归系里所有比较好。”
穆丽特就是二十年前战死的水系大法师的本名。
“……起拍价一百金！”
维罗卡迅速举起了牌子：“五百金！”
她要尽快拿下这件拍品，而不是放在台上任人叫价。
“好的，我们的贵宾出价五百金！看样子是非常了解这件武器的价值！还有没有更……”
“五百零一金。”
边角的包厢里，兰伯特举起牌子。
维罗卡无声的转过头去。
一段时间没有见，兰伯特又消瘦了不少，两眼深陷眼下青黑，原本有光泽的红发现在像一团杂草，已经完全没有学院之星的样子了。
但是脸上的笑容与以前如出一辙的恶毒。
兰伯特一手举着牌子，另一手用大拇指在颈间一划，笑容狰狞的对维罗卡发出威胁。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可能是周围包厢里的老师和同学？
维罗卡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转头向尤莱娅道：“都看见了吧，是他邀请我的。”
尤莱娅笑容尴尬，硬着头皮劝解道：“这件武器我代表火系拍下来，还给水系好了。”
“不必，”维罗卡轻轻一笑，转头向兰伯特认真的一颔首。
一个水球陡然在兰伯特脖颈上方出现，覆盖了他整个头部。
兰伯特毫无防备，或者说，他没想到维罗卡真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
人每时每刻都在呼吸的，当鼻腔里冷不防的充满了冰冷的水时，会不自觉的用嘴部呼吸。
水球也覆盖了嘴部，所以呛进去了更多的水。
水流顺着食道倒灌，但即便如此外面的水球也丝毫没有变小。
兰伯特挣扎着站起来跄到地上，双手徒劳的试图移开面前的致死物，但水本身又没有形状，所以无论手指用怎样的力道抓握，水都会从指缝间溜走，牢牢的扒在他的脸上。
兰伯特蜷缩着倒在地上，双腿无力的踢蹬着，随着腹部越来越鼓胀，他挣扎的力度也就越来越小。
包厢内的其他人不想帮忙吗？
当然想，
可是有一串水球围成一个半圆，将兰伯特与其他人分割开来。
悬停在半空中的水球缓慢的翻滚着，对包厢内的其他人发出无声的威胁——想要救兰伯特的人，会同他有一样的下场。
终于在某一刻，兰伯特昏死了过去。
包厢内的水球无声的消散，僵硬的其他人才踉跄着挪动脚步，上前去帮忙做腹部按压。
“……五百零一金第三次！成交！”
“……维罗卡！你不能杀他！”
尤莱娅伸手去拉住维罗卡，试图打断施法，但尖锐的木系法杖顶在了她的脖颈处，将她逼离了维罗卡。
赛琳娜冷笑着环视事不关己的风系泰贝莎，还有神色僵硬的土系潘妮帕：“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普兰特老师。”
“在那之前，”一直注视着兰伯特，直至其昏死过去的维罗卡解除了法术，端正的坐回了椅子上，
“别忘了，把附魔武器好好的送回来——兰伯特出钱。”
*
“……包厢，不，整个拍卖场应该再设置护盾的。”老师们的包厢里，马克喃喃的说。
前来汇报的土系法师有些难以言喻：“只有这个？维罗卡那边，是不是违反了拍卖会的规定？”
“我们拍卖会还有关于不能互相攻击的规定吗？”马克神情奇怪的回头问。
“……现在没有。”
“那不就得了，”马克转回头去，看着台上继续进行的拍卖和台下火热的氛围，
“穆丽特本来就是水木两系的死穴，谁戳谁死，火系那小子是自己找的。我还得感谢维罗卡没有把这件事闹大、让拍卖会开不下去呢！”
汇报的土系法师神情恍惚的走了，没走出几步，隐约听见了马克大法师的嘀咕：“……真的一言不合就出手啊，幸亏没惹她。”
拍卖会还没结束，兰伯特就被横着送进了医疗所。
听闻此事的火系大法师华莉丝，惊怒交加的前往医疗所探望，却发现兰伯特被孤零零的扔在一间阴暗的病房里，医疗所丝毫没有为他诊治的意思。
华莉丝又气又急——兰伯特毕竟算是她的徒孙——直接闯进了医疗所所长的办公室。
布莱希老师脸色冷冽的迎接了她。
“布莱希！你们医疗所什么——”
“华莉丝，看在你的份上，我没有掐死他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布莱希老师眼睛血红，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华莉丝，“虽然我们水系没有大法师，但若是火系想要开战，那我们也奉陪到底！”
“什……”华莉丝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水系布莱希这种态度，气势弱了一分。
随后，就有一根木杖无声无息的抵在了她的脊背上。
华莉丝一瞬间汗毛倒竖！
三层不同元素系的防护盾瞬间层层展开，将背后的东西推开一段距离，办公室内红光一闪，遍布整个空间的炎锥蓄势待发！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同时虬结苍老的树根在办公室内扩张、加固，不断被炎锥焚毁又新生：“华莉丝，你们火系果然想要反叛啊。”
听出了声音是谁，华莉丝怒气冲冲的转身：“普兰特，你和布莱希在发什么疯！”
“我们发什么疯？”从来都好脾气的布莱希老师嗤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徒孙？”
“穆丽特大人的遗物出现在了拍卖会上，我们水系好声好气想要收回，你的好徒孙不仅恶意加价，还以死亡威胁我水系学生！”
“水系没有大法师，确实打不过你们一堆大法师的火系，”布莱希的通红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泪水：
“但医疗所是水系说了算，从今天起，医疗所拒绝治疗莱昂内尔和他的儿子，你们就滚去地下研究所喝药剂吧！”
“他们不会去地下研究所喝药剂的，”普兰特声音轻飘飘的，眼神在阳光下泛起青色的阴翳，“我会把他们拖到地底，作为姐姐新的陪葬品。”
华莉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路上不是没有听说拍卖会场的事情，但并不以为然。
那附魔武器说不定只是二十多年前穆丽特随手卖出的一把而已，兰伯特也只是在拍卖会规则之内加价而已，还能提升一下那把附魔武器的身价。
但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是别人魂牵梦萦思念的寄托，轻易不容亵渎。

第206章
兰伯特只是倒在了包厢内部，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下面普通席位上，拍卖会的气氛依然热烈。
大部分包厢里的法师也没有走，只有少数几个回去报信，却正好直面了学院里，两位大法师对峙造成的震动。
维罗卡包厢里的众人已经恢复了平静，还有闲心讨论接下来的拍品。
“……风系高阶低级魔晶！起拍价二百金！”
现在轮到一直事不关己的泰贝莎飞扑到栏杆前了。
不仅泰贝莎，旁边老师们的包厢里，也有中阶的风系老师在十分激动的叫价。
“你们土系这次真的大出血啊，”维罗卡向潘妮帕调侃道，“压箱底都拿出来了吧？”
“这枚魔晶并不是我们提供的拍品，”出人意料，潘妮帕竟然摇头道，“是某个家族的存货。”
“贵族家族。”包厢内的法师们意味不明的感叹。
学院之城虽然是冬青平原以东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但学院在此地的历史并不长，在建立学院之前，有一部分贵族就盘踞于此。
这些贵族的根系深深的扎根在整个东部，就算学院这些年的经营也没有撼动太多。
虽然土系内部大多数是贵族派，但土系本身还是偏向学院立场——向冬青平原上的村子派出的驻村法师大多是土系，这正是学院试图绕过本地贵族掌握基层权力的试探。
或者说，也许正是为了麻痹本地贵族们的思维、让他们以为土系还与他们站在一边，才做出的决定。
维罗卡的思维放飞了一会儿，风系高级魔晶的叫价已经结束了。
泰贝莎有些憋闷的回到座椅上，魔晶被隔壁的风系老师拍走了。
“下一件拍品才是我们提供的，”潘妮帕向维罗卡点头，颇有些得意道，“当然，是由冒险者公会提供的基础。”
“从低级到中阶，一整套火系魔晶与配套的中和药剂！”台上的主持人语气蛊惑的介绍，“有了这完善的一整套晋升材料，可以顺畅的供养出一个中阶战士！”
一个中阶战士，很多时候已经是一个家族的中心了。
法师们没什么动静，台下的商人们激动的喧闹声大起。
“今年的兽潮收获里确实有一枚火系中阶魔晶，”维罗卡托着腮说到，“原来被你们填到这里面了，但是赚的钱分成要算清楚哦。”
“那当然，不会有人胆敢欠你的钱的。”潘妮帕干笑。
酢浆草、人面兰、翠蓝鱼纹卷柏，接下来的拍品才是法师们的关注的重点，尤其是药剂师。
“这都是珍稀药剂材料，你不拍一些吗？”尤莱娅知道维罗卡药剂师的身份，询问道。
维罗卡向后靠了靠，无声的伸出手为她引荐另一边的赛琳娜。
赛琳娜无奈的看一眼维罗卡：“这些材料恐怕都是种植园那边提供的吧？有我们木系在，维罗卡去种植园拿材料只要成本价，哪里用得着在这里抢溢价这么严重的材料呢？”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跨系的人脉真令人嫉妒。
但是很快，赛琳娜就皱起了眉头。
下一件拍品是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真的假的？”艾西都有些兴趣，向前探身，举起观剧镜观察。
“应当是真的，”泰贝莎脸色淡然的说，“我听说过这个，是我们风系老师提供的，有一定的可信度。”
“可信度？这个可信度不是来自风系老师吧？”赛琳娜脸色不好的嘲讽道，“这是教廷对西南魔晶矿事件的赔偿，风系就这么大喇喇的拿出来做个人拍品，是不是不太好？”
有侵占学院财产的嫌疑。
“我听说老师这次出差没有要出差补贴，”泰贝莎不动声色的维护道，“大概是都用来换这张藏宝图了吧？”
各个派系领头人身后，原探索队的队员们眼色乱飞。
最终是比较跳脱的昆尼尔开口询问：“一张还算有可信度的藏宝图，教廷就这么给我们了？万一真的能找到很珍贵的宝藏呢？”
“因为他们没办法按着上面的路线寻找，”赛琳娜没好气的解释道，“那张图上画的地点是在北方峡谷与海城海峡的边境，再给教廷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横跨学院的领地去寻宝，所以干脆当做赔偿扔给学院了。”
“原来如此，”维罗卡点点头，“不过还没听你说起这次出使谈判的结果呢，学院有要求保密吗？”
“没有保密要求，过几天也能知道了，你那个《学院新闻》的记者大清早就去宿舍堵住我，采访谈判的事。”
赛琳娜喝了一口茶，给众人提前解惑道：“总体上是我们赢了。
因为维罗卡当时已经扣留了不少附魔装备，所以在钱财上的赔偿要少一点，但我们边境在西南方又扩张了不少，冒险者公会的总部现在完全在学院境内了。”
维罗卡停顿了一下才微微点头，冒险者公会虽然现在属于中立方，但两边是目前大陆上最强的两个势力，能保证组织的存在已经不容易了，土地所有权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不好计较。
再加上，冒险者公会总部那边近些年对丛林的开发不错，会被两个大势力盯上是可以预见的，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还是太弱了，维罗卡在心里叹息一声。
拍卖会接近结束时，维罗卡的附庸、商人伯顿捧着一个托盘来向维罗卡献礼。
“你也到了能单独收到邀请函的地步了啊，”维罗卡饶有兴趣的掀开托盘上的红布，发现正是她们谈论了有一会儿的藏宝图。
“都是维罗卡大人的提携，”伯顿的生意在学院之城内做的不错，此时意气风发的向维罗卡恭维，“这是我们刚成立的西南商会给维罗卡大人的礼物，希望维罗卡大人能多多关照。”
“唔，”有一阵子没关注冒险者公会-学院的商路，现在竟然能建立商会了，维罗卡端详着藏宝图，“你们是怎么想的，拍一张藏宝图给我？”
伯顿凑到旁边，指着藏宝图上的地形道：“我曾在公会里听说，您抱怨过没有骑兽。
我打听了一下，飞行骑兽大多集中在北方峡谷，等您去峡谷的时候，可以顺便探宝散一下心。最不济没有宝藏，这东西画的还算详细，也能当地图用。”
“不错，”维罗卡满意的夸奖了伯顿一番，准备回学院去面对暴风雨。
但学院中的震动已经结束了。
维罗卡坐在医疗所的房间里，带着点茫然听着贝丝言简意赅的总结了事情经过。
拍卖会上出现水系大法师穆丽特的遗物，这本来只是经营拍卖行的土系和贵族派的小失误。
土系早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迅速派人向水系道歉了，但在送信的人还没回来的时候，维罗卡和兰伯特的冲突爆发了。
虽然大多数普通人没有察觉拍卖会上空的暗流，但维罗卡动手并没有遮掩，法师们、尤其是水系法师，却能感受到元素的波动。
马克大法师所在的包厢内有木系的老师，第二批报信的人，连同送回兰伯特的人一起到达了学院。
布莱希老师从报信人那里听说了兰伯特的所作所为之后，一怒之下将其扔进了医疗所的小房间里，任他自生自灭，但此时听说了火系报信人汇报的华莉丝找上门，看见了这一幕。
华莉丝与布莱希就此发生语言上的冲突，这时听说了有姐姐遗物的普兰特也找到了华莉丝，扬言要莱昂内尔父子为姐姐陪葬。
两位高阶法师在医疗所对峙，虽然火系克制木系，但普兰特老师的愤怒加成和布莱希老师水系法师的帮忙，竟然一时间压制住了华莉丝。
幸而两个大法师还算有理智，没有完全放开手打起来，但医疗所依然毁了一半，其他的病人处有水系医生看护，因此没有受伤。
只有兰伯特，在昏迷中被倒塌的房间压断了胳膊和两根肋骨。
“这还叫没有打起来……”维罗卡感叹了一声，继续追问到，“那两位大法师是怎么停手的？”
“另外五位大法师一起劝解，常年不出门的土系大法师都出现了。”
“也就是说，惊动了七位大法师。”维罗卡叹息道，“那大法师们有说对我们的惩罚吗？”
“你在地下研究所禁闭一个月，兰伯特流放飞鱼港，三年内不允许回到学院。”贝丝声音平平的说，“但医疗所不会再治疗莱昂内尔了，他会被送往海岛研究小组。”
“哈，”维罗卡短暂的笑了一声，“还算能接受。”
禁闭一个月的惩罚听上去严重，但维罗卡原本就打算接下来沉寂一段时间，好消化之前的探索所得。
莱昂内尔被送往海岛研究小组，基本意味着是去充当研究材料的。
学院内对人体研究最反感的是普兰特老师，可惜有他的好大儿得罪，普兰特老师不会为莱昂内尔说话了。
但是兰伯特被流放到飞鱼港，应该是火系发力争取的。
学院中的法师在外实习的那么多，三年不回到学院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父亲也会被运送往海岛研究组，兰伯特这算是去给他父亲陪床的。
维罗卡又对比了一下惩罚，相当于她和兰伯特各打五十大板，最倒霉的竟然是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不是大法师的学生吗？火系这么不留情面，已经放弃他了？

第207章
兰伯特离开学院的时候，是与战士部派往飞鱼港的驻军一起出发的。
维罗卡作为外勤队的总队长出面了一会儿，站在战士部的大楼上遥遥的眺望着队伍。
兰伯特很平静的走向马车，在上车之前抬起头望了望维罗卡的方向，嗤笑一声后才进入了马车里。
不太对，维罗卡看着远去的马车，以兰伯特对她的仇恨度，这个态度太平静了。
马车上的兰伯特还不知道，维罗卡已经从他的态度里发现了端倪，拉高了对他的警惕。
他正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要让报复维罗卡，让她承受与父亲一样的痛苦，在学院内是没什么机会的。
他原本想从地下研究所拿到精神力毒素，但问过火系的研究人员后，发现地下研究所看似松懈、实际戒备森严。
那么就只能去精神力毒素的发源地——海岛遗迹找寻机会了。
所以这次东行是他主动向华莉丝提议的，包括将昏迷中的父亲带往海岛——他可不放心将父亲独自放在维罗卡的眼皮底下。
说到底，人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所以也就无法理解水系和木系对冒犯穆丽特的愤怒。
因此华莉丝虽然对他的行为有些埋怨，但怒气多是冲着水系和木系去的。
所以华莉丝很快通过了他的提议，并在议事会中伪装成了火系受委屈的样子。
恐怕接下来，学院暂时的平和状态就会被打破，火系会对水木两系发起反扑，那个维罗卡将要焦头烂额的处理这些事情了吧？
刚好转移她的视线，为自己拿到精神力毒素留出时间。
兰伯特在心里梳理完了这些，长舒一口气开始盘算该怎样拿到精神力毒素。
但他不知道，他对于学院内形势的判断在第一步就出了错。
火系不仅没有如他所愿的反扑，还得客客气气的拿着附魔武器和赔礼去找水、木两系道歉。
毕竟，穆丽特虽然战死，但与她一起建立魔法学院的战友可还活着呢！
华莉丝没办法感同身受，但她的老师、深居简出的另一位火系大法师却与穆丽特共事多年，对直系学生的冒犯行为十分愧疚。
纵使是大法师，你老师还是你老师。
华莉丝被迫承受了一顿责骂，不得不放弃对水木两系的针对行为。
因此，维罗卡身心舒畅的在地下研究所渡过了一个月的休假。
一个月中没人打扰，十分清净，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补习课程，以及在卡尔文的指导下练习药剂制作，小部分时间处理送进来的战士部、冒险者公会事务。
某天神清气爽的出门放风，维罗卡就接到了飞鱼港传来的消息。
驻守飞鱼港的战士和水系法师联合送了密信，信中说，兰伯特到达飞鱼港之后，多次探查独蓝花粉的消息。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为了给他父亲治病，但还是让维罗卡多警醒一点。
维罗卡气笑了。
兰伯特并不蠢，也知道在学院里对一个中阶法师动手的后果，所以与维罗卡打了同样的主意——在学院之外动手。
可是，兰伯特脑子某些时候也有点短路。
维罗卡抖了抖信纸哼笑，他似乎忘了，现在飞鱼港可是水系的地盘。
在水系的地盘上打水系法师的主意，简直是在找死。
没过多久，议事团会议中就有人提出，海岛遗迹中关于第四层空间的研究卡住了，请维罗卡这个唯一成果去现场，为研究人员提供一些新的资料。
提议人是个火系，维罗卡为此笑得十分欢畅。
维罗卡站起身来去找布莱希老师。
难得的好机会，那她就如兰伯特所愿，去一趟飞鱼港好了。
“你真的想去东部沿海？”布莱希老师有些诧异。
“您早先跟我提过，我想去东部的海盐提取所看看，”维罗卡笑容十分灿烂，“另外，飞鱼港的驻军已经稳固下来，我作为外勤队总队长，去巡视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真的就这些？”布莱希老师狐疑道。
维罗卡含蓄的收起笑容：“还要去解决一点小麻烦。”
“按理说，这个行为有些危险，我不应该支持你。”布莱希老师定定的看着维罗卡，“但是有些人太猖狂了，以为我们水系还是以前的样子，应该受到点教训。”
维罗卡微妙的理解了布莱希老师的情绪。
虽然是水系中的保守派，加上性情温和、法术也偏向治愈为主，但被火系和土系压制了这么多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啊！
再加上，好不容易出现了维罗卡这个天才，眼看着就能带领水系回到巅峰期，这时候有人想对维罗卡动手，布莱希老师性情再温和也会动杀心的。
不仅仅是布莱希老师，还有普兰特老师也私下里托贝丝送来了一些“好东西”。
维罗卡打包好了两个老师塞给她的各种防护和攻击性装备，与战士部部长商量了一下，愉快的开始了她的东部巡视之旅。
这次不像之前要赶时间，维罗卡坐在马车里悠悠的跟着队伍，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向商人收购报纸。
虽然《学院新闻》上的报道在发出之前都有所挑选，但它仍然是学院向外展示自己的一个出口。
深谙前世各种新闻套路的维罗卡，乐此不疲的试图从每一期报纸中反推学院大事和各个势力的现状。
但令人遗憾的是，失去了搅混水的维罗卡，学院里法师们的生活似乎平静了很多。
除了快要到来秋季的入学仪式，并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事情。
“一个没注意，我都快要三年级了啊。”某次在小城中吃饭时，维罗卡拿着城主提供的报纸，感叹道。
“随着年纪的增加，维罗卡大人的法术也越发精深。”小城城主笑容满面的恭维道。
不由得他们不恭敬，第一期报纸第一版的头条已经传遍了东部沿海，学院派出的天才法师出差了一次，最大港口的家族就全部覆没，港口落入了学院手里。
学院中的法师可能还没有太大的触动——在一些没有政治敏感性的法师心里，城市由贵族掌控、和由学院法师掌控的区别不大，反正那些贵族也向学院投诚了，那这座城市也是学院的。
可惜对于利益切身相关的贵族和城主们来说，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天上和地下！
所以，在他们眼里，飞鱼港事件的本质，就是学院想要将港口收归己有才做出的局。
所谓的海岛宝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学院的高压下保住自己的城主地位。
至少绝对不能给学院动手的理由！
因此，当听说水系的天才法师、议事团成员、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再次巡视东部沿海的时候，所有不在学院实际掌控下的城市中，城主和贵族们都绷紧了精神。
至于为什么是再次……上次就是她，覆灭了飞鱼港家族啊！
整个东部的城主们罕见的联合了起来，通过他们独有的联络渠道通风报信。
“……到达XX城了，情绪不太高兴！前面的谁招惹她了！”
“XX城做好准备，已经从我这里出发了，预计三天到达你处！”
“白螺城城主居然献上了五百金，太舔了吧我们怎么办？！”
虽然受到了超规格待遇，但维罗卡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她在看飞鱼港定期送来的情报，估摸着什么时候到达飞鱼港才好。
“到现在都没有拿到独蓝花粉，兰伯特也太废物了吧？”维罗卡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
兰伯特拿不到独蓝花粉，就轻易不会向她发起袭击，那她就没办法名正言顺的“防御反击”，这一趟东部沿海之行就失去了意义。
“下一个城市转向，我们先去海盐提取所看看。”维罗卡从车窗里向骑马的战士嘱咐道。
再给兰伯特一段时间，维罗卡盘算着，如果这之后他还没有动作，就别怪自己逼他动手了。
在海边的海盐提取所十分明显，周围的泥质海滩变成石质海滩，然后出现了区别与前两者的一小段粗砂的海滩。
海盐提取所就建立在粗砂海滩旁边。
远远的就能眺望见海滩被分成了一格一格，白花花的结晶在太阳下反射着光芒。
水系法师在门口热情的迎接维罗卡。
维罗卡不认识的她，但不妨碍两者亲如一家。
尤其是，她自我介绍以前是副所长，前所长去飞鱼港掌权之后，她自动晋升成为了所长。
“托你的福，”海盐提取所所长拍着维罗卡的肩膀，笑容满面，“我们在周围开展研究，其他城的配合度都高了不少。”
维罗卡哈哈笑着，好奇的问：“这里也有研究项目吗？”
“当然，”所长带着维罗卡一路参观一路介绍，
“仅仅是依靠水系法师提取的海盐带有微毒，虽然在地下研究所的帮助下，我们用一种解毒药剂解决了问题，但我们一直试图把这种毒素单独提取出来，觉得它或许可以应用于其他方面。”
嗯……在维罗卡有限的记忆中，粗海盐含有的不止一种杂质，可她并不能记得这些杂质是什么以及如何提取，只能让海盐提取所慢慢实验了。
接到过布莱希老师来信的所长知道，维罗卡对提取水元素有些兴趣，于是大方的分给了维罗卡一大块盐田（实验场所），并将海盐提取所多年的经验都交给了她。
“操纵大团的水离开一小点其他元素，比想象中的要麻烦，”维罗卡坐在盐田旁边，喃喃的道，“但也只是麻烦，并非做不到。”
在维罗卡已经能熟练的分离海水和海盐之时，她再次接到了飞鱼港的传信。
兰伯特终于有所动作了。

第208章
这次维罗卡到达飞鱼港时，没有一大群贵族挤在门口迎接。
只有一个商人带着两三个战士在路口张望。
前方探路的战士前来通报，维罗卡让车队在路口停了一停，商人模样的家伙被邀请上车与维罗卡交谈。
“并非是米妮安大人不欢迎，只是最近飞鱼港政务太多，米妮安大人忙于各种公务，实在分不出闲暇。”
米妮安，水系中阶法师，前海盐提取所所长，现飞鱼港驻城法师。
商人模样的家伙是米妮安的附庸，现在在飞鱼港中帮米妮安承担一定的事务。
唯恐维罗卡不高兴，商人又补充道：“米妮安大人说，您不是外人，所以派遣我来带您直接去飞鱼港的政事厅。”
维罗卡大度的挥挥手：“没关系，倒不如说，这样我还自在一点。之前路过的小城，那群贵族总是要在城门口叨叨很久，我都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对那群贵族来说，您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了，商人在心里默默的道。
显然她也知道，维罗卡把东部沿海的贵族吓成了惊弓之鸟的事情。
距离上次离开飞鱼港才半年，有法师入驻和主持的飞鱼港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维罗卡饶有兴致的从车窗向外观察，商人也在一旁补充介绍。
“米妮安大人重新进行了区域规划，港口低处的部分居民被转移到了半山腰。”
确实，维罗卡记得，上次就有水手提到过，底层居民要么依靠海水捕鱼吃饭，要么依靠港口船只做搬运苦力，距离工作最近、最廉价的住所就在港口低处。
但港口低处接近海面，容易浸水潮湿不说，海水还有腐蚀性，材质不好的房屋，往往住不了多久，墙壁就会坍塌，所以他们大部分时候选择搭一个简单的草棚，在草棚里生活。
现在望过去，那一片草棚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
“米妮安大人初步将那里规划为货物中转地，从海上运来的货物、还有刚刚捕捞的魔兽和海货都在那里暂留和中转。”
而当地的居民则搬到了三大家族之前的仓库——贵族的仓库都比平民要好——那里已经在土系法师的改建下变成了一片规规整整的小平房。
维罗卡她们车队路过的时候，看见花白头发的老人坐在小平房门口，虽然满脸皱纹，但是笑容灿烂的望着来往路人。
还有半大的孩子，光着脚扛着渔网在房子中穿梭。
“现在飞鱼港的居民依靠什么生活？”维罗卡被渔网触动，转头向商人问。
“大部分还是打鱼为生，”商人小心的回答，“米妮安大人开放了之前被三大家族霸占的渔场，所以，现在底层的平民虽然吃不上白面包，但依靠鱼类和海菜完全可以饱腹了。”
维罗卡点点头，对商人的身份有些好奇：“听你的回答，对政事和底层民众的生活很清楚，为什么是商人打扮？”
商人苦笑着咧了咧嘴：“飞鱼港没落有一段时间了，米妮安大人一直在思索有什么新的进项，因此我们每个政事厅的人都还承担着吸引商人的任务。”
维罗卡的眼睛虚了虚，异界版招商引资？
聊了许久，终于到达了飞鱼港现在的政事厅。
不出意外，这里又是米妮安“废物利用”三大家族的一处建筑改建的。
政事厅的门口，一个深褐色头发、身材高挑、眼神锐利的女法师张开双臂欢迎维罗卡的到来。
维罗卡几步上前与她抱了抱，然后才行法师的握手礼。
“你真是给我找了不少事情做。”米妮安开口就是带着笑意和亲昵的抱怨。
维罗卡哈哈笑：“我以为你们会排个副所长来暂时代理政务，然后等学院分配来新的驻城法师，哪想到你亲自跑过来，还直接占住不走了呢？”
两人并肩走进米妮安的办公室，这里能眺望半个飞鱼港和海面。
没有其他人在，米妮安一边哼笑，一边给维罗卡倒茶：“咱们水系好不容易有块地盘，当然要牢牢的握在手里！等学院议事团那群人吵完，港口都要有新的地头蛇了！”
维罗卡听出了问题，笑容一收认真问道：“还有地头蛇给你找麻烦？我走的时候，不是把三大家族都收拾干净了？”
“这个与你无关，而且已经解决了。”米妮安摆摆手。
在维罗卡充满求知欲的眼神里，米妮安只好解释了一遍：“不亲自到底层看看，就不知道问题真正出现在哪里。
我也以为除掉了三大家族、没有其他势力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接管港口，可没想到还有个水手同盟。”
“水手同盟？”
“由于出海时一条船同生共死的原因，水手们很会抱团生存，三大家族消失后，没有了头顶压迫他们的人，很快水手就组成了一个个同盟，依靠在海上练出来的身手欺负普通人，与学院东北片区的帮派也差不了多少。”
闻言，维罗卡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
“好在他们火拼前夕，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亲自去把他们打散，又拘留了不少做苦工，港口这才安稳下来。”
米妮安说的轻描淡写，但维罗卡清楚其中的危险——探索队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战士，米妮安势单力孤，虽然对面一群水手都是低阶，但冷箭却不得不防。
“现在还缺人手吗？”维罗卡选择直接问重点，“我让战士部再调一点战士来？”
“不用了，”米妮安温和摇头，“我还有几个附庸能撑一撑场面，再加上当初几个小家族投诚很快、还有你招揽的水手在，撑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维罗卡点点头：“等其他水系和平民派法师赶到，还有低年级法师来实习，那时候你会轻松很多。”
不过马上又有些疑惑：“我招揽的水手？”
“对呀，她自己是这么自称的，‘维罗卡大人家的水手’，”米妮安笑意盈盈，“水手同盟火拼的消息就是她传给我的，你不会忘了人家吧？”
维罗卡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飞鱼港挑事的时候，确实有个水手来送消息来着：“是不是叫班克？”
米妮安点头：“我将她任命为了巡逻队小队长，这次火系兰伯特有异动也是她先发现的。”
维罗卡脸色一暗：“兰伯特这家伙，几次探查海岛遗迹研究组在飞鱼港的研究室，却一直不动手，就是想等我来吧。”
米妮安虽然对兰伯特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想起研究组的房子都是用政事厅的资金建立的，难免开口劝解了一句：
“打起来的时候克制一点，在离学院这么远的地方找土系法师不容易，要价也很高，都是钱啊！”
维罗卡无奈点头。
*
到达飞鱼港第三天，由于身上还背了一个“帮助研究的任务”的任务，维罗卡主动向海岛遗迹研究组飞鱼港驻点走去。
还未到达前面的房子，就有一个研究人员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政事厅报信。
维罗卡拦住了他：“发生什么事，如此慌张？”
“存放独蓝花粉的研究室被袭击了！”穿着纯黑色法师袍的研究人员用手指着后面，“维罗卡、你是那个维罗卡对吧？快帮帮忙啊！”
维罗卡扯了一下嘴角，一手牢牢的按住研究人员的肩膀将他向研究室的方向带：“驻点平时都有战士部的战士留守吧？战士们去哪了？”
研究人员支吾了一下：“刚才另一个研究室发生了小型火灾，大部分法师和战士都去那里灭火和处理现场了。还有，米妮安之前也借了一些战士去……”
维罗卡抬头看了看不起眼的几丝青烟，轻笑一声道：“那好吧，我们快点去见见袭击者。”
恐怕米妮安会很欣慰，研究室并没有被破坏多少，但是周围的墙上和门上还有些血迹。
维罗卡沉下了脸，还有研究人员没有撤出、受伤了？
路过了好几个一片狼藉的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更前方有些动静。
维罗卡撑起一个护盾，向有声音处迈步，两个战士脚步一扭，就转到了她的前方护卫。
拐弯处有一具死尸，衣服杂乱肮脏，一大把胡子盖住了脸。
“袭击者是海盗啊，”研究人员哆哆嗦嗦的说，“看样子前方有人在抵抗呢，我们快去救一救吧！”
维罗卡攥着他的肩膀跨过尸体。
下一个拐弯处，是一处小厅，几个同死尸一样打扮的海盗背对维罗卡，举着武器向前用口音浓重的话威胁。
而越过海盗、维罗卡她们的正对面，是大义凛然的兰伯特、正护着几个研究员。
看到刚刚转过弯的维罗卡的那一瞬，兰伯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口中突然大喝一声：“我用法阵逼退他们！你们趁机快跑！”
维罗卡还没有踏出转弯的第二步，兰伯特已经撕开了怀里的一个法阵。
狂风从他怀里涌出，将他对面的海盗们撞到了墙壁上。
但风并没有就此停歇，反而加速旋转成为一道龙卷，在小厅中一阵扭曲后，带着某些特别的东西，向走廊这边的维罗卡扑来。
兰伯特身后一个研究员大惊失色，连声叫到：“那里的花粉撒出来了！快跑啊！”
但是两群人之间，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她的提醒。
同时，兰伯特也按住她蹲下身，张开了一个护盾：“我们先顾着自己吧，说不定风就把花粉吹散了呢？”
最后，他别过脸去，在研究员们看不到的角度，向维罗卡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

第209章
在狭小的走廊里席卷而来的风柱攻击性并不强——就连那些海盗也只是被推开，并没有丧命。
但维罗卡仍然脸色冷厉，并向后急退！
“后退！”
这些风柱恐怕携带着独蓝花粉！
兰伯特这个疯子！
就算他们在上风出处，难道一点也不怕花粉的扩散吗？！
但一直后退也不是办法，维罗卡抽出法杖向着前方一指，一个厚度非常可观的水盾在面前展开。
水盾连接上下左右四壁，将走廊封的严严实实，密封着隔绝了风柱与花粉。
但是席卷而来的风柱携带着其他大件杂物，砸在水盾里掀起阵阵波澜。
谨慎起见，维罗卡不得不掏出一块高级魔晶，抽调更多的水元素加厚水盾。
跟随着维罗卡一起的战士们训练有素的后退，一个战士稍稍下蹲抱起维罗卡移动，让她能够更集中精力在水盾上。
不清楚兰伯特用的是怎样的附魔武器或者法阵，但透过水盾和其中的杂物能看见，对面的风柱迟迟不消失，坚持不懈的与水盾对抗。
不想在与空气纠缠，维罗卡脸色阴沉的加大了对水盾的控制力度。
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水盾”、充满了一整段走廊的水团在维罗卡的操控下缓慢的向着另一边压去。
“带上口罩，跟着水慢慢的向前走。”维罗卡嘱咐身边的战士们道。
独蓝花粉是粉状物，遇水之后会溶在水里，轻易不会继续在空气中扩散，维罗卡之前就是依靠这一点，从满是独蓝花粉的遗迹第四层逃出来的。
因此可以说，在目前的九个元素系之中，水系对于独蓝花粉有独一无二的压制作用。
可惜对面的兰伯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维罗卡冷冷的想着，一边将水团推过了走廊拐弯处。
一群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兰伯特也有些兴奋的等待着最后的成果。
但之前被风柱吹散的纸张再一次鼓动起来，他们才发现，还未消失的风柱，被推回来了。
几个人呆愣的看着一团塞满走廊的“水团”在走廊的那一头出现，仿佛某种巨大的史莱姆粘液，黏走和吸收一切杂物。
风柱的力度越来越弱，只能在水这边的表面刮起层层涟漪。
兰伯特没想到有这种应对方式，脸色难看，但其他人开始惊慌起来：“不能让风柱再往这边走了！里面可是有花粉的！”
可是就要放任风柱向维罗卡那边扩散花粉吗？凭什么啊？
透过水团和风柱，隐约看见对面在惊恐挥舞手臂。
她明白了兰伯特故意站在那里的意思——用这些研究人员的命要挟她。
但维罗卡不为所动，冷酷而稳定的操控水盾，推着含有花粉的风柱向前。
看着越来越近的风柱，对面的研究人员几乎崩溃了，零星几个还算冷静的人撑起了新的护盾，其中一个指着角落里的一扇门。
“那是杂物间，我们都躲到那里面去！”
在护盾的保护下，兰伯特和他们一起狼狈的滚进了杂物间。
用所剩不多的护盾覆盖在门上，又用外套等布料严严实实的将门缝堵上，研究人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维持一段时间，让维罗卡在外面的小厅里把风柱消磨掉就好了。”
他们早就接到了维罗卡即将到访的消息，看见大规模的水系操控，很简单的就能辨认出来者的身份。
有个研究人员义愤填膺：“那个维罗卡把含有花粉的风柱推到这边，是想谋杀我们啊！”
少数个人面露埋怨，但大多数人脑袋还算清醒：“不把这里封死，花粉随着风柱扩散出去，造成的伤害范围可就大了。”
“归根到底，”一个水系研究人员眼神冰冷的看着兰伯特，“是兰伯特先用风柱吹洒了桌子上的花粉吧？”
兰伯特从进入杂物间后一直死死盯着门口，听到这话后，垂了垂脑袋低声委屈道：“当时海盗太多了，我只想着保护你们，才用了范围攻击的风系法术。”
指责维罗卡的那个研究人员连忙开口劝解两边：“好了好了，兰伯特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躲在这里，维罗卡不也是能处理好外面嘛。”
其他研究人员神色不一，兰伯特却直勾勾的盯着门缝的最下面。
维罗卡确实能处理好外面。
明明风柱扩散的猝不及防，她怎么能处理好外面？！
这是他想了几个月的方案，既能够让维罗卡尝尝花粉的味道，还能够摆脱自己的嫌疑。
可是就这么被轻易的解决了？
兰伯特的眼角逐渐泛红，他开始意识到了自己与维罗卡的差距。
或者说，从入学开始，他与维罗卡之间就有着漫长的距离，只是他自持身份，认为自己是大法师的儿子，学院派的天骄，因此不愿意承认而已。
后来，学院大比中输掉的比赛让他清醒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但现在，筹谋几个月的计划，被维罗卡轻易打破，他终于没有办法无视这种差距了。
——早该想到的，用身份说服自己不输于维罗卡的时，不就是已经说明实力上输了吗？
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而已。
兰伯特有些失神的盯着封死的门缝，没有理会身后研究人员内部的眉眼官司。
现在可以承认了。
但父亲的仇不能不报。
实力不如人，谋划也不如人，那就只能靠偷袭了。
兰伯特的神情逐渐冷淡，宽大的法师袍盖住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这是一小瓶花粉。
外面的小厅是研究所的中心位置，存放着探索队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两瓶花粉。
其中一瓶被风柱卷走，撞碎在墙壁上，现在恐怕混合在了外面维罗卡操纵的水团里。
另一瓶则在海盗入侵的时候，被他趁乱拿到了手里。
幸亏自己拿到了这一瓶，兰伯特冷静的想着，这样等到自己出去以后，还有机会。
只要这次没有被抓住把柄，他就还有机会，用手中的这瓶花粉对付维罗卡！
兰伯特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法师大人！外面已经安全了，请出来吧！”一个声音在外面高喊，但杂物间的门被封的严实，因此传进来模模糊糊。
但总归被研究人员门听到了，因此他们忙忙碌碌的解开护盾、抽走缝隙里的布料。
杂物间的门被小心的打开，门外小厅中已经没有了一丝风，一个战士站在门侧面迎接研究人员陆续走出。
等完全看清楚小厅中的场景，才觉得心惊胆战。
他们所站立的半个小厅内确实是干爽无风的，但另一半，充斥的水和泡在水中的杂物。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分割，这边是陆地，那边是海底。
操控着“看不见的玻璃”将水压制在另一边，维罗卡背对着他们说：“虽然这么见面有些不礼貌，但是我还要压制这些危险品，你们没有意见吧？”
虽然维罗卡看不见背后的事，但研究人员们头摇如拨浪鼓：“没意见，没意见。”
尽管有维罗卡操控，但面对另一半充满了水的空间，尤其是含有独蓝花粉的水，还是让人很害怕的。
毕竟有莱昂内尔的前车之鉴在。
一个有些恐惧的研究人员不断的看向走廊：“我们这就离开，等我们离开后，维罗卡你就可以慢慢调整撤出了！”
一群研究人员迫不及待的向走廊移动，兰伯特也随大流的跟在其中。
但是——“等等！”
另一半空间里，裹挟着杂物的水还在缓慢翻滚，背对研究人员的维罗卡突然叫住了他们：
“按照常理来说，水里面应该有小厅和走廊里的所有东西，但我刚刚搜寻了一下……里面好像只有一个标了独蓝花粉的瓶子？”
“……我记得，你们这边被分到了两瓶吧？”
兰伯特一瞬间心如擂鼓！
其他人又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耳朵在嗡鸣，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兰伯特满脑子都是：维罗卡发现了！
维罗卡抓住了他的把柄！
他没有下一次袭击的机会了！
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当机立断，
兰伯特一步从人群里跨出，将手中的瓶子向维罗卡头顶扔了过去。
瓶子没有打开，但是没关系，他凝聚的火球在半空中击碎了瓶子。
维罗卡背对着他、没有防备，只要让她吸入一点！
大不了他去地下监狱，但华莉丝不会不管他的！
兰伯特目眦欲裂，看着维罗卡被头顶的声音吸引，想要抬头。
这时旁边的战士也反应过来，想要拦住他。
但是拦住我有什么用？
花粉距离维罗卡只有十几厘米，兰伯特在心里狂笑，你们有本事去拦花粉啊！
一切只在一瞬间，研究人员的惊呼甚至还没有喊出口。
战士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她们一只脚已经到了兰伯特面前。
背对着所有人的维罗卡微微晃了晃手里的法杖，一个散发着莹莹蓝光的水盾刹那间出现，接住了空中的花粉，将其包含在内。
随即，维罗卡想要转身，包裹住花粉的水盾也随之变换成水团。
不知为何——可能是太心急了所以向前倾了倾身体，也可能是被冲过来的战士的脚绊了一下——总之，兰伯特一个趔趄，扑进了水团里。
水团里的花粉尚未完全散开，肉眼还能观察的到。
而从上次被维罗卡用水球呛晕之后，他就对此有了恐惧。
惊恐的兰伯特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无助的看着这些花粉被自己吸进鼻腔和嘴里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隔着水看见了维罗卡。
这个恶魔在微笑着用口型说：“再见。”

第210章
水团并不像土盾那样具有一定的承重力，而失去意识的人体还是蛮重的。
失去意识的兰伯特如果砸穿水团，碎散的含着花粉的水会扑到自己身上。
所以在须臾间确认了兰伯特已经失去意识之后，维罗卡将面前的水转变成了冰。
现在，兰伯特上半截身体被冰承托，同时也被冰封着。
这时战士们的呵斥声、研究人员的惊呼声，还有不知名的惨叫声才刚刚传来。
维罗卡眨眨眼，从“冰雕”后面走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
“维罗卡大人！”战士队的小队长如释重负的半跪在维罗卡身边，“您没事就好！”
研究人员张了张嘴，维罗卡没事，但有人好像有事啊？
但马上，他们就顾不上分辨谁有事没事了。
维罗卡半弯着嘴角，眼中毫无笑意的摆了摆手：“扣押在场所有的研究人员，他们都有私□□蓝花粉和袭击我的嫌疑。”
人群之后，有个研究员惊恐的看着兰伯特的冰雕，瑟瑟发抖。
*
米妮安带好口罩来到研究组驻点，看见坐在小厅里的维罗卡后笑得两眼弯弯：“干得不错，这样只需要拆掉一面墙和半个房顶就好了。”
——维罗卡把包含独蓝花粉和各种杂物的半个小厅的水，冻成了一整块的冰。
米妮安来接手被原地羁押的研究人员，以及与维罗卡讨论怎么处理这块巨大且有毒的冰。
“运到海里放任它慢慢化掉吧，”她向维罗卡提议道，“拆掉一部分墙面后，就可以直接沿着一条直路送到海边了。”
维罗卡稍微有一点犹豫：“不需要送的远一点吗？我怕在化在港口里还是有点危险，毕竟他们还没有研究出独蓝花粉的特性。”
他们，指旁边沿着墙角抱头蹲着的一溜研究人员，兰伯特事发之后，表现最恐惧的那个已经被战士当场审讯完毕了。
除了又供认出了一人，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研究组毕竟还是在飞鱼港的范围内，维罗卡还是打算将他们交到米妮安手里，再问询一遍。
米妮安拿着战士递交来的口供，看得直皱眉头：“他们居然找了海盗来做戏？一个海盗给一个金币！哈！”
蹲在墙角的研究人员们也悄悄翻白眼，显然看不上兰伯特与海盗混在一起的行为。
但其中有个研究组的小组长，脸色一直很难看。
内外勾结、偷窃花粉、袭击法师。
海岛遗迹研究组在飞鱼港的分组是由她主管，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就算罪责大部分都在兰伯特身上，但她管理不善的责任是跑不掉了。
看完了口供的米妮安气得不轻：“港口护卫队里竟然也有内贼！维罗卡你先等一等，我这就去搞掉那几个家伙，顺便把建筑队叫过来拆墙！”
说罢，米妮安把口供往旁边战士手里一塞，气冲冲的走向走廊。
走之前没忘记大手一挥，让港口的治安队带走研究人员。
这些研究人员都是法师，身为战士的治安队实际上根本看不住她们，但是有维罗卡在一边虎视眈眈，她们还没有蠢到反抗来给自己加重罪名。
但实际上她们都被蒙在鼓里啊！小组长一边跟着战士走，一边恨得牙痒痒，之后要给组长提意见，不能要火系的研究员了！
其他人都能离开，但维罗卡不行。
现在还是夏季，温度比较高，她要在这里维持冰块的存在。
好在米妮安不愧是当初最快进入飞鱼港执政的法师，维罗卡没有等多久，外面就已经传来了拆墙的声音。
两个中级土系法师，很麻利的就拆掉几堵墙，在研究组的建筑内开出一条临时路线。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维罗卡眯了眯眼睛。
一同出现的竟然还有几个研究人员。
“我们来将功赎罪啦！”小组长向维罗卡挥了挥手，“米妮安那边的询问已经通过了，正好我们提了提处理这块冰的意见，她就让我们来帮忙了！”
小组长是个土系法师，维罗卡向她轻轻勾了勾嘴角：“我原本也觉得你们是无辜的，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小组长微微点头，她们研究组里有水系的法师，维罗卡也没有单独徇私，所以这话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所以你们想怎么处理这块冰？”维罗卡说回正题，“里面含有的花粉是你们仅剩的研究材料了吧？”
说到这个，几个研究员脸色扭曲，都是那个兰伯特，她们的研究材料一点也不剩了！
“正是因为这样，”小组长僵硬的扯着嘴角，显然还在生气，“我们想着，能不能把这几个人提出来做研究材料。”
维罗卡沉默了一下，大块的冰里确实有几个昏迷的海盗，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但小块的冰里——她们要把兰伯特也当做研究材料吗？
“……兰伯特毕竟还是个法师。”维罗卡想了想普兰特老师的态度，勉强劝解了一句。
“那当然，”小组长笑容十分微妙，“所以我们研究组会全力‘治疗’他的。”
什么？有人在法师身上做人体实验？
不不不，我们只是在治疗这位可怜的法师啊！
维罗卡强压着上翘的嘴角：“好吧，祝你们治疗顺利，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是这样的，米妮安带人在城外挖了一个深坑，将冰带到深坑里化掉，然后我们全副武装，将里面的人捞出来，之后您再将水冻起来，用船运到深海再推下去。”
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行。
维罗卡之前压制风柱和结冰用的元素，都是老师们准备的法杖里的力量，因此消耗不算大，完全能够支撑这一波操作。
并且……能够看到兰伯特作为研究材料躺在研究室的场景，她很乐意配合工作。
啊对不起，是治疗、治疗。
*
折腾了一大圈，在港口目送了载有冰块的船只出海之后，维罗卡才有时间去做她来到飞鱼港真正的任务——提供关于遗迹第四层空间更详细的资料。
与前几天的审问相比，形式调转。
维罗卡一个人坐在桌子这边，对面是三四个问话的研究人员。
“……所以，你觉得中阶以上的法师进入第四层的危险性会更大，是吗？”
询问的尾声，小组长看着对话记录眉头紧锁，最后向维罗卡寻求建议。
“我只能说，在探索队众人的表现里，中阶法师确实比高级法师更敏感，”维罗卡保守的说，“在不放出精神力的前提下，那种声音是否对精神力是有益的，也不能确定。”
小组长点点头：“我看过你提交的报告了，报告上你对此是更悲观的态度？”
维罗卡坦然点头：“我当时考虑的更多的是，那个空间里并没有大型魔兽。众所周知，魔兽这种东西，趋利避害的本能要比人类强得多，如果那种声音真的对精神力有益，那里应该塞满了魔兽才对。”
小组长与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试探着向维罗卡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第二层的迷宫里频繁出现的中阶魔兽，可能得益于第四层空间？”
维罗卡微微一愣，随后摇头道：“我们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你说得对，有这个可能性。”
又问了一些问题，她们合上纸笔准备结束讨论。
“你真的不加入到研究组来吗，作为四层空间唯一的受益者？”小组长惋惜的问。
“不了，”维罗卡开玩笑道，“就算我加入了，普兰特老师可能接下来就会掀翻你们的研究组哦！”
想起对精神力研究和人体研究格外敏感的普兰特大法师，小组长缩了缩脖子。
也对，要是敢拿普兰特大法师看好的学生研究——就算名义上是作为研究人研究——也有可能被盯上吧？
地下研究所距离地下监狱相当近，但她可不想进去走一遭。
海岛遗迹研究组的小组长不想进地下监狱，维罗卡同样不想。
但奈何她仿佛与地下监狱有了缘分，每次出外勤回来，都要去里面走一遭。
将两份审讯记录（一份由作为飞鱼港主事人的米妮安提供）交给议事会，维罗卡和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研究人员一起住进了地下监狱。
这次没有阿奇尔陪她了，不过这次她住的也不是之前的小单间，而是一间空余的办公室。
毕竟，这次有口供作证，她是以铁板钉钉的受害者的身份住进来的。
时隔两个月，维罗卡再次与大法师们碰面了。
普兰特老师、火系大法师华莉丝、风系大法师温蒂、雷系大法师伊纳芙特，还有土系大法师马克。
还是原来的组合，不过上次，可妮莉娅老师是在地下研究所忙着研究，这次可妮莉娅老师干脆已经回到种植园了。
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的神色比上次平静了不少，看来已经能接受自己多年教育出来的，是两个蠢货了。
“……根据对研究所火系法师的口供，还有你刚刚叙述的事情经过，可以判定兰伯特和两名研究所火系法师的罪名。”
“……拟定两名研究所火系法师为从犯，地下监狱服刑十年；火系法师兰伯特为主犯，地下监狱服刑二十年。”
问询最后，脸上平静无波的华莉丝宣布到：“但是由于主犯已经因为中毒成为了植物人，相关惩处将会在其苏醒后开始。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维罗卡也同样平静的回答。
先不说莱昂内尔和兰伯特什么时候能醒，就算他们醒了要向自己寻仇——到那个时候，她都已经是大法师了吧？以大法师的身份，她完全可以与整个火系硬拼了。
维罗卡对自己的晋升速度很有信心。

第211章
这次维罗卡在问询结束的当天，就离开了地下监狱。
回到宿舍后，惊讶的发现有宣传处的小组长在等她。
维罗卡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端着两杯奶茶招待宣传处的人。
“是报纸出了什么事吗？”
“报纸没事，”宣传处的小组长笑得殷勤，“就是您离开学院这两个月，我们各种题材都写过了，最近版面空缺的厉害，想问问您……刚刚地下监狱又有了新案件？”
搞了半天是来找素材的，维罗卡无语了一瞬间。
“你是火系吧？”维罗卡瞥了一眼小组长法师袍上红色的滚边，“这件事议事会恐怕不希望外传，去找别的新闻吧。”
小组长一呆：“跟我们火系有关？谁犯事了？”
这人看起来有点愣，维罗卡在心里评价道，一般人听出了话中有话之后，就会明白要回去私下里打听，哪有当场问出来的。
但维罗卡心情很好。
从兰伯特也扑街之后，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直到现在，她才敢完全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原著的命运，从此以后，这个世界才天高海阔，任她飞翔。
所以，心情轻快的维罗卡不介意给面前的二愣子解惑。
“名字我不能说，”维罗卡抿了一口奶茶，在软榻上坐下，“但是议事会的判决是三个人都要进地下监狱。”
小组长神色一凛，进地下监狱，可以说是学院里最严重的惩罚了，通常是涉及了大法师的某些原则性问题，才会被送进去。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向维罗卡轻轻点头：“多谢您的提醒。”
维罗卡不在意的摇头继续说道：“这没什么，就算你没有在我这里听说，估计你们法师派或者火系内部也会通报的。”
维罗卡顿了一顿，复又好心的提醒道：“纠察部和法庭的案件，你们去采访和报道大多数没有什么问题。但地下监狱的案件并不是这样，以后还是谨慎一点吧。”
小组长神色严肃的点头。
“更何况，”维罗卡脸色微妙，“设立和发行报纸的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就是清洗你们法师派的名声，今天这种案件只会让法师派名声更差，还是算了吧。”
小组长脸色扭曲了一下，这会儿她又聪明了，向维罗卡点了点头道：“我会回去向处长报告的，代表法师派感谢您的提醒。”
见自己的好心能换来好报，维罗卡满意的笑了笑。
法师派内部的传讯还是很快的，维罗卡与宣传处小组长的对话，晚上就传到了火系大法师华莉丝的耳朵里。
华莉丝正在与风系大法师聚餐，想起了学生中传来的、维罗卡对法师派的提醒，忍不住的向风系大法师吐槽。
“平民派的学生都知道要维护派系的名声，怎么莱昂内尔和他儿子就觉得法师派合该是他们的奴隶一样？”
风系大法师喝了一口青金麦酒，没有说话。
心里却在默默地想着，也不知道以前是谁给他们撑腰，让他们有了法师派只是手下的错觉。
华莉丝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们火系什么时候也出现这样的天才就好了。”
从维罗卡在议事团崭露头角开始，学院各个派系的老师和大法师们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家伙。
一年级就进入议事团，说明有些心计；学院大比、造纸术的提出，说明她有维护学院利益的心。
但这些都不能让大法师和老师们，把维罗卡放在平视的位置上。
直到海岛遗迹事件前，维罗卡在学院和议事团的中的定位，仍然是“学生”。
但是海岛上，她袭击莱昂内尔成功之后，大法师和老师们才终于抹去了对维罗卡“学生”的标签，开始正视她了。
别管她用什么手段袭击的，也别管莱昂内尔当时是不是脑袋被泥糊了——至少那个时候的维罗卡，总归是发挥出了独战中阶高级的战力，且自身没有什么损伤。
学院已经损失了一个莱昂内尔了，更不可能为此再放弃一个十六岁前程无量的中阶中级。
而后者确实也没有让大法师们失望，立刻就掏出了报纸和拍卖会这种好东西来弥补学院的利益。
年轻、实力强劲、还能赚钱，哪个派系不想要这样的学生？
风系大法师默默的咀嚼着食物，心想她们风系也想要。
如果有了这样的天才，或许风系有希望摆脱“火系跟班”的现状呢？
“……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教育剩下的学生好了，”华莉丝已经抱怨到了教育问题，“生怕再出一个莱昂内尔，养的心比天高，然后把火系剩下的家底都败光。
但是又觉得，不给她们支持的话，一股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怎么能将火系发扬光大呢？”
风系大法师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人。
伏宾恩就不太大气，但虽然在探索遗迹之前就招惹了维罗卡，却至少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
至少这一点上，比现在都不省人事的莱昂内尔好多了。
因此风系大法师难得的开口安慰了一下华莉丝：“胆小一点也不是坏事，至少闯祸的时候少。”
华莉丝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意思是胆子大的莱昂内尔父子闯祸多，最终把自己送进去了吗？
“姑且当你在安慰我吧。”
风系大法师无声勾了勾嘴角：“艾雯现在干的不错，她的学生佩格在宣传处发挥的也很好，不是莱昂内尔那种家伙。”
华莉丝又叹了一口气：“再等等，等真的能看清楚了她们两个的品格，我才放心把火系交到她们手里……”
*
维罗卡原本以为，这次之后她会清闲很长一段时间。
就像春夏之交被关禁闭的那一个月，有大把的时间来上课、研究药剂和法阵，以及沉淀和修炼法师等级和战士等级。
但奈何她不找事，事情找她。
先是赛琳娜和唐娜陆续跟着老师回到了种植园和北方峡谷，接着是外勤队的扩招考核，都需要她在学院中奔波。
刚刚结束了战士部的战士选拔，莫可凭借出色的冒险者经验进入了外勤队第六分队。
虽然分队比较靠后，但也是跳过了预备队这一阶段，直接成为正式队员。
所以几个人买了好多食材，在家里摆了一桌给莫可庆功。
吃的心满意足在沙发上躺平之后，雷斯丽剔着牙提起冒险者公会的事情。
“最近的风向不太对，”她对维罗卡说，“布尼尔说，城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关于公会的流言。”
布尼尔，曾经介绍约克加到公会的冒险者，是学院之城的本地人，对学院之城的消息格外灵通，现在担任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的情报搜索队队长。
维罗卡困到半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什么样的流言？”
“先是说我们公会两头吃，从委托中抽取的中介费十分高昂。”
维罗卡嗤笑一声：“先不说其他的中介收多少，我们公会可没有阻拦过冒险者与委托人见面吧？只要两边能见面相互核对，这种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雷斯丽点点头：“我和莉拉也是这么想，但是这股流言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又有另一股流言传开了。”
“是什么？”
“冒险者公会委托分配不均，将简单有钱多的任务留给自己人，有生命危险的任务就让低级冒险者去送死。”
让别人去送死，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上一个人是谁来着？莱昂内尔。
现在竟然轮到她自己了。
“这个说法，还真不太好解释。”维罗卡慢慢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坐好倾听。
“毕竟我确实偏心自己人，有些好点的委托，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们，”维罗卡托着下巴出神，“但是送低级冒险者去死这句活，我可不认。
毕竟咱们都是在丛林里挣扎过，从朝不保夕的时候过来的，低级冒险者的生活是有切身体会的，怎么会让过去的自己去送死呢？”
“这两个流言，一个针对公会里已经登记的冒险者，一个针对恐吓还未进入公会的低级战士，”莫可在学院的战士科学了三年，多少也有些心得，这时就总结道，“双管齐下，是想要公会内外交困。”
难得没有任务，前来为莫可祝贺的鬼鹿冒险队队长也陷入沉思，喃喃道：“是什么人想要对付公会呢？”
维罗卡捋了一下自己最近得罪的人，觉得应该不是有人从她这里找茬：“我最近的仇人死的死伤的伤，应该没人从公会这边找我的麻烦。”
“那就是公会最近触犯了什么人的利益？”于是众人换了一个思路。
“等一下、等一下，”维罗卡伸手打断，又气又笑，“所以你们原本默认了是我惹的事是吗？”
雷斯丽和鬼鹿冒险队队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维罗卡。
“呃……”莫可年纪轻，忍不住向维罗卡说道，“维罗卡，现在就连我们战士科的人都知道，学院里最能搞事的法师是水系的呢。”
维罗卡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话题拉回来：“咳！先来想想公会最近可能会动了谁的蛋糕吧。”
众人很快收起了笑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可是公会最近都很安稳，没有任何大事发生，最近一点受人关注的还是暗杀三人组登上了竞技场的排名。”
“竞技场排名高能得罪谁？被打下去的那个也是公会的人呢。”
“再往前，就是兽潮的战利品售卖，在城里引发了一段时间的抢购，但是因为给了拍卖行一部分，数量不太够。”
“……会与这个有关吗？”
“没买到东西关公会什么事啊！有本事去拍卖行砸钱啊！”
眼看着众人没讨论出结果，维罗卡示意先暂停：“只要保护好公会的主力，随时都能拉起一支新的队伍，再等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续招数。”

第212章
雷斯丽向维罗卡汇报后的第二天，莉拉就再次向维罗卡传讯。
维罗卡从战士部出门，直接上了马车前往冒险者公会。
车上，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信纸：“纠察部大检查要求补交税款？你听说过纠察部要求交税的事情吗？”
她问的是马车上的另一个人，现任维罗卡的副手，雷系的捷勒。
在战士部给安德鲁做了多年副手的捷勒，对战士部的相关事务很熟悉，因此维罗卡用的很顺手。
捷勒作为战士部的法师，也多次被派遣与纠察部合作过，所以维罗卡这次加上了他。
“纠察部管理的是学院之城内部纠纷、案件等事情，”捷勒抽了抽嘴角，摇头道，“这种税款相关应该是总务部的事情，除非商家多次拒交且动用了武力，不然轮不到纠察部。”
“所以是有人特意来找事，”维罗卡甩了甩手里的信纸，有些匪夷所思，“莱昂内尔之后，竟然还有人敢给我找事？”
捷勒默默向后靠了靠，装作没听见某个大法师的名字。
西维娅在安德鲁那里锻炼的时间也够久了，等她差不多能适应了战士部的环境，捷勒就会与她换过来，西维娅做维罗卡的副手，捷勒回到安德鲁身边。
因为西维娅的身份，这是维罗卡和安德鲁暗地里的约定，捷勒此时很庆幸这种约定。
维罗卡这里，真的太能搞事了，还是安德鲁身边安稳一点。
冒险者公会门前，冒险者们成团的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在公会大门和门口纠察队的马车上流连。
维罗卡这次没有避着人，马车停下后，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带着捷勒，从正门一路走上了楼。
莉拉的办公室，纠察队的几个人正在里面喝茶。
维罗卡推门而入后，很快的都站了起来，显然也认识学院的风云人物。
瞥了一眼几个人的法师袍，三个风系，一个火系一个土系，全都不认识。
维罗卡脸上挂着微笑，向他们礼貌的问：“我是这里的话事人，诸位有何贵干？”
领头的风系法师赔笑了一下，犹豫的看了一眼莉拉和雷斯丽。
于是维罗卡摆摆手让两个人先出去。
“……补交税款这个原本与我们纠察部关系不大，”领头的风系法师低声给维罗卡解释，“按照总务部那边的说法，你们应该是以普通商户-中介的名义，而非行业工会的名义交税。”
见纠察部也不是来找事的，维罗卡也无意给人甩脸色，点点头道：“那也应该是总务部的人来找，又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们来的？”
“总务部那边说，你们已经拒绝了三次了。”纠察部的人尴尬的说。
维罗卡挑一挑眉，回头看了一眼捷勒。
真的被他说中了。
捷勒向维罗卡耸了耸肩。
维罗卡转过头，继续与纠察部的说道：“可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纠察部的人点了点头：“我们也认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所以原本是想给你传讯的，但是部里又有人暗示我们，要对冒险者公会严查……”
“部里的组长觉得事情不太对，干脆让我们来走一趟，”这时火系的纠察部法师接着说道，“这样既能够给幕后人一种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的错觉，又能与你当面说明问题。”
说白了，现在学院内外，维罗卡的名声如日中天，有点理智的人不会胆敢去试一试维罗卡的锋芒。
在加上她总是很乐意分出利益，各个派系自然也愿意向她卖好。
这次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哪里的傻大胆敢向冒险者公会动手，纠察部意识到问题之后，连忙派了人来解释。
派出的人里，法师派和贵族派的都有，就是向维罗卡表明——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好在维罗卡也接收到了这个讯息，她沉思了一下，神色认真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们的提醒。”
纠察部来人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们组长说，纠察部近期会进行内部自查，但在此之前，你可以找找总务部的人，指令毕竟是从他们那里发出来的。”
维罗卡送走了几个纠察部法师之后，扭头就想去找奥莉薇娅和奥罗拉。
奥莉薇娅接手之前水系在总务部的人脉，奥罗拉则是在总务部实习。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聚集在门口，眼神闪动、心思各异的冒险者，向莉拉提醒到：“最近让多注意安抚一下，要是有人退出……放他们退，但要说明白，再想加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莉拉郑重点头。
而维罗卡这一番提醒，也恰好说中。
纠察部的人离开第二天，冒险者群体中就产生了新的流言。
学院选拔战士的时候，不要有冒险者身份的人！
学院战士和冒险者比哪个更好？
那当然是学院战士！
流言传了一个上午，到中午的时候，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迎来了最大的退出潮。
而这个时候，维罗卡甚至还没来得及叫醒在宴会上喝的宿醉的奥莉薇娅。
乔安娜和奥莉薇娅住的近，在奥莉薇娅不在的时候陪着维罗卡，此时有些尴尬的道：“奥莉薇娅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了了，要不，我用社团的人脉帮你查一查？”
“那就麻烦你了，”维罗卡无奈的拍了拍乔安娜的肩膀，走之前又想到什么，“不必太着急，我刚好要借着这个事情，清理一下公会里的蛀虫。”
离开奥莉薇娅家之后，并没有如计划一般去总务部找奥罗拉，维罗卡对车夫说：“先回家一趟。”
乡村桃叶街的家中，维罗卡想见的人都不在，只有暗杀三人组在留守。
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维罗卡自嘲道：“脑袋发昏，我都忘了，莉拉和雷斯丽她们现在肯定很忙吧？”
摩杜纳沉默着点点头，米路低声向维罗卡描述了公会那边退会的热潮。
维罗卡嘴角逐渐收敛，神色淡淡：“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公会处理，你们继续该干嘛干嘛。对了，约克加现在是不是也在公会？”
利奥无声点头。
维罗卡向三人一颔首，出门继续向公会去了。
冒险者公会所在的大街上，今天的情形格外诡异。
有人周围围了一圈人，神色激动、唾沫横飞，还有人面带羞愧，匆匆出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这次没有从正门进入，让马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维罗卡观望了一会儿公会门前的怪相。
“……昨天大家都看到了吧？如果没有问题，怎么会有纠察部的人上门！他们肯定是让低级冒险者去送死，而且还出了人命，才被纠察部上门调查的！”
维罗卡在车厢里听的气笑了，一天而已，流言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何况！这公会对我们有什么益处吗？没有！离了它我们一样能接到任务，学院战士选拔又不要冒险者，冒险者和学院战士能比吗？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走，一起去退会，然后去招生部报名成为学院战士！”
但也不是没有脑袋清楚人。
起码在维罗卡马车旁边，同样远远观望乱相的一个冒险者小队就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是没有看过报纸吗？学院招生部招收战士可是有年龄限制的，就他们这个岁数，法师大人们眼瞎了才要他们！”
“大概是不识字吧。”
有个上了年纪的女冒险者，看样子是这个队的队长，点评道：“有病，而且会传染，我们离得远一点。”
“可是队长，他们堵住了任务大厅，我们怎么接任务啊？”
队长脸色僵了一僵，然后迅速阴沉了下去：“他们总不至于天天在这里闹吧？算了，记住那几个挑事的家伙了吗，等……揍他们一顿！打断腿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爬过来！”
维罗卡在马车里无声地微笑，真是充满了冒险者风格的处理方式啊。
但是她不能真的任由事情这样发展，恐怕会被以为是冒险者公会的报复。
所以要尽快，最好是在明天之前处理好。
维罗卡从前面的车窗探出头，告诉车夫这次从公会的后门进入。
冒险者公会在学院之城开设也有三年了，曾经捉襟见肘的工作人员数量也一扩再扩，但面对今天这种情况，仍然是焦头烂额。
维罗卡从后门一路上楼，遇见的全都是急匆匆来去的工作人员，看见维罗卡后，工作人员无一不是眼神发亮，一副救星来了的样子。
莉拉的办公室内，公会骨干面色都很沉稳，正在商讨要不要修改退会手续以减轻窗口工作人员的压力。
这一批人已经历练出来了。
“再稍微坚持一下吧，”维罗卡含笑走进来，“现在的场景很快就会结束了，结束以后给窗口的人发奖金。”
“维罗卡大人！”
莉拉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您已经知道幕后黑手了吗？”
“那个还要稍等几天。”维罗卡歉意的笑一笑。
“那现在这种情况……”
“我们手里不是还有战士们最想要的东西吗？”维罗卡微笑着示意知情的几个人，“两个多月的实验时间也够用了，总不能一直捂在手里。”
莉拉、雷斯丽、小奥尔等几个知情者恍然大悟，但还有其他人诸如布尼尔等人摸不着头脑：“战士最想要的东西？中和药剂吗？”
雷斯丽转身找措辞给几个人解释，莉拉在这边若有所思，主动找到维罗卡提议道：
“既然要放出那个东西，现在的退会方式就不能简化了，甚至要更严一点，防止退出了的家伙又反悔要重新进入；
时间也适当的延长一下，让心思不定的家伙都退出……”

第213章
维罗卡和莉拉又就时间问题讨论了一下。
虽然最开始维罗卡觉得，最好在今天之前解决，但莉拉也认为，这是个清洗冒险者的好机会。
“那就再让这场闹剧延长一段时间吧，”维罗卡最终点头认可了莉拉的决定，“也能给幕后之人一种进展顺利的暗示，可以留给我更充裕的时间去抓住他们。”
既然是这样决定的，那维罗卡就不再急着找奥莉薇娅和奥罗拉了。
尽管如此，奥莉薇娅第二天仍然到维罗卡家中向她致歉，并提供了一些线索。
“昨天的宴会上，有几个家伙的神色不对，”奥莉薇娅手里还端着满满的一杯茶，身体却向侧面倾斜，贴近维罗卡道，“说起与你有关的话题时，脸上那是明显的幸灾乐祸，我下午就去问问他们。”
“坐好说话，当心茶水不要撒了，我这里可没有你的备用衣服。”维罗卡将她推正，“也不必太着急，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只要最后能告诉我，我应该找谁要债就好。”
“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奥莉薇娅抿了一口茶水，“事情已经快要传到学院里了，大家都等着看看是哪里的蠢货呢。”
维罗卡翻了个白眼：“想看我的乐子？当心清扫的时候被波及！”
“学院里哪还有敢找你的事的？”奥莉薇娅不以为意，“绝对是学院外的人。”
“就让我们看看，学院外的家伙哪来的勇气吧！”奥莉薇娅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兴致勃勃。
结果第二天，耷拉着脑袋的奥莉薇娅和土系的艾西就上门给维罗卡致歉了。
“没有看好底下的人，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艾西苦笑着向维罗卡鞠躬，“真没想到小商人们竟然会有这个胆子！”
维罗卡向两人点点头：“土系看我不顺眼，勉强能理解……”
“不不不！没有不顺眼！那些商人才不是土系！”土系的法师、艾西疯狂摇头，绝对不能让维罗卡把账记在土系身上！
上一个被维罗卡记恨的火系都颓成什么样子了，她们土系才不要背锅呢！
她开始了滔滔不绝解释，并且在解释中不断的穿插各种暗示，示意维罗卡这次事件虽然是贵族派里的商人开的头，但不断加码和推动的人与她们无关。
所以，最初的关于中介费的流言，确实来源于贵族派。
因为维罗卡总是想着薅商人们的羊毛，但给的好处，像报纸上的宣传也是能切实可见的，所以商人们痛并快乐着，只是私底下有些抱怨。
奈何在海岛遗迹事件之后，维罗卡在学院中风头一时无两，平民派崛起的同时，也给了一些人自己有人撑腰的错觉。
事情从这里出现了奇异的偏差。
这些人就是早年被商人们拉拢去的平民法师。类似于“绿色丁”的菲兹和亚度，虽然名义上亚度属于贵族派，但实际上的话语权却在背后的商人手里。
维罗卡异军突起之后，有一些不甘于被商人拿捏的法师开始了反抗，试图翻身做主人。
——到这里与维罗卡还没有太大的关系。
直到有人反抗成功，贵族派的商人们一时间都对手下的法师起了疑心，二者争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有人“聪明”的动了动脑袋，觉得这都是因为维罗卡，所以要给维罗卡手下的附庸一点颜色看看。
维罗卡听的嘴角抽搐：“既然是因为我，怎么不是给我点颜色看看？”
艾西干笑，谁敢动您呐？
上一个有这个想法的莱昂内尔，在学院里都快查无此人了。
总之，就是“柿子挑软的捏”，贵族派的商人们本来胆子也不大，偷摸捏了一下冒险者公会的软柿子就罢了。
但这时候出现了另外的新情况。
可能是觉得冒险者公会没有反驳上一个流言，有个对公会有怨言的商人添油加醋的传出了第二个。
“商人对冒险者公会有什么怨言？”维罗卡匪夷所思。
“他们家的护卫全都被吸引去做冒险者了，现在商队一个护卫都没有了。”奥莉薇娅抱着茶杯，压着自己的笑意说。
维罗卡捂住脸：“行吧，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艾西瞥了一眼奥莉薇娅。
“后来是我们海城商会的傻缺，觉得你开发了飞鱼港，会抢他们的饭碗，于是在流言里推了一下。”奥莉薇娅面无表情，“我已经把那几个蠢货的家底都抄了过来，就放在外面呢。”
维罗卡叹息着摇头：“那总务部和纠察部又是怎么回事？”
“总务部那边还是那群商人吹得风，”艾西突然眼神发亮，“但纠察部，是法师派的人插手了！”
看得出来，她对有人接锅很高兴。
“还有后半程的流言，法师派也有人在里面搅混水，”艾西动作麻利的将一叠情报掏出来，递给维罗卡，“你看！证据我们都找到了！”
维罗卡接过自己鼻子底下的一叠情报翻了翻，认可的点了点头：“那这次你们土系就……”
“马克大法师已经知道了！那几个商人的家产分一半给你，另一半给他们附庸的法师！”艾西小心的看了一眼维罗卡，“但是他们附庸的法师还算贵族派的人，不能轻易就改换门庭。”
“可以，”维罗卡点点头，“从最开始的流言到现在，也不到七天的时间，处理的还算迅速，我很满意。”
主要是很满意这种不需要自己人动手，就有人帮忙处理的方式。
这就是权势的快乐吗？
维罗卡还在思索权势之类的问题，那边觉得已经将自己撇清了的艾西和奥莉薇娅，正暗戳戳的给法师派上眼药。
“法师派确实心高气傲，觉得缺少了战士部的一块权柄，就想要你手下的冒险者吧？”
“风声都传到学院里了，他们还没有来给你道歉啊！”
“所以这肯定是故意的，她们手里还有报纸呢，说不定就想用报纸搞个大的！”
“好了，我知道了。”维罗卡笑着阻止了两个人的茶言茶语，“我还要处理公会的事情，先到这里吧。”
没有听到维罗卡什么时候“处理”法师派，艾西有些失望的走了。
奥莉薇娅稍稍留了一步，在门廊处向维罗卡又道了一遍歉：“这次没有及时发现，是我最近对海城商会的掌控放松了的问题，去年海城远航船队的货物，就要送到学院之城了，到时候任你挑选！”
“不过你也别太大意，”奥莉薇娅严肃的皱起眉头，“流言这种东西很难把控，能尽早处理就尽早。”
维罗卡拍了拍奥莉薇娅的肩膀：“放心，只要我知道了主谋，剩下的都好办。”
*
深更半夜，
学院之城主干道，
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的任务大厅。
任务和委托的出现不论时间，所以冒险者们的工作也不论。
所以这里二十四小时开张，有公会的工作人员轮流值夜。
这天晚上，任务大厅里短暂的没有了冒险者的时候，工作人员站起来左右看看，在积分兑换的墙上，换了一块小木牌。
冒险者公会从总部扩展到学院之城后，有了丰富的赏金任务，原本已经不需要积分兑换的物品来提高冒险者们的积极性了。
后来是因为维罗卡制作的中和药剂，莉拉没有私藏，单独挂出用来提高低级冒险者们的动力，积分系统这才重新启用。
新积分用的是一种合金，准备了不少，积分兑换的墙上也有零散的治愈药剂、中和药剂等战士必备物品。
但所占据板面依然很小，只有工作人员背后瘦长的一小条，除了低级冒险者，平时也没多少人去注意它。
但在工作人员更换了兑换物木牌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夜晚的学院之城要安静很多，但总有一部分任务是要晚上去处理的。
比如——
“……就说明知道有小偷为什么不报告纠察部，反而是找咱们冒险者，”一个背着大剑的冒险者打着哈欠抱怨，“原来早就知道是家贼！”
“那老头也真是，”腰间一双弯刀，半闭着眼睛走路的另一个说，“既然都知道是他大儿子偷偷贩卖家里的藏品，那叫我们去有什么意义？要打他大儿子一顿吧，他自己还不乐意，啧！”
“得了，轻轻松松，没干架就有钱拿，这样人傻钱多的委托人，我不介意多来几个。”走在中间，拿着钱袋，摸黑数银币的冒险者头也不抬。
这是个三人组的冒险者小队，刚刚结束一个城内搜查盗窃小偷的委托任务，正走在前往冒险者们的任务大厅交任务的途中。
“唉，我还是想去看看公会总部那边抵抗兽潮的场景，”背着大剑的冒险者眼睛里都是憧憬，
“千万头魔兽来袭，如潮水一般冲击脚下的城墙，而我，将在防线上大发神威，救下陷受伤的法师大人，从此……”
“先不说法师大人为什么会在兽潮里，”数钱的冒险者眼神死的吐槽，
“就你一个中级战士也想在兽潮里大发神威？需要我提前给你准备墓地吗？哦对不起我忘了，兽潮中可能找不回你的尸体呢。”
“最初建立公会的冒险者就是中级战士哎！不要看不起中级好吗！”
“你又从哪里听的谣言，公会明明是法师大人建立的……”
“有个叫维德的小孩说的，他可是公会的人，不可能有假！明天他上工了我带你去听故事！”
“呵呵，还用明天，交任务的时候问一句，工作人员还能不知道？”
“问就问！正好我也想问问什么时候有中和药剂，我的积分差不多够了。”

第214章
与安静的黑夜格格不入，三个格外活泼的冒险者一步一跳走上任务大厅，扑到值夜的工作人员面前。
“这位姐姐，我们来交任务！”背着大剑的冒险者半趴在柜台上，一边向工作人员递出了一个任务卷筒，一边问道，“姐姐，我们听说最初成立公会的冒险者是个中级战士，这个说法对不对啊？”
“也算对，”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的给他们记录委托，“法师维罗卡大人想要成立公会，找到了当时的猎鹰冒险团团长，中级战士胡尔达。”
“嘿嘿，你看我说对了吧！”背大剑的冒险者笑眯了眼，扭头看了自己两个同伴一眼。
弯刀冒险者正盯着对面发呆，数钱的那个两眼发直，想要伸手拍他。
估计是熬夜太困了，等拿到剩下的委托金就清醒了。
大剑冒险者不以为意的扭过头，继续嘴甜的与工作人员搭话：“姐姐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中和药剂可以兑换吗，我的积分攒够了呢！”
“中和药剂……最近可能会有一批，但是你积分多的话，要不要看看别的？”
大剑冒险者以为她说的是治愈药剂之类的，苦着脸道：“我们战士只能靠中和药剂晋升嘛，别的哪有中和药剂的效果。”
工作人员神色古怪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可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又有新出的药剂了吗？”大剑冒险者不明所以。
“……快看！”
“……你给我抬头看啊！”两个同伴勒住大剑冒险者的脖子，迫使她抬头，“看那个积分兑换板！”
通常积分兑换板的最上面，中和药剂的位置被替代了。
大剑冒险者不敢置信的使劲闭眼，睁开之后对着那块崭新的木牌梦呓一般念道：“水系战士修炼法？”
“真的假的？！我没在做梦吧？！”
大剑冒险者激动的原地跳了起来，再一次猛的扑到柜台上，面对老神在在的工作人员，却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队友嫌弃的把她拉到后面，吞了吞口水，才斟酌着语气问：“这位……姐姐，那个，那个积分兑换的，修炼法，是真的吗？”
这一段吞吞吐吐说的也没比大剑冒险者好多少。
看在她们是第一个看见的份上，工作人员好心给她们解释：“是真的哦，由法师维罗卡大人提供，已经在公会某些冒险者里秘密实验了两个月，确认是真的才挂出来的。”
冒险者公会的信誉最近可能一般，但法师维罗卡的名声可是整个学院之城都知道的。
“真的……是真的。”大剑冒险者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直愣愣的盯着墙上的木牌，“只有贵族家传的修炼法……等等，两千个积分！？”
深夜的学院之城里传来了一声惨叫：“我才十个积分啊！！”
*
在主干道上其他的商家眼里，冒险者公会今天的客流量非常奇怪。
先是早上人很少——这个可以理解，最近听说她们被泼了不少污水；
然后突然传出了几声大叫，几个人就匆匆的从大厅里跑出来；
这之后，突然就有成群的冒险者和战士从各个方向涌来，将整个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旁边一家定做礼服的老板闲闲的靠在栏杆上，看着乌泱泱的人头猜测道：“那位法师又搞了什么新东西吧？每年都有一两次这种事情呢。”
在主干道上经营高端礼服定制，这家商铺的背景可想而知，老板偶尔也能从“背景”那里听说一两句关于维罗卡的抱怨，因此觉得现在的场景不足为奇。
“不过这次人也太多了，纠察部什么时候来疏通道路啊？”店里的客人也在看热闹，对自己停在外面的马车被人流包围的现状不太满意。
“谁知道呢，前几天纠察部不是来过？那时候都谣传冒险者公会要倒闭了呢，现在看来，当时传言的人都没什么脑子。”老板摇摇头，转身招呼客人道，“稍等一会儿吧，店里有新口味的奶茶，要不要尝尝？”
客人踌躇了一下，奶茶是法师们带起的潮流，但她对外面人流的又有些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群战士如此疯狂？
每一个挤在这里的战士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都没有大声嚷嚷出来。
一边拥挤在狂热的人群里，一边保持了一种安静的沉默。
就连相互间交流消息都是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有人进去看过吗，是真的吗，传说中贵族们传家的战士修炼法？”
“怎么可能真的给你看！但是万一呢，公会还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据说早上人少的时候，有几个好运的家伙进去问过，但是现在，”说话的人踮起脚尖来望了望前方，“太堵了，里面的人都出不来！”
“你们也知道很堵，还非要堵塞在这里干嘛？”一个声音遥遥的从上方传来。
“万一能进去看一眼呢？”人群中的战士随口回答，然后觉不对，抬头一看，旁边建筑的屋檐上，站着一个纠察部的法师。
“纠、纠察部来了——”
不知道是谁鼓起勇气喊了这么一句，人群汹涌的街道上陡然寂静，人群抬起了头，黑压压的头顶变成了一张张的人脸，视线被投向周围建筑的高处。
阁楼、墙壁、屋檐，
或坐或站，或蹲或靠，
黑色镶白边的法师袍在街道上空猎猎，
而穿着法师袍的纠察队，从上方冷淡俯首，看着主干道上的人群。
高端礼服定制的老板悄悄将门掩上一半，虽然他们这种有“背景”的并不害怕纠察队，但总是有点心虚。
人群中的冒险者们打了个哆嗦：“我们也没闹事啊，就是在这里排队而已。”
“排队？”站在屋檐上、看起来是队长的人冷笑一声，“把整条街都堵上了，也叫排队？”
“纠察队法师大人！”冒险者公会门口奋力挤出了半个身体，小奥尔尴尬的挥挥手道，“我们已经设置好内部路径，也准备好警戒线了，现在就开始疏通吧，我们一定配合！”
一群冒险者向着小奥尔怒目而视。
好啊就是你把纠察队引过来……咳！既然是公会的人，那就算了。
纠察队的队长挥挥手，一群黑袍上下翻飞间，堵塞的道路开始被疏通。
“这条线以后的人，掉头向北走！”
“以空中的线为标准，右边的往前，左边的后退！”
一部分纠察队在空中拉起了线，另一部分在高处待命，看见有浑水摸鱼的，就飞身下去踹一脚。
很快，主干道上就重新恢复了整洁，而等待的冒险者一半在路边排到了钟形花大街，另一半在冒险者公会的后院里曲曲折折的排队。
为了快速解决目前的状态，莉拉和公会的骨干们决定开放公会的后院作为排队和分流的地方。
冒险者填满后院之后没多久，雷斯丽就举着一个圆锥型的筒状物站在了台阶上。
“我知道你们都想听什么，”雷斯丽看着一张张抬起的面孔，心脏蹦蹦直跳，强行镇定，捏着稿子继续说道，
“听完了以后，有委托要交接的，沿着我身后的路直走；没有疑问的，那边侧门出去；有疑问的，举手提问，每人仅限一次，想好了再问！”
“虽然人很多，但别想着小偷小摸、浑水摸鱼！纠察队就在外面，现场就可以把你送进监狱！”
又警告了一番不安分的家伙，雷斯丽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稿。
“战士修炼法是由冒险者公会的发起者、法师维罗卡大人提供，本着福泽战士、回馈冒险者的理念……
“目前一共三种，分别是水系、火系、土系……”
念稿的过程中，雷斯丽分神瞥了一眼下面的冒险者。
一张张期待又专注的脸，仿佛干裂的田地，在渴望雨水的润泽。
“已经经过了为期两个月的实验，实验中，有一名中级战士晋升高级，两名低级战士晋升中级……”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
“……需要积分两千，信誉度XX……其他详情请见积分兑换处，一切解释权归法师维罗卡所有！”
“我念完了，下面有疑问的可以举手提问。”雷斯丽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指向一个举手的冒险者。
“真的、是真的吗？要是是真的，那法师维、维罗卡大人为什么要分给我们？”
雷斯丽眼神死：“我刚才说了那么长一大串你是一点也不听啊？”
“第一个问题，是真的，已经有十几个冒险者试验了两个月，三个人成功晋升，暂时没有副作用；第二个问题，谁说是“分给你的”？要用两千积分兑换！
维罗卡大人拿出来是为了回馈冒险者对公会的支持。”
“下一个。”
“两千积分，是不是太多了点？完成一个公会任务才一积分，而且还不是常年都有公会任务，凑齐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你也可以不兑换！”雷斯丽向这个人冷笑，不知道感恩，一开口就挑剔太贵，才懒得给他好脸色！
“下一个！”
“之前找人做实验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听说？”
“维罗卡大人在公会里找信用度高的冒险者下了秘密委托，你没有听说，只能说明你信用不够，”雷斯丽冲这个人假笑，然后补充道，“接受了实验的冒险者有几个就在大厅等着，你们稍等可以去问问她们的感受。”

第215章
“下一个！”
“为什么只有水火土三系？只要是积分足够都可以兑换吗？”
哎呦呵，又一个上来就挑剔的，但雷斯丽看他还有点眼熟，是全几天招呼人退出公会的几个之一。
“只有水火土三系是因为法师大人只从贵族那里拿到了这些，想要更多的，自己去给贵族卖命啊，”雷斯丽冲着他冷笑，“至于兑换，刚刚我也说了，需要在公会内的信用等级达到一定标准才行。
补充一下，退出公会，信用为负。”
公会后院寂静了一瞬间。
“凭什么——”
喊出这句话的人在下一个瞬间被周围的人打晕了，打晕他的几个人还羞涩的向雷斯丽笑一笑：“您继续、继续。”
雷斯丽挥手招来几个公会工作人员，将人抬出去给纠察队：“就说这家伙挑衅、威胁公会。”
听得见这句话的人群更安静了。
没有再问几个问题，整个后院的第一波人就表示没有了疑问，大部分人都向着前面的大厅涌去，显然想看看接受秘密委托的那几个人，来最后确认真假。
雷斯丽喝了一口杯茶水润嗓子，在维德跑过来告诉她前面已经走了二分之一的人时，打手势让人放下一批冒险者进来。
冒险者再一次塞满了公会的后院，而外面排队的队伍甚至没有变短多少。
维罗卡站在楼上眺望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向莉拉道：“雷斯丽今天会很辛苦，我去给她买一点润喉的草药汤。”
——这种草药汤在剧院周围很常见，目标客户是剧院里的歌手。
莉拉原本想回答“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去买”，但是想想公会里今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点地的样子，又觉得恐怕真的抽不出跑腿的人手。
维罗卡摆摆手，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外面有个黑袍白边的纠察队在等着。
“你今天出好大的风头啊，派恩。”维罗卡笑着与他打招呼。
今天带队前来的纠察队竟然是风系的派恩。
他在纠察队里虽然是最胆小的一个，但也是风系在大比中排名最靠前的精英，在风系地盘的纠察部自然也有些权威。
派恩嘿嘿笑着给维罗卡施了一个轻身术，两人一边在屋顶上飞檐走壁，一边闲聊。
“幸亏你提前通知了我们，不然今天这个数量的人群聚集，极有可能造成踩踏事故。”难得能在维罗卡面前表现一把的派恩心情很好的道。
“就当是给你们预习了，接下来就是新生入学仪式了，你们且有的忙呢。”维罗卡摆摆手道，“不过前几天也有差不多的场景，也不知道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派恩的直觉拉响了警报：“你这个意思……不会还有我们风系的事情吧？”
走到一处人流不大的巷子里，马车早就在这里等着，维罗卡向派恩露出一个假笑：“你猜？”
派恩刚刚的得意全都不见了，可怜巴巴的抖了两抖：“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我先给老师报个信。”
“报信好让罪首赶紧跑？”
“这哪能啊，我们就自查一下，保证很快就把犯人交给你！很快！”
维罗卡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下，她手里已经有艾西提供的证据，早就知道罪魁祸首是哪几个，就让风系自查看看结果，如果不一样……呵呵！
“行啊，你去吧！”维罗卡爽快的答应了。
没想到维罗卡这么好说话，派恩还晃了晃身体，最后胆战心惊的又问了一遍：“那我真的去了？”
维罗卡给了他半个白眼，上马车去剧院旁边买草药汤了。
*
冒险者公会对人流量的安排虽然缓慢，但有效。
大半天的时间，排队的末尾已经到了工会后门门外，而雷斯丽的嗓子也嘶哑的不成样子，鬼鹿冒险队的队长接替了她的工作。
主干道上，冒险者公会的正门还是只出不进，当然，披着法师袍子的维罗卡例外。
送了一批草药汤和奶茶给公会的人做补给，维罗卡从楼梯上下来，打算顺着人流从正门出去。
黑色的法师袍很具有代表性，尤其是镶着代表水系的蓝边。
几个刚刚听过雷斯丽讲解的冒险者，犹犹豫豫的在旁边试探着喊到：“法师……维罗卡、大人？”
维罗卡脚下一顿，微笑着向她们挥了挥手。
整个大厅的冒险者都猛地回头，眼神发亮：“维罗卡大人！”
“是公开了修炼方法的法师大人吗？”“法师大人日安，您还收附庸吗？”
人群有向这边聚集的趋势，公会的工作人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来维持秩序，维罗卡摆了摆手拒绝。
一道水环以维罗卡为中心散开，轻柔的推开了围上来的冒险者。
“好好做任务，努力提升实力。”
维罗卡简略的鼓励了几句，就走向外面等着她的派恩。
“维罗卡大人跟我说话了！”
“还有我！”“哈哈我要努力提升，然后做维罗卡大人的附庸！”“醒醒，大白天的别做梦……”
派恩在维罗卡的马车边站立，抱着一叠纸干巴巴的笑。
“上车聊。”维罗卡招了招手。
车厢内，派恩将一叠纸递给维罗卡，立马开始哭诉：“我们是真的没有想到，还有人这么大胆啊！”
“收声！”维罗卡才不理会派恩的装模作样，从袖子里掏出艾西给的证据一一对比。
派恩瞪大眼睛看着另一叠证据，没忍住开口问：“那些是你找到的？”
“不啊，我哪有那个时间，”维罗卡随口回答，“土系送来的。”
“土系——*，”派恩悄悄骂了一句，下手也太快了吧！
搞得好像他们风系很不识时务一样！
“很不错，”维罗卡对比完了两份证据记录，满意的收起来，“竟然完全一样，要么是你们合伙瞒着我，要么说明事实就是这样。”
“我们记录的都是真的！”派恩辩解道，“老师从纠察部监狱抽调人手审讯的呢！”
确实有够隆重的，维罗卡沉默了一下。
“算了，只要赔偿足够，我不计较真或者假，”维罗卡微笑着摆摆手，又双手交叉撑在小桌板上，“土系把商人们的家底抄了一半给我，你们风系又要赔偿什么呢？”
派恩小心翼翼的说：“证据里面说，我们风系法师派几个人，是因为嫉妒才插手您的冒险者公会的。”
维罗卡点点头，不仅如此，风系的提供的证据里，甚至写明了这种嫉妒的起因——
法师派的聚会上，火系的艾雯和佩格在讨论，要向维罗卡投桃报李。
打算在议事团会议中提议，将冒险者公会作为学院在西南方的盟友，而维罗卡就是维系盟约的存在。
这样不仅将冒险者公会提到了学院明面上的合作者的位置，也给维罗卡套上了一层“使者”的光环。
就像乔安娜、奥莉薇娅和西维娅的身份，作为和谈的代表，轻易没有人敢威胁她们的生命。
当然，现在也没人胆敢威胁维罗卡，只是名头好听且好看一点。
但维罗卡与其他三人不一样的是，其他人注定无法进入到学院的核心掌权位置，可维罗卡现在就已经在议事团第一排了。
这样下去，由维罗卡创办的冒险者公会，极有可能会被学院吸纳，成为替代战士部或者纠察部的存在——这是他们冠冕堂皇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嫉妒维罗卡的名声。
后半句来自审讯员的补充。
“所以，基于此，我们风系可以推动这件事，在议事团更快的推行？”派恩试探着说。
维罗卡甩了甩手里的证据，似笑非笑的盯着对面：“先不说那东西就算按照正常流程走，我也能得到。
就说这件事是火系提出来，闯祸的却是你们风系，你们拿火系做人情，她们乐意吗？”
派恩吞了一口口水：“你再稍等一下，我去找老师和那几个人谈谈。”
这一谈就谈到了议事团会议当天。
在多数人的默契下，议事团通过了《关于建议冒险者公会成为学院西南方战略合作伙伴的提案》。
会议休息时间，布莱希老师暗示维罗卡，赶紧提交一份相关的详细报告给十人议事会，这样她的毕业项目就算完成一个了。
维罗卡都快忘了这一点！
在提案里，冒险者公会的地位至少与东南部落平级，完全可以算是一个大的外交项目，尤其是这个项目还完全绕不过维罗卡，可以说她的参与度简直是满分。
维罗卡二话不说，掏出秘书处发的草稿纸开始打草稿，就连风系的学生代表在一旁拼命的打手势都没看到。
没办法，风系学生代表只能等到了议事团会议结束，才从人群中一路穿梭，气喘吁吁的找到维罗卡。
“什么事？”维罗卡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不太熟悉的风系。
“之前说的，”旁边走过一名老师，风系学生的声音猛地低了一个度，“我们风系给你的赔偿。”
“哦，是什么？”
“一些从那几个法师处拿来的金币和便携法阵，我们风系法阵做的还不错，”风系学生走到僻静处，塞给维罗卡一袋子东西，“还有从柏妮丝老师那里听说，你在找骑兽？”
维罗卡挑一挑眉头：“风系的魔兽与我并不契合。”
“不是风系，是头罕见的冰系紫翅辉鹰！”
“紫翅辉鹰？这种鹰类不一般是雷系吗？”
“所以才说罕见嘛！画着它巢穴的地图在这里，你要不要？”
“当然，”维罗卡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红弓山脉？”

第216章
红弓山脉，以一张弯曲的弓形横在这片大陆的最北方。
山脉的南边是冬青平原和鹿蹄平原，北方则是风高浪急的海峡。
最西边靠近帝国都城，中间的弯折处是一小块被山脉和海洋包围的小平原，人们在这里繁衍出了海城。
而红弓山脉的最东边，就是海峡的出口，从这里稍稍往南，就是学院与红弓山脉的交界——北方峡谷。
“是在北方峡谷驻守的老师巡视时发现的，”风系学生补充道，“因为接近海城与学院的边境，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倒是你与海城伯爵奥莉薇娅熟悉，去探索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维罗卡沉吟一下，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次算他们好运，没有下次。”
见目的达到，风系学生也松了一口气：“没有下次了，那几个家伙被老师揍得可惨了。”
两人就此分别。
公会的事情也算解决，维罗卡没有其他的大事，干脆回到宿舍里研究紫翅辉鹰这张地图。
去三楼拿了一些甜点，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奶茶，维罗卡在软榻上斜靠着展开了地图。
看着看着，她发现地图上有些线条比较熟悉。
慢慢的嚼完了一个小蛋糕，维罗卡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了。
拍卖会上那张藏宝图。
伯顿和西南商会的商人们拍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她了。
但当时她没有太关注，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不回去北方，就随手放在了……哪里来着？
维罗卡从软榻上翻起来，去自己的房间内翻找。
好一会儿之后，才在一堆法阵图纸内找到了绑成了细细一条的藏宝图。
维罗卡拿着一卷纸走出房间，发现奥莉薇娅竟然意外的回来了，有些诧异的道：
“今天周四，你不是有炼金课？”
“还不是为了你！”奥莉薇娅狠狠的剜了一眼维罗卡，“你现在也是冒险者公会驻学院之城代表了，总要和我们一样，在总务部的外交处有登记吧？”
维罗卡摸着后脑勺皱眉头：“名义上是这样，但，以后我不会也出不了学院之城吧？也太憋屈了。”
憋屈了三年的奥莉薇娅：“呵呵。”
跟在奥莉薇娅身后、前来拜访登记的外交处法师：“不至于，维罗卡你想要出城的话，与议事团报备一声就可以了。”
维罗卡这才看见还在走廊外面站着的外交处法师。
“啊！你好，进来坐坐吧。”
外交处法师从善如流的走进了会客厅，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各自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将两张地图推到一边，维罗卡接过外交处法师提供的表格开始填写，一边还随口问道：“我最近可能就要往北方峡谷去一趟，要在议事团会议上直接说吗？”
外交处法师没想到她真的马上就要出城，顿了一下才委婉的提醒道：“您是不是最近才刚回来？”
维罗卡填表的手停了停。
好像是的，从二年级进入战士部参与巡视开始，她这一年基本上都在外奔波，在学院里停留最久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
但这跟她接下来还想出门又不冲突。
“可我真的有事要办啊，”维罗卡伸出一只手，晃了晃那边的两张地图，“两件事都是同路的，我已经在尽量节省时间了呢。”
“有些人前几天还在说，她是个学生，要补课来着。”奥莉薇娅幽幽的插刀。
维罗卡噎了一下，被奥莉薇娅吸引去的眼光一亮，在外交处法师不妙的预感中，欢乐的说：“这不是还有奥莉薇娅吗。她离家都三年、接近一半的学院生涯了，总该让她回家探望一下吧？”
奥莉薇娅捏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外交处法师脸色呆呆地：“学院还没有这种先例。”
“怎么没有，”维罗卡挑了挑眉头，“东南部落的西维娅，二年级就在巡视的时候顺路回家过。”
“您也知道那是‘顺路’啊。”外交处法师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奥莉薇娅跟着我的队伍，不就也是顺路了吗？”维罗卡笑意盈盈的说。
外交处法师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与维罗卡吵起来，而是低声说：“这样吧，您写一写申请，我递交到处里讨论，要是处里不通过，您可以在议事团中提一提。”
“好的，”维罗卡抽出一张纸，现场简短的写了几句，签上自己的大名和印信，递给外交处法师，“麻烦你帮我上报了。”
外交处法师扫了一眼，什么藏宝图、骑兽和海城交流，光明神的交流啊！
她匆匆向两人道别，回外交处上报维罗卡这个不安定份子了。
从维罗卡提出海城之后，就格外沉默的奥莉薇娅，在外交处法师离开后艰涩的开口道：“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
“谁说是为你，”维罗卡展开藏宝图和紫翅辉鹰的地图给她看，“这两个地方离海城的边境都很近，我恐怕还需要你来打发海城的巡逻卫兵。”
奥莉薇娅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嘴角轻声说：“好啊，到时候我们去吓他们一跳！”
*
外交处虽然很快根据学院与四方合作盟友的情况制定了相关方案，但议事团暂时没有空去关注这件事。
或者说，整个学院都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件大事上——秋冬新生入学仪式。
去年入学仪式的时候，学院还处在对“精神力攻击事物”警惕的封锁期，只有学院之城和城外村子的孩子前来测试，这一级的学生也寥寥无几。
但今年情况就大不一样。
且不说去年没来得及参加的偏远村落，仅仅只说招生部今年放开了战士渠道，就有来自整个鹿蹄平原、整个东部沿海，半个南方丛林和半个冬青平原的年轻战士，都在跃跃欲试。
所以在招生仪式开始前大半个月，学院之城就被年轻气盛的战士们挤爆了。
纠察部的人手早就捉襟见肘，战士部除了正在出外勤的队伍，也全员上阵。
尽管如此，作为外勤总队长、暂任东南城区安防队长的维罗卡，还是时不时地能听到，这里几个战士打了起来，那里一堆战士掏了刀子的消息。
忍无可忍的维罗卡先斩后奏，调用了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作为志愿者，每条街安排四个中级战士、每三条街一个高级战士守着，总算保证了东南和一半东北城区的安宁状态。
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在前一段时间的变故之后，虽然冒险者人数少了很多，但留下的都是听从命令的精英。
有积分和修炼法吊着，维罗卡也不怕他们消极怠工。
事后，扒拉着算了算公会里还有人手，她给议事团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描述了她应用冒险者后的成绩，建议以学院的名义向公会下委托。
并要求学院把她这次委托的钱补上。
这段时间几乎每个议事团成员都头上冒火，看见维罗卡说这么有用的东西，当然毫不客气的拿来用了。
更何况，学院与冒险者公会现在是不是战略合作伙伴？都伙伴了那帮帮忙啊姐妹！
至于委托金的问题，学院原本想要抠搜一下，但莉拉亲自带着人去跟总务部的人谈判，最终将一半的委托金换成了中和药剂。
冒险者们毫无意见，甚至快高兴疯了。
对水火土三系的冒险者来说，最近好多积分任务，对其他系的冒险者来说，中和药剂平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啊！
真正到了入学这天，还有各种商家搞得活动，和趁机出来感受氛围的学院之城本地人，边角小巷里也挤满了人。
乔安娜这个“别国大使”都被拉出来做引导者。
哭笑不得的站在广场上帐篷后面，将代表风系的白色绶带带好，乔安娜开始等待新来的小法师们。
“有家属跟来吗，有的话去那边报上名字，守卫战士会帮你们找一找家属！”
一个小法师将手举到她鼻子底下：“姐姐，什么是家属？”
乔安娜笑容僵了一僵：“就是，谁送你来的？”
“村长。”穿着灰扑扑的小法师乖巧的回答。
村长的话，这个村子不一定只有这一个小法师，村长可能去送上一个人了。
“那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帐篷后的绳索外，守卫战士高喊着“XX村！”
很快有个中年女性走过来与小法师相认，乔安娜松一口气，让她们赶紧向后走。
下一个小法师早就过来了。
……
中午的时候，引导法师们进行了简单的轮替，乔安娜走到休息区的帐篷里，一口气灌了一壶奶茶。
“呼！”
旁边就是检测排队的帐篷，她还能听到小法师们的一些童言童语。
叽叽喳喳乱七八糟，听了一上午，她已经能熟练的屏蔽掉废话并从中提取关键词了。
乔安娜都忍不住怀疑，三年前的她也是这么幼稚吗？
“……维罗卡……！”
“嗯？”有人在说维罗卡？乔安娜好奇的凑近了一点。
“……是整个学院最厉害的！水系的天才！”一个憧憬的声音道。
“我也听说过，要是我也是水系就好了！”
“元素系都是神定的，没办法改变，”一个故作成熟声音说，“但是那位维罗卡大人是平民派，这个是可以选择的，我当然也要加入平民派，跟随她的脚步！”
“可是你刚刚说错了耶，她不是最厉害的法师。”
“怎么可能！”刚刚憧憬的声音大怒，“她可是冒险者的首领，整个学院法师中最强的！”
“可她又不是老师，老师才是最强的……”
这么说也没有问题，乔安娜憋着笑悄悄离开了。

第217章
入学仪式后，除了刚入学的小法师，整个学院的法师们进入了倦怠期。
议事团例会开的都有气无力，维罗卡自然也有些无精打采。
通过这一次入学仪式，她与战斗部大多数战士都打了照面，对彼此间的能力和性格有了充分的认识。
非常有利于她进一步掌控战士部的权柄，但每天要见一堆人，还要考虑半个学院之城的布防，是一件很心累的事情。
好在西维娅在这次事件中也历练出来，维罗卡和安德鲁交换了副手。
尽管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譬如战士部副队长怎么能让其他势力的少主担任，就算是合作盟友也不行。
但都被维罗卡喷了回去。
反正学院的实习和毕业后的最终任职是两回事，她和西维娅又不会长时间待在战士部。
更别提，就算她们在学院的“兵部”任职，难道真的能偷窃机密消息，从南方打过来吗？
至少维罗卡本人作为学院西南势力的领袖，在学院呆的越久，只会越惊叹于学院的实力，而不是升起与学院对抗的念头。
最后，维罗卡眯眼盯着那个提出疑问的人：“按照你的话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辞去外勤队总队长的职务啊？”
提议的人讪讪的笑了两下，就灰溜溜头也不敢抬的坐下了。
尽管离海岛事件和兰伯特事件过了一段时日，但议事团、或者说学院里，暂时还没有人愿意招惹这个小杀星。
于是维罗卡又过上了一段时间吃吃喝喝补课的日子。
中级元素法术指导的老师，对维罗卡一请假就一两个月的行为没什么意见，甚至还颇为骄傲——她自己也才中阶低级，维罗卡的法师等级已经比她还高了，欠缺的只是一些经验和法术形态转变的知识。
但是药剂老师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
药剂是一门包含了植物、人体和精神力研究等在内的半综合学科。
虽然维罗卡在水系药剂大师卡尔文的帮助下，已经学会了中和药剂在内一些特定药剂的制作，但在药剂老师看来，她完全是在走偏门。
“没有上千种材料处理方式打底，在学习新的药剂时，势必会浪费更多的时间！”药剂抱着手臂站在维罗卡的旁边，声音响亮的在整个教室回荡，“基础重要性犹如房屋的地基，没有地基，建立的房屋就只是摇摇欲坠的危房！”
维罗卡在药剂老师的注视下，稳如泰山的处理野牛角粉。
药剂老师说的是实话，她甘愿受教。
在维罗卡背后监督了一会儿之后，药剂老师溜达到了另一个男生背后。
这个男生明显没有维罗卡的定力，从后面都能看见，在老师的注视下，他的手臂在发抖。
药剂老师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开启嘲讽：“处理材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手要稳！哆哆嗦嗦切的大小不一，最终成药的效果会稳定吗……”
维罗卡歪了歪身体，与乔安娜说悄悄话：“那家伙怎么招惹老师了？”
乔安娜用嘴角回答：“自学了不稳定的兴奋药剂后去卖给商人。”
哇不稳定的药剂都敢买，维罗卡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在药剂老师转身的下一秒，垂下眼帘认真处理材料。
文法课的老师不太在意出勤率，只要你能把她布置的作业做完。
一节课结束后，维罗卡双手抱着到下巴的一摞作业，整个人懵到想哭，神游一般问同样选修了文法的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文法老师，平时就是这种风格吗？”
奥莉薇娅呵呵笑：“以前不是，但从你的新型造纸术出现开始，作业的分量就在逐渐加码了。”
好一记回旋镖，维罗卡安详的闭上眼。
以前虽然有学院提供的羊皮纸，但数量终归有限，从有了大量的新型纸供应以后，文法老师也逐渐放飞自我了。
在实验室练习专用中和药剂时，卡尔文向维罗卡提议：“你已经三年级了，可以选修其他课程，拓展一下视野了。
虽然大多数法师都只是在一方面专精，但也会对其他方向的研究有一定了解，有些理论是共同的。”
因为这个，维罗卡趁着升三年级选课的时候，多报了一门法阵（初级）。
一年级的时候她修习过法阵入门，但二年级没有再继续，现在再捡起来也算有点基础。
然后在第一次进入课堂的时候，就迎接了法阵老师的调侃：“维罗卡！大忙人啊！接下来这一年，我能见到你的时间应该比去年药剂老师多吧？”
维罗卡眼神游移了一下，那可不一定。
法阵老师捕捉到了这点心虚，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没有再准备出外勤，对吧？”
维罗卡真诚的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假笑。
法阵老师捂住额头：“算了，随你怎么学，但记得补课。”
拿到了大多数课程的处理方法，维罗卡乐颠颠的在家里为接下来的时间做规划。
文法课老师那里，她只要路上记得补作业就好；药剂学老师……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应该习惯了；法阵学倒是要研究一下要如何自习。
维罗卡起身翻找了一些法阵有关的事物，试图从中发现一条自学的道路。
一部分是探索队的时候，中级阵法师唐娜在路上指点的，另一部分是风系两次的赔偿。
赔偿中多数都是成型的法阵，不知道能不能拆开研究。
正在维罗卡思考着一些危险的念头时，莉拉来找她汇报最近冒险者公会的情况。
“冒险者的整体数量已经涨回来了，而且比之前还有所提升，”莉拉含笑说，“而且重新入会的那部分人现在相当安分。”
在之前关于冒险者公会的负面流言流行时，听风就是雨、跟随内鬼退出公会的冒险者占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一，是个相当夸张的比例。
在维罗卡公开战士修炼法之后，这部分人又舔着脸重新回到了公会注册登记。
维罗卡倒也没有说阻止，但退出时麻烦的手续起了作用，被暗中记录在案的他们，信用度和冒险者等级，一年半载都回不到正常人水平了。
与之相比，新增的冒险者甚至比原来的还要狂热。
“每天坐在任务大厅盯着积分任务和积分兑换墙的人填满了半个大厅，”莉拉哭笑不得的说，“这还是没有人兑换得起修炼法，还有工作人员不停驱赶的结果。”
“积分不够、兑换不了修炼法，不还有我最近做的中和药剂补充吗？”维罗卡不以为意。
为了回应冒险者们的渴望，维罗卡最近练习的专用中和药剂，都是挑水火土三系之外的元素系，就是为了弥补其他元素系没有修炼法的问题。
“可他们大多数连兑换中级药剂的积分也没有啊，”莉拉苦笑道，“也就之前新生入学仪式时有几个人攒够了，还有从很久之前就盯着中和药剂去的人。”
这才哪到哪，维罗卡心想。
要不是这里没有电子设备，她高低要在任务大厅整一个屏幕和语音播报。
“恭喜XXX兑换中和药剂，预祝前路平坦、成功晋升！”
不怕勾不起这帮冒险者的虚荣心。
“再就是，”莉拉顿了一下，低声说，“最近新增的冒险者大多数是听闻了消息，从东部或者北部的其他城市赶过来的，学院之城里可提供的委托数量开始不够了。
一群无所事事的冒险者聚集在大厅和学院之城，容易引起治安问题。”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事情，”维罗卡坐正了身体，点头道，“你能提前发觉这一点，很棒。”
莉拉谦虚的低了低头：“公会的骨干们一起讨论和推演出的情况，我觉得很有可能发生，所以才向您汇报。”
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虽然体量上已经比总会都大，但实际上影响范围还是比较局限的。
不同于总会在整个冬青平原都有影响力，分会这边的各种任务和委托更多出自于学院之城内部和周边近处的村庄，就算是稍微近一点的东部城市，除了商队押运的委托，都没有多少冒险者涉及。
有需求才会有动力，再加上，学院坐视维罗卡推行冒险者公会而不插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吸纳城里原本的闲散人群——战士，既能够给他们一些工作，也能够消耗他们的精力，减少在城中的破坏。
现在，聚集起来的冒险者越来越多，任务竟然不够分，冒险者公会失去了最大的优点，这怎么能行？
“要想办法进一步扩大冒险者公会的影响范围了。”维罗卡喃喃的道。
这次谈话之后，维罗卡特意抽时间跑去公会，召集骨干开了一次会，全体都动脑筋思考怎样继续扩大公会的影响力。
“跟随学院驻村法师的脚步，在各个村子设置小联络点，从而汇总更多的委托需求，可以吗？”村民出身的莫可举手说，“之前报纸刊登驻村法师事迹的时候，我听到有些冒险者对他们的村子还挺关注的。”
“可以算一个方法，”维罗卡转身在木板上钉了一张纸，“优点在于，这种方式是对驻村法师体系的补充，学院会很乐见；但缺点是，太零散了，我们需要培训更多的工作人员，而且信息沟通是一个大问题。”
“那就在东部各个大城开设分会呢？”学院之城出身的布尼尔，首先考虑的就是建立分会，“分会拥有一定的自主决定权，对信沟通的依靠就会轻很多。”
“不行，对公会的忠心是要经过考验的，离开维罗卡的镇压以后，有些人的野心就会疯长。”雷斯丽反对，她听过雷哲与胡尔达争权的事情。
“但是指出了这一点的人，忠心是可见的，”维罗卡笑眯眯的看着雷斯丽，“雷斯丽，你愿不愿意做新的分会长？”

第218章
雷斯丽一时间有些茫然：“可我还只是……”
“高级战士？我也是高级战士啊。”莉拉笑着拍拍雷斯丽的肩膀，“更何况，你是跟着维罗卡，见证了两处公会从无到有建立的，最近跟着我处理公会的事情也很熟练，能力足够了。”
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雷斯丽没有再推脱，郑重的点头向维罗卡答应到：“只要是您指出的方向，必不负所托！”
莫可一点也没有为可能到来的分别惋惜，羡慕的看着她的姐姐，暗自下定了决心，要用修炼法好好提升实力。
“那雷斯丽离开后，分会这边的事务谁来接手？”莉拉回头看了一眼诸人，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下一个副手。
“之前火龙冒险团的副团长……”雷斯丽提议道。
莉拉摇摇头：“他拨到你手下，你这次出去可不像学院之城这里，还有维罗卡大人的威压在。
所以，你出去带的人越多越好，能更快的开展分会建设。”
“那就小奥尔吧，”雷斯丽决定道，“他的岁数和实力都差不多了，经验也充足。”
“等一下、等一下，”维罗卡哭笑不得，“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决定好下一个分会开在哪里，你们就已经默认距离很远，要带很多人了？”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过来：“那您决定要在哪座城了吗？”
维罗卡沉默了一下：“结合你们的两个意见，我还真的有点想法。”
那就是，在东海飞鱼港开始新的分会，然后以点带线，从学院之城分会和飞鱼港分会两个点，向这一路上的大大小小的城市扩散。
最后以线带面，将公会的影响力从这条线扩散到整个东部沿海。
“优点在于，飞鱼港现在是水系法师主政，她们不会过多为难公会，还会提供一些便利。另外，这一路上大小城，都听说过我的名声，”维罗卡面带微笑，“他们应该没有勇气给公会添麻烦。”
“那缺点就是，”莉拉接着说道，“距离太远了，消息不通畅，而且人生地不熟，当地的风俗与冒险者可能有些差距。”
约克加慢慢的举起手：“你是不是忘了我？”
“啊！”雷斯丽恍然大悟，“要是带上约克加，成算就要大不少。”
“约克加也可以把家族剩下的人带回去，”维罗卡补充道，“飞鱼港现在没有能威胁她们的存在了。”
约克加摇头道：“她们在维罗卡大人的照拂下生活，会成长为更优秀的人吧。”
维罗卡也没有强求：“那就让她们跟着维德学一学，将来接替维德工作吧，而维德的岁数，也可以通过战士招生入学了。”
维德今年参加了学院的入学测试，很可惜没有法师天赋，只能进一步在战士领域发展，好在他自己也不气馁，主动向莫可打听了许多学院战士科的问题，准备与莫可走同样的路线。
至于信息和通讯问题，
“我们鬼鹿冒险团做这一条路线的先锋好了，”鬼鹿冒险队队长举手道，“一边运输报纸和魔兽材料，一边在路线上的各个城市考察，为之后的据点做准备。”
雷斯丽微微点头：“鬼鹿现在也是会里出名的冒险团，虽然人数不多，但算是半个公会官方团体，你们一旦开始，其他的冒险者团体会闻风而动的。”
“那就暂定这个发展方向，”维罗卡站在最上首，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完整了方案，最后一锤定音道，“我剩余在学院的这几天里，给飞鱼港的米妮安写信联络。
另外，学院东方向的驻村法师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我都尽量联系一下，方便你们后续行事。”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维罗卡都在不断地写信，以及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东方向的驻村法师。
学院里其他势力对维罗卡的动向很关注，马上奥莉薇娅就被派来关切维罗卡的意图。
“公会向东方和飞鱼港扩张而已，与你们土系有没有什么大关系。”维罗卡随口说，“东边是法师派的地盘，他们还没有动静呢，你们管这么多干嘛。”
“谁说的，东边的驻村法师和一些城中大商人，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打入法师派地盘的钉子。”奥莉薇娅瞪一瞪眼，“你可不能乱来啊！”
维罗卡写信的笔停下，双手的无奈的向她摊开：“只是一群接任务的中立冒险者，你们也可以向公会下委托啊！
来往的商路、袭击村子的魔兽甚至送信这种任务，公会拓展到的地方，你们也多一个帮手嘛。”
奥莉薇娅狐疑的看着维罗卡：“冒险者是中立的没错，可他们的首领维罗卡你不是啊！”
维罗卡轻咳了一声：“我已经逐渐的不再管理公会事务了，只能算是挂名长老……话说外交处到底有没有通过你回家的申请啊，我都打算去议事团催一催了。”
这个话题转移的很成功，奥莉薇娅对家乡的思念之情压过了土系给她的任务：“上次来汇报进度还是入学仪式之前呢，不行我也要去催一催！”
这边贵族派让奥莉薇娅来打探消息，那边法师派当然不会毫无动静。
“东部沿海的诸城可是法师派的根基所在！我们绝不能放任另外两派这样折腾下去！”
一个中年男法师义愤填膺的向法师派现任领袖艾雯挥舞手臂，旁边是不断附和的两三个其他法师派法师。
“不必管另外两派的行动，”艾雯靠在椅子上神色冷静，“东部沿海也算法师派的根基？只不过是早些年，向学院倒戈的足够快罢了！”
“你！毫无大局……”
“你们要搞清楚一点！法师派的真正的根基在学院之内！”艾雯提高了音调压过男法师的声音，“只有大法师和学院，才是法师派的根本所在！”
“所以，与其被金钱蒙蔽眼睛，关注那些不重要的外物，还不如关注法师实力的提升！”艾雯的冷眼扫过被说中之后心虚的中年男法师，
“平民派都有17岁的中阶中级了，咱们号称‘最法师’的法师派呢？反而被一个三年级的学生超过去，这才是丢尽了法师派的脸！”
一群法师派噤若寒蝉，艾雯歇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东部沿海的势力争夺不重要，还是要将目光放到海岛遗迹的研究上，尤其是那种能解决魔晶负面影响的声音，一定要尽快研究透彻！”
“只有这样，才能为大法师们解决负面问题，同时尽快提升法师实力！”
“这一点上，雷系做的不错。”艾雯赞许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两三个雷系法师，随后又是一腔怒火，
“但是！火系兰伯特之前的事将海岛遗迹研究组得罪了，我们现在要耗费更多的资源，才能把自己人送进研究组！”
“所以，”艾雯的怒火归于平静，但周围的法师派都能感觉到其平静下的压抑，“华莉丝老师说的对，法师派之前头抬得太高了，
现在，都老老实实把头低下！”
法师派的内部聚会结束，维罗卡久等不到她们的反应，干脆主动去找了宣传处处长佩格。
“报纸现在的印刷量提升了吗，冒险者公会有在飞鱼港建立分会的打算，可以在这一条线路上代为售卖报纸。”
我要向东部扩张了哦，你们法师派有没有意见？
一天之前才被老师吼得耳朵发麻的佩格笑容满面，握住维罗卡的手道：“我早就跟印刷所的人说好了，可以再加印不少，咱们报纸在东部的宣传还是要靠冒险者们了！”
嗯？法师派不仅没有意见还很欢迎？
维罗卡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斟酌着缓和一下这次扩张的目的性：“我已经脱离了公会的管理层，现在位置与顾问差不多。”
佩格：我信你个鬼。
“公会只是一群的中立冒险者，谁都可以向公会下委托，”维罗卡暗示道，“随着公会的拓展，学院也能加强对东部沿海的控制，打通东西两面的物流渠道。”
佩格眨眨眼：前一句的意思好像是她要坐山观法师派和贵族派斗起来？但是后一句好像又不太对？
算了，原样重复给老师听吧。
第二天，嘴上说着不在意东部沿海势力的艾雯，亲自在地下研究所找到实验药剂的维罗卡，开门见山的问：“学院在东部的各城的控制权，你真的不要？”
维罗卡将手头的药剂材料放好，才对她说：“恕我直言，现在学院对东部各个城市真的有控制权吗？”
艾雯眉头深深的皱起。
看在艾雯足够诚恳，且上位之后给了她不少便利的份上，维罗卡坦言道：“一城的权柄握在城主或者贵族手里，这不是学院的控制力。
我见过南方的城市，有驻城法师和没有驻城法师的区别很大，更不要说是法师掌权还是城主掌权了。
现在，就连土系都知道，西方冬青平原上真正能握在手里的，是有驻村法师的村子，甚至开始向东部安插驻村法师，这才是在争取基层权力。”
“所以，你真的不要东部各城的实际控制权，”艾雯慢慢品着维罗卡的话，在控制权前加上了“实际”两字。
“平民派的人手大部分在南方，剩下的太散乱，西南有、东边飞鱼港也有，”维罗卡向艾雯摊了摊手，“暂时没有人手支撑东部城市了。”
“那我们法师派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艾雯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作为你不能偏帮贵族派的交换，法师派可以帮助冒险者公会的推行。”
维罗卡满意的笑了，这才叫合作共赢嘛。

第219章
公会骨干们这些年虽然基本在维罗卡的羽翼下，但成长的经验也是很充足的。
维罗卡提出了大方向，她们将具体方案填写的差不多后，莉拉再次交给维罗卡过目。
“没什么问题，”维罗卡扫了两眼，“你们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
“还有一点，”莉拉反手掏出了几张纸，“听说您要去北方出差，这是最近从北方来登记的几个冒险者的资料，您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北方，”维罗卡嘀咕着，“你不提我都忘了，要去催一催外交处了。”
低头看了每一份冒险者资料后，维罗卡摇头道：“算了，都是刚刚加入公会的人，还看不出什么品性来。
如果没有意外，这次出行我们不仅有学院的战士护卫，还有海城伯爵奥莉薇娅领路，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既然是维罗卡做的决定，莉拉也就重新收好了资料。
除了要催一催外交处之外，维罗卡还惦记着提前给唐娜送信。
她们这一行一定会经过学院在北方峡谷的驻点，到时候维罗卡就可以和唐娜和柏妮丝老师会面了。
考虑到这一点，维罗卡决定再带上一些奶茶之类的吃食，大冬天的，峡谷里会需要暖呼呼的食物。
在维罗卡和奥莉薇娅等不及，想要直接到外交处办公室去坐坐的时候，总算传来了好消息。
“可以。”还是上次那个外交处法师，有气无力的带来了审批意见，“但是要指定老师带队随行，还有战士部外勤队二队护卫。”
除了实力最强、坐镇学院的第一分队，让实力其二强的第二分队随行，还是不放心呗。
维罗卡眨眨眼微笑：“我这个外勤队总队长……算了，我没有意见。”
外交处法师打起精神来直视着维罗卡：“就是因为你在，才不需要最强的第一分队护卫，你能懂得吧？”
懂了，学院要求维罗卡本人制约奥莉薇娅和海城。
维罗卡轻笑着揽过奥莉薇娅，开玩笑般承诺到道：“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能给学院带回来。”
奥莉薇娅冲她翻白眼，得到承诺的外交处法师，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可以出发的决定已经下达，那剩下的准备还是老样子。
维罗卡搓手笑着又找到贝丝和贝琳达，在两者无语的眼神里将委托书递过去。
贝丝一如既往的不太爱说话，贝琳达却忍不住道：“且消停一段时间吧，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你找谁去呢？”
维罗卡嘿嘿笑着眨眼：“这不就是趁头上还有前辈们顶着，我才敢到处跑的嘛，不过以后……”
在两人的注视下，维罗卡摸了半天下巴：“以后没人敢在我不在的时候作妖。”
霸气的回答没有得到两个前辈的热烈回应，贝丝抽走维罗卡手里的委托书扭头回宿舍了，贝琳达点点维罗卡的额头，也叹着气走了。
维罗卡摸着额头回宿舍的一路上都在若有所思。
以后出外勤，学院中的事务委托谁确实是一个问题。
毕竟除了这一次北行，在她的大致计划表里，还想要去南方黑百合盆地探索一次，为她的第二个毕业项目、与诺娜前辈的约定“兽潮成因”的研究提供资料。
不过仔细想想，公会已经发展到要开第二个分会的地步，不再需要自己时时注意，小心呵护；
低年级平民派们也成长了不少，现在也随之步入中年级，不再害怕其他两派的压迫；
水系和冰系这边，老师们的腰杆都仿佛硬气了不少，不像以前忍气吞声，有这样的老师们看着，问题也不大。
所以这么一盘算，自己其实是可以放心出去玩的嘛！
忙忙碌碌两年的成果还算不错，维罗卡在马车上抻了一个懒腰。
知道奥莉薇娅接下来要回到海城探望，乔安娜的神色有些落寞，但也主动帮着两个人准备行李、路上吃喝，还有回家的伴手礼等东西。
从三个人都搬出去住以后，会客厅罕见的又填满了各种东西——毕竟车队到时候从学院内部出发，一些东西还是放在宿舍比较方便。
奥莉薇娅正在大呼小叫着，让女仆收拾她这些年收藏的各种兽皮。
维罗卡艰难地坐在一堆学院特色布料之间，向乔安娜道：“往好处想，学院以前也没想过让奥莉薇娅回家看看呢，有了这一步一步的争取，说不定你也会有机会的。”
乔安娜勉强笑一笑，知道维罗卡只是安慰她。
海城也好，东南部族也罢，与学院的关系，都不像帝国与学院的关系。
前两者除了合作就是联盟，后者却还是敌对的！
她自己只不过是在漫长的对立中，短暂和谈的结果，万一这种局面出现了变动……她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维罗卡，这时候恐怕都没有想到，乔安娜可以回到帝国的时间竟然那么早。
*
学院之城北城门，维罗卡曾经在这里送别唐娜和柏妮丝老师。
现在轮到别人来送她了。
乔安娜从奥莉薇娅的马车上下来，伤感的与两人作别。
“车队太长了，将整个路堵的严实，”维罗卡回头看了一眼，“你的马车想要调转方向可能有点难度。”
“无妨，”乔安娜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冷静的在车下向两人挥手，“我等到车队全部出城门之后再返回，你们是车队之首，你们不动后面就会一直堵，快出发吧。”
又不是没有再见的机会，维罗卡和奥莉薇娅干脆的点头，缩回了车厢里，从车窗里最后向乔安娜挥手。
庞大的车队缓缓动起来，通过城门一路向着北方而去。
车队之所以很庞大，甚至比维罗卡前三次出行的队伍加起来都要长，一方面是因为奥莉薇娅要有维持她身份的仆人和护卫，另一方面是有一群海城商人跟随一同返回。
“这群商人是有点麻烦你了，”奥莉薇娅尴尬的向维罗卡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说的是依靠学院的队伍保证安全，我还以为只有一两个人才担心安全问题的。”
结果这一群商人组成的队伍，严格来说都能算得上大商队了。
“没关系，”维罗卡摊在奥莉薇娅软乎乎的车厢里，“我正常安排队伍进程，跟不跟得上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学院的马匹都是好马，车厢也都是特别设计过的，跑起来当然要比商人的车马迅速许多。
学院队伍在第一个驻扎点、某个小村庄停下的时候，商人们就被拉下好大一截。
“不过，这村子是不是有点小？”维罗卡有些迷惑的对比着地图，还有第二分队的队长在她旁边做参谋。
一个声音含笑插过来：“不小啦，北方村子里的人，有一部分是要随着羊群移动的，这个村子的大部队还没有回来，等到冬天的时候，这里会多出一大片帐篷。”
这就是传说中的半游牧？
维罗卡在心里思索，脸上已经挂上笑容，迎接来人。
风系的妮可拉老师，中阶中级，主战派和铁杆法师派，曾经乔安娜介绍过。
这次出行，明面上需要注意的是奥莉薇娅的去留和安危，暗地里嘛，还得注意维罗卡这个小杀星的搞事。
所以就连议事会也是头疼了一会儿，才选出这么一个可能会对维罗卡胃口的老师来随行。
本来想要个法师等级更高，能从实力上压制她的。
但是中阶高级不是没有，可是个法师派，还是火系，另外还是现任法师派首领——buff叠满了，艾雯本人连夜向议事会告别，声称要去海岛参加研究。
至少现在海岛没有维罗卡。
于是只剩下了风雷两系的法师。
很遗憾，风雷两系的中阶高级补充进了十人议事会做“大法师”，不可能陪维罗卡走这一遭。
不考虑法师派之外的法师是因为，与海城和谈关系比较密切的派系是法师派，到时候万一奥莉薇娅不愿意回来，有法师派在中斡旋，还有回转的余地。
至于斡旋的另一端是谁？
那当然是维罗卡这个愣头青了！
所以挑挑拣拣后，脾气直爽、雷厉风行的妮可拉就被派了出来。
不过作为风系法师，妮可拉本身也常常往来于北方峡谷和学院之间，对路途十分熟悉，因此经验也很丰富。
至少修整的这一段时间里，维罗卡体验到了“正常”的外勤生活。
“……所以牧民们过两天就会赶着大群的奇羊回来，”妮可拉老师在给她们讲解本地生态和生活习惯，“奇羊群一旦超过某个数量，就会出现奇异的变化，到时候你们可以多长长见识。”
“可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出发了吗，怎么等待牧民回来？”奥莉薇娅好奇的睁着眼睛，“难道会在路上碰到？”
“不，这一处村子的奇羊应该是碰不到了，”妮可拉老师摇头道，“但是还有下一处村子，丘陵地带看似空旷，村子的密度不比冬青平原小。”
与地广人稀的冬青平原有什么可比的，维罗卡暗暗吐槽，顺便向老师提问道：“正常的出外勤，老师们也会关注这些事情吗？”
“那当然，”妮可拉含笑看了维罗卡一眼，“出外勤本来就是法师们游历和增长见识的一种方式，老师一般会尽量向学生讲解一些当地特色的事物，同时记录下沿途的变化。
这种记录一般会与元素系结合，比如土系会关注石头和地质，我们风系则会观察风速和云层。”
维罗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常出外勤呢。”

第220章
不同于东部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南方比人高的丛林，北边的丘陵地带别有一番草原风光。
除了偶尔会冒出来的几颗树，还有稀疏的灌木，起伏平缓的丘陵上仿佛展开了一张毛绒绒的毯子，斑斑点点的绿色交杂在黄褐色中，微风像梳子一样拂过。
在碧蓝的天空的映衬下，辽阔的黄绿色草原让人心旷神怡。
维罗卡早就抛弃了奥莉薇娅闭塞的马车，愉快的单人匹马骑行在队伍外围。
早年她那匹大黑马有些年纪了，这次没有带出来，所以她抢了队伍里外勤队二分队队长的坐骑。
二分队队长不敢与顶头上司抱怨，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在了货运马车上。
这天，维罗卡又一次出去撒欢了，关系相处不错的妮可拉老师悄悄与奥莉薇娅吐槽：“总觉得维罗卡有点像某种被关了很久的生物，你懂得那种，需要定期消耗一下精力。”
与老师同车学习的奥莉薇娅拿扇子遮了遮嘴角，同样小声回答道：“其实我觉得就应该放养。”
两个人对视着眨眨眼，突然同时偷笑，在这个瞬间统一了战线。
没过多久，奥莉薇娅手里的图册还没翻过一页，维罗卡兴奋的策马跑回来了：“前面出现了大片的奇羊群，远看还挺有意思，奥莉薇娅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我不太喜欢外面的风沙，”奥莉薇娅婉拒了维罗卡的邀请，打开车窗的同时戴上了头纱，“我从车窗里看看就好。”
“马车里哪有外面视野好，”维罗卡嘀咕着，但也没有强求，自己与妮可拉老师打了个招呼，又跑到队伍最前面去了。
剩下车厢里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耸耸肩。
大片黄色的奇羊群在黄绿色的草地上还挺显眼的。
奇羊羊毛的黄色与草地枯黄的颜色不一样，要更浓郁、也更有光泽。
一大片奇羊从丘陵的半山腰一直覆盖到顶部，慢慢的在向丘陵另一边移动，队形凝而不乱，有种顺畅的美感。
偶尔边角的部分，有些奇羊散落走错了方向，又会立刻回到大部队中，仿佛被什么抽了一鞭子、或者有什么在驱赶。
维罗卡眯着眼遥遥眺望，在奇羊群周围发现了几个小黑点，恐怕是用来牧羊和守卫的犬类。
奇羊群还在慢慢的移动，一个小黑点却突然脱离了守卫的位置，向着丘陵那一边翻过去，剩下的小黑点立马调整位置，填补了离开那一只的空缺。
在报信的小黑点离开后不久，丘陵的顶部出现了两三个骑着马的身影，向车队这边眺望。
维罗卡没有动作，仍然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前面。
身后的车队上悬挂有学院的旗帜，这里的牧民不会认不出来。
果然，在观察了一会儿后，一个人影扭头消失在山头，另外两个人影则向车队策马而来。
“来自学院的队伍！欢迎！”一个皮肤晒得发红，身材精练的牧民向着车队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骑在马上的二分队队长（抢了属下的马）策马上前，举起胳膊。
两人在马上撞了撞胳膊，这是牧民之间的马上礼仪。
“接近冬天了，这个时候来，学院是有什么命令要传达吗？”
两个牧民调转马头，随着车队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前行，
一边偷偷打量着明显是队伍中心的维罗卡，一边向二分队队长打听到。
二分队队长首先介绍了维罗卡：“这是学院中阶中级水系法师，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维罗卡大人。”
两个牧民在马上向维罗卡微微鞠了一躬，口称法师大人。
然后二分队队长才解释车队的来意：“海城的伯爵在学院上学，我们来送她回家探亲。”
两个牧民眼光在维罗卡和后面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转悠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学院要收回海城了吗？”
“咳！”维罗卡被风呛了一下。
“唰！”后面马车上的奥莉薇娅恼怒的拉开车帘。
二分队队长吸着冷气比手画脚的给两个人解释了半天，才勉强让她们明白，学院没有对海城动手的意思。
“那最强的战士的总队长出动，总要有个理由吧？”一个牧民嘟哝着。
另一个安慰道：“或许是某些不能明说的秘密任务呢？”
感情你们只听见了“战士”和“总队长”这两个词啊。
够了哈，维罗卡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背上，接受其他人憋笑的注视，大家都是战士，当谁听不见呢。
对，这两个牧民也是战士，而起恐怕等级还不低。
一个人挎着硬弓，马匹两侧各有一个箭筒，另一个人干脆就手持着长矛，矛头上还有斑斑血迹，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好在两个牧民没有继续纠结海城的归属问题，后面马车上的妮可拉老师也含笑招呼她们过去，谈论起这个秋季奇羊囤膘的问题。
维罗卡虽然早早的就眺望见了奇羊群，但车队实际上到达羊群附近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没办法，百人多的队伍，马车上还有负重，根本提不起速度。
牧民指着一大群奇羊，口气十分得意：“这里距离村子很近，今年又生长出了一大片通钱草，奇羊吃的肥硕，绝对能挺过冬季。”
通钱草，草叶圆形，神似金币。除了因为形态得名之外，草叶和梗部本身是十分受食草动物欢迎的草料，用于喂养牛羊都能迅速的增加肥膘。
所以对牧羊为生的牧民来说，这种草确实“通钱。”
另一个牧民补充道：“而且学院今年下了命令，明年开始，羊皮会用魔兽材料的价格收购，分给我们的钱就更多了！感恩学院！”
这个维罗卡知道，学院里议事团会议讨论过。
有她提供的新型造纸术提高了造纸效率，降低了造纸成本之后，北方丘陵地带放牧的大批奇羊就失去了一半的用处，缺失了学院因为羊皮纸而补贴的钱，一部分牧民的生计也成问题。
于是议事团在讨论后决定，大部分学院用造纸都转变为新型造纸术造纸，但仍然保留每年一定的羊皮纸，用于制作防水防油的收藏性书籍。
另外，剩下的奇羊皮用于供给学院阵法师们的法阵制作，大批量、低等级的兽皮，是非常好的低级阵法师练手材料。
转变的另一个方面，学院不再要求扩充奇羊群的数量，而是要求提升奇羊的等级。
但是作为魔兽材料的兽皮可比用于造纸的羊皮要贵，因此牧民依然可以维持生计。
只不过，她们需要调整放牧的方式了。
一路上与妮可拉谈的滔滔不绝的牧民，恰好提到了这一点。
“奇羊群超过一定的数量，就会自动催生出有等级的魔兽奇羊，”妮可拉给维罗卡和奥莉薇娅解释，“通常而言会一次性催生出两只中级，然后羊群会以两只中级为首，分开生活。”
“但是牧民们放牧的数量明显很多。”维罗卡接着说道。
妮可拉点点头：“这个时候，奇羊群催生的首领等级就会很不稳定，有时候是好几只中级，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中阶。”
“中阶？奇羊？”奥莉薇娅有些惊讶。
“对，也别小看奇羊啊，”妮可拉苦笑道，“之前学院拼命追求奇羊数量以供应羊皮纸的时候，曾经产生过一只风系高阶奇羊，速度奇快无比，差点掀翻了整个北方丘陵。
最后是当时坐镇北方峡谷的雷系大法师，联合从学院派出的战士们一起围杀的。
从那之后，北方峡谷就要常年有法师驻守了。”
高阶魔兽的威力吗，维罗卡咋舌，然后问道：“不过以后学院对羊皮纸的需求量没有那么大了，情况就会改变不少吧？”
妮可拉点头：“以后学院需求是稳定的兽皮来源，用作法阵材料，牧民们就可以任由奇羊分成小群放牧，这样中级奇羊的数量虽然会稳定增多，但也好过不稳定的高阶出现。”
两个牧民一边放牧，一边时不时溜过来蹭课。
听到这里明白了不少，大胆的插话道：“既然学院要魔兽材料，高等级的也肯定比低等级的要好吧？”
她这是还想用大群放牧、不稳定的方式培养高等级魔兽奇羊。
闻言，妮可拉老师收起笑容，严肃的警告她：“你们可要想明白，真要出现了高阶魔兽，虽然学院能解决，但最先受损失的可是你们自己！
与生命相比，稳定的中级兽皮产出也能换来不少钱了！”
牧民嘿嘿笑着，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并没有因为羊群停留，车队稳定的向目标村庄驶去，而牧民们也驱赶着奇羊群跟在一旁。
一直走到日头偏西，车队终于达到了预定的目的地。
这处村子果然像妮可拉老师说的一样，固定的房屋只有两三间，剩下的全是牧民大大小小的帐篷，车队过夜用的帐篷混进去也没有什么违和感，最多是更新一点。
之前在丘陵上跑走的牧民早就回来通知过，所以维罗卡她们到达的时候，牧民们已经劈好柴、打好水，整只肥硕的奇羊下锅炖好了羊肉和羊汤。
旁边还有两只在架子上烤着的奇羊。
这个分量，牧民们恐怕把商队也当做学院的人了。
维罗卡与村长和牧民们打好招呼，走到驻扎的商队那里扬声道：“今天的晚餐付费供应，钱交到——”
她伸出一只手想找二分队队长，奈何后者在安排营地的事情。
于是指向了二分队的副队长，副队长也是处理杂事和文件的一把好手，收个钱还没什么问题。

第221章
这一天，牧民在村子中间升起了篝火，邀请学院的法师大人们参加聚会，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被推举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丘陵地带的树木稀少，木质家具也相对珍贵，只有中心位置的座位前摆放了矮脚桌子，其他人都是直接用碗端着食物。
不过大家都是盘腿坐在兽皮上，因此等级差距看起来也不大。
一整个大海碗中是小羊排和羊汤，碗面上覆盖着半块撕开的白面饼，这就是普通牧民丰盛的一餐了。
在中心位置的矮脚桌子上，还有几碗色泽各不相同的蘸酱和腌菜，维罗卡颇有好奇心的一个个尝试过去；
牧民村长和妮可拉老师在分享奶酒，是维罗卡不太能接受的味道；
尚武的战士牧民在和学院的战士比拼掰手腕，奥莉薇娅与民同乐的跑过去下注；
随队的商人们随机拉着牧民推销商品，比起冬青平原的穷苦农民，丘陵地带的牧民们也算是富户；
还有半大的孩子们，兴奋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有大胆的凑到维罗卡的桌子边，问能不能给她的汤碗里也加点酱。
维罗卡笑眯眯的答应了，还揉了揉她的一头卷毛。
作为回报，孩子给维罗卡端来了一碗她最喜欢的“奶汤”。
有点像咸味奶茶，不过制作流程要复杂一些，用鲜羊奶和发酵过的奶块熬煮，再加入一点淀粉类、黄油和糖，最后撒一把盐。
全是热量，但味道不错。
但维罗卡为了尝试酱料和腌菜，已经吃了两大海碗羊肉，半碗奶汤下去就有点撑。
聚会的后半截，不知道从哪一个牧民开始，围着篝火唱起了长长的歌调。
口音很重，但声音悠扬辽远，混合着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小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人们低低的交谈，维罗卡打了一个哈欠，最终爬进帐篷里，微笑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车队启程出发前往下一个村子，村子派出了两个已经安置好奇羊过冬的年轻人，给车队带路。
异世界没有接待费报销的说法，但作为热情接待的回报，维罗卡给她们留下了三个便携法阵。
“我听说丘陵地带的自然灾害也不少，”维罗卡将法阵递给村长的时候说，“这些说不定会起到一些作用。”
旁观了这一幕的两个年轻牧民更激动了，带着猎犬和马匹在路上，每天都绞尽脑汁的讨好维罗卡，给她介绍丘陵草原上的各种生物，并带着她在外狩猎。
有了两个本地向导的维罗卡更不着家了，除了每天睡觉的时候，会带着一些猎物回来，吃饭的时候都不一定能看见人影。
二分队队长只在海岛探索的时候与维罗卡共事过，但也从阿奇尔和李奥娜那里听说过，这位维罗卡大人的习惯。
曾经在丛林里时，就为了狩猎跑的找不见人，这次至少是相对安全一点的北方丘陵，所以还算淡定。
风系的妮可拉老师倒是会叹气：“这就是天才的精力和体力吗？我和奥莉薇娅只坐车赶路都觉得很累了。”
要让维罗卡知道，她绝对会反驳。
这当然不是天才的体力，这是高级战士的体力。
她在外奔袭狩猎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锻炼和提升自己的战士能力。
在公会挂出水火土三系战士修炼法之后，维罗卡也从约克加那里拿到了水系修炼法的反馈。
确定了修炼法没有短期负面影响，现在每天晚上，她都已经开始运用修炼法修炼了。
至于长期会不会有负面影响……法师用魔晶不也会影响精神嘛，这都能找到解决方法，所以战士的问题肯定也能解决的。
当然最好还是没有负面作用的好。
保持着这种微妙的自信，维罗卡一边吸收手里的魔晶进入体内，一边慢慢的引导元素力在体内运转。
虽然她开始运用修炼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在离开学院之城前，她引导元素力运行的熟练度已经不亚于约克加了。
两个人互相交流修炼经验的时候，约克加十分惊讶：“我们最先实验的几个人，最短的也是用了十天的时间，才能理解和摸到那种运转的感觉，您只用了三天？！”
对此，维罗卡轻轻扬了扬嘴角，这大概前世记忆的影响吧。
但是要提升到修炼法记录的下一个层次，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按照修炼法中的分析，战士的等级取决于体内元素力的多少和运转速度，在将魔晶里的元素力引导进入体内的时候，这两者是同时进行的，只能依靠慢慢的积累。
又一块魔晶在手心里碎成粉末，维罗卡拍拍手，将粉末收进一个袋子里。
今天白天，她和两个年轻牧民发现了一群红腹野狼的踪迹，为了车队的安全，打算明天去狩猎，所以早点睡养精蓄锐。
维罗卡翻身滚进了被子里。
*
红腹野狼是北方丘陵草原上最常见的猎食者。
不同于南方丛林里的恐狼，红腹野狼四肢上没有鳞片，除了胸前到腹部的棕红色长毛、体型较大之外，形态上与普通的猎犬差距不大。
但牧民的猎犬与红腹野狼可以说是死敌。
也因此，今天嗅闻到红腹野狼气息的猎犬格外躁动，两个年轻牧民不得不下马按住。
维罗卡在马背上，举起望远镜遥遥的观察另一边的丘陵腰部。
望远镜是雷斯丽和莫可准备的，她们从北方的新来的冒险者那里听说，这个东西在北边十分有用且珍惜，于是花大价钱定做了一个便于携带的，塞进了维罗卡的行李中。
维罗卡她们站在这个丘陵的顶部，两个牧民和猎犬趴在地上。
对面的丘陵腰部有个小平台，平台上是一群红腹野狼。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六！”维罗卡眼睛一瞬不瞬的向那边张望，口中喃喃的与牧民交流，“就算有四头半大狼，但这个狼群也有点太大了！”
“这不对。”一个牧民肯定的说，“普通的狼群十头左右，超过十五头就算大狼群了！”
她的手已经放开了压制猎犬，被放开的猎犬很聪明。
它已经意识到主人在埋伏，不能轻易发出动静，但又被红腹野狼的味道撩拨的心烦意乱，因此主动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捂住鼻子，只剩尾巴烦躁的在地上扫来扫去。
“狼群只有在食物匮乏的冬季才会主动合并，”另一个牧民也低声参与讨论，“现在虽然是深秋，但食物还算充足，因此不会是两个群合并的。”
“那就是，比较好的那个猜测了，”维罗卡将望远镜取下来，递给一个牧民，含笑道，“这个狼群里有高等级魔兽，才能镇压如此数量的红腹野狼。”
高等级魔兽通常是有一定智慧的，维罗卡站在丘陵顶部这么久，早就被发现了。
牧民在望远镜里与一头巨大的红腹野狼对上视线，竟不寒而栗，狼狈的将望远镜还给维罗卡，她有些忧虑的问：“这个数量，再加上高等级魔兽，您还要自己去吗？”
是的，这几天虽然说是三个人一起外出狩猎，但两个牧民一直都仅仅起到引路作用，真正的战斗都是由维罗卡一个人完成的。
牧民自知她们跟不上维罗卡，只会拖后腿，但今天的狼群数量有点多，她们觉得至少应该叫来学院的战士队，一起围杀才比较有把握。
“我自己去，”维罗卡将望远镜收回怀里，“你们一个在这里帮我望风，另一个回去让护卫队收拾一辆马车来。”
在两个牧民精神一阵的目光中，维罗卡继续补充道：“今天的猎物会很多，我们三匹马带不回去。”
两个牧民沉默了一瞬，就被点燃了热血。
一人迅速上马，另一人热切的看着维罗卡跳下马，慢慢走下丘陵。
丘陵下的草甸有点潮湿，维罗卡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向对面，一边走，一边拔出了长刀。
尽量减少对法术的应用，她是来训练战士身手的，维罗卡在心里最后告诫自己一遍，抬头看向半中腰平台上的狼群。
不是体型最大的那一头，但一定是最通人性的那一头。
蹲坐在平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独身一人的维罗卡，碧绿的兽瞳里只有冷漠，没有警惕。
它们见过不少这种体型的 “直立兽”，在丘陵之间驱赶着羊群活动，多个“直立兽”不好对付，但只有一个的话，不是狼群的威胁。
维罗卡已经走到了两个丘陵之间的最低处，这里草甸里有些积水，不乐意打湿靴子的维罗卡，悄悄将水都冻成了冰，走在冰上。
这不能算是用法术帮忙战斗，她嘀咕着。
上方平台处，头领狼眼中的冷漠已经变了，其他几头红腹野狼也移动到了平台边缘处，向着维罗卡发出无声的威胁：前方是我们的领地，你不能再踏出一步！
从另一个丘陵顶部牧民的视野能看见，不仅仅只有平台边缘这几头红腹野狼在发出威胁，平台上，原本在打闹玩耍的其他野狼，也变换姿势，做好了战斗准备。
维罗卡没什么诚意的笑了笑，向着上方的狼群皱鼻，并裂开嘴，露出了两排白牙。
这是野兽中典型的威胁表情，头领狼被激怒了。
眨眼间，双方开始了冲锋！

第222章
两军交战的时候，高处的军队总是更具有优势，尤其是冲锋的时候，会速度更快、力度更大。
而从下往上的攻击要更难一点。
地形加上四条腿的优势，狼群的先锋转瞬之间已经到了维罗卡的头顶，而这时她甚至没有向上跑出几步。
但是低处也有低处的优势，尤其是，野兽的要害往往都在腹部，这时候会被暴露出来。
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狼扑过来，维罗卡微微下蹲躲了过去，但随后斜前方就有另一头，张着血盆大口当头扑来。
那就再收缩一点，就像弹簧，压缩之后，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核心收缩然后猛地展开，手中的长刀向上撩，挥出一道漂亮的半圆！
上方的红腹野狼的腹部被整个豁开，内脏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维罗卡眼也不眨，甩出去的长刀回抡，隔开了一只从侧方攻击的野狼，刀背砸在另一只狼外露的獠牙上。
惯性加上高级战士的力道，半口狼牙直接被砸烂，这只野狼凄惨的呜咽着，夹着尾巴退出了攻击范围。
三只，维罗卡在心里数着。
这时候，狼群的大部队已经抵达，而之前扑过了头的红腹野狼在她身后掉头，扑咬在维罗卡的大腿后方。
真抱歉，维罗卡没有什么诚意的想着，秋冬季节，人们总是穿的比较厚实，你还刚好咬在了上衣的下摆。
没有理会正面接近的数头大体型野狼，维罗卡扭身一把攥住了身后野狼的嘴部，然后用刀割断了侧后方的衣服下摆。
虽然是并不以力量著称的水系，但高级战士的力气并不小，被紧紧攥住嘴部的红腹野狼叫也叫不出来，只能呜呜咽咽，挣扎着试图用前爪扒开维罗卡的手臂。
维罗卡满足了它的愿望。
第二批红腹野狼，体型最大、狼群中的主力已经近在咫尺，维罗卡甚至来不及格挡，观战的牧民已经忍不住站起来。
所以她将手里的狼向上一提一松，自己也向后退了一步，刚松开的手由握住了狼的后腿。
随后将整只红腹野狼向狼群主力甩了过去！
狼群多少还是有点同伴情的，冲在前面的几只下意识收了收獠牙，却被同类的身体砸的头晕眼花，维罗卡用另一只手趁机再补上一刀，狼群主力眼看着又废了几只。
头领狼终于开始了长嗥和指挥。
野兽的攻击开始进退有据，几只正面扰乱维罗卡的视线，几只攻击，还有几只瞄准了她的胳膊。
它们已经发现，维罗卡的攻击和防守，都是主要是依靠双臂完成的。
真聪明啊，这得有中阶了吧？
维罗卡思绪依然冷静，手中挥舞的长刀和“狼盾”不停，脚下却已经悄悄转变。
之前靠战斗技巧维持防守的姿态已然变化，她开启了一层法术护盾。
莱昂内尔的战斗方式还是有点道理的，护盾不可能不用，她可不想染上狂犬病。
虽然只有一层护盾，但她可以无视一些会造成小伤的攻击了。
所以，接下来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丘陵顶部，牧民一边热血沸腾，一边心惊胆战的看着维罗卡被狼群围攻，手里捏着缰绳和猎犬牵引绳，无意识扯得死紧，直到马匹和猎犬同时向她抗议，才惊醒一般低头看了看。
抱歉的拍了拍马和猎犬，再抬头，场上的形势却早已转变！
不知何时，身为魔兽的狼群已经开启了元素攻击！
要维罗卡说，狼群的元素攻击开启时确实有些惊险。
最先攻击的红腹野狼都是普通狼，后来的主力也不过是初级魔兽，力量和体型大一些。
但在主力完全抵达、狼群全部开始围攻之后，头领狼仗着体型并没有一些主力狼大，混在狼群中间。
在一次有节奏的扑击中，眼见维罗卡没有将它与普通狼区别开，头领狼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突然吐出三道风刃，打了维罗卡一个措手不及。
抵挡了好几次物理撕咬的护盾没能扛过这次攻击，不过维罗卡反应很快，一闪一蹲，再顺势旋身翻转，两道风刃擦肩而过。
只有一道，在她额头上擦出一线血痕。
猎物见血，狼群的兽性被激发。
尽管同伴已经受伤不少，但剩下的红腹野狼显而易见的更加躁动。
“真不错。”短暂的对峙时间，维罗卡抹去流淌至眼角的血珠，声音轻柔的夸奖道。
红腹野狼并不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要是知道维罗卡脾气的学院法师们，这时候恐怕已经掉头就跑了。
带着兴奋，头领狼舔了舔嘴角飞溅上的血液，化为一团灰红色的旋风，向着维罗卡扑来！
太快了，风系中阶魔兽的速度，让维罗卡来不及多做出反应，只能勉强举起长刀，将将挡住了这一次扑击。
“铮——”
长刀在头领狼的爪牙下发出嗡鸣，维罗卡持刀的手臂都震了一震，随后关节出现了用力过度酸软。
这才是真正的锻炼嘛！
维罗卡不能更满意，水系元素力在体内运转消除了疲劳，生生不息的为她提供更多的体力。
笑得欢畅的表情，被头领狼视为新的威胁，它急促的短嗥了一声，就重新向维罗卡扑来。
这次不仅仅有头领狼的攻击，还有其他野狼，从四面对维罗卡进行撕咬和干扰，一时间，她竟然左支右绌。
如果是普通的作战，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擒贼先擒王”。专注对头领狼进行反击，重伤对方后才能对狼群造成打击，迫使狼群放弃进攻。
但维罗卡早在开始前就放下话：今天的猎物会很多。
她要全歼这支狼群。
所以，她只是重新支起一层护盾，无视了周围普通狼的撕咬，专注着一次又一次的举起长刀抵挡头领狼的扑击，然后在格挡之后，顺势挥刀。
这一次挥刀划开了一只普通红腹野狼的皮毛，下一次切掉了另一只的鼻子，再下一次是双腿……
头领狼也不傻，在第三次无用而且造成了己方损伤的扑击之后，它短暂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它从旋风变成了红光！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学院特质的长刀出现了危险的裂痕，大半个身体压在长刀上的头领狼，趁嘴部距离维罗卡的头只有二、三十厘米，就势张开！
不就是近距离元素攻击吗，维罗卡面无表情，在风刃扑面而来的前一秒，举着长刀的胳膊向外一推，同时低头矮身，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冷漠之杖”。
黑铁材质的“冷漠之杖”，杖体锋利，且坚硬程度比一般的武器都要好。
在维罗卡急速的挥击下，头领狼不设防的腹部也出现了一道血线。
“来而不往非礼也。”迅速后退离开长刀断裂范围的维罗卡轻声说着，在头领狼愤怒的吼叫中，先手攻击了几个外围的普通狼。
高等级的魔兽有理智，但终归还是野兽。
在愤怒的头领狼的催促声中，狼群的配合攻击出现了破绽。
血肉飞溅中，为了不让狼群后退，维罗卡仍然没有主动对付头领狼，而是疯子一般冷笑着冲向狼群。
一杖打断了一头狼的脊椎，又故技重施，抓住一头狼的腿部，挥舞着撞飞了另外几头，直到狼腿承受不住惯性撕裂脱落。
狼群的吼叫声里终于染上了惊恐和悲伤。
头领狼好似清醒了过来，重新组织剩余的几头大体型红腹野狼，试图一同对维罗卡发起冲击。
但战斗并不以它的意志为转移。
正相反，狩猎结束和开始的主动权，都始终掌握在维罗卡手里。
普通狼已经被维罗卡处理的差不多，她打算结束战斗了。
在头领狼在一次冲锋的时候，维罗卡仔细辨别着风声，在一团红光中，突然伸手，准确的抓住了头领狼的前肢。
这都多少次攻击了，以为她还发现不了破绽吗？
惊恐的头领狼拼命挣扎着，想要用锋利的后腿蹬向维罗卡的腹部，但维罗卡才不理会，肌肉收缩间，将它狠狠地掼到地上。
趁头领狼摔得七荤八素，维罗卡一杖洞穿了它的咽喉，然后抬起头，去抓剩下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狼。
捕捉逃走的红腹野狼用了一些时间，但维罗卡最终还是拖着三头狼的尾巴回到了战场。
这时，接到牧民通知的学院战士小队也赶着马车到了。
旁观了维罗卡疯狂的战斗形态的牧民，正一边战栗一边手舞足蹈的给战士们讲述经过。
带队前来的二分队副队长有些诧异：“维罗卡大人没有用法术攻击，而是选择了战士近战的方式吗？”
战士们一边打量着对狼群来说很惨烈的战场，一边满脸羡慕、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维罗卡大人的近战状态，真想看看啊。”
“这种好事，维罗卡大人也不叫上我们。”
“叫上你们，那不就又变成用弓箭和长矛战斗了，”拖着狼尸回来的维罗卡听见这句话，回答道。
二分队副队长看见了满头满脸的血，从中分辨出一道伤痕，惊愕道：“您受伤了？”
维罗卡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一道小口子，刚才打的有点上头，可能要洗漱一下。”
说着凝聚了一个治愈法术，额头上的伤转瞬消失不见。
二分队副队长松一口气，提议道：“下个驻扎地靠近河边，到时候煮一点热水，您可以擦一擦。”
不是不能用水系法术直接洗，但现在接近冬季，气温着实有点凉，容易感冒。
感冒药剂太苦了，维罗卡并不想喝，于是点点头。

第223章
战士们把红腹野狼的尸体搬到马车上，预备着剔出魔晶后剩下的卖给队伍里的商人。
一只灰山猫被血腥味吸引，蹑手蹑脚的在丘陵顶部探头打量。
维罗卡和学院战士都没有什么反应，但两个牧民却立刻俯身握住了刀柄。
成群的红腹野狼是奇羊群的大敌，但独行的灰山猫也是偷吃奇羊的好手，尤其是春天的幼羊。
所以牧民们对灰山猫的厌恶程度与红腹野狼不分上下。
这里聚集的人数比较多，灰山猫克制了攻击的欲望，装作路过的样子咬住了一只圆滚滚的肥地鼠，就跑走了。
“那里有个肥地鼠洞吗，刚才我们压根都没有发现。”维罗卡与牧民说。
灰山猫露头探查的地方，就是她们一开始所在的丘陵顶部。
牧民摇摇头道：“灰山猫是丘陵上单体狩猎能力最强的生物，它能发现肥地鼠的存在不稀奇。”
比起红腹野狼的群体狩猎，牧民们对单打独斗的灰山猫更高看一点。
短暂的插曲过去，战士们赶着载有三十六具红腹野狼尸体的马车，跟在维罗卡后面一起回到队伍中。
维罗卡单人猎杀了一个大狼群的消息很快传开，就在人们认为，以中阶法师的实力，这点收获不足为奇的时候，更多的细节开始流传。
“没有用法术，而是近身搏杀？带上我们啊！”学院的战士们倒是同一个反应，觉得不能见证有些遗憾。
队尾的商人们就有些嘀咕：“一个战斗疯子吗？听上去脾气真像是战士。”
但这不妨碍他们蜂拥到队伍前面，向维罗卡打听这些猎物的售价。
一年级就与众不同，报名了战士的战斗课，奥莉薇娅早就知道维罗卡还是个高级战士，因此习以为常。
但风系的妮可拉老师还是第一次面对维罗卡的战斗欲望，有些被惊到。
“怪不得要进入战斗部，这种性格真是……激进。”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学院派系的词汇来形容，看向维罗卡的眼神也若有所思的样子。
今天的驻扎点是一处河流旁边，过了河之后，就是下一个村子的牧场，所以晚饭后，两个牧民就要返回自己的村子。
从河边的草地了撅了一些野葱头炖汤用，维罗卡让两个牧民挑几只猎物，作为这几天带路的报酬。
虽然红腹野狼的魔兽等级更高一点，但两个牧民选择了其他学院战士打到的肥地鼠。
肥地鼠全名就叫肥地鼠，来源是因为这东西真的很肥，平常就是个圆柱形，在食物最为充足的秋季，整个种族的体型都直接逼近圆形。
虽然没有红腹野狼大，但肥地鼠的皮毛要更柔软细腻，另外还有足够丰厚的脂肪。
红腹野狼粗糙的皮毛，至少奥莉薇娅很嫌弃。
“虽然红腹野狼的毛太粗，没有其他兽皮卖的上价，”奥莉薇娅在维罗卡的猎物里挑挑拣拣，“但是你狩猎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想过留几张完整的兽皮？”
“没有，”维罗卡头也不抬的数着战士们剖出来的魔晶，“就像你说的，本来就卖不上价，我又不缺这点钱。”
尽管维罗卡留下了大部分品相比较好的猎物，但看着欢天喜地低价收购了一堆残破狼尸的商人们，奥莉薇娅微妙还是不爽了，嘀咕道：“便宜他们了。”
但马上，维罗卡就把钱加倍的赚了回来。
今天的晚饭由她亲自掌厨，野葱头、黄油和兽肉在卤料包的作用下散发出层次丰富的味道，香飘十里覆盖了整个队伍。
商人们吞咽着口水排队交钱，就为了尝尝“法师特调”的味道。
之前在村子里驻扎吃饭的时候，维罗卡也让战士收了钱，不过后来都交给当地的村子了。
现在这些才是学院队伍的收益。
之后的路程中，妮可拉一改之前对狩猎的沉默态度，看见维罗卡骑马出去溜达，笑容都亲和很多。
但维罗卡也没能在外面浪很久，她们就已经接近裂谷地带了。
首先开始变化的是地形，原本起伏平缓的丘陵开始有棱有角，地面也从柔软的草地逐渐变硬，岩石和砂砾出现在地表。
其次变化的是天气，初冬的风逐步彰显威力，带着砂石，阴冷的在裂谷和岩石之间转悠。
错综复杂的裂谷比想象中的更容易迷路，再加上时不时糊眼的狂风和砂石，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方向。
好在海城与学院之间有成熟的商路，峡谷的学院驻点到学院的这一段，更是有经常维护的道路。
每一处分岔路口，都有深深刻入岩石的文字提示指引方向，维罗卡她们还碰见了一支给北方峡谷驻地送补给的学院队伍。
队伍的车上空荡荡的，显然货物都卸在了峡谷驻地，正在向学院返回。
知道维罗卡她们要去海城，领头的法师有些不可思议：“大冬天的你们要顶着风穿过峡谷？”
维罗卡有些尴尬，因为这个时间是她催促着外交处定下的，当时没有想到是大逆风。
不过领头法师马上摆了摆手：“两个中阶法师呢，没必要替你们多操心了。”
两只队伍分开之后，紧接着维罗卡就见识到了天气的威力。
彼时她们正在向东南方走——为了绕过裂谷中一些巨大的岩体，她们经常要改变方向。
先是风向短暂的改变了一小会儿，马车中的妮可拉老师就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不对，要求整支队伍提升速度，加快走过这个峡口。
随后，骑在马上，保持对外界敏感度的维罗卡，抬起头分辨了几秒，立刻要求队伍就地驻扎。
奥莉薇娅关切的从车窗里探出头。
维罗卡简短的解释：“冰雹要来了。”
就调转马头向后去，催促拉长的队伍尽快汇合到一起。
天色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暗下来。
后面跟随的商人们服从性要差一些，每个人还要护着他们的货物，因此有些乱糟糟的。
冷眼看着他们大呼小叫，维罗卡并不打算好心帮忙。
领队发现维罗卡在旁观后，站出来控制了一下秩序，但时间有点晚，冰雹已经砸下来了。
前方的学院队伍中，一个乳白色的风盾升起，在其中精妙流动的风弹开了小孩拳头大的冰雹，不多不少的将学院队伍护在中间。
风系阵法厉害真的不是说笑的，维罗卡回头看了一眼妮可拉老师的马车，继续站在风盾的边缘处，抱胸看着狼狈的商人们。
“……维罗卡大人！求您帮帮忙！”领队的商人隔着风盾，躲在马车下向维罗卡祈求。
正是他与奥莉薇娅求来的这次跟队。
要不是奥莉薇娅现在在马车里不出来，现在他祈求的对象可能要换一个。
但是维罗卡才不惯着他们。
北方商人富裕，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便携法阵，这种大商队更是。
前期就阳奉阴违少报人数，现在还妄想节省自己手里的法阵和金币，白蹭学院法师的保护，做梦呢。
眼见维罗卡一直不出手，商队中终于陆陆续续的支起了颜色各异的防护法阵。
但风暴和冰雹没有停下扩张和长大的速度，冰雹变成了成人拳头大小，一个不注意真的能砸死人，然后又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大颗大颗的雨点。
狂风穿行在裂谷中，掀起一阵鬼哭狼嚎，掩盖了远处异样的声音。
一直站在风盾边缘的维罗卡，敏感的觉得，刚才云层的颜色不对。
北方峡谷是风、雷，还有冰系锻炼的圣地，风和冰的威力已经出现过了，接下来当然是——
“轰！”
雷鸣仿佛在耳边爆炸，整个裂谷明亮了一瞬，对面商人脸上惊恐的表情纤毫可见。
顺着他们的视线，维罗卡回头看向学院的队伍。
队伍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被雷电劈断，断裂的部分正裹挟着泥土和冰雹一起坠落。
维罗卡咂了咂嘴，但没什么惊慌的情绪。
风系中阶中级法师，妮可拉神色严肃从马车中走出来，双手高举向空中，几道旋风凝聚，托举着最大的岩石令其放缓坠落的速度。
土系法师，奥莉薇娅也离开了车厢，站在护卫队的保护中，神情凝重的举起法杖，将其他碎裂的小石块和泥土操控无人的空地上。
两人都在应对坠落的石头，暂时没有人顾得上覆盖队伍的法阵，而第二波雷暴也来了。
维罗卡不再理会恐惧的商人，转身走向学院队伍中，一边走一边展开了一个风系赔偿的法阵。
另外也举起法杖，多设置了一个冰盾作为保险。
有维罗卡接手防护工作，妮可拉和奥莉薇娅很快处理好了坠落的岩石。
雷暴又闪烁了四五次，天空才有转晴的迹象。
但这时，学院队伍后面，商人中又传来了哭天喊地的声音。
维罗卡叹一口气翻个白眼，奥莉薇娅咬牙揉揉额头。
“不能真的不救，这里我和奥莉薇娅足够了，你去后面看看吧。”妮可拉老师向维罗卡说道。
维罗卡简单一点头，拔出冷漠之杖，就杀气腾腾的又向后方走去。
走到后面，维罗卡才发现这群商人哭嚎是真的有原因的。
一群刀牙山羊，趁乱袭击了商队，并且已经见血了。
在学院的护盾里判断好了几只刀牙山羊的位置，维罗卡转了转手里的冷漠之杖，脚下发力直接冲了进去。

第224章
第一只头还拱在地上咬着一个人商人的腿，维罗卡从旁边掠过，法杖尖划过它的侧腹部。
柔软的内脏暴露在外，刀牙山羊踉跄了一下，被跟在维罗卡后面的战士斩断了头颅。
第二只在货车顶上跳跃，维罗卡伸手在车栏杆上撑了一下，翻身跃到上层，法杖一挥就是一道长且锋利的冰刃，直接切断了刀牙山羊的四肢，徒留躯干翻滚下车顶。
第三只就在商人们惊叫的中心，体型最大，长刀一般的羊角上挂着商队护卫血肉，嘴里还不紧不慢的嚼着一块。
被袭击的商队护卫已经倒在了血泊里，维罗卡神色一冷，一只尝过人肉的魔兽，必须死在这里！
除了受伤的，其他人早都藏好，维罗卡索性也没有留手，四五道冰锥向着大刀牙山羊急射，但却被躲了过去。
维罗卡惊讶的挑了挑眉头。
几乎是眼睛一花，刀牙山羊就已经跳到了旁边的崖壁上。
又一只风系魔兽，而且速度比之前的红腹野狼还快。
不过红腹野狼的元素力不仅加在了速度提升上，还有风刃攻击和尖锐的爪牙。
这只刀牙山羊如此迅速的速度，还有锋利的双角，其他方面的元素攻击力恐怕要弱一点。
学院的战士们赶到，在处理其他的刀牙山羊。
维罗卡给自己施加了两个便携法阵防护盾，向着崖璧上的刀牙山羊举起法杖。
之前她不用法术是为了训练战士身手，又不是意味着她在法术这方面不强。
继雷电之后，水系元素蓝色的光芒照映了裂谷，一个巨大的、覆盖裂谷上空的水网展开来并缓缓下压，向着大刀牙山羊的方向收缩。
有本事你冲出来啊！
维罗卡向大刀牙山羊挑衅。
以你的速度，冲破我的水网没什么问题。
但是只要你在冲破的时候粘上一滴我的水元素，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大刀牙山羊似乎已经知道它踢到铁板了。
它在崖壁上踟蹰了一下，轻巧的调转方向，向着无人的另一边跳去。
维罗卡咧开了嘴。
水网骤然收缩，激烈旋转的水流减缓了刀牙山羊的速度，并且水温越来越低。
在某个临界点，包裹着刀牙山羊的旋转大水球出现了冰花，冰花寸寸蔓延，刀牙山羊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最终，一个封冻着刀牙山羊的大冰球落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从商人的惊叫开始到现在，没超过十分钟。
从车底、马后爬出来的商人们惊叹的看着大冰球，已经开始发挥天性，窃窃私语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了。
维罗卡回到受伤最重的商队护卫那里。
之前从她身边驱赶走大刀牙山羊时，维罗卡随手给她糊了一个治愈法术。
原本出气多进气少的护卫，现在眼睛里已经有了些光彩。
重新判断了一下伤势，清理伤口后又糊了一个治愈法术，维罗卡推开商队护卫，抬起头问自己人：“还有受伤严重的吗？到我这边来。”
刚刚去剩余刀牙山羊战斗的学院战士还没有应声呢，商队里的商人已经争先恐后，将手上的擦伤举到了维罗卡面前。
“？”
维罗卡用沾血的法杖拍拍商人肥厚的脸，“我是什么很看得起你们的人吗？”
一杖将不长眼的商人扇到地上，维罗卡脸色平静的继续给后面的学院战士治疗。
这个战士腋下被刀牙山羊撞击了一下，虽然肋骨奇怪的没有断，但上臂内侧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旁边的队友用绳子紧紧的勒在肩膀处，受伤战士脸色发白。
“幸亏你队友判断及时，用绳子做止血带，不然出血量会更大。”维罗卡摇了摇头，释放了一个治愈法术，
“现在伤口是愈合了，但血量是一时半会儿补不了，你这几天还是老实点在车上休息吧。”
受伤战士惨兮兮的瘪嘴，在队友的支撑下慢慢回到学院车队里去了。
其他战士没有受什么大伤，冬天穿的厚实，与软甲也没什么差别。
而刀牙山羊虽然羊角堪比“刀牙”，但毕竟还是食草动物，攻击性没有红腹野狼那么强。
被维罗卡封住的那一只除外。
“我早就听说，羊啊马啊这种生物，本质上是杂食，会吃小鸡崽子。”维罗卡滚着冰球与妮可拉老师、奥莉薇娅汇合，感叹道，
“据说它们不会放过补充蛋白质的机会，但这次竟然直接对人下嘴了。”
“趁着风暴将结束时攻击，而且直接食肉，看这种熟练程度，恐怕不止一次了。”奥莉薇娅脸色发白。
“并且按你所说，逃跑的速度很快，难怪敢袭击商队。”妮可拉老师脸色也不太好看，“峡谷里巡逻的人没有发现和处理，有些失职了。”
“嗯？这边不还是裂谷范围吗？”维罗卡有些诧异，“峡谷虽然与裂谷相连，但还有一段距离，驻地里的法师一时看顾不到，也能理解。”
“不远了，马上就能进入峡谷，”妮可拉老师解释道，“而且峡谷驻地中，作战能力强的法师很多，巡逻人手充足，范围也大，这里也是她们经常巡视的地方。”
这话没多久就被证实了。
收拾好行李和马车后，车队才往前走了小半天，就碰见了学院北方峡谷驻地的巡逻队。
在巡逻队的带领下，又深入峡谷小半天，就能远远的看见学院驻地了。
比起裂谷周围岩石的高度有限，峡谷里的旁边山体的高度陡然上升了两个层次。
两边高耸的黑色岩山直接插进了云雾中，中间是一条浅浅的河流蜿蜒在峡谷底部。
进入冬季，已经没有了绿色作为点缀，星星点点的枯黄中，悬空在岩壁上的人工建筑，格外显眼和突出。
丝丝云雾在建筑之间飘荡，远远的能看见其中有人影在穿行。
“哇，”维罗卡看着悬空的学院驻地，感叹道，“那驻地都快接近云雾层了吧，是不是会有种住在天上的感觉？”
除了后面的商队，维罗卡是队伍里唯一没有来过北方峡谷的人。
妮可拉老师本来就是风系，会经常来这边出外勤。
奥莉薇娅一年级入学的时候，也是从这条道路前往学院的。
第二分队的战士们，去年巡视的时候，就走的北方线路。
但并没有人嘲笑维罗卡的没见识，她们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也被震撼了许久呢。
奥莉薇娅在车窗里向维罗卡疯狂点头，分享道：“上次我到学院入学的时候经过，曾被邀请住到上面，夏天的大雾天时，打开窗真的好像住在天上，特别漂亮！”
妮可拉老师倒是见得多了，向两个学生摇头道：“也就偶尔住几天图个新鲜，真要长久的生活在这里，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维罗卡好奇问。
“比如夏天大雾的时候虽然好看，但十分潮湿，”妮可拉老师无奈道，“岩石做的房子，夏天虽然阴凉，但冬天保暖程度也有限，只有中午太阳足的时候会好点。”
妮可拉老师还想再抱怨点什么，但前方已经出现了驻地迎接的队伍。
维罗卡一眼就看见了向她招手的唐娜。
匆匆向妮可拉老师和奥莉薇娅致歉，维罗卡冲在队伍最前面，给了唐娜一个熊抱。
“唐娜前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维罗卡！”
旁边一个风系学生笑嘻嘻的调侃：“从接到信起就一天三遍往这边跑，现在终于放心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冰系的天才，”看样子是比较亲近的朋友，唐娜大大方方的回应道，“你们风系有吗？”
在场的风系法师都被噎了一下，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群气人的冰系。
后面的商队、学院的车队、驻地之前的巡逻队，再加上唐娜她们的人，整只队伍愈发庞大，在峡谷底端拉成长长的一条，沿着山路向学院的驻点进发。
山路贴着一边的山体修建，比较窄而且走“之”字型，庞大的队伍前头已经上了三四层，后面的尾端还在峡谷底部排队。
“你们人还挺多的啊，怎么这么多商人？”一个风系法师好奇的问。
奥莉薇娅尴尬的笑一笑，这是她的失误，没有搞明白商队的规模，就允许他们跟着一起回海城。
“驻地里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可以看看商队里带没带，”奥莉薇娅扬起一个笑容道，“我已经谈好了，他们会半价卖的。”
“哦，那还不错。”驻地法师们稍稍有了兴趣。
维罗卡看了一眼奥莉薇娅，没有做声。
她知道，奥莉薇娅已经被海城商人们两次背刺搞得十分恼火，打算回去后，在海城处理一下这些商人们的根基。
因此也不在意他们路上能赚取多少利润了——总归没有抄家来的钱多。
山路越来越窄，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宽一些，但是延伸向山后，一条窄一点，但看起来是通向山上驻地的。
“马车从那条宽路走，从后山上驻地！”唐娜和风系法师指挥道，“骑马的行人从窄路直接上去！”
原来另一条宽路，是从更平坦的后山直通驻地小广场，平常就是用来运送补给的路线，只不过路途要更远一些。
维罗卡抬头看了看她们要走的窄路，距离更近，已经能隐隐的看见驻地中的台阶了。

第225章
受限于山地环境，驻地的范围比起南方种植园来说十分狭小，但在层次上，却丰富很多。
上下左右，看似是绝路的地方，总能在奇妙的地方出现另一条通往更神奇地方的小路。
尽管跟着唐娜这种“本地人”，但没一会儿的时间里，维罗卡她们就绕晕了。
已经来过一次的奥莉薇娅干脆的选择了放弃：“只要记得住处和通向小广场的路就好了，想去其他地方，就在小广场上找人带路。”
唐娜笑一笑道：“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她们绕过了一根石柱，驻地的小广场就展现在眼前。
三分之一依托于山体本来的平台；
三分之一在山体之外、由土系法师扩建，依靠几根石柱支撑；
还有三分之一，是向山体中挖出来平面。
这个依靠地利和人力修建出的小广场是驻地的核心之一，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能通向几乎驻地的所有道路。
当然，前提是你得认识路。
从后方上山的车队还没有到达，唐娜将她们引到了小广场旁边的一处酒吧。
“驻地唯一的酒吧，兼顾茶水、半个小餐厅和休息间，”唐娜介绍道，“从这里能看见广场和一半山景，是驻地为数不多可以消磨时间的地方。”
酒吧并不大，维罗卡一行人塞满了一半。
根据唐娜的推荐，她们点了一些炸禽肉和面包填肚子。
从酒吧的窗户里看见，小广场上出现了一批人，但不是维罗卡她们的车队或者后面的商队，反而穿的灰扑扑的。
还没向唐娜打听，那群人就进入了酒吧，环视一圈后问道：“听说学院护送海城伯爵探亲的队伍到了，我想应该就是你们吧？”
听上去来着不善，维罗卡手里还举着一杯茶，闻言转过头去。
要么是一头短发，要么头发杂乱、用纯色布条绑在脑后；
脸上多数带着皱纹和风霜，露在外面的手粗糙且满是茧子；
洗到有些发白、粗布制作的袍子勉强能看出法师袍的样式。
维罗卡对这群人的来历有了猜测。
唐娜的笑容稍微淡了些，主动起身站到了维罗卡前面：“巴罗，你们这么早就苦修回来了？”
或许是被唐娜教训过，站在这群人前面的一个男人，仿佛被刺痛了一般向后缩了缩。
“唐娜，我们是来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维罗卡的。”一个粗粝但平缓温和的声音说。
苦修派，学院里人数不多的派系，多集中在北方峡谷和其他偏远艰苦的地方修行。
没想到来到峡谷的第一天就能见到。
维罗卡仰头一口喝干了剩余的茶水，将茶杯随手放在吧台上。
一手搭在唐娜的肩膀上，另一手抬起打招呼道：“我就是维罗卡，你们就是苦修派？找我有什么事？”
对面十几只眼睛一起望了过来，面对维罗卡松散又有些傲慢的神情，苦修派竟然一时失语。
酒吧里气氛诡异的沉默，维罗卡队伍里的其他人，还有酒吧另外的散客，都在眉飞色舞的打眼色，进入了看戏状态。
苦修者脑袋轴了，要与学院最出色的天才对上了吗？
最终还是那个巴罗沉不住气，咬咬牙先开口道：“你就是维罗卡？十六岁中阶中级，用了多少魔晶才拿到这个虚名？”
苦修派看不惯用魔晶修炼很正常，她们恐怕以为，维罗卡为了得到“天才”的名头，才用了大量的魔晶修炼。
但是，维罗卡脸上似笑非笑道：“那你们是不是没有打听过，我精神力原本就有中阶，天生就是中阶法师？”
我是天生的天才！
一句话结束了比赛。
一群苦修派眼神都有些茫然，真要这么说起来，这个维罗卡好像是真正的天才，不是靠魔晶博虚名的那种？
真的假的，酒馆里的散客惊叹着，天生的中阶法师，这也太让人羡慕嫉妒了吧？
“咳。”一声轻咳将众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之前那个粗粝但平缓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对海岛遗迹作用的真实看法。”一个灰头发的法师从苦修派中走出来，神色温和的看着维罗卡，“你认为，那真的是对法师完全无害的吗？”
独蓝花粉怎么可能对法师无害……哦！她问的不是独蓝花粉，而是第四层的那种声音！
维罗卡后知后觉，她发现的、第四层声音能消除魔晶负面影响的作用，实际上颠覆了苦修派的理念。
——既然魔晶的负面影响是可以去除的，那只要在负面影响积累爆发之前，去海岛消除这种影响不就可以了？
这样可以不断地用魔晶晋升，苦修派的苦修失去了意义。
怪不得被她们找上门啊，维罗卡挠了挠头，好像确实无意中波及了别人。
维罗卡语气缓和了一点，她斟酌着说道：“我并不认为那能够称之为‘无害’，就我个人经历而言，当时很痛苦、非常痛苦，甚至一度有坚持不下去，就会死掉的预感。”
痛苦、坚持、忍受，这段话内涵的意思非常符合苦修派的口味，她们的脸色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你的意思是……”声音粗粝的灰头发法师，想要追根问底，但只开了一个头就停顿了。
周围一群人眼里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广场上还有车马在不停的进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叫依耶塔，”灰头发法师自我介绍道，“维罗卡，你是否愿意到我们的训练场，我们深入讨论一下这个话题？”
唐娜皱了皱眉头，偏头看看维罗卡的神色。
维罗卡向唐娜摆摆手示意宽心，对依耶塔一点头道：“我跟你走。”
这可是学院驻地，难道苦修派真的敢杀了她？
且不提她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杀了维罗卡又不能阻止学院对海岛遗迹第四层的研究，对苦修派一点好处都没有。
从对话看，这个依耶塔是个理智的人，应当明白这一点。
更何况，苦修派就连阻止学院用魔晶修炼的潮流都没有做到，甚至被逼到了北方峡谷这种边角，难道还真的异想天开，觉得自己有阻止学院大法师决心的力量吗？
维罗卡跟着苦修派的一众法师左拐右拐，一路上慢悠悠的想着。
按照她的想法，苦修派的路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是个有着剑与魔法的世界，武力值和等级的重要性体现在方方面面。
真正能左右学院决策的始终是十人议事会，是大法师。
甚至在这其中，以中阶高级的身份，被“补充”进入议事会的风雷两系法师，话语权一直弱于其他真正的大法师一头——所以等级有时候不重要，但又始终很重要。
苦修派一开始就应该先出现一个大法师，然后学院中苦修派的力量会自然而然的壮大。
正面例子，拥有两个大法师的木系，在学院里的存在感十分充足，四小系里其他三系绑在一起都没有木系声音大。
反面例子，失去了大法师的水系在学院里沉寂多年，依靠着普兰特老师拐弯抹角的撑腰才能维持五大系之一的体面。
“到了。”依耶塔的声音打断了维罗卡的思绪。
苦修派的修炼场，不愧为她们的派系名字。
山体背阴处的一个小平台，哪怕是现在是阳光充足的正午，平台上依然十分寒凉，稍稍刮过一丝风都会引发刺骨的寒意。
除了坚硬的岩石和悬崖下的风雪，这里别无他物。
依耶塔在山壁旁边站住，其他苦修派法师默契的绕过维罗卡也一溜排开靠在了山壁上。
维罗卡这才发现，靠着山体有一些些微的凸起，这里就是苦修派的座椅了。
维罗卡还在为这种贯彻各个方面的苦修有些咋舌，依耶塔已经重新开始了话题。
“按照你刚才说的，海岛遗迹里，那种能够去除魔晶负面影响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对吗？”
“可以这么说，”维罗卡也学着她们，找到一点凸起靠着坐下道，“当时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个中阶，他们在感受到不适的时候就先行退出了。”
这里指的是安德鲁和伏宾恩老师，他们实际上是被维罗卡的反应惊住，又联想到丝特芬妮受伤的事，越想越害怕，所以才有了一点反应就退出了。
听到他们两个的表现，在场的苦修派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鄙夷。
“风系的伏宾恩和雷系的安德鲁吗？”苦修派其他人在窃窃私语，“伏宾恩胆小也就罢了，安德鲁来过峡谷几次，看上去不是那么畏缩的人啊？”
“但是他用魔晶的数量也不少……”
“那你觉得，用魔晶修炼是否真的有必要呢？”依耶塔试探着更深入的问维罗卡道。
“其实我有一点不太理解你们的思维，”见苦修派态度不错，维罗卡也直言道，
“按照你们受苦的思路，承受魔晶带来的痛苦，然后才能提升实力，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依耶塔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魔晶带来的并不是应该承受的痛苦，而是走捷径所要付出的代价。
只有自己踏踏实实修炼得来的实力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魔晶是一条歪路。”
维罗卡似乎懂了一点，但又似乎没懂。
她沉吟一下，干脆不想太多道：“我比较看重最终的结果，只要能达成振兴水系和平民派、以及保住自己和周围人小命这几点，我并不在乎用不用魔晶的问题。”
依耶塔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另一层含义，因此沉默了。

第226章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那她并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这是依耶塔听到的，维罗卡的理念。
“即便这种手段会对你本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依耶塔最后向维罗卡询问道。
“没有任何一条路是永远平坦的，”维罗卡这么回答道，“在开始之前，就应该做好会受伤的心理准备。”
出乎维罗卡的意料，谈话轻易的结束了。
并没有刚见面的来者不善，也没有传言中执而不化，苦修派温和的放过了可能会颠覆她们理念的维罗卡。
话题默契而顺畅的转向了法术和肢体训练，但就连这种交流都是口头描述和指点，没有人向维罗卡发起挑战。
交流的最后，距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维罗卡向依耶塔提到了这一点。
“我还以为，你们中有人会很激烈的抗议我？”
依耶塔垂眼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道：“我们向来很擅长忍耐。”
维罗卡皱起眉头，同样轻轻摇头道：“虽然很佩服你们坚定的意志，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胆怯呢？——因为害怕中间的负面作用，所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依耶塔深深的看了为维罗卡一眼：“看来我们很难赞同双方的观点。”
“但优点在于，我们似乎仍然能心平气和的讨论，”维罗卡接着说道，“在这一方面，你们比学院里恨不得打起来的派系之争要优秀很多。”
“我说过，我们很擅长忍耐，”依耶塔莞尔道，“听说你要去到红弓山脉里？我们常年在山脉中行走，需要一个向导吗？”
“那真是再好不过。”
维罗卡回到小广场旁边的酒吧。
酒吧里有人看见毫发无伤的维罗卡，似乎很失望。
“别理他，法师派的走狗而已，”唐娜揽着维罗卡出门。
这时，从后山上来的车队还有商队也到了。
小广场上就地摆开了一圈小摊，驻地中居住的法师和战士们也从居住处汇集而来，购买需要的物资。
“我给你和柏妮丝老师带了一些奶茶和酒，”维罗卡拉着唐娜去找她的行李，“都是今年学院之城里出的新口味，也适合冬天暖身喝。”
两个人分别抱一大包行李爬台阶，柏妮丝老师住在更高处。
云雾在脚下翻滚，高处没有遮挡的阳光散射出虹色。
“高处的风景确实好看。”维罗卡站在台阶上回首。
“但也更冷。”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
柏妮丝老师站在狭窄的房间门口向两人招手：“快进来吧，至少房间里面风小一些。”
高处的房间里不仅冷，而且狭窄，三个人凑在一张高脚小方桌面前，喝刚刚煮好的奶茶，讨论着学院最近的变动，还有维罗卡接下来的行程。
“火系和土系在争夺东部沿海的驻城法师职位吗？”柏妮丝老师对维罗卡激流勇退的行为表示赞赏，“你离开学院一段时间也好，之前在学院里闹得事情太多了。”
唐娜对兰伯特的行为更感兴趣：“那可是法师派手心里的小王子啊，头脑原来这么蠢笨吗？”
维罗卡先向柏妮丝老师尴尬的笑一笑，她并没有什么激流勇退的念头，只是终于解决了命运的死局，心理上轻松了不少，所以想出来玩。
然后假装很严肃的与唐娜的讨论：“我觉得莱昂内尔和兰伯特都是一样的毛病，被法师派和火系的权势宠坏了，只会打顺风局，一旦碰上逆风，就先自乱阵脚。”
这不仅仅是她从火系和法师派的狼狈中总结出的东西，也是最近几个事件给她的启示。
从海岛遗迹之后，土系与她的冲突也好、冒险者公会出现的问题也罢，都有人主动上前为维罗卡提供线索，或者干脆帮忙解决。
就连维罗卡最近都有些飘飘然，如果这就是莱昂内尔和兰伯特长期所处的环境，那他们被养废了，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顺风、逆风？”柏妮丝老师将这两个词在嘴里翻了一遍，有些兴趣的道，“确实有点意思了，是从哪里延伸出的？”
从前世游戏里……咳！
维罗卡绞尽脑汁的开始联想本世界的各种历史和事件，试图给柏妮丝老师解释。
一段高谈阔论之后，柏妮丝老师突然有些感慨道：“学院以前不是这样，充斥着勾心斗角和派系之争的。”
维罗卡闭上了嘴，与唐娜对视一眼，知道接下来是中年人的回想时间了。
“我小时候，家里是丘陵上的牧民，”柏妮丝老师伸手指着云层那边，维罗卡她们来的丘陵的方向，
“说是牧民，其实与流浪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跟着奇羊的脚步，在丘陵上捉肥地鼠吃。”
冬天就要离西边远一点，因为可能会有兽潮扩散来的魔兽；夏天就要离开东边的贵族领地，因为贵族老爷们总是在收税。
“后来学院在鹿蹄平原上站稳了脚跟，找到我们想要收购很多的奇羊，”柏妮丝老师脸上无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谁敢信呢？我们拿着钱又没有别的用处，丘陵上买不到面包。
最后学院只好用一车面包与我们换——那面包还是白的！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加入这个能换白面包的地方。”
柏妮丝老师脸上的表情从回忆变成里怅惘：“那时候，学院里讨论的都是这个药剂的制作，那个物种的发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从……二十年前大战输了开始。”
“学院里、法师们、我们，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就算你不惹事，别人也会招惹你；
原来实力和等级并不意味着一切，阴谋诡计照样能让你痛不欲生。”
维罗卡和唐娜垂着眼睛，安静的听着。
“也不是不惹事，”柏妮丝老师皱着眉闭上眼，“但不准确。
二十年前，帝国也处在争夺帝位的时候，学院里有法师牵涉了进去，所以才发生了帝国对学院的战争——这是当时帝国方面给出的解释。
我当时嗤之以鼻，不能理解为什么有法师会想要插手帝位争夺，在学院里搞搞研究不好吗？
但是在学院里这些年，尤其是成为老师之后，我逐渐理解了，有些人对权势的渴望。”
柏妮丝老师叹了一口气，总结道：“权势是个好东西，大多数人都想要。”
说着她把目光转移到了维罗卡身上：“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好处，也从莱昂内尔和他儿子这里，意识到了它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希望你能一直记住这些感受。”
千万不要步入他们的后尘，维罗卡在心里自己补充道。
“我可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维罗卡坦然笑一下，重复了两年前对普兰特老师说的话，“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活着，并且带领我的同伴们活着。”
现在看来，她改变了原本的命运，已经能保证自己能活着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带领同伴们更好的活着。
“看出来了，”柏妮丝老师无奈的瞅着她，“不然也不会在学院里派系争夺的火热的时候，自己跑出来玩。”
维罗卡顿了一下，抬起头冲柏妮丝老师嘿嘿直笑：“您看出来我是想出来玩的啦？”
柏妮丝老师无语的闭了闭眼睛：“风系的家伙早就把你打的申请内容传过来了，这一看就是想出学院放风的。
但是其他人想来放风可以理解，只有你，去年一年在学院里才呆了多久，今年才开年就又溜出来了？”
学院将秋冬季的新生入学仪式视作一年的开始，所以现在是刚开年没错。
“骑兽也很重要嘛，”维罗卡努力给自己找理由，“有了骑兽以后出外勤都方便很多！”
“这不还是为出去玩准备的。”唐娜默默的插刀，并捂嘴笑。
“算了，”柏妮丝老师摇头道，“给我看看那两张地图，我帮你规划一下路线。”
维罗卡将骑兽地图和藏宝图在桌子上铺开。
奶茶早就喝完了，三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讨论。
“藏宝图上的地点离海城更近一点，但是这个紫翅辉鹰的巢穴，几乎在红弓山脉与海峡口的交接处。”
学院北方峡谷驻地、藏宝图地点、海城和紫翅辉鹰巢穴，四个地点几乎连接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
但路途上都是峡谷和山脉，根本不可能走直线。
柏妮丝老师展开了一张全新的北方峡谷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
“我建议你们先去试试找宝藏，从海城商路这个点进入山脉接近藏宝地点，如果没有发现的宝藏，不要久留，从这条小路接近海城。”
维罗卡猛点头并记笔记。
“从海城回程的时候，沿着海岸线一直到紫翅辉鹰巢穴一路相对明确。
但紫翅辉鹰巢穴到这里，可全都是山脉和峡谷，你们还是沿海岸线原路返回，再直接走海城商路比较轻松。”
“老师的建议与我们在路上讨论的差不多，”维罗卡伸手指着一点到，“不过，从紫翅辉鹰巢穴返程的时候，能不能只走一半海岸线，从山里翻过到海城商路上？这样能节省一段距离。”
“最好不要，”这次就连唐娜都摇头，“那一段是红弓山脉最高峰所在的地方，在冬天的山里，想要节省距离的后果，就是绕更多的路。”
维罗卡遗憾的看着柏妮丝老师画出来的路线图：“那好吧，我们就按照老师的指点的路来走。”

第227章
因为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维罗卡她们的队伍没有在峡谷驻地停留太久。
第四天清晨，她们就早早的出发，离开驻地向深山里去了。
一路上有海城-学院之城的商道，沿途的驻扎点也都很成熟，她们在红弓山脉中走的很顺利。
但从距离海城三分之二的路程的处，队伍就要分开了，维罗卡要带着小队去地图上记录的藏宝地寻宝。
奥莉薇娅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跟着维罗卡一起去冒险。
维罗卡难以置信的反问她：“原来你管有明确的地图标识、十几个战士护卫的行动称之为‘冒险’？”
奥莉薇娅瞪了维罗卡一眼，最终咬咬牙决定与维罗卡的小分队同路。
这次之后，无论是在学院中，还是回到海城，她恐怕不会再有这样外出探险的机会了。
外出探险的小队是要精简的，当然不可能带上奥莉薇娅的仆人们，她的管家跪在车厢里哭成狗，就是为了劝奥莉薇娅不要以身涉险。
“所以我说，这根本算不上险境好吗？”维罗卡被烦的够呛，拉过注定要单独带队前往海城的妮可拉老师，请她劝走管家。
妮可拉老师没有说什么，像有维罗卡中阶中级法师在、还有对红弓山脉很熟悉的苦修派之类的令人放心的话。
她直接出手打晕了管家。
维罗卡和奥莉薇娅骑着马离开大部队，还喃喃的感叹着：“真是干脆利落的方法。”
离开经由一代又一代商队开拓过的商道后，山中的路途陡然开始艰难起来。
先是经过了一段向下深切的峡谷，谷底是湍急的水流，两边是倾斜的岩石山体，马蹄在这种环境下没办法行走。
最后是奥莉薇娅用法术凝结出的土制小平台，队伍中众人牵着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后来是一大片碎石滩，这里水流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意味着会结冰了。锋利的碎石掺杂着刺骨的冰凌，无论是人还是马匹，走上去都小心翼翼。
尽管如此，仍然有三匹马蹄被划伤，鲜血引来了山脉和峡谷特有的雷翅瓢虫。
“等一下！雷池瓢虫居然吸血的吗？”奥莉薇娅不可思议的问道。
“记得上一个杂食的刀牙山羊吗？”维罗卡倒是很淡定给几匹马糊治愈法术，“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它们都不介意补充蛋白质，尤其现在是食物匮乏的冬天。”
维罗卡用水网网了一大袋雷翅瓢虫，打算找个太阳好的日子晒成干。
雷翅瓢虫干，中和药剂必要的材料之一，价格很美观。
但是紧接着，跟着队伍一起出来训练的苦修派法师就找到维罗卡，面容严肃的说：“快点度过这一段路，找个好一点的驻扎点吧，雷暴要来了。”
维罗卡收集雷翅瓢虫的手一顿，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雷翅瓢虫出现的地方，也是雷暴经常发生的地方。”
听从了苦修派的建议，在碎石滩上，维罗卡用冰凝结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风系的苦修派给全队施展了轻身术，她们尽快离开了这里。
地图上没有标识驻扎点，但苦修派对这一带还算熟悉。
在苦修派的带领下，她们稍微偏离了一点路线，在一处浅而宽的山洞里修整。
果然如苦修派提前预告的那样，午后的山脉中，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雷电的光蛇在云层中窜来窜去，并随着逐渐压低的云层，开始在天地之间连接。
山洞的驻扎点中升起了火系魔晶做的篝火，维罗卡谨慎的在山洞口张开了一个便携法阵。
在法阵的保护下，众人看着远处雷电仿佛梳子“犁”过山脉，心有余悸的向苦修派道：“幸亏有你的提醒。”
苦修派是个风系法师，被首领依耶塔派出来给维罗卡她们带路。
当然，同时也是要来看看“学院天才”维罗卡的实力的。
借着雷电的闪烁的光芒，她隐晦的瞥了一眼维罗卡。
带着雷电的乌云在对面山头停滞了很长时间，她们驻扎的山洞位置只是雷暴的边角。
但边角可比雷暴中心安全多了，维罗卡看到不止一种生物从雷暴中心位置逃出来，向着远方跑去。
可是有些魔兽大概觉得自己实力不错，所以看上了她们驻扎的山洞，想要抢夺这个地盘。
一头奇美拉站在护盾外向着山洞咆哮，刨着爪子跃跃欲试，想要将众人当做雷暴后压惊的加餐。
奇美拉，狮头羊身蛇尾，凶猛的山地魔兽，没什么药用价值，狩猎的性价比一般，只有贵族会收购整尸做成标本观赏用。
维罗卡双手抱胸摸着下巴：“你们平时碰见奇美拉会怎么处理？”
“这东西经常袭击商道，等级低一点的会直接猎杀，”苦修派谨慎的盯着奇美拉的眼睛，“这只的眼睛已经接近完整的金色，恐怕有中阶高级了，小心！”
眼睛越接近金色的奇美拉等级越高，纯金色眼睛的奇美拉是高阶魔兽。
维罗卡摆摆手，一步踏出了法阵的保护范围：“但愿海城有人收购这东西吧。”
奥莉薇娅撇嘴：“我家已经有三具奇美拉标本了，这头你就留着自己挖魔晶吧。”
整个队伍该干嘛干嘛，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恐惧。
苦修派有些惊愕，忍不住向奥莉薇娅问道：“等一下，她一个人去？！
不害怕维罗卡失败吗？奇美拉可是罕见的嵌合兽类，拥有多种进攻方式，这一只更是中阶高级了！”
“失败？维罗卡？”奥莉薇娅虽然没有见过维罗卡的狩猎状态，但见过维罗卡怎么暴揍她的护卫，“这两个词不会联系到一起的。”
“我可以补充一下，”一个战士说，第二分队的副队长，跟随维罗卡在海岛遗迹里探险过，“这头奇美拉能活多久，取决于维罗卡大人想要玩多久。”
苦修派半张着嘴，转头向法阵外，那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闪神间，奇美拉向着维罗卡的位置扑过来，而维罗卡已经身体一斜，侧边矮身跃到了原本奇美拉的位置。
原地停驻时，脚尖一点就又向奇美拉扑过去，仿佛是刚才二者行动的逆转。
“她要一个人打近战？”苦修派有些匪夷所思，“虽然我们也会训练战士能力，但是也不会这么夸张啊？”
尤其是奇美拉这种生物，尾巴上也带着能喷射毒液的蛇头，对近战的战士而言很危险，最安全的猎杀方式是远程攻击致死。
但是这只奇美拉——虽然已经中阶高级，智慧程度不低，却也被智慧拖慢了行动。
它与维罗卡调转了位置的时候，很明显被法阵中的其他人吸引了一瞬间。
法阵里面是更多的猎物，而且直觉告诉它，里面的都要比法阵外面这只弱，所以，要不要趁着这个位置调换的机会，去山洞里咬一口呢？
“在看哪呢！”奇美拉分神之际，维罗卡抢先一步拽住了它的尾巴。
奇美拉的尾巴反应并不慢，一个收缩间就向正面面对它的维罗卡张开獠牙喷出了毒液。
如果是普通猎物，毒液可能会致盲，但维罗卡早就在面前张开了水盾，在水盾接住毒液之后立刻操控水盾团成一团，将蛇尾绞在其中，另一手尖锐的冷漠之杖就要砍断蛇尾。
可奇美拉的整体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有中间的羊头，但后腿是羊蹄的构造让它能很方便的“尥蹶子”，维罗卡不得不侧一侧身，躲过后踢到有头高的羊蹄。
这时，前面的狮头已经转过来，向维罗卡张大嘴咬来，一手还紧紧攥着蛇尾的维罗卡，随手将冷漠之杖捅进了它的眼睛里。
峡谷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一瞬间压过了雷暴的声音。
要维罗卡说，奇美拉皮糙肉厚，有毒，还前后都有防守，确实是难度比较高的猎物。
但是速度太慢了，这让适应了风系魔兽（红腹野狼和刀牙山羊）速度的维罗卡很容易抓住机会。
但也有可能是快要晋升了，她的整体速度和力量都有所提高。
峡谷中一道雷电闪过，照亮了站在山洞前，维罗卡的背影。
受伤的魔兽在前方咆哮，她用奇怪的、拿剑的方式，漫不经心的甩了甩法杖上的鲜血。
体内的元素力量又循环了一圈，维罗卡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冲向暴怒的奇美拉。
仿佛是呼应雷暴，奇美拉的身周浮现一丝一丝的电光，裹挟着雷电声和咆哮声，也再次向维罗卡扑过来。
近战中雷电并不好处理，维罗卡在奔跑中将冷漠之杖向地上一插，借力改变了方向，单手在地上一撑，翻身躲过奇美拉劈来的两道雷的同时，自下而上踹了对方的腹部一脚。
奇美拉也不愧是中阶高级魔兽，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意识和反应仍然是一流，它身后的蛇尾迅速暴涨出一节，竟然就势缠住了维罗卡的脚！
同时前面的狮头也再次扭转，从另一头向维罗卡咬来。
“危险！”观战的苦修派激动的扑到法阵边缘。
战斗中的维罗卡很冷静，奇美拉身上一层一层的雷电不分敌我的出现，她不得不开启了冰系护盾。
护盾不仅挡住了雷电，也阻挡了蛇头对维罗卡腿部的咬合，可惜在这一击后，冰盾就破碎了。
但维罗卡也趁机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冷漠之杖，借助蛇尾的力量收缩腹部肌肉，以仰卧起坐的姿势，将将错过了狮头的撕咬，同时用冷漠之杖划过了腿上的蛇尾。
你用蛇尾固定住我的同时，也意味着将蛇尾交到了我手里。
蛇尾弹跳着落地，奇美拉的躯干吃痛疯狂挣扎。
被蛇尾松开，落到地上的维罗卡，迅速几个翻滚离开奇美拉踩踏的地方。

第228章
雷暴还未远去，但奇美拉的狮头口中凝聚了比雷暴还要耀眼的光芒。
维罗卡从地上刚翻身起来，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雷球轻飘飘的向她的这边飞来。
“*！”
她立刻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中阶高级的奇美拉。
既有獠牙、利爪、蛇毒、防身的雷网，现在还有这种大小的雷球，攻击力与雷暴的一击也差不了多少了。
元素力在体内一遍一遍流转，不断刷新的体能让维罗卡有余力沿着倾斜的岩石翻跃到高处。
雷球在峡谷里炸开，将半个峡谷底部化做了雷池，那只奇美拉在雷池中漫步，剩下的一只眼睛阴森的盯着站在巨石上的维罗卡。
但并没有再向维罗卡发起攻击，它竟然掉头向山洞跑去！
山洞面前，维罗卡留下的法阵早就失效了，为了以防万一，奥莉薇娅展开了她随身带着的法阵。
幸而有她这一番提前准备，才在维罗卡赶到之前，挡住了奇美拉的一击。
“这可是你先不讲武德的。”维罗卡自言自语着，奔跑中挥舞法杖，三四枚水珠凭空出现，向着奇美拉的躯干暴射！
奇美拉护身的雷网还在，导致高速水珠没有穿透它的身体，去与雷网相撞引发了连环爆炸。
嘶吼和爆炸声相随，奇美拉痛苦的翻滚着离开了山洞口。
出乎维罗卡意料，在承受了连环爆炸之后，奇美拉竟然还能站起来。
这时它已经浑身浴血，蛇尾断了一半，头部眼睛瞎了一只，一条后腿在不正常的抖动。
现在它眼睛里的光芒，只有仇恨可以形容。
尽管如此，它再次扑向维罗卡的速度并不慢，甚至比之前都要快。
雷系战士会拥有的爆发性力量在它身上展现，维罗卡被几乎化为一道光的奇美拉扑倒在地上。
随后它马上张开了大嘴，雷光再一次在它口中汇聚。
可惜它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了锻炼战士能力，一直在隐藏力量。
维罗卡被扑倒的那个瞬间，辉光之杖的土盾升起帮她抵挡了一会儿，紧接着土盾就在奇美拉身体重压和浑身的雷光下破碎。
但维罗卡也只需要这一会儿而已。
在土盾破碎、奇美拉口中的雷球汇集完全之前，
冷漠之杖花型的杖头，从碎裂的土盾和雷光中伸出，轻轻点在奇美拉近在咫尺的胸膛上。
十几道冰锥齐齐洞穿了奇美拉的身体。
它口中的雷球，与它眼中的光芒一起暗淡了。
维罗卡推开奇美拉的尸体，抹掉脸上喷溅的鲜血，向山洞方向走回去。
这时雷暴甚至还没有结束，奥莉薇娅已经等不及想要跑出法阵迎接维罗卡。
一个模糊不清的喊叫从峡谷上方响起：“学院的人？快躲一躲，一道大的要来了！”
维罗卡的脚步一顿，扭头回到奇美拉尸体旁边，拖着一条腿抗在肩上，才又向山洞里跑去。
“哎！还管猎物，你不要命——！”那到模糊的声音还没有说完，果然有一道“大的”雷暴落进了峡谷里。
闪耀的雷光从云层连接到地面起码有小半分钟，法阵中的众人感觉眼睛都要瞎了，维罗卡才扛着猎物从法阵边角里滚进来。
一进来没顾得上打招呼，先扔出一个便携法阵护盾，补充在雷暴下快要碎裂的法阵。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峡谷里轰鸣了两分多钟，外面闪耀的光芒消失，众人才逐渐的能看清东西。
但耳朵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从天上落下来的几个法师，一时半会儿只能用手语与维罗卡她们交流。
先走进来的是个风系法师，法师袍上有白色的滚边，还进行了修身和裁断，看上去应该是为了方便行动做的改良。
她指了指维罗卡，对着外面做了一个危险的手势，又不赞同的指向猎物，眼神就在奇美拉尸体上凝固住了。
这个大小，还被折磨的鲜血淋漓的奇美拉……风系法师谨慎的抬头，盯着维罗卡和奥莉薇娅的法师袍确认身份。
不过，同在北方峡谷驻地生活，她马上就辨认出了苦修派法师，两个人热烈的开始用手语交流。
维罗卡看不懂，无聊的用奥莉薇娅递过来的手帕擦着头上、脸上的鲜血，顺便整理因为战斗而破破烂烂的法师袍。
风系法师的队友赶到山洞的时候，众人的耳朵好了一点，大声说话能听见了。
于是维罗卡她们知道了，这是一群追逐雷暴、磨砺自身的风系和雷系法师。
而对方也知道了，这边是学院有名的天才维罗卡，刚刚单人猎杀了一头中阶高级奇美拉。
双方一时间都互相敬佩的对视着，维罗卡一边揉着耳朵，一边与她们道：“跟在雷暴后面锻炼，你们的也真是胆子大，耳朵还好吗？”
风雷两系的法师声音洪亮：“确实有点影响，我们总是不自觉的大声说话，至于耳朵受伤的问题，已经委托给学院的研究所制作相应的药剂了。”
然后也赞扬维罗卡道：“你也不差啊，敢一个人在雷暴时猎杀雷系奇美拉。”
奇美拉的魔晶已经在山洞中战士们的帮助下剖出来了，浅紫色的魔晶在山洞中闪闪发光，引得一众雷系法师眼馋的抚摸。
苦修派法师还在感叹维罗卡一开始近身战斗的莽撞，几个风雷两系的法师闻言找到知音一般凑了过来。
“原来你也是辅修了战士啊！”一个看上去年级要小一点的雷系眼睛亮晶晶，“怪不得是第一届学院大比冠军！”
另一个雷系大声嘀咕着：“我还是觉得丝特芬妮……”
天色不早，两队人干脆把这个山洞当做了今天的驻扎地，在山洞里升起了篝火。
一个战士架起锅炖煮调料快，肉直接从奇美拉身上割，虽然味道一般而且肉质粗糙，但野外能吃就很不错了。
维罗卡捧着碗蹲在山洞口，与几个风雷系法师聊天。
都是法武双修的战斗派，几个人很有共同语言。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也是学院大比的前八，”一个雷系法师说，“后来被安德鲁淘汰掉了。”
“哦，我记得你实力也不错来着，”维罗卡回忆起来，“所以现在你是来北方峡谷历练？现在回去有把握干掉安德鲁了吗？”
雷系法师摇了摇头，但表情显而易见的带着跃跃欲试：“我还是没有晋升中阶，不过安德鲁已经很久没有来训练了吧，靠身手突袭说不定有些希望。”
维罗卡沉吟一会儿，想起安德鲁曾经说过的他的规划：“现在在学院里可能找不到他，我离开之前，他就很快要去海岛了。”
“是为了实验遗迹第四层的东西吗？”风系法师有些不理解，“丝特芬妮都已经栽了，雷系还要再往里面推一个安德鲁？”
几个雷系法师怒视着风系，但显然她们感情不错，没一会儿怒气就过去了。
维罗卡看了一眼身后，山洞里还有几个奥莉薇娅的战士护卫，她们不是学院的人。
于是风系和雷系法师心领神会的靠近了维罗卡，但其实用处不大，毕竟已经在雷暴的影响下，习惯了大声说话。
“遗迹第四层或许对治疗丝特芬妮有些用处，安德鲁是因为这个才去海岛的。”维罗卡向风系法师解释道。
“原来如此！”
“好吧，原谅那家伙在海岛浪费时间了。”最小的雷系法师嘟囔。
“也不算浪费时间吧，”维罗卡摸着下巴道，“遗迹迷宫里的中阶魔兽挺多的，总能碰到一个练手的。”
提到战斗方面，几个法师两眼放光：“很多中阶魔兽？那岂不是比我们在山脉里跑半天都找不到一根毛要好！”
维罗卡挑了挑眉头：“你们这么喜欢战斗，怎么不回学院去？现在学院的竞技场也逐渐成熟了，每天都有架可以打。”
风系法师摇摇头：“都不敢下死手，那战斗还有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这是一群战斗疯子啊，维罗卡摸了摸下巴。
“而且，”一个雷系哼哼着补充道，“一回到学院里，法师派的家伙又要开始叨叨，把我们当成打手用。不过是老师要求的罢了，真当我们看不懂眼色啊？”
维罗卡冷不丁的说：“法师派的首领早已经换人了，她们现在应该不会把你们当打手用了。”
法师们沉默了一下，然后狐疑的问：“我们还没听到消息呢，你就这么清楚，是因为……？”
“因为上一个首领和他儿子是我搞掉的。”维罗卡理直气壮的回答。
风系法师嘶嘶吸冷气：“你是真的厉害，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才被流放到峡谷的吧？”
“当然不是，”维罗卡猛翻白眼，掏出藏宝图甩一甩，“我是来找宝藏和骑兽的！”
身后，苦修派的法师欲言又止。
感觉维罗卡已经把有宝藏的消息传了个遍。
“宝藏？峡谷里有宝藏？”几个人凑上来看藏宝图的地点。
“这里我们都路过好几次了，怎么可能有宝藏！”
“不信？那要一起去看看吗？”维罗卡试图诱拐这几个高端战力。
但是出乎意料，风雷两系的法师竟然有志一同的摇头道：“不去了，我们还要追逐下一场雷暴。”

第229章
为了提升实力而锻炼，维罗卡也不好阻止她们上进，只能再换一个角度。
“之前说在学院竞技场打架不尽兴，”她笑眯眯的向几个战斗派法师提议道，“不如下个冬天去冬青平原南部看看，无穷无尽的兽潮，总足够你们发挥了吧？”
“对啊！”几个法师的双眼又亮了亮，“之前不去兽潮，是觉得连续作战根本没有休息的地方，现在，”
她们把视线转向维罗卡，“报纸上说，学院与西南冒险者公会结盟了，我们可以把那里当做修整点啊！”
维罗卡都没想到她们能知道这个消息，还以为要多花费一下口舌，没想到学院的报纸已经报道了，而报纸是学院向南方种植园和北方峡谷这种官方驻地提供的。
不过她们为什么不知道法师派已经换人了的消息？就算报纸上不会说，她们的老师也应该来信提醒才对。
看来，风火雷三系内部，尤其是底层学生中，分歧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维罗卡还在思考风雷法师透露出来的消息，那边她们已经开心的讨论完了，来找维罗卡道谢。
“多谢你的消息，我们下个冬天的训练总算有了新去处。”
“也不至于非要冬天，”维罗卡眼看着能拉拢一下风雷的战斗派，十分高兴，“冬青平原上夏季的雷暴也不少，更何况，学院议事会之前已经出台过政策了。”
在一群人疑惑的眼神中，维罗卡回忆着当时的说法：“议事团说，学院会长期开展探索黑百合盆地活动，用以提高学院法师的战斗力、提升学院对各方的威慑力、保证学院边境的安宁。
黑百合盆地，魔兽的天堂，你们锻炼的机会不会少的。”
几个风雷系法师明显心动了，最后犹豫道：“南方丛林与这里的气候和生物差距很大吧，我们可能要适应一下。”
维罗卡耸了耸肩，循循善诱道：“你们可以先去南方种植园，那里基本上也是在丛林里了。
并且，种植园里有个叫诺娜的法师，提出了探寻兽潮成因的项目，完全可以一边做项目，一边在丛林里锻炼。”
风系法师盯了维罗卡一会儿：“你是在给这个项目拉人吗？”
维罗卡爽快的点头：“对，因为我也加入了这个项目，我觉得很有意思，并且还能为我的家乡做点贡献。”
“你的家乡？”
“冬青平原的南方，兽潮的第一线。”
几个风雷系的法师凑到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郑重的与维罗卡说：“明年那个项目要开展的时候，请给我们来信。”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离开峡谷，到其他地方锻炼了，总不能一只依靠峡谷的环境。”
维罗卡笑得十分欢畅，握住风雷两系法师的手道：“约好了！”
回到学院队伍中坐下，旁听了半天的奥莉薇娅碰了碰维罗卡：“你明年还要去南方丛林？”
维罗卡点头道：“初步计划是这样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就算我们到达海城很快，返程时你找到骑兽也很顺利，”奥莉薇娅伸出手指数着，
“这样也只是能卡在第二次学院大比之前回到学院，你的南方之行放在学院大比之后，要接近夏季才能出发……”
维罗卡默默的盖住了奥莉薇娅伸出的手指：“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了第二届学院大比这件事情了。”
风雷两系的法师迅速转身：“那你还参加吗？”
维罗卡迟疑一下：“应该是不了吧，反正第一届已经参加过了，再加上我现在中阶中级，去了有点欺负人。”
*
无独有偶，北方峡谷这边她们在谈起学院大比，而学院这边，也有人惦记着，维罗卡会不会参加第二届大比。
“维罗卡前辈出外勤好久啊，还能赶得及回来参加学院大比吗？”平民派的法师聚会上，一个低年级学生边吃边疑问道。
“来不及了吧，”另一个喝着奶茶的小法师说，“我跟着商队从海城到学院也要两个月呢，更何况维罗卡前辈路上还有别的事情。”
“我早就想问了，你家里是跑商队的，为什么不去贵族派，要往平民派里挤？”低年级咬着叉子，狐疑的看小法师。
“因为我觉得维罗卡前辈很厉害，有维罗卡前辈的平民派肯定比贵族派要厉害！”小法师不假思索的回答。
今年其他两个派系的新人确实不如往年，贵族派要哭了啊。
从两个一年级身后路过的罗拉慢悠悠想着，维罗卡前辈的号召力真强。
“我听好几个前辈说，要是维罗卡前辈回不来，她们参加学院大比也没有什么意义。”低年级放过了疑似被策反的卧底朋友，继续之前的话题。
和奶茶的小法师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有个阴森森的声音冒出来：“谁，谁说学院大比没有意义的，告诉我名字。”
两个一年级吓了一跳，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看清楚人之后，反而拘束感更重了：“罗拉前辈！”
当初跟在维罗卡屁股后面的罗拉和塔米，现在也是平民派中的前辈了。
“是￥%#和@#￥，”低年级小声说了两个名字，发现罗拉的怒气不是向自己来的，于是大胆了一点，“罗拉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能加入维罗卡前辈的研究组啊？”
这个研究组，指的是当初维罗卡指导建立的新型造纸术研究组，研究结果上报学院之后，这个组也一直没有解散，在塔米的带领下，偶尔帮维罗卡处理一些学院的事务。
“你们才刚刚入学，”罗拉笑着揉了揉两个一年级的脑袋，“就想加入研究组？”
“我听说，加入研究组能见到维罗卡前辈。”低年级嘿嘿笑着。
小法师也举手道：“我也想去研究组里给维罗卡前辈帮忙！”
“先去实习体验课看看吧，找找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然后向着目标不断努力，”罗拉低头耐心的重复着当初维罗卡说给她们听的话，“你们在岗位上时，才是真正对维罗卡前辈的帮助。”
两个一年级眨眨眼异口同声道：“好的罗拉前辈！”
罗拉转过身，杀气腾腾的去找“没有维罗卡学院大比没有意义”的两个人了。
“罗拉前辈为什么对那两个人那么生气？”小法师舔着嘴角的奶沫发问。
“因为学院大比本身就是维罗卡前辈提出来的吧，”低年级已经吃饱了，打着嗝儿说，“那种话否认了维罗卡前辈为学院大比本身做出的努力。”
“我觉得还有一点，”小法师故作高深的仰头道，“罗拉前辈说，只有我们在岗位上，才是对维罗卡前辈的帮助。
按照这个理念，那两人明明可以在大比中拿到名次，却因为这种原因不努力，岂不是给维罗卡前辈抹黑？”
低年级摇摇头，一点也没有那两人接下来倒霉是她的原因的负担，拉着小法师的袖子：“走了走了，下午还有课，要争取向维罗卡前辈学习，提前结课呀！”
这边有人想向维罗卡学习，那边有人打算问问维罗卡的意见。
“你们要成立学院之城总商会，征求过冒险者公会那边的意见了吗？”
“这是我们商人的事情，为什么要争取一个冒险者公会的意见？”
学院之城几个大商人的聚会，在自家的餐厅的最顶层，窗户外是学院之城主干道，落地窗，窗帘绣了金线，旁边墙上挂着照明用的魔晶。
桌子上的餐具是银鎏金的，一溜摆开的餐盘里，从冬青平原的奇羊，到东部沿海的刺尾螺，都被豪奢的用各种调料制作并摆在桌面上。
第一个发问商人用粗短的手指攥着金杯，杯子里是青金麦酒。
此时她连喝酒都顾不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发出第二个反问的商人。
第二个商人是个削瘦但有一大把胡子的男性，他坐在桌子靠中间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商人正在努力的暗示他：你说错话了！
最终还是有人出来打圆场道：“冒险者公会手里也握着西南方向的商道，问问她们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第一个发问、胖胖的女商人却不附和这话，只是一个劲儿埋头吃她盘中的食物。
我的意思可不是冒险者公会手里有商路，而是你们要在学院之城里搞这种大动作，问过学院的意见、尤其是那个法师维罗卡的意见了吗？
但在座的都是学院之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商人，尤其是有一部分是行业巨头，本来就有学院的股份，或者背后有法师支持。
“最近的拍卖会很不错，至少有些货物的交易有了规则，”一个大商人看似岔开话题道，“有规则总比没有规则好，我们也能互通有无。”
“还有报纸，”一个在报纸上打过广告、吃到了甜头的商人道，“广告之后，我们门店的交易翻了好几倍！”
“这些据说都是那位法师维罗卡大人的意见，冒险者公会正是她手底下的组织，”一个商人总结道，“所以，你们真的不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当然要向那位大人咨询。”胖胖的女商人一改之前的态度，笑呵呵的道。
甚至她还打算与冒险者公会签订更深入的合作协议，将销售点推往每一个有冒险者存在的地方。
当然，这个点子就不必说出来，与这帮家伙共享了。

第230章
雷暴远去，队伍在山洞里修整一夜。
风雷两系的法师与维罗卡道别，她们还要追逐着雷暴，不断训练提升实力。
而维罗卡她们，则继续向着地图上标识的藏宝地点前行。
在一次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山梁后，藏宝地不远了。
“之前藏宝的人确实很会找地方。”维罗卡拿着望远镜观察藏宝地周围。
一处小山谷，不同于之前山崖与河谷相接、有着巨大落差的峡谷，这里地形起伏不大，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整个山谷却遍布嶙峋乱石，单人步行况且要费一些力气，马匹更是直接难以进入。
所以在维罗卡的安排下，战士们留在山谷外看守马匹，她自己、奥莉薇娅、还有苦修派三个法师一同向着山谷中走去。
三个法师早早的将法杖握在手里，随身携带的法阵也放在最方便的地方，谨慎地向山谷内探索。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最准确的地点应该是左侧谷底，”维罗卡比对着地图，“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有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奥莉薇娅伸手指点着。
“其他地方确实没有特殊之处，”苦修派法师环视着周围，“应该就是那块石头有问题了。”
除非这石头内部就是宝藏，不然更有可能得是石头下面。
三人凑在石头边，风系的苦修派法师，对着石头施展了一个轻盈之术，土系的奥莉薇娅用平台术翘起石头的一边，维罗卡发挥她高级战士的力量，将石头推开。
下面果然有一道斜斜的缝隙，半人宽窄，侧着身体能下去。
奥莉薇娅向下扔了一块火系照明魔晶，魔晶在侧面弹跳了几下，很快落到了底部。
“下面不深，你们帮我照明。”维罗卡卷了卷自己的法师袍，腰上栓了一根绳子，就开始试着攀爬。
苦修派法师连忙给维罗卡施放了一个轻身术。
有风系法术加成，维罗卡在侧面的石壁上一点，轻飘飘的下落到底部。
石缝的底部空间也不大，稍微向前延伸一点，就在灯光中看见了一小块倾斜的地下空间。
没有什么威胁，维罗卡向上喊道：“可以下来了。”
奥莉薇娅和苦修派法师先后落下，三道照明灯的光芒下，她们立刻发现了小空间里的脚印。
“不是平民的草鞋和木鞋，鞋底周边还有精细的纹路，”维罗卡半蹲着仔细打量比较明显的半枚脚印，分析道，“看来这处藏宝点还不一般。”
维罗卡研究的半枚脚印在空间边缘处，因此相对清晰。
空间中间的脚印就要杂乱很多，难以分辨。
奥莉薇娅有些恼火的抿着嘴，用照明灯指点着空间最深处，脚印更多的地方：
“看这里，除了脚印，还有箱子和麻袋等重物的痕迹，东西已经被搬走，我们来晚了！”
虽然奥莉薇娅此行主打一个体验和游玩，但对于目的地被人先行一步，还是很不爽的。
苦修派法师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她跟着队伍的主要原因是首领让她来做向导，顺便向维罗卡学习点经验，对宝藏之说本来就不感冒。
维罗卡却是早就调整了心态。
虽说教廷当时给出这张藏宝图，是因为他们无法深入学院和海城的领地寻宝，但藏宝图这种东西，有一张就能有第二张，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私下里抄了图纸卖出去呢？
再说了，万一埋宝藏的人还没死，人家回来取走了自己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其中变数太大，维罗卡早有心理准备。
奥莉薇娅在生气的时候，她还在细细的探索着这一处空间。
空间顶部的石头并不锋利，还有水蚀的痕迹，看样子这处空间之前是流水冲出来的，这里以前可能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出水口。
空间的侧壁倾斜，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是不深，不知道当时因为什么才没有继续。
空间的底部虽然经过人工平整，但还有一些碎石和缝隙。
一些缝隙？
维罗卡趴到地上，与一双橙黄的竖瞳对上视线。
双方反应都很快，竖瞳的主人、一条幼小的风纹蟒弹射出来，而维罗卡也在这个瞬间用水团堵住了缝隙。
风纹蟒是魔兽，弹射的力道比一般的蟒蛇要大，维罗卡的水团差一点没有困住它。
但是马上，水团就化为了一大坨冰块，其中的风纹蟒行动明显迟缓了。
学院通识课生物篇，风纹蟒，微毒，中和药剂材料之一，主产地北方峡谷。
一般为风系魔兽，速度奇快，但有冬眠习性，气温降低后反应会变慢，适合冬季猎杀。
维罗卡将风纹蟒封冻之后，奥莉薇娅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风纹蟒？这个季节还在活跃？” 苦修派法师是在维罗卡发出法术之后意识到的，但没有太多的担忧，只有些惊奇，“而且这么小，做一副材料都不够。”
这个评价让维罗卡莞尔，一边将封冻着风纹蟒的冰球滚到三人之间，任由两人仔细观察，一边再次趴到地上向缝隙里探视。
虽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学院里的课程都好好上过，奥莉薇娅用探照灯对准风纹蟒还在收缩的眼睛，皱眉道：
“这条风纹蟒不太对，在冰中还能保持一定的活性，虽然体型不大，但恐怕等级比较高。”
苦修派法师正在数它身上的“风纹”。
“……二十三条！这条风纹蟒起码二十三岁了！”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寻常二十年以上的风纹蟒，四五米的长度都有了，这条还没有人胳膊长！
“我们恐怕马上就能发现它的秘密了，”维罗卡趴在地上眯着眼，“这条地缝里有东西。”
为了防止缝隙里还有别的生物，先是苦修派法师用风往里吹了一遍，然后维罗卡接着用水洗了一遍。
确认了安全后，一阵生拉硬拽之后，三人从缝隙里摸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盒子。
维罗卡用冷漠之杖小心的挑开盒盖，里面是一些风系魔晶碎片，还有一个小油布包裹。
到这里，她们已经基本明白了，这条风纹蟒体型小但等级高的原因。
它恐怕是吞食了盒子里的风系魔晶。
“但是这里又没有其他生物，它不可能一点也不进食，只靠魔晶存活啊？”奥莉薇娅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一点其他生物没有，”维罗卡看向苦修派法师，“你刚刚用风系法术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吧？”
苦修派法师一点头，两人异口同声道：“这下面还有一条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里会有一些小鱼小虾，这条风纹蟒应该是靠着地下暗河生存的。
这里的缝隙空间太小，限制了风纹蟒体型的长大，但同时，保持超小的体型，也让它能方便的往来于地下暗河与缝隙之间，一边食用暗河中的食物，一边吞食盒子里的魔晶。
“藏宝的人也没想到，明明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魔晶却被风纹蟒吞了吧？”苦修派法师微微摇头。
“不过藏魔晶有什么用？就算没有风纹蟒，时间长久以后，魔晶里的元素力还是会消散一部分的。”奥莉薇娅不解道。
“那就恐怕会与这个包裹有关了，”维罗卡埋头，继续用冷漠之杖挑开油布包裹。
等看清楚内容物，才心下了然。
黄褐色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虽小却很清晰的图画。
标题是风系战士修炼法。
“一份风系战士修炼法，加上一盒子风系魔晶，”苦修派法师也微微瞪大了眼睛，“能很容易培养出一个中阶战士吧？”
“不止，”身为贵族的奥莉薇娅，对家族相关的事情要更敏感一点，“如果盒子里的魔晶还在，凭着这两样，建立一个小家族都不难。”
维罗卡捡起修炼法颠了颠：“就算这里其他东西都被搬走，只要能确定这是真的，那这次行动还是赚了。”
奥莉薇娅若有所思，环视了一下地下空间，推测道：“修炼法可不常见，是中型以上家族的私藏。
修炼法被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外面的东西却被搬走，藏宝之人，和后来的搬走外部宝藏的人，一定是两批人。”
维罗卡和苦修派法师，把空间里其他缝隙都里里外外探索了个遍，终于在另一条小地缝里，挖出了一枚金币。
“除此以外，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苦修派法师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说。
维罗卡弹了一下金币，说道：“看来这里外部曾经存放的，是金币等钱财。”
“钱财、魔晶和修炼法，一个势力建立的核心都曾经在这里，”奥莉薇娅被勾起了兴趣，“看样子藏宝之人很有野心。”
“可惜钱财被第二批人搬走了，魔晶被风纹蟒吞了，”维罗卡含笑道，“修炼法还便宜了我们。”
“但第二批、搬走钱财的那一批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苦修派法师提出疑问，
“红弓山脉深处、平平无奇的山谷，除了大一点没有别的特殊之处的石头，一般人根本联想不到这里会有宝藏。”
“要么是藏宝图曾经流传出去，被复制了；
要么就是第一批藏宝之人里，有非核心成员背叛了。”
藏宝点别无他物，三人一边往外爬，一边交流推测着。
“被运出去的财物会在哪？”
虽然藏宝图的所属是维罗卡，从藏宝点得到的东西也被两人默认应该归属于维罗卡，但奥莉薇娅仍然为财宝被其他人抢先而愤愤不平。
“从深山里运出一批财物，还是很显眼的，距这里最近的城市是海城，最近的道路则是海城-学院之城的商道。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商道的两端，海城和学院之城。”
“海城和学院之城中，有近些年异军突起的家族或者商人吗？”

第231章
保持着这个疑问，寻宝小分队离开了藏宝地，向着海城的方向赶去。
冬季的气温越来越低，大多数魔兽都进入了冬眠和潜伏期，与大部队汇合的路上，除了几次小型雷暴之外，她们没有再遇上什么危险。
维罗卡捧着风系战士修炼法，与自己手里的水系对比，时不时还会与苦修派法师、队里的其他学院战士讨论一下。
而奥莉薇娅的全部心神，都被越来越近的家乡吸引。
她开始焦虑每天的进行速度，担忧不能在进入海城之前与大部队汇合。
“我总要在进城之前收拾一下，”奥莉薇娅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圆镜，对着镜子啰里啰嗦，“进山之后一直没有洗头洗脸，我现在脸上能刮下一层灰！
不能让姐妹们看见这个状态，太丢脸了，会被嘲笑的！”
在维罗卡忍耐到极限之前，她们终于在海城外赶上了大部队。
“比预计中的要早，”妮可拉老师笑盈盈的迎接她们，“已经路过一个海城治下的村子了，还有八天就能到达海城。”
“因为某人一路都在催促，”维罗卡没好气的说，“生怕赶不上大部队，没有时间整理外表而丢脸。”
奥莉薇娅不关心维罗卡的阴阳怪气，她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马车里，叫上两个女仆梳洗去了。
妮可拉老师失笑问道：“那这次收获怎么样？”
“还可以，”维罗卡扬了扬手里的风纹蟒皮，“那个地点里确实有点东西，不过大部分财宝都被人提前拿走了。”
“被别人拿走了？”妮可拉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维罗卡竟然没有为此生气。
一边与妮可拉老师肩并肩走回暂时营地的中心，一边讲解她们关于藏宝地的推测。
最终维罗卡下结论道：“有修炼法在，此行已经不算亏了。我又不差钱，剩下那点财宝去向也比较好追查。
到时候追查到某些伤天害理的家伙身上，干脆处理掉就好。”
“你已经能确认第二批人伤天害理了？”妮可拉老师挑眉，“万一人家真的是无意间发现的呢？”
“藏宝地洞口的那块石头非常沉，不好移动，”维罗卡眯着眼笑，“什么人要在带走财宝之后，还要用石头堵上？做贼心虚罢了。”
见维罗卡心有成算，妮可拉老师也不再追问，反而沉思一下，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那份风系战士修炼法，你也要公开给手下的冒险者？”
维罗卡眨了眨眼反问：“怎么，不合适吗？”
“你应该知道，学院里的战士们，也不是都有训练法的。”妮可拉老师含蓄的道。
维罗卡当然知道。
学院里的战士们，除了像阿奇尔出身战士家族，有家传的修炼法之外，其他的战士，大多是依靠学院发放的中和药剂晋升的。
这就意味着，学院本身是没有修炼法，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将修炼法公开。
这时候维罗卡突然说她有修炼法，还是直接对冒险者们半公开了，学院的低层战士们心有浮动是很正常的事情。
继续联想下去，在之前的传言事件中，战士们会为了学院战士的名额，退出冒险者公会；
现在公会有了修炼法，也就可能会有战士为了修炼法，退出学院。
“你是说，学院里，尤其是战士部，可能会对冒险者公会不满？”维罗卡有些不解的皱眉头，
“可冒险者并没有限制条件，一个战士既可以是学院战士，也可以是冒险者，这两个身份并不冲突。”
妮可拉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委婉的传话，于是干脆敞开了直接说道：
“虽然不清楚你自己是怎么想冒险者的身份，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冒险者公会更像是你手下，一个规则和体量都特殊的家族。
而家族这种东西，一个人，一段时间内，只能效忠一个。”
“家族？”维罗卡呆了一呆，但立马反问道：“可是阿奇尔就算是战士家族出身，但也依然是学院战士队长啊？”
妮可拉无奈道：“但这种情况下，阿奇尔的家族已经默认是学院的附庸了，你的冒险者公会也是学院附庸吗？”
当然不是，维罗卡在心里道。
在她的意识里，冒险者公会应该是与学院平级的，甚至发展到最终，地位应该同样超然。
尤其是在她的努力下，现在公会已经被学院承认是合作盟友，更不可能是学院附庸。
“我明白了，”维罗卡揉了揉脑袋，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就像之前流言事件中，总务部重新核定税收时，将冒险者公会看成了“普通商户-中介”，而非行业工会。
有一部分人不能明白公会作为中立组织的性质，将其理解为普通的地方势力，因此而出现了矛盾。
但这个矛盾并不好解开。
因为在这之前，没有人建立同样性质的组织。
维罗卡是最先创立冒险者公会，所以要承担起建立冒险者公会普世定义的任务。
只能在一次一次的委托和事件里，不断的强调稳定冒险者公会的立场，才能在潜移默化中建立起人们对公会的印象。
但在公会的形象确定之前，维罗卡还是可以减轻学院对公会的不满的。
“多谢你的提醒，”维罗卡向妮可拉老师郑重点头道，
“关于建议公会成为学院合作伙伴提案的详细报告，我已经提交了。
但不妨碍我以个人的身份，重新向学院递交一份关于冒险者公会性质的补充报告。”
这样至少能改变一下议事会对冒险者公会的态度，而十人议事会的态度，才是学院的态度。
*
车队在通往海城的路上又慢吞吞的前进了七天。
这些天里，道路越来越平坦，旁边经过的村子越来越频繁，路上的行商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大多数行商都会好奇的打量一下队伍马车上的花纹，然后在与后面的商队碰面的时候，打听车队的来路。
就这样，学院的车队还没有到达海城，但奥莉薇娅伯爵回归和魔法学院来访的消息，已经远远的传开了。
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绕过红弓山脉侧边的最后一座高山，她们远远的看见了大海，和岸边繁华的海城。
路边山地上是平整好的一块一块的土地，土地中没有植物，仅凭双眼看不出种的是什么。
掐着时间，将法师袍换成大裙摆礼服，还披着浅黄色毛茸茸披肩的奥莉薇娅，终于有空闲来跟维罗卡闲聊了。
她骄傲的给维罗卡介绍：“那些都是白珍珠风信子！虽然现在还没有发芽，但等到春夏之交的时候，这里将是一片花海。”
维罗卡对花海的兴趣一般，但对特意平整土地种花这件事有兴趣。
“所以，这里的农民依靠种植白珍珠风信子维持生计吗？”
“对，”奥莉薇娅干脆利落的点头道，“这些白珍珠风信子会在花期的时候被收购，用来制作成香薰、精油等东西。
海城的白珍珠风信子香水可是远销都城，被王后都夸赞过的高品质香水！”
但凡这话换个人说，都有在学院面前站帝国立场的嫌疑。
但是在学院生活了三年、归家心切的奥莉薇娅，旁边还有她的舍友维罗卡在，那多少可以理解为游子给朋友介绍家乡的骄傲感。
离开最后一段山路，车队终于进入红弓山脉包围中、最平坦的一小块平原。
在这段路上，维罗卡总算能确定，旁边的田地是用来种植麦子的。
主要是田中的麦垛还在，有几个农民装扮的人正在取一部分麦秆，应该是要回家升火用。
车队接近的时候，几个距离道路比较近的农民仓皇跪下。
维罗卡皱了皱眉头，斜着身体避开，从车窗里遥遥打量农民们的装扮。
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和风霜；头颈部裹着一块挡风的粗布，身上的衣服颜色发灰，有几块补丁，脚上是木鞋。
还好，维罗卡在心里比较了一番以前冬青平原上的冒险者，做出评价道。
这里的农民至少还有完整的衣服，脚上也有鞋子。
以前南方的底层冒险者，都是几层兽皮和烂布裹身，鞋子看运气和实力，头上挡风的粗布那更是奢侈品。
当然，几年过去，现在情况有所改善，与这些农民应该差距不大了。
察觉了维罗卡评估的眼神，奥莉薇娅感慨道：“父亲从学院交换了改良过的土豆种子，农民们会与麦子间种，虽然税收也高一点，但至少剩下的能填饱肚子。
以前到了冬天，还有食物消耗殆尽的春天，不管海水多冷，都是要去海里捞食物吃的。”
维罗卡默然了一会儿。
冬春季节下海，不提风浪造成的翻船，仅仅是冰寒的海水就能冻死一批人。
学院与海城的合作，还是给底层人带来了一定的好处的，只是这好处有限，还被贵族们分走了大半。
维罗卡可是听见了，刚才奥莉薇娅口中轻描淡写的“税收也高了一点”。
马车在路上辘辘不停，很快城墙就越来越近，而城门上也升起了代表海城的白珍珠风信子的大旗。
还有白蓝色的小旗帜在城墙上烈烈，每一面旗帜后都站着一个挺拔的战士。
随着大旗越升越高，在城门上方与城墙边沿齐平，有海螺的号声响起，城门随之缓缓大开。
两列装扮整齐的骑士，举着仪式剑从城门中骑马走出，跟在后面的侍从在城门前铺开一张大地毯。
最后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车夫精妙的操控下，马车横着停在地毯上。
海城城主及其夫人携手从马车上走下，正面迎接学院的车队。

第232章
这个时候，维罗卡才恍然有了一种出使其他势力的感觉。
在地毯的这一端，学院的马车停下，维罗卡、奥莉薇娅和妮可拉老师下车，向前步行。
奥莉薇娅加快了几步，率先扑上前拥抱和贴面礼。
“父亲！母亲！”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微微发红。
三年没有见面，海城城主显然也有些情绪外露，他一遍一遍的拍着奥莉薇娅的后背，他夫人则是紧紧的握着奥莉薇娅的手。
为了不打扰她们的亲情时间，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稍微放慢了脚步。
好在对面都是合格的政治生物，一家三口在几分钟内就收敛了激动的情绪，由奥莉薇娅转身给双方做介绍。
“妮可拉老师，风系中阶法师，还有维罗卡，水系中阶法师，两位都是学院议事团成员。”
“我的父亲，奥格斯格侯爵，海城城主；这位是我的母亲，艾德瑟雅子爵，黄铜矛城城主。”
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礼貌微笑，并主动向对面伸出了手，示意行法师的握手礼即可。
留着短胡须的海城城主奥格斯格，还有皮肤白皙的艾德瑟雅子爵，向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露出了热情的微笑。
“很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声！”海城城主奥格斯格握住妮可拉老师的手，其夫人艾德瑟雅则是拉住了维罗卡。
“十分荣幸迎接两位法师的来访，代表海城居民向魔法学院致以崇高的敬意！”
随后开启了日常交际的话题。
海城城主奥格斯格与妮可拉老师在谈论海城最近的商队和学院推出的粮种，艾德瑟雅则向维罗卡道谢，感谢维罗卡在学院里对奥莉薇娅的照顾。
奥莉薇娅活跃在四个人之间，不断的接住话题使场面不至于冷落。
道路两边是侍卫和围观的民众，前方是海城装饰华丽的马车，后面是学院的队伍和等待的战士。
五个人就在这样的场景里寒暄了好一会儿。
半中间的时候，维罗卡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在城门口呆这么久，给奥莉薇娅使眼色。
奥莉薇娅心领神会，并抛了个眼神，示意维罗卡看向一侧侍卫的身后。
维罗卡这才发现，在一众围观的人群中，还有几个画家在奋力挥舞着画笔，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维罗卡微妙的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就是外交场合，贵族们的记录方式吗，真像是前世的通讯稿领导们的照片啊。
好在并没有站太久，在大多数话题都已经聊过，而画家们的草稿已经初步确定了之后，两边人都回到了马车上，重新向着海城城内驶去。
比蓝湖城占地要大，有点像平地上的飞鱼港。
维罗卡在马车里观察着海城的建筑和街道。
街道上已经被提前清空，她没有办法看到这里平民的样子。
房屋墙体很厚，大都是平顶，窗户也比较小。
这倒是很好理解，海城背靠红弓山脉，南方夏季风带来雨水较少，但冬季的北风会带来寒潮，厚实的墙体和窗户在冬天更能够保温。
另外，虽然没有围墙分割，但还是能看出明显的分区。
越靠近北边海岸的地方，房屋和街道越杂乱，而背靠山脉的南方平地上，贵族们的高层小楼和庄园远远的就能眺望见。
“为什么城门口还有那么多人在围观，进城之后街道上却没人了？”
“城门口的那些可不是平民，”妮可拉老师解释道，“那些都是海城里有头脸的小贵族。”
小贵族们站在城门处等待，不仅是应海城城主的要求、给学院来使热情的迎接感，也能在记录的画像中露一露脸。
说不定就能出名了呢？
传说中的蹭红毯啊，维罗卡若有所悟。
妮可拉老师虽然性格直爽，但也敏锐的发现了维罗卡对贵族社交的不适应。
“我记得你出外勤也去过不少城市，还是不习惯贵族们奇奇怪怪的生活方式吗？”
维罗卡点点头：“因为有法师的身份在，我可以不必理会学院治下大多数贵族的脸色。对面帝国的人更是不用客气。而海城还是第一个要平等论交的。”
妮可拉老师笑着安慰：“没关系，海城也不例外，保持你的骄傲就可以，学院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而你，可是学院的天才。”
话语的最后，妮可拉老师抬起下巴，笑容里含着锋芒。
维罗卡眉头一挑，嘴角也跟着上扬：“我开始理解议事会为什么派您来了。”
这个脾气真的很符合维罗卡的胃口。
妮可拉老师笑容一顿，你要说这个，那我还是有点虚的。
出发之前，在学院的时候，法师派的首领艾雯还特意找她分析过。
维罗卡从还没有进入学院开始，就能在蓝湖城搅风搅雨，进入学院后，每次出外勤都能搞出一些事情。让妮可拉不得不提高警惕心。
所以妮可拉对这次外勤的期望很低，哪怕搅黄了学院与海城的合作，她都有自信能挽回。
前提是，维罗卡不会突然出手干掉她。
她又没有招惹维罗卡，应该不会被干掉吧？
妮可拉探究的看着因为到达目的地而跳下马车的维罗卡，一边也跟随着下车。
马车是直接停在海城城主府门口的。
城主府位于整个海城最中心的位置，一边是装饰富丽堂皇的城堡和花园。
另一边，城堡的背面，就是连接政事厅的城主办公场所。
学院的车队没有从政事厅那边走，而是停在了南面的小城堡门口，从这里向南一大片，都是各种小城堡和别墅、海城贵族们的居住地。
进入城主府的小城堡后，学院的来使们被分了一整栋“客楼”。
顾名思义，一整栋楼都被划分给来客生活起居，还配备了一整套管家和仆人的班底，务必让来客感觉宾至如归。
客楼距离奥莉薇娅的住处不远，她邀请维罗卡在收拾好行李后、晚宴开始前，去她住处玩一会儿。
维罗卡答应了，在客楼的大厅里目送奥莉薇娅再次上马车回家。
维罗卡的行李并不多，她在二楼挑了一个房间，很快就安置好了各种东西，再次来到了一楼的大厅。
客楼的管家马上迎上来：“法师大人，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吗？”
“准备一下热水，晚上还有晚宴，总不能太敷衍，我要洗漱。”在大厅里的长椅上舒服的躺下，维罗卡马上又想到什么，“顺便帮妮可拉老师也准备一些吧。”
客楼管家得令离开，维罗卡在长椅上看着战士们进进出出搬运着东西。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忍不住站起来，加入到战士们之中。
“原来队伍有这么多东西吗？”在客楼仆人奇怪的眼光中，维罗卡扛着一麻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问前面的二分队队长道。
“大家习惯了外勤，个人的东西不多。队伍的行李大件也就是粮草和帐篷，剩下的……都是维罗卡大人您路上猎杀的猎物。”
二分队队长手里提着两个箱子，回头稍有怨念的看了维罗卡一眼。
“咳！”维罗卡被这个答案呛了一下，刮了刮脸安排道，“把猎物放在大厅里，我一会儿整理一下。”
品相完整，质量比较好的，可以当做赠礼送给海城；剩下次一等的，拿到海城市场上卖出去，所得的钱一半充作队伍路资，一半购买伴手礼。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很快在客楼的大厅里摆开了猎物，就连听到动静下楼来的妮可拉老师都吓了一跳。
猜中了维罗卡的意图，妮可拉老师也打量着一排猎物，给维罗卡提建议道：“这一个完整的红腹野狼、还有奇美拉都不错，那群贵族会喜欢的。”
“奇美拉……我当时杀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所以破破烂烂的，这样也可以吗？”维罗卡摸着下巴问。
“问题不大，”妮可拉老师比维罗卡还心大，“中阶法师亲手猎杀的中阶魔兽呢，足够贵族们吹嘘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维罗卡做好了决定，客楼的管家也战战兢兢的在一旁汇报：“法师大人们，洗浴用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洗漱完，换了一身崭新的法师袍，一身清爽的下楼，奥莉薇娅派来接维罗卡去玩的仆人已经在等着了。
这个仆人是跟着奥莉薇娅住在学院的那个，维罗卡与她熟识，还能说笑几句。
坐马车到“不算远”的奥莉薇娅住处门口，进入大理石雕刻的门廊，两边是冬天也保持着青翠的装饰植物。
一层大厅与结构“客楼”有些相似，但墙上挂着鎏金的装饰画，地面和半边墙壁用的是彩砖，另一边还有三四人宽的壁炉和挂毯。
二楼楼梯的间隔平台上，有含苞待放的反季节白珍珠风信子，风信子组成的景观之上，是奥莉薇娅的全身大画像。
三楼才是奥莉薇娅的主卧，二楼是她的私人会客厅。
会客厅里铺满了地毯，一边是书架和书桌，另一边是靠窗的小圆桌和两把绸布椅子。
奥莉薇娅早已经泡好了奶茶，在这里一边挑选首饰，一边等待维罗卡的到来。
一群仆人抱着首饰盒和缎带，围在旁边等待奥莉薇娅的选择。
维罗卡一进门，她就亲热的招手：“帮我看看发饰，今天的晚宴，我应该佩戴哪一个比较好？”
在一众仆人的目光中，维罗卡从容自然的走进去，在奥莉薇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看楼梯上的白珍珠风信子不错，为什么不直接带鲜花呢？”

第233章
在维罗卡进入奥莉薇娅的住处之前，艾德瑟雅正陪着她三年未见的女儿。
一边关心奥莉薇娅三年的生活，一边紧急询问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两人的性格和饮食习惯，以便调整今天晚宴的一些安排。
“她们两个都是很典型的法师，”奥莉薇娅躺在一张小床上，任由仆人清洗她的头发、修剪手指和脚趾，“不太耐烦与法师之外的人交流，也不将阶级观点放在眼里。”
“也就是说，她们更认同法师等级，或者说实力那一套？”艾德瑟雅沉吟一下，以商量的口吻道，
“那城主府法师的座位还是安排的远一点，那两位法师大人不一定乐见法师做城主府的附庸吧？”
奥莉薇娅肯定了母亲的决定，并且补充道：“妮可拉老师是法师派，维罗卡是平民派，两个人都是绝对的法师立场。
但又都很喜欢战斗，维罗卡还是学院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如果有比较努力的战士，她们也不吝惜欣赏的。”
艾德瑟雅却中听出了其他的东西，开始为自己的女儿担忧：“战士部、总队长跟随你回来？魔法学院对你的监视这么严格吗？”
“虽然学院有这个意思，但并没有您想象的那样。”仆人在给奥莉薇娅脸部上精油了，她闭着眼替维罗卡解释，
“就像我在信里说的，这次我能来，都是因为维罗卡要向北出行，是我沾了她的光。另外，除了她学院的身份，她还是我的朋友，母亲。”
艾德瑟雅明白了，这个维罗卡不仅在学院里权高位重，在关系上对奥莉薇娅也更重要。
“那她的位次，需要调整吗，在你和我的旁边，怎么样？”
这样妮可拉有海城城主相陪，而维罗卡有城主夫人和奥莉薇娅陪着。
虽然不符合一般贵族宴请的规则，但勉强配平了两个人的地位。
“可以，就这样办，”奥莉薇娅在床上微微点头，“维罗卡通常还是比较尊重老师的。”
想到火系的莱昂内尔，她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嗯，通常是这样。”
位次决定好了，接下来是菜单。
其他客人的口味不重要，主要还是供给两位学院的法师。
“妮可拉老师喜欢甜食，维罗卡喜欢调味好的肉。”
脸部护肤结束，仆人开始在头发上涂精油，奥莉薇娅睁开眼，握住旁边母亲的手。
“可以上一些新鲜的海鲜，维罗卡也喜欢尝试新东西，就是要多用葱头去除腥味。”
听得出来，自己的女儿与那个维罗卡的关系确实很好。
艾德瑟雅欣慰又骄傲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欣慰是因为有这样权高位重的朋友，女儿在学院的生活要好过很多；骄傲是因为能用理智维持住这样的友情，奥莉薇娅也不愧为海城的继承人。
艾德瑟雅匆匆去调整宴会的安排，焕然一新的奥莉薇娅在会客室等到了维罗卡，并且闲聊了一段时间。
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携手一起入席。
这个行为表现在其他人眼里，还有另一层含义：
海城与学院的关系在下一代仍然会延续，海城与学院的情谊坚不可摧。
有奥莉薇娅额外的支招，维罗卡在宴席上吃的很开心。
海城城主、夫人艾德瑟雅，还有城主府的一众仆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中，这位维罗卡，是很难伺候、而且脾气很大的一位法师。
现在看来，传言里有不少误解。
但也有可能是看在奥莉薇娅的面子上。
海城城主瞥了一眼自己的堂侄。
希望他能领会出这里面的含义，明白奥莉薇娅海城继承人的身份无可动摇。
这样自己也不需要对亲人动手。
晚宴结束，进入茶点和交流时间，众人移步到另一间休息厅。
这里已经摆好了各种软椅和小圆桌，休闲的棋牌和话本四处都有，另外还提供甜点和煮水果。
可惜另海城城主失望了，他的堂侄——长得确实与他很像，所以生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野心——端着酒杯笑容满面的走过去，与奥莉薇娅打招呼。
“奥莉薇娅！难得你能回来看看，海城还是你记忆中的样子吗？”
维罗卡吃甜点的动作慢了些，觉得这话里怎么一股他才是本地主人，而奥莉薇娅只是个外人的阴阳怪气味。
“劳烦你挂念，堂兄。”奥莉薇娅皮笑肉不笑，“与日新月异的学院之城相比，海城的发展确实慢了一点。
以后我会加快与学院合作的脚步，让海城更加繁荣的。”
这句话的含义还是很明显的，奥莉薇娅在宣示她对海城的主权。
这位堂兄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旁边立马有其他人跟上，帮腔道：“可是奥莉薇娅伯爵您要常年待在魔法学院，离海城还是太远了。”
“对呀，”堂兄的笑容有些浮夸，“帝都来使选封下一任城主的时候，你可能都来不及赶回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海城，包括目前学院治下的众多城市，其中的贵族其实是久远之前，帝国皇帝封爵的。
现在学院治下当然不可能再接受帝国的封爵，所以目前学院境内的贵族爵位只能尴尬的一代传一代，只有减少没有增加。
但海城现任城主就是由帝国皇帝封爵的，虽然现在他声称海城是帝国与学院之间的中立方，可涉及到下一任城主的继承，帝国皇帝的赐封还是有一定的正当效力。
这个堂兄就是看准了奥莉薇娅入学魔法学院，而帝国绝对不会乐见一个身上学院色彩浓重的人继承海城，所以试图争取帝国的支持，成为皇帝赐封的海城继承人。
可现在是学院来使当面啊！
你就这么大喇喇的上前挑衅，迫不及待的彰显你站帝国立场？！
海城城主奥格斯格无奈的闭了闭眼，就你这脑子，我也不会支持你继承海城。
奥莉薇娅脸色不太好看，拿不到帝国赐封确实是她的短板。
维罗卡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激进派的妮可拉老师已经直截了当的开口回应了。
“帝国会怎么赐封我不清楚，”她神色冷淡的看着那个堂兄，“学院并不关心帝国的虚伪头衔。”
“我们一直很感激魔法学院对于海城的一些帮助，”堂兄没有放弃，他试图解释就算他是帝国赐封上位，也会保持与学院的关系，“海城与学院的交流必定是长久而有益的。”
可是傻孩子，不管你是不是对学院友好，妮可拉老师都是个激进派，只会讨厌帝国两个字啊！
维罗卡都不忍心看他了。
“但学院只接受奥莉薇娅继承的海城。”妮可拉老师果然脸色更黑了，直接开口威胁道，“如果这个海城不是奥莉薇娅继承，那恐怕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奥莉薇娅与学院的关系是相互的。
入学魔法学院的奥莉薇娅，会受到学院的支持而继承海城。
而有学院求学经历的海城城主，也更加有利于维持学院与海城的关系。
其他人看到气氛不对，立刻上前解围道：“奥格斯格侯爵是中阶战士，还会有很长的时间来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简而言之，现任海城城主还能活很久，你们就先歇歇吧。
话题就此结束，堂兄悻悻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维罗卡的注意力却被吸引，海城城主是中阶战士？
真的假的，结束了去问问奥莉薇娅，不知道能不能切磋一下。
但晚宴彻底结束之后，维罗卡没能找到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与她的母亲艾德瑟雅秘密商谈事情去了。
“我知道堂兄一直有顶替我身份的野望，但他今天为什么如此急迫？”刚回到海城，有些消息还不灵通的奥莉薇娅奇怪的向母亲询问。
“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笔钱财，收拢一些战士、建立商队后打通了与都城的联系。”艾德瑟雅讽刺的笑道，
“但他的父亲只是个酒囊饭袋，母亲更只是个小贵族，真以为自己年龄大的男性，就有继承优先权？”
作为奥莉薇娅的母亲，艾德瑟雅不仅仅只是个城主夫人和子爵，她也是海城的附属城市、黄铜矛城的城主。
黄铜矛城正如名字所显示的，出产黄铜和武器，是海城最重要的附属城市。
掌握的海城武器出产的艾德瑟雅，即使对上城主奥格斯格也丝毫不虚。
另外，她本身还是个水系中阶战士。
所以她看不上堂兄的出身很正常，奥莉薇娅习惯了母亲为出身自豪的样子，察觉到了母亲话中的另一点。
“不知从哪得来的钱财？”奥莉薇娅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藏宝点消失的财宝，低声与母亲道，“可能是从红弓山脉得到的……请您帮我查一下！”
艾德瑟雅轻轻点头：“之前确实像是凭空出现的，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年，但现在既然有了方向，那就好追查多了。”
想到藏宝点，就想到了维罗卡在其中得到的另一样东西。
奥莉薇娅知道维罗卡一直很重视战士的晋升，也知道她对得到的修炼法还有些疑虑。

第234章
奥莉薇娅垂了垂眼眸，向艾德瑟雅道：“母亲，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提。”
“什么？尽管说，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是海城的继承人，”艾德瑟雅满眼慈爱的看着女儿，“你的需求都应当被满足。”
奥莉薇娅悄声与她说了维罗卡对修炼法的疑虑。
这下艾德瑟雅也垂下了眼睛：“你想稳固她与海城的关系，让她观看我们家的修炼法借鉴？”
奥莉薇娅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家传有水系修炼法，维罗卡也正是水系战士；父亲家传风系修炼法，也正好对上现在维罗卡手里的那份。
艾德瑟雅抿了抿嘴角，低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维罗卡真的天才如此，值得海城提前投资吗？”
奥莉薇娅慎重点头：“她还没有入学就是高级法师，一年级晋升中阶，二年级再次晋升，十七岁的中阶中级！
一年级就能进入学院议事团，三年级在议事团里的席位已经是第一排，土系的大法师都要单独邀请她谈话！
并且她对战士方面也毫不放松，现在虽然只是高级战士，但在我看来，她离中阶战士也不远了。
另外，她手下的冒险者公会发展的也很快，现在是学院在西南方的合作势力，虽然比起海城要差一点，但影响范围很大。
我离开学院前，冒险者公会已经在向鹿蹄平原的东部沿海扩张了。
要知道，那里可是学院法师派的地盘，贵族派眼馋多年也只是眼馋，她一个平民派手下的势力，却能插手进去！”
随着奥莉薇娅的诉说，艾德瑟雅的看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和，最终她抚摸着奥莉薇娅的头发说：
“好，我相信你的眼光，我们家风水两系的修炼法都可以借给她参考，你父亲那边，我去说服。”
海城城主奥格斯格听到了妻子的转述，沉吟一下后，还是有些犹豫：
“修炼法毕竟是家族的不传之秘，一个家族最核心的根基，不能随意给外人阅览，暂且让我考虑几天。那位维罗卡法师还有没有其他的需求，或者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艾德瑟雅微微点头：“奥莉薇娅隐约提过，接下来的行程里，那位法师还要去寻找骑兽，我会安排人提前打听消息的。”
奥格斯格稍稍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有些头疼：“就算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蹭一下魔法学院的良种，但现在已经不得不绑在法师们的车上了。
只有现在维持着名义上的中立，两方才会拿好处拉拢我们。真正倒向帝国，反而不会得到好脸色的，兄长和堂侄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老鼠看不到天上的海鸥，他们也就只能看见继承人这点东西了。”艾德瑟雅脸色阴沉的盯着她的丈夫：“海城继承人只能在奥莉薇娅身上！
这是你没有处理好你家族那边的事情，再有下一次对奥莉薇娅的冒犯，别怪我手不留情！”
实力与他相当、锻造武器的家族出身、在海城的权柄也差不了多少，这样的妻子的威胁，还是很有分量的。
奥格斯格讪讪的微笑：“我这几天就派人警告一下，顺便调查堂侄最近为什么抽风了。”
一夜过去，海城城主府趁着夜色派出了数批人马。
但这些维罗卡都不知道，她正在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去海城各处景点转转。
“您是想要去造船厂参观吗，那里可能需要城主亲手批示……”客楼管家站在餐桌旁，小心的回答维罗卡的疑问。
“不不不，我说的景点，是指海城特色的、具有观赏性的地方。”维罗卡用叉子划破一块煎鱼，努力给没有“景点”概念的人解释，
“比如海边哪一处有什么很漂亮的礁石，或者哪里的海滩上能捡拾到海产。”
客楼管家更茫然了。
礁石哪有漂亮的，不都是黑乎乎七扭八歪的样子。
去海滩上捡拾海产——这不是吃不起饭的贫民才会干的事吗，这位法师大人究竟听了海城怎样的传言啊？
正在同一张桌子上享用早餐的妮可拉老师，倒是能稍微理解一点维罗卡的意思。
她咽下一只鲜虾，向维罗卡笑道：“别为难管家了，你想找好玩的东西，还不如去问问奥莉薇娅，她是本地人。”
不，奥莉薇娅大人也绝不会知道贫民在哪一片海滩捡拾海菜的！
管家礼貌微笑着退开，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维罗卡扁了扁嘴：“奥莉薇娅今天应该会忙着处理海城的事情，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埋头猛吃了好几口煎鱼之后，维罗卡想起了昨天整理的猎物：“不过今天也可以先把猎物出售，顺便在城里市场转一转。”
虽然不知道市场有什么好转的，但妮可拉老师尊重维罗卡的决定：“去吧，记得找城主府的人带路。”
所以，在海城城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维罗卡已经欢快的带着战士们奔向了海城的街道。
不过客楼的管家留了个心眼，他让人通知城主府的护卫队，一小队海城护卫跟了上去。
海城最繁华的街道在城主府北边，也就是政事厅的正对着的地方。
从最兴旺的街道就能看出海城的兴盛。
蓝湖城最繁华的大街也只有一横一竖，这里最繁华的街道确是呈“井”字形，四条大街，比蓝湖城多了整整一倍呢！
身后的护卫们大包小包的带着猎物，就连维罗卡手上也拿了一个包裹。
“我们先找能够出售猎物的地方，然后用赚来的钱逛街！”
维罗卡一句话，从客楼侍者里薅来的向导，就将她们带到了各大商队的驻地。
从海城商人马歇尔在蓝湖城商铺开始，海城特色的装饰已经流行开了，这里到处是用奇特事物显示自家商队特色的招牌。
有些招牌直接就是一个大贝壳，立起来有人高，估计与曾经遗迹里的马蹄黑蛤蜊一样有中阶了。
还有的门口上方、原本招牌的位置，放了一条巨大的红箭鱼鱼干，就算晒干了都有两人粗细。
维罗卡啧啧称奇，觉得飞鱼港的红箭鱼家族没有这个作为标志，简直是他们的遗憾。
大多数都是以出售海产为主营业务的商铺，没有找到专营收购魔兽材料的店面，或许她们来错了地方。
维罗卡刚刚这么想着，就有人拦住了她们。
一个旁边商店的门童大胆的招呼维罗卡道：“您是来出售猎物的吗，请到店里面来谈谈怎么样？”
毕竟她们这群人都大包小包，不像是来采购的。
还有个战士肩膀的包裹里露出一个狼头，所以一行人的来意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维罗卡一时半会儿没有回答门童的招呼，反而盯着她的脸不断沉思。
没有得到回应的门童局促了一下，在其他店里的人嘲笑的目光中，还是坚持站在了维罗卡面前。
“你看上去有点眼熟，”维罗卡终于开口了，并且一开口就让门童很惊愕，“你们商队里是不是有人叫马歇尔或者范伦？”
“马、马歇尔是我们商队领队的名字，”门童瞥了一眼维罗卡的法师袍，磕绊了一下说，“范伦是我父亲。您是不是蓝湖城的维罗卡大人？”
“是我！”维罗卡高兴的砸了一下手心，“竟然能碰到熟人呀，真不错！”
一行人在其他商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涌入了门童所在的店铺。
看店的前台已经麻溜的通知店主和商队了，战士们将猎物在柜台上摆开等着估价。
维罗卡与门童聊起来：“马歇尔和你父亲范伦现在还在蓝湖城吗？商队这边是谁主事？”
“马歇尔领队在去往冒险者公会总部的路上，要去收购今年兽潮的收获。
父亲前些年经营不善亏损了一大笔钱，现在只负责领路，这边主事的店长是母亲。”
门童流利的回答了维罗卡的问题，这是她的母亲、此店的店长也匆匆赶到，向维罗卡躬身行礼。
“好了，这些都是我来的路上猎到的，你们收不收？
不收的话，也帮我估算一下能卖多少钱吧。”
一番挑拣过后，店长谨慎的报了一个价格，并向维罗卡解释：“因为来往于海城-学院之城商道的队伍很多，所以这一条线路上的魔兽没有冬青平原上的魔兽价格高，希望您能理解。”
“没关系。”那个数字已经是维罗卡的意外之喜了，她向店长摆摆手，顺便打听了特色餐厅和最近的海滩。
出乎意料，海城的出名特色餐厅竟然是以兽肉为主要卖点，其他海鲜竟只是用来点缀的家常菜。
但好处是，比起全是味道不明的海鲜菜，这样战士们能吃饱的概率反而更大。
维罗卡带着一群战士包了大半个餐厅，胡吃海塞一顿后，又在大街上买了点海城特色的小玩意儿，才迎着夕阳向海边走去。
太阳还没有很接近海面，仍然是明亮的黄色，但远处的海面上已经隐隐浮起了一层薄雾，在深蓝色的海水和阳光的影响下，呈现出若隐若现的紫色。
这一处海滩比较陡峭，地面与海面的落差很大，维罗卡没有下去玩耍的想法，仅仅只站在岸上注视着一波波海水混合着碎冰涌上，又一波波退去。
战士们跟在后面插科打诨，二分队的队长上前来提醒维罗卡时间不早了，她们还要走回城主府。
维罗卡深吸了一口咸腥味的空气，点头决定要回去。
一下午走的稍有些累，她下意识的运转了一下元素力。
海边的夕阳仿佛向下跃了一段，维罗卡体内的也有一层膜跟着“啵”的一声破开。
她晋升中阶战士了。

第235章
晋升了中阶的维罗卡简直不要太开心。
就算今天晚上的主菜是她不喜欢鱼类、奥莉薇娅传来消息说她今天晚上不能陪玩，也没能减轻这种喜悦。
笑容太明显，妮可拉老师轻易的就发现了，于是好奇的问道：“今天出去碰上好玩的事情了吗？”
仍然侍立在一旁的客楼管家，早就得到了跟随的护卫小队的反馈。
这位法师大人只是带着人去售卖了一些普通魔兽材料，然后去特色餐厅吃了午饭，沿路买了一些小东西，最后去海边逛了逛。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不需要向城主大人禀报。
这么开心是因为她是法师，有他们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领域吧。
但是下一秒，维罗卡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今天在海边看海时，晋升中阶战士了。”
语气轻快，心情愉悦。
客楼管家仿佛受到了挨了一闷棍。
晋升什么？！中阶什么？！
是中阶法师吧？
不，也或许他听错了，他早就听说过，这次来的两位法师都是中阶法师。
“这样你法师和战士都是中阶了呀！”妮可拉老师感叹着，堵上了客楼管家最后一丝希望。
中阶战士这么容易晋升的吗？
原来看个海就能晋升中阶战士吗？
客楼管家前所未有的怀疑人生。
别说中阶法师，中阶战士也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他们城主也只是个中阶战士呢。
这个消息，需要尽快告知城主大人。
客楼管家僵硬的侧了侧身体，给一旁同样惊呆了的侍者使眼色。
维罗卡和妮可拉老师都看见了他的动作，但她们不在意。
这里是学院的友方合作者海城，一个管家还能传信给谁？
就算是昨晚已经倒向帝国的那个“堂兄”，他又能有什么手段。
“早知如此，今晚应该庆祝一下，”妮可拉老师看了一下桌面上的菜色，有些不满意了，“要不让人买一整头奇羊来，晚上烤全羊？”
“不必了，”维罗卡今天吃的很撑，对晚饭都不太热衷，“明天告诉奥莉薇娅，让她给我们准备一下吧。”
这边维罗卡毫不避讳，将奥莉薇娅看成自己人，打算蹭饭，那边奥莉薇娅也正为维罗卡的事忙碌。
“两份修炼法，都装进盒子里，明天维罗卡来只能现场观看，带走是不可能带走的。”
奥莉薇娅点了点书桌上的一个盒子，然后转头看另一边。
“商队和战士关于紫翅辉鹰的线索，只有几份有关的问话记录，往东边走的商队还没有会来，记录不够齐全，等过几天再给维罗卡吧。”
翻了翻记录纸，奥莉薇娅将它们压在了一本书下面。
“再就是堂兄那个蠢货关于藏宝图的消息了，”奥莉薇娅在椅子上一靠，仰头思考着，
“这一点母亲去查了，我暂时插不上手。接下来还是处理一下城里囤积的其他事。”
奥莉薇娅伸手打开了书桌上的一叠文件。
“生日宴？没空，不去。”
“新船入海仪式？这个可以，维罗卡说不定也会有兴趣。”
“在我的封地上种玫瑰做精油？想什么呢风信子才是最好的！”
奥莉薇娅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人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母亲？”奥莉薇娅诧异的看着脸色沉郁的艾德瑟雅。
艾德瑟雅合上门，走到奥莉薇娅书桌旁，看了看她摆了一桌子的文件和请帖，稍微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才在奥莉薇娅疑问的目光中问道：“奥莉薇娅，你说之前说你堂兄的财物可能来自于红弓山脉，有得到其他的线索吗？”
奥莉薇娅微微一愣，摇头道：“没有，我想到这个，纯粹是维罗卡之前得到了一张藏宝图，在回海城之前，我们去寻宝来着。”
随后，她详细的向艾德瑟雅讲述了寻宝的经过，还有她们对于宝藏去向的猜测。
“那个维罗卡得到的藏宝图吗，有没有故意引导的成分？”艾德瑟雅疑虑更深了。
“没有，”奥莉薇娅肯定的回答道，“那张地图是其他商人在拍卖会上买下，献给维罗卡的，在这之前，她对藏宝图并没有兴趣。”
艾德瑟雅信了一半。
奥莉薇娅反问道：“母亲，是查出了堂兄有什么问题吗？”
艾德瑟雅低声向她解释了今天一天的调查情况。
奥格斯格和艾德瑟雅两个人一直将海城把控的很好，因此昨天晚上，她们的人手就绑住了有问题的家伙，然后顺藤摸瓜抓住了好几个。
今天下午到晚上一直在拷问，两人都没来得及吃饭，就得到了一些令人不开心的消息。
“你堂兄前些年获得的财物，来源确实是那一处藏宝，但那处藏宝曾经是一个逃出帝国的家族掩埋的。”
竟然又跟帝国扯上了关系。
“难道堂兄就是凭借这层关系，与帝国联系上的？”奥莉薇娅挑眉问。
“比这还要离奇一点，”艾德瑟雅微笑一下，“带着你堂兄去挖宝的是原本那个家族的仆人，也是这个仆人，怂恿你堂兄建立与帝国的商队。”
“您的意思是说，”奥莉薇娅品出了母亲话里的意味，“堂兄被这个仆人架空了？”
艾德瑟雅微微点头：“我和你父亲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现在要去审问你的堂兄了，我觉得你应该来长长见识。”
“好的，母亲。”奥莉薇娅干脆利落的站起来，伸手披上一件斗篷，带好了帽子，跟着母亲走上马车，去往已经被控制住的、堂兄的宅邸。
*
第三天下午，维罗卡才看见脸色有些苍白的奥莉薇娅。
她站起来迎接的动作都慢了一会儿，皱着眉上下打量道：“你是不是没有睡好？最近太忙了吗，要不现在睡一会儿？”
奥莉薇娅摆摆手：“只是听说了一个消息吓到了。”
“什么消息还能吓到你？”维罗卡十分惊奇。
“叫上妮可拉老师，一起去小书房说吧。”奥莉薇娅道。
小书房在客楼的三层，妮可拉老师房间的旁边。
这里书架上没有多少书，但书桌上还有一卷羊皮纸摊开，凑近一看，是妮可拉老师沿途的气象记录。
“奥莉薇娅，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妮可拉老师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关上了小书房的门。
“是这样的，”三人都没有坐下，奥莉薇娅站在其他两人的对面低声说，
“那张藏宝图的财宝不是被人拿走了吗？我得到消息，堂兄曾经无缘无故多了一大笔财物，一调查发现刚好能对上。”
奥莉薇娅一顿，然后简略的说了说调查和审讯出的仆人问题。
最后才在安静的气氛中说道：“堂兄的商队在帝国都城搭上了一个大贵族，而根据这个大贵族传递的消息，帝国皇帝一直在生病，最近病重了。”
帝国皇帝病重？!
原来如此，维罗卡瞬间理顺了这其中的关系。
帝国皇帝病重，新一轮的皇位之争将要开，皇位竞争者拉拢大贵族，通过大贵族联系各处城主，想要得到更多的支持。
海城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偏向学院，但是只要给海城换一个偏向帝国的城主不就好了？
所以大贵族又联系上了海城有野心的“堂兄”。
维罗卡在这边梳理这一系列事情的逻辑和顺序，那边妮可拉老师却更关注“皇帝病重”本身。
“帝国皇帝生病多久了？什么时候传出病重的消息的？”妮可拉老师追问道。
奥莉薇娅轻轻摇了摇头，妮可拉老师也立刻不问了，这种细节问题确实不是轻易能审问出的。
“非常感谢，你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妮可拉老师向奥莉薇娅郑重点头，然后走到书桌旁，提笔给学院写信。
维罗卡也走到妮可拉老师旁边，抱胸仰头沉思。
奥莉薇娅安静的看着两个学院法师的反应，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起，和母父一起审问堂兄的场景。
父亲、海城城主奥格斯格是经历过上一次皇帝换位的，因此在听见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是心惊肉跳，在反应过来以后是暴跳如雷。
“皇位之争是多么杀人不见血的漩涡，就凭你也敢搅合进去？是想拉着整个海城陪葬吗！？”
堂兄被两个中阶战士的威压吓的瘫软在地，但嘴上依然在强行辩解：“……二皇子实力强劲，胜率很大，再说海城距离都城千里之远，就算失败，也受不到太多波及。”
“受不到太多波及？”母亲也气笑了，“上一次皇位之争就在二十多年前，插手的魔法学院马上就迎来了现任皇帝的报复，帝国与魔法学院的大战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可正是这样！”堂兄在地上扭曲着，“正是如此，我们才要站到帝国那边去啊！
魔法学院输了！
她们二十年前就输了啊！”
父亲被这个事实堵的沉默无语，母亲却冷声说：“输了？
我却看到，原本只有一座城的魔法学院扩张到了整个鹿蹄平原，
而帝国却不得不退出冬青平原，还一路退到了蓝湖城！”
但父亲似乎也更认同“学院输了”这个事实，因此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给了堂兄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奋力挣扎着仰头看向父亲：“二十年过去，学院的大法师都要老死了！她们……”
“堵上他的嘴，拖下去！”母亲冷静而果断的下令。

第236章
离开审问的房间，父亲奥格斯格脸色沉郁，似乎被说动了一点：“二十多年前到现在，学院确实没有再出现一个大法师，就连议事会里都有两个中阶高级。”
母亲艾德瑟雅神色冷厉的横了父亲一眼：“可学院还有维罗卡这样的天才！”
“天才……也才中阶中级啊！”父亲叹息了一声。
一个侍从前来汇报：“城主大人，客楼管家派人来传消息，已经等了很久。”
“客楼的消息？那两位法师有什么事情吗？”母父都加快了脚步，奥莉薇娅也在后面默默跟上。
“那位维罗卡法师大人，今天晋升中阶战士了。”客楼的侍从低眉顺眼的禀报。
城主奥格斯格一时间有些茫然：“法师、晋升中阶战士？”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还是看了一会儿大海就晋升了？这是什么、新型修炼法吗？”
艾德瑟雅震惊的回头与奥莉薇娅对上视线。
终于对奥莉薇娅口中的“天才”一词有了真切的感受，她嘴里喃喃道：“这就是学院的天才！”
虽然不是法师等级，但这一晋升就好像回旋镖，轻轻一巴掌扇在了城主奥格斯格脸上。
“我收回刚刚的话，”奥格斯格苦笑着说，“这个时间点、这种晋升方式，不愧是学院的天才。”
艾德瑟雅却马上想起了，奥莉薇娅提到过的修炼法的事情。
她立刻拉住了丈夫：“还有一件事，奥莉薇娅提议的，我们家的修炼法可以提供给那位法师参考，现在可以做出决定了吧？”
“修炼法可是家族不传之秘……”奥格斯格下意识还是想要拒绝。
但是艾德瑟雅一句话堵了回去：“这种等级的天才是要尽早拉拢的，你还想等到她晋升高阶吗？
到那时，整个海城她都看不上！”
奥莉薇娅在心里给母亲点了个赞，向一旁父亲点头。
*
妮可拉老师的信已经写完了，她站起身来，惊动了回忆中的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仔细打量着两个学院法师的表情。
二十多年前，学院部分法师参与了帝国皇帝换位，为接下来的帝国与学院大战埋下了祸根。
虽然像母亲说的那样，学院在这次战争中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扩张。
但就连学院自己的历史课都承认，这次战争是学院输了。
现在，又一轮皇位之争要开始了。
父亲和母亲对上一次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掺和。
学院，和学院的法师们，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妮可拉老师的脸色要格外沉重些，就算写完了那封向学院汇报的信，也依然没有轻松多少。
“要找人尽快将信封送回学院，”妮可拉老师向维罗卡征求意见，“你觉得战士队伍中派哪些人回去比较好？”
维罗卡才是外勤队总队长，对于战士里面的安排，只有她说了算。
“这封信内容比较重要，”维罗卡也回过神来，摸了摸下巴安排道，“让二分队队长亲自带着吧，另外再加上一个风系战士，二人四马做轮换，尽快往回赶。
不过只要到了北方峡谷驻地，就可以通过学院的渠道送回了，所以安全性和速度还是能放一半心的。”
“好，我现在就去找战士们。”妮可拉老师向维罗卡一点头。
看得出老师确实重视这个消息，在妮可拉老师出去后，奥莉薇娅低声问维罗卡道：“那我们需要提前出发，尽快回学院吗？”
“不着急，”维罗卡摇了摇头，“按照原计划，在海城修整十天之后再出发。”
奥莉薇娅想在家里多留一会儿，因此轻轻送了一口气，但又马上忧虑道：“这样不会耽误学院的议事吗？”
她的意思是，会不会像上次海岛遗迹之前一样，要求议事团成员尽快回返参与议事。
“对帝国的态度和政策，改变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维罗卡仍然没有沉重的情绪，“更何况那皇帝只是病重，又不是真的死了。
这天底下吊命的东西可多着，教廷的关系光系法术也最擅长这个，说不定哪天就仰卧起坐诈尸了呢。”
话语说的比较糙，奥莉薇娅没忍住抿着嘴笑了。
看样子，学院的年轻一辈，是真的不在乎帝国皇帝的换位之争。
维罗卡的态度基本能代表学院一大半年轻法师的态度。
奥莉薇娅从她这里得到了一些信心，受父亲焦躁情绪影响的态度也放松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你想要的骑兽，我们派人去向东边的村民和商队打听了，”奥莉薇娅情绪一放松，就想起了要拉拢维罗卡的正事，
“一些记录在我的会客厅，你要不要来一起看看？”
这种记录又不涉及机密，直接带出来就可以，为什么还要去她的私人会客厅？
维罗卡心下疑惑，但只以为奥莉薇娅是有一些私密的话要说，就没有问出来。
直到进入奥莉薇娅的住处，一个盒子被推向自己，维罗卡才恍然挑了挑眉头。
“修炼法？”维罗卡翻开了盒子，还有里面羊皮纸制作的有些旧的书，“还是水系和风系的修炼法。
你们海城，大手笔啊！”
她终于可以从另一个方向，确定公会里的修炼法的真实性了。
兴奋之下，维罗卡抬起头看着奥莉薇娅，直言道：“你们给出这个，是想要什么呢？”
奥莉薇娅轻轻摇头笑道：“这可是我母父家传的修炼法，不能直接给你，你只能在这里翻阅。”
“好。”维罗卡干脆的答应了，反正她只想通过对比，确定手里修炼法的真实性。
若是区别很大，在自己手中的修炼法上当场做一下笔记就是了。
“你还没有说，你们、或者海城，需要什么。”
奥莉薇娅稍微沉默了一下：“原本也只是想换你对海城的支持，但帝国的消息之后，能不能换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不把海城牵涉进皇位之争的保证。”
也就是说，如果再次出现了帝国与学院的战争，海城想要尽量置身事外。
“这个要求太大了，”维罗卡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点着，
“先不说我不能真的代替学院做决定，就算真的起了冲突，你们海城想要作壁上观，那学院就要重新考虑与海城的关系了。”
“我会跟着队伍回到学院的，”奥莉薇娅轻声道，“只要我在学院，海城的实际立场就不会改变。
并且，不需要你代替学院做决定。”
奥莉薇娅微微侧身盯着维罗卡的眼睛道：“只要你能在议事团适当的时候，帮海城说几句话就行。”
“几句还是太多了，”维罗卡讨价还价道，“一句就够了。”
奥莉薇娅盯了维罗卡一会儿，叹气道：“那就随你吧，反正我的价码也早就到你手里了。”
这是指谈话中，维罗卡一直在分神翻阅手中的修炼法，眼看着已经要看完一本了。
维罗卡勾了勾嘴角：“我们是朋友，难道还真的能让你吃亏？
免费提供给你一个消息，法师派的首领艾雯去东部地区整顿各个城市了。”
奥莉薇娅一惊：“她不是为了避开你，去海岛了？！”
维罗卡哂笑：“你们还真的相信，法师派会害怕我再干掉一个首领的话啊？不过是掩人耳目放出的传言罢了。”
奥莉薇娅的脸色阴沉不定，显然意识到贵族派在东部城市中打下的钉子，恐怕这次都会被连根拔起。
“别这么沮丧，”维罗卡用修炼法轻轻拍了拍奥莉薇娅的肩膀，“就算法师派重新整顿，但你也不是不能插手东部地区啊。”
奥莉薇娅抬头与维罗卡对视：“我可以再给你说一点家族里前人与修炼法的事。”
“成交！”维罗卡满意点头，“海城与飞鱼港的航道可以连接起来，作为学院大后方的交通线。
同时也可以承担一部分东部地区的货运物流——对于大宗货物而言，海路可比陆路要好走吧？”
奥莉薇娅眼睛一亮，虽然是海运只能沿着东部的海岸线走，无法更深入内陆，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向东部施加影响的方法。
“那我们来聊一聊，我的祖先、一位高阶战士建立海城的事情吧！”奥莉薇娅愉快的摇铃，让仆人送来新的奶茶。
“……也就是说，风系的这份修炼法，曾经有人用它最高到达了高阶，”维罗卡放下手里的一本，又拾起另一本，“而水系的这份，最高也只是中阶高级战士？”
“对，”奥莉薇娅轻呷了一口奶茶，解释道，“这份水系修炼法是我母亲、黄铜矛城城主家族的家传。
要是黄铜矛城靠着这个出现了高阶战士，也不至于一直是海城的附属城。
不过至少能确认，这份修炼法没有负面作用，毕竟我母系的亲人寿命都很长。”
维罗卡慢慢翻着黄铜矛城的水系修炼法沉吟。
之前土系提供的水系修炼法她早就背下来了，现在与记忆中的一一对比，能确认两份修炼法的思路是一样的，土系的人没有骗她。
但是黄铜矛城的修炼法要更加详尽，在一些简略的地方，都有前人的补充和标注，还后附有一份中阶高级战士的经验。
黄铜矛城的家传，都是给家族里后人看的，必然经过了层层审核和实验。
维罗卡也不必担心上面的记录有错漏，所以她利落的从怀里掏出原本的水系修炼法，捡起奥莉薇娅的笔，就开始记录补充。
当面抄写别人的家传，你也是心大。
奥莉薇娅移开眼，品着奶茶眺望窗外的风景。
不过这至少也说明维罗卡足够信任她。

第237章
之后的几天，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海城下了大雪。
维罗卡一直在研究对比两份不同的修炼法，间或参与战士们的训练；
奥莉薇娅在处理海城事务，给之前背刺过她的商人们抄家；
妮可拉老师在与海城城主完成一些外交流程，顺便准备接下来再出发要准备的粮草和行李。
三个人各忙各的，直到接近将要离开海城的日子，才终于又凑到了一起。
“话说，你母父都是战士，为什么奥莉薇娅你不也成为一个战士，继承修炼法呢？”研究战士修炼法有些入神的维罗卡问。
“我是法师啊！”奥莉薇娅瞪大了眼睛，“从我检测出法师天赋，父亲和母亲就再也没有让我修炼过战士，毕竟法师的攻击力足够我镇压海城的贵族们了。”
“可战士和法师又不冲突，总是更强一点比较好吧？”维罗卡托腮问，“学院里也有好多战法共修的人。”
“维罗卡，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天才，能共修两样还都不耽误的。”妮可拉老师深吸一口气，打圆场道，
“学院里的大多数也只是学习战士身法，增加施法的灵活性而已。”
“好吧。”维罗卡咂了咂嘴，不再纠缠这件事。
“来讨论一下返程的路线和分队。维罗卡要去东部找骑兽，这一点应该不会改。”
妮可拉老师说着将视线投向维罗卡，在后者点头认可之后，才继续转向奥莉薇娅，疑问道：
“奥莉薇娅你呢，你这次要跟着一起去冒险吗？”
因为上次奥莉薇娅执意要跟着维罗卡去找藏宝地，妮可拉老师对她的性格认知也偏向活泼。
“这次就不了，”奥莉薇娅温婉的微笑，一副乖巧的样子，“我跟着老师，和大部队一起走就好。”
“我没有意见，”维罗卡双手抱胸一身轻松的说，“战士可以都留给你们，但苦修派法师要跟我一起走。
紫翅辉鹰毕竟是鸟类，我得做好空战的准备。”
妮可拉老师拧了拧眉，虽然不赞同，但她充分尊重维罗卡的意见，于是换了一个方向试图保证两人的安全。
“总得留一个战士，你们上山的时候帮忙看马吧？
我再给你留一些法阵，防护的加速的攻击的都准备上。”
维罗卡爽快的接受了：“那感情好，我对上骑兽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奥莉薇娅担心的是另一方面：“你们两个人，吃喝还有衣服之类的怎么办？”
维罗卡轻笑道：“别担心，一个最能吃苦的苦修派，一个丛林里流浪过的冒险者，野外生存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等汇合的时候，你可能看见的是两个野人。
哦对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汇合地点？”
妮可拉老师展开了地图。
做好了再出发的准备，奥莉薇娅在城门口依依不舍的告别母父。
“下一次回来至少是三年后了，”艾德瑟雅摸了摸女儿的脸庞，
“你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大，记得绝对不要亏待自己，有什么大事就写信会来，我和你父亲一定会给你撑腰。”
奥莉薇娅仰起脸，最后眷恋的蹭了蹭母亲的手，就强忍着伤感和泪水上了马车。
送行的队伍不比迎接时的场面小，维罗卡踩着重新铺开的地毯上马，在第一个路口就与大部队分开了。
海城城主和他夫人给奥莉薇娅塞了一堆东西，导致她回程的马车比来时还要满，因此大部队走的慢吞吞的。
维罗卡、苦修派法师和一个战士，三人三马骑得飞快，不一会儿，奥莉薇娅和妮可拉老师只能从车窗里遥望她们的背影了。
“希望维罗卡能顺利找到骑兽。”妮可拉老师祝愿了一句。
满足这个小杀星的愿望，就能少霍霍一点学院里的法师吧？
维罗卡不知道妮可拉老师的祝愿，她和苦修派法师放风放的很舒服。
由于地图标记的紫翅辉鹰巢穴，差不多接近红弓山脉的另一端，她们从海城出发，最平坦的道路是沿海一线。
所以这些天的路途上，一边是山，一边是海，不仅风景壮阔，食物也是随意挑选山里的或者海里的。
“唯一的缺点是海风吹太多，感觉衣服上都能结出盐晶了。”一次晚餐的时候，维罗卡与苦修派法师抱怨。
“马上就能穿上干爽的衣服了。”苦修派法师和战士正在篝火旁烘烤三人的衣服。
维罗卡用旋转大水球洗过，苦修派法师用风系法术吹到半干，最后在用火系魔晶点燃的篝火烘一烘，法师的出行就是比一般人便利很多。
“前方就是海岸线上最后一个村子，经过那里之后我们就要向南，进入红弓山脉了。”维罗卡接着光看地图，规划接下来的路程。
“沟通村子的小商贩曾在那个村子里听村民抱怨，提到过紫翅辉鹰，我们明天到达村子，打听一下消息，顺便留宿一晚养精蓄锐。”
这个距离海城最远、在海岸线最东端的渔村真的很小，而且一半已经破败，只剩下几户人家。
“年轻人都搬到离海城更近的村子里去了，”拄着拐杖的村长是这么说的，“现在这里就连商贩都不愿意来。”
维罗卡没有问其他人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而是向村民购买了她们钓上来的星斑龙虾，并为龙虾的大体型多付了一些铜币。
“想要大体型的海货，就去更东边的悬崖上垂钓或者撒网，”高兴的渔民不吝啬的分享收获地，
“那里有小型鱼群，就是要当心力道，不要被大鱼拽下去，往东全都是悬崖，可没有海滩上岸容易。”
没错，维罗卡三人也去村子东面看过，离开村子没有多远，红弓山脉和海峡间最后的海滩就结束了，往东都是山脉直接插入海里的悬崖峭壁。
所以她们只能从村子这里直接转向，往山里去。
维罗卡花了点钱，在村子中凑出了一桌“大餐”，邀请村里的猎手来说一说进山之后的路线。
“你们要去探紫翅辉鹰的巢穴？”猎手十分惊异，喝了一口自带的酒，咂嘴回味了一下，才对维罗卡说，
“这一片都是那家伙的地盘，我只能给你大致的路线，具体的巢穴我也没见过。”
维罗卡点点头，详细的记录了猎手的描述。
酒饱饭足之后，猎手才又向三人提醒道：“你们最好小心点，山里应该不止一只紫翅辉鹰。
飞到村子里抓走羊的那一只，当时很年轻，现在恐怕进入了繁殖期，它要是找到了对象，那两头紫翅辉鹰的攻击力……你们还是多保重吧。”
维罗卡感谢了猎手的提醒，之前风系提供地图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第二天，三人沿着猎手进山的小路，牵着马往山里去了。
因为靠近北方，又是冬天，山里的草木并不多，大片的岩石裸露在外，一眼能看清整个山谷的情况。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更少。
山间的狂风能将人顶一个跟头，而若是脚下的岩石并不牢固，或者踩在砂砾上，很容易被吹翻落地，在尖锐的石头上滚出一身伤。
另外，还有一种小型岩蛇和岩蝎在石头缝里生存，颜色与土石没什么差别，却有着致命的毒性。
不过只要不是直接暴露在外的皮肤，或者手上只有一层手套的地方，这种岩蛇的牙也扎不穿冬天厚实的衣服和靴子。
经过两三座山头之后，很快猎人的小路就到了尽头，接下来需要她们自行探索。
三人都下了马，维罗卡在前面开路，按照地图向东南方的一处悬崖摸索过去。
按照风系老师在地图上的标识，鹰巢就在那处的悬崖上。
看似已经能望见悬崖顶端，但因为风雪，她们又在山里绕了一天，才真正到达悬崖下。
悬崖上确实有一个鹰巢，用望远镜仔细看，还能看见鹰巢上插着的、泛着紫光的羽毛。
三人大大方方的在悬崖下的一个小山坡驻扎，没有避开紫翅辉鹰视线的意图——且不谈这里都是紫翅辉鹰的狩猎场，仅凭鹰眼的视觉，除非打地洞，不然躲在哪里都会被发现的。
苦修派法师和战士扎帐篷、生起篝火，维罗卡拿着望远镜观察鹰巢。
鹰巢上空荡荡的，没有紫翅辉鹰的身影。
接下来直到吃饭，维罗卡都是一手拿着面包，一手举着望远镜在巡视四周的天空，试图发现紫翅辉鹰的踪迹。
另她失望的是，直到入夜，都没有看见返巢的紫翅辉鹰。
“我们今天到达的太晚了，发现鹰巢时都接近黄昏，”苦修派法师安慰维罗卡道，“这短短的时间，都不够紫翅辉鹰狩猎一次。”
入夜之后，维罗卡就没办法观察鹰巢了，望远镜毕竟只能望远，没有夜视功能。
晚上睡下后，维罗卡才听见了一声嘹亮的鸣叫。
于是确认了紫翅辉鹰的存在，她终于能放下焦虑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刚刚撒在山间，维罗卡就被光线惊醒。
穿好衣服再次举起望远镜，维罗卡发现了一个令人棘手的现实。
这只紫翅辉鹰不仅找到了对象，还生下了小鹰并正在喂养！
因为幼鹰的体型较小，成鹰不在的时候，又一直趴在巢里，所以昨天维罗卡没有发现。
但是今天，昨晚回来的那只紫翅辉鹰在，另一只下半夜出去狩猎的也返回了巢穴，有母父撑腰的幼鹰，就敢摇摇晃晃的向巢穴上抻脖子了。
大多数有幼崽的魔兽，攻击性和警惕性都会大大提高，护崽的本能会让它们排斥一切其他生物。
别提要驯服成为骑兽了，连接近这个阶段紫翅辉鹰都是问题。
维罗卡心凉了一半。

第238章
苦修派法师和战士也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带崽母兽的难搞程度，而这甚至还是夫妻档。
“要不我们换一种骑兽吧？”苦修派法师向为维罗卡提议道。
维罗卡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虽然确实做了不止一种方案，还有黑百合盆地更南方的狮鹫作为备选，但真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失望。
“修整一天，明天就收拾东西回返吧。”维罗卡向其他两人说,
“最后再让我看看哪一只是冰系的，万一那只公的是，公兽不如母兽护崽，我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苦修派法师和战士原本的任务就是陪同维罗卡，对维罗卡的选择也没什么意见。
两只紫翅辉鹰早早就发现了悬崖下入侵的人类。
它们认知里有这种生物，甚至还抢过这种生物的猎物。
但是距离这么近，就在巢穴的下方，还是令它们警惕起来。
从狩猎归来后，两只紫翅辉鹰再没有出去过，一直站在巢穴的边缘打量悬崖下人类的行动。
维罗卡她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能感叹不愧是护崽期，看守巢穴看的太严实了。
战士倒是开玩笑道：“如果它们一直不出去狩猎，或许你能在它们饿到半死的时候趁虚而入。”
苦修派法师摇头：“越高级的魔兽越有智慧，想要驯服成骑兽，只有正面击败，要其心服口服。
再加上魔晶的引诱和驯兽环安抚，才有几率成功。”
维罗卡早就准备好了驯兽环。
驯兽环是柏妮丝老师给的，由学院的炼金法师提供。
是包括镇定药剂、同系别的安抚法术、魔晶供能的辅助法阵和维罗卡听不懂的炼金原理在内的综合性驯兽用具。
主要应用在魔兽已经被打服，但是还在犹豫的时候。
当驯兽环被扣在魔兽身上时，代表驯服已经成功了九成。
剩下一成，是不排除有些野性极大的魔兽，驯服很久之后还会向往自由，从而逃脱的事情。
维罗卡不报什么希望的苦笑：“不会的，看体型和羽毛的发育，这两只紫翅辉鹰都在青年期、中阶魔兽。
这个阶段的魔兽，没有下来主动攻击，我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正说着，战士突然示警：“一头紫翅辉鹰飞过来了！”
维罗卡扬收手展开了一个便携法阵，并掏出了冷漠之杖。
她打算试探一下，哪一只紫翅辉鹰是罕见的冰系。
但是紫翅辉鹰的第一波俯冲攻击甚至都不是向三人来的，而是对准了她们的马匹。
幸而维罗卡放出的便携法阵足够大，将马匹笼罩在了边缘，不然半人大小的一爪下去，她们立刻就要损失一匹马。
“真是聪明啊，不需要去远处捕猎，打算就近直接拿我们的马当食物是吗？”
维罗卡眼神跟随着这只主动攻击，并且盘旋不去的紫翅辉鹰，感叹道。
苦修派法师揪了一下维罗卡的袖子：“不，有一只往远处飞，大概是出去狩猎了。”
“哦，那这一只就是来干扰我们视线的咯？”维罗卡随口说着，眼睛还是紧盯着在头顶的这只。
“可是巢穴里还有一只成年鹰！”战士不可思议的伸手指着鹰巢喊道。
“什么？！”维罗卡激动的踉跄了一下，举起望远镜向鹰巢望去，果然在里面还有一只。
“三只紫翅辉鹰抱团行动？”苦修派法师仰头看看头顶的，又看看鹰巢里的，最后目送另一只已经成为了远方小点的，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
紫翅辉鹰是独行魔兽，除了养育幼崽的时候会两只搭配，幼崽一但长成，它们也会分开。
三只成年紫翅辉鹰凑在一起，简直是颠覆了学院的通识课本。
“这么说来，一定有一只不是幼崽的亲鸟！”维罗卡激动的握紧了望远镜，不是亲鸟，就没有护崽行为，她的骑兽就还有希望！
当然，都已经出现了三只成年紫翅辉鹰同巢的奇景，那说不定多余的那一只也会有护崽行为，但这种生理本能一定会比另外两只更轻。
更轻，维罗卡就更有希望。
现在需要确定的，就是到底哪一只不是幼崽亲鸟，以及这一只紫翅辉鹰，是不是与维罗卡同系的冰系。
就从头顶这只、攻击过马匹的开始试探好了。
维罗卡举起法杖，趁其没有防备，向着头顶盘旋的紫翅辉鹰发出了一枚攻击性不强的水球。
水球打在紫翅辉鹰的尾巴上，它恼怒的摆动了一下尾巴，因此在空中没有掌握好平衡，下落了一截。
但很快它就重新找回了平衡，拉高距离后再次俯冲下来，愤怒的向维罗卡三人发起了反击。
两道雷电随着它的俯冲击打在法阵上。
令维罗卡失望了，这一只紫翅辉鹰是传统的雷系。
“这一只是雄性。”在维罗卡用法术攻击时，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苦修派法师，提供了刚刚观察到的情报。
“那巢里那只一直不肯走的就是雌性了。”
确认了这一只不是她想要的，维罗卡挥挥法杖，一个大水球凭空出现，向着这只雄性攻击去。
紫翅辉鹰的飞翔水平还是很高的，它稍微偏了偏翅膀，就在空中转了一个优雅的弧度，与维罗卡的大水球错开。
啧，维罗卡操控着大水球，在空中和雄鹰玩了一会儿围追堵截，终于在玩腻了之后，将大水球变换成了范围更大的水网。
水网范围太大，而维罗卡变换的又很快，紫翅辉鹰猝不及防蹭到了一点。
水网擦着边，打湿了雄鹰的后背和一小块翅膀。
这下它只能暂时放弃攻击，找个地方晾干羽毛了。
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只，但维罗卡也无意杀死它，要不然留在翅膀上的那点水，足够维罗卡操纵了。
所以任由雄鹰飞回了巢穴，维罗卡开始殷勤的等待出去狩猎的那只返回。
“为什么不试试巢里的雌鹰？”战士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傻了。
不提那只雌鹰压根不出来、向鹰巢试探容易引起应激，就算雌鹰真的是冰系，护崽之下维罗卡也根本没有办法带走它。
所以还不如把希望放在另一只紫翅辉鹰身上。
等了很久，大概半天的时间，维罗卡仰头仰的脖子都酸了，终于看见第三只紫翅辉鹰回返。
它飞过了红弓山脉，去到海上狩猎，爪子上一边一只大体型鱼类。
这优秀的负重能力看的维罗卡喜出望外，只希望它真的是冰系，能为自己所用。
维罗卡的希望成功了一半。
这只紫翅辉鹰没有进入巢穴，它和之前的那只雄鹰进行了一个高难度的空中抛接，将猎物分给了另外两只。
然后在距离鹰巢远一点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倒是另外两只，开始在巢穴里进食和喂养幼崽。
这至少能说明，第三只紫翅辉鹰不是幼崽亲鸟！
现在只剩下确定它的元素属性了！
维罗卡激动的念念有词，什么冰系一定要是冰系我给你最好的冰系魔晶每天喂你鲜肉想要奇羊我们就去草原……
听的苦修派法师和战士头大。
但是这只紫翅辉鹰一直停在原地，只偶尔有限的张开翅膀梳理羽毛。
虽然距离鹰巢有些近，容易引起三只鹰一起反应，但维罗卡还是心一横，向着第三只紫翅辉鹰发出了水球攻击。
果不其然，三只鹰都被激怒了，一齐盘旋在维罗卡头顶，时不时发出威胁性的俯冲攻击。
维罗卡不肯放弃，在混乱中试图辨别第三只紫翅辉鹰，并不断的用水球挑衅。
那只雷系雄性在一次俯冲时带来了密密麻麻的雷网，便携法阵没有抗住，维罗卡及时补充了一个冰盾。
不知哪一只发出了愤怒的鸣叫，一批冰凌向着护盾砸过来。
维罗卡激动的问：“看清楚是哪一只了吗？是不是第三只？”
“不，”拿着望远镜的苦修派法师，残忍的打断了维罗卡的希望，“那只雌鹰是冰系的。”
维罗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许久之后——雷电和冰凌快要击碎冰盾了——维罗卡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阴沉的举起法杖，打算给这群鹰都洗个澡。
苦修派法师和战士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这时，发现攻击没有用、聪明的紫翅辉鹰们，发起了另一种天降**的攻击——反正他们刚吃完饭，**充足的很。
“噫！”
三人被恶心的够呛，坚决撑起了多个护盾，但也不能阻碍鸟粪随着护盾的碎裂掉下来。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恨恨的操纵着水球旋转着洗去鸟粪。
而后怒从心起，用这团裹挟了鸟粪的水球超常发挥，糊到了三只紫翅辉鹰身上。
你们自己发起的攻击，你们自己尝味道吧！
两只紫翅辉鹰吱哇乱叫着，狼狈的飞回巢穴。
只剩下第三只，身上浮起一层蓝色的幽光。
维罗卡的水球就随着幽光从它身上滑落，没有打湿一片羽毛。
第三只紫翅辉鹰优雅的压低高度，在维罗卡头顶又盘旋了一圈，好似在嘲笑她的法术没有作用一样。
而地面上，维罗卡已经看呆了。
刚刚那个瞬间她的感受没错，是水系元素的波动。
第三只紫翅辉鹰竟然是水系的！
维罗卡狂喜！
“水系紫翅辉鹰！天生就该是我的骑兽！”
“有人、啊不，有兽要倒霉了。”战士同情的看着还在她们头顶炫耀的紫翅辉鹰，评价道。

第239章
第三只、水系紫翅辉鹰怎么也没想到，它的一次炫耀行为，会换来维罗卡狂热的追击。
除了偶尔看一看地面防止绊倒，维罗卡手里的法杖始终高举，不断向水系紫翅辉鹰发出骚扰的水球攻击。
它想俯冲攻击，维罗卡立马在天空中撑起水幕；
它想回到巢穴边休息，水幕就会变成水柱阻挡；
甚至好几次，水柱都快接近鹰巢，只要一拐弯，鹰巢说不定就会被捅下来。
但是两根水柱理都不理旁边的鹰巢、还有鹰巢中的两只成年同伴，只盯着它一只鹰骚扰。
水系紫翅辉鹰在空中愤怒的一边转圈一边鸣叫。
冰系、雌性紫翅辉鹰被差点捅到巢穴的水柱吓到，铁了心趴在幼崽头上保护。
雷系、雄性的那只倒是试图帮它，它知道水柱的操控着是维罗卡，所以直接从巢穴起飞，扑向走出了法阵范围的维罗卡。
但苦修派法师发挥了她的作用，紧跟着维罗卡保护，用风刃逼退了雷系紫翅辉鹰。
雷系的家伙刚刚被维罗卡糊了一身水，羽毛还没有干，被风刃威胁，飞都飞不稳当。
最终，雷系的歪歪斜斜飞回了巢穴，向着水系的鸣叫几声，意思大概是它尽力了。
在雷系的鸣叫之后，水系紫翅辉鹰凄凉的长鸣了一声，振翅向着另一个山头飞去。
飞的太高，维罗卡大急，呼吸间，接连启用了风系附魔胸针、脚上的轻盈之靴、还有妮可拉老师给的加速法阵。
她脚尖一点，就轻飘飘的跃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然后旁边的山体。
当然离开之前，她也没有忘了扔给留守的战士一些法阵。
苦修派法师接下来会跟上她，给她打辅助。
独剩一人的战士，要收拾帐篷和看马，鹰巢里那两只魔兽可能会趁机攻击她。
几个起落，留在原地的战士就看不见维罗卡了。
头上的水系紫翅辉鹰还在拉高距离，但维罗卡也不是什么善茬。
还是中级法师的时候，她就很擅长少量元素的远距离攻击，现在她已经跨越了一整个大等级，同样少量的元素，能操纵的范围扩张了好几倍。
只不过越远，精度越差。
所以要是一不小心打伤了水系紫翅辉鹰，那只能怪它自己为什么要飞那么高了。
维罗卡没有多少诚意的举着法杖，心想道。
为了节省精神力给维罗卡帮忙，苦修派法师也是启用了加速的法阵跟过来的。
她落到维罗卡的旁边，抬起头看着高入云层的紫翅辉鹰，有些担忧道：“是不是太高了，万一飞远了就被它逃走了。”
“没关系，”维罗卡站在一座山峰的最高点，仰头专注的操控在紫翅辉鹰旁边的水珠，“我会控制它的飞行范围。”
苦修派法师仔细观察了一下紫翅辉鹰的飞行轨迹，发现确实是这样。
每当它飞的稍远一些，就仿佛要躲避什么，突然转弯。
有些时候，躲避不及时，就会狼狈的在空中翻几个跟头、掉一些羽毛。
最严重的一次，紫翅辉鹰一边整个翅膀都好像受了重伤，只剩下另一边在急促的扇动，身体不断往下掉。
但与此同时，它身上也再次泛起幽幽的蓝光，蓝光持续一段时间后，它的翅膀恢复了，又再次升上高空。
但它始终没能逃离维罗卡能看见的范围。
苦修派法师吸着山顶的凉气：“这只水系紫翅辉鹰，觉醒的竟然是治愈能力！这样你恐怕要跟它耗很久了。”
“不会的，”维罗卡十分冷静的回答，“我对它的攻击只会越来越重，决不能拖到晚上。”
晚上维罗卡视野受限，紫翅辉鹰轻易就能逃脱。
苦修派法师轻轻咬牙，看着维罗卡专注地举着法杖。
就在她法杖所指的方向，一只中阶紫翅辉鹰，仿佛一头困兽，被看不见的牢笼，锁在一小片区域内。
而这片区域还在不断收缩，随着维罗卡神色越来越狠厉，下手也越来越重，“牢笼”中的紫翅辉鹰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羽毛上已经出现了血迹。
“它治愈的力量不够了。”苦修派法师说。
维罗卡嘴角是一丝冷笑：“我现在都怀疑它有没有中阶。
如果它足够聪明，就会意识到，
要想逃脱，最开始就应该拼着受伤远去；
或者直接转过头来，与我拼死一搏；
而不是现在这样，既攻击不到我，还被我用法术困住！”
苦修派法师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维罗卡。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它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强，所以才需要与别的紫翅辉鹰搭伙呢？”
维罗卡眼睛微微一眯：“也就是说，它的元素力量可能都用在治愈或者强化身体上了？那我就天天来耗它，看谁耗得过谁。”
“应该不需要了。”苦修派法师远远的看见，“牢笼”中的紫翅辉鹰翅膀扇动的逐渐有气无力，开始向着一处山峰坠落。
维罗卡挑了挑眉头，不太相信它已经脱力了。
为了防止有山体遮挡视线，被紫翅辉鹰逃掉，维罗卡眼睛紧盯着坠落的鹰，偏了偏头道：“帮我施一个飞行术。”
苦修派法师依言而行，但她自己身上还是只有轻身术。
维罗卡直接从山头飞了过去，苦修派法师在低处跳跃着追赶。
那只紫翅辉鹰竟然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快要坠落到山头上的时候，勉强挥动了几下翅膀，飞进了一个简陋的巢穴里。
与另外两只鹰的巢穴相比，这个巢简直就像是几根木棍随便搭起来的。
维罗卡嘴角抽了抽，向赶过来的苦修派法师吐槽道：“都是这片区域的鹰，看起来关系还不错，怎么就没有跟另外两只学一下搭巢技术。”
苦修派法师也有些惊讶：“看来这里才是它的巢穴，不过能在其他紫翅辉鹰的地盘里搭巢，看样子它们是真的有些关系。
我猜应该是血缘关系，姐妹兄弟或者是上一窝已经长成的小鹰，因为攻击力不够，所以与亲人共同生活、合作捕猎。”
“如果是这样的话，”维罗卡看着巢穴里的紫翅辉鹰，后者似乎放弃了挣扎，疲惫的闭上眼睛，“那另外两只不会轻易放弃它的。”
正说着，上面传来了一阵凌厉的风声，两只紫翅辉鹰扇动终于晒干了的翅膀，裹挟着雷电和冰锥，向维罗卡当头扑来！
身上的风系法术还有时效，维罗卡和苦修派法师灵巧的跃开。
原本她们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坑。
这一跃让两人分开了一段距离，于是上方的两只鹰也分开对上了两人。
维罗卡头也不抬，象征性的放了几个水球，就向下方的简陋巢穴飞去。
而苦修派法师则一边扛着一只鹰的攻击，一边用风刃干扰另一只鹰，试图同时拉住它们的注意力。
作战方法执行的不错，维罗卡在混乱中落到水系紫翅辉鹰旁边，简陋的巢穴发出负重的吱呀声。
水系紫翅辉鹰睁开了一只眼睛，平静的盯住维罗卡，仿佛对自己的生死有所预料了。
面对这种眼神，维罗卡控制不住的开启了碎碎念：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笨蛋啊，怎么被我控制的时候就不知道挣脱呢，
明明现在你都不怕死了，刚刚为什么不拼死一搏？
而且你体力是不是有点差，这才飞了大半天就这么累，以后带着我赶路怎么办啊？
不过你好像之前就出去狩猎来着，在海上已经消耗了一半体力吧……”
维罗卡将驯兽环扣到水系紫翅辉鹰的脚上，后者古怪的看着维罗卡，好奇她为什么还不杀了自己。
那边，承受着两只紫翅辉鹰攻击的苦修派法师已经忍不住大喊：“我拉不住两只了！它向你那边飞过去了！”
维罗卡及时展开了一个护盾，将水系紫翅辉鹰也包含在内，一双比她头还大的利爪撞在了护盾上。
一击不成，另外的紫翅辉鹰拉开了距离，发现同伴还活着，并且完好无损的待在敌人手下。
两只紫翅辉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落在对面的岩石上，两只鹰头一齐歪向了同一个方向。
苦修派法师松一口气也落到下面，歪着头神似上面的紫翅辉鹰，悄声问维罗卡道：“现在怎么办？不打了？”
维罗卡摸着手下的羽毛也有点麻爪，她作为冒险者，从来都是猎杀魔兽，还没有这样面对面保持和平过。
“不过交流总应该是有点效果的吧？”维罗卡喃喃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下的水系紫翅辉鹰，谨慎的说道，
“这样吧，我负责治疗你和你同伴，你跟着我走，怎么样？
我这里鲜肉和魔晶管够，我脾气也不差不会让你过劳死，待遇很好的，你要不劝一劝你的同伴？
驯兽环都锁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应该足够理智了吧？
这颗魔晶是定金，你吃了就代表答应了哦！”
下面听清了话语的苦修派法师，一肚子槽点。
你打出来的伤你治疗，拿这个当条件，就欺负魔兽不会说话吧！
脾气不差说的是你吗，学院出名的小杀星？
驯兽环只有安抚的作用并不能给魔兽开智啊！
上面的简陋巢穴里，维罗卡已经掏出了一块高级水系魔晶，慢慢的举到了紫翅辉鹰的面前。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在手上覆盖一层水盾做保险。
紫翅辉鹰盯了维罗卡许久，突然头部一伸一缩，那枚魔晶就被它吞到了肚子里。

第240章
维罗卡拿出魔晶的时候，另外两只旁观的紫翅辉鹰有些躁动。
等魔晶被水系紫翅辉鹰吞进了肚子里，另外两只看维罗卡的神色就稍微改变了一些。
起码不是完全的敌视了。
见到交流（魔晶）有些效果，维罗卡松一口气，伸手给自己的骑兽、水系紫翅辉鹰施展了一个治愈法术。
蓝光亮起，温和的水元素星星点点进入体内，身上之前的擦伤和贯穿伤逐渐愈合。
水系紫翅辉鹰转了转头，似乎好奇这个两脚兽为什么会有与它一样的力量。
另外两只紫翅辉鹰，当然在同伴那里见过这种力量。
但同伴的力量只能治愈自己，还从未像这只两脚兽一样，给其他兽施展。
冰系的紫翅辉鹰聪明一点，它马上驱赶着雷系的那只飞往维罗卡这边，并自己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着维罗卡，想要蹭治疗的目的十分明显。
维罗卡好笑的向雷系的伸出手，后者缩了缩脑袋，但终归没有避开。
两道治愈法术之后，三只紫翅辉鹰似乎已经原谅了维罗卡之前的攻击行为。
作为补偿，维罗卡还掏出了一枚冰系高级魔晶，放在了一边的岩石上。
冰系的吞掉魔晶后，雷系的那只探头探脑，似乎觉得下一个应该是它了。
可惜维罗卡并没有准备雷系的魔晶。
最后还是苦修派法师，从衣服袋子里翻出一枚超小的中级雷系魔晶。
雷系紫翅辉鹰吞掉之后，带着点不满起飞了，冰系的随后跟上。
它们在山谷上盘旋、鸣叫，等待着同伴加入，一起翱翔于天空。
水系紫翅辉鹰看了看维罗卡，试探着抖了抖翅膀。
维罗卡反手拍了拍它的背部，鼓励它可以跟上。
一声喜悦的鸣叫，山脉上方的天空中，重新出现了三只紫翅辉鹰的身影。
“虽然戴上了驯兽环，但是刚刚带上就放飞走，没问题吗？”苦修派法师跳上山来，与维罗卡一起眺望着，问道。
“这可不叫放飞走，我这几天会继续跟着它，不会放他离开我的控制范围。”维罗卡先回答了问题，然后反问道，
“你觉得，靠那种远程消耗的方式，我算是正面击败它了吗，它真的心服口服吗？”
回想起刚刚的战斗，苦修派法师有些无法言喻。
最终还是斟酌着说道：“心服口服我不清楚，但它最后确实放弃攻击束手就擒了。
而且你已经给它戴上了驯兽环，你们两个之间有了联系，在驯兽环的作用下，它会听话的。”
维罗卡摇摇头：“就算驯兽环也不能强制命令骑兽，我再与它磨合几天。
然后就收拾东西前往汇合地点，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慢一点，给它留出缓冲的时间，后面真正驯服之后再加速。”
苦修派法师点头：“我没意见，现在回鹰巢下面的帐篷吧。”
维罗卡抻了抻脖子跳下岩石：“那就走吧，一边回去，一边打猎，我还要多猎点吃食，与骑兽搞好关系呢。”
当天晚上，紫翅辉鹰的巢穴下升起了篝火。
维罗卡从岩石缝里挖出了一条成年风纹蟒，除了一小段三人烤了烤分食，剩下的都被紫翅辉鹰们吃掉了。
“我这几天，不会要一直供应三只成年鹰，和不知道多少只幼鹰吧？”
维罗卡一边喃喃的说着话，一边抚摸着在旁边愉快进食的水系紫翅辉鹰。
“话说你到底跟另外两只中的哪一只有血缘关系啊，我着重讨好一下。”
接下来几天的磨合和观察中，维罗卡就得到了两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个问题是，她并不需要供应紫翅辉鹰们的食物，正相反，她们三人还受到了紫翅辉鹰的投喂。
她的骑兽再次远飞海上，带回了一条需要双爪抓握的红箭鱼，并将鱼尾巴啄下来，叼给了维罗卡。
虽然知道戴上驯兽环的骑兽会对法师有很大的善意，但维罗卡接过鱼尾巴的时候，仍然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维罗卡还记得，自家骑兽吃风纹蟒的时候很愉快。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周围的蛇窝都遭了殃。
冬天捕蛇危险性不大，维罗卡掀开一个又一个冬眠蛇的屋顶，紫翅辉鹰跟在后面愉悦的吃零食。
大蛇进了成年鹰的肚子，小蛇被带回鹰巢，塞进了幼鹰的口中。
等到她们离开那一天，三只紫翅辉鹰已经不把她们当外人了。
除了不能靠近幼鹰，就连战士都能碰一碰雷系那只的翅膀。
第二个问题，自家骑兽是只雌鹰，并且会与同样雌性的、冰系的那只互相整理羽毛。
“看样子它们两个是姐妹，”苦修派法师举着望远镜观察道，“我就说，紫翅辉鹰大都是雷系，怎么会同时出现两只异元素紫翅辉鹰，原来是一窝的。”
“希望它们分开的时候，不要有太多的牵绊，”维罗卡正在处理风纹蟒皮，
“不过之前受到攻击的时候，若拉的姐妹更受本能影响，专注于保护幼鹰。所以这段关系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若拉，维罗卡给自己的骑兽、水系紫翅辉鹰起的名字。
“反正明天我们一出发，就知道结果了。”
第二天，三人收起帐篷，准备好行李，牵着马离开了鹰巢下面，向着正北方走去。
原路返回小渔村，再沿着海岸线-商道的路太长了，她们一人只有一匹马，不可能长时间快马赶路。
所以结合之前柏妮丝老师的规划，她们打算向北穿过一段红弓山脉，回到海城-学院的商道上，再加速行程，与大部队汇合。
而这也是在海城时，维罗卡与妮可拉老师计划好的。
在红弓山脉里，没有什么会对三人有很大的威胁。
一个中阶法师就足够队伍在山脉中横着走了，更何况战士和苦修派法师，对红弓山脉中的各种生物都很熟悉，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能从高处瞭望并报信的紫翅辉鹰。
除了地形和天气这种不以人力为转移的影响，队伍几乎就是来山里进货的。
不提其他魔兽材料，只魔晶她们就收获了一小袋了。
苦修派法师在升火和准备调料，战士在剔出兽肉中的魔晶，维罗卡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吹哨子呼唤若拉。
虽然还没有离开鹰巢的地盘，但若拉似乎已经察觉，将要离开自己的姐妹。
她一直在队伍上方盘旋，两三圈之后就要向鹰巢的方向飞去一次。
维罗卡看着飞向鹰巢的背影，叹一口下跳下岩石。
“都已经带上驯兽环了，她不会抛弃你的，”苦修派法师安慰道，“就凭一天一颗魔晶的喂养频率，有点智商的魔兽都不会放弃你这个冤大头的。”
维罗卡将一串烤肉翻面，盯着火焰回答道：“借你吉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若拉仍然保持着飞回鹰巢过夜的习惯，但在白天时，她向南方向飞行的频率越来越低。
直到有一天，地上的维罗卡三人翻过一座山头，天空中突然传来紫翅辉鹰的鸣叫。
另外两只紫翅辉鹰也出现在了天空中，盘旋着与若拉并肩飞行了一段距离。
“我们要走出它们的领地范围了，”维罗卡仰头看着天空，突然明白了什么，“它们来给若拉送别。”
“它们有分别的概念吗？”苦修派法师好奇道。
“紫翅辉鹰本来就是独行生物，像之前三只鹰共同生活才是异常，”维罗卡跳上旁边的一块岩石，迎接飞回来的若拉，
“在它们的概念里，这可能是若拉终于要离开姐妹，去开辟自己的地盘了吧。”
若拉精准的落到了维罗卡旁边，几口吞掉了维罗卡给它准备的魔兽肉。
“今天时间还早，我跟若拉出去飞一圈。”维罗卡向两人说着，慢慢趴在了若拉身上。
若拉有些不适应，稍微调整了一下翅膀。
“别飞太远！万一再掉下来我们找不着你！”苦修派法师冲着腾空而起的一人一兽高喊。
维罗卡想向下面摆手说不至于。
但是现在若拉身上并没有骑兽装备，她想要维持平衡不掉下去，就只能靠双手环绕若拉的脖子、趴在若拉背上。
所以没有空闲的手来表达态度。
若拉的羽毛这几天已经养回来不少，油光瓦亮的顺着摸很滑溜，也造成了维罗卡总是向下滑的倒霉局面。
双手攀住若拉的脖颈部分，维罗卡试着向上蹭了蹭，翻起一圈羽毛，引来了若拉不舒服的鸣叫。
维罗卡只好停下调整姿势的动作，任由若拉自行在气流中飞翔。
现在只是在让若拉适应载重飞行，维罗卡安慰自己，等回到学院，就去定制最好的骑兽装备。
要既能固定自己身形，又不会对若拉造成影响的那种。
等若拉和自己都适应了，到时候她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用再马车上颠簸了。
维罗卡在若拉背上嘿嘿笑着幻想，没注意若拉已经绕过了一座又一座山。
而下面已经出现了一条明显人为的道路，道路上有一串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正是妮可拉老师带领的学院大部队。
奥莉薇娅与妮可拉老师坐在同一辆车里，妮可拉正在讲解红弓山脉对海城和学院气候的影响。
车外的山脉中，隐隐响起了一声鹰的鸣叫。
奥莉薇娅不由得向外张望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不好意思的向讲课的妮可拉老师抿嘴笑。
“没关系，我也很担心维罗卡的安危，”妮可拉放下手里的笔，“不过她是中阶法师兼战士，我觉得更需要担心的可能是山里的魔兽。”
说着，她向奥莉薇娅俏皮的眨眨眼。
奥莉薇娅也放心的点点头：“维罗卡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她得不到的。
估计很快就会与我们汇合了吧，到时候我也能近距离看看紫翅辉鹰了。”

第241章
人类是站在大地上生存的。
所以通常，对除了风系法师之外的人而言，离开大地都会带来一种恐慌感。
维罗卡曾经旁观过一次这种恐慌。
就在去往海盗遗迹的船上，远离了大地、被海洋包围的土系法师艾西，虚弱的几乎不能自已。
虽然现下维罗卡的情况并不与艾西一样，但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尤其是，若拉身上没有固定用骑兽装备，维罗卡感觉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往下滑。
这几天维罗卡与若拉磨合的次数很多，一开始只能从小山头上降落，后来可以围着山头飞。
现在，若拉已经基本适应了维罗卡的重量，开始放飞天性，试图在空中玩一些高难度动作了。
今天一开始若拉是向西南方飞的，在某个时间点，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空中做了一个向北的急转向。
这个动作单鹰做起来很潇洒，可惜它背上还有一个维罗卡。
维罗卡被甩出去一半，除了上半身牢牢的抱住了若拉的脖子，下半身惯性影响往外甩，踢到了若拉的一边翅膀。
若拉吃痛之下反射性的收缩翅膀，飞行的轨迹被迫改变，于是一人一鹰开始在空中翻滚。
维罗卡虽然被混乱的气流和狂风糊了一脸，但还保持着冷静。
她利落的开启了身上胸针的风系轻盈之术，张开双臂离开若拉，在气流中先稳定了自己的身形。
没有维罗卡的干扰，若拉轻易的就在风中找回了平衡。
然后它才倾斜翅膀、调整角度，前来接住正稳定下落的维罗卡。
看得出来双方都很熟练了，因为从磨合开始，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不止一次。
两人对接成功后，若拉一边往回飞，一边大声鸣叫着抱怨。
维罗卡用脸蹭了蹭它的羽毛安慰，随后用精神力凝聚了一点水元素，引导着指向东方。
东方的海里，有若拉除了蛇之外最喜欢吃的红箭鱼。
若拉理解了维罗卡的意思，兴奋的长鸣一声，鼓动翅膀进行了一个短暂的空中爬升，又在维罗卡的惊叫中俯冲，向着东海岸飞去。
被若拉这一套动作搞得摇摇欲坠的维罗卡，只能重新调整动作，半晌才终于能从趴稳当，探出头向下看去。
高处给人以渺小感。
明明是高高在上俯视，但维罗卡只觉得，与广阔无边的大地相比，天空中的自己渺小如飞虫。
山脉仿佛一只趴卧沉睡的巨兽，冷漠的蔑视着细微的人类。
重重叠叠的山脉有了尽头，视野陡然开阔，那边是无尽波光的海洋。
山海壮阔，令人心旷神怡。
若拉飞到海上，维罗卡抱着它的脖子突然就没有那么紧、趴在它身上的躯体也没有那么僵硬了。
因为知道下面是能被操控、能承载的自己海水，维罗卡不仅精神放松，胆子也大了不少。
在鹰背上直起上半身，双手向着风来的方向张开。
风从双臂下流过，仿佛也托举起了另一双翅膀。
维罗卡忍不住大笑着，向天空和海洋发出畅快的呼喊：“芜湖——”
若拉和附和着鸣叫了一声。
随后它开始向着高空爬升，维罗卡缓缓的从它身上滑落。
两个人都没有担心。
维罗卡已经看到了若拉爬升的原因：前方有一大群红箭鱼群，若拉爬升是为了更好的俯冲捕猎。
但是这次她掉下来的高度有点低。
翻身向下，目测了与海面的距离，胸针上的轻盈之术还在冷却，维罗卡开启了一个轻盈加速的的风系法阵，下落的速度瞬间减缓了一个档次。
下落中，她偏头注意到若拉已经捕猎到了喜欢的鱼，那么接下来她搅动海水，惊跑鱼群也没有关系了。
海面上开始旋转起漩涡，一条水龙盘旋着上升，将下落的维罗卡再次“顶”上了高空。
当然，维罗卡也没有忘了开启护盾，不然下落和水龙对冲的力道就有够她受的。
若拉恰到时机的飞了过来，接住维罗卡，向原路返程。
大半天的时间，这样从西到东折腾了一圈，若拉的体力就差不多耗尽了。
一整条红箭鱼只够它一只兽吃，维罗卡三人还得再找点别的猎物。
吞食完红箭鱼的若拉不介意再飞一圈，不过这次，它只负责发现猎物和通知，剩下的打猎由三人自己完成。
今天过夜的营地还没有找好，维罗卡她们在犹豫，是就地驻扎然后出去狩猎好，还是等若拉通知了猎物的方位，赶去猎物所在地驻扎。
若拉很快帮助她们做出了选择。
它从北方的山中飞出来，在维罗卡她们的头顶转了一圈。
“太好了，北边就有猎物！”基本已经能够理解若拉行为含义的维罗卡，翻译道，“而且很近，只要翻过这座山，。”
战士也很高兴：“正好在我们返回商道的路上，还不用绕圈子！”
苦修派法师已经开始期待猎物了：“希望是高等级魔兽，能让我锻炼一下身手。”
她的愿望被满足了，翻过山后，前面的山谷里是一群刀牙山羊。
维罗卡揍过一只中阶刀牙山羊，觉得这种食草动物没什么挑战性。
于是战斗训练的机会便宜了另外两个人。
若拉在旁边的岩石上撕扯肉干——维罗卡发挥老本行，一路上用多余的猎物制作的。
虽然人吃起来非常耗费牙齿，也没有调料去腥，但用作给若拉打发时间的零嘴，是很不错的选择。
山谷这边，维罗卡在与世无争的栓马、升火、扎帐篷。
山谷另一边，充斥着鲜血、厮杀和悲鸣。
这群刀牙山羊中没有中阶，苦修派法师和战士赢得很轻松。
直到锅子里的水沸腾，维罗卡看不下去，向那边吆喝道：“好了好了，太多吃不完！若拉的零嘴肉干也是很沉的，我可不想背太多。”
苦修派法师和战士停下追击的脚步，一边拖着猎物回返，一边嘟囔着算刀牙山羊好运。
维罗卡切碎山里挖到的野葱头和一些调味草药，将之前做的肉干扔进锅里。
另外两个人不做饭，所以对掌勺的人没有什么意见，但仍然不解的问维罗卡为什么不用新鲜的刀牙山羊肉。
“没有强力去腥的调料，刀牙山羊肉炖煮很难吃，”维罗卡撒了把盐，搅了搅锅里，“分一小块今天烤肉，剩下都做成肉干。
我们快要走出红弓山脉，等回到海岸线和商道上，就没有太多的狩猎机会了。”
“终于要回到人类世界了，”常年出外勤的战士也免不了感叹道，“我很少吃烤肉吃到想吐，现在分外怀念面包，哪怕是黑面包呢。”
她们随身带的面包和干饼早就消耗一空，只有每个人自己剩下了一点，每顿饭时咬一口，仪式性的当做已经吃过主食了。
可惜离开山脉，到达海岸线的第一天，她们没有碰到商队，只能又吃了一天海鲜加肉干的晚餐。
第二天，终于在路上逮住了一个小商队，用三颗魔晶换来了一顿白面包。
那商队的主事看见三个布衣打扮的家伙，以为是出来做任务的战士或者冒险者，原本想只给黑面包来着。
维罗卡还没有展示一下武力，若拉就落到了她旁边，好奇的盯着商队手里的黑面包。
意思很明显，她想尝尝。
想也知道，能作为承载人的骑兽，还是中阶魔兽，若拉的体型至少比人要大。
宽阔的黑影从天上落下，面前突然出现接近两人高的魔兽，商人们晕倒的晕倒，逃跑的逃跑。
见识最多的商队主事终于理智上线，意识到面前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物，战战兢兢的捧出了他自己的晚餐。
若拉尝了一口黑面包，嫌弃的吐掉了。
维罗卡觉得不能浪费。
正好在海边，砸碎了黑面包后扔进海里打窝，又捕捞了几条杂鱼。
若拉好像学到了什么，第二天没有吃维罗卡给它的肉干，而是含着一路向东海飞去。
维罗卡猜它应该是去钓红箭鱼了。
出了山、到达海岸线，她们的速度就可以提上来了。
在山里也一直被好吃好喝，尽量用干草和干饼喂养的马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除了最开始与若拉同行会有些惊慌，三匹马后来已经逐渐适应了若拉的存在。
今天晚上它们的晚餐里，还有从商队那里买来的豆料，维罗卡看马匹们吃的不错，知道接下来的赶路没有大问题了。
第一天快马赶路，早上还在沿海海岸，晚上他们已经向南转进了商道。
商道又重新回到红弓山脉里，维罗卡还有些担心，飞出去觅食的若拉回来会找不到她们。
但她小看了紫翅辉鹰的视力和狩猎范围。
对于若拉来说，她们一整天走出的距离，也不过是她十几分钟的活动距离罢了。
维罗卡放下了心，三人小队就开始全力赶路。
山中的春芽都悄悄冒头的时候，她们终于在约定的时间范围内与大部队汇合了。
是若拉先给维罗卡报的消息：前方出现了一大群猎物，但与你长的差不多。
当时她们距离大部队还有一天的路程，三人决定不着急赶上，而是按照习惯先休息。
维罗卡哭笑不得的向若拉絮絮叨叨，表示那是我的同伴，不是猎物，但并不是两脚兽都是我的同伴里面也有坏人你看到记得要避开或者来找我……
不知道若拉听懂了没有，反正一旁的战士是昏昏欲睡。
第二天，维罗卡终于与大部队汇合。
“奥莉薇娅，妮可拉老师！”
“维罗卡！”奥莉薇娅从车窗里探出头招手。

第242章
若拉站在路边的岩石上，周围是一圈又一圈围观它的学院战士和法师。
维罗卡只能紧紧的靠着若拉，不断安抚来稳定它的情绪。
现在队伍里的人不算多，围住成圈也只不过是两圈，正好可以用来给若拉做适应性训练。
毕竟等维罗卡回到学院，学院之城里的人可要多的多，如果若拉一不小心受了刺激，维罗卡可能克制不住自己揍人的心。
不过她在学院之城里的房子又要换了，至少要给若拉一个能起飞和降落的空间。
“若拉？你给她起名叫若拉吗？黎明的意思？”奥莉薇娅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岩石上的巨鹰，拽着维罗卡的袖子激动到跺脚，
“它的羽毛是幽紫低底色，上面还有一层蓝光！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羽毛！”
若拉似乎明白，周围人的眼神并不是敌意，而奥莉薇娅说的话是夸奖。
所以它并没有像维罗卡预料的一样应激，反而骄傲的挺了挺胸，脑后到脖颈的羽毛也缓缓张开，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色彩。
奥莉薇娅看着那处的羽毛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这要是插在帽子上……”我就是整个学院最靓的！
“你就是整个学院最倒霉的法师，我保证。”维罗卡和善的笑脸在她面前放大，惊得奥莉薇娅后退了一步。
“别这么着急下定论嘛！”奥莉薇娅捧住脸向维罗卡眨眼，“若拉喜欢吃什么，我包一个月！只要它自然脱落的羽毛都留给我！”
“你还想搞垄断？”维罗卡翻白眼，“不过这可是你说的，体型半米以上的红箭鱼或者风纹蟒，一天至少两只，一个月！”
“等、等一下！”奥莉薇娅的笑容一僵，“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关键在于这两种生物，产出地都不在学院附近，只运输就是一个大麻烦。
妮可拉老师更关心若拉的能力：“看这个羽毛上的蓝光，是计划里那一头冰系吧？元素能力是冰系的攻击吗？”
她已经在推测是冰锥、暴风雪还是冰盾，维罗卡的回答却让第一个问题就走向了岔路。
“不，若拉是和我一样的水系。”提到这个，维罗卡也十分得意。
虽然没能如计划一般搞到冰系的，但水系的也是意外之喜，甚至若拉要比冰系更契合她。
“水系？水系紫翅辉鹰？”妮可拉老师猛地瞪大眼睛。
一只冰系紫翅辉鹰就足够罕见，引得学院老师主动记录了，更不要提还有一只水系。
维罗卡点了点头：“冰系的那只在护崽期，我不可能当着一堆小崽子的面带走。”
没有再问若拉有什么水系能力，妮可拉老师不可置信的盯了一会儿鹰羽，最后慢慢的转头看向维罗卡。
奥莉薇娅试图给若拉喂食，维罗卡正忙着阻止，只抛给了妮可拉老师一个疑问的眼神。
“奥莉薇娅之前说，你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妮可拉老师一边慢慢点头，一边离开了喧闹的若拉身边，回到马车上。
这个维罗卡，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法师群体中还是比较相信“幸运”一说的。
介乎于法师与巫医之间的巫师，会通过编绳来给自己增加虚无缥缈的运气；
捕梦网是东南地区常见的安眠和增加运气的道具；
北边的人则更喜欢风铃和各种形似魔晶的晶石。
妮可拉老师早先就在学院里听说过维罗卡的名头，但与普通老师一样，只当她是个有天分且聪明的孩子。
直到维罗卡反坑了莱昂内尔，妮可拉老师也才像大部分老师一样，把维罗卡放在了平等或者稍微高一点的地位上。
奥莉薇娅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妮可拉还没有什么感触，现在罕见的异元素紫翅辉鹰，一出现就是两只，仿佛专门为维罗卡准备的一样。
她不由得回想了一下维罗卡从入学以来走过的路，然后觉得维罗卡的运气简直爆棚，仿佛有神……
不对，学院法师不信神。
对面帝国的光明神是无稽之谈。
妮可拉闭了闭眼睛，清理掉脑袋中不符合法师身份的想法。
不过学院高层也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神”是更强大、能操控更多元素的法师，从这个角度看，维罗卡那爆棚的运气，是不是有个主修“运气”的法师给她附魔过啊……
这边妮可拉老师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在马车上出神。
那边一群战士的情绪终于稳定住了，恋恋不舍的离开若拉的身边，开始准备驻扎营地。
返程的路上，虽然奥莉薇娅的行李和仆人依然很多，但没有了跟在后面的商队，营地准备要简单一些。
维罗卡正在低声安抚着被人群吵了半天的若拉，用肉干和魔晶缓和着它的情绪。
有个完成了自己任务的小战士跑过来，向维罗卡——不对，是向若拉，献宝一样举起手里的东西。
一条幼小的风纹蟒，原本好好的在泥土里冬眠，刚被战士们从营地中掘出来，还没看几眼春天，生命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体型的风纹蟒，若拉吃起来就像吃面条，吸溜一下就没了。
但它没有吃，而是先看了看维罗卡。
维罗卡心怀大慰，接过半死不活的风纹蟒，向小战士道谢后举到若拉嘴边。
若拉这才一口吞了下去。
小战士跑回战士群中后，维罗卡听见她们在激动的交流。
“它好听话！”“竟然很通人性！”“中阶，都有一定智慧了！”
接下来再启程时，有若拉高高的飞在前面探路，队伍中战士们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但尽管如此，她们回到北方峡谷驻地的时，也已经接近初春。
北方峡谷驻地居高临下，早早的就发现了队伍。
维罗卡原本想骑着若拉飞上去，给唐娜和柏妮丝老师一个惊喜。
但妮可拉老师阻止了她。
“你不会以为，学院驻地上空什么警戒都没有吧？”妮可拉老师无奈的问道，“每个学院驻地都有法阵防护的！
并且因为要防范风暴和雷暴，北方峡谷驻地的空中警戒尤其多，还有巡逻队驻守眺望。
你要是自己撞上去没什么，我只怕你随手反击，把巡逻队的成员打伤，到时候柏妮丝还要赔钱。”
听了妮可拉老师的话，维罗卡乖巧的收回了想要搞事的脚步。
不过抬头观察一下若拉今天的飞行轨迹，它好像本能的避开了峡谷驻地的上空。
“那若拉岂不是不能进入驻地了？我还怎么给柏妮丝老师看啊？”维罗卡可怜巴巴的看着妮可拉老师。
妮可拉老师揉了揉眉头：“峡谷后方，苦修派的训练场对面，那座山峰是距离防护法阵最近的落脚处。”
“那里岂不算是驻地防护的薄弱之处？”维罗卡马上意识到了问题。
妮可拉老师摇摇头：“先不提训练场和山峰之间有落差极大的峡谷、一般人飞不过去，你不会觉得苦修派好惹吧？”
维罗卡思索了一下路上对苦修派法师的印象。
比一般的法师能吃苦，各种法术和法术变形很扎实，对生命下手也毫不手软。
嗯，跟学院的一些法师比，确实不是善茬。
维罗卡放心了，在进入驻地之前与若拉嘀咕了半天。
以上，就是半个峡谷驻地的法师都涌到苦修派训练场的原因。
法师们已经挤到了悬崖边缘，苦修派首领依耶塔一惯平和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
维罗卡只能在旁边合掌讪笑，并承诺会抽时间与苦修派探讨修炼问题，提供一些海岛遗迹第四层相关经验。
依耶塔叹了一口气，姑且放过了维罗卡。
她向旁边一个安静的苦修派嘱咐了几句，那苦修派法师微微闭上眼睛，伸出手臂，平台周围就生成了一圈半人多高的防护土墙。
不必害怕一不小心掉下悬崖，法师们更拥挤了。
站在平台最前面的是柏妮丝老师和唐娜，一个正笑容满面的与其他驻地老师交流，另一个正向法师们大声炫耀：“我们系的天才，中阶中级了当然要有自己的骑兽！”
“紫翅辉鹰！雷系天选骑兽！”
“这只是罕见的水系，学院记录里都没有！”
“废话，学院里才一共几个老师有骑兽。”
“不是吧，去年你没见过老师们齐齐回学院的场景，骑兽还是很多的。”
“我也想要一只，唉不过我才中级，晚上做个梦好了。”
奥莉薇娅在看到人潮的时候就退避去了小酒馆，妮可拉老师倒是被挤到了维罗卡旁边。
“你就这么任由冰系帮你广而告之？”妮可拉老师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被挤到边角的维罗卡。
维罗卡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想法，耸了耸肩道：“若拉体型这么大，根本不可能瞒过去，总不能让它偷偷摸摸的生活吧？
再说了，骑兽本来就是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早就报给学院里了。
而且要想养好若拉，我还得去向其他老师请教骑兽养护相关的事情呢。”
“不过也幸好还隔着一道峡谷，”维罗卡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虽然若拉之前对队伍里的人适应的不错，但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过来，还是可能会被吓到。”

第243章
北方峡谷驻地里，大多数法师的谈资还集中在若拉身上。
而维罗卡和唐娜已经再一次回到柏妮丝老师的住处，话题转移到了两人接下来的行程。
“今年我就毕业了，但毕业后要去哪里还没有想好。”唐娜有些烦恼的向维罗卡倾诉,
“招生部和议事团不会让我留在北方峡谷这边，但我暂时想不出要去哪里。”
“学院里的助教虽然没有多少钱，但其他纸笔饮食之类的杂物有学院提供，”柏妮丝老师给唐娜分析道，“驻城法师要操心一座城的事务，难度高，但钱多，权力也大。”
维罗卡依然是很久以前对实习体验课的态度：“在能够支撑生活的前提下，不妨都试试，觉得哪个岗位适合自己，再留下。”
唐娜仰头纠结了一会儿，才有些忐忑的向柏妮丝老师道：“从成为冰系的领头开始，我就一直在北方峡谷实习，现在将要学生生涯了，我比较想到处走走看看。
只是这样，作为冰系的一员，我恐怕没有办法为系里提供更多的帮助了。”
柏妮丝老师拍了拍唐娜的肩膀：“你跟着我这些年，为冰系做的贡献已经足够了，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唐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转头向维罗卡问道：“你出外勤的经验多，学院东南西北方向都去过，有没有可以推荐我先去看看的地方？”
维罗卡摸了摸下巴：“南方丛林里雨水多，东部沿海最近恐怕也有些变动，这两处都很适合冰系发挥，你不如去从北向南，一边旅行一边体验。”
“好，就按照你的建议来，”唐娜沉吟一下，答应了，“不过今年你也快四年级，是时候考虑毕业项目打算了。”
闻言，维罗卡得意的笑：“我已经完成一个项目了，学院与冒险者公会合作的项目，我可是重要参与者！”
唐娜哭笑不得：“先建立势力，然后与学院建交合作，竟然还有这种做毕业项目的方法？！”
柏妮丝老师大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般人恐怕很难做到将势力发展到冒险者公会的程度吧？”
“那你接下来的还想做什么项目？参与海岛遗迹的研究？”唐娜顺着猜测道。
维罗卡举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摇头道：“不是这个，我暂时还没有加入研究所的意向。”
柏妮丝老师也顿了一下：“不仅仅是你加入研究所的问题，议事会……把海岛遗迹看得太严了。”
三人都沉默了。
虽然柏妮丝老师不在学院，维罗卡也在频繁的出外勤，但对议事会对海岛遗迹的看重程度却都早有耳闻。
安德鲁说雷系要为了丝特芬妮着重研究遗迹，但之后就全无动静；
火系的家伙对遗迹研究组虎视眈眈，但也同样没有什么后续；
就连维罗卡这个唯一的遗迹四层收益者，也只是去飞鱼港回答了几个问题，议事会和遗迹研究组绝口不提让她再次进入的事。
“我现在都怀疑，”唐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受魔晶影响比较严重的大法师，已经亲自去遗迹了。”
“没有完全确定风险，大法师们不会这么急迫的，”柏妮丝老师瞥了唐娜一眼，告诫道，“出去别乱说。”
唐娜微微点头。
维罗卡反倒沉吟道：“接下来的形势会有所变化，我们最好先等等。”
柏妮丝老师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等到学院大法师出面？”
维罗卡微微摇头：“不是学院里。”
唐娜一愣：“不是学院里？那是学院外？能对学院影响的……帝国？”
柏妮丝老师的脸色原本没有什么变化的，直到她看见维罗卡闭口不言，反而举杯喝茶。
帝国有什么消息，会让维罗卡私下里都难以开口？
柏妮丝老师挑了挑眉头，开启了静音阵法和防护阵法。
两道朦胧的白光从房间中扩散，维罗卡终于放下茶杯，轻声说：“帝国皇帝生病很久，一个多月前传出了病重的消息。”
柏妮丝老师和唐娜的脸色猛地严肃起来。
学院的历史课不是白白开设的，学院的法师们都清楚，造就学院现在局面的，是二十年多前的大战。
而二十年多前，同样还有一样影响重大的事情，就是上一任皇帝老死，帝国发生皇位之争。
当然，学院的历史课上不会明着说，学院之前有法师参与了皇位争夺，然后才招致现任皇帝的报复。
历史老师们只会隐晦的提一提，二者之间时间上的关联，然后说学院与帝国教廷之间的矛盾、新上任的皇帝需要宣示武力等理由。
但不妨碍各系老师私底下说给自己的学生。
所以二十多年前大战内幕，在法师中流传的范围还是比较广的。
以至于刚刚听说帝国皇位变动的消息，法师们就很敏感的想起了历史。
“又要发生变动了吗？”唐娜喃喃道，“学院独立于帝国这么久，还是免不了受到帝国的影响啊。”
柏妮丝老师揉了揉眉头向唐娜道：“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维罗卡走后就抓紧出发去各处游历吧。”
唐娜瞪大了眼睛：“这种关键时候，我当然要陪着老师才对！”
“说什么傻话，”柏妮丝老师冷静的道，“现在还早着呢，趁着和平的时候赶紧出去看看，等到真的不平静时，你想出去我都不会允许的！”
“哦。”唐娜眼角抽了抽。
唐娜收拾东西速度很快，几乎是与维罗卡她们前后脚离开了北方峡谷驻地。
在草原丘陵上时，维罗卡还碰见了纵马狂奔的唐娜一次。
“我来给老师家的村子送东西，”骑在马上的唐娜意气风发，以前的高傲感少了很多，眉眼间明朗疏阔。“接下来我要往东方走，应该碰不到你了。”
维罗卡也骑在马上，与她并肩而行，闻言到：“如果你在东边待得久一点，下半年游历到南方的时候，说不定能在种植园碰到我。”
“你下半年就要去南方种植园？”唐娜稍有些诧异，她之前听维罗卡说过，想要去那边研究兽潮成因，但没想到这么着急。
“项目发起人诺娜前辈也要毕业了，”维罗卡无奈的说，“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半个项目组吧？”
“那就祝你好运吧。”唐娜同情的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
“不过，”想到兽潮的场景，唐娜也有些意动，“也许我也可以去种植园，加入你们这个项目。”
已经毕业的法师也能参与各种研究项目，只不过没有了毕业的前提，她们会更倾向于自己喜欢，或者有经费可以拿的项目。
“你要是想看兽潮的话，只要在冬天前去冒险者公会总部就行，”维罗卡反而劝道，“你不是只想到处走走看看吗，没必要为了我被一个研究项目绑住。”
“也不只是为了你，”唐娜摇摇头解释道，“兽潮的起点在黑百合盆地内部，你们想要研究兽潮，总要去那里看看吧？我也想见识一下‘恩赐丛林’啊！”
既然如此，维罗卡就没有再阻止，而是约定道：“那等你游历到南方种植园，就去找诺娜，如果那时我还没有到达，就等一等我。”
“那就约好了。”唐娜与维罗卡点头道。
若拉在头顶盘旋，维罗卡和唐娜在下面的草原上告别。
下次再见，恐怕要很久之后了。
*
维罗卡她们的队伍真正回到学院时，春花已经谢了一半，接近初夏。
乔安娜来迎接时，笑着向维罗卡道：“难得有一次你出外勤是正常的回来，以前都没有办法迎接你。”
维罗卡先给了乔安娜一个拥抱，然后回头向车上的妮可拉老师扬声确认道：“因为这是一次全程都很正常的出外勤，对吧，妮可拉老师？”
车上的妮可拉老师忍俊不禁的回答：“确实是。”
学院之城变化不大，不过向西边走的人流比较多，因为学院大比就要开始了。
“你回来的太晚了，已经错过了学院大比的报名时间。”乔安娜可惜道，“学院和城里好多人都讨论过你会不会参与这次大比呢。”
路上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维罗卡现在已经不在意这点：“没必要，我之前参与学院大比是为了提升自己，现在去纯粹是欺负人。”
奥莉薇娅在一边点头补充道：“她又晋升了，不过是战士方面，现在已经是中阶战士。”
维罗卡抱胸点头，若有所思：“不过我也许可以去战士那边的竞技场混一混，就当锻炼身手。”
乔安娜没有听维罗卡的装X言论。
中阶战士，哪怕在都城中也能混出点名头。
虽然习惯了维罗卡在法师方面的天才，但还是为她晋升中阶战士的速度惊的吸冷气。
乔安娜感叹道：“你才十七岁吧，十七岁的中阶战士……哦不对，都城里还有更年轻的。”
维罗卡被她这话闪了一下，不服气的眯起眼问：“都城里的天才都有谁啊？”
车上三人一路上谈论着各个地方的天才，马车进入了学院。
贝丝前辈就在宿舍楼门口等着，一见面就轻声道：“普兰特老师找你。”
维罗卡有些预料，只能回头向乔安娜和奥莉薇娅抱歉的一笑：“接风宴等我回来再说吧。”
医疗所的小楼安静的掩映在树木中。
曾经被维罗卡拔光了叶子的那棵树，现在已经重新长出了新芽。
等出来的时候，刚好去医疗所找布莱希老师报个平安。
维罗卡这么想着，一路跟随贝丝走进地下。
“你听说帝国皇帝的消息了吧？”普兰特老师带着维罗卡走进一间地下会议室，关上门之后慢慢的问。
“那你觉得，乔安娜这步棋，什么时候走比较合适？”

第244章
早在一年级，维罗卡初次面见普兰特老师的时候，就曾经表达过，她在乔安娜身上有别的安排。
就是在乔安娜处于学院期间，通过言传身教，激起她对权势的渴望，和手握权力的习惯，然后在适当的时候送她回帝国。
一方面，乔安娜在学院期间招收的护卫和仆人，将会成为学院打入帝国的谍报人员；
另一方面，在身份上享有帝国最高爵位的乔安娜，只要稍有些野心，就能凭借身处高位，对帝国政局产生影响。
而到时候，无论乔安娜本心是否偏向学院，她身上都带着深刻的学院印记，在帝国的动作都会扩大学院的影响力。
反正是在帝国的范围，维罗卡，或者说普兰特老师，并不在乎这种影响是好是坏。
好的影响，那就有利于学院与帝国的和平状态持续；
坏的影响，那正中激进派下怀，可以重启与帝国的战争。
所以尽管维罗卡的计划看上去很粗糙、能成型的概率也很小，但普兰特老师当时还是表示认可。
整个计划有很重要、最难以实现的一点在于，怎样把乔安娜送回帝国。
毕竟当初帝国给她加封了最高的爵位，又将她以质子的名义送到学院，本身是当做了弃子，压根没有想过她能返回的可能。
就像和谈时，学院送去帝国的法师，更是直接抱着死志。
但现在，帝国皇帝病重，给了学院一个送回乔安娜的借口。
虽然这个借口并不是那么的合理，但总归有了一个。
“乔安娜也算是帝国皇帝的堂外甥女，”普兰特老师拄着拐杖，在会议室中慢慢的绕圈，“长辈病重，她理应回去探望。”
探望之行里，学院安排在乔安娜身边的探子，就能顺势打入帝国高层。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直接跟随乔安娜进入帝国皇宫。
维罗卡心想道。
不过涉及间谍、密探之类的事情，只有学院议事会掌握。
维罗卡现在只能顺着预设，推测大方向：“等乔安娜回到帝国，无论能不能赶得上帝国皇帝的葬礼，最好的选择都是留下。
下一任皇帝对学院的态度不明朗，这个时候的帝国，想必没有人愿意来到前途不明的学院出使的。”
“前途不明的学院，”普兰特老师哼笑一声，“学院的前途，不是帝国人说了算的。”
维罗卡自知失言，垂目低头沉默。
会议室中安静一阵，只有普兰特老师缓慢的脚步声。
“你确保，现在的乔安娜有野心和手段，足够搅混水了？”普兰特老师重新提起了话题，“帝国的政局可不是那么好参与的，她回去之后，不会躲起来只求保命吧？”
维罗卡勾起嘴角：“原本乔安娜被发配来出使学院，就有她母父在帝国中政斗失利的缘故，我想就算她没有复仇的欲望，先辈的仇敌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送她来的那些人，恐怕没想过乔安娜竟然能活着、安安稳稳的回到帝国，”普兰特老师继续说道，“所以哪怕为了保命，她也会身不由己的被推进帝国政局中。”
“而进入帝国政局中的乔安娜，本身就会成为学院插手帝国的棋子。”维罗卡微笑着总结。
普兰特老师停下了脚步：“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帝国皇帝撑不了多久，要尽快把乔安娜送回去，最好是能掺和到皇位之争里。”
维罗卡眼睛闪了闪。
竟然已经知道帝国皇帝撑不了多久。
普兰特老师、或者说学院得到的消息，似乎比海城那边要更明确。
学院果然在帝国有暗探，而且暗探恐怕就在都城。
“这可是，难得在帝国搅混水的机会，”普兰特老师喃喃的自言自语，“只要帝国混乱起来，就是学院反攻的好时机！”
“什么好时机，说来听听？”
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会议室的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打开。
维罗卡一瞬间汗毛倒立。
她竟然没有发觉其他人的存在！
普兰特老师倒是很冷静，慢慢的转过身看着门口的来人。
“派翠克，还有潘娜洛普，你们两个旁听了多久？”
进入会议室的人有三个，一个是维罗卡打过交道的火系大法师华莉丝，另外两个人她从未见过。
但华莉丝走在另外两个人身后，所以她们的身份很好猜。
学院不出面的老牌大法师。
维罗卡在心中低语，站起身向来人微微欠身，表示敬意。
随后才站直了身体，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位老牌大法师。
一位满头白发直直的垂到肩部，身形消瘦，面容上却皱纹很少，唇色浅淡，浅银色的瞳孔闪闪发亮，似乎能洞穿人心。
维罗卡只与她对视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转移视线。
这就是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十人议事会人之一，与火系大法师友情真挚。
在议事团私底下的话语中，以火系大法师的跟班著称。
既然她出现在了这里，那另一位就是华莉丝的老师、同样的十人议事会成员、火系老牌大法师派翠克。
派翠克走在三人最前面，现在正与普兰特老师面对面站着。
维罗卡悄悄的抬起眼睛，打量这位十人议事会中现在话语权最大的大法师。
普普通通的红色镶边法师袍，布满皱纹的双手，手上带着数个戒指和手环，恐怕都是附魔装备。
中等身材，有些微胖，肤色带着健康的浅粉，皱纹比潘娜洛普多，但是比普兰特老师少。
头发是根根直立的短发，红褐色混着一些银发，瞳孔是黑色，但周边有红色的血丝。
派翠克感受到了窥视，似笑非笑的偏头与维罗卡对上眼睛。
在对视的那一刹那，火系的灼烧感扑面而来，维罗卡不受控制的闭上眼，下意识的运转体内的水元素，缓解双目的刺痛。
“真是大胆的孩子，”她听到派翠克说，“所以才会鼓动你向帝国动手吗？”
鼓动。
维罗卡心里一跳。
这位火系大法师不仅反对插手帝国，甚至还想把这件事变成罪名，按在她头上吗？
普兰特老师冷笑：“我想对帝国动手的时候，维罗卡还没出生！”
低头不说话的维罗卡，微微翘了翘嘴角。
派翠克也没有揪着维罗卡不放，她清楚，真正的能下决定并动手的人是普兰特。
所以她继续向普兰特道：“既然你说的是二十多年前，就应该知道，贸然插手帝国皇位之争，会给学院带来怎样的灾难！”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前，现在是现在，”普兰特掀起眼皮盯着面前的火系大法师，“你已经忘了二十年前战死的学生们了吗？！”
“怎么可能！”派翠克的声音陡然转冷，“学院的仇恨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现在学院的学生们呢？
因为一己之私，你就要把毫无防备的她们拖入战争中吗？！”
两人的声调越来越高，怒火也越来越旺盛，空气中隐隐传来灼烧的气息。
维罗卡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不存在。
华莉丝和潘娜洛普倒是有心劝架，但是压根插不上话。
“……你们火系就是被打怕了，巴不得对帝国跪下吧！”普兰特老师毫不退让的与派翠克对视，苍老的声音里都是仇恨和愤怒，
“就连法师派，都被你们带的只会两面三刀、畏首畏尾！”
派翠克脸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她知道普兰特指的是之前莱昂内尔攻击学生、兰伯特侮辱水系大法师的事情。
偏偏她也为此训斥过华莉丝，并且按照她的性格，对这两人的品性也看不上。
派翠克回头，狠狠给了华莉丝一个眼刀。
这两个家伙都是华莉丝选出来的，责任华莉丝至少要承担一半！
这下会议室里轮到华莉丝低头装透明人了。
“火系之前选人确实眼光有问题，”派翠克被堵了一下，情绪竟然平和不少，“但火系、法师派，从离开教廷的那一刻，就再也不会对帝国低头！”
敢于承认火系看错了人是很不错，但“离开教廷的那一刻”是什么意思？
维罗卡竖着耳朵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
“那为什么要阻止我，要学院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普兰特眯着眼，紧盯着面前的派翠克，“还是说，你得到了其他消息？”
派翠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一眼装石头的维罗卡。
看来是真的有其他消息，还是不能外传的那种。
普兰特老师心下有了计较，向维罗卡道：“维罗卡，你不是刚刚得到了一头骑兽吗，学院有骑兽养护园，让华莉丝带你去吧。”
华莉丝眼神放空了一瞬。
那骑兽养护园是专门为大法师们的骑兽设立的，现在直接就让一个学生进入？
派翠克知道自己学生在想什么，回头又瞪了她一眼。
维罗卡不仅仅是学生，还是个中阶中级法师，从法师等级上说，她差不多也够资格了。
于是华莉丝转身向外，维罗卡从善如流的跟上。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则留在了会议室。

第245章
“……养护园会有专门的驯兽师，负责骑兽的饮食和训练，你大可以放心把骑兽放在里面，只是费用要你自己出。”
华莉丝一路介绍着骑兽养护园，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道：“从老师的话里，你也能听出一些事情。
不论之前你对那个帝国人有什么安排，现在都暂时先放一放。”
维罗卡抱胸微笑：“可有些东西一旦中断，就可能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华莉丝揉了揉额头，维罗卡趁机凑近了道：“学院与帝国有血海深仇，您说停就要停，总得露一点口风，好让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吧？”
华莉丝闭上眼复又睁开，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干掉了自己学生，还有学生儿子的天才法师。
“时机不对。”
*
时机不对？
维罗卡向养护园的驯兽师打听了骑兽装备的定制场所、呼唤若拉进入养护园就餐、带着若拉去测量维度定制装备。
一路上都在琢磨时机不对的含义。
趁着帝国皇位之争的动乱时间，插手帝国事宜，展开学院的报复，为什么会时机不对，帝国难道还会有更乱的时候？
除非这次皇位之争乱不起来，下一任皇帝的早就大权在握，登上帝位不过是抬抬脚的事。
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若拉的虎视眈眈中，皮具店的店主面不改色的测量好了维度，将一个个数据记录在纸上，并告知维罗卡一个月后来进行初试和调整。
维罗卡心不在焉的预付了三十枚金币的定金。
离开皮具店，是从他们店面后方的大院子直接起飞的。
维罗卡趴在若拉背上，从上方俯瞰着整座学院之城。
人流在房屋和房屋之间穿行，街道组成了一张大网。
大网的中心是学院。
学院的中心是大法师。
派翠克大法师，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才会认为向帝国报复的时机不对呢？
如果不是皇位交接稳固顺畅，
那就是——帝国皇帝距离死亡还早，而皇位之争这个混乱的源头事件，暂时不会发生。
若拉降落在骑兽养护园的空地上，维罗卡从它身上滑落到地面。
全副武装的驯兽师迎上来：“您已经预定了骑兽装备了吗？那接下来最好是等一等，等装备完善了在用骑兽出行。”
“好的，不戴装备确实容易滑落，”维罗卡向驯兽师微笑点头道，“接下来这一个月麻烦你们了，我会定期来带她出去放风。”
“不麻烦，职责所在。”
旁观了一会儿驯兽师与若拉的互动，顺便给若拉一些安抚，让它明白驯兽师不是敌人，还会提供食物。
若拉逐渐安静下来，在养护园里挑了最高的一块石头落脚。
维罗卡背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养护园，向着宿舍走去。
半路招手搭了一辆贵族派学生的顺风车，不然养护园距离学院中心实在是有些远。
一路看着风景，吹着春风，维罗卡继续梳理思路。
她和普兰特老师着急要动乔安娜这步棋，原因是认为帝国皇帝病死、皇位之争马上就要发生。
毕竟在海城时，距离帝都传出消息就一月有余。
现在回到学院，恐怕距离消息最开始已经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远在帝国都城的皇帝病死、新皇上位恐怕都有余裕。
但皇帝病死和换位，都是要传遍大陆的大事，直到现在没有消息，那只能说确实还没有发生，或者刚刚发生、消息正在路上。
这个时候紧急一点，将乔安娜送回，还能赶上一点换位之争的末尾。
但如果之前的消息都是夸大，或者干脆是假的，帝国皇帝只是个小感冒……
那学院的动作会再次触怒他。
可普兰特老师明明说，帝国皇帝明明撑不了多久了。
火系大法师又说时机不对。
学院在帝国的情报网出现了冲突消息，还是这其中有她现在预料之外的事情？
宿舍到了，维罗卡向迎接自己的奥莉薇娅和乔安娜微笑。
帝国之前送来的和谈使者还有一个人，叫什么来着？
杰……杰瑞德子爵？
一年级的时候，据乔安娜所说，这个杰瑞德子爵才是当时使者中的实权派代表。
虽然一年级就被乔安娜取而代之，随后沉寂下去，但作为最开始的实权派，手里应该有单独的联系帝国的消息渠道吧？
维罗卡脸上挂着笑容，与乔安娜拥抱。
学院大法师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儿都处在争执中，接下来盯一盯这个杰瑞德子爵吧，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乔安娜笑容如常，看来奥莉薇娅没有告诉她关于帝国皇帝的消息。
不过想来，若是帝国皇帝真的换位，势必要向在外的使者们通报，不必要她们多嘴的。
维罗卡收回在乔安娜背后审视的视线，坐到自己常用的软榻上舒服的抻了一个懒腰：“这段时间学院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奥莉薇娅面无异色，端着茶杯微笑道：“刚才乔安娜还在与我说，法师派向东边的好几个城里安排了驻城法师。”
啊，这个是去海城之前，她忽悠过奥莉薇娅，说自己的冒险者公会向东发展，有利于她们土系也向东扩展来着。
随后艾雯就找上门来，自己又拿同样的话忽悠了一遍。
所以现在是法师派占据上风，贵族派出师不利，奥莉薇娅来找她了。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维罗卡毫不心虚的与奥莉薇娅对视。
“东边毕竟是法师派的地盘，她们确实有主场优势。”
奥莉薇娅盯住维罗卡道：“但是你的冒险者公会在飞鱼港的商道上发展的不错，据说已经在三四个城市都有驻点了？”
“说明公会的冒险者们很能干啊，”维罗卡哈哈笑着，“我刚回来，还没听到有关的消息呢。再说了，我不是都与你换了海运的事情？”
维罗卡向奥莉薇娅眨眨眼。
奥莉薇娅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说：“我只是个传话的，真正上当受骗，最后找你麻烦的可不是我。”
“多谢提醒，我马上就去处理。”
乔安娜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斗气，悄悄用扇子捂住上扬的嘴角。
*
有奥莉薇娅的提醒，维罗卡第二天就去公会听莉拉的报告了。
“有约克加帮忙，雷斯丽经验也丰富，她们在飞鱼港将分会开展的不错。”莉拉将几封信递给维罗卡，信里是雷斯丽总结的阶段性情况。
飞鱼港原本就是水系法师掌权的地方，作为水系天才的附庸势力，冒险者公会在飞鱼港的分会没有受到来自当地官方的任何阻碍。
甚至，因为一个叫班克的巡逻队小队长的带头，大部分飞鱼港的巡逻队都加入了公会。
再加上飞鱼港的驻城法师米妮安那里，一直人手都有些紧凑，雷斯丽直接借这两个机会，让冒险者公会成为了飞鱼港的半官方组织。
“米妮安曾经就因为水手们的抱团发过愁，”维罗卡心情不错的看着信，“有公会吸收分化水手，她现在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莉拉含笑点头，感叹道：“并且雷斯丽抓的时机很好，现在公会飞鱼港分会，直接负责了飞鱼港的治安。
包括城防和内部治安，都是冒险者们在做，这一点就连我们也很难做到。”
维罗卡笑着摇头：“想要让冒险者们负责学院之城的治安？除非是入学仪式那种特殊情况，或者等我成为大法师！”
莉拉的眼睛亮了亮：“那岂不是很快？”
按照她的想法，以维罗卡一年晋升一级的速度，今年她就可以晋升中阶高级，成为比较广泛意义上的大法师了。
“……？”维罗卡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她，“你们，估量我的晋升速度，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一点？”
“可是，”莉拉笑容有些微妙，“自从您错过了今年学院大比的报名，已经有一种传言说，您是不是已经晋升中阶高级，不想去学生中欺负人了。”
“我确实不想去欺负人，但也没有到中阶高级啊！”维罗卡捂住了脸。
“还有，”莉拉继续补充道，“我听说有私下里的赌局，关于您今年能不能晋升，大多数人都压了能，而不能的赔率很高。”
“谁开的局，我去压不能。”维罗卡双手从脸上滑落，看着莉拉真诚的说。
两人又就此打趣了一会儿，维罗卡才收起笑容问道：“雷斯丽那边很顺利，你呢？学院之城里的冒险者公会，有没有受到什么刁难？”
莉拉微笑着承认：“只是一些投诉、碰瓷之类的小问题，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维罗卡脸色认真：“需要我出面处理吗？”
莉拉轻轻摇头：“现在不需要了。”
维罗卡皱了皱眉头：“现在？”
“自从您的车队达到北方丘陵，有些商队带回了您马上就要回来的消息后，那些小问题突然就都不见了。”莉拉微笑着说。
维罗卡嘴角抽了抽。
这欺软怕硬的风格，贵族派是你们吧。
也正好与奥莉薇娅口中“找麻烦的”对上。
沉默一会儿后，莉拉又向维罗卡笑道：“这些年都历练过了，我们总不能还是扶不起的孩子，什么事都要靠您啊。”
维罗卡先是点头称赞：“很棒！”
然后又挑眉前倾身体：“不过也确实辛苦大家了，我去要点赔偿来，给大家发奖金！”
莉拉忍俊不禁，但也顺从的弯下腰凑近维罗卡耳边道：“学院总务部又来了两次，商人们弄虚作假栽到冒险者头上也有几次。”
总务部和商人，目标更明确了。
维罗卡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我再去找土系大法师谈谈。”
说到土系大法师，维罗卡就联想到了战士修炼法。
“对了，这次出外勤，我还得到了风系的战士修炼法，”维罗卡向从椅子上站起来，
“想想什么时候传给总部那边，胡尔达正好用的上。”

第246章
维罗卡想找土系大法师马克谈话的意图半路搁置。
艾西那边说最近马克大法师很忙，维罗卡就干脆在议事团会议中找到奥波夫老师，让他代为转达。
奥波夫老师慢吞吞的抬起眼睛说：“最近大法师们都很忙，一直在开会讨论事情，你还是等一等吧。”
维罗卡立刻意识到，大法师们讨论的事情可能与帝国有关。
毕竟最近的大事除了这个，就是学院大比，最不济，再加上海岛遗迹。
维罗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奥波夫老师也看得出问题：“你也知道那件事情了？”
维罗卡往西指了指，在奥波夫老师微微点头中，认可道：“看样子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奥波夫老师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议事团成员的坐席：“大部分都知道了，只是还不能确定真假。”
维罗卡也随着他的视线，在成员席上环视一圈，果然有些脸色格外严肃，成员间也是人心浮动。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帝国皇帝的结果，或者议事会大法师们的讨论结果。
这次议事团会议后，普兰特老师通过贝丝前辈传来了消息，让维罗卡暂时按兵不动。
就连布莱希老师都找到她，隐晦的传达了议事会希望她最近安分一点的嘱咐。
什么叫安分一点啊！
要不是布莱希老师当面，她想现场甩一个白眼。
“值得议事会特意叮嘱的，整个学院可只有你一个，”布莱希老师有些忧虑，还要安慰维罗卡道,
“学院并不是毫无动作的，只是议事会不希望你这样的天才冲在最前面。”
冲在最前面的最容易折损。
但是，最锋利的刀尖就应该在最前方。
“正因为我是天才，我才应该冲在最前方。”维罗卡脸色平静的向布莱希老师说，“议事会最近可能不太想见到我，那就请您帮我转达这句话吧。”
布莱希老师罕见的沉默了，就在维罗卡迟疑自己是否说错话，她抬起来眼眸。
眼眸中波光粼粼，含满了担忧的泪水。
“维罗卡，你是我们水系十几年来的最骄傲的法师，”布莱希老师哽咽着说，
“但是，不要让水系再次失去希望，好吗？”
维罗卡一肚子辩解，全咽回了嗓子眼里。
不得不承认，议事会真的拿捏住了。
维罗卡只能勉强憋出几句：“我又不是，真的要上战场……好吧我最近在学院不出去了。”
布莱希摸了摸维罗卡垂头丧气的脑袋顶。
刚入学的时候，维罗卡还比她稍矮，法师等级也没有她高。
现在，维罗卡已经长高到她需要踮着脚才能摸头，法师等级更是与她一样了。
虽说法师等级一样，但布莱希心里清楚，她自己只在治愈和辅助系法术上有天分，真要进入战斗，不是维罗卡一合之敌。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愈发不想维罗卡掺和进帝国皇位之争中。
水系在二十多年前已经送走了穆丽特老师，难道现在还要重蹈覆辙，再送走维罗卡？
不要说什么水系是激进派。
法师派也口中说着自己是激进派，但是真要一个个数过去，有小心思的人却占了大多数。
希望维罗卡和议事会都能理解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吧。
布莱希望着维罗卡离去的背影，伤感的合上眼。
*
被议事会“安份点”的嘱咐憋闷的不行，维罗卡选择找个出气筒。
挑来挑去，挑中了趁自己不在欺负公会，并且现在还没有送赔礼的贵族派。
学院大比开始前几天，从奥莉薇娅到艾西，从潘妮帕到奥波夫老师，认识的贵族派都被她骚扰了个遍。
这些人还能怎么办，只能把维罗卡的态度和要求上报。
全都上报到了土系大法师马克那里。
马克私底下暴跳如雷，但又从上报人那里知道，维罗卡最近的脾气比他还差。
在某些方面格外怂，但又不愧是“学院权欲最大的大法师”，马克发火当天，贵族派就见风使舵，供出了几个家伙，送去给维罗卡赔礼。
用赔礼如约给冒险者公会的工作人员们发了奖金，维罗卡出完气后，躲进了图书馆下的地下研究所，继续磨炼自己的药剂水平。
外面的人都觉得这家伙发完脾气终于安分了，但只有维罗卡知道，她在研究室里熬坏了多少锅药剂。
最终药剂大师卡尔文看不下去了，把维罗卡从坩埚旁提溜出来，礼貌的请她去战士训练场或者竞技场。
维罗卡抹了一把被药剂熏得漆黑的脸，无奈道：“算了，学院大比快开始了，我去那边吧。”
“对了，强力治愈药剂的研发怎么样了，还需要什么支持？”维罗卡转头向卡尔文问道，
“最近冒险者公会扩展到了飞鱼港，范围内能收集的材料更多了。”
“不太乐观，”卡尔文摇了摇头，“我已经在尽力扩展和配比目前学院收录的材料了，但没有一种能达成你治愈法术的效果，甚至连一半都不行。”
“是您一个人在实验吗？”
卡尔文点点头。
“那，您介意将这个实验成立项目，多几个学生来帮忙吗？”维罗卡试探着问。
曾经造纸术的实验组里，有几个人表现出了对研究和实验的兴趣，现在正处在想要换实习岗位的时候。
卡尔文无奈的笑了笑：“原本就是为了你做的实验，你想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那就成立一个研究项目，您做指导老师，平民派有几个经历过新型造纸术的学生，项目资金由我提供。”维罗卡声音轻快的安排好了，
“老师您之前做的实验记录也别丢，当做项目的前期研究，我把资金给你补上。”
“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卡尔文笑着接受了安排。
告知几个平民派法师实习又有了新去处，维罗卡乘上马车向着城西的竞技场去了。
路上，维罗卡看着学院里活蹦乱跳的法师们，不期然又想起派翠克质疑的话。
现在学院的学生们呢？
要把毫无防备的她们拖入战争中吗？
可学生们并不是毫无防备。
坐在观众席上，维罗卡看着竞技场中激烈对战的学生。
有维罗卡上一次学院大比做示范，平民派的法师们很注重身手的训练。
除了少部分确实无法兼顾法术与战士训练，维罗卡同级以下的大部分平民派学生，都给自己找了战士老师，接受无法术的战斗训练。
虽然现在她们大多还是中高级法师，但反应速度和近身格斗能力都提高了不少。
这一点，在第二届学院大比的前几轮表现格外明显。
无论是积分赛还是淘汰赛，用完了精神力的平民派法师们，往往还能坚持一会儿，或者趁机用体术击败对手。
三十二强里，有二十四个都是平民派法师。
老师们作何反应，维罗卡不清楚，但同在观众席的法师派脸色发青。
维罗卡刚悠悠的喝了一口冰奶茶，那边就有不服气的贵族派冷笑道：“接下来几轮，平民派就出不了风头了！”
一些法师派暗自点头。
接下来战斗的都是各个派系的精锐，在这种战场上，有没有附魔装备差别很大。
而平民派多数都没有附魔装备。
“那可不一定，”塔米笑眯眯的回应道，“上一届那个兰伯特穿了一身装备，也不妨碍维罗卡前辈揍他啊。”
“那维罗卡是中阶……”一个法师派猛地回头，想要与塔米对峙，冷不防看见了旁边喝奶茶的维罗卡，声音陡降八度。
“中阶打低阶确实有优势，”维罗卡悠闲的晃着奶茶杯，里面冰块哗啦啦作响，
“但是这次大比限制了可带上场的装备数量，所以胜负还说不准呢。”
这次学院大比的规则完善了一些，至少规定，每人只能带上场两件附魔装备。
像第一届兰伯特全身装备那样的场面，不会再出现了。
两件附魔装备，其中一件，几乎所有法师都会选择法杖。
法杖在提高精神力续航和法术精准度方面，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而有了法杖之后，另一件，大部分法师会选择防护性装备。
但是像场上的雷系法师这样，带了两件攻击性装备，力求尽快送对手下场的也不少。
竞技场中，在举起法杖发出了四道闪烁不定的雷柱后，雷系法师单膝跪地，竟然在地上铺开了一个小型雷网。
虽然没有维罗卡经历过的雷网大，雷网与雷柱连接，随着雷柱的不断扩散而扩散，逐渐将对手逼得无处可退。
这显然是个组合技，想出这一招的雷系法师头脑不错。
但怎么感觉，从安德鲁走后，雷系都没有那种正面刚的气势了。
这种耍小聪明的风格一点都不雷系。
维罗卡有些嫌弃。
旁边的塔米紧紧抓住了护栏。
场上雷系的对手是她冰系的同学，也是个平民派。
虽然知道冰系对雷电有克制作用，但同学并没有附魔装备，就连法杖都是向前辈借的。
“没事的，”维罗卡拍了拍塔米的肩膀，“那孩子法术熟练度不差，而对面那个雷系，”
在一群法师派提心吊胆的眼光中，维罗卡咂了咂嘴评价道：
“我建议他用完装备直接投降，就不要展示他那拙劣的法术了。”

第247章
第二届学院大比的决赛，是在木系和风系之间展开的。
火系寄予厚望的选手，被刚刚暴揍完雷系的冰系法师摁着揍。
对此，火系的法师派们强行挽尊，说是因为元素克制。
但火系大法师华莉丝很恼火，第一届学院大比输了，是因为有维罗卡这个天才压制。
第二届学院大比的决赛，还没有她们火系的身影，真的让她不得不反思一下平时的教育。
四进二的比赛刚刚结束，华莉丝就要求法师派和火系全体加练。
去战士训练场，让维罗卡盯着的那种加练。
一介大法师，输到不介意让对立派系的人帮忙，只求下次大比别再丢脸。
维罗卡怎么会反驳，只能憋着笑，当晚就列出了五页纸的训练计划。
第二天决赛时，交给观众席上的法师派和火系们传阅。
“早晨围着训练场跑两圈，上午无法术与战士对练，下午负重越野——越野？！”
“战士训练场上有完善的、各种地形的场地，都可以拿来训练。”维罗卡笑容灿烂。
“可是我们平时还要上课啊！怎么能全天训练？！”
“我知道啊，只要你们没有课的时候，能完成一种就可以了，”维罗卡眼神惋惜的打量着，
“就你们这体型，想要全都练下来，说不定还要劳累我送你们去医疗所。”
维罗卡一米八了，对面比她年级还大的法师派，梗着脖子抬头看她，心中悲愤。
也就是说，你列训练清单的时候，压根没有想过我们的死活，对吧？
“如果你们平时实在忙碌，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维罗卡礼貌的示意火系的翻开下一页。
“南方丛林生存夏令营，北方峡谷训练冬令营……”火系的法师们两眼发直，“你还知道丛林里是生存不是训练啊？”
“你们要是还想继续输下去，那我也没什么办法。”维罗卡摊摊手。
“你们不想练，给我们啊！”塔米从维罗卡身后探出头，伸手就要抽走那份训练计划。
“等等！”火系的猛然回神，一脸警惕的后撤，“谁说我们不练的！”
被争抢的才是好东西，那边贵族派也有几个人心动，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出钱买下一份。
观众席上法师们还在打打闹闹，那边宣布决赛开始的声音一响起，就迅速安静下来。
“淘汰赛决赛！木系三年级生罗拉！对战风系六年级生温德威兹！”
维罗卡正了正神色。
曾经在第一届大比中，被她用旋转大水球洗到认输的温德威兹，在这些年里也不是毫无长进。
虽然法师等级一动不动，还是个高级法师。
“温德威兹的身法灵活程度见长啊。”维罗卡自言自语的感叹着。
比起两年前只会僵硬的飘在天上，远远的用风系法术放风筝，现在的温德威兹，已经能熟练的在空中做出转体、翻滚等躲避动作了。
虽然依然需要风系法术辅助，但这种躲避比法术护盾要更节省精神力。
这样下去，罗拉不仅只能在地面上移动很吃亏，就连精神力储备也不如对面。
但温德威兹也轻易不敢落地，只能靠风系法术的辅助在空中飘着。
因为大半个竞技场的地面上，都被罗拉撒了植物种子，但凡温德威兹敢落地，就会被藤蔓束缚，或者中某种植物毒素。
场面一时间进入了拉锯战，温德威兹咬了咬牙，发出入场以来的第一个大型法术“龙卷风”。
场面似乎与两年前重合，龙卷风在温德威兹的操纵下向罗拉卷去。
塔米紧张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罗拉躲在一面木盾下撑了过去。
“罗拉的胜算不大，”维罗卡脸色平静，“两者还有三年的战斗经验差距。”
尽管如此，在看到罗拉做出一个超高难度的空中转体，躲过风刃的同时，还冷不防的向对面扔出暗器。
维罗卡仍然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叫好并鼓掌。
学院规定只能带两件附魔装备，但不附魔的战士武器却没有规定。
上一届法师派和贵族派钻空子，这一次平民派也学会了狡诈！
观众席上的法师派在心里大骂。
这到底是法师比赛还是战士比赛，这罗拉不愧是维罗卡的跟班！
但是看到笑容满面的维罗卡，他们又不敢站出来指责。
场中的罗拉已经将催生的草叶都用成了暗器，十多片边缘锋利的草叶，不分精准度的向着温德威兹暴射。
逼得后者不得不开启了风系防身护盾，将这些绿莹莹的暗器都弹开。
但也仅止于此了。
看得出来，刚刚的草叶暗器对罗拉的消耗很大，她再次站起，躲避风刃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数量越多、速度越快的操纵元素造物，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大，而罗拉本身还只是个中级法师。
维罗卡暗叹了一声可惜，看着罗拉终于精疲力竭，举手认输。
退场通道里，从龙蜥小车上下来的罗拉红着眼睛，有些垂头丧气。
一群平民派涌上前去递水、擦汗。
塔米在一边轻声安慰：“你才三年级，他都六年级了！”
维罗卡也微笑着，给罗拉一个拥抱，并拍了拍她的脑袋：“干得不错！”
罗拉是个内心足够强大的女孩，她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骄傲的向维罗卡道：
“我才三年级，才是个中级，输了就输了，接下来继续在积分赛锻炼，迟早有一天，淘汰赛第一也是我的！”
“我都忘了，你还是常规积分赛的第一名呢，”维罗卡笑着揉了揉罗拉的脑袋，“走，今天晚上去吃大餐，我请客！”
“好耶！”一群平民派簇拥着两人向场外走去。
那边，温德威兹的庆祝人群中，他不仅没有为维罗卡无视他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如果维罗卡参与这次大比，那真的是碾压他的存在，连挣扎都不需要挣扎。
所以还是不要炫耀到维罗卡面前去了，会被打脸的。
*
钟形花餐厅，维罗卡包了一个大厅作平民派聚会的地方。
小法师们在里面沸反盈天，年级大一点的都揉着耳朵出来透气。
早先出来透气的一个平民派，鬼鬼祟祟的找到维罗卡，示意她从楼梯的夹角往下看。
一个她不认识，但看上去有点眼熟的秃头男人，正烦躁的在下面整理衣服，嘴里还叼着烟斗。
维罗卡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平民派拉着维罗卡后退几步，小声提醒道：“帝国的那个杰瑞德。”
维罗卡挑眉，向平民派点了点头。
平民派心领神会，退回了聚会大厅里。
让平民派的法师，私底下收集帝国使者杰瑞德子爵的行踪，是维罗卡给她们的任务。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
维罗卡脚步轻盈的走下几阶楼梯，想要看看是谁在与杰瑞德联络。
没想到楼道里竟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有什么事，”乔安娜的冷漠的声音响起，“快点直说，我在学院里还有社团活动要参加。”
维罗卡看到一只手胡乱挠了挠秃头上的几根毛。
这可不符合帝国贵族的行为礼仪，维罗卡心想。
“乔安娜公爵，你不会真的倒向魔法学院了吧？我们帝国人才是同一个立场……”
杰瑞德子爵先是脱口而出，然后顿了顿，意识到在学院的地盘上这么说话不合适，于是向一个包间伸手：“请到包厢里说话吧。”
一个深蓝色的裙边在视线里闪过。
这是乔安娜今天的着装，维罗卡在宿舍里见她向奥莉薇娅炫耀过这条裙子。
“绿色丁”出品，近乎于黑色的深蓝底色上巧妙的固定着细碎的晶石，呈现出星空的美景，这条裙子也被命名为“繁星”。
工艺复杂，价格也相当美丽。
但对于这些年，在学院之城里有些小产业、手里还有半个家族底蕴的乔安娜来说，并不算昂贵。
维罗卡在一年级的时候，就放弃了弥合与奥莉薇娅和乔安娜的着装审美差异。
毕竟奥莉薇娅有一整个海城托底，无所谓。
而乔安娜，维罗卡只想激起她的权力欲望，至于这种欲望最终体现或者落实到什么地方，同样无所谓。
就算乔安娜掌握大权最后只为了漂亮裙子，那也没有关系。
维罗卡和学院，也只需要乔安娜回到帝国都城去搅混水，方便学院行事而已。
楼下包厢传来了开门声，维罗卡弯了弯腰，小心窥视。
乔安娜紧紧攥着扇子，走出包厢门。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鲜花和羽毛做成的头饰，有一根羽毛歪了下来，擦着她的一侧耳朵。
但乔安娜仿佛没有感觉，任由羽毛就这样歪着。
反倒是追在后面杰瑞德子爵，表情里透着慌张和不安：“请您务必多想想！”
维罗卡向后靠在墙壁上。
杰瑞德终于得到帝国皇帝病重的消息了？
他选择在今天，学院之城里众人为了大比庆祝、没有人关注他的时刻，告诉了乔安娜？
不知道乔安娜会是什么反应。
维罗卡听着清脆的脚步声远去，自己也转身回到聚会中。
但一直到维罗卡的骑兽装备可以提货，她都没有在学院碰见乔安娜。

第248章
得到骑兽装备可以试用通知的第一天，维罗卡就兴冲冲的去怕皮具店，帮若拉试穿。
用龙蜥皮做的骑兽装备，色泽发灰，并不起眼。
但实际上，维罗卡花了大价钱，定制了最贵的。
刻了法阵、在特殊药剂中浸泡、又经过打磨，看似只是几条绳带的骑兽装备，实则弹性适中，轻盈又坚固。
根据紫翅辉鹰的体型，从若拉背部中心出发，两条略宽的绳带向上延伸，越过翅膀将脖子拢住，在胸前汇合固定。
再从胸前的汇合点向下向后延伸，从翅膀根部绕到背部的中心固定。（注）
绳带汇合的背部中心是维罗卡骑坐的地方，而绳带汇合的腹部中心则有个几个隐蔽的口袋，用来盛放魔晶和零食。
若拉对骑兽装备有些警惕，维罗卡陪它适应了一会儿。
皮具店店主和店家的驯兽师在一边帮忙，但也不敢直接近若拉身去穿绳扣带。
所以维罗卡一个人上蹿下跳，折腾出一身汗，终于在若拉失去耐心之前，勉强将装备穿好。
“我们若拉真棒！”维罗卡站在高脚桌子上，一边抱着若拉的脖子安慰，一边示意店主上前调整松紧，记录需要修改的地方。
“松紧合适，没有需要大改的地方。”
店主扯了扯绳带，角度刁钻，若拉的鸟喙攻击不到。
若拉终于有点生气，头部被维罗卡固定着没办法移动，于是试图用爪子踩店主一脚。
不愧是学院之城最好的骑兽装备店店主，若拉攻击的前摇刚有个苗头，本人已经闪到了维罗卡后面。
一旁的驯兽师在擦汗，店主十分淡定的说：“接下来就是您试飞一下，过程中仔细观察装备是否对飞行造成影响，另外试试您的座位是否合适。”
“好。”
维罗卡十分干脆，从高脚桌子一步跨到若拉的背上。
顺手还掏出了一枚魔晶，递到若拉鸟喙旁边。
有魔晶磕的若拉高兴了一点，放平身体让维罗卡能更好的在调整姿势。
稳稳地坐在装备上，将腰间的固定绳带系好，维罗卡轻轻拉动身前的缰绳。
缰绳连接若拉脖子上的绳带，它马上理解了维罗卡的意思。
若拉昂起脖子，先是扇动翅膀向前跳跃了几步，随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哇哦——！”
往常这个倾斜角度，维罗卡早就开始往下滑，并掰着它的脖子固定身体了。
但现在，背上没有乱动的人体，脖子和周围一圈羽毛也好好的，没有被搞得乱七八糟。
若拉开始理解身上绳索的作用了。
它试探着在空中做了个前翻。
除了向前甩的时候，背上有点重之外，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掉头去接人了。
维罗卡还在开心，没发现若拉已经打算放飞了。
前翻滚、俯冲、九十度旋转拔升、侧翻滚转圈……
一套下来，维罗卡头晕眼花，一头抢在若拉背上，想吐。
“等等，若拉，别飞了，我们回去。”维罗卡虚弱的扯动着缰绳。
若拉意犹未尽的在空中又划出几道大圆形，才瞄准皮具店的后方大院，准确降落进去。
院中，店主熟练的上前，接住跌跌撞撞滑下来的维罗卡：“需要喝点水吗？”
“不，先容我吐一下……呕！”
天气不错，若拉在皮具店的楼顶上吹风。
驯兽师递过来一杯果汁，维罗卡接过：“你们好像很熟练？”
“骑兽大多是中阶以上魔兽，有一定的智慧，当发现了骑兽装备的作用后，大多数都会多飞一圈。”店主微笑道。
这岂止是多飞一圈。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天上翻滚的次数，觉得这次之后，她对飞行的兴趣起码少了一半。
但是有了装备不炫耀一下怎么行。
维罗卡又开始用申请骚扰外交处和议事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我要出外勤，可以用骑兽飞的那种外勤！
外交处处长头都大了，本来最近学院与帝国的关系就有些微妙，又接到了帝国使者的申请，现在还有维罗卡要搞事。
她干脆把两份都塞给了议事会。
她不管了，让议事会大法师们自己判断去吧！
*
维罗卡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外勤任务。
帮乔安娜递交恳请回国探病的文书。
“我觉得我是个懦夫，”乔安娜坐在宿舍会客厅的椅子上，捂住了脸，
“帝国动荡这时候，我应该履行使者的职责，维护好帝国与学院的关系才对。
可我听到消息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终于可以回国了！”
奥莉薇娅坐在她旁边安慰：“人之常情而已，想回家有什么错处呢？我也想回到海城。”
其实在维罗卡看来，乔安娜父母双亡，只有两个几乎可以算是仇人的弟弟，在帝国并没有别的牵挂，几乎是被赶出来的，还不如干脆倒向学院。
利用法师的身份站住脚，再用使者的身份帮学院谋取利益，学院会把她纳入保护范围的。
但故乡这个东西，并不仅仅是几个人和几处关系就能概括的。
维罗卡也有策反乔安娜的念头，试探过她对帝国的态度。
她与普兰特老师的计划是放乔安娜回去搅混水，其实不可控性很高，如果乔安娜本人倒向学院，那成功率就会变大。
很遗憾，乔安娜依然喜欢帝国的歌剧和文化，习惯在社团里推广帝国的风俗。
离开帝国三年、在全是法师袍的学院、明知道大裙摆不方便、还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这种情况下，乔安娜依然坚持定做帝国风格的大裙子，最多不在里面穿裙撑。
她一直在怀念帝国的生活。
所以维罗卡放弃了策反的念头，转而引动她的权力欲望，这样至少她回到帝国后，主动参与政局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但是这个计划，也在议事会大法师们不认可中“暂停”了。
不爽的用舌头顶了顶侧牙，维罗卡将注意力转回待客厅中。
两人正在互相道歉。
一个是“你们对我这么好但我一直想离开”，
另一个是“我们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但是没有跟你说”。
维罗卡只好也举了举手，无奈道：“但是实际上这个消息还不能确定，就连学院都有些疑虑。”
乔安娜转向维罗卡：“不能确定是指？”
维罗卡摊手：“距离最先接到消息时都接近三个月，如果帝国皇帝病重是真的，这个时间都足够新帝上位了。”
乔安娜有点不适应，维罗卡对皇帝毫无敬意。
但她知道维罗卡在好心帮忙分析，所以耐心的听下去。
“学院派我帮忙送你的文书，也有试探帝国皇帝病情的意思。”维罗卡扬了扬手边包好的文书，“我骑若拉去，很快就能到蓝湖城。
但是从蓝湖城送往帝国都城起码一个月，再加上文书流转的时间，最近两个月你还是安心等待吧。”
乔安娜感激的向维罗卡点头，起身郑重行礼：“麻烦你了。”
她感谢的是，维罗卡能坦诚说出学院试探的举动。
这样能让她对学院的动作更明了，更安心一点。
*
虽然若拉只能载维罗卡一个人，但学院显然不可能让维罗卡独身前往蓝湖城。
面子是一方面，学院天才的安危还是要有保证的。
所以维罗卡等了几天，议事会商讨出了陪同的人员。
大概是觉得上次配合的不错，这次妮可拉老师又无奈的被派出来，还抽调了她一个早已经毕业的学生。
妮可拉老师的学生虽然毕业多年，但刚刚晋升中阶。
三个中阶法师，足够平推蓝湖城。
学院的谨慎不仅仅体现在这一点。
除了不同意维罗卡和普兰特老师的冒进计划外，学院最近在不着痕迹的收缩力量。
战士部的训练和内勤任务加重。
原本内勤队的训练以防御反击为主，最近更改为与外勤队一起，参与法师战斗的配合训练。
与内勤任务加重相对的，学院之城中治安变好了。
就连一向摆烂的东北部区域，都在内勤队和纠察部的梳理下清净了一点。
纠察部一天巡逻三次，露头的本地帮派被挨个敲了下去。
一些药剂和装备材料的价格有波动。
手下掌控着冒险者公会这一魔兽材料供应商的维罗卡，对此格外敏感。
不知道学院之城里其他商人是否意识到，但维罗卡向议事会送了一次短信做提醒，学院很快压制了动作。
这些是在明面上、学院之城的居民能感受到的。
还有居民轻易感受不到的，关于法师的一些安排。
赛琳娜毕业了，但没有像以前说的那样，留校任教或者加入老师的研究室。
反而成为了绿荆城的驻城法师。
绿荆城城主没有犯什么错误，只是绿荆城在学院和种植园的必经之路上。
同样做出调整的还有各处驻城、驻村法师。
尤其是西方向冬青平原上的驻村法师，一部分中级法师被撤换，高级法师有间隔的插入了各处村子。
虽然《学院新闻》上还在谈论大剧院下一期歌剧，和学院之城推荐美食前十名。
但大部分法师都感受到了微妙的氛围。
学院开始进入战备状态了。

第249章
维罗卡骑上若拉，妮可拉老师和她学生一人一头狮鹫。
狮鹫就是第一届学院大比开场时那两头，是学院里少有能服从多个法师命令的骑兽。
她们直接从骑兽养护园升空，横穿学院之城，向着西方飞去。
维罗卡贴身带着两份文书，妮可拉老师和她学生带着一些物资。
狮鹫的负重能力比紫翅辉鹰要强，但相应的，速度要慢不少。
妮可拉老师和学生两人到达预计的第一个驻扎点时，维罗卡和若拉甚至有余裕去捕猎了两只奇羊。
若拉独吞了一只奇羊，两只狮鹫分食了另一只。
狮鹫的胃口比若拉大，又负重飞了一天，半只奇羊只能算开胃菜。
幸而她们驻扎点是学院控制下的村庄，还有驻村法师安抚村民情绪。
她们又向村民买了四头羊，还有村里猎人猎到的一头野猪，几乎把这个村子小半年的肉食包圆了。
维罗卡算了算，狮鹫的食量大概是若拉的三倍。
妮可拉老师的学生有些烦恼，距离学院越近的村子越富裕，下一次驻扎点的村子，是不是就承担不起狮鹫的食物了？
一看就没有来过冬青平原。
维罗卡安慰她，越往西接近冒险者公会的地方，野生猎物就越多，就算村子承担不起，她们也可以打猎。
夜晚的村庄里，妮可拉老师向维罗卡招呼道：“不用守夜，这里没有能在三只中阶魔兽守卫下袭击的生物。”
对哦，维罗卡突然有些恍然。
这次不仅三个法师都是中阶，三头骑兽也都是中阶。
六个中阶的队伍，别说现在相对和平的冬青平原，在“魔兽乐园”黑百合盆地也足够横着走了吧？
上次回蓝湖城，他们似乎只有教廷有中阶来着，六个中阶齐齐降临，不知道会不会吓死。
维罗卡畅想着入睡。
第二天第三天，除了飞行无所事事。
第四天早晨，她们的飞行轨迹稍微往南偏了偏。
今天她们的驻扎点是冒险者公会总部，维罗卡倾情推荐。
按计划，她们将在冒险者公会总部修整一天两夜，后天早上出发，直接飞到蓝湖城城门口。
妮可拉老师的学生对此提出了意见，觉得从城门口走进去有点麻烦，不如直接落进城里。
反正贵族们的城市都差不多，最高最华丽的建筑里面的人一定说了算。
妮可拉老师闭上眼叹气。
维罗卡一脸惊奇。
难得碰见一个风系激进派啊。
“考虑一下帝国贵族们脆弱的心脏和脸面，”妮可拉老师苦口婆心的劝道，
“还有啊，最华丽的建筑也有可能是教堂，万一教堂有防护法阵呢？我们总不能先用法术攻击一波再降落吧？好歹现在是学院与帝国的和平期。”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蓝湖城的地图，确实是教堂处在正中心的位置。
“并且蓝湖城原本以前就是作战后方的指挥城市，”维罗卡补充道，“我们不能确定是不是留有什么阵法和炼金机关，还是谨慎一点吧。”
妮可拉老师的学生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
冒险者公会总部发展的不错，时隔两年，比上次维罗卡来又扩张了一圈，已经是合格的中型城市了。
虽然城市中的人流看起来比较少，但就连妮可拉老师都觉得，她们的城市规划做的不错。
“至少没有一些花里胡哨的无意义建筑。”
高悬于天空的骑兽引起了守卫和街上冒险者们的注意。
作战号角罕见的在夏季吹响，街上的冒险者们陷入了一小段混乱之后，很快找回了每年冬天都有的熟悉感觉。
零散的冒险者们奔向后方老幼的住处，成团成队的冒险者迅速汇合，跟着队长跑向前线、掩体和指挥中心。
就连正走在街上商人的马车，都被强行移到一边，为冒险者们空出大规模移动的道路。
“真是不错的反应速度啊！”妮可拉老师的学生赞叹道，
“难怪学院将冒险者公会列为合作对象。与帝国开战时，有这种规模和战力的城市做缓……帮忙，前线的处境会好很多吧？”
她原本想说的是“做缓冲”，但是被妮可拉老师瞪了一眼，改口成了帮忙。
维罗卡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一是妮可拉老师的学生毕业多年，离开学院后对维罗卡和冒险者公会的一些内情不了解很正常。
二是公会确实处在帝国与学院的缓冲地带，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那口头争论就没有太大意义。
不过冒险者们这个备战速度还是让她很惊喜的。
至少，实力足够的话，学院与帝国真的开战时，伤亡应该会小一些。
维罗卡微笑着，让若拉压低身形从总部大楼的上空掠过。
而她自己，则趁机与跑出来的胡尔达挥手，表明身份的同时，示意清理出降落的空地。
虽然两年没见，但默契还在。
胡尔达立刻安排出了四支小队。
三只队伍用来沿着主干道向外传递消息，来者并非敌人，无需警惕，恢复正常生活。
一只小队她亲自带领，在总部大楼的广场上清理出降落的地方。
队伍里有个很年轻的冒险者，目瞪口呆的看着盘旋在总部上空的三只庞然大物。
“这个体型、是中阶魔兽吧？还有人在骑着……竟然被驯服了吗？”
小年轻仰头看着天空，说不上是惊恐还是羡慕，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那是我们公会的法师，维罗卡大人！”一个早年就跟着胡尔达的猎鹰冒险团成员，挺胸骄傲的介绍道。
“维罗卡大人……”小年轻吞了一口唾沫。
她是南方村子里的人。
冒险者公会成立后，冬季兽潮的时候帮村子抵御了一部分兽潮。
所以觉醒战士后，她义无反顾的也成为了冒险者。
因为天资不错，很快晋升成为了中级战士，识字的速度也很快，所以被胡尔达赏识，现在她算是胡尔达亲卫队的一员。
虽然公会里一直有“法师维罗卡大人”的传说，但对最近两年才加入的小年轻来说，那只是个远在天边的概念，仅仅比村里拜的神低一点。
她还从未想过能真的见到神。
但今天，远在天边的虚幻人影突然出现，骑着巨大的魔兽降临。
整个公会总部都为之震慑、混乱、汇集。
广场上停留的马匹无端躁动。
小年轻神思不属的拉着广场上的几匹马后退，时不时的回首看向天空。
旁边的同伴正亢奋的驱散几个看热闹的冒险者。
“是敌袭吗？怎么办我刀还在修理铺啊！”
“什么敌袭！那是公会的维罗卡大人回来了！”
“法师维罗卡大人！公会真的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三头中阶魔兽，光明神啊！”
被通知不是敌袭，意识到安全的冒险者们开始逐渐往广场靠拢。
小年轻和她的队友不得不横起长矛，将往前涌的人流推后。
“退后！退后！”她听到副队长在一边怒吼，“再往前被魔兽刮伤，公会概不负责！”
一直在增多的人流这才不甘不愿的后退了一节。
三只大体型中阶魔兽旋转着慢慢下落，平地卷起狂风。
维罗卡解开腰间的固定带，率先落地。
妮可拉老师和她的学生紧随其后。
在一众冒险者惊叹的目光中，两只狮鹫被牵引到另一处空地，而若拉则直接被维罗卡放飞，出去觅食了。
胡尔达小跑几步，一把抱住维罗卡：“你都马上与我一样高了！”
维罗卡咧嘴笑，反手将胡尔达抱离了地面：“不仅如此，我现在战士也超过你了哦！”
胡尔达眼中精光一闪：“走，我们去你房间说话。”
到达的时候就已经接近黄昏，妮可拉老师和她学生去洗漱了。
维罗卡的办公室，胡尔达靠在书桌上翻看着四份战士修炼法。
“你们分会已经修炼大半年了吧，”胡尔达半是羡慕，半是感叹道，“感觉与你们相差越来越大了，总部这个名头，要不还是换一换吧？”
维罗卡摇头：“学院之城里的冒险者数量没有这边多，更何况，学院不会乐意其他势力的总部在城中的。”
“看样子你们在学院之城里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维罗卡轻笑了一声：“不一样。总部这边的麻烦在于丛林开拓和魔兽，学院之城那边，麻烦是学院里勾心斗角。”
“不过有了修炼法，”胡尔达用修炼法敲了敲手心，“以总部这边的冒险者基数，未尝不能反超学院之城分会。”
维罗卡点点头：“修炼法只要学会了，就比只能一瓶一瓶的灌中和药剂节省、方便，也更长久。”
“我以为，你会说暂时控制一下可以看修炼法的人数？”胡尔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道。
“不，总部这边与学院之城还是有区别的，”维罗卡神色严肃了一些，“在学院之城，完全公开修炼法会得罪战士家族和贵族派。
所以我选择了设置积分，这样至少看上去是有限制和条件的。
但是在总部这边……识字率依然是个大问题。
更何况，接下来边境可能不太安稳，你们要尽快提升实力才好。”

第250章
“尽管已经离开很久，但我还是希望，冒险者们都能够活下来，能够为了兴趣和探索去冒险，而非被严酷的生存环境逼着去冒险。”
维罗卡靠在窗边，凝视着广场上，因为她们到来格外兴奋的冒险者们。
“虽然不太理解这两者的区别，但既然是你说的，那我会尽快安排修炼法推广的。”胡尔达含笑向维罗卡点头道，“你说的那个边境问题，指的是皇帝病重吗？”
“你们从蓝湖城打听到的消息？”维罗卡有些惊奇的回头，“公会在蓝湖城的探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你知道的，贵族们，”胡尔达摊手道，“除了藏宝贝藏的很严实，大多数时候都露的像个筛子。”
维罗卡哑然，想起了学院里对这个消息一副你知我知的保密态度，又有些好笑。
“新皇帝上位，会影响与学院的和平吗，大概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做作战准备？”胡尔达向前凑了凑，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不能确定，”维罗卡摇头叹气，“你们知道帝国皇帝病重是什么时候？到现在也没有皇帝换位的消息，鬼知道他要病重多久？”
胡尔达龇牙想了想，不确定道：“三四个月前？确实有点久，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趁机推广修炼法，先抓紧提高一下实力？”
“实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维罗卡先是点头认可了这番话，然后又有些奇怪，“怎么感觉，你对修炼法的推广要很看重？”
先是试探用修炼法超过学院之城分会维罗卡会不会不高兴，然后又问修炼法的公开的程度，最后还要战前推广。
虽然维罗卡本心是想要冒险者们都过得好，但胡尔达今天的态度确实有点着急了。
胡尔达沉默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才轻声道：“我带你去看看猎鹰成员吧。”
两人从办公室出去，下到二楼，穿过走廊，走到病房。
维罗卡在这里看到了不止一个眼熟的原猎鹰成员。
除了躺在病床上的三四个，还有原猎鹰成员已经伤退二线，在治疗室和病房打下手。
这个比率太高了，维罗卡都深深的皱起眉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冒险者们的伤退、病退概率是非常高的。
在维罗卡成立冒险者公会之前，整个冬青平原上，冒险者们的平均寿命不到二十五岁，老年冒险者几乎没有。
在丛林里中毒、与魔兽的争斗中受伤，一次能活过来是命大，第二次就算还能活着，往往也丧失了战斗能力，活不过冬天的兽潮。
在维罗卡成立公会之后，“治愈之叶”曾经短暂的解决了问题。
随着她去往学院，从学院之城运来的治愈药剂也救治了很多冒险者。
无法战斗的冒险者，被安排到了公会后勤，或者经营一些与冒险者相关的小生意。
其他还能战斗的冒险者，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完完整整，但几乎每个人，体内都有暗伤。
年龄一大，暗伤就逐渐暴露。
有个维罗卡熟识的原猎鹰成员，被野猪撞过半拉屁股。
屁股肉厚，年轻的时候毫无异样，但现在，髋关节疼到难以走路。
维罗卡沉默的听着胡尔达一个一个数过去。
“其实要不是你送来修炼法，公会主力也到了该换一批的时候了，”胡尔达叹息道，
“进门的时候有看到吗，我护卫队里的几个小年轻，都是天赋不错的战士。
要不是你这次来，我都准备主动去向你要一批中和药剂，专门就是用在年轻人身上的。”
维罗卡闭眼，扶住一边墙壁。
每年春季，学院之城的魔兽材料市场，就会因为冒险者公会送去的材料而一片欢腾。
“……但我忘了，这种欢腾，是用冒险者们的寿命换的。”维罗卡扶在一边墙壁上的手，握成了拳。
“不要自责，”胡尔达宽厚的手按在维罗卡的肩膀上，“至少比以前直接用命换有进步。”
维罗卡脸皮抽搐了一下，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慢性死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强力治愈药剂的研发遥遥无期，改良种子的实验还在进行。
这两样能表面改变冬青平原南部现状的东西，暂时指望不上了。
不能再拖了，这次任务结束，就尽早去黑百合盆地探索兽潮成因，试试能不能从源头解决兽潮吧。
维罗卡暗自下了决心。
*
在冒险者公会总部修整一天，见识了找各种理由试图与维罗卡见面的冒险者和商人们后，第三天清晨，她们从公会广场出发，飞往蓝湖城。
越靠近蓝湖城，丛林越稀疏，田地越多。
但这些田地不是农民的。
维罗卡她们从上空能看见，田地旁边，有拿着鞭子的管事在田埂上巡逻。
开阔的田地上空，飞行的三只巨兽很显眼。
有些平民仓皇逃窜，有些放弃挣扎，趴在地上跪拜。
管事们大概见世面多一点，惊慌的爬上马车，想要回到蓝湖城去报信。
但等他们发现三只魔兽去向正是蓝湖城，而魔兽上明显有人在驾驭后，又慢慢停下来，放弃了报信的想法。
地上的马车跑不过天上的魔兽。
离开多年，蓝湖城南城门外的聚居区却没有大变化，甚至还破败了一些。
三只魔兽目标明确的飞来，并且盘旋着下落。
聚居区的平民恐惧、颤抖，惊慌的四散奔逃。
有些人腿脚酸软，瘫在地上痛哭流涕；
有些人跑回木屋里，抱着孩子躲在角落；
有些人奔向城门，举起银币向卫兵寻求保护。
但城门卫兵的表现不比平民好多少。
自从冬青平原上有了冒险者和平民作为兽潮的缓冲，蓝湖城已经很久没见过魔兽攻城的样子。
而从维罗卡建立冒险者公会之后，新一代的蓝湖城卫兵们，连魔兽都没见过几只了。
降落的过程中，维罗卡她们看见，城墙上年轻的卫兵们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聪明一点的老手知道找掩体，还有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跑去吹响了不连贯的号角。
号角一响，城门在低沉的声音中缓缓关闭。
门洞里传来还未入城的平民和商人的哭叫。
而城门外的卫兵们也没来的及挤进去。
卫兵队长是个中级战士，他心一横，大声招呼着几个卫兵，从门洞里掉头返回。
离开守门点时，他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老旧的瘸腿椅子因为这个大幅度动作散架了，而三只中阶魔兽就降落在散架的椅子旁边。
卫兵队长深吸一口气，示意跟上来的卫兵举起长矛，他自己则向魔兽旁边的三个人影大声问：“阁下是什么人，来蓝湖城是有什么事情吗？”
自认为鼓起勇气的大声问候，其实音量一般，还带着颤抖的音调。
要不是维罗卡已经是中阶战士，听力有大幅度上升，恐怕都注意不到卫兵队长的问候。
她安抚了一下感受到敌意的若拉，迎面向着卫兵走去。
黑色的法师袍似乎唤醒了卫兵的一些记忆，但他的精神却没有为此丝毫放松。
维罗卡走到离卫兵们两步远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礼貌的将戳在她眼前的一根长矛移开。
长矛原本就在发颤，在维罗卡轻轻的推动下，颤抖幅度更大了。
维罗卡笑容可掬的对卫兵队长道：“魔法学院信使，水系中阶法师维罗卡，前来递送两份文书。
麻烦你通报蓝湖城城主府，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城门外交接。”
对面看似可以交流的开口了，卫兵队长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之后才勉强挤出笑容：“不麻烦，不麻烦。”
维罗卡点点头转身回到骑兽旁边。
妮可拉老师正在与她的学生轻声讨论。
“蓝湖城的安防这么差的吗？降落的时候，我甚至看见有个卫兵直接跪下了？”她的学生、卡萝，眼睛骨碌碌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
妮可拉老师直接戳穿了学生的想法：“卡萝，蓝湖城的卫兵再不堪，也不是你想直接攻城的理由。”
维罗卡返回的脚步都停了一停。
这就要直接攻城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激进派不够激进。
“已经传出去消息了？”妮可拉老师转向维罗卡。
“时间和地点都告诉卫兵了，但我估计他们内部可能传着传着就要出错。”维罗卡耸了耸肩。
“看安防就知道了，不能对他们抱有太高的希望，”卡萝嘀咕着，“这还是帝国东方第一大城呢，就这？”
三人一起转头看向城墙下，一个篮子从城头被放下，卫兵队长走进去，晃晃悠悠的上升。
蓝湖城内，果不其然是她们预想中的混乱。
南城门连接的是平民区，从城门逃进去的平民和商人惊慌失措，在加上城墙头响起的号角声，混乱迅速扩散。
“魔兽攻城了！快跑啊！”
但除了自家的小房子，平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所以无形中，这个流言竟然起到了“净街”的效果。
至少卫兵队长在城墙头汇报了法师的说法，而大队长从城墙上下来去城主府和议会送信的时候，可以在道路上纵马疾驰了。
但有人知道的比他们还早。
一小群平民和外来的商人，无处可躲，于是奔向了教堂。
教堂内一时间人头攒动，主教听到了神官的汇报：“魔兽攻城？”

第251章
贵族们得到的消息要更准确一点。
“魔法学院打过来了？！”
巴伦男爵的宴会中，仓皇闯进来的卫兵吸引了贵族们的视线。
只听到了半截话的小贵族将“魔法学院、中阶”的消息穿了出去。
原本仅仅这两个词也没什么，但前段时间还有皇帝病重的消息，两相叠加之下，产生了奇妙的后果。
除了巴伦男爵的铁杆支持者，剩下的小贵族和大商人，在“魔法学院攻城”的流言中，一哄而散。
刚刚在小会客厅听完了卫兵的汇报，走出来的巴伦男爵，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脸色茫然。
毕普伯爵那边也差不多。
不过他今天没有举行宴会，所以流言范围不大。
但同为蓝湖城的掌权贵族，他也得处理巴伦男爵宴会上传出来的流言。
一个半小时，还不够他们完全澄清事实，部分逃命奇快的小贵族已经拖家带口到达北城门了。
“就知道逃跑！二十年前祖辈的英勇作战都忘了吗！”
毕普勃然大怒，罕见的与巴伦联手。
蓝湖城法庭警卫队、城墙守备队，还有议会的卫队齐齐出动，在一个半小时内勉强压下了流言。
而这个时候，教堂的副主教和神父已经站在了城墙上。
“哪里是什么魔兽攻城，原来是魔法学院来访。”遥遥的看着三头魔兽，还有在魔兽旁边休息的黑袍法师，神父松了一口气。
副主教的脸色却没有放晴：“魔法学院来访会有什么好事吗？想想二十年前！”
神父是从帝国内部新调来的，对二十年前边境的战争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是劝说道：
“这个体型的魔兽，应该是中阶了，能驾驭中阶魔兽的，恐怕也是中阶法师，我们不能让中阶法师就这样在外面等，太失礼了。”
“不需要推测，那个蓝边袍子的法师确实是中阶。”副主教认识维罗卡。
曾经为杰姆司祭入侵魔晶矿的事情，她们面对面谈判过。
想了想维罗卡上次的言谈，还有现在嚣张的风格，副主教满面愁容的叹气，转向身后的神父和卫兵们。
“卫兵去请主教来现场吧，另外打开城门，我们去下面迎接魔法学院的来使。”
蓝湖城城门再次打开，副主教带着一个神父，与站在维罗卡身前六七米的地方，客客气气的说着一些道歉和寒暄的话。
不客气不行，她后面若拉的兽瞳盯着来人，看上去很想啄一口，试试什么味。
等到蓝湖城的掌权者们在城外齐聚，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事情，太阳都有些偏西了。
由教堂主教打头，一大群人从蓝湖城城门涌出。
与维罗卡有过一面之缘的主教脸色和蔼慈祥，但身后跟着两个气势深沉的教廷骑士。
巴罗和毕普分列主教两侧，每个人身前身后，都跟着一群战士护卫。
人群的最末尾，有穿着灰色法师袍的人蒙面跟着，是两位贵族私下供养的法师。
战士们刀剑出鞘，法师的法杖显露在外，将戒备和怕死写在明面上。
妮可拉老师神情不好看，她的学生卡萝更是脸色发黑。
维罗卡倒是神色自若，用魔晶升起一团火，烤肉烤面包，还顺便热了一壶奶茶。
“魔法学院的法师们来访突然，蓝湖城没有准备，实在是失礼了。”
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是，法师们的来访才是失礼的那方。
刚见面就要搞些弯弯绕绕，维罗卡不客气的翻白眼。
从篝火旁大步走到蓝湖城掌权者面前，维罗卡先伸手介绍妮可拉老师：“魔法学院议事团成员、风系中阶法师妮可拉老师。”
然后是卡萝：“魔法学院驻城法师，风系中阶法师卡萝。”
最后是自己：“魔法学院议事团成员，水系中阶法师维罗卡。”
“前来向帝国皇帝递送两份文书。”
“一份是帝国乔安娜公爵恳请回国的文书，
另一份是魔法学院希望交流法师回国的文书。”
维罗卡从怀里掏出两份包装的厚厚的文件，伸手递向对面。
随后似笑非笑的等着对面谁来接。
真切的听见不是来宣战的，蓝湖城的掌权者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互相打眼色。
按照三年前的和谈情况，主导和谈是教廷，所以与魔法学院有关的事情，教廷可以接手。
但是维罗卡已经明说了，文书是交给帝国皇帝的，那教廷就不太合适。
但与都城联系密切的文森伯爵，在帝国皇帝病重的消息传来后，又早早的回都城了。
剩下巴伦和毕普对峙。
在魔法学院这种等级的外交时间中，谁接过文件，就说明谁才是蓝湖城的代表。
但同时，接文件的那个人，也要承担起与魔法学院联络的后续责任。
毕普和巴伦两人一时间僵住了。
维罗卡的胳膊也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想想就能知道对面这群贵族的脑回路，但维罗卡并没有好心，去等他们内部斗争结束。
所以她颠了颠手里的文件，冷笑着要开口。
蓝湖城教堂的主教，突兀的上前一步，接过了文件。
维罗卡缓缓放下了手。
身后的妮可拉老师则眯起眼，提醒道：“两份文书都需要帝国皇帝批示，学院对乔安娜公爵的情绪十分关心，我们会一直在冒险者公会总部，等待帝国的回信。”
“所以，你们最好快一点。”维罗卡盯着教廷主教补充道。
两人，或者说学院，想要借助文书批示，试探教廷与皇帝关系，还有帝国皇帝病情的目的毫不遮掩。
主教神色平静的点头，邀请维罗卡她们道：“冒险者公会地处偏远，消息传递有些麻烦，法师们不如在蓝湖城暂住，等待皇帝陛下的批示。”
“不必了，”维罗卡后退一步，摆摆手道，“我对丛林魔兽研究有些兴趣，还是冒险者公会那边更方便。”
这是她们三人讨论的结果。
虽然蓝湖城的条件比冒险者公会总部要好，贵族们也不敢怠慢三个中阶法师，但真要入城的话，势必会一群人紧盯着，行动范围也会受限，没有公会总部来的自由。
所以妮可拉老师默许了两个人的决定。
包括今天不进入蓝湖城，只在城外交接。
维罗卡对此振振有词：“反正我们只是信使，文书送到了就可以，谁还乐意去跟一帮贵族虚与委蛇？”
妮可拉老师也不想，卡萝更是满腔杀心。
最后看了一眼蓝湖城教堂主教深沉的眼神，三人后退几步，翻身上骑兽。
三头骑兽一齐起飞，风沙很大。
贵族们忙不迭的退后，一边还彻底松了一口气。
赶紧走吧！
三个中阶法师和三头中阶魔兽，压力实在太大了。
跟在主教身后的神父都松一口气，垂下肩膀。
教堂在蓝湖城确实还有些底蕴没错，但也没有到六个中阶的地步！
这魔法学院送信都动用了六个中阶，简直就是在威慑。
神父低声与副主教抱怨，副主教却不置一词。
等回到教堂，他才与主教低声讨论。
“魔法学院这个时候来宣示力量，是不是也在提防二十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主教铺好纸笔，准备给都城枢机主教写信。
闻言，他微微收敛眼神：“六个中阶，都能算的上二十年前大战的三分之一主力了，真的只是为了宣示力量？”
副主教愣了愣：“那您的意思是……魔法学院虚张声势？”
主教闭眼摇头：“那个水系法师与教廷有仇，魔法学院特意派她来，还是主信使，恐怕是在警告教廷，这次不要插手。”
“嘶，”副主教听出了不插手后面的含义，“所以魔法学院真的打算对帝国开战？！”
主信使&#183;与教廷有仇&#183;代表了开战信号&#183;维罗卡正在冒险者公会总部进行修炼法教学。
排除识字率的影响，大部分冒险者对修炼法中“元素力按照规定路线运转”理解的很快。
按照胡尔达和梅根的说法，多数冒险者都经历过生死时刻。
绝境之时，体内的元素力会本能的流转。
有些冒险者比较聪敏，脱离绝境后也记得这种流转路线，并将其应用在了平时的训练中。
“但是，第一我们没有想到，魔晶里的元素力也可以这这样流转；第二，两者还是有细微区别的，本能的流转方式没办法排出魔晶里的有害物。”
这段时间，胡尔达找了一部分可信的冒险者实验修炼法，梅根将她们的感受总结如上。
“其实第一点不是没有人想过，脑子灵活的冒险者很多，”胡尔达叹了一口气道，“但只要没办法排出有害物，我们就还是要依靠中和药剂。”
所以贵族们，就是利用这一点点细微区别，划下一道鸿沟，将平民和冒险者隔绝在外。
而直到现在，哪怕是在贵族阶级不那么明显的学院之城，维罗卡有限制的公开修炼法后，部分贵族派和战士家族仍然颇有微词。
时不时逮着维罗卡不在学院的空，给冒险者公会找麻烦。
“那在这边限制更低，更多人学修炼法的话，不会给您添麻烦吗？”梅根有些担忧道。
维罗卡平静摇头：“无所谓，他们伸不到这么长，也没有胆量当面指责我。
反倒是你们，只有你们越来越强大，我在学院里的分量才会越来越重。”
“明白了。”胡尔达和梅根郑重点头。

第252章
维罗卡她们在冒险者公会总部呆了一个月稍微多点，蓝湖城就传来了回复文书的消息。
看来，蓝湖城与帝国都城之间，有特殊的送信方式。
维罗卡暗自思忖着。
卡萝抢先上前一步，接过了回复文书。
两个封的严严实实的包裹，卡萝仔细检查了很久，确认没有毒药之类的东西，才转身递给了维罗卡。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和维罗卡两个人相互配合、实战演练，将冒险者公会方圆三十里的范围内犁了一遍。
除了公会总部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两人的关系也迅速密切，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战友了。
无视对面蓝湖城贵族心思各异的眼神，维罗卡笑眯眯的接过包裹，放进怀里。
“既然已经拿到回复文书，那我们就此告辞。”
赶紧走赶紧走！
六个中阶在冒险者公会总部等了多久，蓝湖城的贵族们就失眠了多久。
那三头中阶魔兽飞到蓝湖城也就一天的时间！
万一魔法学院的法师前一天晚上突袭，第二天一睁眼他们就在废墟里！
贵族们几乎是热烈欢送，教廷的人却似乎另有话说。
蓝湖城主教身后的中阶又多了一个，看上去是个火系的中阶法师。
公会总部里没有关于火系法师的消息，要么是之前教堂不露面的底牌，要么是这段时间从别处调来的。
在一个中阶法师和一个中阶骑士的掩护下，蓝湖城教堂的主教上前一步，对维罗卡说：“请回去告诉学院议事会，教廷与帝国互为表里，是坚不可摧、牢固无比的同盟。”
在维罗卡迷惑的眼神里，主教又唠唠叨叨了一些诸如“法师们要迷途知返”、“帝国和教廷才是正统”的话。
这之后，维罗卡她们终于踏上了返程的路。
刨去中间等待回复文书的时间，有飞行骑兽，来往的速度奇快无比。
出发时是夏初，回到学院也才刚刚夏末。
唯一的坏处是，路上没有赶报告的时间了。
将回复文书交给外交处，在外交处、课堂和战士部都打卡报道后，维罗卡就连续几天，都窝在宿舍里写这次的外勤报告。
其中着重描写了离开前教廷主教的话语，基本上等同于原样复刻了一遍。
尽管自己听不懂教廷在内涵什么，但议事会的大法师们总应该懂的吧？
而从维罗卡回到宿舍开始，乔安娜就推拒了一切社交活动，每天坐立不安的等着最后的消息。
一项注重仪表的她，眼底的青灰都盖不住了。
这天下午，维罗卡去参加议事团会议，傍晚回来之后就向她摇了摇头。
乔安娜的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呆滞了几分钟，才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踉跄着回到卧室去。
第二天一早，《学院新闻》刊登了帝国皇帝病情轻微、目前已经康复的消息。
并且声称学院与帝国之间的和平不容挑拨，着重痛斥了这段时间内，借由帝国皇帝病重挑事的各类人马。
持续几个月、学院之城内的诡异氛围一扫而空，土系、商人和贵族派的聚会，重新恢复到了维罗卡一年级时候的水平。
但是对于学院法师，尤其是核心位置的人来说，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学院之前做的战备工作没有放松，甚至更进一步。
北方峡谷中实战经验丰富的风雷冰三系法师，都被学院用各种借口调了回来。
新一批的即将去往峡谷训练的学生正在集结，南方丛林历练也被提上计划。
赛琳娜、唐娜和贝丝学姐都已经毕业，没有一个留在了学院内部。
贝琳达倒是因为毕业项目的问题，还要推迟一年。
木系和冰系在议事团中的学生成员需要换届。
昆尼尔代替了贝丝在木系中的位置，而罗拉和塔米在维罗卡的力举之下，分别弥补了赛琳娜和唐娜的位置。
这样一番变动，水木冰三系的同盟仍然牢不可破，平民派在议事团和学院中的势力安稳如山。
这让一部分等着看换届笑话的人咬碎了牙。
法师派的聚会上，宣传处处长佩格向她的老师抱怨道：“他们也不看看，赛琳娜当初找到维罗卡，不就是为了防止平民派断代吗？！
现在好了，平民派蒸蒸日上，倒是我们法师派，中高年级里聪明人没几个了！”
佩格的老师、法师派现任首领、火系艾雯，刚刚将东部城市收入囊中，又趁着学院改变西方布防的机会，在土系的控制范围内安插了一些人手，所以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法师派中高年级不缺人，只是火系最近疲软罢了。”艾雯呷了一口青金麦酒，神色冷静，“风雷两系在峡谷历练的学生们，法术都很扎实。”
佩格有些无奈：“法术扎实又什么用，与维罗卡毫无可比性。”
“你恐怕搞错了什么。”艾雯将酒杯磕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让她的学生清醒了一点。
“维罗卡已经不在学生的赛场上了，你们没有资格与她相比。
现在有资格与她相比的，是各个派系的老师和资深中阶法师。”
佩格陡然沉默了，她垂下头去，仔细听取老师的教诲。
“另外，火系学生疲软，也与莱昂内尔之前放纵太过有关。”艾雯冷笑看着聚会场中的法师们。
“以前火系自诩为学院第一元素系，有各种资源倾斜，养出的一个个心高气傲。
比如你，借助火系和法师派的力量，毕业后还强行留在学院，有了宣传处处长这样的好职位，才不到一年，就生出了要与维罗卡相比的念头了？”
佩格打了一个哆嗦，似乎终于想起了那段时间，内部有华莉丝和老师的高压，外部有维罗卡咄咄逼人的处境。
“还是见识少了，”艾雯冷哼了一声，见自己学生终于清醒过来，也不再敲打，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学院长期开展探索黑百合盆地的意向表达了很久，还没有行动……等开始了就扔几个火系学生过去，锻炼一下吧。”
不止法师派艾雯想到了这一点，最关心对黑百合盆地探索的自然还是维罗卡。
在学院里又安分的待了没两个月，补完了缺失的课程后，维罗卡向战士部提交了辞职申请，又向招生部递交了新的实习申请、向外交处投递了外出申请。
她要去南方种植园实习，顺便参加毕业项目、进入黑百合盆地探索兽潮成因。
原本在送信时，维罗卡都想直接从公会总部飞到种植园了。
但是思及补课问题、实习岗位和议事团态度，她还是乖乖的回学院走流程。
虽然关于帝国皇帝的风波似乎结束了，但议事会中，在学院里的大法师数量只增不减。
看见关于维罗卡的一堆申请，议事会大法师们颇有些头疼。
“这孩子就是闲不住吗？”
“早先没意识到，她只是个学生，提拔到正职也只能算实习，这下战士部总队长的位置有些尴尬了。”
“有什么好尴尬的，风火雷三系一堆已经毕业的法师都闲的没事干呢，那个卡萝不是正好？”土系大法师酸溜溜的提议道。
“战士部那些战士，对维罗卡的认可度还是比较高的，”风系大法师反而摇了摇头，“还是听听维罗卡意见吧。”
“正是如此！把攻击力最强的三系限制到办公室里有什么好处？她们就应该去峡谷、去丛林真枪实干！”
“那就……同意维罗卡的申请，顺便也让她多带几个人去锻炼？”
“没有必要非扒着维罗卡一个人吧？其他系的法师还在吃奶，没办法自己去丛林里锻炼是吗？”普兰特老师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
其他大法师都知道，因为不能给帝国来一下，普兰特最近心情很差，都自觉的无视了她的话。
“挑几个南方丛林的探索研究项目，让学生们自行组队参与吧。
先在浅一点丛林、那个冒险者公会总部和南方种植园中间的地方，这样两边都能救援。”
“学院大比已经开展了两届，不论是学院内学生，还是已经毕业的法师，想必都意识到我们的态度，有战斗准备了吧？”
“正因为我是天才，我才应该冲在最前方。”一个大法师轻声重复了维罗卡的话，“天才对学院的忠心无可争议，那学院也应给天才同等的回报。”
“同意维罗卡的申请，并将她兽潮成因的项目列入议事会讨论范围的举手。”
……
虽然不知为何，但有了议事会的支持，维罗卡接下来的动作都很顺遂。
她出外勤的频率，学院内的法师都已经习惯，就算要去南方种植园实习，也就算不上出格了。
当然，除了外交处，法师们自动忽略了维罗卡身上的“其他势力人质”属性。
但真正惊掉了一些人眼球的是，维罗卡给出的、接任战士部外勤队总队长一职的人选意见，是个战士。
而议事会毫无反驳的通过了这个意见。
阿奇尔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升任外勤队总队长。
学院成立以来，第一次破例，将战士任命为部里的正职！
学院对于战士的不能明说的歧视竟然减轻了！
战士部的其他队长们后悔不迭，觉得之前虽然听从维罗卡的命令，但殷勤还是少了点。
法师们就有些脑袋打结，难道维罗卡是某个大法师的亲女儿？
这声势、这权力，比之前有个大法师老师就鼻子朝天的莱昂内尔都要大了吧？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这是给维罗卡去往南方种植园、远离学院权力中心的补偿。
知情的法师都嗤之以鼻。
维罗卡去南方种植园那能叫“远离权力中心”吗？
她明明是去搞事的！

第253章
秋季新生入学仪式后，维罗卡升为四年级。
让学院之城一部分人失望的是，她没有在四年级之前晋升中阶高级法师。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今年还没有结束，下注押定了维罗卡能在冬季末尾之前晋升。
懒得管这些，维罗卡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又去找了一次西维娅后，她背了一个小包，骑上若拉独自前往南方种植园。
比骑马不知道快了多少倍，若拉也很喜欢放风，所以飞的格外快，她们用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绿荆城。
绿荆城已经大变样了，城墙虽然没有加高，但厚度提升了一半不止，城中的居民房规划也清晰了很多。
维罗卡从上空远远的看见，绿荆城的城主府有一部分扩展出去，连接在街道上，面向街道和城民。
她估计，这是赛琳娜上任后扩建的。
若拉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维罗卡有些犯难，不知道该降落到哪里。
降落的太近，恐怕会引起居民恐慌，而离绿荆城比较远的地方，树木比较茂密，她还得在丛林里跋涉。
最终，维罗卡瞅准了一段没有人的道路，指挥着若拉降落下去。
维罗卡落地之后，若拉一身清爽的再次起飞，去适应丛林狩猎的新方式。
秋冬的大晴天，阳光罕见的炽热。
维罗卡走在树荫里，还是觉得有些燥热，于是脱下了吸热的法师袍。
距离绿荆城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和商贩开始变多了。
穿着一身束身布衣、脚上蹬着靴子的维罗卡在其中并不突出。
大部分行人之间并不会互相交谈，个别独行的脸上还带着防备之色，但走南闯北的商贩们早就习惯，脸色舒缓一些。
有些熟识的路上会打个招呼，交流一下各色货物的市场问题。
“……城最近又遭风暴了，可以贩些食粮过去。”
“现在还是绿荆城好点，入城不收税。”
“你这是好东西呀，要卖给城主府，会被压价吧？”
“现在绿荆城可不是他城主的，要是敢压价，我就去找法师大人哭！”
维罗卡无声的笑了笑。
有些则会吹嘘一下学院之城的事情，惹来几个好奇的听众。
“……如今战士在学院里地位也不算差啦！”一个骑在骡子上的商贩说，“我女虽然没有法师天赋，但也可以成为学院战士嘛。”
“学院战士！”另一个徒步的商贩嗤笑一声，他只有一匹老马，用来驮运货物了，“要是天赋不好，就算是战士，也得花大价钱买中和药剂，你走商一趟的利润能买多少啊？”
骑骡子的商贩并不生气，反而同情的看看他道：“你最近没有去过学院之城吧？中和药剂已经落伍了！”
不能去学院之城经营的商人似乎要低人一等，骡子商贩这话一出，其他人看徒步商人的神色就不以为然了。
徒步商人顿时恼羞成怒，耳朵气的通红，大声嚷嚷道：“那就算是法师大人们有新的药剂，也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骡子商贩泰然自若，掏出水袋喝了一口，很享受这条路上，其他人集中过来的目光。
然后她才慢悠悠的说：“法师大人有没有新药剂我不知道，但冒险者公会可是有战士的修炼法！
贵族们家传的修炼法！
只要能在公会里做出贡献，就能有学习的机会！
有了战士修炼法，根本就不需要中和药剂！”
徒步商人笑的更大声了：“你在鬼扯什么！贵族家传的好东西，怎么可能给你看！”
围拢过来的众人也议论纷纷，不太相信的样子。
骡子商人呸了一口：“不信就不信呗！我好心告诉你们，这消息虽然在别处要卖钱。
但冒险者公会可是学院之城里鼎鼎有名的大商户，说话从来都算数，去过学院之城的谁不知道！”
看骡子商人这么肯定，同路的有几个人明显脸上有心动之色。
维罗卡脚程比她们都要快，将要超越骡子商人时，被骡子商人叫住了：“哎！看这位战士的装扮，是冒险者吧？你来说说，你们公会里是不是有修炼法？”
维罗卡转头，看见了四五双锃亮的眼睛。
在一众小商贩、还有背着菜蔬的农民期待的眼光中，维罗卡有些好笑的抿了抿嘴，回答道：“公会里确实有修炼法，不过需要做很多任务，积累积分才能兑换。”
“害，多做一些事算什么，咱们不怕吃苦。”一个农民立刻说。
“有就好啊，那些贵族哪个会这么好心给咱们普通人看呢？”骡子商人很满意自己的消息被肯定，翘着鼻子说。
徒步商人还要争辩什么，骡子商人已经趁机与维罗卡攀谈起来：“这位战……冒险者是有任务，要去往绿荆城么？”
“途经绿荆城，”维罗卡笑着答道，“要去更南边的种植园。”
“种植园！”骡子商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南方种植园可是学院的地盘，能在那里行商的，无一不是与法师大人有关的商家！”
与学院能扯上关系，众人看维罗卡的眼神顿时炽热。
之前接话的农民又快步上前挤了挤。
被落在后方的徒步商人冷嘲热讽道：“你们恐怕是被她骗了！她连匹马都没有，走路去种植园吗？还只有一个人，路上多少魔兽，真当自己是中阶战士呢！”
这两点确实不太对，就有没听过前因的人，看维罗卡的脸色变了。
骡子商人也有些迟疑。
维罗卡微微一笑，也不争辩。
徒步商人顿时觉得拿捏住了两个人的把柄，快步上前得意洋洋的阐述他是怎么看穿维罗卡的。
难为他还背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的也要往前挤。
绿荆城已经近在眼前，城外有寥寥几个人在排队等守卫检查。
原以为有守卫在，徒步商人会收敛一点。
谁知道他竟然更精神了，嘴里嚷嚷着维罗卡是个骗子，要去守卫那里举报她。
维罗卡用看死人的眼神盯了一会儿他。
徒步商人的声音不算小，城门口的守卫和排队的普通人一起投来了看热闹的眼神。
维罗卡翻着白眼，抽出了自己的法师袍和法杖。
被徒步商人搅合的吵吵嚷嚷的城门口，突然寂静了。
守卫队的小队长——之前一直舒舒服服坐在阴凉地的椅子上——从椅子上弹起，笑容满面的向维罗卡跑过来，边跑边喊：
“是水系的维罗卡大人吗？听说您这几天会来，赛琳娜大人早早的就吩咐好了！”
“嗯。”
维罗卡点点头，经过脸色呆滞的徒步商人，气定神闲的披上法师袍。
呆滞的不只有徒步商人，同路了一会儿的其他商贩和农户同样惊呆了。
骡子商人反应最快，欲言又止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再上前打扰。
维罗卡在城门口停住，转身看面向同路的众人。
她看骡子商人脸上的风霜、背着蔬菜的农民赤脚上的泥泞。
“冒险者公会旨在处理袭击人类的魔兽，同时沟通有无，成为交流的桥梁。不日，公会将拓展到绿荆城，到时欢迎各位前来委托任务。”
说完，维罗卡一颔首，就在守卫队长的带领下，向着城内走去。
“就说让我女儿加入冒险者是对的！”骡子商人满脸喜色。
“一个法师，不坐马车，跟我们平民一起走路算什么。”徒步商人满腹委屈，连维罗卡的背影也不敢看。
在其他人远眺的目光中，维罗卡大步入城，法师袍在风中鼓荡。
*
维罗卡在一处工地上见到了赛琳娜。
后者虽然穿着代表身份的法师袍，却是裁短了一大截，又加上了腰带，除了颜色和花纹，看上去与战士们的短衣也没什么区别。
“赛琳娜！”维罗卡高喊了一声，举起手臂挥了挥。
站在工地高处的赛琳娜回过头，眼神一亮，匆匆与旁边人说了什么，就向维罗卡这边跳了下来。
“好久不见！走，我请你喝这里新研制的绿荆酒！”
赛琳娜高高兴兴的拉着维罗卡的手，一路返回了城主府的前排。
就是维罗卡在上空看见的，城主府新拓展出的那一部分。
“绿荆城主还住在后面的城主府？”维罗卡好奇道。
“他……太能放下身段了，”赛琳娜一言难尽，“一介城主点头哈腰，从不反抗，实在没有理由撤换他。”
维罗卡闷笑，她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绿荆城主的身段就很能放得下。
“不过之前的驻城法师呢？我记得也是木系的。”看着酒杯里碧绿色的绿荆酒，维罗卡问道。
“她现在统管绿荆酒的制作，”赛琳娜轻轻敲了敲酒杯，“我们两个打算把绿荆酒向学院之城推广一下，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维罗卡抿一小口，回味了一下，咂咂嘴评价：“很清爽，适合夏天喝，加点冰块就更好了。”
赛琳娜虚心记下了意见，转而问起维罗卡这次的行程：“你在信里说要去黑百合盆地探索，怎么只有一个人，不多找几个帮手？”
闻言，维罗卡眉头轻轻一皱，看了一眼门窗。
赛琳娜心领神会，开启了静音法阵。
维罗卡这才歪了歪身体，叹气道：“虽然帝国皇帝的事情似乎结束了，但我总觉得学院里气氛更诡异了。
我原本是想找北方峡谷里实战经验多的法师，但一大部分历练回来的，都被学院扣下了。”

第254章
赛琳娜眉头一动：“学院的备战完全没有放松啊，倒不如说，这个时候学院还能放你出来，我都很惊讶了。”
维罗卡苦笑着摊手：“就是因为这个，我不仅不敢找人帮忙，甚至还对这次探索也没底气，唯恐打乱了学院的计划。”
赛琳娜晃着酒杯沉吟了一下，给维罗卡分析道：“绿荆城只在最开始收到了一封警备的信，此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下文。
学院里的大法师们，恐怕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整理学院的布防和战备，为更长久的计划做准备。
更何况，大法师们既然通过了你的申请，那就是对你的行动有数，你只管放手去做，没必要瞻前顾后。”
维罗卡轻轻点了点头：“更长久的计划……你是不是也觉得，帝国皇帝这次不一定全然无事？”
赛琳娜一口喝干了剩下的酒，眼中精光闪过：“就算这次真的只是流言，但这个流言也提醒了我们，帝国皇帝已经接近六十岁了！”
维罗卡舔了舔嘴角的酒渍：“哪怕他是中阶或者高阶战士？”
“战士也是需要修炼的，”赛琳娜看了一眼维罗卡，“我不信凭皇帝的工作量，他还有时间能修炼到高阶，除非他和你一样天才。
与其猜测这方面，还不如教廷又拿出了什么好东西，给皇帝吊命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教廷……之前我们去送信，教廷的态度确实有些诡异。”维罗卡若有所思的道。
“记得吗，我们出使的时候，教廷就与皇帝关系很差。”赛琳娜嗤笑一声，“他们一方面想要换个更听话的皇帝上位，一方面又舍不得现在的安稳局面，自然表现诡异。”
“但是教廷底气很足的样子。”维罗卡回忆着当时主教的神态，还有主教身后的中阶。
“他们当然底气很足，”赛琳娜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你见过中阶战士之间的战斗吗？”
怎么突然扯到中阶战士上去了？维罗卡有些迷惘的摇头。
阿奇尔和二分队队长出手都是在海岛遗迹上，埋伏莱昂内尔或者攻击魔兽，基本上是依靠速度或者附魔武器，所以维罗卡还没有见过中阶战士火力全开的正面战斗。
“不过我现在也是个中阶战士，除了身体整体素质有所提升之外，也没有感觉到其他不对啊？”维罗卡挠了挠头疑惑道。
“……”赛琳娜向这个不自觉凡尔赛的家伙翻白眼。
接着她还是解释道，“中阶战士其实是可以外放元素力的，类似最低级的法师们，不过不太显眼，而且十分费力。”
随后赛琳娜立刻语气严厉，阻止了跃跃欲试的维罗卡：“别随便尝试，回学院之后，找战士家族的人去研究！”
维罗卡讪讪的收回了手。
稍微松一口气，赛琳娜继续说道：“而等级越高的战士，元素力外放越多，高阶的战士，甚至能凭空产生与高级法师相差不大的元素攻击。”
才是高级法师，学院里高级法师一抓一大把啊？维罗卡歪歪头，静等接下来的话。
“确实学院里高级法师一抓一把，但是高阶战士还有绝顶的身体和反应速度，”赛琳娜苦笑着，“两厢作用之下，高阶战士拥有突进到每一个法师面前的能力。
“而法师一旦被突进到身前……”赛琳娜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在战士方面也很天才、能反应过来的。”
维罗卡点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战士型刺客呗，攻击力十足且防御力不差，血量够高，移动速度也很优秀，放在哪都非常难缠。
所以呢？
“二十多年前，这种高阶战士教廷就有十六个，”赛琳娜闭了闭眼睛，“这还没加上教廷里的法师，所以他们当然底气很足。”
维罗卡脸皮抽搐了一下。
教廷可不是以战士闻名的。
各大教堂里，都有高等级的光系法师坐镇。
再加上吸纳了几乎整个帝国的平民法师。
教廷的高阶数量起码能翻一翻。
而这其中还不包括帝国战士和帝国法师。
这下维罗卡也闭上了眼，痛苦问道：“二十年前，学院是怎么赢的？”
“学院赢了吗？”赛琳娜反问，“学院的历史课上，教授的可从来都是学院输了！”
维罗卡沉默着吐了一口气，最后抬起头盯着赛琳娜的眼睛道：“告诉我学院还有别的底牌。”
赛琳娜笑着叹息，拿手点着维罗卡说：“我只是个曾经的平民派首领，现在在大法师们眼中，还没有你的分量重，你觉得我能比你多知道多少？”
维罗卡固执的盯着赛琳娜：“但你是大法师的学生。”
“好吧好吧，”赛琳娜拗不过她，只好压低声音道，“曾经我在土系大法师身边见过一个中阶战士，是一个小家族推上来的。
后来她不见了，那个小家族却水涨船高，就连马克大法师在议事会中都嚣张了不少。”
不见了有可能是去出秘密任务，但土系大法师马克那性格，还能嚣张不少，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晋升了。
一个高阶战士。
维罗卡心里稍微有点底了。
赛琳娜招待了维罗卡两顿饭。
第二天，维罗卡精神奕奕的爬到城主府屋顶上，召唤若拉。
原本她想出城去再召唤，至少不打扰城中平民们的生活，但是赛琳娜执意要在城中。
“也给城中的人看看，学院到这里的支援速度，省得有些小心思。”赛琳娜笑眯眯的说。
但维罗卡觉得她就是想看看若拉。
护卫们驱散了一部分城主府外的人群，赛琳娜特意把城主一家都叫了出来。
维罗卡几个起落，轻盈的跳上城主府屋顶，这里是整个绿荆城最高的建筑了。
若拉一直在周围放风，维罗卡刚爬上顶部，吹响哨子没多久，一个黑影就在云层上浮现。
初看大小一般，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超过人体大小的影子在地上掠过，引起了一阵惊慌。
若拉的降落推倒了一大片屋瓦，一根房梁发出了危险的吱呀声。
维罗卡跳到若拉背上，系好绳带，抬起手与赛琳娜再见。
赛琳娜旁边，绿荆城主勉强微笑着打招呼。
“啊呀，踩坏了你的屋顶，没关系，城里土系法师还在呢，就是价格……”
维罗卡听着赛琳娜坏心眼的话，与若拉一起飞离了绿荆城。
*
路上遇见一次大范围雷暴，若拉不得不降落，并缩在了维罗卡支起的法阵和水元素双重护盾中。
雷暴结束后，维罗卡骑着若拉多转了几圈，浇灭了两个雷暴造成的小火苗，防止产生丛林大火，才继续向南飞去。
除了部分区块换了一个颜色，夏天与秋天的种植园变化似乎不大。
接近冬季，有部分植物枯萎凋落，但很快留下的空隙就被另外的藤蔓或者长青植物占据，所以整体上还是郁郁葱葱。
这次维罗卡还记得，妮可拉老师在北方峡谷时说的话。
每个学院驻地都有法阵防护的。
种植园的防空力量虽然不如北方峡谷齐全，但南方夏季风暴不少，空中防御也应该有法阵。
她谨慎的在种植园上方盘旋了几圈，引起守军的注意后，在离种植园有一段距离的路上降落。
维罗卡步行，若拉在低空盘旋。
这次它不能早早飞出去放风，维罗卡要给它在种植园登记。
走了没有多久，前方路上传来了种植园驻守战士的声音。
维罗卡向来人坦然的摊开手。
带队的战士，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伊芳。
看见身披法师袍的维罗卡，她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您是……水系的维罗卡大人？”
维罗卡点点头，走出上前抽出自己的实习申请审批表：“我来种植园实习，上面那只紫翅辉鹰是我的骑兽。”
伊芳似乎有些无语：“下一批实习法师还没有从学院出发吧，您这么早用骑兽提前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个实习项目，打算尽量赶在冬天开始。”维罗卡简略的说。
战士们没有什么意见，种植园里法师们的研究项目她们也说了不算。
说了算的法师、两年未见的诺娜，热泪盈眶的向维罗卡张开双臂。
“维罗卡！啊！我的希望！”
坐在餐厅吃虫子的维罗卡打了个寒战。
“我都九年级了啊，”诺娜抱着维罗卡呜呜呜，“虽然我还不想离开学院，但是老师已经开始威胁我，再不毕业她就把我扔去三环三区喂虫子！”
“学院还有关于虫子的研究吗？”维罗卡的注意力稍微偏了一下。
诺娜收起哭脸，做起来瞪着维罗卡：“你好歹安慰一下，我是为了谁才等一个项目等到现在啊！”
维罗卡象征性的抬手抚摸了一下诺娜，就直奔主题道：“我这两天先处理一下杂务、找哈莉特报道，第三天要去特丽莎前辈那里看看粮种研究进度，第四天才能去你的研究室。”
诺娜也立刻沉浸入工作模式，点头道：“正好我这几天整理一下相关记录，以及召回加入咱们项目的法师们。”
“还有法师加入这个项目吗？”维罗卡饶有兴致的问，“尽管看上去难度十分之大？”
“在听说了有你加入之后，还是有一部分人抱有信心的，”诺娜答道，“但是她们对深入黑百合盆地还有些顾虑，所以探索的人选还要再探讨。”
维罗卡点了点头，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第255章
种植园三环第六区，维罗卡蹲在田埂上观察几株植物。
特丽莎跟在她身后讲解。
“按照我们在信中勾选的计划，我们最终将中心放在了鹿蹄薯上，”特丽莎蹲下，扒开一半根茎展示给维罗卡，“耐涝、抗倒伏，春种冬收。”
“我记得，上次你们在信里的报告是，”维罗卡回想了一下，“正在尝试压缩生长时间，尽量做到春种秋收？”
特丽莎点了点头：“为了记录鹿蹄薯催生后的状态，我们在一开始就尝试了木系法师催生。”
“结果呢？”维罗卡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不乐观吗？”
“催生后的鹿蹄薯含水分很大，比一般的薯类更难储存。”特丽莎掏出一个记录本给维罗卡看。
“相对的，我们发现，当它的根茎中含水量越少，储存的时间就越长，越适合人们用来过冬。”
这么说，其实这种鹿蹄薯，基本上已经比较适合冬青平原南部种植了。
维罗卡眼睛微微发亮。
“但是，”特丽莎着重声音道，“只有生长时间越长，鹿蹄薯的含水量才会越少。”
所以又回到了之前，成了一个死循环？
维罗卡抽了抽嘴角。
“毕竟是在鹿蹄平原生长的薯类，不适合冬青平原的气候很正常，”维罗卡叹了一口气，“储存方面我来想办法，你们只需要找到生长时间和含水量之间最好的平衡。”
是薯类，说不定能搞出淀粉，然后可以试着做成粉条之类的干制粮食，这样储存时间就长了很多。
特丽莎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正在从最极端的两头开始试验，向中间的平衡点压缩了，那边一小部分是目前最好的成果。”
维罗卡跟着她走到边缘，看见了两拢刚刚出土的鹿蹄薯。
小的有维罗卡拳头大，大的近乎于人脑袋。
虽然大小和重量十分可观，但里面的含水量也不少。
“我建议您可以把这一种送回冬青平原上试种，”特丽莎说，“不在本地种植，往往很难发现特殊问题。”
维罗卡点点头：“我会找冒险者来，将这些成熟的鹿蹄薯和一些种子带回去的。刚好也试验一下它们在冬天的储存能力。”
“我听说了，您手下的冒险者对丛林很熟悉，”特丽莎夸赞道，“护送采矿队、采摘样本、击退魔兽，只要委托到正确的队伍，任务都能完美完成。”
南方种植园这边，冒险者们的来往，是通过两年前维罗卡巡视开拓的道路。
原本种植园的采矿小队就要经常走，那处魔晶矿距离公会总部也不算远，胡尔达干脆就经常派冒险者小队维护魔晶矿的安全，顺带护送采矿小队。
一来而去，南方种植园和冒险者公会总部也开发出了这一条“委托之路”。
虽然生在丛林中，而且路径狭窄，但细水长流。
现在，南方种植园这里的法师都对冒险者公会印象不错。
“这么说来，你们还曾经委托到不适合的队伍？”
维罗卡和特丽莎一边谈一边向试验田外走去。
“你懂的，普通人有时候无法理解我们的实验要求。”特丽莎回忆了一下，“有一次，我写明了要求一株变种火龙胆根和它生长周围的泥土。
那个冒险者小队虽然带回了火龙胆根，但泥土是在别的地方随手挖的，与火龙胆根上残留的颜色都不一样！”
“这不是不合适的队伍，”维罗卡眼神沉了沉，“这是他们推脱敷衍！你怎么处理的？”
“我托采矿小队给冒险者的总部送去了信，”见维罗卡站在她这边，特丽莎轻松了一些，
“下一次冒险者们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赔款，是从那个不负责的小队任务金里扣的。
另外，我听说他们还被扣了信用分，整个队伍的等级都下调了。”
维罗卡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道：“不错。我会给公会总部去信，让她们更注意这一点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餐厅，维罗卡要去餐厅里吃饭，特丽莎则是回到自己家，两人就此分别。
餐厅中刚好遇见了诺娜，她旁边还有几个人，正热情的向维罗卡招呼。
维罗卡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
诺娜伸出手给维罗卡一一介绍，这些都是加入了“兽潮成因”研究项目组的人。
除了个别是高级法师，剩下的多数还只是中级。
尽管知道这才是学院普通法师的平均水平，维罗卡还是暗暗叹息。
别说她们自己对深入黑百合盆地有顾虑了，就这个水平，维罗卡也要担心她们实力不济，进入丛林后拖后腿。
所以最好还是那批北方峡谷的法师们，实力不错，常年训练，经验丰富，而且非常能吃苦。
可惜学院也知道她们有这些优点，早早的调走了。
饭后，跟着诺娜去参观了专门为项目组设立的办公室。
非常狭小，桌椅占了一半，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进来之后，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没办法，种植园不太看好这个研究，所以支持力度有限。”项目组的一个人苦笑道。
“这是我们从冒险者中统计的往年兽潮的一些数据。”诺娜垫着脚，从唯一的一个文件柜上抽出了一个厚本子。
“这本是包括范围最大的，剩下的都是关于兽潮中魔兽分类等细分记录，”一个项目组的成员解释道，“但是受限于冒险者们的记忆问题，这些数据真实性有待验证。”
也就是说，在还没有探索队进入黑百合盆地实地考察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尽可能的在分析和记录了。
维罗卡看了看文件柜里、桌子上一摞一摞的文件，有些感慨项目组的认真。
“因为我们都是南方村子出来的法师，每一个人的童年里都有关于兽潮的恐怖记忆，”诺娜认真的说，
“尽管现在已经在学院的庇护下，但既然有其他地方还在受到兽潮的威胁，那我们也想尽可能的帮忙。”
维罗卡抿了抿嘴，坚定的望着众人：“我会尽全力提高探索队实力，争取今年冬天、第一次探索就能有所发现，不辜负你们的工作。”
诺娜笑了笑，还没有说什么，一个项目组成员先拍了拍维罗卡的肩膀道：“学院哪个研究不是要成年累月？我们早就习惯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是，别听诺娜说什么毕不了业，学院地下研究所没毕业的一抓一大把，咱们项目组起码一半已经毕业了呢！”
维罗卡挑了挑眉头，看向诺娜，两人一同笑了出来。
尽管有项目组成员安慰，维罗卡也没有放弃拉人的行动。
考虑到黑百合盆地的危险性，放弃从学院手里扣出北方峡谷的法师们之后，她直接把目光放到了中阶法师身上。
雷系安德鲁，已经一年悄无声息了，大概率是在海岛遗迹做保密研究，联系不上，划掉。
风系泰贝莎，不算很熟，在拍卖会上认识的，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任职，划掉。
土系潘妮帕，同样拍卖会上认识的，主要负责拍卖会业务，贵族派，更喜欢坐在聚会里而不是丛林探险。
姑且写一封邀请信试试吧。
风系的卡萝，妮可拉老师的学生，对战斗有不小的兴趣，激进派中的激进派，已经毕业，但现在应该还在学院。
在公会总部狩猎的时候，表现的实力很强，与维罗卡相处的关系也不错。
写给卡萝的信里，维罗卡认真了一点。
除了一些锻炼、提升实力的套话，还允诺，探索中维罗卡的收获可以与她平分。
剩下的火系……
维罗卡挠了挠头，火系现在的中阶是艾雯和她学生，她总不能把法师派首领和宣传处处长薅出来吧？
后者有职务在身不方便，前者没有利益轻易不会动的。
算了，维罗卡数完了中阶，开始数实战经验丰富的高级法师。
唐娜已经答应了要来帮忙，只是现在不知道游历到了哪里，需要等一等。
木系里面，昆尼尔也不差，但他还要在学院的议事团里给维罗卡做代理，也没有空出来。
对了！要是提起南方丛林经历的话，贝琳达前辈可是经验充足，她的“腐蚀之液”就是在南方丛林里练成的。
维罗卡兴致勃勃的从桌子上爬起来，又给贝琳达也写了一封信。
剩下的，曾经在海岛遗迹打过交道的诸位，维罗卡不太清楚她们现在都去哪里实习、是不是有时间来探险，于是都写了一封礼貌问候的信，顺便提了一提毕业项目。
令维罗卡吃惊的是，贝琳达虽然有事没来，但火系的尤莱娅来了。
还是快马加鞭，一路风餐露宿赶过来的。
这时候唐娜甚至还没有到，维罗卡只能感动的抱了抱尤莱娅，一路揽着她去自己的屋子挑选路上的装备，还塞了一堆成品药剂给尤莱娅。
有些受不了维罗卡的热情，尤莱娅惭愧的说了实话：“其实是大法师让我来的。
学院已经开始向南方丛林派遣探索和训练队了，虽然一开始训练队肯定不会深入丛林，但大法师的意思是，向南方的第一线探索队里，总要有法师派和火系的人，所以大法师让我来你这边。”
“那也是你来冒这个风险，而不是别人，”维罗卡拍了拍尤莱娅的后背，“我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尽全力保证你在丛林里的安全。”

第256章
继尤莱娅之后，卡萝也赶到了。
唐娜反而是最后一个到的，这时候都已经深秋。
不过也多亏唐娜的晚到，她们才能有时间去发现一些问题。
比如两位北方法师的不适应。
或者说，水土不服。
先是尤莱娅某一天起了大片的红疹，经过种植园医师的断定，没中毒，没碰不该碰的玩意儿，只是不能适应潮湿的空气所以生理反应。
然后是卡萝，非常有探索精神的尝试了南方特色食物，上吐下泻，被医师按着躺平好几天。
身为召集人和队长的维罗卡，在还没有出发的时候，就被迫提升多种药剂的熟练度，以防自己的队员没进入丛林就倒下了。
好在唐娜是一路慢悠悠游历过来的，基本已经适应了南方的气候。
冬季完全到来之前，深入黑百合盆地的五人探索小队成型。
队长是维罗卡，水冰两系中阶中级法师，中阶低级战士，作为队伍的主攻手兼任药剂师、治愈师。
副队长是诺娜，木系高级法师，负责记录研究数据，是队伍中唯一的研究型法师。
唐娜，冰系高级法师，阵法师，负责队伍后方和研究型法师的安全。
风系中阶低级法师卡萝，火系高级法师尤莱娅，出自元素攻击力最强的三系，二人是维罗卡的左右策应。
五人集齐后，坐骑、衣服、干粮等深入丛林必要的装备就立刻提上了日程。
唐娜每天都在专心致志，准备更多的便携法阵。
维罗卡同样要制作药剂，但是药剂太多叮叮当当并不好携带，所以她只准备了适当的数量，就和诺娜一起找种植园驻军申请出行用的冬青龙蜥。
卡萝在磨自己的法杖尖——向维罗卡的冷漠之杖学来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一杖两用。
尤莱娅逮住了法师派按插在种植园的行商，囤积了一小部分魔晶。
不管怎么样，照明点火供能，魔晶总是功能性最广的东西。
期间，跟随在尤莱娅到来之后，学院对于南方丛林的探索事宜也被广泛传播开来。
上行下效，种植园对维罗卡她们的项目稍有改观。
种植园常驻法师内务总管哈莉特，给探索小队送来了全副丛林探索装扮。
“轻薄防水又保暖的短斗篷，用特殊技术混合植物做的，”她展开了一件浅褐色混杂绿色的衣服抖了抖，“上面的颜色还能有效隐藏在丛林里，减少魔兽突袭的可能。”
“这个折叠帐篷我知道，四区那个家伙的研究成果。”诺娜拿起一大块皱皱巴巴的树皮样东西，往地上一扔。
一个像模像样的拟树根帐篷撑开来，稳稳的扎在地上。
“他们也早就想去黑百合盆地了吧？”诺娜嘀咕着，“不然研究这个东西干嘛。”
此外还有强效解毒药剂、去味药剂和几个便携法阵，以及一张粗略的黑百合盆地地图。
“这是很早之前，大法师们四处探索时绘制的，”哈莉特指着地图边缘的一条黑线，“距离现在肯定有些变化，不过这条海岸线基本是固定的。
你们要是迷路了，就尽可能向东走，走到海岸线后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就能回到沿海城市里。”
维罗卡慎重点头，黑百合盆地的丛林植物覆盖，不见天日，迷路是概率很大的事情，到时候就要靠这张地图和若拉了。
“你的骑兽也要一起跟着吗？”哈莉特皱眉问道，“那你们只要三头龙蜥？龙蜥负重越多速度越慢，可不方便逃跑。”
“这就有四头魔兽要喂了，再多真的养不起。”维罗卡摆摆手道，“再说了，两个中阶法师，逃跑的应该是黑百合盆地的魔兽们。”
“你的骑兽方便空中来往，我已经给它登记了，记得让它定期给种植园这边报信。”哈莉特最后嘱咐道。
种植园这边补充的基本很全面了，考虑到这是借了学院对于南方丛林探索事宜的光，在离开之前，维罗卡又给公会总部的胡尔达送了一份信。
主要是请她注意学院派出的探索和训练队伍，让冒险者们尽可能的帮扶一下，做向导、保镖都行，既能保障“丛林萌新”们的生存，也能向学院示好。
除此以外，不能到现场帮忙的贝琳达，也写信尽力找了人脉。
女战士伊芳，她与贝琳达关系很好，现在是种植园战士队伍的副队长。
她找到维罗卡坦言：“虽说我们这些战士都有去丛林出外勤的经验，但您要去的是黑百合盆地深处，那里就算是我们队长也没去过。
如果真要找向导的话，不如去东南部落里试试，她们才是常年生活在丛林里的人。”
维罗卡沉吟一下：“我确实给西维娅带了信回来，不过我还从未去过东南部族，你们与东南部族经常打交道，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伊芳痛快的答应了：“三天后是日常巡视，您跟着巡视队伍一起出发就行。”
因为这个，原本打算尽快出发的探索小队，在种植园多待了两天。
第三天出发前一天晚上，哈莉特紧急找到维罗卡：“可妮莉娅大法师要见你。”
原本为了接下来的探险保持充足的精神，维罗卡都已经睡下，再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阴郁，下了哈莉特一跳。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眠了？”哈莉特小心的问，一边频频回头，神色警惕的观察路人。
可惜月色明亮，大部分人早已入睡，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又远去。
维罗卡闭着眼紧了紧斗篷，声音凉的跟月色一样：“我可是刚刚睡着，你们这个点找我，最好是正经事。”
“当然是正经事！”哈莉特缩了缩脖子，侧身避开中阶法师加战士起床气的威压。
她撑起一杆照明灯，带着维罗卡向第二区走去。
夜晚的种植园安静又喧闹。
没有了人声，鸟叫和虫鸣只会将分为凸显的愈发寒凉。
现在已经深秋，种植园的虫子们还叫的这么欢快。
不愧是研究虫子的第三区，维罗卡撇了一眼路过的半地下研究室。
黑夜中的几点灯火很明显，但巡逻的战士和哈莉特都没有什么异色。
“可妮莉娅老师的研究室经常彻夜通明，里面的法师往往通宵研究。”哈莉特低声解释道。
她小心地敲了敲研究室的门。
仿佛做贼一样，维罗卡腹诽。
一个眼下青黑的研究员打开房门，看见哈莉特和维罗卡之后，才侧身让出了一个缝隙。
里面的地上、桌面、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植物和菌类，奇异的是，复杂到如此程度的环境，这些植物和菌类竟然还能安然生长。
绿叶和菌子的掩映后，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里面比较有研究室的样子。
整整齐齐摆好的样品，冒着小泡泡的坩埚，镊子玻璃试管量筒……
维罗卡匆匆扫了一眼，就跟着研究员进入下一扇门。
不知何时，跟在后面的哈莉特消失了。
第三扇门后，维罗卡总算看见了可妮莉娅老师。
这里似乎是可妮莉娅老师的办公室，厚厚的书本从书架一直摆到地上，窗台上有几盆奇形怪状的植物，上方还有捕梦网和风铃。
窗台下有两把藤制座椅和一个小圆桌。
与整洁的这边相比，另一边的办公区，一大摞实验记录胡乱堆在一起，看上去是主人有什么烦心事，于是干脆将它们推到了一边。
可妮莉娅老师正在办公桌前，举着照明灯仔细看一张图纸。
“维罗卡，你来了。”她从图纸中抬起头来，眼睛在灯光中闪闪发亮。
维罗卡心里一跳。
灯光下，可妮莉娅老师看起来苍老了不止一倍，但整个人的表情却散发着诡异的兴奋。
维罗卡挺直腰板，站在办公桌前。
“今天下午，我收到一个消息，”可妮莉娅老师缓缓开口，“学院的纠察队抓住了一伙从西南方流窜过来的逃犯，这群逃犯一路上杀了二十多个人，抢劫了两个村子。”
所以呢？维罗卡罕见的升起了一丝失望之情。
不完全是因为她冷血，而是觉得今天找她这个阵仗，要谈论的应该是更重大、更严肃的话题。
比如帝国皇帝真的嘎了什么的。
“但是在纠察部逮捕的时候，这群逃犯还敢反抗，拒不受捕，并叫嚣他们是冒险者，有冒险者公会的大人物会保护他们。”
可妮莉娅老师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笑意。
好吧，这个消息也挺严肃的。
维罗卡吸着凉气保持冷静：“冒险者公会充分尊重学院的法律法规，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作奸犯科行为。”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冒险者公会吸纳了学院之城中零散的战士，有部分品性不定是很正常的，公会也一直在与纠察部合作，有计划的筛选这部分人。”
简而言之，公会吸收了学院之城的社会闲散人士，并且有跟官方报备过。
可妮莉娅微笑颔首：“不错，你留在学院之城的那个会长，也早早的就公开表示，愿意全力配合学院的调查。”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可妮莉娅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不重要，莉拉的能力她还是信得过的。
而且，这只是个用来弹压我的消息，更重要的事在后面，对吧？
维罗卡脸色不变，毫不畏惧的与可妮莉娅对视。
可妮莉娅又轻笑了一下。

第257章
她今天似乎还挺高兴，看来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什么坏事？维罗卡脑海中刚闪过一个念头，就听到对面继续说道。
“好吧好吧，我还是直说好了，”可妮莉娅老师垂下头，盯着桌面上的图纸,
“在刑讯中，那几个犯人吐露出他们是从魔鬼山边境一路逃出来的，并且在那里，疑似有学院大法师的消息。”
信息含量巨大，维罗卡闪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
魔鬼山，黑百合盆地更南方的山脉，在学院的通识课中，那里充斥着森林、雾海和石头，是出产狮鹫的地方。
魔鬼山并不只是几座山峰，或者几条山脉，它是黑百合盆地向南整整一大片、无望无尽群山的统称。
因为山峰和山脉都不足以描述它的广阔，所以只能简单的称之为，“山”。
又因为流动着古怪的雾海，其中满是诡异植物和魔兽，进入之后有死无生，所以名为“魔鬼”。
如果说黑百合盆地尚且被称之为“魔兽乐园”，有大法师可以强行越过去、寻找骑兽和材料的话,
那魔鬼山就是绝对的人类禁地，去往探索的人从未有一个回归。
包括学院的大法师。
学院二十多年前、三十年前，外出探索，至今未归的大法师。
学院外出探索失踪的大法师中，有一位是木系。
是可妮莉娅的老师。
维罗卡现在明白，可妮莉娅老师为什么眼睛发亮了。
不仅仅可妮莉娅老师眼睛发亮。
维罗卡也难捱的活动了一下双肩。
失踪的大法师，
学院的顶尖战力，
一个时代的人物代表。
大法师的回归会带来什么？
隐秘的知识、失落的遗迹，还是能够填充一个派系甚至学院的宝藏？
最不济，大法师本身就是最大的宝物。
学院内部的派系结构会立刻改变，三个木系大法师，足够让火系老老实实闭嘴，雷系或者风系倒戈。
这之后，是关联的学院对外态度、帝国对学院的看法、冬青平原的局势……
但是那几个犯人只是说，有学院大法师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什么样消息？
大法师陨落的消息，还是重伤不能行动的消息？
如果大法师安然无恙，为何不尽快回到学院，或者送信报平安呢？
一个高阶大法师若是发疯，这半片大陆上还没有什么可以阻止。
所以大法师是去魔鬼山探索，受重伤好不容易逃脱吗……
“维罗卡，”可妮莉娅老师声音轻柔，唤回了维罗卡的思绪，“学院、议事会，木系法师可妮莉娅，在此诚心委托你。
开拓南方种植园到魔鬼山边境的东线路径，为学院领地扩展、打探失踪大法师消息做准备。”
维罗卡哑然，学院这是打算将黑百合盆地和魔鬼山边境一起占了，直接划到领地范围内啊。
不过——“东线是指接近海岸线这条路，难道还有西线？”
“当然，”可妮莉娅老师叹息一声，低下头指着桌子上的图纸，“其实西线才是通往魔鬼山最安全的路线。”
原来这图纸是地图，维罗卡上前一步，看着半个大陆的清晰地图，可妮莉娅老师在上面划出一道弧线。
在她手指的地方，蓝湖城背靠的奥科山脉，向南直接延伸进入魔鬼山。
而以奥科山脉与魔鬼山范围的接壤处为分界，偏东北一方是黑百合盆地，偏西南一方，则标记了“大海”。
可妮莉娅老师指着那一处连接点：“这里虽然荒无人烟，但西北的夹角，却可以通向帝国的金藤麦丘陵，传言是帝国走私的一条路径。”
维罗卡审视着地图。
所以，可妮莉娅老师指的西线、最安全的路线就是沿着奥科山脉的边缘一直向南，这样不必进入危机重重的黑百合盆地。
可惜这条路的两头都在帝国范围，南方的夹角还好，北边的蓝湖城是铁板钉钉的帝国要塞。
怪不得学院要想办法开拓东线。
现在想要从西线走，那除非是打赢了帝国、学院领地扩张四五倍。
维罗卡还算乐意接这个任务，毕竟学院实力提升对她又没什么坏处，甚至她也想做一个传奇的任务。
多年之后，学院的课本上说不定还要写一段，
“大法师在魔鬼山身受重伤，学院派出队伍前往迎接，队伍中有维罗卡和XXX……”
不过有个问题是，原本的兽潮成因探索怎么办？
冒险者们一年一年在冬青平原上撒的血够多了，她还是想让这鲜血能少流就少流一点。
“我们探索小队计划是，向黑百合盆地深处、兽潮的起源地探索，所以向南开拓的速度不会太快。”
维罗卡直接将自己的探索小队说成了开拓小队。
可妮莉娅老师扬了扬眉头，没有出言否认这点小心思，反倒解释道：“学院也没有把希望全都放在你们身上。”
她伸手指了指黑百合盆地：“最快的一组队伍，学院的老师早就乘坐骑兽出发，从空中横跨黑百合盆地，前往魔鬼山边境。
你们东线是第二组，不追求快，主要目的是探索出一条相对平坦的通道，用来运输的物资，支持学院在魔鬼山边境驻点的建设。”
说罢，可妮莉娅老师有些怅然：“这样，就算失踪大法师的消息是假的，我们也在奥科山脉边缘，有了一个通向帝国腹地的驻点。”
一举两得，只要能建立起驻点，学院就不亏。
维罗卡点了点头。
“还有第三组，是学院安排前往南方丛林探索和训练的几支小队。”
可妮莉娅老师又点了点黑百合盆地，微笑道：“她们原本的任务是丛林训练和探索、尽快提升实力。
但并不妨碍她们成为学院向西延伸的触角，找到在西边奥科山脉与黑百合盆地的边境的新驻点，截断奥科山脉沿线帝国的控制权。”
不只是截断帝国的控制权吧？
维罗卡凝视着地图。
一旦学院能在奥科山脉一线、蓝湖城的南方建立驻点，那么蓝湖城立刻就会陷入三面被学院包围的态势。
下一次战争再开启的时候，再拔掉这座城池的难度就会大大下降。
“学院是很宽容的，”可妮莉娅老师声音轻柔的劝说着维罗卡，“你去寻找兽潮成因，也能解决学院探索丛林的威胁，所以这两个任务只要完成一个，学院都会褒奖你和你的队友。”
“那若是我只找到了兽潮成因，然后损失惨重，不再继续向南了呢？”维罗卡掀了掀眼皮。
——我就是不向南去，你能怎么样？
可妮莉娅老师被这光明正大的摆烂顶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学院会很痛心你们的损失，帮助你们恢复之后，再次颁布开拓东线的任务。
到时候你是最熟悉黑百合盆地的人，恐怕还得你领路。”
可妮莉娅老师笑容可掬，维罗卡只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非得是我？万一失踪的大法师是您的老师，您一个大法师去接，又安全又方便啊？”
“我不去是因为不想吗？”可妮莉娅冲口而出。
那可能是她的老师，她当然想去接老师回来！
话里的怨气冲天，维罗卡默默侧了侧头避开。
“抱歉，不是针对你。”可妮莉娅老师马上道歉，盖了盖眼睛，解释道，
“一是大法师的行动太引人注目，教廷很可能因此插手，另外，大法师关系着学院重要战略计划，不可轻动。”
说的这么顺溜，看样子也是被同样的理由拒绝的。
但她其实只是在讲条件，没有说不做这个任务啊。
维罗卡稍有点无奈。
半中间，她将自己的探索小队说成开拓小队，其实就是接下这个任务的意思。
后面的推拒只不过是想谈谈条件。
这都听不出来，可妮莉娅老师真的是被失踪大法师的消息吸引了心神。
维罗卡只好开口直说：“如果我们因为向南为学院开拓了东线路径，影响了兽潮成因的探索项目，
前辈们因此延迟毕业、冒险者公会在兽潮中受损……那学院会有什么补偿吗？”
“啊！”可妮莉娅老师这才恍然大悟。
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心神不定、反应失措，并立刻向维罗卡摆出了条件。
“一方面，学院会全力支持你们的探索行动，种植园的龙蜥、药剂、法阵等都会给你们补充最好的。
另一方面，事后学院会补发大额任务奖金，你们的探索小队也算完成了一个毕业项目。
最后，你在学院里有两个研究项目，关于良种的那个，我会安排种植园的法师们帮助研究；学院的那个，由地下研究所协调推进。”
维罗卡嘴角轻轻挑了挑。
这两个研究项目确实一直是她心头的难处，现在有学院帮忙，她可以放下一半心了。
尤其是关于良种的研究，如果能尽快实现、改善冬青平原南部的生存环境，那“兽潮成因”的探索也可以适当的推后一点。
但这是自己的底线，不能轻易说出来，还要尽量谈出更多的好处。
维罗卡脸色不变，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点，学院不是有第三组，前往南方丛林探索和训练的小队吗？
请让她们也参与到今年冬天抵抗兽潮的前线吧。这样也能训练法师们与战士配合战斗。”
可妮莉娅老师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可以，我明天就给学院回信，还有其他的吗？”
嗯？还能谈其他的条件？
冷静下来的可妮莉娅老师，似乎看出了维罗卡的不相信，她包容的笑了笑：“我说了，学院是很宽和的。
另外，你也不要小瞧自己啊，我从另一个角度再回答一遍，关于为什么要你去开拓东线的问题。
正如你曾经在议事团中提到的，实力不等于战力。
现在，议事会认为，你的战力和经验，已经比学院中的某些大法师要多了。
学院派你去东线，又何尝不是派出了一个大法师等级的战力呢？”

第258章
维罗卡没有再向学院要其他的好处。
但学院的重视立刻就落到了实处：她们探索队的办公室在第二天就换到了一个宽敞的研究室，还有法师和战士们在进进出出的填充器材和用具。
其他项目组法师觉得加入真的不亏，笑容灿烂的给维罗卡她们送行。
可妮莉娅老师站在高处的楼房里，远远地、远远地眺望着南方。
南方的丛林里，水汽蒸腾、雾霭弥漫，遮挡了众人送别的目光。
维罗卡她们是同种植园的巡视队伍一起出发的。
路上，副队长伊芳解释了这几年东南部族的变化。
“两年前冒险者公会送回了几个东南部族的叛徒，审讯之后，她们供出了两个稍大的部族。
学院因此惩罚了那两个部族，并没有直接攻击或者清理，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中断了与他们的交易，那两个部族就自行瓦解了。
现在整个东南部族，鸟巢榕树部最强，正在逐渐吞并其他小部族。”
这种时候，按照维罗卡前世的记忆，应该学院扶持其他小部族与鸟巢榕树部打擂台，防止一家独大、对种植园造成威胁。
但很显然学院并没有这个想法。
伊芳马上就轻描淡写的说：“种植园的法师大人们说，就算把整个东南部族捏到一起，也抗不过种植园里大法师的一击。
而且只剩下一个部族也好，省的交流的时候总是七嘴八舌乱糟糟的。”
这是来自强者的轻蔑。
学院无所谓边境其他势力的发展，只要大法师们还在。
维罗卡吐了一口气，更加期待失踪大法师的回归了。
探索小队的任务变成了两个，除了探寻兽潮成因之外，还要一路向南直至魔鬼山边境。
这样大的变动，维罗卡当然不可能瞒着队伍里的其他人。
好在队伍人少，还都算是学院核心部分的法师。
尤莱娅是法师派未来的栋梁；唐娜曾经是议事团成员；卡萝晋升中阶后，也被学院纳入了议事团预备。
在这一堆天骄中，诺娜虽然不起眼，但她的老师也是议事团成员、种植园的骨干。
维罗卡就更不必说，学院现在已经把她当做半个大法师看待了。
因此，早上出发之前，维罗卡拉着另外四个人，在静音法阵中，低声告知了前往魔鬼山的秘密任务，以及任务的起因。
都是学院的“自己人”，当然也都明白一位大法师的意义。
现在这四人比维罗卡还要亢奋。
诺娜直挺挺的坐在一头龙蜥前面，大半天过去了腰杆还是笔直，估计第二天会腰酸腿疼；
尤莱娅坐在诺娜身后，一边学习龙蜥的骑乘和驾驶技术，一边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法杖，明明周围没有敌人；
卡萝坐在另一位战士身后，同样要学习驾驶技术，但全程都在喋喋不休，仿佛她才是那个教授的人；
唐娜在维罗卡前面，在游历时学过控制龙蜥。她一路上嘴角都没下去过，还三五不时的就回头问维罗卡要不要喝水。
只有维罗卡，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承担队友们的兴奋表现，整个人怨气十足在后排昏昏欲睡。
初冬，灌木和矮一层的树木枝叶稀疏，只有树冠伸展到高层的树种，顶部还是郁郁葱葱，遮盖了阳光。
有种植园的战士定期清理，这周围没有高等级魔兽，所以一路走的安全顺畅。
在绕过一颗眼熟的大树后不久，领队的副队长伊芳左右看看，提示道：“快要到鸟巢榕树部了。”
维罗卡努力打起精神：“你们的巡视路线这么远，直接到了鸟巢榕树部旁边？还是说这次是为了送我们？”
“我们的巡视路线要更远一点，”伊芳带着一点骄傲，含蓄的说，“现在整个东南部族都在巡视范围内。”
其他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维罗卡牙疼的啧了一声。
学院的兵力定期在部族巡逻，不知道东南部族的族长们晚上能不能睡着。
弱者的处境可见一斑。
有种植园战士维护的丛林道路不算狭窄，但在一片出口的白光后，维罗卡她们还是感觉眼前陡然开阔。
在植物拼命覆盖和扩张的丛林里，罕见一片篮球场大的空地。
空地上是人为清理出来的，地面上还有被收割过的青草茬。
周围有七八颗树根粗壮的树木，有榕树，也有别的树种。
顺着树干向上看，藤蔓和树枝巧妙的编合在一起，在空中搭建出了三个平台。
两个平台距离地面更近，也更大一点，有宽大的树叶和兽皮覆盖，完全是两座空中房屋。
剩下一个平台更小、更高，有手持弓箭的部族人站在上面望风。
除了诺娜，剩下的法师都是一脸惊叹，她们第一次见这种东南特色建筑。
“这只是个鸟巢榕树部的外层守备点，”诺娜转过身来给她们介绍道，“整个东南部族就是由这种大大小小的空地，和空地上方的房屋组合成的。
鸟巢榕树部最中心位置的地盘要更大，聚集的人也更多只有核心族人才能住在那里。
剩下的这些小块地方，要么是守备点，要么是外层小家庭。”
望风的部族人早就看到种植园的队伍，招呼守备点的其他人出来迎接。
从两座空中小房子里跳出了五个人。
三个直接调到了地上，两个沿着藤蔓爬下来。
大概是种植园战士们经常来巡视的缘故，他们脸上没有异色，笑容满面的与种植园战士们打招呼。
口音有点重，维罗卡一时间没听懂。
伊芳上前与几个人交涉，提到了维罗卡等人的身份。
部族人敬畏的望过来，用左手点了点额头，然后鞠躬。
卡萝和尤莱娅一动不动，唐娜和诺娜点头回应，维罗卡稍微欠了欠身体。
五个部族人中，一个人脱离了他们的队伍，走在种植园战士们的前面引路。
队伍原本正直向南的方向稍微偏了偏，又歪歪扭扭的经过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空地、以及空地上方的房屋后，她们终于来到了鸟巢榕树部的中心。
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清理的比别处都干净，土地被压实，没有草茬和石头。
幼童嬉笑着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少年们抛耍着骨质和木质玩具，还有零星几个老人靠坐在树根上做手工活。
整个空地的中间，是一株巨大的榕树。
维罗卡目测，大榕树的直径超过七米，高达四十米以上，盘踞于地面的空气根都比人粗，整个树冠完全覆盖了空地上方。
榕树的纸条与周边树木密密麻麻的连接，而部族人就在这些枝条上建屋、生存。
“怪不得是……鸟巢榕树部，”维罗卡仰头喃喃道，“与树相比，上面的房屋都像是鸟巢了。”
“咳，部族名字的来源并不是这样。”一个声音纠正道，“因为最初，我们在树上修建房屋，是向鸟巢学习的。”
将视线从树冠上移下来，队伍面前是前来迎接学院法师的鸟巢榕树部族长。
大部分部族人都是短袖短裤，肩膀到腰间斜围着装饰。
成年人的装饰大多是兽皮，个头矮一些的孩子们是宽大的树叶或者纸条。
只有少数走在队伍前方的人，装饰是各种颜色的布料。
族长与普通的族人一样没有穿鞋子，穿着短裤短袖，身上斜斜的披了一块浅红色的布料，佩戴着金属项链，项链是个倒悬的榕树模样。
“鸟巢榕树部欢迎魔法学院的法师！”
族长右手还握着一根粗大又尖锐的木杖，左手点了点额头，向维罗卡她们鞠躬。
汇集在族长身后，大大小小的鸟巢榕树部族人们，也都触碰了一下额头，随后向维罗卡她们俯首。
维罗卡带头从冬青龙蜥上跳下来，走到族长面前行礼。
伊芳给双方做了介绍。
族长很高兴，一点也不见外的拉着维罗卡的胳膊，向大榕树走去。
“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声，”族长的口音倒是很浅，“西维娅信里提到过很多次，上次她能回来，也是多亏了你的安排。”
有木质的台阶嵌在榕树身上，虽然窄，但走的还算踏实。
坐在榕树树干中心、最大的树屋中，维罗卡坐在了族长旁边，有人端来了一大盆各色果子。
“因为不知道有法师到来，我们没有提前准备更好的东西，”族长有些遗憾的说，“请暂且尝一尝我们的特色水果吧，明天我就召集战士出去狩猎。”
“不必了，这些已经足够丰盛，”维罗卡摇头拒绝，“我们此行有任务，要往更南的方向去，要尽早出发。”
“往更南的方向？”族长皱起眉头，“要深入到黑百合盆地里面吗，现在可是冬天，兽潮就要来了！”
排列坐在两边的其他部族人也有些吃惊，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巫师——应该是巫师，坐在族长位次之下的第二个座位，没有普通族人兽皮装饰，反而叮叮当当的挂了很多金属环。
她向族长摇头，声音低沉沙哑：“魔法学院的大巫师，拥有颠覆我们整个部族的能力，我们不必为强者担心。”
大巫师？
这好像说的是我？
维罗卡转头撇了一眼部族巫师。

第259章
巫师大多来自于早期或者蛮荒之地的法师称谓。
这个时期的等级划分没有那么明确，高阶也少，所以中阶以上就可以称之为大巫师了。
“我对我们的实力有把握，”维罗卡向巫师礼貌点头，“并且，我们此行就是去探查兽潮成因，为了从根源上解决兽潮的，当然要趁着冬天进入黑百合盆地。”
“解决兽潮！”
屋子里的部族人惊呼，然后更混乱的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不断在几个法师中流连。
“安静！”
族长大喝一声并道：“其他人都出去！大巫留下。”
房间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后，鸟巢榕树部的族长和巫师也依然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罗卡率先打破了安静，将西维娅的家信从怀中抽出来：“这是西维娅的信，我顺路送回来。”
族长怔了一下，连忙道谢并接过了信封。
她并不见外的当场打开信封，细细的从头看到尾，然后放进自己怀里。
族长再次坐正了身体，向维罗卡问道：“魔法学院想要探寻兽潮成因，需要我们东南部族出人出力吗？”
维罗卡看了一眼伊芳。
伊芳向族长点头道：“法师们需要一个能深入黑百合盆地的向导。”
族长回头与巫师对视了一眼，又转过身来，郑重的说：“能够深入黑百合盆地的猎手，都是最优秀的战士。
冬季降临，兽潮快要到了，战士的存留关系着部族的安危，所以，请容我们考虑一下。”
维罗卡点头答应了。
鸟巢榕树部的族长和巫师起身，叫上门外的几个战士，去更高层的树屋里讨论。
种植园战士们留在房间里休息。
维罗卡和几个法师们，在部族人的陪同下，走到大榕树下的空地上遛弯。
“你们的榕树根和榕树叶还有处理好的吗？我跟你们换一点。”诺娜对一旁的部族人说。
部族人点头后，两人去另一边交换了。
榕树根和榕树叶有一定的药用作用。
维罗卡收回跟着诺娜的视线，与卡萝她们一起好奇的观察鸟巢榕树部的细节。
巨型榕树之下，似乎自成一个世界。
空气中的水元素浓度提升到了临界，外面应该是下雨了，但在榕树下，感知不到雨滴。
“你就是我姐姐说的那个天才？”一个小女孩儿，带着一帮小屁孩儿，跟在维罗卡身后问。
“你姐姐是西维娅吗？”维罗卡低头问。
小女孩点头，头顶上的小辫子也跟着一点一点。
“那我应该是你姐姐口中的天才没错，”维罗卡靠在一边的榕树气根上，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部族的孩子们，“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才问：“西维娅姐姐……在魔法学院过得好不好？”
“要是指生活质量的话，学院的吃住条件可比你们这里好不少，”维罗卡刻意顿了一顿，“如果你是想问，有没有人欺负西维娅的话……那还是有的。”
小女孩的嘴角耷拉了下去。
“但是后来我和西维娅一起揍了他们一顿，所以现在没有人欺负她了。”维罗卡挑了挑眉头，弯腰说道。
西维娅的妹妹眼看着就高兴了起来，老气横秋的道：“唔，谢谢你照顾西维娅姐姐，我分给你糖吃！”
小女孩挥了挥手，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就把一个木盒送到维罗卡眼前。
才这么小，等级观念就这么强吗？
维罗卡腹诽着。
木盒子里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各色糖果，维罗卡没记错的话，这是学院主干道上某个商店里的特色糖果盒。
这个应该是西维娅特意送给妹妹的。
看得出来，小女孩对糖果很珍惜，维罗卡伸手打开盒子的时候，她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不过很快就低下头掩饰了神色。
在其他小孩眼馋巴巴的神情里，维罗卡笑一笑，伸手盖上了糖果盒。
“我不爱吃糖，不过，你们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与学院和谈后，你们生活有没有变好一点？”
“真的吗？那我收回来了哦。”小女孩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神采飞扬，嘿嘿笑着将糖果盒子抱在怀里。
“生活是什么东西，它怎么变好了？”一个后排的孩子，懵懵懂懂的问。
维罗卡哑然。
身后的唐娜和卡萝捂嘴笑。
族长家的孩子、西维娅的妹妹稍微机灵一点：“学院有好吃的糖，还有好看的布！这些算不算？”
“算，怎么不算。”维罗卡失笑。
她原本是想问问，学院给东南部族带来怎样的改变，但却是问错人了，这些孩子甚至没有“生活”的概念。
“我来给法师大人说吧？”一个口音浓重，十分苍老的声音说。
维罗卡站直身体，望向另一边。
一个依靠在榕树气根上做手工活的老人，眯眼含笑望来：“部族与魔法学院和谈的时候，这些孩子还不记事呢，所以还是我来给巫师大人们回答吧？”
维罗卡带着三人走过去，好奇打量了一眼老人手下的编藤。
藤条带着一部分凸起和倒刺，但被老人的手一捋过后，都变得光滑服帖。
这双编藤的手有着厚厚的老茧，即便是维罗卡这个常年练武都比之不及。
“要说魔法学院带来了什么好处，我的感受应该是最深的，”老人眯着眼说，“第一个就是，各个部族不会再打来打去争猎场了。
还有啊，以前，像我这个年纪、这种瞎了眼的族人，老早就被放弃在丛林里了。
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给族长家编藤，这已经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啦！”
众人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老人不是眯着眼，而是眼睛已经半瞎了。
但她手上的编藤依然整洁顺畅，有种秩序的美感。
“还有那边的老家伙。”老人歇了一口气，苍老弯曲的手指指向另一边的气根，那里也有一个老人，在给战士们磨刀。
“她牙齿早就掉光了，吃不下一点兽肉，只能靠嘬果子汁活着。后来魔法学院送来了面粉，她就能喝上面汤了。
所以有些年轻气盛的家伙，说着魔法学院不好，我们老一辈才要唾他一脸。
没有了魔法学院，族人们现在还在穿粗布兽皮，孩子的皮肤都要磨烂一块呢！”
“维罗卡大人——！”
种植园战士在榕树上挥手。
鸟巢榕树部的族长和巫师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维罗卡向老人笑了笑：“多谢您的解答。”
就带着一行人掉头返回榕树树屋。
身后，靠在榕树气根上的老人摸索着手底下的藤条，嘴唇微动：“……丛林说，要听从强者。”
榕树上，法师和部族人重新坐下。
这次，鸟巢榕树部的族长身边还多了一个抱胸而立的战士。
“兽潮快要到了，我们无法派出最强的战士给您做向导，请您见谅。”族长向维罗卡低了低头。
维罗卡没有接话，因为对面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但是，布利尔也能在黑百合盆地狩猎，”鸟巢榕树部族长偏了偏身体，向维罗卡介绍旁边站着的男战士，
“部族曾经到达的、黑百合盆地最深的地方就是鳄嘴石，布利尔曾经跟着他姐姐深入到那里，他可以为你们引路。”
伊芳向维罗卡点了点头，认可道：“我见过他的身手，很不错。”
“也就是说，”维罗卡摸了摸下巴，“哪怕是你们最厉害的战士，也只能带我们到那个叫鳄嘴石的地方。”
“是的。”鸟巢榕树部部长向维罗卡低了低头。“部族受兽潮影响至今，亡于魔兽之手的族人不知道有多少。
魔法学院此次如果能探寻到兽潮成因，从根源上解决兽潮，整个东南部族都会感激不尽。”
维罗卡转头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视线。
巫师看到了这一幕，动了动胳膊，身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
鸟巢榕树部的部长马上抬起头来，度量着几个法师的脸色，补充道：“因此，鸟巢榕树部会尽可能的从其他方面，给您和学院支持。”
唐娜勾了勾嘴角，卡萝和尤莱娅脸上更是似笑非笑。
学院是大陆上法师最多、最强的地方，种植园在南方扎根多年，也有丰富的经验。
这两方面都给了探索小队充分的物资补充。
而一个偏居一隅，甚至还残留在骨器时代的部落，能给她们什么，还谈的上支持？
鸟巢榕树部族长身后、名为布利尔的战士看出了法师们的不以为然，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又迅速的隐忍了下去。
维罗卡和诺娜脸上倒是有了点兴趣。
诺娜是常年在种植园，知道这些东南部族手里，有些帮她们立足丛林的好东西。
维罗卡则是觉得，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偏方。
眼见着两位法师都有兴趣，尤其是队长维罗卡没有反驳，鸟巢榕树部的族长和巫师都松了一口气，表示道：
“大巫今天晚上就会做法，为各位法师们测算接下来的天气和最适合出发的时间。”
卡萝嘴角撇了撇：“不需要你们测算，我们今天就出发。”
巫师抿嘴道说道：“另外有针对魔兽的巫药，小型兽潮也能被逼退。”
尤莱娅翻了个白眼：“种植园给我们准备了高浓度驱兽药剂。”
“还有族里的秘药，对解毒和治疗伤口有奇效！我们给五位法师都准备了一份！”
“我们有学院的治愈药剂和解毒剂。”卡萝淡淡的说。
“最不济，”她扭头看向维罗卡，“这里还有个身兼水系治愈法师的人呢。”
维罗卡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向族长道：“别听她们的，东南部族的秘药和巫药生长于丛林，对丛林魔兽应该更有针对性，我们收下了。”

第260章
见维罗卡接受了，鸟巢榕树部的族长和巫师才长吁一口气。
她们装作不着痕迹的擦了擦汗，维罗卡这边其他人也装作被说服了的样子。
政治作秀嘛，双方都能理解。
主要确实是东南部族和学院的体量差距太大，实力也好，经济也罢，学院都是碾压性的强横。
鸟巢榕树部族长身后的战士，布利尔脸色更难堪了。
谈话的最终，维罗卡和鸟巢榕树部族长开始你好我好的交流兽肉味道，布利尔终于鼓起勇气，向族长提议道：
“族长，我虽然熟悉通往鳄嘴石的路，但只擅长弓箭，不能正面作战，不如派族里的战斗小队送一送法师们，也好让第一次面对兽潮的法师们有个缓冲。”
鸟巢榕树部族长横了布利尔一眼，后者立马打了一个哆嗦。
唐娜几乎要嗤笑出声。
第一次面对兽潮的法师们？
这群部族人是真的没有打听过吗？
维罗卡可是在兽潮威胁下长大的、还是个低级法师的时候就要面对兽潮了！
但鸟巢榕树部的族长没有反驳布利尔的话，反而沉吟着，伸手指向屋内屋外跃跃欲试的部族战士们，非常诚恳的对维罗卡说：
“并非是我小瞧法师大人们，只是年轻人久居部族、见识短浅，能不能请您让他们开开眼？”
维罗卡似笑非笑的啃了一口果子：“可以。”
唐娜嘲讽的扫了一眼因此兴奋起来的鸟巢榕树部战士们。
探索小队当天就要出发。
不过出发之前，鸟巢榕树部为她们准备了一间树屋用来短暂的休息。
休整时间，种植园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在外面站岗。
五个法师在房间里谈话。
诺娜有些怀疑：“那个族长说的是真话吗，她们探索最深的地方只到那什么鳄嘴石，没有更深入了？”
“也可能是她觉得更深入太危险，她不想白搭上部族的战士。”卡萝悠悠的说。
“应该不是，”唐娜分析道，“你们也听到她最后的话了吧？
让鸟巢榕树部的战士主力护送我们，直到遇见第一批兽潮。如果她心疼部族里的战士，完全不必要做出这种安排。”
“我怎么觉得她在占便宜，想让我们替她们处理第一波兽潮。”诺娜咕哝道。
“有占便宜的心思，但也有给她们部族里的战士敲警钟的意思。”对内部倾轧比叫敏感的尤莱娅说，
“那些战士，尤其是那个布利尔，虽然服从族长，但对学院与东南部族的和谈不太认同。
所以她想用我们面对兽潮的表现，让这些战士人认清学院的实力。”
维罗卡微微点头。
仅仅从西维娅离开部族这么多年，但依然没有人对少族长的位置提出质疑，就能看得出，鸟巢榕树部族长的在部族的权威还是很高的。
要知道，就连有双亲支持，还有贵族继承法傍身的奥莉薇娅，离开三年后再回家，都有个蠢货堂兄敢蹦出来挑战她的位置呢。
“我不理解，那些战士既然服从族长，却不认同族长的决定？”卡萝皱起眉头。
“因为人没办法想象没见过的事情。”维罗卡平静的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学院最初与东南部族和谈，用的就是和平手段。
而后期部分部族叛乱，是种植园出动了战士镇压，法师们只在种植园内部用了法阵等手段。
所以这些年轻的不足战士们，根本没有见识过中阶以上法师的攻击力。”
卡萝的表情开始兴奋，扭了扭手腕道：“那他们马上就能见到了。”
维罗卡哭笑不得的拉住这个战斗狂：“等等，部族人战斗结束可以退回来，我们还得继续在丛林里探索呢，所以要做好战斗分配，时刻保留一定的战斗力才行。”
当天下午，探索小队和鸟巢榕树部的战斗主力一起整备出发。
这个时间出发其实不太利于赶路，因为有可能爆发夜战。
但经过了鸟巢榕树部巫师神神叨叨的祭祀祝祷，说她们会安然度过今天和明天，将在第一场雷暴时碰上兽潮。
所以部族战士们很放心的跟着探索小队走了。
走到东南部族的边缘地带，种植园战士与探索小队分别，她们还要继续巡逻的路程。
走之前，伊芳面容严肃的用当地语言，与布利尔交流了什么。
布利尔虽然一直在摆脸色，但被伊芳训斥之后，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畏惧。
县官不如现管。
“种植园是最近的与东南部族打交道的地方，而种植园里的战士才是最经常显露的武力，”
维罗卡骑在抱胸看着这一幕，“他们害怕种植园战士强过法师，这就是因为没见过法师的力量了。”
卡萝呵呵笑，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会见到的。”
除了一头走错路的老年恐狼，当天晚上她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第二天早上，有两个部族战士有点水肿，似乎是轻微中毒的迹象，但马上他们就自己寻找了草药咀嚼。
在当天下午的时候，水肿减轻了。
但是熬了一天的探索小队法师们有些精神不济。
丛林行走其实很熬人。
看似祥和的溪流不一定平静，水下是有时时刻刻翻腾的食肉鱼类；
前面人走过的路不一定安全，头上随时可能垂下一根丝线，丝线上悬挂着毒虫；
藤条可能是毒蛇、树叶可能是毒蛙，不起眼的树皮也可能是某种带刺的剧毒蜥蜴……
绿色褐色绿色褐色，大部分时候颜色一致的场景，但可能隐藏着致命危机，所以要时时刻刻瞪大了眼睛。
维罗卡是中阶战士，没有感觉；卡萝也是个中级战士，因此还能撑住。
但另外三个人就要时不时的轮换，在维罗卡和卡萝驾驭的冬青龙蜥身后补觉。
越往南，草木就越茂密。
哪怕现在是冬天，短生的藤蔓和灌木已经凋零，但总有一些品种，与长青树种一起，黑压压的叶子覆盖在众人的头顶。
离开东南部族一天半后，前方没有路了。
部族战士们爬上旁边的树干，在树与树之间跳跃、或者用藤蔓荡来荡去。
维罗卡她们则依靠冬青龙蜥的大体型，在草木中强行挤出一条路来。
“我的庆幸我们是冬天来的，”卡萝用法杖扫去几只惊飞到身上的虫子，在后面的冬青龙蜥上大声喊，“我不能想象夏天这里的草木有多茂盛，虫子有多多！”
维罗卡早就掏出了口罩带上，她在最前面开路，碰见惊飞的虫子才是最多的。
原本坐在她身后的唐娜都嫌弃的换到了第三匹龙蜥上。
“现在最底层的草木也就到腰部，”维罗卡抽空侧头说，
“等夏天的时候，能长到比人高吧。不过也就这一段路了，等更深入丛林，接近黑百合盆地，头上的树冠太茂密，没有阳光落到下层，地面上低矮的草木也长不了多高。”
这句话说完之后没有多久，地面的草木果然开始稀疏，而这个冬天的初雪也降落了。
树冠阻碍了大部分雪花，还是维罗卡抬头寻找出去玩的若拉时，凭借冰系法师的身份感应到的。
部族战士们跳到树冠上看到雪花后，有些忧虑和恐惧。
“丛林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他们向维罗卡比划着，“而且已经度过了第二天，大雪、雷暴和兽潮说不定会碰到一起。”
休息的时间，卡萝趁机飞上树冠去看了一眼，下来之后一脸无语。
“这也叫大雪？雪花还没有我半个小指甲盖大！”
常年在北方峡谷的暴风雪中训练的风系法师，对南方丛林的雪表示了不屑。
诺娜摇了摇头提醒道：“南方本来就下雪少，我们需要警惕这场雪代表的罕见天气。”
一语成谶，从第二天下半夜、第三天的凌晨开始，气温陡降，狂风开始呼啸，就连密密的树冠层也不能阻止冰雪降落了。
“看样子冰雹要和雷暴一起来了。”卡萝从树冠上飞下来，给探索小队描述她看见的远方的雷云。
“尽快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驻扎！”维罗卡果断的号令整个队伍。
部族战士们不安又期待的听从了命令。
在一颗不知为何倒伏的大树周围，队伍安静的围成了一个圈。
三头冬青龙蜥头尾相接，组成了一个三角形。
维罗卡、卡萝和唐娜分别坐在三头龙蜥身上，眺望和感受着风暴的大小。
两个中阶，还有一个阵法师，完全足够在风暴中保护队伍了。
在雷云完全接近、雪花变成了小冰雹之前，维罗卡举起手，一个水盾倒扣在队伍上方。
狂风、石头、枝叶、冰雹，乱七八糟气势汹汹的砸过来。
维罗卡维持着水盾，岿然不动。
队伍里的部族战士们，仿佛某种向阳花，仰头呆呆的看着水盾和维罗卡。
同样在高处的卡萝嫌弃的瞥了一眼木桩子们：“没见识。”
雷云终于抵达，第一道手腕粗的雷穿过天空劈下。
水盾外层炸裂了一瞬间，被保护在中心的众人看见了奇景。
细密的雷电游走在水盾中，将水盾包裹成了“雷盾”。
雷电从天而降，而水盾承接这股力量，并将其导入大地。
一个部族战士吞了一口唾沫。
第一道雷电过后，卡萝扬声向维罗卡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维罗卡神色淡定，“还早着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风暴，也不是她第一次在风暴中保护队伍。
上次她只是中阶低级，队伍人数多，水盾展开的范围也更大。
现在她都中阶中级了，水盾的范围也小。
所以她能坚持的时间还长着呢。

第261章
一道又一道雷电劈下，一波又一波狂风席卷，水盾内的众人已经麻木。
维罗卡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岩石，将队伍牢牢的庇护在水盾下。
部族战士看维罗卡的目光，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崇敬。
再过一段时间，搞不好他们要在部族的祭祀里多加一个小木人。
但在风暴和冰雹减轻，雷电也变得细弱时，大地传来了微微地震动。
不是树干和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也不是不规律的闪电雷击。
部族战士中，布利尔也不愧是经验最丰富的那个。
他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发白的站起身来宣告：“兽潮来了。”
阴云未散，雷电余光游走的天空下，绿油油的丛林突然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树干后，草丛里，似乎每一个缝隙背后，都隐藏有泛着红光的眼睛。
树枝随着减弱的风暴缓缓停止摇动，最后凝固的阴影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焦躁不安的野兔。
震动和隆隆声越来越大，以野兔为开始，跳羚等食草动物从丛林中涌出来。
卡萝兴奋的抽出了法杖，唐娜展开了一个便携法阵。
尤莱娅和诺娜谨慎的凑到一起，稍微偏头看了看队长维罗卡。
维罗卡配合着卡萝和唐娜，将三头冬青龙蜥的身位调整成冲锋的三角形。
“卡萝主攻，诺娜研究记录，”维罗卡向另外两人道，“你们两个守护侧翼吧，侧翼压力要小一些。”
尤莱娅和唐娜点点头，没有问维罗卡负责哪一部分——她才刚刚扛过了一波风波呢，总得让人休息一下。
维罗卡最后淡淡的看了一眼部族战士们：“你们退到后面，在尾部处理冲散的魔兽，没有问题吧？”
见识过了维罗卡水盾的布利尔保持了应有的尊敬，他带头向维罗卡俯身：“服从您的命令。”
失去理智的魔兽可不会等待人类完成战略安排，这个时候，速度最快的跳羚早就冲到了卡萝面前。
卡萝兴奋到眼睛似乎与魔兽一样发红，她向着天空高高的举起法杖，一道白色肃杀的光辉，在队伍前方亮起。
狂风再次平地而起，但这次，它被人类所操控。
尤莱娅稍有紧张的摩挲法杖：“刚开始就是这么耗费精神力的法术吗？”
前方的卡萝没听见尤莱娅的评价，她正在全神贯注的展开这个风系范围法术。
三股飞速形成的旋风，将草叶和树枝搅入，染上了浅浅的绿色。
这模糊的绿色先是向前方散开，为队伍开辟相对平整的前方战场，与黑褐色的兽潮搅合在一起。
鲜血撒出来，绿色染上了红色。
狂乱的风声，与魔兽的凄厉的鸣叫混合在一起，让部族战士们心惊。
“在控制型法术的龙卷风里，混入了切割型的风刃，”维罗卡站在卡萝稍偏后方，优哉游哉的解说，
“比较适合应对规模作战，以及撕开敌方的队形。卡萝之前与我提到过这个‘风卷刃’，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兽潮还有队形吗？”唐娜在维罗卡的另一侧随口问。
“理论上，失去理智的魔兽不应该有队形，”站在维罗卡另一边，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拿着纸笔的诺娜说，“但是魔兽能摒弃它们之间的食物链形成兽潮，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有组织了。”
“并且食草动物在前面，食肉动物在后面，”维罗卡补充道，“这组织还会顺应天性呢！”
唐娜向维罗卡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她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维罗卡到底是不是在嘲讽。
队伍最前面，卡萝的“风卷刃”还在不断绞杀，很少有食草动物能突破这个兼具了控制和伤害的法术。
所以能冲到侧翼的魔兽不多，唐娜才有闲心考虑维罗卡的玩笑话。
队伍侧翼都没有几只魔兽——额外剩下的几只，还是从最前方就在卡萝法术范围之外，一路跑偏绕过了“风卷刃”、横插进来的。
尤莱娅几个火球、唐娜几个冰刃，侧翼的零星魔兽就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前锋和侧翼都将范围内可见的魔兽解决了，后面的部族战士们只能呆站着。
唯一到达了队伍后方的魔兽，还是一只被卡萝的法术甩出来的跳羚尸体。
卡萝在狂笑。
布利尔在努力试图用肉眼分辨、前方那三团模糊的风团中完整魔兽的身形。
这就是学院法师的能力吗？
布利尔和部族法师们罕见的茫然。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法术，鸟巢榕树部的大巫是整个东南部族都顶尖的巫师。
兽潮来临时，除了幼儿，所有人都要上战场、保护家园，大巫自然也不例外。
大巫可以提前布置陷阱，困住一些食草魔兽；
大巫可以事先调制巫药，驱散小群食肉魔兽；
大巫可以站在战士背后，远程攻击魔兽头领；
但大巫从未展现过，像这样轻而易举、一个人清理整个战场的法术。
血肉横飞的场面，自然比维罗卡只用来守护的水盾更令人恐惧。
第一次，在兽潮来临的时候可以安全的站在前线，但几个部族战士的嘴唇却在颤抖。
布利尔看着卡萝的背影，神色逐渐变得痛苦。
如果对学院来说，兽潮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处理的东西，那他从出生以来，在兽潮之下的坚持，又算什么？
一个学院法师就强横到如此地步，部族为什么不直接向魔法学院祈求帮助？
维罗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高低要冷笑几句。
她们冒险者公会在兽潮主力的行进路线上，就这样都坚持了多年，也没想过向学院跪下啊？
但很快，布利尔，或者说不死心的部族战士们，眼中又重新出现了一点希望。
因为卡萝的“风卷刃”法术终于结束了。
不像维罗卡法术都是野路子自创，一个法术只要精神力足够就能一直持续。
卡萝虽然喜欢战争，但还是个老老实实的学院法师。
“风卷刃”只是她结合老师和同学们的想法，在学院原有“龙卷风”法术基础上的修改，整体上还是遵循了学院法术“用精神力凝聚、发出、调整方向，但不会一直维持”的思路。
所以“风卷刃”在将兽潮前线搅乱、将布利尔的信念几乎摧毁之后，还是不断缓缓消散了。
卡萝也停下来舒了一口气。
布利尔等部族战士们精神振奋了一下。
法师们攻击力虽然强，但还是有极限的！
接下来就是他们战士发挥的时候了！
卡萝并不关心身后战士们的妄想，血肉和植物之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太好闻，她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感受怎么样，下一波兽潮还能可以吗？”维罗卡向前倾了倾身体问，“记得我们事前说好的战斗分配吗？”
在鸟巢榕树部休息时，队伍曾经讨论过，在兽潮和黑百合盆地中尽量保证战斗力的问题。
五个人中最顶尖的战力是两位中阶法师，所以她们大致约定，在非紧急情况下，尽可能保留大约一位中阶法师的战斗力。
这个战斗力是用精神力来衡量的，比如维罗卡刚刚支撑水盾消耗了大约一半的精神力，那这次兽潮冲击中，卡萝最少也要保留一半的精神力。
当然，这只是个大概的约定，没有包括另外三位法师，也没有计算法阵、药剂、附魔装备。
此外，维罗卡刚刚支撑水盾也没有消耗到一半精神力那么多。
“还可以。”卡萝稍微闭眼感知了一下，“精神力消耗不算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疲惫。”
“因为你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吧。”维罗卡拍了拍卡萝的背部，“太兴奋和紧张的之后的疲惫感，很正常，接下来我做先锋吧。”
卡萝和维罗卡交换了位置。
前方的兽潮早被“风卷刃”打乱，零散魔兽四散奔逃，后来者在满地血肉面前踟蹰不前，所以维罗卡没有什么好攻击的。
于是她转身拍了拍手，向后方的部族战士们道：“好了，到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去收拾一下兽肉、捡捡魔晶，这块地方暂时没有魔兽敢过来，但别跑太远！”
布利尔的眼神亮起又暗下。
他们的作用就是收拾战场？
这是部族中弱者才干的活！
他呆滞的被一群部族战士推着走向遍地血肉，茫然的环顾四周，再次痛苦的发现，真如学院法师所说，魔兽畏惧她们，不敢向前。
这是个微妙的误会。
魔兽害怕的当然不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们。
或许更高等级、更聪明的魔兽会判断和害怕，但现在这些普通的、脑子里只有直愣愣向前的魔兽，很显然不会。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法师们顾不上部族战士的情绪。
诺娜游荡在战场中，记录刚刚观测到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首批以跳羚和小型魔兽为主……与冬青平原的记录不一样，没有野牛……”
卡萝在休息。
唐娜和尤莱娅一边捡拾魔晶，一边为诺娜提供补充：“这里有斑鹿的皮，但是分不清楚几只了。”
维罗卡在挑拣好一点的魔兽肉。
因为有一只更高等级、更聪明的魔兽对战场做出了判断。
由于维罗卡这几天一直在骑乘冬青龙蜥，所以吃醋不太理人的若拉，终于在风暴散去的天空中显露了身形。
毕竟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在部族战士们惊慌的躲避、唐娜和尤莱娅大声喝止的混乱中，若拉优雅的从天上滑落。
维罗卡扔了一颗刚刚捡到的水系魔晶，若拉一口吞了下去，满意的鸣叫了一声。

第262章
虽然魔兽们在惨烈的场面中踟蹰不前，但着急去兽潮后方寻找成因的探索小队，显然还要往前走。
尤其是，她们现在甚至还没到达地形分界的标志性大斜坡，距离黑百合盆地还远呢。
部族战士们觉得学院法师们疯了。
她们要逆流而上，顶着兽潮前进！
按照鸟巢榕树部族长与维罗卡的约定，其实在卡萝打散第一波兽潮之后，除了布利尔之外的部族战士就可以返回了。
但维罗卡做出前进的决定太快，而其他法师们的神情又太过平淡。
仿佛她们理所当然的就应该踩着兽潮前行。
于是部族战士们又向前为法师们“送行”了一段路。
他们抱着武器，跟在学院法师们身后，恐惧又渴望，茫然又期盼。
学院法师们——或者兽潮——回应了他们的某种期盼。
离开卡萝造成的“血肉地狱”的震慑范围后，敢于上前挑战探索小队的魔兽又开始变多了。
唐娜和尤莱娅两个人用来练手，处理了几只跳羚和一群发疯的奇羊后，新一波的兽潮再次凝聚、出现。
这次是维罗卡做前锋。
部族战士们见识到了与卡萝的“大场面”完全不同的杀戮方式。
无论是速度奇快的跳羚和斑鹿，还是皮糙肉厚的奇羊或野牛，几声闷响过后，都一声不响的栽倒在地。
炸开的血花是攻击唯一的外在表现，但与兽潮倒下的速度相比，这种表现还是太不起眼了。
一串魔兽无声倒下，紧接着是兽潮“塌陷”了一片。
仿佛某个嗜杀成性的猎手在阴影中狩猎，又仿佛这些魔兽只是在向龙蜥背上的那个人跪服。
虽然不像卡萝的“风卷刃”那样更有震慑力，但带给魔兽和部族战士们另一种诡异的胆寒。
随着“风卷刃”的消散而精神振奋的部族战士们，眼神再次染上恐惧。
卡萝眼睛发亮，诺娜有些惊叹的问：“这是水系的什么法术？”
“就是普通的冰锥啊？”
维罗卡困惑的歪了歪头，操纵着来无影去无踪、给魔兽们造成神秘创伤的“法术”停留在队伍面前。
一根形状普通，只是尖锐的过分的冰锥。
还残留在上面的魔兽鲜血滴答落下。
早在蓝湖城送信的时候，卡萝就在与维罗卡的配合狩猎中见识过这种以速度造成伤害的操纵法术。
尤莱娅也在第一届学院大比和海岛遗迹探索中，知道维罗卡的某些法术理念。
只有诺娜，盯了冰锥好一会儿后，转头狐疑的向唐娜问道：“你们冰系的冰锥……都已经是这么厉害的法术了？”
唐娜回礼貌微笑，十分简洁的回答：“只有她。”
维罗卡的冰锥还在穿梭，队伍沉默无声的向前，也仿佛一只扎进兽潮中的锥子。
部族战士们抱着未曾染血的武器，路过一具又一具魔兽尸体。
终于，魔兽开始数量减少，冲击力度减弱。
维罗卡她们突破了食草动物组成的第一批次兽潮。
接下来是食肉魔兽为中心的兽潮主力。
可能要过几天，也可能随着探索小队的前进而马上遇见。
前方的丛林已经整体上恢复安静，阴影中不再有魔兽窥伺。
维罗卡扯了扯冬青龙蜥的缰绳，略微停住脚步。
“好了，我与你们族长的约定已经完成，”她转过头看着部族战士们扬起的脸，“除了带路的布利尔，剩下的可以回去了。”
布利尔之外的部族战士们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
“怎么，还想跟我们进入黑百合盆地？”见部族战士们不动，卡萝嫌弃的说，“想都别想，你们太累赘了，一点用也没有。”
布利尔脸上似哭似笑：“我们当然听从法师大人的命令。”
部族战士们开始缓慢的掉头转身，一个战士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头向维罗卡问道：“回去的路上，我们能不能收取法师大人的猎物？”
指的是维罗卡一路上杀掉的魔兽。
这些魔兽尸体比较完整，比起卡萝的绞杀后留下的血肉更具有价值。
“运回部落后，剔出的魔晶和交换的得来的钱，都会留给法师大人，我们只要一点兽皮就够了。”
“无所谓，别忘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也会有魔兽袭击，可别因为贪图兽皮而丧命。”维罗卡并不在意的说。
一方面，部族战士们没有车马，手提肩抗也带不走多少猎物；
另一方面，探索小队没有后勤跟着，来不及收拾的猎物太多，与其被接下来的魔兽啃食，还不如让部族战士们带走一些。
诺娜有点可惜魔兽尸体中的魔晶：“虽然都是低级魔兽，但魔晶集合起来也有一大把了吧？”
卡萝倒是理智的摇摇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向前探索，没有时间去仔细处理尸体、搜索里面的魔晶了。”
尤莱娅关注的是另一件事：“这些东南部族的家伙，刚开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现在又舍不得走了，就是看中了猎物吧？”
还留在队伍中布利尔嘴唇蠕动，想要辩解什么。
维罗卡倒是替他们解释了几句：“丛林里的人习惯了崇拜强者，我们这种碾压性的打法，他们想追随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这样的，布利尔望着维罗卡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的说。
我们都希望追随法师大人们这样的强者。
族长的判断和决定是对的，如果北边的魔法学院都是像几位法师这样的强大，那部族应该成为附属。
不过这位法师大人为什么这么清楚丛林的规则，是少族长西维娅告诉她的吗？
唐娜似乎看出了布利尔在想什么，挑了挑眉头轻笑一声：“维罗卡可是冬青平原上的人，能带着一群冒险者在兽潮主行进线上建立公会，你们这里的偏支兽潮，对她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布利尔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当然知道西边的冒险者公会！
早在没有入学之前，西维娅就想与冒险者公会建立关于兽皮收购的贸易，关于冒险者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了东南部族。
鹿蹄平原南方比冬青平原南方更潮湿、闷热，夏季的风暴也更多。
东南部族是为什么不在气候相对较好的冬青平原南方定居，而是偏居鹿蹄平原？
那当然是因为扛不住兽潮主行进线上的压力啊！
所以在整个东南部族看来，能在冬青平原南方定居、从兽潮主行进线上杀出一条血路的冒险者们，都是狠人。
而带领冒险者们建立公会的人，自然是狠人中的狠人。
唐娜看着布利尔茫然中还带着点可怜的样子，难得升起一点同情心问道：“你们不知道这一点？”
布利尔张了张嘴，眼神黏在维罗卡背后就没拔下来：“我姐姐是狩猎队长，族长都是跟我姐姐讨论这些。”
尤莱娅也听了一耳朵，此时问道：“我们去部族的时候，没看到你姐姐？”
“她带着精锐小队去另一个部族帮忙了，那里出现了一条比较难处理的巨型丛林绿蟒。”
唐娜和尤莱娅点点头，不再追问关于部族的事情。
有了布利尔的十分配合度，加上处在第一波兽潮之后的空档期，探索小队的行进速度提高很多。
若拉吞了几颗魔晶，又吃饱了魔兽肉，对维罗卡没有那么生气，愿意在天上为探索小队提供警示。
但丛林里，树冠又高又茂盛，若拉在天上的视野受限不少。
维罗卡和卡萝轮流杀了几只冲过来的魔兽、诺娜被掉落到笔记本上的一条蛇吓了一跳之后，探索小队终于抵达了大斜坡。
鹿蹄平原比冬青平原低矮，所以与黑百合盆地的连接处、斜坡也更缓和一些。
有雨水的常年冲刷，斜坡上石头多，土壤少，扎根于此的植物也少，所以罕见的能看见天空。
探索小队在斜坡边缘驻扎了一晚，第二天向下走，进入了绿到发黑的黑百合盆地。
离开斜坡、地面变得平缓之后，光线马上暗了下来。
维罗卡早就来过，诺娜听过传言，早有心里准备。
剩下三个人一脸不可思议，时不时就要抬头，试图从树冠中找出一丝透光的缝隙。
“别看了，”维罗卡无奈的打开照明灯，“要不是上面不透光，下面也不会几乎没有灌木和草从。”
湿滑的苔藓、菌类、蕨类，以及偶尔几从很少需要阳光的植物。
除此以外，张牙舞爪的虫子、阴暗爬行的蛇和蜥蜴，还有飞速掠过、向着斜坡奔跑的魔兽。
布利尔早就经验丰富的爬到了树上，攀着藤蔓和树枝游荡。
休息完、精力充足的卡萝再次成为前锋，举着法杖用风刃处理小规模的兽群。
诺娜在后面头也不抬的刷刷记录：“……黑百合盆地后，魔兽体型变大，兽群规模变小，疑似为偏支特征……”
卡萝手里的法杖顿了顿：“体型变大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尤莱娅呵呵笑：“就你杀魔兽的速度，还看不出大小呢都被分成块状了。”
唐娜歪头看着诺娜的记录本：“我更想知道，你压根都没有抬头，是怎么看到的？”
诺娜分了她一个眼神：“研究员的观察方法。”
维罗卡一边耳朵里听着队里同伴们的谈天说地，一边还要关注上方布利尔的行进方法。
因为丛林的树冠阻隔了视线，所以她打算定期也爬上树去前进一段、与若拉保持联系。
爬树她会，但部族人似乎有些独特的技巧，她也可以学习一下。

第263章
除了布利尔在树上被蛇咬中一次、被毒虫叮肿了两次、被蜥蜴袭击了一次……之外，一段稍有枯燥的路程后，探索小队终于看到了明亮的光线。
一条河流出现在眼前。
部族人探索的最深处，鳄嘴岩到了。
一块长而扁的巨型岩石，斜插在地上。
岩石的上半部分悬空于河上，向下的一面还有些棱角，与河滩的岩石结合在一起，确实形似一张鳄鱼嘴。
有飞鸟落在鳄嘴石上，探头探脑的观察着探索小队一行。
从昏暗的丛林里出来，到光线充足的河边，维罗卡她们的眼睛还稍微有些不适应，一个个用手挡在眼上，眺望周围的景象。
河流并不深，中间还有魔兽在泅渡。
这一处河滩恐怕是周围最浅、最平缓的地方，所以不断地有魔兽经过。
成群的斑鹿和奇羊，将幼崽护在队伍的中央，从对岸斜着向这边游过来。
尽管冬天水流并不湍急，但还是有魔兽在河中跌倒，再也爬不起来，被食肉鱼类分食。
“奇怪，”诺娜将望远镜加在眼前四处扫视，“河里的泽巨蜥或者青角鳄似乎攻击性并不高的样子。”
闻言众人也有些疑惑。
泽巨蜥是杂食生物，所以往常在第一波和兽潮主力中都会出现。
之前卡萝的“风卷刃”还曾经解决过一头，只不过混在一群魔兽中不太起眼。
青角鳄则是彻底的食肉魔兽，一般都出现在兽潮主力中，但也不会离水源太远。
现在它们望着眼前经过的斑鹿却不动作，甚至还为渡河的陆生魔兽让出了一条河中最平缓的路来。
怎么看都不对劲。
一头青角鳄似乎被岸边的冬青龙蜥吸引，慢吞吞的飘过来，爬到岸上。
维罗卡盯着它的肚子无奈道：“我们似乎想多了，这些青角鳄只是在上一波兽潮中吃饱了。”
诺娜凝视了一会儿青角鳄胀鼓鼓的肚子，也无语的摘下了望远镜。
“什么时候渡河？”卡萝问。
“既然河里的青角鳄都吃饱了不会攻击，那就现在吧。”维罗卡抬头望了望太阳，“天色还早，渡河之后在驻扎休息也来得及。”
众人没有意见。
但既然现在就要过河，那还有一件事情。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维罗卡向树上的布利尔挥了挥手喊道，“过来拿东西。”
因为没有得到法师们的吩咐，一直安静的等在河边树上的布利尔，闻言激动的跳下来。
维罗卡扔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三支解毒药剂和两支治愈药剂。
“不打猎只赶路的话，这些应该足够你活着回到鸟巢榕树部了吧？”
布利尔激动的双手举着包裹鞠躬：“感谢您的仁慈，丛林之神喜怒不定，请您接下来务必小心！”
维罗卡扯着缰绳，让冬青龙蜥稍微偏了偏身体：“我们走了。”
三头龙蜥慢吞吞的走到河边，惊走了那只爬上来的青角鳄。
“直接下水吗？”尤莱娅向河中心眺望了一下，“这个深度龙蜥可以直接走过去，不过要打湿一半的衣服。”
衣服打湿倒是没什么，丛林里湿气重，每天她们的衣服都吸满了雾气和汗水，沉甸甸的。
当然，法师有法师的处理办法。
每次驻扎的时候，维罗卡拿水球搅一搅，卡萝用轻风吹一吹，再加上尤莱娅的烘干，很快就处理好了。
不过尤莱娅第一次尝试，技术不太好，烧焦了诺娜的一个衣角。
所以众人并不担心衣服打湿。
她们担心的是水里的食肉鱼类。
这些食肉鱼类的牙齿很锋利，别看现在只能吃一吃脚滑摔倒的斑鹿，但斑鹿皮可比人的皮肤厚！
法师们的袍子是种植园提供，纹有防护法阵的，但裤子可没有。
布料可以防止蚊虫叮咬，但面对食肉鱼类的尖牙，也它们多咬一口的事情。
所以，四个人将视线转向了卡萝。
“五个人飞过去是没有什么问题啦，”卡萝苦着脸，“但是龙蜥也要牵过去吧，在空中牵着？”
“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行。”唐娜拽了拽手里的缰绳，评价道。
“不行。”维罗卡否定了这个方法。
“别忘了，食肉鱼虽然咬不穿大部分龙蜥皮，但龙蜥的腋下是薄弱点，”维罗卡摸了摸坐下龙蜥的大脑袋，“万一被食肉鱼咬一口，龙蜥受惊之后不受控制，我们接下来的路就要靠脚走了。”
尤莱娅轻轻吸一口冷气，抬头望一眼无头无尽的黑百合盆地：“我可不想走路去魔鬼山。”
“那——”唐娜有些迟疑，她大概猜到了维罗卡怎么想的。
“这条河不深，我和唐娜尽力把它冻上，”维罗卡摸着下巴说，“卡萝在给三头龙蜥施展轻身术，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诺娜点头同意道，“根据记录，黑百合盆地里还有很多沼泽，我们到时候恐怕也要这样过，所以不如提前实验一下。”
布利尔接过维罗卡给的药剂之后，虽然跳上了树，但没有着急走。
他想目送这几位法师到对岸去。
尽管最开始听说法师们的目的后，他不以为然，只觉得法师们不了解丛林的伟大和危险，是在做梦。
但在见过两位法师的能力之后，他开始对法师口中的那个目标抱有希望了。
兽潮一年又一年，带走了多少亲人和朋友。
如果是这样强大的法师们，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深入黑百合盆地，发现兽潮的成因呢？
当然，布利尔还没有想过，仅凭两位法师就能完全解决兽潮。
但是据说北方的魔法学院里，有上百个法师。
只要能发现兽潮的成因，上百个法师，应该能解决兽潮吧？
到时候，要他怎样去求魔法学院都行！
跪着爬到那里也可以！
布利尔满是希冀的望着法师们的背影。
他看着法师们在河滩边放慢脚步，嘀嘀咕咕交谈了一阵。
两个法师不知为何交换了位置。
然后最前面的龙蜥踏上了河流——踏“上”了河流！？
布利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条浅白色的道路，从河流的这一边，向着那一边蔓延。
跳跃的食人鱼凝固在半空，只有头露在水面的青角鳄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在水里也要发脾气、想要冲击队伍的奇羊撞的头破血流、对温度比较敏感的泽巨蜥掉头跑得和斑鹿一样快。
三头冬青龙蜥，大摇大摆、摇头摆尾的从截断河流的道路上经过。
骑在冬青龙蜥身上的法师们，鞋子都没打湿。
布利尔如梦似幻，盯着冰雪的道路发呆。
那浅白色的、坚冰制作的道路或者河堤，还在向外散发着森森寒气。
黑百合盆地的冬天有时候会下雪，但从没有到河流结冰封冻的地步。
有点本能的生物都逃离了这片区域，只有一头傻不愣登的青角鳄，把坚冰当成了某种岩石，四角扒拉着想要爬上去。
接着被冻的缩头缩脑，忙不迭的窜到了岸上。
窜到岸上的青角鳄，抬着脑袋，刚好与布利尔对上了视线。
布利尔冷不防的被杀气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清醒过来。
他不去看在树下无能狂怒的青角鳄，反而是再次望向了法师们消失在对岸的背影。
或许、说不定，这两位法师真的能解决兽潮呢？
*
法师们不知道布利尔对她们抱有的莫名信心。
从过了河开始，她们就过上了吃饭睡觉打魔兽的规律生活。
前一天晚上，挑好营地，众人就开始分工合作。
卡萝固定帐篷，
尤莱娅升起篝火，
维罗卡撒驱虫药剂，
唐娜展开便携法阵，
诺娜在法阵外在催生一些带刺的植物作防护。
然后做饭洗漱、烘干衣物、轮流守夜。
维罗卡往往还要多一个步骤，那就爬到树冠之上，去找若拉互相报平安，喂点路上打的兽肉，再絮絮叨叨嘱咐若拉不要跑太远，碰到打不过的赶紧跑回来她给撑腰……
除非是碰上集结的大群魔兽冲锋，不然大多数时候，一两个人守夜就足够，剩下的人还是能安稳的睡一觉的。
第二天早上，其实也不太能分得出早晚，总之是定时醒了的时候，最后一波守夜的人抓紧去眯一会，剩下的人收拾行李、煮一点早餐。
她们现在一天只有两餐，所以早餐也吃的很多，但两餐分别不大，都是路上猎到的兽肉、一些根茎类和可食用叶子煮成糊糊。
区别在于肉是黑野鸡还是奇羊，有没有轮到维罗卡和唐娜守夜——只有她们两个会烤肉，如果两个人都守夜，那这一顿的肉也在糊糊里。
总之，吃完饭后，她们继续向着西南方行进，卡萝偶尔飞到上空判断一下方向。
只要方向没错，不管前方是棕熊猎豹还是恐狼群，法师们一律平推，可以说神刀杀神佛挡杀佛。
蟒蛇群可能会绕一下路，主要是视觉上有点恶心。
另外就是，众人对应的中阶魔兽会比较倒霉，尤其是木系冰系和火系。
只要处在南方-西方的夹角范围内，整个队伍都不吝啬去追逐一番。
聪明一点的中阶魔兽就会掉头往北跑，这个时候就只有卡萝一个人追杀，逃生几率会提升那么一小点。
今天的中阶是头风系丛林豹，跑得很快，可惜脑子欠缺一点，被维罗卡和卡萝威胁着往西南方跑了，但这也是队伍行进的方向。
卡萝多追出去一段路，然后脸色发绿的飞回来。
“绕路绕路，前面绕路！”
“又有蛇群吗？”诺娜皱了皱眉头，“兽潮中蛇群的处境也是个研究点，要不这次去看看？”
“不，前面是个白冠蜘蛛猴群！”
卡萝哕了一声：“一大群都在树冠上，地面一层全是它们拉的*！”
“……”
“绕路吧。”
“嗯，绕路。”

第264章
可惜有些地方可以绕过去，但有些魔兽却不肯放过她们。
就在探索小队调转方向，从侧面即将走出白冠蜘蛛猴的领地时，逃进猴群的那只丛林豹再次出现在队伍的侧面。
它还特意在卡萝的方向跳跃了一下吸引视线，然后转过身做了一个当面标记领地的嘲讽性动作。
卡萝勃然大怒，抄起法杖就要给丛林豹一点颜色看看。
“等等！”维罗卡嘴角抽搐，一把拉住她，“抬头看看，上面还有一只！”
一只体型肥硕，一看就是高等级魔兽的白冠蜘蛛猴，盘坐在树枝上，在树冠的遮挡中慢条斯理的吃野果。
原来之前，风系丛林豹跑去白冠蜘蛛猴的地盘，是去请救兵了。
“我记得幼年白冠蜘蛛猴在丛林豹的食谱上，”大后方的诺娜疯狂翻笔记本记录，“出现大敌的时候竟然也会合作吗？”
唐娜和尤莱娅两个人也抽出了法杖，谨慎的挡在诺娜面前。
“两只中阶？”卡萝皱了皱眉头，但丝毫没有退缩，“不是不能打。”
维罗卡轻轻扯了扯卡萝的衣角，眼神却紧紧盯着猴子的动作：“那只猴子是水系，等级应该比我高。”
这一句话，卡萝嘴角的冷笑僵住，身后的三人陡然僵住！
“中阶高级？还是……高阶？”身后唐娜的声音都放轻了。
“我猜是中阶高级，”维罗卡舔了舔嘴角，“没有大法师给我的压力那么大。”
尽管十分忌惮上面的白冠蜘蛛猴，卡萝还是分神了一瞬间。
大法师平时十分收敛，轻易不动手。
维罗卡竟然还有这种感悟，是真的去撩拨过大法师啊？！
树上的猴子看着地面上法师们的小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讽。
它慢吞吞嚼完了一个野果，“呸”的一声吐出了果核。
就在同一瞬，风系丛林豹暴起，一团白光猛地扑到卡萝和维罗卡眼前！
卡萝刚想躲开，却记起身下还有冬青龙蜥。
以她的速度，倒是能毫发无伤的躲开，但坐下的冬青龙蜥就要遭殃，接下来她们就少一头坐骑！
战斗中这一闪神是致命的，好在维罗卡刚才就在她身后。
电光火石间，维罗卡堪堪举起黑铁做的冷漠之杖，横在卡萝和丛林豹之间。
丛林豹尖锐的利爪与冷漠之杖撞在一起，锵锵两声真的擦起了火花。
卡萝也只是闪神一瞬而已，手中的法杖可从未放松。
维罗卡挡住丛林豹时，她不假思索的轻转杖尖，对准丛林豹的侧腹就是三道大风刃。
丛林豹在旁边树干上跳蹬躲过了一道，口中吐出风刃撞飞了一道，只剩下最后一道大风刃，在它的皮毛上浅浅的划出血痕。
丛林豹烦躁的踢蹬了两下，一团蓝色的浅光落在它身上，血痕消失了。
“原来这只白冠蜘蛛猴是治愈系啊，”维罗卡和卡萝同时笑了出来。
就像听闻维罗卡首个法术是治愈系后，大多数人都认为她攻击力不高的那样。
对大多数人和魔兽来说，治愈法术和攻击法术当然都可以学习，但精力是有限的，不足以支撑两方面同时达到很高的高度。
尤其魔兽智慧程度有限，它们会的法术往往只有固定的几种，如果要分出精力发展治愈法术，攻击力就势必要差一点。
要不维罗卡敢自称天才呢？
她是为数不多的，天生治愈法术极强，还能发展出杀伤力巨大的法术的人。
既然树上的白冠蜘蛛猴是治愈系，看样子这两只魔兽就是一攻一守两个配合了。
趁着丛林豹被大风刃逼退的短暂时间，小队里的法师都做出了局势判断。
卡萝和维罗卡离开了冬青龙蜥，唐娜从另一头龙蜥上跳过来，并引导着龙蜥后退。
尤莱娅、唐娜和诺娜一人一头龙蜥，以倒三角的防护姿态，缓缓退到战场边缘。
场中两人两兽一边移动一边施法，已经是风刃和水弹齐飞的状态。
这边卡萝刚刚用风刃削断了丛林豹站着的树枝，那边猴子立刻铺开了一层水雾阻挡视线。
两道风柱简单的将水雾刮开，但丛林豹已经扑到了面前！
卡萝冷笑着，看也不看近在眼前的爪牙，举起法杖遥遥对准树上的猴子。
丛林豹的爪子里卡萝的头只有不到半米，一大团水球陡然出现，跳跃在半空中的丛林豹来不及改变方向，几乎是一头栽了进去。
水球立刻高速旋转起来。
维罗卡在一旁撇撇嘴：“当我不存在吗？”
高速旋转的水球没有坚持太久，一团白光在其中爆发，伴随着豹子的怒吼，水球竟然被无形无状的风暴炸开！
“哎呦呵！”维罗卡还是第一次见有魔兽能挣脱旋转大水球的。
寻常人活着魔兽，在旋转和水淹两种攻击下，早就头晕转向、神志不清了。
这只丛林豹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发出元素攻击并挣脱。
“也就是说，不仅皮糙肉厚，脑袋也很聪明，”维罗卡嘀嘀咕咕着，突然提高声音道，“这只归我，那只归你！”
“好！”卡萝应了一声。
维罗卡与丛林豹作战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脚尖一点就跳到树枝上去攻击白冠蜘蛛猴。
卡萝一个中阶风系，速度并不慢，白冠蜘蛛猴虽然是水系，但天生在树上有些优势。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竟然都没受什么伤——就算受了伤，白冠蜘蛛猴也马上给自己治愈了。
只有她们周围的树枝，因为白冠蜘蛛猴的躲藏和卡萝的进攻，大块大块的往下掉。
不过至少牵制住了白冠蜘蛛猴，让它不能给丛林豹治愈。
卡萝自我安慰，向下面的战场撇了一眼。
发现维罗卡和丛林豹正在一边打，一边躲避当头砸下的树枝。
卡萝稍微咳嗽了一下，决定还是快点结束战斗。
她横举起法杖，三道细细长长的“风鞭”挥舞着向白冠蜘蛛猴缠绕过去。
白冠蜘蛛猴面前亮起一层厚厚的水盾，风鞭打在上面，只泛起了浅浅的波动。
但同时，它在水盾中也没有感受到外面风向的变化。
丝丝卷风缠绕，逐渐形成了一条暴走的龙卷风。
下半层战场，没有白冠蜘蛛猴支援，身上被开了几道口子的丛林豹发现了不对，它跳到中高层，离开维罗卡的攻击范围，发出震天的吼叫！
但这势必意味着它会分神。
维罗卡开启脚上的轻盈之靴，用中阶战士的强大体能一跃而上！
在最高点时，将冷漠之杖狠狠插进树干，借此停留一瞬。
虽然这与丛林豹还有些距离，但它已经准备停下吼叫，转移阵地了。
可惜维罗卡也就需要那一瞬而已。
之前她与丛林豹对打的水球，不知何时变成了锋利的冰锥，擦着丛林豹的脖子一闪而过！
血涌如泉，丛林豹吼叫的尾声变成了撕裂的哀鸣。
一团大水球冲破上层的风暴，沿着树干朝丛林豹飞速落下。
白冠蜘蛛猴想要救丛林豹。
可惜维罗卡看见大水球的时候就眼神一亮。
半死不活的丛林豹不在她的眼里，紧跟着猴子下落的卡萝也没有注意。
维罗卡举着冷漠之杖，但杖上的魔晶没有丝毫元素波动，只是在为专注的精神力指引方向。
一团风刃截断了白冠蜘蛛猴向丛林豹施展的治愈术。
白冠蜘蛛猴的大水球中，底部悄无声息的凝结出一枚渺小的六角型冰晶。
最上空的卡萝不知道维罗卡在等什么，但不想错过这个地利和时机的优势。
缩小的范围型法术“风卷刃”自上而下发出。
丛林豹受重伤，白冠蜘蛛猴的速度不够，它们逃不出风卷刃的攻击范围。
砸断的树干、四散飞舞的菌种，风卷刃撞在地面上后失去了大部分攻击性，但仍有余波搅动着向周围扩散。
四周在战斗中残破不堪的树干终于倒下，黑百合盆地绿毯一样的上层树冠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离战场太远，唐娜龇牙咧嘴的支起便携法阵阻挡风卷刃的余波。
令卡萝失望了，被风卷刃攻击致死的只有丛林豹，白冠蜘蛛猴的水盾竟然扛了过去！
烟尘散去，浅了一层的蓝色大水球脱离战场中心，趁着混乱向外窜去！
卡萝心里一惊，她的精神力已经不剩多少了！
但是水球的颜色在逐渐变浅，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至完全停下，变成了一颗浅白色的大冰球。
维罗卡眼里泛着血丝，鼻腔中也有血腥味，向大冰球咧嘴一笑。
她成功从一个中阶高级手里夺取了元素的控制权！
她对精神力操纵元素有更深的感受了，接下来就是晋升的问题。
而这只白冠蜘蛛猴还刚好能提升她晋升用的魔晶！
大丰收啊。
维罗卡不在意的擦了擦流出的鼻血。
卡萝从树上跳下来。
唐娜撑开护盾，诺娜和尤莱娅把两头中阶猎物拖回来处理。
这种高等级的魔晶决不能浪费。
两个主战力坐在倒伏的树干上，尽快冥想恢复精神。
今天她们就驻扎在这里了，经历过大范围元素攻击的战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魔兽前来。
但以防万一，维罗卡抽时间把若拉叫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树冠中，一个巨大的空隙还挺明显的，若拉老远就看见了。
将擦干净的中阶高级魔晶交到维罗卡手里，诺娜咬着笔杆提出猜想：
“卡萝的发现表明，白冠蜘蛛猴群已经定居这里很久了，它们没有加入到兽潮中，是因为有中阶高级的带领吗？”

第265章
接下来的探索证明，这一点似乎是对的。
一条宽阔的溪流中，一群冬青龙蜥正在悠闲的嬉戏。
几头幼年龙蜥还没有与自己的尾巴沟通好，正在侧着身体打滚，试图去咬身后的“长东西”。
打着打着滚，就距离亲兽有些远，看见了探索小队。
看上去是同族，但为什么背还长了奇怪的东西？
小龙蜥向这边踏出了一步。
身后陡然传出一声厉喝。
小龙蜥打了一个哆嗦，原地掉头屁颠屁颠的回到亲兽身边。
卡萝用风刃削去了挡住她们视线的大叶蕨类。
整个龙蜥群展现在探索队面前。
异族的同类出现，而且体积还不小，龙蜥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维罗卡她们坐下的龙蜥也有些不安。
很快，这种不安就变成了恐惧。
一头壮硕的、表皮粗硬的像是鳞甲的龙蜥，从溪流中站起身。
它冷淡的盯着探索小队。
维罗卡寒毛乍起！
首当其冲的卡萝，甚至身体僵硬的控制不住缰绳，只能任由坐下的龙蜥惊恐的哀鸣着倒退，撞在了后面的两只龙蜥身上。
这次，不需要维罗卡解释，法师们也能意识到了。
“高阶……”诺娜坐在维罗卡身后，牙齿咯咯打颤的说。
甚至是一只冰系高阶龙蜥！
仅仅是对视，就让探索小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坐下的龙蜥不敢向前，但是卡萝的龙蜥在后退。
维罗卡强忍着一层又一层乍起的寒毛，扯着缰绳将自己移动到队伍的最前面。
龙蜥的竖瞳缓缓收缩，气温更低了，流动的溪水都开始出现冰晶。
诺娜惊恐的抱住维罗卡，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维罗卡没有顾得上计较这个会影响战斗的动作。
她正毫不退让的与高阶龙蜥对视。
精神力高度集中，空气和随身魔晶里的元素力都在震动着战备。
明明是在气温不低的丛林,
明明对面只是个魔兽；
但无论是精神力还是元素力，
总之在维罗卡的意识中，对面有个精神力比她庞大两三倍的生物，正从阴影里俯视她。
打不过。
但只要动手，其他龙蜥也别想好过！
休息了几天的眼睛再次泛起血丝，鼻腔里也再次流出鲜血。
她死死的攥着缰绳，将手心抠出血肉来，才能保持清醒。
“退后，绕路……”维罗卡试图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但在冰晶将溪流覆盖之前，高阶龙蜥先行转移了视线。
它慢吞吞的转头向东，拖着巨大的尾巴向溪流下方走去。
还未凝结的冰晶在溪流的冲击下迅速融化，其他龙蜥也转身跟上了高阶龙蜥的脚步。
小龙蜥打着滚，滚向下游。
周围又恢复了温和平静的氛围。
卡萝松一口气向后倒去，身后的尤莱娅撑住她的手也是发抖的。
唐娜缓缓闭上眼，趴在龙蜥身上喘气。
诺娜抱住维罗卡的手臂更紧了。
维罗卡松开鲜血黏在缰绳上的手，抹了一把鼻血，才放松了身体。
勉强施展了两个治愈法术，她疲惫的转头向众人道：“今天就在这里驻扎吧，一只高阶魔兽的气息残留，估计也没有其他魔兽敢过来。”
卡萝半仰着滑下龙蜥，双目无神的问道：“学院大法师们给你的就是这种压力？”
维罗卡跳下地安抚还在躁动的龙蜥：“差不多，但那次我只看了一眼，没有对峙。”
其他三人还趴在龙蜥上有气无力：“是学院哪一位大法师啊。”
“火系的派翠克大法师。”
“……与高阶对峙，你是真的勇。”其他几人一时间大脑空空，想不起别的话来。
也不知道她们说的高阶，是指大法师，还是指刚刚那头龙蜥。
直到第二天重新上路，她们才有精神开始讨论。
“那群龙蜥活的悠闲，可不像是加入兽潮的样子，”尤莱娅猜测道，“所以越高等级的魔兽，越能在兽潮中保持理智，带领族群吗？”
“可它们最后是向东走了，兽潮大部分是向南的。”唐娜皱着眉头说。
“基本上排除维罗卡将龙蜥吓跑的可能性，它们的路线还是与兽潮行进有重合部分的。”诺娜在笔记本上标志了一个问号。
维罗卡嘴角抽了抽：“不用基本上，你可以完全排除那个可能。”
“我们连见识高阶出手的可能都没有。”卡萝嘟囔道。
“并不需要这个可能！”其他人异口同声道。
*
在通过龙蜥的行进路线将猜想否定一半之后，接下来的探索，也让众人基本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探索小队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头高阶丛林狮在带领着族人迁徙。
这头丛林狮是火系高阶，元素力在它的皮毛上几乎凝为实体，整个显现为漂亮的金红色，在幽暗的丛林中分外显眼。
并不想再体验一番高阶的威压，更不想试探丛林狮的冲刺距离。
探索队的法师们只敢站在遥远的树枝上，用望远镜远眺。
甚至多看几眼，就要在高阶丛林狮警惕之前赶紧转移视线。
“这次是直着向南方跑的，”维罗卡神色有些凝重，“甚至驱赶着前面的一群野牛和奇羊，都可以算是兽潮中的小波次了。”
诺娜激动的乱翻笔记本：“在种植园的时候，我们就有一种猜想，兽潮的一大部分是由食肉生物驱赶食草生物、高等级魔兽驱赶低等级魔兽形成的！”
“但是兽潮最前方的前期食草魔兽和后期的食肉魔兽本来就能证明这一点吧？”卡萝倚着树干，抱胸说。
“一个是可能的成因，一个是最后的表现，性质当然不一样！”
“之前的龙蜥就没有驱赶其他魔兽，不过龙蜥是杂食。但地上这群，”尤莱娅用下巴点了点地面，“这群也没有驱赶其他魔兽啊？”
地面上，一团扭曲爬行的蛇类和蜥蜴潮水一般经过。
“这里面蛇类是会互相吞食的！”诺娜坚持自己的观点。
她低下头想要指出几种互相处在食谱上的蛇种，但是刚看了几秒就被迫闭上眼。
无他，蛇和蜥蜴的种类太多，各色花纹扭曲令人恶心。
三头冬青龙蜥被拴在树下，正在迎着蛇和蜥蜴的潮流张嘴。
等蛇和蜥蜴自己爬进来，或者被挤进来，它们就闭上咀嚼这自动且免费的大餐。
远处丛林狮的族群已经消失不见，卡萝无聊的四处寻找新的可供观察的魔兽。
昨晚守夜的唐娜正在抓紧时间闭眼休息。
一头冬青龙蜥似乎被咬了，它烦躁的甩了甩尾巴，几条无辜路过的蝰蛇就被摔在树干上，头昏脑涨的不知道往哪里爬。
维罗卡手疾眼快的捞上来，打算给若拉加餐。
想到若拉，维罗卡的手顿了顿。
她有点担心若拉也会受到兽潮的影响。
“我记得，冬青平原上以前兽潮里没有飞行魔兽，你那里有别处的记录吗？”维罗卡转头问掌握资料的诺娜，
“我想知道，越往深处，若拉是不是也会受影响？如果是，我就让若拉先去东边海里玩。”
“兽潮中的飞行魔兽？黑野鸡算吗？”诺娜随口问，手上也在不停的翻着笔记。
慢慢的，她翻动笔记的手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找到记录了？”维罗卡将脑袋凑过来。
“飞行、天空……”诺娜两眼发直的喃喃道，“……还有水源！”
她猛地低下头，开始哗啦啦的翻动笔记。
剩下四个非研究员法师不在说话，留给诺娜安静思考的时间。
“啪！”
诺娜将笔记本合上，也惊醒了四个快要打盹的小队成员。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目前兽潮中百分之八十的组成都是陆生魔兽，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还是像泽巨蜥和青角鳄等爬行类、或者黑野鸡这种飞不了太高的鸟类。”
“所以？”唐娜刚醒，睡眼朦胧的问。
“所以造成的兽潮的东西也在这上下二十米的空间范围，随着季节变动、会受流水的影响稀释变弱！”
“上下二十米，接下来还是让若拉飞高一点吧。”维罗卡摸着下巴道。
尤莱娅提问：“流水是怎么回事？”
“记得我们最初在鳄嘴石旁边看到的青角鳄和泽巨蜥吗？它们的攻击性并不强。”诺娜兴奋的解释。
“它们不是因为吃饱了？”
诺娜并不理会，继续兀自说道：“既然丛林狮已经证明了这种影响与等级无关，那之前冬青龙蜥群不受影响就很奇怪！
或者它们也受到了那种影响，只不过在水中变小了，所以才往东走，往水流的下游走！”
“有点意思，”维罗卡点头肯定道，“水能稀释的东西，指的是某种毒素吗？”
“这我也不知道，”诺娜摇了摇头，刚刚解说的气势弱了下来，“甚至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不一定准确。”
“准不准确，跟着这群蛇和蜥蜴走不就知道了。”卡萝指着下面道，“它们不也是爬行类？按照你的推测，它们应该会爬去水里吧？”
爬行类的大群已经经过，地面重新露了出来，只有少量几条还在扭动。
“那就走！跟上去看看！”维罗卡从树上一跃而下。

第266章
果不其然，蛇群和蜥蜴群爬进了溪流里。
在流水中，它们不再向北，而是像龙蜥一样沿水而下。
为了验证这一点，探索小队甚至掉头向西，从溪流的上游溯源，多跑了几条支流。
有一条不宽但是很深的小河中，甚至出现了兽头攒动、万蛇竞流的奇景。
“好了好了，能确定它们在往下游跑就可以了！”
精神污染太严重，探索小队忙不迭的退出了河流的范围。
维罗卡在一张地图上记录小队的行进路线，诺娜则在另一张地图上画出见过的兽群的行进路线。
兽群的行进路线几乎呈现一个散射状，源头是黑百合盆地的中心。
众人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持续一个冬天规模的兽潮，仅仅凭借黑百合盆地外围，也养育不出那么多魔兽。
只有真正黑百合盆地的内部、中心，才是魔兽繁衍最多、密度最高的地方
她们一边向着中心行进，一边沿着诺娜的猜想，进一步延伸猜测成因到底是什么。
季节性诞生的异种魔兽、毒素或者花粉（尤莱娅联想海岛遗迹中的独蓝花）、小型群聚食肉生物（维罗卡联想的前世丛林里食人蚁传说）……
这次虽然目的明确，但行进的比较慢。
因为有一头冬青龙蜥在围观蛇潮时被咬伤了。
骑乘的唐娜先察觉不对，在龙蜥隐蔽又脆弱的腋下处发现了两个牙印。
看得出来是有一定毒性的蛇，牙印周围的皮肤溃烂了一小块。
毒素对于冬青龙蜥的体型来说没有太大作用，但溃烂的位置让它走起来很不舒服，一扭一扭的，所以被唐娜感知到了。
原本维罗卡想要削掉那一块，然后释放一个治愈法术。
但是这个个头的龙蜥，要是因为疼痛挣扎起来，五个人都上恐怕也摁不住。
而且这点小伤，没几天龙蜥自己就要恢复了。
所以维罗卡只是浅浅的浇了一瓶治愈药剂，就在龙蜥不舒服的扭动中退开，不再管它。
此时她们都不知道，正是这个小小的伤口，让她们损失了这头龙蜥。
*
逐渐的深入黑百合盆地中心位置，探索小队已经把能佩戴的防护都戴上了。
手套口罩围脖帽子是基本防护，还有各种附魔装备和法阵，都放在了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而这也保护了她们不少次。
越往中心的位置，各种大体型魔兽就越少，其他生物开始彰显存在感。
林蝇和针蚊，现在是探索小队最讨厌的东西。
后者坚持不懈的试图把针一样的长嘴插进人的皮肤里；前者则是已经长到了夸张的拳头大小。
在这种体型下，驱虫药剂的作用大大减弱。
探索小队风刃火球水盾轮番上阵，仍然不胜其烦。
“我们应该带个雷系的队友，”维罗卡咬牙切齿从腿部拔下一只还在挣扎的针蚊，“雷网对这些东西很有用。”
唐娜周围是持续不停、盘旋着刺穿林蝇的冰锥，她手握一块冰系魔晶不断补充元素力，看表情俨然已经超脱了。
尤莱娅眼下青黑，双目无神。
她昨天守夜，用火球烧了一晚上的虫子。
诺娜拿着地图，安慰大家道：“快到了，快到了。”
途径一片沼泽，因为深度不明，她们沿着沼泽边缘慢慢绕路。
周围活动的生物变少了些，不过大部分魔兽都去了外围，她们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唐娜的冰凌很久没有刺穿一只林蝇，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
就连林蝇和针蚊的嗡嗡声都没有了！
整个探索小队骤然警惕，开始戒备的查看四周。
树冠一如既往的浓密，树干和地面上也依然附着着青苔和蕨类。
只有零星针蚊在有气无力的飞行，远处还有落单魔兽行走的影子。
除了虫子少了点，似乎一切如常。
但虫子是反应环境变化最快的可目测生物。
它们少了就是最大的异常。
几个人的视线集中到维罗卡身上。
由队长来决定，要不要加速离开？
维罗卡稍微偏了偏头，从怀里抽出地图查看现在的位置。
她们现在基本已经在黑百合盆地的中心，想要离开，向后退和向前走都是差不多的距离。
但她们此行的目的、兽潮的成因，会与这种异像有关吗？
维罗卡咬了咬牙道：“做好准备，再往前探索一段，感知到任何其他不对的地方，就立刻后退！”
小队听从了队长的命令。
每个人都比以往更警惕的观察周围。
“林蝇都在树上！”卡萝眼尖的看见了，她指向一个树窝，里面是密密麻麻停驻的林蝇。
众人难得不嫌弃恶心，围过去观察。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警惕的观察，维罗卡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
异变却就此发生。
之前受伤的龙蜥不知为何开始挣扎，其上的唐娜发出一声惊叫。
维罗卡猛地睁开眼：“卡萝轻身术，往回退！”
卡萝立刻举起法杖，给三头龙蜥都施展了轻身术。
在众人的控制下，龙蜥转身向着来处奔跑，重重的脚步在寂静的丛林里引发回响。
“它的伤口蹭上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点青苔？”唐娜努力控制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龙蜥，向维罗卡大声喊道。
眼看着龙蜥的挣扎幅度已经越来越大，维罗卡当机立断的喊道：“唐娜跳过来，卡萝飞行术！”
唐娜舍弃了龙蜥，借力扑向维罗卡这边，卡萝准确的施放了一个飞行术，让她能缓缓降落到另外一头龙蜥上。
受伤的冬青龙蜥还在发狂，引得另外两头也焦躁不安。
诺娜的眼睛却突然亮起来：“维罗卡，制住它，拖出去研究！”
这么大体型，还拖出去……维罗卡狠狠咬牙。
涓涓水流，和诺娜催生的藤蔓一起，延伸向发狂的冬青龙蜥，试图将其捆住。
体型巨大还皮糙肉厚等平时优点，现在都成了妨碍。
维罗卡急的不仅眼睛涩，口罩下的鼻子也开始酸疼。
眼睛……鼻子……冬青龙蜥的伤口！血！
那个东西是从伤口入侵的！
维罗卡猛地惊醒，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当心伤口和眼睛！捂好嘴巴！”
一根巨大的冰锥，从冬青龙蜥张开的嘴中刺穿到腹部，并且随着血水不断的蔓延，形成一个将龙蜥封闭在内的大冰坨子。
诺娜立刻明白了维罗卡的意思，催生藤蔓锁住了大冰块。
卡萝离开了龙蜥飞到天上引路，两头龙蜥拖着冰块在林中狂奔。
*
黑百合盆地的一处河流，两头龙蜥拉着冰块湿漉漉的爬上岸。
维罗卡捂着眼睛跳下龙蜥，跪在地上不断的凝结清水冲洗眼睛和鼻腔。
唐娜和卡萝担忧的站在一旁，但被维罗卡拒绝靠近。
“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传染，你们暂时离我远一点。”
一直冲洗到只剩水流的刺激感，维罗卡才站起来确认自己的视觉、嗅觉和精神状态一样完好。
而那边的诺娜和尤莱娅已经有研究成果了。
“维罗卡！这种东西喜冷，你的冰只会让它更快扩散！”诺娜指着冰球里，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冬青龙蜥的青红色。
维罗卡瞬间想起，曾经那只冰系的高阶冬青龙蜥，似乎有什么忌惮的样子，不敢施展元素攻击。
原来是怕这东西！
“但是足够热它们就会死。”尤莱娅用火球灼烧着最靠近外围的冬青龙蜥脚趾。
肉眼都能看见，脚趾上的青红色在迅速发黑、枯死，发出轻微异样的味道。
“那我可能需要高温熏蒸一下，”维罗卡揉着鼻子，“鬼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洗干净。”
在维罗卡尝试用升起的火堆熏眼，用煮烫的热水洗脸时，诺娜已经在尤莱娅十七八个火球的保护下，解剖了那只冬青龙蜥。
“微小的、有毒的、季节性的异种，”诺娜举着瓶子里的一点青红色说，“我们各自都说中了一部分。”
那只冬青龙蜥剩下的尸体已经被尤莱娅烧干净，撒在河流里了。
探索小队站在河边哀悼了一会儿。
“所以这东西是什么？”每个人都遮盖的严严实实，眼睛上也盖了一层纱布。
透过纱布，她们端详着尤莱娅手里的瓶子。
“不知道，”诺娜诚实的说，“植物、菌类或者虫子？我不能确定，它太小了。”
“看上去好像是苔藓。”唐娜曾见过那头冬青龙蜥伤口蹭到的地方。
瓶子里没有血肉，安静的青红色，与某些刚从地上刮下来的苔藓没有太大区别。
众人想起了之前那里遍布了树干和地面的苔藓，一时间不寒而栗，看周围地上的苔藓眼神都不对了。
尤莱娅一把火烧干净了最近的一点苔藓。
“只是看上去像而已，”诺娜摇晃着瓶子强调，“就凭借那一点点小伤口，它长满了整条冬青龙蜥前腿，而且在向龙蜥的脑部扩张，这才是龙蜥发狂的原因。”
“恐怕也是兽群躲避、形成兽潮的原因。”尤莱娅默默道。
卡萝倒是皱了皱眉头：“可我记得，那里明明还有魔兽在行动。”
“可能是没有受伤的魔兽，所以不会感染？”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诺娜慢慢的举起一只手：“已经知道了热度和火焰克制，那要不要用瓶子里这些来做实验？”
维罗卡沉默一会儿，看了看周围还算活泼的环境。
如果实验不慎，让这东西在这里爆发……
大半天的休息后，飞在高空中的卡萝和维罗卡，从布满青红色的丛林里，拖出了一只还在行走的奇羊。
诺娜就在正常丛林和异变丛林之间的分界线上、尤莱娅操控的火焰圈中，全副武装的向奇羊划下一刀。
没有下一刀了。
奇羊体内全是这种青红色。
但它还在机械的迈动四条腿。
五个人都不受克制的后退了一步。

第267章
“这算什么……明明已经被吃光了，但还能动……”
“寄生……”
尤莱娅用了高级法师能输出的最大火力，烧干净了那具奇羊尸体。
诺娜记笔记的手都有些颤抖，但仍是先看向维罗卡道：“我们大致能推断出，兽潮的成因与那东西有关了，还要继续向下研究吗？”
维罗卡环视众人的神色。
卡萝还有些惊吓，唐娜脸上满是后怕。
最终维罗卡摇了摇头：“离开这里吧，我们接下来还有另一个任务要完成。”
尤莱娅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维罗卡对于兽潮的心结。
毕竟这次队伍的起因就是维罗卡一力主导的、关于兽潮起因的探索。
虽然现在找到了造成兽潮的东西，也推测出了这东西的大致弱点，但还有很多细节没研究明白。
比如沼泽和丛林更深处是不是已经完全被占领；
比如到底要升温到多少度它才会枯萎；
比如高温之后是真正的枯萎还是假死、死前有没有施放出更细小的种子/孢子……
从这方面延伸，就有些细思恐极的猜测。
皮糙肉厚的冬青龙蜥都抗不过这东西的寄生，维罗卡当时受过伤的眼睛和鼻腔，真的没有种子/孢子残留吗？
现在的维罗卡，是理智的、没有被寄生的吗？
尽管火系的尤莱娅可以说是队伍中最不怕那东西的人，但想想发狂的维罗卡的战斗力……尤莱娅打了一个寒颤。
所以当维罗卡决定不再研究，而是离开这里，队伍里的其他人才都稍微放下了心。
就连诺娜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安慰道：“真正研究的工作就交给学院和种植园的研究所吧，我们能找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她们要向东走，尽量走到黑百合盆地沿海的边缘。
再沿着边缘一路向南，去往魔鬼山。
在一天一夜高度紧张的赶路后，她们终于完全脱离了那个满是寄生生物的地方。
蚊虫飞舞、鸟语如珠。
卡萝一巴掌扇开嗡嗡作响的林蝇，嘴里喃喃道：“我从来没觉得虫子这么亲切过。”
至少能证明她们远离了那个地方。
路上她们也进行了后续讨论，认为伤口只是那东西最方便入侵的地方，但如果待久了，恐怕也能从口鼻和眼睛处侵入。
证明是后来的捕捉的奇羊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而卡萝曾经发现的林蝇群表现十分可疑。
那群林蝇恐怕都被寄生了，所以维罗卡在靠近的时候，才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但那么多林蝇，总不能每一只都有伤口，才被入侵和寄生吧？”诺娜语。
总之，与那里的寂静截然相反，现在活跃的虫子们竟然给人带来了诡异的安全感。
讨厌虫子的尤莱娅忍耐了一瞬，还是没忍住：“不，我永远也不会看虫子亲切，还是活蹦乱跳的魔兽更顺眼。”
她指了指一群犀牛。
犀牛们正在前方一头庞然大物的带领下，向河流下游移动。
诺娜从笔记中抬起头来：“等等！这是一群红腹犀牛！”
落在最后的一头犀牛转头看了一眼众人。
以它们的小眼睛，原本是看不清楚探索小队的。
但她们的坐骑、冬青龙蜥的体型有点大，并且还处在奔跑后的减速阶段。
而她们的方向又和犀牛的移动方向差不多一致，所以被误解为对犀牛们的窥伺和追击。
如上种种理由，反正最后的结果是，那头犀牛鸣叫了一声。
犀牛队伍最前方，那头原本领路的庞然大物转过头来，不由分说的向着探索小队发起冲锋！
好在听见诺娜说红腹犀牛之后，维罗卡马上就做出了反应：“往东北方跑！”
不能怪她第一反应跑。
红腹犀牛是所有犀牛中脾气最暴躁的一种。
因为大体重和小短腿，它们爬不上大斜坡，所以不会出现在冬青平原的兽潮中。
但是偶尔、某几个年份，会有红腹犀牛爬上鹿蹄平原与黑百合盆地之间，坡度更平缓的小斜坡。
每一次它们爬过小斜坡，出现在东南方向的兽潮里，都是东南部族的一场灾难。
体型大概是冬青龙蜥的两倍，犀牛皮的厚度也大概是两倍——冬青龙蜥已经能称得上是皮糙肉厚了！
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是眼睛，但它们的眼睛又奇小，轻易瞄不准。
锋利的犀牛角加上大体重，冲锋起来攻击性远超攻城锤。
“红腹犀牛的灵活度差，我来拖住它！”卡萝飞身拦在队伍侧前方。
但真正挡在队伍前的一瞬间，卡萝毛骨悚然！
高阶……她脑海中只残余了这一个念头。
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重锤，卡萝精神恍惚，支撑行动的飞行术难以为继，在空中的身形摇摇欲坠。
维罗卡从龙蜥身上跳下来，在河边的岩石上奋力一蹬！
她扑倒了卡萝的同时，顺势在河滩上滚了三四圈，离开了高阶红腹犀牛的冲锋路径。
河流形成柔软的水球做缓冲，将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维罗卡来不及查看怀里卡萝的状态，而是立刻一跃而起，向着龙蜥上的另外三人厉声下令：“跑！东北方！跑！”
原本打算攻击红腹犀牛、帮维罗卡和卡萝牵制其注意力的尤莱娅和唐娜，果断的收起法术，操纵龙蜥头也不回的向着东北方逃去。
因为维罗卡的飞扑，高阶红腹犀牛现在处于维罗卡二人与龙蜥之间。
它完全没有犹豫，向着目标更大的冬青龙蜥追过去。
维罗卡牙一咬，拔出法杖。
小半个河面的水流腾空而起，向着红腹犀牛和它的家族扑去！
一阵劈头盖脸的水花后，大犀牛们毫发无伤，但一头小犀牛跌倒了。
首领、那头高阶红腹犀牛终于放弃追击龙蜥和其他人，转头满是怒火的看向维罗卡和卡萝。
卡萝在维罗卡拔出法杖的时候缓过来了。
现在正拉着维罗卡飞到半空，提前躲避犀牛的冲击。
维罗卡呲着牙开启附魔装备，减轻卡萝的负担：“你怎么样，能撑住吗？”
并不是维罗卡小看卡萝。
而是之前损失了一头冬青龙蜥，又着急离那个鬼地方远一点。
所以为了尽量减少剩余两头龙蜥的负重，大部分时间，卡萝是用风系法术，独自在树上赶路。
少部分时间，维罗卡会与她换一换，凭借战士的身手，以及从布利尔那里看到的技巧，也在树冠上跑一段。
即使这样，也是一天一夜的连续消耗。
卡萝苦笑了一下：“我一个人逃跑应该可以。”
那就是不能负担两个人的战斗了。
维罗卡转头看了眼冬青龙蜥和其他三人的距离。
“坚持一下，只要唐娜她们跑出攻击范围……”
维罗卡的话还没有结束，高阶红腹犀牛就展示了它“高阶”的攻击范围。
雾蒙蒙的黄光亮起，数十根有人粗的土刺从地上凝结，向着两边暴射！
来不及担心唐娜那边情况，维罗卡拉着卡萝一头扎到河里。
但高阶的魔兽的攻击没有那么简单。
仿佛早就知道二人的躲避方向，在维罗卡她们落水之前，红腹犀牛就做好了向这边冲锋的准备！
水盾！风盾！水龙卷！ 冰盾！
维罗卡和卡萝接连发出防护法术。
维罗卡还搅起一层河水试图阻隔红腹犀牛的视线。
在最后一层冰盾被冲破之前，卡萝堪堪拉着维罗卡飞回天上，避开了杀伤力十足的冲锋。
红腹犀牛恼怒的在河滩中践踏。
整个河滩上的石头都在震动！
不需要维罗卡提醒，卡萝已经倒吸一口冷气，带着维罗卡瞬间拔升一层高度，躲过了从地面上倒飞而来的“石雨”。
维罗卡嘴里发苦：“我从来没觉得龙蜥的速度这么慢过。”
卡萝负责专心致志的带着两个人躲避，维罗卡负责防护、牵涉和干扰。
期间维罗卡数次试图攻击红腹犀牛的眼睛。
但高阶魔兽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一层泛着土黄色荧光的护盾就覆盖在它的眼睛上。
这层护盾，甚至能将维罗卡引以为傲的高速水珠攻击直接弹飞！
“*！”维罗卡嘴角抽搐，“我猜这家伙的主要能力是防御，而不是攻击。”
“不然呢？”卡萝有气无力的反问，“你猜咱俩为什么能在高阶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
久吗？
维罗卡还能看见队伍龙蜥的背影呢！
但是好在另一个帮手来了。
在探索那处诡异丛林之前，被维罗卡远远的赶去一边的若拉，终于飞了过来。
卡萝精神一振，二话不说就把维罗卡往更高处抛！
若拉鼓动翅膀，凭借以前练习的配合度，用背部准确的接住了维罗卡。
在瞬间完成收起法杖-调整姿势-固定绳带-再次拔出法杖几个动作后，维罗卡向着下方卡萝挥了挥手。
卡萝呼出一口气，在空中稍微绕了几个弯，向着队伍的方向追去。
红腹犀牛当然不会放过她，一边追击，一边再次凝结地刺。
卡萝没有回头，也没有准备防护风盾。
她还得留着点精神力，防止队伍那边遇上棘手的魔兽。
天空中，维罗卡冷笑一声。
小半条河流再次倒流，掀起一层又一层水幕，阻挡了地刺的攻击。
水幕还未落下，若拉在天空中压低盘旋。
维罗卡调整姿势，将冷漠之杖对准了犀牛脑壳。
仿佛机关木仓的连环冰矢，虽然不能突破红腹犀牛的防御，但足够让它清醒脑子，转移在卡萝身上的视线了。
至于它将攻击目标放在维罗卡身上怎么办——
哈！
大部队早已经跑远，能飞到万米高空的若拉，还会怕它一头只能趴地的犀牛？
掩护卡萝进入丛林，维罗卡又发出了几个骚扰的法术，就牵动若拉爬升高空。
徒留一只暴躁的红腹犀牛在原地狂怒。

第268章
当时高阶红腹犀牛发出的地刺，唐娜她们用了四层护盾拦截。
“两个便携法阵、一层诺娜的藤盾、一层唐娜的冰盾，最后我才能用连珠火球击歪了地刺。”尤莱娅心有余悸的数着。
但跑出了黑百合盆地的中心位置，路上再次遇见的魔兽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至少等级是中阶，能被维罗卡和卡萝威慑。
一头中阶泽巨蜥悻悻的退走后，探索小队终于有了一片相对安全的营地。
卡萝向着泽巨蜥的背影，龇牙咧嘴的威胁：“要不是我们都累了，今天就把你喂龙蜥！”
接着她双目无神的软倒在地，盯着上方的夜空道：“不愧是黑百合盆地，确实能锻炼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压榨自己的精神力。”
这次她们又是在一条河边驻扎的，所以还能看见天空。
主要是大家都对那种寄生物心有余悸。
既然根据魔兽的表现来看，水流对寄生物有些影响，那靠水源比较近更有安全感。
尤莱娅正在一锅接一锅的烧水。
在安全的情况下，她们打算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洗个热水澡。
包括两头冬青龙蜥。
不管有用没用，另外还要都喝一些解毒药剂，维罗卡尤其是重点。
维罗卡和唐娜将周围清理了一圈，打到猎物全都塞给两头龙蜥填肚子。
“它们今天辛苦了。”唐娜拍了拍龙蜥的大脑袋，“龙蜥本来不以速度见长，今天还负重跑了这么久。”
“它们没有受伤吧？”瘫在地上的卡萝也支起头来关心了一句。
唐娜摇摇头：“我检查过了，没有伤口。”
火堆边，诺娜翻过一页笔记：“就之前受伤龙蜥的表现来看，那种寄生物扩张很快，就算有伤口、被侵入了，也早就表现出来了。”
维罗卡回想了一下，从自己感到眼睛酸涩，到受伤龙蜥的发作时间，确实很快。
“但是，那种东西有没有可能在魔兽体内潜伏呢？”维罗卡想起了以前，在兽潮中魔兽们泛红的眼睛。
最近整个队伍对红光、青红色都有心理阴影。
诺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前掌握的资料里，所有兽潮前线，没有关于魔兽体内异物的记录。”
“也就是说，这种东西还没有被魔兽带出去，扩张到兽潮前线？”卡萝又躺回地上，自问自答道，
“也对，如果已经到了兽潮前线，那差不多整个黑百合盆地都已经沦陷了。”
“一直那种东西、这种东西的称呼，容易混乱，”唐娜提议道，“起个名字吧，反正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有起名权。”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寄生……虫、草还是菌？”诺娜迟疑着。
“既然不能确定，那就暂且叫做寄生异种吧。”维罗卡一锤定音。
于是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目前看来，兽潮的真正成因，是冬季黑百合盆地出现寄生异种，中心部位的魔兽外逃，带动外层的魔兽一起迁徙。”
维罗卡给这些天的发现做总结道：“根据推测，寄生异种还没有扩张到中心以外，而且会在气温回升以后死亡，所以春季魔兽就会返回盆地，对吧？”
诺娜点了点头，补充道：“根据春季兽潮就会返回的结果看，寄生异种能适应的温度范围很狭窄。”
“那就好，”卡萝嘟囔着，“不然寄生速度也太快了。”
能力和缺陷成正比，寄生异种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那如果想要解决兽潮的话……”维罗卡谨慎的提起自己最根本的想法。
“一场森林大火？”尤莱娅提议道，“把整个黑百合盆地的内圈都烧一遍，应该能解决问题吧？”
维罗卡笑得捂了捂眼睛：“那得趁着冬天的时候，不然高阶魔兽能生啃了我们。”
诺娜无语的敲了敲笔记本：“我假设你们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寄生异种本来就会‘死’，但每年冬季都会重新爆发、引起兽潮？
也就意味着，它们会留下种子或者卵，而种子或者卵是能扛过高温的——至少能扛过夏天的温度。”
维罗卡听懂了诺娜的意思。
现在对于寄生异种的研究还是太少了，她们都没搞明白这东西到底属于什么，更别提找到种子或者卵进行研究了。
还得靠专业的研究人员，种植园或者学院的地下研究所。
不能着急，第一次探索就能发现问题已经很好了。
维罗卡闭了闭眼睛，安慰自己道。
“那就暂时先放一放吧。”她沉沉的吐出一口气说。
“但也不能完全不管。”诺娜却在众人的注视中抬起头，神色更凝重的提醒道，
“想想寄生异种的生存条件，再想想冬青平原冬天的温度。
只要有一头携带着寄生异种的魔兽能安然无恙的跨过重重河流，整个北方就都危险了！”
维罗卡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想起了被寄生的蚊虫！
“如果有虫子被寄生，爬在魔兽身上被带往北方……？”
众人一致沉默了。
“根据我们看见的情况，被寄生的林蝇应该飞不起来。”卡萝坐起身努力回忆。
“而且被寄生的魔兽行动也很僵硬，一旦进入河中就会被冲走！”尤莱娅急忙补充，试图说服众人和自己，
“而寄生异种怕水、或者会被水稀释，黑百合盆地里有这么多河流呢！”
诺娜被提醒了，埋头记笔记道：“对啊，夏季雨水充足也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众人都在害怕，唯有她还在考虑研究。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卡萝先坐起来开口宽慰道：“条件如此苛刻，寄生异种应该轻易不会扩张到北方。”
但这无法安慰到维罗卡。
她豁然起身，走到火堆旁边抽出了纸笔写信。
第二天，维罗卡就呼唤若拉，让它带信飞回种植园。
一方面是向学院、尤其是可妮莉娅老师汇报探索进度；
另一方面，提醒学院和东南部族重视兽潮中可能出现的寄生异种，并请可妮莉娅老师将提醒发给冒险者公会总部。
在原地修整了一天。
主要是轮流洗漱，以及等卡萝的精神力恢复的差不多。
探索小队再次启程，去完成她们另一个重要任务。
卡萝和维罗卡继续轮流在树上前进，不过队伍整体的速度慢了下来，所以龙蜥的体力充足，她们也时不时能在龙蜥背上休息。
轮到维罗卡在树上时，她总会抽时间爬到最高层，望一望若拉飞走的方向。
对于人而言，黑百合盆地中的气候变化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算着时间，现在差不多过了冬季最寒冷、兽潮最严重的时候。
等若拉飞到种植园、再飞回来的时候，可妮莉娅老师应该已经通知到冒险者公会总部了吧？
维罗卡向着北方眺望了一会儿，转身跳下树冠。
虽然让若拉直接飞去公会总部，冒险者们能更快的得到消息。
但以学院法师的身份将探索结果提交学院，和以学院盟友的身份提醒学院，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
冒险者们现在没有深入黑百合盆地的能力。
无论是继续研究，还是深入黑百合盆地、解决寄生异种，最终都需要依靠学院的力量。
希望学院和可妮莉娅老师能明白这种暗示，看在维罗卡主动示好的表现上，能对寄生异种更重视些吧。
毕竟真正为兽潮着急的是冒险者公会，又不是学院。
维罗卡疲倦的闭了闭眼睛。
“……按照目前的路线，再有十天，我们就能到海岸线了。”
十天后，诺娜代替维罗卡拿着地图。
维罗卡昨天守夜，现在在后座上打盹。
地图上大大小小的标注着她们经过的特殊植物或者魔兽领地，基本上已经覆盖了原有的记录。
“原来我们深入了黑百合盆地中心这么久了吗？”尤莱娅有些恍惚道。
“冬青龙蜥的速度没有马快，在丛林走的也慢。”唐娜在前面驾驭着龙蜥，偏头解释道，“等我们到海岸线，冬季都快要过去吧？”
“虽然很累，但经过中心那几天后，现在竟然适应了不少。”尤莱娅抻了一个懒腰。
头顶上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维罗卡霍然睁眼。
“维罗卡，若拉回来了！”卡萝也适时的从树冠上探出头，喊维罗卡上去。
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维罗卡两三步窜上树，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冠中。
“维罗卡爬树的姿态越来越像猴子了。”尤莱娅咕哝道。
唐娜翻了一个白眼：“卡萝不也是。”
眼见着维罗卡看完信后，持续多天紧皱的眉头总算解开了，整个团队的氛围也为之一松。
唐娜凑过来问：“有好消息吗？”
“今年冬天兽潮前线没有发现寄生异种就是好消息了。”维罗卡神情轻松的说。
“不过可妮莉娅老师很重视，不仅通知了学院，还立刻安排种植园的人参与兽潮前线的排查。”
维罗卡将信纸放回怀里，微笑着说：“我得想想怎么感谢可妮莉娅老师才行。”
诺娜点点头：“有可妮莉娅大法师帮忙，确实令人安心许多。”
这天她们依然驻扎在水边。
不仅仅是因为已经形成了习惯，还因为越接近黑百合盆地中河流的下游入海口，地势越低平、水网密布，几乎每半天就要碰上一条河。
探索小队跨越河流的方法很多。
浅一点的河直接趟过去，深一点的维罗卡和唐娜凝冰、卡萝轻身术。
再深一些、湍急又宽阔的大河，诺娜催生藤球、维罗卡控水、卡萝在天上拉着渡过。
不过需要卡萝再飞一趟，把龙蜥牵过去。
唐娜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关于河流的标注，有些咋舌。
“东边下游的河流分支更多吧？地形这么复杂，学院要怎么建立通行的道路？”
诺娜不负责任的耸了耸肩：“那是大法师和营造部该考虑的问题。”

第269章
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思维也活跃了不少，维罗卡突然疑惑道：
“陆路这么复杂，完全可以走海路嘛！沿着海岸边一路向南，也能到达黑百合盆地与魔鬼山边境吧？”
其他人的眼睛都亮了亮，倒是尤莱娅，作为法师派对东部沿海有些了解。
“海路的开拓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解释道，
“海中暗礁、暗流、魔兽领海，还有风向，都需要慢慢摸索，与陆地的探索也差不多。
而且海中遇险，生存的概率可比陆地要小。
再加上往南没有人烟，没有交易可做，危险大于利益，东部沿海的船没有愿意开拓这条海路的。”
“所以除非学院造船、学院探索，那需要的时间可比我们走陆路多。”维罗卡若有所思道。
她在海城了解过造船，那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时间的。
不过若是学院想要在魔鬼山建立长久的驻点，那海路也不失为一个方向。
维罗卡才升起要给学院写信的念头，但转头看一眼刚刚飞回来、正在吞食水蛇的若拉，又觉得它有点辛苦。
算了，大法师们想的比我们全面，应该早就有这方面的计划了吧。
春季到来，丛林中已经能看见零星回返的魔兽时，探索小队抵达了海岸线。
看到海岸线的时候，众人充分理解了尤莱娅口中海路开拓的难度。
这一片是风平浪静的浅水海滩，下一片区域肉眼都能看见耸立的礁石。
海水在礁石中打着旋吞噬水面上的落叶。
再跨过一个河口，海边突然又变成了树林海滩。
泛红的根系密密麻麻，树干上还带着尖刺。
当然，尖刺不重要，主要是红根和泛绿的海水结合，给众人带来了某种不好的印象。
队伍默不作声的掉头往西，从内陆绕过了这片区域。
“某种变异榕树……和变异蓝纹森蚺？”诺娜在已经所剩不多的纸页上记录。
维罗卡和卡萝挡在队伍面前，与正在产卵胎的巨型蓝纹森蚺大眼瞪小眼。
“它**光明神的又是一个高阶……”卡萝额头划过一丝冷汗，从牙缝里小声骂兽。
这次她面对高阶的反应就要快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碰见多次，已经习惯了的原因。
这只巨型蓝纹森蚺是高阶水系魔兽。
说实话，维罗卡对罕见的高阶魔晶很眼馋。
她也想过蓝纹森蚺产卵后说不定会有虚弱期、她和卡萝两个人连手、水系魔兽又被冰系克制等等可以动手的理由。
但还有一个可能是，产卵期的蓝纹森蚺攻击性更强、更容易陷入疯狂。
而且还是一头变异的，鬼知道有没有毒、毒性多强。
探索小队的法阵和药剂在盆地中心消耗了一大半，还要为魔鬼山的探索做准备。
后备力量不足，不敢赌不敢赌。
维罗卡和卡萝谨慎而缓慢的后退。
到达某个距离，在展开两个护盾的同时，两人直接原地弹起，转身和队伍一起迅速跑路。
后方的巨型蓝纹森蚺被两人的动作刺激，猛地向前一咬，撞在了两面护盾上。
两面护盾只撑了一瞬间。
但好在众人速度够快，已经跑出了攻击范围，而蓝纹森蚺也没有追击，而是缩回去继续产卵了。
*
一路风餐露宿，就算有法术帮助洗漱和捕猎，众人也消瘦很多，有种不修边幅的样子。
倒是若拉，一路上换了各种新奇口味，吃的很开心，换掉冬天的绒羽之后也能看出来胖了一圈。
维罗卡站在高高的树冠上，抚摸着若拉顺滑的羽毛，向南方眺望。
那里已经出现了山峰的形状。
她们很快就要抵达魔鬼山边境了。
山崖陡峭，从黑百合盆地的低洼处直接拔升三四十米。
植物也从潮湿的青苔和长青树种变成了落叶灌木。
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现在只能往西走。
越靠近南方人迹稀少的地方，地图就越不明确。
探索队在山崖的一处小平台上驻扎，凑在一起讨论地图和行进路线。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还有可妮莉娅老师的说法，”维罗卡指着西边的一个标记，“我们需要到奥科山脉与魔鬼山交接的地方。”
尤莱娅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几乎相当于绕着黑百合盆地转了小半圈。”
诺娜说：“虽然绕了点远路，但是比从盆地中穿过要安全。”
唐娜点了点头：“出了盆地后，只碰到了蓝纹森蚺一只高阶魔兽，从魔鬼山边境往西走后，高度提升，各种虫蛇也少了。”
卡萝啃着一条肉干：“都说魔鬼山比黑百合盆地危险，现在怎么感觉还是这边安全？”
维罗卡摇摇头：“不能掉以轻心，我和若拉飞到山顶看过，那边真的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和森林。
翻过我们身后的山，多走几步就有雾气飘荡，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雾海。现在我都都不敢让若拉独自飞过山去。”
确实，众人不止一次看到，若拉落下时维罗卡前去叨叨，最后若拉不知道是不是烦了，一声不吭的飞走。
“还有这么远啊，”尤莱娅向西望着叹息，“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人烟呢，我已经吃够兽肉了，太怀念面包的味道。”
尤莱娅感叹后的第二天，众人就在山边发现了疑似人造的遗迹。
虽然边缘有些风化圆润的痕迹，但在斜坡上突然出现一个方形山洞，与周围的自然塑造的山体格格不入。
山洞很浅，被一群蛇群占据。
宰杀了蛇群做今天的晚饭，才发现底部有些枯枝和羽毛，原来以前也曾被当做鸟巢。
但这之下无论再怎么追索，都没有了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里面非常整齐，不像是人为开凿，而像是土系法术造成的。”尤莱娅摸索着最边缘的痕迹道。
尤莱娅曾经在营造部实习过，对土系法术的建筑痕迹比较熟悉。
“一位土系法师建造的临时营地？”诺娜有些疑惑道，
“传言曾来到魔鬼山探索的不是木系大法师么？学院早些年探索失踪的法师中，还有土系吗？”
“这就不一定了，”唐娜摇头道，“大战以前的法师们，可是很热衷于向外探索的。
我老师曾经吐槽，那些年学院招生的速度，都赶不上法师们因为探索失踪的速度。”
维罗卡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回忆比较重要的学院大法师们的踪迹。
最初的十人议事会里，只剩下四位在学院深居简出。
有两位在外探索和游历中失踪，分别是光系和木系大法师。
有三位在二十多年前的大战中死亡，分别是一位火系大法师，一位冰系大法师，还有水系的大法师穆丽特。
还有一位暗系大法师，参与过二十多年前的帝国政变，大战后失踪，下落不明。
她们着重寻找的，就是探索和游历中失踪的光系和木系大法师。
虽然此处痕迹很明显是土系造成、与大法师们无关，但也说明她们逐渐靠近有人活动的地方了。
探索小队的众人稍微振奋了一点。
山地边缘的魔兽没有丛林里多，但地形复杂，地盘较低的龙蜥前行慢一些。
离开方形洞穴十六天后，她们终于又在一处适合驻扎的地方，发现了人为篝火的痕迹。
这之后，人的痕迹越来越多，第二十六天，她们看见了人造建筑。
这时，距离从种植园出发已经四个多月，接近初夏了。
这是竟然是一处小镇。
在荒无人烟的黑百合盆地与魔鬼山边境，竟然有一处小镇！
众人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谨慎的催动龙蜥上前。
在维罗卡看来，这里与其说是“小镇”，不如称之为“寨子”。
外表和结构形似前世南方的高脚屋，由木头为主材料搭建，一层一层的依靠山体，分列在峡谷两边。
屋子与屋子之前的地形复杂，有些是山上的小路，有些用梯子连接，有些直接就是一根简单的藤条。
房檐下，悬挂着的兽皮和兽肉，让维罗卡有种冒险者们的熟悉感。
没有人阻止她们进入村子，也没有人出面迎接。
零星几个黑黢黢的看不出性别的人，坐在上方的屋子前漫不经心的磨刀。
旁边经过的低矮房屋里，人影一闪而过。
几扇窗户吱呀打开了一条缝，冷漠的面容从里面打量着探索小队。
众人背后有些发凉，但表面上维持着神色自若。
根据学院提供的情报，这里就是帝国边境的走私点。
帝国的一些战士会从这里进入黑百合盆地边缘，猎杀魔兽运往帝国大后方的金藤麦丘陵，贩卖给贵族或者商人。
金藤麦丘陵气候温和、繁荣富饶，贵族们钱也很多。
跳过了蓝湖城-帝都沿线城市和关卡的搜刮，从这里运往帝国内部的魔兽利润至少要翻三倍。
确实值得这群人冒风险，在魔鬼山旁边建村镇了。
不过村镇还是需要有人定居才能成型。
比如，帝国和学院两边的通缉犯、逃亡嫌疑人和流窜于灰色地带的战士。
维罗卡带着队伍停留在小镇的中心空地上。
没一会儿，就有个人站在山边中间高度的屋外向她们挥手。
连接那处房屋的道路不算陡峭，探索小队骑着冬青龙蜥慢吞吞的走过去。
暗中钉在她们背后的视线逐渐消失。
一个短袖长裤的女人，和一个披着宽大法师袍的男人，在房间里迎接探索小队。
“你们终于到了！”

第270章
土系中阶法师凯丝老师，学院另一位土系大法师的学生，
木系中阶法师比其尔老师，可妮莉娅大法师的同学,
角落里还有一位雷系高级法师，看上去与比其尔比较亲近。
她们三人是学院派出寻找失踪大法师的第一组队伍，骑乘飞行魔兽直接到此处的。
此时两头骑兽就在房屋后面、狭窄的空地上晒太阳。
就算又挤进来两头冬青龙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一点也不计较的样子。
加上维罗卡，四个中阶法师在屋子里交换情报。
“我们这边，路上遇到了几只高阶魔兽，另外东边发现了一个土系法术造成的洞穴，只是时间有些久，找不到其他痕迹了。”维罗卡简单的说了说。
她们本就刚到，更多的消息还要看早就到达的第一组。
“土系法术造成的山洞？”土系中阶，凯丝老师皱了皱眉头，“我抽时间去看看。”
比其尔老师却苦笑着向探索小队摊手：“我们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接着他马上解释道：“这里太排外了，每个人警惕性都很高，看一眼就要躲起来的那种，更不要说给出情报了。”
凯丝老师轻轻点头：“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只看钱。
我们花大价钱才找到这个地方住，普通的面包价格是学院的十倍。
但是真要打听消息时，这群毫无下限的匪徒又满嘴谎言，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所以，你们现在毫无进展？”维罗卡叹气道。
凯丝老师也叹了一口气，补充道：“还是有一些的。”
“关于这处小镇的情况，这里拳头最大的，是唯一的酒馆的老板。
酒馆地下就是小镇最热门的赌场，而赌场里至少有一个中阶战士坐镇。
小镇真正的利益来源是扁尾花蝶粉，调制成迷幻粉卖往帝国。”
“另外，关于我们要寻找的大法师，传言说，小镇曾经唯一的医师是学院大法师的学生。”
“那医师呢？”
“追随老师的脚步，前往魔鬼山的雾海了。”
“这不消息还挺多的嘛。”维罗卡原来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凯丝一口气说了不少。
比其尔老师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只有小镇情况是真，由我们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关于大法师的消息，不能确定，我们之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凯丝老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根据这个最新的传言，我们向山南边探索了一次。”
卡萝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们进入了雾海，还全身而退了？”
凯丝老师苦笑：“当然不是。只是从那处山梁高处翻过去，在没有雾的半山腰等待，趁着雾海退去的一时半会儿，草草搜寻一下而已。”
“意思是说，雾海会与真正的海水一样退潮吗？”尤莱娅敏锐的想到了海底遗迹的潮汐相关。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雷系高级法师，先抬头看了一眼插话的尤莱娅，又看了一眼并不阻止的维罗卡。
凯丝老师遗憾的摇了摇头：“雾海的退去和重回都没有规律，如果真如潮汐一般，我们说不定还能更仔细的检查那里。”
“既然提供消息的人有可能在说谎，你们却还想着检查雾海边缘，”维罗卡眯起眼睛，敏锐的察觉了第一组的倾向，“你们在雾海边缘有发现？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那里有古战场的痕迹，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浪者会去捡拾有价值的东西。”凯丝老师解释说，
“这个消息经过了小镇的人和古战场流浪者两边的验证。”
“凯丝老师提着前一个卖假消息的人的头颅，去威胁小镇酒馆的酒保说实话。”比其尔老师带着几分讽刺，刻意的说，“所以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凯丝冷冷的盯着比其尔，后者脸色难看的将头扭到一边。
第一组两个中阶都是老师，原以为会经验丰富、手段老道，能在探索小队之前将消息汇总个七七八八，维罗卡她们只是来打配合。
万万没想到，年长的老师们竟然先内讧了。
维罗卡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明天修整一天，后天我们出发去雾海边缘看看。”维罗卡放下手，自然而然的下命令。
旁边雷系高级法师吃了一惊，扭头就去看比其尔。
比其尔也愣住了，他以为第一组才是主导，不料维罗卡上来直接夺权！
那边凯丝倒是哼笑一声，干脆的答应了：“我去过雾海，后天我带路。”
比其尔脸色立刻不太好看，他嘴唇蠕动几下，半妥协半抗拒的说：“我和班留下看着骑兽们。”
那个雷系高级法师原来叫班。
维罗卡再懒得理会两个老师之间的微妙气氛。
比其尔不参与对雾海边缘的探查也无所谓，嘴里说着要留下的这句话，其实已经默认维罗卡的安排了。
到达魔鬼山边境第三天，维罗卡她们整装出发前往雾海边缘。
山体陡峭，不适合冬青龙蜥攀爬，确实需要人留守看着。
仅仅一天多点，镇中的人似乎就对法师们视若无睹了。
只有她们踏上山路后，才有几个人遥遥的向她们的背影眺望。
*
越高处草木越少，岩石越多，几乎看不出人迹的小路崎岖难行。
不过探索小队的众人，身手都经过了黑百合盆地的锻炼，应对这种简单的攀爬完全没有问题。
路上，凯丝打破了沉默，向维罗卡解释她与比其尔不对付的原因：
“那个雷系学生，是比其尔的私生子。若是他能像你们的高级法师一样也好，但他的等级都是用魔晶喂出来的！”
凯丝说着说着满腹怨气：“娇生惯养，不仅不能发挥一点作用，还不能吃苦，净是拖后腿！
十倍价格的面包就是给他买的，原因是人家吃不惯兽肉。”
在黑百合盆地啃了小半年兽肉的探索小队众人嘴角抽搐。
诺娜谨慎的开口，给自己元素系的老师找补：“这两天那个班还挺安静的？”
“因为被我骂的害怕了！”凯丝冷笑，“之前我们原本找到了一家态度比较配合，愿意提供消息的人，但他儿子说漏了嘴，第二天那家人就被杀了。
我们只能去花大价钱去消息贩子那里买，但那家人就是消息贩子杀的，他们卖的还是假消息！”
看来第一组在之前的时间里经历丰富。
“你说，这种为非作歹的家伙该不该杀？”凯丝向维罗卡征求支持意见。
“自然是该杀的。”维罗卡神色平静的说。
“我就说该杀！”凯丝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在卡萝的帮助下，爬上山梁最高的一块岩石。
维罗卡轻松的两步跳上来，站在岩石上回头看山脚下、峡谷中的小镇。
“但我不太明白你们两个人的行事方法。”
凯丝愣怔了一下：“什么？”
“这个镇里大都是通缉犯、嫌疑人、亡命之徒，全杀了肯定有无辜的，但隔一人杀一个一定有漏网之鱼。”
你这是想直接屠镇？
我只是杀了几个人，你就直接奔着屠杀去了？
凯丝惊的张了张嘴。
不愧是学院的杀星。
她委婉的向维罗卡劝道：“学院还要在这里建立驻点呢，要是波及范围太大，重建起来也麻烦。”
卡萝带着人轻飘飘的飞上来，嗤之以鼻：“你们土系几个法术的事情，有什么麻烦的？”
凯丝沉默了。
我说的是建筑的问题吗？
我说的是一个驻点总要留点普通人来往经营吧？
总不能什么都靠法师自己动手。
怎么学院现在学生，一个个的都杀气这么重。
维罗卡轻轻摇了摇头：“我辛辛苦苦晋升到中阶，可不是来这里玩侦探游戏的。
这次探查还没有线索，回来就挨个处理这镇上的通缉犯。”
转身向另一边，下面是茫茫雾海，雾海平静的过分，只有远处的群山在其中露出或大或小的山体，山体上有绿树覆盖，但毫无飞鸟的痕迹。
低头往下看，凯丝指着一处平平无奇的突起说：“那里就是雾海最高蔓延的分界线了，退去时会退到山脚下，只在最底部有薄薄的一层。
流浪者们会这山坡上捡拾一些古战场的箭头、甲片之类的金属，拿去卖钱。”
现在雾海还没有退去，但已经能看出来这个山坡的面积不小。
探索小队先沿着山梁向左右探查了一下，可能这里已经被流浪者走过很多次，除了岩石、杂草和几颗歪脖子树，她们一无所获。
卡萝试图用风系法术吹动迷雾，脚下的雾海平静如石，不为所动。
队伍向西探索至一处断崖的时候，雾海突兀的开始下落、退去。
但退去之后的山坡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只有偶尔出现，风化的人和马的骨骼，以及金属锈蚀的痕迹才能勉强看出是古战场。
稍微大点的金属早被捡干净了。
但等待雾海退去的不止有维罗卡她们，还有一个人影。
穿的破破烂烂，蓬头垢面，凯丝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移开视线：“来捡拾的流浪者。”
维罗卡却盯着那个人影眯起眼睛。
既然这片古战场已经被捡拾的资源耗尽，那流浪者还来这里干什么？浪费体力吗？
维罗卡转头看了一眼卡萝，向上面抬了抬下巴。
卡萝会意，一旁的唐娜默不作声的递出两个法阵。
人影低头的一瞬间，卡萝拔地而起。
维罗卡一把摁住凯丝想要抬头看的动作。
其他人装模作样的在斜坡上搜寻了小半天，卡萝才从天上落下。
“我从天上看见了，”她神情轻松的与维罗卡说，“那个流浪者从雾海边缘闪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这山体中有问题。”

第271章
凯丝的笑容有些勉强。
第一组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没有进展，维罗卡她们来到第三天就发现了问题。
这简直是在指着两个老师的鼻子说她们无能。
隐蔽的山洞是一个斜斜的裂口，但是进入之后，向上爬过一段曲折的裂隙，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有明显人为建造痕迹的通道。
前方黑洞洞的，维罗卡举起照明灯。
一些锈蚀的碎金属、啃的干干净净的骨骼、干枯的树枝、一团勉强能看出来是床的絮状物，以及絮状物上一个惊恐的流浪者。
问话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这个流浪者只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藏身之处而已。
小镇曾经有人发现过这里，不过进入深处的人都有去无回，所以渐渐的就如同雾海，没有人在试图向内探查。
但这里比镇上安全，距离古战场也近，没有人会突然踹门杀人，也没有流浪者会来抢夺他捡拾到的箭头。
“雾海上涨的时候，你不担心有迷雾入侵？”维罗卡注意到关键的一点。
“迷雾只会涨到下面的裂隙，上面这一段通道一直没有雾气，”流浪者盯着卡萝手里的肉干流口水道，“只要在通道里躲到迷雾退去，就能方便的出入了。”
维罗卡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洞口守门的唐娜传来了提醒。
雾气开始上涨了，再不退出的话，她们真的要像流浪者说的那样，在通道里躲一段时间了。
维罗卡迅速做出了判断：“带上他，先回去做准备，明天再来！”
卡萝给几个人都施展了轻身术，维罗卡一把提上流浪者，几个人迅速从缝隙里溜出去。
加上洞口的唐娜，一队人快速向上爬去。
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回望，迷雾滚滚，如潮水般上涨，覆盖了刚才的洞口。
手上提的流浪者没感受过这种速度，惊吓的涕泪横流。
但他多少还有些头脑，知道这些人是法师，他招惹不起，于是竟一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虽然不知道大法师和那个传言中的学生是不是进入了洞穴，但有了新方向，众人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沿着人迹罕至的山路重新回到山脚，峡谷中的小镇还是一股冷漠又警惕的氛围。
在小镇最外圈的破烂木房之外，维罗卡慢慢停下了脚步。
不太对。
磨刀的还是在磨刀，处理兽皮的也依然在处理兽皮。
但在暗中窥伺的人变多了，每一扇窗户后都有眼睛。
街道上一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
维罗卡轻轻把流浪者抛到一边：“躲起来吧。”
尤莱娅和诺娜默契的分列于队尾，
唐娜利落的抽出所剩不多的便携法阵，
卡萝手上的法杖转了个圈。
凯丝拔出法杖，轻轻的提醒道：“比其尔和他儿子还在里面。”
卡萝遗憾的咂了咂舌。
既然还有自己人在里面，那她们就不方便施放无差别攻击的大型法术了。
“那就回去看看。”
维罗卡平静的用法杖在身前一划，一个覆盖队伍的大型水盾升起。
接着她信步向镇内走去。
水盾的防御力不算高，但主要目的也不在于防御，而是缓冲一些攻击，给法师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没有等她们走到原本留宿的房屋前，开战的第一个信号是侧面向维罗卡飞来的弩箭。
速度很快，但被水盾一缓冲就失去了力道。
而在弩箭抵达水盾之前，维罗卡手里的法杖一撩，一枚水球也飞往弩箭发出的方向。
卡萝的风刃紧随其后。
一座房屋轰然倒塌，一个人影狼狈的从烟尘中跳出来，就地滚向另一间房子。
可惜经过的地面上长出了地刺，他滚到一半，身下蔓延出一滩鲜血，渐渐不动了。
土系中阶法师凯丝，阴沉着脸环顾四周。
带着火焰的箭矢、锋利无比的长矛、泛着幽光的飞刃……一时间无数攻击从四面八方向探索队伍袭来。
在这些攻击之下，旁边的房屋、木墙和小巷里，十七八个黑影跳出，手举附魔武器扑过来。
维罗卡面色平静的举起法杖，飞舞的水环卷走了所有空中的武器。
卡萝和尤莱娅只盯着武器飞来的地方，风刃和火球毫不留情的将攻击还回去。
围绕法师们的地面都升起半人高的地刺，几个跳的比较矮的黑影当场被贯穿。
地刺之后，还有飞速生长的藤蔓，将半空中黑影拖到地上。
十七八个黑影全部倒在距离法师们五步开外。
手持法杖，维罗卡信手一甩，含着无数暗器的水球撞烂了一座二层房屋。
这栋房屋刚刚跳出了两个针对法师的人影。
水流、武器、还有组成房屋的木头，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这之后，小镇突然又陷入了寂静。
维罗卡冷笑了一声：“我还没找你们麻烦呢，你们就自己主动来送死，很好。”
她抬了抬下巴：“来啊，继续！”
整座小镇安安静静的没有回答。
几扇旁观的窗户缝悄悄的掩上了。
维罗卡嗤笑一声，迈步向前。
凯丝连忙解除了前方的地刺。
整个队伍一直走到之前住宿的地点，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再没有人攻击。
住宿房屋之外，凯丝带头先走了进去，维罗卡留在最后。
进门之前，她朝外面恶劣的笑了笑：“孬种。”
比其尔和他儿子都不见了，众人有所心里准备。
房间里的一些诸如帐篷之类的行李被损坏，好在重要物品她们一直随身携带。
院落中，两头飞行骑兽也不见了，不知道是飞走还是被捕捉。
但两头冬青龙蜥被残忍的肢解了。
鲜血一直流到维罗卡脚下，怒火却一直燃烧到头顶。
整个探索小队的成员，脸色都黑的可怕。
维罗卡一脚踹开门走出去。
外面一直有人关注着法师们的动向，当小队再次出门，向着小镇中心的酒馆前进时，早有人通知了那里的老大。
法师们没有客气，卡萝直接用风团轰碎了大门。
大半个房屋的墙壁碎裂倒塌，将屋内的人显现出来。
维罗卡踩着残骸慢条斯理的踏入。
一个从未见过的独眼男人坐在中间的座椅上。
他们大概还打着谈判的主意，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后面有两排手持各色附魔武器的打手警戒。
“法师大人们好大的脾气。”中间的独眼男人苦笑道。
“难道我们不应该生气？”维罗卡反问道。
“您的两个同伴没有受伤，他们骑着飞行魔兽逃走了。”独眼男人试图解释他们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整个队伍都沉默了一下。
维罗卡气笑了：“抱歉哦，我更想揍人了。”
她听见了后面卡萝磨牙的声音。
独眼男人似乎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他以为魔法学院的法师不会像他们这些亡命之徒一样，要更有同伴情谊一点。
但如果真有同伴情谊，想来那两人就不会一声不吭的逃走了吧？
独眼男人深吸一口气，放出更能保命的消息：“镇上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袭击你们，是因为有人指使！
他们花了大价钱买你们的命！
我没有参与对你们的袭击，但我知道那人是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他身后警戒的打手却突然中心扑过来！
一道明亮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在光芒的照射下，整间房屋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那个打手的血肉转瞬间就飞到了眼前，维罗卡还能看见对面独眼男人绝望的眼神。
但维罗卡的水盾一直没有停下，只是方便走路而浅薄了一些。
唐娜也在爆炸的瞬间上前一步，展开了一个便携护盾。
但几乎是马上，她们发现那光芒的伤害不止于爆炸。
明亮的白光不止刺眼，还能透过两层护盾引起灼烧。
一捧细雨浇灭了被点燃的衣角，层层土盾从脚下升起，将众人覆盖和保护在了阴影中。
光芒结束，爆炸的烟尘散去。
高大厚实的土盾哗啦啦降下去。
小镇上，躲藏在其他房屋中的亡命之徒们，向爆炸中心望去。
法师们一个人没少，一步也没退。
中间那个领头的法师抬头看了看天空。
面前整座小镇最宽敞的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维罗卡闭上眼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光系法术，教廷，灭口。”
身后凯丝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惧。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不需要去山洞探索了。”唐娜一脸冷漠的低声说。
“有关大法师的消息，恐怕都是个陷阱。”卡萝接着冷声说道。
“教廷真的想开战？”尤莱娅的眼神带着一丝忌惮，“我们是不是马上给学院送信？”
地面塌陷了一块，诺娜歪了歪头：“那里就是地下赌场？”
断壁残垣中，一个在爆炸中手上但还没死的打手，艰难的向塌陷处爬去，嘴里还喃喃叫着“医师”。
但仅仅爬出了几步就咽气了。
“看样子这里还真有个医师。”卡萝向踹开断木，向那一处走了几步。
凯丝转头环视小镇，有些悲哀的道：“现在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话了。”
卡萝从塌陷口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她面色古怪的探出头：“维罗卡，你和诺娜要不来看看，这里好像有个药剂研究室。”
在这种地方有药剂研究室？
是那个“医师”的房间？
维罗卡心里一动。
医师与药剂师的含义是不同的。
普通懂一些草药的人也会被称之为医师，但往往只会熬煮草药汤。
只有法师才有调制完整药剂的能力。
维罗卡偏了偏头，研究室出身的诺娜跳了下去。
她和剩下的人面对小镇警戒。
半晌，两个人都爬了出来。
诺娜抹了抹蹭到脸上的灰：“虽然很混乱且被破坏了一部分，但从留下的仪器和试剂残留来看，确实是个药剂师。
那个药剂师恐怕是之前困在这里，被强迫制作迷幻粉和治愈药剂的。”

第272章
“哪有什么追随老师的脚步，前往魔鬼山的雾海，”凯丝想起她们收集到的情报，“看来那个药剂师是走投无路，逃进雾海了！”
出身法师派，最见不得对法师的迫害，尤莱娅狠狠的瞪了一眼周围的残尸：“这群人死有余辜！”
“药剂师有没有可能躲去了那个山洞，我们要继续深入调查吗？”诺娜皱眉问道。
众人都转头看向维罗卡，等待她的指挥。
地面上还残留有那到光芒留下的灼烧痕迹，维罗卡定定的盯着那处道：“教廷对学院的开战信号，比虚无缥缈的大法师的消息重要。
另外，不知道教廷是否还有后续手段，我们要赶紧给学院传递消息，然后退入黑百合盆地。”
“退入黑百合盆地……”凯丝有些犹豫，“里面的环境是不是太恶劣了？”
卡萝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觉得丛林里的魔兽比人要亲切。”
四周没有小镇上的人再次发起攻击，维罗卡吹响哨子呼唤若拉。
“你还有飞行骑兽，”凯丝的眼睛亮了亮，“不如有一个人先骑着骑兽回去报信？”
维罗卡在用诺娜的纸笔匆匆写信，尤莱娅倒是冷笑一声：“你觉得这个时候，谁离开、谁更安全？”
“鸟类飞行骑兽的负重不高，走一个中阶，剩下的队伍整体战斗力大大下降；走一个高级，路上容易出问题。”
唐娜冷冷的说，与尤莱娅看向凯丝的眼神有些怀疑。
她们两个经历过海岛遗迹，莱昂内尔把学生当探路石的经历，因此对这点格外敏感。
凯丝显然也听说过莱昂内尔的下场，悄悄瞥了一眼维罗卡，不再提单独行动的事情。
若拉盘旋着下落，维罗卡将信纸赛到它胸前的小口袋里。
再次爬升的若拉还没有飞出多高，口中就发出了嘹亮的鸣叫。
一直盯着若拉身影的维罗卡猛地改变站姿，面向小镇的出入口。
“戒备！教廷果然还有埋伏！”
如果没有若拉示警，她们毫无防备的从小镇退出，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吧。
但前方的埋伏并没有向着队伍这边攻击，反而是几个光球升起，向上直冲若拉而去！
他们要截断给学院送信的路！
维罗卡瞳孔骤缩，水元素在瞬间凝结，并向着光球群暴射！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瞬，蓝色的高速水球只打偏了最后三个光球，还是有一个光球贯穿了若拉的一侧翅膀。
鲜血和羽毛从空中洒落，若拉哀鸣着坠落了一点，但很快就调整身姿，努力扇动翅膀拉高距离。
它的天赋是治愈，能够应对这点伤痛。
没有接下来的攻击了，因为一整片火雨已经向着那处当头砸下，还有三道龙卷风，裹挟着风刃无差别的向小镇口平推而去。
尤莱娅扭了扭手上的一枚附魔戒指，有些遗憾的看着对面。
火雨并没有给对面造成太大的伤害，一道厚实的光盾阻隔了攻击。
维罗卡这次没有出手，她紧盯着天上的若拉，确保它最终安然飞向北方。
卡萝的“风卷刃”还在肆虐，对面的光盾逐渐减弱，维罗卡也将视线转向那处。
没有等风卷刃完全结束，凯丝在队伍面前升起了半人高的土墙，诺娜在土墙上撒了一把种子。
风卷刃和光盾一起消失，一群人从烟尘中走出来。
“魔法学院的……”
还没等双方相互看清长相，卡萝就冷笑着掀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对面还是升起了层层护盾。
“竟然下毒！”
维罗卡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诺娜开在土墙上的毒花，心想这要是独蓝花粉，接下来就可以结束战斗了吧？
似乎意识到法师们只想攻击，不想交流，对面也主动发起了攻击。
十几道光芒亮起，在光芒的掩护中，一个人影从护盾中飞出，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抵达维罗卡面前！
身形甚至都是模糊的，但人影手中凝结着风元素的长刀却泛着白光。
白光随着人影的前进急速横劈，在转瞬之间破开了维罗卡的水盾和卡萝的风盾！
在破开两层护盾之后，长刀刃上的风元素稍微暗淡了一些，但前进的路线丝毫没有停止，在人影手中坚定不移的向前推进，一副想要把维罗卡腰斩的样子。
手中冷漠之杖微挑，杖上附魔的冰盾发动，帮维罗卡抵住一击。
刀刃与冰盾交接处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同时，维罗卡面前蓝光一闪，一个半人大小的水球向人影当头罩去。
维罗卡操纵下的水球速度不慢，但人影反应速度更快，竟如同泥鳅一般从维罗卡眼下滑过，不仅脱离了水球的攻击范围，还转移到了法师队伍的侧边。
对维罗卡的一击不成，她竟然干脆放弃，转而把目标放在了后面的高级法师身上。
唐娜冷静的抬头，便携法阵展开，还有早就捏在手里的冰锥，与尤莱娅的火球一起迎向人影。
诺娜的催生下，带刺且有毒的藤蔓覆盖了队伍一圈地面，让人影一时间无处下脚。
人影轻飘飘的倒飞，在旁边的屋檐上一挂，就转身飞回了对面的队伍里。
这一串流畅又迅速的攻击，让法师们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在防御和应对人影上，向对面的范围攻击减弱，让对面终于有时间开口说话了。
“魔法学院的法师们脾气真大啊，现在能好好的听我说话了吧？”一开口就是嘲讽。
一个维罗卡有些眼熟的男人得意洋洋的走出来。
“蓝湖城教堂，杰姆司祭。”维罗卡眯着眼，把这个名字从记忆中拎出来。
“你最好放尊重一点，我已经是主教了。”杰姆司祭，不，杰姆主教倨傲的向维罗卡抬了抬下巴。
说话间，维罗卡打量了一下对面教廷人员的组成。
一共七个人，除了杰姆主教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穿着教廷的袍子，手里拿着法杖。
看样子他就是之前发出光系攻击和护盾的法师。
另外五个人中，两个持盾、两个持枪，都是全身着甲，气势与阿奇尔相仿。
这是四个中阶战士。
剩下一个单独站在侧面的人，就是之前以急速攻击法师们的战士了。
看体型是位女性，与另外四人截然不同的轻甲，半个面具倒扣在脸上，装束的精致程度与两个教廷法师不相上下。
维罗卡的心隐隐发沉。
这位女性战士，恐怕是高阶。
还是个以速度闻名的风系高阶。
一旦被她近身冲破防御，学院这边的法师们撑不了多久。
其他法师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众人脚下微动，队形收紧了一些。
杰姆嗤笑一声，觉得魔法学院的法师们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教廷要撕毁和谈协议，与学院开展吗？”维罗卡扬声问。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习惯把和谈挂在嘴上！”
杰姆显然听说了当年，维罗卡俘虏他之后，以和谈为借口向教堂敲诈了不少财物的事情，并且因此记恨了很久。
“但现在，你还想指望和谈协议救命？没用了！”杰姆面色狰狞的狂笑道。
他旁边的光系教廷法师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了点。
维罗卡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才你说我们学院的法师脾气大，你们教廷也不遑多让嘛，多少年了，还这么记仇？”
“记仇？”杰姆缓缓的收起笑容，怨恨的盯着维罗卡。
“我明明是个中阶，却因为你！被降职到了神官！你知道我被嘲笑了多久吗！”
他扭曲的脸色又戴上了一些得意：“但是我杰姆天纵奇才，再次晋升，现在已经是主掌一方的主教了！”
“那被你掌管的地方还真是倒霉。”维罗卡闲闲的吐槽。
“你！”杰姆勃然大怒，抄起法杖就要冲出教廷战士的保护范围。
维罗卡嘴角一勾。
可惜另一个光系教廷法师理智还在线，他将法杖一横，拦住了杰姆。
“杰姆主教刚刚没有提起重点，”光系教廷法师彬彬有礼的说，“教廷虽然对魔法学院的态度有所转变，但只要各位法师投降，还是能够保留法师尊严的。”
维罗卡的目光微微一闪：“教廷对学院的态度转变，帝国皇帝同意了吗？”
“教廷行事，皇帝无权过问。”光系教廷法师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另外，由于您、水系法师维罗卡，之前对教廷的冒犯，这次教廷唯独不接受您的投降。”
杰姆嚣张的狂笑着：“听见没有！你们其他人，只要能把维罗卡绑过来，教廷对你们学院的经历既往不咎！”
维罗卡神色冷了下去。
她站在法师队伍的最前面，看不见身后其他人的脸色。
只能看见两边的卡萝和凯丝，握着法杖的手纹丝不动。
维罗卡轻轻一笑：“就凭你们！？”
铺天盖地的水幕陡然向教廷人员扑去，趁着视线遮挡，维罗卡一手微动，在身后做了几个手势。
风刃和水球、冰锥与光球对轰。
在光球爆炸的掩护中，风系高阶战士眨眼间冲破了水幕，刀锋上的风元素凭空暴涨三倍，向着整个法师队伍斜斜劈下。
水盾、土盾和便携法阵接连升起，又接连在席卷着风暴的刀刃下破碎。
卡萝和尤莱娅以攻为守，火墙和龙卷风配合形成“炎魔风暴”，向整个法师队伍之外扩散。
风烈火热，周围的地面都一阵扭曲，仿佛被烤化，
原以为风系高阶战士会躲避，但她竟然硬生生了穿过风火组成的高墙！
唐娜手里的便携法阵几乎消耗殆尽，维罗卡铁青着脸发出了她最擅长的攻击。
三枚水珠围着法师队伍高速环绕，终于在高阶战士近身之前，狠狠地撞上了她。
高阶战士身上，扛过炎魔风暴和维罗卡水珠的附魔轻甲，碎裂了一块。

第273章
高阶战士战斗很谨慎，在身上附魔轻甲碎裂一瞬，就向法师们伸出一只手。
三颗白球从她手中射向维罗卡，并在爆炸出一片粉末，而她本人也借着那一点点后坐力，重新飘回了教廷队伍中。
因为要不确定粉末是否带毒，维罗卡只能再次张开一大片水盾将队伍包裹。
承接了空中的粉末之后，她原本想将水盾化为水球，向教廷队伍那边投掷过去。
但转化形态意外的吃力。
有人在抢夺这团水的控制权！
维罗卡抬眼看向对面，在教廷战士保护下的杰姆。
杰姆举着法杖，对着维罗卡阴笑：“我这些年的苦头也不是白吃的！
曾经你将我的水冻成冰，现在也试试元素被抢夺的滋味吧！”
眼见着维罗卡与杰姆僵持，一边的光系教廷法师和高阶战士都趁机发起攻击。
凯丝打偏了甩过来的光鞭，唐娜和尤莱娅趁机对光系法师反击。
诺娜和联合卡萝一起，试图藤蔓和风刃限制高阶战士的进攻。
高阶战士确实不得不左右闪避，但每一次闪身之后，下一次落脚点都距离维罗卡更近。
眼见高阶战士的刀锋已经到了面前，凯丝的土盾和唐娜的冰盾帮她挡了两下。
但法师们没有太多余力反击了。
维罗卡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个小瓶扔向僵持的水团。
高阶战士挥刀打碎了瓶子，但其中的液体仍然飞溅而出，侵染了水团。
飞溅到地上的液体滋滋作响，水团染上了黄绿色。
这是出发之前，贝琳达同信一起送来的腐蚀之液。
腐蚀之液是会扩散的。
对面，杰姆专注盯着水团的神色立刻不对，眉头也狠狠皱起。
除非之前适应过，不然被腐蚀之液侵染的水，比普通的水元素更难操纵。
维罗卡咧了咧嘴角，水团向着教廷人员的方向压过去。
教廷的人没有后退。
卡萝眼见着那个光系法师掏出一件附魔装备。
一条宽厚辉煌的光带在两队之间展开，承接了带有腐蚀作用的水团。
“光明神*的，他们不会一身附魔装备吧？”卡萝低声暗骂。
不过针对法师们的进攻也不得不缓了下来。
尤其是威胁最大的高阶战士，她正站在教廷法师们旁边，皱眉看着手里的长刀。
长刀曾经劈中了腐蚀之液的小瓶子，现在中间正在溶化。
那柄长刀在附魔武器中恐怕也比较珍贵。
贝琳达的腐蚀之液够霸道。
维罗卡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光带消散后，对面光系法师的脸色不太好。
他眯眼盯着法师队伍扬声道：“魔法学院的法师们似乎不珍惜这个机会啊？我们可还有四名战士没出手呢！”
维罗卡身后，其他法师们相互看了看，仍然没有吭声。
光系法师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挥了挥手：“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
四名一直待命的中阶战士一齐向法师们扑来。
武器损坏了的高阶战士扔掉长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尽管她在四个中阶之后才行动，但身形鬼魅，呼吸间已经冲在了最前面。
对法师们威胁最大的却不是这些战士。
光系法师高高的举起法杖。
明明已经接近傍晚，天空却突然如同正午一般明亮。
无数道拳头大小的光辉，覆盖了大半个小镇，如同流星般坠落向法师们。
前方是中阶以上的五个战士，每个人手里都有附魔武器。
头顶是范围巨大的光系法术，封死了后退和左右躲避的道路。
水盾、风盾、土盾、冰盾。
水龙、旋风、地裂、冰矢、火雨、木网。
法师们紧紧靠成一团，在尤莱娅附魔雷系护盾下，撑过了这一次攻击。
仅仅是一个大型光系范围魔法而已。
大半个小镇就此覆灭，房屋中躲藏旁观的人死去的无声无息。
三个中阶法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维罗卡尤甚。
她的左肩被一把匕首贯穿。
拿着匕首的人在她身后。
“等等！我们投降！维罗卡交给你们！”卡萝一手按在维罗卡背上，一手拔出了匕首。
血流瞬间喷涌而出，维罗卡身体晃了晃，用冷漠之杖撑着半跪在地。
“卡萝！你在做什么！”队伍最后的唐娜脸色骤变，愤怒的大喊。
“精神力早就耗空了！法阵和武器也都用光了，不投降真的等死吗！”卡萝头也不回，只是冷漠的看着半跪于地的维罗卡。
就连凯丝都向后偏了偏头，愤懑的对唐娜说：“闭嘴！”
唐娜仿佛脸上挨了一拳，不可置信的看着队里剩下唯二的中阶法师。
尤莱娅和诺娜脸上闪过一丝隐忍。
凯丝不甘不愿的向教廷法师高喊：“我是老师，我代表队伍投降！”
看着魔法学院法师们的状态，杰姆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光系法师要更谨慎一点，他并不上前，只是高喊：“你们放下法杖走过来！”
五个人将法杖丢弃在地，踩着维罗卡的鲜血经过。
杰姆指着维罗卡大叫：“砍了她的头！”
四个中阶战士向着维罗卡挥刀。
半跪在地的维罗卡，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左肩莹莹蓝光亮起，贯穿伤在迅速修复。
维罗卡拔出插在地上的冷漠之杖，发出冰刃逼退两个中阶战士后，在地上一滚躲开另外两个战士的攻击。
在一边稍稍站稳，她立刻借助房屋残骸的掩护，向着另一边山上窜去。
速度俨然不比四个中阶战士还快，但还是比风系的高阶战士慢。
“别让她跑了！”杰姆大声嚷嚷在后面指挥。
光系法师却警惕的看着投降走过来的其他五人：“怎么回事，那个维罗卡不是受伤了吗，你们装的？诈降？”
卡萝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的举了举空着的双手：“我们都把法杖扔了还诈降？动动脑子！”
凯丝倒是好声好气的解释：“维罗卡是水系法师，有治愈法术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光系法师仍然用法杖对准了几人，稍微偏了偏头道：“去那边站着。”
四个攻击维罗卡失败的中阶战士被光系法师叫了回来。
四柄刀的刀尖对准了法师们。
这个距离，还不等她们发动法术，刀尖就会捅进身体里。
其他四人将诺娜护在中间，尤莱娅盯着光系法师：“你们不会反悔了吧？”
眼见着五人束手就擒，光系法师才放下法杖，客气的笑着：“哪里哪里，只是想用诸位牵制一下那个维罗卡而已。”
卡萝颇为无语：“我都捅了她一刀，你觉得她还会把我们看成同伴？”
正说着，那边传来维罗卡的怒吼：“杰姆！你找死！”
原来维罗卡与高阶战士的战斗一直没有停下。
她还有点精神力，是不是能用法术对抗，所以高阶战士一时间没有解决，处在后方的杰姆急躁的亲自动手了。
仗着身边没有其他危险，杰姆干脆集中注意力抢夺维罗卡的元素控制权。
每次维罗卡凝结水盾，防护风系战士的匕首时，总会慢上一丝。
这让她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眼见完全落入下风，维罗卡干脆放弃防御风系高阶战士的进攻，反而朝着最拉仇恨的杰姆扑去。
“就现在的你？”杰姆不屑的将法杖对准维罗卡，打算亲手解决这个曾经给了他最大羞辱的家伙。
从高处扑下来，迎面与杰姆对视的维罗卡，突然咧嘴一笑。
手中早早攥着的中阶高级魔晶光芒大放，铺天盖地的汹涌水流一泻而下，将杰姆和他身后的人全都淹没。
水流中，风系高阶战士冲向杰姆，与维罗卡交错而过。
但有人护住了教廷人员。
凯丝脸色苍白的升起土盾，唐娜将近处的水流凝结成冰，在加上光系法师原本带的附魔装备，竟然在洪水中开辟出一方岛屿。
风系高阶战士一手捞着杰姆，湿漉漉的落进岛屿中。
虽然对凯丝和唐娜能主动帮助教廷很满意，但光系法师还是狐疑的看看她们道：“那个维罗卡的精神力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才对，为什么还能操纵这么大的洪水？”
尤莱娅仿佛想起什么，脸色苍白：“她一定是晋升了，她最擅长在战斗中晋升了！”
闻言，凯丝脸色惶恐的转向光系法师：“一个中阶高级如果缓过来，那我们可撑不了多久！一定要在她精神力还没恢复的时候杀了她！”
光系法师盯了众人一会儿，终于满意的转向维罗卡：“一个才晋升的中阶高级？让我来试试吧。”
他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惊慌，仿佛……这才应该是他的对手一样。
光系法师身后，卡萝的脸色微变。
堪比之前“星坠”的光芒亮起，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在藏拙！
他是个中阶高级法师！
维罗卡！
被教廷战士围在中央的法师们，咬紧了牙关。
仿佛两个太阳在天上直射，突然涨大的光芒让所有人不得不低下头闭上眼。
中阶高级的光系法师，这么强的吗？
然而直到光芒消失，法术结束，光系法师脸上有些茫然。
他的光系大范围法术，被另一个光系大范围法术抵消了？
对面的维罗卡，冷笑着摇了摇手里的辉光之杖。
被风系高阶战士带回来的杰姆，突然涨红了脸。
那法杖是他输出去的。
光系法师脸色阴沉到滴水，他横了一眼杰姆，继续向维罗卡攻击：“就算有辉光之杖，你又能坚持多久？！”
维罗卡轻轻挥动法杖，上面附魔的土盾挡住了所有攻击。
她的声音遥遥的从土盾后传来：“我不需要坚持，我可以跑啊！”
现在光系法师脸色发青了。

第274章
小镇是在一个近乎于三面合围的峡谷中。
背南，朝北。
除了教廷人员所在北方出口，只有后方与雾海交接的山体旁边有一处断崖。
那里就是维罗卡她们发现的洞口所在。
之前战斗的时候，维罗卡趁机跑到了峡谷侧面的山坡上，虽然在山坡上移动不方便，但也算是占据了从上往下的地势。
之后她假装扑向杰姆、放出洪水，也没有放弃这种地势，而是趁机站得更高，将距离拉的更远了一些。
现在，维罗卡就在辉光之杖附魔土盾的掩护下，试图从高处冲出峡谷，冲到黑百合盆地里去。
她对丛林可比山地熟悉，能更方便的甩脱教廷追击。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
但教廷的光系法师也不蠢。
他几乎是用了最强力的光刃，另一边还向杰姆和风系高阶战士厉呵：“你不是想弥补丢失辉光之杖的错误吗！”
杰姆咬着牙站起来，与光系法师一齐向山坡上连射法术。
风系高阶战士也在他们法术的掩护下，冲上山坡，与维罗卡对峙。
“风系的长处不在持久作战上，”维罗卡向风系高阶战士咧了咧嘴，“你已经冲锋多少次了，还有余力保持现在的速度吗？”
风系高阶战士向维罗卡晃了晃匕首。
意思是就算她不能维持现在速度，但配合教廷法师，将维罗卡封死在峡谷中也足够了。
维罗卡翻身飞跃一道光束攻击，又三连跳躲过一连串的水弹，一直被逼到了小镇中段的位置。
维罗卡眼角扫了一眼旁边山坡的陡峭程度，心下道，有些麻烦了。
“你不是可以跑吗？你跑啊！”光系法师在斜下方冷笑。
维罗卡咬了咬牙，再次举起辉光之杖。
光系法师几乎条件反射的甩出了一个大范围护盾，顺势转身危险的盯着后面的五个学院法师。
他想让学院法师们帮忙，封死维罗卡的逃生之路。
“我们没有法杖！”卡萝愤怒的与光系法师对视，“刚才能撑过洪水已经是极限了！”
看了眼法师们惨白的脸色，光系法师遗憾的转移了视线。
但没想到维罗卡这次冲出的力度要弱很多。
仅凭风系高阶战士和杰姆竟然都能逼退。
光芒散去，维罗卡退回小镇中段，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嗯？是精神力透支了吗？”光系法师有些不信，仔细向内望去。
战场中的维罗卡一手持辉光之杖，一手撑着额头，神色痛苦狰狞。
“她魔晶负面作用爆发了！”卡萝突然跳起来，伸手指着维罗卡道，“她用魔晶晋升的，现在承受不了负面作用了！”
光系法师还有些迟疑。
但对面的维罗卡从痛苦中也要抬起头，眼底血红，憎恨的看一眼指出这点的卡萝，然后竟转身，跌跌撞撞的向后逃去。
这一眼让光系法师心下大定：“她确实不行了，快追！”
随后在众人目光之中，维罗卡险之又险的避过风系高阶战士几次攻击，硬撑着三四道法术攻击爬上山梁，翻过小镇后的山去了。
从镇头一直追到镇尾的光系法师有些不敢置信。
他狐疑的看向每一个追击的人。
身后四个中阶战士持刀逼着法师们前行，压根都没参与，所以也不担责任。
风系高阶战士冷冷的说：“我已经冲锋多次，现在体力跟不上了。”
光系法师最后把视线转向了杰姆，杰姆气的跳脚：“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她死！”
那就只能说这个维罗卡确实隐藏实力了。
“山后面就是雾海，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唐娜脸上带着一些不忍道。
卡萝神色冰冷的看了一眼唐娜，转头向光系法师说，“山体中有人造遗迹，她可能跑到里面去养伤了。不能让她缓过劲来，必须追击！”
“你竟然！”唐娜瞪大了眼睛，“看在同学的份上，让她体面的离开吧！”
卡萝嗤笑一声：“你是跟她没什么仇怨，但我可是捅了她一刀！万一她杀回来，我还想活着呢！”
光系法师斜眼看着学院的法师们内讧，直到两个人差点推搡起来，才开口制止。
“你能对教廷说实话，很不错，不过就算她逃进遗迹，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教廷里有遗迹的图纸。”
法师们克制不住，脸色骤变。
这个反应让光系法师不由得怀疑的眯起眼。
凯丝脸色难看的上前一步，咬着牙道：“我们只想知道，学院的大法师在不在遗迹里，关于大法师的消息到底是不是教廷的陷阱！”
这幅不甘的模样很好的转移了注意力，光系法师理解为她们将希望放在了大法师身上。
两个教廷法师同时笑了出来：“大法师？或许有吧，但那是二十年前的消息了！谁知道还活没活着！”
凯丝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
诺娜闭上眼晃了晃，俨然打击过大要晕过去了。
尤莱娅连忙撑住她。
“好了，总归是要确认那个维罗卡生死，还要拿回辉光之杖的，”光系法师停止了嘲笑，指向唐娜和卡萝，
“你想看她死，你不想看她死，那就都跟上来，一起追杀她吧。”
杰姆有些畏惧的抬头看了眼山：“真要进入那处遗迹？”
光系法师横了他一样：“你留在这里，看守剩下的人。”
“啊？”杰姆有些傻眼，看不到维罗卡死亡，他又不太甘心。
“活捉学院法师，还有一个老师，对教廷有大用，你可要看好了。”光系法师点了点杰姆的腰带。
腰带是教廷标识职务、区分等级的东西。
隐藏含义就是，只要能把这群俘虏的学院法师送回教廷，杰姆在教廷的职位还能涨一涨。
对高位的渴望压过了对维罗卡的憎恨，反正雾海是死路，那处遗迹也是死路。
杰姆安心的转身看守剩下的三个学院法师了。
风系高阶战士和光系法师一人推着一个学院法师往上爬。
唐娜走的不甘不愿可以理解，卡萝也抗拒了几步：“你们就两个人追击？太少了吧，万一被维罗卡反杀呢？”
光系法师声音都放松了一些，懒洋洋的道：“你以为那处遗迹有什么好东西？我们不需要与她战斗，只要确保她被逼进去就够了。”
唐娜和卡萝一时都沉默了。
刚翻过山梁，他们就看见了在雾海边缘坐着疗伤的维罗卡。
雾海正在下落。
似乎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追上来，维罗卡吃了一惊，转身就向一边逃去。
一直逃到那处洞穴，甚至顾不上还有一丝雾缭绕在山洞底部，维罗卡直接跳了进去。
光系法师盯着那处缝隙皱了皱眉：“这个高度，进去之后还有一段通道没有迷雾。”
唐娜和卡萝心凉了一节，教廷真的对这个遗迹了如指掌？
那维罗卡岂不是真的危险了？
“不行，不能让她在通道里苟活，进去确认那个维罗卡真的进入里面了。”光系法师踹了卡萝一脚，让她走在前面。
卡萝和唐娜被推着进入山洞，风系高阶战士和光系法师紧随其后。
*
山下，光系法师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梁后。
天色已经全黑，一个教廷的中阶战士搬运了些碎木头升起篝火。
诺娜、尤莱娅和凯丝三人被另外三个中阶战士持刀围着，一旁还有杰姆盯得死紧，仿佛在看自己的升职之阶。
凯丝低声向杰姆请求：“也让她们两个坐下歇一歇吧，我们今天真的太累了。”
杰姆闻言有些烦躁：“歇什么歇，我都没吃饭呢，你们还想休息？你们是俘虏，又不是客人，以前我被……”
“对啊，你们是俘虏。”杰姆似乎被提醒了什么，眼睛亮起来，“直接把她们打晕！”
三人心道不好！
持刀的中阶战士们迟疑了一瞬。
然而正是这一瞬，被豁出去的法师们抓住了机会！
尽管没有法杖，发不出地裂这样的大型法术，但对于一个中阶法师，让小范围浅层土地摇晃还是没问题的。
大地一动，周围战士重心转移的那一刻，尤莱娅下蹲然后奋力向坐在一旁的杰姆撞去。
虽然光系法师误打误撞，带走了高级法师中战力最高的唐娜，但尤莱娅也不差。
她在海岛遗迹被维罗卡刺激之后，一直有在努力训练，不管是身手和法术。
所以她能在中阶战士立刻反应过来，并挥出附魔武器的一刀前，夺过杰姆手中的法杖。
诺娜没来得及脱离中阶战士的刀锋，但趁着夜色和混乱，她悄无声息的洒下了一把种子。
藤蔓缠上了几个战士的身体，但生长总需要时间，刀尖已经捅进了诺娜的腹部。
脚下的土系变为泥泞的沼泽，凯丝操纵的土锥接连攻击在三个中阶战士头部。
但是教廷的战士都穿着全甲——虽然等级不高但都经过附魔的护甲。
土锥没用，覆盖着雷电的刀锋近在眼前。
凯丝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另一边尤莱娅的火球才让中阶战士稍微退了一步。
但这还不够。
另一个去收集柴火的中阶战士已经飞奔回来！
凯丝头一次觉得，维罗卡向学院提出的提高法师战斗力的建议多么正确。

第275章
诺娜拼着腹部受伤、也要困住面前的中阶战士,
凯丝放弃攻击全甲的战士，不顾身后的刀锋，数枚土锥转向还在地上试图爬出交战范围的杰姆。
尤莱娅挥舞着夺来的法杖，一旁的篝火猛然涨大扩散，点燃了被藤蔓和沼泽双重困住的战士们。
三个教廷战士，在不断加大的火焰中挣扎。
飞奔回来的战士一刀劈在尤莱娅最后的护盾上。
凯丝老师的牙龈几乎要咬出血，一个半成型的土牢锁住了战士的下半身。
战士刀锋上的爆发出的附魔，燎掉了尤莱娅一半头发。
“你光明神它*的！用火！对付我！？”
尤莱娅狂怒之下，那团附魔武器的火焰倒飞，扑到了发出它的人脸上。
火焰烧透了头上的盔甲，战士捂着头颅倒下抽搐。
只剩一个刚刚爬起来，试图用附魔武器的杰姆。
一阵纷纷扬扬的粉末从头顶天空飘洒下来。
比诺娜的藤蔓粗壮的多的藤蔓开始泛滥。
绚丽的花朵在地面上和人体上快速发芽、开花，散发致幻和有毒的花粉。
诺娜受伤最重，率先晕了过去。
然后是被重点对待的教廷战士和杰姆。
凯丝强忍着背后雷系附魔武器扫过的疼痛，转过身向天怒吼。
“比其尔！你竟然还敢回来？！”
从飞行魔兽身上爬下来的比其尔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两声。
尤莱娅挣扎着走向诺娜，往她腹部倒了一瓶治愈药剂才放心的倒下去。
之前维罗卡她们去雾海边缘调查之后，小镇的通缉犯在教廷的指使下，试图给比其尔和他儿子下毒来控制两人。
但比其尔是木系法师，对各种毒素有些研究，也很敏感。
发现饭食和水中有毒后，比其尔就发觉了不对劲，二人谨慎的没有进食。
迟迟等不到二人中毒倒下的小镇通缉犯最后选择放毒烟，随后趁机包围了房屋。
为了保护他的宝贝儿子，比其尔压根没想过对战。
他拉上儿子，两个人直接乘坐骑兽升空，趁通缉犯和教廷都没反应过来，跑了。
二人一直飞进了黑百合盆地。
在高空的冷风中，比其尔发现小镇是个陷阱的惶恐的大脑终于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了上一个让学生去送死的老师的下场。
于是才咬咬牙，沿着魔鬼山边境往回飞，把儿子安置在维罗卡她们发现的那处土系元素造成的洞穴。
比其尔自己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又飞回小镇。
正好赶上尤莱娅三人反抗教廷的看守。
比其尔手忙脚乱的给被毒倒的自己人灌解药。
凯丝喝完一瓶解药，第一时间也要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脚步给教廷战士和杰姆补刀。
比其尔战斗力和胆子都很少，就随身带的药剂多。
尤莱娅和诺娜喝了一瓶又一瓶，给自己灌的有些撑的慌。
“维罗卡和其他人……？”见三人基本上缓过来，比其尔才搓着手小心的问。
“雾海，遗迹。”尤莱娅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凯丝倒是不客气的指使比其尔将众人的法杖捡回来。
“雾海太危险——”比其尔的语调在三人阴沉的目光中转了个弯，“主要是你们还没有恢复，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凯丝将诺娜扶起来：“尤莱娅刚刚也晋升了吧？我就不信三个中阶一点忙也帮不上！”
尤莱娅稍有些无力的点点头。
刚刚在发怒操纵战士附魔武器上的火焰时晋升的，没有用魔晶。
三人用法杖撑着身体，向山梁上移动。
比其尔在后面跺了跺脚，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上。
*
这边四人慢慢爬山梁的时候，教廷的光系法师已经进入了山洞。
维罗卡不知道教廷有关于山体内遗迹的地图，她原本打算在山洞口或者遗迹中伏击。
但光系法师十分狡诈。
她看见最先被推进洞穴探路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卡萝和唐娜。
两个人没有法杖，精神力耗尽，身上保命用的附魔装备所剩无几。
担心打起来会危及卡萝和唐娜的生命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维罗卡不确定，在与最前方的卡萝和唐娜假装打完之后，她还有没有余力与光系法师战斗。
毕竟她虽然刚刚晋升，但精神力之前消耗的也很大。
更何况还有个风系高阶战士在一旁窥伺。
没有照明灯，用小水球的荧光勉强照明，维罗卡捏着法杖的手心出汗，在通道中一退再退。
流浪者只说着遗迹中有去无回，但没有说危险到底是什么。
维罗卡提起了万分警惕，才在通道下行处堪堪停住脚步，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水球的微弱荧光中，前方弥漫着缥缈的雾气。
原来这个“有去无回”，是与雾海一样的有去无回！
不能再退了。
维罗卡向后方通道返回几步，打算找个合适的战场。
但刻意加重的脚步响起，卡萝和唐娜在提醒维罗卡，敌人已近在咫尺！
最先发起攻击是在风系高阶战士，她凭借一闪而过的微光确定了维罗卡的位置。
匕首和微风一起袭来。
情况超出预计，维罗卡没有再留手。
一道水柱阻隔在进攻在路线上，微风以来时的速度轻飘飘的倒飞回去。
整个通道亮起白光，光系法师得意的举着法杖：“我就知道……”
还没有等他说完，他身前的卡萝和唐娜已经矮身回头攻向了他。
卡萝的风刃被附魔装备上的护盾挡住了，但唐娜的攻击比较出乎意料。
她只是在路上凝结了浅浅的一层冰。
光系法师下意识后仰躲避卡萝的风刃时，脚下一滑，仰面跌了下去。
唐娜又往光系法师身上踹了一脚，然后就分神阻挡飞回来的风系高阶战士。
光系法师没有受伤，只是在冰面上晕头晕脑的滑向了维罗卡。
后者早早的举起法杖，一排列冰锥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惊吓中的光系法师下意识开启了全身的附魔装备。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光芒在通道中亮起，一道粗大的光环从他身上扩散开，撞在通道的墙壁上。
通道一边滋滋作响，一边开始些微的摇晃。
离得最近的维罗卡，感觉整个身体都要在光芒下蒸发。
她下意识的想用冰盾直接堵死通道。
这样既能将她自己与攻击阻隔开来，冰也能将光芒反射回去。
但是卡萝和唐娜还在后面拖着风系高阶战士。
维罗卡不能再把威胁性最高的光系法师，推回到她们两个身边了。
于是冰盾临时性的变成了水盾。
水盾在与光环碰撞的一瞬间就蒸发了大半，白色的雾气在通道内飘散。
在雾气与仅剩水盾的掩护下，维罗卡滚在地上躲过了攻击性最强的横向光环。
她是向前滚的，也就是光系法师的方向。
硬顶着皮肤的灼烧和融化，维罗卡闭眼将冷漠之杖狠狠扎了下去。
光系法师发出了不似人的痛嚎。
另一件附魔装备起效，他的伤口在飞速治愈，但维罗卡的冷漠之杖杖尖还没有拔出来。
可想而知，伤口与黑铁长在了一起。
现在不需要维罗卡再用多强力的攻击了，只要她稍稍扭动手中的法杖，光系法师就开始抽搐着尖叫。
尖叫中，被强力光系法术灼烧和攻击的通道四壁在震动。
光系附魔的法术时效终于过去，通道中的光线开始暗淡。
维罗卡睁开眼，最后看见光系法师向她扑来的仇恨的眼神，还有他背后塌陷的通道。
隐隐似乎听到了唐娜的惊叫，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这是维罗卡视线完全变黑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两人扯在一起向着通道深处滚去。
唐娜把光系法师踹到维罗卡那边的时候，风系高阶战士刚被维罗卡的水柱冲回来，顺势就向唐娜发出了攻击。
赛琳娜曾经说过，高阶战士其实也能够发出元素攻击，大概相当于低阶高级法师。
只不过她刚好是风系，但凡发出的元素攻击都会被同样风系但是中阶法师的卡萝压制。
狭窄的通道里，风刃和冰锥乱飞。
光系法师开启附魔装备的那一瞬，唐娜敏锐的察觉了高阶战士的躲闪。
教廷的人当然比外人更明白，光系附魔装备的攻击性。
所以唐娜的第一个反应甚至不是升起护盾保护自己和卡萝，而是兴奋的大喊：“制住她！她也怕光！”
卡萝发狠压榨自己仅剩的精神力，一股狂风从通道外向内吹，迫使高阶战士迎面对上光芒。
从地面不断蔓延爬升的冰，令高阶战士趔趄了一下。
两个法师身上最后的护盾被触动，但普通的元素护盾似乎并不能抵御强力如此的光系法术攻击。
卡萝感觉自己向着洞内一边的眼皮在融化着耷拉下来。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一只眼睛，能看见高阶战士身上的轻甲同样在光系法术之下融化。
卡萝高兴的轻笑了一声，一道风刃适时地出现，斩断了高阶战士被冰固定了一瞬的小腿。
血流喷涌，高阶战士闷声不吭的仰面倒了下去。
唐娜这才扑向卡萝，一层冰盾挡在两人面前，反射了大部分光线。
但一个高级法师，精神力消耗一空时凝聚出的冰盾只有薄薄的一层。
灼烧感再次出现在皮肤上，唐娜紧闭着眼睛，升起一层又一层冰盾。
几个呼吸间，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升起了多少层冰盾，只是好像有个瞬间，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变多了一点，于是本能的升起了最厚的一层。
最厚也是最后的一层冰盾扛过了光系法术的攻击时间。
但是睁开眼之后，她们眼睁睁看着通道塌陷，维罗卡被光系法师拉扯着，消失在塌陷的另一边。
维罗卡应该可以放心了，唐娜的那一声惊叫并不是因为卡萝或者她自己受伤。
那是为自己无法拯救维罗卡而发出的悲鸣。

第276章
黑暗的通道中，两个人影在向着更深处行走。
那是维罗卡和光系法师。
两人的神色如出一辙的呆滞，行动也机械缓慢，迷雾在操纵着她们前行。
维罗卡在光系法师后面，因为她时不时的会停顿一下，脸上泛起挣扎的痛苦。
原本她们不必落入如此地步的。
遗迹中的雾气比外界的要浅淡，维罗卡刚刚接触的时候没有太大反应，还能自主的控制身体。
但是被撕扯着拉进来的光系法师发狠，非要把维罗卡往雾气更深处推。
那维罗卡也只好死死的攥住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夺回了一丝神志，维罗卡的脚步又放缓了一些。
她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呆滞麻木的操控着身体，似乎被什么吸引一样向更深处去。
另一个人在痛苦的嘶吼，尖叫着要转身逃离。
可惜越往深处去，雾气越浓，那个令人麻木的力量就越强。
维罗卡试图将法杖扎进大腿，用疼痛来唤醒更多的神智。
但不知道是肢体不协调法杖扎歪了，还是整个躯体已经完全麻醉，感受不到疼痛了。
最后一丝清醒的思维在下沉淹没。
维罗卡透过不太清晰的视线，看着前面光系法师的背影苦笑。
赌输了。
光系法师刚进入通道时说“他就知道”,
还有最后通道塌陷，他坚定的扯着维罗卡进入雾气。
凭这两点，维罗卡原以为教廷会有抵抗雾气的方法。
到时候她可以借助光系法师的附魔装备，或者以死亡威胁光系法师将方法告诉她。
但没想到光系法师跪的比自己还快，刚刚被雾气侵蚀就丧失了全部抵抗能力，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要自投罗网。
倒是维罗卡，竟然还能在雾气中保持一丝清醒，通过混乱的视线和雾气观察外界。
实在抵抗不了麻木的那一部分，她打算尽量保留这丝神智，至少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如果最后还有余力，可以用手指给后来者留下点讯息。
维罗卡模模糊糊的这么想着，将最后一丝神智缩回脑海深处，隔着另一个自己看外界。
外界一时是完全的黑暗，一时是星星点点的荧光青苔。
青苔中夹杂着各种零落的白骨。
前面光系法师被白骨绊倒，也要继续撑起来用四肢爬行。
青苔的照映下，雾气开始卷动收缩。
光系法师扑通一声倒下不动了。
维罗卡现在没空关心光系法师的情况。
一种仿佛魂魄出窍的拉扯感，在将她的灵魂、精神力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向这句躯体外扯出去。
维罗卡似乎无师自通了某种方法，仅剩的理智在脑海中尖叫着扒住躯壳。
我去他光明神的￥%#@！
这个雾气原来是吞食灵魂的！
搞精神力的东西都很霸道！
怪不得没人出去过！
艹艹艹！
她好像看见那个光系法师的灵魂了！
光系法师的灵魂被雾气卷到深处去消失了！
啊啊啊！她不想死！
尽管这躯壳不是自己的她也不想放弃！
啊啊啊啊——
为什么她还没有被扯走吃掉是因为她是外来者灵魂不一样吗特殊之处到底在哪快想想能不能靠这点救命……
向深处收缩的雾气突然停止在身前一步。
但维罗卡身体周围已经没有雾气了。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消失。
一声深重的叹息在黑暗中“响起”。
“好吵啊……”
维罗卡顾不得去分辨“声音”的含义，仿佛一只受惊的蜗牛，连滚带爬的缩回躯壳内，清醒了一些的神智死死的扒住这副身体。
呜呜呜再也不作死了我要回学院不到高阶绝不出门什么遗迹都甩给大法师好了教廷的神经病我要搞死他们……
“是……学院的法师吗？”
？
维罗卡混沌的脑海清醒了一半。
曾经这次行动的任务重新被从记忆深处扯出来。
一半灵魂依然在麻木，只剩一半的神智无法灵活的操控躯体。
维罗卡在脑海中茫然又喃喃的回应：“格罗瑞亚大法师？”
格罗瑞亚是这次她们行动的目标，失踪的木系大法师的名字。
黑暗中寂静了一瞬。
“不，我不是格罗瑞亚，我是婕林。”
婕……婕林大法师！
维罗卡惊讶的头都抬起了半寸。
二十多年前参与帝国政变失败，被教廷和帝国联合绞杀的学院暗系大法师？
似乎能听见维罗卡的思想，前方的雾气轻轻飘荡了一瞬。
“是我，我被教廷追杀至此，也算是个死人了。”
维罗卡晃了晃神。
那您现在是，是迷雾？
“不，我不是迷雾。”黑暗中的“声音”否定了这个答案。
“迷雾是它捕食的触手和武器，我是不甘心自己死亡，于是将自己的灵魂异变，寄生在它身上的一个灵魂而已。”
它是什么？
“它是神的残片。”
面前的雾气又卷动了一下。
“回去告诉学院，不到成神，不要再来探索迷雾。”
维罗卡感觉自己剩下的神智也混乱了。
神的残片？
什么神的残片？
目前大陆上唯一承认的神可只有光明神！
光明神死了？
不对，光明神死了教廷哪敢这么嚣张……对了！
我们不是来探索迷雾的，我们是接学院的大法师回去的。
“是吗？学院还记得……”
“声音”高兴了一瞬，然后又低落了下去。
“学院以为这里是格罗瑞亚在，对吗？”
虽然思维有些混乱，但维罗卡顽强的用上了刚才想到的理由。
教廷撕毁了与学院的和谈协议，正在对学院发起攻击，现在的学院需要您，婕林大法师！
“教廷……在你前面的那个家伙，是教廷的人？”
对，他怎么样了，我好像看见他的灵魂飞出去了。
“他被它吃掉了。”
维罗卡头皮发炸。
“别担心，”“声音”安慰道，“正是因为吃到了东西，所以我现在才能安抚住它，让你不至于也淹没在雾气里。”
维罗卡笑不出来。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吃掉灵魂，所以它也是与灵魂同一个性质、由一团精神力组成的吗？
“对，你的灵魂似乎不太一样，如果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尽快往外逃吧，我控制不了它太久。”
若我能控制身体，早就掉头就跑了。
维罗卡艰涩的动了动手指，在脑海中苦笑。
“你已经很不错了，”“声音”安慰道，“大多数人在沾上雾气的一瞬间就被麻痹和控制，向它的本体自投罗网。”
还有一小半灵魂在麻木，维罗卡努力调动着恢复了一些的思绪。
如果它是精神力组成，且有本体，那我身上有东西应该能克制它！
“哦？学院对于灵魂的研究已经这么深入了吗？”
不，这只是意外发现的一种针对精神力的毒素。
维罗卡努力给婕林大法师解释独蓝花粉的作用。
……让人的精神力像植物枯萎一样废掉，但问题在于，您能脱离它独自存在吗？
以及，我手里的独蓝花粉有点少，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
维罗卡手里只剩一管独蓝花粉了。
她在海岛遗迹里用试剂管私藏了两管，另一管用在了兰伯特身上。
在山下与教廷人员的战斗中，维罗卡原本动了心思想要用的，但考虑到对方七个人，变数太大，最终还是留在了手里，打算在卡萝她们诈降分兵之后再针对性的用。
可惜光系法师够狡诈，带上了唐娜和卡萝探路。
这样另一边只剩下了三人，不知道能不能压制其他教廷人员。
维罗卡神思飘远了一会儿。
黑暗中，婕林大法师思考了一瞬，就声音轻快的道：“虽然不一定能杀死它，但我寄生在它身上，它弱就代表着我强。虽然还是有点遗憾，早知道我不应该把多余的力量用在收学生上。”
您在这里还收了一个学生？
是多么天纵奇才的学生，比她这个外来者还能在雾里生存？
“不是什么天才，只是这么多年来进入这里的人中，唯一有暗系法师天赋的人。
我用这些年从它这里吸收的力量，对他的灵魂稍微动了点手脚，又教了他一些知识，希望他能将消息传递给学院。
你们没有碰到他吗？前几天他还来过这里。”
山下小镇的那个医师？但不是说他逃进雾海了吗？
不对，前几天来过这里的还有一个人，那个带维罗卡她们发现山洞的流浪者！
伪装的真好啊，可惜小镇在与教廷的战斗中毁了一大半，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余波中。
“不必担心，那孩子胆小，逃跑速度也很快。”婕林大法师轻笑道，“你恢复行动力了没有？把那个花粉撒过来吧。”
维罗卡努力动了动胳膊，僵硬的把试剂管捏在手里。
可是婕林大法师，有雾气在，我看不见它和您在哪，万一撒错了……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继续说道：“它是个满是孔洞的小球，就飘在离你很近的前方，以你现在的状态，应该还能看见它。
稍等一下，我会全力控制它收缩雾气，你尽力向这边撒过来就可以。”
维罗卡也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婕林大法师，您没有说您自己在哪里。

第277章
“从进入之后，你并没有怀疑过我，现在，也请不要怀疑的行动吧。”
我不是不怀疑，只是不能怀疑。
只要这雾气不受控制的覆盖过来，就算我有些特殊之处，也反抗不了太久啊！
“你是特殊的……”雾气微微波动，声音也喟叹般响起，“开始了！”
前方雾气仿佛被龙吸水一般滚滚回收，恍惚中，维罗卡意识到了婕林大法师“以现在的状态能看见它”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还处在雾气的影响下，灵魂与躯壳的连接并不那么紧密，才能看见之前光系法师的灵魂，以及现在处在虚实之间的一个小球。
小球皱皱巴巴，满是孔洞，雾气就由这些孔洞释放和回收。
在小球一侧，有个浅浅的、格外不同的突起。
想必那就是婕林大法师的灵魂了。
为了瞄准，维罗卡向前跨出了一步。
花粉水从手中甩出去，为了不影响婕林大法师，维罗卡还尽可能的用她现在不受控制的精神力，调整了一下飞行轨迹。
独蓝花粉水从一侧穿过了小球。
维罗卡心底一沉。
没有用吗？
但马上，小球就开始剧烈收缩和抖动。
一大团一大团的雾气从孔洞中涌出，混乱的包裹住小球，仿佛什么在竭力挣扎和自救。
维罗卡后退了一步。
婕林大法师？
“我在。”一个颤抖的声音带着欢畅响起。
“记得把消息带给学院。”
“二十年前我对不起学院，现在恐怕也要对不起你了。”
什——？！
一点微光从小球上的突起上挤出来，晃晃悠悠的飞进了维罗卡的精神里。
维罗卡突兀的爆发出惨叫，双手猛的抱住头颅，跪倒在地。
身体和灵魂仿佛都在震颤，黑暗中没有人伸手帮忙。
“啊啊啊——！”
“抱歉啊，就当做是给你和学院的补偿吧。”
“二十多年，我实在太想休息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维罗卡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比起最初那一声沉重而疲惫，这一次，叹息声中，是遗憾和解脱。
在维罗卡倒下之后，虚实之间的圆球在剧烈挣扎中消散了一半。
是维罗卡用独蓝花粉水泼中的那一半。
另一半上，原本寄生于上的小凸起突然涨大，将整个残缺的圆球包裹在内。
挤压、碰撞、混乱的搅合。
又剧烈的收缩了一次之后，这个据说是“神的残片”与婕林大法师灵魂的混合体，爆炸成一片雾气。
空荡荡的通道里，最后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有点疼。”
但无论是用肉眼和灵魂看，那里再也没有了一个长着突起的小圆球。
失去了本体的雾气在空中茫然飘荡，最终还是消散了。
黑暗中，只剩下维罗卡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
等维罗卡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阳光。
……阳光？
“维罗卡，你醒了！”唐娜的面孔在侧上方晃动，喜极而泣。
“你醒了，这是几？”诺娜移动过来，一手拿着药剂，一手向维罗卡伸出两根手指。
“二。”维罗卡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周围的人猛地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还有神智。”
“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尽快说出来然后救治？”
“感觉……有点撑得慌？”
诺娜愣了愣：“你之前内脏受伤充血了？”
“不，不是，” 维罗卡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四处环顾周围的情况，“是精神上的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是高阶了。”
斜前方还能看见茫茫雾海和雾海中矗立的山头，旁边是碎石和风化的白骨，身后是被挖开的洞穴，还有洞穴中黑漆漆的通道。
她们还在雾海边缘的山上，只不过黑夜已经过去，天光已经大亮。
“今天是教廷埋伏我们后的第几天？”维罗卡试着握了握拳，感受了下身体状态，“我猜是第二天？”
说完之后没有回应，维罗卡抬起头看着呆呆的众人。
现在轮到维罗卡在唐娜和诺娜面前挥舞手臂了。
“嗨？你们怎么了？”
“你，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唐娜试探着问，“你在战斗中晋升了中阶高级？”
“那个不是早就晋升了吗？”维罗卡翻身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身下是藤蔓组成的担架，“我说的是高阶，大法师那个高阶。”
在前方用法术开路的凯丝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身后压阵的尤莱娅神色恍惚：“高阶？大法师？这么快？”
“是你碰见了大法师，大法师帮你晋升的中阶高级吧？”
眼前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比其尔神色激动的拉着维罗卡喊道：“你找到大法师了对吧？大法师在哪？”
维罗卡骤然回神，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比其尔？你还活着？”
阳光明媚的山顶突然变得阴冷，一阵山风吹过，众人如芒刺在背，身体僵硬的仿佛被冰封。
在黑百合盆地面对过多次高阶的卡萝率先回过神，哆哆嗦嗦打了个寒战：“高阶的威压，她确实晋升高阶，是大法师了。”
唐娜半晌从冰冷中挣脱，神色逐渐变得狂喜。
大法师！
维罗卡不仅没有受伤，还晋升了！
冰系有大法师了！
正面被维罗卡威压针对的比其尔已经脸色发青，神色呆滞。
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消息惊的。
维罗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视线。
她转身望着身后被挖出来的洞穴，以及洞穴内部通道的痕迹，向其他人问道：“你们是从遗迹里把我救出来的？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是指教廷的光系法师？他死了，尸体我们顺手拎出来了。”尤莱娅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指向旁边。
维罗卡摇了摇头：“你们进入遗迹的时候，已经没有雾气了吗？”
“没有了。”卡萝和唐娜将她身后的比其尔挤开，“你是说遗迹里也是迷雾？你发现处理迷雾的方法了？”
维罗卡沉默着向洞穴踏出一步，风声将话语轻飘飘的吹向众人：“比其尔有一点没说错，确实大法师帮我晋升的——婕林大法师，她还在遗迹里。”
“我们带她回学院吧。”
“婕林大法师？她不是二十多年前参与帝国政变，然后被……”
虽然还不清楚内幕，众人依然簇拥着跟上了维罗卡的脚步。
“迷雾是婕林大法师解决的，她之前没死，被教廷追杀进入了这个地方。”
路上维罗卡轻声给其他人解释。
洞穴并不是之前她们进入的山体缝隙，那里还在雾海的笼罩之下。
这个洞穴从山梁上斜斜着直插进入最上方的遗迹通道，是凯丝为了救援维罗卡，用法术新挖出来的。
部分穴壁上还有诺娜和比其尔催生的木头支撑，以及诺娜用火焰灼烧固化的痕迹。
除了维罗卡刚醒，其他人恢复的都还可以，卡萝施展了几个轻身术，队伍很快就抵达了之前战斗的地方。
光系法师造成的坍塌、还有风系和冰系法术的暴力摧残，这段通道已经崩的不成样子了。
“我们从上面挖穿洞穴的时候，唐娜和卡萝正在试图用法术把你挖出来，”凯丝微笑着解释道，“不过挖洞这件事显然还是我们土系更擅长，所以后半截也是我挖的。”
维罗卡微微扯了扯嘴角。
路上，她们已经交换了各自战场的情况，知道了唐娜和尤莱娅晋升中阶，而诺娜被捅了一刀、卡萝烧化了一半脸的事情。
诺娜向维罗卡点点头示意她已经用治愈药剂恢复了。
卡萝不甚在意的刮了刮伤痕诡异的半边脸：“这点伤，回学院之后，医疗所半天就能治愈。”
众人重新回到了找到维罗卡的地方。
“这里尸骨很多，找到你，又顺着灯光看见光系法师的尸体就顺手拎出去之外，我们怕有什么危险，并没有深入探索。”
唐娜拿着照明灯照向更深处。
苔藓、尸骨，还有零散锈蚀的刀剑和装备。
维罗卡低下头，和众人一起仔仔细细的寻找。
终于在通道的一处边角，发现了一具还握着法杖的尸骨。
尸骨靠墙，垂头而坐，面向维罗卡曾经泼洒独蓝花粉水的地方。
手中的法杖上，暗系魔晶还在照明灯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维罗卡早在辨认出地点时，就用水盾把那一处罩起来，防止还有残余的花粉被众人误触。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婕林大法师灵魂消失的地方。
隐隐曾感受到的爆炸似乎只发生在虚幻间，现实中地上的青苔都没有受损伤。
通道更深处是平静的黑暗。
维罗卡收回视线，看着凯丝和卡萝小心的收拾尸骨。
“带出去烧了吧，骨灰带回学院。”
从洞穴中再次出来，阳光沐浴在身上，洗去了一些遗迹中的暗沉，队伍中沉重的氛围轻松了一些。
“婕林大法师还惦记着学院，死后能回到学院安葬，应该会高兴吧。”唐娜站在维罗卡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教廷撕毁协议袭击学院，这时帮你晋升高阶、增加学院战力，就是婕林大法师对学院最好的补偿了。”凯丝也开口感叹道。
比其尔悄悄回头，满是羡慕的看了一眼维罗卡。
他带着儿子来这里，就是想要儿子刷一刷大法师的好感，能蹭点好处。
那里想到大法师还能帮人提升到高阶呢，这种好处别说是他儿子了，他也想要啊！
这维罗卡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若是能带回婕林大法师，她在学院中的势力还能再扩大一倍。
少了这么大一块功绩，确实会不高兴。
比其尔满腹心思，没注意到看维罗卡的时间有些长。
冰冷的眼神与他对上，比其尔仿佛浇了一头冷水，脑子顿时清醒了，哆哆嗦嗦的移开视线。
不能再想了，维罗卡已经是高阶，是大法师，对待她要像对学院的大法师一样恭敬才行。

第278章
凯丝现场用土系法术造了个盒子，将婕林大法师的骨灰收拢进去。
随后又将挖出来的山洞草草填埋。
没有其他要事，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维罗卡在眺望一如既往平静的雾海，唐娜走到她身边。
“相信婕林大法师的嘱托吧，”唐娜揽住维罗卡的肩膀，“现在雾海还是太危险了，总有一天，学院或者你，能深入进去，挖掘真相的。”
“我倒不是想进入去挖掘真相。”维罗卡随着唐娜的力道转身，“我觉得，学院大法师们可能原本就知道一些情况。包括你们说，教廷也可能知道，毕竟他们有这处遗迹的图纸。
我只是有点好奇，能让两大势力闭口不言的神，到底是哪一个？”
卡萝回头笑道：“你也是‘大法师们’啊，放心吧，以你现在的等级，回到学院后大法师们会帮你解惑的。”
想到学院多了一位大法师，整个队伍的氛围轻松不少，下山的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
山下破败的小镇里，已经有幸存者开始在废墟里挑挑拣拣，找寻有价值的东西了。
几个人影发现了从山上归来的法师，嗖的窜进废墟里不见了。
“这群家伙恢复倒是够快。”卡萝冷哼一声。
“参与袭击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躲在屋内只求保命的家伙，”凯丝试探的看着维罗卡，“倒也没有必要全都杀了。”
维罗卡还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一个人影从小镇中迎上前来。
那个引她们去山洞的流浪者，认真的看过了每一个法师的脸，问道：“我的老师呢？”
队伍陡然沉默，维罗卡举了举手里婕林大法师的骨灰盒。
流浪者张了张嘴，眼眶红了一些：“你们要把老师带去哪里？”
“带她回学院安葬。”维罗卡平静的说，“你是婕林大法师的学生，按理说也是学院的法师，要不要一起回去？”
流浪者回头看了看大半个小镇的废墟，摇了摇头：“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尽管这里的人曾经囚禁你？”尤莱娅问。
“也有人把我救出来，教我隐蔽、接济我生存。”流浪者回答道。
“你留在这里也可以，”维罗卡看着废墟中探头探脑的人影，“学院打算在这里建立驻地，到时候你也算是学院的中间人。”
流浪者使劲眨了眨眼，忍下眼泪：“好。”
“不过学院要在这里建立驻地的话，这些废墟就需要清理一下了。”唐娜看向凯丝老师，“而且我们今天还没有住的地方。”
凯丝老师颔首，向着小镇中心被爆炸夷为平地的酒馆点了点：“那里选址不错，我在那建一个临时性的房子吧。比其尔过来帮忙。”
比其尔不太自在的扭了扭，看向维罗卡小心问道：“班还在外面等消息，我是不是可以去把他接回来？”
比其尔把他儿子班放在魔鬼山与黑百合盆地边境，现在他担心儿子一个人在外，万一有魔兽袭击等危险就不好了。
整个队伍每人都横了比其尔一眼。
但放一个实战经验为零的学院法师在外面确实不妥。
维罗卡她们又不是比其尔。
诺娜主动走向凯丝老师：“这里的建筑与种植园比较相似，都是以木质为主，我对这类建筑比较熟悉，我来帮您吧。”
现在这里只有诺娜还是个低阶，尤莱娅关心的问：“精神力恢复的怎么样，不要强撑，现在没有敌人了，我们有时间。”
维罗卡转身给了唐娜和卡萝一个眼神。
卡萝似笑非笑的跟上比其尔：“我们跟你一起去接人吧，两个中阶护着，总应该放心了吧？”
比其尔冷汗都下来了：“这个，现在只有一头飞行骑兽，负担不起三个人啊？”
“不用骑兽，我们三个慢慢走过去。”唐娜伸手摁住比其尔的肩膀，“加上风系法术加成，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比其尔脸上似哭似笑：“那也太久了。”
唐娜和卡萝表现完了强势，维罗卡开口了：“那就让卡萝和唐娜去接人吧，比其尔你留下帮凯丝老师建房屋。
诺娜才只是个高级，之前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比其尔脸颊抽搐。
他去接儿子是真的接人，卡萝和唐娜去那就是抓捕和押送了。
“你们，有必要这么不放心吗？”比其尔忍不住向维罗卡问。
“那是谁先临阵脱逃的？”尤莱娅冷笑。
“亏我们当时还多担心你们，害怕你们被俘虏，不敢用大型范围法术，生怕波及你们两个！”
卡萝越说越牙痒痒：“不指望你们能扛过教廷的攻击，但凡留下点讯息呢？我们也不至于被结结实实的堵在小镇里！”
比其尔脸色悲苦，维罗卡已经不耐烦与他再扯掰这些话题了。
“好了，唐娜和卡萝先出发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汇合的。”
骑兽是比其尔本人驯服的一只中阶鸟类魔兽，原本不太乐意被其他人骑，但是在一圈中阶的虎视眈眈下，最终不情不愿的驮着两个人起飞了。
目送唐娜和卡萝飞出小镇的峡谷没有多久，天边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若拉送信飞回来了？”尤莱娅疑惑道。
“不可能，距离放若拉回去送信才过去不到两天，”维罗卡将手搭在眉骨上，眯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看飞来的方向，不像是教廷的传信，不过还是戒备吧！”
诺娜立刻回到了维罗卡身边，尤莱娅转头拉过流浪者，凯丝摁住了比其尔。
比起唐娜和卡萝乘坐飞行骑兽飞走的速度，小黑点在天空中的速度极快，没有几秒中已经能看出是只大型鸟类魔兽。
而维罗卡已经看清了鸟类魔兽标志性的红色脖子，还有身边不时环绕的雷电。
“红颈雷鸟！学院有重要消息通知！”
维罗卡放下手，上前几步迎接学院的信使。
红颈雷鸟带着雷电的劈啪声落下。
原本见流浪者与法师们和平交谈，觉得安全了一些于是冒头的其他幸存者，又忙不迭的缩了回去。
众人一起上前围住雷鸟，雷鸟伸长脖子啄了一口维罗卡破破烂烂的法师袍，挺起胸膛。
类似若拉胸前骑兽装备，雷鸟的胸膛上也有一个小口袋。
维罗卡上前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有法阵封住的痕迹。
“我来。”凯丝伸出手接过信封。
她是老师，更清楚学院的一些机密事项。
维罗卡虽然也是议事团成员，之前还是中阶，但终归太年轻，还是个学生，一些复杂的手续，议事会并没有交给她如何处理。
不过等她这次回去，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凯丝一番操作后，信封上法阵的阵纹退去，里面的内容显现出来。
但她没有先行观看，而是交给了维罗卡。
维罗卡展开信纸，读出上面的内容：“帝国突袭冬青平原，教廷截杀黑百合盆地中的探索法师？”
尽管已经从袭击维罗卡她们的教廷法师那里，知道了教廷要撕毁和谈协议的消息，但比其尔仍然听的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光系法师他们有恃无恐，原来是已经直接开战了！”凯丝脸上难掩怒气。
比其尔眼神惊恐：“帝国皇帝不是刚刚病愈吗？怎么突然开战？他生病是咱们学院的人下手被发现了？”
众人无语的看了一眼比其尔。
虽然学院确实有插手帝国政变的前科，但是上来就这么怀疑自家学院，是不是立场和脑子也有点问题。
尤莱娅向比其尔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诺娜不想理会这个蠢货，关心的向维罗卡问：“已经打起来了？需要我们回去支援吗？”
维罗卡摇了摇头：“学院从帝国皇帝病重开始就有所准备，只是提醒我们要提高警惕，在尽量完成任务的基础上，保持与学院的联系。”
虽然学院没有让她们回去，但众人也都理解。
“大法师的消息毕竟还是更重要一些，尤其是在这种大规模战争中能起到的作用，不是多几个中阶就能比的。”
凯丝怕学生们心里不舒服，安慰道，
“再加上学院发出提醒的时候，恐怕还没收到维罗卡骑兽送回的消息，所以才没有让我们尽快回去吧。”
维罗卡还在仔细的看信。
“原来帝国皇帝早在上次病重的时候就死了，”维罗卡挑起了眉头，“教廷部分激进派联合三皇子上位，掩盖消息，并试图复制皇帝上位时的情况，对学院发起战争以震慑内部。”
“教廷也有激进派啊？”作为研究人员的诺娜对此不是特别了解。
“有的，”凯丝向诺娜点点头，“教廷的激进派觉得学院法师的存在是教廷的耻辱，一直叫嚣着覆灭学院。”
“耻辱？”维罗卡从信中抬起头来。
凯丝老师顿了顿压低声音道：“485年，教法分化。
学院最初是从教廷分化出来的，大法师中有一半曾经都是教廷法师。”
维罗卡眉毛几乎扬到了天上：“学院历史课可没有说这一段。”
“大法师们也觉得在教廷的经历是耻辱。”凯丝垂了垂眼说，“所以你们可以知道，但不要去大法师面前说。”
“我们傻了才去大法师面前说这些。”诺娜嘀咕道。
“还有其他消息吗？”尤莱娅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维罗卡抖了抖信纸：“最后一点，虽然还有教廷的保守派在嘴硬，强调只是个别派系行为，但发出这封信的时候，学院已经组成了军队向冬青平原边境推进。
借口是送乔安娜公爵回去参加帝国皇帝的葬礼。”

第279章
比其尔和他儿子逃走的时候速度飞快，甚至还用了几个加速的便携法阵。
唐娜和卡萝去接人的时候就要慢一点，尽管卡萝路上也用风系法术加速，但回来时已经是战斗结束的第五天了。
两头飞行骑兽从空中落下，卡萝将哆哆嗦嗦的雷系高级法师班拎下来。
小镇已经大变了样。
维罗卡她们与教廷法师的战斗发生在小镇最北边的出口。
战斗结束后，从北往南，小镇木头做的房子坍塌了三分之二。
后来尤莱娅她们又在小镇的尾部、南边靠近山梁的地方反抗杰姆和教廷战士的看守。
火系法师尤莱娅当时是主攻，飞溅出去的火花，又烧了一部分在大战中幸存的房屋。
最后小镇中剩下的完整的房子，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
这其中剩下的小镇居民，只有二三十个人。
这五天的时间，除了凯丝和比其尔现场建立新房子，还有维罗卡她们监督剩下的二三十人清理废墟。
主要是将废墟里还活着的人救出来，死亡的人掩埋在山坡上。
卡萝好奇的看了一眼山坡上立起来的坟头，还有坟头前哭泣的几个人影，向维罗卡询问道：“不是说这里都是通缉犯，要全杀了吗？”
维罗卡悠悠的回望了一眼山坡：“我出身冬青平原，那里曾经也是帝国流放犯人的地方。”
卡萝沉默了一下。
冒险者公会在学院之城被抹黑的那一阵，确实也有冒险者全都是罪犯的传言。
不过冬青平原的人是经过审判被迫流放，并且二十多年的“物竞天择”，最初那批犯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而这里的人大部分是主动逃窜出来，还经手过迷幻粉生产流程的家伙。
另一边，雷系法师班奔向等待他的父亲比其尔，两个人热泪盈眶抱头痛哭了一阵。
唐娜嫌弃的移开眼睛，向小镇里面张望：“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维罗卡点了点头：“帝国与学院开战后，能通往帝国后方金藤麦丘陵的小镇，战略意义就格外重要。
我们已经用红颈雷鸟送信回学院了，在学院派人来接手和建立驻地之前，要重新规划一下这里。”
维罗卡给两人简单的解释了红颈雷鸟带来的信，以及她们商讨过后给学院的回信。
“也就是说，现在帝国内部可能正在内战，而学院正在冬青平原和教廷反复拉锯战。”卡萝神色严肃的总结道，“目前双方中阶以上的战力还没有开战，学院想要观望一下帝国的内战？”
维罗卡点点头：“所以我们还不着急回去，要尽力把这里转化为学院扎在帝国边境的钉子。”
卡萝抬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诺娜她们：“那我去帮忙。”
一部分废墟被推平，凯丝升起低矮的土墙，用以划分不同地块的作用。
还有诺娜和比其尔用藤蔓拉出的警戒线，线内的废墟暂时不动，原住民在里面翻检有用的东西。
维罗卡她们这几天住的，是凯丝等人刚刚建起来的、一栋比较宽大的房子。
后续这栋房子也能充当学院驻地的仓库或者其他活动场所。
维罗卡带唐娜去看另一所小木屋中的材料。
“包括我们路上狩猎，还有从废墟里整理出来的，”维罗卡拍了拍一个包裹，转头向唐娜道，“要麻烦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凑出制作法阵的材料，尽快在小镇和我们住的房屋外设立法阵。”
唐娜点了点头：“是要防备教廷的袭击吗？”
维罗卡颔首：“这几天总要有人守在通往帝国的路上，人手太少，收拾和规划驻地的速度太慢了。”
“我看见还有栋建立的比较草率的小木屋，那里是做什么的？”唐娜向另一边扬了扬下巴。
“给受伤镇民疗养的地方，”维罗卡神色淡淡的，“婕林大法师的学生，那个华德在照顾他们。”
唐娜皱了皱眉头：“有可能因为我们的战斗波及而记恨学院，所以让华德做中间人，去施恩于他们吗？”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不止，我打算过段时间，凯丝老师将驻地规划的差不多之后，在他们中间发起互相举报和秘密审讯，从华德和他们口中得出罪不可赦的家伙公开处理掉。”
稍微一思索，唐娜的眉头松开了些：“确实应该这样，学院与帝国的战争时期，这里又是战略要地，难保有些心思阴邪的家伙动歪脑筋。”
晚饭前，唐娜将维罗卡的决定告诉了卡萝，得到了卡萝的点头赞同。
*
晚饭是从废墟中找出来的黑面包、诺娜采集的野菜，还有一部分烤兽肉。
兽肉是维罗卡在看守通往帝国的要道时随手打猎来的。
婕林大法师的学生、暗系法师华德沉默的挎着一篮子食物，走进草草建成的小木屋里。
屋子中间挖了一个火塘，火塘上挂着一个正在煮水的小锅。
一个半大少年正在往锅里添加什么东西，看见华德进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已经撒在地上的面粉，法师大人们不要，我才拿回来的！”
华德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少年。
他环视屋内，火塘的光芒照耀下，剩下的二三十人都挤在这里面了。
靠着门和火塘坐在外侧的大都是年轻人，或者说，小镇中为数不多孩子。
孩子们都没有参加对法师们的袭击，听到风声后，跟着她们的“孩子王”、也就是火塘旁边那个少年，躲在小镇最偏僻和破烂的房间里，也就没有战斗波及。
小镇里没有老人，残留下的青壮年坐在木屋的中段位置。
他们白天在法师们的监督下清理小镇，此时又累又饿，一个个抬起头看着华德。
房屋的最里面，靠近墙壁和山体处，躺着一排他们从废墟留救出来的伤者。
有些呼吸粗重，只能闭着眼喘气；
有些明明伤口已经愈合，却仍然赖在里面不走，现在正眼睛发亮的盯着华德和他手中的篮子。
华德没有理会表情各异的青壮年和伤者们，他低头向孩子们道：“老规矩，排好队伍领饭吃。”
孩子们欢快的从地上跳起来，一人从华德那里领到了一块夹着野菜和肉的面包。
篮子里的食物不多，但整个小镇的孩子也没有几个。
在华德的注视下，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食物。
这时华德才向青壮年们点点头道：“你们来两个人抬饭。”
两个青年麻利的站起来跟着华德向外走。
三人走后，木屋里一时间陷入安静。
孩子们心满意足的舔着嘴唇，剩下的青壮年中，有人恶狠狠的盯着她们。
“明明是我们干活多，这群小东西却吃的比我们好！”边角的阴影里，有人嘟囔着。
煮汤的那个少年并不理会青壮年的抱怨，她从锅里舀出一些还热乎的清汤，端着去喂给最里面的一个伤员。
倒是孩子们中比较大的另一个，向青壮年们嘲讽道：“得了吧，难道以前镇上干活多的就能吃饱吗？”
镇上少有没犯过事的家伙，一群穷凶极恶之辈眼中，没有敬老爱幼这种说法，所以在以前，饥饿对孩子们来说是常事。
“烤肉和野菜真好吃，我从来不知道那种叶子原来能吃。”一个年级小点的孩子悄悄和同伴说。
但是这种悄悄话在木屋内有点刺耳，一个青壮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忿，扬手就想抢火塘中锅里的汤喝。
五六根削尖的木棍齐齐对准了青壮年。
守在外侧的孩子们，两手抱着木棍对准屋内。
青壮年举起手讪讪的坐下。
喂完伤员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顺路踹了他一脚，青壮年敢怒不敢言。
“那群法师就想用这群东西看住我们。”一个躲在阴影里的青壮年抱怨道，“吃饱了的小东西，当然比累惨了的我们力气大。”
他似乎想要引起青壮年们的共鸣，但是又累又饿的人没有精神回应他。
直到华德领着两个青年回来。
一人端了一个锅，一锅各种野菜和面粉煮成的糊糊，另一锅兽骨和野菜煮的汤水。
沉寂的木屋这才活跃起来。
“排队！”已经吃过了的孩子们现在充当秩序维持者，用木根敲打着蜂拥的青壮年。
青壮年一人揣了一个碗，先在兽骨和野菜那一锅前喝干一碗，然后去糊糊那里端一碗回到原本的位置慢慢舔。
一块被捞起的兽骨上还有肉，被那个有幸抢到的青壮年掐媚的献给华德。
华德将兽骨推开，向着屋内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收拾废墟。
你们也看到了，整个小镇都快收拾完成，等法师们安排好学院事务，会给你们一定的报酬。”
木屋内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嗤笑。
给报酬算什么，这里难道还能买到面包？
直接放他们走啊！
华德面无异色的给几个伤员处理了伤口。
平静的一晚过去，第二天，镇民们发现外面多出了三座密封的小房子。
“今天，每个人挨个进去忏悔和举报罪行。”维罗卡站在他们面前似笑非笑道，“表现优异的人可以被减轻一定的罪过，或者带着一定的报酬前往冬青平原生存。”
就连躺平不能动的伤员也被抬了出来。
在反应过来之前，比其尔和诺娜已经联手用藤蔓分隔开了他们。
这天日落时，有六个人被当众砍掉了头。

第280章
审判结束后，比其尔似乎松了一口气，都敢多给他儿子多催生几根野菜吃了。
当然像以前一样吃白面包是不可能的。
小镇上粮食本来就不多，还有部分被埋在了废墟下。
现在还没有学院供应，只能不断消耗。
安排给青壮年镇民的食物少也不只是为了减少体力方便管理，更多的原因是食物不够了。
“旁边的黑百合盆地有一大块都被他们开辟成了养扁尾花蝶的草坪，”维罗卡有些烦躁的与唐娜说，“现在距离最近的丛林里都没有什么魔兽，要狩猎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唐娜揽着维罗卡的肩膀拍了拍，安慰道：“红颈雷鸟的速度极快，再加上之前若拉也去报信了，学院很快就能反馈了。”
“就算学院马上送信回来，中间隔着一个黑百合盆地，物资运输也是个问题。”维罗卡揉了揉眉头。
“有两个木系法师在，不至于饿的太狠，”唐娜沉吟一下，“倒是比其尔那边，如果学院再来信……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他的问题了吗？”
维罗卡知道唐娜的意思。
如果学院对比其尔的处置与众人的想法不一样，维罗卡不满意之下要怎么回应学院？
“我们没有损失人手，比其尔最多也就是个临阵脱逃的罪名，但现在是与帝国的战时，处置轻了不行，重了也不好。”维罗卡讽刺的勾了勾嘴角。
比其尔还是个木系，名义上的激进派，都能干出临阵脱逃的事情，若是不处罚，学院中某些人恐怕就要动小心思。
但要是直接处死，希望也不大。
这家伙还是可妮莉娅老师的同学，木系的老师，在学院中，尤其是激进派里，有一批学生和朋友。
如果真的撕破脸，一个木系中阶法师的生存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这家伙逃跑速度一流。
一旦被逼的投降帝国，那不仅是我方战力的损失，也会对学院内人心造成影响。
更别说这家伙虽然跑了，但最后又回来帮了点忙。
导致现在整个队伍面对他都向看见了某种糟心玩意儿，一时间恶心不已。
所以现在，维罗卡和凯丝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对比其尔的惩罚，只是先行拿捏住了他儿子。
看在他那么宝贝他儿子的份上，至少他不能撇下儿子跑去帝国。
“我们派出两个中阶，倒是能把他押回学院，”凯丝最终是这么说的，“但他不愿意离开儿子是一个问题，路上可能逃跑是另一个问题，最后，小镇这里还要提防教廷的进攻。”
“所以你的意思是，留他们两个在这里将功赎罪？”维罗卡揉了揉额头，“比其尔还罢了，虽然胆小但还有用。他儿子是真的废物，用雷系法术狩猎都能被奇羊尥蹶子！”
“确实如此，本来食物就不太够，还要多一个人白白吃饭，”凯丝都捂了捂脸，“我去跟比其尔谈一谈吧。”
“能谈出什么后果？”维罗卡挑了挑眉。
“至少不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能让大家都安心，不用再分出一只眼睛去盯着他们，”凯丝向维罗卡笑了笑，“放心，比其尔胆子很小，我有把握。”
审讯镇民的小房子还没有拆掉，第二天凯丝将比其尔和他儿子拉进去谈话。
唐娜去通往帝国的道路望风，维罗卡和卡萝等人分散开，隐隐的将逃出小镇的路线封死。
半个上午，比其尔和他儿子脸色苍白的走出来。
凯丝向维罗卡点了点头。
“下一次学院寄信过来，或者运输物资的通道打通，他们会主动去学院的地下监狱，等待战后统一清算。”
从这天开始，比其尔和他儿子再没有出小镇参与狩猎过。
比其尔在小镇里埋头催生植物、建筑房屋，他儿子就在一边做些劈柴等苦力活。
虽然刚开始劈的柴就连小镇的孩子们都看不过去。
学院的信使红颈雷鸟几乎与若拉前后脚抵达了种植园。
整个学院和学院的驻地都处在戒备状态，好在维罗卡提前与种植园的常驻法师哈莉特说起过若拉。
将疲惫的若拉引到骑兽专用场休息，哈莉特拿着信封交给可妮莉娅大法师。
这个时间节点，所有的大法师都理应回归学院，但可妮莉娅力排众议，在种植园等待探索队伍和她老师的消息。
展开若拉带回的信后，可妮莉娅老师的脸色一寸一寸的沉下去。
留在旁边的哈莉特感觉空气越来越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被召回老师身边的赛琳娜硬着头皮缓和气氛：“探索队出什么事情了，是也被教廷的人伏击了吗？”
可妮莉娅闭上眼，咽下怒气点头道：“嗯，关于格罗瑞亚老师的消息是个陷阱，一组和二组的探索队被教廷堵在了魔鬼山。”
前往黑百合盆地开拓的三组是最先被教廷和帝国人袭击的，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但一组和二组的都有中阶法师带领，两队汇合到一起起码是四个中阶，一般战场的等级了，竟然也被教廷埋伏不得不求援？
哈莉特的神色严肃。
赛琳娜攥紧了手里的法杖：“老师，我们必须去救她们！那可是四个中阶法师，学院损失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妮莉娅脸色沉凝的睁开眼，“维罗卡确实是学院近些年最天才的法师，现在是与帝国对峙的关键期，学院大法师不可能离开！”
“更何况，之前帝国袭击冬青平原之后，学院就用红颈雷鸟通知了各方，也给探索队她们去信过。”
“看样子，帝国准备了很久，偷袭的速度太快了，红颈雷鸟没有赶上。”哈莉特低声说。
赛琳娜咬着嘴唇沉默了。
四个中阶都落入了教廷的埋伏，魔鬼山现在一定危机四伏，除非发动十个以上的中阶或者大法师，不然根本扳不回局面。
可学院现在中阶的战斗力都在冬青平原，虽然没有动手，但几乎可以说一触即发。
中阶们一旦开战，高阶的力量也会紧接着被摆上战场。
学院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救维罗卡。
赛琳娜难过的闭上眼。
气氛有些沉痛，哈莉特垂下头去：“可妮莉娅老师，那我先去督促战士们……”
“红颈雷鸟来信！”
土系法师朱利安从外面推门而入，面色焦急将信件递给可妮莉娅大法师。
眼见屋中氛围有些不对，朱利安下意识的看向了比较亲近的赛琳娜。
赛琳娜使了个眼色，朱利安悄悄退了出去。
是前线来送信的红颈雷鸟吗，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赛琳娜不安的转动着手里的法杖，却看到老师脸上浮现出一股茫然。
可妮莉娅使劲闭了闭眼，又不敢置信的睁开，试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字。
赛琳娜和哈莉特看着大法师将信纸拉远，揉了揉眼睛，再次把信纸凑到眼皮底下，几乎在用鼻子看信。
这个表现也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事情是让大法师都不敢置信，要反复确认的存在？
房间里气氛凝重，大家都在等大法师看完信。
赛琳娜用眼角与哈莉特眉来眼去：刚才是我缓和的气氛，现在该你了。
哈莉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向可妮莉娅老师开玩笑道：“难道是帝国投降了？”
“不……”可妮莉娅两眼发直的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第三次低下头确认信里的内容：“维罗卡晋升高阶了？”
“您是说中阶高级？”看来维罗卡是临战晋升了，是个好消息，赛琳娜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按照她一年一晋升的速度，差不多应该到中阶高级了。”
哈莉特显然也听说过学院天才的晋升速度，点了点头道：“红颈雷鸟是后到的，按时间推测，维罗卡晋升之后，她们那边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可妮莉娅却抬起头，扭着脖子以一种奇异的神情看向赛琳娜：“我记得，那孩子是你捡回来的？”
赛琳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试探着再次向老师提议道：“对，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所以老师要不要派人去支援一下？”
“支援？哈！”
可妮莉娅突然放声大笑，她将信纸轻飘飘的向二人的方向一扬，转身有些跌跌撞撞的扶着桌子找纸笔。
“当然要支援，还要全力支援！”
赛琳娜和哈莉特手忙脚乱的接空中飘扬的信纸，从头开始仔细看。
“学院可以失去四个中阶，但不能失去一个高阶！一个十……十几岁的高阶！”
赛琳娜和哈莉特的眼睛慢慢睁大，几乎是重复了可妮莉娅揉眼睛的动作。
可妮莉娅粗暴的推开书籍，扯过一张信纸，给学院写信的手发颤，一边还在自言自语。
“十几岁的大法师！哈哈！
……魔鬼山的驻地可以建立了，九个大法师了！嘿嘿！
……物资运输是个问题，把东线也打下来吧，教廷见过这种天才吗！”
要不说可妮莉娅是大法师呢。
她一边抹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眼泪，一边还能思路清晰的给学院里的议事会写信。
写到信最后的结尾，神情都有些癫狂：“大法师……我们都六七十岁了！你们见过这种天才吗？
派翠克你见过吗？啊？潘娜洛普见过吗？没见过就赶紧去救！”
粗重的一笔狠狠的划破了纸面。
可妮莉娅将笔甩到一边，快步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把夺走赛琳娜手里的信纸，将两封信卷卷叠在一起。
不理会两个还在发呆的学生，可妮莉娅亲自冲出门去找红颈雷鸟了。

第281章
屋里，冲击过大，剩下的两个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站立。
赛琳娜梦呓一般的语气问：“不是说大阶之间最难晋升，中阶高级之后是天堑吗？这算什么？一天之内跨一个大阶？”
哈莉特眼神呆滞的摇头：“不知道，说不定对人家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呢。”
“哎，”哈莉特拿胳膊肘拐了拐赛琳娜，“那孩子是你带回来的，有没有什么秘诀啊？”
“我要有秘诀我能现在还是个高级？”赛琳娜瞪着眼看哈莉特。
“呸！我不也是个高级吗？！”
两个人这下一起清醒了。
*
红颈雷鸟的速度最快，战时与前线的联系大部分都靠它们，所以学院法师们对最近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雷鸟们见怪不怪了。
就连学院之城的居民也习惯了雷鸟带来的晴空雷电时，还会在下面猜测是前线的什么消息，输了还是赢了。
维罗卡提议的报纸，在这个时候起了非常大的稳定人心的作用。
依靠着平时积累下来的口碑，再加上还没有出现前世的新闻学问，大法师们的态度又比较开放。
尽管学院法师精锐尽出，一排一排的战士和纠察部在街头巷尾不断巡逻，居民们还是愿意相信报纸上学院的说辞，安心待在家中，而不是疯狂的出城或者抢购。
因为要在前线和各个重要节点驻防，议事团空了一大半，秘书处承接了传送文件和消息给议事会的工作。
今天，秘书处的秘书从一头红颈雷鸟的胸前解下信件，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上面的纹路：“种植园急报？种植园不在前线，能有什么急报？东南部族又叛乱了？”
不过她还是有职业素养的，摇摇头将猜测甩掉，她按照信件标明的“极重大”等级，将信件放在了送给大法师们的文件最上方。
一双苍老的手打开了信件。
一目三行的匆匆浏览过后，即将拿向下一份文件的手停住了。
周边是一张大长桌，长桌旁边有十把椅子散落在各处。
一边的墙壁上挂着半个大陆的地图，其中学院和帝国都城的位置被重点标识。
冬青平原的中间，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将其一分为二。
一根法杖的杖尖点在冬青平原南方，“冒险者公会”几个字是新写上去的。
“冒险者公会毕竟是经过我们认可的合作者，她们替我们承担蓝湖城一面的压力已经够多，不能再把帝国的视线转移过去了。”
“既然是合作者，那就应该帮学院承受压力！”
“她们连个高阶都没有！学院其他的合作者呢？海城和东南部族，哪个冒头了？”普兰特火冒三丈的向马克大骂，“你就是没有向帝国开战的勇气，才只会缩在别人后面！”
“别这样说，”风系大法师温蒂脸色温和的拉开二人，“冒险者公会毕竟也是学院法师维罗卡属下的势力，学院受损，难道维罗卡就好过？”
普兰特阴冷的看了一眼风系大法师。
她知道这不是风系大法师的意思，而是掌控了大半个议事会话语权的火系的整体意志。
明明帝国内乱，是学院反攻的好时机。
就连出兵的借口都由教廷的激进派准备好了——是他们先攻击学院在冬青平原属地的，学院不过是防御反击。
但这个好机会眼看着就要被错过了！
什么学院与帝国差距太大、什么学院大法师人数不比以往、什么隔岸观火只需坐等……被人打到脸上还要等！
可妮莉娅在种植园，普兰特驻守地下监狱。
最激进的两个大法师没办法离开学院，所以战与不战的话语权说到底还是在火系大法师手中。
土系的两个墙头草不算。
最有战斗力的大法师态度暧昧，这是学院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偏向保守派、甚至原本应该是激进派的法师派都被带偏了的原因。
普兰特暗恨的看了眼风雷两系的大法师。
四个跟屁虫！
但凡她们激进派里有个能直接上战场的！
怎么也要把你们都拖下水！
“……所以我们也不是没有给冒险者们补偿嘛，上个冬季学院派人去帮她们渡过了兽潮，”土系大法师马克拉长了语调说，
“现在不过是学院要抽调一些冒险者去前线帮忙，怎么就不行了呢？”
风系大法师都因为这不要脸的话嘴角抽了抽。
因为现在前线是中阶以下的在拉锯战，你让一个几乎没有中阶的势力去帮忙，这不明摆着把人当炮灰吗？
马克也太欺软怕硬了，也就那个维罗卡不在，但凡她还在学院，马克都不敢这么嚣张吧？
不过说起来那孩子也确实天才，不知道去南方找格罗瑞亚消息怎么样了……
风系大法师还没有思忖完，就看见对面派翠克大法师慢慢的将一张信纸铺在桌面上。
派翠克大法师本人也缓缓的站起来，仰头看着墙壁上的巨大地图。
“我们来讨论一下，如果反攻帝国，从哪条路开始吧。”
“？”
“？？！”
一屋子大法师扭头看向派翠克。
马克被这个转变惊得差点扭了脖子。
普兰特用一种看病人的眼神看着老对头。
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一头雾水的看向派翠克手下摁着的那张信纸：“前线有什么新消息吗？”
“不……也算是前线吧，”派翠克声音顿了顿，动作迟缓的将信纸推向其他人，“维罗卡晋升高阶，我们又有一位大法师了。”
“高……高阶？”
原本想说中阶高级，在派翠克苦笑的眼神里，风系大法师温蒂硬生生叫出了一个诡异的音调。
普兰特以不符合年龄的矫健身手，上前抢过信纸，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孩子天纵奇才！临战晋升，一天跨两级，还有一个大阶！哈哈哈哈哈哈！”
马克大法师仿佛看疯子一样看普兰特，眼神中莫名带上了一些惊慌。
他站起身与其他大法师一同抢夺信纸，神似被欺负的小孩儿一边哭一边抢糖果。
信纸在大法师们的手中流转了一遍，边角被看信的人捏皱了一次又一次。
除了派翠克之外，年龄最大的土系大法师罗尔，此时仰头捂着脸，竟然落下了两行浊泪。
“十几岁的大法师……”整个房间里都能听到他泣音，“我这些年算什么啊！”
他为了晋升大法师用了很多魔晶，负面作用最重，平时很少出现。
现在被维罗卡晋升的消息冲击也最大，几乎精神崩溃。
其他大法师们默契的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信件带来的消息上。
她们的眼界没有那么浅，现在还是学院与帝国的局势更重要。
“除了我们多了一个高阶，魔鬼山边境的驻地也很重要！”自从派翠克说要反攻，莫名兴奋起来的雷系大法师在地图上研究。
“能通向帝国后方的通道，战略意义太重要了，教廷绝不会放任我们占领的。”
“一个高阶，五个中阶！教廷除非真的大军压境，不然根本攻不破！”
“但维罗卡她们已经经历过大战，装备和法阵肯定不够了，可妮莉娅说的东线可以开拓，只要拿下蓝湖城！”
“蓝湖城对帝国的意义也不一般，想要攻破，不仅不能抽调走冒险者，我们学院反而要向那里集中兵力。”
普兰特瞥了一眼刚刚说要抽调冒险者的马克。
马克脸色苍白，可怜巴巴的坐在椅子上。
“可一旦被帝国发现我们的意图，他们一定会疯狂反扑。”
“反扑算什么，他们自己还在内乱呢。”
“蓝湖城已经是帝国在奥科山脉以东屯兵最重的城市了，既然我们要攻下它，那为什么不把整个奥科山脉东部全都拿到手里呢？”
房间寂静了一瞬间。
普兰特老师抬头看向说这句话的华莉丝。
我承认你确实是激进派了。
“还有一个问题，信件传到我们手里的这段时间，教廷和帝国是否知道，魔鬼山边境已经落到维罗卡手里了？”
“从维罗卡的信看，她们是把教廷派去的几个人全灭了，教廷再次反应和派人也需要时间。”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既然教廷能偷袭我们的学生队伍，我们能不能从魔鬼山偷袭教廷呢？”
普兰特老师比看信时还要匪夷所思的看向自己的同僚。
原来她们这么激进吗？
她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些家伙？
不过这是好事，她也尽快收敛思绪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可以前期向冬青平原和蓝湖城施展压力，方便维罗卡那边偷袭；等在帝国内部造成一定的混乱后，正面战场趁机夺取蓝湖城，尽快建立通向魔鬼山的物资运输线。”
“那不仅要尽快打时间差，”派翠克摩挲着法杖喃喃道，“还要中阶们上场了。”
中阶上场，那高阶也不会离战场太远。
华莉丝盯着地图：“我最年轻，我去前线。”
众人一瞬间笑了起来：“现在最年轻的可不是你。”
普兰特坐在椅子上，反而不急了，慢悠悠的道：“我对你们的激进作战方法没有意见，但问题在于，你们问过维罗卡的意见了吗？”
一众大法师顿时面面相觑。
派翠克暗叹了一声。
普兰特这是在提醒诸位，要将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平等对待，而不是做完决定再通知。
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孩子甚至还不能直视自己。
现在，她们已经不得不主动向她征求意见，并且如果维罗卡反对，她们甚至没什么办法。
这张长桌旁边的椅子要多一张了。
就算椅子的主人不在，她们也不得不考虑她的立场。
就比如，派翠克自己，在意识到一个激进派的高阶战斗力在前线的时候，不也是马上改变了态度吗？

第282章
大法师们讨论出结果后，会议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
土系大法师马克几乎是小跑着出去，拉住自己的学生问：“最近我们没有对那个冒险者公会下手吧？”
土系的学生有点莫名其妙：“没有，战士部的外勤总队长把一部分冒险者编入了巡逻队，她们也算半个学院的人，谁闲着没事去招惹。”
“嘶——呼！”马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平民派最近太嚣张了，好几次指着我们的鼻子说学院不开战就是因为我们这群懦夫，”土系学生脸色不太愉快的抱怨道，“老师你们到底在考虑什么啊，能不能说一声，我们好怼回去。”
“怼？怼什么怼？！”马克跳起来拍学生的头，“老老实实憋着，学院安排什么任务赶紧做！”
“哦。”土系学生转身，心想老师这是又被议事会的哪位大法师威胁了。
为了一些作战计划的保密性问题，维罗卡晋升高阶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开。
只是学院连夜飞出去了三四只红颈雷鸟，各个方向都有，一时间让学院之城中猜不透战局。
但总有些态度和言语会微妙的产生影响。
比如罗拉和塔米，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处理平民派与其他派系的冲突了。
“大家脾气突然变好了？”罗拉有些摸不着头脑，“终于都意识到生命和利益与学院绑在一起了？”
“才怪，”塔米若有所思的道，“指望贵族派脑子清醒还不如指望猪猡能上树！”
“上次她们这么安静是什么时候来着？维罗卡前辈从东部沿海回来！”罗拉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道，“看样子是维罗卡前辈有消息了！”
塔米扬了扬眉头，转身就走：“走，去问问医疗所的布莱希老师！”
很遗憾，布莱希老师也没有被通知关于维罗卡的最新消息，只知道她在魔鬼山遇上了教廷，临战晋升中阶高级。
“中阶高级，也算是大法师。”布莱希老师含笑望天，“水系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等维罗卡回来，我就申请去前线的医疗组，为穆丽特老师报仇出一份力！”她向旁边的学生嘱咐道，“你们在后方也不能懈怠。”
布莱希的学生大惊，然后勉强稳住：“那您也等维罗卡回来再说！”
这边布莱希还不知道，维罗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到学院。
那边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的高层已经敏感的意识到学院对她们的态度变化。
“我总觉得去营造部申请扩建的时候，他们有点太亲切了。”
莉拉最近忙得脚不点地，维罗卡不在，她在办公室喝水的功夫，都要思考学院的动作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会不会影响冒险者公会。
“能让土系或者贵族派低头的，维罗卡大人有消息了吧？”
雷斯丽去飞鱼港开拓新分会后，继任她位置的是鬼鹿冒险队长，她随口猜测道：“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城里的赌局有结果了，维罗卡大人又晋升了？”
“总不能是维罗卡大人高阶了吧？”她开玩笑道。
不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的鬼鹿冒险队长，只是在工作的间隙与莉拉匆匆碰头，然后就继续投入到冒险者们的协调事宜中去了。
战时任务和积分的兑换比较复杂，冒险者们对此经常有意见，需要不断的调整磨合。
*
另一边，还不知道学院对维罗卡的晋升做出了怎样激烈反应的魔鬼山边境。
审判过后，仅剩的镇民也被编入了工作、守卫和狩猎的队伍。
除了六个被砍头的家伙，还有四个人病死了。
并非是维罗卡她们铁石心肠，而是这四个犯下的罪也足够死刑，治疗还要浪费精神力或者药剂，干脆放任自生自灭了。
当然，如果熬着熬着活过来，还是要砍头的。
审判的时候，都征询过华德的意见。
他作为小镇原本的医师，对大部分人的品性都有所了解。
有几个罪不至死，或者洗心革面其他人都愿意为其隐瞒罪名的，维罗卡虽然看出了不对，但也没硬要刑讯。
她只是在当天打猎到的魔兽身上演示了一下自己的治愈法术，并承诺提供帝国消息的可以得到治疗。
尤其是关于小镇通往帝国的那条路。
孩子们没有被带出去过，还趴在藤床上的几个伤员当场就向维罗卡投诚，生怕比别人晚了一点。
见证过法师们打起来惊天动地的法术，又被六颗人头吓破了胆子，法师们露出一点温和的苗头，镇民们就愿意归顺了。
就连没有受伤的青壮年，后续也试探着向法师们表示，他们有独家消息，能不能换些报酬——主要是吃的。
维罗卡她们因此收集到了比较完善的、通向帝国道路的信息。
夜晚的火堆旁，维罗卡一边在地图上标记，一边给其他人解说。
“有一段极其陡峭的斜坡，马匹也无法通过，只能靠徒手攀爬，也亏他们能在悬崖上找到路。”
“悬崖过后路线最短的方式是坐船，不然就要在奥科山脉中走很长的山路。
奥科山脉中路线的复杂程度，就连从那里跑过来的两个家伙都说不明白。”
诺娜在一旁轻笑着整理笔记：“要是奥科山脉环境不复杂，早就被帝国或者学院占领了。”
“最差也能像北方峡谷一样，做个历练的地方嘛。”卡萝抻了一个懒腰道。
“如果这里的驻地建立起来，还真有可能将旁边的山脉作为历练的地方，”唐娜若有所思道，“到那时这里应该至少有两个中阶法师坐镇。”
“按照这里战略位置的重要性，两个中阶少了，我觉的一个大法师也有可能。”尤莱娅比较关注与帝国的局势。
“说起高阶，现在维罗卡是不是已经达成学院之城的赌局的目标了？”最近凯丝已经规划完驻地、也帮剩下的镇民建好了房子，有闲心开玩笑了。
“？”
维罗卡满脸问号。
“啊！那个关于维罗卡今年能不能晋升的赌局对不对！”尤莱娅一拍大腿，兴奋起来，“当时怎么没有她能晋升高阶的选项呢！”
常年住在种植园的诺娜捂嘴吃惊：“还能有这种选项吗？”
唐娜笑着咳嗽了一下，参与讨论道：“但是维罗卡是最近才晋升的，已经过去了冬天，算新的一年了。”
卡萝摆了摆手：“学院的新年是按照新生入学仪式算的，我们出发之前才过秋季呢！”
作为赌局涉及的主人公，维罗卡在这种场面插不上话，只能呵呵干笑。
法师们共用一个火堆，镇民们共用另一个火堆。
孩子们在火堆前扒拉着一切能烤着吃的食物。
听见法师们这边的笑闹声，最小的那个憧憬的望过去。
“我们也能去学院，成为法师吗？”
最大的“孩子王”摸了摸她的脑袋：“法师说了，我们可以迁移到冬青平原去，到时候可以攒点钱给你做天赋检测。”
火堆旁没有人嘲笑孩子们的想法，见识过法师战斗场面的人，有哪个不希望自己也能有这种能力呢？
“法师大人对咱们还是不错的，”一个镇民慢慢翻动着面前的一根树枝，树枝上有一团看不出颜色的肉，
“起码法师没有夺走我的猎物，还允许我们进入丛林狩猎。不像我家那边，山林和水中的一切都是贵族老爷的。”
“我听说冬青平原上的人就是依靠狩猎过活，所以被帝国人嘲讽为野人，”一个镇民压低了声音道，“要是那里像法师这样猎物都归自己的话，那以我们的身手，完全能活下去啊！”
“没必要这么胆小，”最开始发话的那个拿起肉团来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说道，“法师大人本来就说可以去冬青平原嘛！”
也有另一个插话道：“去冬青平原就好过了？那边可是有兽潮的！还不如留在这里，有华德医师帮咱们向法师大人说好话。”
“加上大人，华德也是法师！”一个胆小的镇民小声提醒道。
插话的那个缩了缩脖子，看向法师那边的火堆，还有法师边缘安静的华德。
“华德大人也是我们小镇人吧，可以来我们这边吃点肉啊。”拿着肉的那个镇民，看华德融入不了法师的氛围，嘟囔道。
“让华德大人在那边与法师大人们打好关系吧，”一个镇民喃喃道，“我只希望有他说话，以后的税收能少点。”
另一边，法师们刚好也在提起这个话题。
“……既然通往帝国的道路上，悬崖这么险峻，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必担心大规模军队前来。”维罗卡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凯丝点点头：“这样学院对这边的支援力度也可以稍微大一点，不必强求本地人在丛林里求生。”
法师们边缘位置的华德抬起头来，抿了抿嘴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学院对这里，可以不收税吗？”
维罗卡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学院对于贫困到一定地步的村子是免税的，而且学院各个驻地本身也不向学院交税吧？”
常年居住北方峡谷驻地的唐娜点了点头：“北方峡谷常年还需要学院送物资支援呢，哪有钱交税。”
诺娜抬起头想了想：“种植园定期向学院提供物资，但这应该也不算税收，另外，周围惠及的小城会向种植园交税。”
“也就是说，你们这里要是发展为学院的驻地，不仅不需要交税，甚至还可能向周边收税？”尤莱娅笑着总结道，“不过这周边也没有可以收税的地方啊！”
众人轻松的笑起来，华德的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发亮。
这边维罗卡她们气氛轻松的时候，没有看见夜色的天幕中，飞来几只魔兽。

第283章
夜晚的篝火中，是维罗卡最先听见翅膀扇动的风声，从地面上跳起来，用法杖对准了天空。
不过马上，天空中就传来了声音熟悉的喊声：“维罗卡！凯丝！学院来支援了！”
沉重的狮鹫轰然落地，可妮莉娅老师从它背上跳下来。
一时间探索队的眼睛都瞪大了。
高阶大法师亲自前来支援？
学院内部和前线没出什么问题吧？
可妮莉娅老师带来了一队人，还有整箱整箱的装备。
不只是成型的附魔装备，还有药剂师装备套组、阵法师装备套组，部分炼金器材等等。
可以说是完美适配探索队目前药剂法阵都消耗殆尽的现状。
不过四头狮鹫和一头鸟类飞行骑兽累的够呛，一落地就鸣叫着找水喝。
若拉也跟着飞回来了，身上带着一大包东西，叽里咕噜的蹭到维罗卡身边诉说委屈。
维罗卡麻利的放出了几桶水，骑兽们一头扎了进去。
又掏出魔晶和肉干，揉着若拉的羽毛哄了小半天，维罗卡才进入房间与众人汇合。
凯丝老师在镇中心建立的最大房间里。
可妮莉娅老师对着比其尔和他儿子横眉怒目，比其尔蔫头耷脑的站在墙边作自我反思。
跟随可妮莉娅一起来支援的人，维罗卡竟然都认识。
土系的朱利安，曾经在魔晶矿被教廷法师杰姆袭击至昏迷，清醒之后回到了种植园。
土系的曼德，曾经在纠察部侦查科的土系平民派，支持维罗卡向平民派扩张的关键人物，现在已经毕业，看样子毕业后也到了种植园。
两人一起上来与维罗卡打招呼：“维罗卡大法师！恭喜晋升！”
维罗卡笑了笑，好奇道：“怎么你们两个一起来了，凯丝老师还在这里呢，不太缺土系啊。”
朱利安神色有些兴奋：“我们两个负责从这一头开始，沿着奥科山脉向北修路！”
曼德补充道：“可妮莉娅大法师提前告知了我们学院的作战计划，要将魔鬼山这里的驻点与北面蓝湖城连接起来，打通给你们运送物资的通路。”
维罗卡皱了皱眉头，那岂不是说学院要打下蓝湖城？
还没来得及找可妮莉娅老师询问情况，另外两个支援人员走上来。
暗系的费怡，曾经海岛遗迹探索队的成员，上前抱了抱维罗卡。
她眼下有些青黑，充满感激的握着维罗卡的手：“婕林大法师的事情，我们暗系的老师特意让我赶过来谢谢你。”
维罗卡轻轻摇头：“婕林大法师原本也在向外传递消息了，我不过是刚好赶上而已。”
费怡眼睛酸了酸：“不管怎么说，我们暗系身上的罪责总算洗刷了一层，婕林大法师的学生呢？我去找他……”
因为婕林大法师和其他两名大法师，曾经参与帝国政变而给学院带来了二十多年前的大战，暗系在各个派系中一直不太受待见。
另一层她们不受待见的原因，就是暗系曾经参与过二十多年前对大战功勋的人体实验。
当然，曾经的疯子们已经被普兰特老师永久的镇压地底，但相关影响还是会持续到年轻的法师们身上。
费怡离开，最后一个支援人员唯唯诺诺的走上前来。
水系的亚度，出身平民却被“绿色丁”商行拉拢成为贵族派。
维罗卡眯了眯眼睛：“你应该毕业了吧？怎么没有去绿色丁任职？”
亚度有些羞愧的低了低头：“你成为中阶后，绿色丁不太敢指使我干活，我就去种植园搞研究了。”
“行吧，”维罗卡咧了咧嘴，“那这次你来魔鬼山驻点的是？”
“我药剂比较精通。”亚度小声说。
“太谦虚了，岂止是比较精通，”可妮莉娅老师训斥完了比其尔，笑呵呵的走过来揽住维罗卡，“亚度有望成为最年轻的药剂大师，给一个驻点做药剂支援没有问题。”
但维罗卡本人也是药剂师，她心思一转猜测学院的安排：“学院让我马上回去？”
可妮莉娅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了拍手，房间墙壁上就延伸出两根藤蔓挂起了一张地图。
暗系法师华德识趣的走出去带上门，赶走屋外兴奋张望的镇民。
剩下十二个学院法师，或坐或靠，围着地图站成了一个半圆。
“接下来，在场的法师们都是要支撑一个战场的关键，所以学院的情报对你们并不隐瞒。”
可妮莉娅老师抬起法杖，指了指地图上的冒险者公会：“我出发之前，学院已经联合冒险者公会，半包围了蓝湖城。
其目的就在于，从蓝湖城开始，建立与这里、魔鬼山边境驻点距离最短、最安全和坚实可靠的物资运输线。”
可妮莉娅老师的法杖尖从冒险者公会斜向上，指向蓝湖城之后，又沿着奥科山脉一路下滑到新标注的魔鬼山边境驻点。
“学院花费大半个正面战场的兵力，也要建立这条物资运输线，是因为对魔鬼山边境驻点十分看重。”
可妮莉娅老师刻意顿了顿，环视一圈后郑重的说：“学院希望这里能发挥出直插帝国大后方的作用，成为继冬青平原后的第二个战场。
这样，一是能尽量将战场开辟在学院本土之外，大后方的学院之城就越安全；二是，由于距离的原因，两个战场可以达到互相牵制帝国精力的目的。”
众人皆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对学院的安排没什么意见。
可妮莉娅将视线转向维罗卡，其他人只能听命，重要的是维罗卡的意见。
维罗卡摸了摸下巴，盯着地图道：“帝国有从奥科山脉中部横穿过来，袭击物资运输线的可能吗？”
“奥科山脉中部环境比北方峡谷还复杂，”可妮莉娅老师解释道，“除非他们集结中阶以上精锐风系法师直接飞，不然一般情况下运输线都是安全的。”
维罗卡点了点头，运输线一般是安全的，也就意味着不需要大法师坐镇，那现场的两位大法师就有其他作用了。
“那就是我们要向帝国的金藤麦丘陵主动出击？”维罗卡问道，一边还从怀里拿出通往帝国的小地图展示，“这里通往帝国的通路相当难走，想要大规模出兵比较困难。”
可妮莉娅点了点头：“学院考虑到这一点了。魔鬼山边境这么多年，只形成了一个小镇就足以证明道路险峻。”
“所以？”维罗卡缓缓眯起眼睛。
“所以学院的意思是，我们组成精锐法师小队，以少数人去帝国后方袭扰，引发注意和达成牵制的目的后，小队退回驻点，做长时间的防御战。”
维罗卡舔了舔侧牙：“前往冬青平原正面战场的大法师是谁？”
“华莉丝带着风系的温蒂和雷系依那芙特去了。”
后两者，温蒂和依那芙特虽然有大法师的名头，但实际上只是中阶高级，是学院大法师不满十人后的替补。
不过两个人一起，基本上也能顶一个大法师的战斗力。
看维罗卡还在沉吟，可妮莉娅老师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可妮莉娅老师带来的四人乖觉的掉头就走，凯丝压着比其尔，诺娜拉着卡萝，众人一起退出门外，留给两个大法师单独谈话的时间。
门外才天光微亮，前半夜整理物资，后半夜讨论作战计划，法师们几乎是一夜没睡。
费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唐娜同情的拍了拍她：“你之前不是在种植园吧？”
“对，我是从学院出发赶路的。”费怡脸色憔悴道。
凯丝在向新来的几人询问学院的战况：“之前学院就已经将战线推到蓝湖城了吗？进度是不是有些快？”
“没有，之前学院还在冬青平原上与帝国僵持呢。”朱利安摇了摇头，“是你们这里有了消息之后，学院才改变计划的。”
曼德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我们之前在种植园都能感受到，学院原本是以防御为主的，并没有想过主动出击。
虽然学院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但确实是在接到魔鬼山的消息——尤其是维罗卡大法师的消息后，整个战局都为之变动了。”
亚度都小声说：“虽然作战计划短时间不会外传，但我们走的时候，种植园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种植园本来就是学院激进派最集中的地方吧？”凯丝没忍住抿嘴笑了笑。
笑完以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就连她这个岁数大的老师，此时都有些兴奋。
学院这口气已经憋了二十多年，现在又被帝国偷袭，哪个法师不觉得憋屈？
但是法师们心里也清楚，学院与帝国的差距，在于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历史底蕴。
谁也不知道教廷藏了多少高阶，谁也不知道帝国皇室还有多少库藏。
所以对于学院大法师们的保守倾向，心里有数的中层法师们大都可以理解，没有什么怨言。
但理解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现在，学院的大法师们终于不打算再忍了。
因为增添了十分之一的顶尖高阶战斗力吗？
凯丝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密闭的房间门。
一个激进派的大法师，一个从入学开始就表现出非凡的战斗能力的大法师，一个……继承了二十多年的复仇意志、又足够年轻和进取、还正处在帝国交界边境的大法师。
确实可以影响议事会的态度。
也确实会成为影响大陆战争和局势的关键。
凯丝转过头，眼神明亮的盯着升起的太阳光，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不只是这次战争，之后的学院整体发展规划，都会因此改变吧？

第284章
屋外法师们思绪纷飞，屋内两个大法师互不相让。
“既然火系都派出了华莉丝大法师在正面战场抗衡帝国，那我们水系自然也不能落后，”维罗卡微笑着道，“魔鬼山边境的第二战场总要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吧？”
可妮莉娅老师头疼的捂住额头：“学院确实有让你坐镇第二战场的打算，但不是让你一个人冲到金藤麦丘陵去！”
“你们第二组探索小队不是配合的不错吗？接下来作为精锐一起突袭帝国，我在这里坐镇，你们一旦有情况就可以支援，这样不好吗？？”
激进派&#183;可妮莉娅苦口婆心的向维罗卡劝。
维罗卡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诺娜作为一个研究人员不方便上战场。”
“那就替换成凯丝啊！她的实力总够了吧？这下你们小队都是中阶了，没有拖后腿的！”
“唐娜和尤莱娅才刚晋升，有些法术力度都把握不好，再说了，一旦从后方切入金藤麦丘陵，帝国和教廷的反应绝对很大，这么多年轻的中阶，不能都冒险扔到帝国的境内。”
“那你这个岁数的大法师就能去冒险了吗？！”
可妮莉娅老师几乎要气厥过去。
“我带上骑兽，一旦被围可以直接飞上天，机动性可比一个小队要强多了。”
可妮莉娅老师气笑了：“要不这样，我跟你两个人，我们两个大法师去突袭，保准帝国不敢追，行不行？”
维罗卡腼腆的抿嘴笑：“万一教廷从奥科山脉切入驻点怎么办？这里还是要大法师驻守的。”
可妮莉娅老师心神俱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想一个人出去浪？”
维罗卡收起笑容，垂着眼睛对可妮莉娅老师低声道：“我的晋升……有些问题。”
可妮莉娅老师猛地抬头，一手握住维罗卡的肩膀上下打量：“什么问题？危及生命的吗？”
不然她想不出来维罗卡为什么要主动去送死。
除非她觉得时日无多，打算最后为学院做点贡献。
维罗卡犹豫再三，拉着可妮莉娅老师走到一边坐下，才开始解释自己的猜想。
“我曾经见过，迷雾的源头、婕林大法师寄生的那个、据说是神的碎片的东西，它吃掉了教廷法师的灵魂。
再加上婕林大法师的提醒，还有我进入迷雾后的反应，基本能推测出，那东西是介乎于虚实之间、由精神力组成的生物。”
可妮莉娅老师心里一跳，有了猜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仍然是安静的听着维罗卡解释。
“且不论婕林大法师是以什么状态寄生的，她从一个精神力生物那里能吸收的，最大的可能当然是精神力。
也就是说，她塞给我令我强行提升的精神力，是神的残片吞食了其他人的精神力，婕林大法师又从神的残片那里吸取的。
但不知道是经过了两重消化的精神力没有过滤干净，还是婕林大法师是暗系与我不匹配，又或者强行撑开精神力容量的后遗症……”
维罗卡举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些天类似魔晶负面影响的情况加重了，头疼和烦躁的次数比以往多很多，几乎每天都在强行克制。”
在可妮莉娅老师严肃的神色中，维罗卡直视她的眼睛：“有时候会有想要发泄和毁灭某些东西的欲望。
我不能确定这种情况会不会加重，而某天我会不会克制不住对周围的人动手。”
“所以，”可妮莉娅老师轻声道，“你想去帝国的地盘上释放这种欲望。”
维罗卡轻轻点了点头。
可妮莉娅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药剂有用吗？提神药剂或者清醒药剂？”
维罗卡疲倦摇头：“探索出发前学院有准备小瓶的提神药剂，试过了，只会让我更清醒的烦躁。”
可妮莉娅老师深吸一口气：“魔晶负面影响的话，海岛遗迹会有用。”
维罗卡勾了勾嘴角：“对，但现在是战时。
等这次大战过后，如果我还能克制住自己，我会主动向学院申请前往海岛遗迹的。”
可妮莉娅老师闭上眼睛。
一个高阶大法师打定的主意，少有人能动摇。
“好，我答应了。”
维罗卡咧开一个舒心的笑容，主动拍了拍可妮莉娅老师的手道：“往好处想，万一我只是精神力吃撑了，在战场上发泄消耗一下就好了呢？”
可妮莉娅老师睁开眼艰难的扯起嘴角。
突然想到什么，她的嘴角又迅速落下，严肃的对维罗卡道：“可以不派遣小队去，但要让你们队里的那个卡萝跟着！
风系中阶的机动性总足够了，逃跑也快，万一你落入教廷陷阱，她也能跑出来向学院告知你的消息。”
最不济，可以帮我收尸。
维罗卡心里这么想着，向可妮莉娅老师点点头。
距离教廷人员全军覆没、维罗卡从山洞中出来已经有十天的时间。
就算加上从金藤麦丘陵到小镇的距离，也差不多足够教廷发现不对并重新派人来探查了。
所以两位大法师商讨完的第二天，维罗卡和卡萝的二人小分队就从小镇出发，前往帝国。
山丘上，可妮莉娅老师望着维罗卡的背影，放飞了自己的骑兽，给学院议事会送去消息。
新来的四人不太理解只有二人小队前去开辟战场的行为。
但很快，她们就被原本探索队众人“维罗卡是无敌的”、“维罗卡一定有自己的计划”的言论洗脑了。
维罗卡出发这天，三个土系法师也在众人的帮助下，开始探测和铺设前往蓝湖城的道路。
*
教廷，或者说帝国，确实早就发现了不对。
帝国也不傻，早在发现了有通缉犯通过这条路逃亡去黑百合盆地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这条路是帝国大后方的隐患，并且能通过这里绕到学院的属地。
不过从这里跨过奥科山脉后，还有一整个黑百合盆地需要穿过，旁边又是魔鬼山。
不论是魔鬼山的雾海，还是黑百合盆地中的魔兽群，都不是大军轻易能过的。
所以在帝国没有太注意这条路，是教廷接手了防御和探索这条通道的任务，并且设计了吸引学院法师的陷阱，打算用陷阱不断引诱和消耗学院的力量。
光系法师和杰姆的队伍第七天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教廷方就再次派出了队伍。
但他们没有想过第一只队伍会全灭。
毕竟根据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学院派往小镇的人手只有两个中阶和一个高级。
用一个高阶战士和两个中阶法师对付绰绰有余。
况且还有四个中阶战士打辅助呢。
风系的速度最快，就算学院后续又有法师支援，那个风系高阶战士总能跑得掉吧？
当然，给他们最大的想象力，也不过是学院又派了几个中阶前来。
毕竟谁想像得到，还有人能临战晋升大法师呢？
学院，或者说整个大陆，大法师的人数固定不变都有十年了。
要不然学院也不必把两个中阶高级提为名义上的大法师充门面。
总而言之，教廷对于第一支队伍保命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所以他们第二次派出的队伍人数不多，以探查消息和支援为主。
两艘小船停在悬崖下的海面。
一个披着白金相间的教廷袍子的风系法师，晃晃悠悠的帮助两个战士飞到悬崖上打下钉子。
他们还有些物资要通过钉子和绳索运上去。
维罗卡笑容满面的从悬崖的岩石后探出头。
“你们好呀！”
虽然是风系，但反应速度比光系法师差了一个档次。
这个教廷法师抬起头看着呆呆的维罗卡。
维罗卡笑容十分和蔼：“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船的？哎呀真是太谢谢了，还特意送过来。”
教廷法师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惊恐。
船上似乎也有一个高阶战士，他最先反应过来，向维罗卡射出了弩箭。
维罗卡笑容一收，冷淡的随手将弩箭打飞。
一片有雷系附魔的箭雨从两艘船上飞来。
维罗卡干脆的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攻击撞在悬崖的岩石上，尘土飞扬的消散后，卡萝才慢吞吞的从岩石后方转出来。
她看着混乱的两艘船，居高临下，眼神怜悯。
“谁给你们的胆量，在海上，攻击一个水系……法师？”
她咽下的高阶两个字。
要让这个教廷法师知道，他铁定要向卡萝咆哮。
讲点道理吧！正面战场中阶们还没交手呢，你们就出动大法师了！？
扑到海里的维罗卡仿佛回了家，肆意舒展着精神力玩疯了。
这一整片海水不安定的晃动，仿佛一个恶劣的孩童摇晃杯子里的水。
教廷战士的素质还是不差的，他们在惊叫和慌乱中死死的扒住船体的各个部分。
可就算是他们中的高阶，哪怕这个高阶战士也是水系，她也没办法在海上如履平地。
唯一的教廷法师倒是风系，能飞。
可惜维罗卡在跳下去的时候，就用掀起的水花扰乱了教廷法师的视线。
随后她开启靴子上附魔的风系法术，借着浪头跃到与教廷法师同样的高度。
一把捏住了教廷法师的脖子。
轻易的好像捏住了一只鸡。
教廷法师在维罗卡手中憋紫了脸，双手挣扎两下胡乱发出了几道风刃，就晕了过去。
法杖从他手中直直的掉落海里。
船上的教廷战士们眼神悲愤又绝望。
那个高阶战士倒是足够果断，立刻向着维罗卡大喊：“投降！我们投降！”

第285章
“……”维罗卡将教廷法师甩到悬崖上、卡萝身边。“无聊。”
滔天巨浪扬起，翻涌着将教廷法师的法杖送到维罗卡手中。
巨浪回落，教廷战士们惊恐的看着船只被动撞向悬崖。
一个巨大的水球阻隔在船只与悬崖之间。
高阶战士的眼神一直盯在维罗卡身上。
现在她就看见，魔法学院的水系法师用口型对他们说：“别动哦。”
水球收缩，将船只上的所有人都搜刮在内。
窒息加上旋转的力度十足，别说普通教廷战士，那个高阶战士一时间都晕头转向。
等她找回意识，已经落在了悬崖上。
水球解开，散落的水流哗啦啦从悬崖上落回海里。
高阶战士呛咳着海水站起来，含恨道：“高阶法师驻防，魔法学院早就知道这处隘口了？怪不得第一批人没有消息！”
“嗯……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卡萝向她粲然一笑。
但具体搞错了什么卡萝又不再细说了。
维罗卡从操纵大水球上岸之后就没有理会教廷的人。
她在抬头向若拉发指挥讯息。
高空中，若拉歪了歪翅膀，向山中飞去。
教廷战士们满身是水，在海风中瑟瑟发抖的凑到一起。
维罗卡和卡萝都没有说话。
高阶战士心有疑问她们在等什么，但刚刚输的猝不及防，她又实在没有脸开口。
很快，她就知道学院法师在等什么了。
两头飞行骑兽从山中飞来。
通知完成的若拉，盘旋着落到维罗卡身边。
另一只狮鹫身上，跳下来一位大法师。
一位教廷会事先给高层通报过画像的、学院激进派的木系大法师。
高阶战士嘴唇蠕动了一下，两眼无神：“两位大法师，我们输的不冤。”
“这才出发半天啊！”可妮莉娅老师含笑叹息着走向维罗卡，“半天你们就有这么大收获？”
维罗卡耸了耸肩：“自己送上来的，还白送了两艘船呢。”
可妮莉娅老师挥了挥法杖。
一根长长的藤条从她手上生出，将教廷战士们锁成了一串。
“这里还有一个法师。”卡萝将昏迷的教廷法师拎起来晃了晃。
藤条如同有生命般向那边探去，将教廷法师单独锁在一边。
“我和卡萝乘一艘船走，还有一艘停在这里备用吧，”维罗卡探头看了看悬崖下，“就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停船的好地方。”
可妮莉娅老师略微一点头：“你们先走吧，我想办法处理这条船。
趁现在教廷第二批队伍刚刚到，那边一定还没有得到消息，可以打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维罗卡欢快的点了点头。
卡萝向转头向惊愕的高阶战士微笑，补充了之前的话：“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来驻防的，我们是去进攻的。”
二人一前一后跳下了悬崖。
海面上隐隐传来两个人的讨论。
“你会开船吗？”
“……不会。”
“那我先用水系法术催动一会儿，你再用风吹一会儿……”
可妮莉娅慈祥微笑着转身。
魔法学院只有一个人，下面还有一艘船，看似是逃跑最好的时候。
但是手腕上的藤蔓传来扯动感，高阶战士垂头丧气的跟上。
一个成名已久的高阶大法师，如果是她毫无防备的偷袭还有可能。
现在，不仅对方早有准备，她们教廷的人还被锁住了。
高阶战士想起出发前大主教要求无论如何保护好法师的嘱托。
她看了眼死猪猡一样被拖在地上走的风系教廷法师。
一见面就被拿下了，这怎么保护，拿头保护都没用啊！
还有一个大法师从海路去帝国了。
高阶战士简直忍不住惨笑。
驻扎在金藤麦丘陵海边的教廷战斗力一共才多少，现在已经折了两个高阶战士、三个中阶法师，还有四个中阶战士了！
海边教堂里剩下的战力都没有这么多！
高阶战士疯了一样奇怪的呵呵笑出来。
反正她已经投降了，只能祝愿大主教好运吧！
*
一艘不算大的船在海面上诡异的行动。
船帆没有升起，甲板上也没有人操控，要非常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它是在海面一层持续不断地水流中前进的。
要让熟知水性的水手和老渔民来看，有些海水会有特定的流向。
但绝不是这种与旁边格格不入甚至逆着风的样子！
可惜这周边没有渔民。
“这里太接近魔鬼山和雾海了，”维罗卡站在船尾向南方海面望去，“就连南边的海面上都有迷雾，怪不得没有听说帝国南方的海洋渔业有多发达。”
卡萝从船帆上跳下来。
她刚刚去研究怎么撑开船帆，毕竟按照二人的计划，接下来她也要用风系法术吹动船前进一段时间。
“不过我听说，这里还有海妖的传闻，所以只有近海捕捞，就连船都这么小。”卡萝跺了跺脚底下的甲板说。
维罗卡将之前打捞到的教廷法师的法杖递给卡萝：“风系的法杖，与你应该很契合。”
卡萝不客气的接过去。
说实话，她们此行并不缺装备。
定下计划，确认只有两个人前往帝国本土时，可妮莉娅老师几乎把刚带来的装备全都塞在两个人身上。
比之前去海岛遗迹还要充足和丰富的装备。
维罗卡头一次有了与莱昂内尔差不多的体验。
毕竟前火系领头人，曾经可是有八个法师加三个中阶战士都没消耗完的护盾记录。
尤其是学院原计划是让她们在魔鬼山边境打防御战，防护类的附魔装备占了一大部分。
维罗卡和卡萝也都有自己用的顺手的法杖。
但装备这种东西又不嫌多。
就算附魔的法术没有了，上面的魔晶也能提供一些元素力。
白赚的法杖，当做一次性用具也不赔。
卡萝在甲板上研究新到手的法杖和上面的附魔，维罗卡抽出地图，在船舷边对比海岸和路程。
“所以奥科山脉在这里转了一个弯，由南向变成东南向与魔鬼山连接，所以才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海湾。”维罗卡眯起眼眺望东北方向奥科山脉的形状，
“而我们的魔鬼山驻地和帝国金藤麦丘陵的边境刚好处在这个半圆的两端。”
半圆两端最近的距离当然是从海上走直线，更何况转弯的奥科山脉复杂到两个镇民都没说明白。
“可惜我们不能多转几圈找海妖玩，”卡萝将法杖插到腰间，向维罗卡走过来，“差不多轮到我用风系法术吹动了吧？”
维罗卡对比了一下地图：“再等等，走到中间的时候轮换，然后快到岸边的时候再换我。”
“岸边……”卡萝凑过来一起看地图，“我们从哪里上岸？”
维罗卡指了指地图上的小点：“这里有个海贝村，是魔鬼山驻地曾经的通缉犯们销赃和倒卖迷幻粉的地方。”
“那教廷是从哪里出发的？”
“不清楚，可能需要我们去岸上问路，”维罗卡将地图放回怀里，“不过教堂都很好找，每个村镇最中心、最大、最华丽的建筑一般就是。”
“这倒是。”卡萝点了点头。
有维罗卡的水流和卡萝的风，她们在海上行进的速度并不慢。
尽管如此，再次看到海岸线也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卡萝站在船头举手瞭望，半晌后向维罗卡喊道：“我们好像走偏了一点，前面岸上没有村镇，全是荒地！”
“要沿着海岸再找找吗？”卡萝跳到维罗卡身边问。
维罗卡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不了，找这些小村子没有意义，我们直接上岸向北走。”
帝国的金藤麦丘陵富饶，向北走总能碰到人。
而且越往北的城市越繁华，毕竟更接近帝国都城。
维罗卡和卡萝的任务是在金藤麦丘陵惹出点乱子，吸引教廷和帝国的注意，那繁华的城市和城市中的贵族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在帝国和教廷看来，平民不算“人”，贵族们才比较重要。
而维罗卡也没有屠杀平民的爱好。
所以直接一路向北去摧毁城市中的教堂和贵族城堡吧！
维罗卡这么向卡萝提议道。
“我没有意见，”卡萝举起手，“但是你想好撤退的路了吗？”
“这里，”维罗卡点了点地图上的一条线，“从奥科山脉发源向西贯穿金藤麦丘陵的梦葡萄河，有一条向南流入海湾的支流。
我们回程时可以沿着这条支流回到海边，当然路上能抢到一艘船就更好了。”
维罗卡的愿望成真了。
正是由于金藤麦丘陵的繁华，贯穿丘陵的梦葡萄河极其支流也成为了整个丘陵地带的河运主干。
靠近那条支流后，河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船只，虽然河船与海船有些区别，但反正两人也不会正常开船。
“沿着这条河往上游就是闪耀三角城？”卡萝最后向带路的农人确认了一遍。
穿着破烂短裤和短衫，头上还带着一顶有缺口的草帽，赶着驴车送货的农人向二人笑出一口黄牙，殷勤的点点头。
卡萝弹过去一枚银币。
农人眼神发出骇人的光，一把攥紧了银币，赶着驴车用来时二倍的速度绝尘而去，一副生怕卡萝反悔的样子。
卡萝回过头，发现维罗卡正望着河边的田地出神。
“怎么了？”
“都说金藤麦丘陵繁华，是帝国的粮仓，可看衣着和房屋，这里的农人似乎与冬青平原上的一样贫穷。”
“繁华的是贵族和教廷，与农人有什么关系？”
“那太好了。”
维罗卡望向北边地平线上出现的城墙。
“现在我没有心里负担了。”
和平了接近百年的金藤麦丘陵，作为交通枢纽之一的闪耀三角城。
这天下午，足有两人厚的木头城门轰然破裂！

第286章
闪耀三角城的城主刚刚从另一座城回来，他去参加了几座城联合举办的夏季狩猎大赛，中午带着一车猎物得意洋洋的进城宣扬武力。
奇羊，黑野鸡和兔子。
“可惜那头罕见的野牛被六月城主击败了，要我说，他就是占据了狩猎场在他城边的好处。”闪耀三角城的城主滔滔不绝的与留守城中的守备队长抱怨，“为此我输了一整壶粉珍珠！一整壶！”
“粉珍珠可是在都城也供不应求的好东西，”守备队长很有眼色的奉承道，“只有您会这么慷慨！”
“哈哈哈！”闪耀三角城城主显然很为自己的财大气粗骄傲，他开始絮叨着粉珍珠的珍贵。
“……去年皇室的冬季晚宴上也有我们闪耀三角的痕迹，二皇子将粉珍珠做成了胸针，在晚宴时佩戴，不过舞会上他就换成了木系魔晶。”
闪耀三角城城主伸出粗大的手指，与手指不太相称的戒指上，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珍珠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唯有您是闪耀三角城的城主，才有资格佩戴最大最华丽的粉珍珠。”
守备队长嘴像抹了蜜一样，一路将城主送进更衣室。
更衣室合上大门，城主换了一个倾听对象。
“听说东边已经打起来，粮草和材料已经送到了二皇子手下骑士长的手中。”管家向城主汇报道。
“给他们吧，反正去年的麦子已经要在仓库里烂掉了，”闪耀三角城的城主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的说。
“骑士长说，二皇子说，一定会遵守约定，将您提升为伯爵的。”
“很好！”城主精神一振，“闪耀三角城将在我的手中更加光荣！为了提前庆祝爵位提升，给那些平民加税！反正他们总能找到吃的。”
管家鞠了一躬：“一定让他们一同感受到您和皇室的荣光！”
“东边不知道推进到哪里了，可惜今年蓝湖城不能送来新的魔兽皮。”城主抱怨道,
“就连这次狩猎赛，都是为了响应帝国开战的号召，我才不得不去的。北边的城将‘猪猡’养的太肥了，一点追赶的挑战都没有。”
“即便如此，您一路赶去也十分辛苦，”管家笑容满面的夸赞，“帝国必然要感谢您的支持和诚意。”
管家停了停，才继续汇报最近的大消息：“西面的白葡萄叶城更名为光荣水晶城，据说他们种出了一种形似水晶的葡萄，并将最好的一批献给了枢机主教大人。”
“无耻！”城主怒发冲冠，“那家伙只会奉承教廷！”
“我们闪耀三角是梦葡萄河上最中心的城市，半个金藤麦丘陵都知道闪耀之名！那家伙凭借一种葡萄就想蹭我们的城名，简直可耻！”
城主脱下了外出的骑装套，穿着睡衣在更衣室里挥舞手臂：“我要写信骂他！”
仆人捧着熨烫好的茶礼服，恭敬的等待着城主发泄完他的脾气。
如果城主早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可能不会在更衣室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惜他还沉浸在对西方城主的愤怒中。
更衣室外，守备队长站在楼梯上，隔着彩色的大玻璃窗看见副队长在号令车队转向。
守备队长撇了撇嘴。
他的实力不强，就是依靠会说话才从城主手中拿下这个位置的。
不过大陆上到底是以实力为尊，这次去各城联合狩猎场狩猎，闪耀三角城城主就没有带他，而是带了副队长。
副队长是城主的亲戚，在城主家传修炼法下战士等级最高的人。
如果我有修炼法，凭我的勤奋，可能不止是中阶呢！
守备队长愤愤的想。
他奉承了城主这么久，可城主还是没有将修炼法施舍给他看一眼的意思。
或许他要想个别的办法，比如去教堂暗示一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被城中的巨响吓了一个哆嗦。
“光明神在上！我没有背叛城主的意思，只是想更好的侍奉您……”
守备队长靠着楼梯扶手下滑了一节，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城里的守备队长，应该对这个声音负责。
但对守备队长来说，现在重要的不是去调查巨响的原因。
而是去城主更衣室旁承受城主的怒骂，并向城主发誓他一定又快又好的调查出结果，并将造成巨响的人处理掉。
守备队长疾步返回更衣室门前，倾听着门内的骂骂咧咧。
门内，城主的动作并没有为此加快一点。
要有“贵族的从容举止”，他是这么说的，并且喝骂了因为巨响颤抖的仆人。
十分钟后，他就失去了“贵族的从容举止”。
*
“两面环水，处在河的主流与支流的三角洲上，这里的地理位置简直太优越了！”
维罗卡从没有入城就开始感叹：“不用一下大规模水系法术，简直对不起这个环境！”
二人若无旁人的站在主城门的大道中间交谈。
不必担心有马车经过，因为这条路只有贵族们才能走，平民和商人在另一条路上。
而贵族们恰巧今天都在北边迎接他们的城主。
“那破城门由我来？”卡萝盯着紧闭的城门跃跃欲试，“正好试一下这根新法杖上的附魔。”
“没问题，”维罗卡同意了，“记得收敛一点，那边平民入城的小门就不要扩散了。”
“我尽量。”卡萝答应道。
狂风平地起，粗壮的风柱撕扯着路边的植物，将砂石和树干一同绞入，混合着闪烁的雷光一同撞在城门上。
大概是雷电先发挥了作用，城门被劈开了一条缝隙。
随后无孔不入的风将缝隙撕扯的更大，直到整扇城门承受不住力道炸裂。
城头的守卫不知道被刮飞去了哪里，维罗卡和卡萝毫无阻碍的跨过城门的废墟进入。
二人步行入城留给了平民足够的躲藏时间，城头上断断续续的号角声响起时，城中的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于是卡萝施展了两个轻身术，两人目的明确的向着城中最华丽高大的建筑掠去。
“他们还是这么喜欢凑在一起。”维罗卡看着门对门的教堂和城主府，评价道。
白色石头堆砌、由金粉装点的教堂，还有后面被围起的草坪，以及草坪后的城堡。
但由于教堂大门是朝北的，所以反而城堡距离维罗卡她们比较近。
“按顺序一个一个来。”维罗卡张开双手，喃喃道。
城外，梦葡萄河中的水流突然改变了流向，翻涌着上升。
在渔民和城墙守卫的惊呼声中，一条粗壮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城主府。
漂亮的彩色玻璃瞬间碎裂，雕饰华丽的大门也没有撑多久。
水流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通道、走廊和房间里盘旋，一堆乱七八糟闪闪发光的家具被冲了出来。
还有一个只穿着睡衣的胖子。
“闪耀三角城城主？”维罗卡是凭借外表认出的。
又白又胖，尽管有些肌肉，但看起来保养很好。
这个世界胖子可不多。
土系的奥波夫老师也比较胖，但是因为魔晶负面作用才克制不住食欲的。
不过这个城主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城主都应该是中阶以上的战士吗？
“不要对一个以产粮食为主、和平了很久的城市要求太高。”卡萝随口说。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城主，眼睛紧盯着一墙之外的教堂。
这么大的动静，教堂总该反应过来了吧？
“你们这些——！”
闪耀三角城的城主仿佛一只鼓胀的河豚，清醒过来后的第一瞬间就要破口大骂。
但是在维罗卡轻飘飘的一瞥中又迅速瘪了下去。
为了方便辨识身份，牵制帝国和教廷的注意力，维罗卡她们特意在城门口披上了法师袍。
虽然隔着一道奥科山脉，闪耀三角城的城主这辈子还没见过魔法学院的法师。
但不妨碍他从黑漆漆的法师袍中联想到帝国正开战的边境。
“魔法学院从南方上岸了？”城主白花花的肥肉恐惧的抖动起来。
“有点恶心。”维罗卡嘀咕着，将水龙从城主府中撤出，化作高悬于天空的巨型长枪。
长枪如同裁决般坠落，城主府在冲击下坍塌了一半。
但闪耀三角城的城主也是个战士，竟然在飞溅的水流中灵活的躲过了杂物的冲撞，并且试图借着此离开两个危险人物的视线范围。
有个白黄袍子相间的人影从墙那边飞过来。
教廷法师终于出现了。
维罗卡挥了挥手，四散在地上的水流一分为二。
一半形成四分之一个球型的水盾，阻隔了教廷法师的视线和试探性的攻击。
另一半水将光脚逃跑到一半的闪耀三角城城主卷回来。
城主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浑水。
圆滚滚看似可爱无害的水球悬在他的眼前。
“听说金藤麦丘陵上都是田地，没有多少魔兽，所以你们贵族们狩猎的‘猪猡’，都是普通人？”
城主四肢挣扎，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两个法师的面容，也要慌忙开口解释：“是奴隶、奴隶！他们都拿到自己的卖身钱了！”
“原来如此。”维罗卡点了点头。
一股水流把城主扶起来，将他推向一边惊恐着集结但不敢进攻的守备队。
来不及想已经开战的学院法师怎么会如此仁慈，城主大喜着跌跌撞撞的跑向护卫。
一枚水珠洞穿了他的右脚脚踝。
城主惨叫着翻滚向前。
身后传来那个法师清朗的声音：“跑快点！”
艰难爬起来的城主目眦欲裂。
原来她要我同那些奴隶一样死。

第287章
维罗卡驱赶闪耀三角城城主的时间里，卡萝与刚到的教廷法师硬拼了一会儿。
风刃与火球四射，原本坍塌了一半的城堡彻底被夷为平地。
火势逐渐加大，灼烧融化的岩浆流到了维罗卡脚下。
处理完城主，城主后面的守备队也被冲天的火焰吓跑，维罗卡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火系教廷法师。
“中阶高级，披着大主教的袍子，”卡萝舔着被烤的干裂的嘴唇向维罗卡道，“法杖上的附魔用了一个，护盾消耗了两个。”
维罗卡微微点头，透过高温下扭曲的空气观察若隐若现的教廷法师身影。
“明知道我是水系，却还坚持顶着元素克制也要维持战场，我猜你还埋伏了暗杀的战士，对不对？”
说话间，城外的梦葡萄河中，水龙再次腾空而起，怒号着一头扎在火场中。
“嗤——”
水火交融间，大量的蒸汽扩散开。
蒸汽中，一个逼近维罗卡的人影若隐若现。
“回来！”对面的火系大主教失声喊道。
但是晚了，之前火焰扭曲下掩盖的不仅有准备刺杀的战士，还有卡萝手里正在成型的拿手法术。
四道风卷刃从四个方向无差别扩散，将废墟、残余的火苗、还有偷袭的战士全都绞入其中。
“虽然没有唐娜和尤莱娅跨越大阶明显，但你绝对也晋升一小级吧？”维罗卡偏头向卡萝闲聊道。
之前探索刚出发、在东南部族处理兽潮的时候，卡萝的风卷刃可没有这么信手拈来，当时一次也只能操纵三道。
卡萝微微扬了扬嘴角。
前方，混乱的风柱中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
一个光系护盾，而且是范围性的，规模不小。
没有等对手做出更多反应，维罗卡在剩余的一些水凝成了冰刃，混合在卡萝的风卷刃之中。
原本有所减缓的风卷刃杀伤力顿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几乎变成了冰风暴。
光系范围护盾减弱，另一个白色的护盾亮起。
“第四个风系护盾了，教廷就是有钱啊。”维罗卡感慨着。
“我还是做不到像你一样顺畅的操控发出去的法术。”卡萝皱了皱眉头，风卷刃歪歪斜斜的撞在风系护盾上消散。
“慢慢来，你一开始学法术时不也是要练习？”维罗卡安慰道，“这一路上锻炼的机会可多着呢。”
风盾也消散了。
没有了火焰、雾气和狂风，此城的大主教总算与维罗卡她们面对面能看清彼此。
大主教身边还站了一个战士，正扛着一个浑身伤口的血人，面露仇恨的看向卡萝。
那个血人就是之前想要偷袭维罗卡的战士。
“魔法学院的法师拜访闪耀三角城，有何贵干？”大主教一摆法杖，挡住身旁的战士，沉声道。
“还有必要浪费口舌说这么简单的问题吗？”维罗卡晃了晃法杖，在大主教戒备的眼神中微微一笑，
“你们教廷袭击魔鬼山边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废话啊？”
大主教勃然变色。
一半是因为维罗卡话中的意思，一半是因为刚刚随风四散在他们身边的碎冰，竟然再一次凝聚升空，瞬间扎穿了大主教的一个护盾。
大主教还有随身携带的各种护盾，另外两个人就比较惨了。
带着伤员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教廷战士一声不吭的倒下。
护盾中，一道明亮的光柱向着维罗卡她们这边猝然爆发！
速度奇快，光线又刺眼，维罗卡只来得在二人身前展开一层不厚的水盾。
水盾在光柱下撑了一秒就蒸发，但好在让卡萝来得及扔出一个便携法阵。
不知道这个光柱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法师附魔，强度极烈的同时持续时间竟然也不短。
面对这种几乎能将她们淹没的光线，此时想要偷袭近身会比较方便。
所以维罗卡决定先下手为强，以攻为守。
光柱没有覆盖的上空，一团水球悄然凝结，高速撞向之前大主教站立的地方。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一圈烟尘扩散。
没有击中人的感觉，维罗卡遗憾的操纵水球飞回。
不过也起到了中断对方施法的作用，至少一直向二人照射的光柱消失了。
烟尘散去的地方，一个人影向后急飞，一直进入了闪耀三角城的教堂。
“有点麻烦，”维罗卡皱了皱眉头，“教堂一定还设置有法阵。”
“这不是还有两个俘虏吗。”卡萝向前点了点。
大主教逃走时，没有带走两个教廷战士。
现在一人已经睁开了眼，恐惧又绝望的看着两个法师走近。
“我有点疑问，你们两个身上没有铠甲和装备吗，之前袭击我们的教廷战士可是从头保护到脚的。”维罗卡饶有兴致的问。
最先睁眼的那个，闭着嘴没有说话，倒是一开始被风卷刃刮成血人的那个战士，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最强的战士……最好的装备，都送去海边教堂了，我们两个是这里仅剩的中阶。”
另一个教廷战士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伴。
“你们这个教堂有几层法阵？”
“三层。”
“很好。”维罗卡和卡萝没有补刀，越过二人向教堂走去。
身后传来教廷战士低低的泣音：“我听从他的指挥战斗，可他竟然自己逃跑了……
他明明有治愈法术！他明明有治愈法术……为什么不救我！”
怨恨的哭声逐渐远离，维罗卡她们接近了教堂。
比起毫无防备被突袭的城主府，这里可谓是戒备森严。
一层莹莹发光的护盾将整个教堂笼罩在其中，愈发显得威严壮丽。
护盾中，还能看到集结在一起，向着二人挥舞法杖的神官和司祭们。
身着白黄相间的教廷法袍面前，还有战士在举着崭新的盾牌。
“确实是不经战事已久的地方。”维罗卡轻笑着，一颗大水球将所有飞来的风刃和光箭和火球吞噬。
一波攻击没有作用，几个低等级神官和司祭竟然晕了过去。
“这心里素质也太差了。”卡萝嘟囔着，仰头看向铺天盖地的火雨。
火雨中，维罗卡眯着眼撑起水系护盾。
趁二人防御的机会，一道熟悉的光环从教堂中扩散。
与教廷光系法师在山洞遗迹中最后发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曾吃过这个法术的亏的二人，脸色一同沉了下去。
在水盾之下，维罗卡升起一个弧度奇怪的冰盾。
冰盾背对教堂展开，看上去竟然像是为教堂法师们展开的一样。
可只有教堂中的人才明白这个冰盾的凶险之处。
冰盾一边在光环下些微融化，一边将光芒反射、散射回教堂的方向。
不知道这其中是怎样的法术性质差距，但教廷原本的光系法阵在反射回的光芒下摇摇欲坠。
卡萝趁机举起了一件附魔武器。
奔雷球，急速高压缩的雷球三个。
货真价实由学院雷系大法师附魔的法术。
三个看似很小的雷球连珠撞向教堂的护盾。
站在上方刚刚释放完一火一光两个大型法术的大主教惊恐的大喊了一声什么。
大概是想要开启第二层法阵吧，但第一颗雷球已经撞碎了摇摇欲坠的光系法阵，第二颗第三颗已经趁虚而入。
雷球掠过神官和司祭们，直直的奔向教堂的主墙。
大半个教堂前部在轰鸣声中坍塌，下方的神官和战士们四散奔逃。
大主教从塌陷的上方掉下来，被碎石和游走的雷电击出了一身伤。
光系治愈术亮起，这时候他倒是不吝啬给自己的治愈法术。
一道水环将周围的烟尘涤荡，维罗卡轻盈的跳上废墟的石头，落在大主教面前。
“你们往海边教堂派了多少人？”
大主教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太遗憾了。”维罗卡轻轻摇头。
一道粗大的冰凌自下而上贯穿了大主教的身躯。
死后的他反而睁开了眼睛，眼中倒影着晴空中的云彩。
维罗卡和卡萝离开了闪耀三角城，跨过梦葡萄河继续向北走。
“既然还有个海边教堂，看来我们之前上岸时错过了，”卡萝问道，“看样子教廷在那里集结了人手，不回头去看看吗？”
“只要我们在金藤麦丘陵闹出的乱子足够大，教廷和帝国就不得不把人手重新向我们集中。”
维罗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再说，魔鬼山边境有可妮莉娅老师坐镇呢，就算那个海边教堂又派人前往了那里，除非大法师，不然就等死吧。”
卡萝也点了点头：“算上战士，之前我们已经处理了三个高阶，金藤麦丘陵的高阶总不能一抓一大把吧？”
“不要小瞧教廷和帝国啊，”维罗卡悠悠的叹息，“不过归根结底，战略主动性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让他们跟着我们走，而不是反过来。”
两人现在已经脱下了法师袍，伪装成风尘仆仆的旅人。
维罗卡还饶有兴致的背了个大包，一副游走四方的小商贩样子。
商贩们的消息不知为何格外灵通，到达下一处村子借宿时，维罗卡和卡萝就听到了离谱传言。
“闪耀三角城的城主和大主教因为偷情被天罚了！”
“谁和谁偷情？？”维罗卡瞪大了双眼。
另一个真&#183;商贩抬了抬下巴，对自己掌握的消息很骄傲：“城主和大主教搅合在一起，光明神都看不下去了！”
卡萝眼神放空：“我们真的能引起帝国的注意、开辟第二战场吗？怎么感觉……消息完全不对啊！”
维罗卡机械的咀嚼着面包。
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从门外路过，高呼着“真的有神罚！神啊！惩罚……城的教廷吧，他们玷污了您的光辉啊……”
维罗卡将疑问的视线投向借宿的人家。
“她家孩子被教堂带走，再没有回来过。”站在窗台下洗菜的农妇小声说。
“是教廷带走了有天赋的法师吗？”卡萝问。
农妇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一路上，她们就是从农人口中打听各个城消息的。
“下一个城就是那里吧。”维罗卡决定道。

第288章
因为沿路打听消息，维罗卡她们到达第二座城的时候比较慢。
好在维罗卡和卡萝留下的闪耀三角城教堂的神官们起了作用。
并不像普通人传扬的神罚流言，教廷和贵族们还是知道一些内幕，比如关于魔法学院的法师袭击金藤麦丘陵的消息。
不过由于大主教被击杀，剩下的神官们等级和地位都比较低，说服力不够的缘故，其他城的贵族们对这个消息的重视程度有限。
也或者，是消息传播不便、贵族们骄傲自大等等缘故。
总之，维罗卡和卡萝还是顺利的进入了她们的目标城市。
这次城的大门开着，因为有贵族在出入。
卡萝用风将贵族的车掀翻到一边。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入了城。
平民们在逃窜，维罗卡和卡萝逆着人流向城中心的教堂前行。
这座城的守备战士们反应速度比闪耀三角城要快。
在二人到达教廷之前，一队战士将她们包围。
长枪对准了两个黑袍法师，但战士们的脚步在向后退。
领头的中阶战士扛着一把附魔重剑，右手虚虚的搭在剑柄上，额头划过一丝冷汗。
“法师大人们经过我城，是我城的荣幸，”这个中阶战士谨慎的说，“二位要往哪里去？步行是否劳累？我们可以提供马车和好马……”
看样子这个中阶战士在城中的话语权不低，而这座城的城主采取了怀柔手段。
但是维罗卡打断了他：“别费心了，我打听过，你们城主也参加了之前的狩猎赛，是吗？”
中阶战士放在剑柄上的手颤抖了一下：“法师们……有亲人在狩猎赛中？有一部分奴隶跑得快没死，还被奖励了很多食……”
维罗卡厌倦的挥了挥手。
粗大的水鞭横扫，将一队战士都撞飞在一旁的建筑上。
一些战士没有再起来，一些战士爬起来就跑。
其中包括那个领头的中阶战士。
维罗卡和卡萝没有理会逃走的战士，她们坚定的向着城中心最华丽的建筑前进。
这座城的布局与闪耀三角不太一样，教堂在城主府前面。
光明灿烂的法阵笼罩在教堂上方。
看颜色和厚度，不止这一层法阵，下面还有几层分不清元素种类的护盾。
“啧，”维罗卡皱起眉头，“有必要防护的这么严实吗？”
卡萝悄悄侧了侧脸。
根据一路上的表现来看，维罗卡现在正处在烦躁期。
这个教堂倒霉了。
虽然这座城周边没有大河，但维罗卡暴躁之中，覆盖整座教堂的冰锥倾泻而下。
第一层光系法阵被磨干净了，里面的风系法阵暴露出来。
一道光辉从法阵中向着维罗卡她们射出。
速度不算快，但看起来元素很凝实耀眼。
维罗卡抽出辉光之杖。
上面的光系攻击法术早就冷却好了。
两道光芒对冲，教堂前仿佛升起了一轮太阳。
对面的风系法阵在“太阳”下融化，卡萝也不得不在二人面前展开一个附魔护盾。
“早知道对冲反应这么大，就直接用护盾抗了。”维罗卡皱了皱眉头，“这样还浪费了一个威力不弱的光系法术。”
“教堂比我们难受就足够了。”卡萝劝解道。
这道光之后，再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攻击。
零散的小型雷箭和火球被扔出来，有些甚至不需要维罗卡击飞，离二人原本就有八米远。
这座教堂里的主教仿佛一只装死的乌龟，缩在一层又一层法阵中不动。
维罗卡愈发暴躁。
她高高地扬起手臂，数团水球在高空成型，接连不断地急速撞击向下方被法阵笼罩的教堂。
“轰！”“轰！”“轰！”
卡萝手里的法杖都因为巨大的撞击声震了震。
巨大的轰鸣声在城中回响了十分钟，平民们捂着耳朵绝望的瑟缩在房间角落里。
“砰！”
最后一颗水球击穿了教堂的房顶。
或者说，教堂的法阵终于被消耗完了。
“呼——”维罗卡长出一口气，缓缓放下手臂，“感觉舒服多了。”
那就好，卡萝也松了一口气。
维罗卡暴躁之下的高速水球威力不小，教堂以被击中房顶为中心坍塌。
光滑的石板地面也被砸烂了一部分，一些纤细的骸骨暴露在阳光下。
维罗卡闭了闭眼：“不行，更暴躁了。”
卡萝寒着脸四处搜寻这座教堂的主教。
维罗卡的水鞭卷过一个没能跑走的神官：“你们主教呢？”
“他跑了！他用完附魔装备就跑了！”直面维罗卡的神官崩溃了，“和城主一起跑了！”
“都敢做出这种事了，胆子还这么小？”维罗卡指着地板下的骸骨匪夷所思。
“这个教堂小一点，”卡萝四处看了一圈说道，“或许主教没有中阶高级。”
“大主教全国一共也就六个啊！”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的神官，涕泪满面的喊。
大主教=中阶高阶=全国才5个
这里的主教看样子只是个普通中阶。
维罗卡理清这个等式，拎着神官的衣领继续问道：“那高阶呢？你们一共有几个高阶？”
“这是我一个神官能知道的吗？？”神官撕心裂肺的哭着喊。
“行吧。”维罗卡咂咂嘴，将神官扔到一边。
神官哆嗦着爬到废墟后。
卡萝向维罗卡举了举法杖：“我们直接飞到城主府？”
维罗卡同意了。
一阵风卷过，两个黑袍的法师从地上浮起，向着教堂后方的城主府飞去。
仿佛两个漆黑的死神追逐着死亡。
令维罗卡意外的是，她们攻击教堂十多分钟了，城主和主教竟然还没有跑出城。
教堂和城主府坐落在城中央，直面南北两个城门修建了宽阔的大道。
不知道是不是城主为了方便出行，反正现在维罗卡很方便的一眼就看了他们那些华丽的马车。
还有马车上载着的财物。
二人飞在高空，眼睁睁看着一匹没有绑结实的布匹掉落在地上。
布匹色彩鲜艳，绣花精致复杂。
卡萝一时间有些无语。
说他们大胆，刚听见法师入城的消息就逃走，压根没有反抗的念头。
说他们胆小，逃跑都不忘了带上财物。
“大概是人性的复杂吧。”维罗卡最终评价道。
远远的，冰刃切断了领头马车的缰绳。
车厢脱离了马匹，在路面上扭出奇怪的弧度，随后翻到在地。
跟着头领马车逃窜、剩余后面的马车也因为急刹而侧翻。
撒出了一地的珍珠、宝石、魔晶还有附魔武器。
但从车厢里逃出来的人甚至看一眼武器，更没有拿起附魔武器反抗的念头。
维罗卡和卡萝已经落到了侧翻的车厢上。
一个披着华丽袍子的人哆哆嗦嗦的跑出几步。
维罗卡又有些无语：“当我傻吗？”
水鞭甩向窜的最快的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虽然衣着杂乱普通，但脚上的鞋子可还绣着宝石。
水鞭只卷回了一个，另一个人影身上浮现多层护盾，甩脱了水鞭向着远处逃窜。
卡萝从车厢上飞身而起。
这个应该是主教，只是普通中阶的话，卡萝有把握应对。
而被卷回来的城主，扑通一声向维罗卡跪下：“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不。”维罗卡礼貌的向他微笑。
“我只是想跟你说，重新跑。”
*
维罗卡等了好一会儿，按捺不住想要向卡萝的方向追出去的时候，才看到她拎着一个人飞回来。
“光系中阶低级，攻击力不强，但治愈术很拿手，”卡萝向维罗卡解释道，“所以折腾了一会儿。”
“有吐出什么东西吗？”维罗卡上下打量着没有气息的主教。
“大主教一共六个，都是中阶高级，再往上，高阶的枢机主教有四个，分别坐镇帝国四方。”
维罗卡眼神一凝：“教廷绝对不止四个高阶。”
“对，所以还有都城的教宗和隐修会长老。”卡萝点头道。
“隐修会长老？”一个没听说过的新名词。
“据说是退休的大主教和枢机主教去的组织，所以里面到底多少高阶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卡萝晃了晃手里的主教道。
“原来如此，”维罗卡眺望着远处城外的田地，“接下来教廷和帝国的反应应该会比较大，我们要做好面对三个以上高阶的准备。”
卡萝看了维罗卡一眼，欲言又止。
面对三个以上的高阶，真的不退吗？
除了返回城中将主教钉在教堂墙上，维罗卡二人没有回头，一路向北。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帝国和教廷终于做出了反应。
除了道路上经常有骑兵经过，小城和镇上的守备队还会粗暴的检查每一个进入的行人。
二人在田埂上休息。
维罗卡嚼着面包，看着骑兵在路上飞驰而过，撞翻了几个商人的货架。
“不知道帝国和教廷在想什么，我们两个看上去像是能被搜查出来的人吗？
或者说，我们还不够高调和引人注意吗？”
卡萝低头看了眼身上灰扑扑的衣服。
于是维罗卡一转话语：“就算这些骑兵能找到我们，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都不需要你我全力，他们就连逃跑送信都做不到了。”
“或许是之前的表现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手软吧。”卡萝回应道。
第三座城，仅仅是眺望见了城墙，潮水一般的重甲骑兵就从城两边汇集而出，向着二人举起了长枪。
不仅仅是前方，身后的道路上，一队教廷战士簇拥着教廷法师出现。
二人被包围了。
“哇，这才是我们应该有待遇嘛！”

第289章
“魔法学院的法师们！”前方的骑兵大军中，一个全身被盔甲覆盖，看不清楚脸色的人大声喊道，“放弃抵抗！你们还有生存的机会！”
但他们似乎没有与后方的教廷沟通协调过。
后方教廷的人马中，一小队教廷骑士已经开启了冲锋。
他们队伍中的教廷法师举起了法杖，一圈柔和的光辉落在冲锋的教廷骑士身上。
周围没有水流，但是没有关系，维罗卡从怀里掏出一堆水系魔晶。
蓝色荧光的魔晶发白碎裂，其中的活跃暴躁的水元素涌出。
一条水龙盘旋着张开身体，将维罗卡和卡萝护在中间。
教廷法师加持在教廷骑士身上的光环很有作用，另一边，帝国骑兵身上的装备也不差。
冲击力十足的水龙，并没有达成原本的洗地效果。
只是让两边冲锋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点。
教廷的马应该也是什么特殊的品种，眨眼间最前方的两匹距离二人就很近了。
教廷战士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手中陡然加长的附魔武器向着维罗卡和卡萝劈来。
与此同时，给教廷战士做掩护的，竟然是大型光系攻击法术，星坠。
漫天光点从天而降，将教廷战士袭击的身影掩盖其中的同时，封死了二人上空逃走的道路。
前后左右还有上方都是攻击，除非维罗卡她们遁地，不然看上去毫无逃走的可能。
但二人又不是土系法师。
不过她们也没有逃跑的意图。
“可妮莉娅老师塞过来的装备终于能用上了！”维罗卡喜气洋洋的掏出一把各种形状的饰品。
一个半圆形雷网忽的展开。
滋滋的弹飞了第一排帝国骑兵。
一个教廷战士速度比较快，身上防护也多，竟然冲破了雷网率先抵达二人面前。
但她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额头渗出冷汗。
只有她一个人有什么用！
维罗卡捧着一堆附魔装备笑眯眯的看着她。
卡萝已经在雷网的防护下安然举起法杖——从教廷风系战士手中拿到那一把——风柱混合着雷电向教廷人马的方向席卷。
教廷的高阶战士脚尖一点，不由分说向后急退！
另一道风柱从教廷人员中升起，与卡萝释放的风柱狠狠的撞在一起。
两道风柱还在撕扯着绞入周边一切事物，巨石飞上天空，树木被连根拔起。
而对面教廷的光系法师已经迫不及待的释放了新的光系法术，一轮太阳在战场升起。
一片混乱中，四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维罗卡和卡萝身边。
一把附着雷电的弯刀切开了卡萝的风盾，紧接着一柄流转着风元素的细长剑刃无声无息的刺入。
维罗卡一瞬间毛骨悚然，下意识展开了辉光之杖上的土盾。
新升起的土盾很结实，堵死了风剑的道路。
可是身后，还有两个身影从帝国骑兵中飞出，巨大的炎枪向着二人的方向当头砸下。
下方还有一把泛着诡异暗色的长刀向维罗卡的腿部横切。
五光十色的护盾升起又熄灭，维罗卡手中的一把附魔装备几乎都用完了。
没有擦破二人的一点油皮，四个身影只能向后退回大军和队伍中。
“四个高阶战士刺杀，真看得起我们啊。”维罗卡感叹道。
被光系法术照亮的天空变得阴沉沉，维罗卡的水龙化作瓢泼大雨浇在战场上，阻隔了两边敌人的视线。
教廷队伍的方向，五个雷球擦着地面，沿着水流飞速向二人蔓延。
“咦？”维罗卡轻轻挑了挑眉头。
围着二人地面上的雨水迅速凝结成冰，雷球不甘的在冰层外泛滥成雷网。
教廷和帝国的人马事先肯定没有交流，不然泛滥的雷网也不会放倒一片帝国骑兵。
“光系、风系、雷系，教廷那边已经出现三个系的法师了。”卡萝皱了皱眉头，重新展开一个风盾。
或许是对教廷雷网的回应，在一声号令下，帝国骑兵发出覆盖整个战场的长枪和箭雨。
大部分枪和箭上还带着附魔，不仅笼罩了维罗卡和卡萝的头顶，起码有三分之一还向着教廷的方向飞去。
维罗卡在战场中心大笑：“你们真是有意思啊！”
从这一刻起，战场开始变得混乱。
各种风刃、雷箭、火球乱七八糟的飞舞，一层又一层各色护盾在战场各处亮起，还有四个高阶战士时不时抽冷子给维罗卡和卡萝来一下，消耗二人的装备。
“帝国骑兵后面也有法师，”卡萝判断道，“不过等级应该不算高。”
“教廷的风系和雷系法师应该是中阶，”维罗卡挥舞着法杖，一个人分神用大团大团的水球和冰锥与风雷两系对撞。
“提防对面的光系法师，”卡萝提醒道，“除了一开始，他没有再出手。”
话音刚落，似乎被混乱的战场激怒，一道神圣的光辉从天而降，照耀整个战场。
光辉没有二人曾经历过的其他光系法术刺眼，但，太圣洁了。
仿佛整个人都是不应存在于世的污垢，要在光辉下被抹消。
维罗卡接连升起冰盾和水盾，试图反射这道光辉。
但水盾几乎在眨眼间就蒸发了。
以防万一，卡萝紧接着升起装备上的护盾。
维罗卡眯起眼，看着护盾外蒸发出的水雾。
“有点意思。”
她挥了挥法杖，冰盾也融化为水流到地上。
地上悠悠的蒸腾起一片水雾。
维罗卡感觉自己的整个精神力都在扩散。
雾气越来越大，弥漫了整个战场。
神圣光辉被雾气阻隔，仿佛天阴了下来。
帝国的骑兵在紧急号令后退，但是重甲骑兵这个东西，冲锋容易，转向和掉头都有些难度。
一臂之外就看不清地面的大雾中，骑兵还在向着二人不断发起冲击。
卡萝用没有停顿的风刃，在如同潮水的骑兵中劈开一条路。
维罗卡感受着水雾的滋润，还有其中各方人马的动作。
教廷的光系法师似乎恼羞成怒，加大了神圣光辉的输出，试图照亮周围。
教廷风系法师发出大规模龙卷风，企图卷走雾气。
雷系法师升起一个护盾，防备维罗卡和卡萝的偷袭。
“嘿嘿。”
你想要蒸发或者吹散雾气又怎么样，还有我在不断产生雾气啊！
维罗卡在大雾的中心偷笑。
一道水流推偏了刀刃，教廷战士砍在了偷袭的帝国战士头上。
维罗卡用手肘拐了拐卡萝，水龙代替风刃暂时冲击开还在涌来的骑兵。
卡萝心领神会向另一边吹出一阵风。
帝国战士的投掷的炎枪歪了歪，撞在教廷法师的雷网上，引发了一场爆炸。
二人嘻嘻哈哈的在大雾中浑水摸鱼，那边教廷法师暴跳如雷。
“压上去，全都压上去！”
教廷的战士小队也开始冲锋。
他们比帝国骑兵整体高一个等级，也训练有素的多。
知道大规模人群战术对法师们效用不大，他们由两个高阶战士做冲锋的破风手，以矛头的形状直插入雾中。
但维罗卡不会让他们提升起速度的。
卡萝高举起法杖，两颗风系中阶魔晶碎裂，无差别的狂风开始在战场肆虐。
维罗卡张开手臂，地面上残留的水洼悄然结冰。
雾气中温度骤然转冷，冰雪夹杂在狂风中，攀附上每一个人的身体，冻结流转的血液。
冬季的暴风雪突兀降临战场。
还没有冲到二人身边的帝国骑兵，有一人一马栽倒在地，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
帝国骑兵们哗啦啦倒了一片。
那边教廷的法师还在高喊：“冲锋！冲锋！这么多大型法术，她们已经没有精神力了！”
教廷的高阶战士切入到维罗卡面前。
维罗卡身前闪烁起雷光，她对着瞳孔骤缩的高阶战士微笑：“可我们还有装备啊。”
奔雷球正中教廷高阶战士，不仅将高阶战士砸的倒飞出去，还在她身后一连串教廷骑士身上引发了爆炸。
大雾散去，战场中哀鸿遍野。
帝国骑兵在小规模的整队，但距离二人很远，看上去已经放弃了进攻。
原本帝国骑兵的后方，有两个穿着宽大袍子的身影，正在飞速躲进远方的城池里。
教廷一边，原本护卫在身前的教廷战士们也基本全军覆没，但终于展露出身形的教廷法师反而没有害怕。
站在较高的土丘上，领头的光系法师向维罗卡嗤笑：“你们还有多少精神力，又还有多少装备？”
维罗卡和卡萝站在洼地中的一个小平台上。
周围被各种法术犁掉了一大块，但还有帝国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填平。
维罗卡转了转手里的冷漠之杖，抬头向教廷法师微笑反问：“你们的精神力又剩下多少，装备还有几件呢？”
光系教廷法师冷哼一声，倨傲的说：“我是教廷驻守金藤麦丘陵的枢机主教，之前不过是去光荣水晶城布道，才被你们进攻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现在已经接近帝都，你们已经足够深入，还有我这个枢机主教劝降，也够给你们脸面了！
放下法杖，向教廷投降吧，我以光明神的名义饶恕你们不死。”
“唔……”维罗卡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尸体，“你觉得，打到这个地步，我们竟然还能投降？”
光系教廷法师抬了抬下巴：“教廷不缺战士。”
尸体堆中，一个原本要爬起来的人影顿了顿，又趴了回去。
维罗卡笑出声：“谢谢啊！”
话音刚出口，狂风骤起，飞行术漂浮术轻身术加成，脚上鞋子和胸针上风系附魔展开。
维罗卡眨眼间扑到了教廷法师面前。
“你没有战士近身保护了，但我也还是个战士呢。”

第290章
雷系法师和风系法师反应稍慢一些，试图营救他们的枢机主教。
但不仅有卡萝最后压榨精神力发出的风刃阻隔，维罗卡的袖子里还滚落出几枚冰球。
冰球落到地面，瞬间爆裂开来，击碎了教廷法师身上的几个护盾。
教廷的光系法师在这之前就瞬间展开护盾和光环，但维罗卡身上也还有剩余的装备。
护盾与护盾对撞，光环与光芒抵消。
维罗卡轻盈的翻到枢机主教身后，冷漠之杖的杖尖突破了一层护盾，扎进枢机主教的脖子里。
鲜血喷涌而出，维罗卡抹了一把脸。
枢机主教怒吼，一层凝实的光盾将维罗卡弹开，治愈术迅速止住了脖子上的伤口。
“啧，”维罗卡几个翻滚卸掉力道，法杖在地上一支就重新向枢机主教扑去，“垂死挣扎。”
被评价为垂死挣扎的教廷法师们，展开了强力又混乱的范围性攻击，试图逼退近身的维罗卡。
一个小型风场以教廷法师们为中心成型。
风柱夹杂着雷电席卷。
还有一层一层如同波纹的光圈向外扩散。
半个战场仿佛在经历小型天灾。
维罗卡连连退后，一直到卡萝身边。
卡萝勉强支着护盾：“太混乱了，一时间法术插不进去！”
“既然他们要搞天灾，那我就给他们再加一点。” 维罗卡冷笑一声，掏出一颗中阶水系魔晶碎裂，“没有水的风暴还差了点！”
血丝泛上维罗卡的眼白，战场上方重新变得昏暗，雾气和水滴重新降临。
站在他们的法术范围之外，维罗卡精神力高度集中，神色狰狞，伸手向教廷法师的方向一握！
无数滴高速水珠连接成雨线，雨线在天地间交织成蛛网。
教廷法师们刚刚用范围法术逼退维罗卡，才喘了一口气。
在雾气中并不显眼的“蛛网”猝不及防的掠过！
除了枢机主教身上还有护盾，另外两个中阶法师惨叫着倒下。
肢体与躯干分离，鲜血撒了一地。
枢机主教握着法杖的手开始颤抖。
“魔鬼……”
“哈，”维罗卡呵出一口气，“你们教廷不早就把学院打成异教徒了吗？”
在教廷传播给平民的故事里，异教徒就是侍奉魔鬼的人。
精神力枯竭的眩晕感一阵一阵的传来，维罗卡却只感觉到更加兴奋。
卡萝的精神力甚至不足以发出一个轻身术，但维罗卡还有一枚风系附魔胸针。
虽然飞去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但枢机主教的反抗力度也没有之前强烈。
大概之前持续很久的神圣光辉太耗费精神力了。
维罗卡的结膜充血，配合上狰狞的笑容，真的形似魔鬼一样枢机主教问道：“现在该我问了，你还有多少护盾？”
近距离的高速水刃削平了一个护盾，枢机主教狼狈的倒退三步。
冷漠之杖正面撞上一枚光弹，黑铁的杖身弯成诡异的弧度。
但在维罗卡的强力下，光弹还是被抽飞。
枢机主教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
维罗卡瞬间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咧嘴笑了起来：“没有护盾了吧？”
但枢机主教突然升空，转身就跑。
“你他*光明神的！”
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太大的元素操控了，但维罗卡仍然狠狠眨了一下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
最后一枚水珠飞出去。
虽然轨迹歪斜，但也击中了枢机主教。
半空中的人影坠落到地上。
没有一丝迟疑，生怕对手还有精神力能够治愈，维罗卡踉跄着扑过去将冷漠之杖捅进刚刚的伤口里。
战场寂静无声，许久才有食腐的鸟类飞来。
维罗卡慢慢走回卡萝身边。
卡萝支着法杖坐在地上，向维罗卡笑。
“真的一丁点精神力也不剩了。”
“再有一个高阶过来，咱俩就完了。”
维罗卡在她旁边坐下，闭上眼呵呵笑：“你不是可妮莉娅老师派来看着我的吗，怎么打起来和我一样上头？”
卡萝翻白眼：“难道真的让你一个人对敌？我也是激进派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还活着的战士在向外爬。
维罗卡和卡萝都在抓紧恢复精神力，没有理会。
直到远处城池里的人，终于发现战斗结束了，一队战士护送着法师小心翼翼的前来查看情况。
维罗卡撩了撩眼皮，她眼白上的血丝已经退去了不少。
刚刚看见二人的帝国法师，感觉自己能捡个大便宜，激动举起法杖。
两枚冰球滴溜溜飞到他们脚边。
“砰——！”
战场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帝国法师亡魂大冒，嘶声力竭的喊着撤退。
这一队人马撤离之后，一片浓雾悄悄降临战场。
此后再没有人敢进来探索。
维罗卡和卡萝一直休息到精神力完全恢复，尸臭味难以忍受，才慢慢的爬起来走向北方。
“要不是亲爱的枢机主教提醒，差点没发现我们已经接近帝国都城了。”
维罗卡和卡萝跋涉上一座小丘陵。
卡萝回望来时路：“还是能发现的，地面起伏在变小，我们要离开金藤麦丘陵，进入帝国平原了。”
帝国平原，帝国的中心，因为帝国都城的坐落而得名。
眺望着地平线上的巨型城池，维罗卡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你好帝都，初级见面，我带了伴手礼。”
一颗高阶法师的人头。
*
在维罗卡和卡萝首次袭击闪耀三角城的时候，帝国都城就收到消息，陷入了混乱。
不，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早在大半年前，帝国皇帝被发现死亡的时候，帝都就已经变成了一滩浑水。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生母、帝国皇后在生三公主时难产而亡，之后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女性是三皇子的生母。
所以三皇子能方便的串联皇宫侍从，掩盖帝国皇帝的死讯。
他拿到了权杖和皇冠，还有皇帝的私人印信，伪造的遗书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还得到了教廷激进派的支持，踌躇满志的上位，准备复刻他父亲上位时发动的战争来确立更稳固的地位。
但他搞错了事情的顺序。
他的父亲、已经死去多时的帝国皇帝，是在杀光了所有竞争皇位的兄弟，消除了内部隐患之后，才以清理叛徒的名义发起战争的。
而他，还有两个哥哥没处理，就把帝国的东部大军派了出去。
帝国东部大军驻守通往奥科山脉的隘口，原本就是用来防备东边魔法学院的。
隘口距离帝都有些距离，但一路上全是平原道路，骑兵支援帝都也非常迅速。
现在这个支援帝都很迅速的军队，还有一部分教廷的激进派，都被派去了奥科山脉以东的冬青平原。
三皇子的哥哥们不甘寂寞了。
按照三皇子本人的想法，他已经加冕了——只不过还没传出帝都——还掌控有皇室护卫队，至少帝都里没有什么对手。
只要没人学习上一届皇位争夺战，引进魔法学院法师这种外援。
所以他派大军去魔法学院开战了嘛，也算是吸取上一届的教训，提前引走魔法学院的注意力。
他的整体计划没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外交大臣已经开始认命的修改对外文书。
如果不是他哥哥们养了一群法师，并且在他的公开仪式上搞刺杀的话。
大皇子和二皇子：就你吸取了上一届的教训啊？
法师这么有用的东西，自己家养的不比从外面借要强？
帝国皇室的法师等级最高也才中阶，而且在加冕仪式上与三皇子有些不愉快。
于是在三皇子对帝都居民的公开上任仪式上，他站立的阳台爆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了。
三皇子干脆利落的谢幕，生母被捆进了监狱。
但帝都的风暴就此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大皇子和二皇子在谁上任皇帝这件事上有了分歧。
大概就是，既然你能，那我也能。
二位不愧是搞刺杀起家的，在出现意见分歧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再刺杀一次。
从此，帝都人民过上了这里冒烟那里爆炸，时不时下水道还飘出几具尸体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维罗卡和卡萝袭击了闪耀三角城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被通报往帝都的。
可唯二的两个皇子打的火热，谁有空管一个远方的小城？
东边与魔法学院打起来的大军他们都不想管呢！
之前处理南方对魔法学院的人是谁来着？
——教廷。
那就让教廷继续处理这件事吧。
教廷里也分激进派和保守派，还有双手一插袖子闭眼啥事不管的中立人士。
谁惹来魔法学院法师的就谁去处理。
——激进派，还在南方有个海边教堂，一位大主教在那里指挥。
于是传令兵千里迢迢的一路穿过金藤麦丘陵，抵达海边教堂，那里的大主教才知道学院已经绕过他打进了帝国内部。
但根据消息来看，魔法学院的法师中有个高阶。
中阶高级&#183;海边教堂的大主教自认打不过，又呼唤教廷驻守南方的高阶法师、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当时还在西边的光荣水晶城品尝葡萄呢！
所以维罗卡和卡萝才有时间轻易攻破了第二座城。
不过第二座城之后，两座城主的贵族亲戚们不干了，向帝都发起请愿。
一群贵族的请愿还是有压力的。
不过主要是如果能处理掉南方的学院法师，或许能赢得这群贵族的支持。
帝都里的两位皇子终于向南方施舍了两个眼神。

第291章
在两位皇子的示意下，帝国驻金藤麦丘陵南部大军有动作了。
之前主要是不知道该听谁的，万一站错了队，那岂不是会与二十年前的魔法学院一样惨。
但现在两个皇子都下达了攻击的指令，南部大军就可以放心出动了。
南部大军派出了千人骑兵，还有两个高阶战士。
众所周知，法师的远程战斗力十分可观，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趁其不备的近身偷袭。
不过法师往往还有护盾，所以高阶战士是偷袭的最好人选。
而这时，得到消息的枢机主教，紧赶慢赶，也终于在第三座城外追上了两个魔法学院法师。
但现在，双方埋伏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维罗卡和卡萝走到帝都也用了一段时间。
南部大军在这段时间里装死。
他们全军一共就四个高阶啊！
这一战损失了一半！
打不过打不过，让皇子们自己处理吧。
教廷……教廷这段时间在内乱。
由于之前的激进派挑起的纷争，无论哪个派系都突然发现，教宗的年纪也很大了。
帝国皇位在进行最后的决赛环节。
教廷教宗的位置也是时候进行预选赛了！
都城及其周围城市的教廷势力暗流涌动。
教廷激进派的某些人已经去东边战场，但不妨碍剩下的激进派高举清理教廷蛀虫的大旗向保守派挑衅。
好处还是有的。
比如东面战场上已经没有新的教廷法师去支援。
比如维罗卡和卡萝在第三座城外战斗之后，城主的主教去都城了没办法补刀。
再比如，维罗卡和卡萝在帝都外数了五天的花瓣、混进平民群里吃了当地特色餐、在都城外的河道找到了最佳作战地点，等等一系列行动之后，帝都至今还没有找到她们。
“学院在跟一个什么玩意儿开战？”
维罗卡捂着额头自言自语：“这种水平的东西真的值得大法师们隐忍这么多年？”
“若拉送消息都回到学院了吧？”卡萝站在船上眺望着东方。
奥科山脉的影子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帝国的东部大军和学院的战场就在那边。
“我感觉，我们两个其实没有必要来牵扯帝国的注意力。”
卡萝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含糊不清的说：“教廷和帝国的注意力压根不需要转移，放在内部挺好的。”
维罗卡眼神放空：“就当是来陪我解决晋升负面作用的吧，不得不说，那场战斗之后，发泄完确实舒服多了。”
“那就好，总算能完成一个目标，不然我们岂不是白来了。”卡萝跳到维罗卡身边，也学着她在甲板上缓缓躺下。
帝都人口密集，需要金藤麦丘陵的粮食养活，河道水运还算发达。
河道是直通帝都城内，据说支流还会从皇宫后花园经过，脑子有洞的贵族们开宴会的时候，就会往河道里扔一些食物和首饰，因此在河流的下游衍生出了专门打捞的职业。
另外，官方和贵族们的船当然可以顺着河道直接开进都城，但商人们的货船多数还是停留在都城外的码头。
所以在帝都外，沿着河流建立的平民区也几乎能算得上一个小城大小了。
由于几乎都是靠河吃饭，这边的船只也很多。
大船可以停在码头或者沿河摆开，小船就只能插空找没人的支流或者水潭停靠。
维罗卡和卡萝就在这其中的一艘小船上。
船是直接买下来的，二人从口袋里抠出了一枚剩下的高级魔晶，就足够船民一家感恩戴德的直接让出了这条船，还附赠这周围的河流水图，以及旁边的市场商店避雷指南。
都城的魔兽材料价格比学院翻了两番，比冬青平原和蓝湖城翻了四番，比冒险者公会……没法比。
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奇羊肉不值钱，不是当天猎杀的都没有人吃。
这里奇羊和黑野鸡都只有贵族才能吃得起。
一条腌制一年以上的奇羊后腿肉，都能算普通人中的高端食材。
肉和菜比面包贵，与学院之城很像，大概是人口集中地区的常态。
这里的平民常见肉食是自家养的普通羊和鸡，卡萝还没有太大反应。
在冬青平原上吃惯了新鲜肉食的维罗卡，被肉质粗糙味道腥膻还不加调料的“美味大餐”荼毒了三天，愤而选择跑到船上吃河鲜。
蛤蜊肉和河虾还行，但鱼肉也缺乏调味，在人迹罕至的黑百合盆地里都能吃饱的维罗卡，差点在帝国最繁华的都城挨饿。
不过粮食多的好处就是，厨师们把面食和甜点玩出了花。
后面这几天，维罗卡都是靠淀粉和糖类过活的。
“学院什么时候能送来消息，我们到底能不能打帝都。”维罗卡也伸手从旁边拿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卡萝呵呵笑：“我猜在若拉飞回去之前，学院还不知道我们两个已经打到帝都了。”
“虽然没有达到战略任务，但超额打出了战略纵深。说出去谁信啊。”
“所以，我们真的不趁着帝国和教廷分不了神的功夫，赶紧原路跑掉吗？”卡萝爬起来试探着看向维罗卡。
从第三座城外的战场上听到枢机主教透露的消息后，执意要继续往北走到帝都是维罗卡。
卡萝根本拗不过她。
维罗卡咬碎嘴里的硬糖，砸吧砸吧嘴说出前世的名言。
“来都来了。”
“行吧，”卡萝又躺下，眺望着船头正对着的帝都城墙，“你说了算。”
虽然按照二人路上的推测，都城里起码有十个以上的高阶坐镇，但卡萝并不太担心二人的生命问题。
一是以帝都内目前的混乱程度，根本没人分出神来注意到她们两个。
二是既然帝国没人去东部战场支援，学院的进展就应该很顺利。
根据她和维罗卡对战局的猜测，学院应该差不多要打到奥科山脉隘口，这时候帝国但凡想要二人命，还要顾及学院悍然冲破隘口、直接攻向帝都的可能。
第三是……卡萝对现在维罗卡和自己的实力莫名很有信心。
就算五个以上大法师，打不过跑也问题不大。
所以现在二人躺在船上，优哉游哉的等着学院的回信——到底需不需要她们攻打帝都啊？
由于若拉对学院大法师不太熟，所以它没有飞去现在直线距离最近的东部战场华莉丝大法师那里。
而是在维罗卡的指挥下飞向了驻守南方的可妮莉娅大法师。
魔鬼山边境，可妮莉娅大法师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两个……是去牵制帝国兵力的，怎么就……打到帝都了？”
“什么？维罗卡已经打到帝都了？”
在旁边神情恹恹做文书工作的诺娜突然精神起来。
“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赶紧去金藤麦丘陵支援呀！”
正好进来汇报奥科山脉东部运输线建立情况的唐娜，神色冷静，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大地图道：“现在我们距离维罗卡她们，甚至没有主战场近，在这里确实很难起到支援的作用了。”
可妮莉娅大法师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这孩子，确实……天纵奇才。”
学院里其他的大法师们，甚至都没有什么用啊。
唐娜心里掠过一个稍显嫌弃的念头。
“那可妮莉娅大法师，这个消息可以传出去吗？”
“传，传吧，”可妮莉娅大法师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顺便让凯丝收拾收拾，准备去海湾对面建据点。”
“悬崖下面的码头才刚建成啊！”凯丝难得失去了老师的镇定，双手抱头呐喊，“维罗卡这打的也太快了，我难道要追着一路修到帝国都城吗？”
曼德和朱利安两个土系都在修建东部运输线，为了扣留下的另一艘船只，还有考虑到去金藤麦丘陵支援维罗卡的问题，可妮莉娅大法师要求凯丝独自在悬崖下建了一个码头。
由于水深和地面差距的问题，凯丝设计这个码头就废了不少脑筋，建立的时候周围没有太多土石可操纵，还是用俘虏们的人力帮忙运送了一部分。
现在这个码头也才刚刚建成。
而“应该”需要支援的维罗卡，已经打到帝都了。
要么是可妮莉娅大法师疯了，要么是她自己疯了。
帝国和教廷，原来这么弱的吗？
凯丝头重脚轻的去临时办公室，找可妮莉娅大法师确认情报。
维罗卡和卡萝对正面战场的猜测基本上全中。
没有后续支援、不被帝国和教廷重视的东部战场，学院推进的很顺利。
华莉丝大法师带领的队伍，从冒险者公会总部出发，吞并蓝湖城只用了半个月。
除了最开始挑衅的冬青平原沿线，蓝湖城已经是她们遇到抵抗最为激烈的城市了。
战线推进过于顺利，土系大法师马克、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雷系大法师希尔伯特没忍住也上了前线。
在动辄摧城的大型法术之下，贵族们跪的很快。
除了帝国东部大军和教廷激进派法师边打边退，大部分奥科山脉以东的城市都投降了。
《学院新闻》正在大肆宣扬这次前半场极为顺利的战争。
从攻克蓝湖城开始，学院之城几乎每天都在张灯结彩，举城欢庆。
酒水和彩布前所未有的畅销，贵族和商人们一改战前唯唯诺诺的态度，甚至在城中免费派发报纸。
即便如此，谨慎惯了的大法师派翠克，每天也都在对着地图皱眉头，担忧在外的五个大法师能不能守住刚刚投降的城池。
“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另一位留守的土系大法师罗尔叹息道，“每个城镇只留下几个法师，镇压不住当地的贵族，但要是不留，这些城镇又随时能反叛。”
“东部运输线已经建立的差不多了，希望在魔鬼山驻地的支持下，金藤麦丘陵那里会有好消息，”派翠克抱胸站在长桌后盯着地图，“这样正面战场的华莉丝她们顾虑也会少一些。”
“派翠克大法师！”秘书处秘书举着信件急匆匆的跑进来，“魔鬼山驻地急报！”

第292章
学院大法师们的会议室，长桌旁边现在一共有十一张椅子。
有两张战后可能要撤掉，因为当时实在缺少大法师，风系的温蒂和雷系依那芙特是靠中阶高阶递补的。
有一张崭新的雕刻的椅子是属于维罗卡的，尽管她现在不在。
派翠克大法师看完了魔鬼山的急报，目光涣散了一瞬，抬起头茫然的在会议室内环视了一圈，最终视线集中在了新雕刻的那张椅子上。
她捂着头，仿佛又受到了一个半月以前接到魔鬼山急报的冲击。
站起来的身体还算稳定，但伸出去的手臂晃了晃，派翠克将信件递给一边的普兰特老师。
然后叫住将要离开的秘书处秘书。
“等一下，”她指着那张崭新的椅子道，“把那张椅子，移到长桌的头上去，对，就是最前面。”
普兰特老师从头到尾看完了信件，皱着眉头把信件合上，思忖了一会儿后，又怀疑的打开再看一眼。
她保持着深思的神情，将信件递给土系大法师罗尔，然后抻头向派翠克问：“这二十年，教廷的大法师们，难不成都死光了？”
“可能吧。”派翠克手撑着额头，神色木然。
表现最平静的竟然是土系的罗尔大法师，他神色安然的合上信，偏头看向地图：“现在情况倒转，需要华莉丝她们帮维罗卡牵制注意力了。”
另外两个大法师狐疑的看着罗尔。
“怎么，难道不应该是从上次开始，就默认那孩子不是一般人了吗？”罗尔反问道。
另外两个大法师收回视线。
“先别管维罗卡战斗力到底有多少，”派翠克这样说着，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只要她在帝都，就是对帝国最大的威胁。”
“传令给华莉丝，放弃在沿途城市中安□□们的人，全力压向奥科山脉隘口。”普兰特攥着手中的法杖，眼中精光四射。
罗尔抬起头来：“你们想要再次逼帝国和谈？”
“你之前不也说了，我们人手太少。”派翠克用这么多年的大法师经历强行稳住心神，有些可惜道，“吞不下整个帝国啊！”
“我们这些年培养的法师，消化整个冬青平原都有些勉强。”普兰特盯着地图上帝国都城的标记，喃喃道，“但总得给帝国来一下狠的才出气。”
“两个人打到帝国都城还不够狠？”
“就像帝国皇帝其实早死了一样，帝都里绝对有我们想不到的乱子，才会这么放任两方战线长驱直入的。”普兰特闭上眼，从仇恨中脱离出来，恢复了大法师的冷静，
“维罗卡她们进入的太深了，一旦教廷和帝国全力反扑，她们二人会很危险。”
“全力压往奥科山脉隘口吧，”罗尔大法师也同意了这个意见，“哪怕冬青平原部分城市不要了，也要接回维罗卡。”
“送乔安娜公爵回国的使团到哪了？”派翠克睁开眼。
“前线一直在推进，她们压根没有走出华莉丝的掌控范围吧？”
“那就只要给华莉丝那边送一次信就好，打下奥科山脉隘口之后，使团直接前往帝都与维罗卡接头。”
“红颈雷鸟飞往魔鬼山再给维罗卡送信的速度，说不定还赶不上华莉丝她们进攻到隘口的速度。”
这次大法师们没有再隐瞒维罗卡和卡萝的情况。
学院多了一位大法师，以及这位大法师已经攻打到帝国都城的消息都在《学院新闻》上刊登了。
出乎大法师们意料的是，留守在学院中的法师们，还有学院之城的居民对此反应竟然不算大。
特意来找派翠克大法师核实消息真实性的宣传处处长佩格，满脸笑容道：
“大概是维罗卡晋升大法师太不可思议，进攻到帝都也太不可思议。
两件过于不可思议的事情加在一起，所以干脆放弃思考了吧。”
别说学院之城的居民，塔米拿到新一期的《学院新闻》后，都没忍住跑去销售点询问是不是印错了。
“我知道维罗卡前辈很强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大法师不会搞错的，现在维罗卡前辈也不会错了。”罗拉兴高采烈的打了个响指，“别管那么多，我请客喝奶茶！”
布莱希老师被“水系有了大法师”和“学院打到帝都给穆丽特老师报仇”两件事高兴的冲昏了脑子，差点就要奔去找普兰特老师一起喝两杯的时候，意识到这两件事的联系。
“等等，打到帝都的大法师是谁？”布莱希老师扶着门框回头问。
她的学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维罗卡。”
布莱希老师倒吸一口气差点晕过去。
再次缓过神来，她真的跑到大法师们的会议室门口泪如雨下：“水系好不容易这么一个天才啊！穆丽特老师的仇也还要靠她报，你们一定要把她捞回来啊！”
普兰特老师头疼的扶起布莱希：“已经给华莉丝她们去信，要求尽全力对帝国施压了，你也要对维罗卡有点信心。”
远在奥科山脉边缘驻扎的学院正面战场主力。
火系大法师华莉丝、土系大法师马克、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还有雷系大法师希尔伯特，以及两位中阶高级温蒂和依那芙特，罕见的凑在一起开会。
现在帝国的城市和军队中，能让她们凑在一起解决的敌人几乎没有，所以在外面护卫的战士们都很好奇学院送来了什么样的指令。
“你说谁？打到了哪？”
平时沉默寡言的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一脸费解。
仿佛刚刚识字的时候，听到了某些认知以外的单词。
华莉丝默默地把信纸推过去。
土系大法师马克魂飞天外，嘴里喃喃着：“难道这就是魔法之神？”
“维罗卡从南方金藤麦丘陵一路打到帝国都城了。”雷系大法师希尔伯特冷静的深吸一口气，
“我们前线能推的这么顺利，大概也离不开维罗卡她们转移走了一部分帝国的兵力。”
“其他三位大法师的意思是，快点推到奥科山脉隘口，或者至少把使团送进帝国，与维罗卡联络上。”华莉丝揉了揉额头道。
“那就打！”雷系的依那芙特是个爽快性子，早就不耐烦与投降贵族们叽叽歪歪了。
“从奥科山脉隘口到帝国都城一路平坦，直线飞过去都不需要多少时间，”风系中阶高级温蒂热血沸腾，“我们加上维罗卡，学院一大半高端战力围攻帝都，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爽过！”
在场四个高阶，加上维罗卡就是五个大法师，还有两个中阶高级。
单论高端战斗力，已经比二十多年前的大战要多了。
只要她们能联起手来，就算帝国和教廷真的出动隐藏力量全力反扑，也能抗衡一段时间。
现在双方之间，只差半个帝国平原、一座奥科山脉隘口、还有隘口东部的两座城池。
四个大法师进攻两座城池没有什么难度。
但驻守帝国东部的教廷枢机主教，已经赶到奥科山脉隘口。
由一位高阶的枢机主教，带领着数十位教廷中阶法师，外加帝国东部大军的高阶战士和中阶法师，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竟然一时间抵抗住了学院四位大法师的进攻。
他们一时间的抵抗原本没什么，不过是四位学院大法师下一次更强力的法术就能解决。
但只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再进攻的时候，隘口的城墙上多了几个身披灰袍的人影。
元素波动的剧烈程度达到高阶的大型混合法术，向着学院队伍上方笼罩而来。
学院大法师们不得不收回进攻的法杖，展开横跨整个战场的护盾，保护队伍里的学生们。
“教廷的隐修会？”
华莉丝捏着学院——主要是维罗卡和卡萝——送来的情报，盯着灰袍人影眯起眼睛。
“对面也多了三个高阶，不好，这样会错过支援时间，维罗卡那边恐怕有麻烦了。”雷系大法师希尔伯特沉下了脸。
“让学院的孩子们往后稍一稍，我们几个硬拼一次，试试传闻里教廷隐修会的手段。”
华莉丝松开手里的情报，向着隘口城头冷笑。
“大不了，八位大法师的战斗，夷平这一段山也够了。”
这位除了维罗卡之外最年轻的、学院法师和激进派的大法师，向着帝国的方向，露出獠牙。
这一天，奥科山脉通往冬青平原的隘口，三个山头被炸毁，旁边两段山被削成了悬崖。
而山脉东边，一整座城池人间蒸发，山口的小平原地面凭空消失了一大片，冒出来的地下水从塌陷的山脚一直流进冬青平原。
据说山头炸毁的时候，西边帝国平原方向天气晴朗，有闲心的人，从帝都高处就能看见山头消失的场景。
但那个时候，帝都人没空向东边看。
在帝国和都城对东边战场做出支援的反应时，维罗卡和卡萝就意识到，她们的机会来了。
教廷东部枢机主教虽然原本不在帝都，但前往奥科山脉的消息还是被大嘴巴们传了出来。
此处感谢顶着刺杀举行宴会的贵族们，感谢与贵族们同流合污争权夺利的教廷主教们。
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实性，维罗卡和卡萝从平民聚居的南城门赶到东城门。
没有看见教廷东部枢机主教，但看见了三个灰袍人在一群教廷人员的簇拥下上飞行骑兽往东飞去。
这飞行骑兽还清一色的是飞马，只有海城海峡更北边才产出的珍贵物种。
维罗卡和卡萝对视一眼，与山那边的大法师们心有灵犀的想到了同一个消息：“隐修会？”

第293章
“我猜，就算隐修会集中了教廷这么多年来的退休法师，现在还能保持战力的应该也不多吧？”
维罗卡舔了舔嘴唇。
卡萝打了一个激灵：“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趁其不备偷家咯。
之前提到过，不管是为了取水还是为了运输，帝都是有水道通往内部的。
而贵族们开宴会的时候会发神经往河道里扔食物和首饰。
因此平民和商人们虽然没见过，但也有传言，水道会有支流通往皇宫。
趁隐修会几个战力出行，维罗卡替其他人验证了一下这个传言。
是真的。
皇宫不太重要的一角被炸塌了。
要不是重要的办公场所和寝殿都有大型防护法阵，维罗卡差点掀翻半个皇宫。
这一天，整个帝都居民，首次见到了覆盖整个皇宫的防护法阵。
像一个碗倒扣在帝都中心的皇宫上方，流光溢彩，体积巨大，厚度可观。
维罗卡亲身试验，一般的攻击对防护法阵都没有太大作用，只会引发浅浅的波动。
法阵保卫的皇宫中，传来惊恐的叫声、护卫队集结的吹哨声，还有皇宫战士和法师暴怒的喊声。
“什么人！竟敢进攻皇宫！？”
除了皇宫中涌出的皇室护卫队，还有帝都中各处的守备人员，教廷法师、贵族法师和战士，在看到护卫法阵之后，一齐向着皇宫涌来。
维罗卡看着只有浅浅波动的法阵遗憾的砸了咂嘴：“唉，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先走吧。”
再不走就要被乌泱泱涌来的帝国战士和法师们围堵住了。
帝都的居住区，现在普通人也发现了不对，都在抱头逃窜紧急避险。
如果二人是混在普通人中，那其实不太显眼，说不定能躲避过第一波搜查。
可皇宫周围一向比较空旷，来往的贵族们都是乘坐马车，那此时在街道和房顶上向外飞奔的两个人就比较明显了。
防护法阵展开之初，就有帝国的风系法师飞到高空搜寻。
此时在他们的示意和指挥下，帝国守备人员已经发现了两人。
皇宫更靠近帝都的北侧，想要逃窜出城，往北方逃要更近一些。
但是两个明显有轻身术加成的小黑点反而向南去了。
飞在上空的帝国风系法师一时间都有些疑惑。
难道并不是外来者袭击皇宫，而是两位皇子暗杀的人手搞出来的乌龙，所以她们要去皇子或者贵族那里求庇护？
可正是向皇宫看齐，帝国的贵族们居住区也大部分在北部，南边是平民和商人区啊？
帝国风系法师被袭击者的行动迷惑了一阵，另一个在房顶上追击的帝国风系战士区已经发现了她们要去往的目的地。
“她们要去大教堂！”
追击人员的眼球不可思议的鼓了出来：袭击完皇宫之后袭击大教堂，这是怎样的一种作死精神啊！
贵族法师们却已经悄悄减缓了脚步：不会是教廷与皇子们有什么龃龉，才派人演的这一出吧？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维罗卡和卡萝拼着方向不对也要前往整个教廷的中心、大教堂，是为了之前的伴手礼。
教廷人员已经发现了不对，之前皇宫的守护法师中也有一两个教廷法师，早就在天上发出了光弹讯号。
教众已经被驱散，大教堂的主教在一众教廷法师的簇拥下，神色威严的走出正门。
他们甚至没有展开教堂的防护法阵。
虽然大教堂的主教并非高阶，但这里还有之前为了争权而来的三个大主教、几个隐修会长老。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后还有整个帝国最强的、高阶高级的教宗。
没有人能在袭击了大教堂之后逃之夭夭，主教是这么自信的。
但那两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并没有攻击，反而是远远的扔过来一个圆球。
被一层薄冰包裹着的圆球，在阳光下反射出几道光后，骨碌碌滚到大教堂的台阶下。
主教、大主教、隐修会的视线凝固在了圆球上。
“枢机主教的……”
“……南方的高阶被杀了！”
教廷法师们惊骇的后退了一步。
大教堂的主教也终于克制不住神色，颤抖的指着转身逃走的二人：“抓住她们！她们是魔法学院的法师！”
刚刚的距离已经足够教廷人员看清二人身上的法师袍了。
周围原来倨傲十足的走出来想看袭击者是怎么死的教廷法师们，一时间没有动作。
高阶的枢机主教都死了！
他们上去再送人头吗？！
一时间，因为教廷法师们的停顿，原本快要追上二人的帝国守备军都放慢了脚步。
主教破罐子破摔的喊：“高阶不是那么好杀的，她们一定是用了装备，现在没有底气才逃跑的！”
站在主教后方的灰袍隐修会法师终于率先追了出去。
在场没有枢机主教、也就是明面上的高阶。
实力不明的隐修会是默认等级最高的。
所以隐修会法师飞出之后，三个中阶高级的大主教才控制着速度跟在后面。
追逐两个魔法学院法师的人潮重新顺畅的流动，仿佛之前古怪而搞笑的卡顿不存在。
而因为这点卡顿，维罗卡和卡萝已经完成了由南向东再向北的逃跑路线转向。
维罗卡顶着风捂嘴狂笑：“哈哈哈哈这群蠢货！保命和内部斗争的重要性甚至在外敌之上吗！？”
从三层楼高的房顶跃到帝都中的河道边，卡萝终于稍微松一口气，无奈的看一眼维罗卡。
有这么好笑吗，学院里的各个派系争斗难道有好到哪里去？
但没想到一整个帝都的守备人员，真的能让二人如计划一般跑回河道边。
水边是适合维罗卡发挥和作战的地方。
跑到这里，就算帝都真的有三个以上的高阶法师出面追击，维罗卡也有抗衡和逃跑的余地。
她还以为，以维罗卡非要去大教堂浪一圈的想法，她们可能被堵在河道与教堂之间的路上呢。
帝国不行啊。
卡萝嘀咕着，闪神躲过身后的光柱和风刃攻击，脚尖在地上连点，两三步窜到维罗卡身边揽住，带着维罗卡一起沿河道向北飞去。
这也是她们的计划。
卡萝今天不负责攻击，所有的精神力都用来施展飞行术和轻身术，保障二人的逃跑速度。
被带着跑的维罗卡，才是负责操纵河道水主攻和主防御那个。
前方开始有围堵的人，维罗卡向旁边的河道伸出手。
一大段河道中的水流被一抽而空，水龙咆哮环绕着二人腾飞，撞碎一切前方的阻拦，抵消身后和侧面飞来的攻击。
“是水系法师！攻击力不强，大家一起上啊！”
“火系退后，冰系和雷系法师上前来！”
混乱的追击队伍中传来隐隐的指挥声。
维罗卡发出一声嗤笑。
水系的攻击力不强？
围绕着二人防守的水龙陡然转化了一个形态，分散成密密麻麻的水珠。
曾经分割了两个中阶高级的“雨线”再次出现，在河道及其周围交织出梦幻又极度危险的大网。
维罗卡双手向后一推，比第三座城外规模大得多的“雨线”，眨眼间掠过身后。
多层高的楼房仿佛被什么利器整齐切割，斜面缓缓滑落着坍塌，一部分追击的帝国战士倒在坍塌的尘土里。
更多的，雨线经过的地方，则是亮起了大小和色彩不一的护盾。
帝国人就是有钱啊。
几乎每个追击的法师身上都有护盾。
维罗卡感叹着，用辉光之杖上的光系法术与追击的隐修会成员对轰。
两个光团四分五裂，将河道炸开一个缺口。
追击和围堵的帝国人员，攻击因为雨线和炸开的光团缓和了一些。
但维罗卡丝毫没有歇一会儿的意思，河道中源源不断的水流被持续抽出，数个水球在二人身边高速旋转，击飞一切接近的实体攻击。
包括弓箭、飞矛、弯刀，还有埋伏在前进的路上，趁机偷袭的高阶战士。
偷袭的战士身上有护盾，因此只是被水球抽飞了出去。
卡萝看也没看飞出去的人体，继续揽着维罗卡向北。
向北的理由当然十足充分。
直到现在，身后的追击人员们没有敢施放大型法术的。
因为这边已经全都是贵族区，摧毁的房屋全都是贵族们的财产。
就连隐修会法师施展的那个不算大的光球，在河道旁边炸裂开之后，都有贵族法师和战士们，哭天抢地的跟在后面抱怨。
维罗卡在哈哈大笑，前面却突然出现了一张藤网。
帝国的木系法师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但藤网横跨整个街区，下方连接地面，上方已经超过了旁边三层楼的高度。
卡萝不得不急刹停住，随后试图向上飞出去。
藤网以同样的速度生长加高。
“啧。”维罗卡不爽的撇了撇嘴。
环绕二人水球暂时化作冰盾，反射、阻隔身后的光球和雷箭。
前方，冰刃和冰锥旋转，飞速将藤网绞破一个洞口。
卡萝带着维罗卡从洞口中窜出去。
快要接近北城墙和城门，但城门在警戒的号角声中缓缓闭合。
卡萝只能调整飞行的角度，二人一起从城墙上飞出去。
帝都的城墙是维罗卡此生所见最高的，卡萝爬升到一半，身后的隐修会法师忍无可忍，覆盖了整个前进路线的光雨从天而降。
而接近地面的房顶上，也不知何时连接出了闪烁着电光的雷网。
雷网范围之大，从二人身下一直铺到城墙。
另外，这一段的河道接近上游，水流只有浅浅的一层，维罗卡能操纵的有限。
天上地下都被覆盖，二人似乎无处可逃。
但，帝都又不只是河道有水。
一个巨型城池的生活用水不可能只靠一条河。
身上最后的装备护盾展开，河道中的水流再次冲出，在卡萝前面提她扫平道路。
维罗卡没有动用怀里剩余的魔晶，而是前所未有的扩张精神力，呼唤深埋于地底、被河道水和众多井口勾连的地下水。
大地开始震动。
因为维罗卡的分神，在前方开路的水龙减弱了一些。
卡萝闭上眼隔绝光线的干扰，冲破了最后一丝光雨的封锁。
也有另一些东西冲破了阻碍。
河水倒流，井水飞天，距离地表更近的地下水，干脆掀翻了地面！
数十道的水龙撕裂了地面、建筑还有雷网，盘旋着汇集到一起。
卡萝落到了城墙上。
维罗卡大笑着向城墙之下的帝都张开双臂。
半个帝都的地下水被抽干，巨大的水龙翻滚着向帝国都城低下头颅！
人面对超出想象的巨大物体时，总是会激发血脉中的某些恐惧。
仅仅是阴影就覆盖了小半个帝都，阴影之下，追击的帝国人员机械仰头看着巨物。
就算他们有护盾，能在水龙的扑击下活下来。
可小半个帝都都会被摧毁掉吧？
帝国这是招惹了什么啊？
教宗！教宗呢？！
现在只有高阶高级的教宗能拯救帝都！

第294章
维罗卡脸上露出一个威胁性十足的笑容。
追击的教廷法师和帝国战士们虽然离得远，但完全的、充分的，从巨型水龙上感受到了这种威胁。
何况被威胁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大半个能看见水龙的帝都。
城墙下的建筑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号角、呼唤。
指挥着追击的“大人物”们恐惧之下发出指令：放弃攻击，全力防御！
贵族法师们倒飞回家里撑起护盾；
帝国战士们不知道有用没有但总之往皇宫的方向撤回。
只有隐修会的两个法师，面色森冷的继续向二人举起法杖。
原本覆盖天地的光雨和雷网不知何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向城墙头二人横扫的巨大光剑，以及头顶汇集的雷云。
“原来是光系和雷系高阶啊。”
维罗卡挑了挑眉。
巨型光剑的目的并不完全是维罗卡和卡萝，还有蓄势待发的巨型水龙。
两个体型巨大的东西接触的一瞬间，水龙毫无挣扎的破碎。
维罗卡无辜的摊了摊手：“这可是你打破的哦！”
光会消散，水……只会倒流进帝国都城。
从高空轰然落下的水流砸烂了北城墙脚下的建筑，继续向着都城内涌去。
一点微光从大教堂闪烁，一个大到几乎笼罩整个帝都的光系护盾张开。
巨型护盾将大部分水流阻隔在北城墙下，直到水顺着地势流进河道，又顺着河道向下游冲刷去。
头顶雷云鸣动，五六道人粗的雷电直直的落到二人站立的地方。
卡萝一把揽过维罗卡，从城墙头跳了下去。
最后消失之前，维罗卡向两位隐修会法师笑着挥手再见。
雷系的那个高阶似乎还想追出来，被光系的那个一把拉住，两人也从高空落了下去。
“我猜他们身上的飞行装备不够了，你觉得呢？”维罗卡兴致勃勃的问卡萝。
“我猜你的精神力也不够了。”卡萝口中这么说着，嘴角却也残余着兴奋的笑意。
“最后那个光盾估计就是教宗发出来的吧，”在二人坠落的呼呼风声中，维罗卡还在大声推测，“看样子他也有顾忌不能出手嘛！”
卡萝正集中全力给二人的坠落减速，没有回应维罗卡的话。
索性逃跑虽然很刺激，但时间不长，大多是时候二人都是靠附魔装备在房顶上飞掠，所以卡萝的消耗不算大。
她今天的主要精神力消耗，都用在从城墙跳下来之后了。
轻飘飘的落进一堆草丛里，二人和惊飞的虫子一起跳出来。
“接下来往哪边走？”卡萝扭头问道。
“沿着帝都外围往东，看看能不能与东边的大法师们联系上。”
卡萝有些消耗，附魔装备又所剩不多，还要提防帝国和教廷追杀，二人一边恢复一边向东边走去，速度不算快。
大半个帝都在水龙的威胁下惊慌失措，少部分人回去挨骂，还有一小部分人，正在言辞激烈的表示教廷应该为此次袭击负责。
理由是，战争由教廷激进派和三皇子掀起来的，三皇子反正已经死了，教廷总该背一点责任。
教廷的不论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勃然大怒。
没看见最后的水龙还是教宗的护盾挡下来的吗？！
但争吵中，帝国高层们才发现，原来之前的帝都并不算混乱。
虽然两位皇子在互相刺杀，但贵族们还能开宴会，平民和商人们还在排队入城。
现在，两位皇子倒是停手了。
可贵族们，一部分声嘶力竭要求之前战斗中的赔偿；一部分声称教廷发起了战争与贵族们无关不应该波及他们；还有一部分，已经在收拾家当准备和平民一起逃出城了。
魔法学院都攻打到帝都了，不跑还在等什么！？
帝都的四个大城门还在封锁着，但小城门已经快被想要出城的平民们挤爆了。
教廷的神官焦头烂额的大声劝说，有教宗在一定能保护帝都的安危，就像最后拯救帝都的那个光盾一样。
一半虔诚的教徒信了，还有一半——这一半大部分是小贵族和商人等有点头脑的家伙——对神官的话充耳不闻。
帝都的安危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保护帝都的安危与保护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能一样吗？
别以为他们没看见，北城墙下坍塌可是大贵族们的楼房啊！
大贵族们都保不住自家财产，他们这些小人物还能指望什么？
在帝都从上至下的一片狼藉鸡飞狗跳中，教廷和贵族们最后勉强维持了秩序，还没来得及商讨对发起袭击的魔法学院的态度，就发现了另一件与袭击不相上下的大事。
东边奥科山脉一段被夷为平地。
魔法学院的大法师已经在奥科山脉隘口之外。
“后一个消息有什么意义吗？明明她们的大法师已经进入帝都并且发动了袭击？！”
两位皇子如同无头苍蝇，在皇宫中团团乱转圈。
当然有意义。
被召来议事的贵族们心思不明的交换眼神。
意义在于，他们是帝国的贵族，还是魔法学院的贵族。
两位皇子可能不再是皇室，但贵族还是贵族。
“当务之急是向奥科山脉隘口支援，”教廷派来的主教表达了教宗的意思，“不能再让魔法学院向西继续推进了。”
想到追击魔法学院法师的是教廷的隐藏力量，而最后还是依靠教宗的护盾才保下大半个帝都。
两位皇子看着教廷的主教仿佛在看救星，忙不迭的围上去询问还有什么办法。
旁边侍奉的神官看见这一幕，回忆起从教廷中激进派里流传出的一种说法。
帝国遭受巨大损失的时候，就是教廷的势力再次扩张的时候。
现在，主教已经可以决定两位皇子的态度。
等到战争结束，教宗就是帝国唯一的掌控者了吧？
一部分贵族冷眼看着皇子们与教廷交谈的热络，转过身去轻声感慨道：“皇子们已经忘记，皇帝陛下是如何警惕教廷的了。”
站在窗户边，看上去位高权重的一个贵族勾了勾嘴角：“最初我哥哥不也是用教廷抵御了魔法学院，转头就防备起教廷的吗？”
“泰伦伯爵，”说话的贵族没想到会有回应，一惊之下向窗边的贵族弯腰行礼道，“陛下的事情……请您节哀。”
泰伦伯爵摆了摆手：“陛下……我哥哥已经去光明神身边享福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我的侄子们。”
泰伦伯爵望向教廷和两位皇子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希望他们能够身体安康。”
教廷与两位皇子的商讨之下，先发出了一份联合署名的紧急停战文书。
在派出一小队送文书的队伍之后，马上集结了都城各个贵族家的法师和战士，准备前往奥科山脉隘口支援。
但是最强的高阶们肯定不能离开帝都。
帝都还需要高阶们保护呢。
所以袭击帝都的那两个法师，教廷只能承诺，下一次教宗会与隐修会一起全力出手，将两个袭击的法师当场绞杀。
不过……你们帝国还想要有下一次？
维罗卡自己都没想过呢！
自从帝都城墙跳下之后，维罗卡和卡萝就在努力向东走。
在袭击之后帝都人外逃的不稳定人潮中，她们两个其实不算显眼。
但一路往东一副去战场的样子就不太对。
还不知道帝国和教廷没有追击，只是在防备“下一次”，二人一路上在尽量掩盖痕迹。
在与东边战场上的大法师联系上之前，万一身后帝都里的那个教宗发疯追上来，还是有点可怕的。
作为高阶的维罗卡自己，深深的知道一个高阶发疯能做到的程度。
据说教宗是高阶高级呢！
她才刚刚晋升高阶。
虽然晋升方法有点问题不是正常突破的以至于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阶低级还是高阶中级……
维罗卡一路嘀咕着。
总之只向东走太突出了，平民没有去东边战场的，于是二人用尽量不显眼的“向南投奔亲戚”的借口，向着东南从都城北边绕了四分之一个圈，走到了帝都城东。
就在伤脑筋接下来用什么借口继续往东走的时候，她们碰见了学院派出送回乔安娜公爵的使团。
虽然没有打着学院的旗帜，但一堆黑袍在帝国东部还是有些显眼的。
而且好巧不巧，学院使团还与帝国派去送停战文书的队伍撞到一起了。
不管是学院使团、还是帝国文书队伍，既然碰见了对方，还从交流中隐约看见了背后学院和帝国的态度，那总要尽快向学院或帝国汇报的。
两只队伍都派人回返汇报，并且就地驻扎了一晚。
维罗卡和卡萝则趁着夜色披上法师袍，偷偷摸摸的混进了学院使团中。
当然，差一点触发学院使团设立的防护法阵，维罗卡紧急给自己头上打了个光，才凭借任职外勤队总队长的经历被守夜的战士认出来。
这时候使团中的两个中阶高级都提着法杖冲出来了！
而对面驻扎的帝国队伍也被惊动。
最终温蒂和依那芙特举着法杖，尴尬的向对面帝国队伍表示她们两个吃撑了在遛弯。
维罗卡和卡萝站在灯光的阴影里，背着手装作是路过的法师学生。
反正她们本来也是学生。
温蒂和依那芙特转过身就变了脸色。
扯着维罗卡和卡萝一路走进帐篷，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容。
“你们两个没事就好！”

第295章
在帝国送信队伍怀疑的眼神中，学院使团的帐篷亮起了一盏小灯。
“大法师们把奥科山脉削平了一块，现在已经压制住帝国的军队，所以他们才不甘不愿的把我们送进来。”
带着兴奋的笑意，风系中阶高级法师温蒂低声向二人解释目前的前线的状况。
“现在奥科山脉隘口是四个大法师对四个大法师，局面基本持平。他们又不敢放大法师进入帝国平原，因此是我们两个带队前来。”
“是因为教廷隐修会的三个高阶年龄似乎大了一些，大法师们才能压制住他们的，”雷系依那芙特补充道，
“也正因如此，那一战之后，帝国军队方面针锋相对的态度减弱，话语里有了一些想要和谈的苗头。”
“现在才想要和谈？”卡萝冷哼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
依那芙特与温蒂对视一眼，拉着维罗卡小心的提起学院和其他大法师们的打算。
“学院的人手不够，吞下冬青平原就有些勉强了，所以学院里留守的三位大法师的意见是，最终还是要谈的。”
说出这句话后，两位名义上学院的大法师屏息，等待维罗卡这个实际上的大法师的态度。
帐篷中微弱的灯光下，维罗卡陷入沉思。
学院人少，吞不下这么大的地盘是客观条件
确实早期学院与教廷瓜分冬青平原的时候，是因为学院之城已经容纳不下越来越多的人和法师了。
但瓜分冬青平原也才没有几年，学院刚刚到手的那一半还没有完全消化呢。
所以“有理智”的大法师们认为可以适可而止。
可帝国与学院战争的最初目的并不是土地因素。
二十多年前是因为学院有大法师插手帝国换位之争，皇帝上位后一半为了排除异己，一半为了宣扬武力。
现在这次学院可没有参与皇帝皇位，纯粹是帝国皇室脑袋有问题先撩者贱。
但学院能这么快的做出反应，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复仇。
既然是为了复仇，那地盘这种现实因素，就可以少考虑一些。
为了宣扬武力可以造成一个糜烂二十年的冬青平原，那为了复仇可不可以造成一个破碎的帝国平原？
更别说，还要给学院留出消化冬青平原的时间，这期间帝国最好无力向东窥伺才行。
维罗卡抬起眼，发现帐篷里悄无声息，其他三人都在等着她表态。
她抿了抿嘴握紧拳头道：“可以谈，但怎么谈、什么时候谈、谈出什么结果，都要我们自己说了才算。”
温蒂和依那芙特一下子放松了，学院的大法师们对外能统一立场就可以了。
至于细节方面的问题，派系之争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这边，战果也还算不错。”维罗卡反过来向二人介绍帝都的情况。
温蒂和依那芙特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都打到帝都了，这战果岂止是不错。
“……杀了一个枢机主教，把头扔到了帝都大教堂，又在帝都里掀起了一点洪水，”在温蒂和依那芙特越来越惊悚的目光中，维罗卡的声音越来越低，“能完整的逃出来，也算战果吧？”
“您干掉了一个高阶，我们在信里知道了，”温蒂话语中已经换上了敬称，“但是大教堂和洪水……是不是有点太挑衅了？”
维罗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卡萝已经对她本元素系的老师翻白眼了：“这也算挑衅？那二十年前帝国掘开卡克尔湖，水系穆丽特大法师战死算什么？”
一个高阶加一点洪水，维罗卡只是把该还的还回去了而已。
被自家学生怼的温蒂稍微后仰，没敢看现任水系大法师的神情，小声道：“那这样和谈的时候，教廷可能会狮子大开口。”
维罗卡盯着帐篷边缘，战士们守夜的身影冷笑：“我说了，什么时候谈、条件是什么，都要我们自己说了算。只要学院足够强势，就是教廷求着我们。”
“那我们两个继续留在使团里？”卡萝岔开话题道。
“那当然，”依那芙特理所当然道，“这次使团的主要任务是联系上你们两个，确保你们的安全，剩下的都不重要。”
“也就是说，使团现在可以回程了？”卡萝抻了抻懒腰，“这样半路返回吗，帝国不会觉得奇怪吧？”
“还有一个任务是护送乔安娜公爵，不过反正已经回到帝国的境内了……”依那芙特有些无所谓的说。
维罗卡眼神微微一动。
乔安娜。
她和普兰特老师打着送乔安娜回帝国搅混水的主意，却没想到她还没有回到帝国，维罗卡就已经打到帝都了。
计划不如变化快。
维罗卡暗暗叹息。
但想起帝都里目前混乱的局势，维罗卡又觉得现在送乔安娜回去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这就要看她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继续送乔安娜回帝都。”维罗卡目光灼灼，决定道。
“我们要再回帝都搞事吗？”卡萝兴奋起来。
风系温蒂欲言又止。
“需要确认一下，帝都里有几个高阶，我们的实力够不够保命？”依那芙特谨慎的问，“总不能接到你之后整只队伍又陷进帝都里吧？”
“目前看是三个高阶，”维罗卡点点头认可依那芙特的谨慎，“不过我和卡萝两个人都能逃走，现在再加上你们，我觉得抗到东边大法师来支援应该没什么问题。”
“另外，这次以使团的名义进入帝都，帝国不好直接对我们动手吧。”温蒂眼见无法说服维罗卡，索性补充道。
“而且我们的生命安全不仅取决于我们自己，”维罗卡向东方偏了偏头，“还有我们背后足够强大的学院。”
深夜里，四人又讨论了进入帝都后的态度、给学院送信的内容等等。
第二天一早，维罗卡和卡萝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学院使团中。
战士们和其他几个中阶法师，晚上就被通知了。
只有与使团同行一路的、曾经的帝国和谈人员，看见维罗卡的眼睛瞪脱了框。
毕竟在成为高阶之前，维罗卡的名气也还是比较大的。
杰瑞德子爵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眼睁睁看着维罗卡大摇大摆的走上乔安娜的马车。
马车里，穿着一身华丽大裙摆的乔安娜向维罗卡苦笑：“开战之后，再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我就知道。”
知道维罗卡已经上了战场，而二人终究会坐在对立面上。
维罗卡微微一笑：“帝都现在很混乱，路上有没有想过你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这混乱里有你的推手吧？”乔安娜轻声问。
维罗卡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乔安娜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睛看向车窗外。
“其实我在帝都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反而是仇人更多一些。
我倒是想要立刻复仇，但教廷和皇室，不会给一个身上有魔法学院痕迹的人掌权机会的。”
对学院这个时候送她回国的目的，乔安娜心里也有大致的猜测。
“刚才说过，帝都目前很混乱，”维罗卡别有深意的道，“在帝国即将战败的时候，身上有学院的痕迹不一定是坏事，有可能是好事也说不定？”
乔安娜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声音有些紧绷：“帝国要败了？学院已经攻打到奥科山脉隘口，这个我知道，但那里是八个大法师在僵持不下……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坏消息？”
“哦我想起来了，一开始就被送往前线，有些消息没有通知到你们也正常。”维罗卡脸上是礼貌性的笑容，
“我晋升大法师了，并且从南方金藤麦平原一直打进了帝都，虽然最后被教廷赶出来了。”
乔安娜挺直的腰板晃了晃，声音低哑：“怪不得……帝都混乱了。”
“所以，有兴趣与我再联手一次吗？”维罗卡笑容满面的伸出手。
乔安娜深深的看着这个年轻的法师，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四年前，坐在宿舍会客厅向她伸出手的人。
变化真大啊，乔安娜动了动嘴唇，伸手与维罗卡握在一起。
*
出乎使团意料的是，进入帝都时，她们看到的秩序竟然还不错。
城门处虽然入城的人寥寥无几，但向外逃跑的小贵族和商人们也没有了。
“教廷和皇室联手了？”维罗卡挑起车帘，看着街道上的卫兵们皱眉。
自城外的街道开始，每一个路口上都有巡逻的骑士和卫兵，街上人影稀少，但也秩序井然。
从装扮上看，这些卫兵有教廷的战士、帝国的骑士，还夹杂着双方的法师。
一排一排的卫兵和法师注视着使团的马车经过。
维罗卡手一松，马车窗帘轻轻落下。
“看样子是我们情报滞后了，”她眉宇间神色冷淡的转向同马车的温蒂道，“进驻帝都之后马上以使团的名义给东部战场大法师们送信，并且做好一切防护和逃跑的准备。”
温蒂郑重点头，掏出纸笔准备写给学院的求救信。
维罗卡从窗帘缝中望着经过的帝国卫兵们出神。
帝国还是有能人啊。
教廷还是皇室，或者某个强权贵族？
恐怕会左右乔安娜的态度，进而她对帝都的计划。
不过只要学院压制帝国的大势不变，那问题就不大。
反正她的精神力已经发泄完，恢复正常了。
穆丽特大法师的仇也报的差不多。
不论战争还是和谈，最后的底线是冬青平原必须属于学院。
维罗卡在心里给自己划下一条线。
她慢悠悠的背着手走下马车。
车门对面，皇宫的阶梯上，帝国一群高层正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迎接学院使团。
选取这个位置，大概是想要表现一下帝国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地位。
但很快，台阶上方的一些人就破防了。
大教堂的主教双手颤抖，指着两个才从帝都消失不久的熟悉身影，感觉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
维罗卡和卡萝迎着阳光抬起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第296章
“那两个就是袭击帝都的法师！”主教在大教堂里崩溃的走来走去，“她们连遮掩都不遮掩一点，我又不是眼瞎！”
侍奉的神官在墙边垂着眼装隐形人，心想我们也不瞎，可你们倒是去向皇子们揭穿这一点啊？
早先从其他城回来争权的大主教们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分裂教廷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坐在椅子上商量对魔法学院的态度。
“听闻奥科山脉那边的战场僵持住了，这个时候她们送使团前来，想必是有和谈的念头。”
“那她们把袭击帝都的法师也安排进来是什么意思，要给我们赔罪？”
“你傻了吗一个高阶大法师给我们赔罪？！”
“我看就是她没有离开帝都多远，刚好碰见了使团而已！”
“不一定，一个大法师，除了帝都想往哪里走不行？魔法学院一定是提前计划好了，在和谈时用她来拿捏我们。”
“用一个大法师来拿捏教廷，魔法学院这几年大法师太多了闲的慌吗？她就是来向我们施压的！”
“那与拿捏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她在一边恐吓，其他法师说说软话，贵族们不就妥协了？”
眼看着两位大主教就要吵起来，大教堂的主教疲惫的停下脚步：“既然魔法学院能安排一个高阶前来帝都袭击，我们也可以让人去学院之城威胁。
南方枢机主教已经战死，东部的正在奥科山脉战场，剩下两位枢机主教还在西北边境坐镇，你们谁去？”
“……”
室内陡然安静了，大主教们不再做无意义的争吵。
“目前教廷有两个重点，一个是将魔法学院的战线反推回去，或者尽量维持住现在平衡；另一个是尽快控制住皇室，恢复这二十多年被皇帝吞掉的权力。”一个大主教低声说。
“从目前的形势看，魔法学院已经在帝都引起足够的恐慌了，只要我们能击退魔法学院，声望和权势自然而然的就会……”一个站位比较偏远的大主教谨慎的提议道。
“魔法学院不是重点！”另一个大主教傲慢的打断了她，“不过是从教廷分化出去的一点人，就算她们打到了帝都，最终不还是要缩回鹿蹄平原那个小地方？”
“确实，不过是当年从教廷逃走的几个法师罢了。”有其他人微微点头赞同。
“她们这些年扩张的也不慢，新出现的这位大法师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站位偏远的大主教低声辩解。
“那是你消息闭塞！从蓝湖城回来的文森伯爵已经指认了，她就是魔法学院最近新崛起的那个天才维罗卡，之前是冬青平原上的流民。”
“……我只是提醒一下，这个天才值得注意。”站位偏远的大主教退步了。
“二十多年才有这么一个所谓的天才，还是从冬青平原流民中出现的，所以才说龟缩在东部的魔法学院不足为虑。”傲慢的大主教向其他人张开双臂，
“只要这个维罗卡死了，魔法学院这么多年的经营也算毁了一大半，我们的高阶战士还有很多，刺杀一个刚刚晋升的大法师还是有几率成功的。”
“所以目前的重点是两位皇子？那我们到底推谁上位？”
“这个嘛……就要询问教宗大人的意见了。”
侍奉的神官看着大主教们走向教堂深处，将他们的商讨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觉得，大主教虽然嘴上在看不起魔法学院，但其实是在竭力避免自己碰上那个维罗卡？
什么让高阶战士去刺杀，不就是在回避之前让他们亲自去学院之城搞袭击的提议吗？
所以，大主教们实际上还挺忌惮魔法学院的，才回避了对魔法学院的战争表态？
还是我想多了？
神官琢磨着，慢慢移动到室外，招手叫过一个眼熟的战士：“哎！你帮我去找大皇子，就说……”
战士听完神官的嘱咐，策马跑向皇宫的宴会厅。
为了迎接乔安娜公爵和杰瑞德子爵的归来，皇室和贵族们在这里召开舞会。
“所以魔法学院的使团中就有之前袭击帝都的法师，而教廷没有追究那两个法师的意思？”
大皇子在宴会厅二楼的休息室听完了汇报，看着教廷战士退出去后，脸上霎时布满阴云的总结道：“教廷之前给我们的保证是放屁？”
“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围绕在大皇子旁边的一个贵族大惊失色道。
“都城里现在唯三能抗衡那位大法师的高阶，全都是教廷的人，东部奥科山脉战线能够维持，也都是教廷的高阶法师。”
“那这不就是他们拥兵自重，想要让教权压过皇权的意思吗？！”在泰伦伯爵鼓励的视线中，大皇子向贵族愤怒的说。
“您要多想一想！”贵族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若是您因为这个与教廷闹起来，最高兴的会是谁？”
大皇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由愤怒转为深思，最后又变成怀疑。
难道这个消息是二皇子特意给他送来，用以间离他和教廷，好让教廷拥护二皇子上位的？
大皇子眼神闪烁的看向泰伦伯爵：“姑姑，您愿不愿意去帮我试探一下二弟，他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泰伦伯爵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微笑道：“好，我现在就去。”
离开休息室，泰伦伯爵走下楼梯，来到一处半封闭的会客厅。
“姑姑！”二皇子驱赶开身边一个漂亮男侍，热情的邀请泰伦伯爵紧挨着他坐下。
“我刚刚从教廷的神官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泰伦伯爵用扇子遮着嘴角，悄声重复了教廷战士的汇报内容。
二皇子的神情由惊讶转变到兴奋，他转过头紧盯着泰伦伯爵的眼睛：“姑姑这个消息没有外传吗？”
“我向光明神发誓，没有从我嘴里传给第二个人。”泰伦伯爵握住二皇子的手，神色严肃认真。
“好！”二皇子忍不住咧开嘴角，“等我上任，金藤麦丘陵的封地任由姑姑挑选！”
泰伦伯爵矜持的颔首，又在会客厅待了一会儿，才向二皇子告别说要去大厅中间跳舞。
舞池中，泰伦伯爵转着圈经过一个又一个贵族，与一部分心思不明的人对上视线又转移开。
她看见了明明是这次舞会发起的名义，却坐在角落里、身边清冷的乔安娜。
一曲间歇，女侍者给泰伦伯爵送来润口的葡萄酒。
“二皇子令人刺杀魔法学院法师，并栽赃给大皇子。”
女侍者微笑着退走了。
泰伦伯爵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掩盖住失望的神色。
这两个侄子都没救了。
还是她自己来吧。
新的一曲响起，泰伦伯爵拒绝了前来邀请的人，在半个舞场的注视下，走向角落里的乔安娜。
这之后，在帝都贵族们的眼中，是“落魄公爵”乔安娜用所谓的“魔法学院消息”搭上了泰伦伯爵的线，并因此重新挤进帝都的权势圈。
不过至少现在，这些消息会被泰伦伯爵传给两位皇子，进而提供给教廷用于对抗魔法学院，最后传遍整个帝都。
等大战结束，或者消息露完，这个“落魄公爵”就没有用了。
直到帝国、教廷和魔法学院真的坐在谈判桌前，帝都的高层可能都是这么想的。
帝国历525年，魔法学院独立第58年深秋。
从去年秋季帝国和教廷激进派袭击魔法学院开始，这场持续接近一年的战斗暂停了一下——至少帝国和教廷是这么认为的。
在接近五年之后，帝国、教廷和魔法学院再次坐在了谈判桌旁。
虽然只是战后的初次接触，并非出自皇帝（现在还没有），以及魔法学院本部（消息还没有传到）授意的和谈。
但由于与会双方的法师等级都比较高的缘故，这次“停战会议”在一定范围内具有部分影响和效力——仍然是帝国和教廷自以为的。
会场在皇宫外的一座建筑，看上去是教廷风格，装饰的很华丽，周围被帝国的守卫封锁，沿路摆放了鲜花和地毯。
进入会场落座后，双方的副手先文绉绉的说了一些客套话，接着马上开始了唇枪舌剑环节。
“帝都在之前的袭击中遭受了巨大损失，魔法学院必须对这些损失负责，并且相关的袭击者要付出一定代价！”
帝国代表某贵族先开口，紧盯着维罗卡言辞凿凿道。
“啊？”坐在正中间的维罗卡茫然抬起头。
“噢，”她掏了掏耳朵，装模作样的翻了翻面前的发言稿，
“学院认为，帝国应该对二十多年前大战中战死的四位学院大法师道歉，并且追究相关责任人，并将其交给学院处刑。”
？
什么玩意儿？
谈判桌对面，帝国和教廷的人比维罗卡刚才还要茫然，仿佛听到了天书。
不是，我们只是象征性的先提出了一个比较激烈的条件，
之后是可以再讨论的，
就连措辞都宽泛，是“一定代价”但具体是赔点钱还是别的什么都好商量，
相对的你们魔法学院回应了一句什么？？
追责二十多年前大战的相关责任人？
大战是已经死了的帝国皇帝一力主导的，你找他吗？
难道我们还要把已经下葬的皇帝挖出来，送给你们魔法学院鞭尸？？
岂有此理啊！

第297章
眼看对面的帝国人员涨红了脸就要破口大骂，维罗卡适时的开口，轻巧的将怒气堵了回去。
“哎呀消消气，就像你们提出的也不可理喻一样，我们只是象征性的一个条件而已，都可以再商量的嘛。”
帝国人员脸色憋得发青，抬起了一寸的身体又坐回椅子上。
穿着教廷袍子的主教深吸一口气，接过主持的话语道：“我们坐在这里都是带着诚意而来，各位都不希望战争在持续下去，所以请大家尽量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真实想法。”
“……”
“魔法学院要退出入侵冬青平原的一切行为，释放俘虏的各城贵族，并对战争中造成各城贵族的损失进行赔偿！”帝国方咬牙切齿的道。
“作为先行发起战争的帝国，应当向学院缴纳战争赔款十万金，伤亡人员抚恤金共计三万金，基础设施造成损失合计各系中阶魔晶两千颗……”
维罗卡展开长长的一张清单，开始面无表情的从头念。
“魔鬼山、黑百合盆地和鹿蹄平原都是帝国自古以来的领土，魔法学院不能占有其上的城市，无权插手各城的政事和自发性行为！”帝国人神色癫狂。
各城的自发性行为指的是有些贵族不死心，非要打着重返帝国的旗号反叛学院？
维罗卡撩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翻过了那张还没念完的清单。
“出于对当地平民的同情和利于当地发展的因素，学院要求帝国割让奥科山脉以东所有领土，开放奥科山脉边境、以及北部海峡口岸、南部金藤麦丘陵港口……”
“……”
在接下来的半个上午中，帝国与学院使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双方充分互相交换了意见、增进了相互的理解，并对各自目标持保留意见。
帝国最初发言的人已经气到头晕眼花，不得不暂时离席，替换上了教廷的主教。
而维罗卡手里的一整叠草稿也总算大致念完了。
会议场安静了一会儿，双方都口干舌燥，举起水杯润了润喉。
充分交换了意见之后，敌对双方竟然一时半会儿无话可说。
维罗卡和旁边的两个老师装模作样的整理草稿。
帝国和教廷人员互相使眼色。
最终，大教堂的主教——第一个认出维罗卡和卡萝的那个——以和缓的语气试探性的说：
“现在大家的意见都很明了，不过分歧比较大，接下来的商谈势必会消耗很多精力，我们在旁边准备了酒会，不如请魔法学院使团的各位先去放松一下？”
“正在开会呢，要保持最清醒的理智，喝酒不太好。”维罗卡声音轻快的拒绝了。
但双方内部总得重新讨论一下各种条件吧？
你连内部讨论的时间都不给留？
大教堂的主教也有三分火气：“帝国的停战文书已经送到魔法学院了，而魔法学院早早的派出使团，想必原本也是诚意十足，这位大法师在外许久，是不是与内部的消息沟通不太畅通。”
——是你们魔法学院派出使团先想要和谈的吧？你这个维罗卡是不是违背魔法学院的本意，不想要这次和谈成功？
维罗卡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旁边雷系的依那芙特挑眉开口了：“学院大法师们立场是一致的，我敢保证使团确实有和谈的诚意，但你们帝国真的想谈吗？”
大教堂的主教抬起下巴：“帝国和教廷行事堂堂正正不需要遮掩。”
“哦？”风系的温蒂双手抱臂，讽刺的盯着对面，“那昨天偷偷潜入我们房间，试图袭击旅馆的，又是哪一方人？”
主教的神色卡了一下。
温蒂有意无意的瞥向分别坐在两边的皇子们：“根据我们的审讯，袭击者是你们的大皇子派来的，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帝国皇室并不想进行和谈？”
“什么？”大皇子猛地抬头，半是吃惊半是怒火的瞪着温蒂道，“我没有派人刺杀，恐怕是你们魔法学院自导自演！”
依那芙特嗤笑一声：“袭击者还活着，我们可以把他带到现场来当面审讯，就是不知道大皇子敢不敢接受了。”
“敢！怎么不敢！”大皇子斩钉截铁的脱口而出。
长桌另一端，明明与事无关的二皇子却突然开口说：“此次会议毕竟关系双方和谈的大事，审讯和鲜血的场面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不如会议结束后交给教廷的主教们，相信在光明神的注视下，袭击者一定会说实话的。”
大皇子瞬间察觉了问题所在，他猛的站起来，隔着教廷主教满腔怒火的看向二皇子：“好啊！是你派人栽赃我的对不对！”
“大哥在说什么，我只是提议请教廷……”
二皇子还没有说完，大皇子已经抄起手边的杯子砸了过去：“你还联系了教廷，就是想趁机抢夺皇位！”
杯子里还有水，浇了中间的主教一头。
“你张口就来污蔑人！”二皇子回应以记录本。
“哦吼！”
维罗卡精神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
整个会议桌这边，学院的法师们齐齐靠在椅背上，开始看戏。
当着魔法学院的面内斗，生怕帝国的弱点暴露不出来吗？！
坐在帝国方最边缘的泰伦伯爵忍无可忍的捏紧了拳头。
坐在最中间、被波及的最大的受害者教廷主教猛地站起来：“够了！”
两位皇子的争斗停滞了一瞬。
旁边护卫的教廷战士上前将二人远远的拉开。
教廷主教向维罗卡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今天的会议先到此结束，请魔法学院使团回去休息吧。”
维罗卡遗憾的看了一眼还在向对方瞪眼吐口水的两位皇子，从善如流的站起身。
“那个袭击者送到哪里再次审讯？大教堂吗？”温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道。
“给我！给我！他们狼狈为奸！”大皇子在两个教廷战士的架着下奋力蹬腿。
“胡说八道！教廷是最公正的！”二皇子扭着头向奋力向这边喊。
大部分与会的帝国人员掩面匆匆撤离了，大教堂的主教脸色难看的留下来送走维罗卡。
“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卡萝背着手在路上蹦蹦跳跳，“原来帝国皇室的内斗也这么幼稚啊。”
“不是你说的，不要对和平了太久的贵族们要求太高？”维罗卡心情也不错的重复卡萝在闪耀三角城说的话。
“看样子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待在这里了，”回到下榻的房间，在静音法阵下，依那芙特感叹道，“不知道前线进行到了哪一步，应该会给帝国更大的压力吧？”
“东边奥科山脉的八位大法师……”维罗卡沉吟一下，摇摇头道，“我还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战斗，猜不出来。
不过南边金藤麦丘陵只有海边教堂的一个大主教驻守，可妮莉娅老师应该能处理掉，向前推进一步吧。”
“因为你在，帝都里的大法师至少不敢派出去，”卡萝笑吟吟的向维罗卡道，“东边又牵制住了四位，帝国，或者说教廷，还有几个大法师能去南方抗衡可妮莉娅大法师？”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教廷应该还有几个枢机主教。”维罗卡旋转着指尖的法杖，神色凝重道。
维罗卡没有猜错，回到大教堂的主教心神俱疲，向神官询问：“西北两面的枢机主教还没有回来吗？”
“西方枢机主教大人来信说，还有强大的敌人在海峡那边窥伺，她不能离开战场，”神官躬着腰将信封递给主教，
“北方枢机主教说解决完最后一批敌人就往回赶，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吧？”
主教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撑住半边脸：“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选出皇帝，全力对抗魔法学院。”
身后的通道中，会议之后去面见教宗的大主教们，陆陆续续的走出来：“已经禀报过教宗了，就二皇子吧，至少比大皇子冷静一些。”
侍奉的神官眼神动了动。
在大主教们派人去找二皇子商议登基之前，大皇子全身着甲，带着一整队骑兵和法师悍然袭击了二皇子府邸。
楼房在火焰中坍塌，爆炸甚至波及了整个街区。
教廷的大主教们得知消息飞身前往支援的时候，远处的泰伦伯爵府，有人站在最高的阁楼上叹息：“我可怜的侄子们啊……”
原本计划隔一天进行的会议取消了。
虽然不能派人去帝都的街上打听消息，但学院的法师们还是尽量找了一个高处的观景点，对着忙碌的教廷和帝国守备军幸灾乐祸。
“要不要猜猜最后是哪个皇子上位？”
“我猜他们中没有赢家。”
“不过这次之后，教廷的势力在帝国内部又扩张了。”温蒂盯着路上匆匆经过的神官皱眉头。
“前任帝国皇帝二十年费尽心机从教廷中夺取的权力，现在全败在他儿子手上了。”依那芙特轻蔑的笑着，“活该。”
远处的伯爵府，有人与学院法师们持有同样的意见。
“那两个家伙已经废了，但皇室的权力决不能就这样落到教廷手里，”泰伦伯爵冷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乔安娜，
“以你在魔法学院经历，能猜出她们真正想要什么吗？”
乔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转了转手里的扇子：“我恐怕，会议上提到的条件，她们都想要。”
泰伦伯爵脸色微变：“魔法学院到底有几个大法师，底气如此充足？”
“现在应该是九个，”乔安娜叹息一声，“但请阁下把目光从帝都和东部战场的大法师上移开，也看看南方吧。”

第298章
南方，金藤麦丘陵的海边教堂。
一片废墟上缠绕着数不清的荆棘和藤蔓，一具穿着教廷大主教袍子的尸体上，有小树苗生长的郁郁葱葱。
“维罗卡经过的城池，没有太多反抗的力气，”可妮莉娅老师下达指令，“继续向北，给帝国施加最大压力！”
与尤莱娅联手一起处理掉一队教廷骑兵的唐娜，仰起头望了望北边帝都的方向。
坚持住啊维罗卡，我们的支援马上就到。
蓝湖城至魔鬼山边境的运输通道已经打通，学院送往魔鬼山边境驻地的物资和人员也翻了几倍，现在她们已经能抽调出人手，向金藤麦丘陵侵袭了。
但学院与魔鬼山边境的消息有延迟，她们还不知道维罗卡已经与使团汇合，再次进入了帝都。
使团与学院的消息联络倒是不慢。
由于本来就承担着联系学院与帝国之间和谈的责任，使团可以将联络学院的信快马送到奥科山脉战场，再经由那里的大法师之手，通过红颈雷鸟迅速送回学院。
当然，按照往常来说，信件要经过帝国的检查才能发出。
可这段时间，至少帝都内的高层们是没有精力关注这件事的。
二皇子府邸爆炸的第三天，教廷的主教红着眼睛冲进学院使团住的房间。
不仅严格进行了搜查，还带走了之前袭击使团的帝国人。
在维罗卡的法杖下，教廷主教终归没有太过嚣张，只是安排一圈又一圈战士和法师，将学院使团整个围了起来。
从这天起，使团与外界断联。
当然，维罗卡不是不能突破这层脆弱的包围圈。
但她怕同样刺激到教廷那脆弱的小心脏。
教廷又一位枢机主教回来了。
回来的当天，就带着曾经追杀维罗卡与卡萝的两个隐修会成员，经过使团居住的这条街道。
刚回来的枢机主教远远的向维罗卡点头示意。
在三个教廷高阶法师的注视下，维罗卡暂时压低了法杖杖头。
“不用准备跑路的装备了？”卡萝在身后问。
“有点奇怪，”维罗卡眯眼看着教廷枢机主教远去的背影，“那家伙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样子。”
卡萝也眺望了一下三个已经转向离开的教廷高阶法师。
不仅三个教廷高阶法师离开了，围绕在使团周围的教廷战士和其他法师也被带走了一大部分。
“没有进来，也没有做出威胁的动作，好像真的只是经过这里，用数量警告一下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依那芙特和温蒂布置好了防御法阵，听到维罗卡和卡萝的描述后，带着些许疑惑猜测道：“或许那次爆炸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以至于教廷没有时间关注我们了？”
“什么样的大事会让教廷都没有时间关注我们？”维罗卡反问道，“皇位之争？除非那两个皇子都死了。”
房间内陡然安静了一下。
“嘶——不会是真的吧？”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句确认的话不仅出现在学院使团的房间里，还出现在帝都几乎每一个能够参与政事的贵族家里。
“都死了？怎么可能？！”一个贵族焦虑的在家中团团转，
“随行的护卫呢？他们养的法师呢？附魔装备呢？两位皇子身上的附魔装备有一打厚，怎么可能死在那场不大的爆炸里！？”
“据说是双双重伤之后，原本在大教堂中已经救治了，但他们又互相给对方下毒……”
另一个贵族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从教堂神官那里打听到的情报。
“我*他%&……”贵族们被两位皇子的操作逼的破口大骂，“之前压在他们身上的功夫全白费了！”
“现在好了，魔法学院快打到帝都了，教宗半死不活，皇室也内斗的没了！”
“……皇室，还是有人的。”
“按照很久远之前的继承法规定，既然这一任皇帝没有子嗣，我们可以考虑上一辈皇室中人。”
“上一辈皇帝的兄弟都被他自己杀了。”
“但他还有姐妹不是？”
“泰伦伯爵！”
不知道多少个装饰华丽的房间里，贵族们异口同声的叫出了现在这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关键人物，手里正拿着南方金藤麦丘陵的战况怒火中烧。
“魔法学院！她们真的从南方登陆了！是觉得帝国内乱所以有恃无恐吗？！”
“不能再等下去了，阁下必须马上登基。”
这间宽阔的会议室位于帝都的伯爵府邸中，现在里面集中了帝国各个阶层有权或者有钱的贵族。
这些人是泰伦伯爵早先和最近拉拢的班底。
不管其中人是否有异心，至少现在，关于皇位的继承人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泰伦伯爵在她们面前，不再掩饰将整个帝国看做自己掌中之物的野心。
在这群人之中，身上有明显魔法学院印记的乔安娜，单独坐在一张沙发上。
“从南方登陆的魔法学院法师是谁，有什么弱点吗？！”一个位置较为后方的贵族逼问乔安娜道。
如果维罗卡在这里，可能对这个气势汹汹的家伙很眼熟。
曾经为收取护卫而催动了“狼群”冒险团团长尤里斯的野心和嫉妒，致使“维罗卡”原本的村子毁灭的、维罗卡穿越、曾经的蓝湖城三大贵族之一，文森伯爵。
最初关于冒险者是冬青平原的“开拓工具”论，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这位个文森早早的就投靠了泰伦伯爵，但起到的作用小，位置也靠后，因此对前面的人都很有些嫉恨。
乔安娜不知道他与维罗卡的渊源，仅仅是通过这几天的交流对文森做出了评价。
“首先魔法学院大法师的弱点不会暴露给一个帝国贵族，”乔安娜彬彬有礼的回应，“再者，我认为泰伦阁下目前的重点是尽快登基，并且以皇帝的身份整合教廷与帝国的力量，才能抗衡魔法学院。”
乔安娜说的还是委婉了，毕竟目前在战场前线的主力全都是教廷的高阶法师。
“这么多年都没有高阶法师，这确实是皇室的无能。”坐在中心办公桌之后的泰伦伯爵垂下头颅，发丝后的脸色苍白，“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终止整个皇室的意志，那就是压制教廷的势力。”
泰伦伯爵的对面，她手下的贵族们也心思各异的垂下眼睛。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你既要拿人家教廷当刀使，还不允许人家太锋利。
既要教廷为帝国出人出力，还要人家乖乖的站在皇帝阶下一点异心也不能有。
这除非教廷全是圣人。
“既然如此，阁下不如学习二十多年前的经验。”乔安娜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你在瞎扯些什么！三皇子与魔法学院开战后果你看不见吗？！”文森在后排大声嚷嚷着。
“闭嘴！”泰伦伯爵抬起头，“让她说完。”
“我的意思是，魔法学院虽然现在占据了冬青平原，但本质上其实是一座法师的学校。
而且，就算是前任陛下主导的战争中，其实作为主力军的也是教廷法师，所以，魔法学院与帝国没有太深的仇恨，反而是与教廷……”
乔安娜停顿了一下，看着泰伦伯爵的神色试探着继续道：“二十多年前的政变中，教廷支持皇帝陛下，魔法学院支持另外几位皇子，想必，她们对此也有些不甘心吧？”
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其实核心意思就是，泰伦阁下你可以把魔法学院引入帝国，用她们来牵制教廷啊！
反正二十多年前不是没有先例。
办公桌后，泰伦伯爵再次垂下头去。
“让我想想。”
二皇子府邸爆炸的第七天，一辆马车停在魔法学院使团驻扎的房屋后门，两个披着斗篷的黑影迅速下了马车。
在凌晨之前，黑影重新回到马车上，离开了这片街区。
马车上，泰伦伯爵摘下兜帽，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她的对面，乔安娜同样微笑着摘下兜帽。
“明天，魔法学院就会递交催促的文书，压力之下，教廷和贵族们推选您的速度想必会快一些。”
“只能怪教廷太不识时务了，”泰伦伯爵嘴角抿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我那两个亲爱的侄子已经死了四天了，他们还在叽叽歪歪不愿意承认我的继承权。
既然你们不承认，那总有人承认！”
看了一眼刚刚作为中间人，介绍她与魔法学院法师认识的乔安娜，泰伦伯爵神色不变。
乔安娜与那个魔法学院的大法师熟识，这对于可能要依靠魔法学院上位的泰伦伯爵来说，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这些代价现在看来是可以承受的。
“按照交易，我会半公开的承认，我女儿曾经与你父亲有秘密婚约。
这样作为我女儿前夫的女儿，虽然并非亲生，但你也算我的孙女，在皇位上有一定的继承权，但顺序不会靠前。”
乔安娜含蓄的露出一个笑容：“帝国毕竟是皇室的帝国，身上有魔法学院印记的人，当然不可能继承您的位置。
我不过是想要为母亲和父亲报仇而已。”
但等战争结束、教廷与学院分出胜负，或者很久以后你已经垂垂老矣，这点继承权有没有用，可能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299章
二皇子府邸爆炸的第八天，魔法学院使团向帝国递交了催促会议重新进行的文书。
同时礼貌的提醒帝国和教廷，由于战场通信的不及时，学院的一名大法师已经入侵南方金藤麦丘陵、摧毁了一座教堂，请帝国和教廷务必理解。
理解……理解个屁！
大教堂里，在海边教堂有亲戚的主教们气晕了一个，而帝国贵族们更像是被火烧屁股一样，从家中窜出来开始商议。
中午，维罗卡和卡萝站在阁楼上，看着街道上一辆又一辆马车汇集向皇宫的方向。
当天下午，教廷从北方战场回来的枢机主教亲自拜访学院使团。
头发铁灰色的中年女人，与维罗卡一起坐在露台上微笑：“原本是想邀请你去大教堂参观一下的，我想普通魔法学院的法师可不会有这种经历。”
“假使你和教宗都不在，或许我才真的敢进去看看。”维罗卡挑眉道。
“现在的你看起来很谨慎嘛，”枢机主教偏了偏头，“不像是其他人告诉我，在会议上的嚣张样子。”
“哈，”维罗卡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下，“当时你们隐修会的人又不在，对面全是高阶以下的家伙，我当然不会客气。”
将之前的狂妄和挑衅全都归于等级差距，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才是可以解释的理由。
“只有高阶才能与高阶同等对话，”枢机主教叹息一声，“所以我亲自来找你了。”
维罗卡不置可否的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我没猜错的话，帝国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吧？你这时来找我，有何贵干？”
枢机主教偏头看了看维罗卡年轻的侧脸：“虽然是刚刚晋升高阶，但以你的天赋，想必魔法学院的大法师们提前说过一些东西。
那我就开诚布公的直接说了，目前的战事都已经到了我从北方回来不得不回来的地步，你们魔法学院也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吧？”
维罗卡满脸问号的转头。
你回来我们就要停手？
你是什么比教宗还要高贵还要厉害十几倍的人物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捣毁学院之城，还要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与她一个刚晋升的高阶讨论问题？
枢机主教对着一张满是疑惑的脸沉默了。
半晌她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敢相信的喃喃：“魔法学院那群家伙竟然没有告诉你！这种等级的天才在东部已经不罕见了吗？”
维罗卡收起问好，委婉的提醒：“不知道你们的情报有没有出错，但我是半年前，在魔鬼山边境你们教廷的袭击下才仓促晋升的，那时候帝国已经对学院开战了。”
开战之后她当然就没有时间回学院，而是冲到前线来了。
露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在另一边守门的依那芙特都忍不住探头来看看谈话是不是结束了。
枢机主教连喝了三口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那关于我们人类的来历，与这片大陆的关系，以及魔鬼山的迷雾，你总该知道些什么。”
“神的残片？”维罗卡试探着说出婕林大法师提供的消息。
“对，那就是光明神死后残留下的神躯所在，当初光明神带领我们人类逃到这片世界之后，力量耗尽，在魔鬼山边境倒下……”
“等、等会儿？！”
维罗卡放下茶杯慢慢的捂住额头：“光明神真的存在？还已经死了？逃到这片世界又是什么意思？”
两个原本一致面向露台外看风景的人，此时扭着身体面面相觑。
“我要向魔法学院要你的学费！”枢机主教用鼻子重重的喷气道。
维罗卡从善如流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币放在二人之间的小圆桌上，随后伸手做了一个“您请说”的姿势。
枢机主教毫不客气的将一把铜币都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咳！从头开始说。无论战士还是法师，应用魔晶提升的时候总有一些负面作用，这个你总知道吧？”
维罗卡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我们人类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力量——你能理解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个世界的意思吧？”
维罗卡深吸一口气笑着点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灵魂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呢。
“当初我们人类所在的世界毁灭了，光明神保护着最后的一群人逃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落脚点就在魔鬼山边境，那里现在还有一些当时建造的遗迹存在。”
维罗卡持续点头中。
怪不得教廷有那处遗迹的地图。
“但是这个世界的本地生物也不是好惹的，”枢机主教神色淡淡的转过头去，看着风景喝茶道，
“黑百合盆地中有魔兽，魔鬼山迷雾另一侧有龙，人类——帝国和教廷，为了抢夺最适合生存的帝国平原和金藤麦丘陵，将原本生存于此的家伙驱赶到了北方和西大陆。”
帝国平原西边有海峡，海峡那边是西大陆，但在学院的记载中，西大陆一半是像黑百合盆地一样的丛林，另一半是沙漠和荒地。
“五百多年，那群兽人和精灵闲着没事就要骚扰西面和北面的边境，所以我们这些教廷和帝国的高等阶主力，一直镇守着那里，不敢轻动。”
好，很好。
继魔兽和龙之后，还有兽人和精灵是吧？
这确实才是名副其实“剑与魔法”的世界嘛！
话说你们人类——不对我也是人——都占了别人的家，还不允许别人反抗一下啊？
信息量过大，维罗卡眼神放空的靠在椅背上。
“所以，”枢机主教可以加重了语气，“教廷和帝国不是没有对抗魔法学院的力量。”
听出了话语中威胁的含义，维罗卡扭头与枢机主教对视。
她发现枢机主教的眼睛是灰绿色的。
发觉维罗卡还在神思不属，枢机主教沉下脸：“虽然魔法学院占据的东部沿海没有异族攻击，但如果非要鱼死网破，帝国和教廷撤回西北两面的军队，你们也要面对兽人和精灵的反扑！”
懂，唇亡齿寒嘛。
维罗卡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定心神。
枢机主教的语气放软了一点：“看在同为一族的份上，你们也要为人类整体考虑一下吧。”
“五十多年前，大法师们为什么要从教廷分化出去，与你说的这些有关吗？”维罗卡突然问道。
“记得最开始我提到的魔晶负面作用吗？”枢机主教叹息了一声，“根据教廷的记录，因为这个，教廷内部的意见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不与这个世界妥协，坚持我们曾经的力量；一种是顺从世界的变化而改变，用魔晶不断的实验出最好的提升方式。
战士的功法在百年前就有所改进，但法师们的力量一直被限制，因此教廷内部采取了一些比较激进的态度和措施……因此才发生了十位大法师携手叛出的事情。”
“啧。”维罗卡抬手捂住额头，大法师们忌讳人体实验还有这么久远的原因。
不过确实，除了陨落的几位大法师，仿佛晋升到高阶之后，法师们就不能寸进。
之前提到过早年法师们喜欢四处游历，甚至有大法师在游历中失踪，恐怕是真的在“探索”这个世界，寻找进步的可能。
想到游历失踪的大法师，就不由得想起魔鬼山边境的迷雾和婕林大法师。
“既然魔鬼山以南的迷雾是光明神的残躯，你们就那么放任神的遗留在那里？”维罗卡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更南方的巨龙很强，是我们人类难以企及的强，”枢机主教疲惫的叹息道，“只有迷雾能阻隔它们的视线，保证其后人类的生存。”
“并且，我们不是没有试图研究过，”枢机主教脸上泛起苦笑，“但没有任何结果，还空耗了数位大法师的生命。
从那之后，教廷对‘神躯’的研究就停滞了。
我们也担心过迷雾有一天会消失，南方的龙会袭击人类，但后来却发现不去管理的迷雾反而会自己扩张，就像……神还活着一样，于是就不再管它了。”
“神还活着，所以不再管它？”维罗卡不能理解这种脑回路。
“比起无法看见的巨龙，还是经常来袭击的兽人和精灵更具有威胁。”枢机主教回答道。
“所以你们放弃了曾拯救过人类的神，就是为了再次拯救人类？”维罗卡有些嘲讽的问道。
枢机主教默然不语。
“总之你的意思是，你们有抗衡学院的力量但是懒得用在战争上，”枢机主教刚刚开口试图反驳，维罗卡就继续道，
“你们还抗着整个人类的存亡，学院再继续战争就是不知好歹、没有良心，对吧？”
枢机主教把半张着的嘴闭上又张开：“我有点理解你在会议上是怎么挑衅的了。”
“这还早着呢，”维罗卡冷哼一声，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当初大法师们是你们逼走的，这次战争也是你们先挑起来的。
明明还有外族虎视眈眈，到底是谁不知好歹非要内部分裂人类？”
枢机主教捂住青筋跳起的额头：“所以我才坐下来与你讲和，不是吗？”
“维罗卡！”门后的依那芙特小声提醒着，塞过来一封信。
维罗卡大略扫了一眼，之前使团送给东部战场和学院的信终于有回信了。
其他大法师联合认可维罗卡作为代表与帝国和谈。
但同时隐晦的提醒她，不要太过逼迫教廷。
“啧。”维罗卡把信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行吧，但讲和是你一个枢机主教就能决定的？教宗和皇帝的意见不需要表示一下？”
“教宗马上就要去见光明神了，他有什么意见都不再重要。”枢机主教抬起下巴，灰绿色的眸子里显现出非一般的冷酷，“我是下一任教宗，当然有资格决定。”
“至于皇帝的意见，我今天来的另一向目的就是这个，”枢机主教转头向维罗卡道，“魔法学院二十多年前插手帝国失败，现在想要再次参与到皇位之争中吗？”
“皇位之争？”维罗卡玩味的笑着反问，“你们还有几个继承人可以‘争’？”
“就算她采取了下毒这种不正当手段？”枢机主教冷声道。
可之前两位皇子的刺杀就正当了？
但维罗卡不再计较这些，而是单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懒洋洋的向枢机主教侧脸道：“我再问一遍，你们还有几个继承人可以‘争’？”
枢机主教嘴角抽搐一下，最后深深的看了维罗卡一眼。

第300章
刚从北方战线回来的下一任教宗确实雷厉风行。
在与维罗卡谈完的第二天，围绕学院使团的最后一点教廷人手就撤出了街区。
随后她们就接到了邀请学院使团代表，前往参加帝国皇帝登基仪式的邀请函。
送邀请函的是乔安娜。
她乘坐着皇宫的制式马车前来，还有一队皇室护卫队随行。
“看来泰伦伯爵打算履行交易？”维罗卡翻动着手里的邀请函，随口向一旁沙发上的乔安娜问道。
随行的侍者是皇宫里新调来的，面对传说中袭击了帝都的高阶法师大气也不敢喘。
乔安娜倒是像在学院里宿舍的会客厅一样自在，反客为主的给维罗卡和自己倒茶。
“皇室没有大法师，在登基之前，祖母总要找一个后台的，”乔安娜并不避讳皇宫侍者，向维罗卡莞尔道，“既然教廷嫌弃她的手段，那就换成魔法学院也未尝不可。”
“现在已经改口叫祖母了？”维罗卡咧了咧嘴角，“只希望她不要像前任皇帝一样，上任之后立刻‘卸磨杀驴’就好。”
“卸磨杀驴？有意思的比喻，我会去向祖母提起这个句子的。”乔安娜放下茶杯笑道，“父亲的秘密婚约文书已经做好了，所以我现在名义上确实是祖母的孙女。”
随后她顿了顿，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对文森伯爵有印象吗？我听说是他提供的关于你之前在冬青平原的消息？”
维罗卡端着茶杯恍然了一会儿：“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听说他确实回到帝都来着。”
“那家伙与法师有仇吗，对我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乔安娜偏头认真的问。
“没听说过法师对他怎么样，但按照道理来说，我与他应该有那么一点点小过结。”维罗卡举起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那太好了，”乔安娜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虽然早早的投靠了祖母，但我调查发现他与我母父之前的死亡有点关系，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他。”
“只要你能说服你亲爱的祖母。”维罗卡将看完的邀请函随手放在一边。
“祖母对皇子们动手的消息也是他传给教廷的，所以，她会对我的行为视而不见的。”乔安娜淡定的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
“登基仪式就在后天，需要我帮忙准备一下礼服吗？”
“不了，我们穿法师袍。”维罗卡摇了摇头拒绝。
“你确定？这个场面可是绝对会有巨幅绘画流传下去，你想要学院在里面就是一团黑漆漆？”乔安娜不敢置信的睁了睁眼睛。
“法师袍是学院的正经礼服。”维罗卡晃了晃杯底的茶水，向乔安娜勾起嘴角，
“更何况，以战争还未结束的敌人形象出现在皇帝登基现场，难道帝国画师真的会对我们有什么好印象？”
乔安娜无奈的摇了摇头，提起裙摆向维罗卡屈膝再见：“我觉得你就是想看乐子。”
维罗卡耸了耸肩，站起来送走乔安娜。
*
不出意料，这天一身黑漆漆的学院法师队伍起到了摩西分海的效果。
一群或者脸熟或者面生的贵族，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躲开异常显眼的法师们。
尽管登基仪式十分仓促，但贵族们都尽可能的打扮了自己。
到处都是涂了白粉的面容、镶着金线的披风、绣着珍珠的鞋子，还有缀满宝石的裙摆和插着绚丽羽毛的帽子。
大部分贵族都在皇宫室外的小广场上等待，这里没有树木，只有清浅的水池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阳光下，水池和贵族们一起闪闪发光。
以一个中阶战士的强大体质，维罗卡仍然觉得被闪的眼疼。
法师们唯一与帝国贵族比较相似的地方，就在于她们手里拿着的法杖。
虽然贵族们手里是扇子和手杖。
虽然皇宫的侍卫长曾经试图向维罗卡提议把法杖收起来。
但还没等维罗卡看向他，他就偃旗息鼓退到旁边去了。
这家伙有点眼熟，应该是之前维罗卡和卡萝袭击帝都的时候，跟在后面溜的战士们其中之一。
由于担心手持法杖的法师们做出什么过激举动，站在门口的皇室礼仪官——穿的比任何一个贵族都花枝招展——匆匆进入大厅去找人。
才见面不久的枢机主教被请出来陪同法师们。
“你不在里面准备为皇帝加冕？”维罗卡惊奇道。
“我当然要准备！”带着沉重头冠和教皇披风的枢机主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但现在，有请尊贵的魔法学院客人去室内休息！”
于是在一众贵族的注视下，维罗卡昂首挺胸笑容满面的走向皇宫大厅正门。
依稀记得上次这种场面，似乎是赛琳娜带着她进入蓝湖城。
维罗卡脑海中闪过一些回忆，眯着眼睛迎接室内更加金光闪闪的场面。
“你们帝国人就这么喜欢宝石和金子吗？”维罗卡一边与枢机主教互相谦让着伸手向前，一边闲聊道。
“上一任皇帝喜欢。”看得出来镶了十几颗宝石和魔晶的头冠对颈椎是十足的压迫，枢机主教已经在尽量少说几个字了。
“所以有些时候，我不能理解你们对于皇帝和血脉的执念，”维罗卡向室内大贵族礼貌微笑着，嘴里说着某些惊人言论，“各城城主都能管理内政，那皇帝存在的意义是坐在上面好看？”
似乎把维罗卡这句话当做某种对今天场景的不满和挑衅，枢机主教拼着脖子“咔吧”一声，猛的转过头来盯着她。
“只有皇帝在，帝国的各个城市才能安稳发展，人民才能安定生活，而不是陷入攻来打去的动荡。”枢机主教神色严肃的说。
这次战争不是皇室掀起的？
安稳发展，是指除了安稳一无所有吗？
安定生活，指在富裕的产粮区被贵族卖去当奴隶？
还是被流放去丛林开垦土地，用生命和鲜血开垦好的土地却归贵族们所有？
维罗卡冷笑一声。
至少学院还把法术应用于建设和提高粮食产量上呢，你们教廷五百多年的时间，都没有学院五十年的研究来的惠及平民。
但看在枢机主教今天拿着的那根巨大法杖已经快戳到她眼皮子底下的份上，维罗卡决定不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明明是你们在暗中支持她上位的，为什么现在却对皇帝不屑一顾？”在休息室门口，枢机主教停下脚步问。
维罗卡轻笑一下推开门，转头盯着枢机主教的眼睛：“与五百年前相比，平民们过得更好了吗？”
枢机主教深深的皱起眉头。
“不必你回答这个，我再问另一个问题，”维罗卡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逐渐沉下去的脸色，
“从所有人中概率诞生的法师天赋，为什么帝国占据了比学院大的多的地域、多得多的人口，法师数量却相差不大呢？”
“教廷中还有很多低级神官，只是一直不能晋升而已！”枢机主教下意识的反驳道。
说话间身后的法师们已经挨个进入了休息室，只剩维罗卡在门前。
维罗卡宽容而怜悯的笑了笑，手一松放开了门柄。
大门在面前合上，遮住了双方的面孔。
不管去管门外的下一任教皇怎么想，维罗卡在只有自己人的休息室里舒服的抻了抻懒腰。
“其实我还想问他们的皇室血脉是由什么确定的，教廷被前任皇帝打压了二十年还想着立下一任皇帝，简直足够忠诚了，难道皇室是最初的光明神血脉？”
维罗卡散发思维道，“那看在光明神之前功劳的份上，我勉强可以容忍她们存在。”
先不提作为一个法师维罗卡为什么突然对光明神这么客气，风系温蒂微笑着上前来劝道：“至少今天，不要再问这个话题了，好吗？”
回想了一下皇宫大厅金光闪闪的遮掩之下，成排成面的魔晶，维罗卡咂了咂嘴：“好吧。”
仪式就快开始了，皇室礼仪官礼貌的前来敲门，并带领学院法师们前往预定应该站的位置。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今天即将登基加冕的皇帝有椅子可以坐下。
大厅里站了大概五百来个人，中间的长地毯之外，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头。
大厅的落地窗和大门都打开着，大门门前空着要等待皇帝的马车，两边的窗户也站满了人。
维罗卡神情轻松、没什么所谓的旋转着手里的法杖。
直到与其他继承人一起站在皇位旁边的乔安娜瞪了她一眼。
维罗卡翻着白眼摊了摊手，不再无聊的旋转法杖了。
浑厚的音乐响起，远处帝都的城头上响起有特殊韵律的号角。
皇宫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欢呼声，承载皇帝的马车到了。
几乎是一个移动的宝石和魔晶架的皇帝踏上了室内的地毯。
站立的贵族们一排一排矮下去，向着缓步走过的皇帝行屈膝礼。
维罗卡将法杖摁在胸前，几乎看不出幅度的微微鞠躬。
长而厚重的紫色镶金和魔晶袍子刚从眼前滑过。
维罗卡抬起头，发现对面站的贵族脸上粉花了，汗水一道一道向下流。
挺直腰板，维罗卡注视着未来教宗给皇帝带上王冠，又递过权杖和一个金雕的卷轴。
据说那上面雕刻了整个大陆的地图，意味着帝国皇室的荣耀终将遍及整个大陆。
刚知道了历史的维罗卡：本土种族大概想骂人。
一阵意义不大的致敬和宣誓后，贵族们向皇帝行礼。
在维罗卡的带头下，学院法师们仍然鞠她们那个幅度不大的躬。
有人注视着这边，维罗卡抬起一个眼角，发现是十几个宫廷画师正占据着一角奋力挥舞画笔。
新皇上任第一件事，分封了她的继承人们。
贵族们对此很满意，至少证明现任皇帝比前任要大方的多。
前任只给了他的儿子们男爵的爵位。
虽然帝国贵族比得更多是封地大小和参与政务的实权，但这个爵位在贵族遍地的帝都仍然太低了一点。
因此皇子们宁可自称为皇子。
第二件事，宣布帝国与魔法学院停战，择期举行和谈。

第301章
有乔安娜和学院暗中支持现任皇帝上位的情分在，学院与帝国谈判的时占据的优势还是很多的。
但又有学院大法师们“不能逼迫太过”的提醒，以及下一任教宗虎视眈眈的盯着，学院使团最终还是放弃了一些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最终，帝国同意割让奥科山脉以东所有的领地。
包括冬青平原、黑百合盆地、魔鬼山边境以及奥科山脉沿线的蓝湖城等城市。
看在帝国领地割让十分大方的份上，维罗卡十分友好的将各个城市的贵族全部打包遣返回帝国。
至于他们在各个城市的财产那当然是留下——没要你们的命我简直是太仁慈了呢！
除此以外，在可妮莉娅大法师占据的帝国南方沿海，学院建立了一个港口，用于开放学院与帝国的部分通商道路。
至于到时候通商的贸易差额，维罗卡对经济这块不太懂，但学院不是还有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的马克大法师嘛。
另外，维罗卡私底下与乔安娜交换了一些条件。
冒险者公会每年提供给乔安娜一定的魔兽材料，换取她在帝国境内对冒险者们的庇护。
维罗卡手下的冒险者公会，可以开始向帝国扩张了。
离开帝国之前，维罗卡笑吟吟的联系下一任教宗。
枢机主教没好气的说：“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还要赶回北方边境去呢！”
“咦？”维罗卡十分惊奇，“你不赶紧上任吗？万一大主教里有人晋升高阶，与你争抢位置怎么办？”
枢机主教冷笑：“首先教宗还没死呢！其次，我巴不得有人来争，正好拿来立威!”
为未来教廷里的高阶可怜了一秒，维罗卡耸了耸肩：“好吧，快上任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们一声，说不定我还能再参加一个教宗登基仪式呢。”
枢机主教忍无可忍：“快说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维罗卡嘿嘿笑着搓了搓手：“你之前提到过，战士的修炼法早就有所改进？”
现在轮到枢机主教稳坐钓鱼台了。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教廷确实有全套改进过的战士修炼法，但这是百年研究的成果，你能拿什么来换？”
维罗卡手指敲了敲扶手，神色淡淡的：“这就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比如学院与现任皇帝关于教廷的某些交流内容，
比如换取学院在东边海上或者魔鬼山边境的某些发现，
再比如，学院可以越过北方海峡，从另一边牵制大陆上北方的兽人。”
枢机主教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每一样她都想要啊。
第一个内容关系到教廷接下来十几年与皇帝的关系和在帝国境内的发展。
第二个是教廷这百多年停滞的人类与此世界的融合研究有关。
第三个更是直指目前人类可能存在的最大外敌，至少透露了魔法学院可以与教廷联手的态度。
魔法学院在培养法师上确实有一手。
枢机主教心思急转。
如果有这种大规模、高等级的法师参与到对本土生物的作战上，说不定在她的任期内，可以把大陆北方的那支兽人全灭。
这可是绝对能在教廷历史上记一笔的功绩呢！
枢机主教慢慢琢磨着，向维罗卡偏头问道：“你给出的这些条件，学院其他大法师知道吗？”
“反正她们已经写了认可我作为和谈代表，”维罗卡无赖般摊了摊手，“那至少这段时间内与你们的交流我说了算。”
枢机主教脸色深沉：“各元素系的战士人数有差距，修炼法的价格也不同，我要拆开卖。”
维罗卡干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走。
“哎等等!”枢机主教一脸牙疼的伸手叫住，“至少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吧！”
“那你可要快点，”维罗卡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使团马上就要出发了。”
出发之前，教廷的一位神官送来了一个木盒子。
声称是枢机主教送给维罗卡的临别礼物。
温蒂和依那芙特名义上还是学院的“大法师”。
维罗卡与教廷未来教宗的交易，当天就告诉她们了。
“学院毕竟是法师的学院，”温蒂有些犹豫道，“战士的修炼法，有必要出这么高的价格吗？”“维罗卡晃了晃手指：“这次战争还是能看出学院与帝国的差距。
虽然在高阶法师的战斗力上不差什么，但我被高阶战士袭击的次数可是够多了。”
依那芙特皱了皱眉头：“学院的高阶战士这次都在东面战场，但也确实人数少了些。”
“另外，就当做是我有私心，或者对教廷有不一样的态度吧。”维罗卡颠了颠手里的木盒道。
现在她已经是高阶法师，不需要对外太过表明立场，该是其他人猜测和揣摩她的想法的时候了。
温蒂和依那芙特对视一眼，没什么意见的摊了摊手。
以维罗卡在这次大战中的表现来看，学院各个派系的力量绝对会变不少。
其他大法师有意见，可能也要憋到战争的影响结束。
*
学院使团的离开路线，是从帝都出发直接一路向东，经过奥科山脉隘口，与等在那里的四位学院大法师汇合。
路过奥科山脉隘口，维罗卡和卡萝仰头瞻仰八位大法师交手的痕迹。
两边断崖削的整整齐齐，中间是被夷平的山头，还有平地中间孤零零突兀嘉立的小城堡。
那就是原本的奥科山脉隘口。
卡萝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样子帝国原本的法阵只包括了城堡，他们没想到大法师们会直接摧毁两面的山体吧？”
维罗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一段地形以后一定会改名的，我怎么就没有留下过这么显眼的痕迹呢？”
卡萝的笑容顿了顿：“没事，你在帝都里会留下恐怖传说的。”
帝都里现在关于维罗卡的传说还没有流传出来，但冬青平原上，以蓝湖城为代表的新属于学院的城市，马上就会有关于水系大法师的故事。
刚刚回到学院大法师们带领的主力部队中，维罗卡就被拎去处理漫溢的地下水。
之前在八位大法师的战斗中，冬青平原与奥科山脉的连接处被挖走了一大块，因此冒出来的水流肆无忌惮的在冬青平原上流淌，已经侵入了一座城池和两个村庄。
那座小城的城墙都被泡烂了，被安排在这里的驻城法师焦头烂额。
“这完全是一条新的河流了，不过没有河道，河道需要我们自己挖出来。”维罗卡飞在高处观察着水流。
华莉丝塞过来一张地图：“停战期间马克已经画出了河道设计图，就等你来和他一起处理了。”
维罗卡好奇的展开图纸：“马克大法师这么勤奋？”
华莉丝冷笑：“按照他的计划，刚纳入的城市和村庄都应该是他们土系的地盘，而新形成的河流在规划下可以流过整个冬青平原的粮食灌溉区，他当然对此很上心。”
既然是这么有利的工程，维罗卡也没什么意见，任劳任怨的拉上马克大法师一路从奥科山脉隘口修到蓝湖城，又从蓝湖城修往冬青平原内部。
其他大法师要么留下处理刚纳入城池贵族遣返的问题，要么尽快返回学院汇总这次战争的结果。
蓝湖城与六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而维罗卡已经从一个中级法师晋升到了高阶。
曾经蓝湖城的三大贵族，文森伯爵留给帝都的乔安娜处理了。
毕普和巴伦正在被打包回帝国的路上。
在城门口碰见笑眯眯的维罗卡的时候，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僵硬。
维罗卡袭击帝国的消息传过来时，蓝湖城已经被学院攻下了，当然有法师热心的将这个消息告知全城。
就算两大贵族对五年前跟在学院和谈队伍中的小小中级法师没有印象，但也总有人让他们想起来的。
据说当天毕普和巴伦不知怎么地打起来了，事后还互相向法师举报对方偷藏财产。
帝国贵族的一惯操作。
维罗卡揺了揺头，在某次休息的时候，脱离了工程队向冒险者公会总部飞去。
总部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维罗卡趴在若拉背上，从上空打量了一下建筑的完整度。
“还算可以，”胡尔达胳膊上多了一道烫伤的疤痕，与维罗卡对了对拳，汇报道，
“魔法学院抽调公会里的冒险者是战争前期，我们主要在冬青平原的上与帝国骑兵拉扯。
大部分冒险者都是冬青平原村子上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她们心甘情愿参与战斗。”
“法师们将战场推到蓝湖城以西后，我们就在统计应召参与战斗的伤亡人员，”梅根也跟在一旁补充道，“总部库存的治愈药剂已经完全清空了，所有医师在这期间忙得够呛。”
维罗卡点了点头：“将伤亡名单给我一份，我拿着去找学院要低价的各类药剂。”
“还有一部分人，攒满了兑换修炼法的积分，”胡尔达有些为难的摸着后脑勺，“但都是水火木之外的元素系……”
“让他们稍等一等，”维罗卡向一个路过的公会人员点头致意，“我回学院走一个相应的流程。”
胡尔达有些愕然：“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到其他系的修炼法了？”
维罗卡瞥了她一眼：“相信我的效率，好吗？”
胡尔达把张开的嘴闭上，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炫耀道：“我和梅根都晋升中阶了！”
维罗卡脸色平静：“我晋升高阶法师了。”
胡尔达在侧后方为这个天才的嚣张发言龇牙咧嘴。
“好吧，”维罗卡终于也抿着嘴露出一点笑容，“作为庆贺，今晚我请客。”
胡尔达和梅根欢呼着对了一掌。
晚餐的聚会上，胡尔达还向维罗卡说了一些总部最近的变化。
除了她和梅根之外还有一个冒险者晋升中阶；她们趁着战争向蓝湖城和奥科山脉沿线城市扩张了很多；学院南方种植园一开始送来的种子没办法储藏，不过第二批就好了很多……林林总总。
公会总部扩张的不慢，内部的建筑也在不停加高。
聚会在蟹油酒馆分部的三楼，维罗卡拿着一杯麦酒靠在栏杆上，望着现在哪怕是深夜里也有灯火点点、冒险者探险归来的场景。
夜风柔和，维罗卡打了一个哈欠。
*
如果不是还要沿线建立河道，从公会总部回学院的速度会快很多，因为已经有了一条成熟的商路。
不过慢一点也好，维罗卡可以骑着若拉到处去看看。
曾经的麦伦村遗址上，建立了一个冒险者营地。
路过的冒险者和商人会在这里歇脚、过夜。
维罗卡在丛林里摘了两束花，放在记忆中废墟里。
赛门在林恩村过得还算不错，—半时间种田，一半时间作为冒险者在冬青平原上四处做任务。
维罗卡是从公会总部小奥尔的哥哥那里知道的，她只在若拉背上眺望了一眼林恩村。
途中，她还路过了最初遇到西维娅的地方，旁边就是塔米的故乡。
村子的田地开垦范围比记忆中大了不少。
不过塔米现在还在议事团里替维罗卡处理水系和平民派的事务，恐怕有段时间没回来看看了。
木系西第二村，驻村法师苏珊不在，村民说她去学院听汇报，关于各个村子在战争中供给的物资，以及领取学院给村子的回报。
学院还给村子回报？
难道不是战时无偿征调吗？
维罗卡饶有兴趣的回到学院，路过冒险者公会学院之城分会，有个冒险者在门口大声的念《学院新闻》。
“……奥莉薇娅伯爵代表海城向学院捐赠物资，目前排在物资捐助总量的第一名！”
维罗卡勾了勾嘴角。
哪个家伙想出来的把这种排名放在报纸上，很会拿捏贵族和商人们的心理啊。
海城这次站队很快嘛。
不过，奥莉薇娅还没有回海城啊。
难道非要等到毕业？
毕业项目可不好做，但她有钱，可以投资各项研究，也算参与项目了吧？
至于她自己的毕业项目……
维罗卡不确定的摸了摸下巴，突袭帝都应该算一个战斗项目吧？
“算，怎么不算。”布菜希老师没好气的上下打量着维罗卡有没有受伤，“一句话不留就跑去帝都，成为大法师就是厉害哈？”
维罗卡讪讪的举起双手，转着圈展示自己让布菜希老师放心。
“前几天跟你一起跑去帝都那个风系学生还来过。”
“卡萝受伤了？”维罗卡有些讶异。
卡萝在东部主力部队时就与维罗卡分开，先行回学院汇报整个经历了。
按理说这一路上现在都是学院的地盘，不应该有袭击呀？
“不，是她脸上的那块疤，”布菜希老师揺了揺头，“你在南方给她治愈的时候也太不讲究了，留下了好大一条曲曲绕绕的疤痕，她就从我这里拿了几瓶去疤的药剂。”
“那就好。”维罗卡松了一口气。
当时还要担心教廷再次袭击，她给所有人治愈的时候都很粗暴，直接一团治愈法术糊上去。
不过说到治愈法术，不知道卡尔文那边对“强力治愈药剂”的研究怎样了。
维罗卡原本想溜达去地下研究所看看，但前脚刚走出医疗所，就被普兰特老师派来的人带走了。
地下通道里到处是脚步匆匆的学生、老师和秘书们。
战后工作看起来比战时还要细致和麻烦很多。
维罗卡被一路引到一间地下会议室。
学院的大法师们已经在这里齐聚一堂。
—摞一摞写满字的纸张在半空中和桌子上飞舞。
维罗卡站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派翠克大法师抬起头，—把拉住维罗卡的胳膊，将她拖到最前边的椅子旁，按着肩膀迫使她坐下。
“正好你来了，学院战后要开总结会议，各种战前战中存下的议题、提案都需要处理。”
一旁的华莉丝不由分说往维罗卡手里塞了一摞报告。
普兰特老师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没空抬头看维罗卡。
维罗卡拿着报告的手在颤抖，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觉得我只是法师等级提升了，对于文件和学院事务的处理……”
大法师们都在埋头看文件，或者凑在一起吵各种提案。
没人理她。
维罗卡似哭似笑的低下头，认命的翻开手中《关于冬青平原西部村镇安置情况的报告》。
也没人跟她说大法师要这么忙啊!
魔法学院第59年春，第一场议事团会议。
“进行第一个议题，关于学院在58年对帝国战争的全面总结报告，现在开始……”
巨大的议事团地下会议空间，空间呈漏斗状层层下陷，五排座椅环绕着中间的圆形空地。
圆形一端缺口的讲台背后，独立于五排座椅的十张高背石椅。
议事团基本全员到场。
学院大法师们陆续从另一扇门走出来。
火系大法师派翠克、华莉丝；
土系大法师罗尔、马克；
木系大法师普兰特、可妮莉娅；
风系大法师潘娜洛普、雷系大法师希尔伯特；
以及水系兼冰系大法师维罗卡。
首次坐在高处的石椅上环视学院的权力中心。
与第一次来只能在侧面下方的视角还是不同的。
维罗卡脸上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侧头倾听报告。
她的侧面，一张石椅空置，等待着下一个学院的天才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