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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驻京办
作者：洪放
内容简介
 送礼是门学问，作为驻京办主任，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送礼。送的人多，杂，成份也特殊。与其送人不喜欢的，还不如不送。送人喜欢的，能以少胜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驻京办每年大概要送出500斤茶叶，现在铁杆的湖东茶迷，也有30多人了。包括老将军在内。这茶，你得天天喝，喝着喝着，你就得想到湖东，想到唐天明，想到得给湖东争取些什么。这是感情，也是责任啊！ 中国这么大，只要不是特定的资金，谁都可以拿。要想拿，而且要多拿，就得看各地的本事了。跑部钱进，这不是我们的主动所为，而是情势所迫。你不跑，人家跑了，资金和项目就到人家那边去了。你不花钱，人家花钱了，结果是人家弄走了大钱。而你呢？也许一点没有，也许是分到了最后的一点残茶剩饭。无奈啊！我们也不想做那些无奈无聊无尊严的事。 唐天明，湖东县驻京办主任，已进入知天命之年的他在驻京办的工作中左右逢源，原以为可以顺利回乡获得提升，谁料形势急转直下：升职未成、招商项目遭遇挫折、干女儿方小丫另觅他路，在国家下令撤销驻京办以后，他该何去何从？ 刘梅，本是一位中学老师，因与县长的情感纠葛而意外成为仁义县驻京招商办主任，作为在男人世界里打拼的女人，她是怎样剑走偏锋，游走在潜规则边缘？ 故事以驻京办人物为经，以将撤未撤时驻京办的各项工作为纬，密织出山雨欲来时的驻京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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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庙里最不沾边的小菩萨
	元旦前，北京城突然一下子冷起来了。
	唐天明最怕的就是北京的冷。虽然来北京已经7年了，对于北京的很多方面他都已经适应了。但北京的冷，他仍然没有适应。这种冷是一种干冷，风吹在脸上，似刀子割着一般，雕刻样的疼。他甚至感觉得到，这种冷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把人从里到外都冻成了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大冰砣子。
	打开车门上了车，唐天明第一个动作就是开暖气。自己则稳稳地坐着，直到感觉到暖风出来，身子从手开始，一点点地慢慢缓过来了，才踩了油门，车子出了这营房的大门，直接向东上了成府路，然后再向南转到学院路，通过地质大学的门口，过了学院桥，上了四环。唐天明是喜欢北京的交通的。虽然北京很大，外来人乍一看，很容易被这庞大的家伙给吓着了，觉得它仿佛就是一座迷宫，不断地旋转着、旋转着，旋到最后，人就失去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但在唐天明看来，北京的交通太好了。至少比上海好，比南州好，再往下说，他觉得比湖东也好。上海太曲折了，曲折得像上海人的心思，弯弯绕绕的，总难以让人看透。南州作为江南省的第二大城市，虽然人口也号称200多万，然而路却是出奇的难走。再宽的路，走着走着，就突然被一处建筑给堵住了，或者会一下子变细了，形成一个标准的瓶颈。湖东当然是太小了，20万人口的小县城，横一条光明大道，竖两条湖东路，一曰湖东一路，一曰湖东二路。三条路交错着，乍一走，该是最顺的。可是，你要是真的一走，麻烦就来了。这些路都没有人行道与机动车道、大车道与小车道、左行道与右行道的区分，只管走，满路上都是车，都是人，自行车，电动车，汽车，三轮车，老人，闲人，孩子，逛街者，流浪汉……唐天明有句戏语：走湖东的路，就是走向了这个时代的最深处。而北京就不同了。北京城市的布局，在皇城的基础上，呈现出环形向外发展的格局。一环一环的，环与环之间有路相通。而环与路的过渡，则是一座座各具特色的桥。有些桥的名字十分具有诗意。比如陶然桥、玉蜓桥，还有紫竹桥、燕莎桥等。每回从这些桥上过，唐天明都油然生出一缕说不出的古典情怀。以环为纬，以路为经，一旦分清了这一点，北京的路就好走了。找准目标，先上环线，再拐下，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唐天明都觉得一路畅通。自然也会常有堵车的时候，但唐天明一般情况下是会计算好时间的。他大多会选择车流量较小的时间段，从容穿梭。而且，他对北京的路线作过比较认真的研究。只要学会在合适的时间选择合适的路线，在北京，开车就是一件最惬意的事了。
	车子里放着音乐，是腾格尔的《天堂》：
	蓝蓝的天空，
	绿绿的湖水，
	还有那草原，
	这是我的家，呀咿哟。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呀咿哟。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唐天明随着音乐，自己也唱了起来。开着车子唱歌，是一大乐趣。唐天明早年在部队时，就是连队里的文艺骨干。转业到地方上来以后，他歌唱得少了，只是偶尔几个战友聚聚，喝了酒后吼上几嗓子。到北京当了这个驻京办主任后，应酬的地方多了，每回喝完酒嗓子就开始痒痒。但一般情况下，他是很少唱的。把机会留给别人，这是他的一贯原则。他的主要唱歌表演时间，就是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歌声总是抑制不住地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反正也没人听，唱就唱吧！他唱完最后一句“我的天堂”时，车子已经到了音乐学院的门口了。
	看看手表，5点10分。时间掐得正好，漫天的寒风中，阳光斜斜地照着音乐学院的大门。再远一点，一排高大的雪松，如同一列音符，站在学院的围墙里。每次过来，他看着这大门与雪松，总有些感慨。音乐学院，对于他这个早年的文艺骨干来说，也曾经是一个梦想。他何曾想到，在若干年后，他会真的与这座学院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呢？
	今天唐天明开的是奥迪，不过是半新的。在湖东，他另外有一台车，是本田。7年前他刚到驻京办时，驻京办是没有车的。前任主任毛以平，在北京总是靠打的和两条腿奔波。唐天明过来后，第一个感觉倒不是驻京办的寒酸，而是没有车简直太不方便了。没有车怎么能行呢？偌大的京城，没有车，就如同一条鱼进了水里，却少了鳍。那不就游不动了吗？一个月后，他解决了车的问题。而且，这车的解决成了他到驻京办后第一次成功的运作。当时的县委书记鲁天就称赞他：我就知道唐天明有办法。这样有办法的人，不放在驻京办，岂不可惜了？
	事实上，也无所谓可惜不可惜的。唐天明到驻京办之前，就是县政府办的副主任，而且是老资格的副主任。年轻时，他是湖东一支笔，后来写着写着就没劲了。写了20年文章，自己的名字却只署过三四回，40岁开始干政府办副主任，一干就是6年，几次想出去，也没轮到机会。领导倒是关心，说政府办少了唐天明这“大笔”，很多重头的材料拿不下来。跟他同时提副科的，很多都在一把手的位子上滋润着。只有他，用妻子王红的话说，就是“大庙里最沾不着边的小菩萨”。因此，7年前，毛以平回湖东任财政局局长时，他郑重地向组织上提了要求：到驻京办。鲁天书记竟然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事实证明：唐天明到驻京办，成了湖东历史上少有的一次正确的用人。两年前，接替鲁天的县委书记宗仁第一次到驻京办，在唐天明的陪同下，在京城各部委转了一大圈，然后就对唐天明承诺：只要有机会，一定解决唐天明的副县级。堂堂的湖东驻京办主任，而且这么有能耐，不顶个副县的帽子，岂不太……
	两年了。承诺还是承诺。风一直在吹，岁月一直在流逝。唐天明也跨过了50岁的门槛。五十而知天命，他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老了。
	腾格尔的歌声还在继续，唐天明看见学院的门口闪出来一个穿湖绿衣裳的女孩子。那是方小丫。她先是张望了下，接着就向唐天明的车子走过来。唐天明开了车窗，风一下子灌进来，他又赶紧关了。方小丫已经到了车子边上，唐天明开了副驾边的车门，说：“上来吧。冷吧？”
	“不冷。”方小丫上了车，攥着手。唐天明看见她的脸红红的，刚才外面的冷风同这车里的暖气一交织，那脸色就更加的青涩与可怜了。他启动车子，然后道：“学习不紧张吧？感冒可好了？”
	“感冒早好了。学习就那样。唐主任，过两天我们系要离开北京到成都去搞个演出。”方小丫一直喊唐天明“唐主任”。4年前，唐天明回湖东，陪同一个外地朋友到山里看瀑布。路上就听人说那瀑布边上住着一户人家，那孩子唱歌可好了，嗓子银铃一般。唐天明就来了兴趣，硬是跑过去看了。一听方小丫唱歌，他觉得心里那个甜，真甜啊！从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个好苗子培养出来。他请了湖东最好的音乐老师教她唱歌，第一年，她专业通过了，笔试却没通过；第二年，笔试通过了，专业却又少了两分；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她终于考到音乐学院来了。她到北京来报到，都是唐天明一直陪着的。方小丫喊他唐主任，他也没有不同意。虽然，他心里倒更愿意方小丫喊他“叔”。前不久，他在一个酒局上碰到音乐学院的一位老师，恰好是方小丫的授课教师。一问，老师说这孩子资质好，将来是能出来的。他非常高兴。这么多年来，他写了那么多文章，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什么成就感。而方小丫，却让他真切地感到了成就的快乐。
	“演出？多长时间？”唐天明问。
	“一周。听说还能有补助呢。”方小丫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只盒子，放到车子的挡风玻璃边上。唐天明问：“什么呀？丫头。”
	“等回去再看吧。”方小丫笑了下，脸色忽然一下子又暗了下来，低声说：“我们系的一位老师，昨天晚上自杀了。”
	“自杀？”
	“在厕所里自杀的，用袜子。怕死人了，我没去看。唉！”
	“好好的怎么就……”唐天明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摸了下头发。20岁在部队时，唐天明有一头浓密的黑头发，曾让很多女兵在背后羡慕不已。可现在，风一大点，就“风吹发少见青皮”了。
	方小丫很少问唐天明的事，在她看来，唐主任是个大人物，他的事她根本就不会懂。既然不懂，也就别问。每回唐天明接她出来，她总是默默地跟着。有时唐天明会请她吃肯德基，有时也吃火锅。唐天明基本不带她出入自己的社交圈子。用他的话说就是：丫头你还是孩子，见不得那圈子的复杂。她觉得也是。同寝室的室友曾问过她：那老男人是谁啊？不会是包了你吧？方小丫就脸红，然后就发火，她也不解释，只是哭。渐渐地，大家都明白了，那是她的唐主任，是把她从山里引到这音乐学院来的恩人。“好了，好了，也别哭。恩将身报，也是常理。我们以后不说了。”室友这话更让她激动，她跳起来道：“他是我叔，以后谁再胡说，我就揍谁。”
	车子在四环转了大半圈，又拐进三环，然后是二环，最后到了西单。
	停了车，唐天明说：“下来吧，到店里买点衣服。天太冷了，别冻着。”
	“我有衣服呢。”方小丫将头发向后拢了下。她有一张圆圆的瓜子脸，还透着股孩子气，两只眼睛清亮亮的。唐天明就觉得这眼睛美，他对妻子王红不止一次说过：“那眼睛要是上了台，没开口就先征服了听众！”
	“进去吧！”唐天明从包里拿了1000块钱，递到方小丫手里，道：“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用不完就别出来。”
	方小丫望着唐天明，眼睛扑闪了几下，也没说话，就拿着钱进去了。
	唐天明回到车上，点了支烟。平时他是很少抽烟的，但停车等人时，他喜欢抽上一支。烟草的气味在车内马上就弥漫开来。这时手机响了。
	“喂，王总好！我正在路上呢。”唐天明看着时间，6点15分。如果不是转到西单来，应该早就到了。王总是天达时代集团的老总，也是湖东在京城的建工业务的总代理。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知道了今天是唐天明的生日，就坚持要给唐主任办个生日晚宴。唐天明拗不过他，只好嘱咐他范围一定要小，不要搞形式。生日嘛，过一年少一年了，也没什么意思。王总说唐主任放心，就是湖东在京的几个老乡。另外，“唐主任，也请你那个侄女儿过来吧？正好给大家唱一段。”
	唐天明先想推辞，但一想也不错。方小丫在前几天就给他发了短信，说要给唐主任过生日的。方小丫在短信里说：唐主任，我正好发了点演出费。我请您吃蛋糕吧！看着这话，唐天明竟有些眼睛湿润。这孩子！既然王总说了，不如一道。反正都是在北京的湖东人，见见也无妨。
	一支烟抽完，方小丫出来了，手里拎着个袋子，走到车边坐进了后座。唐天明问：“都买了？”
	“买了。”
	“那好，走！”唐天明从后视镜里看见方小丫有点发呆，便笑道：“丫头，你可别忘了请我吃蛋糕。”
	“没有。我记着呢。”
	车子到了王府饭店。刚上了二楼，王天达就迎了上来。唐天明道：“何必这样？真是……啊，这是丫头，方小丫。这是王总！”
	王天达伸出手，方小丫却没接。王天达说：“唐主任的侄女一定是音乐学院的校花吧？不仅长得美，气质也好。”
	唐天明没有理会。3个人进了包厢，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让唐天明有些懵了。
	包厢里足足有二三十人，都是在京的湖东老乡。长条形餐桌最前方，放着一只很大的心形蛋糕。唐天明呆了下，说：“天达，怎么能……”然后又同上来的人握手。这些人都是湖东在京的精英们，有好几位都在中央国家机关工作，有的还是司局级干部。看着这些人，唐天明心想：王天达这小子就是有一手，就是我出面，也难保这么多人都能来。也难怪，美国人说：中国正进入一个集体拜金主义的时代，拜金，说好听点就是对财富的崇拜。王天达是老总，且不是一般的老总。在京城，他的天达时代集团也是有影响的。有人说：如果实打实地算，王天达是完全能进中国百位富豪榜的。不过，他不会愿意。王天达玩的就是低调。湖东每年有近8万人在北京搞建筑，其中80％都是跟在王天达的后面。因此，王天达在京城的地位，也就十分的不一般了。上至将军，下至北京的黑道，王天达都熟悉。“到处都长个脸”，这是王天达第一次见到唐天明时自我介绍说的话，唐天明一直记着。驻京办与王天达的关系是不远不近。远是因为唐天明，他总认为这个浮躁的时代，离这些经商的老总们还是远点好，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去了。近是因为工作。湖东驻京办还有另外一块牌子：湖东驻京建筑业服务站。唐天明既是主任，又是站长。而作为站长，他主要打交道的人就是王天达。
	王天达安排大家都坐下，然后又说了一通祝福的话，唐天明在大家的注视和掌声中吹了蜡烛。然后喝酒，方小丫也端着杯子敬了唐天明。王天达坚持要请方小丫唱首歌。方小丫望着唐天明，唐天明点点头。方小丫说：“那好，我就唱首《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吧，献给唐主任。祝唐主任生日快乐，年年快乐！”
	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
	亲得像天空，爱得像大海。
	我所有的话，总是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地祝福你，
	默默地，为你唱一万首歌，
	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
	歌曲唱罢，唐天明端起杯子，说：“谢谢丫头。也谢谢王总，还有各位老乡。我唐天明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抬爱，我真的很激动。作为湖东驻京办的主任和服务站的站长，我将会不遗余力地为大家做好服务工作。愿大家在北京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大家共同干了酒。唐天明和秦钢走到边上，秦钢说：“唐主任，不知您听说没有，驻京办要撤了。”
	“撤？早就说过了。我来北京之前就在说了，光打雷不下雨啊！”
	“这回可能是真的了。我昨天听国管局的一位司长说的。应该没错。正在制定意见呢。”
	“那么说，是真的？都撤？”
	“好像仅仅是县一级驻京办，详细情况不清楚。”秦钢道，“不过也没最后定。一切都有变数。”
	唐天明叹了口气。
	驻京办撤与不撤，其实不是现在提出的问题了。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人建议撤销各地驻京办。原因是这些驻京办在北京的活动太频繁了。后来，到2003年，国管局停止了对县级驻京办的审批。2006年，国管局曾要求各地进行驻京办改革，防止腐败的发生。但是，文件是下了，改革也改了，驻京办并没有减少。现在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驻京办上万个。其中县一级的就有5000多家。正式在北京市发改委区域经济合作处登记的县一级驻京办也有近600家。另外的4000多家就两个字：“黑头”。不管黑头白头，反正他们在北京开展的是驻京办的工作。湖东县驻京办在县级驻京办中算是成立较早的。上个世纪80年代，湖东大批建筑工人跟着王天达们涌进北京城，很快撑起了湖东经济的半壁江山。90年代初，为加强管理与协调，湖东在京成立了建筑业服务站。到90年代末，正式获批成为湖东县驻京工作办公室。南州10个县中，只有湖东和湖西两个县驻京办是正式经过批准的，其他8个县驻京办都是“黑头”。当然，这些“黑头”并不直接叫驻京办，它们对外的正式名字有驻京流动党员工作站、研究学会驻京办事处、企业驻京联络处、某某会馆。这些名字其实也曲折地反映了驻京办的历史。早在清末，各地在京成立同乡会，设立会馆，这便是驻京办的前身。到后来，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驻京办规模不断扩大。开始是省市自治区的兵团设立驻京办，再扩展到地市级，后来各县也都来了。一万多家驻京办，近百万工作人员，虽然散布在辽阔的北京城里算不了什么。但这些人员一旦行动起来，也是能量无限的。驻京办撤与不撤，就是这能量的博弈。撤，是因为其能量太大；不撤，是因为其能量给权力寻租带来了合适的方式与出口。
	秦钢是财政部的副司长，年龄才40多一点。40多岁的人，渐渐开始怀旧。驻京办组织的活动，参与的大都是40岁以上的人。再年轻点，没有多少故乡意识，唐天明也不把他们列在重点联系名单中。
	方小丫走过来，问唐天明什么时候回去，要不她自己搭车先回去。唐天明望了望王天达他们，正闹得欢，就道：“再等会儿吧，也快了。”
	秦钢在边上笑道：“唐主任的侄女歌声曼妙啊！还在音乐学院吧？唐主任，我也得提前走了。不行这样，我捎她一道，就免得你再跑了。”
	“这……也好。丫头，行吧？”
	“嗯！”
	唐天明送秦钢和方小丫出来，又叮嘱方小丫，在学校里一定要注意身体。方小丫点着头，车子临发动时，她突然向唐天明手里塞了一卷东西，唐天明正要说，车子已经走了。唐天明展开一看，是钱。这丫头！真是……

2.献给敬爱的唐！
湖东县驻京办坐落在京城五道口南边。这里原来是部队的营房，7年前，唐天明刚到驻京办，驻京办还在西单那边。那里位置好，临近许多中直机关。但是，房子太少了，仅仅3间，而且还是和别的办公楼挤在一块儿，来人接待，都很不方便。唐天明待了不到半年，就折腾开了。正好驻在现在这位置上的部队搬走，营房空置。巧的是，有一个老乡就在这部队里混了个参谋。老乡牵线搭桥，唐天明拜会了部队首长，喝了酒，唱了歌，事情就算定了。部队将营房最前面的一个原本是首长住的院子整个借给了湖东县驻京办。房子一共20间。唐天明的办公室带卧室共两间，冷振武和胡忆各一间办公室、一个卧室。一大间用作会议室兼接待室。另外有4间客房，其中有两个是两间房改成的套房，装修都十分上档次。还有厨房、卫生间。用湖东县委书记宗仁的话说，这湖东驻京办是按照三星级宾馆配置的。唐天明的观点是：要让驻京办温暖、舒适，成为所有来京和在京的湖东人的家。
冬天的阳光照到这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早晨8点。驻京办里除了鸟声，什么声音也没有。胡忆晚上不住这里，她丈夫就在三零五医院，他们在北京买了房子。冷振武住在院子的西边，昨天，他陪农业部的王晔处长回湖东了。这大院子里，现在就只有唐天明和厨师老李两个人。唐天明躺在床上，看着阳光照在窗帘上，觉得那阳光格外的暖和。北京不像湖东，湖东地处江淮之间，冬天没有暖气，室内也冷得伸不出手。北京虽然气温低，只要不出门，暖气开着，屋内总是暖意融融。住了7年，唐天明是真的喜欢上北京的冬天了。每年冬天，他基本上都住在这里，只有春节才回去。有两年，他将妻子王红和儿子唐凯接到北京，一家三口，亲身感受了一番北方年的情趣与氛围。去年，儿子唐凯考到南开大学读博，京津城际列车开通后，从天津到北京的时间比从湖东到南州时间还短。有时周末唐凯便过来。但现在，根本不来了。看来，是已经融入了新生活。唐天明也不强求，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他像对待工作一样，从来都是随缘。不强求，不逾矩，心安即是快乐。
上午，唐天明约好了要到叶老将军那里去的。
起了床，唐天明梳洗了一番，正要到厨房吃饭，一眼瞥见办公桌上的小木偶。他拿起来，这是一个正在钢丝上行走的木偶。木偶是个笑着的小人，只要你打开下面的机关，他就从钢丝的这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再掉头走回来。你不让他停止，他就会一直走着。这木偶是他在京的老同学、现在在社科院的黄涛教授送的，其寓意自然是很深刻。在这木偶的边上，还有一只小布偶，是一个穿着裙子正在低头思考的小女孩，神情沉静，可爱可亲。这是方小丫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打开盒子时，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献给敬爱的唐！唐天明看了，只是一笑。这丫头，也学会讨好唐主任了。他将这两样一起放在桌上，一个是无声的警示，一个是亲切的美好。
老李早晨煮了稀饭，唐天明喝了3碗。稀饭咸菜，是唐天明一直改不了的习惯。再就是出门非得带上茶杯。有句笑话说，出门如果碰见端着茶杯的人，大半都是湖东人。湖东人就这习惯，不用教，自然都会。当然，现在唐天明出门虽然带着茶杯，但是不会端出车子。他只将茶杯放在车内。风度嘛！毕竟代表着湖东的形象，别人可以端着茶杯，他不能。他是湖东站在祖国心脏里的前沿人物。他是唐天明，不是王天达，更不是那些来京出差的科局长们。
老李问唐天明：“唐主任，最近不回湖东吧？”
“不回。”唐天明回过头，“你想回去？”
“是有点事。想……”老李是湖东宾馆的厨师，前年，唐天明向宗仁提议把他调到驻京办的。唐天明的理由很简单，驻京办少不得临时的吃请，没有过硬的、代表湖东烹饪技术的厨师，怎么拿得出去？果然，老李一过来，驻京办红火多了。一些在京的湖东老乡有时过来，就在食堂吃饭，随便，且能吃到家乡口味。县里领导过来，吃住都在驻京办，这里地理位置好，紧临四环，无论到哪里都方便。可是现在？秦钢上次透露的驻京办要撤离的消息，最近越来越趋向真实了。昨天，南州驻京办主任容浩也告诉唐天明，县级驻京办确实将要被撤了。当然，怎么撤，何时撤，还没定。但得做好准备，不能到时中央一声令下，你还手足无措糊里糊涂。唐天明说撤与不撤，都是上面说了算，不过还没正式文件。县级驻京办那么多，在京城盘根错节，要想一夜间全部撤离，难哪！留下的那么一大摊子事儿，谁来收拾？
“那你就回去吧。什么时候走？”唐天明回过神来问。
老李说：“想周五回去。正好周六周日在家待两天。周日晚上坐火车过来。那样，就得让唐主任您……”
“我没事，能对付。”唐天明说着出了厨房，到自己办公室拿了包，出门上车，直奔西山干休所。叶老将军就住在那里。叶将军原来在国防部，是中将副主任。15岁就离开湖东抗日，70多年再没回过湖东。直到唐天明到驻京办来当主任，才通过熟人找到叶老将军。那时将军已经离休了。唐天明特地去拜访，带去了家乡的土特产和两本介绍湖东人文历史的书籍。老将军见到家乡来人，竟然流泪。过后老将军给唐天明寄了一首诗：
一别湖东七十载，
为国征战鬓早白。
忽闻乡音泪已落，
东望故园满尘埃。
唐天明专门请书法家将这诗写了又装裱好，放到了湖东博物馆内。又拍了照片送给老将军。老将军自然高兴。5年前，老将军不顾年事已高，专程回了趟故乡。这是湖东30年来回乡的最高级别领导，湖东整个班子都出动了。省委也派人陪同。老将军回到老家看了看，又在湖东住了两天，回京后，通过关系，给湖东争取了一笔2000万的无偿资金，其中100万修了老将军故居，另外的钱全部进入了财政笼子。这几年，每年春节前，县里都是两个一把手来京，专程给老将军拜年。平时，唐天明大概一两个月去一次干休所。老将军老伴去世十来年了，将军一个人住，看看书，写写字，更多的时间是口述回忆录。唐天明一去，将军话就多了，也因为老将军，唐天明认识了许多军队里的干部，再进一步发展，在京城竟然建立起了一个以老将军为轴心的关系圈子。这圈子里有许多人都是在京各部门掌握着实权的人物，其中有3位副部长，都曾是老将军的部下。湖东这几年上马的好几个重点项目，都是通过这些人争取的。“这些经过浴血奋战走过来的将军们，都是硕果，都是宝贝啊！”湖东前任书记鲁天就曾如此总结。唐天明尊敬这个“宝贝”。老将军身上总有一股子气，让他感到正直与明亮。
到了干休所，老将军早已在客厅等着了。
唐天明先将一包东西放到茶几上，这是前两天老将军嘱他从湖东带过来的咸菜。可别小看了这咸菜，老将军就好这一口。每年，唐天明得送上20斤。按老将军的话说，他还是在控制着不敢多吃。这湖东的小咸菜，味道就是好。吃着，就能想起早已故去的老母亲……这是家乡的味道啊！藏在游子心的最深处。
老将军拿起咸菜，闻了闻，才放下，又让服务员上了茶。
唐天明说：“老将军，最近气色好啊！回忆录快了吧？”
“还早呢。抗日才完。”老将军又踱到书房里，喊唐天明过来看。唐天明知道这是老将军又有书法新作了。老将军的字，说不上大好，但在那一代工农干部中，算是上乘。这两年，老将军居然还临起了帖，专攻魏碑。字慢慢地也开始拙朴、刚劲，有了些书法的气息。
“怎么样？有长进吧？”老将军将字展开，是一副对联。
唐天明念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好联好字！这是海刚峰的吧？”
“正是。天明果真了得！”老将军抹了下胡须，“我平生最喜欢海瑞为人为官。可惜，现在人都忘记他了。海刚峰耿直，我的字也取直意。上周我曾拿给蒋老看，他说很不错，建议我参加春节老干部书展。”
“既然蒋老都肯定了，自然是相当的好。就参加吧，好字共欣赏，才算是好！”唐天明又看了眼这立轴，依他所见，字是有力，但章法上还是显得有些松散，气韵不够灵动，过于“直”了。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老将军还在看自己的字，仿佛看他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回到客厅，唐天明喝了口茶。这茶，也是湖东的。自从老将军回了一趟湖东，就改喝湖东茶了。湖东茶是绿茶，叶小，芽嫩，明前开摘，以一叶一芽为上，两叶一芽为中。取茶叶少许，放入杯中，以沸水冲之，茶叶在杯中随着水流上下翻飞。等水定了，茶叶则慢慢沉下，茶汤先是淡白，继而青绿，再后澄明。湖东茶一般情况下只能泡上三次，第四次就会寡淡无味。关键是，湖东茶一入水即有清香，香气若兰，因此，湖东茶又叫若兰茶。老将军改喝湖东茶后，唐天明每年就得从湖东捎一些茶叶过来。除了老将军，其他一些在京的老乡和关系户也或多或少地送上一点。在送茶叶方面，唐天明是十分灵活的。头一年送了，他会选择合适时机问问口味如何，如果对方仅仅是应付几句，他便清楚了，这茶人家不喜欢，就改送别的吧！送礼是门学问，作为驻京办主任，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送礼。送的人多，杂，成分也特殊。与其送人不喜欢的，还不如不送。送人喜欢的，能以少胜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驻京办每年大概要送出500斤茶叶，现在铁杆的湖东茶迷，也有30多人了，包括老将军在内。一年15斤茶，算起来也才三四千元，可收效明显。这茶，你得天天喝，喝着喝着，你就得想到湖东，想到唐天明，想到得给湖东争取些什么。这是感情，也是责任啊！
“老将军，今年春节回湖东过吧？”
“哈哈，好啊！我真想回去呢。可是，他们不同意啊！”老将军说的他们是指保健医生。老将军大病没有，但血压偏高，心血管也有些问题。这些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医生建议他少离开北京，也是为他身体考虑。
唐天明也轻松一笑，说：“其实也没事的。老将军身体这么好，到时真要回去了，我们让县医院成立个专家组……”
“那倒不必了。大过年的，搅和得人家不安宁。我一生最怕的就是打扰别人。等到明年春天再说吧，天气暖了，我还想看看长湖边上那些从外地飞来的鸥鸟呢！”老将军说着用手比划了下。长湖鸥影，是湖东十景之一。
唐天明马上道：“我还正要给老将军汇报。长湖那一带，县里想申报湿地保护区，把下长湖一带的老百姓移到上长湖来集中居住。长湖成了湿地保护区后，总面积将达到15万亩，以后将成为江淮之间最大的候鸟迁徙地。”
“这想法好啊！”老将军问：“还得北京这边批吧？”
“那自然。是国土部办。过两天，哲成县长要带人过来，或许部里那边还得请老将军打个招呼。王副部长是您的老部下。”
“这个行。没问题。大好事嘛，我同意！”老将军说，“等王县长他们来了，我再说。”
警卫过来，让老将军吃了药。唐天明的手机正好响了，他接通一听，是胡忆。胡忆声音很急，道：“唐主任，这边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唐天明一激灵，驻京办在北京城除了上下联系，有时候也是“救火办”。在北京的湖东人出了什么事，往往都得驻京办出面来解决。特别是劳务纠纷这一块，经常会出些大大小小的乱子。唐天明每个月都得给他们收拾一两个烂摊子。这不，又来了。
“是这样，唐主任，刚才郊区政府打来电话，说我们的200多工人把他们政府大门给堵了。”
“政府大门？什么时候？”
“从早晨8点到现在，两个小时了。”
“搞清楚是谁的人了吗？”唐天明倒不是太急，这样的事见得多了，便从容了。
胡忆说：“大概是天达集团的工人，是为结账的事。我刚才给天达的王总打电话，他没接。唐主任，您看……”
“好吧，我知道了。我来处理。”唐天明挂了电话，朝老将军抱歉地笑笑，说：“一个工程队，在郊区那边堵人家政府大门了。看来，我得先过去处理下。”
老将军道：“忙哪，忙去吧！下次过来，我们好好喝一杯。啊，另外，你自己那事，怎么办了？”
老将军问的是唐天明任职的事。去年宗仁到北京，请老将军吃饭。席间谈到唐天明工作十分出色，职务应该往上挪一挪。当时宗仁就答应了。说这事他也在考虑，湖东经济开发区的正县级建制很快就会批下来了。到时，给唐天明安排一个副主任的职位，但人还是驻在北京。这样，两头兼顾。驻京办少不了唐天明，湖东也少不了驻京办。宗仁回去后，老将军一直记着这事，还打过两回电话，督促宗仁尽快落实。宗仁说事情都记着，僧多粥少，慢慢来吧。老将军差点发了火，被唐天明给劝下去了。唐天明有唐天明的想法，这事确实不能急。宗仁书记那是在酒桌上的承诺，本身就是要打折扣的。要是老将军一直这么追着，宗仁书记保不住以为是唐天明在背后撺掇，这样一来，对唐天明的下一步安排，也许反而没有好处。因此，老将军这么一问，唐天明就顺势答道：“应该快了吧。上次回去宗仁书记透了点口风。应该快了。”
“那就好啊！”老将军一直把唐天明送到车子边才回去。
唐天明直接到了郊区政府，老远就看见政府门前黑压压的都是人。他刚才在车上已经打了好几次王天达的电话，一直都关机。这小子！这事或许就是王天达在里面唆使的。现在的商人，什么道都敢走。反正他自己不出面，让人家在前面冲，达到目的就收手。可是，用堵政府大门的办法来达到目的，这可是给驻京办惹麻烦了。这几年，唐天明处理过好几起农民工事件，但堵政府大门还是第一次。路上他就想，也难怪农民工们，辛辛苦苦干活，到头来却拿不到工钱，谁不生气？农民工是弱势群体，除了做些过激举动，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驻京办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像这样的群体事件，另一件是进京上访。奥运会期间，有天半夜，唐天明接到电话，说湖东的老上访户何书田可能进京了。县里要求唐天明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何书田，把他稳在驻京办，县里马上派人过来领他回去。唐天明放了电话，晚上就再也没睡着。这么大的北京城，到哪里找一个何书田？就像一滴水进入了大海，一个人在北京的繁华里，犹如一粒芥子。想了一夜，第二天他找到王天达，让他公司的工程队介入。这一招果然灵验，下午就找到了何书田。在驻京办住了一夜，就被县信访办来人给领回去了。这看起来简单，可是得动用关系。这关系，就不简单了。唐天明在北京，最大的成果就是关系，就是那张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庞大的关系网。
看着郊区政府门前堵着的人群，唐天明竟然有些兴奋。如果单纯从情感上来讲，他倒愿意这些人一直堵着，一直堵到工钱结了。快过年了，结了钱才好回家。可是，他是湖东驻京办的主任，还是建筑业服务站的站长。他得过问，而且得从讲大局、讲政治的高度来处理这事。他将车停在政府门前不远的一个角落，找出电话本，给郊区政府打电话。对方一听，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马上热情道：“我们正盼着唐主任过来呢。这些人太不像话了，堵着大门，我们怎么工作？唐主任现在在哪？到了吧？”
“快到了。”唐天明撒了个谎，然后说请他们出来一位同志，他想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唐天明说10分钟后我到政府门前，我们再谈吧。他理了下头绪，他得两头都照顾到。农民工这头，要给他们一个交待，工钱要有着落。郊区政府这边，要让农民工们撤出去，恢复正常工作秩序。
郊区政府来的是位办公室副主任，上了唐天明的车子，将情况说了一遍，跟唐天明想像的差不多。农民工们虽然堵着大门，却也很理智。他们也推举了代表，要求政府督促施工方，立即兑现工钱。否则就不撤退。副区长出面了，却没谈拢。区长正在外出差，这事就得全靠唐主任来了……
唐天明问为什么没有谈拢。来人说还是因为工钱，黄副区长说3天内解决，他们要求今天就兑现。而且，他们说政府以前也承诺国庆兑现，却言而无信。这回，他们不见钱不撒手，反正没钱也无法回家，还不如就这么耗着。唐天明又问政府最快什么时候能将工钱结了？来人说最快明天。唐天明说这不行，我看这样，今天先解决一部分，其余的3天内解决。来人说这事我得给区长汇报，就打电话请示。区长说从财政拿出钱，兑现一半。其余的，年前全部结清。唐天明觉得这也行，农民工好说话，你先给了一半，他们就看得出诚意。从来都是政府惹农民工，哪有农民工惹上政府的？
两个人下了车，唐天明直奔人群，拉住一个人就用湖东话问：“你们谁是代表？”
大家一听唐天明的湖东口音，就围了过来。唐天明大声地说：“老乡们好！我是湖东驻京办主任唐天明，也是湖东驻京建筑业服务站站长。我刚才详细了解了大家的情况。大家都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来堵政府大门的。我很理解！辛苦一年，工钱却结不到，谁都有意见。说实话，我也有！因此，我来这里，就是要同大家商量，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是湖东人，维护的是大家的利益，请大家相信我。”
“唐主任我们知道，我们当然相信。唐主任就说说怎么解决吧？”
“我同他们的区长商量了。考虑到施工方一时筹措资金的难度，郊区政府先从财政中拿出一笔钱，今天就先给大家兑现一半。剩下的，春节前全部结清。大家认为怎么样？如果信得过我，我唐天明会继续给大家服务好，跟踪好。大家考虑一下，没意见的话，就请派代表出来办理这事。其他人就散了吧！”
人群沉默了会儿，接着就有人道：“我觉得可行。唐主任我们信得过。”
“那就谢谢大家了。就请代表出来，我陪着大家去办理。”唐天明话一说完，3个早已推举出来的代表就站过来了。他领着3个人进了政府办公室。半小时后就将一半的工钱140万提了过来。手续办完后，已经是12点了。农民工们慢慢地散去。黄副区长坚持要留唐天明一块儿吃饭，说太辛苦了，就吃个工作餐吧。唐天明也没推辞，大家便直接到饭店搞“餐前半小时”了。王天达就像算准了时间似的，打电话来先是道歉，然后又是一通感谢。
唐天明笑笑，说我正忙呢，回头再联系吧！

3.县长正抱着一枝滚烫的梨花
仁义县长叶百川一下飞机，就看到仁义驻京办主任刘梅正站在停机坪边。他心里一阵发热。刘梅也看见了他，走过来，提过他的包。叶百川就势握了下刘梅的手，两个人停顿了会儿，目光交织着。刘梅道：“上车吧。”
车子是广本。刘梅先将包直接放到后排位子上，自己开车，叶百川就坐副驾位。她正要发动车子，叶百川突然伸过头来，在她右脸上亲了一口。
她笑道：“那么多人呢。开车了。”
论年龄，叶百川比刘梅要整整大20岁。刘梅29岁，叶百川49岁。刘梅一头黑发，而叶百川几乎是秃顶。叶百川的秃顶据说是家族遗传。他35岁就开始掉头发，到40岁时，基本上是寸草不生。他也曾到北京上海等地的大医院看过，民间偏方也不知用过多少，统统都没有效果。过了45岁，他索性不再瞎折腾了。何况就在45岁那年，他从副书记转到了县长的位子上。也正因为当了县长，认识了当时正在县一中当教师的刘梅。然后……一切都像命中注定的一般，两个人走到了一块。在第一次性事后，刘梅说叶百川的秃顶秃得有风度，这话让叶百川心绪激动，不仅又战斗了一次，而且从此以秃顶为荣了。不过，他们的关系没能坚持多久。一年后，叶百川在财政局当股长的妻子将他们堵在了宾馆的房间里。当然都没有声张，叶百川的妻子让他们当面写下了保证书。这保证书果真起了些作用，后来的一年，他们基本上没有再来往。可是前年年初，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两个人在街头相遇。叶百川那晚喝了点酒，正往政府走。刘梅一个人正回宿舍。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个人一道在刘梅的宿舍里，重回往昔。一个月后，在叶百川的建议下，仁义县成立了驻京招商办。刘梅任主任，另外一个招商办成员是原来的政府办副主任添作成。添作成儿子在北京，老婆正在北京带孙子。他乐得挂一个驻京办副主任的名头，其实根本就不到驻京办来上班。这样，仁义驻京办其实就是刘梅一个人，既是主任，又是办事员。这刘梅一到北京，竟然活络得让叶百川也不敢相信。不到半年，京城许多部委都有了熟人，有的甚至成了朋友。两年来，仁义县通过驻京办争取了近3000万的资金。叶百川在仁义的大小会上，对此很是表扬了一番，说：“现在就是要重用人才。人才就是生产力。仁义驻京办就是鲜明的例子。一个驻京办，每年能争取上千万资金，这比一个年产值过亿的企业还来得实在。”今年年初，仁义重奖经济发展功臣，刘梅自然也在列，奖金20万。听说她一拿到奖金回到北京，就请了所有的朋友好好地聚了一次。刘梅性格直爽，与很多朋友都是以兄弟相称。
仁义驻京招商办在五环之外。因为来得迟，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现在的房子其实是租用宾馆的房子，共3间，分别是刘梅的办公室，卧室，添作成的办公室。仁义有人进京，如果来京办的话，就直接住这家宾馆。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驻京办上万家，但有自己产权的房子的，并不很多。各省驻京办几乎都有大楼，早年就有著名的“七省大院”，在马甸南路那边，是由赣、湘、鲁、闽、浙、吉、苏七省于上世纪90年代联合建设的，是七省驻京办的所在地。当然，现在这幢六层建筑已显得陈旧，可是风光依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连系着各省与北京各部门。在农展馆那边也有很多省的驻京办大楼，冠以省名的大厦就有四五座之多。这些大厦，除了各省驻京办办公之外，大部分还都配套建有宾馆，有的还是四星级或五星级宾馆。个别大厦内，还有高档的休闲场所。每到黄昏，总能见这些大厦门前，不断地有车子来来往往。有驻京办的，有中直各部门的，谈工作，喝酒，休闲……一切在静悄悄地进行，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和朦胧。
地市一级的驻京办比起省级的，就差得太多了。南州市驻京办位置倒不错，在后海边上。这一切得益于首任南州市驻京办主任吴南。吴南喜欢书画，当初选择驻京办地址时，他一下子就看上了现在这个四合院，花了20多万买下来了，如今市场价已经涨到了1000多万。在南州驻京办的四合院边上，就是著名的“潍坊之家”。这里曾经是潍坊驻京办的所在地，不过，如今驻京办已经撤了，四五千平米的四合院就一直闲置着。县级驻京办似乎都没有自己的房产。要么租房，要么住宾馆。当然，也有的是设在当地在京人士的企业或者公司里。仁义驻京办刚刚成立时，并没有配车。第一笔400万的财政扶持农业项目资金争取到后，叶百川专门从财政拨了一笔钱，给驻京办配了车子，就是现在刘梅开的广本。明黄色的，鲜艳，俏嫩。叶百川看着刘梅，呼吸着混合了刘梅身上气息的空气，他似乎有些沉醉了。
叶百川这次进京，是专程到国务院扶贫办汇报的。仁义的一个山区开发项目搁浅了。县老贫办主任王福，明天就到。叶百川是提前直接从省城坐飞机过来的。上午他在省政府那边开会。开完会就赶到机场。在飞机上，他就想着刘梅的样子，想着那年轻而充满芳香的隐秘花园……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刘梅了。上次刘梅回仁义，他出差了。
车子在宾馆停下，两个人上了四楼，一进房间，叶百川就急切地关上门，抱住刘梅，用力地啃了起来。房间在旋转，两个人也在旋转，转着转着，叶百川有些不能自持了。刘梅却推开了他，说：“等等吧，先洗下，休息会儿！”
叶百川没有松手，而是加大了手在刘梅身体上滑行的速度。刘梅娇喘着，就在叶百川要将她抱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叶百川没接。
手机继续响，他只好接了,是县委书记范任安。叶百川“嗯”了声，范任安说：“听说到北京了？”
“是啊，到扶贫办。就是那个项目，我得来再督促下，不然就……”叶百川说着，手从刘梅的左胸移到了右胸。
刘梅低着头，范任安道：“那好吧，回来后要开书记会，有些人事要动一下。”
叶百川又“嗯”了声，便挂了电话。范任安是去年才从市里下到仁义当书记的，本来，叶百川信心十足地以为自己会顺理成章地当上书记，结果却迎来了空降兵。范任安比叶百川小10岁，是南州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在全省也是数得上的几位年轻书记之一。因为年轻，所以在叶百川的眼里就明显地“轻”了一点。两个人在一块配合的这8个月，县里大事其实都是叶百川说了算。范任安好像也乐于接受这种模式。不过，最近叶百川发现情况有些变了。比如人事。范任安即将开始他上任后的最大规模的一次人事调整，事前居然没有征求叶百川的意见，直接就让组织部操办了。刚才范任安说要开书记会定人事，也许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边倒了。叶百川想着，心里就有些烦，也有些不快。他的手从刘梅身上滑开，刘梅进了卫生间，然后出来道：“水温调好了，快点洗吧！”
叶百川边冲洗边想着范任安。县委书记与县长闹矛盾，这是中国县一级官场最普遍的现实。范任安的前任就与叶百川矛盾公开化了，结果是被市里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调到市旅游局当局长了。范任安应该知道这些，因此前8个月，他低调、稳妥。但是，他毕竟是书记。他得从人事入手。叶百川已经有些习惯了范任安的“放手”，要是突然一收紧，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不过，最近叶百川也找了下省里领导，想换一下位置。省委齐副书记也答应他，会帮他做些工作。毕竟也是当了5年的县长嘛，到另外的县当个书记也是理所应当的。
洗完出来，刘梅正在打电话。叶百川听到她哥哥长哥哥短的，就有些难受。他走到刘梅边上，抱住她，又摁了她的手机。刘梅说你先上床，我也冲一下。叶百川只好放了手，躺在床上。刘梅进了卫生间，他拉过被子，反复地闻了闻。除了刘梅的气息，似乎没有其他的气息。他放心了，百无聊赖地望着屋顶。窗外天光渐暗，城市正从白日的喧嚣里一点点走向岑寂。
叶百川望着，忽然有些忧伤。
刘梅的手机响了。手机就在床头的柜子上，他拿起来看了看，号码显示是强哥。
“强哥？”叶百川咯噔一下，放回手机。手机继续响着，如同春日夜晚固执地叫春的老猫。他躺下来，刚才那忧伤更深了一层。终于，手机安静了下来。
刘梅从浴室出来，直接就上了床。叶百川却没动。刘梅笑着，在叶百川的胸前磨蹭了会儿，问：“累了？”
叶百川摇摇头，刘梅又撑起来，抚着他的秃顶，渐渐的，叶百川开始按捺不住了。他猛然地翻过身来，像只下山的饿虎，扑向了刘梅。刘梅惊叫着，很快就被覆盖了……
叶百川平躺下来，呼吸也慢慢地均匀了。他看着刘梅，这个年轻的女人，真正地属于过自己吗？也许属于过，也许压根就没有属于过。这样想着，忧伤又再次袭来。他侧过身，正想休息会儿，刘梅的手机又响了。
刘梅拿过手机，看了看，然后又望了下叶百川。叶百川没说话，她才接了。
“强总啊，你好！”还是刚才那个强哥的电话。刘梅背对着叶百川，手压着听筒。
“梅子，快过来吧？”强总道。
刘梅说：“快了。6点。”
叶百川身子颤了下。
强总似乎还说着什么，刘梅道：“你就等着吧，到时再说。”
放了电话，刘梅转过身来说：“池强池总，我昨天告诉他，你今天过来，他说非得请你坐坐。”
“啊！”池强是仁义人，现在在北京搞演出经纪。就是将一些北京的明星们组团到各地演出。叶百川见过一次，那次池强回仁义，带了个才十几岁的电影学院的女学生。池强自己也40出头了，早年在仁义乡下有过一次婚姻，但很快散了。据说后来就一直单身。这池强竟然与刘梅……叶百川开玩笑似的问道：“你不会被他经纪了吧？”
“这……”刘梅眼睛瞥了下，低下头用头发撩着叶百川的颈子，说：“你看我像吗？除了县长，谁敢经纪我？”
叶百川“哈哈”一笑，转了话题，问：“扶贫办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等明天邹主任他们一来，就过去。最好明天晚上，请开司长他们一次。”刘梅继续道：“这开司长有个性，人也潇洒，喜欢搞些小活动。”
“就怕他没爱好，只要有爱好就好。”叶百川说着又问：“时间差不多了吧？”
刘梅看了看手机，说快了，就想起床。叶百川却又抱住了她，两个人云里雾里又做了一次。刘梅笑着，说：“猴急，哪像个县长？晚上还早呢。等会儿身体亏了，酒都喝不下去。你们这些人哪！就是：为了位子，不要命；见了女人，不要身子。”
叶百川让刘梅给他拿了支烟，点着。人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其实，做这事后一支烟，比神仙还神仙。烟雾一升腾，叶百川的忧伤就全消失了。他想到范任安，这小年轻人，竟然也……他猛吸了一口，然后拨通了组织部长姚萍的手机，问是不是要动人事？姚萍说是的，任安书记打了招呼。叶百川问都动哪些人啊？我这个副书记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啊！姚萍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叶百川是问罪来了，就笑着道：“百川县长能不知道？你要不知道，我们组织工作还有原则吗？百川县长正在北京吧？我正等你回来，好向你汇报呢。”
姚萍这话说得既原则，又通透，叶百川也不好再说了。何况他本来也就是点一下的意思，并不想多当真。组织部长说起来是管人事管干部，但能管得了几个？组织部长管的更多的是程序，是规章，是过程，是形式。
晚上，池强在东来顺请叶百川。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头发比女的还长，看样子五十来岁，女的则只有二十六七的模样。叶百川乍一见，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平时，叶百川很少看电视，但晚上回家酒醒后，则非得看11点以后的电视剧。好像这女人就在某部片子中出现过，演一个风尘花魁，风流野性，给叶百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他没说出来。大家坐定，池强先是隆重地介绍了叶百川县长，然后介绍说：“这是艺术团的刘导，这是贾艺，著名影星。”
叶百川伸出手，刘导只是点了点头，贾艺站起来，把手放在叶百川的大手里，说：“叶县长好型，刘导，要是上片子，一定大发。”
“那倒是！”刘导附和了下。
叶百川先是没弄明白，想了下，才清楚，便尴尬道：“我不是型，是有特色。现在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嘛，什么事都得讲究特色。有特色就有生命力，有特色就能不断发展。谢谢贾小姐抬爱了。”
池强在边上打趣说：“下次刘导得安排个片子，让我们叶县长的光辉形象也感染感染全国人民。让贾艺做叶县长夫人，这一配，就绝了！哈哈，是吧？”
大家都笑，刘梅低着头，看着手机，然后抬头对叶百川说：“邹主任和叶总他们明天上午到。”
喝着酒，池强和刘导还有贾艺就说到圈子里的事。说起马上就要开庭的某银行的一位副行长和两位女明星的轶闻，池强道：“那副行长我见过，长得实在不敢恭维，怎么她们就……刘导啊，我一直想探讨一下，这圈子里还有没有真正的爱情？”
“没有！”刘导将杯子举着，晃了晃。
池强却道：“圈子里没有，圈子外还是有的。比如我，就坚信爱情的力量。”他说着，眼光却瞟向了刘梅。叶百川愣了下。刘导说：“圈子外我不清楚，反正我是不相信爱情的。妞妞，你相信吗？他妈的爱情，还有？”
贾艺笑了下，站起来，猛地亲了口刘导的脸，说：“我就是我的态度！”
大家都笑。叶百川却笑得有些勉强。池强问叶百川来京是不是为项目的事，叶百川简单地说了。刘梅说明晚得请开司长坐坐，如果池总方便一起吃个饭。池强说：“那不行，你们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方便，也不适合。不过，我倒是可以为家乡做点事，明晚我给你们介绍个女演员，那些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司长、处长们，就好这一口。我保证能让他们……叶县长，这不违纪吧？”
“吃饭违什么纪？哈！”叶百川说，“池总这建议好，刘主任，我看可行。活跃活跃气氛嘛！”
池强又说到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也是品牌时代。仁义要发展，还得做品牌。叶百川说怎么做？我们这山区小县，难哪！池强说其实不难。下次只要叶县长能拿个200万，我请一帮兄弟姐妹们去闹一闹，然后在中央台播一下，这品牌不就出来了？要宣传哪！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仁义这老酒并不真正的很香！
刘梅说：“这主意不错。叶县长，我看仁义可以搞。”
“200万哪！”叶百川道。
“不就200万？想想办法嘛。”刘梅说，“强哥也赞助点，为家乡嘛！”
“那当然。就请刘导来担任总导，保证这演出能轰动。不过，也还得有个名目。各地都在搞节，仁义也搞一个吧？前几天，我接到陕北一个县的邀请，要搞香猪节。你听这名目？什么东西都能搞节。仁义哪样没有？我们也搞。叶县长，这事只要你县长一声令下，我池强立马就组织人。我个人一分钱不要，就当是奉献给家乡了。”
“这得谢谢池总。仁义特产丰富，还得从这上面做文章。我们的水果也多，不行就搞桃花节怎么样？”
池强摇摇头，刘导也说：“桃花节太多了。”
“那就梨花节？”
“这个我看行。人家都搞桃花，我们就来梨花。梨花一枝春带雨，多美啊！好！”刘导说，“那得有看头，有几千亩吧？”
“那……”叶百川迟疑了下，道：“也就200亩。”
刘梅明白叶百川这话有些夸张了，仁义是有梨花，可都是零星的。200亩的梨园，可能还只在叶百川县长的想像之中。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刘导又说了：“多少其实无所谓。到时搞节时，从其他地方将开花的梨树提前移过去，不就行了？去年我搞的那个西瓜节，那些西瓜都是当地政府发动老百姓从别的田里临时移栽来的。看不出来啊！谁还去较这个真？”
“哈哈，这倒是。”叶百川也笑了，秃顶在灯光下更加明亮了。
大家又扯到细节，到散摊子时，基本上达成了共识——四月初，清明时节，在仁义举行“中国·仁义梨花节”，同时邀请高规格的演出团体到仁义，举办盛大的梨花节专场演出，广邀中央电视台等媒体进行报道，并通过卫星向全球播放。
叶百川竟然有些激动。作为一县之长，他是很想做事的，而且想做大事。这仁义梨花节就是大事，回到驻京办后，他还沉浸在这种激动之中。他在心里想了好几个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演员，如果这些人能去，仁义还愁不出名？一出名，商就来了。节庆搭台，经济唱戏，就得这么唱嘛！他越想越激动，以至于当他抱着刘梅滚烫的身子时，仿佛正抱着一枝梨花，他把所有的气力都压了上去。梨花颤动着，发出了巨大的呻吟。

4.总台喊刘梅：那个池总送花来了！
九华山庄坐落在京郊的小汤山，五星级酒店。叶百川和刘梅到山庄时，刚刚下午4点。在此之前，他们和上午赶到北京的仁义县副县长余开顺，扶贫办主任邹一明，以及仁义工矿集团老总叶翔一道，专门到国家扶贫办找到开司长进行了汇报。国家扶贫办在朝阳区，大门前站着不苟严笑的武警。从大门往里一看，深得像秋天的山林，探不到底子。叶百川心里就有些发怵。好在刘梅有手段，给开司长打了电话，说：“开哥，我们给您汇报来了。”“开哥”竟然就出来了，亲自到大门接了这一行。开司长年龄不大，大概40多一点，和叶百川一样，有些秃顶，不过比叶百川稍好一点。叶百川是“地方支援中央”，而开司长是“地方和中央互相支持”。司长毕竟是忙，坐了十来分钟，就出出进进三四拨人，又接了两个电话。叶百川就说：“干脆这样吧，晚上请开司长给个面子，一块儿坐坐。我们也好详细地把仁义的情况给司长汇报下。”
开司长没有反对，底下产业处的王处长就说：“这事等会儿定吧，我具体来负责。司长忙，就先这样吧。”
出了扶贫办，刘梅就让池强定了九华山庄。那地方安静，条件好，优雅。在北京，吃只是一种形式，人家更重视的是里子，是档次，是情趣。这方面，池强清楚。他不仅定了餐厅，还定了3个商务间。邹一明问刘梅，这商务间是什么？刘梅说：“这邹主任就不明白了。九华山庄离市中心有一个小时车程，晚上休闲后，开司长他们也许就不方便再回去了，只好住下，明天早晨再回市里。这也是九华山庄的好处。你到了就清楚了，那里面其实都是北京当地人，而且都是……”
刘梅还要说，被叶百川的咳嗽给挡回去了。
叶百川和刘梅先到了九华山庄，其他人由池强陪着还在市里转悠。他们到了总台，问了池先生定的房间，就先找到八号楼，开了房门。一进门，少不了又做了回功课。新鲜的地方，总是有无穷的活力。叶百川拥着刘梅，看这房间里的装修，确实是够档次。房间的设计也别出心裁，就连这床的靠背，也是半斜着的，正适合男人抱着女人。窗子外面，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并不太高的山峰。现在是冬天，那些山峰呈土黄色，显得冷而且硬。而近处，山庄的院子里，却又一片片绿意盎然。叶百川说：“这地方确实是好。其实像这风景，仁义到处都是。可惜啊！”
“太远了，不然，仁义不也就成了北京人的后花园。”刘梅说着起身，说：“他们可能要过来了。我得再跟王处长联系下。”
王处长说正在开个小会，得6点多到。
刘梅说那正好，我们等着，同时又压低了声音说：“王哥，上次那个演员也在。今儿晚上，让她好好地陪王哥喝两杯。”
叶百川听着皱了下眉头。这刘梅啊！唉！
开司长和王处长是6点半到的。这边，池强请了两个女演员，一个是中戏的，姓李；一个是歌舞团的，姓叶。两个女孩子都很漂亮，打扮得也朴素。池强跟叶百川介绍说：“别看现在她们穿着正经，其实……我是看司长来了，得庄重些。好在她们适应性强，就像面条，你怎么捏，她们就怎么弯。”
因为有了两个年轻的美女，酒桌上就生动多了。开司长也一改在办公室里的严肃，与民同乐了。刘梅平时往人前一站，也算得上是个人尖子，可与这两个女孩子一比，就差了一截。不过叶百川倒是一直盯着刘梅。他不太喜欢女孩子过分开放。女人嘛，该矜持的时候还得矜持。礼节性的酒先喝了，然后便是散打。开司长好酒量，也懂得喝酒的雅趣。大家便来了些花样，放小雷子，鸡尾酒，大雷子，深水探雷，等等，只要能说出来，便试一试。两个女孩子中，小李喝了两杯便脸红，但却还一杯一杯地往下灌。小叶倒是镇定，不过那眼却有些迷离，手也在开司长的手心里，反反复复地转动着。酒入高潮，人也有趣味了。开司长问叶百川：“仁义那地方一定山清水秀吧？不然怎么出了刘主任这样的美人？”
“正是个好地方。开司长和王处长一定得去视察视察。四月份，我们计划搞个梨花节，到时请两位领导光临。”叶百川又将梨花节的设想，扼要地说了一遍。开司长笑道：“搞节好啊！现在是节庆经济的时代。叶县长这路子好！到时，我一定去。”他又拍了下小叶的后脑勺，道：“县长，到时候可也得请上这两位艺术家啊！”
“一定请。”叶百川说，“我们还要搞大型演出。这两位艺术家，我们就怕请不动。还得看司长的面子啊！这样，我先敬司长一杯。然后再敬两位艺术家一杯。这事就这么定了。仁义人民盼着你们。”
酒喝得更有气氛了。邹一明在边上悄悄对叶百川道：“6瓶了。”他是指酒，正宗的茅台，6只空瓶放在那边。叶百川回头望了眼，说：“别管了。喝好为止！”
10个人喝了8瓶。酒宴结束。池强说：“接下来由我安排。叶县长，余县长，还有邹主任，叶总，你们就一道吧。我请开司长和王处长，以及两位小姐去洗温泉。这九华山庄的温泉是全北京最好的。洗了，百病不侵，威风长存！”
大家又一阵笑，进了温泉。叶百川和仁义这边的几位都到了大池子。池强领着开司长和王处长以及两位小姐去了包厢。叶百川脱了衣服下了池子，水果真是好，不冷不热，还有些脂润。泡到中间，池强过来问：“叶县长要不也去包厢吧，那里面可是一个字：爽！”
叶百川说算了，我受不了，你把两位领导服侍好就大功告成了。
刘梅稍稍泡了会儿，就回到了房间。等叶百川回房间时，刘梅已经睡着了。叶百川坐在床边上，端详了会儿，真想俯下身去，好好地亲一次。这女人，看来在驻京办的位置上，还是不太适合的。在男人世界闯荡，女人就得更劳累些。可是不把刘梅放在驻京办这边，怎么处理才好呢？仁义是不能回的，至少不保险。但是，叶百川又确实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仅仅是刘梅这种辛劳，还有池强，甚至那些刘梅称作“哥”的男人们。今天，是因为叶百川在场池强不敢胡来，明天呢？又会是怎样？
想到这些，叶百川不禁打了个寒噤。
第二天早晨，叶百川和刘梅醒来时，开司长和王处长已经各自开车回市里了。早餐时，余开顺说开司长早晨留了话，仁义这项目先解决200万贴息资金，其余的下一步再考虑。叶百川就很高兴，问叶翔这边是不是意思了下？余开顺说当然意思了。每人……他伸出两只手。叶百川点点头，继而又叹了口气，说：“规则嘛，还得遵守！”叶百川又问到那两个姑娘，叶翔说各自3000，是看在池总的面子上。叶百川就问池强怎么不见了？余开顺说池总打了招呼，早晨4点多就走了，今天上午他得带个团到云南演出。他让我向百川县长解释下，说梨花节的事，只要县里定了，他会尽力而为的。叶百川说这就好，看来做什么事都得有人脉。尤其在北京。没有人，你在北京就是一个瞎子，别看你在仁义人五人六的，东也知道，西也知道。可是到了偌大的北京，你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人进了皇城，能找到皇城根就不错了。余开顺说也是。刘梅在边上叹道：要是仁义的干部都像叶县长这么开放，仁义就有希望了。
下午，余开顺和邹一明、叶翔先回仁义了。叶百川没有走，刘梅想让他多待一天，说这两天都在忙着工作，再待一天专门陪她。叶百川想想也是，就留下了。两个人回到驻京办，然后去逛街。叶百川给了刘梅一张卡，这是叶翔在来京前交给他的。至于上面有多少钱，他也不清楚。两个人逛完街正往回走，池强又来电话了，说他将团送到了云南，又飞回来了，想晚上过来请刘梅刘主任喝茶。刘梅朝叶百川看了看，说：“今天不行，我很累了。改天吧，我请强哥。”
叶百川心里又捣腾开了。人总是自私的。虽然他与刘梅并没有什么法律上的约束，可是，他容不得别的男人对刘梅好。特别是池强。一个单身男人，那企图还不明显吗？他干脆问刘梅：“你们不是在……吧？”
“什么啊？没有的事。”刘梅的回答却有些慌张，好像本来躲在玻璃后面，一下子被拉到前面来了一样。
好在叶百川也没再往下问。两个人坐着聊天，叶百川抽着烟，烟草的气息萦绕着整个屋子。这时，市驻京办主任容浩打电话来了。容浩告诉刘梅，国管局已经初步定了，各县级和行业驻京办要在半年内全部撤销。他问刘梅听到这消息没有？刘梅说是听说过，不过没有细问。驻京办这事，早就传着要撤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传来传去，驻京办是有增无减。要想撤驻京办，先得解决权力寻租的问题。容浩说这太复杂了，上面可不管这些。这回估计不是仅仅干打雷了，雨是肯定要下的，就看下多大的雨。你们得做好准备，免得到时红头文件一到，慌了神。刘梅说我慌什么神？没得慌神。仁义驻京办说是叫驻京办，其实也没有谁批准，是黑头。要真是要撤，我们就换个名字，反正也没谁能通过正常的渠道来找我们。除非你容主任找，其他人我睬都不睬。容浩说我找什么？县级驻京办是北京发改委管，我又不管。我希望大家都在，特别是你刘梅刘主任，你要真撤了，我们岂不想死你了？
刘梅说：“要是容主任真想，就把我调到市驻京办多好。我还真喜欢那小院子呢！多雅静，多自在！”
放了电话，叶百川问：“驻京办要撤？”
“早就传着了，老容打个招呼。市里也很矛盾，他们对县级驻京办是看得见，管不着。不过，对仁义倒还不错。开司长这关系，最初就是老容介绍的。老容在北京待的时间长，路子熟。就连洪波书记有些事，也得老容来……”
“是吧？”叶百川将烟头揿灭了，伸手在刘梅的肩上拍了两下，说：“地市一级，北京能起些作用。到了县一级，就隔得太远了，够不着。中组部那边，有关系吗？”
“这个……”刘梅想了想，道：“有倒是有一个，不过不太熟。是干部调配局的一个副处长，在一块儿喝过酒的。他是江南省人，好像父亲还在仁义这边打过游击。”
“这关系好，我回去让他们查查。范任安现在要动了，我这个县长也越来越难当。我想动一下，哪怕到省直去。至于南州那边，没好位子，也没多大兴趣。”
“省直？恐怕也不好安排。”
“搞个副厅调也行。我都快50了，得考虑考虑……”
刘梅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还年轻，在北京，还正是年轻干部呢。范书记应该不会在仁义待多久的，不行就等等。毕竟仁义是老根据地，去了新的地方，也没太大意思。”
“仁义太复杂。我现在都有些烦了。班子里矛盾多。县级本身就没什么利益，尤其仁义。企业少，经济成分单纯。除了人事，还有什么大的权力？班子一矛盾，你想做事也做不成。就是梨花节，我虽然说了，可心里却没底子。也许回去后，他们……”
“200万的开支，也不算大。你一个县长就能定。梨花节搞了，对仁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觉得这事能干。池强那边，我再做做工作，再压压。”
“那倒不必。仁义这点钱还拿得出来。”
“哎呀，我说川哥你啊！又……”刘梅没将后面的字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笑了下。叶百川站起来，走到窗前，北京的夜色正绚烂，便道：“我们出去走走吧，很长时间没看皇城的夜景了。”
刘梅加了衣服，又给叶百川找了件军大衣披着。叶百川问：“这不是别人的？”
“北京人家最普遍的就是军大衣，室内有暖气，出门就得穿大衣。是我自己的，放心！还县长呢！”
两个人出了宾馆的大门，刚走了百十米，刘梅的电话响了，是池强。池强说他看见刘梅和叶县长一道出门了，他的车子刚进宾馆。他说，既然……那就算了。我也走了。我带了束花，放在总台那里。如果喜欢，就拿走吧！
刘梅也没解释。
中间，叶百川也接到妻子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来，据说余县长他们都回来了。叶百川说这边还有些事，明天上午的飞机。妻子说你得老实点，北京那地方复杂。特别是驻京办那地。我要是听见又有什么事情，你就别再回来了。你都50岁的人了，记着，快50岁了。叶百川说我当然记着，放心。50岁了，还能有什么？我不在驻京办，正在一个老乡这边呢。
刘梅也没问。4年前，当叶百川县长和自己刚刚开始时，她也曾想过要叶百川娶了她。女人嘛，骨子里看重的还是个名分。后来叶百川妻子一闹，特别是这两年在北京，她不这么想了，有时，她甚至有些厌倦。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地扎进北京的泥土里，她喜欢这皇城泥土的气息，喜欢这里的人和事物的气息。她得留下来，无论将来驻京办何去何从，她都不想再回仁义了。仁义那个山区旮旯，那叫生存，而不叫生活！可是，怎么留呢？仁义驻京办是黑头，无审批文件，无专项财政拨付，就连刘梅现在自己的关系，也还是挂在县政府办的名下。每年的经费也是先通过政府办再拨到驻京办。虽然她干的工作跟其他县驻京办的工作没什么两样，可是，她在北京发改委没有户口。没有户口，有时办事就有些灰色，至少不能名正言顺。但也少了约束，全北京城，有户口的驻京办也才四五百家，没户口的却有四五千家。这是个八仙过海的时代，只要你能达到“目的”，何必在乎那一纸公文？虽然到北京实打实地算，才一年多，可是刘梅也想了不少路子，包括调动。当然难度大。另外一条，也是捷径，就是嫁给一个在北京有“绿卡”的人。一个人要改变命运，道路并不都是一样，有的人只需一步，有的人却需要一生。她是属于一步，还是一生的呢？
夜风有些寒冷，叶百川拉了拉大衣。刘梅说：“回去吧？宾馆外边有个夜宵店，我们去吃点，也暖和。”
进了夜宵店，刚坐下，就有人过来跟刘梅打招呼。这是个男人，40岁左右，风度翩翩，戴副眼镜，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个“小开”。男人走过来，笑着说：“刘主任也吃夜宵？这位是……”
“啊，王主任好。这是我们仁义的叶县长，我陪他晚上出来吃点。”刘梅又向叶百川介绍说：“这是桐山驻京办的王虚王主任。”
“啊，叶县长好！”王虚已经将烟递过来了，说：“桐山跟仁义在一条线上，虽然是两个省，可是我们比兄弟还亲。我们驻京办，跟你们驻京办在一块儿。我在五楼。不过，我比刘主任来得迟些，我是一个月前刚到。”
刘梅说：“远亲不如近邻。王主任，干脆过来一道吃点。你们那个小白呢？”
“她啊？回去结婚了。元旦要到了嘛！”王虚说着，就坐下来。3个人要了点菜，又拿了瓶二锅头。叶百川说这酒正宗，地道，喝着上口。王虚就谈到驻京办要撤的传言，说：“也活该我倒霉，刚刚来，被子还没焐热，就得改嫁了。也不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会实施？以前听说有过，都不了了之了。但愿这回也是。”
“那难说。这回据说是中央主要领导发了话。现在共产党办事，就怕不认真。一旦认真，没有办不成的事。”刘梅咂了口酒。二锅头烈，却香。
王虚叹道：“不过驻京办要撤，也不是一下子的事。太复杂了，涉及方方面面。其实，驻京办搞到今天，还不是因为上面的原因。特别是县级，这叶县长清楚，县级离北京太远了。我们怎么参与中央的决策？怎么得到中央的信息？现在是信息时代。信息就是经济，没有信息，就是死路一条。县级不搞驻京办，等着信息一层层地往下传达，到了你那儿，就是最后的流水了。没有了，干了！”
“王主任说得有理。”叶百川接道：“驻京办越来越多，其实就是这原因。利益使然。当然，这是公共利益，而不是个体利益。公共利益在高层的博弈，导致了驻京办的嬗变。”
“叶县长分析得透彻，理论水平高！”王虚敬了杯酒。刘梅插话道：“上面难道不清楚？也清楚。顽疾了。”
叶百川心想：其实中央对什么事都清楚，可是偌大个国家，偌大个党，那么多人，不可能都盯着。利益是必须一再进行分配的。利益分配的不均衡，就是社会腐败和各种权力寻租的根本原因。
王虚又跟刘梅碰了下杯，说：“要知道这样，我可就不到北京来了。也怪我那老同学。非得给我们1200万，不然……”
刘梅就对叶百川笑着解释说：“这王主任本来是桐山建设局的副局长。上半年，桐山县委党校盖楼，少了资金。有人提出找中央党校想办法要点，就搜罗关系，找到了王主任。王主任硬着头皮带人到中央党校找老同学，结果……你看，事情办成了。桐山县意识到王主任这个人才放在桐山太浪费了，就调到了驻京办。他们也俩人，王主任，还有个小白，女的，是他们县委书记的女儿。”
“王主任能耐不小。北京城这么大，资金到处都是，关键是我们怎么搞啊！江流不断，怎么流到我们那河里，就得靠你们了。来，我敬你们两位驻京办主任一杯。”叶百川说着把酒喝了，刘梅意思了下，王虚喝完后道：“最近我们正在跟京汇集团谈判。那些家伙太难对付了，我都快……唉！叶县长哪，我们这些驻京办主任可是里外不是人哪！县里他们不了解，还以为我们在北京城里风光得很。其实，还不就是做做服务，包打听。还有那些什么上访，维稳，烦透了。”
3个人都叹着。酒瓶也见底了。
王虚说再喝点，刘梅说算了，明天叶县长还得赶飞机。王虚暧昧地一笑，说：“既然这样，就下次再喝。下次叶县长来，我一定好好请一次。喝醉，喝好！看得出来，叶县长是个做事的人，也是个爱护下级的人。刘主任，碰到这样的领导，好啊！好！”
回到宾馆，总台喊刘梅，说那个池总送花来了。刘梅说：“送给你吧！明早6点记着叫醒我！”

5.他们一精明，干部就出事
元旦过后，唐天明回了一次湖东。
县委书记宗仁打电话给他，让他尽快回去一趟，有些事情想当面谈谈。唐天明说宗书记来北京吧，也方便。宗仁说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方便，还是你回来吧。
唐天明是个聪明人，他当然听得出来宗仁说的不方便是啥意思，就坐火车，连夜赶回去了。
湖东的一月，天气潮湿而寒冷。跟北京不同，那边是干冷。有时，唐天明回驻京办开房门时，手一麻，那是因为天气太干燥了，空气中静电离子活跃的缘故。一下火车，他就觉得刺骨的冷。这种湿冷让他直哆嗦。每次回来，他都得有个适应过程。就像那些在高原上生活的人，下到平原上，会出现平原反应。而平原上的人，到高原上，同样会出现高原反应。气候是客观存在的，它是不会迎合某一个人的。你只有迎合它，就像这官场。组织是绝对的，个人只能服从组织。当然，也有些人游离于组织之外。但是，他再游离，身上也还是披着更为“合理”的组织的外衣。
火车是上午10点到的，打的回家，唐天明先洗了个澡，然后就上床睡了。
妻子王红中午回来，发现床上有人躺着，竟不敢近前，吓得要打110。唐天明坐起来，说：“不就两个月，气味就忘了？”
王红嗔骂道：“你啊，也不先说声。搞得像盗贼一样。”
“哈哈，回自己家，还成了盗贼？不说了，快做饭，肚子饿了。”唐天明继续睡，王红做饭去了。
下午，唐天明来到县委，在楼下碰到了县委办主任卫国。
唐天明递了支烟，卫国看了看，说：“正宗的中南海吧？唐主任在北京，越来越大都市化了。”
“卫主任也笑话我？我一个湖东土包子，哪能大都市化？宗书记在吧？”
“在。”卫国说着将唐天明拉到边上，悄声说：“老唐哪，这事你得慎重。不要把手放到门缝里。到时抽不回来，就麻烦了。”
“这……”
“最近……”卫国干脆拉着唐天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了门，才说：“最近省纪委正在调查宗仁同志。据说是因为大路集团开发的那些房产的事。”
“房产？这能有什么事？”
“关键是土地。当时给大路集团是6万一亩。哲成县长坚决不同意，宗仁同志做主定了。内部传闻大路的高大路塞了500万。”
“500万？”
“那片地是800亩。每亩少1万，就是800万。500万算什么？这些企业家，精明着呢。可是，他们一精明，干部就出事。”卫国递了支中华烟给唐天明，说：“我们是老同学，给你通个气。可得……”
“这我知道了。我上去再说。”唐天明边上楼梯边想，这宗仁书记如果真是为这事找他，他又能帮些什么呢？不至于在北京活动吧？一个县委书记与北京隔得太远，犯不着。可是这事，如果真是纪委在查，也许……上个月，他听江南省驻京办主任肖问天透了下，说湖东的书记可能要出事了。大路集团的案子其实是国庆节前就出来了，而且不是因为湖东的事，是其他地方的一桩案子连带出来的。不想，这火就真的烧到了湖东，烧到了宗仁书记的头上。500万？他有些不明白了。要500万干什么？他想起叶老将军写的那副对联：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真正能做到像峭壁那样堂堂正正地耸立着的，能有几个人呢？
宗仁书记正在办公室。宗仁，20世纪60年代初生人，长得方方正正，绝对是古代戏剧里忠臣的面相。上世纪60年代，正是中国人口生育的一次高峰。后来，60年代初出生的人，正好赶上恢复高考。他们成了人口生育高峰中的一朵朵浪花，又成了高考制度恢复后的第一代天之骄子。这些人当年几乎都很顺利地进入了国家机关，后来一步步发展。放眼一看，无论是省、地市，还是县一级，60年代出生的干部比比皆是。年龄差不多，资历差不多，竞争就更为激烈。有人说官场正在经历60年代的血拼历程。而血拼中往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各式各色的花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许多干部前一刻还在台上作着报告，后一刻却永远告别了政治生涯。这是群体的悲哀呢？还仅仅是那些个体的悲哀？
唐天明递了支烟，宗仁示意他坐下，问：“才到？”
“才到。就过来了。”
“最近那边工作还顺利吧？我一直想过去，可是县里事多。听说元旦前那边一批工人闹了点事？”
唐天明想宗仁的消息也算灵通，就道：“是王天达的人。解决了。”
“现在驻京办的任务，维稳和信访可能更重要了。社会不稳定因素多了，你的担子也重了啊！当然，再重，项目的事，经济的事，还是第一位。”
“这个当然。不过我可听说，驻京办可能很快要撤了。”
“撤？不可能吧？驻京办已经融入了京城的社会经济之中，谈撤，岂是容易？”
“中央要撤，那肯定得撤。不过，还没见文件。我们的工作还在正常进行。年前我还得过去，要跟老乡们沟通沟通。另外就是那些民工们回来过年的交通问题。”
“是得照顾到。驻京办嘛，就得成为在京湖东人的主心骨，让他们感到温暖，感到县委县政府的关爱。天明哪，这次叫你回来，是两件事。一呢，是你自己的事。我给班子里一些同志通了气，应该很快了，不行先挂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工作仍以驻京办为主，怎么样？当然，这还是想法。也许有些同志还会有不同的意见。”
“行！我服从组织安排。”唐天明明白宗仁说的会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大概是指县长李哲成。李哲成跟宗仁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其实，两个人早年还是大学同学。当初组织上把他们安排到一个班子里，或许也有基于同学关系的考虑。谁能想得到，同学却成了政敌。因为两人的关系，湖东干部也很为难，有宗派，有王派。唐天明是例外，他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只是唐天明，只是湖东驻京办的主任。无论是宗仁还是李哲成，只要是吩咐了，他都照样去办。而且办得同样的好。把自己混淆在所有派别的中间，是最明智的。而把自己突显在某一个派别的前锋，那等于将自己摆成了出头鸟。没有派别，而所有的派别都想争取，那是上上策。
唐天明就想做个有上上策的人，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原则。
宗仁书记站起来，踱到窗前，推开窗，一股风猛地扑进来。他赶紧关了，回头道：“湖东有些情况，天明同志还不太清楚吧？那些人……唉！怎么搞的？我一直想不通，何必要这么做呢？不都是革命工作嘛？你知道，有些人甚至跑到省纪委了，要告我。还有个别同志，唆使他人写举报信。言之凿凿，似乎我是湖东最大的腐败分子。这不是笑话吗？你在北京，也听说了吧？”
“这……”唐天明含糊了下，这才是宗仁找他来的正题。
卫国主任进来，递给唐天明一份从网上下载的文件，说：“唐主任，这是刚刚看到的。江江高速铁路正在规划，涉及到南州。但也可以不走南州。你看看，再听听宗仁书记的意见。也许是个机会呢。”
唐天明接了文件，其实是网上的一则消息，说国家发改委正拟论证规划江江高速铁路，目前具体路线尚未确定，便道：“这个，我估计市里要争取。因为江江高速铁路如果通过南州，就必须通过湖东。湖东是南州铁路的入境口。市里要想它在南州的路线更长，那就得去跑发改委。这个项目，其实早在两年前就有专家提出来过，不过没有规划。现在看来要正式上马了，宗仁书记，您看？”
宗仁扫了眼文件，说：“当然得争取。现在是交通速度决定经济速度，高铁更要争取。天明同志刚才说得对，要和市里一道。不然，单靠湖东一个县是争取不到的。天明同志回京后，要和容浩主任商量下。必要的时候，我觉得还可以联合其他在这条线上的县一道。先把规划拿下来，只要进了笼子，将来就好办。”
卫国出去后，唐天明问：“县里上次说对小冷的问题有所考虑，是不是要调整下？这个同志在驻京办，喜欢结交些社会上的朋友，我有些担心。如果县里能有合适的位子，还是调整回来好。”
宗仁顿了下，“如果真不行，让他回原单位吧，职务不变。”
“这可能有些问题。他不一定同意。他在驻京办也待了三四年了，对这一块很熟，有些事情他也是清楚的。我就怕他要真的回了湖东，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样会给组织上带来麻烦。大问题当然没有，可传出去不太好听。而且，也影响我们跟中直机关的关系。以后谁还敢跟湖东打交道？”
“那你说？”
“我倒有个办法。现在湖东有8万人在北京，其中党员不少。按照中组部要求，要做好对流动党员的管理工作。有些地方在京成立了流动党员工作站。我们也可以成立一个，让小冷去当站长，给他个正科。流动党员工作站与驻京工作办公室业务联系，但互不隶属。如果国管局那边真要撤了驻京办，这流动工作站也是个替代。”
“我同意。过两天的常委会上再研究。”
“宗仁书记，我倒不是要对小冷怎么样。完全是为了工作。”
“这我知道。天明同志啊，我还不清楚？这个小冷，平时对权力看得太高，也不够光明，调整下，对他也是个锻炼，对你这驻京办的工作也是个支持。驻京办任务重哪！我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宗仁说着，走过来拍了下唐天明的肩膀，唐天明愣了下，宗仁说：“国家纪委那边有路子吧？”
唐天明早就想到宗仁要问这话了，就道：“六室那边，有个副司调，是叶老将军的部下的部下。在一块聚过一次。要不，我同他联系联系？”
“回北京再联系吧。我稍晚点要过去一趟。”宗仁递了支烟，两个人点了火。宗仁眯着眼，突然问：“那个叫什么……什么小丫的，还在上学？”
唐天明想，这县委书记也关注起这事了，真是……嘴上答道：“还在上学，也快毕业了。”
“老唐好福气啊！哈哈！”
“宗书记可别……不过我倒是有福气，我倒想认那孩子做女儿呢。计划生育不允许我们生，这半路上来了一个，不正好？”
“是啊，正好，正好！”
唐天明还没离开县委办，李哲成的电话就撵来了。李哲成语气强硬，问唐天明是不是回湖东了，唐天明说是的，正在宗仁书记这边汇报，稍后我也准备过去给哲成县长汇报，县长在办公室吧？
李哲成说我当然在，就过来吧！
李哲成身材瘦小，戴一副眼镜，乍一看，就像个中学教师。他刚从外地调到湖东时，湖东的干部对这个小个子县长根本就谈不上敬重，更谈不上威严。个子小，从视觉上就少了些沉重与分量。不像大块头，老远看着，就像一片云般压过来，心里立即就虚了。可是，很快，湖东的干部们就尝到了这小个子的厉害。他上任后前两个月，几乎没有在任何公开的会议上讲话，也很少出席。可是等到他一出席政府工作会议，他就提前10分钟到了会场。8点半，会议准时召开。召开前，他让工作人员关了会议室大门，对参加会议的80多名干部一一点名。缺席的，当场就让工作人员打电话，限定时间赶到会场。到会场后，则坐在第一排。会后，他又让这些没有特殊情况而缺席的人员，写出书面检讨，挂在政府网的主页上。这一招果然奏效。干部们不怕批评，就怕亮相。以后湖东一旦有会，总有干部打听：小个子在吗？干部们私下里，也就称呼李哲成“小个子”了。这小个子闹了会场不算，过了不久，就因为财政预算和人事问题，与宗仁拍起了桌子。县委办的人说，从来没想到李县长那么小的身材，能迸发出那么大的能量。可见浓缩的就是精华，凝聚的才是力量。
李哲成很少到北京去，每年也才一两回，而且大都是匆匆忙忙，办完事就回来。他除了工作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在北京的空余时间，只有一次到后海市驻京办那边喝了回茶。唐天明以为，这个人是个典型的政治型人才。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其他。官场上人的面目也是多姿多彩的。有的人是将当官当作事业；有的人是当作手段；有的人是当作台阶；有的人是当作玩；还有一部分人，是把当官仅仅当作是挣钱的职业。各种面目，犹如戏台上的演员，你方唱罢我登场。李哲成就是这戏里的一个不阴不阳的角儿，很少有人看透他，也很难真正看透他。
唐天明倒是清楚。在官场上，唐天明也行走了二三十年，政办副主任也当了6年。对政治上的事，他第一是敏感，第二是分析。对政治上的人物，他第一是敬重，第二是揣摩。李哲成县长自然也在他的揣摩之列。3个月前，为湖东化工集团的环保认证，李哲成曾到北京。唐天明陪着他找到了国家环保局。在处理问题的细节上，李哲成也是圆滑的。可见李哲成的严肃，是在规则之内的严肃。他的严肃，也只是针对同级和下级。而在国家环保局这样的司局长们和那些处长们面前，他则是一脸的笑容，包括出手和敬酒，都拿捏得十分到位。甚至，李哲成在省城那边还有一个“红颜”。一年前，李哲成进京，身边就跟着这个女人，虽然不是很漂亮，可也算标致。李哲成自己没介绍也没解释，倒是那女人和胡忆聊天时，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胡忆说，李县长平时那么冷，怎么也有……唐天明一笑，再冷也是男人，最冷的外表下，往往是颗最火热的心。
湖东的很多干部自然不清楚这点。唐天明特地给胡忆交代：“这事至此结束，要是湖东那边传出去了，唯你是问。”
胡忆说：“怎么会？你们男人哪，吃了腥，还喜欢偷偷的，有一种阴暗。”
唐天明到了政府这边，李哲成正在开会。他就在政办副主任小田的办公室坐着。这办公室，他曾坐了6年。现在回想起来，6年内，除了坐着，好像没干别的事，至少没干能让自己记起来的事。这或许正是当下从政的一种悲哀吧！
小田问唐天明：“我在网上看到些传闻，说驻京办要撤了，有这回事？”
“应该是有，但还没定。”唐天明问到政办老主任风作光。唐天明当秘书时，风作光是副主任。唐天明当副主任，风作光是主任。他到驻京办后，风作光进了人大班子。可是刚刚两年，被查出了肺癌。手术还是唐天明联系到北京做的，不过，听说最近有反复。
小田说：“不行了。在医院养着。”
“啊！”唐天明心一紧。
小田道：“人生如白驹过隙。想想有什么？到头来，黄土一堆而已。”
“你可不能这么说。你还年轻，正是干事的时候。不像我们老了，感慨人生、归隐田园也该是我们的事。”
“唐主任，不行，我跟你到驻京办吧？”
“哈哈，我正好不想干了。你来倒合适。”唐天明笑着，说：“你还得往上。驻京办这位子，要么是凯旋门，要么是滑铁卢。”
“我可听说唐主任要高升了！”
唐天明知道小田说的意思，就宕开了，说：“我在北京听说哲成县长到建设局发了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发了火。”小田朝门口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其实是对着宗……的。张局长只是个幌子，替罪羊。”
“啊！”唐天明叹了声。
李哲成从门前闪过，小田说：“回办公室了。”唐天明起身进了县长办公室，李哲成刚刚坐下，正取下眼镜，用绸布擦拭。戴眼镜的人一取了眼镜，那是看不得的。两只眼睛在镜片后面还是规整的，可一取下，马上变形了，变形得让人有些害怕，如同换了两粒肿胀的豆粒子一般。唐天明把眼光移开了，道：“李县长，正开会？政府不比县委，这边多忙啊！马上年关了，李县长今年得去参加下我们的联谊会了吧？”
联谊会是指县驻京办每年春节前在北京搞的“在北京的湖东人”联谊会，由驻京办出面，请在京的湖东人聚一聚，喝酒，聊天，见个面，图个热闹，更重要的是联络感情，通个信息。具体的费用，这些年一直都是由在京的湖东企业家轮流赞助。县里每年少不得要有领导出席。宗仁书记已经连续去了3年，今年，唐天明就有个想法，想请李哲成县长过去。驻京办是县委县政府的驻京办，县长出席驻京办的活动，也是理所应当。不过，他心里一直打鼓。宗仁书记或许还是“乐意”参加呢？那岂不……
暂且先说着吧。
李哲成将擦好的眼镜戴上，马上就恢复了严肃的样子。不过，对唐天明来说，就像小品中所说的“不要以为你脱了马甲，我就不认得你是王八了”。李哲成哼了下，说：“联谊会是吧？是得参加一年了。可以！”
唐天明没想到李哲成这么干脆，也不好再说。他就顺势道：“可能要到阴历的二十五六。请县长安排好时间。”
李哲成从身后的柜子上摸出个小盒子，打开盖，取出烟，递给唐天明一支。他自己不抽，因此整个动作也生硬、机械。唐天明接了烟，点了火。李哲成说：“我看了下财政给我报来的驻京办去年的费用报表。唐主任哪，有几笔我可是很有些不理解。”
“是吧？”唐天明吐了口烟圈。
“比如我记得有一笔，3个月前县委领导来京联系工作，仅这一次开支就达到7万元。干了什么？7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到北京一次，也才1万多一点嘛！唐主任哪，我不是批评你。我是说某些领导同志太不注意了，太……唉！我告诉财政那边，驻京办的经费要宽严有度。你们也得加强这方面的管理。从今年起，每半年要对驻京办的财务进行一次审计。”李哲成说着，瞅了唐天明一眼。
唐天明将烟从嘴边移到手上，说：“这很好啊！就得监督。另外，说真话，不怕县长笑我，我是最怕用钱。钱用得越少越好，越少我就越省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该用的钱还得用，但是，要用得合理，用得经得住查，经得住推敲。老唐哪，驻京办虽然远在北京，但是它代表的是湖东的形象。湖东这边现在有些乱，你也是知道的。一个干部，身不正，怎么可能正人？在这方面，我知道你一向淡泊。这很好，千万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头来，会出大事的。”
“李县长这意思？哈哈，我明白。没事的。驻京办也许很快就要撤了。到时候回来给我个闲差，终老山林，与世无争了。”
“驻京办要撤？”
“是啊，快了。中央文件也许年前就会出来，至于什么时候真正撤了，还没通知。”
李哲成盯了唐天明一会儿，似乎在验证这消息的真假。唐天明手上的烟烧到了手指，他随即一甩，烟落到了地上。李哲成说：“真要撤了？驻京办可是一座桥梁，少了这桥，县一级跟中央就太远了。远得简直沾不着边了。中央要撤，一定也有理由。但是，基层的情况也得考虑考虑。老唐，你们自己觉得呢？”
“我无所谓。干了7年了，也该换换了。驻京办这几年名声不太好听，有人说是中直部门腐败的一个源头，甚至说各地的驻京办腐蚀了一大批干部。其实，依我说，不是驻京办的责任，而是制度问题，是权力问题，是利益问题。特别是这几年，中央的投入越来越多，都在各部门手里。哪个部门不是几亿几十个亿的资金？这些资金怎么分？蛋糕怎么切？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中国这么大，只要不是特定的资金，谁都可以拿。要想拿，而且要多拿，就得看各地的本事了。跑部钱进，这是一些人给驻京办下的定义，像，也不像。现在我们的工作确实经常这么做。不过这不是我们的主动所为，而是情势所迫。你不跑，人家跑了，资金和项目就到人家那边去了。你不花钱，人家花钱了，结果是人家弄走了大钱。而你呢？也许一点没有，也许是分到了最后的一点残茶剩饭。无奈啊！我们也不想做那些无奈无聊无尊严的事，可是都不做，项目怎么来？资金怎么来？李县长，说真的，我对驻京办这一块也确实烦了，要真撤了，最好！”
唐天明一口气说了这一大段，听得李哲成都差不多要噎住了。李哲成晃晃脑袋，说：“情况确实不假。喝点水，反正是中央的政策嘛，一步步来。驻京办这么多，边走边看边等吧！”
“也是。”唐天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呛到了喉咙里，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6.所有驻京办干过的事，他都干过
一月，北京的风沙大。从更北边吹过来的风，坚硬，而漫天的黄沙，将天空笼罩着。路上，能见度只有百十来米。一年四季中，北京只有秋季才能算是最安静最喜人的。秋天的北京，有风，却是微风；有雨，只是细雨。秋在北京的眉睫之上，在故宫的宁静之中，在什刹海的轻波之内，在香山的红叶之缘，一切惬意、醉人，让人沉静、深思、和谐和喜悦。大多数外地人都是喜欢北京的秋的。但是，四季得一个个地过。这一月，北京之冬的漫漫风尘，谁也躲避不了。在风尘之下，生活在继续，日子在流逝，皇城在前行。
南州市驻京办主任容浩，从办公室的窗子里看着外面。这后海一带，已经是北京老城的中心了。绿化得好，离风沙源又远，因此，还感觉不到太大的风沙的土腥味。当初吴南让市领导买下这四合院，现在看来，不仅正确，且是万分的正确。位置好，经济效益好，从投资学上看，已经翻番五六十倍。北京仅各地驻京办的资产，据说就有上百亿之多。这么庞大的资产，要是真的撤了，岂不……隔壁的潍坊之家就是个例子，那么好的院子一直闲置着，听说有不少外国人想买，可是那是国有资产啊，怎么卖？谁也做不了主。自从国管局那边传出驻京办要撤的消息后，容浩也一直在想这些事。最新的情况是，省级驻京办肯定要保留的，但市一级，就命运难测了。县一级的，据说是一刀切，全撤。
这是驻京办这么多年来面临的最大的一次生存危机，容浩觉得要开个会，要请各县驻京办的同志过来坐坐。虽然市驻京办与各县驻京办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管理关系，但毕竟是市，统分结合的双层运行机制，也让这些不同级别的驻京办之间，纠缠、联系和绾结在一起了。
南州市所属10个县，都在北京设立了驻京机构，不过名称不一样。像湖东和湖西，因为是北京市发改委正式批准的，所以名称就叫驻京工作办公室。而仁义，则叫驻京招商办，清平县则叫清平老乡联谊会，还有乐水的乐水集团驻京办事处，清风的清风文化研究会驻京办等。形式不一，内容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瓶子上贴的商标不同而已。这些招商办、驻京办、联谊会、企业办事处、文化研究会，干的都是三项工作：一是争取资金；二是维稳；三是服务在京老乡和来京的当地领导。
其实，这三项工作，也是一个慢慢演化的过程。最初，各地驻京办的职责，就是上下联系；再后，发展到了跑部钱进；这几年，又增加了信访和维稳的任务。任务到了，却要撤了，这看起来矛盾，却也是说明“万不得已”了。
容浩自然清楚内中的一切。所有驻京办干过的事，他都干过。驻京办的功过是非，他自有一本账。不过，这账不能说，更不能算。这账，只能是装在心里。就是要查，也不会查出什么名堂来的。那些账，早就一分一分地化解了。化解得只剩下7个字：驻京办工作经费。至于是何种工作经费，那就不得而知了。
院子里，落了叶子的树黑漆漆地立着。这让容浩想起鲁迅先生的那篇著名的文章的开头：我家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北京冬天的四合院，是容易让人产生这种孤寂感的。
上午10点，唐天明第一个到达南州市驻京办。
容浩让人沏了茶，问唐天明：“听说刚刚回湖东了？”
“是啊，昨天刚回来。”唐天明用了“回来”。对于驻京办的人来说，“回去”和“回来”意义是大不同的。“回去”是指回到老家所在的地方，而“回来”则是指回到北京。乍一听，似乎北京成了真正的家了，其实不然，这只是概念上的一时的模糊。在北京，他们永远都是外乡人。而在家乡，他们则滑稽地成了北京人。游离和歧义，让他们自己有时也感到困惑了。
“我可听说湖东两个一把手正在闹着。省纪委都介入了，是吧？”
“他们矛盾是有。但具体我也不清楚。”唐天明笑道：“他们是领导，我们不过是个小卒子，不该我们管的，我可是从来不管。其实，管也管不了，是吧？”
“是啊是啊，我也一样。那个大路集团，不仅仅在湖东有项目，在市里也有。听说李市长也沾上了。”
“有这事？一个企业倒了，一批人跟着就倒。这铁规律，是一种悲哀啊！”
两个人正说着，刘梅来了。她今天新做了头发，上面光滑，下面却是一卷一卷的，像只卷毛狗的颈项。唐天明一见就笑了，说：“刘主任今天更显精神了。是招商招出了大成果吧？”
“成果？哪里有？都老了，还精神？”刘梅放下包，急急地往卫生间那边跑，嘴上还道：“这北京的路，一开上车，就得一两个小时，唉！人生大事啊！”
容浩指着刘梅，朝唐天明摇了摇头。
其他几个县的主任或者会长都到了。大家进了会议室，容浩说：“驻京办要撤的事，各位想必都清楚了。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驻京办将来怎么办？面对一纸文件，我们又该怎么办？”
湖西的鲁主任先开口了，他说话有个习惯，喜欢皱着眉头，好像要吃力地把语言从喉咙深处拉出来一般。他皱了3次眉头，才道：“驻京办要撤，我觉得根本没必要恐慌。2003年，不也是喊过一阵子？结果呢，不仅仅没减少，还增多了。就像机构改革，都搞了6次了，机构少了吗？人减了吗？都没有。相反是庙更多，僧更多了。国家大概看到了驻京办越来越多的趋势，所以才压一压。如果真的撤了，地方上不答应，也损害中直部门的一些人的利益。我看也就是打打雷而已。”
“我看未必。”清风文化研究会的张会长一向言辞激烈，“这回应该是真撤。为什么真撤，又为什么必须撤，大家比我都清楚。驻京办现在已经成了北京城里的一大公害了。中直哪个机关不和驻京办联系？驻京办每年的七八十个亿的开支，都到哪里去了？大家扪心自问，我们自己的开支有多少？还不都是送了，贿赂了，腐败了。因此，我觉得驻京办得撤，而且要撤得干净，撤得利索。”
“张会长这么说，就有点……清风通过你们这研究会，从各部门要的钱难道少吗？听说你们去年一年的钱，占到了县级财政收入的1/3。对这事，可不能吃了奶忘了娘啊！”清平老乡联谊会的焦会长情绪也有点激动了。
容浩看大家一上来就这么冲动，就知道今天这个会开得有必要。大家情绪越激动，说明对这事的关注度越高。只不过是中央的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发，所以大家都还闷着，沉着。今天这是一个机缘，所以一下子迸发出来。迸出来好，真理越辩越明，事情越理越顺，大家就都好有准备，也不至于真到了突然要撤的那一天，慌了神，错了路，没了主意。何况大家一谈，或许能找出一个出路来呢。
茶冲了第二回，这是南州的绿茶。虽然这些人在驻京办待着，最长的有十来年，最短的也快一年了，但对茶的偏好，还是绿茶。北京人喝茶杂，绿茶、红茶、花茶、铁观音、普洱，甚至茶砖，都有爱好者。茶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地方气质的物件。它同那些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性相同，是想改也难改的。前两年，唐天明就曾改喝过一段时间铁观音。那时，他的胃不好，中医看了，是寒胃，建议多喝点铁观音，那茶性子暖，并叮嘱不要喝绿茶，绿茶性凉。唐天明赶紧买了一斤上好的铁观音，又请了个南方人来教他冲泡，还特地买了套茶具，一本正经地取茶、洗茶、冲茶、分茶，坚持了一个月，嘴里的味儿就觉得不行了，连脾气也变了。胡忆他们赶紧劝他，别再喝那玩意儿了，再喝，你可能就不习惯湖东那一方水土了。他也不想再坚持，所以胡忆他们一说，他就放弃了。他送在京的湖东人茶叶，也是本着这精神。必须是人家喜欢喝，习惯了喝，才送；否则，送了，还不如不送。
鲁会长和张会长还在争论着。
唐天明出了会议室，冷振武打电话告诉他：京汇集团的那个项目，可能有别的地方插手了。但具体是谁，没弄清。
“那就得弄清楚啊！”唐天明急道，“与京汇的杨总联系嘛！要快！”
“这可不能。也许正是杨总搞的鬼。”冷振武一提醒，唐天明就改了口：“先放着，等我回去再说。”
京汇集团的项目，湖东驻京办已经跟踪了快两年了。京汇集团是一家以工程机械生产为主的大型企业，从前年开始，唐天明和冷振武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集团的杨副总。这杨副总说起来也算半个江南人，他的母亲是江南人，不过不在南州这边。杨副总当时就透露集团有向京外发展的需求。北京发展的空间小，而且不太符合产业布局政策。他们很想找一个地价便宜，劳动力同样便宜，又处在中西部过渡带的地方。唐天明当时就说，这条件我们湖东最合适了。湖东人口多，劳动力成本相对较小；湖东还有多年机械生产的历史，湖东8万人的建筑大军，对大型工程机械的需求也是很庞大的，更重要的是，湖东地处江淮之间，是典型的中部，正是中国东部发达地区和北方重工业地区向西过渡的最好承接带。京汇选择湖东投资，将是最最正确的决策。杨总说这个可以考虑，这一考虑，就快两年了。两年来，具体负责跟踪这项目的冷振武几乎每个月都要同杨总见上一次，喝喝茶，谈谈规划。据杨总说，集团已将这项目列进了新一年的发展规划，如果实施得快，应该在新的一年年底就可以正式动工。项目总投资一期预算10个亿，后续投资将达到25亿。项目一期达产后，年产值可达7亿元，可为地方财政增加收入近1个亿。创造就业岗位3000个。这样的大项目，是湖东多年来日夜盼着，可就是找不着的啊！宗仁书记、李哲成县长都曾专程来京，与京汇的高层见面。项目一步步地从编制规划走向了最后的确定阶段。唐天明对此充满信心。冷振武也想借此在县委县政府面前好好地摆上一摆。可是现在……
也难怪，北京城这么大。全国各地都到北京淘金。那现成的闪闪发光的金子，谁不想抢？
回到会议室，刘梅正在说话。她说话时，头顶的头发一点不动，而下面贴着颈项的头发却不断地颤动着。唐天明一直比较喜欢刘梅的干练。女干部嘛，千万不能太性别化了。但是，他更不喜欢女干部没有性别。刘梅在这方面，做得算是恰到好处。该豪放的时候，她比男人还豪爽；该温柔的时候，她是最温柔的女人。驻京办的同志都知道，刘梅是他们县长的人。驻京办的同志们也都恪守着一个信条：绝不动窝边的草。可以说笑话，可以讲荤段子，可以拉拉手，拍拍肩膀，但绝不可以上床。对刘梅，大家都是欣赏，“欣赏而不可亵玩也”。
刘梅说：“驻京工作，我们仁义是小老弟。”这话让大家一笑，有人插话说：“明明是小老妹，却说小老弟。喜欢小老弟吧！”
“当然喜欢。”刘梅回了句，继续道：“驻京办的去留，其实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说了算。驻京办搞到今天，面临生死存亡，驻京办自身有问题，但主要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在外围。外因是主导，内因只是推进。我来驻京办之前，有人推荐我看了本关于驻京办主任的书，我一看简直就是黑社会嘛，那还了得。后来一进入角色，我觉得那书中写的可能是北方官场，并不等同于我们南方官场。书本毕竟教不了我们什么，只有在不断地工作实践中，才能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撤销驻京办，目前仅仅只是个传言，首先但愿它不会成为现实，就是成了现实，也不必怕。像我们仁义，其实就不同于一般性质的驻京办，我们是招商办。招商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全民招商，全员招商。我觉得谈论去留，应该不包括我们。”
“这个，刘梅主任太乐观了。”容浩道：“我从许多方面打听了下，这次要求撤销的，包括审批的、未审批的，包括各种其他形式的招商办、联合会、老乡会、企业驻北京办事处等等。可以说，只要是在北京从事上联中直部门工作的各种驻京机构，都可能在名单之列。如果单纯地清理现在发改委批准的上千家驻京办，那一不公平，二是留下来的八九千家没有批准的，岂不是更得了好处？这是一种导向，中央不会这么做的。驻京办的情况，中央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提出来要撤。可以确定的是，省或副省级以及兵团的驻京办是不会撤的，至于下面，像市一级的，命运悬着。到县一级，那可就……”
“容主任这么一说，我们干脆卷起铺盖回老家算了。”张会长哈哈笑着，问唐天明：“有这么严重吗？上一轮清理，不也就……现在有多少人认真哪！”
唐天明也笑笑，点了支烟。在这些驻京办主任中，他算是老道的一个。平时他很少说话，但一说话，就必有分量。话不在多，关键是要把握住根本。毕竟是做过多年政府办副主任的人，大会小会上，他也曾以政府领导的身份主持和讲话。他得拿住要害，这是讲话的魅力，也是讲话的必杀技。
张会长这么一问，唐天明也就接了话头：“还是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我分析，这次中央是要动真格的了。通个气，有必要。恐慌，则没必要。要是驻京办真的都撤了，说明中央注意到了驻京办在正常工作的过程中，出了一些不好的、甚至很严重的苗头。撤，绝对不会仅仅是撤。撤的后面，应该跟着配套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制度层面的完善，比如权力寻租的弱化，比如政务的进一步公开透明，比如利益分配的合理与合情等等。假如这些都得到了解决，对我们下面这些县是好事，是福音。那说明我们的驻京办曾经的存在也是有价值的，它让中央注意到了这种现象，并且采取了行之有效的措施。”
“有道理。”鲁会长叹道。
容浩也点点头，他一向敬重唐天明的能力。这是个有思想的人，不仅仅是驻京办主任，就是在很多更高级别的干部中，有思想的人也不多了。更多的是接受思想，被动而机械。要么是满脑子的教条主义思想，要么是根本没有思想。
唐天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道：“因此，我觉得中央对驻京办的处理，应该是两步走。第一步，撤一批，保留一批；第二步，规范一批，完善一批。”
“那撤谁保留谁呢？”
“刚才容主任已经说了。我估计在文件出台后，应该还有一次更大的博弈。”唐天明放下杯子，拿出烟，正要点火，刘梅摆了摆手，他又将烟放下了。刘梅朝他笑了下，那笑竟然有几分妩媚。
唐天明突然想起方小丫了。
从湖东回到北京后，方小丫到驻京办去过一次。唐天明给她从家里带了些咸菜过来。那是方小丫的残疾父亲跑了30里山路专门送来的，唐天明不得不带。而且，方小丫也喜欢吃这咸菜，就像叶老将军一样。他也给叶老将军带了一些。那天方小丫过去，正好碰上儿子唐凯也从天津过来了。两个年轻人一见，竟然格外的话多。唐天明忽然就有一种感觉，毕竟都是年轻人嘛，有共同语言，也许他们……他没多想。顺其自然吧！小丫这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的。倘若……那岂不也是好事？
方小丫说，放假前系里要搞一次活动，她得登台唱两首歌，全系能唱两首歌的，就她一个。她想请唐主任过去看看。有唐主任在，她心里踏实。
唐天明答应了她，并且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了。
“风沙重，出门记着戴口罩。”唐天明选了方小丫的手机号，手指一摁，短信就发了出去。而刘梅还在说着，女人的声音，在这一群男人中，显得尖锐，有质感。唐天明侧着头望着刘梅，刘梅停了下，说：“我同意刚才唐主任的观点。急也没用。不过，这倒是给我们工作敲了一记警钟。将来驻京机构怎么工作，才是应该思考的主要问题。”
容浩等大家都说了，稍稍做了小结，说要将这些意见提交给市委市政府领导，由他们来作决定。同时，还要将意见转交给省驻京办，由省驻京办同中管局作些沟通。“既然大家说了一上午，我也得尽点地主之谊，就近，喝一回吧！”
刘梅说自己不行，中午还约了另外的一个熟人。容浩笑道：“刘主任这就见外了。十几个人，就你一个美女。你一走，就一点也不好玩了。熟人的事再说，大家难得聚一次。也许这是驻京办最后的晚餐了呢！”
“那不会的。”其他人也劝。刘梅便有些为难，只好打电话给熟人，说这边会还在开，只好改在晚上了。唐天明本来也想走，他着急京汇集团杨总那边的事情。但一看刘梅被容浩他们给留下来了，就知道自己再提离开有些不合适，也就没说。他只是找了个僻静处，给杨总打了电话，说晚上想约杨总出来坐坐。
杨总显得有些疲乏，声音拖得长长的，问：“有事吗？唐主任。”
“没事。只是想同杨总坐坐，想听听杨总对经济形势的分析。”
“哈，我哪有什么分析？是不是为着项目的事？现在有些为难哪，我正想跟唐主任说呢。”
“晚上见面再谈吧。好，杨总，下午5点我去接您。”
晚上，唐天明带着冷振武还有杨总，3个人到了门头沟那边的一个悠闲山庄。这山庄雅静，还有点塞外草原的苍凉。3个人点了几个野味，就着火锅，边喝酒边聊天。唐天明也没转弯就直接问杨总：“那项目是不是另外有人也在钻？”
“是有人在谈。”杨总端着酒杯，说：“是桐山县那边在谈。他们应该离你们很近吧？”
“桐山？是很近。邻省。一个小时车程。”冷振武道：“桐山是谁在谈？跟谁谈呢？”
“这个我不好说。”杨总卖了个关子。
唐天明笑道：“这是商业秘密，我们尊重。不过，杨总哪，这项目我们可是跟踪了很久，您都清楚。湖东的主要领导也都来考察过了，你们也到湖东转了一圈。如果这时候，项目再出意外，我可是没办法向湖东县委县政府交差的啊！杨总哪，我们还是得靠您在里面帮衬。”
“这个自然。我一直认为湖东是最适合我们战略转移的承接地。只是这样大的项目，要集体定，更重要的是要董事长定。其余人……”杨总抹了下肥厚的下巴，“其余人能说上多少话，唐主任冷主任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这个是事实。林董那边，杨总不也是说过了吗？我们也……关键其实还是您杨总哪，您在京汇一言九鼎。您主意定了，林董那边就好办。”唐天明把话说得很白了，就差说出事情其实都是你杨总在里面操纵了。杨总不仅仅是京汇的副总，而且还是分管项目的副总。另外一层更重要的关系是，他还是林董的大舅子。他的妹妹，是林总的第三任夫人。这妹妹嫁给林董前，是国家歌舞团的演员。据小道消息说，他们之间的牵线人，就是杨总。杨总成功地将妹妹介绍给了林董，然后挤掉了林董同样年轻漂亮的第二任夫人，晋级为正式夫人。这兄妹合作，什么事做不了？关键是做不做，怎么做！
其实刚才杨总一提到桐山，唐天明心里就有些底了。桐山驻京办也是一个设立时间比较长的县级驻京办，原来的老主任同唐天明他们都很熟，只是前不久突然去世了。新来的主任姓王，叫王虚。他们驻京办就同仁义县驻京办在一家宾馆中。这人有自来熟的本领，见了人，很快就能搭上话来。京汇项目的事，很可能就是刘梅透露出来的。因为在南州市所有驻京办的小圈子里，京汇项目是湖东一直跟踪的，并且已经是人所共知。在适当的范围里透露适当的消息，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告知。而像刘梅这样的透露，就难免被别人盯上。王虚初到北京，正想找项目，建功业，他岂能放过这机会？虽然这样想，但唐天明并没有打电话向刘梅求证。一求证，刘梅也许会责备王虚。王虚说不定会使出更阴险的招数，事情只会越办越糟。当务之急是稳住杨总。杨总如同一条船，他如此摇摆的原因很简单，不就是为了项目后边那一笔可观的分成？这个，以前冷振武已经和他谈过了，而且先付了3万。整个项目成了后，湖东那边会按项目投资总额的2％进行返还。所返还款直接打到杨总个人账户。如果是10亿，那就是2000万。
2000万哪！唐天明第一次算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头上都禁不住冒汗。但给宗仁书记一汇报，宗仁书记说：不就2000万吗？那是他的钱，让他拿去。我们只要9.8个亿！
有气魄！不愧是书记。
喝完酒，唐天明让冷振武陪着杨总好好地休闲了一回。冷振武出门前取了一个数带着，应该够了。遇到这样的事，唐天明一般让冷振武出面，反正冷振武也好这口。如果冷振武不在，非得他自己出面，他的原则是：让客人尽兴，让自己守住底线。他的底线就是不失身。有时，为了让客人放心地“尽兴”，他也得招呼小姐，而且也得付钱，只不过客人在真做事时，他则在跟小姐聊天。客人完事了，他也完事了。出门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早晨，唐天明他们才回到市里。一到办公室，唐天明就将情况给宗仁书记和李哲成县长作了汇报。宗仁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项目。这项目在南州市都已经挂了号了，怎么能丢了？李哲成态度也很明朗，坚持往下谈，力争成功。至于经费，他会立即安排财政给驻京办这边打30万过来。“从严掌握，灵活运用！”李哲成县长专门给了唐天明8个字的原则！
“从严掌握，灵活运用”，唐天明将这8个字写在纸上，看着，就觉得奇妙无比了。

7.方小丫今晚上台演出
湖东县在京人士新春联谊会的筹备工作基本完成了。这方面工作主要是由冷振武负责，胡忆协助。在京人士的名单早就拟好了，每年没有太大的变化。要说有变的，就是其中一些人的职务发生了变化，一些人的生意发生了转折，当然，也有另外的可能，有个别人去年还在联谊会上高歌一曲，今年却已经命赴黄泉。今年，湖东在京人士除了两位老同志去世外，还有一位某部的副局长，因为受贿被“双规”了。这个人很活跃，唐天明初到北京时，他还是个副处，一两年后就到了正处，前年刚刚升任副局长。刚一年多，出事了。据内部消息，受贿的额度相当的大，总计有1000多万。本来，当时这个副局长被抓时，唐天明还有点担心，因为湖东通过驻京办也送过这老乡不少，总数大概也有十几二十万了。好就好在送的都是零散的，逢年过节，礼节性的居多。这快10个月了，也没人找来。大概是那十几二十万太拿不上台面，就“忽略”了。
唐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着马上就要举行的联谊会，想着这些人，这些事，感到时光太快了。恍惚又是一年。除了人老了一岁，其他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也是啊！相对于不息的时间和辽阔的空间，人不过是一粒微尘罢了！去年，这微尘在大千世界里飞舞，也许今年，或者明年，这微尘便永远消逝于寂静的虚空了。
骨子里，唐天明是个悲观的人。当然，他悲观而不绝望。悲观，是对人生的一种态度；绝望，是对人生的一种处理。前者是思想，而后者，更有可能化为行动。他悲观，因此能稍稍看透些这纷纭的尘世；而对这人事的参与，他则是积极的。胡忆就说，唐主任一直是个工作起来不知疲倦的人。这样的干部，怎么只有到了驻京办，才能迸发出光辉呢？
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
冷振武边吃着包子边走进来，问：“老唐，京汇那事，我们是不是得再催催？”
“不必了。”唐天明点着烟，望着冷振武。这人身材高大，长得一副北方人的模样。而事实上，他比唐天明更南方。他是广东人，典型的南蛮子。来驻京办之前，冷振武是县水利局的一个股长，副主任科员。当初是李哲成县长推荐了他，唐天明之所以要了，更多是因为他的哥哥在总政，是个副师级参谋，和唐天明关系不错。这人身材高，却心眼不大，做事总是有些遮掩，用胡忆的话说就是：总像个小女人绣花一样，藏着掖着。这一点，很让唐天明不痛快，他也批评过几次，可是基本无效果。后来也就懒得再批评了。响鼓不用重锤。这次回湖东，唐天明给宗仁书记建议设立流动党员工作站，如果真设立了，让冷振武去当主站长，也解决个级别。想来，冷振武应该是愿意的。
冷振武吃完包子，从桌上抽了张纸，擦着手。唐天明说：“振武啊，上次我回湖东，向县委建议设立流动党员工作站，你有什么想法啊？”
“流动党员工作站？”冷振武从包里掏出烟，递了支给唐天明，自己也点了一支，说：“难怪前两天，家里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到这事。原来是老唐你建议的，好啊！我觉得很好。”
唐天明对于冷振武接到别人电话，一点也不吃惊。虽然驻京办远在北京，但与湖东之间的信息，有时甚至快过湖东当地。县里一有人事变动，最先得到消息的，往往是驻京办。县里一些干部的轶闻趣事，最先知道的，也差不多都是驻京办。只要你手机开着，就有人发来信息，而且都是领导干部，都是主要部门的头头脑脑，或者是要害部门的关键人员。同样，驻京办在京的一举一动，就是驻京办人员不汇报，县里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准确的消息。比如唐天明同某某某在一块聚餐了，喝了人头马。酒席未散，可能就有领导打电话来，笑着问人头马的味道不错吧，比法国小姐的味道怎样？有时，唐天明也尴尬，也纳闷。可是，他不能打听，也不能乱问，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最可笑的是，有一次唐天明正在某发廊理发，竟然接到某副县长的短信，说看见你唐主任了，正在接受理发小姐的服务呢。这信息真的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朝窗外望，他以为那副县长就在附近。结果什么熟人也没有，副县长仿佛有千里眼，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北京。从那以后，唐天明每走在北京的大街上，都觉得背后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久而久之，习惯了。习惯了，也就淡然了。
“我想，要是县里同意了我的建议，你就来当这个工作站的站长。”
“这……工作站与驻京办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还是……”
“分开运作。”
“那……流动党员工作难做啊！何况现在，湖东在北京号称有8万人，其中党员少说也有一两千吧？分散在各个角落，怎么管理？这工作难度大，我不一定能胜任啊！还是老唐你自己来当这个站长比较合适。”
听这话，不是清楚地表明着，要唐天明去工作站，让他留在驻京办吗？这小子！唐天明在心里骂了句，脸上却还是笑，说：“工作当然有难度，不过也是个十分重要的岗位。反正县里还没研究，等定了再说吧。联谊会的事，没问题了吧？”
“都老套数了，还能有问题？今年参加的人员，初步统计是122人，正好10桌。地点在长城饭店，那地方位置好，便于大家集中。现在不能定的，就是县里到底来多少人？今年是宗书记来，还是其他领导来？”
“这块我来负责。你只管搞好这边的人员的联络。请帖虽然发了，但还要跟踪。别到时候只来三两个人，那不塌台？一定要保证有80％的人能到会。因此，有些人那里，可能还要跑一下。电话不礼貌，必要的时候，我们一道上门去请。像叶老将军、汪部长、钱校长、吴院士、唐院士，这些人争取能请到。他们不来，联谊会就没了分量。他们是湖东在北京的最大骄傲。”
“我会尽力请。那杨总那边，就……”
“啊，这情况我给县领导也汇报了，哲成县长给我们拨了些经费过来。你考虑一下，必要的话，给杨总再跟进一下。但是，要有原则，有度。”
“杨总迟迟不表态，关键就在这。上次我们是3个数，这回再跟进5个数吧，怎么样？如果年前，他能定下来，年后，我们再针对林董搞点公关。上半年项目就可能正式签约，年底是有望建设的。”
“想是这么想。难哪！”
“是难。不然我们怎么搞了两年都没拿下来？现在这些企业啊，手里攥着国家和股民的钱，也想找出路。找出路就得找项目，而这往中部转移的项目，我一直觉得是个幌子，京汇的大部分钱其实都流到房地产上了。上周他们在北京拍了个地王。杨总透露，他们主要的资本都在股市和房地产上流动。现在靠产业自身来获得利润，那是很微薄的。但他们又非得搞产业转移这样的项目，不然不好交差。和这些企业相比，我们湖东那些企业，简直就是家庭手工小作坊。他们有大钱，我们要发展，就得从他们这大河里分一点水。杨总这边，如果老唐你没意见，我就去办了。”
“这样吧，让胡忆一道去。大额支出，她是搞财务的，方便。”
“这……”冷振武显然有些不快，但也不好明说，就支吾了下，说：“也好。我们下午就过去。”
冷振武出去后，唐天明打电话让胡忆过来。胡忆还在上班的路上，唐天明让她从账上提4万块钱，下午和冷振武一道，到京汇去见杨总。这个在账上一定要做平，同时我们内部账上要记清楚。4万是个大数目，不能马虎。
唐天明拿过台历，又对照手机上的备忘录，方小丫的演出是1月16号，星期六；湖东在京人士新春联谊会是1月30号，也是星期六。选择星期六，是考虑到出席者的时间安排。而且巧的是，1月30号，正是阴历的腊月十六。都跟六碰上了，六六大顺，好啊！他想起第一次听方小丫唱歌，那声音甜得像甘蔗里的汁液，直往心口深处淌，又朴素得像地里头的南瓜藤子，不闻不顾地只管向阳光里延伸。或许正是这种甜与朴素，打动了唐天明，也打动了后来的音乐学院的面试评委。是啊，现在这种纯真质朴的美好，还有多少呢？太少了，一个太过浮躁的时代，纯真成了琥珀，而飘浮正日渐成为亮丽的彩虹。
今天13号了。
唐天明考虑要不要带一束花过去，到时候献给方小丫。他想发个短信问一下，又觉得似乎不便。正想着，电话响了。
一看号码，陌生。
他犹豫了下。
电话继续响。
“喂！你好！”唐天明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唐主任，我是都琳琳。”
“都……都琳琳？”唐天明着实愣住了，这名字好像在脑海里搜寻不着。对方又道：“我原来在省政府二处，小都，都琳琳，想起来了吧？”
“啊！”省政府二处，这几个字一下子戳到了唐天明的心上。他立即热血上涌，都琳琳，当时的小都，马上就活灵活现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应该有8年了吧，是他来驻京办前的一年。那是在湖东宾馆。那次唐天明喝了他有生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酒。酒后，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几乎处于失忆的状态。但据说，就是那次，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从肉体上背叛了妻子王红。他想不起来细节，而都琳琳第二天若无其事。都琳琳回省城后，两个人也通过几次电话，工作联系，外加朋友问候。到驻京办后，两个人就根本没联系了。却不想，8年后，她突然冒了出来。人生最大的意外，也许就是你心底里早已被掩埋了的东西，又活生生地跑到了你面前来，让你看，让你回味，让你疼痛和不安。
“我到驻京办了。”都琳琳声音里有喜悦。
唐天明一惊，她到驻京办了？他本能地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然后才想起，她说的应该是省驻京办，便道：“调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才来报到。昨晚翻驻京办人员名录，就翻到你了。真是巧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们驻京办在哪里？”
“在……五道口。”
“五道口？我知道。那地方我去过，离中关村不远。是吧？”
“是的，不远。很多大学在这边。”
“那好，邀请我去看你吧？”都琳琳这话俏皮，唐天明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就道：“当然好。过来吧！”
都琳琳一笑，这笑声，让唐天明心里又起了涟漪。这笑声竟然有些熟悉，清脆中带着几分娇嗔。那一夜失忆的深处，似乎就有这笑声回荡着。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经常在夜梦之中听见这笑声。但他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这是谁的笑声，为什么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心理学家说，梦是真实生活和个人愿望的反映。那么，这笑声要么是生活中曾经经历过的，要么就是他理想中的。后者绝无可能，那只能是前者。而谁的笑声，又能如此顽固地占据着他的梦境呢？在湖东的中层干部中，唐天明的作风是一向得到大家首肯的。工作作风踏实，生活作风也同样是一丝不苟。可这笑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就是都琳琳，就是她的笑声，一直闪烁在他的梦里。
唐天明拍了脑袋，示意自己镇静。
都琳琳笑声停了，说道：“唐主任，还是当年那么风流潇洒吧？”
“老了！”唐天明感慨道。
“怎么会老？你是棵不老松呢！改天我去拜访唐主任，有好多事情还得向你请教。”
“请教谈不上。你是领导。来坐坐吧，也检查检查基层驻京办的工作。”
“那好，说定了。见面再说。”都琳琳挂了电话，唐天明才发现自己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全是汗水。他拿纸巾使劲地擦着，然后起身关了门。回坐在沙发上，闭上眼。都琳琳的身形一下子清晰了。娇小的身材，高挑的鼻子，说话时，鼻子总是一动一动的，像动画片中的精灵。那次到湖东，她是跟着处长他们一道的，印象中，酒喝了不少。晚上，唐天明又陪他们唱了歌。然后，唐天明就记不清了，似乎是送他们回宾馆。再然后，唐天明就彻底失忆了。只是那笑声，还时时泛起。难道那笑声中，真的……
人有时候也是模糊的，模糊到连自己都无法肯定。
一上午，唐天明的心思都安静不了。胡忆进来，说钱已经取出来了，问要不要交给冷主任。唐天明说你自己装了，一道过去。胡忆有些迟疑，唐天明问：“怎么了？”
“冷主任他，唉！刚才他给我发短信，让我把钱直接给他。说这事不能人多，多了不方便。”
“别听他的，你一道去。”
“我就怕冷主任他不高兴。这人做事有些特殊，我们这做下属的，还真为难。”
“啊，有什么为难？我说的嘛！”唐天明本来想说“快了”，但临时还是改了口。胡忆说：“既然这样，我再给冷主任汇报。”
县级驻京办虽然只是座小庙，只有3个人，可是情况也不是外面想像的那样和谐。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建和谐社会，其实，和谐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在和谐之中，也还有不和谐。就像交响乐，宏大之中，往往也偶尔蹦出一两个过于低沉的音符。一个人的心中尚且有千思百想，何况3个人？胡忆夹在其中，像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着气，这唐天明不是不知道。他清楚得很。但他也不能说什么。本来就3个人，再说破了，矛盾明朗化了，那还怎么搞工作？他一直信奉同船过渡都是缘，在一个单位工作也是缘。为这缘，就得有些隐忍，就得圆通。今天吵得面红耳赤，也许明天就离开了，不再在同一个单位。以后的见面自然尴尬，何必呢？真的没必要。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就放手吧。放手也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能力。放手的原则是既能放得出去，也能收得回来。不敢放手的领导，原因就在于他怕放了收不回来。而敢于放手的领导，往往是收放自如的。放出去的部下，就像风筝，飞得再高，只要手中的线一紧，马上就能乖乖地回到地面。
这是领导者的艺术，也是领导者的胸怀！
星期六下午，唐天明早早离开了驻京办。他首先到五道口前面的形象设计中心做了个头发。说是形象设计，其实就是将长得太长的头发给理短了，稍稍用吹风再吹下而已。他一向不喜欢在头发上下功夫，当然，也不能忽视。每天早晨，起床后他必是好好地梳理一番，虽然比不上女人，但整洁、清爽，这一直是他所坚持的。头发做好后，他驱车直接到音乐学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门口，而是找了个停车场。停了车后，就下来步行，边走边找吃饭的地方。人是铁，饭是钢，吃饭的问题还得解决。本来，他想请方小丫一道出来吃饭的，考虑到她晚上要演出，可能这个时候会有些演出前的准备，就一个人选了一家叫“故乡小吃”的小店。进了门，一看店里热闹得很，大部分桌子都坐上了人。他正犹豫，老板过来招呼他：“先生，到楼上吧，楼上有雅间。”
湖东口音！这让唐天明一激灵。唐天明也用地道的湖东话道：“老乡？”
“哈，老乡！”老板拍了下大腿，说：“到现在，我来北京半年了，只碰到过两个老乡。一个是你，另一个是音乐学院的女学生。”
“那学生我认识。”唐天明说着，问：“生意挺好的嘛！”
“还行。只是各种名目的费用不少。也赚不了多少，养家糊口而已。”老板领着唐天明上了楼，又朝后面看看道：“一个人？”
“一个人！”
“那来点什么？要酒吗？”
“就来个小炒，再加上一碗汤。酒就不用了，晚上有事。”
“好咧，等着就来。”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一盘青椒小炒，一个鸡蛋紫菜汤，清清爽爽，也可口。唐天明边吃边想：真是天涯何处无老乡。湖东人在北京做建筑的多，做餐饮的，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他边吃边想，手机响了，方小丫发来短信，问唐主任到了哪里，能来看演出吗？他回了句：肯定来，到时见。丫头！
老板又上来了，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递了支烟给唐天明。唐天明问：“以前在哪里做？”
“原来在广州。去年孩子考到北京来了，就转过来了。”
“孩子在这上学？哪个大学？”
“农大。”
“农大？那可就在我那边上，五道口。怎么没到那地方开店呢？”
“没位置。四处找，正好这店别人要退，就租下来了。小本生意，凑合着过日子，孩子也正好有个照应。”
“那倒是。”
“饭菜还合口味吧？”
“相当好。”
“先生在北京工作？”
“啊，是驻京办。其实还是湖东的，只是住在北京。”
“驻京办？听说过。上次还看到一本书，就叫什么驻京办主任，就是写你们的吧？不过，内容确实有些……”
“那是小说。真实的驻京办也不是这样的。你看我，还不是在你这小店一个人吃饭？那是夸张！”
“啊，我想也是。”
唐天明吃完了，掏出钱要付。老板赶紧道：“算了，算了。能碰上个湖东人，高兴着呢，哪还能收钱？下次再来，味道不好，也包涵着。”
“哈哈，那好，下次再来。”唐天明看了下时间，正好是6点半。方小丫的演出是7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告辞出来。出门时，他掏出一张50元的票子，坚持放到了老板的手里。老板追出老远，非得还他。他加快了步子，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背后还听见老板在说：“怎么能收钱呢？怎么能收钱呢？真是……”
唐天明笑着，心想老乡就是老乡。湖东人在外多，精明，工于算计，是这个群体的共同特色。但是，湖东人又十分通人情，大事上不糊涂，小事上讲风格。湖东人重教，孩子读书，往往是家庭的第一大事。这些年，不少家庭基本生活就围绕着孩子转。像这老乡小店的夫妻俩，孩子在京上学，他们也就跟来了。唉！唐天明又想到唐凯，唐凯虽然在读博，可还是孩子气。至少在他和王红身边，儿子再大，还是儿子。他转了一圈，回到停车场，坐在车子里，给唐凯发了个短信：方小丫今晚上台演出，祝贺她吧！她的手机号是……
不到3分钟，唐凯的短信来了：早知道了，给她快递了鲜花。
唐天明看着短信，惊呆了。两个孩子不就上次见过一面吗？居然都玩到送花这一步了，真了得。年轻人哪！自己还在想着送不送花，为此而苦恼，儿子的花都早已送到了，看来这两个家伙，还真的能有点意思。要是那样，倒真的很好。上次唐凯和方小丫在驻京办见过一面后，他给王红打电话提到这事。王红却无所谓。王红说：音乐学院的孩子，有点……小丫现在是好，可是将来……你也不能一直看着。眼看驻京办都要撤了，我不太放心。
不会的，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唐天明虽然嘴上这么对王红说着，可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音乐学院一向以开放著称，搞艺术的嘛，不开放能行？女孩子一开放，那结果……不过，其实也不用着急。任何事都是缘，就让两个孩子边走边看吧。这不，快递送花了，下一步，也许就坐着城际高铁，亲自来送花了呢！
7点半，唐天明进了音乐厅。他特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方小丫的节目在中间，她一共唱了两首，都是民歌。但是，唐天明听着却没那么甜了，没那么朴素了。大概是学习了科学的发声方法，一般人就难以听出原生态的味儿来了吧？演出中间，有人给方小丫送上了鲜花，主持人说这是方同学远在天津的朋友送来的。唐天明就知道那是唐凯。演出结束后，唐天明和方小丫匆匆见了一面。唐天明祝贺演出成功。方小丫红着脸，说：“唐主任能来，我太高兴了。”说着，竟猛地亲了下唐天明的脸颊。唐天明一时懵着，方小丫却跑走了。

8.国办文件正式出台了！
星期三，1月19日。
刘梅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得窗帘上通亮。她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蜷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室内，暖气开着，温暖；而室外，她可以想见，一场大雪之后，新出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应该是一片银亮。当然，这是她想像的。事实上，在北京城里，已经很难看见大片的雪地了。雪被建筑与道路，以及树和巨大的广告牌分割开。除了在一些有水的地方，像北海、颐和园、恭王府、天安门广场那儿，其余地方看到的雪，往往是一条一条的。路上的雪，要么被车轮给轧成了水，要么被除雪车给推到了路的牙子边上。昨天晚上，刘梅和池强一道到长安街那边，和池强的几个哥们儿喝酒。喝完酒回来时，已经是11点了。池强送她到宾馆，说想上来坐会儿喝点茶。她一口回绝了。池强很有些尴尬，说：我只是想喝点茶，又不是……你别防我像防强盗似的。她一笑，说：我并不是防你，我是防我自己。
池强有些不解，问：怎么防你自己了？
刘梅说：你不懂。回去慢慢想吧！
池强走后，她上楼进房间，掏出手机，看见叶百川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刚才在喝酒时，她听到了手机有短信的提示音，但不好拿出来看。叶百川问她：听说北京下雪了，冷吧？又问她：不会在外面跑吧？下雪天，少出门，少开车。第三条可能是因为她没回短信，有些情绪了：怎么搞的？没声音。是不是在外面快活了？接下来的一条，态度又缓和了：我知道你忙。我正在省城开会，一个人闲得无聊。想你陪我说说话。
再后，没有了。
刘梅摇摇头，男人哪。你想他的时候，他正在忙。他有一百个理由，说明他的事情的重要。而当你在忙的时候，他如果想你了，他就不会考虑你为什么忙，你忙些什么了。在他们眼中，女人能忙什么呢？特别是刘梅这样的一个单身在京城的女人，除了和男人们在一块，她还有什么忙的？当然，这回，算是叶百川说准了。刘梅本来也不想参加池强的朋友聚会。池强的圈子，说白了，是个很开放很艺术的圈子。男人都是长头发，而女人则很少有穿衣超过3件以上的。年龄自然也都正当妙年，且个个漂亮。每一个男人后面，都有一个女人。而且，男人不变，女人却经常变。包括上次叶百川来时那个刘导，就最近这3回见面，他后面的女人就换了3个。每个女人似乎都是他的情人，他们喝酒调情，有时连刘梅也看不下去。池强早已习惯了这点，喝酒时，池强就坐在她的边上，敬她酒说：我知道你不太习惯，不过你得习惯。
我为什么得习惯？刘梅心里说，嘴上却没讲。
刘梅是在12点左右接到叶百川的电话的。那时候，她刚刚冲了个澡起来，正要上床。在这之前，她给叶百川回了个短信：与市驻京办一块小聚。很累。我很好。你一个人在外多保重。
她确实有些累。
最近，县委办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范任安书记要来北京，请驻京办做好先期接待工作，包括食宿安排和范书记要见的一些人的前期接洽。这是刘梅到驻京招商办后，县委书记第一次过来，她自然得重视。她详细地问清了范书记过来的意图。范任安这次来，也是临时安排。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刚刚从上海调到开行总行任副总。仁义正在谋划城市建设年，需要大量的建设资金，开行正有这方面的项目。因此，范任安就专程进京，一方面叙叙同学之情，另外也想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县长叶百川上次来京，就在扶贫项目上一下子搞回了200万，这在仁义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本来，叶百川就不太把比他年龄小一大截的范任安放在眼里，搞回200万后，更是眼睛向上，仁义第一了。范任安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在此之前，他已经放出了口风，要从人事调整上树立自己在仁义的一把手地位。被动就是挨打，特别是在叶百川这样的老基层面前。可是年底事情多，而且即将过年，人事也不太好调整。提拔了的，欢欢喜喜过年；没提拔的，或者离任的，就会满腔愤怒，这也不利于社会稳定春节祥和。正好这位到开行总行的同学给他打电话，报告自己工作调动的事，他想也没想，就说最近就赶过去，当面向老同学表示祝贺。
这同学姓宋。
刘梅记住了，宋行长。她当即上网，从开行主页上迅速地查找到了有关宋行长的信息。从相片上看，这宋行长确实是一表人才。“海龟”，博士后，开行分行财务总监，总行总会计师，分行行长，总行副行长。虽然年龄不大，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铿锵有声。她禁不住多看了几眼，真年轻哪！这个世界，年轻美好的男人总在别处。而她刘梅，却……她叹了口气。又想到那个开司长。上次叶百川走后，开司长有一天半夜打电话给她，问刘主任在北京吗？她当时先是蒙了下，接着就回道：我正在湖东。开司长有什么指示？开司长舌头团着，说：没指示，就是想刘主任了。可惜刘主任不在北京，不然，我过去接你。这夜晚少了刘主任，还真的没有诗意了呢。
开司长其实跟这宋行长一样，也是有着深厚背景的人。在扶贫办网站上，开司长在中层干部中显得鹤立鸡群。他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学系，在国外读博，回来后曾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作。3年前，进入现在的工作岗位。上次喝酒时，王处长就曾透了口风，开司长可能不久就会成为开主任了。庙高权重，这是没办法的事。想想都是大学同学，范任安现在还仅仅是个正处。其实这正处在底下，也是了不得的了。多少人一辈子待在科员的位置上，平平凡凡，默无声息。
……叶百川确实有些生气了。
刘梅按了接听键，就听见叶百川喉咙里的声音，就像每回在床上的声音一样，短促而激烈。叶百川道：“梅子啊，我发现你最近有变化，是吗？”
“变化？什么变化啊？叶县长，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哼！你的味道变了，对我的态度变了。”
“没有。不还是仁义城里的那个刘梅？至于态度，真的没变。别多心了。想着你呢！最近范书记要来，正忙着有关接待工作。”
“范任安要到北京？”
“是啊，可能下周就要过来。”
“什么事？项目？”
“主要是来看老同学。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刚到国开行任副行长了。”
“这是个好职位。准备得怎么样了？”
“哪能有什么准备？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具体的，等他们来了再说。”
“啊！”叶百川态度缓和些了，道：“那池总？”
“池强吧？好久不见面了。”
“真的没见？”
“真的！”
“那个人我总担心，有点花，你得注意点。可别给我……”
“放心吧！要真不放心，就把我调回去吧，天天待一块。你上次说离婚，怎么还没离啊？”
“这……得找合适时机嘛！不然……你知道她的。”
“我也只是说说，谁还真指望你离婚了？”
“那……哈哈！什么时候回仁义？”
“等范书记他们来了过后，就回去。驻京办最近都在传着要撤，也等等情况。”
“撤？也没那么容易。建起来容易，撤，就难了。何况北京现在的驻京办也不是一家两家，而是上万家。别着急，跟着人家走嘛！有什么情况告诉我。经费这一块，我已经让财政那边又给你们打了10万。春节这一段应该够了吧？”
“够了！关键是看范书记他们来的开支。”
“那得从严！”叶百川转了话，问：“梅子，想我吗？”
“想！想得很！”
“不是骗我的吧？是不是像我一样，想得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
“是！都是！”刘梅掠了下头发，打了个哈欠。
叶百川也听到了刘梅的哈欠，就道：“亲一下！快休息吧！”
也许是真的累了，竟一夜无梦。刘梅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过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短信和未接来电。她又躺下来，稍稍睡了下，可再也睡不着了。以前在仁义，虽然天天得纠缠着与叶百川的关系，担心着，焦虑着，可是也不比这驻京办的嘈杂与琐碎。添作成根本就不来上班，有时一周会来转一圈，抽上支烟，喝杯茶，继续走人。好在仁义驻京办建的时间短，工作面还不是太广，涉及到的事情就相对少些，要是像湖东湖西驻京办，那她就是会分身术，也无法应付。不过，话又说回来，事情多就多做，事情少就少做。有事就做，没事就闲着。做工作其实还都是其次，关系处理却成了大事。对县里各部门的关系，对不同层次领导的关系，对在京老乡的关系，等等，都得小心翼翼。说不定哪一点处理欠妥了，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上周，仁义教育局的局长带着几个人到京，打电话命令式地让她安排食宿。她婉言拒绝了，理由是：驻京办接待的层次有规定，安排食宿的，必须是县级领导，而且是因公。教育局长很恼火，在电话里就骂开了，说她说起来还是教育系统出来的，怎么就……不就是个驻京办主任嘛，算什么？是不是仗着后面有人？
刘梅没理，“啪”地挂了电话。
起床后，刘梅直接到宾馆餐饮部那里吃了早饭。回到办公室，先打开电脑，看了会儿新闻，然后又看了些娱乐与时尚方面的资讯。女人嘛，当然得关注这些。看新闻，是因为工作需要。看资讯，是因为心灵需要。
看着，就到了10点半了。
驻京办没事的时候，闲得人都有些发慌。这儿毕竟比不得仁义，仁义那办公室里都是同事。街上也都是熟人，走到哪，谈到哪。心里被充塞满了，哪还有多少时间去寂寞去感伤。可是在这，刘梅是一个人，一个人的驻京招商办。北京城里虽然也有一两个同学，但人家都忙，你不能把有闲的一面，老是展示给别人，这会让人看扁了你。至于像池强这一类人，是不能多来往的。接近而有距离，亲密而有分寸。太远了，需要帮忙的时候，找不着；太近了，他会企图走进你的心里，你的身体里，你的一切生活之中。还有就是那些因为工作而认识的官员们，那是深水炸弹，炸完了你再去轰炸别人。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碰，连想都别想。
京城居大不易！
大不易啊！
快11点的时候，刘梅的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唐天明。她接起来，唐天明问：“刘主任哪，在办公室吧？”
“在！唐大主任怎么突然想起小女子来了？”刘梅有意这样说，有两次在一块吃饭时，唐天明就直接喊她小女子的。
“哈哈，记仇了？你这个小女子。在办公室的话，我马上过去。”
“马上过来？唐主任有什么吩咐吧？”
“没吩咐，正好到了你这边。老乡看老乡嘛！等着，稍后就到。”
唐天明居然要到仁义驻京办来，这着实让刘梅吃了一惊。虽然都在北京，见面也不是太少，但都是在宴会或者开会的场合。到目前为止，刘梅还没去过其他县的驻京办，他们也没来过。对于唐天明，刘梅的印象是很深的。这人到驻京办之前，就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听说这几年在南州10个驻京办中，唐天明从北京“捞”回的东西最重最有分量。容浩主任几次在会上，都说到唐天明灵活处理维稳和信访工作，湖东有8万建筑工人在北京，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这很了不起。有很多事，都是唐天明细心工作，一一化解的。唐天明这人开放，但又是有尺度的开放。从他身上，你稍微看上几眼，或者聊上几句，就能感觉到成熟与稳重，大度与灵活，通透与心计。这样的人，正是值得刘梅学习的人。所以，唐天明要来，刘梅既吃惊，又有些兴奋。
虽然唐天明说就在附近，但这只会是托辞。他亲自来，应该是有事相商的。
果然，唐天明一到，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说：“刘主任，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我就说唐主任这大忙人，怎么会无事来我这小女子办公室呢？果真有事。那就说吧！”
“别伶牙俐齿的，担心嫁不出去。桐山驻京办也就在你们这上面吧？”
“上面五楼。”
“主任是不是姓王？”
“王虚。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他正在和我们谈同一个项目。我想跟他交换下意见。他人不在吧？”
“不知道。我打电话看看。”刘梅说着，就打宾馆内线，没人接。又打王虚手机，响了十几声才接了。刘梅问：“在哪儿呢？”
王虚笑着，说：“在房间。”
“胡说。我打了你房间电话了。到底在哪儿？湖东驻京办的唐主任想找你。”
“湖东？唐主任？啊啊，啊！我不在北京啦，正在秦皇岛这边。等我回去再说。代我跟唐主任解释下。”
“那好，回来联系。”刘梅收了线，摇摇头。
唐天明刚才听着，王虚起先并没说不在北京，但听到湖东时，就改口了。这恰恰说明了王虚心里有鬼。知道了这一点，今天这一趟也就没有白跑。他起身正要告辞，刘梅拉住了他，说：“唐主任难得到仁义驻京办来视察，怎么能这么匆忙？仁义是个好客的地方，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懂的。中午，就让小女子陪唐大主任共进午餐吧！”
“看来我是得罪刘主任了。一口一个小女子的，以后再不说了。不过，我倒觉得也无妨。小，好啊！年轻，美丽，知性，多好！女子是事实，你未必能说成是男人吧？哈哈，能与刘主任共进午餐，也是人生之乐事啊！你们不是还有位同志吗？”
“老添，他基本不来上班，他家就安在这边了。”刘梅又问唐天明春节期间活动的事，说仁义本来也想搞一下。可是，一来仁义在京的人不多，二来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这不，县委书记马上又要过来。这驻京办工作也真不是……许多不知道的人，以为驻京办了不得，天天在北京待着，多幸福。其实啊，我来这么长时间，才真切地感到：难哪！当然，比起唐主任来，我还只是开头，还是个幼儿园学生。不过，我也感到压力大，比起在家里，辛苦多了。
唐天明喝着茶，又点了烟，说现在才知道？驻京办外面看起来是肥肉，里面其实全是骨头。就是这瘦骨头，你还得慢慢地啃，啃出味道，啃出水平来。这不容易啊！我刚到北京时，有大半年头都是晕的。工作无从下手，人事一点不熟，简直就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老农民，被皇城的气象一下子给吓懵了。工作顺了后，驻京办却又不断地受些质疑，非难。有人说驻京办就是腐败办，县里领导中也有不同的意见。你搞了钱回去，他们说好。你用了钱，他们要问用到哪儿去了。小小的驻京办，不就两三个人吗？一年上百万的经费，干什么了？你说干什么了？还不是用在你们自己身上，用在为你们搞钱拉关系上。他们可不管这些。好在现在彻底习惯了。脸被批评多了，就僵了；心被伤得久了，就起茧了。你也是，慢慢地，就适应了。
刘梅笑着道：也只有慢慢适应了。慢慢来吧，以后还请唐主任多指导。
唐天明的手机振动了下，是短信。他拿起来，南州驻京办主任容浩在短信中告知：国办文件正式出台了，驻京办撤在旦夕。
刘梅也接到了，看着，愣了会儿。
唐天明问：“也是容浩的吧？”
刘梅说：“是的，可这……”
“这早就传着了。看来这回来真的了。快上网看看，网上应该有的。”
刘梅打开网页，关于驻京办的新闻已经挂在主页上了。《国办印发关于加强和规范各地政府驻北京办事机构管理的意见，驻京办面临大撤销》。新闻里面对国办文件进行了阐释。说国办要求：除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新疆建设兵团、副省级市驻京办事机构外，其余各级政府和职能部门在北京设立的驻京办事机构，均在撤销之列。要求在半年内，也就是7月19日前全部完成。文件同时强调，各级驻京办事机构撤销后，不得以任何其他方式存在。将从财政供给、人员编制等源头上加以控制。
新闻之后，对驻京办的背景，多年来对驻京办的整理与存留之争，进行了全面分析。同时配发了评论员文章，认为撤销驻京办，有利于扼制“跑部钱进”，有利于打击腐败，有利于党风廉政建设。
“唉！看来狼是真的来了！好！不过……”唐天明将燃到将尽的烟放到烟灰缸里，说：“国办发这样的文，应该还是第一次。说明了中央是有决心的。但对驻京办的分析，又确实有些以偏概全了。”
“我也觉得是。这等于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驻京办了。驻京办有这么大能耐？是谁给了驻京办腐败的机会？还不是上面！”刘梅也有些不平，说话声音就大了，“这事，我看不一定搞得下去。一万多家，能说撤就撤？”
“县级的倒是小事。无非是两三个人而已。退了房，卷了铺盖，立马走人。可市一级呢？许多市驻京办都有产业。省级更不用说了，饭店，宾馆，有的还涉足了房地产。那么大的摊子，想撤难哪！只要能留一寸长的根在，很快就会长出更加茂盛的青草。”
“这上面说省级是不撤的。市级倒是模糊。”
“山东潍坊早在几年前就撤了驻京办，现在后海那边还有大量房产。驻京办据说在京总资产有几百亿之多，搬不走，也带不动。另外就是，正式批准了的驻京办撤，那么，像你们仁义这可叫招商办呢？怎么办？”
“怎么办？谁知道！吃饭去吧，他撤他的，我们还得吃饱。”
到了餐厅，刘梅点了一个大菜，两个炒菜，一个汤，又从房间里拿了瓶五粮液来，说：“唐主任，本来中午是不喝酒的。一来是你来了，二来正好碰上国办发了这么个文件。这个日子有纪念意义。为此，我们也得喝一杯，是吧？”
唐天明倒爽快，“是得喝点。我也这么想。刘主任就是善解人意嘛！难怪那么多的人都喜欢刘主任。好！”
“喜欢我？”刘梅边倒酒边笑道：“都半老徐娘了，喜欢我那是恋老癖。”
“你老？这不是在骂我老吗？你这小女人！”唐天明端起杯子，闻了下酒香，说：“你比我儿子才大两三岁吧？我是懂事得迟，不然……”
“我觉得你是懂事得太早了呢，不然……”
两个人都不说了，只是相视一笑。玩笑话得有分寸，说到正点，突然刹住，便有回味。否则，往往就太过了。过了，便粗俗，便不美了。
因为喝了酒，唐天明下午便留在宾馆，刘梅替他开了个房间。他一觉睡到了下午6点。中间，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接。一瓶酒，刘梅喝了4两，他喝了6两。后来两个人又各自喝了瓶二锅头。按理说，国办发了撤销驻京办的文件，心理上或多或少应该有些疙瘩。可是，两个人一喝酒，这疙瘩马上就消了。酒能融胸中块垒，还真的不假。可是，块垒真的能融得了吗？不过是酒入愁肠，得一时之快罢了。
唐天明醒来，头就有些疼了。
刘梅敲门问唐主任好些了没有？唐天明起床开了门，说难受。喝太多了。两个人喝酒不比一大桌子人。一大桌人喝酒，那酒一半是喝了，一半是洒了。两个人喝酒，彼此看着，酒可都是一滴一滴地进入了身体。人多喝酒，拉拉扯扯，酒气也挥发了。两个人面对面地喝酒，君子之状，酒意全浸入了骨子里。刘梅说我也多了，到现在胃里还烧得慌。晚上，我已经给餐厅打了招呼，让他们熬了稀饭，就着咸菜，喝着舒服。
“这好！刘主任，不好意思了。”
刘梅道：“我的唐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过几天驻京办撤了，可就……”
唐天明听着，女人还是天生感伤的，说着说着，就有情绪了。他就没再说，而是和刘梅一道下楼吃了稀饭。果然是好稀饭，吃着黏稠。咸菜当然没有湖东的小咸菜的味道，不过，在北京7年，也习惯了。
吃完饭，唐天明告辞出来，刘梅一直送到大门口。唐天明说：“刘主任，记着，国办发文的这一天，我们是一起度过的。”
“当然记着。”刘梅说，“我回头看见王虚，就给你通知。”

9.我要单独见一下叶老将军
雪是在半夜里悄然降下的，整个北京城被雪裹成了个玉人儿。
早晨醒来，唐天明被白的雪刺得眼睛发疼。他想起前年，方小丫刚到北京的那一年，他带着她到颐和园看雪。那天的雪也是特别的大，落在颐和园的长廊上，静静的，仿佛时光凝滞了一般。湖东地处江淮之间，已经多年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方小丫看着雪，望着皆是冰冻的湖面，问唐天明：古代的皇帝也是这么看雪的么？
唐天明一时蒙了。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北京城曾经是皇帝居住的地方，这里的许多建筑，风景，都还透露着皇城的气息。但是，时光荏苒，谁能想到那些当时贵为天子的皇帝们，在北京城里如何行走与生活的呢？
方小丫又问：皇帝也不一定比现在人幸福吧？比如皇帝的公主，就不一定比我幸福。
唐天明说：应该是。
颐和园的长廊是唐天明最喜欢的地方。每次陪人到颐和园玩，他总是在长廊上流连。长廊的格局，打破了中国古老的天圆地方的传统，它直接从有中来，向你看不见的虚中去。它似乎连着所有的说不清的人间秘密，但又通过这不断变化的幽深，让人觉出时光在此之中的静默与空旷。这长廊是能给人启迪的。记得有一次他陪叶老将军来游园，也就在长廊上，叶老将军说：长廊无尽，人生有涯。以有涯参无涯，生之乐，死之痛，便了然无痕。万物皆寂灭。这样一位戎马倥偬的将军，居然发出如此的感慨，这让唐天明感到既意外又心中澄明。物是用来参的，物本是死寂，只因为人来了，才活了。而人，也只因为被这个时代所用，才有了所谓的生活与奋斗。
吃了早饭，唐天明到院子里走了一圈。
雪在脚底下发出轻轻的响声，而在屋檐上，长长的冰凌晶亮地悬着。小时候，在湖东老家，草屋上也结着和这差不多长的冰凌。孩子们摘下来，放在嘴里吸吮。那个冷，那个透彻心肺的冷，孩子们却乐此不疲，高兴得互相传递。一晃，都快50年了。清明时，他曾回到乡下老家，村子里已没有什么人了，认识他的人更少。一村荒凉，他走着，近乎落泪。都出去了，城市把农村里的鸟儿们都吸引去了。剩下的，是那些在门前小凳子昏昏坐着的老人，还有那些留守儿童们，他们如何能让乡村生动呢？也许工业化进程中，农业文明的衰落，也是必然的吧？
开了大门，门外也是雪的世界。
唐天明站在门边上，运动了几下。然后来到院子里，冷振武正端着饭碗，在呼啦啦地喝稀饭。老李则站在走廊上发呆。唐天明问：“想家了？”
“哈，不，不呢！不是回去才来么。不想！”
“不想是假。我也想啦。快了，等过几天联谊会忙完了，就放假。”
“那敢情好。”老李憨厚地笑着。前不久他刚刚回过一趟湖东，匆匆忙忙的，是为了回去给侄女儿办喜事。说是侄女，其实就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老李的大哥早些年就去世了，大嫂也改嫁，留下这么个侄女儿，从五六岁就在老李家里生活。这侄女成家，老李当然得回去。回去3天，忙是忙，可心里是快活的。回到北京，竟然比回去前更想家了。
冷振武吃完饭，一边擦着嘴一边道：“老唐，王天达他们上午过来，是吧？”
“是啊！”
“这个王天达，说起来是湖东在京最大的企业家，可是，联谊会的事，他几乎没出过钱。人家都出过了，他却……今年，得让他好好地出点血。”
“天达集团也出过不少。虽然没出在联谊会上，可是他给湖东捐的数字，也是相当的大了。企业嘛，要讲究自愿。”
“老唐哪，你就是对王天达太好了。我看不惯。”
“我对他太好了？我对谁都一样。都是湖东在京人士，只要是对湖东发展有贡献，对湖东有感情，我都对他们好。小冷哪，不然，驻京办怎么工作？你啊！哈！”
“我就不信。”冷振武剔着牙齿，跟着唐天明进了办公室。老李送了开水过来，唐天明泡了茶，冷振武用手晃动着桌上钢丝木偶，说：“老唐哪，眼看着驻京办就要撤了。我们也得……你都在驻京办待了7年了，我也好几年了，不能说走就走了吧？”
“那你觉得……”
“我们得想点办法，撤退之前，解决些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位子？还是票子？”
“位子都无所谓。昨天晚上，县里还有人告诉我，常委会上，宗仁书记提出的设立驻京流动党员工作站的提议，被李县长给否了。李县长的理由是：驻京办还在，又成立个机构，显然是多此一举，浪费资源，没必要。要成立，也得等驻京办撤了以后再说。”
“啊，是吧？”唐天明感觉到自己滞后了一步，这个消息他居然还没得到。昨天县里开常委会，他是清楚的。会议的议题，主要是研究年底的一些工作，包括优抚，慰问，联席会议召开准备的有关事项。其中也涉及到了两个人事变动，都是平级调动，波澜不惊。他没有想到，会议还涉及到了流动党员工作站。这是他的提议，宗仁书记认为可行。可是，李哲成县长为什么就不同意了呢？听李县长的意见，也合理。毕竟驻京办还在，还没有撤，再成立一个驻京流动党员工作站，确实有浪费资源的嫌疑。他当初给宗仁书记提这个的本意，是为了将冷振武推出去。流动工作站也是科级，让冷振武去干个主任，也解决级别问题，同时，也省得他在驻京办这边上蹦下跳。
冷振武递了支烟，唐天明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却没有点火。
“这些年，我们在北京也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老唐哪，我看撤销驻京办是必然的了。国办的文件不是开玩笑的。这些年，我们也给那么多在京的湖东人士服务，为他们跑腿，联系，甚至去为他们讨工资。我们要撤走了，他们总得表示点吧？如果老唐你觉得不方便说，我来跟他们说。不然，岂不太冤了？”
“小冷，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给他们服务，是县委县政府交给我们的工作。你千万不要乱来。这个时候敏感，出了事，谁负责？驻京办虽然上面定了撤了，但我看一时半会也难以真的撤掉。19号国办发文，过两天就有了松动。市级驻京办经过省政府审批后，可以留在北京。这是一个信号，说明了在驻京办存留的问题上，有争议，有利益矛盾。中央当然希望驻京办撤了。但是，底下却不这么想。都撤了，甚至连省级的也撤了，一撤干净，也许是个最好的办法。撤一批，留一批，这就是问题。北京是个大蛋糕，谁不想多分点？有驻京办，离得近，消息来得快，自然分得多，至少能保证不少分。可是，真没了驻京办，那可是只有等着上面‘公正、公开、公平’了。能做到吗？”
冷振武当然没有唐天明想的这么多，驻京办要撤的消息，对他来说只意味着两点：一是在北京的好日子要结束了，而结束之前，必须好好地犒劳下自己；二是回湖东后怎么安排，来的时候是副主任科员，不能回去后还是副主任科员吧？总得有所提拔。围绕着这两点，他最近也在考虑。他侧面地给一些在京的湖东人士通了信息，希望他们能在驻京办撤离之际，感谢感谢驻京办这么多年来对他们的关照。同时，他一再地给李哲成县长打电话，请求李县长为他的事早一点考虑。为此，他还让哥哥跟李县长联系了。李县长答应：只要条件许可，会尽力解决的。
唐天明不会同意，这是冷振武预料到的。唐天明这人固执，死板。但是，他也不能不跟唐天明汇报。唐天明驻京7年了，跟这些在京人士很多都是朋友级的关系了。就连冷振武在总政的哥哥，也跟唐天明十分相投。哥哥曾多次要求他多向唐主任学习，学习唐主任的沉稳、老练和大度。
他是他，我是我，冷振武对此却有些不屑。
桌上的电话唱起歌来了，唐天明接起来，是王天达。王天达说他正在路上，雪太厚，走得慢，可能要来得晚些。唐天明说没事，你开车小心，只要能过来吃饭，就行了。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宗仁。
唐天明没有立即接，而是朝冷振武望了望。冷振武自然明白这一眼的意思，就转身出了门。唐天明掩上门，才按了接听键，道：“宗书记！”
“天明主任吧？今年的新春联谊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果真就问上门来了。唐天明心里一紧，这事从上次李哲成县长说他要过来参加联谊会开始，他就一直在心里打着转。往年，联谊会都是宗仁书记亲自来参加的。今年，李哲成县长突然提出来要参加，作为驻京办主任，他也不好不同意。一县之长，来参加联谊会，算是给面子了，岂能不让他参加？何况这好几年来，哲成县长还是第一次提出这要求。第一次提要求，就被打回去，你这个驻京办主任还怎么当？经费还在政府那边呢！哲成县长真要紧下绳子，驻京办可就日子艰难了。没有钱，就你3个鸟人，在北京能干出些啥？
但宗仁书记一问，岂能不答？
唐天明装着镇静，笑道：“正在准备啊，基本差不多了。”
“今年都有哪些人参加啊？叶老将军，汪部长，还有吴院士，都参加吧？”
“应该会参加。到目前为止，没有接到他们不参加的通知。”
“那很好啊！什么时间，定了吗？”
“定了。30号。”
“那我看看安排，争取过去吧。”
“这……”唐天明迟疑了下，说：“政府那边已经通知我们，哲成县长要来参加今年的联谊会。”
“是吗？”
“是！”
“那……胡闹嘛！”宗仁将电话挂了。
唐天明一屁股坐下来，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宗仁书记上次打听中纪委方面的情况，就说明了他准备近期到北京来。而到北京来最好的理由就是参加联谊会。可现在？宗仁书记也应该知道，这谁来参加，其实也不是唐天明能决定的。李哲成突然冒出来，提这么个要求，唐天明也不好拒绝。一个正科级的驻京办主任，能拒绝县长？驻京办就像夹在门缝里的手，左转，是疼；右转，还是疼。你不转，两边门夹着你，更疼。
这会儿，唐天明就感到这种疼了。
手机上有短信。他伸手拿过来，打开，方小丫说：“学校30日放假。我想跟唐主任一道回湖东。”
唐天明：“我要到2月5日左右才能回去。你先回去吧。”
方小丫：“我等你！”
唐天明：“唐凯31日从北京回湖东，你们一道吧！”
方小丫：“那就算了。”
唐天明：“车票怎么办？”
方小丫：“我自己想办法。”
唐天明：“丫头，别犟了。”
方小丫不回复了。
唐天明拿着手机，叹了口气。桌子上方小丫送的那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正在笑着。他感到方小丫最近一直有些怪怪的。那天看她演出，竟然送了他一个亲吻。唐凯给她送了鲜花，她却一直没回唐凯信息，连声感谢也没说。这孩子。唉！姑娘大了，也不知到底想些什么？音乐学院30日放假，那正是驻京办召开在京湖东人士联谊会的日期。开会过后，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县里领导在京的接待，一些重要人士的单独会见等。作为驻京办主任，他是肯定走不了的。如果方小丫同意31号和唐凯一道回湖东，那真是太好的选择。可这丫头，明显地不高兴了。难道是她对唐凯有反感？春运马上就要开始了，车票太难弄了。从北京到湖东虽然有直达列车，但每天只有一班，票，特别是卧铺票难弄得很。唐天明拿起电话，给在北京火车站公安处工作的徐处长打电话，说想买一张北京到湖东的卧铺，31号左右的。徐处长说没问题，唐主任开口的事，还能不行？唐天明说那就先谢谢了，票弄好后，给我电话。接着，他又给方小丫发了个短信：火车票我已让人订了，31日左右。到时通知你。
方小丫仍然没回。
唐天明端详了下桌上的线娃娃，笑了笑。现在他最为难的事，是宗仁书记要来北京。李哲成县长既然定了，不会改，也不能改。除非他自己提出来，否则……那么，宗仁书记怎么办？两个人都出席，肯定不行。要是在联谊会上出什么差错，到头来挨批的，还是驻京办。那这事……
打个电话问问李哲成县长吧？也许他不来北京了呢？
唐天明抱着一丝侥幸，拨通了李哲成的手机。李哲成一听唐天明的声音，就道：“联谊会是30日吧，我29日晚上到北京。有关事项，让小田发明传给你。”
“那好，那好！”唐天明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宗仁却又来电了。
宗仁说：“天明哪，我想了下，这样吧，哲成同志参加联谊会，也不错。县长嘛，也应该参加一次了。是吧？”
“是，是。”
“他去参加联谊会。我呢，到北京另外有安排。你这样吧，30日下午我到京，你找个地方安排住宿。另外，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六局的同志，你先给我联系一下，我到时要见一面。同时，安排个时间，我要单独去见一下叶老将军。”
“这个可以。”
“叶老将军很喜欢书画，是吧？我这儿正好有一幅启功老先生的书法，别人送我的。我也不懂，就送给老将军吧，天明哪，你认为怎样？”
“这个……应该可以吧。不过，老将军可不太喜欢收人东西……”
“这是字画，又不是什么贿赂。没事，就这样定了吧。注意，我到北京的事，要保密。”
“我会的。请宗仁书记放心。”
唐天明刚才还在悬着的心这会儿放下来了。事情可能比原来更加麻烦，但是，性质变了。虽然宗仁和李哲成都到北京，但不在同一个场合出席同一个会议，这就没矛盾了。何况宗仁刚才一再强调要保密。既是保密，说明他到北京最多一两个人，且不住在驻京办这边，虽说服务上可能不太方便，可是总比让两个人顶在当面强。宗仁是30日下午到，而联谊会也是30日下午召开，然后是晚宴。说是联谊会，其实下午4点才开会，5点半就结束，6点宴会，重头戏在宴会这一块。如果依此时间计算，30日下午唐天明就没办法去接机了，那得有个可靠的人去机场。
谁呢？
谁能够既让唐天明放心，又能让宗仁书记满意呢？
冷振武肯定不行。这家伙嘴不紧，也许前脚接了宗仁，后脚就将消息给散布出去了。胡忆也不行，女孩子嘛，见了书记脸就发红，比不得刘梅那样大方。那……唐天明在大脑中过滤了下，一个人跳了出来。
谢进，就是谢进了！
谢进其实不是湖东人，他的妻子是湖东人。谢进在中央党校当教授，因为妻子的关系，跟唐天明认识了。认识后，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投缘，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谢进比唐天明稍稍小一些，今年45岁。这个人思想开放，观点有些激进，喜欢和官场上的人物打交道。但不是为了自己当官，按他的观点，跟官打交道的目的是研究官。一个中央党校的教授，不研究中国的官僚政治，那是不太现实的。他也参与一些资本运作，而且据说是很有盈利。唐天明倒不是看重他这些。这个人除了上述的特点外，还有一个最好的长处，就是守得住。这守得住有三个方面的意思：一是他在党校教授的位置上一直守着，多次有机会出去，他也没动；二是他在为人上守得住，是个相当好的真诚的朋友；三是他的言语守得住。虽然观点激进，但他在一般场合从来不大放厥词，而是相当的低调。跟他交往有五六年了，唐天明很少听见他在背后说别人，也从来不参与一些小道消息的讨论与搬弄。这样的人正适合去接宗仁书记。一来从位置上基本持平。谢进不是一般大学的教授，而是中央党校的教授；二来谢进对官场人物深有了解，容易与宗仁书记沟通；三呢，谢进可以将宗仁书记接到，并且送入宾馆。但他可能第二天就忘记了，从此再不提起。
这样的人再不合适，谁还会更合适？
就是他了！
唐天明打开手机，调出谢进的电话。想起来，他们也有三四个月没见面了。只是偶尔通通电话，上周，谢进曾来电话问他对驻京办撤销有什么考虑？唐天明说我没考虑，最好是向后转，回湖东。当然，还得看形势怎么变，随波逐流吧！谢进说这个考虑是对的，这是中央的大方针，必须执行。但是，变数也必定很大。所以，这个时候最好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唐天明说是应该这样，我们想得差不多。
谢进的手机关了。可能是在上课。党校教授上课时都是不准开手机的。教授开机，底下那些部长、省长、局长、厅长、司长、市长、处长、县长们，还不也开了手机？他们可是日理万机的。手机一开，响声不断，那就不是上课了，而是手机音乐会，或者手机电话会了。
门外传来王天达的声音，“唐主任哪，唐主任！”
王天达每回到驻京办来，都是大呼小叫的，仿佛他到了他的工地，面对着他的建筑工。唐天明也说过他，玩笑说这四合院有年头了，你这么大声地说话，不怕把四合院给震塌了？王天达说我还真的不怕。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建房子的啊！震塌了，再建，不然怎么有那么多工程，怎么产生生产力，怎么多出GDP？整个中国都在建建拆拆，拆拆建建，这才热闹嘛！驻京办这租用的四合院，也得塌了。真塌了，我将地皮买了，建一座湖东大厦，流水一条龙，那岂不是更好？
唐天明也只好摇摇头。王天达思维独特，是说不出太多的道理的。这些人，就是靠着这古怪的逻辑，在市场经济发展中，捞了第一桶金。你看看当初出来弄潮的那些人，都是些胆子大，特立独行者。四平八稳的，只好当个小公务员，不死不活地过日子。他们捞了第一桶金后，很快就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再往后发展，他们就成了企业主、企业家了。当然，在中国是没有真正独立的企业家的，这句话是谁说的，唐天明已经不记得了。但有意思，也很真实。中国的企业家能离了官场？中国的大部分企业家，事实上还是在官场资本运作的阴影下，有限度地进行着资本运作。
“唐大主任，在忙哪？是不是又在想干女儿了？”王天达说着，边笑边将硕大的文件包放到桌子上，然后从唐天明放在边上的烟盒里抽了支烟。
点上火，王天达道：“听冷主任说，驻京办要撤了？”
“是吧？”唐天明含糊了下。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据说文件都下来了。驻京办怎么能撤呢？要真撤了，我们那许多事，将来可都……唉！唐主任哪，做做工作，留着。经费上不行，我出。”
“这不是经费不经费的问题，而是政治问题。留与不留，国办文件说得很清楚，县级的一概撤销。”
“真的？那……冷主任说要成立什么流动党员工作站，还不是一样？”
“那不一样。但依现在的形势，也可能成立不起来。过一段是一段吧！最近忙吧？我找你来，是两个事。一呢，年关了，你的那些工人们的工作要做好。特别是工钱问题，千万别再出大事。现在媒体和上面都十分关注这些事。再出事，我可不会到郊区去给你救火了。你小子，玩聪明，自己在幕后躲着，让我出面替你讨钱，有能耐嘛！”
王天达晃着脑袋，笑着说：“只有你唐大主任能吃得住那些区长们的。我们去，他们不睬。你一去，不就解决了？所以我说，驻京办不能撤嘛！撤了，我们怎么能找到这么贴心的人？”
“你啊！总之要注意些。另外，就是今年的联谊会。王总一向支持湖东各项事业的发展，这回……”
“让我出多少？”
“啊哈，很爽快嘛！开支多少出多少，怎么样？”
“那可不行。开支是个无底洞，我受不了。我给一个数吧。”
“一个数？10万，是吧。也行！”
“今年，还是宗书记过来？”
“哲成县长过来。”
“换了？李县长听说很有些脾气。我回湖东时见过，就是喝酒不太高级，有点玩花点子。说到李县长，我可还真有件事想找一下他。本来是想找唐主任的。”
“是吧？”
“我老家那个侄子，你也知道的，不是在镇里搞副书记嘛，想动一下，搞个镇长干干。我问他，干什么镇长？没意思，跟我到北京来。他偏不行，迷上了这当官的差事。找到我，说他们书记跟李哲成县长关系近，让我给李县长说一下。这不，一直没机会嘛。这回我得让李县长点头。唐主任，这事你也得给我使点劲。不就一个镇长吗？一年也才四五万块钱。要是好的镇还……可是我们那个镇，是全县最穷的。最好啊，还得换一下，不然，投入产出比不合理啊！”
“你啊王总，当官又不是产业，算什么投入产出比。真是瞎说！”
“我一点不瞎说。我虽然不当官，可一直跟当官的打交道。前不久，我跟一个处级干部在一块喝酒。酒喝高了，就谈起当官经济学来。你听这处干怎么说？他算了笔账，为了解决这个处级，他先后送礼9万元，还将小情人附带送给别人用过多次。这就是说，他的投资最少是9万元，还不包括小情人被别人使用的费用。现在，他成了处级，手里有了处级的权力，他能不用？他得首先将自己投入的9万元挣回来，然后要想办法将小情人损失的部分也给夺回来。在此之后，他得收回利息。同时，再准备捞足本金，为下一轮升迁作资金积累。”
唐天明摆弄着钢丝玩偶，说：“别胡编了。能有这样的事？那钱能捞，小情人也能再捞？”
“怎么不能？这处干现在就换了个新的小情人，比原来的还要小。这就是官场经济学中的投入与回报，跟我们商人一样，不过我们更直接些，官场更隐蔽些。”王天达“哈哈”笑着，一脸的肉在不断地颤动。
中午，就在食堂，唐天明、冷振武和王天达，3个人喝了两瓶茅台。这茅台是专供部队的，喝着醇厚，绵软，舒服。喝完酒，王天达把唐天明找到边上，小声问：“要不要将一个数先打过来？或者，直接打到你唐主任的卡上，你再支配，我就不管了。”
“那不行！”唐天明马上道：“全部打到驻京办的账上。我让胡忆明天就跟你联系。”
“你啊！好，好！啊，你那干女儿也快放假了吧？”王天达又记起来了。
唐天明只好道：“快了。”
“那天晚上听了她唱歌，我正在想，我们天达时代集团也可以成立一个天达艺术团，就请她来当台柱子。怎么样？唐主任。”
“这……不好说。我也不懂。企业行为，不干涉。”
“关键是你唐主任要放得下心来。哈哈！年后，我可能还得有件大事要请唐主任帮忙。是一个工程招标的事。到时再向你汇报。”王天达回到唐天明办公室，看着冷振武不在，就从包里拿出张卡，直接塞到了抽屉里，说过年了，也在北京办点年货用。唐天明要阻止，他已转身走了。

10.开司长邀请，轮到她怕了
到处都是车子，像甲壳虫般堆满了城市。刘梅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自己就如同藏在甲壳虫中的一只更小的虫子，在北京的车流和喧嚣中飘荡着。她不知道自己会飘到哪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最终会停靠在哪一幢房子之前。
北京，是我的家吗？
前面有人突然刹车，刘梅也惊出了一身汗。等回过神来，她打开播放器，选择了梅艳芳的《女人花》，低沉的女中音，哀怨而动人。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丛
花开不多时啊
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听着，泪水竟忍不住地涌出来了。
赶紧擦了，开车可不是忧伤的时候。刘梅关了音响，手机里刚好来了短信，她不看，也知道是开司长。开司长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打她电话了，说上次叶县长来时定的那个项目，200万的贴息已到位了。下一步怎么做，想同刘主任商量下。
刘梅一笑，这岂不倒过来了？项目在你手里，居然要来同我商量。真是……
她回道：“最近我们范书记要过来，我正在忙呢，等有空的时候，我同开司长联系吧。”
“忙？我知道刘主任忙。可是忙得过我吗？这项目可是你们仁义的项目，要是刘主任真的太忙的话，那就……”
“别！开司长对仁义的支持，我们是很感激的。只是真的忙，何况项目的事，我也做不了主。这不，等范书记来了，我安排他专程拜访你开司长，怎么样？”
“范书记？我才无所谓呢。说老实话，当初给200万，还不是冲着你刘主任。你可不能把我的一片好心给废了。”
“看开司长说的，我承受不起啊。仁义的一切，还得靠开司长多关心！”
“以前不是喊我开哥的吗？怎么现在不喊了？”开司长这一问，倒真的让刘梅想起来了，她是有一段没喊开哥了。大概是上次晚上开司长打她电话要她出去开始，本能作用，开哥就从她大脑里一下子消失了。开司长这么一说，她只好又喊了句：“开哥，没忘记呢！仁义人民都记着你。”
“可别这么说，像读悼词一样。明天晚上，我请你。”
“那……我考虑下吧？”
“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告诉你地址。”开司长说着，电话挂了。
今天上午，刘梅专程到梅地亚饭店那边为范任安书记定了个套间，同时为他的随从人员定了两个标间。叶百川每次来，都是住在驻京办这边的，那是因为有她刘梅在。否则，刘梅想：这些书记县长们到了北京，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可是他们的“官”的感觉还得在。住高级的宾馆，吃上档次的宴席，其实，比起北京人，比起那些部委的招待，都是大大地进步了。网上最近透露说，所有的驻京办每年的开支达到了40多亿，平均每个驻京办开支480多万。这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啊！不过，要想想，这些驻京办从北京这大盘子里切回的蛋糕，可是远远超过了40个亿，甚至400个亿，4000个亿了。这是一笔太过划算的买卖，投入产出比是一比十甚至一比一百。北京是皇城，全国的心脏，祖国的首都，本来，一个小县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来了，算不得什么。出门搭公交，也许一伸手就能抓住一两个处干。当初，各地设立驻京办，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给这些到京来的当地父母官们一个台阶，在北京我是七品，但到了我的驻京办，我依然是最高领导。试想，一个县委书记下了飞机，能有驻京办人员呼着拥着，也是一种满足，一种幸福了。何况驻京办还能先期将他们在京的活动安排得稳妥了，他们来了，直接就上，这是派头，也是权威。而在北京，能有这派头，这权威，靠什么？靠那些部委办局是不行的，你搭不上；靠老乡一次两次是行的，长期也是不行的，乡情也是有限度的。那只有靠驻京办了。驻京办人是你的，钱是你的，不为你做事，为谁做？正因为如此，前几天刘梅给范任安书记汇报驻京办可能要撤销时，范任安只说了一句话：“边走边看。不做第一。”这第一其实包含两重意思，一是顺数第一，另外是倒数第一。
下午，池强从法国回来，打电话说要到驻京办这边来，他给刘梅买了香水。法国的香水，是世界上最出名也是最昂贵的香水。刘梅当然需要，但池强说他要来她又不乐意了。池强对她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就是宾馆里总台的那两个小姑娘也清楚。可是，她没感觉，用句时髦的话叫“没电”。虽然刘梅在法律意义上说来还是个未婚姑娘，可是，对于男人，她也算是有阅历有经历的人了。早些年在大学读书时，她疯狂地爱过班级的辅导员，当然是无果而终。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他，而他，在这之后不到一周，就同另一个姑娘进入了洞房。那时，她差一点自杀了。但她没有。骨子里的那点硬劲，帮她撑了过来。这之后，她紧闭心扉，直到叶百川猛然闯了进来。她是爱叶百川的，至少四年前是。她喜欢叶百川的沉着与干练，甚至，她就是爱上了这种无望的爱情。如果不是到驻京招商办来，也许她真的会沉湎在其中一辈子了。可是北京改变了她。这偌大的世界使她更进一步地明白了：一个女人，就如同一条河流，没有山峦，她就永远流不出多远……
北京正流行一个词：剩女。
刘梅在有些场合向人介绍自己时，也忘不了自嘲一下：我是剩女，我怕谁！
现在，轮到她怕了。
开司长的邀请，她是反复地权衡了的。去，开司长绝不会仅仅是商量下项目的事。如果真是，电话里照样能解决问题。一个堂堂的司长，用得着亲自召见一个贫困县的驻京办主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哪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倘若不去，其实就是等于宣告了仁义这个项目的彻底泡汤。开司长是能找出很多合适的完全有道理的理由的。他不会提到他的邀请，但他会让你为拒绝他的邀请付出沉重的代价。她刚到驻京办时，县里一家企业到北京来搞环评。那个负责的处长在当天晚上的宴会后，就邀请刘梅共进宵夜，而且地点就在他下榻的宾馆房间内。刘梅坚决回绝了，结果，环评不仅没有通过，还受到通报批评。连叶百川也在电话里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好说，只是哭。叶百川明白了，叶百川说：不就是一个企业吗？别管了。原则一定要把握！
原则是相对的。既是相对的，怎么能“一定要把握”呢？
车子上了二环。开司长约的饭店就在二环内，算上堵车，半个小时应该能到。刘梅的心“怦怦”直跳，她减慢了速度。她得在最后的时刻作出决定，是不是跨出这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可是对于人生来说，也许是不可回头的一大步。
跨吗？
车子向前拐了个弯，刘梅瞅准了边上的一家停车场，就将车开了进去。她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让自己定了定神。5分钟后，她打通了池强的手机。
“池哥吗？给我介绍个女孩子过来。”
“什么？女孩子？别胡闹。你又不是拉拉！”
“少贫嘴了。我有急事。要能够放得开的，什么事都能做的，漂亮的，清纯的，口风紧的，能来事的。”
“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不高。有没有？”
“你先说下原因，不然我不好找。”
“一个领导要单独约请我。我想带个人一道，如果真的……就由她来挡一招。”
“他妈的，谁敢瞅到你头上了？我带人去修了他。”
“别说气话了。你快找吧。10分钟内，给我电话。”
收费大娘过来敲了下车窗，刘梅将5元钱递出去，又将车窗关了。她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也有点不太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施”于人了吗？而且，这事到底有些不光彩，甚至丑陋。但是，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有一次南州市驻京办的主任们在一块儿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这事上。其中有人说有时候碰上这事，你非得陪着人进去不可。可进去了也不能来真的啊，那怎么办？就骗吧。骗的就是所陪的人，让他快乐了，也让他觉得你也一定快乐了。这样，他才放心。彼此赤裸裸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可他们都是男人啊，刘梅当时就想：要是我碰上这事，该怎么办？
池强电话来了，说找了个大学生，演艺专业的，长得好，看着可爱。费用他们都谈好了，这边不用问。到时候只要吩咐一声，她会解决一切的。
刘梅道：那就让她过来吧，直接到二环的梦都大厦找我。
刚放下电话，开司长电话就来了，问刘梅到了吗？是不是快了？刘梅笑着道：“早就出发了。可路上太堵。大概一个小时差不多吧！麻烦开司长等着了！”
“没事。开车慢些。我等着，等着！为刘主任等待，也是幸福嘛！”
刘梅没回答，挂了电话。她将车窗摇下来一点，透了点空气。西边，落日正宁静。在北京城里能看见落日，也是难得的了。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那日头就在不远的楼房的顶上，特别的近，又无限的远。看着看着，她的心一下子空落了。黄昏，正是倦鸟归林的时候，可是，她却在这茫茫的城市奔波。人生难道就是一次不能停止的旅行吗？人怎样才能真正获得故园落日那样的悠远与深情？
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刘梅知道是那女孩子来了，便问她是不是到了梦都？女孩子说是的，就在那门口。刘梅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往前走了不到100米，就到了梦都大厦。她告诉女孩子她的车是广本，黄色的。话音未落，就见一打扮清雅的女孩子走到了车前，然后敲了下车门。刘梅问：“你是池总介绍来的吗？”
“是的。我叫柳莺。”女孩子说着上了车，刘梅边开车边道：“事情池总都说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不就是对付个男人吗？负责放倒，让您满意。”柳莺的话就像广告词般，让刘梅有些吃惊。这女孩子，看样子也不像风月场上的人，可是怎么？曾有报道说很多女大学生涉足卖淫。看来，这事还真的不是瞎说……
一路上，两个人不再做声。为着这样的目标，彼此自然有些尴尬。到了目的地，停了车，进了大厅。刘梅打了开司长电话，说到了，就在楼下。开司长说在五楼，第八间。我在等你！
下电梯前，刘梅又叮嘱了下柳莺，不可太主动，关键是配合。当然，如果万不得已，也得……柳莺笑着说：放心！池总可是事后付款的。我一向信用好，从来不会让他塌色！刘梅说：从现在起叫我刘姐，我们是表姐妹了。柳莺就喊了声刘姐，刘梅瞟了她一眼，眉清目秀的，还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呢！
电梯门一开，刘梅就有些呆了。开司长正站在电梯门边上，满脸的笑，手正伸着，向刘梅作出了拥抱的姿态。刘梅闪了下，喊道：“开司长，来晚了，抱歉！”
“一点也不晚。心在等待中发酵，一切会更加美好！”开司长的手环住了刘梅的腰。两个人往包间走，柳莺跟在后面。开司长回了下头，有些奇怪。刘梅说：“这是我表妹，让她也来见见世面。”
开司长的手马上放下来了，嘴角动了下，沉默着，进了八号。
这是一个被分隔开来的小包厢。外间是一张小餐桌，桌上点着红烛；里间是一圈沙发，灯光浅黄，浪漫中透着几分暧昧。开司长显然是被刘梅的举动给惹得不太高兴了，坐在餐桌前，只是道：“坐吧，刘主任！”
刘梅坐下来，也招呼柳莺坐了，然后介绍说：“这是开司长，开哥；这是我表妹柳莺，小莺子！”
柳莺稍稍欠了下身子，朝开司长笑了笑。她一笑，两侧的酒窝便露了出来，盈盈的，如同盛了春意一般。开司长就这一眼，竟然喜欢上了。他再看刘梅，在柳莺面前，刘梅确实是老了。一个脸上写着风霜，一个脸上却只写着明媚。
“坐，柳小妹现在……”
“啊，在读大学。”刘梅答道。
开司长点点头，朝着柳莺道：“快毕业了吧？现在大学生好啊！不像我们那时候，家在农村，读书太艰难了。看柳小妹气质，还真有些像韩剧中的美人鱼。刘主任，你看呢？”
刘梅马上道：“是像，很像。看来开司长真识人。我怎么一直就没看出来呢！小妹，从今后，你可就得有另外一个名字了：美人鱼。真美啊！”
“这……”柳莺有些羞怯道：“刘姐也这么说，我哪像？开司长是笑话我的。”
“我可是真心说的。柳小妹！”开司长边解释边拍了拍柳莺的肩膀，刘梅看着，那动作娴熟，一点儿也不生硬，更看不出别扭。她想起有一次跟开司长见面时，开司长也这么拍过自己。手是相同的，可是……
菜上来了，是西餐。
开司长举着红酒杯子，说：“今天难得两位美丽的小姐抬爱，我们能有机会共进晚餐。这真是人生幸事啊！来，我们先干！”
刘梅干了。柳莺却娇声道：“我可干不了。从小就不喝酒的。开哥，我留点吧？”
开司长望着柳莺，真的像一只柳树上的黄莺。他拿过柳莺的杯子，一抬头喝了。柳莺作势要抢，说：“这怎么行呢？怎么行？刘姐，你看这……”
刘梅心想：这女孩子果然了得。套路上也是循序渐进，滴水不漏。嘴上却道：“喝就喝了吧，开哥喜欢妹妹，喝吧！”
灯光变幻着，同窗外的城市的灯光交织，室内的气氛就越发地充满情调了。
开司长端着杯子，刘梅敬了他一杯，问项目的事，是不是还要请县里领导过来。又说仁义是个贫困县，开司长对仁义的关心就是对仁义人民的关心，将来仁义发展了，开司长到仁义，就是仁义的大恩人了。开司长将杯子里的干红一口干了，说：我倒不是想做仁义人民的大恩人。那没意思！我也做不了。我帮你们这个项目，是为了刘主任你。说着，他转过脸对着柳莺道：“柳小妹，不，小莺子，你知道吧？我就是为了刘主任，为了你表姐。现在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说老实话，项目在我们手里，给谁不都一样！可是，我只给你们，只给……来，不说项目了，美人良宵，喝！”
柳莺这个时候，也恰到好处地开始喝了。
酒又上了一瓶。刘梅说我不能再喝了，等会儿要开车的。头发昏。开司长说那可不行，都得喝。难得开哥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平时，你们知道，就是你们市长来了，我也是爱喝不喝的。他们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地方官嘛！可今天我们得喝。喝！一定得喝！我得让他们换支曲子，来点优雅。
服务生来了，换了支《梁祝》。
旋律一起，开司长就道：“知道吗？我的初恋就是我的同学。可惜……小莺子，恋爱过了吧？”
“这……”柳莺羞涩着，轻声道：“曾有过。现在没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我们再喝一杯！”开司长说：“我现在是一个人待在北京。她们都出国了。这叫什么？叫留守男人，是吧？”
“开哥这不叫留守，哥这叫寂寞！”柳莺笑着用了句网络熟语。
开司长“哈哈”一笑，伸手在柳莺的手上握了下。刘梅看着，觉得火候到了，便起身出了包厢到了洗手间，看了下手机，快9点了。她打了池强电话，让他打的过来。她酒有点多，何况路上还有可能碰上交警。酒后驾驶，可是要重罚的。池强问柳莺呢？刘梅说：这个等会儿再说。你先过来，就在大厅里等我。
回到包间，开司长正和柳莺抵头耳语。刘梅咳了声，说：“开司长，刚才接到电话，我还有点事。你看，今天晚上，就……下次我请开司长喝茶，也请小妹作陪。”
柳莺听着这话，慢慢地站了起来。开司长拉住了她，对着刘梅道：“刘主任有事，那就先走吧。我和小莺子再喝会儿，难得这么有情致。小莺子，是吧？”
柳莺望着刘梅。
刘梅稍稍为难了下，便道：“那也好。反正开哥也不是外人，小妹，你就在这多陪开哥几杯。开哥，你可不许欺负我家小妹啊！等会儿，要走了，就打我电话。”
“这……刘姐，我……”柳莺目光一直盯着开司长。
开司长手一挥，说：“行！好！刘主任，这好！来，小莺子，我们喝！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柳莺望着刘梅，刘梅点点头，出门了。
到了大厅，池强还没到。刘梅就一个人坐在背静处的沙发上，手机里有叶百川的短信，问她北京的天气是不是很冷了，一定要保重。刘梅看着，竟有些感动。倒不是单纯地为着感情，而是叶百川这种贴心的关爱。有时候，她觉得叶百川更像一个兄长。她从小也是有一个兄长的，可惜在15岁那年去世了。后来好多年，她一直羡慕有哥哥的人。在梦里，她曾多次跟在哥哥身后，在老家的房前屋后快乐地奔跑。
她爱上叶百川，当初跟叶百川走到一起，是不是也有着这一份兄长情结呢？
她打开手机，写一条信息：哥，想念你！北京再冷，有哥哥，也温暖。
调出叶百川的号码，犹豫了下，却没发。刚才叶百川的短信是7点发的。按常理，他那时应该是在饭局上，或者刚刚结束饭局。而现在，是9点多了。他极有可能已经回到家中了。合适的信息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她再看了一次，删了。
池强拿着手机，进了大厅。刘梅喊住他，池强问：“没事吧？”
“那女孩子丢在那儿了。”
“丢那儿了？还是个司长呢？怎么真的就……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不等她了？”
“还用等吗？她知道的。又不是第一回了，完事后她会回去的。”
“我怕……”
“怕什么？她就是做这一行的。我告诉你她是个大学生，其实就是我们公司边上那美容院的。不过气质倒不错，乍一看还真是个大学生的样子。你也没看出来吧？”
“我怎么知道？这样不好吧？”
“没事。只要有人喜欢，存在就是合理。”
两个人出了大厅，池强开车。走到半路，刘梅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池强劝道：你真是菩萨心肠。真的没事。我已经介绍过不止一个两个了。有的是老总，有的也是当官的。还有警察。刘梅说我就怕事情万一败露了，那女孩子说漏了嘴，岂不一塌糊涂？池强大声地笑着，说刘梅啊，你还是没看透现在这社会。我刚才说了，这女孩子就是专门做这事的。她在美容院也仅是个栖身之地。她的生意好着呢。要是都说漏了嘴，那还了得？她们这一行，信誉也是第一的。北京大，无奇不有。这算得了什么？有需求就有市场，市场经济时代嘛！这个，你应该比我懂。
刘梅接了句：我一点都不懂！
池强也不做声了。
车子继续往前，到了岔路。池强放慢了速度，问：“向哪边？不行，到我那边去坐坐吧？”
“回驻京办。”
池强也没再说，车子速度快了起来。到了宾馆，池强锁了车门，正要跟着刘梅一道进去，刘梅道：“把钥匙给我，你回去吧！”
“这……你这不太……”池强涨红着脸，“我也累了，不行，就在这宾馆里开间房，还不成吗？”
“那更不行。回去吧！我累了。”
池强看着刘梅，上前来轻轻地抱了下她。
刘梅也没推辞。池强抱了下，松开手，边走边回头，出了大门……

11.我们不做先锋人物
天下起了小雨，北京的冬雨，坚硬而寒冷。唐天明刚刚从火车站拿了方小丫的卧铺票，回房间后就喊醒了唐凯。唐凯是昨天晚上从天津过来的，他在北京这边还得查一些资料，过两天直接回湖东。被子里暖和，他早饭也没吃，就这么睡着。唐天明道：“快起来了，吃了饭帮我跑趟路。”
“跑路？”
“到音乐学院那边给方小丫送车票。”
“是吧？行！”
唐天明就知道唐凯行，上次他从天津专门快递了鲜花过来，就说明这孩子看上方小丫了。
“既然行，就起来吧。也不早了。”
“不过，我倒是有点……上次……”唐凯望了下父亲，又不说了。
唐天明道：“她大概是忙吧，学期结束。过去你们好好聊聊。晚上，我批准你不回来吃饭。”
“这事还得批准？老爸，我可是成年公民了。”
唐天明笑笑，出了门，到了办公室。今天29号了，湖东在京人士联谊会明天下午就得开了。李哲成县长正在来北京的路上，这李县长也真是，没坐飞机，坐火车过来。跟李县长同行的，还有两个人。政府办副主任田民和财政局局长李全。本来，县委副书记高孟复也准备来的，可临时有事，便取消了行程。联谊会的地点选在了京仪大酒店。这地点离五道口近，离市内其他地方也不远。冷振武这两天就一直待在酒店那边，布置会场，联系餐饮和住宿等。胡忆也是两头忙着，既要在会场那边做事，又要到银行办理天达集团的联谊会款。这些企业家们的钱是等不得的，一旦定了，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拿过来，否则，等事情办完了，也许就会另生枝节。有一年的联谊会就出现了这情况。本来有家企业答应了赞助，唐天明也忽视了，没将款子先打过来。结果等联谊会一结束，这老总改了口。他专门让人来细细地算了账，硬是将本来要支持的6万变成了3.5万。唐天明也不好说，还有许多开支，是不能让这老总知道的。收了企业的3.5万，另外的费用只好由驻京办贴了。从那以后，唐天明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钱打在自己账户上，才算稳当。
电话响了。
是谢进。
谢进问：“唐主任上次说的那书记，还没到吧？”
“明天下午到。”
“啊！我正急着这事呢，怕耽误了。明天下午，是吧？到时我直接到机场，接了他再直接送到梅地亚宾馆。晚上要不要我安排？”
“当然要。我这边晚上有大的宴会。联谊会嘛，你也知道。我另外请了秦钢秦司长，请他陪同。”
“那要不要我再喊上两个人，一道陪他。”
“到时看情况吧。”
“那好！”谢进说：“你就放心吧！”
“我当然放心。不然我怎么会想到请你呢！谢谢教授了。”唐天明说的是真话，这谢进人好，做事扎实。而且，他与湖东在京人士的圈子也没什么瓜葛。但是，即使这样，唐天明也还留了一手，只说是联谊会这边太忙，也没说宗仁书记到京的意图和安排，包括李哲成县长他们在这边的活动。驻京办7年，他保密意识上是越来越精细了。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却坚持要问。不说，是守住自己这边的信息；坚持要问，是千方百计地得到别人的信息。信息，就是驻京办的生命啊！没有哪个部门能像驻京办这样，深切地感受到信息的重要。没有信息，驻京办在北京与在湖东没有什么两样。而一旦获取了信息，特别是重大项目信息，驻京办就等于瞅准了目标，进而去努力地追求和实现这目标。
放下电话，唐天明又给几位一定得请到的嘉宾打电话。
叶老将军、汪部长、钱校长，还有吴院士和唐院士，以及在各部委工作的司局级干部，都是这联谊会的重要角色。其实，湖东在京人士也很复杂，跟湖东的关系，包括跟驻京办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有一些，是驻京办要一定联系到的，他们是湖东的骄傲，是湖东的财富。比如叶老将军，两位院士。这样的人，虽然在项目上，明面上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但他们后面的关系太深了。那些关系只要能用上十之二三，也是了不得的能量。另外一些，像汪部长、高司长、鲁局长、方主任等，这些人正在中直部门的要害岗位上，驻京办也得加强联系。许多大事，最后解决不了的，往往得借助他们来摆平。还有一些，就是像王天达这样的企业家们，他们是与驻京办打交道最多的。他们虽然人长年生活在北京，但在湖东还有一系列的亲属。他们得在这些亲属面前，显示自己的成功和荣誉。怎么显示呢？与驻京办的关系，与县里领导的关系，就是最好的证明。像去年王天达回湖东，宗仁书记接见了，县电视台也专门播放了新闻《宗仁书记接见我县在京成功人士王天达》。这新闻可是湖东家家户户能看到的，你说多风光？当然，其实还有一些人，在京也没有什么影响，论官职，级别很低；论成功，根本就谈不上。驻京办原则上是与这些人敬而远之的。可事实上，到驻京办来得最多的，联系最紧密的，往往就是这一类人。联谊会中的1/3以上，也是这一类人。他们正在依靠驻京办所编织的关系网，来为自己的发展作谋划。唐天明对这些人的态度是，不冷不热。他从不与他们走得过近，也从来不参加他们的宴会与其他招待。而冷振武就不同了，他同这些人打得火热，有的甚至还称兄道弟了。交朋结友是个人的自由，唐天明只是有两次侧面地提醒了下冷振武，冷振武说：“都是湖东人，不能因为高低贵贱，而重视一些人，轻视另一些人。”这话说得也有理，唐天明从此不再过问了。
一个月前，自从定了联谊会的基本时间后，唐天明就亲自拜访了叶老将军等几位。他们都很爽快，也很乐意过来参加。汪部长说只要没有特殊安排，今年的联谊会他一定要来。去年因为出访耽误了，觉得很对不住唐主任。钱校长一直在国外讲学，一月底才刚刚回到国内。唐天明得知其回国的消息后，马上当面去请了。钱校长自然高兴，答应一定出席。两位院士也都接受了请柬。上周，唐天明又给这些人分别发了短信，提醒了一下。明天联谊会就要开始了，他得再确认一次。这一块的工作，一直是他亲自抓的。冷振武提出来好几回，说老唐哪，那些像叶老将军汪部长等，什么时候也让我去拜访拜访。将来唐主任要是升迁回湖东了，我怎么也得保持住这些关系吧？
唐天明只是笑。驻京办这么多年来，最大的资本就是关系。而这些关系，一部分是明摆着的，一部分，就只是装在他的肚子里的。除了他，像叶老将军这样的人士，是不会轻易出面和说话的。这些装在肚子里的关系，也是唐天明在驻京办主任这位子上得以稳当的关键原因。除了他，别人玩不转。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将这些关系转送给冷振武的。依冷振武的个性，他要是真的掌握了这些关系，那唐天明在驻京办就不仅仅是“老唐”了，可能就直接成了“唐天明”了。
静水深处的波澜，才是真正的波澜。
唐天明先打通了叶老将军家的电话，警卫接了。唐天明问老将军可记得明天的湖东在京人士联谊会？警卫说记着呢，刚才还在唠叨。放心，准时过去。
汪部长正开会，唐天明发了个短信。汪部长回了，说：过去，但只有40分钟时间。唐天明回道：汪部长只要过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吴院士和唐院士却都不在，手机也联系不上。好在昨天两位院士还专门打电话来确认开会时间，这说明了他们是准备来的。搞科学的人就是严谨，每年开联谊会时，两位院士只要到会，总是认真而低调。这正应了湖东的一句老话：满桶的水不摇，半桶的水却摇个不停。两位院士都是大家，但对于像唐天明这样的驻京办主任，每次见面都是十分诚恳。而且他们的诚恳是看得出来的，是从里到外的。不像官场，诚恳往往只是一件外衣，里面到底穿着什么，除了自己，谁都不可能清楚。
钱校长的电话一打就通了。唐天明还没开口，钱校长就道：明天下午4点，我直接到京仪。
唐天明总算松了口气。搞联谊会，怕的就是要请的人不来，无所谓的人却来了一大堆。其实，联谊会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就是县领导讲讲话，介绍一下一年来湖东社会经济发展的情况，在京人士代表作个发言。之后，就是晚宴。少不了觥筹交错，一派祥和。驻京办不仅仅要为会议准备宴席，还得另外为所有的来宾准备一份纪念品。每年的纪念品，也让人头疼。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是有身份的，什么东西没见过？吃的，喝的，穿的，对于他们来说，基本上没意义了。为了纪念品，唐天明总是要绞尽脑汁。去年，他从福建进了一批寿山石，请京城的篆刻家给重要老乡每人治了方印。宗仁就夸唐天明：这主意相当的好，有品位，有思想。叶老将军更是高兴，说今后这方印就是我的题款专用印章了。上个月，唐天明就同冷振武商量，搞什么纪念品不仅有意义，而且花钱不多。冷振武建议干脆什么也别做，每人送一张购物卡。500或者200，反正大家都得购物。唐天明在心里说了句：庸俗。但嘴上只是道：卡对于这些人来说不合适。他们看重的是精神。冷振武说那就难办了。去年送了印章，不能今年还送这个吧？其他的，钱也多，大家也不见得喜欢。唐天明后来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请工艺品公司按照参会湖东在京人士的出生年月，为他们每人铸一座铜质生肖工艺品。每个工艺品价格不高，200多块钱。100来个人，也才3万块钱。这样的生肖工艺品，他们拿回去后会放在书房或者装饰柜中，每当看见，就会想起湖东，想起驻京办。这也正是驻京办搞联谊的目的所在。礼物不在大小，在于有没有意义。你就是给叶老将军一座金山，他也不稀罕。但是你给他一方印，一只生肖工艺品，说明了你对他个人的重视。以人为本的时代，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了。
唐凯起来匆匆地吃了碗面条，就出门到音乐学院去了。出门前，唐天明特地给了他2000块钱。男人嘛，不能太有钱，但也绝对不能没有钱。他对唐凯说：方小丫喜欢吃火锅。你们要有时间，就找个地方请她吃一回吧！
唐凯说谢谢老爸，然后又侧着头，贴着唐天明的耳朵道：我发现老爸特有情商了。
唐天明一笑，说：要没情商，当年能追到你妈？她可是校花呢！
中午12点，田民打电话来说，火车晚点了，李县长让驻京办的同志就别再等了。等火车到了，我们直接到五道口。唐天明说那怎么行，火车快到北京时，一定得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你们。
下午2点20，田民发来短信，说火车大概在半小时后到达北京站。唐天明立即从驻京办出发，到火车站等了十几分钟，火车就到了。李哲成一见唐天明，说道：“不是不让来接吗？北京这么大，你们还得来回跑。我们打个的不就到了？”
“县长过来，我能不接？县长是关心我们，我们也得为县长考虑考虑啊！”唐天明请李哲成他们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问路上情况怎么样。李哲成说：“情况都很好。我就是喜欢坐火车，那么多人，有气氛。又不太耽误时间。”
“可是也太杂了。”唐天明接着就将联谊会的筹备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下，包括叶老将军汪部长还有钱校长吴院士唐院士都将来出席，经费由天达时代集团出资等等，都说了。李哲成道：“很好！联谊会就得有广泛性！同时，还是注意新生力量。至于经费，当然现在这种方法也不错。但还是有一些问题。李局长，你看看，如果财政可以的话，再给这边补点。驻京办不能捉襟见肘，再穷也不能穷了驻京办！”
李全点头道：“哲成县长说的是，回去后就安排。”
唐天明问：“哲成县长，是直接到宾馆还是……”
“先去驻京办看看吧？怎么样？”李哲成笑道：“这到底也算是湖东在北京的一块地盘嘛！是吧，哈哈！”
唐天明说：“驻京办其实也没什么看头。租的部队用房，不过场地倒不小。在县级驻京办中，算是比较好的。哲成县长要去亲自考察，这可是驻京办的荣幸。我给打个电话，让他们稍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老唐哪，尽瞎闹。明天就要开会了，我知道你们3个人忙得很。我只去看一下，然后就到宾馆。这期间，让振武在那边陪着我们，你就忙你自己的。还有那么多人，特别是汪部长他们，一定得时刻关注着。我这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人，有吃有住就好。”
“哲成县长就是体察下级。振武在会场那边，等会儿我就让他直接到宾馆。住就安排在京仪，五星级。如果不行，到时再换。”
“五星级还不行，那七星级才行，是吧？”李哲成道：“我们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度假的。”
“那是，那是！”唐天明拐了个弯，车子就上了成府路。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湖东驻京办。进了大门，停稳了车，李哲成下来左右看了下，说：“挺好的嘛！清净，宽敞。在北京有这么大地方，不错了。看来老唐还有很有能耐的。在皇城脚下能找出这么大一块地盘，好！连我都想来当这个驻京办主任了。”
“哲成县长要真有兴趣，我们就换了。县长当这个驻京办主任自然是大材小用了。而我当县长，可怎么也当不了的。哲成县长就别在这方面动心思了，我还有几年的时间，就想在这驻京办慢慢地挨着呢！”唐天明说着笑着，领着李哲成进了办公室，又喊老李来泡了茶。李全说：“网上都在传着县级驻京办要撤销，唐主任，这消息是……”
“是真的。文件都已经出来了。不过我还没接到。原来是说除省级以外的驻京办全部要撤，后来国管局答记者问时又改了口，说市级的驻京办如果确实需要，由省级政府审批也可以保留。但是县一级，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撤是在所难免的，关键是怎么撤，如何撤，撤到什么程度？是真撤，还是假撤？”
李哲成问道：“真撤？假撤？”
唐天明说：“是啊，北京有县级和部门驻京办上万家。这些驻京办都或多或少地获得了一些利益。不然，这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家驻京办？是利益使然，也是博弈使然。北京是块大蛋糕，驻京办就是各地伸向蛋糕的勺子，谁挖得多，谁挖得少，都得通过驻京办来动作。可以说，没有一个地方真正愿意驻京办撤了的。但是国办又发了文，怎么办？驻京办群体中正在酝酿两种争论，一种是真撤。索性都撤干净了，那是最大的公平。第二种是假撤。有人提出了往天津搬，有人提出往廊坊搬，事实上还是一样。不管在天津还是在廊坊，总不能叫驻津办吧？地点搬了，干的活儿还是一样。这岂不……”
“这个上层应该考虑到，应该有约束的。”小田插嘴道。
唐天明一笑，换了支烟，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然，我也是不赞成往天津或者廊坊搬的，不太现实。但肯定有其他变通的办法。不过，因为现在还没到实施阶段，大家都还在观望着。所以，也看不出动静来。估计过了年后，两会期间，这事就会有眉目了。国管局和北京市发改委最近正在关注此事，他们也在研究。说到底，这其实是地方与中央的一次博弈。”
“博弈？”李全望着唐天明，问：“这怎么说？”
“当然是博弈。中央要撤，各地要留。其实关于驻京办的去留，已经搞过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结果总是与机构改革一样，越撤越多，越整越繁。2003年，当时中央要求比这次还严。结果呢？很多驻京办撤回去待了不到3个月，又卷土重来。而且，从那以后，虽然不再审批驻京办，但县级包括各部门驻京办以比全国经济增长速度快几倍的方式增长着。尾大不掉了啊！难！”
“驻京办撤，肯定是利大于弊。这些年，驻京办的有些活动确实也……中央应该也是在十分审慎的情况下作出这个决定的。作为湖东这一块，唐主任，我的态度是要坚决执行中央的决定。但我们不做先锋人物。当然，也绝对不能做垫底。要适时地分析形势，提出应对方案。回去后，我们要好好研究。”李哲成说完，老李过来喊唐天明，说饭菜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请李县长他们过来就餐？
李哲成道：“还准备了饭菜？在车上也吃了点。不过既然准备了，就再来一碗。北京的饭菜应该比湖东的更香吧？走！”
上午，唐天明知道李哲成他们要晚点时，就给老李打了招呼，让他准备一下。老李做了个红烧鱼，又切了一盘北京烤鸭，外加两个小炒和一盆子紫菜蛋汤。清清爽爽，有色有香。李哲成坐下后，唐天明却没坐。李哲成道：“很有特色嘛！唐主任这在北京的日子，也是相当滋润的啊！”
“哪里，这是因为哲成县长来了，我们才……不然，我可是长期吃泡菜的。哈哈！”唐天明说：“你们吃饭，我抽烟。要不要来点酒？我这边可是有上好的茅台的，军供品。”
李全瞥了眼唐天明，那眼神里有几分馋劲。李哲成却没做声，唐天明就示意老李去拿了瓶茅台过来，开了瓶，唐天明正要给李哲成倒酒。李哲成道：“酒我就不喝了，他们俩一人喝点，3两为限。”
唐天明笑道：“这是在北京，中午也没禁酒令的。哲成县长长途劳顿，喝点酒也解乏。也斟一点吧，不然，李局长和小田主任可是不敢沾唇的。”
“还有这事？”李哲成夹了块烤鸭，说：“他们喝他们的，尽管喝。只要不醉。我是肯定不喝的。振武他们呢？”
“到会场那边去了。”唐天明给李全和小田各倒了杯酒，说：“哲成县长你们先慢慢吃，我到办公室打几个电话。还有些人需要再联系一下。他们事多，不提醒不行。”
唐天明回到办公室，刚要坐下，刘梅却打来电话了。刘梅说王虚王主任下午正在宾馆这边休息，唐主任上次说要见他，是不是现在过来？唐天明说今天真的不行了，我们明天下午要搞联谊会。这会儿，我正在陪我们县长。谢谢刘主任啊，等稍稍空闲了点，再请你过来喝酒。刘梅说酒当然要喝，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完成了，你不来，不能怪我。我这边也在忙。我们范书记明天过来。唉！年底了，领导们都往北京跑，正是赶着热闹。不然，偌大的北京城怎么那么多外地人呢。
就是。唐天明说都忙吧，好在马上要过年了。不聊了，回头见。
找王虚还是因为京汇的项目，最近，冷振武和胡忆一道专门去见了杨总。后来听说冷振武让胡忆先回来了，说男人们的事，女人在场不方便。据他回来后的介绍，杨总收了那5万块钱，并且答应在春节后就促成林董亲自到湖东进行考察。至于桐山那边，冷振武说他也直接问了杨总。杨总说那个叫王虚的，确实通过其他关系跟京汇联系了，而且也跟他本人见过面。但是，林董不太看好桐山。湖东跟桐山在一条线上，虽然是两个省，可是自然资源和环境都差不多。湖东的关键，是有一个很好的驻京办，一直粘着这个项目。这种韧劲，是令人敬佩的。除非出现意外，否则这个项目应该是花落湖东的。
冷振武当时回来介绍时，两眼放光。唐天明却有些担心。他倒不是担心杨总，而是担心冷振武。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是对冷振武放不下心来。冷振武刚到驻京办时，唐天明也曾想，好好地带着他，等过几年自己回到湖东，驻京办也有个合适的能干的得力的主任。可现在，他实在是不敢恭维了。好在驻京办下一步就要撤了，接班人的问题已经不成问题。可是，在撤之前这最后一班岗，还是得站好的，而且要站得更好。善始善终，君子之味也！唐天明可不想成为一个虎头蛇尾的人。他的做人的原则也不允许！
李哲成他们吃完了饭，唐天明开车，直接送他们到京仪大酒店。
京仪大酒店是家五星级酒店，离五道口近，紧邻着中关村。从驻京办出来，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到了酒店门口，冷振武正在等着。一行人就上了电梯，先进了房间。按照唐天明的安排，李哲成住的是个套间，而小田主任和李全住的各是一个标间。李哲成一进门，就问唐天明：“谁让搞了套间？一个人住，岂不是浪费？”
“我知道哲成县长不同意。但是，来这边开联谊会，不仅仅开会，还得会见一些在京的湖东人士。套间才合适。”唐天明解释得滴水不漏，李哲成便也没说话了。冷振武将联谊会的议程，包括来宾的名单，送了一份过来。李哲成看了下，说：“会议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
“因为参加会议的都很忙，说是联谊会，会议其实只是个形式。真正的联谊是晚宴。因此，会议上就只安排了三项议程，哲成县长致辞，小田主任介绍湖东经济社会情况，然后请湖东在京人士代表发言。晚宴时，还得请哲成县长说几句话。”唐天明道：“汪部长3点50到京仪，但4点半就得离开，晚上有外事活动。所以，我考虑3点50，哲成县长就在这里同汪部长先见个面。哲成县长你看？”
“可以。”李哲成说：“先将有关汪部长的材料搞一份给我，我先看看。这样吧，下午你们忙，就别管我们了。我等会儿得先去见一个同学。”
冷振武说：“那我陪县长一道吧？”
“不用了。她要过来接我。”李哲成又转过头对小田主任交代说：“要将我带来的那份关于湖东经济发展的征求意见稿准备好，明天送给所有参加联谊会的老乡们。请他们提建议。他们长年在外，眼界开阔，站得高，看得远。他们的意见一定要好好吸纳。”
“这个我下午再改一下，就立即出稿。然后，唐主任哪，请你们这边给印出来。”小田道。
唐天明点点头，说：“没问题。还有《今日湖东》，我们也准备了。”
“那个《今日湖东》就不要拿出来了。”李哲成插了话，“那个编得太粗糙，我狠狠地批评了发改委。编书一定要有档次，有品位。那是什么？一堆空虚的图片，加上胡乱吹嘘的文字。根本没有湖东特色，更谈不上湖东文化。”
李哲成这态度让唐天明吃了一惊，对一本书发表如此感慨，真是出乎意料。这本书就他本人的印象来说，也还不算太差。当然，内中的水分太多了，这也是可以看出来的。他有点尴尬，笑道：“那就按照哲成县长的意见，不发了。”
下午，唐天明没有再回驻京办，而是住在宾馆这边。4点钟，李哲成和他的一个大学女同学一道出去了。冷振武说那女同学看来了不得，开的可是一辆豪华的宝马。而且人长得也好，有风度。大城市女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湖东那地方，找个情人连喝茶都找不着地方……小地方出不了大人物，就是啊！
唐天明没有做声。他让冷振武将《今日湖东》拿了一本过来，反复地看了看，也看不出不能送给老乡们的理由。他又细看了下图书设计，这下看出问题来了。这本书的主编挂的名字是宗仁，序也是由宗仁写的。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其他的理由了。他叹了口气，心里突然有些想笑。都说领导肚子里能撑船，看来，也未必呢。
晚上，唐凯打电话来，说他回到驻京办了。唐天明问怎么样？唐凯说什么怎么样？唐天明“嘿嘿”一笑，说你小子还跟老爸玩这一招了，我是说你跟方小丫……唐凯道：我上午将票送去后，她连留我坐都没有留，拿了票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而且好像很不高兴。然后我就到另外一个同学那儿去了，一直待到刚刚才回来。
啊，知道了。唐天明挂了电话。窗外，北京城正灯火阑珊。

12.新春联谊会隆重登场
天突然又下起雪来了。这场雪毫无征兆，天气预报也似乎忽略了。虽然雪不太大，但路上还是铺了一层细粉般的白。到早饭后，雪停了。
唐天明陪着李哲成他们吃完饭，就上车去京汇集团。
考察京汇集团，本来并没有安排在李哲成这次来京的行程之内。昨天下午李哲成也没提到这事，但一夜过后，早饭时，李哲成态度坚决，坚持要去拜访下京汇的杨总。当然，如果方便，他还想见见林董。唐天明也不好阻挡，他怀疑是冷振武从中做了些手脚。但也不是坏事，县长亲自去拜访，显示湖东方面的诚意，这样也有利于项目的最终促成。好在联谊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宗仁书记也是下午才能过来。这样，上午的时间也算宽裕，跑一趟京汇正好。
奥迪出了五环，京汇集团处在六环边上。像这样在六环之内的生产型企业，已经很少了。这也许正是京汇要将加工基地转向中部地区的一个主要原因。工厂的地让出来，就是搞房地产开发，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同样，在中部，像湖东，他们只要用卖地收入的很小一部分，就能获得远远超过现有规模的场地和更加廉价的劳动力。产业转移，事实上就是对低层地区生产力的一种掠夺。但是，欠发达地区唯有这样的一条路，才能承接，才能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
李哲成问坐在车后的冷振武：“振武啊，京汇这项目不能签下来，症结究竟在哪？”
“关键是他们这个项目国家发改委还没最后通过。”冷振武答道。
唐天明接着说：“一是没有批准，二是对这个项目本身，还有较大的竞争。我们邻近的桐山，好像也在争。这是我们知道的，还有不知道的。中部地区在经济发达地区争项目，甚至是恶性争项目的现象，现在很突出。我就是担心，要是一味地竞争下去，最后得利的只能是京汇，我们虽然引了个项目过去，付出的代价可能更大。”
“我觉得有道理。招商引资，是这几年工作的重点。任何事一旦成了重点，就有可能盲目。只要是商，不管什么条件，不管将来如何，招来再说。结果呢？”李哲成停了下，说：“结果是地方政府给他们买单。地价是最便宜的，几乎是白送。税收是最优惠的，几乎是不收。招工和纠纷还得地方上去处理。更有甚者，污染问题，劳资问题等等，都出来了。这不叫招商，这是招了个祸害！”
小田朝李全眨了下眼睛，李哲成县长对招商一直有不同的看法，几次在常委会上，都提出了比较尖锐的意见。但是，这也只能是个人意见，招商引资现在已经成了各级地方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虽然没有明的列入政绩考核，可是隐性的数字比较和在干部任用上，招商引资都发挥着作用，以至于出现了招商干部、招商第一等倾向。无商不招，是商都欢迎，有些地方一年竟然招来了十几个美容院。老百姓在背后说：这叫政府招嫖，有的形容为：政府兴办养鸡场。
李哲成意犹未尽，继续道：“招商首先要选商。不选，就无所谓优劣。还有对一个地方适应不适应的问题。蓝天集团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唉！”
蓝天集团是湖东前些年花大气力招来的一家企业，投资预算是3个亿。结果只投入了1000多万，便因为严重的环境污染被叫停了。到现在，那一大片300多亩的地还在空置着。地上长满了荒草，深的有一人高了。湖东有人笑话说，那叫做湖东牧场。
唐天明对招商引资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招商引资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招什么样的商，能不能真正地为湖东经济带来活力。如果一个企业招来了，仅仅是解决了一两千人就业，每年增加三五百万的税收，其他的却一样没有，这样的企业招与不招，也没区别。要招的企业，最好是对湖东的产业有带动作用，能够成为龙头。或者是科技龙头，或者是产品龙头，或者是人才龙头，或者是管理龙头，这样，湖东才能真正地从招商引资中受益，从而促进地方经济的良性循环，刺激地方经济的能量喷发，形成积聚效应，“双赢”甚至“多赢”！
但唐天明没有说。这是领导决策的事！这个时候他要是说了，无异于在李哲成县长的话头上，又浇了盆煤油。哲成县长更会没完没了了。虽然车子里只坐了5个人，但谁也保不准过几天湖东官场上就会传开来这些话，其中可能就有些话会打着唐天明的标签。驻京办是各地政府在京的小行政，信息共享，风险共担。
京汇到了。
车子正要进门，杨总却跑出来了。杨总认识唐天明的车子，他挥着手，唐天明停了车，开了车门，杨总上来说：“我们直接到京汇宾馆吧！”
“到宾馆？不进去了？哲成县长可是想看看的。”
“那……”杨总似乎有点为难，接着说：“也好。今天集团正在搞内部管理培训，所以大部分车间都停工了。这样吧，开车子进去转一圈，然后就出来。详细的，我再给李县长介绍。”
唐天明朝李哲成望了眼，李哲成问：“他们林董呢？”
“林董出国了。”杨总说着就往里走。不一会儿，大门开了，杨总也开了车子，两台车子沿着集团内部的道路转了一圈，也就十来分钟。集团占地确实不小，看得出来，这是一家现代化的大型企业集团。集团内部的绿化也相当到位，整个集团就像隐映在丛林中一样。李哲成指着那些绿化道：“这就是现代企业的感觉。不像我们的那些工厂，进去后除了厂房就是水泥，一点生机都没有。”
车子到了京汇宾馆，大家坐下来喝茶。李哲成将湖东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下，更多的是表达了希望与京汇的合作能更快落实的意愿。杨总笑着说：“我们也很着急。关键是发改委的指示下不来。林董出国前还专门给发改委作了汇报，我想在春节期间这个问题应该能够解决。我们也希望尽早地到湖东去。湖东地理条件优越，区位优势明显，是最适合我们京汇集团向中部发展并进而向西部挺进的过渡带。李县长，项目应该是定了的，主要是时间。”
李哲成将杯子向怀里倾了下，说：“杨总，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这人说话一向干脆。京汇这个项目也拖了不短的时间了。下一步到底怎么搞，什么时候能正式签约，我想有个底。春节期间能拿下批文，那就意味着明年三四月份就能实施。如果这样，我回去后就可以从土地等方面先做好准备。杨总，这应该没问题吧？”
“这……没问题，没问题！”杨总说着，唐天明却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游移。
冷振武也在边上道：“这个应该是可以的。杨总在京汇是实力派。林董就是……不过，杨总，李县长和我们都有些担心，是不是也还有其他的地方在争取这个项目？一女多嫁，这可是不行的。”
“没有！”杨总抹了下额头，又道：“当然，这样的项目也绝对不会就湖东一家在争取。也还有个别地方也联系过。我没有答应！”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抱歉地笑笑，出门接电话去了。
唐天明稍稍退后一步，也出了门。在走廊上，他听到杨总在轻声地说着。隐约有句是“湖东也来人了。让你们书记明天过来！”他没再往下听，进了卫生间。出来后，杨总已经进了茶室了。他就喊冷振武过来，劈头就问：“这杨总没事吧？上次那5万，是不是……他不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吧？”
冷振武一惊，马上说：“不可能。那个，早给他了。就我所知，京汇是同其他地方谈过。但现在肯定没有了。杨总亲口对我说的。”
“你啊！”唐天明皱了下眉头，他没告诉冷振武刚才听到的话，而是说：“最近一定要加强跟杨总的联系，必要的时候一定要见到林董！”
回到茶室，李哲成正和杨总谈着将来项目在湖东落户后，有关优惠和前景。唐天明没多听，他打电话问胡忆，京仪那边一切都还好吧？胡忆说很好，不过，刚才音乐学院的小方过来了，说要找你。我说你到京郊了。她留了封信就走了。另外，王天达打来电话，说他们下午来参加联谊会的人，原来定的集团高层8个人，现在又增加了部分中层14个人，总计是22个人，让我跟你通报一下。唐天明骂了句“这家伙”，回道：“钱是他出的，让他来吧，也就是听听会，吃吃饭而已。”
“纪念品都送到了吗？”唐天明一直担心着这事。今年送的纪念品是铜质生肖工艺品，本来早就与企业谈好了，可是与会人员的生肖又要一一核对，这样就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十几天前冷振武才将最后的名单送到企业。企业紧赶慢赶，说最迟今天上午送过来。纪念品这东西没什么大的价值，但有意义。在京人士们来参加联谊会，图的不是吃一餐饭，喝一顿酒，而是想听听家乡的声音，了解家乡的信息。对于小小的纪念品，他们看的比吃大餐还重。去年送的寿山石印章，连钱校长也说成了他的必用印章。王天达另外增加的人，自然没时间再补制纪念品了，只要他愿意再出钱，以后再说。
胡忆回答说：“送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看了，纪念品好像分成了两类。主要是质量上不一样。我也问了他们，他们说是冷主任定的。”
“冷主任定的？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
“一种是铜质的，纯铜的；另外一种是半铜合金的。”
“怎么……这……唉！就这样吧，等我过去再说。这事先不要向任何人谈。”
唐天明心里升起了一团火，这冷振武，不是糊涂到家了吗？明明说好了的，都是纯铜。怎么现在成了一半纯铜，一半合金了？这要是在湖东在京人士中传出来，那还了得？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吗？真糊涂，糊涂啊，糊涂！
但是回到茶室，唐天明还是没有发作。毕竟这是驻京办内部的事，他不想在李哲成县长和杨总面前，让他们看出这只有3个人的小单位的不和谐。杨总见唐天明回来，就道：“中午就在京汇吧？难得李县长过来。”
李哲成抢先答道：“不了，我们回京仪那边。中午另外有约。以后只要京汇的项目到了湖东，我们就是亲戚了，自然会常走动的，还少得了吃一餐饭！杨总，是吧？”
“是啊，是啊！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了。”杨总乐得个顺水推舟，李哲成他们出了宾馆，正要上车。冷振武却拖在后面，跟杨总嘀咕着。唐天明按了下喇叭，冷振武赶紧跑了过来。杨总在后面招手说：“再见了，项目的事我会努力的！”
回到京仪，李哲成问唐天明：“那个杨总我看有点悬，这人到底怎么样？可靠不可靠？不会是……”
唐天明没有回答，看了眼冷振武。冷振武道：“这人没问题，在京汇，他说话是有分量的。”
“有分量吗？怎么这项目拖了这么长时间？当真是发改委的问题？”李哲成问着，冷振武也不好回答了。唐天明道：“哲成县长的提醒相当及时，小冷哪，要找找原因。等联谊会结束后，我们要好好商量商量，按照哲成县长的意见，反思反思。对于这个项目，我也不是没有疑虑。不过拿不准。现在，哲成县长这么一说，我倒清楚些了。哲成县长，我们会把握住的。”
李哲成道：“驻京办，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收集信息，争取项目。虽然听说驻京办可能要撤，但没撤之前，工作不能放松；不仅不能放松，而且还要加紧。”
唐天明说：“是的，是的，我们一定记住哲成县长的话。”
中午，唐天明专程到会务接待室，找出工艺品公司送来的纪念品。4只大箱子，其中一只箱子里装的是纯铜的，另外3只箱子装的都是半铜合金的。两种东西往手上一放，成色明显不同，工艺也看出有高下优劣之分。看着看着，唐天明就想生气。但一想马上就要开会了，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冷振武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按理说天达集团这次给的10万块钱，也算不少了。按照预算，开一个联谊会绰绰有余。唐天明也没交代冷振武要在纪念品分档次。那么，这最大的可能就是冷振武自己做主的，甚至……唐天明没往下想了。他走出接待室，正碰上冷振武。
冷振武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强笑着问：“那些纪念品老唐你看了吧？我觉得还不错。”
“是吗？不错？”唐天明停下来，道：“一共多少钱哪？”
“一共120个，每个250元，共计3万块钱。我正准备让胡忆给打过去呢，你看……”
“3万？”唐天明压住了火气，说：“款暂时不要打了。等几天再说。”
“这……也好！”冷振武说着就接电话了，唐天明也没再说，而是找到胡忆，交代纪念品的款子没有他的同意，不要打出去。胡忆说：“刚才冷主任给了我数字，我就觉得有点……你们领导的事，我也不好说。不过，这里面确实有些……我以为唐主任你知道呢。”
“我不知道！太不像话了。”
开会还有一个小时，唐天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刚才胡忆交给他的方小丫的信。信只有两行，第一行写着：我不想再叫你唐主任了，也不想叫你叔，而想叫你唐哥哥。
第二行更短，只写着6个字：我喜欢上你了。
唐天明看着，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这糊涂的丫头！他将信撕了，放到抽水马桶里，开了水龙头，“哗”地冲了下去。难怪，唐凯给她送花，她也不理会；唐凯去给她送车票，她竟然连声谢谢都不说。还有上次演唱会，她竟然跑过来亲了唐天明一口。原来……唐天明坐在沙发上想，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当年的小丫头现在也长大了，而且也有心思了。只是，这心思太偏了。不仅不现实，而且很危险。这些年来，在他的心目中，方小丫一直就是当年那个唱着甜甜的歌曲的山野女娃。他喜欢她的朴素，天真。每次见面，他也是如同见女儿一样的看着她，记挂着她的冷暖。就是前不久，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孩子长大了。当看到她与唐凯一起时，他有个愿望：希望他们俩能走到一起。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太天真了，也太不了解方小丫了。方小丫闹的别扭，不是为谁，而是为了他。真是……唉！唐天明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方小丫发了条短信：
信看到了。我永远都只会是你的“爸爸”。路上注意。到家后告诉我。
没有回复。
这是唐天明预料中的，他只想尽快地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方小丫。在这个时候，任何迟疑、模糊都是有害的，既会害了小丫，也会害了自己。人世间的美好来之不易，别轻易地伤害它，让它美好着。美好着，这个世界才有希望，才有歌声，才有快乐。
3点半，唐天明先到李哲成县长的套房里坐了会儿，然后就出门到了大厅。他知道像汪部长这样的领导，时间都是以分来计算的。说定的时间，他是不会变的。如果有变，也会事先来电话告知。果真，3点48分，汪部长的车到了。汪部长一下来，唐天明就迎了上去，说：“汪部长能光临，真是太让天明高兴了。哲成县长正在上面恭候您！”
进了大厅，李哲成也下来了。唐天明作了介绍，汪部长说：“我听老家的人说，哲成同志很有魄力！湖东要大发展，领导是关键哪！”
李哲成笑着说：“汪部长关心家乡，我们应该努力啊！”
到了套间，大家坐定。汪部长问到老家那个乡的情况，说去年听说那儿要搞开发，建中心集镇，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李哲成说：正在建设。不过资金上有些困难。中心集镇建设，是按照中央新农村建设的要求来进行的，但到了下面，仅仅靠地方政府，靠老百姓自身，还是难度很大，困难很多。汪部长沉思了会儿，说这样吧，你们写个报告，我想办法解决一点。不过我得先申明，我解决的资金不能只用在我老家那地方，要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否则，我岂不成了以公谋私？是吧？哈哈！
李哲成说这怎么会？如果资金到了，县里会统筹考虑，一定会用在刀刃上，用在最关键处。
汪部长道：这我就放心了。哲成同志果真有原则，好！
大家又说了些湖东县城的情况，汪部长建议在老县城的基础之上，可以考虑建一座新县城。这样，既可以保护老县城，又可以扩大县城规模，提升城市品位。两者兼顾，相得益彰哪！
李哲成马上说：汪部长给我们点了好的思路。回去后，我们好好研究、消化。保护老城，开发新城，思路新，也利于回避一些具体问题。所以说，湖东需要像汪部长这样的关心热爱家乡的人士的支持和帮助嘛！
汪部长笑，大家也都笑。
叶老将军、钱校长和吴院士也都上来了，彼此寒暄一番，都是说不尽的湖东方言，道不完的湖东故事。唐院士因为临时有公事，不能赶来。套间里热闹一阵，唐天明看了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请叶老将军、汪部长、钱校长和吴院士，哲成县长都进会议室吧。
会议室里人几乎坐满了。唐天明朝里一扫，就发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其中一部分就是王天达的天达集团的人。会议室按照唐天明的要求，没有设主席台，而是围成了一个四方形。在四方形的外面，再摆放一排排的座位。会议室正面挂着“湖东在京人士新春联谊会”的会标，下面摆放着鲜花。桌子上也陈列着果盘，宾馆里临时抽了服务员，专门过来倒茶送水。唐天明引导大家坐下来后，问李哲成：“哲成县长，可以开始了吧？”
李哲成点点头。
唐天明就宣布联谊会开始，然后又一一介绍了各位重要来宾。本来，按照联谊会的惯例，应该是湖东县领导向与会嘉宾先介绍湖东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但今天情况特殊，汪部长只有20分钟时间了。唐天明就临时改变了一下议程，提议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汪部长先讲话。
汪部长这样级别的官员，临场说几句话，自然是小儿科。他先是表达了自己对湖东家乡的想念之情，然后又就不能对家乡多给予支持表示歉疚，最后又少不了祝福一番，希望湖东能乘着国家中西部开发的东风，抓住时机，把握机遇，发挥优势，迎难而上。最后，他环顾了一下会场，说：“真诚地希望明年，湖东的在京人士联谊会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更好的家乡发展的信息。明年，我一定还来参加！”
掌声雷动。
汪部长坐下来，秘书就过来提醒他了。时间到了，外事活动等不得人。汪部长和叶老将军、钱校长、吴院士、李哲成一一握了手。李哲成要送他出来，被他谢绝了。只有唐天明跟着他到了楼下，汪部长问：“驻京办要撤了，你们怎么打算的？”
唐天明一愣，他没料到汪部长会问到这事，支吾了下，说：“我们还没打算。整个面上都还没动。我们也在观望着。”
“是吧？那行。有需要的，就给我说一声。”汪部长上了车，唐天明想起还有纪念品，就道：“我们还准备了一份纪念品，汪部长你看……”
“有空再拿过去吧！”汪部长说着，车开走了。
唐天明目送着车子出了大院，回到大厅，他立即给谢进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到了机场。谢进说早到了，正在等着。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推迟着陆。不过没事。唐主任你放心地忙吧，这边我会安排好的。等他到了，我就告诉你。
那就谢谢了。唐天明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李哲成代表湖东县委县政府致辞。叶老将军充满深情地吟诵了一首他献给湖东家乡的诗歌，钱校长和吴院士也分别讲话，天达集团老总王天达也代表在京企业和8万建筑工人发言。王天达的发言，看得出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每年的联谊会，除了几个特殊的人士外，都只能安排一到两位在京成功人士说话。惯例是，谁出了钱，谁就说。去年是高元外贸，今年是天达集团。人家出了10万，不说几句，那钱出得岂不太亏？说是湖东在京人士联谊会，按理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不像平时那些会议那么严肃。可是，再轻松，也还是得论个高低，排个座次。像汪部长，现在是在职的副部长，那就是湖东在北京的一号人物。虽然叶老将军级别上比他还高，但毕竟是退下来了。退下来了，那是影响；在位的，那是权威。钱校长也是副部级，包括吴院士，也是享受副部级待遇的，可是官场的规矩就是你必须从实到虚，一字排开才合理。而且，说奇怪也不奇怪，但确实又有些奇怪。一到了会场上，平时再有些不同意见的人，再标榜自己不与官场接触的人，也立即就被官场上那一套给镇住了。他们会自觉地融入到官场的秩序之中，会为自己成为官场程序中的一个环节而静默、认可、接受和努力。甚至还可能洋溢着一种快乐、幸福与自豪。
官场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资本，也是同化一切的最大的磁石。
这或许就是中国人心目中顽固的“以官为本”的劣根性吧？

13.天明同志在北京还是有状况的
李哲成左冲又突，唐天明心里却急得不得了。那边，宗仁书记还在梅地亚和秦钢、谢进他们吃饭。这边，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晚宴还不能结束。除了叶老将军外，其余人都表现了极高的兴致。可以看得出来，李哲成在酒桌上的调动力是相当强的。当然，他自己带头喝，别人也无话可说。钱校长喝了两杯酒后就离开了，说晚上还有个校务会；吴院士酒量有限，要是仅仅就这几个，依李哲成的酒量应该没有问题的，何况还有小田主任和李全局长。可是，还有王天达他们。
王天达带来的20多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喝酒团。难得这样的联谊会，放开量喝，也是一种联谊的方式。唐天明也不好阻挡，任由他们喝着。他自己则一直喝着白开。他的理由是头有些晕，血压太高了。
冷振武频频地端着杯子，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
时间已经是10点10分了。
唐天明在此之前，专门给宗仁书记打了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他没有说是因为李哲成县长在，而是说是因为叶老将军和其他那么多湖东在京人士在，他实在脱不开身。那边就请秦司长和谢教授陪同了。末了，他说：“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宗仁说：“不能过来也没关系。不要两头都受了影响！”
唐天明端着白开，每个桌上都敬了，感谢大家一年来对驻京办工作的关心与支持。特别是王天达，唐天明特地破例喝了一小杯酒，说：“在京靠的是老乡。王总对驻京办的工作，支持有加。对在京湖东老乡们，也是起到了团结凝聚的作用。身为驻京办主任，我得好好地感谢感谢王总。来，喝上一杯！同时，我也敬天达集团的各位！为着湖东，我们干杯！”
虽然只喝了这一杯真正的白酒，唐天明这一招却效果明显，情节感人。王天达抻了抻粗脖子，将酒倒了进去，然后拍着唐天明的肩膀道：“在北京，我就认唐主任唐大哥！我们天达，也有很多事情让唐主任费心！今后，驻京办只要有用得着我们天达的地方，唐大哥尽管说。不就是钱吗？钱能买得到乡情？能买得到人心？买不到啊！唐主任，我们再喝一杯，你倒上酒，我替你喝！”
王天达就是有江湖气息，唐天明内心里其实也有。他端起杯子，一句话没说，就喝了。大家鼓掌。掌声将李哲成李县长也吸引得转过头来，隔着桌子道：“天明主任可见是个称职的驻京办主任！驻京办就是政府在京的前哨，我也来敬天明主任一杯。”
唐天明马上道：“这可不行。哲成县长这是在批评我了。我的工作是靠振武、小胡大家共同做的，当然更是靠各位的鼎力支持的。这样，冷主任，小胡，我们3个一道敬哲成县长，感谢哲成县长专程来京参加这个联谊会，更请求县长以后对驻京办工作更加关心！”
“好！”李哲成说着，就喝了酒。唐天明他们也喝了，3杯酒下肚，唐天明突然有了些情绪。看着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竟然莫名地有了些感伤。明年，还会有这样的联谊会吗？驻京办撤销已经写在文件上了，明年，也许湖东驻京办就成了一个大家记忆中的名词，而不再是一个实体。而他这个驻京办主任，又将何去何从？
最热闹的地方最孤独。唐天明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大脑一下子空了。
9点，宴会才正式结束。李哲成也喝高了，直接回房休息。唐天明给冷振武简单地交代了下，说自己头不舒服，想出去转转，这边请他多操点心。然后就出了京仪大门，搭了辆的士，直奔梅地亚。
宗仁书记和秦钢司长，还有谢进，另外加两个朋友，5个人正在梅地亚的楼下茶座喝茶。唐天明进门说了声抱歉，秦钢笑着对宗仁说：“天明主任可是相当能干也相当有能力的。他在北京，是十分合适也十分有意义的啊！”
“这当然是。”宗仁道：“我听说驻京办要撤，我就在担心这个问题。怎么解决驻京办撤了以后，我们与北京之间的沟通？虽然现在是网络时代，信息时代，但总不比驻京办直接驻在北京强。何况有驻京办在，也能长期向秦司长这样的老乡们多多汇报！中央说撤，不知到底情况怎样？”
秦钢道：“撤是肯定的。但各地都还没动。观望，然后是应对。”
“所以，天明同志，我们的驻京办也还得静守。不要闻风就撤，结果往往是谁撤了，谁吃亏。如果中央真的一撤到底，我们也撤。执行中央文件，那是无条件的。”宗仁说着，谢进也道：“撤销各县级和行业驻京办，我们也很关注。其实这工作说了好多年了。中央主要领导也多次发话。但就是只闻雷声不见雨点。这次的国办文件我也看了，研究了下，原则性很强，透露的信息是坚决的。而且对各地有可能出现的应对，作了些特殊的规定。比如要从财政供给和人员编制上加以控制。想法都是好的，但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财政供给和人员编制事实上都控制不了驻京办。像湖东，是经过北京市发改委批准的，在湖东有编制有经费预算。但更多的驻京办，根本就没批准，在当地也没编制。人员是抽调的，预算是临时的，怎么控制？如果按这一条，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批准了的恰恰首当其冲被撤，而‘黑头’的，却继续存在。”
唐天明到底是喝了3杯酒，说起话来就有点冲。宗仁笑道：“静观其变嘛！”
秦钢也说是，又说晚上还得早点回去，明天上午要随部长到上海去。宗仁起身，说以后湖东还少不得要秦司长多关照。秦钢说那当然，家乡嘛，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家乡水啊！
谢进也走了。
唐天明陪着宗仁回到房间，宗仁问：“李哲成今天……”
“啊，联谊会办得不错。汪部长也过来参加了，汪部长还问到你，委托我向你问好。”唐天明临时编了句，宗仁听了果真高兴，说：“这个汪部长就是……下次有机会请他回湖东走走。”
“那行！我一定将宗仁书记的邀请转达到。”
宗仁又问了下中纪委六局那个副司调的情况，说想明天晚上见一面。人不要多，就副司调、他和唐天明，“其他人多了，不太方便。”
唐天明说这可以，我明天上午就和黄司长联系。只要时间定了，马上就安排见面。
宗仁又问了下联谊会的情况，看得出来，他是关心李哲成在联谊会上的表现的。唐天明也没多说，只是捡重要的说了些。然后就告辞，说时间不早了，明天上午我再过来。
下了楼，唐天明专门给美容中心打了电话，说请安排一个年轻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子过来，对方问了房间号，唐天明说我已经在总台这边先交过预付款了。对方说我们清楚，保证服务到位。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出了梅地亚大门，正要招手打车，听见后面有女人声音喊道：“唐主任，真巧啊！也在这里？”
唐天明一回头，是刘梅。
“你也在？刘主任。我们书记过来了。”
“那更巧了，我这边也是书记过来了。”
两个人“哈哈”一笑，唐天明问这是要回去，还是往书记那儿去呢？刘梅回了句：“你这唐主任哪，我这是回去。范书记自带了。”
“那好！鼓励自带，免得……”
刘梅说：“你也回去吧，车呢？”
“晚上喝了酒，没带车。”
“那一道吧！”刘梅过去将车子开过来，唐天明上了车。路上，刘梅问湖东的在京人士联谊会是不是开了？唐天明说开了，就是今天下午。真麻烦，那边得开会，100多人；这边书记一个人过来，还得赶着来陪一下。我们这些驻京办主任，就像个三陪小姐一样，跑片子了。
刘梅也笑，说：“唐主任这是深有体会。跑片子，也得看能力。唐主任能力强，是南州驻京办的领头人哪！不像我，能力小，也就做些领导接待工作。至于领导自己的事，要么自带，要么另请。”
“水至清则无鱼！刘主任这撇得太清了啊！”
“不是太清，而是不敢不清呢。我们小女人，哪像你们！”
刘梅又问到王虚的事，说是不是唐主任有什么事要找他。唐天明说是有点事，不过不是找他麻烦，而是同他协商。不过，最近不必了，等过年后再说。唐天明道：“下一步，我们还真得联合起来。江江高铁马上要规划了，走不走南州，现在还是个问号。走南州，就肯定得走湖东、仁义，同时出境通过桐山。所以我想开年后，我们要联合起来，共同地做些公关，争取江江高铁能够经过我们这里。”
“这项目我也听说了。”刘梅道：“上次国家发改委一个副司长提到这事，本来容主任那次召集会议时我就想说了，可是临时有事给忘了。高铁经过，对地方经济的影响到底多大？我还拿不准。另外，我想就仅仅是仁义一个县来争取，几乎没有可能。现在既然湖东也想到了这一着，我们就合作吧。王虚那边应该也是可以的。听说他在桐山出了点事，到北京来就是想戴罪立功的。这个机会多好！他就一直在找机会呢！”
“啊！”唐天明似乎有些明白了，难怪王虚会在京汇项目上插一杠子。原来他是想立功啊！
31号上午，李哲成就飞回湖东了。唐天明本想留他在京多待两天，也好看看北京的冬天，领略一下冬天的别样风情。李哲成说：我领略过了。我的那大学同学本身就是搞旅游的，她陪着我看了北海，去了端王府。有些感慨，有些领悟，也有些失落。临近年关，县里还有许多事。至于北京的美，等着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吧！
唐天明其实也是不希望李哲成留下来的，要是平时，在北京待几天也无妨，可是，现在宗仁书记还住在梅地亚。书记、县长来了，都得自己亲自陪同。让冷振武陪着，他们或许就有别的想法。何况冷振武陪着，唐天明也不太放心。他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李哲成县长，毕竟是第一次来北京参加联谊会。往年，宗仁书记过来，都是待上三五天的，不仅北京市内要转一圈，就是北京近郊，也得有选择地跑上一跑。包括赛马、高尔夫球等，宗仁他们都享受过。可像李哲成这样，来了就开会，开了会就回家，还真是第一回遇到。昨天晚上，唐天明回到京仪后，将冷振武找到房间，商量了下，给李哲成、田民和李全3个人每人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一套人民银行纪念币，纯金的，每套1800元。这东西占地小，也耐看。唐天明没有跟李哲成汇报，而是直接交给了田民主任，让他回去后再转交给哲成县长。
送李哲成上了飞机，唐天明没有回驻京办，也没有回京仪。他让冷振武和胡忆到京仪结账，自己去了梅地亚。
已经是快11点了，宗仁书记还在房间休息，大概是太辛苦了。唐天明就打了内线电话，宗仁开了门，乍一看见唐天明，宗仁似乎有点为难，但随即就道：“天天在县里忙着，这一到北京，人一下子闲下来了，睡觉就不知道醒了！好啊！浮生难得半日闲，睡觉东窗日已红！我这不是日已红，而是日已午了啊！哈哈！”
“是难得啊！县里就是一个字：忙。特别是书记，当然更……刚才他们已经飞回去了。”
“回去了？这么快！”
“哲成县长说年底县里还有很多事，所以就……”
“是忙哪！哈哈。天明哪，待会儿我们去长城一趟怎么样？”
“去长城？宗仁书记怎么有这兴致？”
“是昨晚上想起来的。冬天的长城一定别有风味。去爬一次长城，也是对自己信心的一次检阅嘛！”
“那倒是。”
唐天明虽然在北京待了7年，但到长城也是有限的几次。长城离北京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而且上长城对体力也是个考验。既然到了长城，不上到顶，又对不住毛主席那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诗句。但是要真爬到顶，还真是不太容易。前年，他曾上过一次长城，那是陪叶老将军。结果，老将军上到顶上，气不喘，心不跳；而唐天明则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老将军说这都是天天喝酒喝的，你们年轻人哪，让酒把身体给糟蹋坏了。
简单地吃了点午餐，两个人就往长城赶。宗仁书记一上车，就谈到早些年他第一次到长城来时的情形。那里还在大学里，是和同班的一个女生一道。唐天明听得出来，宗仁的话里充满着怀旧情绪，他甚至怀疑：宗仁书记要上长城，是不是想寻找当年的记忆？
到了长城，宗仁爬了百十级，就感慨道：“变了，大变样了。”
“是长城变了？还是宗仁书记的心情变了啊？”
“都变了。”
唐天明想想也是。这再登长城，与前年上长城不一样了，与7年前刚到北京时上长城更不一样了。长城的确在变，人为修整的痕迹越来越多，古长城的苍凉与边关的雄浑却越来越少了。人也在变，首先是年龄变大了。7年前刚来时，是40多岁的人，现在已是年过半百。五十而知天命，天命之年登长城，还有“好汉”的气概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向南向北一望，关山茫茫，时间和空间在长城之上盘旋，多少朝代的风云，多少历史的变迁，都看不见了。现在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在山上蜿蜒的巨龙。还有就是不断从身边超越的人群。那些人中，有自己7年前的影子，有两年前的影子，也许，还将会有自己今天的影子……这样想着，唐天明看看宗仁。
宗仁书记正倚在关垛上，极目远眺。
唐天明拿出相机，迅速给宗仁书记拍了张照片。相机是唐天明平时必备的3件物品之一。另外两件是烟和名片。烟是自己需要的，名片是准备给别人的。而相机，则是随时记录工作和交往的。有时候，与部委的某些领导虽然只见了一次面，但相机却拍了下来。拍完后，唐天明会将照片发到这些领导的邮箱里，或者直接冲洗出来送过去。领导就会知道：这是个有心的人。跟这样有心的人交往，领导是放心的。在驻京办的相册里，一半以上图片都是他自己拍摄的。特别是些抓拍图片，人物生动，还曾经被推荐参加过全国驻京办图片大展。
又上了百十级，宗仁书记也有些气粗了。唐天明说要不歇一会儿吧，宗仁道：“是啊，岁月不饶人哪！时光在老，你不老才怪呢！人生如白驹过隙，当真要好好把握。否则，就像这登长城一样，可能有一天，你想上到顶峰，再也上不上去了。或者，你即使上去了，也不是当年的长城，更不是你梦想中的顶峰了。”
“哈哈，宗仁书记想得深刻！生年不过百，长怀百岁忧。这两年，我就一直想，功名到底有什么意义？回首自己这30年，好像没有多少成就感。昨天在联谊会上，我看着汪部长，又看到吴院士，竟突然觉得：如果说真以成就来论，吴院士一定充实得多。他的人生也一定丰富多彩得多！当然，汪部长是部级领导，他有他的人生追求，我们这些人是比不得的。但道理是一样的。官场无成果，也许真是啊！”
“这也未必。不过，江湖险恶，倒是……”宗仁摇摇头，说：“继续上吧，你不上，也永远没人拉你的。”
过了好汉坡，宗仁再也爬不动了。唐天明也感到双腿发软，竟然比两年前更差了。两个人就到了坡下捡个地方坐着，唐天明拿烟在鼻子上闻了闻，没有点火。宗仁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哲成同志他们来，没说别的什么吧？”
“没有。”唐天明笑着，说：“他们这么匆匆，能说什么？”
宗仁沉默着。唐天明问：“还上吗？”
“不上了。”
于是下来。一路上，宗仁都不再说话。唐天明清楚，宗仁心思很重。上次回湖东，他就听说省纪委正在调查宗仁书记，主要是涉及到大路集团的贿赂问题，而且据说数字还很大。宗仁在省里也做了些工作，可能效果很不理想。反腐败是最大的政治，没有出事前，也许还会有人替你说话。一旦真到了调查的地步，就很麻烦了。谁还愿意惹火烧身？听说南州市委副书记关鹏，就曾给宗仁打过遮护，结果，现在自己也被盯上了。宗仁到北京来，就是想找一个可靠的人，通过可靠的关系，给省纪委那边通个气。带着这样的目的来北京，他能不心事重重？长城万里，关山难越啊！
上午到梅地亚的路上，唐天明已经和中纪委的黄司长，准确点说是黄主任通了电话。黄主任为人一向严肃，但对唐天明倒是十分客气的。这原因当然是因为叶老将军。唐天明说还是上次谈到的那事，我们的宗仁书记过来了，他想拜访下黄主任。黄主任停了下，说可以，就今天吧，不行就下午过来。唐天明说这不太方便吧，这样，如果黄主任方便，晚上我们一块儿坐坐。难得今天是双休日。黄主任又想了下，说那也可以。下午再联系吧！
车子进了市内，唐天明看看时间还早，才4点不到，就问是不是回宾馆？宗仁说先到恭王府去看看吧，我想去看看那个“福”字。
唐天明嘴上“嗯”了声，心里想宗仁书记是有目标的。而且这些目标，显然都与他现在的心境有关。但是，从现在车子行驶的路线到恭王府，拐弯抹角，至少还得40分钟，可能车子到了，恭王府也关门了。他便道：“可能时间来不及了。要不明天去吧？”
“来不及了？”宗仁问着，却再没说话。
唐天明就拿出手机，与黄主任联系。黄主任说正在家里，休息了下。唐天明说那就请黄主任到梅地亚这边来吧。这边清净，就3个人。我们也正在路上，大约半小时后就到。黄主任说那好，我稍迟点，5点钟到吧！
在房间里，宗仁拿出特地带过来要送给叶老将军的启功老先生的书法。字是行书，写的是唐人刘禹锡的《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诗情浓郁，书法刚劲，还颇有些秋日的况味。唐天明说：“真是好诗好字，老将军一定喜欢！”
宗仁道：“应该吧。这字说起来话长，还是我早些年的一位领导送的。这领导现在已经作古了。字在，人却已不在。每每睹物思人，容易感叹时光易老啊！不过，启功老先生这字，却是与秋极其相称的。清寂正朴，自是大家！”
唐天明没有想到，宗仁对书法也还有如此雅兴，而且说得确实在理。其实，从十几岁开始，唐天明就一直爱好写点字，有时也胡诌几句歪诗。虽然没成气候，可对他到驻京办当主任，还真起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有时，他拜访在京的部委领导，经常就看见他们对书法的喜爱。瞅准时机，他会相当专业地说上几句。别小看了这几句，往往就让领导刮目相看了。至少领导认为：这唐天明不是个草包，而是个有底子、有修养的人。在湖东，草包也许能打天下，但在北京，唐天明认为：草包想打天下，难哪！就是王天达，也彻底地完成了从草包到企业家的嬗变。王天达的办公室里，挂着好几幅名家字画。每年，天达集团都要专门请一些书画名家到集团来搞笔会，开支动辄上百万。名家们写好字，画好画，拿了钱，走人。而这些字画，就被王天达收藏起来，除了极少的一小部分自己存着外，其余的都送给了那些关系部门的头头脑脑。送字画是多么高雅的事情啊！不像送钱，一看就是行贿。字画是爱好，是切磋，是送人欣赏。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可是，谁都知道：这每一幅字，每一张画，在市场上的价格都远远不是10万20万能解决的。有的甚至是50万、80万的。唐天明有一次酒后也半真半假地劝过王天达，这样做，将来要是真查了，可怎么收拾？王天达倒是坦然，说你别看我现在风风光光，我随时都做好了从企业家到阶下囚的准备。任何事都有风险，只是风险大小不同而已。做企业有风险，当官有风险。多少高官，昨天还在台上作着报告，今天却已身陷囹圄……
书法这么高雅，现在却也……
唐天明回过神来，说：“启功老先生的字，清正雅洁，在收藏界是很有影响力的。特别是老先生过世后，作品价格在市场上一路上升。很多人都以有启功老先生的字为荣。叶老将军看到这字，一定高兴。他可是见到好字，比见到自己的儿子还亲。”
“哈哈，那好。明天我们就过去。”
唐天明正要回话，手机上有短信了。是方小丫。
方小丫只说了3个字：已回家。
真是……唐天明本来想删了短信，这小丫头现在脾气还真不小了，这么硬生生的短信，摆明是在耍小性子嘛！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还是孩子，让她耍吧。就又回复道：好好休息。问候父母。
宗仁见唐天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发短信，就笑道：“天明同志看来在北京也是有状况的嘛！不过也好。一个大男人待在北京，有个固定的总比到处打游击安全。”
“哪有？”唐天明笑着：“五十而知天命。古人还有句：五十而绝女色。”
“绝女色？哈哈！”宗仁也笑。
刚过5点10分，黄主任就到了梅地亚。大家在中餐厅找了个小包，唐天明点了几道特色菜，又要了瓶人头马。宗仁说：“早就想来拜访黄主任了。听说黄主任是叶老将军的得意部下，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前程无量啊！”
黄主任道：“宗仁书记这是过奖了。唐主任清楚，我这只是大衙门内的小吏而已，有负叶老将军的厚望。特别是纪委，宗仁书记，你了解，纪委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这个单位的基本情况。双刃剑，双刃剑哪！”
“双刃剑？”宗仁先是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似的“哈哈”一笑，说：“黄主任形容得恰当极了。今天晚上我们不谈这个，听天明同志说，黄主任老家就在江南？”
“祖籍。后来一直在天津。”
“啊！”宗仁便说到天津卫，黄主任话匣子也打开了，3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气氛竟然少有的融洽。连唐天明都没有想到，宗仁书记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让一个中纪委的副司调兴趣盎然，酒兴大发。
喝完酒，3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唐天明提议就近休闲一下，黄主任眯着眼，也没反对。3个人便打的找了个悠闲会所。唐天明将两个人安顿好了，自己找了个房间睡觉。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事情结束，他结了账，出门再回梅地亚。黄主任自己驾车回家，临走时，宗仁书记塞了个大信封，说：“还请黄主任多多关照！”
黄主任揉了下眼睛，发动了车子，然后道：“放心。有情况我和唐主任联系！”

14.与宋行长还是同路
范任安到北京两天了，他是30号下午乘飞机过来的。当天，他就与老同学宋行长联系上了。但宋行长说真的不巧，临时有些紧要的事，这两天可能没时间见面。范任安说我来北京，就是来看看老同学你的，怎么能不见面？这样吧，我等着。你有空了，就打我电话。
宋行长说这多不好意思，我一定尽早。
这两天，仁义驻京办主任刘梅一直等在梅地亚。范任安一共带了3个人过来，县委办主任刘先、建设局局长令狐平和他的另一位大学同学，是个女的，省统计局的办公室副主任，叫肖问梅。这女子长得相当标致，据范任安说，在大学时，她是校花。现在虽然40挂边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风韵。刘梅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意思。一来这名字有些古典，问梅，问梅，问梅什么呢？二来，这名字与省驻京办主任肖问天的名字，仅仅只差一个字。她便问：“江南省驻京办的肖问天主任，与肖主任……”
肖问梅一笑，说：“那是我哥！”
刘梅也笑，道：“难怪。肖问天主任也是驻京办系统的帅哥。整天身后都跟着……”她见范任安正看她，便将后面的话给掐了。
4个人正好住着刘梅原来定下的3个房间。范任安是个小套间；肖问梅住一个标间，刘先和令狐平住一间。她自己则另外开了个午休房，晚上开车回驻京办休息。虽然按理说她是可以留在这边不来回跑的。但是，她有她的打算。第一，她不太习惯在外面住；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她如果要留下来，也许会带来一些不便。头天晚上，大家聊到11点了，她坚持要走。范任安也说：“就在这边住吧？明天又要过来。北京动一下车，也是够麻烦的。”
刘梅说：“还是得回去。我已习惯了。”
其实，习惯倒是次要。她如果真的依范任安的意思留下来，是重新开一个房间，还是与肖问梅住一块儿呢？现在，至少对于刘梅来说，情况不够明朗。特别是范任安书记与肖问梅的关系，她一点也不清楚。下飞机后，她曾悄悄地问过刘先主任，刘先说他也不清楚，是从省城上飞机之前才认识的。这就有些麻烦了，如果真留下，真和肖问梅一个房间，那么，是不是会……与其这么费神，还不如开车往回赶。不仅仅她自在了，其他的人也许更自在了。
范任安和刘先他们几个男人，几乎是一天到晚泡在房间里，斗地主，或者就是喝酒。刘梅的任务比较单一，陪着肖问梅逛街。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科学研究表明，女人对逛街的热爱，甚至超过对丈夫的热爱。她们从逛街之中，体会到了生为女人的乐趣。也许，逛3个小时街，手中依然空空。但是，她们已经在逛的过程中，获得了大量的信息，内心的满足已经写在脸上。即使双腿像灌了铅般的沉重，依然无法改变逛街在女人生活中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且，逛街成为了女人间交往的重要途径。因为逛街，两个人会走近，会产生共同语言，在逛街的过程中，同时敞开了心扉。倾诉，倾听，理解，逛街使女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刘梅也喜欢逛街。
可是北京的街太难逛了。太大，太丰富，太让人眼花缭乱。肖问梅倒是轻松些，她说她每个月几乎都要来北京一趟。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在北京购买的。逛着逛着，刘梅便顺带着问到她与范任安书记的关系。肖问梅将手中正在看着的衣服放回到衣架上，回头对刘梅道：“你看得出来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大学同学。”
“刘主任真是……也难怪，不然怎么当驻京办主任呢？”肖问梅脸微微地发红，说：“大学时，我们曾经有过一段。”
刘梅装作诧异，又有几分忧伤道：“后来怎么？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爱情是最解释不清的事情。刘主任应该比我清楚吧！”
“肖主任真会说话，我清楚什么？要是清楚，就不至于成为剩女了。”
“你这不叫剩女，你这叫玉女。”
“玉女？”
“是啊，玉女。人家形容男人大而不娶，叫钻石男；女人大而不嫁，岂不叫玉女？”
“有意思，有意思！只可惜，这玉女太……我是担当不起的。”
两个女人都笑，连边上的营业员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停了，刘梅说：“这话要是传到网络上，说不定又成了个网络新名词。”
中午，刘梅请肖问梅吃必胜客。肖问梅问：“我听说驻京办主任都得……怎么说呢？以前有一本书，专门写驻京办主任的，不知刘主任看过没有？真是那样？”
“你看是那样吗？”刘梅边喝着果汁边道：“你这天天见的，不就是驻京办主任？北京城里驻京办主任大大小小有上万个。要是都像那书中说的那样，岂不把北京闹翻了？也许那是个案，但我总不太认同。驻京办在北京，其实是相当谨慎的。正因为驻京办的独特性，不谨慎更容易出问题。比如经费，看起来是驻京办在使用，事实上每次用的时候，都是领导亲自定的。还有接待，也是严格按照制度进行。该接待的接待，不该接待的我们一律不接待。当然，作为政府伸到北京的一座桥梁，我们有时候也确实得做一些……外界谓之‘跑部钱进’。肖主任你应该清楚，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钱’？还不是……”
“听刘主任这么一说，其实驻京办也是比较为难的。”
“就是。我才来时间不长。前不久我同湖东的唐主任一块聊，他就很有感触。他在北京待7年了，什么样的事都经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驻京办，说老实话，有时候是得把人格放在边上，做些违心的事，说些违心的话的。”
“这不仅仅驻京办，官场上都是这样。”
“驻京办人少，接触面却广。县里把你放在这，你就得按照他们的期望，做工作，拉项目，跑关系。但县里那头的矛盾，驻京办又避免不了，往往就扯了进去。我是个不喜欢被裹在矛盾漩涡中的人，可是，唉！”
“女人都喜欢清净。而官场恰恰是最不清净的地方。刘主任，任安可是十分欣赏你的。我都有些嫉妒了。”肖问梅盯着刘梅。
刘梅道：“范书记是眼中有梅，可不是我这个梅。那是枝高雅的梅，只有肖主任才配啊！”
肖问梅佯怒说：“哪里？别再说了。”
两个女人把话一下子说开了，月也就白了，风也就清了。逛着街，竟然拉起了手，仿佛一对姐妹似的。刘梅就问到那宋行长当年在班上到底是何许角色，毕业后短短的20年，就升迁到了开行副行长的位置？是不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像范书记一样”？肖问梅说宋洋其实长得也就一般，可是从大学时就表现出了强烈的进取欲望。这人有心计且沉着，还曾是个有些影响的校园诗人，校学生会的主席。这些年，他虽然一升再升，但每年过年，还是与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一一电话问候。这样的同学也很少了。不过……肖问梅叹了口气，听说宋洋生活得也并不滋润。他的爱人也是我们的大学同学，是当时的副省长的女儿。人长得十分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太好看。脾气也怪，为人尖刻。当时他们谈恋爱，所有人都吃惊。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宋洋那时候就是存着目的的。因为岳父的关系，他仕途顺利；到现在这位置，他岳父自然起不了作用了。但当时，要是没有岳父，他肯定不会有今天。至少不会有这么快，这么利落。
刘梅说我在开行的网站上稍稍看了下，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肖问梅道：官场上每个人都是一段故事，只是有些被说出，有些永远掩藏了罢了。
逛了两天街，肖问梅买了两件衣服，刘梅买了一件，两个人总计花了7000多块钱。临回宾馆时，肖问梅又专门找了个商店，买了件男人衬衫。刘梅也没问这是给谁买的。回到宾馆，范任安说宋洋打电话来了，晚上过来，刘主任看看，就在这里面安排一下。档次要高些，要精些，要有特色些。
刘梅马上到餐饮部定了包间，又按照范任安的指示，点了菜。上电梯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叶百川。她不想接，但是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叶百川问：“范任安是不是在北京了？”
刘梅说：“是的。到了两天了。”
“怎么不早说？”
“太忙了。”
“太忙？你不会……”
“你瞎想什么啊？他带了个人。”
“带了个人？谁？”
“大学同学。”
“今天那个池总给我打电话，说到梨花节。他说他春节回来。”
“那好啊，正好一道研究研究。”
“驻京办撤销的事，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都没动。”
“啊！那……范任安没见什么人吗？”
“到现在没有。不过今天晚上要见开行的副行长，他同学。”
“好，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另外，就是别与那个池……走得太近了。知道吗？”
“知道了。”
刘梅握着手机，突然间心头掠过一丝厌倦。她闭了眼睛，电梯迅速而沉重地上升着。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是能飞就好了，飞翔一直是人类最大的愿望。要是真的能飞，刘梅想：我一定要飞到一个梦一样的地方，在那里，和生命中的爱情相挽！
电梯到了，她睁开眼。到了范任安房间，肖问梅也在。一见她，肖问梅惊讶道：“刘主任怎么了？怎么下去了一趟，就……”
“就怎么了？”刘梅说着，赶紧跑到卫生间，在镜子前一照。的确是让人惊讶的，一张脸，白纸一般，没有一点血色。她定了定神，又用清水洗了洗，再照镜子，似乎好些了。肖问梅跟在后面问：“是不是太累了，都怪我，拉着你逛街。”
“那倒不是。是那个了。”刘梅撒了个谎。女人有时候最好的借口，就是“那个”了。肖问梅自然明白，说：“那也得注意。晚上早点回去休息！”
刘梅说没事的，又不是一回两回了，都几百回了。两个人出了卫生间，范任安看了下刘梅，说：“今晚上你就别喝酒了。”刘梅点点头，肖问梅道：“任安书记还真是关心下属呢！酒是不能喝的。女人嘛！酒多了伤身。”
6点多一点，宋洋副行长到了。大家落座。宋洋果然是肖问梅所说的，长得也确实算不上帅气。但是，到了这个年龄，又是高级干部，身上还是透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干练。对于刘梅来说，年轻帅气只是一个相对的比较了，她早已过了那个年龄，男人的成熟，往往更能打动她。她看着宋洋，说：“我见过宋行长！”
宋洋一惊，范任安和其他人也觉得奇怪。刘梅笑着道：“不过是在开行网站上见的。”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宋洋说：“刘主任真是幽默啊！在这个缺乏幽默的时代，刘主任算是给这个社会增加了快乐啊！”
“哪敢当？只是随便一说。”刘梅适时地退了。
范任安和宋洋，还有肖问梅，很自然地说到大学同学来。包括谁在哪里，谁就在北京，还有谁出国了，当然，也还有谁去世了，谁去年刚刚出了事被判了15年，等等等等。刘先、令狐平和刘梅都只是干坐着。他们既不好打断这3个人的谈话，又不方便插嘴，自己呢？又不好另辟炉灶也开起聊吧来。于是，令狐平在手机上发起短信了。刘先发着呆，刘梅干坐了会儿，就出门催菜。这时，池强打来了电话。
池强问：“在哪，是不是在梅地亚。”
刘梅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池强说：“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可是演出经纪人。我经常在梅地亚这一带活动。那可以说是我的据点。我刚才看见你的车了，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一个人，一群人。”
“一群人？还挺热闹的嘛！能请我吗？”
“不能。”
“真太不哥们了。没意思。”
“不是哥们不哥们的事，是我们县委书记来了。”
“啊！叶县长没来吧？”
“没有。”
“我前几天跟他联系，说到梨花节的事。他好像对我有点意见，不知道是不是……”
“没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
“那就好。你忙吧。我也在陪客呢！刘导也在。”
刘梅放了电话，刚要进包厢，开司长又来电话了。刘梅皱了皱眉头。这开司长上次那件事后，就一直没再联系。她心里有鬼，自然不敢联系。开司长不知是忘了她，还是识破了她，反正也没了声音。她也不好意思问池强。现在这时候，怎么电话又来了？不会又是？接，还是不接呢？
还是接吧。刘梅往走廊尽头走了走，然后接道：“开司长，您好！”
“刘主任哪，你好！最近忙什么呢？一直没声音？”开司长语调沉稳。
刘梅说：“是在忙。县里领导过来了。”
“啊！那我不打扰了。我想问问，上次你那表妹……怎么就联系不上了？”
“是这事。她最近有点私事。这样吧，我待会儿跟她联系，让她打电话给你。”
“那好，那好！我等着。”
男人就是馋！刘梅在心里骂了句，脑子里却在想着：看来开司长并没有识破她上次玩的把戏，至少也说明了柳莺让他满意且思念了。唉！她叹着。又拨了池强的电话，让他告诉柳莺，就说上次那个开司长想她了，请她跟他直接联系。至于费用嘛，刘梅问池强：你看怎么办？池强说这就不要刘主任操劳了。何况这事你一个女人，也不好出面。还是我来吧，算是为仁义做点贡献，也体现体现我的爱乡情吧！
刘梅道：就一张贫嘴！
池强说：我就是靠这嘴过日子，能不贫？只不过我再贫，你也不喜欢。我悲哀啊！
刘梅说我忙了，不说了。谢谢了啊！
菜上来后，酒也上来了。大家斟了酒，刘先提议先为宋行长、肖主任、范书记这三位大学同学的相聚干杯！于是都干了。接着，便一对一地喝上了。刘梅没喝酒，其他人都没说，倒是宋行长说了。宋行长说：“刘主任怎么？不能喝酒？我见过一些驻京办主任，可都是酒平很高的。任安哪，这不太像话吧？”
范任安看了眼刘梅，有些为难。
刘梅解释道：“我真的不能喝酒。酒平不行，水平也不行，还请宋行长理解。”
“理解！真的理解！”宋洋倒了杯酒，递过来，说：“这样吧，满上一杯。我敬你！你不能喝，我喝！”
刘梅马上道：“那哪行？宋行长，这……范书记，你看？”
范任安道：“要不，刘主任就喝了这杯吧？今天晚上，就此一杯。”
刘梅道：“我是怕我真的不能喝酒，待会儿要是喝高了，会误事的。就按范书记说的，仅此一杯。宋行长，那我先喝为敬。”说着，酒便进肚了。这酒像一把刀子一般，直直地划了下去，顿时，喉咙里火一般地疼痛起来。接着，这刀子又滑到了食道、胃，尖锐的痛感，让她打了个颤抖。她坐下来，强忍着。宋洋也将酒喝了，正在和范任安他们聊着。刘先倒是注意到了她的痛苦，轻轻问：“没事吧？”
她摇摇头。
刘先说：“要不，先在边上休息下。”
她起身，出了包间门，到了走廊上的沙发边，慢慢地坐下来。喝酒，对于她这个仁义驻京办主任来说，也是经常的事，醉也醉过，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难受。这已经不是酒了，毒药一般，直往心里钻。直到现在，整个胸部还在火烧火灼着。怎么会？她也不明白。刚才说“那个”了，是托辞。这个月还早。这两天虽然陪着肖问梅逛街，但也谈不上太累。怎么就一下子出现这症状呢？头发晕，身子发虚。她摸摸额头，居然出汗了。她赶紧闭上眼，定了会神。渐渐的，她感到平和些了。胸部的灼烧也冷下来。额头上却还流汗，只是不再是刚才那热汗，而是冷的了。也许是感冒了吧？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慢慢地回到包间。肖问梅正和宋洋放着雷子。宋洋指着肖问梅说：“当时，你可是我们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怎么就被范任安给俘虏了？后来又怎么？要知道是这结果，当时我们可不同意的。任安，你说是吧？啊！”
范任安有些尴尬，毕竟这是在他的下属面前，而且那是一段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的往事。更重要的，当事人又都在。但他又不好直接否定，就笑道：“宋洋，你不也是天天瞅着？关键是你那时有了。不然……哈哈，你们喝。放雷子嘛，就得像个放雷子样。记得大学毕业时，我们在一块喝的那餐吧？宋洋你一个人喝了一瓶半白酒。我可都是记着的。”
“俱往矣！少年事！”宋洋感叹着，将杯子里半杯酒一咕噜干了。肖问梅也不含糊，接着干了。干完酒，肖问梅说：“连宋洋宋大行长也这么感叹，那我们还不得……任安，你说是吧？”
“是啊，是啊！”范任安转移了话题，问宋洋到总行来感觉如何？
宋洋说：“没有感觉。只是像只风筝，转到了新一片天空。至于这天空多大，我这风筝能飞多高，自己更没有把握了。”
“谦虚吧？”肖问梅道：“到了这个级别，再没把握，那我们这些人岂不一点意思没有了？”
“错了，错了！肖校花。其实，越在基层，越踏实。早些年，我在底下分行干个一般职务时，觉得自己总是有方向，总是有目标，总是有干劲。而且，总能甩开膀子好好地干事。现在呢？当然也不仅仅是现在，早在几年前，到分行领导的位置上，我就感到身上的绳子是勒得更紧了，心里的负担也是更重了。”
“位高权重者，当殚精竭虑！”范任安附和了句，说：“决策事实是最难作出的。你是出决策，我们只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哪里？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就是一方诸侯。了得，了得啊！”宋洋问：“党校的书记班，去过了吧？”
“还没有。听说是下一批。”范任安答道。
宋洋和刘先又放了个雷子，接着说了段党校书记班的笑话。说某省的一个县委书记到了书记班学习，这人平时一向沉稳，话少。可是在书记班结业的联欢晚宴上，却出了大洋相。酒喝得太高了，话也就多了，似乎将多少年积在心中的话一下子发泄了出来。这样，就引起了个别人的不满，于是争吵，直到动手。这喝高的县委书记，硬是将另一个同他争论的县委书记打折了腿骨。这事，在党校轰动一时，连中组部也知道了。但是，当时并没有处理。可回去后不到半年，这个县委书记就被调整了工作，从县委书记调到了一个闲差部门任正职。组织上找他谈话时，他问这是为什么？组织上说我们也不清楚。中组部和有关领导特别对你进行了关照。
“这事听起来是书记不对。可是我一直有另外的想法。这个书记就是太压抑了。县委书记难当哪！是吧，任安？”
“也有这个原因。县委书记是中国最接触基层的一级，事实上干的工作，就是基层工作。天天与老百姓打交道，天天与最基层的干部打交道。对于老百姓，你是党的书记，就得思想觉悟高，为民谋利；而对于那些更基层的干部，你是一把手，你得为他们考虑，包括调配、升迁等等。何况现在，普遍的情况是党政矛盾比较突出。在这种情况下，书记怎么办？你是班长，你得忍；你是党的一把手，你更得有高姿态。因此就难，就压抑，就……”
“任安这么一说，县委书记可是苦难深重了。”
刘先和令狐平听着，都不做声。平时，范任安也很少在他们面前说这番话的。书记“言多必失”，而且书记一言，往往能演绎出若干版本，出现若干揣测。特别是书记对某某人的肯定或者否定，往往让人想到下一步某某人的任用。范任安刚到仁义，话并不少。有几次在常委会上，范任安就直接说：干部任用要民主，但更要集中。过分的民主，就是不集中。其实还是不民主。这事后来被演绎成了范任安要搞一人说了算，在干部中反响很大。传到市委，范任安被不点名地批评了一回。这以后，他很少再说了。刚才那一番话，或许正是有所感悟。连县委书记都压抑，那……令狐平看着刘先，好像在问：那我们呢？
刘梅还是感到头晕，她坐着，基本上没说话，也没吃菜。中间，肖问梅问：“是不是太难受了？不行，先回去吧？”
她摇摇头，道：“没事。等等就好了。”
酒还在喝。宋洋是越战越勇，不知放了多少个雷子。范任安也有些醉意了。肖问梅半倚在范任安身上，宋洋让服务员倒了酒，又将范任安和肖问梅的杯子倒满了，站起来，说：“我这回来敬你们两位。当年没成，现在成了，也好！晚开的花，晚开的花啊！”
“说什么呢？”范任安也站起来，说：“可别乱说。当年没事，现在是仍然没事。是吧，问梅？”
“没事，没事！”肖问梅眯着眼，那眼神却否定了她的语言。
宋洋用手拍了拍胸脯，笑道：“开花总比不开花好！你们比我都好啊！我啊……”他说完，竟一个人将酒喝了。
范任安伸手想挡，宋洋的酒杯已经空了。范任安说：“宋洋，又冲动了？是吧？你怎么了？你可是我们同学的骄傲！宋大行长！”
“骄傲？去他的骄傲。”宋洋又倒了杯酒，刘先把酒给拦了下，说：“宋行长，同学相聚，酒能见情。可也不能太……任安书记，你说呢？”
“不能再喝了。宋洋看来是……有点高啊。”
“我不高。真的不高。”宋洋这话有酒气，但却听得出来，确实没有高到说胡话的地步。宋洋端着杯子，酒在灯光的照映下，发出一圈圈金黄的光芒。他笑着道：“看着这光芒，美吧？可是，美之后，往往是破碎。”
刘梅也被这话说得一惊。“美之后，往往是破碎”，宋洋为什么这么说？难道鲜花簇拥的背后，还有着更加痛苦的秘密？
范任安道：“宋洋当时在学校就是哲学家，这不，说出的话也是哲理。又是诗！酒，不喝了，咱们喝茶！刘主任，你先安排一下。”
宋洋放下杯子，说：“酒高了，胡说了。喝茶去！”
刘梅边起身边想，这宋洋行长的举动，正好说明了一些领导的手腕：收放自如。放的时候，性情毕现；收的时候，内敛沉稳。刚才这男人说，美之后，往往是破碎，是什么意思？是指他的生活吗？还是他的情感？
喝茶的时候，刘先和令狐平没有参加。两个人出门去逛街了。两天来，范任安不出门，他们也得陪着。这会儿，范任安得陪着宋洋了，他们就乐得清闲，赶紧抓住机会，跟刘梅悄悄说了声，就走了。刘梅却不能走，虽然范任安刚才说要她早一点回去，可是她知道，这边如果有事，还得她来处理。驻京办主任就是这差事，服务到底，陪同到底。她点了三杯龙井，自己点了一杯铁观音。铁观音性暖，也不糟胃。她的胃里可是空的，那一桌饭，她除了喝了一杯酒，吃了点小菜外，几乎没再进食。她自己也纳闷，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在学校时，她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老是心慌。后来也就自个儿好了。难道这又是……
喝茶的时候，范任安和宋洋就说到仁义的县城建设，说现在全国就是片大工地，对于新县城的建设，是个难得的机遇。不过，资金却是短缺。宋行长是总行的副行长，给仁义支援两三个亿不是太大的问题吧？
听任安学兄这么一说，我好像是做钱批发生意的一样。哈哈！宋洋说钱并不是没有。开行就是有钱，可是得有项目，有理由。这样吧，你们做一个城市建设的项目过来，马上过完年，国家要支持一批重点城镇建设，打造旅居城镇。我看这个可行！只要挤进了笼子，资金不是问题。给仁义，还是给其他地方，都是给。既然任安在仁义，我能不给？
肖问梅没有参与男人们的议题，而是跟刘梅坐在一块，问刘梅可好些了。刘梅说喝了点铁观音，暖和些了。肖问梅便悄悄问：“这宋洋人怎样？”
刘梅轻轻一笑，没说话。
肖问梅道：“他刚才说美好破碎了，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他那妻子，原来是个副省长的女儿。人却……听说在北京，跟一个外国人好上了。真是丑人多作怪。看起来像根木柴棒似的，一点女人味也没有，怎么还被外国人看上了？而且，宋洋再不怎么帅气，与她比，也是够得多了。唉！男人哪，别看他们在官场上风风云云的，可是真到了这份上，也是牙齿碎了往肚子里吞，苦着呢。”
“啊！原来……我就感到这人心里不怎么舒坦。那就离了吧？”
“怎么可能说离就离。那女人根本不同意。”
“那现在？”
“一直拖着。两个人早已分居了。不过，这样的感情太多了，何止宋洋一个。就是……”肖问梅低下头，不再说了。
刘梅道：“所以我现在心里都有些绝望了，女人或者根本就不结婚才好。爱情从来就是野草，绝不会只长一季的。这一季给了他，下一季再长出来，给谁呢？谁又能让它不长？只不过有的人，在它刚刚萌芽的时候，就生生地给拔了。而有的人，则任它生长。结果就……草本没有错，人也没有错。那谁错了？命错了吗？”
“这比喻形象生动。其实拔也是拔不了的。只要根在，就有长出来葳蕤的一天！到那时，是由不得自己的。”
两个女人越说越多，茶也上了一次又一次。刘梅渐渐感到身子好些了，头也不晕了。范任安和宋洋正在说着官场上的许多新闻，包括中央某领导人的孙子正在开行挂职，还有江南省省委副书记的媳妇也在开行等。男人与女人的话题，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重复到一块的。女人除了时尚，便是情感。男人除了官场，便是女人。范任安问宋洋到底准备怎么处理家庭的问题，说那天电话里谈到时，我就觉得当年你太委屈了。既然现在这样，干脆就分了吧？宋洋说哪有那么简单。分是分不了的，至少现在。她那老头子，关系都还在。说不定又……
范任安叹道：唉！都难说啊！
茶喝到11点，范任安看时间不早了，就问宋洋是不是就此为止？宋洋说也好，明天晚上，我请任安和问梅。另外再喊上在京的其他同学，咱们好好地喝一回。20年了，“回首已是苍茫”！得认真地喝一回了。
范任安点着头说，那是，那是。
宋洋说要打电话让司机过来，自己酒多了，开车不方便。范任安道：也别打扰司机了。要么在这里住上一宿，要么就请刘主任开车送宋行长回去。你看……
宋洋说那多不好，还是让司机来吧。
范任安道：那就麻烦刘主任跑一趟了。北京路你熟，辛苦点。
刘梅自然不好推辞，上了车，问清了宋洋家的位置，竟然就在仁义驻京办的边上不远，便笑道：“这倒好了。说是送宋行长，其实我们还是同路。行长到了，我也就到了。”
宋洋说：“那还得谢谢刘主任。听问梅说，刘主任还是……”
“啊啊，是，是！”刘梅心想肖问梅怎么连这事也说了。真是女人无秘密啊！
“我看刘主任相当能干。不错！驻京办要撤，刘主任这边怎么打算了？”
“这个得听县委县政府的安排。不过，在北京待了一年多，还真的……可惜，就要结束了。”
“不撤便好。要是真撤了，刘主任愿意留在北京，我来给你想想办法，怎么样？”
“那……”刘梅心里掠过一丝惊喜，嘴上却道：“那太麻烦宋行长了。到时再说吧！”
“好，好！到时再说。记着。”宋洋看着窗外，说：“我喜欢晚上开车。有时候一个人寂寞了，就开着车在路上没有目的地走。听着音乐，吹着晚风；有时，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街市，灯火阑珊之中，自有万千风情。有时，也开车到郊外，抬头看星星月亮；人到中年，也许外人看来是更加的风光了，其实内心世界却更加的悲凉。”
“宋行长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行长是个忧伤的诗人了。”刘梅打开音响，正是《女人花》。低沉的旋律一下子充溢了车内，宋洋也听着。一遍听完，宋洋道：“女人如花花似梦，是啊！花就是梦，梦就是花。人生就是梦，梦就是人生！”
“说得好极了。真没想到宋行长这样的高干，也有如此的情怀。”
“还得谢谢刘主任给我机会，倾听我发这通感慨。前面，我就到了。下次过来，我请你喝正宗的铁观音。”车子停稳，宋洋下了车。刘梅一边倒车，一边和他招着手。车子转过来时，她看见宋洋还在那站着。她突然有些感动，特别是刚才宋洋说到要请她喝铁观音。虽然是一句礼节性的话语，可是却显示了他的细致。
“美之后，往往是破碎！”刘梅回味着这句话，不禁流下了泪水。

15.政府门口上演全武行
雪落京城，银装素裹。
大雪使京城这样嘈杂的地方，也一下子安静了。湖东驻京办这边，更是安静得连雪落的声音也能听见。冷振武回去了，胡忆也随丈夫到海南过年去了，老李已在昨天晚上动身返程。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房子、挂满了雪的树和守着这些的唐天明了。
今天是2月9号，农历的腊月二十六。
本来，唐天明是准备好了小年前回湖东的。最初，他订的机票是农历二十二的。按照安排，今年应该是冷振武留下来守办公室。说是守，其实也就是迟一步回去，坚持到腊月二十八。开年的正月，这个守着的人可以来迟些。唐天明已经守了4年了。原来想着，今年早早地把联谊会开了，把手头的一些事给结了，就可以早点回去，也帮着王红准备些年货。不能老是让妻子说：整个身子都卖在北京了，回家就像做客似的。可是，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时，接到南州市驻京办主任容浩的通知，说北京市发改委这几天正在按照国办文件，开始调查县级和各行业驻京办的相关情况，请经过北京市发改委审批了的各驻京办，暂时留人在京稍稍等候两天。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唐天明问：这调查，是不是给我们一条活路？容浩说这我不知道。既然调查，总得配合。唐天明就有些不太明白了，怎么经过审批的，倒要来调查。那么，那些“黑头”的，怎么办呢？是不是就此放过？还是一并过问？但想是想，配合还得配合。唐天明留下了，把机票让给了冷振武，让他到机场找人改签。自己变成了“守办”人了。
冷振武走的时候，是很不情愿的。自从联谊会后，冷振武就一直表情僵硬，沉默寡言。胡忆和老李问唐天明：冷主任怎么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唐天明没回答。但他心里知道。
联谊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宗仁书记离开北京的当天下午，唐天明正式找冷振武进行了一次谈话。
唐天明单刀直入，问：“纪念品的事，是你同意的吧？”
“这……”冷振武脸一红，头也低了下去。过一会儿，才说：“是的。我觉得那样可以省点钱。”
“那省下的钱呢？”
“那……在胡忆那边。”
“是吗？”
“啊，在工艺品厂那边，他们说好再打回来的。”
“小冷哪，我不想多说。响鼓不用重锤，这是我们家乡的老话。你应该懂得。经济上的事，可大可小。一分钱，就是大事。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做得都相当危险，而且对你个人，也是相当有影响的。当然，我也有责任，没有太多地过问。可是，你也是副主任嘛！而且，我还在县委领导面前一再提议，让你负责流动党员工作站的事。要是这样，你说怎么让我放心？”
“老唐，我可真的……除此以外，我一直都是……这你也清楚的。”
“什么叫除此以外？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你的前途没了，知道吗？哲成县长来，我没好意思将这事汇报。我想，这是驻京办内部的事，内部解决。我希望你搞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尽快做好善后工作。”
“好，好的！唐主任，我明天就让他们打过来。明天！”
冷振武说着抬起头，唐天明看到他的额头上都是汗珠。他点了支烟，也甩给冷振武一支。吸了几口，他问：“那个京汇的杨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总？没怎么回事啊？老唐，你这话意思是……”
“我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京汇这个项目，湖东是势在必得。而且，也投入了这么多。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我就放手让你去跟踪的。包括投入这一块，也是你亲自操作的。我不想看到这个项目最终落入他人之手。有竞争是正常的，但我认为：我们的本钱下得不算小了，我们的诚意也差不多了。但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你是具体联系的，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林总的问题？还是发改委一直没审批？我委托人到发改委问了一下，这项目早在两个月前就审批通过了。而且，京汇负责跟其他地方谈的人，也是杨总。”
“这不可能吧？”冷振武道：“杨总给我透露的情况就是没有审批。至于其他的，有人竞争我早就给你汇报过了。这杨总，也不至于这么耍我吧？要是真的敢这么耍老子，老子可要废了他。”
“废了他？怎么废？想犯法？还是去告他？说他受贿？或者……振武啊，驻京办是个苦差事。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别看着这3个人的办公室，每年涉及到资金有几千万，就是在手头上花着的，也有百十来万。可那不是给我们花的啊！是给领导花的，是给湖东花的，是给项目花的。他们再花多少，都没关系。可是我们自己要花一分，就是贪污，就是违纪。你知不知道？”
“这么说，老唐你认为我违纪了？”
“我没这么说。我是提醒我和你，我们！京汇这个项目，你继续跟踪。开年以后，必须要有实质性的突破。”
“这个应该没问题。反正过年我回去得迟，我再在杨总面前烧把火，把他烧得更热些。然后再请他做林董的工作。如果真的审批通过了，那就好办。”
“如果项目成了，一切无事。如果项目一直不成，振武啊，哲成县长可是一再提出来要对驻京办的资金进行审计。钱花了，只要有成果，就不怕他审。如果只花钱，不见成效，那可就难办了。我也不好交待。所以，我心里急啊！我现在最急的，不是驻京办会不会撤，是这京汇项目能不能搞定。”
“放心。一准会搞定的。”冷振武拍着胸脯。
唐天明笑了下，将烟头扔了，说：“那就好，搞定了，也算是驻京办最后的辉煌嘛！”
第二天，胡忆就接到了冷振武亲自交给他的纪念品的差价款。冷振武说那工厂打款不方便，就直接交现金了。胡忆给唐天明汇报了下，唐天明只是一笑，说款子回来就好，放在账上，以后再说。过后几天，冷振武天天是吃了早饭就出门，到了半夜才回来。人也瘦了，一脸的疲惫。大概是忙着跟踪杨总了。唐天明就知道他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说实话，他也不想对冷振武怎样。冷振武要是出了事，他是有一半的责任的。至少是主管不力。现在刚刚有苗头，只要能及时地扼制住了，挽救一个人，比扼杀一个人有意义得多。冷振武知道好歹，你给他三分警示，他会报你七分成绩的。
腊月二十二，冷振武回湖东后，唐天明专程去拜访了唐院士。联谊会时，唐院士因公事没能参加。唐天明将铜质的生肖工艺品送上门，唐院士看了，说有创意，有亲情，有温暖。特别是记着所有人的生肖，这是要用心的。这一用心，情感就出来了。谢谢唐主任哪！这样的驻京办在，我们也觉得亲切。唐天明叹道：可惜，明年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跟在京的湖东人相聚了。驻京办就要撤了。发改委正在调研。挽回的希望太渺茫。撤大概是定了的。真撤了，我们还真的舍不得唐院士这些老乡们呢。唐院士是北京有影响的学者，我们也恳请院士能为我们呼吁啊！
唐院士说我也注意到了这方便的动静。其实问题要区别对待。这些年，确实有些驻京办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出了一些问题。但不能因此将驻京办一棍子打死。大部分驻京办还是做了大量工作。比如湖东，比如你唐主任，是吧？
唐天明说就是，这意见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刀切，最不公平。而且，驻京办出现的许多问题，根子不在驻京办，而在更上层。权力寻租，分配的自由裁量权过大，都给驻京办“跑部钱进”提供了空间。这个上层的问题不解决，驻京办就是撤了，能遏制什么？何况只要那些问题还在，驻京办可能“潜性存在”，那比现在更加可怕。
有道理。唐院士说最近也在考虑，想给有关领导写个报告，就驻京办的去留问题，谈点个人意见。当然，我们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定，那是中央的大政方针。那得全盘考虑，就不仅仅是局限在一县一地了。
唐天明邀请唐院士春节回湖东看看，现在的湖东，可比当年院士离开家乡时，有了大的变化。唐院士说是很想回乡啦，只是手头的课题一直在进行。人越老，思乡越切，但感觉时光有限，又越需要加紧。说着，他从书房里拿出一张书法条幅，说这是最近写的一首小诗。闲时，就请人用毛笔写了下来。
唐天明边看边读：
暮雪苍山独思乡，
火炉烹茶是旧家；
最爱湖东岁末夜，
满城春色开黄花。
好诗，好情！唐天明赞道。
唐院士又问了些驻京办的情况，唐天明说我回去后给您发个邮件，将我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发给您。两个人又说到家谱。唐院士和唐天明是同宗，只是不同房。唐院士是大房，唐天明是小房。小房占长辈，因此，论起辈分来，唐天明比唐院士要高。湖东唐姓也是个大姓，去年，就有族内人士联络着要重修宗谱。这事，唐天明的观点是不积极，但也不消极。修志续谱，按古人常理，那是盛世之象。院士说这是好事，我已经同意了，但我也请他们不要过于夸大，要实事求是。谱是家族的脉络，而不是炫耀的资本。唐天明说唐院士一贯谦虚，我春节回湖东后，自然会跟他们转达院士的意见的。
腊月二十六，离春节只有4天了。
唐天明翻着台历，又转动着桌上的钢丝木偶，正考虑今天干些什么。电话响了。
王天达的声音很急促：“唐主任，不好了。郊区那边我们的工人被打伤了。”
“什么？”唐天明一惊，问：“受伤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下子也说不清，唐主任你在哪？我正在往郊区赶。”
唐天明犹豫了下，说：“这样，我也过去。我们在郊区政府门前集合。”
路上，唐天明和王天达又通了电话，大致了解了情况。事情还是从欠薪开始的。上次工人到郊区政府堵门时，唐天明和黄区长协商，由郊区财政先拿了140万出来，解决了农民工的一半工资。另外的一半，当时就说好春节前兑现。农历小年前，王天达的公司就派人到郊区，说年关到了，请求能将剩下的一半工钱给结了。结果遭到了郊区政府的反对。同样是那个黄区长，这回态度竟然异样的强硬，说上一回完全是看在你们驻京办唐主任的面子上，否则，看你们能将政府的门堵到什么时候？再往下发展，我就得……至于现在，欠你们钱的不是政府，而是企业。而这企业，留下了烂尾楼，我们也没办法。不行这样，你们将烂尾楼处理了，拿走你们的钱，也解决了我们政府的一块心病。农民工们一听这话，自然是不高兴了。他们从农历二十五开始，就发动了上百工人，再次堵了郊区政府的大门。这回，郊区政府显然是有所准备的。大院子里根本就没人出来响应。农民工们也清楚，堵门可以，但不能妨碍公务，更不能打砸抢。如果那样，就等于给了人家口实。何况我们的目标并不是来破坏，而是来要属于我们自己的工钱的。就这样堵了一天，没有动静。今天上午，堵门的工人增加到了300人。工人们推举出了3位代表，要求跟政府谈判。政府没有答应。上午9点，突然来了3辆卡车，下来一批带着棍棒的年轻人，见人就打，打完就走。农民们基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十几个人受了伤，其中两位伤势严重。一位脾脏破裂，正在医院抢救。现在，到达现场的农民工已经有上千人了。
“王天达，你给我听好，第一，立即通知现场的农民工，不要冲动。不准动手;第二，立即组织人员到医院，全力以赴抢救伤员；第三，从到郊区政府开始，必须一直跟着我，不准离开。”唐天明给王天达下达了死命令：“如果不执行这3条，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同时，唐天明打电话给李哲成县长，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李哲成县长要求唐天明必须放下一切工作，协助处理此事。湖东县政府也马上跟郊区政府联系，就事件的处理进行磋商。“一切以人命为重，一切以稳定为重！”李哲成道：“天明主任，你是老驻京办了，这事一定得拿捏住分寸。不能出问题。这可是在首都的边上，弄得不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的。”
“请哲成县长放心，我正在赶往郊区的路上。有情况及时地向你汇报。”唐天明加快了车速，到达郊区政府门前时，黑压压的人群，已把门前的路给堵死了。人声喧哗，群情鼎沸。唐天明问王天达到了没有？王天达说到了，正在离政府500米的地方，唐主任，你也过来吧。
唐天明一到，王天达就急促地告诉他：“那个人伤势很重，现场情绪相当激动！”
“王总，你看……上次我就跟你说，这种方法不行，而且不能搞。用人来威胁，能解决了一时，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现在不说责任了。刚才我说的3条，已经传达到农民工中了吗？”
“传达了。现场我们还安排了人进去维持秩序。但是，大家心情比较急躁，我怕……压不了多长时间。唐主任，你看……”
“我已经将情况给李哲成县长汇报了。县政府正在和郊区政府联系。”唐天明点着烟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防止事态扩大，千万不能让大家闹起来。”
正说着，王天达的电话响了，里面的人报告说政府门前动起来了。已经有好几百人冲进了政府，正在焚烧汽车……
“赶快到现场！”唐天明拉着王天达就往政府跑。老远就看见郊区政府那边升起了火光。路上，一些武警正跑步赶往现场。唐天明对王天达道：“你必须冲进去，想一切办法制止他们。”
唐天明自己停下来，打郊区政府办的电话，没人接；打区委办，占线。正急着，容浩主任打来电话，说怎么搞的？你们的建筑工跑到郊区政府闹事了？唐天明说容主任，我正在现场，来不及给你详细汇报了。请容主任赶快联系上郊区政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一点声音没有？是不是想翻了天再来过问？
容浩说他们刚才还给我联系，说领导都出去考察了，而且你们人多，根本就处理不了。
简直是放屁！唐天明骂了句，说他们在放任事态扩大，请容主任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做工作。但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在3分钟前，建筑工们已经焚烧了政府内停的汽车。
事态这么严重？容浩也惊了。
唐天明说当然严重。我怕会更加严重！
这事我得向市政府报告。你辛苦了。
刚放下电话，王天达就打进来了。王天达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嘈杂，虽然他努力地呼喊着。但是，声音依然很难让唐天明听清楚。唐天明只听到王天达说：“他们还要……冲进去……我正在阻拦！”
“好！拦住。”唐天明刚合上手机，铃声又响了。这回是郊区政府的黄区长。黄区长说：“唐主任，你在哪？”
“我能在哪？正在你们政府大门口。”
“是这样的。我们都在外。听说情况后，我正往回赶，马上到达。我们区长和书记也赶回来了。你到五州大酒店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样？”
“还商量？我的大区长，现在没有时间商量了。再商量，事件就得升级了。”
“不会那么严重吧？不就是……”
“不就是伤了几个人，是吧？黄区长，马上就过年了，郊区政府不想就一直被工人们堵着吧？再堵，估计美国之音都要来了。”
“那也不会。好，好，我们就到了。请唐主任务必过来。等会儿见。”
唐天明骂道：“非得出了人命，才来处理。这是什么官？要不是为着……”
骂归骂，唐天明还是打通了王天达的手机，转告他郊区政府正在研究此事。请他组织好现场人员，千万不要再做出过激举动。我们要的是工钱，不是破坏：“王天达，要是再出事，我拿你是问！”
到了五州，郊区政府的区长都在。书记也在。唐天明一看阵势，就知道他们不会是刚刚赶过来的。他们一开始大概是忽视了这群农民工的愤怒，以为躲起来，让他们堵堵政府的门就会了事。可是现在，事件在不断地升级，连市里都知道了。分管副市长正火速赶来，各路新闻媒体也正在路上。这一下，他们知道事态的严重了。书记皱着眉头，招呼唐天明坐下来，问：“唐主任，这事你看……”
“现在，我也不谈责任了。”唐天明没有坐，而是站着，点了支烟，说：“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让这么多人离开。上一次，我在现场给他们承诺，他们拿了140万以后，很快就离开了。农民工们是很守信用的。现在，不守信用的不是他们，是政府。黄区长也在，当初的承诺是年前一定兑现。你现在不仅不兑现，还不闻不问，当然会让他们在绝望之中产生过激情绪，出现过激行为。我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受重伤的两名工人中，一名很可能难以保住性命。这是人命啦！人命！”
大家默然。
唐天明情绪更加激动了，“大家想想，这些农民工们愿意堵政府的门吗？不愿意！他们要工钱，没有；要理由，没有。他们还能怎么办？”
区委书记上前来拉住唐天明，给他端了杯茶，道：“唐主任，这事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知道后，也狠狠地批评了他们。工钱，我已经让财政在筹集，下午4点之前，全部到位。受伤人员，我也已通知医院，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治。但是，我们也不能……只是，他们为什么发生冲突？并且烧毁汽车？这样一来，事件的性质就改变了。唐主任，你觉得？”
“为什么发生冲突？难道书记不知道吗？是你们的人开了卡车过去，首先挑起冲突的。至于烧毁汽车，我认为那是情绪过于激动后的一种宣泄。”
“我们的人开了卡车？”书记看着其他人，问：“有这回事吗？”
“这……”黄区长嗫嚅道：“可能是企业那边擅自行动的。”
“简直就是胡闹嘛！唐主任，我真的不清楚此事。这件事，我一定追究责任。那些农民工，还得靠唐主任……先离开政府。我们马上成立事件处理小组，负责对伤员救治；同时展开对打人事件的调查。如果出现更大的意外，包括死亡，我们也将全力以赴地进行处理。只要事件平息，我们就……”
唐天明扔了烟头，说：“既然书记都这么说了，我过去再做工作。”
回政府的路上，唐天明就告诉了王天达政府方面关于问题处理的初步意见。王天达说：“钱已经是小事了，关键是人。”
唐天明说：“人的问题，政府方面也承诺了。会处理好的。你让政府门前的人散去。但不要离开郊区，要给他们高压的态势。”
王天达道：“唐主任的话，我们听。但我也希望唐主任能自始至终地站在我们农民工的角度。否则，京城有8万湖东建筑工人，那要是真动起来，可就不是堵政府大门了，而是……到那时候，谁知道会怎么样？”
“王天达，不要再废话了。一，通知你的人离开政府大门；二，与郊区政府协商，解决受伤人员问题。另外，可能各地媒体正在往这里赶，一定要注意打招呼，不要轻易接受采访。有什么情况，可以来采访我。或者采访郊区政府。”
“那……好吧！”王天达并没有挂电话，而是直接在电话里对着人群吼道：“听着，湖东驻京办唐主任代表湖东县委县政府，已经与郊区区委政府进行了协商。他们同意在下午4点前将工钱一分不少地兑现，同时承诺，成立处理小组，严肃处理打人的坏分子。对于受伤的工友，他们也将尽一切努力给予救治。堵门，烧汽车，只是一时愤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大家请听我的，在10分钟内撤离政府，全部到郊区3号公路集中。这边，我将跟唐主任继续同他们进行谈判，尽可能地将所有的问题解决好，解决得让大家满意！”
一片骚动声。
接着，又听见王天达道：“大家撤离后，必须保持高度的警备。如果有人从中挑唆，千万不要相信。如果有记者采访，也不要接待。我和唐主任会统一安排的，请大家相信我，相信唐主任。大家说，怎么样？”
“我们听王总的，听唐主任的！”一片声音。
唐天明舒了口气，坐在车里，打开车窗。天竟然下起了北方冬天少有的小雨，雨滴冰凉，打在他伸出车窗的手上，针扎似的疼痛。
他的心也跟着迅速而锐利地疼了起来。
下午4点，唐天明看着郊区政府将140万的工钱交到了王天达手中，同时亲自看到公安部门拘留了上午到现场打人的企业的法人和个别社会闲散人员。副市长也在郊区大礼堂专门接见了农民工代表，亲自下台向代表们致歉。
晚上8点，唐天明回到驻京办，刚刚歇下，就接到李哲成县长的电话，焦急地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唐天明说：基本处理妥善了。钱已经兑现，打人的已经拘留。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还有两名工人躺在医院里，好在经过全力抢救，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李哲成说：这就好。没出人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唐天明叹了口气道：是啊，幸亏没出人命。不然，我这个驻京办主任，也甭想回家过年了。

16.爸爸问儿子：她到底看中了谁？
湖东街上的香樟，在每年春节前后就发出嫩芽。紫红的，细细的，远看，像花朵；近看，才知道是新生的叶子。凑近些，就可以闻到这新生叶子的清香。那是一种纯净的香气，并不因为它生长在街市上，就失去了天然的味道。
唐天明是喜欢香樟的。
清晨，唐天明沿着湖东老街走一圈，沿途都是香樟，他仿佛被裹在它的香气中了。淡淡的，浅浅的，如同那些若即若离的情感。不用伸手，它就在眼前；不用特别亲昵，它已在耳畔……
腊月二十九下午，唐天明才从北京回到湖东。在此之前，天达集团的农民工事件基本算处理好了。除两个重伤员留在北京治疗外，其余人员也都回家过年了。关键是，这件事因为处理得及时，媒体参与的面还不是很大，没有形成更大的舆论阵势。郊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为此在腊月二十七专程到湖东驻京办向唐天明表示感谢。唐天明说感谢其实谈不上，我们是湖东驻京办，驻京办就有配合当地政府做好维稳工作的责任。湖东有8万建筑工人在北京，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对这个群体的引导与疏导，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因此，我们也希望各级领导给这些建筑工们更多的关爱，更多的支持，更多的理解。不能有点事就拖，拖不了就骗，骗不了呢？不就是堵门，出事？当然，我这不是说你们。郊区区委政府在事件的处理中，还是很得力的。我也代表湖东方面，谢谢你们！
唐天明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虽然有点刺，可是刺得不重，恰到好处，让郊区的领导们既感到他的不满，又不好直接发作。晚上，唐天明坚持留书记区长在一块坐坐。他将王天达也请来了。一开始的气氛自然有些尴尬，但酒一上来，唐天明端着杯子，说道：“我记得有一句诗，叫‘相逢一笑泯恩仇’。当然，我们之间，包括郊区与天达集团之间，都是没有仇的，只是有了点小的不愉快，小的误会。郊区有我们天达集团的许多工地，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天达集团领着8万建筑工人，为首都的建设作贡献。总之一句话，本来就为着同一个目标，共建和谐社会。来，我们共同地喝了这杯，既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大家干！”
“干！”大家都喝了。
其实，无论郊区的书记区长，还是王天达，都明白，很多事是不能深究的。能过且过，只要处理得好，处理得满意了，就得给人家台阶下。面子是第一的，面子撕破了，彼此都难堪。特别是王天达，这人是江湖出身。明的，他能堂而皇之；暗的，他能阴损有加。包括发动工人堵政府大门，唐天明心里清楚那准是经过王天达默许的。但他们毕竟得靠着首都这大市场吃饭，要是真的得罪了像郊区政府这样的机关，对他们也是很不利的。政府一句话，江湖十年功。现在，唐天明给他们垒好了这台阶，他能不下？一杯酒喝罢，王天达主动向郊区书记和区长敬了酒，说：“工人们情绪激动，工人们就是看着那点钱啊！我这一块摊子大，也无法担当得起。以后，还请书记区长多多关照。再怎么着，天达还得靠着大家。还有，唐主任，现在看来，驻京办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了。要是真撤驻京办，我第一个不答应。特别是撤湖东驻京办，我更不答应。”
“那是你王总答应不答应的事？”唐天明喝了酒，笑道。
郊区的叶书记也道：“看来，上面讲一刀切撤销县一级驻京办，也是有些太过了些。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有些驻京办，确实在北京有些不好的影响。我以前就见到过，那是北方的一个县的驻京办主任，春节前，从东北拉到北京来送礼的人参就有半个卡车。我问他：这么多人参，你们一个县的财政收入多少啊？这样承受得了？你猜他怎么说？大笑，然后说：这书记就不知了。我们这半卡车人参也是财政花钱收购来的。这些人参送到北京后，目标都是那些手中握着实权的司长处长们。他们吃了人参，能忘了我们？只要他们不忘，在项目分配时，稍稍多想想我们，那人参的钱不就很快回笼了？第一个人的项目，管着回笼；第二个人的项目，就是我们的盈利了。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呢？你算算，这驻京办的产业，能不能做？这驻京办主任的话说得我哑口无言。上面要撤，也该撤这样的驻京办，而不是撤像唐主任这样的。北京这么大，维稳工作繁重，很多事情，还真的只有当地驻京办的同志才能解决。唐主任哪，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向市里作些建议，我们可不希望唐主任这样的驻京办主任都撤离北京啊！”
唐天明说：“这点得谢谢叶书记。你们是高看我了。撤销县级驻京办，是中央的决策。正如刚才叶书记所说的，驻京办的工作也有区别。但总体上看，驻京办为维稳、联系和地方经济发展，都作出了很大的贡献。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关键是一些驻京办，确实成了‘跑部办’、‘钱进办’、‘接待办’、‘腐败办’，这也是事实。怎么来区别？太难了。与其太难，不如一刀切。可是我一直担心哪，被切了的，到底是哪些？是不是真的切干净了？会‘潜性’存在吗？都有可能哪！”
“正是因为有可能，所以，唐主任，我们还得向市里反映，要区别对待。”叶书记说完，唐天明道：“明天，市里可能要搞一个关于驻京办情况的调研。南州驻京办已经通知我参加。我估计，上面对这个文件的处理也是慎重的。驻京办涉及的面太广了，不可能说撤就撤。我唐天明撤回湖东太简单了，卷个铺盖回去就是了。可是，留下的这么多工作呢？谁来接手？如果下一次再出现昨天的事件，天达集团找谁？叶书记，你们又……”
王天达说：“因此，像叶书记，还得向上争取。现在什么决定不能改变？叶书记，是吧？”
叶书记笑了笑，说：“我们会争取的。就冲着唐主任，我们也会。当然，上面的政策，我们首先是执行。其次是解释。”
“对，执行之后再解释！”唐天明欣赏叶书记这句话。官场上的语言，精髓之处，由此可见。
郊区的一干人离开后，王天达请唐天明找个地方休闲一下。唐天明没有同意，而是回到房间好好地睡了一觉。下午4点，他被刘梅的电话给叫醒了。
刘梅的声音有些慵倦：“唐主任还没离开北京吧？”
唐天明打了个哈欠，说：“本来早就要离开了，可是临时容主任说要调研。结果就……可不想，还出了事，刚刚处理完。唉！真是越到年关越麻烦！刘主任也还在忙？”
刘梅笑道：“唐主任不至于还在床上吧？偎红倚翠了？”
“哪里，是这两天民工们到郊区讨工钱，结果跟那里发生了点冲突。人有点累。我都年过半百了，还偎什么红倚什么翠啊！”
“唐主任谦虚了。关于驻京办的调研，可有什么新的信息？”
“还没来。好像是明天吧？”
“如果都是一刀切撤，那调研有什么用？不是形式吗？唐主任，会不会像你们这些已经审批过的，留下；像我们这些黑头的，全撤？”
“我估计不太可能。主要是情况不明。而且，文件上说明了的，所有县级和行业驻京办全部撤销。后来国管局的答记者问也没改口。我已经作好了回撤的准备了。也许年后，就是来善后了。”
“啊！”
“其实刘主任怕什么？就是驻京办撤了，你不照样在北京呼风唤雨？”
“你唐主任都不行，我这个新兵蛋子能行？唐主任笑话我了。什么时候回湖东哪？”
“后天吧。二十九上午的飞机。”
“我可能也是那天。但没最后定。我昨天碰到王虚，他们省里正在组织各县给国管局和北京市上书，要求保留县级驻京办。我们江南是不是也要搞点动作？”
“那……我觉得意义不大。”
“可是，我们总不能……唉！算了。”
二十八下午，容浩打来电话，说调研组就在市驻京办那边，请唐天明过去一趟。唐天明在电话里问：“我到底怎么说？说真话？还是一般性地应付？”
“随便你！”容浩笑道：“你也是老政办主任了，这点岂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唐天明很认真地说：“我不清楚他们真实的意图。我怎么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老唐哪，调研也只是个形式了。知道这点，就明白了吧？”
“啊！好！”
唐天明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的，直接到了南州市驻京办。他心里有些闷，怕情绪影响了开车。而且，出门时，他有一种感觉，晚上他得和容浩好好地喝一杯。既然要喝酒，车还是不带的好。开车一身轻！何况打的比自个儿开车快。出租车司机对路熟悉，他知道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最近的路到达目标。唐天明喜欢这种精确，可惜，人生是无法做到如此精确的。人生总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左弯右绕，始终很难到达自己的理想。这样，他就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关于理想的段子，说理想重要，就像一个男人的内衣，总不能老是在外面摆着。当时乍一看时，他还没明白过来。后来细想，才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理想是人人都有的，但它不是外衣，而是内衣。都得有，却不应该天天穿在外面。理想既是公开的，更是私密的。小时候写作文，就曾写过《我的理想》，大言不惭地将理想公之于众。可是，到了成年，谁还记得那理想呢？真正的理想总是藏在心里。官场上更是。唐天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说过理想了。谁会将要努力升迁当作理想？谁会把满足私欲的理想挂在嘴上？
道貌岸然！理想不再高尚，心灵便堕入了泥潭。
市调研组只有两个人，一个齐处长，一个吴科长，都很年轻。唐天明到的时候，他们正和容浩主任说着皇城里的事。齐处长说他和中央某领导的小儿子曾是小学同学。那时，那领导的小儿子是全校倒数的学生。可是现在，20多年才过去，人家已经是副部级干部了。听说还在上升，也许还将进入中央领导层。唉！这齐处长叹了口气，说：“再奋斗有什么用？自己算不如祖上算哪！”
“这也是个别现象。”容浩道：“要是齐处长都这么悲观，我们在下面市县的，还不绝望了？”
齐处长摸了下秃顶，说：“容主任这就错了。正因为在北京，这里都是官哪！所以才悲观。真到了下面，比如省里，县里，能混个一官半职，就已足矣。人心的满足，是基于参照物的。北京的参照物高，所以我们就……”
唐天明听而不言。齐处长同他握了手，让吴科长交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调研的问题。唐天明看了，觉得这调研，至少是这纸上写的问题，一点也没必要。比如第一题，中央作出撤销县级和行业驻京办的决策，你认为是正确的吗？这题目岂不是在问三岁小孩？还有第二题，同样是莫名其妙：驻京办撤销后，县级和行业如何加强与中直部门的联系？这不是笑话吗？驻京办本身就是加强联系的，你将它撤了，又来问如何加强联系，人家怎么回答？说先撤，再建。或者每天让县里的同志往北京跑？
简单，幼稚。
但是，唐天明还是慢慢地就着这些问题，作了些回答。然后，他话锋一转，谈到了驻京办在京维稳和流动人员管理以及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比如前几天，因为工钱问题，我们上千名建筑工人堵了郊区政府的大门。后来发生了冲突，造成了人员受伤。这事谁来协调？还不是我们驻京办吗？容主任高度重视，我们湖东县委县政府也发来指示，我自己在郊区待了近一天，这个问题后来总算圆满地处理了。昨天，郊区的叶书记和区长亲自到湖东驻京办，这说明他们认识到了驻京办的作用。驻京办撤与不撤，不能单纯地与‘腐败’挂钩。我觉得要调研，就得听听这些意见，同时要考虑到，县级和行业驻京办都撤离后，这些工作谁来做？像湖东，在北京号称有8万建筑工人，这可是个庞大的群体啊！怎么管理？今天堵了郊区政府大门，明天会不会跑到天安门去？”
“这……唐主任说得在理。可是，驻京办的问题也确实存在。我们也相信，国办发这样的文件，也是慎重又慎重了的。”
“的确是慎重。但是有倒洗澡水将婴儿也倒了的嫌疑。当然，我的话说得不好听，不说了。哈哈！抽烟！”
省驻京办也来了个女同志，30多岁，最大的特点就是妖冶。唐天明只瞥了眼，就打心眼儿里有些不太习惯。可是，这女人却直接朝他冲过来，笑着喊他：“唐主任！不认识了？”
唐天明有些懵。但仅仅过了50秒，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清楚了。这是都琳琳。再看她轮廓，果然是。虽然妖冶遮蔽了她当年的清纯与朴素，但底子还在。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原来是都科长，好久不见了。难得，难得！”
都琳琳说：“唐主任早将我忘了，有什么难得？”
唐天明没说话，心里却升起一缕厌恶来。这个时候，他最想说的话是：美只是短暂的，时间腐蚀了一切。
好在都琳琳很快就离开了。齐处长他们说时间太紧，得赶到另一个市的驻京办，他们得在年前完成调查。
晚上，果真如唐天明所料，容浩留他喝酒。晚餐只有3个人，容浩，市驻京办的小杨，唐天明。也没到饭店，就直接在市驻京办的内部食堂。唐天明清楚，小杨和容浩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在北京，他们是主任和科员同时兼是情人，而回到南州，他们就仅仅是同事了。小杨的丈夫也是容浩的老部下。正因为如此，唐天明一直觉得容浩这事做得不太地道，有点欺朋友妻的感觉。好在都三四年了，也习惯了，现在是见怪不怪。小杨能喝酒，这在驻京办系统是出了名的。所以酒一上桌，唐天明就道：“小杨，今天晚上我跟老容喝酒。你只能陪着，不能逞强。我们礼节性地喝了后，你就忙自个儿的了。我可得提前说好了，不然到时你敬我我不喝，你说我倚老卖老。”
小杨莞尔一笑，又朝容浩望望。容浩点点头，小杨说：“那倒好。唐主任既然说了，我今天晚上只喝两杯，一杯敬唐主任，一杯敬容主任。”
“还有一杯，我们也得喝。”唐天明道：“这杯酒，我们先喝了，马上春节了，先互相祝个春节快乐！”
3个人都喝了，酒便进入了慢节奏。这是唐天明喜欢的方式。容浩与唐天明算是谈得来的人。话题自然先谈到刚刚走了的调研组。容浩说只是个形式，是安抚性的，也不抱什么希望。唐天明说当然不能抱希望，走走过场而已。容浩说省驻京办的都科长看着唐主任可是有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唐天明“哈哈”一笑，说：你看我能有什么问题？不过，说真话，她当年也还是相当可爱的。怎么现在？容浩说：你不知道吧？她跟省里原来的高明书记有……高书记调北京了，她就到了驻京办。听说早已离婚了。啊！唐天明又“啊”了声，说：不管这事。我们喝酒。喝着，容浩便问起宗仁的事，说前不久市委阎志书记来京，略略地透了下，可能问题还真的比较严重。包括涉及到此事的市委关鹏副书记，省纪委正在研究，也许年后就有可能……
可能什么？唐天明沉默了会儿，说这些事不到宣布，都是变数。
容浩说那也是。
“你那个什么小丫呢？”容浩问。
“小丫？啊，丫头，是吧？回湖东了。放假了。”
“老唐幸福啊！”
“我幸福？哈哈，小杨，你说是容主任，还是……”
小杨红着脸道：“你们都幸福才对。”
唐天明笑着，将杯子里的酒喝了，说：“小杨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愧是老容一手调教出来的。”
容浩只是笑。
唐天明又提到刚才来调查的齐处长，容浩说：“县级驻京办撤是定了的。不过，公开地撤了以后怎么办，现在还是疑问。我估计大家都在观望。这事，我也跟阎志书记汇报了。他说让我们等等。年后，‘两会’就要召开了，我感到驻京办很可能又是‘两会’的一个重要话题。”
“这完全可能。”唐天明道：“我记得2005、2006年‘两会’都曾讨论过驻京办的问题。那时撤销驻京办的呼声比现在还高。但是，没有撤，没有真动作。这两年，我们感觉到呼声好像弱下来了，却真要撤了。这说明中央一直没有放弃对驻京办问题的研究，因此，国办的文件，应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为什么只撤县和行业驻京办？就是怕面搞得太大了。文件上对驻京办撤销后的有关问题也作了规定，有些防范‘潜存在’的措施。但我觉得并没有多少约束力。”
“博弈！博弈啊！”容浩说着，端着杯子与唐天明碰了下，“不管怎样，你老唐不能离开北京。我想好了，要是湖东驻京办真撤了，你就到市驻京办吧。”
“哈哈，我也快退了。到你这儿来，岂不是占着个位子？回去啊，回去的好！”
容浩又说到刘梅，问到她同叶百川的关系。唐天明说我哪里清楚？就是有，也正常。只是可惜了刘梅那年轻和美丽。小杨在边上不高兴了，倒了酒说：“唐主任这不是……我得罚你一杯。刘主任喜欢，就是值得。何必非得按你们男人的标准来判断？”
“啊哈，得罪小杨了。老容哪，你还说让我到市驻京办来，有小杨在，我能来吗？哈哈，喝了，喝！”
唐天明回到湖东驻京办时，已经是10点多了。他毫无睡意，一个人在院子里转着。一个人形象的破灭，竟然只在一瞬之间。他呼了口气，似乎要将都琳琳从心底里彻底地抹去一般。天气虽然冷，但北京的冷跟湖东的冷不同。这冷是干的，只要没风，就不太难受。而湖东的冷是湿的，往人骨头里钻。难得天是晴的，且有星星。那些星星散淡着，自由着，如同一个个提着灯笼的孩子，在乡间无边的草地上嬉戏。唐天明也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如水的纯净和如歌的天真……
春节下午，唐天明接到的第一个祝福短信是刘梅的。短信的内容一看就是从网上转来的，唐天明也回了一个：岁月静好，新年快乐！
回完短信，他又将这短信重新设置了一下，加上了自己的名字，群发出去。不一会儿，手机就开始短信轰炸了。唐天明基本没看。他想起刘梅腊月二十九和他一道同机回江南，送刘梅到机场的是个中年男人，相貌一般，气质上却有些特别，两个人神情上也颇有些亲昵。上飞机后，他曾问过刘梅：这人是谁？刘梅说一个朋友，在国开行工作。
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唐天明开玩笑道。
这个……暂时还是一般的朋友。刘梅也没掩饰，说两个人刚认识不久，不过很有些感觉。
抓住！唐天明说：这可是个极品男人，难得的机遇。
刘梅说：这得看缘分。有些事是可以抓住的，有些事却是注定了永远抓不住的。
刘梅性子直，人活络，在驻京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再合适不过了。活络而有分寸，开放而有度，这样的女人往往就能无往而不胜。相反，那些过了分，失了度的女人，最多只能是逞一时之欢，长久不得的。这是个男权社会，男人的价值观决定了社会的整体价值观。女人要游刃于男人之中，首先必须得让男人认可你的价值。男人对你是欲望，而不是敬重，那就只会是逢场作戏；只有敬重了，才能真正地把你当作朋友。刘梅和他们县长的事，在南州驻京办这一块儿也不是秘密。大家都清楚，大家都不说。毕竟是在北京，包容与理解比县里自然好得多。
与以往每年的春节一样，只是年味越来越淡了。
唐天明还注意到，儿子唐凯好像沉默了许多。年初一的晚上，父子俩终于进行了一场长谈。王红特地开了瓶高级干红，3个人都喝了，喝完后，唐天明对王红说：“我们两个男人想单独地说点话。”
王红笑道：“父子两个，还两个男人？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这是男人的话题。你最好别听！”唐天明将王红拉到房里，让她一个人看电视。自己则和唐凯到了书房。刚关上门，唐凯就道：“我知道爸爸要跟我谈什么。其实，我也正想跟爸爸谈谈。我们要谈的内容只有一个，方小丫，是吧？”
“你……”唐天明着实惊讶了下。他是准备谈这个问题的，正月，方小丫按照往年的礼数，是会到唐天明家里来的。他想先和唐凯沟通一下，然后再……
“爸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说吧。”
“那好，我就说了。爸，你知道方小丫到底喜欢谁吗？”
“喜欢谁？我真的不清楚。难道她已经有了……”
“喜欢你，爸！”
唐天明涨红了脖子，冲着唐凯吼了声：“胡扯。怎么可能？你这孩子，简直是疯了。”
唐凯道：“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王红在外面问道：“唐天明，怎么了？吵嘴了？”
“没有。只是声音大了点。没事了。”唐天明回答着，又对唐凯道：“那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的事。她对我，是孩子对长辈的感情。”
“爸，我也是个男人。我懂得一些。她排斥我，就是因为你。这还不明显？虽然爸爸你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但不能保证她没有。事实是，她确实有了。而且这种情感，在她心灵中已经积累得很久了。将来肯定会爆发出来，这也是我替爸爸担心的地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唐凯，这事万万不能乱猜疑。我总是希望你们能够……”
“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指望了。她确实很令人喜欢，我也曾想过，有一天能够和她成为更加亲密的朋友。现在显然不可能的了。爸，你就像一棵树，已经长在她的心里了，一般的人是取代不了的。特别是我，更不可能。”
“唐凯，你所说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就算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也得认真地理智地进行分析。她还年轻，情感上出现一些偏差，完全有可能。如果真有，那就更得去想办法帮助她，让她正确地区分不同情感，正确地对待不同情感，正确地处理不同情感。”
“……我没有信心。而且，我觉得没有必要。”
“为什么？”
“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那你认为谁合适？”
“也许还没有出现。”
“唉！”唐天明点了支烟，窗外烟花灿烂，室内，却一室静默。
一支烟抽得差不多了，唐天明才道：“过两天，小丫肯定要来。你们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觉得，你还是要开导开导她。如果你觉得你们之间不合适，那就当她是妹妹吧。我这边，准备跟你妈妈商量下，正式认她做女儿。这样，也算是让她彻底地明白了自己在我们心目中的身份。”
“这……也行。我会努力的。”
父子两人又谈了很多。其实，这些年来，两个人像这样朋友似的谈话，还真是很少。话题自然也谈到了驻京办。唐凯是看过那几本著名的关于驻京办的小说的，对驻京办，他的认识更多地偏向于应该撤，而且必须撤。唐天明也摆了几条不能撤的理由。唐凯只说了一句话：“小利益与国家利益之间的矛盾，必须以服从国家利益为重。”
唐天明道：“说到点子上了。看起来，各地驻京办是把北京的项目和资金想办法往家里拖。但内在的，为了这些项目和资金，就使用了许多不正当的手段。真正受侵害的，是国家利益。”
“所以，这是一场博弈。”
“对，博弈。到现在，我还无法看清这博弈的最终结果。表面上的撤，我估计到年后就得开始，但撤而不死，那岂不……”
“这也是中国特色啊！”
年初三，方小丫果然和父亲一道到唐天明家里来了。他们带来了两只家养的土鸡和一箩筐鸡蛋。王红拉着方小丫的手，说：“小丫越长越好看了。在北京城里，也算是个美人了吧？”
方小丫不说话，只拿眼盯着唐天明。
唐天明正跟方小丫的父亲唠着家常，问去年的收成，谈到山里现在林木多了，野兽也就多了，包括野猪。农民种的庄稼，黄昏时还长得好好的，可一夜过来，就被野猪给全部糟蹋了。唐天明说那可以组织人捕猎的。老方笑道：哪还有人？山里年轻人也都出去了。在家待不住。我们整个村子，20到40岁的人，在家的只有一两个。野猪块头大，捕猎不容易，我们这些年老体弱的，哪还敢去做这事？唐天明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有空我给林业局那边说说，请他们组织专业的捕猎队。野猪是得保护，但太多了，就得有计划地捕猎。老方人憨厚，说到小丫在北京，全靠了唐主任关照。要是没有唐主任，我们小丫，也许早已嫁人了，甚至可能都抱上娃了。唐天明看着方小丫，笑着问：丫头，是这样吧？哈哈。小丫将来还要成为大歌唱家呢！
唐凯一直闷在屋里，唐天明中间喊了一次，他索性说要出去见个同学，溜出门去了。唐天明有些生气，但又不好明说，只是叮嘱他回来吃饭，也好陪方叔叔喝一杯。本来，他想让唐凯领着方小丫出去转转的，现在唐凯摆出这副架势，说也就等于不说了。方小丫一直坐着。以前每次来家里的时候，她都和王红亲热着，今年却例外，只是坐着，也不说话。那眼神里竟然有忧郁。
中午，唐凯没有回来。唐天明陪着老方喝了3两酒。下午他们还得赶山路，酒不宜多喝，山路不稳，加上前几天下了雪，还冻着。王红给方小丫买了件风衣，紫色的，穿着显嫩。方小丫倒没显出太大的高兴。唐天明看着心里一咯噔。这孩子，是大了。大是好事，可是……
下午，方小丫就给唐天明发了个短信：
我想沉默。但我尊重我的感情。不过，请叔叔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唐天明看着，把短信删了。删完，再回想了下，他觉得这也好，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过程。任何一种情感都是没有错误的，关键是如何去处理。丫头既然说出了自己会去处理，那就得相信她。虽然这需要时间，但总比把一切说破更好。

17.宗书记找了中纪委的人
好晴天！
湖东城里，到处都是香樟的清香了。阳光将樟树叶子里的香气全拽了出来，飘浮在空中，如同到处张望的女子，正用两只明眸，亲吻着一花一草，一木一石。
唐天明这几天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晴朗。
正月初六，王天达从北京回来了。县委书记宗仁出面接待。晚宴就设在湖东大酒店，都是老朋友了，喝酒自然是大姑娘结婚，先是扭扭捏捏，继而就半推半就，最后是全面放开。酒至七成，大家谈到驻京办的未来。王天达说：“宗书记应该想办法，湖东驻京办是万万不能撤了的。湖东情况不同，我们有8万工人在北京。年前出的那事，要不是唐主任，那可就……真的要弄成了群体事件，那还不是影响了北京的形象？”
“这很难哪！”宗仁书记将浸着酒光的嘴唇擦了擦，然后道：“刚刚没几天，中央又就驻京办的问题发了个文件，要求各级党委政府必须高度重视此事，严格执行国办文件，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拒绝撤离县级和行业驻京办。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上面已经意识到了各地正在想‘对策’。中央重申，这是铁的纪律啊！也是一条红线。谁敢碰？怎么碰？其实，我也一直在考虑驻京办的问题。说实话，湖东驻京办无论是对首都的稳定，对湖东经济的发展，都起到了相当重大的作用。我们也想留，也不想撤。年前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通过其他方式，将驻京办留下来。但现在看，太难了。”
“就我所知，到现在，各地驻京办都还在工作。不过，也确实有个别驻京办，正在准备关门。但大部分驻京办都表现出了观望的态度。既然宗书记说了，我作为驻京办的主任，也表个态：服从县委决定，如果县委要撤，我立马回程。当然，我不希望湖东成为第一。不是有部电影叫《边走边看》吗？我们也边走边看，如何？”
“这个我同意。”
“宗书记，真的不能撤啊！我来敬宗书记和唐主任一杯，请你们做做工作。驻京办对我们现在是越来越重要了。我领着8万人，他们看我，是等着吃饭。但是，如今情况复杂，有些事情，没有驻京办出面，真的解决不了。驻京办在北京，就是我们8万工人的娘家。娘家不管我们了，我们怎么办？”
“王总这也太谦虚了。驻京办做的工作也是有限的。类似的情况，肯定不仅仅是你们碰到，其他地方也会遇得见。所以要边走边看，我想上面会考虑到这事，采用什么方式来处理此事，应该正在研究之中。”
“等着上面研究，那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我说宗书记，唐主任，干脆按照上面文件，撤了，然后到我们这来，就叫湖东驻天达集团工作办公室。所有费用我全部承担，你们照样做驻京办的工作。这边，只要关键时刻能给我们撑撑腰，就行！”
“你啊，王总，说到这我还真得说你几句。以后不能再搞堵门的事了。这次伤了两个，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事情闹大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北京市场大，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耍耍小聪明是可以的，但不能经常耍。再耍，我可是不管了。”
王天达倒了杯酒，自个儿喝了，说：“这酒算罚的。唐主任，是让你为难了。以后会少之又少。从这点上来说，驻京办也得留着，不然，下一次谁来给我转弯？”停了会儿，又道：“我们正联合在京的另外两家建筑公司，想联名给国管局写信，要求对县级驻京办区别对待，不能一刀切！”
唐天明摆了摆手，说：“这事千万别做。要是能做得通，那全国的县级驻京办都能留下来。谁找不出理由？谁都能提出十条二十条不撤驻京办的硬条件。上面不会听的。在中国，做事只有一刀切才是真理。只要开了口子，事情就走样。王总哪，那信也别写了，写了，也许正好将湖东驻京办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可不想成为名人的。”
“名人？哈哈。名人好啊！”宗仁晃了晃硕大的头颅，转头低声对唐天明道：“那个黄主任昨天跟我联系了下，情况不错。天明哪，我来敬你一杯。”
“书记敬我？唐天明何德何能？”唐天明笑着站起来，说：“我敬宗书记！天达，我们一道吧！”
酒宴结束，宗仁说头有点发昏，先回宾馆休息。王天达就请唐天明一道，去洗个脚。唐天明说这不行，湖东不比北京，我一去洗脚，明天就有人说我去请小姐了。王天达硬是拉着，说不就是洗脚吗？又不是洗全身。今天，唐主任一定得给这个面子，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在湖东地面上，有唐主任在，还有什么不安全？唐天明想想也是，一行人就到了蓝色港湾。唐天明特地嘱咐道：除了洗脚，其他一概不问。王天达说当然是洗脚。要搞其他，也不在湖东，在北京才有意思。那里到底是祖国的首都，虽然也许那小姐还正是江南妞。
洗着脚，唐天明有点昏昏欲睡了。王天达却兴奋，说这次回来，得在老家那个村建所学校。人到中年，也得为家乡做点事了。不过，“我想通了，那学校的名字还用原来的村小学的名字。有些人出了二三十万建了学校，就把自己的名字也用上了。这有什么好？钱还不是人家给你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利到头，都是一场空哪！”
唐天明笑道：“王总也突然虚无主义了？难得，难得！”
王天达说：“我这只是虚无，不像唐主任，是豁达！”
洗脚出来，王天达送唐天明回家，到家门口时，塞了个信封给他。唐天明推辞了下，王天达说：“本来年前我就准备了的。唐主任，你要是再让，就不够朋友了。我这人，可不是看着你是唐主任的。当官的，我见得多了。我是看着兄弟的关系才……”
唐天明说了声谢谢，进门了。
屋内，妻子王红还在床头坐着，电视也没开，见唐天明回来，王红也没说话。唐天明问：“怎么了？不舒服？”
王红没回答。
唐天明又问，王红站起来道：“唐天明，你坐下。”
唐天明呆了下，他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王红性子比较柔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如此沉着脸的，而且语气里也包含着压抑与愤怒。他坐下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回来太晚了。那是王天达坚持要去洗脚。还有这个……”他将信封放在床边上，王红看都没看，而是问道：“唐天明，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难看、不年轻了？”
“这是……怎么啦？说这话。”
“怎么啦？还要我说吗？年轻时，你跟那个……我就不说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可现在，你都50多岁了，还……你说说，我怎么能够容忍？”
“到底是什么啊？你怎么……”
“什么？我想听听你说呢。唐天明，你跟方小丫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小丫？”唐天明忽然一笑，接着心一冷，道：“是这事？我跟方小丫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王红流着泪，声音哽咽着，“是听到了，他们说你们在北京……”
“简直是无中生有，太不像话了。是谁说的？我拉他来当面对质。”唐天明说着，用手扶着王红的肩膀：“年轻时候我糊涂，后来我一直因此歉疚。这些年，我压根儿都没有在这事情上动过脑筋。方小丫还是孩子，而且，我是诚心地想让她和我们成为一家人的，我还一直在做唐凯的工作。你不也同意，要收她做女儿吗？你想想，我怎么会……这简直是太荒唐了。谁说的这话，这明明是……唉！”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她们说，这是冷……对外说的。”
“冷……我就知道是他。”唐天明接着就将驻京办的有些事情简单地跟王红说了说，他也没想到，冷振武回湖东后会造这么一个“谣言”。冷振武这人是有点不太光明，但也不至于这样，想来，还是与年前那次谈话有关。冷振武也许感觉到了唐天明正在往外一点点地推他，包括向县委建议设立驻京流动党员工作办公室，让冷振武去当副主任；还有纪念品的事，京汇集团的事。冷振武这一招，应该是先反击，再抑止。他想通过这看起来不起眼的男女关系，将唐天明打垮，然后再谋求他想得到的利益。冷振武十分清楚，唐天明这人在驻京办待了7年，该做的事做了，该花的钱花了，但都做得合县领导的拍，花得让领导放心。唯一能说出个一二三，而且别人也无法解释的，就是女人。一个驻京办正当年的主任，在北京的滚滚红尘中，能没有女人？如果说没有，就只能说他隐藏得深。有，才是正常的。那么，是谁呢？方小丫最为适合。因为感恩而以身相报，在古代可能是佳话；但在当下，也可能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王红听完，望着唐天明，好长时间才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唐天明一笑，“能不是真的？有必要吗？”
第二天中午，县里招待回湖东的在外成功人士，唐天明自然也在列。他不是作为在外成功人士，而是作为在外成功人士背后的联络人士出现的。说是成功人士，唐天明就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成功人士呢？当大官了？搞大钱了？创出大产业了？或者写出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小说了？甚至成为了舞台上的名角？成功的标准，在每个时代都是不同的。但在不同的后面，都写着两个字：“名”和“利”。要么是名上成功了，要么是利上成功了。名利双收者，则是最大的成功！
吃自助餐，轻松，自在。唐天明没有喝酒，而是喝了点果汁。一来心情不好，二来，最近酒也是喝得太多了，胃里有些不舒服。冷振武也参加了宴会，见到唐天明，冷振武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问：“老唐，怎么一点酒也不沾了？”
“女人沾得太多了，酒喝不下。”唐天明不知怎么的，嘴上就冒出了这句话。冷振武一愣，随即道：“酒色俱全，方是英雄。老唐这是谦虚了啊！”
唐天明没有再理他，而是过去同其他人说话。县长李哲成走过来，问唐天明：“听说叶老将军要回来，是不是已经定了时间？”
“最近肯定不行。”唐天明说：“要是能动身，应该在清明前后。老将军说过，有生之年是要回来扫一回墓的。”
“也是应该，都80多了吧？”
“是啊！”
李哲成边喝着干红，边与过来敬他酒的人碰着杯子，然后拉着唐天明到边上小声地问道：“天明哪，怎么搞的？你那点屁事，全城都知道了？难道还要上报纸宣传不成？”
“什么事啊？”唐天明虽然问着，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什么事？不就是男女那点屁事？怎么搞到……头上了？”
“唉！哲成县长，这都是……我怎么说呢？没办法说。这事，越描越黑，索性就不描了。不过，对哲成县长，我可以严肃地说一声：这事纯属子虚乌有。”
“是吗？”李哲成朝唐天明眨巴了下眼睛，又道：“真没有？没有就好。”
李哲成端着杯子，在人群中穿梭着。唐天明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慢地喝着果汁。宗仁书记却走了过来，说：“一个人清净，是吧？”
“是啊！”唐天明道。
“刚才哲成县长……”宗仁说着，并没有抬头。
唐天明道：“在说男女的事。开玩笑。”
“哈哈，哈！啊，天明哪，什么时候回北京？”
“初十。”
“这样，你回京前，先到我那去一趟。我有些东西要请你带过去。”
“那好。等宗书记有空时我就过去。我也正好有些事情要向宗书记汇报。”
晚上，唐天明本来准备在家喝点稀饭。每年过年，按唐天明的话说，就是过钱，就是跟胃过不去。因此，中午宴会一结束，回到家他就吩咐王红晚上吃稀饭，炒点咸菜，不然，嘴受不了了。王红说你就这作孽的命，三餐不吃咸菜，就心里淡得慌。唐天明笑着道：正是，我这么一个老旧的人，就是喜欢这些老旧的东西。说着，他拍了拍王红的肩膀，王红道：我是老旧的东西了，是吧？唐天明说：你当然不是，但我是。
可是，这稀饭是做好了，咸菜也炒了，唐天明还是没在家吃这餐饭。也不能说没吃，他先喝了一碗，然后才去李全那儿。李全是财政局局长，以前跟唐天明的关系就一直不错，上次又跟着李哲成县长跑了一趟北京，因此，大过年的在一块聚聚，也是应当。除李全外，还有政府办的小田主任，发改委的蒋主任，另外就是财政局的两位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李全说：“中午我们都在县委县政府的宴会上，那很轻松。晚上，唐主任哪，我们来点紧张的。田主任也不例外。田主任哪，”他说着望了望田民，继续道：“要不要将……找来？”
“别……李局长，这事可不能乱说的。”田民嘴上不同意，但神情中却又充满着期待。
李全笑着说：“那我可打电话了？还是你打吧，我打，她恐怕不会来的。”
“一样，一样。不行，就我打吧。”田民说着就出去打电话了，唐天明问李全：“谁啊？”
“鲁菲菲。”
“啊！”唐天明知道了，鲁菲菲不是别人，正是湖东第一女主持。不过，他又有点迷糊了，不是说这鲁菲菲与宗仁书记……他问李全：“那宗……”
“啊，啊！资源共享嘛！”
唐天明心里一跳，这田民也太讲究民主，居然跟县委书记“资源共享”了，了得，了得！回头，田民正笑着进来了，说：“马上过来。”
古人风雅，喝酒必得有美女相侑。现在的人，岂能落后了？官场喝酒，是要“二美具”的。一曰美酒，二曰美女。美酒激发豪情，美女点燃激情。一桌子和尚头，酒能喝得下？心情会好得起来？
不到10分钟，田民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下，马上站起来，说：“我下去。”李全说：“先做点功课，别等会儿在我们面前馋我们。”
田民下去后，李全笑着对唐天明说：“其实，这小田也就闻个味儿。不过，闻味比吃了更好！有一种期待嘛！距离就是美，这才能有真正的美。天明主任是文人，又长期在北京见市面，我说的没错吧？”
“都对，又都不对！哈哈！”唐天明马虎着。
这场酒，因为鲁菲菲的参与，变得激情四溢。小田喝高了，蒋主任喝高了，唐天明和李全也几乎到了临界状态。鲁菲菲更是喝得倚在田民的背上，唐天明回头时，似乎看见鲁菲菲在小田的背上流泪。他心里一下子像塞满了什么，变得无比地沉重起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多样的，我们看见的，永远都只是在阳光下的一面。而在阳光的后面，可能是生活的最最真实的面貌。那里面有痛，有苦，有泪，有无奈，有伤感。心灵最大的痛苦，往往在于我们的内心从来无人走进，也没有人愿意走进。
李全安排让车子先送小田和鲁菲菲走了。
唐天明和李全家都住在县政府宿舍楼，两个人便慢慢地往回走。李全问唐天明：“驻京办都要撤了，到底怎么打算啊？回来？回来怎么安排呢？”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吧。”唐天明应着，其实，他明白李全问这话的用意。湖东经济开发区的正式批文据说马上就要到了，除了主任由县长兼任外，另外还有两个副主任的职位，可以拿出来提拔干部。县发改委主任胡博，资格老，是第一人选，而且，也很难有人与他竞争。那另外一个位子就变得相当敏感。宗仁曾在唐天明面前做过承诺，要解决唐天明的副县级。然而，据唐天明所知，觊觎这个职位的，还有十几个人，李全就是其中之一。李全也是有一定后台的，不然，他不可能稳稳地坐在财政局局长的位子上七八年。财政局局长是县政府组阁成员单位中的最敏感的部门，正因为其敏感，所以财政局局长的路子往往是一开始走着最顺，走着走着，就越走越窄。很多财政局长都很难有进入县级班子的机会，按理说，财政局局长与领导走得最近，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是，也许正因为太近了，手中可支配的权力太大了，树敌也就太多。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到头来，在选举和推荐时，往往是财政局局长落选。但是李全不太一样。唐天明十分清楚李全这个人，李全是湖东这么多年财政局局长中最低调的。他几乎是具有了其他财政局局长所有的优点，而又合理地摒弃了他们的一些缺点。李全也51岁了，这次再不能跻身副县级，下次年龄就不行了。而他要跻身，最大的可能就是与唐天明成为对手。
虽然都不希望，但事实就是如此。官场上的很多竞争，有多少是自己希望的？没有竞争，那是大势，是快乐！通过残酷的竞争上来，那是战争，是痛苦。
李全递了支烟给唐天明，自己也点了。两个人看着县城广场上的灯光，李全说：“还记得不？我们当年刚刚到政府工作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如今，我们都老了。老了啊！”
“你老什么？我是真的老了。”唐天明吹了下烟蒂，火光明灭。
李全轻轻一笑，说：“再过几年，我们都得切杠子了。快啊！”
“是快。我一直想着，要是真的驻京办撤了，我就给组织上打报告，回家了。到时到山里找一块地方，盖三间房子，种点小菜，做个山野村夫。多好啊！”
“桃花源，乌托邦主义。”李全道：“不过，我的心里是要有这理想的。到时候，我们一块吧！”
天上有星，有月。月和星永恒地在天上闪烁着，星光照耀，月光朗照，唐天明眯着眼看着天空，笑着问李全：“你真的这么想？”
“哈哈，哈哈！哈！”李全笑着，算是给了回答。
接下来的两天，唐天明做了一件他自己认为很了不起的事情——关了手机，待在家里，看湖东县志。县志上说，湖东始建制于唐开元年间，后饱经战火，历经沧桑。现湖东居民，几乎全是历史上两次大迁徙的移民。一次是瓦屑坝移民，另外一次是上世纪50年代末因大饥荒移民。那么，唐天明也不能算是地道的湖东人了。真正的土著湖东人，早已经消失了。正所谓桑田不移，而人民数易；大地不变，而江河不废。看着，想着，唐天明又来了兴致，按照县志上的描述，问政府办那边借了台车子，一个人将能够得到的文物一一地看了一遍。可别说，这一看下来，还真的让唐天明增添了几分乡情。特别是那些历史上的名人故居，让他流连。四合小院，一方天井，两株老树，一匹瘦藤；夕阳之下，别有一番风味，让人禁不住生怀古之情，感叹不已。
两天下来，他看了20多处文保单位。到初九的下午5点，他突然想起来明天就得回北京了，宗仁书记还让他走之前，去见他一次。他赶紧打电话给宗仁，宗仁说我正在从省城回湖东的路上，半小时后，我在大酒店等你。
唐天明慢慢地开着车，路上又接到秦钢副司长的电话，说想请唐主任帮个忙。唐天明说秦司长有事，我能不帮？关键是我能不能帮到？秦钢说这事你行，我的一个堂弟在老家，高中毕业，人也很精明，就是不太想在外面做事，想在村里干个什么职务。现在，村里的收入也是挺不错的，我们那儿正在拆迁，所以，就……唐主任，你看这事……
想当村长？还是书记？原来的人呢？
他可能想当个村副主任。
那……这样吧，我跟县里领导说一下。我明天就得回北京。但这事，秦司长放心，应该是没问题的。不就是个副主任吗？
秦钢说对唐主任来说是个屁大的小官，可对我那堂弟来说，却是大官了。这事就拜托唐主任了，到北京后，再喝酒。
唐天明笑着说到时我请你。另外再送你一包湖东的小咸菜。
见到宗仁后，唐天明马上就将秦钢副司长托的事说了，宗仁说这没问题。你告诉秦司长，一切放心。另外，也代我谢谢他在北京的照顾。欢迎他回家指导！
唐天明说我一定将宗仁书记的话带到。宗仁就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同时还有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包裹，唐天明问：“这是……”
“这个，就请交给黄主任。具体的情况，我在信上说了。”宗仁将包裹和信放到唐天明手中，又问：“是不是坐飞机？”
“是的。”
“那就……这个东西可能坐飞机有些麻烦的。”宗仁皱着眉头道。
唐天明掂了掂包裹，有些沉。他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货色了，就道：“那这样吧，我坐长途车过去。”
“那不太累？”
“没事。不就十来个小时嘛，能行。”
宗仁有些激动，握着唐天明的手，说：“那就谢谢天明同志了。啊，另外，还想告诉你，经济开发区的事定了。我给市委汇报了，你和胡博同志。很快要搞民测，到时我再跟你联系，你自己可能也得做些工作。当然，我会跟班子里其他同志说说的。你方便的话，跟哲成同志也通个气。”
唐天明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着包裹和信，说时间不早了，还要回去收拾收拾。宗仁又叮嘱道：“驻京办撤与不撤，我都有个初步想法，你一定得在北京，无非是方式不同。灵活机动嘛！”
回到家里，唐天明打电话给省城机场那边的熟人，问能不能带点特殊的东西上飞机。对方说很困难，当然，唐主任要是真的必须带，我来想想办法。唐天明说那就好，明天上午机场见。
王红问唐天明到底要带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唐天明说这事你最好别知道，官场上的事，知道多了不好。王红叹道：你就一个驻京办主任，能有多少官场上的事？我可在外面听说，宗仁书记的事挺大，要不是你在北京找了中纪委的人，可能早就查了。有这回事吗？
没有，我哪有那能耐？唐天明说着，一个人进书房了。

18.刘梅之“名人效应”
跟去年不一样，刘梅今年的心情，就像春水一般，涨得特别的快。正月在家待到初八，就实在待不住了。初八晚上乘火车到了北京，宋洋到火车站接她。两个人一见，竟有多年不见的感慨。宋洋看着刘梅的脸，说：“瘦了。”
刘梅掠了下头发，也看着宋洋的脸，说：“你也瘦了。”
车子直接开到了仁义驻京办。
进了房间，刘梅突然就有些局促起来。她要打开窗子，宋洋说不必了，先别打开，让我好好地看看你，刘梅。
刘梅脸一阵发热。事实上，从回仁义到今天，也才10天。可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想念过一个人。大学时代，她曾为一个人流泪，但那是青春的纯洁。后来，为着叶百川，她也辗转反侧过，但没有现在这么疼痛。她想着宋洋，倒不是想着他的笑与酒，以及职位与背景，而是想着他的疼与忧伤，爱着他的苦与破碎。这种疼，这种爱，是从未有过的，是新鲜而强烈的，是清水一般纯净，又巧克力一般浓醇的。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而事实上，能解释的，也许就不是爱情。至少那里面有更多的功利色彩。如果说，刘梅曾经幻想过要在北京长久地扎下根来，甚至说过要通过男人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她的确是有些功利并且相当功利的。但现在，她发现她打败了自己。从宋洋那句“美之后，往往是破碎”开始，她被爱的双刃剑给钉住了。因此，这一个回仁义的春节，对于她来说，就更加的不同寻常，更加的意味深长了。
首先，她得面对叶百川。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刘梅回到了仁义。在上飞机前，她恰好遇见了湖东驻京办的主任唐天明。唐天明问送她的人是谁，她没多解释，但也没掩饰。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有一种急切的心情，想把宋洋介绍给更多的人。本来，她仅仅只告诉了叶百川她的飞机班次，并没有让他来机场接机。可是一到机场，叶百川已经在等着了。叶百川没有用自己的车，而是先由企业的车送他到省城，然后他自己打的过来。男人在偷情方面的用心，可谓良苦。刘梅被叶百川拉上车，没有回仁义，而是直接去了省城的皇冠大酒店。
那天晚上，刘梅竟少有的缺乏激情。
叶百川问：是太累了吗？
刘梅点点头。
叶百川说：那你先休息吧。反正一夜还长。
刘梅便冲洗了，然后上床休息。她一个人睡一床，让叶百川睡在另一张床上。好在叶百川也还能守住。只是到下半夜醒来时，才蹭到她的床上。她翻了个身，叶百川正好趁势搂住了她的腰肢，手便伸向了她的胸部，接着，便是一阵由轻而重的揉搓。要是平时，刘梅早已经激情四溢，可当时她却身体冰凉，浑身僵硬。叶百川呼吸粗重，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刘梅知道他是生气了，于是就努力地配合起来。然而，心不在了，身体只是一具空壳。她觉得自己再配合，也还是毫无快感的应付……
叶百川一定是察觉到了，匆匆完事，回到了自己床上。
对叶百川，刘梅的心情是复杂的。当初她在一中当老师时，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一县之长，而且成就床笫之欢。说良心话，她是有些喜欢叶百川的，叶百川豪爽，干脆，不绕弯子。除了对她刘梅外，似乎也没听说过在外面有其他绯闻。用叶百川自己的话说，他是失足于刘梅的石榴裙下了，而且失足得心甘情愿。一个男人如此表白，怎么会不打动女人？刘梅一度曾感觉到抚摸着叶百川的秃顶，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和温暖。在他们的事情被叶百川的股长老婆抓现行后，她也曾检讨过自己，想彻底地忘了叶百川，嫁人生子，过一种安宁的生活。但后来与叶百川的再次相遇，她竟然没有任何思想，没有任何抵御，两个人就又走到了一起。很多人都说，官场没有真正的感情。刘梅以为这也太片面了，至少她和叶百川就是有感情的。当然，这是种畸形的不容于社会的感情，是“见光死”。除了叶百川将她安排在驻京办以外，这些年，她也很少向叶百川伸手或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虽然叶百川也给过她一些卡，但那与伸手要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叶百川的卡怎么来的，刘梅清楚。她用着，跟叶百川用着，或者叶百川的股长老婆用着，没有本质的区别。叶百川是希望与刘梅长远的，而刘梅……
一年多前，当她来到北京时，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在北京扎下根来。可以说，她与别的驻京办主任工作的最大不同，就是别的驻京办主任都是在围绕着驻京办工作展开，而她在此之外，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奔跑。仁义是很难回去了，回去就一直面对着叶百川吗？那她将来……
有一段时间，刘梅曾陷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奈与彷徨之中。她甚至想，且行且看吧，管它呢，反正日子也得过。再后来，她曾想干脆在北京像捡白菜一样地捡一个吧。在仁义，她已经是“名人”了。“名人”效应很可能让她失去了相当多的选择机会。而在北京，她只是个普通又普通的女人，她要生活，不，她要改变生活，北京是最好的战场。可后来她否定了。北京太大，大得让她失去了选择的方向。池强吗？开司长吗？他们都不是她的理想。在他们身上，她更看不出她的未来。
三十的上午，叶百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刘梅一道回仁义，而是让刘梅一个人坐车先回去了。他说他在省城还有点事情，要跑两个领导的家。刘梅也没问，叶百川临走时，给了她一张卡，她也没动，放在包里，一直带到了仁义。一直到正月初五，叶百川给她打电话，说自己酒醉了，正在宾馆。刘梅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在哪家宾馆。叶百川说在大酒店。刘梅过去，叶百川确实是醉了，而且醉得相当厉害。这么多年，刘梅从来没见过叶百川醉成这样子，除了神智还清醒外，其余的都已经不听使唤。刘梅给叶百川倒了杯水，又给他的额头上贴上冷手巾。正坐在床头时，叶百川抓住了她的手，慢慢而固执地放在了他的胸口上。她明白叶百川的意思，是要告诉她他的心是属于她的。她点了点头，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叶百川的嘴唇。她吻到了咸，一个男人的泪水，差一点在瞬间击垮了她。
她也哭了。
黄昏正在蔓延，因为是正月，大酒店里人来人往。叶百川的手机响了好多次，他却一直睡着，手一直抓在刘梅的手上，脸上还印着泪渍。刘梅细细地回想着这几年的岁月，无限的感伤就弥漫上来。也许，这正是最后的时刻了。刘梅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再也不能优柔寡断，必须快快地定下心来。即使将来与宋洋不能成正果，也得先切断与叶百川的关联。生活总得继续，她不能永远待在叶百川的阴影中，苟且地走完大好年华。
楼下大厅里的钟敲了7下。
叶百川醒了。
刘梅问：“好些了吗？”
叶百川点点头，孩子似的说：“好些了。”说着，就抱住了刘梅。刘梅也抱住了他。某一个时刻，男人与女人的亲昵，或许完全走出了性的需求，而是单纯为爱。比如此刻的刘梅，她就恍然觉得自己是个小母亲，正抱着孩子，一起沉入无边的温馨之中。
叶百川问：“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
“我知道。是池，还是？”
“都不是。也没有。”
“那么说，仅仅是不爱了？”
“……”
叶百川放了手，坐起来。刘梅却抱紧了他，两个人看着；叶百川突然将双臂张开，将刘梅环在其中，然后道：“你是我的，我的！刘梅，刘梅！”
巨大的激情与狂热的欲望交织着。
海在咆哮。
星光在扭曲。
……
刘梅离开湖东大酒店时，叶百川正一个人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看着刘梅缓缓地走过空地，走过花坛，走向大门，然后消失在大门的转角处。
一切都消失了吗？
初六，刘梅拒绝了叶百川的邀请，没有出席叶百川和几个朋友的聚会。初七，叶百川亲自坐车到了刘梅的家门边上，刘梅不得已，只好一道参加了仁义一中的晚宴。结束后，叶百川问她：方便不？她回答说：不方便，“那事”来了。叶百川便叹了口气，他判断不出刘梅是真的“那事”来了，还是跟他撒谎。但他想，既然刘梅说出了口，自然不再问。于是请她喝茶。刘梅说也不喝了，人很累，真的，一天到晚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叶百川说是不是病了？明天到县医院检查下，我给郝院长打电话。刘梅说不必了，我到北京后再检查吧！
正月初八晚上11点，刘梅上火车前，接到了叶百川的股长老婆的电话。口气一如既往，盛气凌人。刘梅问：“有事吗？”
股长说：“有事。你是不是又和叶百川在一块了？”
刘梅道：“没有。即使有，也是工作。”
“我在他身上又闻到了你的气味！你得当心，再敢，看我……”股长挂了电话。
刘梅想股长一定也是反复地想了的，如果真的能闻到她的气味，那也不是初八，而是初七。那时，他们依偎过。初七不说，等到初八，显然是股长权衡再三的结果。而权衡之后，仅仅打了这个不痛不痒的电话，这说明了股长对叶百川的驾驭能力已经在不断地弱化了。这要是放在3年前，刘梅也许会感到高兴。但现在，她没有感觉。叶百川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藏在心里的琥珀。她收藏的，永远都只是他的过去，而不是现在，更不是将来。
北京的下午，时光如流水。
刘梅和宋洋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良久，刘梅说：“也不早了，起来吧。我有点饿了。”
“那好，我们出去吧！”宋洋站起来，替刘梅理了理头发。两个人正要出门，池强打来了电话。
池强问：“刘梅，到北京了吧？”
“刚到。”
“那好，我就过来，晚上我给你接风。”
“那就不必了。我和别人一道，已经出来了。”
“这……是谁？”
“一个朋友。”刘梅望了眼宋洋。
“朋友？男朋友？”
“当然是男朋友。”
“啊！知道了。”池强叹了口气，挂了。
宋洋没问，只是拍了拍刘梅的肩膀。
事实上，刘梅除了首先要面对叶百川外，其次要面对的就是池强。对于池强，她也是心境复杂的。当初刚到北京，就是老乡池强替她张罗，硬是将驻京招商办给拉扯起来了。最初的人脉关系，都是通过池强带来的。池强对她有好感，这她知道；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享受着这种好感。某种意义上，她曾经把池强设计成了她在北京的归宿。可是现在——事实上，也不是现在，在半年前，她就渐渐地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池强不适合她，甚至，池强并不适合女人。作为朋友，池强是个相当好的人，讲义气，够哥们儿，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作为爱人，池强只能是小学生中的小学生。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有这个概念。他可以爱你，但永远不可能给你稳定与安逸、安全与依赖。
可是，就像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怎样才能一辈子唱着同一首歌呢？
宋洋开车，两个人到了市郊，找了个农家乐饭庄，点了两个小炒，外加一个火锅，又要了一瓶二锅头。刘梅吃着，突然问宋洋：“你怎么出来了？”
“我……”宋洋呆了下，才道：“我本来就是出来的。她在国外，没有回来。”
“那这个春节，你是一个人过的？”
“一个人。”
“怎么不回老家呢？”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个副行长了，回老家怎么能一个人……”
“孩子呢？”
“啊，我忘了告诉你了。孩子也在国外，10岁就出去了，基本上是个外国人。”
“啊！”刘梅夹了块羊肉送到宋洋的碟子里，宋洋说：“不过也好。这一个春节，我一个人在家，不会客，不送礼，乐得清闲。自己也整理了下思路，有时想着人生恍惚，也许是得好好地从头再来了。”
“从头再来？”刘梅笑道：“我也想从头再来呢，可是……”
“你与我不一样。你是一张白纸，而我是一张废纸。”
“这比喻不妥。”刘梅喝了口酒，说：“我还想在你的纸上画上最美的画呢！”
“……不过……”宋洋举起杯子，与刘梅碰了下，道：“对于刘主任，我是古人所说的那句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刘梅叹了口气，她当然懂得宋洋这话的意思。正是听懂了这意思，她才叹气。宋洋毕竟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用《爱莲说》中的句子来比喻两个人的关系，生动而又诗意。然而，也就是这一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出来了。可远观，不可亵玩，只能是远远的欣赏，而不能近距离的拥有。这或许既是一种朦胧的美，又是一种缱绻的无奈吧？
酒进了胃，刘梅觉出一阵滚烫。她皱了下眉头，宋洋赶紧问：“怎么了？难受？”
“没事，喝口水就行了。”最近，包括春节在家，刘梅基本上没喝酒，不是她不喝，而是喝不下去。以前酒意湍飞，意气干云；现在，酒却变成了刀片，从喉咙里一寸寸地往下刮。她疼，相当地疼。她只好不喝了。她到药店买了一堆润喉的药吃了，再加上不喝酒，竟也好些。但刚才这酒一下去，立马又回头了。她喝了口水，慢慢地咽下去；又喝了口水，再慢慢地咽下去。如是者三，她才感到喉咙里舒畅些了。胃里虽然还有些灼热，但不疼了。宋洋一直看着她，见她渐渐地缓了脸色，才道：“明天，我陪你到医院查一下吧？长期喝酒，伤身子的。”
“没事，真的。我自己会去查的。”刘梅嘴上说着，心里却也有了阴影。病经不得说，三个人一说，小病也成了大病了。
宋洋说到驻京办撤销这事，说前几天和国管局的两个司长在一块喝茶。国办的文件虽然发了，可是执行起来难度大。刘梅问：“难在哪儿呢？上面要撤，底下还敢不撤？国办文件说得明朗得很，不撤，将要追究领导责任的。”
“文件是这么说，执行是另一回事。我听说，就到现在，上层对这事也有分歧。关键是驻京办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撤销县一级和行业驻京办，是不是就能彻底地解决现在存在的这些问题？是制度问题？还是人为问题？是治标？还是治本？”
“确实是这样。”刘梅说：“年前，我们市里驻京办也开了个碰头会。大家对驻京办的去留进行了讨论。总体上的意见，跟刚才你说的差不多。驻京办走到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包括腐败，那不单纯是驻京办的错。根子在哪？在上面。上层的权力过于集中，自由裁量权过大，使驻京办有了生存的空间。另外，像我们仁义还好些，其他一些驻京办职能其实也已经在悄悄转变。像湖东驻京办，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为着他们在北京的8万建筑工人服务。还有维稳……”
“所以情况复杂。你这次回去，县里怎么说了？”
“没说到。范书记态度含糊，说再等等吧；叶……”刘梅顿了下，“叶县长没有表态。”
“这是对的。国办文件发了快一个月了吧？最近应该会有动静的。”宋洋呷了口酒，说：“不过也没关系。真要是你们驻京办撤了，就留在北京吧？刘主任！”
“留在北京？怎么留啊！”
“会有办法的。”
吃完饭，宋洋问刘梅晚上有什么打算，是喝茶呢，还是去听歌剧？刘梅摇摇头，说什么都不去了，我有些累，回家吧！
一路上，车开着，两个人却都不说话。宋洋开了音乐，是《春江花月夜》。古典而忧伤的音乐，一如流水，静静地流过这北京之夜和夜色中的两颗心灵……
车到仁义驻京办，宋洋将刘梅送上楼，到了房间门口，他看着刘梅坐在沙发上，才离开。等到他下来开车时，一抬头，刘梅正站在走廊上。他向她挥了挥手，发动了车子。刘梅一个人还在看着，直到车子融进了夜色之中，她才踱进屋内，一股无由悲悯一下子袭上了心头。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是快10点了。刘梅看了下手机，上面有好几条短信和几个未接电话。短信中有宋洋的，是昨天晚上11点的，祝她晚安；有池强的，也是昨天晚上的，问需不需要他过去接她；另外还有今天的，叶百川问她到京后情况是否还好，说他一直想着她，如果有时间，他最近可能专门到北京来看她。池强问她今天安排了什么活动，要不要他过来，一道去野三坡看雪？宋洋也有一条，写的是一首小诗：
不该爱的人，爱上了一朵花；
他问天空：能吗？
天空不回答。他问大地：能吗？
大地不言语。他只好问自己：能吗？
心在颤抖着，却已喑哑。
刘梅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又轻轻地念了一遍，眼睛禁不住湿润起来。她真的想回答说：能！但是，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短信抄在笔记本上，然后一按删除键，删了。
未接电话也是这几个人的。多出来的一个，是容浩。
刘梅先回了容浩主任的电话：“容主任，新年好！我刚到北京，有事情吗？”
“哈哈，新年好啊！你们快活，到现在才过来，我可是初五就过来了。也没别的事，就是打个招呼，最近新闻媒体这一块，可能都很关注驻京办撤销的事。也许哪一天就采访到了你们这些驻京办主任的头上，记着，一定得沉着应付，非原则的话千万别说。”
“就这事？知道了。到底上面是怎么想的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撤基本是定了的。关键是该撤的现在一个还没撤。都在等着，想办法，变通。”
“那南州这一块？”
“我们也在观察。”容浩压低了声音，仿佛就在当面似的，问：“刘主任，我可听说你们仁义最近摊上了个大项目？”
“没有啊！什么项目？”
“城建嘛！开行的副行长跟你们对接上了，这项目能不成？不过也是好事啊！反正钱都到了南州嘛！不过这事得加紧，真要驻京办一撤，有些事就麻烦些了。”
“那当然。”
“好吧，有空过来陪你喝酒。”
刘梅放下手机，想到酒，胃里又是一阵疼。她打开电脑，上网按照症状查了查，有说是胃炎症状，有说是胃癌症状，有说是胃神经紊乱。她一一对照，都像，又都不像。查着查着，她泄气了，干脆转到新闻。正有一篇关于驻京办的，叫《驻京办调整政策或遭扭曲执行，存留博弈刚刚开始》。她一口气看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其实在上次的市驻京办主任会上大家都谈到了。驻京办去与留，绝对不仅仅是撤一字就撇清了的。正如文中所说：这是地方与中央的一次博弈。利益上的再分配，相对公平与公正，自由裁量权的应用与制约，这些都将直接影响到驻京办撤销的效果。何况这大的博弈之中，还包含着各部门与各省市之间的博弈，各部门之间的博弈，各省市甚至省市下面县与行业的博弈。存耶？留耶？至少目前还难以明朗。文章最后用“暧昧的生死大限”来形容县级驻京办面临撤销的境况，刘梅感到“暧昧”这个词用得太恰当了。暧昧就是一种过渡，没有定落的事情，则有万千种可能。
初十的上午，刘梅本来打算去医院的。可是胃不疼了，她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瓶胃舒平，然后一个人开车到了西单。
只有在这女人的天堂里，女人才能获得最彻底的欢乐！
刘梅在西单整整待了一天，中间池强给她打过多次电话，说刘导想和她再商量一下梨花节的事。马上就是春天了，梨花说开就开，要做梨花节，必须动手准备。刘梅说这事我春节回仁义和县里领导都汇报了，他们正在着手研究。一有情况，我们会告知刘导的。池强说事情就是得抓紧办，不能拖。刘梅啊，我看你最近有一点……不太对劲哪，是不是……这样吧，我晚上过去接你，新正月的，总得在一块吃餐饭吧？
刘梅答应了。
春节在家，就有不少的朋友问到驻京办的存留问题。现在是网络时代，上面一有信息，最基层的也会在第一时间了解了。他们问驻京办存留，其实就是在问刘梅的去留。驻京办要真撤了，刘梅何去何从？继续在北京，那干什么呢？回仁义，又干什么呢？还是到一中当老师？或者到县直哪个机关，当个一般干部？一个在北京风光过的女人，能再回到仁义这闭塞的小县城吗？
这些疑问都有道理，而且都切中要害。关键的是，刘梅都无法回答。
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尤其是在这重大的决策面前。刘梅在家的那几天，她反复地思考着这些。仁义，她是回不去了。她的性格和她的理想决定了她不可能再回去。那么，留在北京吗？仁义驻京办说穿了，只是个在京的“黑头”。到现在，她的人事组织和工资关系也还都在县一中。按照常理，真要撤了驻京办，她就得回一中。这方面，添作成没有任何顾虑。不撤，他也在北京待着；撤了，他还是在北京待着。上午，刘梅出驻京办时，添作成也过来了，说过来给刘主任拜个年。两个人说到撤销驻京办的事，添作成笑道：“我是无所谓了。撤与不撤，我都得在北京待着。这十来年就得贡献给北京了。等孙子大了，再回仁义。”
刘梅说：“这确实很好。也是一种幸福啊！”
真的，俗世的幸福，虽然平淡，却更真实！
晚上回到驻京办，池强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刘导。3个人就近找了个餐馆吃饭。谈话基本上就围绕着梨花节展开。刘导提出了3套方案，包括经费、邀请的演艺人员、电视台播出等等。第一套方案是大动作，仅经费这一块就要3000万。这显然不太可能，刘梅首先就给否定了。第二套方案，经费和演艺人员都有变动，经费压缩到了400万。第三种方案，其实就是草台班子，经费80万，四五个演艺人员中，没有一个名字是刘梅知道的。刘梅也否了。这样，就只剩下第二套方案了。刘导说：“刘主任果真好眼力。这套方案最适合于县一级节庆使用。能上能下。如果经费可以，再上一点，可以再请一个一线艺人。这里面已经保证有两位一线艺人了。3位一线艺人搭台，就很有戏看。拿到中央台播出，也不失档次。
刘梅问到播出的具体情况，刘导说这个复杂。中央台播出也分频道，价格也不同。我们都是长期合作了，像这种节庆活动的演出，一般在文艺频道或者农经频道。价格嘛，难定。如果整块演出能有500万的话，我可以保证在文艺频道出来。当然，出来的时间档，我不能保证。这个话先得说明白了，不然到最后，就拉不下面子。刘主任，我们可是都冲着池总的面子，不然，我一般是不接这样的节庆活动的。
刘梅笑道：“那太谢谢刘导了。我再给县里汇报。尽快定。”
晚饭后，刘导一个人开车回去了。池强陪着刘梅回驻京办。池强问刘梅春节在家的情况，刘梅淡淡地说了。池强觉得刘梅似乎没太大的兴趣，就换了个话题，说上次跟刘导还有叶县长在一块吃饭的那个女孩子贾艺，你还记得吧？
刘梅说记得。
自杀了。池强说就在正月初一。一个人在北京的租房里自杀了，后事还是刘导他们出面处理的。
唉！刘梅叹了口气。
夜空中闪过一颗流星，刘梅的心突然一颤。宾馆也到了，池强要陪刘梅上去，刘梅谢绝了。池强站在宾馆的路灯下，脸色有些苍白，问刘梅：“你是不是心里一点我的地位都没有？”
刘梅没有回答，只是转头上楼了。

19.最后的团圆宴
难得的好天气，一直晴着，只是沙尘越来越重了。北方的春天就是这样，沙尘笼罩了一切，虽然晴着，却难得见江南那样明丽的日头。
唐天明一直在奔忙。
每年的正月，唐天明都得像只陀螺似的，被王天达的鞭子抽得团团转。王天达的天达时代集团下面号称有8万农民工，这8万农民工一部分跟天达的关系是紧密的，另一部分只是借着天达的名义，在北京搞建筑生意。北京是个重资质的地方，8万人，分成小的建筑公司，少说也有上百个，怎么可能都有适合于北京的资质？天达集团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的头，也就是航母。后面跟着的，就是近百个大大小小的舰艇。这些舰艇平时倒没什么，但一年中有两个时候，是相当麻烦也相当关键的。一个就是年关，8万农民工中的90％得回湖东，怎么离开北京，成了小公司和天达集团的大难事。唐天明到北京接手驻京办后，做的到现在他认为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基本解决了农民工的回家问题。他当时到北京正是10月，很快，在与王天达的交往中，就了解到了农民工每年为着返乡为着车票烦恼，辛苦倒不说，重要的是很多人年前根本回不了家。唐天明给王天达提了两个建议：一是造出农民工回乡计划，按期分批。大部分人回家过年，小部分人留京守工地和继续干活。每年轮换，头年没有回家过年的，第二年回家。头年回家过年的，第二年留京。这样就可以减少1/3的人员返乡。同时，唐天明建议尽快与各交通部门形成长期的合作关系。农民工的返乡交通由公司统一安排，统一与相关交通部门，比如铁路、汽车等联系，提前预订；这样既解决了农民工买票难，又会受到交通部门的欢迎。王天达一听，觉得这建议相当好，就拉着唐天明一道，跑了铁路与汽车公司。果然如唐天明所料，无一例外地得到了支持。从那以后，湖东8万农民工返乡过年，在全国少有的成了“容易事”。王天达因此说：唐主任两条建议，应该写进《天达集团志》的。
8万农民工带来的第二个问题，就比第一个要复杂得多，那就是市场。
北京皇城，全国各地的人都涌了进来。建筑业市场上，也是竞争激烈。每年一到八九月，王天达就得为下一年的市场发愁。甚至有个别年份出现了近两万人到京无工程可做的局面。工人们只好蹲在街头，等着上门做零活。王天达说：我看着那些工人，心里有愧啊！我都不敢看他们眼睛。他们是冲着我到北京的，可到了北京却没活干。唐天明说这也不能怪你，市场经济使然。但针对这种情况，要未雨绸缪，先计划。不能临时抱佛脚，那是没用的。从6年前开始，天达集团走上了以计划找市场，以市场定员工的决策方向，尽量不减少农民工，但相对避免无工可做的尴尬。唐天明以湖东驻京办主任的身份，陪着王天达跑了上百家与天达集团有业务关系的单位与企业，并且成功地跟半数以上的单位签订了长期建筑业务意向协议。这些协议很多到今天还在为天达集团所用。为了巩固这些业务单位，这些年，春节过后唐天明到北京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跟天达集团一道，拜访这些与天达集团与8万湖东农民工息息相关的业务单位。每到一个单位，天达集团都会以驻京办的名义送上一份礼物，不厚也不薄。人情大似天，湖东驻京办主任虽然只是一个正科级，但毕竟代表着湖东县委县政府。县委县政府都出面了，这些业务单位们自然也跟着给面子。王天达为此对唐天明敬佩之至，也感激之至。人说驻京办就是在京的小政府，王天达说：有这政府在，天达集团就会在北京的市场上更有作为。
事实也是如此，7年来，天达的业绩翻了两番。湖东有一半的学校都改名天达学校了，湖东财政每年还从天达这儿至少拿走两三百万。与之相适应的，王天达现在是江南省人大代表，湖东县人大常委。王天达回湖东，宗仁书记会亲自陪同，电视台还得播出专题新闻。
唐天明是从正月十二开始，跟王天达一道跑这些业务单位的。十一，他到叶老将军府上去拜望了一下。老将军感冒了，正卧床休息。唐天明将从湖东带来的小咸菜拿出来，老将军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老将军说：“这小咸菜，我可是想了几十年；也就这几年，因为有天明在，才能吃上一口。好啊！”
“只要您觉着好，湖东会不断送您的。只是这咸菜，吃多了不好，血压高，也不利于大脑。”唐天明说着，老将军也道：“这就得有节嘛！这个社会，懂得有节的人不多了。天明你懂得！这次回湖东，一切都好吧？”
“都好！”
“那事……”
“啊，还在搁着。也快了。”
“这宗书记啊，年前还专门打我电话说这事呢！听说他还找我那个部下办什么事？什么事啊，搞得让他把启功老的书法都拿出来了，不是腐败吧？”
“不是，不是！应该不是。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介绍他们见了面。其余的，我也没问。”
“这事要警惕。天明哪！”老将军在唐天明临走时又叮嘱了一次，唐天明听着，心里也有些不太自在了。他当然知道宗仁找黄主任的目的，而且他也知道这事因为黄主任有了点眉目。但他不能告诉老将军。老将军这人一生耿直，要知道唐天明找他部下是为这事，那还不跳起来骂人？
老将军将宗仁送的启功的那幅字专门放在客厅里，说：这字就这么放着。如果宗仁书记找小黄只是一般的事，我就收着。否则，天明，你下次来就拿回去吧！
唐天明点头说是，请老将军放心，会把握分寸的。
跑了两天，中午基本上谢绝招待，唐天明和王天达还有公司的另外两位副总，找门脸儿小、车子却停得多的地方吃饭。这是经验。小店面，能有许多车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饭菜可口。果然屡试不爽。正月十四，冷振武也从湖东过来了。唐天明晚上回到驻京办，冷振武正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煮面条。本来，唐天明想在湖东就找冷振武好好地算一回账的，但想到湖东也不合适。而且自己毕竟是驻京办主任，主任和一个名义上的副主任计较，也只能说明你这主任当得太窝囊。何况王红也没在这事上纠缠，唐天明也就放到了脑后。这回来一见冷振武一个人冷寂地坐着，便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又说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可以在家多待几天的。
冷振武站起来，直截了当地问：“老唐，你是不是在宗仁书记面前说我什么了？”
“说你什么了？”唐天明笑道：“你是专门提前过来兴师问罪的，是吧？”
“我哪敢兴师问罪？我都快滚回湖东了，还……老唐，除了纪念品那事，我……你怎么就在宗仁书记面前告我呢？”
“我什么时候告你了？纯粹是瞎猜嘛！”
“没告？怎么湖东那边已经有人传着，县里要调我回去，说我不配合你工作。我是不配合吗？不就是想多主动点，多工作点，多积累些经验。哪一项工作不是在你的安排下做的？哪一笔开支不是你同意的？我冷振武怎么说也是40多岁的人了，怎么混到头却……”
“振武，小冷，我确实没在宗仁书记，包括其他领导面前说过你。我这人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有事就说出来，说完就了事。我对你有些意见，比如纪念品的事，京汇集团项目的事，我都明说了。还有就是春节期间我听说有人在外面散布说我和方小丫有一腿，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也不会说。至于你工作调动，我以前倒是给宗仁书记建议过，成立湖东驻京流动党员工作办公室，由你来负责。这事我跟你通过气。驻京办现在只有3个同志，内部团结尤为重要。振武啊，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我还想什么？其实，老唐，你真没必要这么对我。你不是要当开发区副主任了吗？那多好，又解决了副县级。好处大家得，不要一个人都占了。我声明，我没说过你与方小丫的事。何况现在驻京办就要撤了，你还不也得回湖东？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朝这方面想。你尽管猜测，尽管有情绪。我唐天明做事一向磊落。既然你都说出来了，我也不好再一直不理会。驻京办无论撤与不撤，人员都是由县委定，而不是我唐天明定。当然，我自己的事，也是由组织上定，而不是由其他人定。作好撤的准备，干好当前工作，珍惜最后的机会，这是我的观点。”
“哼！”冷振武将面条下到锅里，又道：“最后机会？还有机会吗？没了。没了！”
唐天明没有再搭理他，回房间去了。
刚坐下，烟刚点着，电话响了。唐天明看了下，是湖东的，便接起来，是宗仁。
宗仁问：“那事办了吧？”
“没有，黄主任不在北京。我跟他联系了，可能要到下周才能回来。”
“啊！”
“另外，我到叶老将军那去了趟。他说到那幅字。”
“怎么说？还高兴吧？”
“还好。”
“天明哪，下午我跟市里领导汇报了，下周要搞民测。你看，是回来一趟，还是？”
“那……就不回去了吧？我觉得没必要。”
“这事不好说有没有必要。虽然是走个形式，但也得走顺。反正你知道，作些准备吧，啊！黄主任那边，等他回来就办了。东西没动吧？”
“没动。我放在保险柜里。”
“那就好。一定要谨慎，慎之又慎。”
宗仁说完就要挂机，唐天明问道：“宗书记，是不是县委有动议，要调冷振武同志回去？”
“没有啊！谁说的？”
“没有？啊，那就好。可能外面有些传闻。对于小冷，我还是从前的意见，现在我觉得更有必要，也是对驻京办即将撤销的一种策略。”
“这个，下一步再说吧。啊！”
唐天明放了电话，他明白宗仁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关心的并不是他唐天明，而是黄主任，是送给黄主任的那“东西”。说到东西，唐天明现在想来还有些心里发虚。虽然省城机场的朋友答应了给他帮忙，可一看东西，人家也有些心怵。唐天明一再强调，这是祖传之物，是带到北京进行鉴定的。朋友还是有些胆怯。唐天明只好告诉他：这是自己专门从湖东带到北京，准备送给一位领导的。其实这物件本身就是早年从这领导老宅里抄出来的，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朋友耐不住唐天明磨嘴皮子，只好答应了，作为行李，加了箱子，严密地封好，直接从后门上了飞机。这朋友又担心到北京后会出事，给北京机场那边的熟人通了话，让熟人到时接机，将东西先拿下来，免走安检。直到进了驻京办的院子，唐天明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在飞机上他就想，要是被抓了，岂不落个“私运文物”的嫌疑？说是文物，唐天明也只是在省城机场瞥了一眼，是一只青铜佛像。高大概20厘米，体态端庄。机场那个朋友说，看年代，至少是唐朝以前的。论价值，就不太好说了。唐天明到了房间，就放下窗帘，就着灯光，一层层地打开木箱，拿出佛像，放在灯光下。果然是好东西。慈眉善目，一派安详。看了会儿，他赶紧就重新收起来，放到保险柜里。第二天，他就打电话与黄主任联系。黄主任说他出差了，正在外地办案。唐天明就说宗仁书记托他给黄主任带了点东西。黄主任说太客气了，等我回京后再说吧。
如今官场上的礼数，真的太丰富了。身为驻京办主任，唐天明也算是个送礼的高手了。他送过礼品，送过钱，也送过职位，还送过色，但是，说真的，像宗仁书记这样，送这么一尊“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前不久，见到电视上说，某市原公安局长被抓，结果在他办公室里，竟然搜出了该市多年前失踪的一级文物“玉卧佛”。岂不荒唐？那想想宗仁书记这……唉！
临睡前，唐天明给王红打了个电话，问唐凯走了没有？王红说早晨走了，直接到天津，不从北京打弯了。唐天明又问这几天唐凯有没有跟方小丫联系？王红说怎么可能？唐凯也知道外面传着的那事了，回家还做我的工作，我说我早跟你爸爸说开了。这孩子，看样子他还是很喜欢方小丫的，只可惜……唐天明也叹了口气，说：做不成媳妇，多一个女儿也很好嘛！这样，你将来才能做个外婆呢！王红说：别再开玩笑了。你还是得注意点。都50多的人了，别惹事。要不行，干脆让了北京那位子，回湖东吧。唐天明道：我知道。你别急，我会回去的。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晴和天气。
每年的正月十五，是南州市驻京办最有人情味的一天。容浩将10个县驻京办的主任都请过来，在一块吃元宵。驻京办主任，因为大都在正月还得回北京拜访一些老乡和朋友，一般都是在初十之前就到位了的。拉拉杂杂地开展几天工作，然后大家团圆。团圆宴也就设在市驻京办内，一张海大的桌子，足足能坐上20人。先是每人一碗汤圆，海碗，吃完了再上菜喝酒。这天的酒，每年都要醉几个人的。唐天明也醉过，就是醉了的那年，唐天明给市驻京办元宵宴下了个定义：最有人情味。
想想偌大的北京，这些常住在北京又毕竟是外地人的驻京办主任们，在哪里能吃上一海碗的冒着热气的汤圆？
上午，唐天明依然和王天达一道，沿着四环向北，一路跑了下来。晚上，王天达也知道唐天明有“团圆宴”，就没留。唐天明先是回到驻京办稍稍休息了下，然后出门。车子发动时，他看见冷振武站在走廊上发呆，便喊他过来，说：“把门锁好，我们一道过去。”冷振武愣了下，回头去锁了门，上了车。路上，冷振武说：“唐主任，昨天我态度不好。”
“没什么。在一块工作，难免有些误会，就是牙齿也还有上牙嗑下牙的时候呢！”
冷振武不说话了。唐天明开了音乐，是《高原红》。唐天明喜欢容中尔甲的粗犷与深情：
……
高原红，梦里的高原红，
酿了又酿的青稞酒，
让我醉在不眠中。
唐天明跟着旋律，自顾自哼着，一边哼，一边想像着无边无际的高原，想像着那梦里的天堂。高原他是去过的，3年前，他曾陪湖东县委副书记高孟复到川西高原去慰问一个湖东支边教师。去年，由省驻京办组织，部分县驻京办主任专门组队去了香格里拉。在玉龙雪山脚下，在大理宁静的流水之中，唐天明一次次地沉醉着。他的诗人性情由此勃发，回来后，他曾写过一首小诗：
生命因为这高原，
而变得纯净；
人生因为那雪山，
而变得清洁！
到了市驻京办，容浩见唐天明后面跟着冷振武，稍稍顿了下，就道：“唐主任到了，我们这‘最有人情味的一天’就会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唐天明笑笑，说：“人情味首先来自于人。容主任就是这人情味的核心哪！”
“哈哈，好！”
其他各县的驻京办主任也大致来了，只有仁义的刘梅还没到。容浩说：“打过电话了，正在路上。”
大家少不得问东问西，因为都是一个市的人，所以信息的共通性很大。谈话从市级领导开始，包括书记与市长的关系。湖西驻京办主任老鲁是公认的“探子”，消息最快，最多，也最灵。他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头，大家知道他要发布新消息了。果然，他开口道：“大家知道，市委书记阎志马上要走了吧，为什么要走？据说就是因为出了点事，他的夫人在省委那边吵得没办法。”
“还有这事？”焦会长凑近身子，问：“那夫人不也是省直的副厅吗？怎么还……”
“副厅就不吵了？这回出事，好像是在省城。阎志将那小的带到省城住下来了，不想被正房破获，抓了现行，而且拍了照片。”
“不会吧？”
“怎么不会？老容，你过来说说。”
容浩一副笑脸，点着头“哈哈”道：“这事，除了你老鲁清楚，我们谁还清楚？你说是，就是吧。你说不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
“这就像戏里唱的那样了，‘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唉！不说阎了。反正要走了。省计生委主任，专门管这事了，看他怎么……哈哈！要是真的研究起官员们的任职，还真颇有意思。”
市级领导说了，就转移到处级领导，特别是市直的干部。然后就是各县。每年的元宵节，不仅仅驻京办主任们团圆了，南州市的各级干部也在这驻京办内团圆了。互通有无，其实对驻京办主任们来说，意义重大。有时，你虽然是湖东的，是清风的，但在北京，你可能就代表着南州，甚至代表着江南。利益是一层层地往下再分配的，首先是省，其次是市，再是县。驻京办主任们所有的工作，事实上都是围绕着这些展开。可以在同一个层面上竞争，但不能与上一个层面竞争。换句话说，县与县之间可以争一个项目，但到了市一层，就得县与县联手，合作争一个项目。至于争到了再怎么分，那是后话。这是驻京办的风格，也是驻京办的传统。也正因为如此，驻京办在北京才形成了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滚着滚着，所得利益就越来越多，而更多的人就会为这利益而吸附、依赖和堕落在其中。
清风的张会长侧过头问唐天明：“你们那宗……”
宗仁书记与张会长是同学，所以张会长与唐天明每次见面，都少不得要问宗仁的。唐天明道：“很好啊！”
“是吧？很好？”
冷振武在边上插话道：“是很好，说不定还要往上升呢！”
唐天明白了冷振武一眼，说：“管他呢。我们驻在北京，驻一天算一天。张会长，你那文化研究会很有意思，过几天我过去专门取经。要不，也在北京成立个湖东文化研究会驻京办，怎么样？”
“唐主任笑话我了。谁不知道唐主任是驻京办系统的秀才？文化研究会也好，流动工作站也好，不都是个形式？这次都在撤销之列。不过，老唐哪，这回可是在编不在编一锅端了。”
“端了好！清净。”
唐天明说着，外面听见停车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刘梅正下车。她穿着件白色的加长羽绒服，显得青春时尚又干净利落。容浩主任正在门边上，见着刘梅，就大声道：“刘主任，这么一屋子人可就等着你了。汤圆也凉了几次，再不来，可就不等了。”
刘梅笑着说：“我就是让大家多等等。等着急了，再吃汤圆，汤圆就更有味道！”
“还有一套理由。哈哈！”容浩吩咐厨房将汤圆上来了，大海碗，青色的，里面盛着白色的汤圆，颇有几分古典与旧日的气象。这做法也是南州的做法，用的是糯米，内里装有芝麻馅。咬一口，芝麻从里面流出来，香甜可口，绵软醇厚。这样的汤圆，就是在南州本地也很少见了。现在的饭店，吃的汤圆大多是现在的速冻汤圆，再怎么说，味道也不如这新鲜，更没有这地道。唐天明就喜欢这汤圆，每年他都是在一海碗外还得加上半碗的。他吃着，刘梅就坐在他的对面，却停着筷子。唐天明用目光问了下，刘梅低着头，夹了个汤圆，慢慢地啜着，然后吞了下去。而就在即将到达胃的一刻，似乎有什么正在拉着似的，汤圆停住了。她只好又使劲吞了下，汤圆才下去。这一使劲，她的脸发红了。再下来，她只好将汤圆先用筷子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再细细吞咽。也就是刚才汤圆那一停顿，让刘梅心里疼了一下。从去年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胃不舒服，说去医院，也一直拖着。难道？
刘梅是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15岁时，父亲因为食管癌离开了人世，她当时就记住了医生说的一句话：这癌与生活习惯有关，也与遗传有关。
再往上，刘梅的祖父在50多一点时，因为患上了乡下人常说的“嗝食病”离世。“嗝食病”用现代医学的称呼，即这“食管癌”。
再往上，刘梅不敢再追究了。
按道理，刘梅这么年轻，是不应该与这些病牵扯上的。何况就生活习惯来说，刘梅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良习惯。如果说有，就是这几年来，特别是到北京来后，喝酒多了，喝醉的时候多了。还有就是慢性咽炎。北京天气本身就干燥，南方人过来，呼吸系统出问题是正常的现象。刘梅一直没当回事，办公室里润喉片是必备药。每次感觉有点毛毛的、不舒服时，就含上几片，往往也就好了。可这回？晚上，刘梅躺在床上，一个人想着，就禁不住身体颤抖。夜漫长，心就跟夜一样漫长。好在有宋洋。这几天，她同宋洋一道到京郊转了一圈，直到今天下午才赶回来。宋洋说：只要你愿意等，我一定会让你等来我们共同的日子的。她点点头，她想：应该有的。面包会有，微笑会有，美好的日子也总会有。
汤圆之后，便是喝酒。刘梅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由，谢绝了。
唐天明也没多喝。倒是冷振武横冲直撞，满桌包圆。席间，容浩就提到江江高铁。说这高铁国家发改委正在做规划，现在有两条路线。一条经过南州，一个不经过。如果经过南州，就涉及到湖东和仁义两个县，从仁义过去，与桐山相接。如果不经过，南州这边没有，桐山那边也没有。我已经给市里有关领导汇报了，他们指示要努力争取。高铁是一个地方发展的标志，南州不能没有。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要想办法，齐心协力，共同来争取这个项目。
唐天明说这是个机会，去年我就注意到了，只是时机不成熟。现在，既然市里已经有指示，刘主任，我们就联手来做工作。怎么样？
当然好。也应该。刘梅喝着白开水，道：仁义这方面也有所准备，关键是市里要牵头。容主任负责，唐主任在前，我跟在后面做些服务性的工作吧！高铁规划要是真能从湖东仁义转个弯，那也是我们这些最后的驻京办主任们的光荣了。
就是。唐天明说：最后的驻京办，抓住最后的机遇。好！刘主任说得好。不过这事，我建议跟桐山驻京办也联系一下，把他们也邀进来。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刘主任不是跟桐山那个王主任熟悉吗？就住在一个宾馆吧？你出面通个气，看看他态度。
刘梅说好，我明后天就跟他谈。
酒越喝兴致越高，有人开始唱歌了。鲁主任端着杯子满场跑，嘴上挂着句话：“来，喝吧，也许这是驻京办最后一次的团圆宴了。”
有人纠正道：“不是！是最后一次元宵宴。”
“最后一次，喝死回家！”冷振武大声地叫着，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下子静了。静得只剩下满屋浓浓的忧伤。

20.高铁项目继续做文章
沙尘越来越重了，北京的天空上处都是蒙蒙的淡黄色。虽然有京北防护林，但仍然抵挡不住那不断飞来的黄沙。人类正在为自己曾经的过错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从这一点上说，蛮荒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任何一种文明的进步，都得以另外的文明的消失为前提。沙尘来了，所以大家向往蓝天；而蓝天在时，大家却在不断地砍伐和焚烧。绿色文明消失，黄色便汹涌而来。面对沙尘，也许人们回忆起了那青山碧水；但沙尘过后，人们又会是怎样想的呢？
生活依旧。
一切依旧。
在这沙尘之中，唐天明出门总得戴上口罩。这几天，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其实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到驻京办开始，每年的国家“两会”前，各地驻京办主任头都是大的，神经都是木的，弦子都是绷得紧紧的。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两个地方的电话。一个是中央部门和北京市的，一个是当地县委县政府的。倘若碰上这两个地方的电话，那只能说明出事了，而且有可能出大事了。
从元宵过后，唐天明就吩咐胡忆，每天必须准时到办公室上班。同时，他告诉冷振武，最近放下其他所有的工作，全力以赴，抓好维稳。冷振武听着笑了，说老唐就是这么喜欢紧张。这么多年了，哪年出了事？把人搞得筋疲力尽，到头来，还不是瞎忙活一场？唐天明说：就是瞎忙活，也得忙活。没有事，是最大的好事。难道你还想着出事？这几年算我们运气好，另外加上湖东人民觉悟高，因此才平安度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北方就有一个县出了事。当地有一百多人分头乘车进京，然后分散在京活动。这些人差一点冲击了人民大会堂。后来这事被中央通报了，当地的县委书记被撤职，驻京办主任更不说了，卷起铺盖回老家。你难道也想摊上这？防着点，紧张点，总比毫无准备好。真要是一个电话来了，可就……湖东驻京办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可不能在这最后的时刻……
冷振武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
唐天明回到办公室，给湖东县信访局打电话，询问了一下最近的信访动态，特别了解一下当前比较受关注的一些热点和敏感问题方面，湖东是不是有苗头。信访局说总体很好，当然，哪一个地方都不可能一点问题没有。湖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个别“老上访”。那个伍二穷，唐主任你是知道的。上访了二十多年，我们只好个别控制。其他的，应该没什么吧？有情况，我们会及时与驻京办联系的。
唐天明舒了口气，每年他都要打电话问问。像这样的回答，让他基本放心，至少没有大的面上的情况，表明有可能会有人进京上访。这些年，按照国际上通用的理论，人均GDP在1000到3000美元之间，国家最不稳定，社会矛盾最突出，上访案例也就会不断增多。党和国家对信访工作高度重视，“一票否决”成了各地党委政府领导头上的一道紧箍咒。昨天晚上，宗仁和李哲成先后给唐天明打电话，让他通过在京的湖东人士的关系，特别是王天达的天达集团的网络，密切注意舆情方面的动向，千万不要在“两会”期间发生越级上访。唐天明说我已经布置了，这方面工作，主要还要靠县里那头把握。
县里对待信访的程序，唐天明这样的老政府办副主任当然清楚。每年春节、“两会”、国庆前，县里都得召开专题会议，确定维稳方案，落实信访责任制。对于重点上访户，采用包人盯人战术，确保守得住，留得成。镇村两级干部分工到片，甚至蹲守到户。信访，几乎与计划生育一样，成为了各级干部最敏感最头疼的工作。驻京办既然是小行政、小政府，自然也就与这信访脱不了干系。就在一月底，某领导在一次全国性的会上还指出：充分发挥基层组织和社会各界化解信访问题的作用。这基层组织是不是也包含着各级各地的驻京办在内？如果包含，那……
唐天明想：那不就与国办的文件有所冲突了吗？
唐院士打来电话，专门告诉唐天明他给全国政协提了一个提案，内容就是关于驻京办的。方案的初稿已经出来了，想传给唐主任看看。唐天明说这真的好，就传过来吧？不行的话，我过去拿。
还是传吧。唐院士说传比较方便。唐天明报了传真号，5分钟后，胡忆就将传真稿送过来了。一共有3页，唐天明认真地看了一遍，第一个感觉就是学者的良知。唐院士这稿子，详细地历数了驻京办的历史、现状，驻京办在地方经济发展和对北京维稳方面所起到的作用。看得出来，院士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其中的许多数字都是一手数字，包括对某些县驻京办的考察与调研。一个70多岁的资深院士，能在国办已经发文要求撤销驻京办时，站出来提出这个方案，这本身就体现了一个学者的良知与道义。撤，是文件；为什么撤，是学问。第二个感觉就是院士的灼见。在方案的第三部分，分析了驻京办走到今天，产生了一系列腐败的原因，提出了解决驻京办问题的若干设想。比如根据经济发展总量，部分保留县级驻京办；根据在京人口，设立为其服务的服务站，等等。最后，唐院士还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就是：撤，是文件，关键是执行。没有执行力的文件，只会导致新一轮泛滥。因此，必须强化执行力，坚决杜绝“潜存在”的出现。
方案全文行文严谨，调查充分，观点鲜明。唐天明将方案放到桌上，看着静止的钢丝木偶，用手挑了下，它便两边不停地摆起来。唐院士的很多观点，他是赞成的。驻京办作为一种客观存在，在现实过程中，也在逐渐地发展，其作用也在不断地嬗变。比如湖东驻京办，虽然现在也还经常争项目跑资金，但有很大一部分时间用在了给天达集团的8万湖东农民工的服务上，这其实也是角色的一次转换。还有仁义的驻京办，压根儿的名字就不叫驻京办，而是叫招商工作办公室。全民招商的大环境下，每个地方都在想尽方法，使尽招数。县级政府往各经济发达地区派驻招商工作组，已是普遍的做法。湖东也有，只是湖东没有单独再在北京设立招商办。招商办到了北京，招什么呢？首先的目光就盯住了国家资金，招商办的角色也在转换了，很大程度上演变成了“跑部办”、“钱进办”。
冷振武端着茶杯进来，问：“有新动向？”
唐天明知道冷振武是问刚才的传真，这人好打听，他没回答，将传真递给冷振武。冷振武瞥了眼，说：“唐院士的文章？还是关于驻京办的？他也搞起驻京办研究来了？”
“这什么话？唐院士是给全国政协的一个提案，他是关心驻京办。而且，这个提案很有学术性，是用了心的。”
“啊，是吧？”冷振武有些尴尬，又将提案拿起来，坐在沙发上读。唐天明回味着院士提案中提出的处理县级驻京办的建议，觉得也未尝不可。至少这是从学术层面上开展的一项探索。驻京办，且不说省市驻京办，就是县级和行业驻京办，一开始设立，也都是从加强联络强化服务这个角度出发的。没有哪个驻京办最初设立时，就打着要“跑部钱进”的口号，出现“跑部钱进”，一部分当然是驻京办在激烈的竞争中所采取的非正常手段；另一方面也是制度的缺失，导致了驻京办们获取了攻击制度软肋的途径。湖东乡下有句俗话，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便是这道理。唐院士也提出了制度改革，包括分配制度、中央各部委的自由裁量权的约束制度等的改革与完善。不过，依唐天明所见，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缝在，能赶尽杀绝苍蝇吗？
“确实很好！”冷振武抖着提案，改了口气，说：“确实很好！院士就是院士。这个，准备政协会上去？”
“应该是。”
“那是好事啊！院士都呼吁了，中央也得考虑考虑。驻京办撤销，本身就是种过激行为。孩子长大了，品性不好，没法教育，干脆就杀了。不就这样？”
“小冷，不要乱说。中央的决定都是慎重又慎重的。与你那孩子什么的怪理，根本就是两回事。”
“我说得是难听了点，可是……”
“腐败问题已经成为全世界关注的重点问题，国家是得下力气整治，包括驻京办这一块的有些……”
冷振武“咕噜”地喝了一大口茶，道：“岂止是这一点？还有房价，只涨不跌。新地王不断涌现。听说国家也要出台新政策了。再不出台，泡沫越来越大，到最后，苦，还是百姓苦啊！”
“中央总是想好的。”唐天明叹了口气，说到房价，他想起春节期间和儿子唐凯也谈到这个问题。儿子倒有清醒的认识，说房价虚高，不外乎利益。一是地方政府的利益驱使，地价飞涨；二是房地产开发商暴利；三是涉及房地产业官员的腐败与老百姓消费心理的误区。唐天明说还得加上一条，部分学者的缺乏良知和错误引导。他问儿子，都快30了，要找了对象结婚，房子怎么办？仅仅靠我唐天明和王红，是凑不了首付的。儿子一笑，说这我都想好了，两种办法：一是找一个有办法解决房子的丈母娘，二是想办法找一个能跟自己一起租房过日子的老婆。呜呼！唐天明听着，既觉得戏谑，更感到悲怆。
中午，老李做了一个火锅，又炒了两个菜，打了个汤，说驻京办4个人，难得这么团圆。而且，年也刚过，还在正月里，我们不妨也乐一回？唐天明说你这不是先斩后奏吗？菜都摆上桌子了，再来问我。乐一乐可以，但不能喝多。我也是得敬大家一杯酒了。
老李要拿酒，冷振武说不必了，我去拿。说着就回房间，找来瓶五粮液，说：“这还是陈年的。比我到北京的时间还长。”
“你到北京才几年？不比你长，那还……”胡忆笑道。
冷振武看着唐天明，让老李拿了杯子，先将一瓶酒分成了4杯，然后道：“老唐一杯，我一杯半，小胡半杯，其余老李。怎么样？”
“冷主任这喝酒可是……行，行！”唐天明正说着，手机响了。是短信。他看了下，方小丫已经回到北京了，她给唐叔叔报个平安。同时，问唐天明天达集团的王总的手机号码多少，她有点事想找王总。
找王天达？唐天明犹豫了下，还是将王天达的手机号码发给了方小丫。
坐下后，唐天明先倒了一小杯酒，站起来，说：“按照湖东的礼节，正月都还算在过年期间。春节我们没有在一块喝酒，现在，我来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也祝福大家！”
“好，好啊！来喝！”冷振武带头端起了杯子，大家都站起来，喝了酒，老李抹了下嘴巴，说：“我听说驻京办都要撤了。本来我是不该问这些事的，唐主任，湖东驻京办也得撤吧？还是继续留着？”
“这个……”唐天明望了眼老李，答道：“这事还只是开始。撤与不撤，还得看上面和县里的意见。至少最近搞不到这头上。要是真撤了，你老李比我们好。我们是万金油，你可是金勺子啊！”
“哪是？唐主任你们都是干部，撤了回到县里，照样当干部。我呢？不行哪！”老李斟了酒，敬唐天明一杯，又敬冷振武，再敬胡忆。胡忆道：“要是真撤了，将来我们还真的想念老李做的饭菜呢！”
“那也简单，让老李在湖东开一家餐馆得了。”冷振武道。
唐天明说：“那就叫驻京办。”
“驻京办？”大家愣着，老李道：“就这名字好。也有个念头。”
冷振武接连喝了两小杯酒，梗着脖子对唐天明道：“老唐，我觉得我们这驻京办不能撤。其他各个地方的都能撤，包括南州市的。可我们的，真不能撤。我们有8万建筑工在北京，要真撤了，像那临时处理的事，谁去做？”
“这个也别急，自然会有人做的。何况撤不撤，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也给县领导汇报了，都说等等看。那就等等看吧，也许‘两会’后，是不是有所松动？先不说了，我们喝点！”唐天明岔开了话题，问冷振武：“你也没听说有其他的驻京办撤了的消息吧？”
“这个……确切的没听说。不过，我昨天到省驻京办，听他们闲聊，说有些县的驻京办过年后就没来北京了。但是是不是就撤了，也不好判定。”
“是吧？也好。暂时回避一下，也不失为一种策略。上面动真格的，全撤了，他们就此拉倒。如果稍有开口，再打回来。这也是聪明之举啊！免得在风口浪尖上被人注视。”
胡忆稍稍喝了点酒，脸就红了。唐天明说：“小胡倒是没事，反正还在北京。将来我们要是再来北京的话，就在你这儿落脚了。”
“那哪会？不会的。我感觉驻京办撤不了。”
“这么有感觉？不过，都说女人的第六感觉是最准确的。也许真的不撤了呢，老唐，那可就……来，为着不撤，我们干一杯！”冷振武先将杯子里的酒喝了，胡忆和老李也都干了。只有唐天明，看着酒杯，顿了下，才慢慢地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喝完，唐天明道：“都差不多了，各自尽了自己的酒，然后吃饭！”
中午，唐天明睡了一觉，睡醒起床，就接到容浩的电话。
容浩说：“市里将江江高铁项目的报告已经传过来了。市委阎志书记过两天正好要到北京来参加人大会议，到时再联系。另外，就是桐山那边，我已请刘梅主任和那个姓王的接洽。他很愿意，也正在做当地政府的工作。如果两个省能联合起来，那就是一半的成功。”
唐天明问：“那现在需要我们干些什么？”
容浩笑了，道：“老唐就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既然打你电话，当然有事。江江高铁项目我反复想了想，湖东和仁义，要说区位，绝对没优势；要说经济发展，也没太大特色。但是有一条我们可以做文章，那就是老区。老区经济也是一个活跃经济，仁义在这方面受益不少。这次我想也还要利用，打好这张牌。怎么打呢？湖东不是有叶老将军吗？因此，就想请你去跟叶老将军见一面，请他出山，给有关方面讲一讲。这样的老将军，一言九鼎，是很能起作用的。”
“可是，叶老将军一向不太愿意涉足这类事情的。”唐天明有些迟疑。
“我也知道。不过这是机会，无论如何也得让老将军出来说说话，他的影响力大。全国许多铁路，在规划时都是直的，结果修的时候就转了弯。为什么转了弯？还不就是被‘影响’了？江江高铁按照初始规划，你也知道，是不走南州的。现在要走南州，就等于打了个弯。这个弯拐到桐山，虽然他们省只掠了这么一个县，但意义重大。湖东，仁义，桐山，三地合作，能拿不下这个‘弯’？那也不正常嘛！特别是你老唐，可是老驻京办了，这事能不管？”
“老容，你也别激我。老将军那边，我这样吧，明天上午过去当面请示一下。”
“那就好。‘两会’快了，有些事给盯着点。”
“我知道。我们是‘两会’最看不见的一道安保线嘛！我已经布置了。”
容浩说：“那就麻烦你们了。阎志书记来了后，我再通知你。”
天上下起了雨。这个季节，雨是最得北京人喜欢的，雨能将空气中的沙尘洗净，还蓝天以白云。唐天明出门站在走廊上，雨不大，但空气就因为这雨，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新和湿润起来。雨点落在树上，晶亮的，犹如跳舞的少女，旋转着，停下，短暂而美好，然后又旋转。雨从树枝上、树叶上，不断地滴到地面上，一眨眼就不见了。唐天明努力地睁大眼睛，想寻找，雨却如同调皮的孩子，躲在了他根本找不着的地方。在北京市内，想看见泥土已经不太容易。这里过去一直都是部队的营房，而且这院子，看得出来是高级干部们居住的。除了院子中的一纵一横的甬道外，其他地面上都没有浇水泥，还都是软的，是泥土的。老李来了后，在院子里还挖了块小地，种上了葱蒜；夏天时，甚至还种过辣椒。这样的院子，才有人间的气息。这是唐天明自己感觉到的，当然他没有跟别人说过。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空，低头嗅泥土，一看一嗅，心就淡定了，也暖和了。
雨从檐上滴下，再落到台阶石上，发出清脆的“嘀哒”声。唐天明听了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给叶老将军打电话。老将军正好在，他问老将军感冒是不是彻底好了，那小咸菜该吃了吧。
“都好了。小咸菜每餐都吃着呢。他们不让我吃多，真没办法。”老将军中气很足，听得出来，心情是愉悦的，身体是健康的。
唐天明就道：“我还一直急着呢。那就好！明天，我想去看望老将军，不知……”
“明天？有事吧，小唐？”老将军也是直人直性子。
“是有点事，不过是公事。”唐天明索性亮开了。
老将军马上道：“既是公事，那就过来。我等你！明天上午正好有个我从前的部下要过来，你们也见见。”
“啊，那就谢谢老将军了，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8点，唐天明又叮嘱了冷振武和胡忆一番，让他们密切注意，特别是多和王天达那边保持沟通，然后自己驾车直接到老将军所住的西山干休所。叩门时，他看了下表，是9点20。警卫开了门，见是唐天明，自然客气。进了屋子，老将军说的老部下已经来了。唐天明喊了声“叶老将军”。老将军站起来，指着唐天明对老部下道：“解放哪，这是小唐，唐主任，我老家那边的县的驻京办主任。小唐，这是解放。”
这老部下“唰”地站起来，立正道：“你好，郑解放！”
“郑……将军……”唐天明看见这人肩章上是两颗星了。
“将军，政委。”叶老将军笑着说：“大军区的政委。”
“郑政委！”唐天明与郑解放握了下手，他感到郑解放的手就像叶老将军的手一样，握着的时候总是很有力。军人嘛，就是不一样。其实，男人都有过军人梦。就像女人都有过明星梦一样，激情而又浪漫。
服务员上了茶，叶老将军问道：“不是说有事吗？说吧，解放没关系的。”
郑解放点点头。部队里首长与下级的关系，比地方很有些不同。就是将来你是将军了，你还是部下，在老首长面前，你还得毕恭毕敬。
唐天明望了下郑解放，说：“这样吧，你们先谈。”
老将军道：“我们是叙私情，你是公事。公先私后，当然得你先说。说吧！”
唐天明就将江江高铁的情况说了遍，也将南州市的想法和湖东县委县政府的打算一并报告了，老将军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问：“要是这么一改道，是不是增加了费用？会不会给国家造成了损失？那些因为改道而撇开的地方怎么办呢？”
老将军仿佛是自言自语，唐天明听着，却心里发慌，脸上发热。这些事，他还真的没考虑过。他只好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增加，更不会给国家造成损失。现在要改道的这几个县，都是革命老区和贫困山区，交通是这些地方将来发展的命脉。目前，这些地方已经呈现了锅底现象，就是说已经成了落后中的落后，再不争取机会，抓住机遇，将来机会会更少，发展就更慢。锅底就永远是锅底！这也对不住为这块土地牺牲过的那么多革命先烈。”
郑解放插话道：“南州那边我去过，条件确实艰苦，又是老首长家乡，我觉得唐主任这个提议有道理，是可行的。”
“我就怕……”叶老将军说：“我就怕他们蒙我。小唐，这事你得负责。需要我干什么？”
“就想请您给国家发改委那边稍稍说一下，具体工作我们来做。”
“发改委。行！我会说的。”
唐天明知道老将军这人一旦答应了，就不会再丢下。这也是军人的本色。但是，刚才老将军说的那句“这事你得负责”多少让他有些沉重。项目就是一种竞争，除了老将军，很少有人在竞争中会想到对手的损失。不过，想回来，因为高铁的改道，湖东和仁义还有桐山从此就有了高铁，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其位，谋其政；身在南州，为南州着想，自然也没错。既是没错，那就“负责”吧！
叶老将军显然兴致很高，从书房中将他最近的书法全拿出来，郑解放和唐天明一一欣赏。两个人又一人讨要了一幅墨宝，唐天明得的是一副对联：
淡泊以明志，
宁静以致远。
郑解放得的是一条立轴：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书法，好联好诗！”郑解放说：“老首长的字，是越来越见风骨了。古人说‘瘐信文章老更成’，老首长的书法也是‘老更成’啊！”
“成，谈不上，不过，越学越感到不成火候，倒是事实。”叶老将军捋着胡子，笑着。
唐天明也道：“前不久看到一个词，叫人书俱老。大概就是指老将军现在这状态。人老了，心年轻，书艺也更见老成，自成一体了。”
“都别再捧我了。要在战场上，能害死人的。”老将军说着，问唐天明：“你们那驻京办撤的事，如何了？”
“都在观望。”唐天明如实道：“谁都不愿意先离开北京。”
郑解放起身给老将军的杯子续了水，说：“驻京办的事我也听说了。我老家那个县专门让人来找我，想留住。我说，这事是中央统一布置，个人是没有能力的。至于留与不留，要看事态发展。应该是有争议的吧？”
“是有争议。而且争议很大。”唐天明答道：“这涉及到地方利益，涉及到中直各部门利益，涉及到北京市的稳定等等，情况相当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我还倒真想听唐主任说说。”
唐天明笑道：“其实说起来，也没得说。有些事，不是能说出来的。驻京办在北京干什么？三件事，争资金，维稳，服务。这三项工作，涉及到中直部门、北京市和地方，既有利益这一块，主要是资金和项目；又有政治任务这一块，主要是维稳。又如‘两会’马上要开，各地都怕有人进京上访。怎么办？这个工作就由驻京办来做。还有服务，那更不说了。哪个县长书记到北京来，想被人当成乡下来的小吏？他们能差使谁？不就是当地的驻京办嘛！这三件事，驻京办天天做着，很多人看到的只有驻京办的腐败。那是制度！将来要真是撤了，也许很快这些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啊！听唐主任一说，我就明白了。存在就是合理，至少部分合理。驻京办存在，腐败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驻京办都在踏踏实实地工作。不过现在，是尾大不掉，除了整体撤离外，可能是很难界定，很难甄别的。”
“先撤再建，严把审批关，我就不信就办不成事。”老将军冒了一句。唐天明说：“老将军的意见最为合理，我们这些驻京办的同志也赞成。只是上面没有这意思，一刀切。最后的期限是7月19日，还有三个半月。”
“是不是也有驻京办撤离了？”
“有，但没有明撤，而是春节后就没来北京了。”
叶老将军叹了声道：“撤是对的。中央的决定嘛！只是我以后吃不到湖东的小咸菜了，唉！”

21.方小丫怎么了？
一场雨后，北京城清亮多了。
刘梅刚吃了早饭，就接到叶百川的电话，说梨花节的事联席会议已经正式定了，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由他任组长，包括驻京办在内，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为成员，即日开始梨花节筹备工作。
“那梨花呢？”这是刘梅最关心的问题。
“梨花？哈哈……”叶百川大笑了两声，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梨花，不到处都是吗？太简单了。”
“我是说怎么将梨花……”
“你是问怎么将梨花搞到一块，是吧？这就像谈恋爱，一男一女本不相识，可是政府从中做媒，不就认识了？领导小组下面设了5个分小组，其中一个组就负责安排梨花的栽培与管理。地点也初步定了，就在北屏山脚下。不过，我已经建议将北屏山改成梨花山，这样就更加恰当，更加有意思了。”
“这妥吗？”
“有什么不妥？政府要做的事，都是妥当的事。你放心好了。最近忙吧？怎么老是不见你电话，是不是……”
“是什么了啊？有事嘛！”刘梅捂了下胃部，元宵后她去了宾馆附近的社区医院，医生开了些养胃的药，吃了几天，也似乎有些见好了。
叶百川停顿了下，说：“忙就好，我就怕你不忙。梅子，我是……这样吧，具体情况政办江习主任会与你联系的。他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那好。”
“就没了？”
“没了。”
叶百川挂了，刘梅明显地听见在挂之前，叶百川叹了口气。她的心突然也紧了一下，叶百川，这个秃顶男人，这个曾是她生命中的重要的男人，他的叹息，他的激动，他的沉默与无奈……
不到半小时，政办主任江习电话就来了，说将有关梨花节的筹备文件马上传真过来，请刘主任这边按照文件要求立即开展工作。时间很紧，任务很重，马虎不得。江习最后开了句玩笑：“梨花节，这是个新生事物，我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刘主任多费点心，这边的服务工作，我具体抓。北京方面，就请刘主任马上联系，尽快形成方案，包括经费、演艺人员、播出安排等等。”
“这个可以。我看了后，再向你汇报。”刘梅放了电话，传真很快过来了，只有两页，其实就是成立中国仁义首届梨花节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刘梅一看，政委是县委书记范任安，组长是叶百川，宣传部长、人大副主任、副县长、政协副主席都是副组长，各相关部门的领导是成员。下面分成了5个小组，宣传组、财务组、协调组、后勤组、联络组。她是联络组的组长，再看组员，只有两个，一个是政府办副主任李晴，另一个是驻京办的添作成。联络组的职责说得很明白：主要负责联络梨花节开幕式演出相关事宜。说白了，就是联络在京的演出团体；再白一点，就是联络池强和刘导。至于成员，李晴是指望不上，她只是政府办文秘科的一个副科长；添作成更不能指望，孙子大于工作。刘梅再看文件后面对于各小组开展工作的要求。联络组要在3月15日前确定相关演出团体与主要参演人员，以及经费预算等，要形成方案，报联席会议研究审批。今天是3月3号了，还有12天。这中间正赶上“两会”，还有维稳的任务。而且，江江高铁的事情，容浩主任委托她找王虚接洽。怪的是，这几天恰恰没见到王虚的人影。问了下宾馆的服务员，说人在，每天晚上似乎都回来住，只是特别晚，第二天早晨又走得特别早。她本来想打手机与王虚联系的，但这事复杂，手机里也说不清。她只好再等着。好在这事也不是火烧眉毛，拖两天也无妨的。
昨天晚上，刘梅和宋洋一道，到京郊的一个农庄吃土菜。宋洋说他马上要出国一趟，想顺道去看看孩子，然后与妻子协商离婚。
刘梅问：“是为了我吗？”
宋洋点点头。
刘梅伸出手，握着宋洋的手，说：“首先要为你自己。其次再为我。”
“都为。”宋洋目光中有些忧郁。
“值得吗？”
“值。其实我早就……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坚定。这一切，都得谢谢你。”宋洋松了松领带。刘梅注意到，宋洋每次出门，总是打着领带，也许是职业使然。但那领带却很少换，这不符合一个高级金领的风格。她心想：等会儿就得拉着他去商店，为他好好地挑几条新领带。
但她这想法很快就落空了。宋洋接到电话，行里有重要事情，请他回去商量。宋洋抱歉地朝她笑笑，她没说话，跟着他上了车，往市内赶。为了免得他绕弯路，她提前下车打的回到了驻京办。宋洋说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到驻京办。她点点头。可是到了晚上11点，她发短信，宋洋仍然在开会。早晨，宋洋发来短信，说快上飞机了。短信最后说：带着你的心一道。我们飞越一切！
刘梅喜欢宋洋这诗意的语言。一个诗人的内心，让她看到了澄澈与光明！
雨已经停了。三月初的北京，几乎还没有什么春意。但是“两会”带来的热烈的气氛，让北京显出了一派华彩。一个心怀爱情的女人，站在北京的三月里，她几乎忘记了驻京办即将要撤离。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一寸一寸累积着自己心灵之巢的女人。
手机响了。
唐天明哑着嗓子问：“刘主任，与桐山那个王主任谈了吗？”
“没有。一直没见着。”
“不在北京？”
“在。可是见不着人。”
“那这样吧，你联系下他，如果在，我中午请他坐坐。”
“那好。”刘梅放下电话，想了会儿，才拨通了王虚的手机。王虚说正在路上，有些事。刘梅说湖东驻京办的唐天明唐主任想请你一块儿坐坐。王虚懵了下，才道：“好吧，我12点到宾馆。”
刘梅又打电话告诉唐天明，唐天明说那就行，我马上过去。
趁着等唐天明的时间，刘梅又将刚才江习发过来的传真仔细地看了一遍。就这么一张纸，梨花节就算定了。想想官场上的许多事就是这么有趣，本来是想也想不出来的东西，就因为三五个人在一块闲扯，就出来了，而且就通过了联席会议，正式形成了决议。刘梅不比唐天明，唐天明一直在政府机关工作，在湖东当地的人脉关系也是相当了得。因此，湖东一有风吹草动，总会有人向唐天明通气。而刘梅则不同，她是从一中教师直接被派到驻京办的，在湖东政界，她几乎没有人脉。当然，这一年多来，也因为工作的接触，稍稍积聚了一些，然而毕竟还是没有张开的耳目。因此，县里联席会议研究梨花节的事，她还是从叶百川口里才第一次听说。叶百川急着告诉她，有欣喜，有讨好。欣喜，是因为春节期间刘梅就听说，范任安书记是不太同意这事的。而且除范书记外，还有好几位领导也颇有微词。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在联席会议上通过，说明了叶百川的争取力度，这是一次胜利！对于目前正微妙的书记县长关系，这胜利就更有意味；说讨好，最近刘梅一直对叶百川不冷不热的。其实，就是冷。但刘梅不能做得那么绝，有时候还是在敷衍。叶百川想以实际行动来告诉刘梅，在他的心里，刘梅是最重要的。刘梅当然明白这层意思。然而，她自己的心里，到现在也还没有底。这梨花节究竟该不该办？办了又有什么意义？特别是投入400万下去后，是不是能有成效？它所创造的宣传效应，真的能出来？
谁能说得准呢？
叶百川也肯定不清楚。不过，官场上清楚的事本来就不多。各地的节庆文化正红火，中国这么大，平均摊下来，每天都有一个什么节。有些节甚至在全国各地轮番展开。就是这梨花节，也许除了仁义提出来外，可能其他地方也有。官员们不需要清楚为什么要办节，需要清楚的是怎么办节；需要多少经费，能请到哪些当红明星；还有更重要的，就是能请到哪一级领导来出席。出席领导的级别就决定了节庆的级别。何况没有节庆，怎么会有在那些高级别领导面前露脸，与这些领导亲近的机会呢？
刘梅想着，就打开电脑，上网输入“梨花节”3个字。这不搜不打紧，一搜，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百度告诉她，梨花节下词条共有74万条之多，而且有很大一部分就直接冠名叫“某某县梨花节”、“某某镇梨花节”等。看来，中国之大，想搞出点新名堂，也委实是不容易。何况梨花本身就是一种到处都有的朴素之花，假若换了苦楝树节，也许就没有雷同了。就刘梅来说，她还是喜欢梨花的。小时候，家里院子外不远，就有3棵梨树，一到开花时节，满树都是粉嫩的梨花，如果下雨，那真是千柔百媚，淡雅至极。读大学时，她读到《长恨歌》中写梨花的句子“梨花一枝春带雨”，竟然落泪。就是现在，每回在路上突然地看见一树梨花，她也还是心有所动。仁义也是梨树产地，但是成片的梨花她倒还没见过。上次叶百川也说似乎没有。叶百川是个老仁义，他说没有，那基本上是肯定没有的。没有梨花而搞梨花节，这或许也是一种现象了。就像有些地方，没有黄牛而搞黄牛节，没有美玉而搞美玉节一样。关键是节，至于节前面的那个东西，有与没有，无关大局。没有可以造嘛！处女都可以造，还有什么不能造？
“刘主任！”刘梅一抬头，唐天明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赶紧道：“快请，唐主任。”
唐天明今天穿了套浅色的套装，显得清爽大度。他坐下来，问：“正上网呢？刘主任好雅兴。我现在是不行了，看这劳什子10分钟，眼睛就发疼。”
“我也很少看。正查一个资料。”
唐天明就凑近电脑看了下，道：“梨花节？这个好啊，怎么，仁义要搞？”
“唐主任就是了得，一下子就看透了。仁义确实准备搞梨花节，已经定了，四月初。目前正在准备。”
“那你得忙一阵了。”唐天明说：“这事太麻烦。湖东搞过山歌节，花了很大气力，结果也没什么成效。搞节，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4个字。”
“4个字？”
“是啊，‘劳民伤财’。”
刘梅望着唐天明，没有说话。唐天明说：“湖东山歌节一共花了800万。你算算收益，几乎没有。湖东山歌还是湖东山歌。带动效应我也没看见。节这么多，中央台播一下，看花似的，管什么用？自娱自乐罢了。”
“就是。”刘梅说着，给唐天明泡了茶。唐天明刚端起杯子，闻了闻茶香，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刘主任，找我有事？”
“啊，王主任，不是我找你，是唐主任找你。”刘梅就将唐天明和王虚互相介绍了下，王虚说：“久仰大名，唐主任可是驻京办系统的名人，我经常听到关于唐主任的传奇！”
“啊，是吧？我还有传奇？什么时候也说给我听听。不是说我败走麦城的事吧？”唐天明递了支烟给王虚，刚点上，抽了一口，刘梅就咳嗽了。唐天明道：“真不好意思，有女士在。不行，我们歇了？”
刘梅说：“那倒不必。少抽点，我开窗子吧！”
窗子一开，外面的冷空气立即就钻进来，但清新多了。唐天明问王虚：“听说王主任到北京时间不长，成果却相当的丰富。王主任还如此年轻，由不得我不佩服啊！”
“哪敢当？唐主任，听刘梅说找我有事，就直说吧，只要兄弟我能办到的，包我身上。”王虚这话一出口，就是江湖上的路子。唐天明笑笑，说：“是有些事。不过，也不需要王主任怎么样。其实是个项目，涉及到我们3个地方。”
“3个地方？桐山，仁义，还有湖东？还有这项目？”
“当然有。”刘梅道：“江江高铁，王主任知道吧？”
“上次听发改委的人说起过，好像不走桐山这边的。”王虚弹了下烟灰，唐天明站起来道：“就是这问题。它不走桐山，是吧？我们现在要坐下来研究的，就是怎么使它走桐山，当然也同时走湖东、仁义。”
“啊！”王虚笑着，一拍大腿，说：“这想法好！你们说怎么着？”
唐天明就将目前得到的信息和下一步的打算，给王虚说了一遍，末了，又强调道：“这项目目前规划还没最后定。所以各地肯定都在瞅着。特别是那些本来已经定了要通过的地方，更是不会放松。但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时机。首先，那些地方可能以为稳操胜券，盯得不会再像从前那么紧；另外，据我所知，这高铁经过的沿途，就是我们要改道可能会绕开的地方，有两个县的驻京办已经停止工作了，他们的人春节后也没再来北京。有这两点，再加上我们这次是两个省合作，跨省争取项目，本身的砝码就重。在我们先期工作取得一定效果时，再请党政领导出面，直接到发改委汇报。我想，高铁通过我们这3个地方，是指日可待的。”
“我也觉得可行。王主任，你看呢？”刘梅问。
王虚抹了下额头，好像额头上有油似的，抹完后手又在衣服上拭了拭，才道：“既然唐主任和刘主任都说了，我觉得肯定可行。不过，怎么争，需要我们做些什么，这点还得请两位教导。”
“就你会说话！”刘梅道：“嘴像抹了蜜一般。不然，怎么每天都有小姑娘跟着后面跑个不停。”
“哪有的事，刘主任可不能这么说。这会坏了我的清名的。”王虚递了支烟给唐天明，点上火，说：“到北京来，我可是一门心思干工作。不像在桐山，那小地方，唉！你就是找个情人也没法带出去。地方太小，没地方躲。你就是躲到宾馆里，备不住一开门，又会碰上熟人了。没意思。只可惜，没有生在北京哪！首都就是好！”
“不然怎么叫皇城呢！”唐天明看着刘梅皱着眉头，以为是烟呛着她了，就摁了烟，说：“不过，我倒是以为还是我们那乡下好。人少，清净。哪像这北京，除了人还是人，整个就是一个人的海洋。”
“所以国际上才公认人口30万的城市为最宜居的城市。北京这地方适合干事业，但不适合居住。”刘梅道：“要是我老了，就回到仁义，靠山做一幢小房子，栽花种草，听泉弹琴。”
“刘主任还真有诗意呢！像个诗人一般！不过……”唐天明瞅着刘梅，好大一会儿才道：“听刘主任这口气，是在北京扎下根了。是不是……”
“哪有的事，说说而已。”刘梅脸飞红一抹。唐天明看着，不说也明白几分了。
唐天明道：“其实刘主任说的，我也一直在想。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快老了，过几年就得退下来了。退下来干什么呢？就是刘主任说的，到山里找块地方，起三间房子，自己种菜，桃花源一秀。人生至此，不亦乐乎？”
大家相视而笑。刘梅说：“中午我已经吩咐餐厅，我们下去边吃边谈吧！”
唐天明和王虚边下楼边谈起驻京办撤销的事。王虚说活该他倒霉，刚来就碰上驻京办要撤了，真是……唐天明笑笑劝他，驻京办说撤，目前也还只在文件上。各省也还没发话。我们在北京，看起来是北京市发改委管着，但真正管我们的，不还是我们所在的省、市和县？只有他们发话了，那才是真正的“红头文件”。县官不如现管，不就这道理？王虚说话是这么讲，可是说撤，可能一夜之间这上万家县级驻京办就烟消云散了。唐天明又一笑，说都没了，也就是最大的公平。怕就怕一部分撤了，一部分采用其他的方式仍然留着，那就造成了新的不公了，矛盾就会越来越多，问题也就会越来越突出。
是啊，唐主任果然分析得透彻。王虚冲唐天明竖了竖大拇指。
刘梅拿了瓶白酒，让唐天明和王虚喝，自己喝果汁。唐天明问怎么了，刘主任不是能喝的吗？刘梅说胃不舒服，正在吃药。唐天明想起上次元宵节看见刘梅的痛苦样，便道：“也好，那就别喝。酒这东西不是好东西！男人喝，是没法。女人还是尽量别喝。”
王虚闻了闻酒香，说：“唐主任这是爱护刘主任。酒还得喝，无酒不成席。女人喝酒，更见豪气。我见过刘主任喝酒的，一般男人根本没法比。我就喜欢这点！”
“那是从前。现在不行了。”刘梅说着，又感到胃稍稍疼了下。她赶紧拿手抵着，唐天明已经和王虚喝开了。
刘梅看着两个男人喝酒，眼前就晃出了叶百川和宋洋来。先是叶百川，秃顶在灯光下发着光，酒杯在他的手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叶百川是个直接的人，这与他的从政风格一样，直来直去。而宋洋，她又记起了他说的那句话：美之后，往往是破碎。宋洋喝酒其实是喜欢有情调的，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品酒的同时，他会眯着眼睛看着她，那目光里，都是柔情，都是忧伤，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惜。刘梅有时觉得，宋洋就像她的孩子，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需要她的抚摸，她的呵护，她的爱……
酒品见人品，酒品见官品。酒品也见情品么？
宋洋现在正在飞机上，还是已经着陆了呢？他见着他的孩子了吗？是不是会……刘梅想着，心又一疼。回过神来，唐天明正和王虚说着驻京办系统的一些笑话。包括桐山那个前不久才突然去世的老主任。王虚听着，似乎很专注。唐天明正说到兴头上，手机响了。他皱着眉，看了看，便接起来，只听见方小丫在里面哭着道：“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是吧？……不要就算了，不要……”
“说什么胡话？怎么了？”唐天明站起来，拿着手机到了走廊上，方小丫继续着：“没怎么。你不要我了，我找别人了。好……好！再见！再……见！”
电话挂了。
唐天明感觉血直往上涌，他脸色铁青，这丫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回拨过去，手机正在通话中，再拨，关机。他缓了缓气，回到屋内，刘梅问：“有事？”
“没有，是我那孩子。”
“在湖东？”
“在音乐学院。别管，我们喝！”唐天明与王虚碰了下杯子，这酒却不像刚才的酒那样香了，吞下去时，有些灼人。酒是心情，一点不错。唐天明想这丫头，到底……不行，得过去看看。既然要过去，就得先结束这边与王虚的战斗，他提议放了个雷子，然后又告诉王虚，要尽快与县里联系，最好最近我们两个省一块，给发改委打报告。我们各地也得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做些疏通。
王虚说当然行，我马上汇报。
唐天明本来准备走了，但不知怎的，又问王虚道：“听说王主任最近正在与京汇谈合作？”
王虚一怔，支吾道：“是啊，是啊！没怎么谈，只是有个意向。”
“啊，好，好！我只是问问。我们跟京汇谈了快两年了。刘主任，我得先离开了，那孩子看来情绪有点……我得过去看看。”唐天明向王虚道：“不好意思了，下次我专程请王主任，咱们好好喝一回。”
出了门，发动了车子，唐天明又打方小丫的手机，竟然通了。他问方小丫到底怎么了？方小丫沉默了会儿，说：没事，喝了点酒，有点糊涂。现在好了，正休息。唐天明说我正在路上，马上过来看看。方小丫说不必了，我已经好了。你如果来，我就离开。唐天明叹了口气，问：是不是生叔叔的气了？方小丫说没有。唐天明就道：那就好。真的不需要我过去看你吗？方小丫态度坚决，说不需要。唐天明也就只好作罢。他开车回到湖东驻京办，胡忆一见他回来，就道：“唐主任，真的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县里打电话来，说开发区有十几个拆迁户突然消失了。他们怀疑是不是进京上访了。”
“有这事？”唐天明马上拿起电话，打到县信访局，信访局说的确有这回事。12个人，前天晚上离开湖东的。这些人去年就开始为拆迁的事不断地找政府，也到省政府上访过。不过，最近情绪好像都很稳定，所以这次“两会”维稳，就没将他们作为重点，只是叮嘱村里和开发区多加注意。哪知道，忽然之间就没见人了，而且是12个。我们到火车站查询了，也没见人。是不是到北京了，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的突然离开与拆迁有关联。唐天明说那现在还不能判断他们是不是到北京了，是吧？那岂不是叫我们……好，不说了，将相关的拆迁情况传过来，我们也好了解下。
开发区拆迁，唐天明也不是一点不清楚，但也不是全部清楚。对开发区，自从宗仁说了要他过去的话后，他也格外重视了些。拆迁现在是个全国性的问题了。网络上，今天是甲地因为拆迁而群体上访，明天是乙地因为强拆而自焚，甚至还出现了千人在政府门前下跪阻止拆迁。凡此种种，唐天明也很难说得清其中的是是非非。作为驻京办主任，他能做的就只有一条，按照县委政府的要求，先执行，再讨论。那这12个人，是到了北京，还是压根儿就没到呢？
唐天明问胡忆：“冷主任呢？”
“到北京火车站了。”
“那有什么用？人山人海，你能守得住？”唐天明道：“打电话让他回来，立即回来！”

22.百姓上访，该当何罪
央视正在滚动播出各地“两会”代表、委员陆续到京的消息，镜头里，代表委员们春风满面，背景中，处处花团锦簇。唐天明斜倚在床上看着，手机放在边上，茶杯里有刚刚才泡的茶。从前天县信访局打来12个拆迁户失踪可能进京上访的电话后到现在，他几乎是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虽然表面上，他依然时不时地笑着，那是在给自己鼓气。冷振武和胡忆，一个负责天达集团，一个负责其他在京人士的联络。天达集团按照唐天明的布置，组织了200多人的队伍，分成20个小组，深入到了车站、机场和北京的一些旅馆，并且通过他们的关系，向老乡辐射。在京人士这一块，主要是摸了下湖东开发区周边的在京人士。这12个人如果到了北京，应该找地方落脚，在京人士很可能就成为首选。这样两个方面结合，等于在北京织下了一张大网，时刻等待着那12个拆迁户。唐天明自己则坐镇驻京办，一方面与县里联系，一方面分析各地汇报来的情况。天达集团的20个小组，这两天报上来的情况有100多起，比如有湖东口音的人出现在火车站，比如在某地下小旅馆里，发现3个湖东人。唐天明给他们的第一答复是：立即留住人。然后，冷振武随即赶去。冷振武赶不上的时候，王天达和他公司的几个老总也上阵。结果，这100多个情况基本全排除了。茫茫北京，就是不见这12个人的身影。12个人哪！可不像当年何书田，就一个人，而且很快就找着了。这12个人要是真到了北京，又真的堵不住，让他们去了天安门，那可就……
明天就是人代会开幕了。
唐天明起床，喝了口茶，到了办公室。正是下午，天气有些阴沉。他又打通了县信访局的电话，问情况怎么样？信访局说：还是没查到。
唐天明叹了口气，放电话时，他感到太阳穴有些发麻。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电话响了。
宗仁书记亲自打来的，问唐天明有没有找到那12个人。唐天明说：“宗书记，我们是全力以赴了，连天达集团那边都发动了。目前没有人影。他们是不是到了北京？会不会有其他情况？”
“开发区和村都了解了。那些失踪的人家，都说不知道这12个人到底去了哪里。打其中有些人的手机，也是关机。这事十分重大，你那边一定要给我盯住。如果北京那边出事，天明哪，我可就……”
“这我知道。”唐天明说：“还是得加强力量，了解他们的行踪。”
放下电话，唐天明想坐下来，眼前却一黑，他迅速地抓住椅子，半个身子就跌到了椅子里，接着，椅子“哗”地倒了。老李在隔壁听见声音，赶紧跑来，抱住唐天明，问：“唐主任，唐主任，怎么了？怎么了？”
唐天明微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老李马上拿起电话，拨了120。又打电话给冷振武，说唐主任昏倒了，正要送医院。冷振武也有些惊讶，说马上就赶回来。120已经来了，医生稍稍作了检查，说是脑出血，幸亏医院近，发现及时。到了医院，唐天明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是出血压迫了脑神经，要立即检查，确定诊疗方案。
晚上，谢进、秦钢和黄涛都过来了。
冷振武说：“确实是太累了。不仅仅身体累，关键是精神太紧张。”
“每年‘两会’前，各地驻京办都是这样。我来几年了，一直如此。”胡忆道：“要是下一步真撤了驻京办，不知这事谁来做？”
秦钢道：“肯定还得需要人来做。我前两天碰到国管局的一个朋友，还谈到驻京办撤销的事。他说太复杂了，当初他们发文件，就是想解决驻京办衍生的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深层次的问题，根本就没触及。县级撤了，市级加强，只是利益的一次重新博弈。他们也有些困惑。估计‘两会’期间，这个也应该是热门话题。”
“制度缺失，让基层驻京办来承担，这显然是一种过激行为。”谢进一开口，就上升到了理论高度，“上层利益分配不公，才是导致驻京办当前滋生腐败的根源。”
“这符合供求理论。”黄涛应道。
唐天明还在昏迷之中，但医生说没有大碍，输液之后，明天应该能醒过来的。冷振武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生说不会，是太劳累，可能伴有小血管出血。如果下次再大面积出血，那可就……因此，酒不能再喝了，一定得注意休息。
第二天上午，唐天明醒过来了。
冷振武说：“老唐，醒过来了就好。其他的事我都吩咐了，好好休息。”
唐天明觉得就像做梦一般，深深地睡了一觉。他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
“那12个人？”
“啊！”冷振武道：“真是……县里简直就是太……那些人根本没来北京，也没离开湖东，他们耍了政府一回。”
“怎么回事？”
“老百姓现在也厉害了。他们知道‘两会’期间，各地都重视上访这一块，就约好躲了起来，然后提出条件。这不，县里昨天下午研究正式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而且提高的征地款都交到了村民手中。他们晚上就现身了。这不是……依我看，得抓他们，讹诈政府，犯罪嘛！”
唐天明舒了口气。
冷振武还在火着，说：“我们动用了好几百人，做无用功。他们倒好，讹到钱了。这不是刁民吗？刁民！”
“振武，你不能这么说，没事了就好。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行！”
“我是得回去休息了。等胡忆来了，我就走。另外，京汇那边，我想再过去跟杨总谈谈。这小子居然……”
唐天明想问，却没力气。他侧过脸，刚好胡忆来了。
冷振武走后，胡忆说：“冷主任说京汇那边可能还要花点钱，唐主任，给，还是不给？”
“算了，不给了。”
“唐主任，昨天你昏倒时，真的把我吓坏了。要不要通知一下王姨？”
“那就不必了，免得她又担心。这不好了吗？我知道，就是前两天没休息好。那些人找到了，我也放心了。”
下午，唐天明慢慢地起床，沿着病房慢慢地走了几步。虽然头还有些重，但不疼了。他问医生，到底要休息多长时间。医生说：这个看你自己。最好是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最少也得一周。唐天明说：我也想休息。可是……
果然电话就到了。
容浩通知说：南州市委书记阎志正在北京参加人大会议。会议期间，将到南州驻京办调研，重点调研的问题是县级驻京办撤销。具体时间尚未定，请各驻京办做好准备，到时提出建议和意见。容浩特别强调，湖东驻京办要作重点发言。南州县级驻京办，正式审批的就湖东和湖西两个，其他的都是黑头。当然，现在也不管白头黑头了，现在是存留选择的关键时机。阎书记是人大代表，他了解情况后，会向人大进行反映的。
唐天明问容浩：“那阎志书记的初步意见呢？”
“你这老唐！”容浩笑道：“他基本没意见。不过，我也稍稍探了下，首先执行国办文件是肯定的。这个，没有谁愿意闯红灯。主要就是怎么执行的问题，你有点子，到时一定要好好说说。”
“我有什么点子？”唐天明咳嗽了声。
容浩问：“病了？”
没有。唐天明说我好好想想，但是不能指望。仁义的刘主任他们都不错，还有张会长、焦会长等。
容浩说都得说，你是重点。
市委书记到驻京办调研，这是这几年“两会”期间的一个程序性活动，无非是把各个县驻京办主任召集起来，与市委书记见个面。书记鼓励几句，大家激动一回，然后喝酒，娱乐。但今年情况显然不同。今年面对的大环境不一样了。不是市委书记面对的环境不一样，而是驻京办系统面对的环境不一样。县级驻京办存留正在刀锋之上，滑向何方？是死还是生？前几天报上就有人评论，说“两会”之后，将是驻京办大撤离开始。深层次的分析认为：国办发文后，并没有采取严厉的执行措施，主要是考虑春节和“两会”。因为他们也深知，在这个关键时段，驻京办承担了大量其他部门和单位无法替代的工作。春节过了，“两会”再一结束，文件就得进入正常的落实阶段。而且，“两会”上，驻京办存留肯定是个热门话题，像唐院士，还专门递交了关于驻京办问题的提案。“两会”代表委员们越重视，中央就越会快速对驻京办存留下命令。因此，“两会”后，驻京办存留见分晓，唐天明觉得是比较可信的。至少会有响应，会有态度，会有动作。
当然，这一切，其实决定权都不在驻京办手里。驻京办主任就是在一块说破了嘴皮，也不见得能有成效。撤与不撤，只有领导能定。而领导怎么定，还得看上面的态度坚定不坚定。就像宗仁书记。早就汇报过了，驻京办要撤，他的态度基本上是含糊的。这是明智的。如果他同意撤，也许是个损失；如果他坚持不撤，可能会受到处理。观左右而定夺，这是上策。从国办文件1月19日出台，到现在为止，唐天明还没听到过江南省领导就此事表态，也没接到任何关于驻京办撤还是留的指示。可见，领导们要么没将国办文件当回事；要么就是也在观望。官场规则是一样的，虽然官有大小，只要在规则之内，无非是逶迤有别，最终还是殊途同归的。
刘梅打来电话，说桐山的王虚王主任向他们县市汇报了，领导们很赞成，同意与南州市一道共同争取江江高铁。她问唐天明：“下一步怎么办？”
唐天明说：“迅速打报告。然后游说‘两会’期间的一部分代表委员，请他们递话。同时，请两市领导出面，与国家发改委对接。争取在‘两会’期间，将这事造出舆论，形成初步影响。”
刘梅说：“那报告？唐主任你看……”
“这回，刘主任你是指望不上我了。我正在病床上，不过没大事。你和王主任商量后定吧，要快。定好后，给容浩主任汇报下，请他给市里汇报。”
“唐主任病了？要不，我过去看看？”
“不必了，你们先搞报告吧。我提醒一下，这事最好请你们县的发改委搞。他们有经验，知道怎么搞合适。”
刘梅说：“那好，就按唐主任的意见办。你好好休息，报告搞出来后，就送你。”
过了两天，唐天明感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出院。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两天，反正你们驻京办驻在办公室也是在外，那就住在医院吧，一样。唐天明想想也是，就让胡忆回去了，说一个人行。胡忆走后，唐天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静静的，屋内只听见输液的声音。这是间单人病房，是王天达来了后吵着给换的。王天达说唐主任劳累过度，生病了，一定得享受享受。唐天明笑着说你就是给我皇宫，这生病也不是享受。不过，这一个人的病房到底安静。唐天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这会儿，“两会”正在召开，一些关系到全国人民的大政方案正在酝酿。而湖东那边，明天就要搞民测，提拔两个开发区副县级领导。一个已经基本定了，发改委主任胡博；另一个，唐天明也是人选。但后面还有更有力的竞争者——财政局局长李全。所以，组织部给他打电话时，他说反正是民测，我在不在湖东，都是一样。上次，宗仁书记也说了，让他做做必要的功课。这点他明白，就是拉拉票，收拢收拢民意。在湖东时，每逢民测，正科级干部的手机和家里电话几乎就响个不停，一接通，都是一句话：“请多多关心！”心照不宣，也不说得太明朗，既不是明摆着拉票，又达到了拉票的目的。唐天明对这些电话，都听着，都答应，当然，到最后他到底填了谁，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同样，现在，唐天明觉得要是自己也如此这般地打一通电话，可能得到的也会是一堆的承诺。但是结果呢？
晚上，湖东好几个科级干部主动给唐天明打来电话，先是闲聊几句，然后切入正题，无非是明天将投唐主任一票，先恭喜了。唐天明只是笑，说：“我谢谢大家。那是组织上的事，我自己操心不得。”
干部是争来的吗？
唐天明完全清楚：大部分干部都是争来的，只是争的方式不同。有的是以工作实绩来争；有的是以金钱来争；有的是以美色来争；有的是以后台来争；还有的是以江湖义气来争。凡此种种，花样百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争来的，工作都是一样。官难当吗？一点不难当。官是很多人最后的退路。唉，官哪！唐天明干脆关了手机，站在病房的窗口。远处，城市灯火正次第亮起，一盏一盏的，就像倏忽而过的人生。他想起叶老将军送他的那对联：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是啊，是到了该淡泊该致远的时候了。
人代会进行到第八天的时候，下午，阎志书记专门来到南州市驻京办，召开驻京办主任座谈会。唐天明也过来了。刘梅一见他，就道：“脸色还有些苍白，得好好休息。”
唐天明看着刘梅，其实刘梅的脸色也不好，只是她化了妆，不太容易看得出来。但唐天明是知道一点的，他从前还十分有兴趣地学过一段时间面相，不过不是看相，而是面相与健康。他刚才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刘梅的鼻子发白，这是胃有病的征兆。当然，对这点，他自己也是半信半疑。他答道：“一直在休息。生病好啊！难得清闲。”
座谈会由特意从南州赶来的市委秘书长费如东主持，阎志说：“今天我来，是专门听的。大家说，我听！”
容浩道：“阎书记说了，大家就放开来谈吧。驻京办正处在十字路口上，阎书记也是对驻京办关心，才安排这个专门的座谈会。大家有想法，都说；有意见，都提；有建议，最好！要不，老唐，唐主任，你先说？”
唐天明知道容浩会点自己名的。他将茶杯盖盖上，笑了笑，说：“既然容主任点名了，我就先来说几句。先说有先说的好处，不怕跟别人重复；另外，就是不怕丑。我是砖嘛，先说是为了引玉。阎书记来调研驻京办存留问题，我觉得十分有必要。驻京办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兴起后，到现在有一万多家了。作用很大，问题很多。国办最近发文要求撤销县级和行业驻京办，从我个人来说，当然难以接受；但细想，从国家的大政方针和全局来看，我支持。”
张会长和焦会长听到这，开始议论了。唐天明也不管，继续道：“我支持，但不代表我就绝对执行。我觉得撤的前提，是解决好相关的制度问题。怎么样让县一级与中央有更多的沟通机会？怎样让项目资金分配更趋向于合理和公平？我觉得，这是我们各级要给上面汇报的，要引起上层重视的。驻京办一撤了之，容易；撤了后怎么办？且不说维稳、信访等，就是争资金跑项目这一块，是不是会从明的变成了暗的，变成了‘潜性’的？”
阎志点点头，唐天明喝了口茶，又点了支烟，才接着说：“理顺关系，完善制度，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当然，目前我们可能问不了这么多。目前我们面临的就是一个问题：撤，还是不撤。这一点，只有阎书记才能决定。一旦定了撤，也快，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如果不撤，或者……那得有个预案。这事我也向宗仁书记和哲成县长汇报过，他们的态度是服从市委安排。”
“说得好！”阎志笑着道：“唐主任考虑得深，很有参考价值。其他同志也都说说嘛，你们都是与驻京办密切相关的，你们不说，谁来说？是吧？哈哈！”
张会长早已按捺不住了，一开口就冲：“为什么要撤？我们撤了，留下利益，给他们？我不同意。何况我们也不是驻京办，我们是清风文化研究会。”
“老张，这事就别较真了。研究会也罢，驻京办也罢，都是一个样。”容浩插嘴道。
“那哪能一个样？”张会长还在说，费如东打断了他的话，说：“其他同志也都说说。总体上要有理性，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也不是负气的时候。负气解决不了问题，是吧？还有谁？说吧！”
焦会长这时清了下嗓子，道：“我同意刚才唐主任的意见，但是，我也不同意执行的观点。驻京办无论是何种形式，保留是必须的。我建议市里好好研究一下，拿出个方案。比如就叫老乡会，怎么样？”
“那是不可能的。任何形式的潜性存在，都是不允许的。”容浩说：“要是能叫老乡会，那还叫撤？换汤不换药嘛！”
“那？”焦会长涨着脸道：“那怎么办？真的就撤了？”
刘梅一直在边上听着，时不时地皱着眉头。费如东问：“这位刘主任，也谈谈？我听容主任说，刘主任相当出色的啊！”
“不敢当。”刘梅将手中正拿着的手机放到桌上，说：“驻京办撤，是大势所趋。其实我们没有必要研究。中央决定，能不执行？我倒觉得现在要研究的是撤了之后怎么办？是不再回来了，还是有些人说的移师天津，或者廊坊？甚至还是明撤暗留，不挂牌子，照样行使职能？”
“这个问得好！”阎志书记笑着道：“大家都来回答下刘主任的问题。”
容浩说：“刘主任关心的问题，事实上我一直也在思考。对驻京办的去留，大的形势是没得变的。现在微妙的是，采用什么方式，既不违反中央政策，又能将县级驻京办的职能发挥出来。我有个建议，当然还不成熟，阎书记来调研，我就说出来，以供大家参考。”
刘梅手机响了，她看了下，出门去了。
容浩道：“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必须要撤，我建议市里扩大南州市驻京办的规模。在现有人员基础上，增加10人以上。为什么说10人以上呢？这是考虑到10个县，每个县至少一个。在市驻京办下面设立一科、二科、三科，每个科由3到4个县驻京人员组成。承担的工作，还是现在各县驻京办所承担的工作。财政供给，可由市里统一解决，与县再核算。人员编制仍然放各县原单位。这样，国办文件中的两条，一是经费供给渠道，二是人员编制，都没有问题了。不过，如果这样，市级摊子就过大，也会带来一些问题。比如管理问题、协调问题，等等。”
费如东朝着阎志望了望，见阎书记脸色开朗，便道：“容主任这个建议，我个人觉得相当有意义。各县的同志也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方法好就好在既规避了政策，又解决了实际问题。大家看看，有什么新意见没有？”
没有人应答。
费如东就跟阎志耳语了几句，道：“那就请阎书记作指示！”
阎志当然先说了通官场上的套话，大意是驻京办的同志们辛苦了，南州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与驻京办同志们的工作密不可分，因此，代表市委市政府专程向大家问好，并致意。接着，他话锋一转，“同志们，驻京办的工作的重要性，中央也清楚。但是，驻京办在自身发展过程中，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问题。中央作出撤销县级和行业驻京办的决定，我觉得是从大局出发，从党和人民的利益出发，从进一步规范行政行为出发，具有重大意义的决定。作为南州，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昨天，在人大的分组讨论中，江南省的部分代表就提到驻京办的去留。省委书记孟成同志明确表态，县级驻京办和行业驻京办，必须在‘两会’后陆续撤离，五月底前全部完成。这也就是说，撤是已经铁定了的。我们也必须撤。在这里，我就给各位打个招呼，按照省委的要求执行。”
唐天明听着，先还有些心慌，但听到最后，他反而镇定了。市委书记的讲话是先把帽子戴得高高的，然后再落到实处。果然，阎志书记就转到实的地方来了：“驻京办，撤了后，各县与北京的联系，不能断。那怎么办？我同意刚才容浩同志的建议，由南州市驻京办代各县行使职权。可以考虑从各县抽派专人到市驻京办协助办公。总体上，县驻京办，撤；市驻京办，加强！”
刘梅是在阎志书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进来的，她只听见了“县驻京办撤，市驻京办加强”这一段话，心想：真的撤了。刚才与宋洋通越洋电话，他还问到这事。她说撤的可能性不大。可一瞬间，事情就变了。她问旁边的唐天明：“撤了，我们怎么办？”
唐天明笑着道：“阎书记的话你没全听。说撤，其实是不撤。不过是到市驻京办办公罢了。这比现在还好，10个县，加1个市，多热闹。”

23.一次完全彻底的大摊牌
“两会”刚刚结束，叶百川就到了北京。
叶百川给刘梅打电话说他要到北京时，刘梅正在床上躺着。她胃有些不舒服，老是嗳气。她装了个热水袋，给胃上焐着。才十来分钟，叶百川电话就到了。刘梅听完后，第一个反应是别让他过来，但接着第二个反应否定了第一个反应。还是让他过来吧，一来，梨花节的事，必须得县长过来才能拍板；二来，也该把跟他的关系好好地清理一下了。她得告诉他：自己与宋洋正在努力，即将走到一块。而且，她是爱宋洋的，宋洋也爱她。在这个爱情犹如泡沫的时代，能有这样的爱，她必须珍惜。
她说：“那你过来吧！”
叶百川很高兴地隔着电话亲了她一下，那声音大得有些让她难受。
宋洋很快就要回京了。前两天，宋洋给她发了邮件，同时发来了一组照片。照片上，在异国的风光里，宋洋显得帅气，但又含着些忧郁。他告诉她，与妻子好好地长谈了一回，但结果尚不可知。妻子说她得认真考虑。而且，他已经将他们俩的交往也告诉了她。在这个时候，正视现实，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她给宋洋回了邮件，感谢他的努力，说无论怎么样，我都等着。将来是我们的，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然而，发完邮件，她的心里却隐隐地疼。“我们的日子”，会有我们的日子吗？
市里召开了驻京办主任座谈会后，果真如会上所分析，“两会”上，驻京办问题成为腐败、房价、收入与分配后最敏感的词。一些院士、代表和委员，就驻京办问题发表了看法。争论同样激烈，结果却是难以定论。焦点无外乎集中在“权力寻租”与“利益分配”上。大大小小的报刊也做了一系列的报道，有的甚至用通栏大标题写道：驻京办生死大限？权力与利益博弈！还有的标题做得完全娱乐化了，像：驻京办，在母亲的怀里还能多久？湖东县驻京办主任唐天明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其采访内容被都市报以整版篇幅刊登，刘梅专门看了，那标题就很有意味：《驻京办：中央与地方博弈，利益分配与权力寻租！》唐天明在接受采访中谈到的观点，基本上都是每次在会上所说的观点，不过，看得出来，记者进行了相当多的后期加工，围绕唐天明所讲的利益分配与权力寻租，用接近半版的篇幅，挖掘了驻京办的背景、驻京办的现状、驻京办的主要工作，同时也分析了文学作品的驻京办形象。在此之后，都市报又连续推出了驻京办主任访谈，又相继采访了若干位县级和行业驻京办主任。但是，刘梅总体上还是觉得唐天明说得最透彻，最到位，有些观点已经完全上升到了制度层面，这是考量问题的重要手段和理论化的标志。她看到报道后，立即给唐天明打了电话。唐天明却有些忧心，说这采访本来他是不想做的。但都市报的老总与他本来就熟悉，对这个话题他也是有话想说，因此就做了。可报纸刚一出来，就已经受到了方方面面的质询，说他把驻京办应该承担的责任推给了上面，这是不正确的，也是不负责任的，缺乏自我检讨的勇气和能力。唐天明最后笑着说：“刘主任，要是再采访你，可千万别说了。我反正已经老了，你还年轻！你这时候打电话来，相当好；再过几天，也许我就成了名人，那要让我接电话，可得收费的。”
刘梅也笑，说：“你敢收我的费？不怕我也接受采访，透点内幕？”
“我有什么内幕？我自己都主动透了。”唐天明问：“王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还有你，工作都在做吧？我找了财政那边的一个司长，他已经给发改委的有关人士说了。叶老将军也打了招呼，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我这边也走了些路子。马上宋……宋行长回来，我请他也出面。不管怎么着，这是我们驻京办最后一次以驻京办的名义来争项目，只能成。王主任也在跑，这事他特积极。不过，我听他电话，好像跟京汇也在谈得火热。而且，京汇可能最近要到桐山去。”
“是吗？谢谢你这信息。”唐天明说：“有情况再联系！”
刘梅知道，京汇的项目，湖东那边一直在跟踪着。王虚从中插了一杠，这以前她是不清楚的，上次唐天明专门来找王虚，也就是为这事。最近，王虚那边看来有进展，电话不断，就是跟刘梅说话的空当，也接了好几个电话，其中就有一个叫杨总的，说要确定时间到桐山考察。毕竟湖东和仁义都是南州的，而桐山虽然离仁义更近，但还是外省。刘梅将这消息告诉唐天明，也算是尽到责任。京城的项目竞争有两大块，一大块，是向中直各部门争。中直各部门，都有项目，都有资金，就看你怎么争，以什么名义争。仁义这一年多来，就争过保护母亲河项目、双学双比项目、基层先锋岗项目等等，这些项目都是一般人很难搞清内幕的。刘梅却把它们作为一个重点，结果是花的精力最少，获得的实效最大。当然，项目争的重点还是那些扶贫项目、农业产业化项目、技改项目、以工代赈、财政转移支付，这些项目动辄上千万，只要你去争，都会有，只是有份额大小的区别。梨花节后，刘梅准备再发起新一轮的争项目战。身在驻京办，不争项目，不搞钱回仁义，怎么向仁义交差？有时，她也累，特别最近。她一直在想，要是驻京办真撤了倒好，自己就留在北京，如果能跟宋洋在一起，那也就是她所期盼的生活了……
梨花节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每天刘梅都能收到梨花办的进度督报，其中也包括联络组情况的通报。联络组这一块，说是3人，事实上就是刘梅一个人在奔波。其实也没奔波，大部分事情都是池强在做。池强对这事的热情，让刘梅既感动又有些羞愧。池强对她是存着心，且存着真心。可是……昨天下午，她和池强还有刘导，对开幕式演出的方案最后进行了敲定，对演员也进行了调整。范任安特别给刘梅打了电话，说想请某知名一线女演员出席，而这女演员原来并不在演出名单上。池强觉得很为难，刘导说：“如果档期不冲突，再加10万，应该没问题。”
“10万不是大数字，关键是人家答不答应？一个县……”
“那是策划。在此之前，我得搞清楚她在哪里演出。我直接把她从演出地拉到仁义。”刘导说：“一线歌手到县一级，是少，但也不是没有。现在是市场经济，反正都是唱歌，哪儿唱不一样？”
这样，演出这一块的经费就涨到了320万，主要是演员费用与舞台。叶百川也算是有办法，除了号召企业出来积极赞助外，他还将梨花节开幕式演出完全推向了商业化。县里给政策，由创新广告策划公司承担了赞助费用的筹集，广告公司得20％的收益。据说，短短的十来天，已经筹集到广告赞助费用近300万。可见市场真是一个能伸能缩的怪物。利益有了，市场就来了。县里拿了钱，自然对梨花节更有信心。原先，范任安书记对此还很有顾虑，现在也积极了，梨花办的督报上，就天天能见到范任安书记督查梨花节的报道。联络组在原来的主要是演出联系的任务后，又增加一条，配合宣传组邀请北京媒体。这个任务对于刘梅来说就有些难办。她跟媒体的关系，目前几乎是零。好在只是配合，主要工作还是宣传组去干。叶百川来时，应该带着宣传组一道。有些媒体是要当面请的，媒体是上帝，记者是无冕之王。特别是到了县一级，一听说中央媒体来了，书记县长也得跟在后面。否则，极有可能被记者整出篇负面曝光稿件。吃好了，喝好了，玩好了，带好了，而且要显出记者是从来不要的，是地方上太热情。这样，可能平安无事，甚至会在某报或者某台上发个小报道出个短图像。刘梅所在的一中，就曾被某中央媒体的记者给整过（这是事后用词），那记者采访到了一中教师搞家教，写了篇稿件，却没发出来，先是传真给了一中校长。校长一见，马上向县长汇报。县长急了，马上开会研究，一是说明情况，二是专程派人进京，与记者联系。后来，进京的人又通过关系，花了很大气力，总算将那记者给“摆平”了。因为这事刘梅对记者没有好印象，因此，到北京后，也有意无意地拒绝与媒体打交道。
刘导甩着长头发道：“这个演出，这费用，也只有池哥与刘主任能拿下。反正我是分文赚不到的。你们怎么着，也得……”
“这个我负责。”池强拍了拍刘导的肩膀，“下次我包你满意。刘主任这边，也给县里建议一下，给个十万八万的，不然，刘导岂不？”
“叶县长马上要过来，等见了面，你们直接说吧！”刘梅觉得经费的事不该是她定的，何况她也定不了。
过了两天，叶百川过来了。同行的有宣传部长赖文宣，还有宣传部外宣办的王主任，政府办的李晴副主任。
一到驻京办所在的宾馆，刚安顿下来，叶百川就按捺不住了。赖文宣和其他几个自然明白，也就有意识地避开，给叶百川和刘梅创造了空间和时间。叶百川关上门就抱住刘梅。刘梅却没像以往那样，激动急切地给以响应。叶百川捧着她的下巴，想吻她。刘梅让开了。叶百川问：“怎么了，梅子？”
“有些不舒服。”
“啊！”叶百川松了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下，说：“没发烧嘛！那好。”说着，就开了门，而且有意识地将声音弄得很响。刘梅整了下衣衫，问：“什么时候见刘导他们？”
“你说呢？”
“下午吧？早点见，早点定。时间也很紧了。”
“那就下午。就在这边吧。”
“我定个小会议室，让他们下午3点过来。这样，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通知。”
“你……”叶百川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刘梅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叶百川叹了口气，咂了咂嘴巴，进卫生间冲洗去了。
下午，等到4点，池强和刘导才姗姗来迟。彼此介绍后，叶百川就将仁义梨花节的筹备情况说了下，赖部长将宣传这一块重点作了介绍。池强听了会儿，便喊刘梅出来。到了刘梅办公室，池强问：“刘主任，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怎么回事啊？”刘梅问。
池强说：“我早就想问了。我是个直筒子人，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别老是磨磨叽叽的，搞得人心烦。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叶……”
“哪里是？”刘梅转过脸，咽了口唾沫，说：“池哥，既然你问了，我也直一回。我是有人了，但不是叶，是……就说了罢，是北京的，姓宋。”
“宋？”池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随即就缓和过来了，道：“你说出来了，我也就好受了。那祝福你！一如既往地当我的妹妹，好吧？”说着伸出手。
刘梅一下子有些感动，握着池强的手，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池强轻轻地抱着她，过了会儿，池强说：“好了。走吧，开会去！”刘梅压根儿也没想到池强这么利落，她的眼睛一湿，泪水差一点掉下来。她小声说：“再抱抱我，好吗？哥！”
池强望着她，眼睛里也有些朦胧。接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转身，出门了。
刘梅仍然站着，直到手机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是宋洋。
“回来了？”
“刚到北京。晚上能出来吗？”
“晚上不行。我们县上来人了，商谈梨花节的事。”
“啊！那晚一点，我去接你。晚上见一面！”
“那……说不定。这样吧，你等我电话。”
回到会议室，叶百川正就经费问题和刘导讨论着。这刘导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可是算起账来，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物。叶百川提出整个演出，包括舞台、导演、演员、服装等等，以及后续播出，打包由池总和刘导负责，仁义给350万资金，条件是：必须有两名以上一线演员，必须在央视播出。赖部长还提供了一个他们认为是一线的演员名单，其中就有范任安专门打电话指定要请的那位女歌手。刘导看了，摇了摇头，说：“保证一个，可以；两名以上，难度太大。另外就是，”他指着范任安点名的女歌手：“太难请。不是我请不动，而是档期难合上。除非……”
“这个我们不管，350万，也包含这歌手在内。”叶百川有点横了。
刘导面有难色。
沉默了会儿，池强出来打圆场了：“这样吧，叶县长，赖部长，还有刘兄，大家各让一步。都是为了我的家乡仁义嘛！是吧？350万，县里再加10万，360万，定了。演员中一线演员两名，其中必须包括这位。刘导在北京的面子，谁不知道？她早年还不是请你捧她来着？现在当红了，再不给面子，也不能不给你刘兄。是吧？就作为特例，刘兄再下点功夫。我呢，也作点表示，给仁义梨花节赞助10万。”
“谢谢池总！”叶百川马上站起来，握了握池强的手。池强看着叶百川，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刘导眯着眼睛，出门打了通电话，回来道：“那就这样吧！经费的一半得先打过来。另外，部分班底和导演要在一周内到仁义，不然时间来不及。其他重点演员提前一天到，走台。”
“可以。刘导干脆。我们马上让县里安排。”叶百川问刘梅：“刘主任，那媒体这一块的事？”
“这个……我看赖部长来了，还有王主任，没问题的。明天需要我陪着跑的，我一定参加。”
赖部长道：“到了北京，还得靠驻京办哪！刘主任是不是先联系下，不然，我们可是……”
“这个还是王主任联系吧，你跟媒体关系熟。”刘梅推辞道。
王主任正要说，叶百川开口了：“那就由小王联系吧，刘主任也忙！”
事情定了，便是喝酒。晚上，就在宾馆里，叶百川与刘导喝开了。刘梅看着叶百川喝酒，心想这与叶百川以往的风格不符合。以往每次叶百川来北京，不把那事做利索了，他是不会放开量喝酒的。按他的解释就是：酒多了，误事。至于误什么事，自然彼此明白。到北京来，大事是什么？就是与梅子亲热。这事误了，来北京何益？刘梅以前听着叶百川这古怪的理论，先是笑，继而也有些窃窃高兴。一个女人，被男人如此看重，那不也是种幸福？可这次？难道叶百川也有感觉了？女人敏感，男人何尝不是？叶百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粗糙，但内心里其实也是很细腻的。最近，刘梅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接他电话也是应付性的多，欢愉的时候少。短信，基本不发了。叶百川偶尔会发一两条来，她也懒得回。叶百川干脆也就算了。特别是上午在叶百川房间，她的表现一定是让叶百川心里堵着。借酒消愁，男人最常用的办法，不想，今天晚上在驻京办，再一次上演了。
刘梅看着，却没制止。叶百川和池强两个人连续放了五六个雷子，池强舌头都有些团了。叶百川说：“还……还来！池老弟，好……好！来！”
“来！是得……来……来！喝……喝吧！”池强又倒了一杯，叶百川也倒了，赖文宣想拦，叶百川甩了下手，差一点将酒洒到他的脸上。刘梅估计叶百川这是借着酒劲，把池强当成他的“情敌”了。他不知道，这两个男人，都在刘梅的心里留下了烙印，只是深浅不同罢了。女人最后的归宿只有一个。“原谅我！”她在心里说着，她从来不认为叶百川还有池强是坏的、哪怕是一点点坏的男人，她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坏，她能想起的，也只有他们的好。然而，她还是得说声“原谅”！一朵花只能为着一颗心芳香，一根弦子只能为内心的相守弹响！
刘导也喝高了，赖文宣和王主任都不是一般角色。喝着，刘导又打电话叫来了两个年轻的女演员。一进门，叶百川便道：“这不是那个什么……什么门的电视剧中的丫环吗？好！……好！漂亮，来，喝！”
刘梅皱了下眉头，好在这两个女演员是经得过场子的，笑着坐到叶百川的身边，端起杯子就开始喝。刘梅一直坐着，酒没沾一滴。她的理由就是三个字：不舒服。有几次，她想站起来拉住叶百川，让他别喝了。一个县长，跟这些赶场子的女孩子拼酒，有意义吗？但是，她又觉得叶百川这酒喝得是有深意的。他是喝给她看的，是想借着酒，把自己的心一片片地掏出来，让她一一地过目，一一地检点。可是，这过目，这检点，还有意义吗？
晚上9点，酒宴终于结束。叶百川已经醉了，直接回房间休息。赖文宣送走了刘导、池强和两个演员，进宾馆时，见刘梅正站在大堂，便问道：“刘主任还有事？”
“是有点事。赖部长先上去休息吧！”刘梅边说边向大堂外张望着。
赖文宣说：“那好。我上去了。”
刚走到电梯口，赖文宣就听见刘梅接电话的声音，似乎在说：“好，好，你车子到了是吧？我就在大堂，马上出来。”
赖文宣停住步子，站在立柱后面，看着刘梅出了宾馆，站在门口。不一会儿，就有一辆车过来，刚停稳，一个男人就下了车，替她开了车门。她钻进去，车子发动，一溜烟走了。这个男人是谁？不是都说刘梅是叶百川的女人吗？怎么……难道她在北京也有？不可能吧？今晚叶百川可是千里迢迢地赶来了，她会抛下他不管，一个人去会另外的男人？赖文宣想着，就上了电梯，到了房间门口，他特地又折到叶百川的房门前，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到李晴门口喊了声李主任，李晴开了门。他问叶县长休息了吗？李晴说是的，刚才是刘主任送他进房间的。李晴说到这话时，神情有些暧昧。赖文宣当然知道，心想：刘梅这女人还真看不出来，将叶百川送进房间，自己却出去幽会了。不过，也不一定。也许真的是有事呢？但不管怎样，叶百川毕竟……
就在赖文宣部长为此叹着气回到房间时，刘梅和宋洋正将车停在道路旁的一处绿化带边。宋洋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递给刘梅。刘梅问：“这是……”
宋洋没说话。刘梅想了想，是项链？还是香水？或者……宋洋说：“打开吧！”
是一只戒指！钻石的，在朦胧的光下，显得高贵而典雅。
刘梅叫了声：“啊！”
宋洋说：“喜欢吗？”
“这……我能接受吗？”
“能！它就是为你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宋洋说着，将刘梅慢慢地拥过来，两个人抱着，呼吸在车内纠结；刘梅仰着脸，宋洋望着，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上去。天地在旋转，而车窗外，整个世界已经消失了……
刘梅回到驻京办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她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足足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才起身，去了叶百川的房间。叶百川依然在睡着，鼾声粗重。刘梅俯下身子，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站起来，开了门，径直而去。
半夜3点，刘梅被手机声吵醒了。她不看也知道，肯定是叶百川。果然是。她没接。叶百川一直打着，似乎要将这手机的声音，直直地楔进刘梅的心坎里。她干脆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然后蒙着被子，开始想宋洋。宋洋说：他和妻子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估计最近妻子会同意离婚。孩子归妻子。如果真能成，宋洋说：我们再要一个孩子，长得像你，漂漂亮亮的，且有气质。刘梅笑着摁了下他的脸，说：不是生一个，生一串！宋洋也笑，说：那当然好。刘梅又将戒指拿出来，要宋洋给她戴上。宋洋说这不行，这戒指给你看一眼，然后还得放我这儿。我要在婚礼时再给你戴上，那时，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刘梅又笑，可是胸口却忽然一疼。她屏住了笑，宋洋问：是不是不舒服？刘梅说最近一直是，也吃药了，不见好。宋洋说：明天我一定得带你去医院。病不能拖的，我还等着你结婚呢！
第二天早晨，刘梅6点就起床，然后到叶百川房间。叶百川已经起来了，正在生着闷气。刘梅说：“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叶百川哼了声，没说话。
下午，叶百川和赖文宣专程去见了开司长，刘梅也去了。开司长一见刘梅，就显出极其尴尬的神情。刘梅倒是平静，池强昨天还告诉她，那开司长和柳莺已经“拜拜”了，原因不太好说，似乎是柳莺让开司长染上了什么……什么病。刘梅问什么病？难道？池强说柳莺本来就是个欢场上的角色，能不……刘梅想这下我害了开司长了，以后可……池强笑着安慰她：没事。柳莺离开时，开司长还给了5万块钱。刘梅叹口气，唉！这男人哪，吃了亏，竟然还……
叶百川和开司长谈话，刘梅借口有事，先出来了。谈了半个小时，也适当地表示了一下，叶百川邀请开司长晚上在一块坐坐。开司长说有事，以后再说吧。叶百川便告辞出来，回到驻京办。晚上自然又喝了酒，这回，叶百川没有喝多，只是喝了一小杯，然后就回房间了。刘梅明白叶百川的意思，晚上，赖部长他们出门逛街了，她到了叶百川房间。叶百川一句话也没说，像一头狼一般扑了过来。当一切刚刚开始时，叶百川看见刘梅的脸色是那么的淡定，而眼泪竟然在眼眶里旋转着。他停止了动作，问：“你是不是有了？”
“是有了。”
“谁？”
“你不认识。”
“北京的？”
“是！”
“这么说，我们……”
“已经结束了。”
叶百川倏地像一条被一排浪打回到岸上的鱼，翻着眼睛，一动不动。刘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叶百川“呼”地站起来，进了卫生间。然后是“哗哗”的水龙头声，接着，刘梅听见叶百川从里面甩出了一句话——
“滚出去！”

24.京汇集团的一纸声明
唐天明从省驻京办回到湖东驻京办，坐在沙发上，头脑里还是糊涂得像一锅粥。肖问天所讲的话，有一半他几乎没有听见。自从上次脑部小出血后，他的头一直昏着。肖问天找他的原因很简单。省委某领导对唐天明接受都市报记者关于驻京办的采访很有意见，认为唐天明完全是以一个基层驻京办主任的身份，对政策妄加议论，首先，导向上有问题，认识上不到位，思想上未能与中央决策一致；其次，这样的采访，至少应该先征得相关领导的同意；而且，这位领导还就唐天明多次提到的“权力寻租”等名词，十分反感。领导在都市报这篇采访的空白处打了若干个问号，并且写道：权力寻租？何谓权力寻租？难道是中央各部门和政府之错？
肖问天拿着领导指示的报纸的复印件，在唐天明面前抖了几下，说：“老唐哪，你也是老驻京办了，怎么就……就捅出这么个纰漏来了？不是不能采访，而是要看采访的时机。还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有分寸。”
唐天明抽着烟，笑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那笑里可能有些轻视。肖问天提高了声音，“目前正是驻京办整顿的关键时期，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了江南省？要是代表了，那岂不？”
“谁说我代表江南省了？我说了吗？好像没有吧？”
“可是你是江南省湖东县驻京办主任。”
“这是个言论自由的时代。何况我说过我代表江南省吗？报纸上那么多言论，都代表着政府？肖主任，我不知道那位领导为什么这么敏感？”
“这不是敏感。省委对县级驻京办的存留还没有正式表态，省里也是想保留各级驻京办的。可是，现在你这采访一出来，等于把江南省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省里只有表态了。据说，这两天，省里将专门就此进行研究。”
“我难道能干预省委的研究？”
“不是干预。但是事实上起到了作用。全国都在盯着江南省。‘两会’上，有四五个省已经表态了。江南省为什么拖着？还不是为大家考虑。现在好了，国管局那边也就此找了省里。更重要的，你这采访一出来，多少中直部门不高兴，以后，江南省怎么与这些中直部门打交道？一打交道，岂不又是权力寻租？”
“事情没这么严重。肖主任，我对我自己的言论负责。至于其他，我没有义务来阻止。”唐天明有些耐不住了，站起来，又点了支烟。肖问天继续说着，他却一句也听不见。中间，他还接了个电话，是王天达的。王天达说晚上在天达集团总部要搞一个小型的晚会，严格点说是一场个人演唱会。唐天明问是谁？王天达说你来了就知道了，而且，你一定得来。唐天明说到时看情况吧，我正在接受组织谈话。王天达一惊，赶忙问到底是为了什么？唐天明说你别问了，见面再告诉你吧。
肖问天见唐天明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再说，也就无味了，最后只好叹口气，说：“老唐哪，唉！算了吧，既说之，则忘之。要不，我们晚上喝一杯？”
唐天明道：“喝酒就算了。下次我请肖主任。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喝的。”
“我也听说上次的事，要注意啊！”肖问天从抽屉里拿出一条中华烟，递给唐天明，“这是一个朋友从烟厂搞出来的。味道好！你抽吧！”
唐天明谢了几句，拿着烟就出来了。
老李站在门口，问唐天明晚上想吃什么？冷振武回湖东了，胡忆也没来，就两个人。老李说：“要不，我们煮点稀饭吧？”
唐天明点点头。
王天达请他晚上过去看演唱会，但并没有请他过去吃晚餐。王天达这样的一个粗人，在北京混了20年，居然也给人开起演唱会了？可见，人是随着环境成长的。到了北京，在皇城这种大气的格局中，你能小气？在到处都是高雅的氛围里，你能不稍稍雅一点？特别是王天达，泥腿子上岸，会比城里人更加注重形象的改变。不过，他是给谁开演唱会呢？而且还强调唐天明必须过去。要不，给方小丫打个电话，让她也来感受一下吧。将来，她也得开演唱会的。想着，唐天明就给方小丫发了条短信。发完短信，回到办公桌边，方小丫送的穿裙子的小女孩子正在思考着。他拿起来，想起方小丫当时夹的纸条“献给敬爱的唐！”，他笑着摇了摇头。最近因为忙，他也一直没与她联系。不过这丫头，也似乎将他忘了。孩子气嘛！也许还正记着唐叔叔的不是呢！
方小丫一直没回短信。
六点半，王天达打电话来了，说唐主任哪，酒席都摆好了，就等着唐主任来宣布开始了。唐天明笑道：“你请我看演唱会，又没请我吃饭，我正在喝稀饭呢。你们吃！”
王天达道：“不会吧，喝稀饭？真的？那可……怪我，怪我，没说清楚。过来吧，我们等着。”
“算了。你们吃，我晚一点过去。”
王天达说：“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就先吃了。晚上等演唱会结束，我再请唐主任吃夜宵。”
老李在边上也端着碗稀饭，听唐天明接完电话，便笑道：“唐主任有饭局不知道，不然，也不用在家吃这东西。”
“这东西好。养人！”
老李吃了根萝卜，脆响，然后说：“唐主任，冷主任这回去还来吧？”
“怎么了？谁说他不来了？”
“没人说，我自己这么猜的。驻京办都要撤了，他还来干什么？何况他真在，也做不了事。还不是唐主任你一个人扛着。”
“话不能这么说。他还是要来的，至于驻京办什么时候撤，还得等通知。”
“再等通知，也不会挨过7月19号的，那不是文件中的最后期限吗？”
“也是。”
老李不说话了。老李在驻京办，唐天明除了他每月在湖东拿的工资外，另外给他1000元的补助，生活费全部免了。这比在家里着实要稍稍好一点儿，另外，驻京办这边，一年四季也还有些在京的湖东人士送些礼品什么的，老李也都有一份。这不，要撤了，老李就得回去，收入上也就明显地减少了。这是切身利益，老李自然得关心的。
7点，唐天明开了车子，慢悠悠地上路。他不急，那边还在喝酒，早着呢。
春天的北京，白天几乎看不见天空高处。沙尘永远停留在那儿，仿佛钉住了似的。到了晚上，抬头，天幕竟然是蓝色的，灯光往天空上辉映着，有些玄幻。唐天明将车窗开了一点，风还有微微的冷，他猛然记起：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
叶老将军说过，要回湖东做一回清明的。80多岁的人了，能再回几次故乡？
唐天明早在半个月前，就将叶老将军要回湖东做清明的情况给宗仁和李哲成分别汇报了。两位领导高度重视，特别是宗仁书记，说一定要周密安排，不行的话，县里派人到北京，专程迎接老将军。唐天明说这就不必了，老将军一向俭朴，搞隆重了，他反对。县里只要做好接待，同时将叶老将军的叶氏家族的人好好地组织一下，到时叶老将军回来，看着叶氏家族人丁兴旺，和谐美满，就是将军最大的高兴了。别的，不必要专门的做什么。北京这边，驻京办会有人专门陪同，还有唐天明自己，也跟着回去的。如果可能，老将军的孩子也将会一道赴湖东。
宗仁很快就召开了一个协调会，成立了一个专门接待叶老将军的工作小组，包括老将军回乡的食、住、行、看、听和报告，都一应作了安排。前天，唐天明给老将军打电话，说了县里的准备，老将军很是高兴。言语中，也听得出老将军有些激动。归乡情更怯，人同此心啊！
车子开了快40分钟，到了天达集团。远远的，就看见集团大门口挂着横幅。唐天明也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横幅到处是，彩旗满天飞，谁还有心思去理会。进门停了车，刚下来，就碰见一些也往里走着的人，似乎正在议论晚上的演唱会，言语中有“驻京办”的字样。唐天明莫名了，天达的演唱会怎么会与驻京办扯上了呢？他再往里走，就见王天达站在台阶上打电话。见他过来，王天达迎上来，边打电话边同他握了下手。等王天达通完电话，唐天明问：“谁的演唱会啊？值得王总这么……”
“谁？唐主任认识，而且非常认识。”王天达“哈哈”一笑道：“进去就知道了。也快了。”
唐天明进了会议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一眼就看见上面的横幅上写着：方小丫个人演唱会。他呆了下，接着，就往外走。王天达正好迎面过来，说：“唐主任，快坐！等会儿还请唐主任先致辞。唐主任还是小丫的叔叔嘛！”
唐天明没有做声，但身子转了过来。王天达引着唐天明到了后台。方小丫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化好了妆，浓得有些让人吃惊。灯光下，那粉底差一点就要掉下来。见唐天明来，方小丫站了起来，喊了声：“唐……唐……唐叔叔！”
“怎么……”唐天明本来想问怎么突然搞这么一个演唱会，可话要出口时改了，问道：“准备好了吧？”
“好了。”
“那就好。好好演唱！”
唐天明没有再说，出了后台，拉住王天达，道：“致辞我就不讲了。”
“那怎么……唐主任，其他人讲不合适。”
“我不讲。”唐天明说着就坐到了位子上。王天达清楚唐天明的脾气，说不讲，你再劝也无用的。唐天明拿出支烟，看看左右的人，便又起身，到厅外点了火。他使劲地抽了一口，烟一下子呛到了肺里，他顿时咳嗽起来。一咳嗽，头又有些疼了。他赶紧将烟灭了，定了定神。他不明白方小丫和王天达唱的是哪一出戏。搞个人演唱会，而且一直瞒着他，这是要给他惊奇，还是要给他难堪呢？
演唱会开始，王天达致辞，说今天是方小丫小姐的个人演唱会，方小丫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是即将升起的一颗歌坛新星。今天来捧场的，都是北京地产界的一些名流，方小姐的家乡湖东驻京办主任唐天明先生也专程过来祝贺。先祝方小姐的演唱会获得圆满成功！同时也请各位地产名流们，今后多为方小姐捧场！
王天达满面红光，从后台请出了方小丫。一片掌声，夹杂着一片叫好声。方小丫没有说话，音乐直接响起。《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这熟悉的旋律一下了布满了唐天明的耳朵。他听着，眼睛一湿。这孩子……
方小丫一连唱了10首歌，中间不断地有人上台送花；一个唐天明不熟悉的男人上台后紧紧地抱了方小丫一下，伸着嘴直往她的脸上凑。方小丫闪了下，躲开了。唐天明看着，心里难受。但是，气氛如此热烈，他只好又起身，出了大厅，到外边一个人抽了支烟。等他再进来，演唱会已经结束了。人群正往外走，有些人正在台上与方小丫拍照。唐天明看见方小丫正朝这边望着，他点点头，便出门上车回去了。这个夜晚，他知道方小丫是不需要他送的。他不仅头疼着，心也在疼了。
第二天上午，唐天明打方小丫的电话，却是王天达接的。他马上挂了。晚上，方小丫给他发了条短信：
谢谢叔叔关心。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我会沿着这路走下去的。
自己的路？什么路？简直是……唐天明差一点将手机扔了出去。他直接打电话给王天达，让他立即到驻京办来。王天达说真不巧，我正陪着方小姐在长城玩，回去后再过去请示。唐天明说王天达，你给我听着，小丫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王天达一笑，说能有什么闪失？我会保护好她的，我很喜欢她。将来，我还得好好地捧她，一定得把她捧出来，捧成名歌星，捧成电视上天天能见着的大明星。唐天明捂着胸口，说王天达你怎么……小丫还是孩子，不懂事，这样会断送了她的前程的。王天达说不会，不会！唐主任就请放心吧，我王天达是什么样的人，唐主任难道不知道？
知道个屁！唐天明骂了句粗话，狠狠地摁了手机。
一整个上午，唐天明把自己关在屋内。突然他有一种感觉，方小丫的一切，或许都是因为他而起的。那么，现在，他能怎样呢？除了关注和盯着王天达外，他不能再做别的什么。等下一步稍稍闲一点，他想找方小丫好好地谈谈。她现在可能正处在情感的叛逆之中，总有平静的时候，到那时再谈，总会有好结果的。他给方小丫发了条短信：
丫头，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叔叔的丫头！
走正，走好，人生才会有幸福与光明！
方小丫依然没有回复。
过了两天，北京下起雨来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是指江南。而这北国，也似乎被这古诗浸润了。县委办主任卫国给唐天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开发区的副县级职位民测结果可能马上要出来了，只可惜……
唐天明没等卫国把话说完，就已清楚了结果。他笑着道：“这是我预料中的。所以，宗仁书记让我回去，我也没回。不管是谁上，我尊重民测。至于民测到底是……我不好说。卫主任，谢谢你。也不存在可惜不可惜，就是上了，能有几年？不还是回家卖红薯？”
卫国也笑了，说：“难得唐主任这么豁达！不过，那李……也是做了大量工作的。好在下一步还有机会，宗仁书记正在争取开发区工委增加一个副书记。”
“哈哈，是吧？”唐天明道：“增加吧，也好解决一个职位。”说着，他换了个话题，说：“我正好要给卫主任汇报。叶老将军回乡的事，准备工作是不是还得检查一遍？我这边初步定了，后天出发。4号下午到湖东，5号上午叶老将军回乡祭祖。”
“可以。”卫国说放心，这边没问题的。
唐天明放了电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对于民测的结果，他早有预料，但真的知道了，还是有点放不下。要是以前，他可能更加无所谓些。反正在北京，守着驻京办，也是一种活法。可是现在，驻京办即将撤销了，省委已经明确表态：江南省所有县级和行业驻京办一律撤销，而且不得以其他任何形式继续在京从事与驻京办相关的活动。报纸上对江南省委的表态，用了大篇幅予以宣扬。就在上午，唐天明还接到一个与他熟悉的外省的县驻京办主任与他告别的电话。也许，要不了多久，这种告别的电话会越来越多。甚至，唐天明想：有一天，自己也会加入到这行列中来，自己也将会随着被撤销的驻京办的大军，离开北京，回到自己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李全通过，而自己在民测中没有过半数，这官场的游戏，在一种最合理最堂皇的面目下，顺利地完成了。唐天明想：现在可以把心放下来了。很多时候，人的欲望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别人设置了更高的欲望。那欲望就像一块肉，挂在半空中，引得狗在底下狂乱地蹦跳。当狗要接近肉时，肉又升高了。最终，得到肉的狗匍匐着，摇着尾巴在阳光下散步；而那些没有得到肉的狗，只能耷拉着脑袋，在阴影里独自舔自己的伤口。成者为王败者寇，人要学会接受和容纳这些。唐天明甚至想，要给李全发个短信，祝贺他一下。但想想还是作罢。本来就无所谓过分地求，就算没有得到，也没有深的伤口。那就干脆忘了吧！忘了！可是，有人并没有忘记。
电话响了，竟然就是李全。
李全说：“天明主任哪，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嘛！你看这……”
“李局长这话说得就太……”唐天明道：“是谁的，不都一样？李局长上了，也是我高兴的事。将来少不得请李局长多关照。”
“哪里，哪里，还得请天明主任多批评啊！”
批评？哈哈，这可能吗？不可能！唐天明坐在椅子上，扭了个方向，又回过来，拿起钢丝玩偶，稍稍碰了下，玩偶便不停地左右摇晃起来。官场就如这走钢丝，并不是你想走好就能走好，往往走得成功与否，更多地取决于风，取决于钢丝绳下面的观者，取决于钢丝拴得牢固不牢固……
下午，桐山驻京办主任王虚竟找来了。
唐天明一见，惊道：“王主任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么匆忙，一定是有好消息吧？”
“好消息？哈哈，唐主任，是有消息，但不全是好，一好一坏。”王虚愁着脸，接过唐天明递来的茶杯，朝四周看了看，问：“你们不是还有个冷主任吗？人在不在？”
唐天明心里一激灵，有点明白了，这事或许与京汇集团的项目有关。果然，王虚道：“这样吧，我先讲好的消息。江江高铁那事，我上午到发改委去了一趟，有点眉目了。发改委的人说，从来没见这么搞项目的，两个省联手。这么大的力量，高铁想不打个弯，也不行了。”
“那是好事嘛！大好事。”
“是好事！确实是好事，也不枉我们驻京办一回。马上，驻京办就要撤了，我已经接到县里撤的通知了。”
“你们那怎么这么快？江南这边，也明确了要撤，但还没具体文件。”
“撤，就是撤我啊！我们县长那女儿，你知道吧，我们驻京办有两个人，可她从来就没到驻京办上过班。现在，我得撤了，她倒好，继续留在北京，筹建桐山旅行社驻北京分社。”
“还有这名目？不是说过不准以其他任何形式存在吗？这不也是一种变相地潜存在？还不是换汤不换药，那为什么不让你继续在这？”
“唐大哥，这你就……不说了，不说了。说坏事，京汇集团的项目，你们也一直在跟踪，是吧？跟踪了两年了，是吧？花了不少银子，是吧？他们负责这事的，是杨总，是吧？他收了不少也答应了一定跟你们合作，是吧？”
“都是！”
“现在完了。我们跟你们一样。杨总跑了。”
“跑了？你怎么知道？”
“我早晨到他们公司去了一趟。这杨总，跟全国至少有20个县签订了意向性的合作协议，都收了钱，多的三四十万，少的三五万。最近，被林董不知怎么给发现了，公司将他除名。他得到消息就跑了。据说他早已拿了绿卡，现在人应该在加拿大。”
“加拿大？”唐天明感觉到椅子上好像有钉子，刺得他屁股发疼。他急着问：“那项目呢？”
“京汇马上要给所有与杨总签订协议或者一直谈着的县和单位发文，声明杨总所做一切纯属个人行为，其所签订协议与其他口头约定，均与集团无关。集团对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损失，概不负责。”王虚说着，从包里拿出份打印件，递给唐天明，说：“这是我先打印出来的一份。我们为这项目，投入了40多万。可是现在……”
唐天明看着这打印的“声明”，手不禁有些发抖。他想：湖东前前后后为这项目，投入也不是小数字了。仅给杨总个人的，恐怕也有20万之多。县里那头，一直将京汇的项目列在重点招商项目之列，指望着这个项目能给湖东的工业经济发展带来大的飞跃。宗仁书记也一再强调和关注，想通过这项目，尽快地出政绩出成果。大路集团的事情至今仍未全部了结，虽然中纪委的黄主任从中作了斡旋，表面上看，暂时缓下来了，可是将来……谁也说不准。宗仁书记想出政绩，可现在却出了……虽然这事一直是由冷振武在负责，可是他是驻京办主任，这责任……唉！唐天明将“声明”放到桌上，问王虚：“这事准备怎么办？”
“报案！”
“报案？”
“是啊，不报案，我怎么处理？怎么交差？唐主任，你不知道，在桐山那边，一直就有人在盯着我，想整我。我来之前，就跟一个案子有瓜葛，还没撇清，就又出了这一摊子事，你说我……”
“也别急。王主任，我觉得当下最要紧的，是到京汇再详细了解情况。林董说杨总与他们无关，这说不过去。杨总是他们的副总，而且我们很多联络都是在京汇进行的，怎么能与京汇无关呢？项目可以没有，但事情必须搞清楚。这是我们对县里的交待。这样，我喊上我的一位律师朋友，让他一道。”
王虚说：“现在，也只好这样了。”
唐天明打电话给律师，请他过来。然后又到老李房间，打通了冷振武手机。冷振武一听这事，懵着，说不出话来。唐天明道：“你也别太紧张。第一，你正好在湖东，就由你先给宗仁书记和哲成县长作个简单的汇报。具体的，等我弄清楚了，再说。第二，晚上立即赶到北京来。”
冷振武几乎是颤着声音道：“我怎么给……怎么汇报啊？老……唐主任，我……”
“怎么汇报？你自己考虑。我有事，先挂了。”
律师来后，唐天明和王虚3个人一道，直奔京汇集团。林董不在，办公室说这事必须由林董亲自定，林董回来，我再通知你们。王虚当场就想发火，被唐天明给劝住了。唐天明说：“这事发火能解决？肯定解决不了。姓杨的跑了，我们还得依靠林董来解决问题。我看，得从长计议，不是一时冲动的事。”
律师也道：“这事本身就有些……难办。目前，就你们所说，人是京汇的，那协议有没有？协议上签的章是京汇的真实的公章吗？还有，杨总收受了你们的钱，有收据吗？是个人收据，还是集团收据？”
王虚拍着脑袋，叹道：“哪有什么协议？我听说有些地方是签了，但我们都没有。唐主任，湖东也没有吧？至于那钱，都是黑对黑的，哪有收据？更别说集团的收据了。唉！这事……”
律师攥着手，说：“这就太难办了。当然，情况属实，可以报案。不过，就是报案了，当事人已逃到国外，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太难把握。这样的因为贿赂而形成的事实关系和诈骗，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谁都拿不出证据啊！我会尽力的。从现在起，我将展开调查。”
唐天明和王虚谢了律师。王虚又对唐天明道：“这个杨总，现在想来，他一直在……他说湖东给他一个点，驻京办的人还想从中渔利，所以就跟我们谈了，我们谈好了两个点。可是，现在……也怪我求胜心切，要是早一点我们多沟通，也不至于出现这局面。看来，驻京办是得整顿整顿了，彼此之间，搞得像地下党似的，结果呢？哈哈，还不是……”
“一个点？”唐天明心里问着，嘴上没说。冷振武一直跟他说2％的。这里面是不是意味着冷振武安了小算盘？他想拿那另外的1％？或者……不过，都没意义了。杨总跑了，一切的小聪明和伎俩，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样想，唐天明突然有些释然了。
3号晚上，唐天明给叶老将军打电话，询问回湖东的准备情况。老将军笑得爽朗，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回到故乡的怀抱。唐天明说那老将军好好休息，明天我在机场等您。他还特别打招呼，一应物件都不必备，湖东那边都安排好了。老将军回乡，就是湖东的节日！
然而，4号凌晨，唐天明却接到了干休所的电话，说叶老将军在睡梦中走了。唐天明惊得连手机都掉到了地上，一个劲地问：“怎么会？怎么会？”
捡起手机，对方说：“我们也相当意外。老将军最近身体状况一直很好，没有任何征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老将军走得十分安详。警卫发现的时候，他面带微笑，就像一个睡在母亲怀里的婴儿一般。”
唐天明心一阵阵疼，他埋着头，哭了。

25.疯狂的梨花节
梨花节结束的第二天，刘梅就飞回了北京。
仁义梨花节，应该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省市来宾达到了空前的800人之多，仁义城外的望夫山下，上千亩梨花，开得让人春情荡漾，让人心疼。开幕式演出同样获得一致好评，3位一线演员，包括范任安书记崇拜的那位，也都到场，且每个人都一口气唱了3首歌。县电视台全程现场直播，开创了仁义电视史上的先河。省台也很快作了剪辑播出，央视文艺频道的一位导演亲自到场。据刘导透露的消息，仁义梨花节演出的实况，也将很快在央视露面。仁义这个山区小县，因为梨花节，一下子成了网络上的一个知名度不断提升的县。打开百度搜索，竟超过了50万条之多。
“这是一次成功的梨花节，对提高仁义的知名度，促进仁义的开发开放，优化发展环境，提升综合实力，都将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范任安在梨花节总结大会上，如此高度肯定。叶百川也对梨花节总结了3条：一是文化对经济的促进作用不可小视；二是文化是一个地方高度发展的象征；三是仁义必须通过文化的建设，吸引更多投资，打造活力仁义。刘梅也参加了总结大会，她坐在台下离主席台稍远的位置，她有点怕叶百川的目光，如果坐得近，也许叶百川的目光就会一直盯着她。这次回仁义，她是作好了思想准备的。同叶百川直接谈了后，叶百川的态度她自然能想得到。因此，除了工作，她尽量避免同叶百川见面。即使没办法真得见了，她也是瞅准了有人的时候。好在梨花节也委实太忙，叶百川也是忙得前脚看不到后脚，对刘梅也就没那么上心了。但现在，梨花节结束了，叶百川是不是会……
县委、县政府给仁义驻京办发了张奖状，同时奖励了5万元的现金。刘梅没领，她让财政就放在那儿，一来是因为驻京办只有她和添作成两个人，这5万奖金又不能分了。账上也还有钱，驻京办又面临着撤销，再打进去，没有必要。二来，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情，具体的事，其实都是池强在做。她甚至给范任安书记建议，对池强进行奖励，但立即被否决了。县里认为：池强只是出于对家乡的热爱，而且他的行为中，还包含着极强的商业化成分。刘梅不好再说了，虽然她知道池强对梨花节这一块，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赔了本。但县里不这么认为，县里认的是你直接的明的投资。池强也捐了10万，但太少了。捐10万的企业，仅县内就有20多家，你是一个京城大佬，才拿这么一点，哪还能奖励？
刘梅把县里意思和自己的想法都和池强说了，池强一笑，说：我哪在乎那么个东西？奖与不奖，我都是仁义人。能做点事，就做；不能做，就是再爱乡，我也没办法。刘梅说：池哥这实在，不过……池强打断她的话，说：没有不过。我做这事，一半是这仁义，还有一半，是为你！
刘梅点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了！
总结大会结束的当天晚上，叶百川就给刘梅打电话，问她在哪？刘梅说在家里，身体相当不舒服，正躺着休息。叶百川问：要不要我过去看看？刘梅道：那就不必了。你也很累，休息吧！
叶百川一定没有想到，第二天早晨，刘梅就离开了仁义。
刘梅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就看到叶百川的电话和短信，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未接电话是4个，短信是6个。她没看，直接删了。
宋洋已经在等着。她上了车，宋洋望着她，良久，才说了一句话：“你瘦了！”
仅仅这一句话，刘梅的身子颤抖起来。泪水像早已蓄积好了似的，一个劲地往下掉。宋洋递过纸巾，扳过她的肩膀，亲了下她的额头，说：“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咱们回家吧！”
车子没有回仁义驻京办，而是直接到了宋洋的住所。
四月的风中，有淡淡的清香。这一带绿化得较好，植物多，四月正是个芬芳的月份，从打开的窗子里，也能闻见一缕缕的春天的气息。
北京的春天是真正的到了。
……刘梅喘息着，她猛然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背离自己的心灵。心灵上，她在近乎疯狂地爱着宋洋，而肉体，却在本能地拒绝着。一种无边无际的累与困乏，使她在激情之中，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和前进的动力。如同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轰然倒塌。宋洋也一定感觉到了，他停止了动作，望着刘梅。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地吻着她的嘴唇。两个人抱着，沉进了北京四月的清香之中。
第二天上午，刘梅到了仁义驻京办。才一周没来，桌子上都有了灰尘。她打水慢慢地擦洗，然后打电话给市驻京办主任容浩。
容浩一听刘梅回来了，就道：“好啊！梨花节搞得不错嘛，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还行！”刘梅笑道：“可惜容主任没去指导。”
“我不是不想去啊，实在是……你看最近，其他省的很多县级驻京办都撤回去了。目前，据省办得到的消息，可能撤回去的已经有三分之一还多。还有三分之一，近期也可能往回撤。省里要求南州这边也要有动作。可是……老唐最近刚刚回到湖东，其他几位也都……这不是把气给我受吗？国办发文，不知到底要把鞭子打在谁的身上了？”
“该撤的撤！我们不急。”刘梅说：“仁义不想当第一，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么说，刘主任是……”
“离国办给的期限，还有3个月，着急干什么？容主任，也许再过一个月，上面又发文件，说不撤了。那撤了的怎么办？还是等等吧。”
“也好。就等等吧！”容浩叹了口气。
刘梅正要挂，容浩道：“啊，还有件事。江江高铁的事，发改委那边基本定了。经过南州的湖东、仁义，但不经过桐山。因为转到那边，弯太大。”
“那岂不……要是王主任知道了，可就……”
“那也没办法。大家都尽了力，发改委定的，也不是我们定的。当然，对王主任那边，我也很愧疚。你和老唐商量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对那个王主任稍稍……”
“那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指望着江江高铁能改道桐山，好……唉！算了，再说吧！”
刘梅感到有点累，就坐下来，稍稍喘了口气，然后让服务员送了开水过来，泡了杯茶，慢慢地闻着。心神渐渐地定了，眼前也澄明了些。昨天晚上，宋洋劝她尽快到医院检查一下，她答应了，这几天，如果天气好，就过去。事实上，她早就想去检查，但每次都是找了家小诊所，或者在药房买一点药完事。她心里有些惧怕。一个人，当他感到阴影正在向自己的内心扩充的时候，他怎样才能走出这阴影？也许正如宋洋劝她的：小的阴影并不可怕，我们可以清除它。如果放任，或者因为我们自己的心怯，它越长越大，甚至覆盖了一切，那将来就无法收拾了。
是啊！这阴影……从身体到心灵。是到了清除它的时候了！
手机又响了。刘梅并没接，而是稍稍动了动身子，拿过茶杯，刚喝了一口，手机再次响起。她拿过手机，看了看，是叶百川。
“你好！”刘梅迟疑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按了接听键，刚说了两个字，叶百川说吼起来了：“你怎么回事？不想见我了？”
“我是北京这边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还不是去……你这个……太让我失望了。太失望了！”
“对不起！”
“对不起？哼，哼！对不起！说得轻巧。”
“叶县长，谢谢你以前的关照。我现在想过自己的生活了，请理解！”
“自己的生活？好，你过吧，过吧！”接着就是“嘟嘟”的断线声。
刘梅长长地叹了声，心里想说的话，总算完整地说出来了。上次叶百川来北京，两个人不欢而散，叶百川在第二天早晨就黑着脸飞回湖东了。黑脸是黑脸，但梨花节的事，叶百川抓得还是十分扎实的。上千亩的梨花，还有紧急赶出来的演出场地，以及上千来宾的接待安排，都井井有条。可以说，作为一个县长，叶百川是很能干的。范任安书记最近突然低调了。原来传着叶百川要离开仁义，现在变成了范任安要离开、由叶百川接手县委书记一职。不管怎么传，表面上看，通过梨花节，仁义的班子空前绝后地凝聚了一回。所以，范任安在总结大会上，还专门用了一句话：梨花节的成功举办，体现了仁义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叶百川生气，刘梅是可以想见，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期待着有这么一天，这一天来了，她甚至并没有因为叶百川的生气而在心里怨恨他。对于叶百川，她曾经将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他的秃顶与权力，而她也并不是不曾爱他。叶百川的可爱，回想起来，也是历历在目的。然而，她得过自己的生活。驻京办撤销在即，她不能再无限期地等待和沉默。说出来就说出来了吧！说出来了，对彼此或许都是解脱。
过了两天，刘梅接到桐山驻京办主任王虚的电话。王虚开口就道：“刘主任，你们也不能这么耍我吧？”
“怎么耍你了？”刘梅问着，心里却是虚的。
“怎么耍我了？你不知道？我前前后后地跑，结果给你们跑了。高铁连桐山的边也没沾着。这……这，刘主任，你们这也太毒了吧？”
“啊！是这！我正想找你呢。我们还在发改委做工作，这完全不是我们的意思。真的，我和唐主任都……”
“都什么？都高兴是吧？让我一个人落了空。他妈的，你们这些……”王虚挂机了。
刘梅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着，这事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也不知道如何给王虚解释。她打通了唐天明电话，问唐天明知道高铁规划的结果不。唐天明说知道了。刘梅说那我们怎么给王虚解释？唐天明说那还解释什么。越解释越解释不了。争项目是个复杂的事，争到和争不到都是正常。刘梅说关键是我们这次是三县联手。唐天明道：那是不假。可是联手也不代表就必须都能成。而且这事是发改委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王虚最近是很为难，京汇的事也出了意外。现在这个又……说老实话，我也同情，但我们改变不了发改委。何况这事不宜于再往下搞，再搞，发改委那边一生气，也许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泡汤了。驻京办马上要撤了，我是把这个项目作为对湖东的最后一次交待的。
刘梅顿了会儿，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撤？”
“没定。我现在在湖东。”
“我晓得你在湖东。听说是一位老将军去世了？”
“是啊！”
“我昨天在省驻京办那边，听他们说，有些地方正在设立文化研究会，以民间形式留人驻在北京；还有个别地方，干脆将驻京办整个地搬到在京企业去了，成立了所谓的企业联络部。当然，也确实有一些真的撤回去了。撤回去的都是经济发达省份，而且成立驻京办较早的。他们在北京的关系早已到了驻京办在不在都一样的地步，另外，国家大面积投资，他们都早已捞够了。现在积极响应上面政策，也是做出一种姿态。不过，到目前为止，江南省一家没动。”
“那省办的态度是？”
“肖主任说，坚决执行中央政策，灵活处理相关事宜。”
“这个有意思。一是坚决执行，二是灵活处理。好！我在这边处理老将军归葬的事宜，等葬礼结束，我就回北京，到时再谈。”
“好的！”刘梅道：“哪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唐天明说：“那就谢谢了。到时……啊，你们的梨花节很成功嘛，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介绍。不容易。”
“一般吧，反正都是节庆文化。不过仁义是第一次搞梨花节，这样也算可以了。我这个驻京办主任，也总算有个好交差。”
“那是。驻京办就是干这个的。好了，再说。”
唐天明是个心很细的人，刘梅回仁义搞梨花节期间，唐天明专门从北京发了个短信，表示祝贺。刘梅请他参加，他说一不够级别，二没有时间。说到邀请的嘉宾，刘梅心里就有些恼火。仁义排出来的嘉宾名单中，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是有宋洋的。那是范任安书记亲点的。可是第二次就没了，理由是政府那边同宋洋副行长进行了接触，宋行长说时间安排不过来；另外就是，全国这样大大小小的节庆太多，上面有规定，一般情况下是不准出席的。刘梅为此打电话问宋洋。宋洋说这理由一半是自己讲的，一半是仁义那边给添上的。不过也好，仁义梨花节期间，他正得到南方去主持开行年会，那是绝对走不开的。要是真的反复地“真诚”地邀请了，他还真为难。一来是因为范任安，二来更因为刘梅。“有这两点，我能不去？可是，怎么去呢？”宋洋在电话里告诉刘梅：“范任安可能节后就要离开仁义了。”刘梅问：“到哪？”宋洋说：“听他自己说是到市里一个部门。看来是带点处理的性质。不过，范自己却还满意。这里面，也许……”
晚上，刘梅在底下餐厅单独做了点稀饭，慢慢地吃着，边吃边考虑明天是不是跟宋洋一道去医院检查。两碗稀饭吃完，她也决定了：明天就去。但不和宋洋一道，一个人去。
出了餐厅，刘梅没有回房间，而是往大门外走。她想沿着这宾馆后面的小道散步。可是刚走几步，就有来电。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想掐了，又觉得不合适，便接道：“你好！谁啊？”
“我。刘主任，我是肖问梅。”
“肖……啊，问梅姐。到北京了？”
“是啊，到北京了。这不，就给你电话。晚上有空吗，陪我转转？”
“当然行。你在哪？我就过去。”
肖问梅说正在西郊宾馆，刘梅说那行，是不是在五道口那边？你等着，我开车很快就到。她马上折回身，开了车，直奔五道口。到了西郊，肖问梅就站在大堂门口，一身素色的衣着，显得别致而有风韵。刘梅喊她上车。一上车，肖问梅盯着刘梅看了会儿，就道：“刘主任，你气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刘梅说：“是有点，最近胃老是不舒服，明天准备去医院看看的。梅姐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人？”
“下午刚到。是跟单位领导一道。”
刘梅“嗯”了声，肖问梅又问：“听宋洋说，你们……真是好事啊！快了吧？”
“还刚刚开始。他那边挺复杂的。”
“有什么复杂？不就是离婚吗？宋洋说也办得差不多了，那女的不是松口了吗？”
“是松口了。可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刘主任哪，上次来，我就看得出来，宋洋对你有想法，那眼神……一个女人，在北京当驻京办主任，难哪！我虽然接触不多，可是就那一次，我就知道你的工作真的不容易。因此，更要有一个好男人。宋洋在这方面，是相当不错的，何况又有一段婚姻的经历，他懂得珍惜。其实，官不官倒无所谓，关键是两个人的感觉。”
“梅姐说得对，就是两个人的感觉。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行长，在乎他对我的感情。”
“就是，就是啊！你看我们……唉！不说了，咱们今天晚上好好地逛一回。”肖问梅的丈夫是省直的厅级干部，不过，据说问题也是很多，特别是在男女问题上。肖问梅如此感慨，也是能想象得到的。世间上，同床异梦的夫妻比比皆是；而真正能刻骨铭心地爱着的人，却往往远隔天涯。
晚上逛到12点，刘梅才回到驻京办。第二天早晨，人就累得爬不起来了。她躺在床上，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自己就此起不来了，就此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是痛苦？还是幸福？
也许眼睛一闭，一切皆成过往。无所谓痛，无所谓乐的。
在床上挨到上午10点，刘梅才起来，梳洗罢，便到医院。她已经在网上挂号了，因此检查起来也方便。她找到消化内科，一说症状，医生立即建议她做胃镜检查。正好早餐没吃，胃镜检查时，医生同时取了活检片。检查完，她感到胃里焦灼感更强烈了。一阵阵地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她问医生：“我这是不是……”
医生是个老年的专家，抬着头，打量着她，边看胃镜病理报告单，边道：“问题是有的，但不很严重。要立即住院。”
“住院？”
“是啊，住院。然后手术。你来得算及时，目前还在早期。”
“早期？难道我真是……”
“初步诊断应该是。不过，也没关系。发现得早，治疗效果是相当好的。你家人呢？”
“啊！都不在北京。”
“那……你自己准备一下吧，尽快过来住院。姑娘，没大事的，好好治疗，结果应该不错。”
刘梅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泪水。老专家抽了张纸巾给她，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姑娘，要哭就哭吧。哭好了，就来治疗。”
刘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头发沉，心里空虚得像一根管子，被甩得没有了方向。她坐在车上，坐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才拨了宋洋的电话，刚说两句就哭了。宋洋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不说话。
宋洋又问道：“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说了医院的名字。半小时后，宋洋到了。刘梅将检验单递给他，说：“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控制不住还是第一个告诉了你。谢谢你的关心。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我们就此……”
“可能吗？怎么这么傻？不就是……现在回家，明天我送你来住院。”
刘梅呆着，宋洋将她扶到自己的车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宋洋的住所，宋洋说：“从现在，这就是你的家了。先回来，好好休息。晚上，我请肖问梅，我们一道。刘梅，记着，从此在北京，你是有家的人了。”
刘梅摇着头，哽咽着说：“这……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她已经给我发来了离婚协议，这两天就签了，一切就都了断了。我们开始属于我们的日子，好吗？”
“好！可是……”
“没有可是，刘梅，只有将来！”
宋洋很快就联系好了医院，刘梅正准备住院手术时，范任安亲自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事情麻烦了。仁义梨花节中移栽了上千亩梨花，这事被中央媒体给逮住了，正要公开报道。现在，记者已经将稿件发到县委，请县委证实。如果没问题，他们就准备发稿。这事涉及到仁义的影响，是大事，赖文宣部长已经启程到北京，请驻京办这边全力以赴，配合工作，一定要将问题彻底解决，稿件绝对不能出来。不管花多少钱，怎么处理，只要能达到目的，都行。
刘梅接着电话，手有些颤抖。这新闻记者的事，她清楚，一旦惹上了，可不是一下两下能解决的。驻京办主任开会时，她听其他主任们说过：驻京办就怕三种人，领导、记者和上访户。领导来了，要显出在皇城的“第一”气概；记者沾上了，他可是手里握着证据，与你较真；至于上访户，那不用说，好吃好喝，哄着，再送他回家。她望着宋洋，宋洋说：“别太在意，身体要紧。”
“这事也得过问。赖部长晚上就到。不行，手术再拖几天吧？”
“那不行。这样，这个事我来出面给你们处理。就是记者到仁义的事，是吧？具体的，还不清楚？”
“应该是移栽梨树，占了农田。现在农民的法律意识强得很，这事或许就是他们捅出来的。听说是央视和另一家报纸一道。”
“不是还没出来吗？只要没出来，就好办。这样，你先住下，赖部长来了，我来接待。北京这地方我还是比你熟的。央视那边我还有好多朋友，应该没问题。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情，应该行的。”
刘梅点点头。
晚上，赖文宣部长和县里一班人就到了北京。就在刘梅住的病房里，大家谈了如何应对，如何灭火。关键是找准路子，找到得力的人，花钱自然是必须的，但钱总得花得出去。赖部长说既然宋行长能出面来帮忙，这事一定会成。这边的一切，就请宋行长做主了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梅在医院接受检查。宋洋陪着赖文宣上下活动，银子着实也花了不少，事情总算摆平了。最后的结果是，稿件不再播出和发出，仁义县政府通过广告方式，赞助了一笔费用。范任安听到事情摆平，很是高兴。专门打电话感谢宋洋。宋洋说：“我不是为你，是为着刘梅。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有的好。”
范任安一笑，说：“不会再有了。我马上也要离开仁义了。”

26.驻京办撤了
四月很快过去了。唐天明回到北京时，天气已经有些燥热。这一个月来，他不断地往返北京和湖东之间，主要是为着一件事：叶老将军的归乡事宜。
老将军的突然离去，给唐天明触动很大。湖东这边，作好了一切迎接老将军回乡祭祖的准备，可是等来的却是老将军仙逝的消息。宗仁书记和李哲成县长都很吃惊，宗仁在电话里问唐天明：“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
唐天明说：“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还会……”
李哲成倒没有问这些，只是叹了口气，说：“生死须臾间，唉！做好老将军的身后工作，需要县里的，尽管说。”
工作人员在老将军的抽屉里，发现了老将军早已拟好的遗嘱，其中提到：逝世后，骨灰安葬于湖东县响水岭。
响水岭，这地名唐天明知道，是湖东城东的一座山名。当年，也是湖东第一个共产党支部的发起地。后来，湖东第一任党的支部书记叶取仁，也就是叶老将军的父亲，就牺牲在这岭上。叶老将军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一恍惚，就70多年了。老将军留下遗嘱，要归葬响水岭，想必是想和他英勇的父亲一起，守望着这和平宁静的青山吧！
唐天明在老将军灵前，长跪道：“老将军，放心，我们一定请你回家！”
老将军回湖东，定在4月28日。那天，天气晴朗，响水岭上，洒满了春天的明丽阳光。唐天明和老将军的家人一道，将老将军的骨灰徐徐放入墓穴。一切静止！连鸟声也静止了，连虫鸣也静止了，连树的呼吸和云的飘流也静止了……天地间的一切，都安静地注视着老将军回归这片土地，回归到故乡的怀中。
宗仁书记和李哲成县长，以及几大班子的负责同志，也都到现场送老将军。郑解放、秦钢和王天达也从北京赶过来，专程送老将军一程。当黄土覆盖上老将军的骨灰盒，阳光也缓缓地照过墓地。在阳光之中，大地收留了一个沧桑的心灵，收留了一颗一辈子战斗、正直和伟大的心！
老将军葬礼结束，唐天明并没有急着离开湖东。他找到宗仁书记，汇报了京汇集团项目的情况。宗仁听后，也感到吃惊。唐天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请了律师。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人跑了，又难以找到与京汇集团之间任何有法律根据的协议。这事都怪我疏忽，没有亲自去抓。以至于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向县委检讨。”
“检讨有什么用？”宗仁将大脑袋转了转，颈椎发出“咔嚓”的声响。
“我知道没用。可是，我得……”唐天明道，“好在江江高铁的事定了，这也算是忧中有喜吧！”
“我知道定了，不过还是得尽快敦促发改委下文件。我们能做工作，让它改道，也许别人就能做工作，让它再改道。特别是桐山那边。”
“是啊，五一后，我就回京，盯着这事。另外，冷振武的事，我建议县委也就不要再……让他先回原单位上班吧？”
“可以。”
“那驻京办这一块？是撤回来，还是继续在北京？”
“再等等吧。”
“宗书记，我有个想法，早就想汇报了。你看我今年也54岁了，再过一年，就到了科级干部退居二线的年龄。现在，驻京办又面临着撤销，省里已经明确表态，撤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我想请求县委同意我提前退下来。如果可能，等这次回北京，我将有关工作处理一下，回湖东就退。至于驻京办那一块，暂时可由胡忆撑着。她反正长住在北京。下一步，如果政策松动了，再说。上面给驻京办撤销半年的时间，我想意思一是给大家一个缓冲，二也是观察一下各地的动静。这一阶段，不少县级驻京办都在改头换面，有的变成了企业联络处，有的改成了文化研究会，还有的变成了同乡会、家族联谊会，甚至还有什么名义也不要了，只将人留在北京。这其实都是潜性存在，上面不可能不注意到。依我估计，很快上面就会有政策专门来对此进行限制，包括市里提出来的，在市驻京办中增设科室，将各县驻京办人员纳入其中。名义上是市驻京办科室，实际行使县级驻京办职能。我想这也难以行得通。国管局和北京市发改委作了这么长时间的调查，上面又下了如此决心，怎么可能……当然，也可能出现些意外。那也得等先撤了以后。”
“按理也是。应该说，对于驻京办的存留，各级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两会’上一些代表委员都有提案，但是，这是中央的决策啊！我同意你的建议。这样吧，你个人的事，我还在争取嘛！不行先回来，下一步再说！”
唐天明心思一下子轻了。在回京的飞机上，他正好读到民航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叫《莼鲈之思》。读着，他便心有所动。张翰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莼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官数千里以要名爵？”于是便打马回到吴中。后人对张翰的“回归”多有称赏，欧阳修就曾诗咏道：
清词不逊江东名，
怆楚归隐言难明。
思乡忽从秋风起，
白蚬莼菜鲈鱼羹。
真好！人生至此，也是至乐！唐天明读着，又反复地吟咏着张翰的诗：
秋风起兮木叶飞，
吴江水兮鲈鱼肥。
三千里兮家未归，
恨难禁兮仰天悲。
回到北京时，唐天明将自己在北京要做的事详细地想了下，包括与方小丫见一面，提醒她要守住底线，洁身自好。同时要找王天达谈谈，既要谈方小丫的事，更要谈8万农民工在京的维权与安全。他得警告王天达，堵政府大门的事千万不能再做了，以前有驻京办在，你有回旋的余地；驻京办撤了，你这方法就直捅捅的，容易产生冲突。他还得一一拜访在京的湖东知名人士，像唐院士、吴院士、汪部长、还有其他人，感谢他们这7年多来对驻京办和对他唐天明的信任和关照。当然，对于一些虽然不是湖东人，但长期与他合作的中直机关的领导们，他也得去见一见。要是真的回湖东了，将来来北京的机会自然还有，但毕竟情况不同了。7年，人生有多少个7年？唐天明这7年，就写在京城的风风雨雨里了，写在京城的日升日落里了，写在京城的春华秋实里了……
“五一”之后，县里传来消息。宗仁书记被“双规”了。李哲成暂时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与此同时，县级和行业驻京办回撤的浪潮渐渐大了。浙江省确定了县级和行业驻京办一律撤销的决定，其他省的相关决定也在渐次出炉。县级驻京办，这个曾在北京城里风云了20多年的名词，将渐渐地掩入历史，成为一个特殊时代的见证与纪念！
唐天明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是五月中旬了。他订好了与老李一起返程的机票。临走前，他专门到宋洋家里，看望了刘梅。刘梅手术后，情况相当好，心情也不错。见唐天明来看望自己，刘梅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告诉唐天明：仁义县已正式通知她，撤销仁义驻京招商办，让她回仁义一中工作。另外就是，前几天，她回宾馆拿一些东西，正碰上桐山县检察院来人，王虚因为经济问题被立案了。
刘梅说完，低头不语。唐天明也沉默着，他突然在心里念起一个词：莼鲈之思。
而外面，北京城正华灯初放，一片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