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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差评
作者：上官午夜
内容简介
 社会派悬疑天后上官午夜最新悬疑力作《古小烟悬疑系列：致命差评》，通过构思缜密的杀人事件，揭露网购黑幕及人心险恶。 古小烟（记者）、罗天（警察）遇到棘手的案件了，数位淘宝店老板相继惨遭杀戮，每个受害者的身上均烙有五芒星标志，他们的淘宝店均曾经有过信誉作假行为。 凶手是个憎恨作假现象的地下判官吗？ 随着职业差评师及其男友的卧轨自杀，随着古小烟妈妈的遇害，案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抽丝剥茧、层层推理之下，罗天终于知道真凶是谁，可是这时候，一宗突如其来、矛盾重重的溺水案使得谋杀事件陷入僵持局面，甚至让真凶拥有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真相背后，魔性和人性交织。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一份令人心碎的爱情、一段悲壮感人的亲情还有一颗无情歹毒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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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
钟美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紫红色的连衣裙。
这条裙子有多长时间没有穿过了？她在时间长河里细细打捞回忆，最近的一次似乎是在结婚六周年的时候，也就是去年的12月26日。
没错，就是那一天。
弹指间，一年即将过去。
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明显比去年肥胖许多，原本恰好合身的裙子，如今显得紧绷了，尤其腹部的赘肉清晰可见。脸色也不好看，化了妆仍然无法遮住黑眼圈和满脸的憔悴。
凑近看了看，居然发现眼角长出两条鱼尾纹。
女人啊，实在不该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不运动。
尽管钟美的脸上堆满苦恼的表情，可心里却无丝毫苦恼，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刚刚解决了一件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十分棘手的事情。为了那件事，她已经两天两夜寝食难安，甚至伤心痛哭，跟老公大吵一架。
终于雨过天晴了，而且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简单，只花了一点点钱。
想到这里，钟美开心极了，瞬间忘了腹部的赘肉、眼角的鱼尾纹，对着镜子转两圈，裙摆飞扬，美滋滋的，像跳进爱河的少女。
出门后，她逢人打起热情的招呼。没嘴葫芦的她平日遇到邻居从未点头微笑，此时难以言喻的喜悦不由得让街坊邻居如堕云雾中。
这件事情还没有告诉老公，他知道后会怎么样？嗤之以鼻，还是对我刮目相看？当然，绝对不能告诉他这件事是用钱解决的。
丈夫林国海曾经说她小题大做、不可理喻，说为这种事情烦恼简直是脑子短路了。他不理解她，根本不明白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他总是希望她像有些已婚女人那般，每天逛街、喝茶、做美容、打麻将……她知道老公是心疼她，可是她讨厌那种师奶生活，瞧不起那种靠老公养活的女人，认为她们跟寄生虫毫无区别。她想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尽管目前所经营的还不能称之为“事业”，但她坚信有志者事竟成。
钟美信心勃勃地想着，走出小区，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是接女儿放学的必经之路。
哦不，其实不算是必经之路，因为从华亭路也能到达“明日之星”幼儿园，但这条巷子是捷径。所以钟美每次接女儿放学都是走这里，久而久之，便成了她的“必经之路”。
她是这么打算的，接完女儿放学，然后去超市买些好菜，再买瓶红酒，晚上一家三口好好庆祝。虽然老公很有可能说“这根本不值得庆祝”，但她还是希望老公看到她如此认真、努力之后不再泼她冷水。
这么一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为老公、女儿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尚未成型的事业，完全忽略了家人……
心生不忍，她停下脚步，从挎包里掏出手机。
刹那间，一种不安感扰如寒风掠过钟美周身，紧接着，她的心脏开始微微颤动。
这条巷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天地万物都陷入死寂，仿佛连一片树叶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为什么这条走了近两年的巷子，以前从未觉得它潜藏危机？
钟美的害怕并非无中生有，因为她已经强烈感觉到一种可怕的气息在快速地逼近她。
似乎是鬼魅又似乎是恶魔的气息……
但是她不敢回头，连稍稍转动脑袋的勇气都没有。
距离巷口约摸二十米，她握紧手机，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看见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女儿正跟同学们开心地玩滑梯、玩跷跷板、玩捉迷藏……
快跑——快跑——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命令她，可是她思绪混乱，全身麻痹，木偶般的杵在原地。
猛然间，一只粗壮的胳膊勒住她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尖叫，她的口鼻便被一块白布捂住，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孔，钟美顿感天旋地转，黑暗来临之际，仅存一念——
谁去接女儿放学？
2
意识是在一阵强烈的颠簸中渐渐恢复的。
我这是在哪儿？钟美尝试动了动蜷缩的身子，蓦地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牢牢捆绑住，嘴巴被封住，就连眼睛也被蒙住了，只感到头痛欲裂。
绑架？天啊！她立马慌了。
又一阵颠簸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汽车后备厢里面。
绑匪准备带我去哪儿？山路才会如此颠簸吧？
钟美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外国小说，书名早巳忘记，但书中的某处情节此时却清晰得犹如昨日所读一样——某君被绑架，藏票地点是一座荒山，因为不慎看到绑匪的相貌而惨遭灭口，警方找到他时，只剩一具骸骨。
联想到目前自身的处境，恐惧感急速膨胀。
不行！我不能死！女儿还在幼儿园等着我！
钟美仿佛看见瘦小的女儿蹲在幼儿园门口，因为看不见妈妈而放声大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想到这里，她奋力撑起身子，无奈昏眩难耐、几欲呕吐，脑袋重得如千斤巨石。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疯了似的用头撞击车盖，决定拼死一搏。
但一个紧急刹车制止了这举动。
车停住了，后备厢被打开。
钟美立刻绷紧神经，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左边太阳穴的位置往右边滑。
那是汗水吧？
“别折腾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的。”一个毫无抑扬顿挫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钟美浑身哆嗦，这个声音好生耳熟，在哪儿听过？
“一旦拿到钱，我们就放人，你不用虐待自己。”男子说完这句话，“砰”的一声关上后备厢。
果然是绑架啊！
他到底是谁？钟美在颠簸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老公知道我被绑架了吗？绑匪打电话了没有？索要多少赎金呢？老公有没有报警……各个疑问无孔不入直钻大脑，钟美全身剧烈地战栗着，老公，你千万不要报警啊！
不消片刻，钟美感觉自己被扛进一间小屋，绑匪将她扔在阴冷潮湿的地板上，随即转身离去。
她想尽一切办法也弄不开绳索，终于绝望地放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遭遇绑架到现在已经多久了？此时是白天还是晚上？钟美觉得自己似乎被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吞噬了，犹如置身于冰柜，寒冷一点一滴地渗入她的肌肤，侵入她的骨髓。
破除黑暗和恐惧、打开冰柜的那把钥匙在哪里？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钟美从未像现在这般想念老公、女儿。
结婚快七年了，夫妻感情历来很好，只是这一年来，她把所有时间花在“事业”上，经常忙得没时间做饭，让全家人吃快餐。记得几个月前，老公患了急性肠胃炎，她不仅没有陪老公去医院，甚至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更加不记得多长时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每次只要老公一碰她，她就说很累……
对不起，老公！
还有她的宝贝女儿。这一年来，每天陪女儿说话不超过二十句，从未问过女儿在幼儿园是否开心、是否适应，周末或者节假日也从未带女儿出去游玩。以前接女儿放学时，女儿大老远就高兴地喊着“妈妈”，然后鸟儿似的扑到她怀里，在她脸上狠狠亲吻几口。可现在女儿越来越沉默寡言了，不爱笑了，不会像鸟儿似的扑到她的怀里，即使亲她也显得极其勉强，然后默默地跟她回家。然而，这一切都被她忽略了，她真的很忙，忙得忘了自己是个母亲……
对不起，女儿！
还有年迈的双亲，巳经有三个多月没打电话回家了吧？前段时间妈妈打来电话，说想念外孙女了，结果没说上两句话，便被她不耐烦地挂断了，说稍后打回去，事后她却忘得干干净净。不知爸爸的肩周炎好些了吗？妈妈的腰疼病还会复发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好好对待家人。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做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女儿。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钟美的心揪痛着，为什么须到生死关头才对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呢？
老天爷，求求您大发慈悲，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时候，一只粗鲁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沉声说道：“你老公报警了，看来他并不在乎你的生死。”
绑匪说完便将手机放在钟美的耳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老婆，是你吗？你怎么样……”
听到老公沙哑哽咽的声音，钟美的心都碎了，泣不成声地说道：“老公，你报警了吗？不要报警啊，他们会杀了我的……我好害怕，你快救救我，不管多少钱你一定要想办法……女儿呢？让女儿跟我说话，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还未说完，电话就被绑匪拿开了。
钟美顿时抓了狂，语无伦次地恳求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老公没有报警……他很老实的，他正在筹钱，一定可以筹到的。求求你不要杀我……”她一边求饶，一边趴在地板上磕着头。
“你习惯用哪只手拿筷子？”对方忽然打断钟美的话。
“什么？”钟美一时不明所以，呆愣着。
“我问你用哪只手拿筷子吃饭？”对方提高嗓音。
“右手。”钟美脱口而出，右手本能地颤动一下。
“行了，砍左手，下午快递给林国海。”

第一章 医院谋杀案
1
11月6日，下午3点。
他站在2号窗口，将一沓钱递给工作人员，然后笑容可掬地看着对方。
今天他跑了四家不同的银行，以相同的户主名，分别存入8万元、11万元、12万元、7万元。
银行工作人员的态度委实让他不敢恭维，尤其那些女子，个个面若冰霜，精致的妆容犹如一张张冷酷的人皮面具。为什么不能挂点笑容呢？搞得像多么厌恶这份工作似的，既如此，又何必呆在这儿？他看着眼前这位“冰美人”，不由得在心里絮絮叨叨起来。
“对了，先生，您何不把这笔钱存定期呢？我们银行最近推出一个存款送保险的活动，比如您现在存入7万元，那么就可以免费获得一份20万元的意外保险，而且每年都有分红，比您存活期的利息高出很多，您觉得怎样？”“冰美人”忽然抬起头，一反方才的冷漠，露出一脸温和。
“呃……”面对“冰美人”充满期待的眸子，他挠了挠脑袋，“这个……我不是很感兴趣……”
“您在顾虑什么呢？”也许因为他没有直接拒绝，“冰美人”觉得有希望，笑容更加甜美了，声音也更加动听了，“如果是担心理赔问题，您大可放心，由我们银行做担保，绝不会有问题的。这个活动真的非常划算，单单每年的分红就有……”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呢，下次再了解吧。”他看着手表，有些难为情地说。
“其实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的，而且这个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下次就没有了哦。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如果您不想全部存进来，也可以少存些，5万元怎么样……”
“对不起，我真的赶时间！”他不悦地皱皱眉头，再次看手表。
见希望落空，“冰美人”立马收起笑容，再也不看他一眼。
“其实你笑起来很漂亮。”刚说完这句话，他立马就后悔了。
该不会给她留下印象吧？
罢了罢了，没时间后悔了。
他继续跑了另一家银行，幸好顺利，赶着银行下班前把剩余的钱分别存了进去。
六家银行，总共存入50万元。
忙完这些，他站在路边点燃一根烟，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可是……警察会发现吗？他有些担心起来。
转身时，一个迎面奔来的冒失女子跟他撞了个满怀。他还未回过神，就听到女子扔了句“对不起”，接着匆匆离去。
有人在追她吗？
摸着揪痛的胸口，他的眼睛立马瞪大了，面如死灰。
钱包不见了，里面有六张尚未处理掉的存根……
2
11月18日，下午两点半。
望着滂沱大雨，罗天将雨衣帽扣在头上，问旁边的女警：“是一群小孩子发现的？”
女警毕恭毕敬地答道：“是的，就在那边。”
顺着女警所指的方向看去，罗天不禁蹙起眉头，“只有两个孩子？”
“报告罗队——”女警前胸一挺，向罗天行了个礼，严肃至极地说，“是六个小孩发现尸体的，但其中四个孩子因为年龄太小，家长不愿让他们录口供，怕对他们造成心理阴影。”
“嗯。”罗天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名刚从警校毕业的青年女警莫涛。她并不漂亮，小麦色皮肤，眼睛炯炯有神，表情如男子般刚毅，笔直的身板在雨中宛如一尊雕像。罗天想起自己刚进警队的时候，带着满腔抱负，誓要维持S市治安，将每个罪犯绳之以法……转眼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小心身体，别感冒了。”伸手帮莫涛戴上雨衣帽，罗天转身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闷雷在空中一次次地翻滚，看样子雨还会更大。
警界线外围满了正在拍照的记者，一片喧嚣。
这帮家伙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罗天有时候不禁怀疑是否警察内部有人走漏消息，所以媒体记者总能快速赶到第一线。
罗天一眼瞥见记者群中站着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白衣女子，正在拼命地朝这边挥手。他急急偏过头，装作没看见，心里念道：这丫头怎么连雨伞也不带？
待罗天走近，警员张青说道：“罗队，我已经问完了。”
不等罗天说话，其中一位母亲便开口道：“求求你们别再问了。雨越下越大，请你们为孩子们想一下吧，倘若感冒发烧了如何是好？而且看见那种事情已经非常可怕，还强迫他们回忆细节，你们不觉得很残忍吗？”
话音刚落，罗天立马向她表示歉意，并吩咐队员送他们下山。
另一位母亲却拒绝了罗天的好意，铁青着脸说道：“不用你们送，我们认识路。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该说的他们已经说了，如果再骚扰孩子们，那我只好见见你们局长了。”
那两个孩子约摸八九岁的样子，方才张青问话的时候，他们脸色惨白、说话直打哆嗦。罗天幽幽地叹了口气，看见那样的尸体，对孩子们造成的恐惧可想而知，也难怪那位母亲言语过激。
“他们是来找太岁的。”
“嗯？”罗天一时没明白张青的话，大滴的雨点打在帽檐上，噼啪直响，“太岁？什么太岁？”
“听说是一种肉灵芝，能冶百病。古时候，传言它能让人长生不老。几个孩子就是上山寻找它……”
“这是谁的馊主意？居然让几个孩子冒着大雨找那玩意儿？”
“哦，不是。”张青囧了，解释道，“是他们的校长生病了，半个月不见好转，所以他们想寻找太岁给校长治病。哎，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如此懂事。”
“瞒着大人是吧？”
“大人知道的话肯定不让他们上山，多危险啊！昨晚下了一场暴雨，正好把那具尸体冲出来。可怜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见到尸体以后就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了，真是吓坏了！”张青叹道，试探性地问道，“罗队，可以通知林国海吗？”
“你确定那就是钟美？”
“从死者的体型、衣着、年龄，以及被砍断左手来判断，应该就是她。据林国海说，他已经交出50万元的赎金，为什么绑匪还会撕票？难道是死者看到了绑匪的相貌？”
罗天不作声，其实第一眼看见死者时，他已经确定这是半个月前遭遇绑架的女子——钟美。
沉思片刻，罗天踱步来到检查尸体的年轻女法医旁边。蹲下身问道：“尤希，情况怎么样？”
法医尤希拉下口罩，头也不回地说道：“死者的左手自肘关节以下部位被砍断，切口参差，身上多处刀伤。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初步判断死了十天以上。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我需要进一步解剖。”说完，她起身摘下手套。
一记霹雳自头顶炸响，罗天本能地朝那群记者望去，白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咦，已经走了？
不待罗天思索，那边厢的张青高声喊道：“罗队，前面发现一间木屋……”
3
啊——
她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额头尽是冷汗。
灰沉沉的天让她有些恍惚，一时间忘记身在何处，呆呆地目视前方。
这种鬼天气最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
她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罗天在追捕疑犯时掉进河里淹死了，而站在一旁的她竟没有勇气救他，眼睁睁看着他扑腾几下沉入水底。
哎呀！她使劲拍拍脑门，怎么做了个不吉利又丢人的梦？我居然如此贪生怕死、懦弱无能，但话说回来，这个该死的罗天实在可恨，在石鼓山的案发现场不正眼看我，任我站在那儿风吹雨淋。
哼！以为没有你，我对案子便一无所知吗？
说归说。她仍然挂念刚才的梦。罗天已经几天没跟她联系了，她也一直忙着搜集那宗案子的第一手资料，根本没有时间给罗天打电话，而且还要捣鼓报社刚刚布置下来的“打假”专题，早已忙得不识东南西北了。
罗天此时在做什么呢？她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古小烟！”一个刺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我让你守在楼下，你竟然躲在这里睡大觉！”
“什么情况？目标出现了？”古小烟弹跳起来，故作紧张地四处张望。
“切！”表姨胡子欣双手叉腰，摆起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算出现了，你能抓住吗？你都在这里睡觉呢！”说着，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打开矿泉水咕噜咕噜猛灌起来。古小烟用眼角偷偷地观察她，編只见她的样子显然是被气坏了，胸口起伏不定，脸憋得通红，出门前精心化的妆已一片狼藉，假睫毛掉了半边，眼线也晕染出两个黑眼圈，惨不忍睹，想必是哭过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胡子欣抹了一把嘴，丢下狠话，“我一定找人废了那个混球，花多少钱都行！”
“好！如果钱不够，我借……”古小烟后面的话被胡子欣恶狠狠的表情给噎了回去，是以轻声问，“他不肯见你？”
“十天前他就辞职了！”胡子欣火冒三丈、龇牙咧嘴，仿佛古小烟就是那个把她抛弃的负心汉，“我本来想给他个措手不及，大闹一场，让他在公司出尽洋相。如果他偷偷溜走，你就在楼下截住他……谁知道他已经辞职了，谁也不肯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那么讨人厌吗？为了躲我，他连工作都不要了。我真是瞎了眼，对他千依百顺，把心都掏给他，可是他……现在怎么办啊？”
古小烟耸耸肩，这个结局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若是听得进劝，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于是没好气地说道：“凉拌！”
胡子欣手里的那瓶矿泉水朝她砸来，正中胸口，疼得她“哎哟”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没有……”
“还说没有？滚滚滚！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盼着我闹笑话！”胡子欣捂住脸，稀里哗啦地哭开了。
古小烟忍住胸口的疼痛，只剩叹气的份儿，我怎么摊上这么个表姨呢？
4
胡子欣虽然是古小烟的表姨，实际年龄却比古小烟还要小一岁。
胡子欣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家里为了供她哥哥上大学，便让她早早辍学帮忙干农活，起早摸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家人指望着哥哥大学毕业后混出人样，生活就有盼头了。几年后，哥哥不负众望，果真混出了名堂，不仅在北京一家知名企业任副总经理，还跟他们老总的女儿结了婚，从此在北京扎下根。
万万想不到的是，哥哥结婚后不曾回过老家，每次打电话总是推托“很忙”。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连聊两句家常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老爷子终于按捺不住了，担心儿子碰到什么难事而不愿告诉家人，于是四处借钱，千里迢迢赶往北京。他找到了儿子所在的公司，但被保安冷冷地拦在门口，老爷子顿时挺直腰杆子，拍拍胸口大声说：“我是你们胡建平副总经理的爸爸，也是费总的亲家。”
当保安半信半疑，但又点头哈腰地打电话时，老爷子觉得自己就像太上皇，脸上满是骄傲。
这份骄傲是儿子挣给他的。
等待半天，等来的是嬉皮笑脸的男子。
男子跟保安耳语一番，保安的眼神意味深长起来。而后男子将老爷子拉到一边，说他是胡经理的秘书，并说胡经理正在开会。说完，他把老爷子带到一家大酒楼，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老爷子越发觉得蹊跷，哪有心思吃饭，便一个劲儿追问原因。秘书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面露难色地坦言：“实不相瞒，胡经理的意思是让您先回去，要是让费总知道他有个像您这样的父亲，呃……费总一直以为胡经理父母双亡……胡经理走到今天不容易啊！费总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所以胡经理将来肯定会坐上费总的位子。您能理解他的难处吧？”说着，他从皮包里拿出5万元现金推到老爷子面前。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把老爷子炸蒙了、炸糊了。
像我这样的父亲？父母双亡？
怪不得保安后来的眼神那么古怪。
愣了半晌，老爷子才缓过劲儿，当即把5万元砸在秘书脸上：“回去转告那个畜生，我们胡家没有这样的不肖子孙，他不配姓胡！”
谁知秘书笑眯眯地说：“胡经理是入赘到费家的，正准备改姓‘费’。这笔钱原本是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既然您不需要，那我只好带回去了。对了，先帮您订火车票吧？”
“不用你订，老子有钱！”老爷子将随身携带的5000块钱用力拍在桌上，那是他准备带给儿子的，他原以为儿子有缺钱的困扰，毕竟娶了老板的干金，总不能让人瞧不起吧。
说完，老爷子把钱收好，旁若无人地狂笑而去，三十年的养育之恩仅值5万块吗？三十年的含辛茹苦就是为了儿子今天贪图虚荣、不认祖宗吗？
他不相信，打死也不相信。
于是他守在公司楼下，一直守到晚上7点，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他曾怀疑是不是儿子出事了，是不是秘书骗他了，可现在儿子不仅毫发无损，还跟同事谈笑风声、满面春风。
老爷子愤怒了，恨不得当众质问儿子：“我是不是你爸爸？你是不是我儿子？”
可是……老爷子始终没能狠下心，罢了罢了，就让他“父母双亡”吧。
回到家乡，老爷子病倒了。以前的他逢人便夸儿子有出息，夸儿子是他的骄傲、他的天、他的命；以前的他弯着腰在田里风吹雨淋、日复一日，只因儿子的未来将他苍老的身躯牢牢支撑着。可是现在，他的心在瞬间碎了、死了，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余地。
为了给老爷子治病，家里欠下一屁股债。
村支书乘人之危，放言胡子欣若嫁给他的傻儿子，胡家欠下的债务即由村支书承担。
胡子欣宁死不从，甚至寻根绳子准备上吊，把二老吓坏了。
苦无良策之下，胡子欣来到S市投靠古小烟一家，既躲避村支书的死缠烂打，又尝试找工作赚钱帮家里还清债务。
……
获知这些事情以前，古小烟尚不知有此亲戚。
正在嗑瓜子的老妈林月珍笑了笑，使劲夸着胡子欣如何淳朴、如何懂事、如何讨人喜欢等等，还特别交代道：“你不能欺负你表姨啊，务必把她当成自家人看待，知道不？”
古小烟摇头苦笑，她怎么可能欺负表姨呢？何况表姨是个贞节烈女，她仰慕还来不及呢。
次日清晨，古小烟火急火燎地赶到火车站。表姨长得什么样呢？是不是娇小玲珑的身材，黝黑发亮的健康肤色，清澈的眸子透着丝丝刚毅，一头乌黑的长发绑在脑后，蓦然回首时，带来一抹腼腆的笑容，也许还有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古小烟翘首以待，等到的竟是个裹得像木乃伊的女子。
一件深灰色的男式旧外套，还有浅蓝色的旧牛仔裤、白色的旧运动鞋、深绿色的旧围巾，把胡子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暗淡无神的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疲惫不堪地看看古小烟高高举起的纸牌，只见上书“胡子欣”三个大字。
“表……表姨？”古小烟不禁大跌眼镜。
“小烟吧？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一点儿也不生分。
胡说八道！你比我还小一岁，小时候抱过我？横抱还是竖抱啊？古小烟不满地撇撇嘴。
“坐这么久的火车，很累吧？”
“是啊！人多得很，连个座位都没有。”她毫不客气地把蛇皮袋丢给古小烟，神经兮兮地凑到古小烟耳边，压低嗓音说道，“你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在火车站这种混杂的地方必须戴口罩，最近流感闹得凶啊！”
古小烟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木乃伊”造型是为了防流感。
“表姨，这里面装着什么呀？好重！”
“哦，咸菜、萝卜干、腊肉，家里边非让我带这些东西。在大城市什么买不到呀，谁还稀罕这些？对了，你以后别管我叫表姨，都把我叫老了。”
“那应该叫什么？”
“随便吧，反正不许叫表姨。”胡子欣无所谓地摆摆手。
直到家门口，她才取下围巾，露出庐山真面目。首露真容倒让古小烟吃了一惊，虽然与心中想象的样子不同，但不可否认，胡子欣是个极有味道的女子。之所以说很有味道，是因为古小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胡子欣并不漂亮，但看起来特别养眼，可爱的酒窝，配上偏褐色的皮肤，使她看上去像混血儿。
如果换下一身土里土气的着装，好好打扮一番，应该更有味道吧。
第一次带胡子欣逛街时，胡子欣对路边20元一条的“金项链”爱不释手，非缠着古小烟买给她，还要买最粗的。古小烟没答应，因为那玩意儿太显眼了，容易招惹歹徒。再说现在啥年代了，谁还戴这么粗的金项链，而且还是假的。
“等以后赚了钱买条真的吧。”古小烟淡淡地说。
“不要，你看这个跟真的一模一样。不会褪色吧？老板，要是褪色了我回来找你啊……”
古小烟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买下来。
但项链太长了，便剪下一部分作手链，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简直俗不可耐。
乍一看，就像个暴发户。
胡子欣开心得手舞足蹈：“这要是真的，得值多少钱啊？”
小心出门被人打劫啊！古小烟嘟囔着，闷闷不乐地跟在她身后。
这绝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
古小烟对她无甚好感，不过古孝全、林月珍很喜欢她，因为胡子欣会讲很多笑话逗他们开心，会给古孝全捶背揉肩、陪林月珍到菜市场为两根葱与小贩们讨价还价，还猛夸林月珍年轻漂亮。林月珍一高兴，送给她一套价格不菲的法国护肤品，还给她办了张SPA馆会员卡，没事时两人一同做美容。
为此，古小烟感到严重的心理不平衡。
“你们村支书应该很有钱吧？而且有权有势，他儿子的形象很糟糕吗？你竟然宁死不嫁给他。”古小烟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她觉得胡子欣这般爱慕虚荣、阿谀奉承的女子理应巴不得嫁进“豪门”。
“天啊！那家伙就是个傻子，生活不能自理，见到谁都喊‘妈’，你愿意一辈子伺候这样的人么？再说了，有钱怎么着？我胡子欣向来视金钱如粪土，追求的是至真至纯、永恒不变的爱情，你懂的。”
你视金钱如粪土？古小烟仰面倒在床上，憋住笑，这世上还有至真至纯、永恒不变的爱情吗？
然而，到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爱情原来真的存在。
5
“哭完了么？”看着哭哭啼啼的胡子欣，古小烟烦躁不堪。哭有何用，能解决问题么？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胡子欣抬起脸，抹了把眼泪。短短一年时间，脱胎换骨的她已无当初的土气。自从她在一家酒吧跳钢管舞以后，穿着时尚而另类，活脱脱一个韵味十足的“混血儿”——最初古小烟跟老妈费了不少精力给她物色工作，她压根儿看不上，或嫌工资太低，或嫌工作太闷，最后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居然来到酒吧跳起钢管舞。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古小烟无奈地叹气，“现在在这里干等于事无补。我们先回去吧，我真的没时间陪你折腾，下午还约了尤希……”
“尤希尤希……”胡子欣双眼圆瞪，“是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案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但案子也重要，如果跑不到新闻，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小烟，你说尤希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干吗当法医啊？跟死尸在一起，还天天解剖。想起来都瘆人，久而久之会不会心理变态？太可怕了！”
“如果这么容易心理变态，法医这个职业恐怕就不存在了。”
“嗯，好像有道理。不过我挺好奇的，凭一滴血或一根头发就能查到DNA，就能知道凶手是谁，法医真的这么厉害？那么前些日子死在石鼓山的女子，被暴雨一冲刷，肯定线索全无吧？”
“警方自然有办法，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现在怎么打算？”
“废了那狗日的！”胡子欣恢复一脸阎罗相，咬牙切齿地说。
“我是说孩子，你该想一想。”古小烟看了看她的肚子，她已有两个月身孕，也因此辞掉了酒吧的工作。
“不知道，烦着呢。”胡子欣扯下假睫毛，随手扔进垃圾筒，然后从包里掏出香烟、打火机。
“你疯了，怀孕还抽烟！”古小烟猛地夺过打火机，气冲冲地说道，“还穿高跟鞋、紧身裤、化浓妆……”
“我不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嘛，把打火机给我，抽根烟冷静冷静。”
“胡子欣！”古小烟气得将打火机扔到远处。
“干吗扔了？你有病啊！”
“拜托你自爱点、争气点，好不好？”
胡子欣不说话了，沉默片刻，把手里的烟扔掉了。
“回去吧，为这种男人伤心，真的不值得。”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换成罗天这样对你呢？”
“罗天不是那种人。”
“好啊，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我去勾引罗天，不用半个月保证手到擒来。哼，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你太偏激了！子欣，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小杜那样，你看宋宇文，对你多好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给他机会？”
“宋宇文？”胡子欣无奈地笑起来，但转眼间露出一副极度厌烦的表情，“别提他了，提了恼火，动不动就说‘即使孩子不是我的也能接受，你还要我怎么做’，太讨厌了！我又没强迫他接受，我可不希望以后他老拿这个说事，我最讨厌被人要挟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拉倒吧。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很了解他吗？男人婚前跟婚后两个样，何况我还怀上了别人的骨肉。不过我告诉你，我是铁定不会嫁给宋宇文那种男人，我是最讨厌法医的，天天跟死尸打交道，浑身沾满尸臭味、血腥味，想起来就恶心反胃。”
“满嘴借口。没认识小杜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宋宇文的职业吗？”
“是啊，那时候觉得法医很拉风，连尸体都敢解剖，多么拉风啊！后来我才发现，宋宇文毫无男子汉气概，为了讨我欢心，居然连孩子的衣服、纸尿裤纷纷准备妥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你以为他真心接受这个孩子吗？不可能的！你们被他道貌岸然的外表骗了。虚伪，太他妈虚伪了，他连小杜万分之一都不如。但这跟小杜没关系，就算没有小杜，我也不会跟宋宇文在一起。”
“是吗？小杜既然那么好，干吗一声不吭跑了？”
“我瞎眼了，男人都他妈的贱。”胡子欣愤愤地说着，眼里直冒火。
“胡子欣，你能不能不说粗话，变得淑女些？”酒吧真是个教坏人的糟糕地方，以前的胡子欣压根儿不会说粗话、不会抽烟，现在却变成这样。
“我靠！真是笑死人了，光看你就知道什么是淑女了。”说完，胡子欣大步流星离去。
“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了？喂，你去哪儿？”
“医院！”胡子欣目不斜视地快速横穿马路。
“小心车辆！唉，真是无药可救！服了！”古小烟摇摇头，疾步跟上前。
6
钟尾村是个城中村，位居S市东南部，楼房建筑甚是陈旧，租客鱼龙混杂。
他非常向往这种地方，凡事便利，医院、超市、大排档等等应有尽有，而且消费低廉。最主要的是，住在这里感觉相当自在，完全没有压抑，可以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出门买烟、买菜、吃宵夜。
真是让人羡慕啊！他舔舔发干的嘴唇，瞄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今天不出门了吧？他有些烦躁地扭扭脖子，将视线从紧盯了一个上午的巷口移开。当然，余光还停留在那里。
掏出烟，刚准备点燃，他的双眸陡然一亮——目标出现了，穿着浅蓝色的运动装。
很快地，他便泄气了，因为他看见陪在目标身边的男子。
有必要这般形影不离吗？他懊恼地嘟囔着。恐怕希望再次落空——目标必须独自一人，否则他绝无机会。
他紧紧跟着，与目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打算静观其变。其实他完全有办法弄走那名男子，但他不想让事情变得不自然，哪怕只是半分的不自然。
转机是在前面十字路口出现的。男子搭上出租车独自离去，目标依依不舍地轻轻挥手，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目标才转身朝他预想的方向继续走去。
有机会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响指，满心喜悦地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背包里装着假发和女性衣物，还有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
希望今天顺利。
7
为什么来这里？
古小烟排队挂号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胡子欣不去大医院是因为怕撞见熟人，所以才到钟尾村人民医院。可是放眼望去，这里的设备和环境非常简陋，跟大医院差距甚远。
这医院靠谱吗？做人流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没做好，容易引发诸多病症。
古小烟越想越不放心，于是走到胡子欣旁边，拉着她的衣角轻声说：“咱们换家医院吧……”
“换什么呀，这里挺好的啊！又不是什么大事。”胡子欣耸耸肩，淡定地哼起歌。
看着胡子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古小烟陡然心酸，不禁觉得胡子欣有些可怜，全心全意爱着小杜，小杜却在得知她怀孕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初他们交往时，古小烟一个劲儿反对，不仅仅因为他们在酒吧认识的，最主要的是小杜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可靠，像个游戏人间的混混。古小烟觉得他跟胡子欣交往别有用意，后来果然证实了这一点，因为胡子欣把赚来的钱全给了小杜……如此吃软饭的男人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胡子欣不听任何劝言，扑通一声栽进爱河，以至于现在栽成重伤。
古小烟长叹一声，她希望胡子欣尽快忘掉以前，开始新的生活。
“你真的决定好了？”候诊室门口，她握着胡子欣的手。
胡子欣撇撇嘴，没答话。
“要不晚上我帮你搬行李吧，住到我们家里，我妈也可以照顾你。”自从胡子欣跟小杜交往，他们便在外面租了房子，如今小杜已离去，胡子欣又准备做人流手术，古小烟不放心让她独自住着。
“再说吧。”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工作的事情慢慢想办法。”
工作的事情？胡子欣皱皱眉头，她没想过换工作。
“你还打算回酒吧？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了？”胡子欣打断古小烟的话，不满地说，“你们就是这样，老以为我们从事的是下贱工作。我告诉你，如果一个人本性良好，再糟糕的环境也影响不了他，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相反的，如果一个人本性不好，放在再美好的环境也会堕落。”
胡子欣能说出这番话，倒让古小烟感到欣慰。
这时候，胡子欣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把电话扔给古小烟，“你接吧。”
与此同时，诊室里传来医生的点名声：“胡春丽——胡春丽——”
医生叫了两遍，胡子欣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赶紧跑进去。
当然，“胡春丽”这名字是瞎编的。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了，你在场我反而紧张。”
古小烟轻叹着，按下手机接听键，耳边立刻传来宋宇文焦急的声音：“子欣，你在哪里？”
“呃，我是小烟，我们现在在医院，她不方便接听。”
“医院？子欣怎么了？生病了？”宋宇文异常紧张地问道。
“不是，她……她决定了。”
“什么决定了？哦，那……”宋宇文骤然沉默了，半晌才问，“钱够吗？”
“放心吧，我有钱。”
“怎么能用你的钱呢？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送钱过来。”
“不用了，她是我表姨……”
“唉！没找到那小子吗？”
“十天前他就辞职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古小烟苦笑着摇摇头。宋宇文对小杜、胡子欣的事情一清二楚，但他不在乎，仍然对胡子欣全心全意。古小烟曾怀疑这份执著，不认为一个男人能够大方到如斯地步，掃谁知宋宇文当时的回答倒让人刻骨铭心——每个人看待爱情的观点不一样，我并非多么伟大，我只是希望子欣幸福，即使她跟别人在一起……但是我会等她，只要她一天没嫁人，我就会等她一天。等待的过程是一种幸福，也许你会问我这么做值不值得……事实上，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真不是东西！”宋宇文在电话那端愤愤骂起来，然后继续道，“你们在哪家医院呢？我现在过来，子欣这时候肯定情绪低落，她需要……”
“你还是别来了，她肯定不希望你看到她现在这样，毕竟……”古小烟差点脱口而出“毕竟孩子不是你的”，幸好嘴巴收得快，否则必定伤了宋宇文的心，于是她赶紧说，“这里有我，你放心吧。”
“那好吧。”停顿了数秒，宋宇文说他正在北海路的家乐福超市买靠垫，“我在网上查询了，说孕妇容易腰疼，便买了个孕妇专用靠垫。那我先留着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电话，麻烦帮我好好照顾子欣。”
宋宇文的话让古小烟感慨万千，假如胡子欣怀的是宋宇文的孩子，那该多好啊！像宋宇文这么好的男人，胡子欣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宋宇文是个极好的男子，一表人才，不赌博不乱花钱，工作也稳定。父亲是江川大学的教授，母亲早逝，两年前父亲再婚，对方是父亲的学生洛城，比宋宇文还要年轻三岁。为此，宋宇文好生郁闷，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拉着罗天喝闷酒，喝得烂醉如泥，直到胡子欣的出现，他才从苦闷中解脱出来。
交往以来，宋宇文包容了胡子欣所有的缺点，公主般呵护着她，即便知道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也曾真诚地表态道：“如果你要打掉，我陪你去医院；如果你决定生下来，那……我愿意做孩子的爸爸，我们马上结婚。”
一个男人能做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但胡子欣把他的真诚与尊严放在脚下践踏着，常常抱怨他木讷、婆婆妈妈。
记得初次见面时，胡子欣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还专门跑到SPA馆做美容。古小烟好奇地问她，搞得如此隆重所为何事？她神秘兮兮地笑着，说是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古小烟自然不信，因为胡子欣刚到S市，哪里认得什么人！
没想到抵达约定地点，竟看到罗天和宋宇文……宋宇文就是胡子欣所说的“非常重要的人”，而罗天只是陪着壮胆的。紧紧追问下，宋、胡两人羞答答地道出原委，原来他们是笔友，鸿雁传情近两年，至于是如何开始的，谁也不肯透露半句。
初次见面倒很愉快，俩人很快开始交往。
这是好的开始，只是没想到胡子欣跑到酒吧工作，认识小杜以后，就开始变心了，开始抱怨宋宇文是甩不掉的口香糖。
宋宇文由始至终对她死心塌地，为她伤心伤神，上个月因为精神不集中，把一份很重要的尸检报告写错了而被暂时停职。胡子欣知道后，不仅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说宋宇文自作孽。
如果不是为了胡子欣，宋宇文岂会如此？
唉，应验了那句歌词——爱我的人对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古小烟边想边寻找洗手间在哪里。
8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拨通男友的电话：“检查完毕，已经没事了。都说今天不用来嘛，你非要让我来，我知道你担心我……对了，我忽然闹肚子，可能受凉了，等会儿出去拿点药……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啊！省得他们说你重色轻友。好了，先这样吧。”
挂完电话，她从包里拿出粉盒开始补妆。
洗手间的镜子有些模糊，她只好用粉盒里的镜子。
补完粉，又从包里拿出一支草莓昧的唇彩。
女为悦己者容，像她这种难得出门的女子极少化妆，但她每天都会精心打扮，为的就是让男友看到她漂亮、精神的一面。
这时候，最后的蹲位的门开了，一个留着披肩卷发的孕妇缓步走出来。孕妇一手捂着口罩，一手捧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趴在洗手池边开始干呕着，似乎相当难受。
当妈妈真不容易啊！她一边想着，一边把粉盒放进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孕妇。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唇彩和纸巾“啪”地掉在地上。
她的眸子触到了一把匕首，匕首的一端已深深没入她的腹部。
孕妇的动作敏捷得超乎想象，一转身便闪到她身后，迅速将她拖进最后的蹲位。
她惊恐地看着孕妇，无法动弹亦无法开口，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音，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的脑子变得空白，甚至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
孕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继而拔出匕首，在她张口的瞬间，牢牢扣住她的下颚。顷刻间，匕首在她的喉咙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抽搐着，瞳孔渐渐放大，渐渐放大……
9
古小烟哼着《Blowing in the wind》走进洗手间，不由得皱皱眉头，这地方真简陋啊！
墙上许多剥落的痕迹，一片斑驳。
洗手池前面的镜子模糊不堪，不知多久没人清洗了。地板脏兮兮的，扔在地上的纸巾和唇彩也没人清理。最不能忍受的是，洗手间里面有一股刺鼻的、说不出来的异味，让人反胃。
这家医院实在糟糕透了！
古小烟嘟囔着，往最后的蹲位走去。
就在这时，那扇门打开了，一个捂着口罩的孕妇走了出来。
古小烟立马止步，说了句“不好意思”，闪身进入倒数第二个蹲位。
刚刚进去，古小烟不禁脊背发凉，呼吸有些困难。
只见她的脚底下，有一滩红色的液体正在快速扩散着……
隔壁传来“砰”的一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那孕妇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
里面还有人？古小烟的嘴巴霎时张成“O”形，飞快地冲出去。
当她推开隔壁门时，铺天盖地的惊骇迎面袭来，令她几欲窒息。

第二章 五芒星烙印
1
“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警员张青坐在古小烟面前，语气随和，也许是因为坐在对面的这名女子是他们罗队长的女朋友吧，所以显得十分客气，一点儿也不像在录口供。
“当时我去洗手间……”想起刚才那一幕，古小烟心悸之余更多的是懊悔，那名孕妇显然就是凶手。当时她极有可能刚刚作完案，竟然从自己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逃走了。为什么这样粗心大意？想着想着，古小烟懊悔更甚，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你还记得那名孕妇的样子吗？”张青继续问。
“她当时戴着口罩，看不清楚她的脸，我只记得她是披肩卷发，其他的……没留意。”
“没关系，记得多少算多少，回头我们安排同事进行画像，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一定积极配合。”嘴上这么说，但古小烟知道自己其实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因为她真的不曾留意凶手的样子，谁会在上冼手间的时候留意别人有何特征呢？而且还是擦肩而过的。
“这段时间我们可能会继续向你了解情况。”
“没事。”古小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累，仿佛自己是一片树叶，轻得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死者的惨状此时此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套被鲜血染透的蓝色运动装，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令她思之悸然。
“OK，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叫人送你回去。”张青起身道。
“不用了，我跟我表姨一起来的，我们自个儿回去就行了，谢谢你。”古小烟摇了摇头，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罗天的身影。她多么希望罗天现在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给她温暖，可是罗天到达案发现场后忙东忙西，根本没时间搭理她，跟前些天在石鼓山案发现场一模一样。倘若上次是因为她的记者身份而不便说话，那么现在呢？
我是个受到惊吓的目击证人，他究竟在意什么呢？
罢了罢了！古小烟有些伤感地站起身。胡子欣正挤在警戒线外围观热闹的人群中，见古小烟望过来，她便使劲地挥挥手。
“为什么选最后一间呢？”
问话的是一名女警，看起来非常年轻，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虽然面带微笑，但目光凛人。古小烟觉得她有点儿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刚才张青做笔录的时候，这女警一直站在张青身后，现在忽然开口，古小烟没明白她的意思，眨眨眼问道：“什么？”
“洗手间共有四个蹲位，为什么你首先选最后的蹲位？”
“哦。”古小烟朝洗手间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地说道，“洗手间没有门，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瞧见前三个蹲位。”
“但里面有门，关上后外面根本看不见，而且这里是走廊尽头，除了上洗手间，极少有人经过。”女警一直盯着古小烟的眼睛。
“也许是一种潜意识吧。”古小烟有些不悦，她不明白女警言出何意，这跟案子有关系吗？而且她的眼神让古小烟不舒服，像是想从她身上套取些什么似的。
“我想也是。”女警微笑着点头，摩擦着手掌，“换成是我，可能也选最后的蹲位。”
“呃，今天到此为止吧，我想她已经很累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会耽误古小姐太多时间的。”女警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打断张青的话，仍然盯着古小烟，“根据刚才的口供，你当时准备到最后的蹲位，但看到里面走出一名孕妇，于是你走进倒数第二个蹲位，是不是这样？”
“是的，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么你进入洗手间时是直接走向最后的蹲位，还是停顿了一下？”
“停顿了一下。”古小烟想了想，如实回答，“因为洗手间不仅简陋还有点脏，在我的印象中，医院的洗手间应该非常干净的，但这里……”
“停顿了多长时间？”女警打断古小烟的话。
旁边的张青抠了抠眉毛，露出不解的神情，在他看来，这些旁敲侧击的问题毫无意义。
“大概几秒钟吧。”
“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古小烟歪了歪脑袋，“没有。”
“确定吗？”
“当然确定，有什么不对吗？”
“哦，不是，你别误会，因为人经常在受到惊吓之后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尤其古小姐刚刚亲眼目睹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而且跟极有可能是凶手的那名孕妇擦肩而过，这些对你造成的惊吓是可想而知的。所以我们请你好好回忆一下，在你进入洗手间停顿的几秒钟内，真的没听到任何声音吗？就是……就是比较恶心的声音，比如有人呕吐等等。”
女警的态度非常有礼貌，而且非常认真，但古小烟听起来却是话里藏话，尤其说到“极有可能是凶手的那名孕妇”时语气明显加重，那名孕妇是凶手，早已是不容置疑的事情了。她在怀疑什么？而且古小烟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强调“声音”。
虽然古小烟不大高兴，但还是仔细回想一番，然后很肯定地回答：“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如果有听到像你所说的‘恶心的声音’，我一定印象犹深。”
女警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表情显然是从古小烟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你认识死者吗？”女警的话很短，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静了下来，目光投向古小烟，期待着答案的到来。
“不认识。”
“好的，非常感谢你，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画像。”
现在？古小烟咋舌了。
旁边的张青想说话，女警抢先道：“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难过，但这是一宗命案，而你是唯一与那名孕妇打过照面的证人，请你理解我们希望早日缉拿凶手的心情，拜托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古小烟不好拒绝了：“好吧，那我跟我表姨说一声，免得家里人担心。”
张青说：“没问题。”
女警却制止道：“对不起，希望你暂时不要跟外界联系。”
不要跟外界联系？这句话霎时把古小烟激怒了，什么意思？当我是嫌疑犯？
古小烟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罗队长呢？”
完了完了！张青暗叫不好，朝女警直翻白眼，搞什么嘛，完全不按规矩出牌，自作主张。
女警耸耸肩道：“不好意思，罗队长现在很忙，况且这也是他的意思，希望你配合。”
张青傻住了，罗队长有吩咐这事情吗？
罗天的意思？古小烟的心如坠雪地冰窖，她终于明白罗天为什么没搭理她，原来一开始他就怀疑她……
我是嫌疑犯？
古小烟凄然一笑，说了句“我明白了”，将挎包交给女警，一行热泪潸然而下。
2
“喂，我说木头，”张青一把将女警拉到旁边，“你想干什么呀？”
“什么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儿？”女警甩开张青的手，瞪着眼道，“还有，我不叫木头，我叫莫涛！”
“言归正传，你好像对古小烟有偏见，该不是看到人家漂亮就羡慕嫉妒恨吧？”
“才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公事公办，倒是你看到美女就忘记自己是警察，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喂，说话忒狠了吧？我哪有那么龌龊？”刚说完，张青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罗天，于是凑到莫涛耳边，轻声问道，“让古小烟现在回去配合画像，以及不能跟外界联系，真是头儿的意思？”
“不是，是我的意思。”
“我就知道。”张青皱皱鼻子，“你在怀疑她？”
“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可疑？我不觉得。”
“你没看到她一点儿也不紧张吗？换成普通人看见尸体会如此淡定？”
那当然，好歹古小烟跟罗天一起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案子，再诡异的案子、再可怕的尸体也见过，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张青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呢，就算是市长的女儿又怎样？我不吃这一套，我是警察，逮捕罪犯是我的职责！”这位刚分配到刑警队不足一个月的年轻女警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嫉恶如仇的表情。
“佩服佩服，罪恶克星啊！”张青朝她伸出大拇指。
“当然，任她演技再好，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木头，我跟你说，如果你怀疑古小烟，那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这案子跟她没关系，我知道你立功心切……”
“张青！”莫涛嗔道，站起身子，瞪大着眼睛，“如果你以为我想立功，那你就错了！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说这宗案子跟她无关？不觉得太武断了吗？她是你什么人，你要如此包庇她？我告诉你，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因为她的口供有很大的漏洞！”
“哦？谁的口供有很大的漏洞？你们在怀疑谁？”
俩人转身，一看见罗天便沉沉低下头。尤其张青，根本不敢与罗天对视。待罗天又问了一遍，莫涛才轻声说：“罗队，我申请调查古小烟，就是刚才那位证人，我觉得她很可疑。”
罗天心弦一颤，莫涛虽然声音不高，但眼神及表情却是坚定的。由此可见，她怀疑古小烟并非无中生有。他很想问问这个新成员为何怀疑古小烟，但想想还是算了，没必要过多询问，权当给个锻炼机会吧。
在他的生命中，有两个女人最重要，一个是母亲，还有一个就是古小烟——如果没有古小烟，也许他早已不在人世，因为古小烟曾经救过他。
罗天踱步到栏杆处，点燃一根烟，陷人沉思。
医院楼下，两名警察带着古小烟向警车走去，她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和无助。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弱女子，不是吗？我怎么把她想得那么坚强，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将她打倒似的。罗天的心忽然隐隐作痛起来，他想起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跟她联系了……我这是怎么了？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一名记者？当初她应聘记者，我不是举手赞成吗？
“罗队……”莫涛轻唤一声。
“哦，那就调查吧。”罗天回过神了，严肃地说，“从现在起，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
“是！”莫涛响亮地应道。
“罗队……”张青支支吾吾地说，“你不听听木头为什么怀疑古……”
“回去再说吧，还有石鼓山那宗案子，大家抓紧些，上头很关注此案。”说完，罗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张青像木头桩子似的愣在原地，满头雾水。
莫涛用力拍拍张青的肩膀，得意地说：“你瞧，连头儿都觉得这个古小烟有问题。”
你就得意吧，真是块木头！张青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凭着刚才罗天看古小烟的眼神，傻瓜都能看出他们俩关系非同寻常，不过让张青感到困惑的是，罗天明明知道古小烟跟这宗案子没关系，为什么还同意莫涛进行调查并二十四小时监视，搞什么呢？
想到这里，张青忍不住往楼下看看，只见古小烟正准备上警车，忽然转了个身，但仅仅是停顿一下便上了警车。
张青心里嘀咕着，她在寻找罗天的身影吧？
“发什么呆呀，魂儿被人勾走了？”
“哎，木头，”张青回过神儿，“我倒想问问，你怀疑古小烟的依据是什么？”
莫涛沉默不语，露出一个神秘、自信的笑容。
3
“你看看，现在这样呢？”一个男警察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转头看古小烟。
电脑屏幕上是按照古小烟的描述拼出来的披肩卷发女子——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因为用手捂住口罩，看起来眼神暗淡无光。
古小烟微微皱着眉，仔细端详着，感觉一点儿也不像。可是让她说出哪里不像，却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不像，少了那种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看了一会儿，她舔舔嘴唇，有些含糊地说：“呃，好像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说实话，我真的不太记得她的样子，只看了一眼，就像你在街上瞄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人，所以……非常抱歉。”语无伦次的她揉揉发疼的双眼，画像已经修改多次，再改下去仍然徒劳无功，甚至会越改越不像。
她不禁有些抱怨，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仅凭一个“用手捂住口罩、披肩卷发的孕妇”有何作用？行凶时是披肩卷发，并不表示之前也是卷发啊，也许是临时烫的，又或者戴了假发呢？她既然大白天敢在医院行凶，肯定有所伪装，否则不会戴着口罩。
男警察顿时无语了，说对方的眼睛最重要，让古小烟尽可能详细描述出对方的眼睛特征。
古小烟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否与那名孕妇正眼相对过，毕竟才几秒钟的工夫，谁会在上洗手间的时候特别留意别人的特征？而且还是眼睛特征，除非那人的眼睛有着异常的或让人过目不忘的地方。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孕妇并未与她正眼相对，道理十分简单——一个人刚刚行凶，在逃离现场时，怎么可能会与迎面而来的陌生人正眼相对呢？
单单眼睛已经换了十数双，从细长眼、小圆眼到丹凤眼。
最后仍然觉得一点儿也不像。
男警察看着画像，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
这画像太过普通了，连古小烟都觉得毫无参考价值。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古小烟无奈地望着男警察，心里暗道，千万不要再继续啊！
“好吧。”男警察挠挠头，站了起来，看得出他已万分疲累了，对古小烟的描述也不抱希望了，但还是极有风度地说了句，“辛苦了。”
4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夜里9点多，古小烟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行走着。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城市霓虹闪烁、满目喧嚣，每个酒吧、KTV都在极乐喧嚣着，可是她的心冷得发颤，忍不住将单薄的外衣裹紧了些。
高跟鞋发出清脆而空洞的扣击声，让脚下的沥青路显得那么漫长又毫无边际。
迎面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的恋人，男子个头高大，女子小兔儿似的被他夹在掖下。俩人旁若旁人地亲密说笑着，幸福的光芒仿佛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擦肩而过时，男子不小心撞到古小烟，当即停下来道歉。
吉小烟笑着摇头，说“没事”，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娇嗔声：“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故意撞她的？”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呢？人家哪有你漂亮啊？”解释完毕，男子于是大声唱开了，“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但愿我们感动天，我们能感动地，让我们生死在一起……”
“讨厌，别唱了，你唱得太难听了……”
男子五音不全，唱得的确不敢恭维，可是古小烟听得一阵悲从中来，忍不住在心底轻唤一声——罗天！
那个曾经与她生死与共的男人，自从她任职《新野日报》记者以来，明显与她拉开一段距离，不仅从不在她面前提及案子，甚至处处提防着她。
有多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有多久没有牵过手了？有多久没有拥抱过她了？
古小烟鼻子发酸，眼眶瞬间湿润了，如果她的男友不是一名警察，而是普普通通的男子，那么他们是否也可以像其他情侣一样，周末出去看电影，饭后出去逛街散步呢？
这个小小的愿望，却难以实现。
在古小烟心里，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罗天的位置，再也没有了，尽管罗天这段时间变得无故冷漠。
也许……他太忙了，又或者压力太大了。
她给罗天寻找诸多借口。
忽然间，她的肩膀遭人用力一拍，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小红，你怎么一个人……啊，真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是个约摸二十岁的漂亮女孩，留着一头帅气的短发，与古小烟打了照面后，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迅速跑开了。说来奇怪，女孩的出现倒让古小烟的心情骤时好转起来，也许是那张充满阳光的脸、那双纯真的眸子感染了她，令她不像起初那般委屈与落寞。
心情一好，饥饿随之而来，古小烟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甚至没有喝过一口水。
远远望去，前面的公车站旁边似乎摆有小摊卖烤肉串，她赶忙小跑起来，随着烤肉串的香味扑进鼻孔，只觉得胃里直泛酸水，饥饿难耐。
“老板，给我十串羊肉串……哦不，二十串，加辣的。”古小烟一边咽口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烤肉串。
即将付钱的时候，却一下子傻眼了，钱包不知所踪了。
钱包呢？
古小烟的脑子顿时轰轰直响，是那对情侣，还是刚才那女孩？
不像是那对情侣，男子只是碰到她的肩膀，如此短时间内不可能偷到钱包。那个女孩呢？也不可能，究竟是在哪儿丢失的呢？古小烟记得在医院给胡子欣挂号时，钱包还在。
难道被那个女警没收了？不对不对，她没理由拿我的钱包。
“小姐，你的羊肉串……”新疆男子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看着古小烟。
“呃，对不起，我忘记带钱了……”古小烟狼狈至极地逃离小摊。
真是倒霉透顶，现在怎么回家呢？
蹲在路灯下，古小烟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其他东西都在，唯独不见钱包。现金倒不多，主要是身份证、银行卡、信用卡都在里面……
如泄气皮球瘫软在地上，古小烟呆愣愣地抓着手机不知该打给谁。
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的一对男女，两人恋人般依偎在一棵树下轻言细语。转头看另一边，只见公车站旁边一名男子边打着电话，边盯着这边。
古小烟不由得火冒三丈，该死的罗天居然找人跟踪我！
凭什么怀疑我？因为我是目击者？因为我跟凶手擦肩而过？太可笑了！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甚至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难道你这么不了解我，竟然把我当成嫌疑犯？
古小烟腾地站起身，拦住一辆出租车，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泪如雨下。
5
“瞧你这副吃相，斯文点好不好？”尤希将一杯热奶茶端到狼吞虎咽的古小烟面前。
古小烟吞下一大口炒面，冲着尤希竖起大拇指。
尤希索性不说话了，倚着椅背，笑眯眯地看着古小烟，待她终于吃完后，才问道：“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整天没进货，活活饿坏了。”古小烟端起奶茶喝个精光，非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歪着脑袋看尤希，“还真看不出来啊，你做的炒面居然这么好吃，比我们家楼下大排挡炒的好吃多了。”
“奉承我是吧？”尤希将盘子和杯子收到洗碗池。
“必须的，你刚才帮我付了车钱，又亲自炒面给我吃，吃人家的嘴软是不是？”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尤希咯咯地笑起来。
古小烟靠在门边，看着尤希纤瘦的背影，心疼地说：“你为高烨改变很多了。”记得最初认识尤希是通过“开心农场”的网络游戏，尤希有个完全不符合她性格和外貌的网名——破铜烂铁，那时候的尤希活泼阳光，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可以夺走她的快乐，但姐姐尤美去世后，尤希在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而跟医生高烨交往以后，她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了。
“有吗？”尤希转头问。
“当然有，变成一个小女人。”
“人总是会变的，会随着环境和周围事物而变，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瞧瞧，典型的小女人，女人结婚了是不是都这样？动不动说自己老了。”古小烟返回客厅，墙上挂着尤希和高烨的婚纱照，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才子佳人。
“我们还没结婚呢，只是提前拍了婚纱照。”
“还不是一样么？结婚是迟早的事。”
“不。”尤希摇头道，“只要一天未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改变。”
“怎么了？”古小烟环顾四周。“高烨呢？你们闹别扭了？”
“哪有那么多别扭闹，他回北京了，他老妈生病了。”
“那你这个准儿媳妇没一起去？”
“我也想去，哪有时间呢？”尤希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找们头儿出差了，把工作统统丢给我。这段时间案子很多，如果宋宇文在就好了。对了，他最近怎么样？情绪很低落吧？”
“是啊，谁碰到这种事都难受的，何况他对工作一直认认真真的。”
“你表姨伤他很重吧？”
“可不是嘛。”古小烟灵光一闪，凑到尤希身边，笑眯眯地问起钟尾村人民医院的案子，她想知道可有什么最新发现没有。
“听说你看到凶手了？”
“是啊，但是没看到脸，有啥用呢？还惹得人家怀疑，把我当嫌疑犯监视着。你拉开窗帘看看，肯定还有人守在楼下。”
“那他们的跟踪技术实在太菜了，连你都能发现。”
“切，罗天的同事我几乎都认识，所以说他有时候真是笨得可以，都不知换上几个我不认识的。”
“他怎么会怀疑你呢，他就算怀疑全世界的人，也不会怀疑你。”
“你是想说他在保护我？”
“你说呢？你跟凶手打过照面，难保凶手不会伤害你。”
“我才不要这种保护！”古小烟悻悻地说。
“别嘴硬了，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儿。来吧，给你看个东西。”说完，尤希往书房走去。
“什么东西？”古小烟尾随而至。
“可以证明你不是嫌疑犯的证据。”尤希微笑道。
“我本来就不是嫌疑犯。”
当尤希从电脑中打开几张照片时，古小烟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五芒星？”
尤希点点头：“对，你知道是从哪儿拍到的吗？”
古小烟凑近电脑屏幕仔细看了看照片，没多久，她的全身如遭电击，猛地挺直脊背，颤声问：“难道是今天下午……”
“没错，就是从死者的左手臂拍下的，跟石鼓山那名死者右肩的烙印一模一样，图形、大小完全吻合，相信是用同一种物件烙下的。”
“可以确定是死后被烙下的吗？”
“从烙下的伤疤情况判断，可以确定是死后伤。”
“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两宗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也许吧，破案的事还是由警方调查吧。”尤希耸耸肩，“怎么样，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呀？有了这个烙印，你便不可能是嫌疑犯了，不过你需多加小心，因为你跟凶手打过照面……”
“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烙下的吗？”古小烟打断尤希的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照片。
“暂时还不知道，警方那边好像没查出来。”
古小烟锁紧眉头，沉思片刻，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会是孕妇？”
“什么？”
“哦，没什么。”古小烟将视线转向尤希，“还有其他发现吗？”
“我们在死者的胃里检查出巴豆的成分。”
“巴豆？”
“巴豆是一种毒性植物，如果用它制作泻药，效果很好，大概半个小时就能产生剧烈腹泻。”
“你的意思是……”
“有人会服用泻药减肥，但是死者身高1米62，体重43公斤，完全没有减肥的必要，而且我们在死者挎包里的那瓶矿泉水里也检验出了巴豆的成分。”
“应该是熟人干的。”
“有可能，但瓶上的指纹被擦掉了，只有死者的指纹。”
“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了。”尤希笑了笑，又说，“死者名叫潘灵，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开淘宝店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淘宝店，古小烟不禁蹙起眉头，因为在石鼓山发现的那名死者钟美也是淘宝店掌柜，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两宗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凶手为什么在医院的洗手间行凶？不觉得风险太大吗？”
“不晓得，我只是法医，这些问题应该问你家那位啊。”
“问他？算了吧。”古小烟的心情又郁闷了，嘟着嘴返回客厅。
6
为什么会是孕妇？
在回家的途中，古小烟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这两宗案子确实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先抛开钟尾村人民医院的案子不说，仅拿钟美的案子进行剖析，凶手绑架钟美并砍其左手，最后撕票弃尸于石鼓山，不管石鼓山是不是藏票地点，都很难想象这些事情是由一名孕妇完成的。再想起在医院与孕妇相遇的情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有七八个月身孕吧，难道是……夫妻作案？
倘若如此，倒是说得通，可是……
古小烟想到了林国海。
发现钟美尸体的次日下午，古小烟以记者的身份专程拜访林国海。那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子，丧妻之痛让他几度泣不成声，他压根儿也没想到妻子被人绑架，更没想到最后惨遭杀害。据他所说，绑匪当时索要50万元赎金，打电话的是男子的声音——当然，对方也可能使用变声器。林国海近两年虽然做生意赚了些钱，但还远远不够50万元，于是他四处借钱，同时也因为担心绑匪撕票而不敢报警。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妻子血淋淋的手臂，接着绑匪来电声称一个小时后再不交赎金，就等着给妻子收尸。万万想不到绑匪如此狠毒，情急之下，他只好通过高利贷筹够50万元，并按照绑匪的指示交赎金，岂料绑匪收了钱以后再也没有消息，妻子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起来很奇怪。”林国海抹了一把眼泪，露出百恩不得其解的神情，“邻居们说，阿美那天逢人就打招呼，热情得很，好像碰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她平时不跟邻居们打招呼吗？”古小烟挠挠头问道。
“她特别内向，我们住在这里将近六年了，她从来不跟邻居打招呼。更奇怪的是，她那天居然穿着一条紫红色的裙子，那条裙子是三年前我买给她的，她只穿过两次，第一次是刚买回来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结婚六周年，也就是去年的12月26日。”
“看来她很喜欢那条裙子。”古小烟说。林国海清楚地记得妻子穿过几次那条裙子，以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由此可见他对钟美的感情深厚，“会不会是她记错了，以为那天是你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不可能。”林国海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可能。”
“那你知道她碰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
“不知道，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你知道她是在哪里被人绑架的吗？”
“从时间上推测，应该在接女儿放学的那条巷子里，我跟她说过很多次，叫她坐公交车，毕竟一个站而已。那条巷子比较偏僻，但她不听，偏偏走那里，就为了省几块钱……”
“是谁干的，你心里有数吗？”
林国海的表情一片茫然，说没有。说完，他把头埋在两腿间，伤心得肩膀抽搐。
起初古小烟不曾怀疑林国海，但当天晚上见到林国海与一名年轻女子进入侨宏公寓，直到凌晨3点才离开。古小烟瞬间对这个男人失去好印象，妻子刚遭遇不测，他就跟别的女人厮混，白天还装得痛不欲生，实在太恶心了！
古小烟跑了趟“明日之星”幼儿园，从林国海的女儿林珊口中了解到，林国海与那女子认识已久，这些天都是该女子接林珊放学，“她经常给我买衣服、买玩具，还说要做我的新妈妈。”说话时，林珊的眼神里带着浅浅的忧郁，看得出她并不喜欢那女子。
古小烟的心里升起疑云，没准儿是林国海与那女子合谋设计的绑架案。
可是，今晚从尤希家里出来后，古小烟又困惑了，如果钟美的案子是林国海与情妇一手策划，那么钟尼村人民医院的案子呢？虽然古小烟没看到那名孕妇的脸，但从身高和体型判断，她不可能是林国海的情妇假扮的，但是……
倘若两宗案子彼此并无关联，为什么死者身上都烙有五芒星图案？尤希说两名死者身上的图案形状，大小完全吻合，确定是同一物件烙下的……难道钟美的案子跟林国海无关？两名死者都是淘宝店掌柜，这算不算共同点呢？凶手为什么选淘宝店掌柜下手？又为什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医院行凶？随时都有被人发现、当场抓获的可能性，难道他没有想过？
最可恶的是，凶手作案后还在死者的手臂烙下五芒星，他怎么如此从容淡定？
7
从浴室出来，古小烟发现胡子欣仍保持着她刚进门时的姿势，呆呆地坐在阳台抽烟。
外面起风了，晾在阳台的衣服随风飞扬，夜空传来一阵阵闷雷。
看样子，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林月珍说胡子欣回来后，只说了一句“医院发生命案了，小烟作为证人被带到公安局配合调查”，随后便把自己关进卧室。晚饭后宋宇文过来，买了一堆水果和营养品，俩人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离开的时候，宋宇文耷拉着脑袋，表情狼狈。
“你劝劝你表姨吧，让她别为难小宋了，如果真的不喜欢，直接摊牌让人家死心也好。这样不冷不热的，连我看了都难受。”林月珍忧心忡忡地说着，然后压低嗓音问，“哎，小烟，你们下午去医院干什么？还跑到那么偏僻的医院，她是不是决定了？做了没有？我怎么看着不像是已经做了的样子？”
“老妈，您别操心了，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拿主意的。”
“拿什么主意？会拿主意的话还落到这般田地？现在的女孩子就是这样，仗着自己年轻、有资本，做起事来从不想后果，等到以后后悔就晚了，你以为未婚妈妈那么好当啊？趁现在还没成形赶紧做了，不然等久了更加遭罪，知道不？”
“什么呀？搞得好像是我怀孕似的。”
“我就是让你劝劝她，孩子千万不能生下来，否则得招来多少闲言闲语呀。”
“哎呦，知道了知道了。”古小烟不耐烦地挥挥手，可是林月珍仍然絮絮叨叨地：“小烟，听说你看见凶手的样子，那可怎么办呢？要不干脆别去上班了，等抓到凶手……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真啰唆！古小烟受不了，赶紧溜进卧室。
这时候，胡子欣也慢悠悠进到卧室。古小烟抬头道：“别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吗？”
胡子欣点点头，听话地摁灭烟头，微微笑着。
烟灰缸里烟头堆积如山，古小烟的心里不禁涌起丝丝的酸楚。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从医院回来发生什么事了，让她变得这般消极？
“下午在医院被吓到了吧？”
胡子欣摇摇头，一脸漠然。
“我妈说宋宇文晚上来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好，你又欺负人家了？”
胡子欣仍然摇头不说话，雕像般的坐着。
古小烟的单口相声说不下去了，恳求道：“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心里有什么委屈、什么想法，跟我说好吗？我跟你一起面对。你这样消极会让大家担心的，而且也解决不了问题，对不对？”
“小烟。”胡子欣终于开口了，声音空洞得叫人害怕，“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啊——”胡子欣的语气把古小烟吓住了，因为胡子欣从未以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向来都是以命令的口吻让她做这个做那个，而此时的反常着实令她分外担忧，甚至让她冒出个不祥的念头——该不会想不开吧？
“可以么？”胡子欣又问了一遍。
“你说。”古小烟咽下一口唾液，暗自祈祷，千万别是什么遗言啊！
“帮我弄一张身份证，户口所在地S市，然后再做一份履历，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目前职业是一名画家，我的名画《最后的早餐》在国际画展拍卖会以一亿美金的天价成交，我此次回国……”
“等等……”古小烟听得有点晕，她压根儿也没想到胡子欣委托的事情是这个，不禁被雷得外焦里嫩，“《最后的早餐》？哦，达?芬奇有幅《最后的晚餐》，我说怎么听了这么耳熟呢。这不是摆明山寨人家吗？还能卖一亿美金，都超越毕加索了……”
“你的意思就是不肯帮忙了？”胡子欣认真地看着古小烟。
“我怎么会不肯帮忙呢？只是我没有那么大本事给你弄这样牛逼的履历。”
“你有，只要你肯在报纸上给我做个专题，那么这个履历就是事实，没有人会怀疑。”
“那可不行，你想得太简单了。”古小烟当场回绝道，“因为这不是事实，而是欺骗。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物，肯定会引起媒体关注，到时候你准备如何应付？你的画作呢？在国际画展以一亿美金成交的证据呢？那么大的事儿早已轰动全球，你知道一亿美金是多大的数目吗？”
“那……”胡子欣低垂着眼，思索片刻，便说道，“我们换一个地方，不在国际画展，换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地方，要不南非，或者柬埔寨、老挝也行。你要是觉得山寨，画名可以换，一亿美金也可以降低些。”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怎么跟你说呢，这是作假、欺骗，你明白吗？一旦被揭穿，你就会身败名裂。而且不是换不换的问题，而是需要证据。专题不是想怎么写就可以怎么写的，要用事实说话，你说换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地方，既然别人不知道，做专题又有何意义呢？你说对不对？”
“专题一做，别人不就知道了？”
“画呢？你上哪儿找一幅价值一亿美金的画？”
“我不是说了一亿美金可以降低吗？”胡子欣不高兴了，“再说了，都已经拍卖了，我哪里还有画？”
“OK，就算是这样，假如媒体要你当众作画呢，你如何拒绝？”
“我……大师嘛，哪有随随便便给人家作画的？”
“嗯。”古小烟用手托住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包装自己呢？归国华侨，又是位名画家，像现在这样可不行……”
“我可以马上去赚钱。”
“如果让媒体知道著名画家居然在酒吧跳钢管舞，会怎样？”
“怎样？很丢人吗？你这么瞧不起跳钢管舞的吗？”胡子欣气急败坏地质问道，“许多歌星成名前不也是在酒吧唱歌吗？俗话说得好，英雄莫问出处。”
古小烟从未见过古月子欣如此生气，是以收起玩笑话，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想要这些东西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胡子欣长叹一声，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宛如轻风掠过一望无际的夜空：“这个社会太现实、太残酷了。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终于想明白了，如果我不是农村人、不是跳钢管舞的，而是S市人，有着高学历、优越的背景，开跑车、住别墅、穿名牌，小杜断然不会抛弃我，对不对？你说我作假也好，欺骗也罢，都无所谓。这个社会作假现象屡见不鲜，那些大企业大公司的老总，他们的履历没有猫腻吗？那些开淘宝店的，做到四五个皇冠还是100％好评，难道也没有猫腻吗？有个卖家曾经亲口告诉我，他们店铺遇到中、差评都是花钱找人删除的，他还说即使做到金冠仍然是100％好评，只要有钱就能实现……这些难道不是作假、不是欺骗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我不可以？”
古小烟顿时语塞。
料不到看似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胡子欣竟藏有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这让古小烟心疼起来，忍不住握住胡子欣的手，轻声说道：“虽然这个社会存在种种作假现象，但你觉得一份履历有那么重要吗？你想想，如果小杜因为你开跑车、住别墅、穿名牌而跟你结婚，可见他看重的是身外之物。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婚姻，会幸福、会天长地久吗？何况他本身就是个不负责任、游戏人间的男人。子欣，忘记他吧，你还年轻。”
胡子欣垂下眼，双手放在腹部。半晌，一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她嗫嚅着嘴唇，依然沉默着。
她应该没有把孩子打掉吧，是因为医院出现命案没做成，还是最终舍不得？
古小烟叹息着，擦去胡子欣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失恋没啥大不了的，没有爱情一样可以活得精彩，也不要在乎那些虚假的东西。就算给你一个很拉风的履历又能如何？毕竟不是真的，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虚假的光环里面。这个世界上没有优越背景的人数不胜数，大家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吗？并非有优越的背景才被人尊重，你看宋宇文，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瞧不起你，还对你那么温柔体贴。”
默然片刻，胡子欣忽然问：“小烟，你相信一个人为你付出很多很多，真的只是心甘情愿、不求任何回报的吗？”
古小烟想了想，回答道：“你是指宋宇文吗？我觉得他对你是心甘情愿、不求任何回报的。你呢，真的不喜欢他吗？”
胡子欣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在这时，古小烟的手机响了，是罗天打来的，她毫不犹豫直接挂断了。再响，她再次挂断。第三次响时，她干脆把手机塞进被子里。
哼！现在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古小烟嘟着嘴巴。
“跟罗天闹别扭了？”胡子欣凑上前问道。
“不想提他。”
“接吧，响了这么多次。”
“不接，死也不接。”古小烟气呼呼地钻进被窝，与此同时，屋外电闪雷鸣，暴雨骤然而至。
“不接干吗不关机？”铃声停了，不一会儿又响起短消息的声音，胡子欣从被窝里摸索出手机，看看后推着古小烟，“喂，他在天台，你要不要给他送伞？不然被雨淋病了。”
“病了活该！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古小烟熄了灯，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可依然隔绝不了窗外的阵阵雷声。
那个笨蛋真的在天台吗？
8
手机不再响了，只有罗天那条短信息静静待在那里——我在天台等你。
古小烟知道他的固执，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而他也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她不会放任他不管，何况外面雨骤风狂。
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古小烟冷得直发抖，眼泪不争气地使劲往外流，“你这是在折磨我，知道我睡得不安心，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的冷、你的孤独。”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握得那么紧，仿佛欲将其捏碎一般。
她并非真的不接罗天的电话，否则早已关机了。她一直在等，虽然罗天打了几通电话她故意不接，可她仍然在等，等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想等到心痛得无法呼吸才作罢。
好吧，你赢了！被你打败了！
古小烟翻身下床，赤着脚，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跑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胡子欣缓缓睁开眼，起身斜靠在床头，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然后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越笑越诡异，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于笑够了，她轻轻抚摸尚未隆起的腹部，喃声道：“宝贝，爸爸不要我们了，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呢？他那么讨厌戎们……”
说话间，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事先藏好的水果刀，向手腕划去。
9
古小烟一口气跑到八楼，她满脑子想的是，罗天傻瓜似的杵在暴雨中，他有时候真的很傻，跟木头一样。不过这次她猜错了，罗天坐在台阶上正悠闲地抽烟，全身上下没有半分被雨淋湿的迹象，他压根儿不在天台，而是躲在楼梯处，此时笑眯眯地望着古小烟，打趣道：“我以为你半个小时就上来了，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你忍心看我被雨淋啊？太坏了！”
“我不该上来的！”古小烟狠狠瞪他一眼，转身下楼。
“哎，干吗走呀？”罗天上前拦腰将她抱起来，在她反抗之前，轻声道，“再闹可就把大家吵醒了。”
“我说你们女人够狠心的，是不是非得看到我淋成落汤鸡你才开心？要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呢。”把古小烟放到台阶上，罗天又把她脏兮兮的脚丫子捧在手里，使劲搓了搓，还凑到嘴边哈气，“冻坏了吧？”
“不要你管！”古小烟强行收回脚。
“还在生气？”罗天硬是把她的脚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废话，能不生气吗？古小烟抽了几次脚没成功，只好作罢，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我让同事跟着你是……”
“保护我，对吧？”古小烟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这段时间我可能做得不好，忽略你的感受……”
“可能做得不好？”古小烟再次打断他，“你本来就不好！”
“是是，我本来就不好，我是大坏蛋、大灰狼！”罗天赶紧附和道。
“当初应聘记者时，是谁口口声声说全力支持我的？现在呢？你不但没支持，反而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有个当记者的女朋友让你很丢脸是吗？罗天，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瞧瞧，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
话音刚落，走廊的感应灯灭了，俩人霎时陷入沉默。
外面的雨声分外清晰，古小烟的心里忽然涌出一丝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不祥的事情正在发生。
罗天干咳一声，揽住古小烟的肩膀，“你看，我这不是来向你道歉了吗？”
古小烟拼命压住内心的不安，她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是罗天，还是其他事情？她陡然害怕起来，脱口问道：“为什么凶手在死者身上烙下五芒星？这两宗命案是有关联的，对不对？”
“哟！消息这么灵通，尤希告诉你的吧？”
“我专门查了一下，五芒星在古埃及被作为冥界子宫的符号。而在西方教会，五芒星被称为‘恶魔的纹章’，在日本的阴阳道，五芒星又被视为除魔避鬼的工具，可防止恶魔和恶灵的侵犯。你觉得凶手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你觉得呢？”罗天笑眯眯地看着她，他喜欢看她思考案情的样子，虽然她不是警察，但她那股认真劲儿不输给任何一名警察。
“我觉得……”古小烟托着嗯帮子，完全忘记还在跟罗天生气的事儿，左挠挠头，右挠挠头，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凶手把每个死者的双手绑起来，用绳子绑成一个蝴蝶结，那种绑法是台湾某地区的风俗，意在防止死者的鬼魂回来报复。那么如果以日本的阴阳道而论，烙下五芒星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意思？”
“不排除这个可能。”罗天点点头，“不过也可能只是一个标记。”
“标记？”古小烟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因为每天都有可能发生不同的案子，凶手想以这个标记告诉警方，哪些案子是他做的，哪些案子与他无关，对不对？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挑战警方？”
“挑战警方？”罗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讨厌这个词，都是些蹩脚的悬疑推理小说才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有时候留下标记可能纯粹就是一种习惯，无甚他意。”
“这次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残忍而且胆大包天。对了，会不会是一对夫妻作案？”
“不知道。”
“两名死者都是开淘宝店的，这是不是她们的共同点？”
“也许吧！不过也可能是巧合，现在网购已经普及了，就连我们领导的太太也经常网上购物，开淘宝店的人自然越来越多，有全职的，也有兼职的。就说你们这栋楼吧，我估计很多人都在经营淘宝店，所以，这未必就是共同点。”
古小烟想了想，罗天的话似乎有道理，于是问还有没有其他共同点。
“正在调查中。”
不想告诉我是吧？古小烟稍稍失望，默然片刻，她忽然困惑地自言自语道：“在哪里不能杀人呢？”
“嗯？”罗天一时没明白古小烟的意思。
“为什么偏偏在医院的洗手间呢？而且还是大白天，难道除了那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下手？我……”
话音未落，罗天的手机响了，是宋宇文打来的，说心情不好，问罗天有没有时间陪他喝酒。罗天当即答应了，转头问古小烟要不要同去。
“算了，我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最近赶着一个‘打假’的专题，忙得够呛！”
跟罗天告别后，古小烟蹑手蹑脚地回到家，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芒往卧室走。刚走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全身发颤，立马返回门口，从鞋架上拿起白天穿过的黑色皮鞋穿上。寂静中，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突兀的声音，也把她的思绪重新带到钟尾村人民医院的案发现场。
半晌，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明白那名女警为什么怀疑她了——因为连她自己都陷入怀疑了，为什么进入洗手间停顿的几秒钟里面没听到任何声音？不应该这样啊，为什么……
古小烟越想越迷糊，脱掉高跟鞋，百思不得其解地推开卧室门。
顿时，一股血腥昧扑面而来。

第三章 神秘孕妇
1
从石井路的锦园小区到新华东路的万胜广场，正常情况下驾车需要四十分钟，可是今天邪门了，特别邪门了——晚上10点他准时出发。一路上没有堵车，甚至好运地没遇上红灯，但现在已经11点52分，他仍然未抵达目的地。也就是说四十分钟的路程，他用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到。车速正常，也没有迷路，甚至早已见到万胜广场的标志物，却始终无法到达，它似乎用着与他驾车前进的同等速度在向后倒退。
见鬼了？
他不由得心悸了，索性把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掏出烟点了几次才点着。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全身都在发抖，是不是过于紧张了？但千真万确开了近两个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抽完一根烟，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他看着前面不足500米远的万胜广场，那儿异常空旷、异常安静，只有几辆车停在昏暗的路灯下。
放眼望去，整幢大厦只有三楼亮着光。
凝神片刻，他发动车子，继续朝万胜广场驶去。
就算有鬼，也要领教领教。
他咬着牙，同时回想起下午的事情——
下午3点，他接到一个无号码显示的电话，对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知道你在同一天于六家不同的银行总共存入50万元，我也知道这笔钱的来历，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给我20万元封口费，我保证这件事不会有第三者知道，也保证今后绝不骚扰你。我给你一些时间准备钱，晚上11点我在新华东路的万胜广场三楼游乐场等你，不见不散。”
对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说完便挂断电话。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眉峰皱得紧。他知道此人是谁，便是当日偷了他钱包的那个臭丫头！
拿出20万元倒不成问题，但是他不想给，因为他知道，勒索者就像一个无底深渊，他们贪得无厌，从不信守承诺。20万元能封口？他打死也不相信，所以在晚上10点出门时，随身携带一把匕首，决定了结那个臭丫头。
……
他终于抵达万胜广场，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过去。
未等他熄火，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保安，啪啪地使劲敲他的车窗。
“什么事？”他摇下车窗。
“对不起，这儿不能停车。”保安道。
“为什么不能停，不是有停车位吗？”
“你没看到这里正在装修吗？请你马上离开。”
见鬼！明明四处安静，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个保安居然说正在装修，他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他决定不理保安，下了车。
“我让你快点离开，你没听见吗？”
“我很快就走。”他径直向大厦走去，没时间跟这个保安纠缠，与那个臭丫头约好11点见面，现在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你不走我就报警了！”保安在他身后喊道。
霎时间，他的脑子轰然炸响，如果今晚他杀了人，那么这个保安必定会指证他。
于是他转身，向保安招手。
保安没好气地说道：“我叫你马上走，你让我过去干吗？”
他将匕首悄悄地握在手里，确定四下无人，微笑着：“你过来就知道了。”
搞什么鬼啊！保安咕哝着走过去，这个倒霉的家伙，全然不知自己正走向鬼门关。
当保安靠近时，他箭步上前，“嗖”的一声，将匕首刺进保安的腹部。再拧转一圈，确定保安已断气，便将尸体拖进汽车的后备厢。
保安的眼睛自始至终圆瞪着，一副死不暝目的样子。
后悔纠缠我吧？他冷笑道：“我觉得你跟我一样倒霉，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说完，他用力关上车盖。
来到三楼游乐场，四下空无一人，显得特别冷清，他不禁打起冷战，为什么选这种鬼地方见面？
“有人吗？”他扯着喉咙喊了一句。
“钱带来了吗？”
近在咫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头皮顿时炸开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保安。
只见保安圆瞪双眼，浑身是血地一步步向呆若木鸡的他靠近，嘴里边依然重复那句话——
钱带来了吗？
2
“你没事吧？”
悠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眼睛，呆愣半晌才长吁一口气。梦里的情景令他毛骨悚然，因为他从未在清醒后对梦境记得如此深刻，包括他如何杀死那名保安、如何藏匿尸体、如何走进游乐场，所有的情节就像几分钟前刚剐发生过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昧，这让他出了满头大汗。还有梦里的那个勒索电话，难道是预兆……想到这里，他猛然惊醒，紧张地问：“我的手机响过吗？”
“没有，一次也没响过。”心理医生华斯比温和地微笑着，“你好像有点紧张。”
“不不，我怎么会紧张，半分紧张的感觉也没有。”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端起桌上那杯水一饮而尽，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十分钟左右。”
“真是不好意思，这几天太累了。”他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没关系，再帮你倒一杯水吧？”华斯比指了指空杯子。
“哦，好的，谢谢。”
华斯比起身倒水的时候，他锁紧眉头，好端端的怎么睡着了？尤其是在这里、在华斯比面前，怎么能让自己睡着？万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梦话怎么办？实在太大意了！他懊恼不已地赫嘴唇，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地方，恨不得马上离开，但是他却不能走，必须坚持到时间结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来这里几次，刚才已经浪费了十分钟，不能再浪费了。
“你做了噩梦？”华斯比将水放在桌上，虽然面带微笑，可是心里却充满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他刚才放了一段轻音乐，试图让眼前这名男子的精神和心情得到放松，却是毫无效果。男子这是第三次过来，还不能完全放松。仍然有戒备。华斯比能够理解，多数人认为看心理医生就是心理不健康，所以就算他们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心理咨询室，也会装出一副正常得不得了的样子，要不就说是替朋友或亲人前来咨询。碰到这种情况，华斯比通常会给他们放上一段轻音乐，效果非常明显，几乎所有人听了以后都会放松，对他敞开心扉、产生信任，对帮助他仉排解心理障碍有着莫大帮助。可是现在，他除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种挫败感，因为眼前这名男子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过分紧张、过分掩饰，为什么会这样？
“是做梦了，不过不是噩梦，只是回想起来有点不愉快。那个，我刚才说梦话了吗？”
“没有，你睡得很沉。”华斯比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哦。”他稍稍放松了些，但脸上仍透露着不信任。
“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好点了吧，可我还是觉得很烦。”
“能跟我说说么？”
“我觉得很烦，压力很大，我一直生活在很大的压力中，快透不过气了。你不知道，他们表面上对我很好、很关心我，实际上他们巴不得看我闹笑话，为什么那么虚伪呢？我觉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他忽然停下来，异常认真而又紧张地问，“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不不，你很正常，只是被一些琐事困扰着。其实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压力，只要找到正确的解决办法就会没事的。相信我，这只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事。”华斯比用眼神鼓励他往下说。
谁知他没有下文。
“你可以接着说，我很愿意分担你的苦闷。”
他眨眨眼，困惑地看着华斯比，表示已经说完了。
“呃，你刚才提到的他们是谁呢？为什么觉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他们是……算了，你也不认识，反正就是我身边的坏人。对了，你相信爱情吗？”
“相信，你呢？”
“我不知道。”他长叹一声，有些忧伤地说，“华医生，我以后可能来不了了。”
“要远行？”
“差不多吧。”他更加忧伤了，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喃声道，“我将不久于人世……”
华斯比语塞了，半晌才低声问：“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
“唔，为什么会觉得……”
“我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难道我不知道吗？”他不高兴地打断华斯比的话，“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以为我用这种借口博取你的同情？你错了，我不可能这么做，因为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你瞧不起我，对不对？话说回来，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高高在上地坐着，以为当个心理医生了不起，一定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我现在提醒你，我既然走进这里，就是你的病人……哦不，我根本没病，至少在你这里我没病，那我为什么还要来呢？肯定是鬼迷心窍了，跑到这里忍受你的嘲讽，你就是一个蹩脚医生，凭什么瞧不起我？你跟他们一个样，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其实巴不得我早点死掉……我差点被你这披着羊皮的狼给欺骗了！”
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压根儿没给华斯比开口的机会，机关枪似的发泄一通后，夺门而去。
华斯比一脸愕然地呆愣着，从未有人说过他是披着羊皮的狼，过了片刻才苦笑着摇头，只要能帮他，就当一回“披着羊皮的狼”吧。
3
宋宇文喝得有点多，醉眼蒙眬地看着罗天：“你还好吧？要不再叫几瓶？”
“不要了。”罗天摆摆手，打了个酒嗝，“你知道我向来不胜酒力，而且这里怪冷的，我浑身直打哆嗦。”
“冷啊？那我们喝白酒吧，白酒驱寒。”宋宇文刚要喊老板拿酒，就被罗天制止了。“都别喝了，快3点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睡不着。”宋宇文拿起烟，递给罗天一根，自己点燃一根，“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春风得意啊！”
“挖苦我是吧？一堆案子忙得我焦头烂额，你还羡慕？你也别想太多了，这段时间就当放个长假，等你们头儿出差回来了，我去游说游说。”
“不用了，这次本来就是我的失误，停职已经是最轻的处罚。放心吧，我没事。”宋宇文拍拍罗天的肩膀，忽然有些伤感地问，“你说我当初选择当法医是不是错了，”
罗天瞬间明白了，真正让宋宇文心情失落的并非停职，而是因为胡子欣。这时候，罗天无言以对，他认为胡子欣变心并非跟法医的职业有关——胡子欣早前知道宋宇文是一名法医，照样跟宋宇文交往。他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怎么会错呢？谁都没有错，想开些，实在不行的话就放手吧。”
“放手？”宋宇文苦笑道，“如果是小烟，你能放手吗？”
“能。”罗天认真而又肯定地点点头，“我是个粗心大意的人，这些年来我对小烟的确不够好、不够关心，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一个能让她托付终身的人，我一定为她祝福。”
“是啊，只要她们能够幸福，我们也就幸福了。”
话音刚落，宋宇文的电话响了，接听后不出几秒钟，他的脸刷地白了：“子欣割脉自杀了！”
自杀？罗天也大吃一惊，拍着桌子唤老板埋单。
刚刚走出大排档，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个女子的尖叫声：“我的包，抓小偷！抓小偷啊——”
与此同时，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
“遇到我们算你倒霉了！”眼急手快的宋宇文抄起大排档门口的板凳扔向摩托车前轮。只听“砰”的一声，摩托车应声倒下。车子倒地的瞬间，罗天纵身扑上前，三两下扣住一人。另一个小偷起身欲逃脱，宋宇文再次抄起板凳扔过去，小偷躲闪不及，被砸到后背，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挣扎着。
罗天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快点去医院吧。”
“好，借用一下摩托车。”
“你喝了酒……喂，小心点儿！”
宋宇文已经骑着那辆摩托车闪电般消失在夜幕尽头。
其中一个小偷喊叫起来：“他抢了我们的车，我要报警！”
“报你个头！”罗天用力拍打他的脑门，“老实点，三更半夜出来抢钱包。”
“我要告你们，警察居然抢车，什么世道！”
4
胡子欣醒来了，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头的输液瓶，脸色苍白如纸。
那一刀下手忒狠了，足足缝了十针，幸好无甚大碍，医生说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回小烟家住吧，把那边的房子退了。”宋宇文说道。
“是啊，住到家里来，我妈也可以照顾你。”古小烟附和道。
“就这么决定了，我等会儿回去搬行李。”宋宇文跟古小烟一唱一和。
“不用了。”胡子欣终于开口，有气无力地说，“全都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宋宇文赶紧倾身向前，握住胡子欣的手，“行李吗？”
“全都扔了，一件也不要留。”泪水顺着胡子欣的眼角往外淌，“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说着，她把脸侧到一边，肩膀微微抽搐着。
宋宇文和古小烟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好离开病房。
“她怎么那么傻？为那种男人自杀，值得吗？”宋宇文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又有些愤愤不平。
“呃……”古小烟不知道怎么应话，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合眼，这会儿只觉得又累又困。看看时间，已经上午10点了，她揉了揉胀痛的眼睛，“我要去上班了，已经迟到了。”
“那你赶紧去吧，我在这里陪她。”
“好的，我妈等会儿就来了，有什么事记得电话联系。”古小烟起身时又打了个哈欠。
“对了，子欣的行李怎么办？真的全都扔掉？”
“扔了吧，那房子全是她跟小杜的回忆，睹物思人，扔了也许对她更好。”
东西能丢掉，但回忆能丢掉吗？
一份感情能够这么容易说忘记就忘记吗？
有些人自杀未遂后对生命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从一开始的不尊重生命转变为加倍珍惜生命、珍惜身边的一切。是啊，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值得庆幸的呢？没有谁的一生是风平浪静、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些许挫折与坎坷，但没有哪个挫折与坎坷是过不去的。
希望此番经历后，胡子欣能够懂得爱惜。
古小烟长叹一声，走出医院大门。
被祁丽丽的电话吵醒时，古小烟才发现自己坐过了站，于是慌慌张张下了车。
实在是太困了，头顶的阳光让她头晕目眩，蹲在路边，她用手撑额头，拨通电话：“丽丽姐，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唉，主编骂我没有？”
“我今天没去上班，请假了。”祁丽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你生病了？”
“有点感冒。小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去实验小学接小伟放学，然后带他吃点东西，再送他回学校，好吗？”
“廖志勇呢？”
“他有事忙着。”
“忙？”古小烟冷哼一声，“忙着花天酒地，还是忙着赌博？”
“别这么说他，他本性不坏的，这段时间打算做点小生意了。”
“是吗？”古小烟不置可否，廖志勇这种人倘若能变好，只怕母猪也会上树。
“我本来想自己接小伟的，但今天人不舒服，只好拜托你了。”
“没事儿，那我现在就去，你好好休息吧。”
挂完电话，古小烟在超市买了瓶矿泉水，一半用来洗睑，一半用来喝，整个人总算精神许多，然后急匆匆赶往实验小学。
祁丽丽跟古小烟是报社同事，今年三十八岁，是个大龄“剩斗士”。其实她并非嫁不出去，只是年轻时心高气傲，对恋爱对象要求颇高，挑三拣四之下反倒成为“剩女”，如今只怕是心急火燎了，再无资本闹腾。便破罐子乱摔地跟了廖志勇。说起廖志勇，古小烟打心眼里一万个瞧不起他，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整天不务正业，靠祁丽丽的那点工资和存款混饭吃，而且还有案底——听说是偷车，前妻一生气跟他离婚了，出狱后廖志勇不肯正儿八经找工作，成天幻想着天上掉下一块大馅饼。
对于这样的男人，古小烟不相信他能变好。
再说说廖志勇的儿子廖伟，今年七岁，念小学一年级，淘气得很，从不尊重祁丽丽，处处刁难她，甚至变着法子欺负她，祁丽丽全都忍了，在廖志勇面前不曾提及半句。
有一次，古小烟实在看不过去了，问她：“假如结婚了，那孩子继续整你，你真能忍一辈子？”
祁丽丽倒是乐观，她打趣道：“其实小伟是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孩子，也许是《白雪公主》这些故事对孩子们的影响太大了，他们总以为所有的后妈都像皇后那般恶毒。我相信只要我对他好，把他当亲生孩子般对待，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的。”
“结婚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孩子，还能把所有的爱都给小伟吗？”
“我已经决定了，跟志勇结婚后不生孩子，全心全意照顾小伟。小伟现在还小，以为我抢走他爸爸，等他长大些就明白事理了，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和沟通。”
古小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唯有为祁丽丽祝福，可是心里依旧惴惴不安，长大了便能理解和接受吗？那么宋宇文呢？他不是孩子，且还是个通情达理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在父亲再婚的事情上，他始终耿耿于怀，从不拿正眼瞧后妈，他自己也曾坦言，这辈子决不可能跟后妈和平相处。
后妈！
到底是源于《白雪公主》的影响，还是有些后妈确实歹毒，从而让人们对后妈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5
红灯亮了，古小烟立马止步，隔着车流不息的街道看向对面。
已经放学了，她焦急地看着红灯，这是她第一次接孩子放学，不免有些紧张。
忽然间，古小烟瞪大眼睛，她看见廖伟正在拼命奔跑，身后跟着五个学生穷追不舍，转眼便跑进一条巷子里。
啊，他被人欺负了？
古小烟急得跺脚，绿灯一亮，她便飞奔过去。
进入巷子，只见邢几个学生正在群殴廖伟，古小烟大声喝道：“喂，你们快住手！”
廖伟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子、嘴角纷纷挂了彩。
古小烟赶忙将他护在怀里，气冲冲地朝那些学生说道：“你们好意思啊？五个欺负一个，跟我回去见你们校长！”
“他欠钱不还，耍无赖。”其中一个男生指着廖伟说。
“那也不能打人啊，有事情不能好好说吗？”说完，古小烟低声问廖伟，“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400块。”方才那个男生大声地接过话。
“400块？为什么欠了这么多？”
廖伟垂着头，默不作声。
男生道：“说好了帮他收拾那个贱女人，就给我们每人一百块，现在只给了一百，还差400呢。”
“贱女人？”古小烟听得云里雾里的，喃声问，“哪个贱女人？”
“就是勾引他爸爸的那个贱女人。你是谁呀？能帮他还钱吗？”
古小烟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祁丽丽今天没上班不是生病，而是被当成儿子般疼爱的廖伟找人收拾了。
带着廖伟去医院清理伤口，再带他去麦当劳。一路上，古小烟没跟他说半句话，而他也不开口，默默地跟在古小烟身旁，面无表情地吃着汉堡包。
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七岁的孩子居然懂得花钱买凶，廖志勇平时怎么教他的？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下午要不要帮你请假？”古小烟终于忍不住问。
“不用。”
“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你爸爸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很失望。”
廖伟没答话，歪歪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古小烟叹了一口气：“吃好了回去向丽丽阿姨道歉。”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对你那么好，你却找人收拾她，难道不应该向她道歉？”
“谁叫她勾引我爸爸？活该！”
“这不是勾引，而是……”古小烟本想说“而是爱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爱情，他能懂么？古小烟皱皱眉，“大人的事你是不会明白的。总之，这件事情是你不对，严重伤害了丽丽阿姨，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向她道歉。”
“不可能！我凭什么向她道歉？”小家伙非常执拗。
“好，那我问你，丽丽阿姨对你好吗？”
“那是因为她想做我妈妈，如果不是想做我妈妈，她会对我好吗？”
古小烟惊讶地看着廖伟，一时语塞，这孩子懂得太多了，而且相当敏感，一点儿也不像只有七岁。半晌，她才认真地说：“小伟，我们谈谈好吗，”
廖伟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谈吧，反正离上课还早，但我坚决不向她道歉。”
古小烟刚要开口，尤希打来电话，说她听到消息，昨天案发前后，没有人见过那个孕妇。
为什么没有人见过那个孕妇？
古小烟呆愣着，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6
据口供描述，古小烟与那个孕妇擦肩而过。洗手间位于三楼走廊尽头，旁边有个安全出口，但二楼的楼道正在装修，所以安全出口的门被锁上了，凶手不可能从那里进出。也就是说，凶手必然从一楼正门进来，到三楼的洗手间，作案后从一楼正门离开。虽然医院没有装闭路电视，但案发前后却没有人见过那个孕妇，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甚至清洁工阿姨，所有人如同串通好的，纷纷摇头回答道：“没看到有孕妇。”
难道所有人都没有留意？还是那个孕妇人间蒸发了？
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古小烟在说谎！
“你们看看古小烟提供的画像，毫无参考价值，根本是在敷衍。”莫涛侃侃而谈。
“如果你跟一个戴口罩的孕妇擦肩而过，你能记得她的样子吗？”张青反问道。
“倘若口供属实，当真存在那个孕妇，换作普通人见到尸体后也许吓得记不清孕妇的模样，但古小烟是何等冷静的人啊，她一定记得住。”
“我觉得你有点强词夺理。”张青白了莫涛一眼。
“是吗？”莫涛冷哼一声，眼里放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就像猎人寻到猎物一般，“那我分析给你听听。洗手间有四个蹲位，因为洗手间的大门坏了，站在走廊尽头一眼能看见前三个蹲位，虽然每个蹲位都有门，关上后外面便看不见，但我相信每个人走进洗手间都会本能地选择最后的蹲位，如果发现里面有人，那么就选第三个蹲位。这是一种潜意识，尤其女人天生敏感而且有洁癖，只要走进一间看起来不是特别干净的洗手间，都会捂住鼻子，或者用手在鼻子前摇扇着。”
“这代表什么呢？”张青听得迷糊了。
“死者潘灵的腹部中了一刀，颈部大动脉被割断，鲜血直流。”莫涛直视着张青，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个蹲位的隔板底部都有缝隙，血液必定流向第三个蹲位。你别忘了，古小烟就是在第三个蹲位发现大量血液的……那么，如果你是凶手，这时候忽然有人进来了，你会怎么办？”
“这还用问，肯定不希望被人发现嘛，我会想办法不让人靠近。不过忽然有人进来，我可能一时慌乱而想不到办法，毕竟那是公用厕所，没办法不让人进来。尤其门已经坏了，当时我在杀人，也许没留意是否有人进出。”
“确实没办法不让人进来，但我认为凶手不会慌乱，既然敢在公用厕所杀人，必然做好了随时有人进来的防范措施。我注意到古小烟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会发出叩击声，正因为凶手在杀人，所以才会更加留意是否有人进来，不可能听不到高跟鞋的声音。”
“虽然有点道理，那又怎么样？”张青有些茫然地看着莫涛。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罗天接过话：“不管进来的人选择哪个蹲位，凶手都会想办法不让对方靠近最后的蹲位和第三个蹲位，会发出某种声音令人止步。”
莫涛立即点头道：“没错，如果只是单纯的咳嗽或者冲水的声音，只能告诉来者最后的蹲位有人，并不能阻止对方走进第三个蹲位，所以必须发出特别恶心的声音，比如呕吐声，总之发出的声音越恶心越好。但是古小烟说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是不是很奇怪呢？当然，如果这个孕妇根本不存在的话……”
“你的意思是古小烟……”张青敏感地看看罗天，见他面无表情，便大胆地接着说，“光天化日之下，她为什么在医院的洗手间杀人？还报警，甚至编造一个孕妇出来。”
“贼喊捉贼罢了。潘灵是个千年不出门的宅女，如果这次不是因为生病，她根本不会出门。我想，除了在医院的洗手间下手，估计没其他合适地方了。”
“但潘灵出门会随身携带一瓶矿泉水，她的胃里有泻药成分，挎包里的矿泉水里也有泻药成分，显然那瓶矿泉水被人调包了，也就是说，凶手早已知道潘灵出门带矿泉水的习惯。据我们调查，古小烟与潘灵素昧平生，又怎么会知道潘灵的习惯？”
“潘灵经营着淘宝店，也许古小烟在网上与她认识的。”莫涛振振有辞地说道，“据了解，潘灵患急性胃炎到人民医院连续挂了三天吊瓶，案发当日是复诊，凶手应该跟踪潘灵很多天了，知道潘灵带矿泉水的习惯不足为奇吧？”
“那潘灵手臂上的五芒星烙印怎么解释？还有凶器呢？”
“我们当时应该对古小烟搜身的……”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莫涛的话，一名警察向罗天汇报，说林国海想起钟美当天为什么如此开心了，应该是删除了两个差评。
差评？什么差评？罗天困惑地眨眨眼，让张青、莫涛过去了解情况。
两人走出房间还在争执不断。莫涛始终坚信自己的推测，认为古小烟嫌疑最大。张青却一直为古小烟辩解，虽然他没有证据证明古小烟全无干系，但他相信古小烟，他非常清楚古小烟和罗天的故事，他们经历过很多很多案件，曾经一起面对凶手、面对生死，怎么可能跟她有关？
张青劝莫涛还是换一个调查方向。
“如果跟她没关系，为什么在案发前后没有人见过那名孕妇？”
“也许是巧合，正好没人留意。”
“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但是请你记住，我们是警察，凡事要讲证据，用证据说话，如果一味感情用事……”莫涛干咳两声，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可以向上头请示，说你情绪欠佳，不适合跟进这宗案子。”
“用证据说话是不是？那你找到证据证明古小烟是凶手了吗？”
“正在找，我相信一定能找到。”
“那你慢慢找吧。”张青耸耸肩，“不过你会失望的，因为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白忙一场。”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不是也没找到证据证明跟她没关系吗？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如此袒护她，她是你妈呀？郁闷！”莫涛转身就走。
“她不是我妈。”张青淡淡地说，“她是罗队长的女朋友。”
什么？莫涛猝然转身，大眼瞪小眼的。
7
为什么案发前后没有人见过那名孕妇？
没人留意吗？不排除这种巧合，但这种巧合连罗天都无法说服自己，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莫涛的推断没有错，当凶手发现忽然有人走进洗手间，必定会发出某种特别恶心的声音令对方止步。
罗天回想起古小烟的口供——她因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所以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蹲位，当碰到孕妇时，于是慌慌张张地进到第三个蹲位，接着从脚下正在扩散的血液发现了这宗命案……也就是说，凶手由始至终并不担心死者被发现，她甚至能从容不迫地进出而不让任何人留意到。
在什么情况下能做到这样？
罗天冲上杯乌龙茶，呷了一小口。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冥想苦思，屡屡自问自答，屡屡推翻论断，凶手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为什么觉得没必要呢？虽然她已经作案完毕，能够马上离开，可是她为什么不发出某种恶心的声音，等到有人进入第一或第二个蹲位才离开？这样的话，古小烟根本没机会与其碰面，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想来想去，唯有一种解释，凶手知道就算与人碰见了，对她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就像案发前后没有人留意到她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凶手是医院的人？不对不对，这个不成立。
猛然间，罗天如遭电击，全身战栗，一个念头飞闪而过，难道是……
他决定到案发现场做一次试验。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莫涛站在门口，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对不起，罗队，我……”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我……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她抬起头，继续道，“我并无意针对古小烟，只是就事论事，但我不会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就改变立场，我还会继续调查的。”
“你做得很好，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谢谢罗队，如果最后确定与她无关，我一定向她道歉。”
8
确定四下无人，罗天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女洗手间走去，但如此明目张胆走进女冼手间，终究有些紧张。
“啊，对不起，走错了……”
与一名护士碰面后，罗天面红耳赤，狼狈至极地逃出来，闪身进入男厕所。
这一刻，结论出来了——
案发当日，凶手是有预谋地杀人，同时也是在侥幸之中杀人。
定了定神，他再次走进女厕所，这次非常顺利。
9
古小烟一手撑腰，一手捧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努力模仿孕妇走路的姿势，她刻意不与他人有眼神接触，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径直来到三楼，向洗手间走去。
她不相信没有人见过那名孕妇，只要她曾经出现，怎么可能没人见过？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撞鬼，她决定亲身试验。
快走到洗手间时。只见迎面出来一名戴着口罩的孕妇，古小烟顿觉脑子轰然炸响了，这情景如此熟悉，不禁令她毛骨慷然，肩膀微微战栗着。
两名“孕妇”在洗手间门口僵持着。
最后还是罗天先妥协了，他把假发、口罩拿掉后，古小烟的嘴巴瞬间张成“O”形，半晌才摇头说道：“你扮成女人的样子真难看啊！”随即用力拍打罗天的胸脯，“要扮也要扮得像一点嘛，整个飞机跑道。”
罗天尴尬一笑：“你不也没认出来吗？”他从孕妇装下拿出裹得鼓鼓囊囊的挎包，三两下地脱下孕妇装，一股脑儿地塞进包里，“这样子，就没有人见过我假扮的孕妇了。”
“这么说，凶手是男的？”
“应该是。”
“真没劲，早知道你已经看破玄机，我便不用来了。”
“所以你扮成这样……”
“是啊。”
“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出来做采访，最近正在捣鼓个打假的新闻专题，假烟、假酒、假药、假奶粉、假学历都要报导，够忙的。”古小烟从衣服里取出一个抱枕，也塞进罗天的挎包，指了指洗手间，“你进去以后才换衣服、戴假发？”
“在蹲位里面换的，没人知道。”
“你不怕进去的时候碰到人？”
“不怕，碰到的话就说走错了。”
“人家相信？”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因为我说‘走错了’而报警抓我吗？”
当然不会。古小烟耸耸肩，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医院大门了。
“这么说，凶手并无十足把握在洗手间杀害潘灵，他只是碰运气？从潘灵胃里和矿泉水里有泻药成分来看，凶手是有预谋的，并不是临时生杀念，也不是临时选择洗手间，而是必须在洗手间，否则不会让潘灵服食泻药。但我始终想不通，在洗手间杀人的风险太大了，尤其凶手是个男的，万一走进女洗手间碰到人，岂不是立刻说‘对不起，走错了’，然后掉头就走？这样的话，计划岂不黄了……好吧，就算他的运气好，顺利走进女厕所，但是当他准备行凶时，刚好有人进来了，岂不是再次黄了，黄得一塌糊涂。既然如此，没有十足把握，为什么偏偏选择洗手间。”
“潘灵是个千年不出门的宅女，这次是因为生病了，案发当日她到医院复诊。男朋友乔康向来是寸步不离，但案发当日乔康的朋友过生日，所以他没有陪着死者。”
“你们一定调查过乔康吧？”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罗天点燃一根烟，继续说道，“凶手应该跟踪潘灵多日，前几次因为潘灵有男朋友陪同而没机会下手。他应该知道潘灵是个超级宅女，选择在医院洗手间行凶也是迫不得已的。当日，他跟踪潘灵来到医院，将矿泉水调包，潘灵喝下含有泻药的矿泉水，药性发作，必定得上洗手间，这时候凶手早已藏在洗手间了，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就等着潘灵进来。从现场掉落的纸巾和唇彩推断，潘灵是补妆时忽然遭到袭击，然后被拖至最后的蹲位，接着被杀害。这应该就是整个案发过程，可惜这破医院没有装监控设备。”
“为什么扮成孕妇呢？我刚才塞了个抱枕，觉得极不方便，容易掉……”
“凶手当时用的应该是挎包或者背包，就像我这个挎包，两侧扣环往腰间一扣就不会掉了，作案后把假发、衣服、凶器等东西塞进包里，便神不知鬼不觉。至于扮成孕妇嘛，你会对一名孕妇有戒备心吗？”罗天打断古小烟的话，继续推断道。
“我始终觉得风险太大。”
“所以说。他是在碰运气。”罗天耸耸肩，“但凶手似乎不在意被人发现，或者迫不及待地要杀害死者。死者固然很宅，但是再宅也有独自出门的时候，凶手完全可以等，没必要如此冒险。”
“我觉得他是迫不及待，一个人作案怎么可能不在意被人发现呢？不在意的话就不用假扮孕妇了，可他为什么迫不及待？难道死者要出国、移民？又或者凶手是个绝症患者，自知时目无多？哎，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凶手绑架钟美勒索50万元，没准儿就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干的，他想临死前给家人搞来一笔生活费。若是这样，他不在意被人发现也解释得通，反正快死了，哪怕警察抓。”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过好几条街。
手机铃声打断古小烟的话，是宋宇文打来的。他正帮着胡子欣整理东西，说看到一本相册，里面全是胡子欣和小杜的台影，还有一些是胡子欣小时侯的照片。
“如何处理呢？我给子欣打电话她没接，小时侯的照片扔了太可惜，留着又怕她会生气，她交代要把所有的东西扔掉的，你看……”古小烟想了想，说把小时候的照片留着吧，其他的扔掉。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罗天的喊叫声：“小心！”
古小烟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罗天拉到一边。
只闻“砰”的一声，有个花盆在跟前碎成无数片。
有人要杀古小烟？
罗天拔腿欲上楼抓人，却被古小烟拦住了：“算了，那么多楼层，等你找到时，人家早跑了。”
刚刚说完，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还是宋宇文，问她这边出了什么事。
古小烟说了句“没事”，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
是谁要杀古小烟？那个凶手吗？难道他担心古小烟给他带来威胁？
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念头自罗天的脑海里飞闪而过——
凶手跟古小烟认识，也许还相当熟悉。
可是……
罗天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个碎花盆，继而返回古小烟方才的位置，发现与花盆跌落的位置至少相隔一米。
换句话说，即使罗天没有拉开古小烟，花盆也不会砸到她。
罗天微眯着眼，仰头向上看去。
这个距离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决定再做一次试验。

第四章 第三具尸体
1
她知道自己身陷险境，不仅仅因为从天而降的花盆。自从她任职记者以后，除非已破案抓到凶手，否则罗天从不向她透露案情，生怕她拿去撰写新闻似的，但今日罗天反常地对她知无不言，是担心凶手会伤害她吧？跟她一起分析案情，为的就是让她对凶手有所了解、有所防备。
古小烟的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罗天从未停止对她的关心。
现在如何防备呢？
凶手在暗，她在明，防不胜防，就像从天而降的花盆，你永远也无法预知它在何时何地再次摔落。除非凶手被绳之以法，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罗天那边似乎还没有线索。
公交车猛然转弯，古小烟一个踉跄，一脚踩在身旁中年男士的脚上，她赶紧向对方道歉。
她的思绪再次回到洗手间门口撞见罗天的情景，如果不是罗天拿开口罩，她根本没认出那是罗天。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既然认不出来，凶手为什么还想杀她呢？
莫非……
古小烟冒出这个念头时，只觉得浑身出奇的冷，仿佛有股寒风从四面八方吹向她。
她不相信凶手是她身边的人，但不得不相信。
案发当日，古小烟跟凶手仅仅擦肩而过，因为凶手戴着口罩，而且古小烟压根儿没料到对方是男人。换个立场思考问题，如果你是凶手，准备逃离现场时，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朋友，尽管你的伪装可能令朋友无法辨认，但这件事情必定让你惶恐不安，因为你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么在日常生话中难免会接触，被发现真相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凶手欲杀人灭口。
是谁呢？即使不是朋友，也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人。
古小烟感觉愈来愈冷、愈来愈不安全，心中暗想：凶手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他就在这辆公车上。
大沥站到了，古小烟四下张望，寻找熟悉的面孔，也在犹豫要不要下车。
这时候，公交车站牌下面一个熟悉的小身影闪进了她的视线，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对方是谁。
车再次开动时，她总算想起来了，那是林国海的女儿林姗：“师傅，我要下车……”
司机不答应，说中途不许停车。
只好等到下一站，下了车，古小烟便朝大沥站狂奔而去。
林姗孤独地蹲在站牌下，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委屈得叫人心疼。
“姗姗，你怎么蹲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家呀？”古小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家里没人开门。”林姗哽咽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爸爸呢？”
“不知道。”
“他没去接你放学吗？”
“嗯，我想给爸爸打电话，可是我没钱。”林姗“哇”的一声再次哭开了，“姐姐，我好怕啊，爸爸会不会跟妈妈一样，不要我了？”
“不会的，怎么会呢？”古小烟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蛋，“姗姗这么乖、这么可爱，你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林国海才接听，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喝多了，当他表明自己整天在家时，古小烟不由得火冒三丈，厉声质问道：“你在家？姗姗在外面按门铃你怎么不开门？”
林国海淡淡地说：“哦，我不知道是她，那你现在送她回来吧。”
这个混蛋！古小烟气得挂断电话。
来到门口，古小烟按了半天门铃，里面不见反应，于是她只好给林国海打电话。
接通后，林国海不耐烦地说了句：“来了来了！”
门开了，古小烟语气不悦地问：“门铃坏了么？”
林国海丝毫不理会古小烟，而是甩手给了林姗一记耳光：“臭丫头，你跟何阿姨说了什么？”
“你有病啊，干吗打孩子？”古小烟马上将哇哇大哭的林姗护在怀里。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与你无关。”林国海恶狠狠地瞪着古小烟，然后让林姗滚回房间，见林姗只哭不动，又想伸手去打，吓得林姗赶紧钻进卧室。
“林国海，如果你再动手，我就报警！”古小烟气急败坏地说道。
“报吧报吧！小何对她那么好，她还挑三拣四，小何哪里不如她亲妈了？”
“分明是你有了外遇，现在反倒责怪钟美，还动手打孩子。林国海，你真无耻！”
“我无耻？”林国海大声狂笑起来，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猛灌几口，红着眼看古小烟，“没错，我有外遇，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有外遇吗？我让小美吃好、穿好，不用干活不用上班，在家带着孩子就可以。她偏偏不领情，非要开什么狗屁淘宝店，大言不惭地说要干出一番事业。好，开就开吧，自从她开了那个破淘宝店，便不再管我和女儿的死活了。女儿饿了，她管过吗？女儿生病了，她管过吗？女儿在幼儿园受欺负了，她管过吗？没有，从来没有，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淘宝店，她已经走火入魔了……此外，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可她呢？每次都说很累，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你说说这叫什么夫妻？这样的婚姻还能维持下去吗？”
沉默片刻，古小烟踌躇地问：“所以你杀了钟美，想跟小何重组家庭？”
林国海愣住了，喃声道：“你说小美是我杀的？不，不是我杀的，我顶多跟她闹离婚，怎么会杀她呢？”他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失魂落魄地盯着空气中某个焦点，“现在啥也没有了。为了筹赎金我欠下几十万的高利贷，再也给不了小何幸福。谁愿意跟个穷鬼过日子，对吧？何况姗姗一直不喜欢她。”
“如果小何真心爱你，岂会离开你？林国海，你的家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姗姗，因为你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父亲，姗姗现在只有你了，她还那么小……”
话音未落，就听见楼下传来阵阵尖叫：“啊！有人跳楼了！这是谁家的孩子……林国梅！林国海！”
姗姗？林国海一跃而起，冲进卧室。
古小烟也跌跌撞撞地跟进去，未等她有所反应，只听到林国海惨叫一声“姗姗”，翻过栏杆，消失不见了。
楼下又是一片尖叫。
2
幸好林国海的房子在二楼，楼下又是一片花丛，父女俩均无生命危险。
腿上打了石膏的林国海趴在女儿床边号啕大哭，握住女儿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林姗也泪流满面，那场面委实叫人心酸。
从医院出来，古小烟不由得叹息，这样也好，想必林国海日后会更加疼惜女儿，欠下高利贷又如何？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么？
搭上出租车，古小烟报给司机家里的地址，想了想又说：“师傅，还是去朝阳南路的锦江公寓吧。”
她想去看看祁丽丽。
来到楼下，古小烟有些犹豫不决了，她不知道祁丽丽伤势如何，被孩子找人收拾并非光彩的事，只怕贸然上门探访，会让她更加难为情。
琢磨一番后，古小烟还是先打电话：“丽丽姐，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我过来看看你吧，我在……”
“不用了，我现在不在家，要不明天吧。”祁丽丽打断古小烟的话，“我真的没事，小感冒而已。”
“好的，那你记得多休息、多喝水。”
祁丽丽屋里的灯明明亮着，窗帘还映着她走动的身影，她大概不想让古小烟看到她受伤的样子吧。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古小烟只好转身离去。
途经1977酒吧的时候，古小烟瞥见廖志勇走进去，祁丽丽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居然不陪她，还跑来这里花天酒地？古小烟愤愤不平，于是也进了酒吧。她想说说廖志勇，她并非好管闲事，而是祁丽丽常常在工作上照顾她、点拨她，把她当妹妹看待，如今祁丽丽受委屈，她岂能坐视不理？
廖志勇坐在靠近角落的隐蔽位置，要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分别倒上半杯酒，然后点燃一根烟，不时朝酒吧门口张望。
他约人了？看样子约的还是女人。
果不其然，约摸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黄色风衣、长卷发的女子出现了。
由于灯光昏暗，距离有点远，古小烟看不清该女子的长相。
只见女子款款而行来到廖志勇桌前，廖志勇培皮笑脸地端起杯子，但女子不理他，他只好自饮一口。
看样子，他们不像是恋人关系，女子似乎挺讨厌廖志勇的。古小烟很想坐近些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又怕被廖志勇发现，于是拿出相机，不动声色地连按几下快门。
这时候，廖志勇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子忽然端起酒杯泼向廖志勇，掉头离去。
紧接着，廖志勇也离开了。
那个女子到底是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古小烟刚想跟出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到她身边，“嗨，这么巧？”
“是你呀，华医生，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你呢？”华斯比温和地笑着，呷了一口酒，“最近还很忙吧？”
“还好还好，正想好好采访你呢。”
“我？我没什么好采访的。怕影响你们报纸的销量。”
“真会开玩笑，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对了，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谈不上，说吧。”
“当一个人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会不会做出一些反常、极端的事情？”
“有可能。”华斯比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般情况下，他是有计划还是没计划地做出这些事情呢？”
“这个不好说，要看他做的是什么事情。”
“比如绑架、杀人——我是说比如——那他是有计划的，还是纯粹因为自己身患绝症、憎恨这个社会才这么做的？”
“怎么，罗天碰到棘手的案子了？”
“哦，不是。”古小烟脸发红，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最近读犯罪悬疑小说，觉得有些凶手的作案动机实在让人难理解，所以顺便向你请教。”
华斯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抹抹嘴巴说道：“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就简单地跟你说说吧。当一个人得知自己身患绝症，会经历一个过渡期，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到慢慢接受，再到强迫接受——即不愿意接受的情况下强迫自己接受。有的患者因为强烈恐惧而出现以下三种情况，第一种就是自杀，自杀的原因有很多，或对死亡的恐惧，或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或不想成为家人的累赘；第二种就是憎恨，憎恨社会、憎恨一切，如果没有及时得到亲朋好友的开导和鼓励，极有可能做出一些可怕事情，譬如你说的绑架、杀人，这个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没有目标、没有计划性，跟被害人素无冤仇甚至不认识，随机选择作案目标，想杀谁就杀谁，也称‘无差别杀人’，另一类是有目标、有计划性的，比如勒索一笔钱安顿家人，或报复曾经有过节的人；还有第三种情况就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总而言之，亲朋好友的开导与鼓励非常重要，势必改变患者的命运和抉择。当然，也有些患者勇敢、坚强、心态良好，会在有限的日子好好享受生话，做好善后工作，甚至做些对社会有帮助，有意义的事情。”
古小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凶手杀害钟美、潘灵，究竟是“无差别杀人”还是在报复呢？她苦思冥想着，自己身边到底哪个朋友患上了绝症？
“华医生，如果一个人患了绝症，应该不希望被身边的人知道吧？”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是绝对的。”
“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患绝症呢？”
“这个啊……”华斯比愣住了，这样的问题竟然也问得出来，“只能细心观察了。”
3
洗胃室的门开了，古小烟慌忙奔上前去问医生：“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岂料医生面无表情，冷冷地回了句：“没危险。”
对于自杀被送进医院的患者，医生通常态度冷漠，那晚送胡子欣前来抢救时也是如此。古小烟全家人急得跺脚，医生与护士却冷漠以对，眼里充满鄙夷，仿佛自杀是一种懦弱的、丢人的行为。
古小烟接着问：“她怎么还没醒呢？”
医生不耐烦地解释，是由于安眠药过量，而且祁丽丽服食安眠药之前喝了很多酒，所以没那么快醒来。
从酒吧回家的途中，古小烟接到祁丽丽的电话。祁丽丽一反常态的成熟与冷静，在电话里又哭又笑说些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甚至类似遗言的话，把古小烟吓坏了。等她赶过去时，祁丽丽已经不省人事。
联想到割脉的葫子欣，古小烟不由得感慨，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为情自杀？
病床前，古小烟一眼不眨地看着祁丽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见半点血色，眼角、嘴角有着明显的瘀伤，应该是廖伟等人的“杰作”。想到这里，古小烟忍不住撩起祁丽丽的袖子，发现手臂已是伤痕累累、惨不忍噻，这些孩子下手真狠啊！
古小烟鼻子有些发酸，值得吗？她也感到后悔不已，如果她今晚没有犹豫不决，直接到祁丽丽家里，顶多让祁丽丽难为情罢了，但至少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其实在古小烟的印象中，祁丽丽是个坚强、冷静的女子，倘若不是受到无法忍受的天大委屈，断然不会做这等傻事。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廖志勇这种男人，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方才把祁丽丽送到医院，古小烟立马给廖志勇拨了电话，谁知那家伙睁眼说瞎话，说他在外地出差，并拜托古小烟帮忙照顾祁丽丽。
出差？古小烟愣住了，一没工作，二没生意，你出什么差？而且你明明在S市，刚才就在1977酒吧与别的女人私会。祁丽丽为你自杀，你竟然狠心不来探望。
像这种无情无义的龌龊男人，古小烟窝了满肚子气，真想找人狠狠揍他一顿。
“小烟……”
“你醒了？”古小烟靠上前，握住祁丽丽的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痛。”祁丽丽皱着眉，虚弱地说。
“哪里痛？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好渴。”
“好。”古小烟将她扶起来，赶紧倒上杯温水。
“对不起，小烟，吓到你了。”
古小烟一边往祁丽丽身后塞枕头，一边说：“吓到我倒没关系，但是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妈妈？丽丽姐，能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吗？”
祁丽丽摇摇头道：“没什么，真没什么……”
见她不想说，古小烟便问：“你饿了么？我给你买吃的。”
“不饿。”祁丽丽微微抬起头，问道，“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他说正在外地出差，尽快赶回来。”古小烟不忍将廖志勇说谎的事告诉她，她刚抢救回来，别又做什么傻事了。
“哦。”
“丽丽姐，你身上的伤……”
“对不起啊，今天骗了你。”祁丽丽打断古小烟的话，下意识地摸着嘴角的伤，“我没有生病。而是跟人打架了。”
“跟人打架？”
“是啊，有个总爱惹事的小姐妹，一受委屈就来找我，要我帮她出气……”
“丽丽姐，其实我都知道了。接小伟放学的时候，我碰到那些孩子向他要钱，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当时我就震惊了，压根儿也想不到小伟那么对你，更没想到你为廖志勇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与委屈。丽丽姐，我真的很担心你以后的生活，假如还这样走下去……”古小烟忽然觉得词穷了，胸口犹如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再次紧握祁丽丽的手，“为什么偏偏做后妈呢？”
“不是我要做后妈，而是我爱上的这个男人有孩子。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对小伟好，让他慢慢接受我。对了，小烟，我受伤的事情你没跟志勇说吧？”
“没说。”
“那就好，千万别说，不然志勇会责怪小伟的。”
“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呢？廖志勇有几斤几两，你比我清楚得多，跟着他能够幸福吗？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比他……”
“小烟，我知道你为我好。”祁丽丽拍拍古小烟的手，苦笑道，“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哪怕年轻十岁，我都会对未来充满希望。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三十八岁啊，即将奔四了，还有什么资本挑三拣四呢？”
“你不老，真的不老。”
“当真不老么？你看看我的眼角处尽是皱纹。小烟，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女人的青春真的很短暂，眨眼间人老珠黄。现在的我只想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老公、一个可爱的孩子，我真的累了……”
“对不起，打扰一下。”一个女子微笑着站在门边，“请问祁丽丽是在这间病房吗？”
说话间，她已经看见祁丽丽，径直地走进来：“你就是祁丽丽吧？我还以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呢。”
女子约摸三十五岁，披肩卷发，皮肤白皙，化着淡淡的妆容，穿一件黄色风衣，颇有气质。
古小烟微微皱着眉，此人好生眼熟，在哪儿见过？
看着看着，古小烟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她就是在1977酒吧跟廖志勇见面的那名黄衣女子。
她是谁？为什么来找祁丽丽？
4
“我是廖志勇的前妻，我叫翁锦华。”黄衣女子自我介绍道。
“您……您好。”祁丽丽有些愕然，脸色发白。
古小烟也大吃一惊，黄衣女子居然是廖志勇的前妻。
莫非来者不善，会上前暴打祁丽丽一顿，还是会出其不意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硫酸泼向祁丽丽？古小烟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由得往床边靠近：“廖太太……”
“我早已不是廖太太，叫我翁小姐吧。”翁锦华微笑着打断古小烟的话，又转头看看祁丽丽，“廖志勇在外地出差，没时间赶回来，所以先让我过来看看你。”
说的也是啊，她只是廖志勇的前妻，又非现任太太，而且祁丽丽认识廖志勇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祁丽丽根本不算第三者，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古小烟不禁迷糊了，廖志勇为什么让前妻来探望祁丽丽？难道不知道这样不合适吗？而且在酒吧的时候，翁锦华还泼了廖志勇一脸红酒，怎么现在又替廖志勇看望现任女朋友了？难道是廖志勇想跟祁丽丽分手，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便让翁锦华出马？若真如此，廖志勇未免太过混账了。
不对！从廖志勇跟翁锦华在酒吧见面的情景来看，翁锦华似乎很讨厌廖志勇，又怎么愿意替廖志勇办事呢？而且让前妻说这种事，也不合情理。
廖志勇跟翁锦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想着，翁锦华忽然转头对古小烟说：“你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她的。”
这怎么可以？古小烟险些脱口而出。
“方心吧，我没有恶意，我跟廖志勇已经离婚三年了，他的感情生活跟我毫无关系，我只是想和祁小姐聊聊。”翁锦华似乎看穿了古小烟的想法。
“小烟，你先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祁丽丽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古小烟扰豫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她担心翁锦华伤害祁丽丽，但不好意思赖着不走，翁锦华肯定有事情想说。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走。
这里是医院，料想翁锦华也不会乱来。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走到门边，古小烟对祁丽丽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心事重重地离开医院。她快要累坏了，这两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弄得她严重睡眠不足，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回到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可是能什么都不想吗？
站在路边，古小烟翻出廖志勇的电话，想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毕竟自己只是局外人，感情的事理应由他们自己解决。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古小烟抬头仰望苍穹，夜空深邃、群星璀璨，天的尽头有什么呢？
大人们总是这样告诉孩子，天上住着一群神仙，有玉帝、王母、嫦娥、太上老君，他们不食人间烟火，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日子。
小时候，古小烟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她知道，所谓的神仙只是人们的一种信仰。
那里或许住着另外一群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也许在他们的世界里，一样有着烦恼、苦闷和杀戮，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纠纷总是不可避免的。
古小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拦住一辆的士，刚坐进去就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对方说：“你是古小烟吗？我们是新港派出所的，你妹妹偷了钱包被扣在这里，你……”
“你打错了，我没有妹妹。”不等他说完，古小烟就挂了电话。
恶作剧吧？凌晨两点让她到派出所赎人？况且她也没有妹妹。
电话再次响了，还是那个男的，刚才态度挺好，此番语气便生硬起来：“你什么态度啊！你妹妹偷钱包被当场抓住，她还没有身份证，你要是不管，我们就拘留她了。”
“她说是我妹妹？”
“是啊！”
“那她叫什么名字？”
“古小丫。”对方不耐烦了，“我说，你妹妹叫什么名字你都不知道？”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妹妹，也不认识什么古小鸭古小鸡的，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拜拜！”说完，古小烟烦躁地挂了电话，关机，想了想又开机，记下刚才那个号码，让罗天查查该号码是不是新港派出所的。
“刚才新港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我妹妹被扣在那里……”
“你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罗天疑惑地问。
“我也不晓得咋回事，人家打我电话，又叫出我的名字，想必不是开玩笑的，你帮我查查吧，电话号码是&#215;&#215;&#215;&#215;&#215;&#215;&#215;。”
谁在冒充我妹妹？如此三更半夜偷钱包，还被当场抓住，古小烟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不一会儿，罗天回了电话，说确有此事，被扣押的女子声称自己叫古小丫，是古小烟的妹妹。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古小烟笑了笑，“我倒想见一见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妹妹。”
5
“林国海怎么说？”
“他说11月2日，即钟美被绑架的三天前，钟美收到两个差评……”
“差评？”罗天伸手打断张青的话，“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淘宝店的评价。”张青向从未接触过网购的罗天解释道，“淘宝网有个评价系统，分为好评、中评和差评，除了一些信誉特别高的店铺，中小卖家特别看重好评率，甚至看得比命还重要。”
“那玩意有什么作用？”
“作用可大了，现在的卖家注重评价，一旦好评率降低，买家很可能连看你店里产品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跑到别的店了。”
“还是没听懂。”罗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茫然地看着张青，“买家怎么知道这个店的好评率很低呢？好评率又是怎么变低的？”
“好评率显示在每个店的首页，买家一进去就能看见，这个评价是买家给的。比如你在这个店买了一件衣服，买回来以后发现尺码不合适，或者跟卖家描述的不符合，你觉得不高兴，就可以直接给卖家一个中评或者差评，这样的话，卖家原本100％的好评率会因为你的中、差评而下降。至于降到多少，是根据卖家本身有多少好评积分进行百分比计算的，积分越高，中、差评对淘宝店的影响越小，所以那些皇冠店就不太在意中、差评，只有中小卖家才看重，一个中、差评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哦。”罗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店也要积分啊？”
“当然了，刚开店的时候是零分，然后慢慢积累，客户买了一件商品，交易成功后给出好评就算1分，好评积分越高，级别越高，顾客自然就越多。”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听着像打游戏？”
“这跟打游戏不一样，游戏是虚拟的，这可是实打实的竞争。”
“你刚才举例说我买了件衣服，因为尺码不合适而给中、差评，我为什么会买一件尺码不合适的衣服呢？难道不是挑选合适才购买吗？”
张青挠挠脑袋，其实他也从未在网上买过东西，对网购流程一无所知，他所知道的都是听林国海说的，是以支支吾吾道：“应该可以选吧，否则大家怎么买呢？不过尺码难免有误差，我只是举个例子。”
“你小子也不懂网购吗？听你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是个行家。”
“都是林国海告诉我的，咱……咱跟不上时代。”张青呵呵地笑着。
“确实跟不上时代。”罗天也笑了，顿了顿，又问道，“如果买到不合适的，不能退换货吗？为什么非给中、差评呢？明知中、差评对卖家如此重要，凡事可以商量嘛。”
“这个……林国海也不太懂，店铺是钟美在打理，他很少过问。他只知道得了两个差评的时候，钟美跟疯了似的，哭了一宿，还跟他大吵大闹，他觉得难以置信，也觉得钟美不可理喻，不就是两个评价吗？”
“确实有点难以置信，为这事情哭一宿。”话音刚落，罗天转念说道，“不对呀，既然差评对钟美的影响那么大，那被绑架的那天怎么又特别开心呢？哦，是删了差评。这玩意儿还能删？既然能删还怕什么？”
“呃……”张青又为难了，“我猜想这个差评一旦得了就不容易删，需经过很多复杂程序。”
“知道钟美的差评是怎么删除吗？”
“林国海说不知道，回头我再作调查。不过昨天傍晚，林国海和女儿双双跳楼，幸好他们住在二楼，父女俩都没事，听说古小烟也在场，是她送他们去医院的，我正准备等会儿过去看看。”
罗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不认为林国海和女儿是双双跳楼，如果林国海真想带着女儿跳楼自杀的话，一定不会从二楼跳下去，其中必有内情。
“对了，木头说潘灵的淘宝店也删过差评。”
“哦？”罗天的眼睛陡然一亮，挺直腰板，“什么时候删的？”
“在潘灵被害的一个星期前。”
话音未落，只见莫涛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说江东路发现一具女尸。
6
老王像往常一样，推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江东路，沿着雾江慢慢前行，眼睛时而在地面扫视、时而留意倚在栏杆上卿卿稳我的情侣，抑或是正在玩耍的小朋友。只要看到空的易拉罐，他就非常麻利地踩上一脚，然后放进自行车后座的蛇皮袋里。
他喜欢这个城市、喜欢雾江，尤其这个不算太冷的季节，只要不碰上雨天，那么收获必定很大。因为有很多人在江边玩乐，一边欣赏雾江的美景，一边喝着饮料，他便在不远处默默等着，尽管受过不少冷眼和鄙夷，但多数人还是善良的，会把易拉罐或矿泉水瓶递给他。每每此时，他会乐呵呵地说声“谢谢”，再感激地鞠上一躬。
走了没多久，他停在一对年轻情侣附近。这对情侣的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像是学生，两人手里分别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罐可乐，幸福地紧紧相拥。
老王不由得想到在念大学的儿子，自己辛辛苦苦赚钱供他读书，他该不会也躲在某个地方跟小姑娘卿卿我我而荒废学业吧？不行不行，老王决定等会儿给儿子打个电话查查岗。
男孩首先注意到了老王，凑到女友耳边低语几句，两人达成默契，快速地喝着饮料。
看到这里，老王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五年，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知道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最为合适，难道还是靠得太近让人家为难了？
他正准备后退几步，却见男孩将矿泉水瓶猛地往后一抛，用力过猛，矿泉水瓶飞到马路中间，紧接着，女孩的可乐罐也抛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到了不远处长椅上一名女子的头部。
男孩、女孩纷纷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溜开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老王叹了一口气，停好自行车，快步走到马路中间捡起矿泉水瓶，而可乐罐则掉在长椅上那名女子的脚后。
女子穿着一件黄色风衣，脑袋微垂，侧向一边，长长的卷发几乎遮住她的脸。
被可乐罐砸到头也没反应？兴许是太累了、睡着了吧？
老王决定不惊动她，弯腰捡可乐罐，却不小心触碰到女子的脚。也就是这一触碰令他惊悚至极的事情发生了——
女子“砰”的一下侧身倒在长椅上，在她的颈上，有着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
7
老王战战兢兢地说完方才发现尸体的经过，离开时，他依然浑身直打哆嗦。
法医尤希仔细检查完尸体后告诉罗天，死者是被人勒死的，身上无其他明显伤痕，也没有与人搏斗过的迹象，但有移尸迹象，此处并非第一凶案现场，在死者的后颈处发现烙有五芒星。初步判断，死亡六个小时以上。
又是五芒星？罗天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死者是凌晨五点以前遇害的？”
“是的，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需要进一步解剖才知道。”
尤希继续忙碌，罗天不禁陷入了沉思，凶手杀死被害人以后，为何移尸至此？这里人来人往，尽管凶手将死者摆放成沉睡的模样，但难免不会很快被人发现。
凶手的真正用意是什么？难道是为了让警方尽快发现死者？就像钟尾村人民医院那宗案子，凶手胆大包天地在洗手间行凶，为的就是尸体尽快被发现？可是钟美的案子呢？凶手将其弃尸于石鼓山，若不是那些孩子上山找太岁，若不是那场倾盆大雨。尸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曝光。在钟美的尸体被发现以后，是否出现了一些变故，导致凶手短期内连续作案，而且还希望尸体尽快被发现？
这已经是第三具尸体了。
绝不能让惨剧继续发生……
难道真如古小烟所说，凶手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
罗天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实验，从古小烟当日站定位置接电话到花盆坠地的时间反复实验、推断，最终认为花盆是从三楼扔下去的，而站在三楼，是能够准确无误砸中目标的，不可能出现一米的差距，除非对方是故意的，是纯粹警告古小烟，抑或是失手。
罗天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也不合常理。
如果花盆确是凶手所扔，原因只有一个——害怕古小烟日后认出他——所以杀人灭口；但这样做显得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因为只要稍作推敲，便能想到凶手就是熟人。
越来越迷糊了，难道扔花盆的另有他人？
这时候，张青打断了罗天的思绪，说附近的人不曾留意死者何时坐在这里。
“查查负责这一带的清洁工是谁，他们一般凌晨4点多开始扫大街，你看看有何线索。”
“是。”
张青刚走，莫涛又来了，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没收获，是以未等她开口，罗天就吩咐道：“你查一下死者的背景，还有通话记录，以及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扔花盆的人到底是谁？
罗天点燃一根烟，微眯着眼，眺望雾江。
真的不是凶手吗？
偏偏在古小烟跟凶手打过照面的第二天就遭遇花盆事件，是否太巧合了？而且对方怎么知道古小烟路过那里？一直跟踪她？怎么可能？
烟灰忽然散落，落在手上，罗天吃痛地抖了抖手，心脏猛地一沉，难道是……

第五章 职业差评师
1
凝神片刻，罗天按响305房的门铃，但他万万料不到，开门的是华斯比的妻子余婷。
“是罗队长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进。”余婷热情地把罗天请进屋。
“呃，正好路过，上来看看。”话音刚落，罗天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华斯比住在这里，早知道就该买点东西的，搞得现在两手空空，而且显得唐突。
“家里乱得很。罗队长，给你倒杯热茶。”余婷似乎没起疑，忙东忙西招呼着。
“嫂子，随便就好。华医生不在家吗？”
“他在上班呢。”余婷将一杯茶端到罗天面前，笑盈盈地说，“这是我从娘家带回来的陈年普洱茶，一个老领导送给我爸的，他老人家没舍得喝，硬塞给了我，你尝尝。”
“嗯嗯，确实是好茶，不错不错。”罗天称赞道，其实他不懂茶，“对了，嫂子，你回娘家了？”
“是啊，我妈六十大寿，我回去半个月了，今早才回来。你看看，家里乱得不成样子，我收拾了整个上午，真不晓得我不在的半个月他们爷俩是怎么过的。”
“你们搬过来不久吧？这儿环境挺好的，就是在路边，会不会很吵？”罗天站起身，佯装打量着房子的格局，踱步到阳台，发现阳台上有不少盆景。他探头往下看，再往两边看看，隔壁的两户人家阳台上也有不少盆景，但多年刑侦养成的第六感告诉他，凶手当时就是站在这个位置往下扔的花盆。
怎么是华斯比的家呢？
“搬过来半年了，确实有点吵，不过住住倒也习惯了。”
“对了，嫂子，向你打听个人。”罗天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没见过。”余婷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摇摇头，“通缉犯？”
“哦，不是。”罗天笑着收回照片，准备告辞。
“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呗。”余婷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局里边还有点事，改天再来作客。”
余婷目送罗天离去，然后又跑到阳台。直到罗天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她才返回客厅，紧张地拿起电话：“老华，刚才罗天来了，你跟他说过咱们搬到这里了吗……”
2
古小烟缓缓睁开双眼，感觉头疼欲裂，眼皮肿得连转动眼珠都觉得困难。
这是哪儿？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手指僵硬，全身无半点力气，好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床上。
当她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时，也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医院独有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孔。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吸入的空气呛到了，咳嗽不止。
身边立刻有了动静。
“她醒了？”
“是真的，醒了醒了！我去叫医生……”
“我去吧。”
“小烟，我的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是老妈林月珍的声音，惊喜中带着哽咽，她轻轻抚摩古小烟的胸口。老爸古孝全将古小烟扶了起来，喂她喝水，结果又把古小烟呛到了，咳得胸口发疼。
“哎哟，小心点啊！喂个水都不会，走开走开！”林月珍冲着古孝全发脾气，然后柔声问女儿，“小烟，头还很痛吗？”
“不痛。”古小烟做了个深呼吸，忍住头疼，她发现胡子欣也在，見“我为什么在医院？”
“我正想问你呢，你昨晚去哪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胡子欣问道。
“打架？”
“是啊，要不怎么受伤的？是不是报导了什么不该报导的行业内幕？”
“我受伤了吗？”
“哎呀！”胡子欣惊叫道，“小烟是不是失忆了？”
“失忆？”林月珍和古孝全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没等古小烟开口，宋宇文领着医生进来了。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没事儿，只要古小烟没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出院，但建议古小烟近期多休息。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古孝全紧张地问。
“不会。”医生说古小烟的脑部虽然受到撞击，但无大碍。
古小烟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如何受的伤。稍稍一想，便头疼难当，正要开口问，就见胡子欣紧张兮兮地问：“医生，你快看看，她是不是失忆了？”
“失忆？”医生疑惑地看着古小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呃……”古小烟眨巴眼睛，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完了完了！”胡子欣立刻奔到床头，“你还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不认识。”古小烟端详片刻，再次摇头。
“小烟……”林月珍的表情一下子绝望了，“你……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眼看林月珍就要落泪了，古小烟扑哧一笑：“开玩笑啦，您是我妈，您是我爸，你是胡子欣，你是宋宇文，我怎么可能失忆呢？骗你们的。”
刚说完，就被胡子欣一把掐住脖子：“你个死丫头，居然敢骗我们。”
“好痛，老妈救我……”
“不救，连你妈都骗，该打！”林月珍白了女儿一眼，拉开胡子欣，“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整晚没休息，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医生不是说随时可以出院吗？我没事的，一起回去吧。”
“那可不行，再观察观察，不然我不放心。子欣，你跟小宋先走吧。”林月珍说完，朝宋宇文尴尬地笑了笑，“小宋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让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忙。”
待宋宇文和胡子欣走了好一会儿，林月珍让古孝全买猪脑煲汤给古小烟吃。
古小烟立马抗议道：“我才不要吃那玩意儿，太恶心了！”
“不吃也得吃，吃脑补脑！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怎么行？老古，煲好了赶紧送过来，别放太咸啊！”
3
胡子欣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其实她心里是有嫌恶的，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至少现在不能，这让她极其难受，就好像被人强奸却因对方带着刀子而不敢反抗，再加上方才开玩笑地掐住古小烟时触痛了手腕的伤口，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就像有一团火，随着宋宇文越跟越近的脚步声，那团火也越烧越旺，很快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了。
“子欣。”宋宇文追了上来。
“我知道是你。”胡子欣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的手还疼吗？”宋宇文温柔至极，生怕哪个字说重了而令胡子欣生气。他喜欢她的侧面，冷漠而神秘，尽管自她认识小杜后就不曾对他笑过，但他仍深深为她着迷，不可自拔。她是一个天使，浑身散发着高贵、璀璨的光芒，他甘愿伏于她的脚下，亲吻她的脚趾，哪怕最后被她踩于脚下。他们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他保存了那二十三封信，那是他们未见面以前她写给他的，不管如何，她曾爱过他，便已足矣。
“能不疼吗？要不割你一刀试试。”胡子欣没好气地回他一句，顿时悲哀起来了，难道这辈子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绝对不能，得想个法子甩掉他。
“房子我已经帮你清理了，东西也扔了，这是钥匙。”
“哦。”胡子欣正要伸手接钥匙，忽地双眼一瞪，“给我干吗？直接给房东啊，反正我不会回去住。”
“房东出差了，说过几天回来，所以……子欣，你真的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
胡子欣陡然止步，一反常态地挽住宋宇文的胳膊，微微笑道：“我怎么会不愿意看到你呢？只是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这样的人……阿文，给我时间好吗？让我想想怎么处理肚子里的孩子，我需要时间疗伤，你知道我为小杜付出那么多，当然，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我明白的，所以请给我时间，让我彻底忘记以前的事，我们从头再来，好吗？”
宋宇文凄然一笑，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吗？
胡子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如果等不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宋宇文不解。
“开房啊，你对我这么好，不就是想跟我开房吗？我们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宋宇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心万分作痛，痛得无以言表。子欣，你怎么把我想成这种人？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我的确想和你同床共枕，在今后的岁月里，能在每个清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你，如果真能如我所愿，我一定给你买最漂亮的婚纱、办最隆重的婚礼、度最浪漫的蜜月，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宋宇文的新娘，而不是像你想的这样，更不会在你怀有身孕的时候占你便宜。子欣，我不是小杜，更不是酒吧里的那些客人，我是宋宇文，愿意用生命保护你、爱你的宋宇文，你知道吗？
被宋宇文当街搂在怀里，胡子欣感觉恶心透顶了，这个男人咋如此龌龊，一听说开房就激动成这样，她奋力挣脱开他的怀抱：“走吧走吧，去哪儿？总不能在街上吧？”
宋宇文摇摇头，卸下肩上的旅行包，塞给胡子欣。
“这是什么？”旅行包沉甸甸的，胡子欣纳闷着。
“一些你的东西，帮你整理房间的时候存放起来的。还有些你小时候的照片，扔了可惜，就帮你留着。”
胡子欣将旅行包背起来，撇撇嘴，不就是几张破照片吗，有什么可惜的？如果这包东西全是钱，那该多好啊！
“要不要去啊？要去就快点。”
“我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难道要在家里？”胡子欣露出超级鄙夷的神情，这个男人连开房的钱都想省，不带这样恶心吧。
“我就送你到楼下。”
“你不要了？”胡子欣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怕我怀孕了不方便吧？没事的，否则等我改变主意……”
“傻瓜。”宋宇文笑着打断她的话，“不说这个了，好吗？”
“不说这个？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宋宇文顿了顿，“我爱你”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是以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胡子欣。”
“是吗？肯定有同名的。”胡子欣不置可否地笑了，再次挽住宋宇文的胳膊。她才不相信宋宇文的鬼话，他肯定是在惺惺作态、假正经，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绝对是个傻瓜、白痴。于是她问道：“那你能帮我弄一张身份证和履历吗？”
“不是我不想帮你。子欣，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些东西都是浮云，没有人会因为你缺少那些东西而瞧不起你，也不会因为你拥有那些东西就对你刮目相看……”
“说这么多废话干吗？你就是不愿意对不对？还说对我好，全是忽悠人的！”
“不是不是。”宋宇文忙不迭地解释，“身份证没那么好弄，现在都是第二代……”
“你可以找罗天啊，他是刑警队长又是你哥们，肯定有办法。”
“找他那是知法犯法……”
“不愿意就算了！”说完这句话，胡子欣甩头而去，拦了辆出租车。
宋宇文一时呆愣在原地。
出租车上，胡子欣气嘟嘟地拉开旅行包拉链，这么虚伪的男人一定把我跟小杜的合影也留着吧？再故作大方地说他什么都不介意。他真的不介意？鬼才信啊！
打开旅行包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旧照片，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好大的纸袋，装着什么东西啊！”胡子欣打开一看，整个人惊呆了。半晌，她的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真是个傻瓜！
4
在江东路发现的那名死者名叫翁锦华，三十五岁，曾于S市第二中学任职语文老师。三年前跟丈夫廖志勇离婚，儿子廖伟现由廖志勇抚养。两年前，翁锦华辞职，开了间化妆品店，没多久她把店转让了，继而开起淘宝店……
“淘宝店？”罗天心里一沉，打断莫涛的汇报，“卖什么的？”
“化妆品，跟她原先开的化妆品店卖同样的品牌。很奇怪，大多数卖家都是网上网下同步经营，这样更有利于销售。如果两者必须选其一的话，我肯定选实体店，虽然淘宝店不需要店租，但利润微薄。翁锦华为什么会放弃实体店而选择经营淘宝店呢？”
“近期有删除差评的情况吗？”
“不知道，因为她是独身居住，回头我再作调查。”顿了顿，莫涛问，“罗队怀疑……”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但任何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对了，钟美和潘灵的淘宝店是卖什么的？”
“钟美卖的是母婴产品，潘灵卖的是女装。”
“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据调查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都是开淘宝店的，她们互不相识。”
罗天点了一根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她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以他多年的断案经验分析，许多连环凶杀案的被害人表面上似乎毫无关联，甚至互不相识，但经过抽丝剥茧，你会发现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钟美、潘灵、翁锦华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她们究竟做过什么引来杀身之祸？五芒星烙印又代表什么？他捏了捏眉心，示意莫涛往下说。
“我们去学校做过调查，翁锦华人缘很好，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不仅是个好老师，而且经常帮助有困难的学生，处处为学生们着想。”
“这样的好老师现在稀有了，她为什么忽然辞职开化妆品店呢？”
“不知道，老师们也觉得很奇怪。”
“去过那间化妆品店吗？”
“嗯，但是没找到线索，店主跟翁锦华不熟，只是两年前接手店铺的时候接触过几次，她并不了解翁锦华，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她将店铺转让了开起淘宝店，也没查到原因吗？”
“嗯，不过我们还在继续跟进。”
“翁锦华只有一个孩子吗？”
“是的，叫廖伟，今年七岁，在实验小学读一年级。”
“孩子由前夫抚养？”
“对。”
“你刚才说翁锦华独身居住，也就是说，她没有再婚。”
“是的。”
罗天不由得皱紧眉头，先抛开翁锦华忽然辞职开化妆品店，又将店铺转让而开起淘宝店的奇怪行为，大多数女子在离婚时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尤其像翁锦华这种有爱心、至今仍未再婚的女子，为什么孩子最后由前夫抚养？
“有跟她前夫联系吗？”
“有，翁锦华最后的已拨电话就是打给他的，最后的已接电话也是他打给翁锦华的。从电话记录显示，他们近期联系频繁，不过廖志勇的电话一直关机，我们的人还在跟进。”
“务必跟他联系上，同时查查他的背景。”
“另外，我找到了三年前的档案。”莫涛将一份文件递给罗天，“三年前，S市有一宗盗窃团伙案，共抓获二十六人，廖志勇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他，翁锦华就是因为那件事跟他离婚的？”
“应该是的。罗队，我们查到翁锦华被害前去过第二附属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见一个人，一个自杀未遂的女子，叫祁丽丽，是廖志勇的现任女朋友。”
祁丽丽？罗天皱皱眉，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就问莫涛找过她没有。
“找不到，她的电话也关机了，护士说早上六点多发现她不在病房。”
“翁锦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护士说四点钟测体温时，只有祁丽丽一个人。”莫涛顿了顿，接着说，“不过翁锦华找祁丽丽的时候，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就是古小烟，据说她跟祁丽丽都是《新野日报》的记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找古小烟谈谈，可以吗？”说到这里，莫涛不由得看了看罗天的神色。
“当然可以。”罗天不禁笑了，难怪祁丽丽的名字这么耳熟，原来是古小烟的同事，“对了，潘灵的淘宝店是不是也删过差评？”
“是的。遇害前一个星期，有客户买了件衣服，说颜色跟图片不一样，很生气地给了差评，然后潘灵赶紧跟客户联系，最后好像赔了点钱，客户就把差评删了。”
“客户可以删除差评？那钟美的差评从何而来的？”
“据林国海的口供，是有个客户给儿子买了双鞋，尺寸小了，所以给差评。”
“又是赔点钱删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因为林国海从未管过店铺，都是钟美打理的。”
“哦。”罗天咂咂嘴，满脑子迷糊，“我怎么听着这个差评很容易给啊？只要买方不高兴，可以随便给差评？”
“是啊，动动鼠标的事，又不用负法律责任。”
“照你这么说，得差评似乎不可避免，既然这样，卖家何必那么在意？”
“当然在意了，就像我买东西，一定要看卖家的级别和好评率，如果好评率太低，我根本不会在那个店逗留的。”
“你也是个网购狂？”
“以前是，现在少了，对网购失去信心，买过几次护肤品都是假的，衣服就更别提了，买十件能有一件穿得出门就谢天谢地了，不是质量太差，就是穿上去太难看……”
“为什么会这样？”罗天更加不解了，“难道不是选自己喜欢的、合适的再购买吗？”
“当然是，但网上的图片都很漂亮，跟收到的实物截然不同。前段时间我买了双鞋子，平时穿37码，结果收到后码数偏大，那也没关系，垫个鞋垫也能穿，可是鞋跟太高了，卖家描述的是4厘米，其实有6厘米，我根本穿不了那么高的高跟鞋……但也怪我，明明知道网上购物陷阱多，明明知道实物可能跟图片差别甚大，但看到图片那么漂亮，还是忍不住下手了。当然，有时候也能买到自己满意的东西，只是这种几率偏低，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网上浪费了多少钱。”莫涛边说边叹气，表示很无奈。
“不能退换货吗？”
“能是能，太麻烦了，要把产品寄回去，运费还得自己出，折腾个来回不知得多少天，况且不能保证换回来的一定合适。买到假的护肤品就更加麻烦了，非让买家去专柜鉴定，由专柜出示凭证证明这产品是假货才行，这不是故意刁难么？专柜哪有工夫帮忙鉴定，也没有义务啊，而且让专柜知道你因为贪便宜在网上买了假货，岂不丢人丢到家？”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专柜买呢？”
“贵嘛，同样一件产品，专柜卖300，网上可能就100多。”
“相差这么大？难怪是假货。”
“其实也不是，虽然网上有很多假货，但也有正品，上网购物必须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惜我道行尚浅。”
“那你给过人家差评吗？”
“说实话，还真没有，我一般都是自认倒霉。”莫涛耸耸肩。
这时候，张青进来了，说案发当日负责江东路的清洁工一共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曾经见过死者——约摸凌晨5点，他看见死者跟一名男子相拥坐在长椅上，因为经常有情侣或失意的人在雾江边逗留通宵。所以他不觉得奇怪，只记得那名男子身穿黑色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其他的没留意。
“我想，那时候翁锦华大概已经遇害了，那名男子……应该就是凶手。”
“男子？”莫涛瞪大眼睛看张青。
“廖志勇最后一次打电话给翁锦华是几点钟？”罗天凝神问道。
“11月30日凌晨1点25分，通话时间4分26秒。”莫涛答。
“翁锦华打给廖志勇的最后一次电话呢？”罗天又问。
“11月30日凌晨3点17分，通话时间6分17秒。”
“在翁锦华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其他可疑号码？”
“有两个，正在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好，同时调查翁锦华有没有删过差评。张青，你留一下。”
莫涛走后，罗天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名，对张青说：“调查一下这个人。”
张青接过纸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
华斯比。
5
“妈，我真的不想吃猪脑，求您了。”
“有那么难吃吗？那东西很补的！要是你实在不想吃，喝汤总可以吧？”为了防止古小烟再抗议，林月珍赶紧换了个话题，“现在这里没别人，你跟妈说实话，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真的想不起来，我跟人打架了吗？”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跟人打架呢，反正缝了五针，差点把我吓死了。”
“那您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谁给您打的电话？”
“医生打的啊，接到电话时是四点半。”
“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一个出租车司机，送过来就走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老妈，您说……会不会是那个司机把我撞伤的？”
“我们也怀疑过，不过医生说，你头上的伤是硬物重击所致。”
“硬物重击所致？”古小烟只记得昨天傍晚送林姗回家，接着林姗、林国海纷纷跳楼，她把他们送去医院，然后坐车回家，可是为什么忽然受伤呢？中途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去哪里了？稍稍用力一想，脑袋便疼得不行，古小烟接着额头问道：“老妈，我该不会患了间歇性失忆症吧？”
林月珍拍拍女儿的手背，柔声道：“乖女儿，想不起来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吧，如果能忘掉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也是件好事，最怕的就是想忘却又忘不掉。”
“您有什么事情是想忘又忘不掉的？”古小烟忍不住八卦。
“傻孩子，只要是人，就有着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你妈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只盼着你能过得好好的，可惜你总是让我操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你看，尤希都快结婚了，罗天也不小了吧，他有没有说过……”
“老妈，您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赶紧睡会儿吧。”见势不妙，古小烟挥挥手打断老妈的话，佯装打哈欠，“我想再睡一觉，好困啊！”
“每次说到这个你就逃避，难道一辈子不结婚么？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回头我找罗天。”
“别别别，您找他成何体统啊？我的事您别操心了，睡吧，到这儿来睡。”古小烟往旁边挪了挪。
“那么挤怎么睡？我一翻身你就滚下去了，我不困。”
“来吧，瞧您的脸色多憔悴啊！”古小烟不由分说把老妈拉上床，“对了，我受伤的事您没跟罗天说吧？”
“没，他那么忙。”林月珍揶揄遒。
“没说就好，否则他又说我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林月珍瞪了古小烟一眼，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也知道经历这么多事以后没有什么能将你们分开，所以我也不反对，但好歹得定下来啊，而且你太在乎罗天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得让他在乎你才对，什么都得听你的，由你做主，就像我和你爸一样，得拿得住他……”
“哎哟，我知道了，老佛爷，您快躺下睡吧，等我出院了再听您教训，成不？”
“什么教训啊，我是为你着想。算了算了，不说了，我睡了。”林月珍侧身躺下去，兴许是太累了，没多久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6
古小烟仔细端详着林月珍，林月珍是个爱美如命的女人，每周去两次SPA美容馆，保养甚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每每出门，别人都以为她们是姐妹，但岁月不饶人，林月珍毕竟上了年纪，熬夜后的脸色很是憔悴。
帮林月珍掖了掖被子，古小烟不由得心酸，林月珍极少熬夜，因为熬夜是令肌肤衰老的最大元凶，但是为了古小烟……是不是天下所有母亲脸上的皱纹，都是儿女们一刀刀刻上去的？
想到这里，古小烟轻轻拨开林月珍脸上的几绺发丝，俯身给了个轻吻。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想腾出空间让林月珍睡得好些。
这时候，一个女警走进病房，古小烟认得她，在钟尾村人民医院的案发现场向古小烟问过话。
“古小烟……”
“嘘——”古小烟将食指竖在唇间，指了指熟睡中的林月珍，然后下了床，刚站定，只觉得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女警上前扶住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去外面说吧。”
俩人走出病房，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坐下，古小烟说：“不好意思，我妈守了我一夜没睡，刚刚躺下。”
“你好像伤得不轻，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
“不是，别的我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怎么弄伤的，也许是间歇性失忆吧。”古小烟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是吗？”女警有些疑惑。
“找我有什么事呢？”
女警从包里掏出证件：“我是刑警队的莫涛，有宗案子想向你了解些情况。你认识这个人吗？”说着，她拿出一张照片。
古小烟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认识，她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的前妻。”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叫祁丽丽，她男朋友叫廖志勇？”
“没错。”古小烟有些眺惚地看着莫涛。
“你最后一次见到翁锦华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古小烟更加恍惚了，翁锦华应该就是廖志勇的前妻吧？肯定是的，而且自己还见过她，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毫无印象？
“想不起来了？”莫涛微微一笑，“那我提醒你一下，是昨晚……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凌晨一点多，在第二附属医院，现在想起来了吗？”
古小烟茫然地眨着眼，愣了好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她去看丽丽姐。”
“知道祁丽丽为什么自杀吗？”
“不知道，她没说。”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啊，但自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不说，我也不好意思追问。”
“你几点钟离开医院的？”
“大概两点钟左右。”古小烟想了想，回答道。
“你离开的时候翁锦华还在吗？”
“在，她让拽先走，她……她怎么了？”
“所以你就走了？”莫涛没有回答古小烟的话，而是继续问。
古小烟点点头。
“翁锦华是廖志勇的前妻，祁丽丽是廖志勇的现任女朋友，而你跟祁丽丽又是好胴友，她自杀未遂，身体虚弱，你怎么放心让翁锦华跟祁丽丽单独相处呢？”
“她是廖志勇的前妻，又不是现任老婆。她忽然去看丽丽姐，应该有事要说，我自然不便在旁边，而且当时在医院，我没觉得有啥不放心的。”
“她为什么忽然去看祁丽丽？”
“她说是廖志勇让她去的。”
莫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翁锦华最后一次接到廖志勇的电话，想必就是廖志勇让她去医院的，为什么叫她去呢？莫涛始终觉得这样不合情理：“你知道她们聊些什么吗？”
“不知道，我很快就走了。”
“她们以前有没有经常见面？”
“依我看，她们以前并不认识。”
“祁丽丽跟廖志勇的感情怎么样？”
“感情啊……挺好的，翁锦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死了。”
“死了？”古小烟倒吸一口冷气，问什么时候死的。
莫涛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起身说道：“如果祁丽丽跟你有联系，请马上告诉我们，谢谢。”
“丽丽姐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凌晨她偷偷离开医院了，电话一直关机。”
为什么会这样？古小烟瞬间蒙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想在这里呆会儿。”
“对了，”莫涛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你了解廖志勇吗？”
“不了解，我们只是见过几次。”
“好的，谢谢你。”
由始至终，莫涛从未停止过对古小烟的怀疑，包括这次翁锦华的死，尽管清洁工在凌晨五点见到翁锦华与一名戴鸭舌帽的黑衣男子相拥坐在江边长椅。莫涛后来细细分析，那时候天还没亮，不管是谁在看见两个人相拥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都会本能地以为是一男一女，而且清洁工不曾走近观察、不曾与他们有过接触，只是凭着一种感觉和对方的装扮，认定那是一名男子。
换句话说，如果对方是古小烟伪装的，也不是没可能。
但经过调查，古小烟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医生和护士都可以为她作证，古小烟是凌晨四点多被人送往医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下午两点多才醒过来，所以她不可能凌晨五点跑到江边，除非她有分身术。
7
古小烟呆坐半晌，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向住院部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她全部想起来了，包括自己如何受的伤。
奔到护士站，她气喘吁吁地问：“护士小姐，能帮我查一下朱珠住在哪个病房吗？”
“全名叫什么？”护士问。
“就叫朱珠。”古小烟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护士，“应该是昨晚跟我一起被送进来的。”
“没有这人哦。”护士翻了翻档案。
“那其他科的住院部有吗？拜托您帮我查查好吗？”
护士又在电脑上查了查，结果还是没有。
没有？古小烟一时愣住了。
她已经想起所有事情了，当时翁锦华、祁丽丽让她先走，回家途中她接到新港派出所的电话，说她妹妹古小丫偷钱包被扣在派出所，向罗天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以后，她立即赶过去。
那是个约摸二十岁的女孩子，留着一头披肩长发，齐刘海，加上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洋娃娃似的，甚是可爱。關一见到古小烟便亲昵地喊着“姐姐”，古小烟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妹妹？”把她领出派出所，古小烟上上下下打量她。
“我叫朱珠，朱德的朱，珍珠的珠。”朱珠很自然地挽住古小烟的胳膊，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丝毫不生分，“刚才谢谢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新野日报》的记者，不过我讨厌记者。”朱珠说话倒实在，现在这社会喜欢记者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你不记得了？”说话间，朱珠从包里拿出个钱包递给古小烟，“里面有你的名片嘛，身份证、银行卡、信用卡都在，不过现金被我用掉了，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你。”
“原来是你？”古小烟瞪大双眼，难怪觉得这女孩挺眼熟，原来就是她假装认错人偷走钱包，古小烟仔细看看她，“不对呀，我记得你是短头发。”
“假的嘛。”朱珠伸手摘掉假发，胡乱往包里一塞。
“那你怎么如此好心把钱包还给我？”
“因为我要麻烦你来救我，再说我留着你的身份证也没用，还不如还给你。”
“万一我不来呢？我根本没有妹妹，而且又是三更半夜的。”
“不，你肯定会来，记者的好奇心比谁都重。”
“你的身手那么好，偷钱包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次怎么被人抓住了？”
“甭提了，丢人得很。”
“这是你的职业？来钱很快吧？”
“一看便知你是个外行。”朱珠挥了挥手，语气老道地说，“现在这职业不行了，这年头谁往钱包放大量现金呢？”
“可是钱包里不是有银行卡吗？你看，我的身份证也在里面，干吗不直接拿身份证去银行取钱？”
“你当我是傻子啊？银行里有摄像头，我去取钱不是自投罗网么？”
“说的也是，我还以为你靠这个发家致富呢。”
“开玩笑，靠这个顶多混个温饱，还需时时刻刻提防被人抓到。”
“那你为什么干这个呢？”不知怎的，尽管朱珠是个小偷，古小烟却不讨厌她，反倒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尤其像现在这样手挽着手，古小烟真有一种朱珠就是她妹妹的亲切感。
“混温饱啊。”
“那这个肯定不是你的专职，你的专职又是什么？”
“是……”朱珠神秘一笑，忽然警觉地问，“你不会把我写进报纸吧？”
“写什么？写你怎么靠不正当的手段发家致富？”
“你觉得我不正当？”
“难道你觉得当小偷属于正当职业？”
“都说了这不是我的职业。”
“那你的职业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职业差评师，懂吗？看你这表情，大概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职业差评师？古小烟皱皱眉，确实头一回听说，不过依“职业”二字来看，似乎挺正当、挺专业的，但加上“差评师”三个字，又像是歪门邪道，于是不解地问：“是干吗的？”
“就是专门给别人网店打差评的，你不懂啦。”说着，朱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啊，回头请你吃饭。”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前面不远处，朱珠小跑过去，边跑边跟古小烟挥手告别。可一看到出租车上下来的几个男子，朱珠立马拔褪就跑，一把拉住古小烟：“快跑！”
古小烟不明所以，只好跟着跑：“他们是谁？”
没等朱珠回答，两人已被四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围住了：“有种你再跑啊！臭婊子，把东西拿出来！”
朱珠忙说：“不关她的事，你们放她走。我不认识她，啊……”话音未落，她的双腿吃了一棍，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朱珠！”古小烟刚想要扑过去，脑袋便遭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再也没了知觉，停留在耳畔的只有朱珠那句撕心裂肺的喊叫——
“姐姐……”
想起这些，古小烟不禁心乱如麻，朱珠不在医院，很可能就是被他们带走了。
现在怎么办？
转身奔进病房，想给罗天打电话，却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一看，竟是朱珠发来的：“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我不应该往回跑的。你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严重？等我忙完手上一点事情就去看你啊！姐姐，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前几天偷了那几个混混的钱包，已经还给他们，现在没事了。”
为了不吵醒林月珍，古小烟在走廊上给朱珠打电话，她却关机了。
再翻开信息看，发现是早上八点半发来的。
古小烟倚着墙壁，料想朱珠这个丫头肯定在说谎，这事情绝非偷钱包如此简单。如果仅仅偷了钱包，没必要动手动脚，更没必要下手狠毒，况且他们带着棍子，是有备而来的。
从朱珠见到他们拔腿就跑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他们抓住。再说了，几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小姑娘，犯得着带棍子么？除非钱包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除了身份证、信用卡、现金，钱包里还有啥重要的东西？
朱珠究竟偷了他们什么？
古小烟稍稍想着，脑袋又疼得厉害了。
8
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做个了断，否则会连累身边的人，古小烟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珠叹了一口气，换了张手机卡，务必要把台词背熟，绝不能让对方听出自己的心虚。忍住全身的剧痛，她弯腰捡起鞋子，伸手摸了摸，东西还在，于是把鞋子放回原处。
自从她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就用胶带将它牢牢固定在鞋里，再放上鞋垫。
这是六张在六家不同银行存款的存根，共存款50万元——当日她在路边撞上一名男子，顺手偷了他的钱包，这些存根就放在钱包里，当然，还有那名男子的身份证。
起初她没想到这些存根如此重要，对她来说只是几张纸而已，还差点儿扔了。直到接二连三遭到恐吓、追打，她才开始重视起来，并断定这些存根背后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定了定神，她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她知道这么做极其危险，搞不好会丢掉性命，但是她需要钱，没有什么比钱更加重要了，她再也不想过那种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日子，所以决定赌一把。
“我是朱珠，你仔细听好了，如果想把东西拿回去，就尽快准备100万。我给你两天时间，不要试图找到我，这次你绝对找不到的。”
“100万？”对方在电话那头冷笑道，“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否则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100万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给你两天时间。”朱珠故作镇定，事实上她紧张得全身冒冷汗，100万是她信口开河的，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小数目，如果对方讨价还价，她会让步的。
“你保证交出东西？”对方沉吟片刻，低声问道。
“当然，我对这东西没兴趣。你放心，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交易后我们从此再无瓜葛。”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呢？”
“绝对没有，我不是无赖。”
“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因为东西在我手里，要么准备钱，要么等着我把东西交给警察。你别指望杀我灭口，既然我敢给你打电话，就证明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
“到时候怎么找你？”
“你先准备钱，两天后我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朱珠迅速取出电话卡，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刚才只是吓唬对方，两天后再跟对方联系，但是这两天该如何保护自己？她知道对方的真实信息，包括姓名、电话号码、职业等等，对方会放过她吗？会乖乖地给她100万吗？
她不知道，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六章 失踪者
1
古小烟悄悄溜出医院。在商场买了顶帽子戴上，随即赶往祁丽丽的住处。
她给祁丽丽打了多次电话，始终关机，于是给祁丽丽发短信，希望她开机后回复。
到底怎么回事，短短一夜之间翁锦华被害了，祁丽丽失踪了。
她们在病房里究竟聊些什么？
翁锦华去看祁丽丽，肯定是廖志勇让她去的，否则她不可能知道祁丽丽在医院，可是廖志勇为什么这么做？
古小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决定给廖志勇打电话，没想到他也关机了。
难道廖志勇也失踪了？
蓦然想起莫涛那句话：“你了解廖志勇吗？”
古小烟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这样——
廖志勇跟翁锦华虽然离婚三年，但廖志勇仍然对翁锦华念念不忘。听说当初是因为廖志勇被判刑，翁锦华一怒之下才和他离婚的，离婚后翁锦华离开了S市，这次回来或许跟廖伟有关吧，哪个母亲忍心不管自己的亲生骨肉呢？翁锦华回来的消息被廖志勇知道了，于是约她见面，地点就是1977酒吧。
见到翁锦华，廖志勇表示想重归于好，所以准备了红酒，以及一脸讨好相。
翁锦华不答应，她极其讨厌廖志勇。在廖志勇一再纠缠下，翁锦华忍无可忍，端起酒杯泼向廖志勇，应该说了一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想跟我和好？真不要脸！”
廖志勇不甘心，当下给祁丽丽打电话说分手，他想着只要跟祁丽丽分手，就有机会与翁锦华复合。
这个电话对祁丽丽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也是一种侮辱，她对廖志勇那么好，为他付出那么多，竟落得如此悲凉下场，再加上白天被廖伟找人收拾，一时想不开就吃安眠药自杀。
当廖志勇得知祁丽丽自杀，马上打电话给翁锦华，说他跟祁丽丽分手了，祁丽丽还为他自杀，为了表示诚意，他甚至让翁锦华去医院羞辱祁丽丽。翁锦华便赶往医院，也许确实羞辱了祁丽丽，祁丽丽受不了，于是在翁锦华离开后悄悄尾随，两人发生口角，失手将她杀死。
廖志勇一看事情闹大了，赶紧跟祁丽丽连夜逃走，从此亡命天涯……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吗？
古小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敲着门，里面没任何动静。她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纯粹抱着侥幸心理，希望祁丽丽此时在家。
“您好，黄先生。’古小烟给房东打电话，“我是丽丽姐的同事古小烟，昨晚真是谢谢您啊！”房东是个热心肠，昨晚祁丽丽闹自杀，多亏房东帮忙开门，忙上忙下，还把祁丽丽背上出租车。
“不客气，小事情。”房东操着一口浓浓的上海口音问，“她没事了吧？抢救回来了吗？”
“她已经没事了，谢谢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个，黄先生，能麻烦您再来开一下门吗？丽丽姐在住院，我来帮她拿点东西。”
“没问题，马上过来。”房东爽快地答应了，挂断电话。不一会儿他又拨来电话，这次不再那么热情，反倒有些戒备，‘她没给你钥匙吗？”
“昨晚走得太急了，钥匙落在房间里，您也看到昨晚的情形，哪里顾得上带钥匙？”
“那我不能给你开门了，万一丢东西什么的……”
“您不放心我吗？我跟丽丽姐是同事，又是好姐妹，怎么会偷她东西？”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对房客负责任嘛。如果随随便便可以开人家的门，不是乱套了？要不你让她给我打电话，我马上给你开门。不好意思，我有点忙。”说完他挂了电话。
无奈之下，古小烟只好向罗天求助，让他帮忙。
很快地，房东带着罗天来了。
一看见古小烟，房东的表情有些不悦，仿佛在说：“用得着把警察搬出来么？”
罗天问房东是否有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的，房客住进来我会建议他们换锁。有的房客嫌麻烦，不愿意换，但我绝不会私自开他们的门，除非万不得已，比如像昨晚那样。”顿了顿，房东有些迟疑地问，“警察同志，祁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抢救回来了吗？”“她没事，你先回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们再向你了解情况。”
待房东走后，罗天戴上手套，又递给古小烟一双，问道：“祁丽丽因为什么自杀？”
“谁知道呢，多半是为了廖志勇。”古小烟长叹起来，仔细打量着房间。
2
屋里的情形跟古小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有些凌乱，被子没叠，床边放着两个啤酒瓶，床头柜上有个没贴标签的小药瓶，想必是用来装安眠药的。
古小烟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如果照她的推测，廖志勇离开酒吧后给祁丽丽打电话说分手，接着祁丽丽闹自杀。可是，那么晚了，去哪里买大量安眠药？除非她早有了轻生的念头，事先各好安眠药。
目光转向别处，又迅速折回床头柜，古小烟发现原先放在那里的水晶相框不见了，里面是一张祁丽丽和廖志勇的台影。
祁丽丽最喜欢那张照片，曾经满脸幸福地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跟廖志勇结婚，她就把那张照片放大了挂在床头。
古小烟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来的时候，那相框在不在。
到底是昨晚之前祁丽丽把相框收起来了，还是离开医院之后，回来带走相框的？
“小烟，你看——”
古小烟接过罗天手里的纸，发现是祁丽丽的遗书。遗书里面祁丽丽表示自己十分痛苦，她知道廖伟也许一辈子不会接受她，她的父母也因为廖志勇整日游手好闲而且有案底极力反对他们交往，她想过趁早放手，可是她年近四十，她担心离开廖志勇，这辈子就成了孤家寡人，可是不离开廖志勇，她感觉快要崩溃了……她不在乎廖志勇没钱，也不在乎廖伟百般刁难，她在乎的是廖志勇从未提过结婚的事，难道一直这样耗着？她已经没有精力、没有资本再耗了，倒不如死了干脆……
霎时间，古小烟湿了眼眶。
祁丽丽果真早有了轻生的念头。
“这是祁丽丽的笔迹吗？”罗天问。
“是的。”
“廖伟是廖志勇的儿子吧？”
“嗯。”古小烟吸吸鼻子，强忍住难受，拉开抽屉看了看，又打开衣柜仔细观察。
“他很不喜欢祁丽丽？”
“对，处处刁难她，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有多过分，昨天居然……算了，不说这些，丽丽姐脾气真的很好，忍耐力超强。”古小烟关上衣柜，走到鞋架旁。
“最后不也是没忍住么？”
“那是因为忍无可忍。”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来。是老妈打来的，古小烟赶紧摁掉并关机，老妈肯定发现她逃出医院了。
稍过片刻，罗天的手机跟着响起来。
“阿姨，您好，小烟啊……”
古小烟吓了一跳，拼命摆手。
罗天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哦，好的好的，我等会儿送她回去。”
“哎呀，你怎么跟我妈说我和你在一起……”话未说完，帽子被罗天摘掉了。
“你是从医院逃出来的？”罗天沉着声问。
“我妈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呢？”
“她听说有个女警找过你，是莫涛吧？”
“是的。”
“你为什么从医院逃出来？走，我送你回去。”
“我不是逃出来的，我跟医生说过的，不信你可以问医生。”
“那你怎么不敢接电话，还关机？”
“我哪有关机？你看你看。”古小烟立刻开机，扬了扬手机，从罗天手里夺过帽子，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嘟着嘴巴，“我只是怕她担心。你知道我老妈的，总担心我出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是怎么受伤的？”罗天打断她的话。
“别提了，不小心踩到香蕉皮，霉运当头。”古小烟走出洗手间，再次环顾房间，有些困惑地说，“罗天，我觉得很奇怪……”
“古小丫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说是你妹妹？你们从派出所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你真多疑，她是我一个朋友，叫朱珠，跟我开玩笑的，从派出所出来后我们各自回家了……”
“你还有一个小偷朋友？”
“朱珠不是小偷！你不要再纠缠这件事好不好？”古小烟神经质地吼了一句，吼完她又后悔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对罗天发脾气。朱珠的确是个不相干的人，只见过两次面而已，而且两次都没好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在意罗天说朱珠是小偷。朱珠本来就是一个小偷，不是吗？
“对不起。”古小烟撇撇嘴，向罗天道歉。
“拍片了吗？伤得严不严重？”
“你看我生龙活虎的就知道满血满状态了。”
“我看你就是在逞强。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很奇怪？”
古小烟恢复了一脸的认真，说昨晚进屋时，祁丽丽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没有穿鞋，看到她不省人事古小烟就吓坏了，忘了帮祁丽丽拿鞋子，也就是说，祁丽丽是被光着脚送到医院的。可是现在，这里少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祁丽丽的皮包也不见了，但手机充电器没带，洗漱用品也没带，却带走了一些护肤品和彩妆。
“你是说祁丽丽失踪前曾经回来过？”罗天问。
“而且走得匆忙，十万火急似的。”
“何以见得？”
“我对丽丽姐的生活习惯比较了解，她很爱干净，任何时候都会把房间打理得干干净净，就算上班快迟到了，她也会冒着被扣工资的风险把房间收拾干净，尤其是叠好被子。她曾经用过一个粗俗的比喻，没把房间收拾干净，好比上完厕所没擦屁股一样让她难以忍受……”
“她跟宋宇文有得一拼。”罗天忍俊不禁。
“宋宇文也这么爱干净？”
“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你接着说吧。”
“你看这房间，被子没叠，地上丢着啤酒瓶，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所以……我觉得她走得匆忙。”
“的确像匆忙而去。”罗天点头道，“洗漱用品没带，充电器也没带，应该不是出远门，也许只是出去几分钟马上回来，而且事情紧急，所以来不及收拾屋子。”
“不可能，如果只是出去几分钟马上回来的话，不需要把护肤品和彩妆带走了。”
“也许是打算在车上化妆呢？”
“但是护肤品呢？护肤品和彩妆不同的。你有所不知，丽丽姐的护肤程序相当繁琐，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还未结婚，所以特别注重保养。她平时生活节俭，从没买过一件名牌衣服，可是买一瓶上千元的乳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护肤品也非常多，有洗面奶、爽肤水、乳液，还有精华、眼霜、面霜、面膜等等，她居然全都带走了。那些东西很重的，如果只是出去几分钟，绝不可能带上这些。我想，即使不是出远门，短期内也应该不会回来，可是我觉得好奇怪……”古小烟边说边打开衣柜，“她平时穿的衣服都在，但是几套睡衣却不见了。”
“她带走睡衣？”
“还有一点你不知道，丽丽姐对睡衣很讲究。我刚才说她生活节俭，从没买过一件名牌衣服，但是她舍得买睡衣，都是买最贵的……难道是因为这些东西比较贵，她才带走？可是……”古小烟无比困惑地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些论断太牵强，“我始终觉得奇怪，种种迹象都说明她短期内不会回来，即使因为睡衣和护肤品比较贵所以要带走，但怎么说也应该带几套换冼的衣服吧？我真的想不出到底发生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你知道翁锦华跟祁丽丽聊了什么吗？”
“不知道，当时我先走了，你怀疑丽丽姐的古怪行为跟她们的谈话有关？”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假如翁锦华没跟她说了什么，她绝不会拖着虚弱的身体跑出医院。若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去找廖志勇。”
找廖志勇？古小烟挠了挠脑袋。
“祁丽丽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有，她特别喜欢写东西，有时会给杂志写稿。喏，应该是这个。”古小烟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本子。
“你了解廖志勇吗？”
“不太了解。”古小烟全身一紧，因为莫涛也问过同样的话，“我对他没啥好印象，因为他是个典型的吃软饭的男人。丽丽姐的工资也不高，可他从不为丽丽姐着想。我最鄙视这种靠女人养话的男人了，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吗不找工作？还有，他烟瘾大，一根根抽着，抽的都是好烟，也没想过全是丽丽姐的钱。”
“烟瘾大？”
“是啊，丽丽姐说他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在抽烟。”古小烟看看罗天，试探性地问，“翁锦华是怎么死的，能告诉我吗？”
“被人勒死，一个拾荒者在江边发现她的尸体。但江边不是第一凶案现场，凶手在别处行凶再移尸过来的，据一名清洁工说，他在凌晨五点钟曾看到死者跟一名男子相拥坐在长椅上。”
男子？古小烟立刻想到了廖志勇，问凶案现场有没有很多烟头。
罗天摇摇头表示没有，假如廖志勇真是凶手，他烟瘾再大，也会忍住不在现场抽烟的。
古小烟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洛城打来的，约她一起吃晚饭。
奇怪，洛城怎么会忽然约我一起吃饭？古小烟抬头望着窗外，只见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3
洛城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放到床上，然后打开首饰盒，估算着值多少钱。
“委屈你了，洛城。”宋教授不知何时站在洛城身后。
“怎么会委屈呢？”洛城微微一笑，握住宋教授的手，“这些东西留着没啥用，我也不戴，能卖多少算多少，只是……怕卖不了多少钱，还差好多钱啊！”
“我已经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看看能凑到多少吧，实在不行的话……”宋教授顿了顿，说道，“就把房子卖了。”
“这怎么可以？”洛城着急了，宋教授今年已经七十岁，如果把房子卖掉，就只能租房子，洛城可以忍受，但她如何忍心让宋教授这把年纪还受这委屈？绝对不行，“老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事的。”宋教授拍拍她的手，然后抱起旁边那只正在啃拖鞋的红色贵宾犬，笑呵呵地说，“有你，还有Tina，这辈子我再无所求了，有没有房子并不重要。Tina，你说对不对？来，亲一个。”
洛城不再说话了。思索片刻，她转身悄悄取下颈上的钻石项链，这是结婚时宋教授送给她的，也是她最喜欢、最珍贵的一份礼物，她得再想想办法，绝不能卖房子。
昨天她给父母打电话，刚开口就遭到拒绝。当初她嫁给宋教授，二老极力反对，母亲气得差点寻死，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现已过去两年了，母亲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始终不肯认宋教授这个女婿。为免难堪，洛城每次回娘家都是独自去，也知趣地不在二老面前提及宋教授，只是表现出幸福无比酌样子让二老放心。当然，她并非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尽管宋宇文排斥她，但是宋教授是真心待她，视她如掌上宝贝。
如果不是实在没辙，她绝不会向二老开口的。
还能向谁借钱呢？
她想到了大学师兄华斯比，现在他是S市最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只是很久没有联系了，而且数目比较大，他肯借吗？
试试吧，如今只能找他了，也不知他是否换了电话号码、是否还记得我。
洛城拿着手机来到厨房，刚准备打给华斯比。这时，宋宇文也进到厨房，一看见洛城，掉头就走。
“阿文。”洛城叫住他，“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跟……哦，老师已经想到办法了。”
“哦。”宋宇文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晚上想吃什么呢？我去买……”
“你没主见吗？”宋宇文猛然转身，“不要拿着对我爸的那种虚伪嘴脸来对我，你累我也累。”
“阿文！”宋教授忽然出现，低声喝道。
“我晚上不在家吃饭。”经过宋教授身边时，宋宇文又说了句，“我讨厌这条狗。”
4
无国界美食餐厅。
古小烟和洛城相对而坐。
洛城是个美丽的女子，宛若黑色瀑布的长发，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还有一抹淡淡的晕红落在略施粉黛的双颊上，举手投足极有“范儿”，同为女性的古小烟都觉得看着她是一种享受。
每次见到她，古小烟都会琢磨，这么迷人的女子必定有许多追求者，为什么偏偏嫁给宋教授呢？
认识洛城是在半年前。
那时候古小烟刚来到《新野日报》，报社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嫁给一个七十六岁的美国老头儿。半个月后，女孩要跟老外出国，报社同事们给她举办欢送会，结果她喝多了，醉得迷迷糊糊、口齿不清，拉着古小烟的手笑嘻嘻起来：“你们以为我真的喜欢那个老鬼吗？怎么可能，他都可以做我爷爷了……我跟你说，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带上老鬼的遗产，买下S市所有的报社，我就是上等人了，有着花不完的钱……”
酒后吐真言，这番心声让古小烟心酸，忍不住问道：“既然不是真心喜欢，何必委屈自己呢？钱真的那么重要，值得你赌上自己的青春？”
“当然值得！”她摇摇欲坠地站起身，醉眼蒙眬地凝视古小烟，半晌才说道，“你错了，我不觉得委屈，我还可以炫耀。看到这个戒指了吗？你猜多少钱？18万，18万啊！我自己去买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你们呢？为着一百多块的衣服讨价还价，这份工作做到死也买不起这样一枚戒指吧？这就是钱的重要！我跟你说，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嫁给一名警察，觉得警察很威风，其实威风就是个屁……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男朋友是警察……小烟，你看着吧，老鬼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还可以再嫁，到时候我有钱了，还怕嫁不出去么？有钱就有一切，就可以呼风唤雨，哈哈哈哈……”
那笑声停留在古小烟的耳畔很久很久。
过后，报社刮起一阵有关老夫少妻的讨论风，主编提议做一篇这样的专题，古小烟于是想到了宋教授，也就是这样认识了洛城。
采访很顺利，宋教授和洛城非常配合，而且他们看起来确实恩爱，由始至终握着对方的手，尤其是洛城，眼里充满着对宋教授的敬爱。问到宋宇文是否反对他们的婚姻时，洛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一直把老师当作我的偶像、我的榜样。师母去世多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伴老师走完剩下的人生路，让他不再孤单，我相信总有一天阿文会理解的。”
“那你有没有希望到那一天阿文喊你声‘妈妈’？”
“不不，我从来没想过做阿文的妈妈。”洛城摆了摆手，羞怯而又认真地说，“师母是个伟大的女人，我无法跟她媲美，更没想过取代她在老师和阿文心目中的地位，我只希望有一天能跟阿文成为好朋友……”
事后，古小烟对宋宇文说起洛城的话，宋宇文却冷哼道：“她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言下之意，洛城的表现全是伪装的。
古小烟不知如何是好，本想劝和，但他们的关系一直僵持着，并且不断恶化，最后宋宇文在外面租了房子，表示眼不见心不烦。听说洛城上门好几次，想让他回家住，都被他冷漠地打发走了。
宋宇文对谁都好，惟独对洛城，几乎从不正眼看她。
不过古小烟能够理解宋宇文的心情，因为洛城比他还年轻几岁，所以不管洛城对他多好，他始终无法轻易接受她。
古小烟不由得想到了祁丽丽，不知祁丽丽现在在哪里。
翁锦华到底是谁杀的？凌晨五点钟跟她在江边长椅上的男子又是谁？会是廖志勇吗？
起初古小烟猜想是因为翁锦华在医院羞辱了祁丽丽，祁丽丽忍无可忍失手将她杀死，但是罗天的一句话提醒了古小烟：“假如翁锦华没跟她说什么，她绝不会拖着虚弱的身体跑出医院”……
是啊，祁丽丽刚被抢救回来，身体如此虚弱，怎么杀得了人？
如果凶手是廖志勇呢？
一团乱麻！古小烟轻轻敲着脑袋。
5
“最近工作忙吗？”洛城开口，打断古小烟的思绪。
“还好，老样子，你呢？”
“我也是。”
“宋叔叔最近怎么样，身体好吗？”
“挺好的。前些天我们买了只红色贵宾犬，刚满三个月，小家伙可爱极了，老师喜欢得很，到宠物店给它买狗粮、衣服、羊奶粉、玩具，把它当成心肝宝贝宠着。自从这只小狗来到我们家，老师整个人都年轻起来了，看到他这样，我真的很开心。”洛城微微笑着，挂着一脸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发自内心的，丝毫不做作，而且看得出，洛城是个善良的女子。
“听说贵宾很聪明，智商在狗狗里面排名第二。”
“确实很聪明，而且很听话。”说着说着，洛城的神情骤然难受起来。
“怎么了？”
“小烟，你喜欢狗吗？”
“喜欢呀。”
“那……你爸爸妈妈喜欢狗吗？”
“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想把Tina送给你，你放心好了。它真的很乖很温顺，不乱叫，不乱咬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你跟宋叔叔都那么喜欢它。”古小烟表示不解。
“是啊。”洛城叹息道，“但是阿文不喜欢，他无法忍受家里有条狗跑来跑去，他很爱干净。”
“他搬回去住了？”
“昨天搬回来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希望全家人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现在阿文终于搬回来了，这是个好的开始，我跟老师都很高兴……所以，不能为了我们喜欢Tina而破坏全家人的和谐，我跟老师不舍得把Tina卖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你，因为咱们两家住得近，我和老师还可以经常过去看它。当然，如果你们不方便领养也没关系，毕竟养条狗不容易，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不不，方便的，正好我妈闲在家里没事做，Tina可以给她作伴。”
洛城连声感谢着。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给我妈找了个伴，省得她天天打麻将。对了，阿文怎么忽然搬回去住了？”
“他想开一间发型屋，所以把租的房子退了，能省点钱。”
开发型屋？古小烟大吃一惊：“他不做法医了？”
“应该是吧。”
“为什么忽然不想做法医而开发型屋？”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停职的事，不过没关系的，只要他喜欢，做什么都行。”
“宋叔叔同意了？”
“同意的，其实开发型屋也不错的。”
“找到店面了吗？”
“是现成的，有一间发型屋正在转让。”虽然洛城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但她的眼神却是忧郁的。
“需要不少钱吧？”古小烟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不过我和老师还有些积蓄，等正式开业了，你一定要来捧场啊。”
“必须的，我把同事全叫上。”
“小烟！”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转头看，只见尤希笑盈盈地往这边走来。
古小烟正要介绍，洛城已经站起来了：“我先走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Tina送过去。”
“晚上我过去拿吧，省得你跑一趟。”
看着洛城的背影，古小烟陷入了沉思。
宋宇文怎么忽然想开发型屋？以前不曾提过啊，难道是为了胡子欣？应该是的，否则宋宇文绝不会放弃法医的职业，只是……
古小烟隐隐约约觉得洛城今天并不完全是为了Tina的事，难道是想借钱？为什么不直说呢？不好意思开口？但如果真的开口，古小烟就傻眼了，因为她本身是个月光族、穷光蛋。
6
“她是谁呀？怎么看见我就溜了？”尤希朝洛城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长得不招人待见呗。”古小烟打趣道，接着说洛城是宋教授的妻子。
“哪个宋教授？”
“宋宇文的爸爸。”
“哦。”紧接着，尤希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那她不就是宋宇文的后妈？”
“正解。”
“天啊，一直听说宋宇文有个年轻的后妈，没想到这么年轻，她多大了？”
“好像三十出头吧。”
“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多岁，宋教授应该有七十岁了吧？”尤希又是摇头又是咂嘴，“真有福气啊，娶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哎，宋教授是不是很有钱，”
“并非每个人都是为了钱的。”古小烟翻了翻白眼。
“是吗？”尤希耸耸肩，不置可否，“换了我，打死也不会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每天同睡一张床，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老脸，想想都让我起鸡皮疙瘩，给多少钱我也不愿意。”
“每个人的爱情观点不一样，你不了解洛城，她是个好女人。”顿了顿，古小烟继续说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纯粹路过。”
“那个，翁锦华的尸检是你做的吗？”
“对，她是被人勒死的，除了颈上的勒痕，身上无其他伤痕。哦，在她的右后肩我们发现一个五芒星烙印。”
“又是五芒星？”
“给你看个东西。”尤希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电热水壶放在桌上。
“新买的？看起来不错啊！”古小烟有些愕然。
“什么呀，你看这个，哦，放反了。”尤希将热水壶转了个方向，指着中间的图案说，“你看——”
五芒星？古小烟瞪大双眼，只见热水壶外壳有着一个五芒星图案，伸手摸上去，会有凹凸感。
“我将它跟死者身上的烙印进行对比，你猜怎么着？”
“吻合？”
“完全吻合！”
“难道凶手是用这个？”古小烟紧锁眉头。如果把水煮开，热水壶必定滚烫无比，倒是可以在皮肤上烙下五芒星图案，可是……古小烟想了想，说道：“不对不对，凶手绝不会带这样一个东西行凶作案，这未免太无厘头了。就说钟尾村人民医院的案子吧，难不成凶手杀死潘灵以后，还要插上热水壶，再烙下五芒星图案？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别扭吗？”
“你说得没错！杀人还带着这玩意儿，是有点……但是找来找去，只有这种热水壶有五芒星图案，而且跟死者身上的烙印完全吻合，让人费解。”
“这个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吧，你怎么那么积极？”
“是啊，但是我好奇，你不也一样？”
两个女孩子极有默契地相对一笑。
“罗天知道吗？”古小烟问。
“电热水壶？知道，他们正在调查。”
古小烟陷入了苦思冥想，应该是更小的、更方便携带的东西，能自助发热，图案大小跟这个一样……她紧紧盯着电热水壶，凶手使用的是什么呢？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曾经见过这样的热水壶，是在超市吗？应该不是，用力一想，脑袋又开始疼了。
尤希收起热水壶，随口道：“听说翁锦华也是开淘宝店的。”
古小烟用力摁着太阳穴。没错，翁锦华的身上同样被烙下五芒星，难道凶手专挑开淘宝店的人下手？可是S市无数人开淘宝店，难道全都杀光？这怎么可能？
“我听说死者生前删过差评，也许这才是她们之间真正的共同点。”尤希说。
“删过差评？什么差评？”
“就是淘宝店的差评，删差评似乎是作假行为，我也不太懂，不过你倒可以以记者的身份了解一下。”
差评？古小烟记得朱珠好像曾经说她是职业差评师，专门给网店打差评的。
删除差评是一种作假行为，难道凶手憎恨这种行为才将她们杀害？
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有着种种作假行为，凶手为什么只挑选经营淘宝店的呢？死者全是女性？难道开淘宝店的男性从没删过差评？抑或是女性比较娇弱而容易下手？
究竟是一种怎样可怕的作假行为，竟能惹来杀身之祸？
古小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第七章 重逢时刻
1
他皱着眉头，感觉很闷很烦躁，希望窗帘能拉开些。
这一刻，内心的焦虑与不安暴露无遗。
华斯比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微笑着坐到男子对面，给他倒了一杯水。
男子这是第五次来，进门不到五分钟，便让华斯比三次紧闭窗帘、三次拉开窗帘。华斯比耐心地照做着，对男子充满着好奇，因为他从未碰到过如此复杂的病人，于是试探地问：“要不要放点音乐？”
男子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听音乐是一种折磨。他忽然紧张地问：“我来这里的事，你会不会告诉别人？”
“当然不会，我是医生，我会对你们的资料保密。”
“哦。”他好像放松了一点，但马上又不满起来，“保密？你的意思是说我来这里是见不得人的事？”
“当然不是，其实……”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还是把窗帘拉上吧，太刺眼了。”
“好的。”华斯比再次拉上窗帘，“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昵？”
“不好，非常糟糕。”他揉了揉胸口，烦躁更甚，然后俯身向前，认认真真地问，“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确实有些憔悴。”华斯比附和道。其实这男子除了神经兮兮以外，一切正常。他之所以附和，是因为有时候这么做会令病人安心。
“连你都看出来了？其实我并不是憔悴，而是比憔悴严重得多。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不过我很感谢你，因为你不像有的医生睁眼说瞎话。”
“你看过其他医生了？”
“他们说我没事，我就纳闷了，我明明需要治疗，他们怎么说我没事呢？医院不都是想赚钱吗？还是他们以为我是个穷光蛋，连冶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华医生，你说我像个穷光蛋吗？”
“不不，完全不像，而且你是个很爽快的人。”华斯比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好受多了。能麻烦你把窗帘拉开吗？我有点儿透不过气了。”
华斯比差点郁闷死了，只好又拉开窗帘，问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男子把全身上下摸了遍，困惑地说：“很奇怪，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到处都不疼，但到处都别扭，全身烦躁……每天面对那些戴着人皮面具的家伙，实在太累太累了。其实他们那些光环都是虚假的，我也能作假啊，也许做出来比他们还风光，但我不像他们那么虚伪、卑鄙。我觉得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而且谁能保证有一天不会为此付出代价呢！”
“是的，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
“对了，那首音乐能否拷贝一份给我？要是麻烦的话，直接告诉我曲名也行，我自己去找。”
“不麻烦，我现在拷贝给你。”华斯比越来越好奇了，方才说到放音乐他还特别反感，此时又要求拷贝一份。
看着男子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华斯比决定换一种方式。
2
“淘宝店差评是什么东西？”古小烟从浴室出来，朝躺在床上看杂志的胡子欣问道。这几天胡子欣迷上了香港明星张柏芝，但凡跟张拍芝有关的杂志就往家里搬，还有大量海报，看得昏天暗地、茶饭不思。
“就是评价系统。”胡子欣头也不抬地说，“我最喜欢柏芝这个造型，带点妩媚。带点野性，尤其这眼神，啧啧，秒杀众生。”
“你什么时候也成追星族了？喂，差评最干吗用的，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比如……”胡子欣抬起头，惊呼一声，“啊，你怎么洗澡了？头上不是还有伤吗？”
“又没冼头，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啊，别看那么长时间的书，对眼睛不好。赶紧跟我说说吧，差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啊，比如你买到一个东西不满意，你就可以给差评。”
“那是不是跟某些酒店、宾馆的意见薄一样？比如东西不好吃或服务态度不好等等，就写下来。”
“差不多，但还是区别很大的，那些酒店、宾馆的意见薄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完全可以把不好的意见撕掉或者干脆把意见薄收起来，而且客人不一定会看意见薄。可是淘宝店的差评就不同，你只要进入店铺首页就能看到，中、差评越多，好评率就越低，像我们这些买家都会看卖家的好评率，如果好评率过低的话，可能就不在那个店买东西了。话说回来，你没在网上买过东西吗？”
“买过，很少很少，从没留意过什么好评率，所以……”古小烟尴尬着。
“算了，我还是找几个店铺直接向你解释吧。”胡子欣打开电脑，找到几个淘宝店，向古小烟解释道，“好评率就在卖家的名字下面，鼠标移过去就能看到。这个店是100％好评，題也就是说从没有买家给过中、差评……再看这个店，99.8％好评率，点击进去你就知道了。喏，有一个差评，再看差评内容‘跟我在专柜买的不一样，客服态度差’，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了，可是差评是怎么给的？从哪儿给？”
“你在网上买东西，收到以后从来没有确认过吗？”
“还要确认啊？我都是买了就不管的。”
“哎，正好前几天我买了东西没时间上来确认，现在操作给你这个网购白痴看看吧。点击‘已买到的宝贝’，就能看到自己的订单了，再点击‘确认收货’，输入支付宝密码，出现了给卖家评价，这里有好评、中评、差评。”
“原来是这样，那删除差评是怎么回事？”
“假如你给了差评，卖家可能会主动跟你联系，让你删除或修改差评。”
“这算不算是一种作假行为？”
“算是吧。比如刚才那个差评，说买到的东西跟专柜不一样，很可能这个东西是假的，那么这差评给后边想买这产品的人提了醒，如果删了差评，大家便不知道这产品是假的，所以这种行为也算是对消费者的欺骗。”说着，胡子欣忽然狐疑地看着古小烟，“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正在策划一个关于淘宝店作假的专题，你给过人家差评吗？”
“给过，差点把我吓坏了，想起来都觉得恐怖。”胡子欣夸张地颤抖着肩膀，以此表示那件事给她带来的恐惧。
恐怖？古小烟好奇心膨胀起来。
话音剐落，只见林月珍敲门进来，探头探脑地问：“小烟，你那套棉睡衣呢？”
“哪套？”
“就是那套黄色的。”
“在衣柜里，您要穿？”
“我穿什么呀，给Tina垫着睡觉，天气冷，我怕它冻坏了。”林月珍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说。
“给它垫？我才穿过一次，还是新的啊！”古小烟跳起来抗议着。
“瞧你那小气样儿，不就是一套睡衣吗？明天我给你钱，你再买一套，行了吧？”说着，林月珍抱着睡衣匆忙而去。
“瞧瞧，有了Tina，把我这个女儿都晾一边了。”
稍过片刻，林月珍又进来了：“子欣，你饿不？我给你煮碗面。”
胡子欣本来不饿的，但是看到林月珍对一条狗那么好，心理极度不平衡，便笑道：“好啊，给我煮碗西红柿鸡蛋面吧。”
“好，小烟吃么？”
“我不饿，您给子欣煮吧。”古小烟把脸转向胡子欣，继续问着，“你接着说，怎么把你吓坏了，不就是一个差评吗？”
“是啊，可你不知道，那些卖家把评价看得多重要。那次我买了条裙子，图片上非常漂亮，结果收到后……实在让人失望，还不如路边20块钱的衣服。根本没法儿穿出门。我一气之下给了差评，店主立马打来电话，说他们做生意不容易，给我换一件，让我把差评删了。”
“等等，店主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古小烟打断胡子欣的话。
“当然知道，你买东西的时候没填你的住址、姓名、电话吗？不然卖家怎么给你发货？”
“哦，对，我把这个忘了，然后呢，你再接着说。”
“我本来想删除差评的，可是工作一忙给忘了，岂料他不停给我打电话，最后还恐吓我，说他知道我的地址，让我小心点。”
太过分了吧！古小烟愣住了。
“当时我恼火了，老娘偏偏不删，没想到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正说到关键时刻，林月珍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条进来了，让胡子欣趁热吃，结果胡子欣手一滑，整碗面打翻了。
“有没有烫到？我看看……没事就好，我再去煮一碗。”
“姐，不用了，太麻烦了，一会儿我自己煮。”胡子欣不好意思地说。
“不麻烦，很快就好，等着啊。”收拾完毕，林月珍便出去了。
“你快说说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古小烟好奇地催促道。
“没过两天我收到一个包裹，你猜猜里面是什么？是一只被大卸八块的老鼠！我当时吓坏了，赶紧删除差评……这些无良卖家，为了好评率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能报警吗？”
“算了，不就是一个差评吗？我可不想以后过着胆颤心惊的日子。”
“不会所有卖家都这样吧？”
“当然不会，好卖家还是很多的，看自己运气咯。”
古小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胡子欣是否知道职业差评师。
胡子欣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曾经看到讲述职业差评师的帖子，好像是专门给网店打差评的，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如果古小烟想做这方面的专题，她倒可以推荐一个人，那人正好是S市的资深卖家。
很快地，胡子欣联系到对方。起初对方不同意接受采访，经过古小烟的软磨硬泡，他终于答应了，约好第三天下午两点半见面。
这时，林月珍把第二碗面端进来了。
趁着胡子欣吃面的时候，古小烟拿着手机来到阳台，拨通了罗天的电话。
几名被害人生前均有删除差评的情况，如果她们的死跟删除差评有关，那么只要找出给她们淘宝店打差评的买家资料，也许案情就会有突破。
胡子欣看着古小烟的背影，冷笑两声，把面端进洗手间，一股脑儿地倒进马桶，然后回房钻进被窝，倒头酣睡。
可是翻来覆去，她始终睡不着，打翻一碗面，再倒掉一碗面，心里反而更不平衡、更窝火了。
凭什么一条狗能这样悠哉乐哉地生活？
3
夜里3点，古小烟头痛欲裂，起来喝水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老妈忘了关灯？
打开门，古小烟吓了一跳。
只见林月珍坐在沙发上缝补着什么，Tina睡在她怀里，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小脑袋看了古小烟一眼。
林月珍许多年不曾做过针线活了，原先家里还有台缝纫机，后来嫌占地方就卖掉了。
古小烟看着茶几上的卷尺、剪刀和碎布片，心里直纳闷，老妈在做什么？
林月珍见到古小烟，立刻将食指竖在唇间，指了指怀里的Tina，结果小家伙居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么晚，您还不睡觉？”坐在沙发上，古小烟这才发现那些碎布片是她的睡衣，又无奈又惊讶地瞪着老妈，“您把我的睡衣剪了？”
“小声点。”林月珍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这样小气，一套睡衣而已。”
“我小气？100多块啊，您干吗糟蹋，不是说给它垫着睡吗？”
“是啊，它不肯睡在笼子里，我便寻恩着给它做件衣服，”
“您可是没有给我做过衣服啊！”
“哎哟，多大个人了，跟一条小狗争宠。谁说我没给你做衣服，你小时侯，咱们家穷，你里里外外穿的，哪一件不是我亲手做的？没良心！哎，小心肝儿，姐姐吃醋了，你还是睡笼子吧。”林月珍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小心翼翼地把Tina放进笼子里，但小家伙一翻身就出来了，前腿趴在林月珍的脚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喉咙里竟发出婴儿般的呜咽声，让人听得心酸。
“看到了吧，它就是要我抱。”林月珍把Tina抱回怀里，一口一个“乖儿子”地叫着。
“妈，您别这么叫，会让人笑话的。”
林月珍表示无所谓，谁爱笑让谁笑去，还强调道：“它就是我儿子，是我前生今世带毛的儿子。”
古小烟扑哧一声笑了：“那您打算每天晚上不睡觉，抱这个带毛的儿子到天亮？”
“当然不是，今晚不睡是因为想给它做衣服。Tina换了新环境，一放下去就发抖。我估计它想洛城了，洛城也应该很想它吧，都打了两个电话过来……哎，小烟，跟你说个趣事，晚上洛城打电话过来，我把手机放在Tina耳边，它居然一动不动地听着，还不时哼哼两声，好像听懂了似的，你说神不神奇？”
“切，您以为它是神犬啊！我睡觉去了，头疼着呢。”
林月珍继续忙活起Tina的衣服了。
看着林月珍那股认真劲，古小烟不免有些心疼，说狗的衣服到处有得买，没必要劳心劳力。
林月珍说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精致。
古小烟无奈地耸耸肩，早知道就不把Tina领回家了。
记得到宋教授家接Tina时，夫妻俩把古小烟送到路边打车，洛城对Tina说：“乖，以后要听姐姐的话，不许调皮，过两天妈妈就去看你。”
说完，抱着Tina亲了又亲，古小烟上车时，她竟落下泪来，生离死别似的。
不就是一条狗吗？至于么？古小烟当时觉得洛城过于矫情。
没想到林月珍比洛城有过之而无不及，抱着Tina左亲亲、右亲亲：“小宝贝，快叫妈妈。”
“它已经有妈妈了。”古小烟直翻白眼。
“没关系，它现在是我们家的一员，我就是它的新妈妈。宝贝，你记住了吗，我是新妈妈。”说完还跟Tina嘴对嘴地亲了一下。
古小烟险些晕倒。
让古小烟感到后悔的并非老妈太宠Tina，而是宋宇文。
把Tina抱回家的时候，宋宇文正好在，一看见Tina他的脸色骤然变了，但因为当时大家全都把注意力放在Tina身上，就忽略了他，最后还是古孝全说了句：“咦，小宋呢？”大家才发现宋宇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林月珍当时还纳闷宋宇文怎么不辞而别。
是啊，宋宇文非常有礼貌，从不会这样的，他应该一眼认出Tina了吧？
古小烟竟然忘记洛城是由于宋宇文讨厌狗才把Tina送走，也忘记宋宇文常常过来作客。就在她后悔莫及时，宋宇文拨来电话，说钥匙可能落在沙发上，让她帮忙送下楼。
古小烟很快找到钥匙了，她怀疑是宋宇文故意落在沙发上的，让她送下楼想必有事要说，为了Tina吗？她一边下楼一边想着怎么解释。
“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喜欢狗，回头我看看有没有朋友……”
“没事的，阿姨那么喜欢它，要不下次我来的时候你们把它关房间别让我看到？”宋宇文笑着打趣，“其实我不是不喜欢狗，而是害怕，因为小时侯被狗咬过，所以有心理阴影。你的伤怎么样了？不碍事了吧？”
“皮外伤而已。”
“是怎么受伤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酒吧跟人闹冲突了，你也知道，那种地方乱得很。”古小烟不想说出朱珠的事，于是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想开一间发型屋？”
“有这个打算。”
“真的决定放弃法医？不觉得太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行行出状元嘛。”
古小烟问是不是为了子欣。
宋宇文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是、不为了任何人。
说完，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古小烟呆愣在原地。
奇怪，宋宇文让她送钥匙下来究竟想说什么呢？
4
在华斯比眼里，洛城犹如金庸笔下的小龙女，是落入尘世的仙子，令所有的一切黯然失色。她那么美、那么高贵，以至于他都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浑浊的目光玷污了她的身影，只敢捧着她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贴在心窝，每天念上千百遍——洛城，你要幸福。
照片是隔壁宿舍的同学偷拍的，分别以不同价格卖给那些视洛城为梦中情人的男生，其中一张过于模糊，只能大致看得出那是洛城，同学便将它扔进垃圾桶，华斯比捡到后如获至宝。
华斯比默默地暗恋洛城三年，还为她留校一年，但大学毕业后便再无联系。如今华斯比早已结婚生子，而那张照片也永远锁进箱底，成为一个永恒的过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她，直到昨天忽然接到她的电话，他才知道她还记得他。
她居然还记得我？
华斯比欣喜若狂，他的心像初恋的小伙子般狂跳不已，原本她约他昨天见面，但华斯比找借口推辞了，改约为今天，因为他不想以这副糟糕的模样出现在洛城面前。
他激动得彻夜未眠，一直思索着洛城为什么忽然约他见面，是因为什么事呢？
次日一早他便出门剪头发，结果发现时间太早了，理发店尚未开门。
是啊，才7点半，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根烟。
洛城找他有什么事呢？听说她嫁给一位可以做她爷爷的教授，华斯比为此难受多日，如同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如果当年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也许她就不会嫁给那位教授了吧？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那位教授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他胡思乱想着，在车里度日如年。
5
1点40分，华斯比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走进咖啡厅。他忙活了一上午，剪头发、刮胡子，买了套新衣服，还买了双新皮鞋，盛装赴约。
刚进去便看见洛城，华斯比心里一惊，她早已来了？
约好两点钟，他提前20分钟抵达，本以为女人会迟到，没想到洛城比他还早到，这表示什么？洛城急于见到他？他更加激动了，摆正领带，绅士般向洛城走去。
“你来了。”洛城简简单单一句开场白，在华斯比听起来扰如一股温泉，暖透他的全身。洛城丝毫没变，还是那么美，那么高贵，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来了……你来了很久吗？”他笨拙地回应着，紧张得手心冒汗。
“刚刚到，真不好意思，忽然给你打电话。”
“不不不，没事没事。”她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未换过手机号码，就是在等待奇迹的出现。他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摸了摸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拿出来比较合适呢？
“听说你现在是S市最有名的心理咨询师，真为你高兴。”
华斯比难为情地笑了笑，问洛城近来如何。
“挺好的。”洛城顿了顿，垂下眼，搅动着面前的卡布其诺咖啡，“这次找你……”
“你说，只要我能帮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华斯比吞了口唾液，紧紧捏住那张照片。
“我的事你听说了吧？我嫁给一位教授，他对我很好，如果没有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他儿子准备开一间发型屋，店面已经找好了，我跟老师非常支持……”说到这里，洛城似有难言之隐地停下来。
“资金不够吗？”华斯比听出她的意思了，与此同时，将手拿了上来，当然，照片还留在口袋里。
“真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跟你说这个。”
“没关系，还差多少钱呢？”
“50万。”洛城微微抬起头来，“如果你不方便也没事，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50万？华斯比愣了一下。50万元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他刚装修了房子，积蓄所剩无几，但是洛城开口，他岂能拒绝，于是问什么时候要。
洛城凝神看着他，只觉得眼眶似乎湿了。
6
目送洛城离去的背影，华斯比掏出那张照片，端详片刻，贴在心窝，念道：“洛城，你要幸福。”
然后，他将照片撕碎，撒进雾江。
他深深地知道，善良如洛城，一定真心爱着那位教授，也真心爱着教授的家人，否则这样一个干净、不问世俗的女子，绝对不会为了教授的儿子向多年不见的自己开口借钱。
而他呢？已为人夫、为人父，方才竟把自己身边最亲的两个人抛之脑后，甚至期望能跟洛城发生点什么，他还不如一个女子。
华斯比羞愧万分，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婆，哦没事，就是想你了，晚上带儿子出来吃饭吧，我下班后回家接你们。”

第八章 诡异短信
1
5月1日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竟然为了钱。
我不是个小气的人，只是他越来越不尊重我，就像今天，取钱交房租时，我发现卡里没钱了，前两天刚发的工资只剩下10块钱。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我拿去请朋友吃饭了。”
一个月的工资啊，他居然拿去请那些猪朋狗友吃饭。
他拿我的钱到处乱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我习惯了，但我恨铁不成钢，气他不用在正经事上，气他不跟我打招呼，于是我们吵了起来。
吵完后，他倒头大睡。
不行，我要跟这个男人分手，他没有任何一点值得我留恋了。
可是当我看到床头柜上的合影，再转头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时，我又狠不下心了，他是个没有方向感、没有计划的男人，从不为明天的温饱焦虑，如果没有我，他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我换上那套他最喜欢的睡衣，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护肤。
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用那么深情的目光看着我，幽幽地说：“每当看到你穿着睡衣护肤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来，让我抱抱。”
是的，他说过懂得保养的女子才懂得爱自己，爱自己的人才会爱身边的人。
而我穿睡衣的样子，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我心里的烦躁早已消了，但还是佯装生气：“接下来怎么交房租？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
岂知他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我正想发作，他立马跳下床抱住我：“我们还需要分得那么清楚么？如果我有钱绝对一分不剩地全交给你，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唉，我该怎么办？
8月20日
有时候我极其矛盾，因为志勇不求上进。让他找工作，他却说：“找什么工作啊？我有案底，又没专长，如果一个月几百块钱我才不干，你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会发大财的！”
他总是异想天开，梦想着天上掉下馅饼。
好几次我想给妈妈打电话，让她老人家帮我出主意。毕竟这样耗着终究不是办法，人累心也累，而且小伟对我的敌意那么大，我真的不想做后妈。
可是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一旦离开志勇，很可能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包括妈妈，每次打电话她都埋怨我，说我年轻时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眼，以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她总记得以前的邻居陈胖子，其实陈胖子长得不难看，就是太胖了，那时候他很喜欢我，却被我一次又一次无情拒绝，现在陈胖子有出息了，成了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当初嫁给小陈该多好啊，那你就是董事长夫人了。你看看你现在，要钱没钱，要青春没青春……”
妈，您为什么对我如此刻薄呢？我再不行，也是您的女儿啊，您就不能安慰几声吗？
思量许久，我还是没打电话了，我心中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都自己扛吧。
11月25日
志勇今天很反常。
他给我买了一套188元的睡衣，还给我买了瓶希思黎的全能乳液。
中彩票了？要知道他平时连一双袜子都没给我买过。
他满面春光、神秘兮兮地说，他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很快就有钱了，等他有钱，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
可是我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年他是因为盗窃被抓，难不成这次又是……
我鼓起勇气告诉他，没钱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挣，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重蹈覆辙。
他让我放心，绝非违法的事，至于做什么生意，跟什么人合伙，却不肯透露半句。
此时此刻，我心里的疑云更甚了。
看完日记，罗天全明白了。
毫无疑问，祁丽丽忽然离开医院是去找廖志勇，她失踪前的种种行为也得到合理的解释——廖志勇特别喜欢看她护挟、化妆，以及穿睡衣的样子，所以她才带走护肤品、彩妆和睡衣。祁丽丽平时生活节俭，不舍得买名牌衣服，但是却舍得买昂贵的护肤品和睡衣，应该是为了取悦廖志勇。
日记中提到合伙做生意，很快就有钱了，此事是属实，还是廖志勇为了哄祁丽丽开心骗她的？
还有一点，祁丽丽是个很爱干净的人，顶着被扣工资的风险也会把房间收拾干净，尤其是叠被子。那么廖志勇究竟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而且还由翁锦华去医院转告祁丽丽？
难道廖志勇出了车祸，或者重病？
不对不对，倘若这样，祁丽丽没必要也没可能带走睡衣、护肤品等。
这番举动似乎更像是……
罗天回想起古小烟说过的话：“我对他没啥好印象，因为他是典型吃软饭的。丽丽姐的工资也不高，可他从不为丽丽姐着想过。我最鄙视这种靠女人养活的男人了，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吗不找工作？还有，他烟瘾大，一根根抽着，抽的都是好烟，也没想过全是丽丽姐的钱。”
一个念头自罗天的脑海里飞闪而过，难道是……
就在这时，莫涛敲门进来，说廖志勇回来了。
2
“古小烟给我打电话说丽丽吃了安眠药，然后我让前妻过去看望丽丽。”
“这样做，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确实很不合适，但是为了能让丽丽死心，我只能这样做。”
“为了让祁丽丽死心？”
“对。”廖志勇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你们不知道，丽丽为了我忍受很多委屈，我儿子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他跟我说，他永远也不会让丽丽当他的新妈妈。为了不耽误丽丽，我只好提出分手，但没想到她那么傻，居然吃安眠药自杀，于是我让前妻去看看……让前妻跟她说不要继续纠缠我，随便怎样说都行，只要能让她死心。事情办妥后，我就关机了，我怕丽丽给我打电话，更怕自己听到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其实我很爱她，真的……”
“为什么后来开机了？”
“我有生意要做，不能一直关机。”
“什么生意？”
“这个没必要跟你们说吧？”
莫涛跟张青对视一眼，继续录口供：“你最后一次见到翁锦华是什么时候？”
廖志勇想了想，说：“不记得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
莫涛淡然一笑，又问他们有没有经常联系。
廖志勇说有，但不是经常，既然已经离婚了，还是少联系为妙，大家都有自己的生话：“这段时间我们倒经常联系，是为了小伟的事，但是没见面，都是电话联系的。”
“没见面？”
“对，没见面。”廖志勇跷起二郎腿看着莫涛。
“你撒谎！”莫涛猛地拍桌子，指着廖志勇道，“有目击者在案发当晚看见你跟翁锦华相约1977酒吧，还发生了争执，你却红口白牙说没见面？”
“目击者？看错了吧？”
“老实点！”张青低吼一声。
“案发当晚？几号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
“为什么见面？为什么争执？”
“因为……”廖志勇顿了顿，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但转念一想，警察连他们在那么隐蔽的地方见面都查到了，再忽悠肯定没戏，于是叹声说道，“最近翁锦华主动找我，她想要回儿子。哼，当年我出事了，这个臭婆娘不念旧情地跟我离婚，嫌儿子是个累赘就丢给我爸妈。后来她勾搭上一个有钱老板，再后来呢，被那男的甩了，因为她流产后不能生育了。哈哈，这就是报应！现在她想要儿子，所以我约她到1977酒吧，只要给我100万，儿子就归她。”
“你竟然把儿子当成筹码？”莫涛忍不住生气了。
“警察小姐。”廖志勇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拜托你搞清楚好不好，是那臭婆娘逼我的，我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卖儿子。”
“翁锦华不答应，所以你们起了争执？”
“那不算什么争执，她骂了我一句，然后泼了我一脸红酒。”
“于是你怀恨在心，杀了她。”张青冷不防冒出一句话。
“不，我没杀她，不是我杀的。”廖志勇的头摇得像泼浪鼓，“我要是杀了她，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可你刚才说不会卖儿子。”
“当然不卖。”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想过从翁锦华身上拿钱，对吗？”
“对。”
“你撒谎！你跟祁丽丽说过你很快有钱了，难道不是指这笔钱吗？”
廖志勇脸色一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耸耸肩道：“随你们怎么说，要是有证据，直接抓我好了，反正我没杀人。”
莫涛看看他，继续问：“12月1日凌晨3点至5点，你在什么地方？”
“那么晚肯定在家睡觉了。”
“有人可以证明吗？”
“睡觉也要人证明啊？”廖志勇挠挠脑袋，“哦，问周公，他可以证明。”
“你儿子不是跟你一起住吗？”如果不是碍于警察身份，莫涛肯定抽廖志勇两巴掌。
“那几天他住在我爸妈那里。”
“你知道祁丽丽现在哪里吗？”
“丽丽？她不是在医院吗？还是在上班？”
“你没见到她？”
“没有，她吞药自杀后，我就没见过她，她出事了？”
“她失踪了。”
“失踪？”廖志勇惊诧地瞪大眼睛，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翁锦华找过她以后，她就神秘失踪了，你真的没见过她？”
“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3
廖志勇一离开，莫涛和张青便走进罗天的办公室。
莫涛目光炯炯地说：“廖志勇谎话连篇，我敢肯定他见过祁丽丽，知道祁丽丽现在在哪里，如果到他家里搜查，肯定有发现。”
罗天表示证据不足无法申请搜查令，而且祁丽丽未必在廖志勇家中，光怀疑是不够的，要证据。
张青皱了皱眉头，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从表面上看，翁锦华的死极有可能跟廖志勇有关，他向翁锦华勒索未遂，于是动了杀念，但是仔细推敲就有问题了，如果廖志勇杀了翁锦华，岂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想，问题就在于翁锦华、祁丽丽的谈话内容。廖志勇的说法确实漏洞百出，第一，廖志勇向翁锦华勒索，翁锦华必定对他恨之入骨，又怎会替他看望祁丽丽呢？第二，廖志勇才向祁丽丽说他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候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又怎么可能忽然提出分手？所以……我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罗队，我去监视廖志勇吧？”
罗天点点头，让他别打草惊蛇，务必找到祁丽丽：“同时到所有医院了解廖志勇的病历。”
病历？张青和莫涛面面相觑。
罗天怀疑廖志勇身患绝症。
张青走后，罗天问莫涛，给死者店铺打差评、删除差评的账号信息是否查到。
莫涛把资料递给罗天，汇报起来：“给钟美、潘灵的淘宝店打差评和删除差评的是同一个人，这是地址和收件人姓名，但是两次所留的手机号码不同，目前均已关机，我们证据不足，所以未上门搜查。”
瞄了眼地址及收件人姓名，罗天瞬间皱紧了眉头。
怎么会是……
4
午饭时间，胡子欣和林月珍闹了点意见，其实是一件小事。
胡子欣喝鸡汤时，Tina可怜巴巴地坐在她脚边，不停地哼哼叫着，馋得口水都要出来了。
胡子欣随手丢了块鸡骨头给它，林月珍眼尖，一边从Tina嘴里抢骨头，一边埋怨胡子欣：“我不是说了不管它吗？你怎么给它吃骨头？”
“那有什么关系啊，狗天生不就吃骨头吗？”
“它还小，怎么能吃骨头？Tina，听话，松开——”
Tina死活不松口，跟林月珍玩起了“拔河”，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吼声。林月珍恼火了，甩手给了Tina两巴掌，终于把骨头抢到手。
胡子欣不屑地说：“不就是一根骨头吗？哪只狗不吃骨头？”
林月珍说幼犬不能乱吃东西，尤其是锋利的鸡骨头，很容易刺破狗的喉咙。
胡子欣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还是第一次听说狗不能吃骨头，我们村里那些狗，哪只不吃骨头？不也是活得生龙活虎吗？你太宠它了，没见过这么宠的，还带它上床睡觉，这要是给别人知道，早笑死了。”
林月珍说：“谁爱笑让谁笑去，我就是这么宠它的，我不管别人给狗吃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是我的Tina绝对不能乱吃东西。”
眼看胡子欣拉长了脸，古小烟跟老爸古孝全对视一眼，正要打圆场，林月珍严肃至极地说：“你们爷俩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趁我不注意偷偷喂东西给Tina，我绝不饶恕！”
气氛霎时僵住了，古小烟轻咳一声，刚想开口，就见胡子欣一把揽住林月珍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姐，是我不对，不该给Tina吃骨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啊。”
都这么说了，林月珍自然不便计较，说了句“没事”，抱着Tina进了卧室。
胡子欣也不吃了，返回房间换了衣服，说约了朋友，出门而去。
古孝全摇了摇头：“你老妈把Tina当成命根子了。”
古小烟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宠得过头了？再这样下去……”
古孝全接过女儿的话，叹息道：“你现在长大了，虽然还住在家里，但你白天要上班，工作很忙，你老妈是觉得孤独了。人一老就容易伤感、容易害怕孤独，其实她也不想每天出去打麻将，可是闲在家里更孤独，现在终于有Tina陪她，也难怪她那么宠它。小烟，这几天你正好在家休息，多陪陪你妈，Tina毕竟只是一条狗，你才是她的女儿啊，等你以后结婚搬出去了，就更加没时间。”
这番话说得古小烟无比心酸，是啊，虽然自己还住在家里，可是陪老妈的时间越来越少。
放下碗筷，古小烟正准备走进老妈的房间，电话响了，是王强打来的，本来约好下午两点半做采访，他说现在正好有空，问古小烟是否能将采访时间提前。
古小烟表示没问题，挂断电话，非常抱歉地看着老爸。
没办法，罗天上午拨来电话，让她以记者的身份详细了解关于删除差评的相关问题。这事情关乎连环杀人案，迟一天抓到凶手就有可能多一个人遇害，而古小烟本身也想知道凶手是谁，自从上次的花盆事件之后，她便推断凶手是她认识的人。
古孝全理解万岁地挥挥手，收拾碗筷走向厨房，嘴里念道：“去吧，工作重要，陪你老妈有的是时间，你自己要当心啊，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临出门前，古小烟给了正在洗碗的老爸一个结实的拥抱，暗自发誓，这次的案子结束后一定好好陪陪老爸老妈，带他们出去旅行游玩。
等车的时候，古小烟无意中看见胡子欣从YY宠物医院出来，气冲冲的。
古小烟心生狐疑，走进YY宠物医院，就看见里面几个医生也全都气呼呼的，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有这样的人？”“是啊，不懂装懂！”“我看她是故意捣乱的。”
见古小烟进来医生便止住了话，其中一个年轻医生上前招呼道：“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古小烟灵机一动，说给家里的小狗买磨牙棒，然后故作疑惑地看看门外，说道：“刚才看见那个女孩很生气地跑出去，呃……”
对方果然以为古小烟对他们医院抱有怀疑，马上道出实情，原来胡子欣跑来问医生“幼犬能不能吃鸡骨头”，医生的回答跟林月珍相似，建议幼犬暂时只吃狗粮，不建议吃人吃的食物，尤其是鸡骨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胡子欣忍不住吵闹起来了，说狗天生是吃骨头的，还说他是个庸医。
旁边一位女顾客看不过去，插了几句话，结果胡子欣连她一块儿骂。
女顾客气急败坏地说：“我好心告诉她怎么喂养小狗，她反倒骂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她就是纯粹找事的。”
古小烟无语了，随便买了个磨牙棒，匆匆离去。
为了这鸡毛蒜皮事，至于跑来这里胡闹么？方才她向林月珍道歉，古小烟还以为她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唉，是不是有了身孕的女子情绪特别不稳定？
5
“王先生你好，我是《新野日报》的记者古小烟，很高兴认识你。”古小烟照例说着俗套的开场白，递上名片。
“谢谢。”王强点点头，把名片装进口袋。这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约摸二十六岁，也许是长期面对电脑的缘故，脸色有些发青，精神也不太好。
“请问你开淘宝店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年。”他简短地回答着，脸朝窗外，似乎心不在焉。
“你经营的是护肤品，能冒昧地问你个问题吗？网购已经成为一种趋势，我想，不仅仅是因为方便，跟商品的价格也有很大关系吧？我听说同样一件产品在专柜可能卖两百元，但在网上只卖50到100元不等，你们的进货渠道是否有保障呢？价格相差那么多，而且还隔着网络，客户看不到实物，你们怎么让客户相信是正品？毕竟护肤品是用在脸上的，跟其他东西不一样，很多客户都会担心在网上买到假货，那么你们的产品是仿货还是正品呢？”
对方没答话，纹丝不动地坐着。
过了十来秒，古小烟只好轻咳一声：“王先生，王先生？”
王强回过神来：“哦，你刚才说什么？”
他明显心不在焉，古小烟表示如果不方便可以改天再采访。
“不用不用，我忽然想到其他的事情，你接着说。”
古小烟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王强回答道：“我们绝对是正品，你朋友胡小姐是我们的老客户，你可以问问她。”
“我知道，我说的是，假如是第一次光顾的客户呢？你怎么让对方相信你们的产品是正品？”
“你可能没看过我的店吧？我店里所有的产品都是实物拍摄，包括产品的细节图，如果你曾经用过这个产品，一比较就知道是真是假，即使没用过也不要紧，网上有很多真假对比的帖子。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会为了一点小钱欺骗客户。”
“看得出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卖家。还是刚才的问题，为什么网上价格比专柜便宜那么多呢？”
“你刚才也说了，大家都喜欢网购，不仅仅因为方便，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如果网上也像专柜那样卖那么高的价格，谁还会网购？至于为什么比专柜价格便宜那么多，是因为我们直接跟经销商或厂家拿货，中间省去很多环节，而且没有专柜那昂贵的店租以及员工工资等等，产品价就能便宜不少。”
古小烟点点头，原来如此：“为什么网上价格也会参差不齐？同样一件产品，有的卖20元，有的卖30元，还有的卖到60元？”
王强淡然一笑：“网上贸易的人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大，网购是个自由平台，没有人硬性规定价格，所以为了抢生意，大家都在压价，压到最后，毫无利润。比如压缩纸膜，一粒才赚几分钱，碰到砍价的主，生意真的很准做。你们报纸做做采访也好，希望这些报导可以让买家体谅到我们卖家的不容易。”
“这么说，开网店的确很不容易，不过应该也有些不良商家卖假货吧？买家怎样才能买到正品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给广大网购消费者？”
“首先莫贪便宜，虽然网店的价格参差不齐，但正品的价格上下浮动不会太大，比如大家的价格在60至80元，你选个30元的肯定不靠谱，以前有个客户向我买片装面膜，5元一片，她当时很惊讶地说，歷‘我怎么看到有的店才卖1元一片，你们太暴利了’，我跟她解释半天，说批发价是4元一片，但她不信，执意买那种1元一片的，结果用了过敏，到专柜对比确定是假货，便找我诉苦。还有一点呢，就是最好找有实物拍摄的、有细节图的，因为谁也不敢把假货的细节图拍上来给客户看。有些店还支持本地自提，即当面交易，这种也非常可靠。”
“听你这么分析，我这个网购盲再也不用担心买到假货了。”古小烟笑了笑，继续问，“那么好评率呢？可以参考吗？好像很多买家都喜欢看卖家的好评率。”
“我个人觉得没太大参考价值，因为现在的好评率可以作假。”
终于说到重点了，古小烟莫名紧张着：“好评率也能作假？不是可以给差评吗？难道还能把差评删除了？”
王强耸耸肩道：“当然能删，大部分客户很好说话的，只要及时跟他们联系，态度诚恳或者直接给他们退款，他们都会修改或删除差评。即使碰到不愿意的，也没关系，现在很多专门帮人删除差评的，就看你在不在乎这个差评了，级别高的店对差评无所谓的。”
古小烟作恍然大悟状，频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看得出这个店有过删除差评的情况吗？”
王强说看不出来，即便是同行卖家也看不出来。
古小烟困惑地皱了皱眉，如果看不出来的话，凶手是怎么准确选定目标的？他怎么知道死者生前删除过差评？难道只是巧合？于是问道：“是不是我给你差评，然后我再修改或者删除差评，只有我和你知道？”
王强点了点头。
古小烟瞬间明白了，谜题也随之解开了，死者生前曾删过差评，并非她们的共同点，而是凶手制造的共同点——凶手选好目标，故意给她们差评，再删除。
可是为什么制造这样一个共同点呢？如果是希望警方知道这几宗命案系同一个人所为，他已经在每个死者身上都烙下五芒星图案了，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是同一人所做？再制造共同点不是多此一举吗？
古小烟想不明白了，舔舔嘴唇，继续问：“对了，你知道职业差评师吗？”
王强的脸色马上变了，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半晌才说：“知道。”
古小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住内心的好奇：“你能说说职业差评师是怎么回事吗？”
“就是专门给网店打差评的，他们专挑那种刚开店不久的、信誉等级不太高的而且是100％好评的网店下手，轻而易举地从这些新手卖家身上赚钱。”
“还可以靠差评赚钱？”
“是的。”王强苦笑一下，“职业差评师会在你店里买东西，一般是买几十元的东西，收到后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你的东西有问题，比如说东西破损、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质量不好、不像正品等等。当你看到差评，必定会跟对方联系，这时候对方会表现得不那么难缠，有删除差评的余地，反正说到最后就是退款，只要退款就立刻删除差评。所以很多卖家愿意亏点钱换来好评，这就是所谓的职业差评师。”
“这不是变相勒索吗？为了区区几十元？”古小烟觉得难以理解。
“别小看区区几十元，你知道整个淘宝有多少这种级别的店铺吗？一个几十元是不多，可是千千万万个呢？你还会觉得这是几十元吗？”
古小烟无语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她没想到朱珠不仅偷钱包，还靠这种变相勒索赚钱。
心情沉重，没心思继续采访了，而且王强的样子也有些失魂落魄。也许因为是老客户胡子欣介绍的，他才坚持做完采访的吧。
古小烟向他道过谢，目送他离开，然后给朱珠打电话，她仍然关机。
心里顿时空荡荡的，空旷如一座山谷，脑海中萦绕着朱珠那句撕心裂肺的叫声：“姐姐——”
朱珠，你到底在哪里？
6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
就拿古小烟对朱珠来说，她们虽然只见过两次——其实只算一次吧，第一次不算正儿八经地见面，朱珠用认错人的方法偷走钱包，真正的见面应该是在新港派出所保释朱珠那次。分别后，古小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得知职业差评师其实就是一种变相勒索，古小烟的心情便更加不能平静了，赚钱的方法有很多，这世上的职业也有千万种，她为什么偏偏做职业差评师？
想起朱珠开朗的性格、孩子气的神情，以及那双纯净的眸子，古小烟难受得几乎透不过气了。按理说，她大可以不管朱珠的事，反正不是她的亲朋好友，但是她放不下，因为她对朱珠有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
朱珠的电话一直关机。
她现在怎么样了？那帮人有没有再找她麻烦？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正想着，古小烟收到了一条短信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小心点！
什么意思？
古小烟纳闷地回了句：什么小心点？你是谁？
刚发送出去，罗天打来电话，他仍然纠结朱珠的事，而且语气严肃：“那天晚上你跟朱珠从派出所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受伤？”
古小烟不悦地咂咂嘴：“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的？”
“你不相信我？”
“不是。”停顿数秒，罗天接着说，“朱珠的男朋友王强来报案，说朱珠失踪了，就是那天晚上失踪的。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珠失踪了？”古小烟觉得脑袋轰然一声炸响，脱口而出，“不好，一定是被那帮人抓走了！”
“哪帮人？”
“就是……”古小烟的脑子一团糟，说话口吃起来，“你刚才说她男朋友叫什么？王强？他是做什么的？今天穿什么衣服？”
“开淘宝店的，二十六岁，大概一米七五，身穿咖啡色夹克……”
“就是他！我现在有点忙，等下再跟你解释那晚的事。”
古小烟匆匆忙忙挂断电话，然后打给王强。难怪一提到“职业差评师”他有如此大的反应，原来他女朋友就是一名职业差评师，搞不好他的淘宝店也是有水分的。
电话接通后，古小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王先生，你女朋友叫朱珠吗？”
“是的，怎么了？”王强的态度有些冷漠，但立刻又激动地问，“你见过她？她在哪？”
“不是，你先听我说，我男朋友是警察，他刚才告诉我你去报警，我才知道朱珠失踪了，才知道你是她男朋友。”
“哦。”王强有些失望。
“王先生，你能告诉我朱珠平时得罪过什么人吗？”
“当然没有，她性格、脾气那么好，哪会得罪人？”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拿了别人很重要的东西？”
“拿了别人很重要的东西？你是说她偷窃？不可能，她绝不会偷窃！”
“别激动，我跟你说，那天晚上我接到新港区派出所的电话……”古小烟一字不漏地将当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王强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古小烟没敢打扰他，也跟着一起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强才开口，声音哽咽着：“她从来没跟我兑过，只说是兼职，没想到……都是我连累了她，她是为了我才做小偷的……”
“王先生，你别太难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朱珠。我想她的失踪可能跟那帮人有关系，你丝毫不知道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紧接着，王强忽然想起了什么，急促地说，“对了，那天她忽然给我打电话，说很快就有100万，我当她痴人说梦话，催她赶紧回家，没想到后来就联系不上她了。”
“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应该是凌晨5点多。”
“她说很快会有100万？”
“是的。”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我们见面谈，好吗？”
“对不起，我想独自静一静，晚点儿我打给你吧。”说完便挂断电话。
古小烟呆呆地杵在原地，为什么朱珠说很快就有100万呢？难道是……
事情应该是这样——朱珠偷了A的钱包，钱包里有着对于A极其重要的东西，一开始朱珠或许不晓得这个东西的重要性，遭人追杀后才晓得，于是利用这个东西向A勒索100万元。
照这样推断，朱珠当天晚上应该没落入他们的手中，否则她不会在凌晨5点多给王强打电话，而且她还在早上8点多给古小烟发过手机短信，那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她彻底没了消息？
难道是勒索失败？古小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值100万元？
更加令人费解的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放在钱包里？
还有，朱珠干吗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王强说，都是他连累了朱珠，朱珠是为了他才会做小偷。
什么意思？
古小烟觉得脑袋疼得厉害，于是用力甩了甩头，准备将一切告之罗天，刚掏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还是刚才的陌生号码——
别管我是谁，敢做就要敢当，小心点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第九章 不可能的自杀
1
罗天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古小烟只好作罢，准备回家休息，因为头疼得厉害。
她摇摇晃晃地往公交车站走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围着好多人，像是出了什么事。
记者的敏锐使她瞬间忘记头疼，拿出相机飞奔而去。
挤进人群中，古小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只见路中间有两只拉布拉多猎犬，一大一小，看起来似乎是母子，狗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狗则用鼻子努力推着妈妈。推了一会儿又围着妈妈转圈，“汪汪”直叫，然后继续推，大概是想用鼻子把妈妈推到路边，可它的力气实在太小，费足劲儿也只能推动一点点。
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古小烟有些恼火，正要帮忙，岂料小狗发疯似的冲着古小烟狂吠，一副“你敢过来，我就咬死你”的架势，直到古小烟完全退开，它才善罢甘休。
原来大家不是不帮忙，而是小狗不让任何人靠近。
古小烟问身边一位中年妇人到底怎么回事，妇人抹着泪娓娓道来。原来是这两只狗过马路，忽然迎面而来一辆急速行驶的奥迪，狗妈妈情急之下撞开孩子，自己却惨死在车轮下。最可恨的是肇事者竟然下车踢了狗妈妈几脚，口里念叨着“真晦气”。可怜这条小狗，一直想把妈妈推到路边，无奈力气太小，有人想上去帮它，它便狂叫不已，以为人们想伤害它的妈妈。
小狗依然用鼻子推着妈妈，累了就趴在妈妈身上休息，然后起来再推……
周围的人们纷纷感动落泪。
狗的世界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唯有相亲相爱。
古小烟看不下去了，挤出人群向公交车站走去，泪水早已湿透眼眶，她想念Tina，发疯地想念，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抱着它、亲吻它。
即将登上公车时，胡子欣来了电话，说她在医院，已经决定做人流，但是她有点害怕，让古小烟过去陪她。
古小烟不禁感到纳闷，怎么这时候决定了？只好拦了出租车往医院赶。
2
张青一眼不眨地盯着前面那辆车。副座的小刘问：“要不要跟近些？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再近就被发现了。他见过我们，放心吧，不会丢的。”
话音刚落，前方亮起了红灯，还没等张青把车停稳，就见前面那辆车直闯红灯而去。
“他闯红灯了！”小刘惊呼道。
混账东西！张青用力一拍方向盘，马上给罗天打电话：“罗队，那厮闯红灯，他肯定发现我们了。我们现在在午马路和东兴路的三岔口，你赶紧查查他的位置。”
廖志勇不确定有没有把他们甩掉，但他知道自己闯了红灯，他们很快就能找到他的位置，于是他快速驶向步行街，来到一家靠近公共厕所的女性服装店。
不一会儿，他便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警觉地四下张望后，走进公共厕所。
没多久，男扮女装的廖志勇出来了，泰然自若地拦住出租车，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冷笑，暗道，想跟踪我？没那么容易！
3
祁丽丽缓缓地睁开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当她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时，头脑又清醒了，她正想对他微笑，睑色却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只觉得脑袋轰然炸响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嘴巴被胶带封住了，而且身子也被牢牢捆绑在木床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他把她绑起来的？他要做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遍袭全身，祁丽丽开始挣扎。
“丽丽，你越动绳索就会勒得越紧。”廖志勇凑到她耳边，温柔地说。
祁丽丽什么也听不进去，更加剧烈地扭动身子。
绳索果真越勒越紧，使她动弹不得，她绝望了，惊恐地看着廖志勇，胸口喘伏着。
“你瞧，我没骗你吧，只要你乖乖躺着不动就没事的。”廖志勇微笑着，轻柔抚摩她的头发，“丽丽，你爱我吗？”
祁丽丽觉得心都要碎了，自己放弃所有的一切前来陪他，他居然问这个白痴问题。
“你爱我吗，丽丽……哦，我忘了你说不了话，这样吧，你如果爱我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不爱就眨两下眼睛。”
祁丽丽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陌生，陌生得仿佛根本不曾认识。她开始深深地后悔，后悔当初没听父母和朋友的劝告，后悔一意孤行地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如今他肯定是疯了，要拉自己陪葬，怎么办？
“丽丽……”
祁丽丽赶紧用力眨了一下眼，无比深情地看着廖志勇，希望用眼神感化他，最后放了她。
廖志勇俯身轻吻她的嘴唇，叹息道：“我知道你对我好，真心真意想跟我过日子，我也是真心真意爱你的，所以我向那个臭婆娘要100万。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希望你过上好日子，可是那臭婆娘一分钱也不肯给。对不起，丽丽，我真没用……”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放了我！祁丽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没有钱就没有尊严，我受够了别人的冷眼，只有你不嫌弃我，所以……”廖志勇捧住祁丽丽的睑，痛苦万分地说，“你先走一步，等我把事情办完就来陪你，黄泉路上我们不再孤独。”
不要啊，不要啊！祁丽丽疯了似的摇着头。
但这是徒劳无功的。
廖志勇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解开她的上衣纽扣，然后拿起身旁一个滚烫的电热水壶，热水壶的中间有一个凸出来的五芒星图案。
“别怕，不会很痛的，就像被蚊子咬那样。丽丽，别紧张，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将电热水壶向祁丽丽的手臂压下……
4
啊——
古小烟惊呼一声，从梦中惊醒。
身旁的胡子欣吓了一跳，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古小烟摇摇头，心情极度压抑。方才她梦见祁丽丽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浑身血淋淋的，蜷缩在笼子里哀怨地看着她，默不作声。她想救出祁丽丽，哪知笼子快速地向后移动，她停下来，笼子也停下来，不管怎样她就是靠近不了那笼子。
想着祁丽丽那哀怨的眼神，古小烟汗毛直竖，丽丽姐，你到底在哪里？
胡子欣站起身来，招呼古小烟回家。
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医院，古小烟猛然想起胡子欣来这儿做人流，于是用力拍拍脑门，抱歉地看着胡子欣：“不好意思，说好来陪你的，你……已经做好了？”
胡子欣一把揽住古小烟的肩膀，说早已做好了，现在快晚上8点了。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看你睡得那么熟，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真佩服你，坐在椅子上也能睡几个小时。”
“你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
“不会，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没事了。赶紧回家吧，你妈还在等着咱们开饭呢。”
古小烟忽然想起白天在宠物医院的事，抓起胡子欣的手，柔声说道：“子欣，你别跟我妈生气，自从有了Tina她就那样，神经兮兮的。”
胡子欣笑道：“我怎么会跟她生气呢？其实我也不对，不该为了这点小事跟她较真。不过她宠Tina有点过头了，一条狗而已嘛，有必要这样宠爱吗？以后她老了，Tina能养活她、孝敬她吗？真是的！狗就是狗，我还没见过乡下谁这么养狗的。”
古小烟附和道：“是啊，可城里人都这样，把狗看得比人还金贵，有时候一条狗能卖到几千元……”
胡子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打断古小烟的话：“敢情你们一直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眼看胡子欣又要生气了，古小烟赶紧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宋宇文知道你来医院吗？”
“不知道，没告诉他，反正跟他也没关系。”胡子欣冷淡得很。
“宋宇文对你真的很好，他准备自己开一间发型屋……”
“发型屋？”胡子欣惊讶地瞪着眼，“他不做法医了？”
“我想应该是为了你吧，你不是讨厌他的职业吗？”
“你瞧，这男人太没出息了，我稍微说两句他就放弃事业了。”稍过片刻，胡子欣忽然问，开一间发型屋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古小烟也不太懂，就说估计需要一大笔钱。
胡子欣若有所巴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两人刚回到家，林月珍便急匆匆地把胡子欣拉进卧室，让胡子欣帮她上网买东西。
古小烟端着饭碗跟了进去，边吃边问道：“买什么呀，这么十万火急的。”
林月珍盯着电脑，头也不回地说给Tina买梳子：“子欣，你搜索‘克莉斯汀森’这个牌子。对对，就是这个。”
胡子欣叫起来了：“这是什么鬼梳子啊，居然200多一把？有没有搞错？”
林月珍表示没错，就是这种，让胡子欣点击进去。
古小烟不由得抗议起来：“不是吧，您给Tina买这么贵的梳子？我原先想给您买一把谭木匠的梳子，你死活不肯，嫌贵，宁可用那种5元一把的。”
“当然了，我要用那么好的干什么？Tina就不同啦，贵宾犬是卷毛犬，毛发没护理好容易打结，容易患皮肤病，当然要买好梳子，这个克莉斯汀森的梳子口碑最好了。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子欣，再看看这个排梳，行，就买这两把。”
“买两把？”古小烟和胡子欣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古小烟的饭碗都差点掉地上了。
“对，两把，一把针梳，一把排梳。还有，再看看BOTH羊奶粉……你看看一共多少钱，子欣。”
“600元。”胡子欣无奈地翻着白眼，“用不着这样败家吧？”
“怎么是败家啊？Tina把一生都给了我，我为它花这点钱又算什么？行了行了，你赶紧帮我买吧。”
“小烟，劝劝你妈吧。”胡子欣万分为难地看着古小烟。
“我劝不动，她已经走火入魔了。买吧，反正又不是花咱们的钱，买完赶紧出来吃饭，菜都凉了。”古小烟掉头就走，往餐桌走去。
林月珍也跟着跑出去了：“子欣，我给你熬了鸽子汤，我帮你盛。”
“我自己来吧。”胡子欣起身来到餐桌前，“什么世道啊，我才用8块钱的梳子，还不如一条狗！”
“彼此彼此。”说着，古小烟忽然放下碗筷，红了眼睛。
“怎么了，这是……”林月珍慌了手脚，“我只是想给Tina……我以为……好了好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买了。子欣，能退吗？”
“当然能退。”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古小烟吸吸鼻子，把蹲在脚边看着她呜呜直叫的Tina抱在怀里。Tina如此通人性，仿佛知道她在伤心，用小舌头使劲舔着她的脸，古小烟更加伤心了，几欲落泪，半晌才说出白天见到那两条狗的事情，“我就是忽然想到那条小狗，它明明没有力气，却还是不放弃。”
“切，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至于这么伤心吗？”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有点爱心？”林月珍瞪了胡子欣一眼，然后拉起古小烟，说去看看。
“我有爱心也没工夫用在阿猫阿狗身上。去吧去吧，伟大的母女！”胡子欣端起饭碗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把电视节目调到穿越电视剧。
都到晚上了，那两条狗应该不在了，但林月珍始终坚持要去看看。
走到楼下，林月珍忽然揉揉眼睛，担忧地说：“眼睛跳得厉害，刚才应该把Tina带来的，子欣那么不喜欢它，我担心……”
“怎么会呢？子欣虽然不喜欢它，但不至于会对它怎样，怎么可能跟一条狗计较？”
“不行，我上楼抱Tina。”
“别呀！”古小烟一把拉住老妈，“您别这么神经过敏好不好？您上去抱Tina，子欣肯定有想法了。”
林月珍还是犹豫不决。
“您要是这么不放心，干脆别去了，反正这么晚，那两条狗应该不在了。”
林月珍想了想，摆摆手道：“还是去吧，不然我心里有块疙瘩。走吧，快去快回。”
5
透过窗帘缝隙，胡子欣看见林月珍母女走出小区，便快速返回客厅，给古孝全打了个电话。得知古孝全在朋友家喝酒没这么快回来，她放下心了，一步一步向Tina逼近：“你个小畜生，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
Tina也许意识到了危险，一溜烟钻到沙发底下，任胡子欣如何哄骗也不出来。
不出来是吧？老娘就不信了！胡子欣气急败坏，跑到阳台拿了根晾衣杆，往沙发底下一顿狂搅乱捅：“再不出来，我就捅死你！”
Tina发出阵阵惨叫，可就是不出来。
胡子欣灵机一动，收起晾衣杆，把鸽子汤放在地上，笑眯眯地说：“Tina，阿姨不打你了，给你好吃的，你看看这是什么，鸽子汤哦，快来快来。”
见Tina仍然躲在沙发底下，胡子欣捞出两块肉放在地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把脚缩起来，一动不动地俯身观察，她不信Tina能抵住食物的诱惑。
Tina果然出来了。
可怜的是，它还没来得及吃到肉，就被胡子欣一把揪起来：“哈哈，你再躲啊！小畜生，跟老娘作对，看你今天怎么死！”
胡子欣用牵引绳把Tina拴住，然后抓起拖鞋对准Tina的嘴打下去。Tina惨叫着，想躲却又无处藏身，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看着胡子欣，不知哪儿冒犯了她。
“你就是一条狗而已，是畜生！凭什么吃得好，穿得好，还用那么贵的梳子？600元是吧？老娘今天就打你600下！”胡子欣手起鞋落，下手如此之狠，若不是有牵引绳拴住，Tina早被打飞了。
胡子欣担心它的叫声被邻居听到，传到林月珍耳朵里就不好了，于是找了丝袜牢牢绑住Tina的嘴。
继续打着，惨无人道地抽打着……
胡子欣不记得打了Tina多少下，反正是打累了，Tina也不会挣扎了，躺在地上狂抖。
休息片刻，胡子欣将它提了起来，扔进马桶，盖上盖子。正准备按下冲水键，便觉得不妥，Tina体型太小，倘若被冲走了如何是好？
很快地，她有了主意，盛满一桶冷水，把Tina丢进去。
可怜的Tina经过方才的暴打，早已无力挣扎，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
胡子欣不想弄死它，于是又提了出来，拴住，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心里估算着，等林月珍回来，Tina也该吹干了。
做完这一切，她得意洋洋地仰面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还是虐待Tina好，因为它不会告状。”
胡子欣捧着一本杂志，一眼不眨地看着封面上的模特女郎，想起宋宇文准备开发型屋，可能需要一大笔钱，然后得意地笑了笑，宋宇文这个白痴好对付，应该没问题。
6
没想到那两条狗居然还在。
小狗已经把狗妈妈推到路边，此时一动不动地趴在妈妈身上，纵然来来往往的车辆从身边疾驰经过。古小烟发现小狗的身边有几个包子和骨头，应该是好心人给的，但它似乎一口也没吃。
古小烟不禁悲从中来，跟着林月珍慢慢走上前。
小狗眨了眨眼睛，不像白天那样抗拒了，只是疲惫地趴在狗妈妈身上。
林月珍把装有狗粮的食碗端到它身边，它依然无动于衷。
“乖，吃点东西，不吃会饿的。”林月珍拿出几颗狗粮放在掌心，送到它嘴边，它转头闻了闻，又趴下去了。
“它在绝食？”古小烟问。
“我们把它带回家好好养吧，还可以跟Tina作伴。”说着，林月珍伸手准备抱它，没想到它猛地跳了起来，一口咬住林月珍的手臂，吓得古小烟立马拉开老妈，惊慌失措地问：“有没有咬到？”
林月珍穿着羽绒服，没被咬伤。
实在没辙了，只能把它留在这里，希望它的主人能早点知道此事，把它带回去。林月珍将食碗放下，叹着气，转身离开时看见对面有个超市，于是道：“小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超市买张毯子给它垫着睡，不然晚上太冷了。”
古小烟却执意自己去买，向对面走去。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左侧射来，古小烟本能地转头，陡然止步。还没等她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只听见耳边忽然响起林月珍撕心裂肺的声音：“小烟——”
一个强大的推力把古小烟撞到了路边。
待她忍住疼痛爬起来，才发现林月珍一动不动地倒在路中间，而那辆车已不见踪影了。
妈——妈——
古小烟连滚带爬地扑向林月珍，痛哭着，泪流满面。
7
罗天接到报案后，火速赶往现场。
事故发生在火车距离终点站S市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约摸晚上11点45分。司机周某看见轨道上躺着两个人，遂紧急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由于惯性，火车终是碾过他们的身子。
周某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他从事这行长达七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我当时头皮就麻了，什么也来不及想……他们应该是……是殉情自杀。”
事故发生的地段非常偏僻，而且是在晚上，没有目击证人。
两名死者已面目全非，无法确定真实身份，不过警方在男死者身上找到一个钱包，里面有张合影照片和身份证，证件上的名字是——
王强。
8
王强！
古小烟失声叫道：“朱珠的男朋友？”
罗天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王强，鉴证科已经到王强家里采集DNA样本……”
古小烟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钱包里不是有张合影照片吗？是不是他跟朱珠的合影？”
“是，不过死者未必就是他们。”
怎么是朱珠！古小烟无法遏制内心的悲伤，泪如泉涌，情绪激动地说：“她为什么卧轨自杀？为什么……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忽然和王强卧轨自杀？我下午还采访了王强，他也在找朱珠，他们怎么可能一起殉情自杀？”
“你先别激动，也许王强的钱包丢了，正好被死者捡到。”
“不可能！”古小烟不可控制地喊道，“你们已经联系不到王强了对不对？否则鉴证科何必去他的住处采集DNA样本？”
“先等结果好吗？”罗天本想问问古小烟那晚跟朱珠从派出所出来后发生什么事，但古小烟此刻的情绪过于激动，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死者就是王强和朱珠，便转换了个话题，“阿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她没事，只是受到惊吓，那辆车没撞到她。”
“你看到车牌了吗？”
“没有，连车的颜色都没看清楚，太快了。”说话间，古小烟抹了把眼泪，眸子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他们绝不是卧轨自杀，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没待罗天开几，她便起身大步而去。
罗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琢磨起刚才那番话。
太快了，连车的颜色都没看清楚？
照常理来说，不管那辆车有没有撞到林月珍，只要不是蓄意的。驾驶者定会一时慌乱而停留片刻。再展开地说，假如驾驶者以为撞到林月珍，想逃之夭夭，也不可能逃离的速度快到让古小烟连车的颜色都没看清楚；假如驾驶者知道当时并没有撞到林月珍，就更加不会逃离得如此之快了。
联想到上次的花盆事件，罗天的心里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决定拜访林月珍，古小烟没看清楚，也许林月珍看得清楚。
半个小时后，罗天来到S市人民医院，发现古孝全、胡子欣和宋宇文都在。林月珍原本睡着了，罗天一来，她便睁开了眼睛。
罗天忙道：“对不起，把您吵醒了。”
林月珍好像有点迷糊，眨巴着眼睛看了罗天好半天，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罗天的手：“罗天，小烟呢？小烟在哪？”
“她马上就回来了，您别担心。”罗天边说边将枕头塞在林月珍背后。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那辆车是故意撞她的，如果我没有推开她，恐怕她已经……”紧接着，林月珍一脸惊慌地说出事情经过。
“您是说那辆车当时停在不远处？”
“是的，因为小烟过马路的时候，忽然亮起了车灯。”
“阿姨，您看到车牌了吗？”
“没有，车灯太刺眼，而且眼看要撞到小烟，我根本没工夫看车牌。”
“那您有没有留意是一辆什么颜色的车？”
林月珍说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然后泪眼婆娑地说：“我跟她说过不要当记者，当记者容易得罪人，可是她不听，还偏偏对那些凶杀案感兴趣。上次不是说她看见凶手的样子么？前几天她被人敲破脑袋，这次又差点……肯定是凶手想杀人灭口。”林月珍再次紧紧抓住罗天的手，抓得那么紧，仿佛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罗天身上，“说实话，一开始我不赞成小烟跟你交往。你也知道小烟的脾气，好奇心太重，喜欢多管闲事，三番两次差点进了鬼门关。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也相信你对她是真心的，所以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罗天，阿姨从不求过你什么，今天求你件事，你劝劝她好吗？让她不要当记者了，她听你的，我宁可她呆在家里玩游戏、玩微博、看电视，我和她爸能养活她的，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这番话说得罗天心情沉重，他深知古小烟的倔强性子，只怕也不会听他的，尤其最近的连环命案凶手很可能是她身边的某个朋友，再加上卧轨案……虽然不晓得她跟朱珠的关系，但看得出她们颇有感情。倘若卧轨而亡的是朱珠，古小烟绝不会袖手旁观，以她的性格，罗天哪里劝得住？
左右不是办法，但他还是拍拍林月珍的手，信心满满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出事。”
9
罗天和宋宇文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
宋宇文问最近是不是有大案子。
罗天停住脚步，叹息道：“是啊，连环命案，凶手非常狡猾，没留下任何线索。”
“不是说小烟看到凶手的样子吗？”
“只是擦肩而过，而且凶手男扮女装，还戴着口罩。”
“男扮女装？”宋宇文有些诧异。
“嗯，所以说小烟虽然跟凶手擦肩而过，其实根本不算看到凶手的样子。”
“小烟太倒霉了，凶手肯定以为被看到模样了。”宋宇文拍拍罗天的肩膀，“你呀，别只顾着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小烟，先是花盆事件，后是被人打，现在又是……不一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罗天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是啊。”
“别灰心，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案子，我相信你行的，在你手上，还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吧。”
罗天无奈一笑：“对了，听说你想开一间发型屋？真有此事？”
宋宇文有些沮丧地挥挥手，说100万元准备好了，可惜发型屋的老板忽然改主意，不想转让了。
罗天有些惊讶，拿下一间发型屋居然要这么多钱。
“当然了，那里的设备齐全，店面大，地理位置好，就在步行街。本来那老板要出国，所以才转让，现在又说不出国了，真是儿戏。”
“行啊，你小子居然有百万存款。”
“说来惭愧，我哪有那么多钱，都是我爸借的。”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做法医，还是继续物色店面？”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当法医，不过店面的事暂时不考虑，因为钱是我爸四处借来的。老实说，我对自己没啥信心，不想搞到最后给我爸那么大压力，毕竟他已经岁数大了，应该安度晚年。不说了，喝酒去吧，咱哥们很久没切磋了，今晚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没时间啊，手头还有一堆案子，改天吧！”这时候，罗天朝病房方向眨了眨眼。“加油啊，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彼此彼此，林阿姨可是等得心都碎了。对了，抽个时间过来我家，我爸天天念叨着下象棋没有对手。”
“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搬回去住了。行，过两天我一定好好跟老师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罗天转身走出医院，走着走着，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有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扑闪而过。
他感到自己在幔慢接近案子的真相了。
10
病房内，林月珍焦急地问：“怎么样，小烟在哪儿呀？”
古孝全放下电话道：“她说跟朋友在一起，马上就回来，你别太担心了，她自己会小心的。”
林月珍仍然不放心，这次的事情让她感到后怕，哪能放心呢？
“你说得轻巧，她自己会小心还差点被车撞？这孩子啊，啥时候才能让我省心，不行不行，你再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就说我快不行了，让她赶紧回来。”
“好好地干吗咒自己？”
“就是。”胡子欣接口道，“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不让小烟出门？那干脆做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得了。越有危险越应该勇敢面对，凶手真要杀人灭口，不出门就没事吗？我觉得应该吏持小烟追查真凶，早日抓到凶手，她就能早日脱离危险。”
“我不管，抓凶手那是警察的事。老古，你赶紧打电话喊她回来。”话音未落，宋宇文进来了，林月珍顿了顿，继续说道，“子欣，你跟小宋先回去吧，我不放心Tina独自在家。”
有什么不放心的，自己都在住院了，还担心一条狗。胡子欣非常地不屑。
林月珍没搭理她，自顾地跟宋宇文交代，狗粮旁边有个秤，每顿称12克给Tina吃，千万别给它吃其他东西，锅里还有鸽子汤，记得热给胡子欣吃……交代了好些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好像很多天不能回家似的。
胡子欣板着脸，老大不情愿地跟宋宇文离开病房。
“你说这孩子，咋那么不喜欢小宋？”林月珍嘟囔着，然后猛地瞪眼，惊呼道，“哎呀！我怎么让他们回去了？子欣不喜欢Tina，小宋也讨厌狗，我怎么就……真是糊涂啊，老古，你赶紧回去吧，我怕……”
“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虐待一条狗？你就是太敏感了，没事的，我削苹果给你吃吧。”
胡子欣大步向前，目不斜视，当宋宇文透明一般。
幸好宋宇文已经习惯这种冷傲、不近人情的态度，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他从不奢望有一天她会对他敞开心扉，他只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好好的。
走着走着，胡子欣忽然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我像一个人？”
宋宇文不明所以，像谁呢？
“给点提示，是个香港明星，很漂亮，姓张，拍过很多电影，其中有部电影叫《无极》，你可能看过。有没有猜到是谁？”
“张柏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猜不到。
“哈哈，连你这么木讷的人也看得出我像她。你再仔细看看，是很像，还是七分像，还是只有一点点像？”胡子欣高兴地摆着不同Poss，眼里充满期待。
宋宇文不敢扫她的兴，是以支支吾吾地说，有五分像。
“才五分像啊。”胡子欣的语气有些失望，但表情仍然开心着，甚至挽住宋宇文的胳膊，让宋宇文心脏一阵狂跳，“阿文，我想去整容。”
“好。”宋宇文有些心猿意马，说了“好”才反应过来胡子欣想去整容，不免有些愕然——整容？
“我要整成张柏芝的样子，不要五分像，而是要完全一样。”
“为什么要整成她的样子？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觉得……你其实比她更好看。”
胡子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鸟依人地靠着宋宇文的肩膀，“想不到你这呆子还会夸人，不过我还是要整容。我跟你说，前些天我认识一个导演，他说我很像张柏芝，还说我的气质远胜于她，而且我会跳舞。所以那个导演说，如果我能整容成张柏芝的样子，他一定捧我，让我进军好莱坞。”
宋宇文听了这话就知道不靠谱，让胡子欣不要相信这些。
胡子欣却说：“他不会骗我的，骗我整容对他也没好处呀。”
“可是做模仿秀永远也不会出头，你看那么多……”
“你是担心我成名后离开你？”胡子欣打断宋宇文的话，无比温柔地说，“傻瓜，你对我这么好，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怎么会忘恩负义？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想想，我是在酒吧跳钢管舞的。如果我不整容，你家里人会嫌弃我，你的亲戚朋友也会瞧不起我，但如果我整得漂亮了、成名了，到时我回老家，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而且你脸上有光，娶了个大明星。所以啊，为了我们的将来，你愿意资助我去整容，对不对？”
宋宇文知道胡子欣如此温柔，只是想让他掏腰包。
助她整容，并不是帮她，而是害她。
面对这个女子，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是以木头桩子般的杵在原地。
见宋宇文一脸愁容，胡子欣压制住内心的厌恶，轻声问是否不愿意。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宋宇文抵不过她的追问，坦言道：“做整容的钱……”
胡子欣冷笑一声，佯装伤心道：“说了半天，原来你是舍不得钱，你不是打算开发型屋吗？有钱开发型屋，却没钱让我做整容，你还说对我很好？发型屋什么时候不能开啊？等我以后成名赚了大钱，给你开十间行不行？”
眼看胡子欣要落泪了，宋宇文乱了分寸，赶紧解释那笔钱是父亲借来的，必须还，他真的不希望父亲那么大年纪为他欠下外面的钱。解释半天，胡子欣终于表示理解，但她仍固执地说：“我不管，无论如何我也要整容，我不想做胡子欣了。”
“做你自己有何不好？”
“你根本不懂！”胡子欣厌烦地答道。片刻后，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我有办法可以拿到100万了。”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整容……”
“谁会嫌钱多啊？来，我跟你说……”胡子欣凑到了宋宇文的耳边。
“什么？”宋宇文脸色大变，“你让我绑架林阿姨？”
“你丫小声点！”胡子欣把宋宇文拉到无人处，低声说道，“小烟是个孝女，如果她老妈被绑架，她一定向她干爹求救。她干爹雷近南不是万鑫国际集团的总裁吗？拿出100万无非小菜一碟。”
“不行，绝对不行。”宋宇文面如死灰，“林阿姨待我如亲生孩子，而且她对你那么好……我不会这么做的。”
“既然你不答应，那我自己动手。”胡子欣转身就走。
“子欣，你别乱来。”宋宇文赶紧拉住她，“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这么好的办法你偏偏不用。绑架我姐只是做样子，又不会伤害她，钱到手便马上放人，你以为我是冷血无情的人吗？我姐对我那么好，我岂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可是……如果小烟报警呢？罗天一定……”
“你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让小烟报警。”说着，胡子欣在宋宇文脸上亲吻一口，娇滴滴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冒险的。”
宋宇文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呆呆地盯着前方一盏路灯，心痛如刀割。
为什么……为什么胡子欣变成这样？

第十章 泥像藏尸
1
古小烟喝得有点醉，酒精使得她头疼难忍。
不是说酒精能让人麻木？
难道还没有喝够？于是她抬起手，又喊来几罐啤酒。
酒吧里的慢摇音乐像火一样烧灼她的五脏六腑，她后悔得想把自己活活掐死，为什么当日不早点醒来，若是早点看到朱珠的手机短信，就能打电话追问她的下落，又为什么一直隐瞒朱珠的事，不跟罗天说清楚？
如果早点说出来，也许就不会……
朱珠，对不起！
古小烟无力地趴在吧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酒。
虽然警方还未证实卧轨的死者就是朱珠跟王强，但古小烟猜想就是他们，也由此做了大胆的假设——
朱珠偷了别人的钱包，钱包里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对方愿意用100万元赎回。尽管古小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钱包里，还大意得被偷去。这件事王强应该不知道，但对方以为王强也知道此事，所以连王强一并杀死，将他们的尸体搬到铁轨上，布置成殉情自杀的场景。
一定是这样！
古小烟愤怒地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要找出真凶。
该从哪个地方开始呢？
古小烟感到茫然了，她发现自己跟朱珠并不熟悉，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有什么肌友，而且她偷到的那个东西如此重要，连男朋友王强都不曾告之，别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那个东西在哪里？应该被对方拿回去吧？如果对方没拿到东西，断然不敢杀人灭口。
通话记录呢？朱珠进行勒索，肯定需要与对方联系。
古小烟掏出手机，准备打给罗天。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那两条莫名其妙的手机短信，再次打开来看。
“小心点”！
“别管我是谁，敢做就要敢当，小心点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心中一凛，酒也醒了一半，难道是此人开车撞她？
容不得多想，她立刻拨打对方的号码，响了两声被对方挂断了。
没多久，短消息来了——我在你后面。
古小烟蓦地回头，那人竟然是廖志勇。
2
廖志勇右手举杯，左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古小烟。
想到林月珍险些命丧车轮下，古小烟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揪住廖志勇的衣领，厉声道：“你这王八蛋！”
小姐见势不妙，赶紧开溜。
廖志勇看看古小烟的手，冷眼道：“放开，我可不想在公共场合打女人。”
古小烟更是火冒二丈，端起酒杯泼向廖志勇。
廖志勇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抹了抹脸上的酒水，说道：“有种！”
“廖志勇，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开车撞我？”
“我开车撞你？你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廖志勇又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你敢说不是你？”
“你有什么证明？”
“这就是证据。”古小烟扬了扬手机，“你给我发了两条信息，然后就有人开车撞我，我不相信这是巧合，一定是你！”
“是吗？可是谁能证明信息是我发的？”廖志勇边说边卸下手机卡，捏在手中，“这是一张新卡，里面只有发给你的短信息。”说着，他把手机卡丢进酒中，一饮而尽。
古小烟气得脸都白了：“你……”
廖志勇挑衅道：“现在证明不了这张卡是我的，也证明不了那些信息是我发给你的。瞧你的样子，一定没开录音笔吧？没错，是我开车撞你的，让你的警察男友抓我吧。”
“廖志勇，你简直卑鄙无耻！”古小烟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干瞪眼。
“尽管骂吧，反正我毫无损失，你还可以骂得再难听点，在我这种人面前不需要扮淑女。”
“你把丽丽姐藏哪儿了？”
“罗天不是很厉害吗？让他自己找啊，不过我看也是徒劳，那么简单的连环案也把他弄得团团转，还当什么警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原来是你？”古小烟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当日你在钟尾村人民医院杀死潘灵，然后跟我擦肩而过，担心我认出你，所以想杀我灭口，先是扔花盆，接着开车撞我。可惜我福大命大，老天爷不让我死，就是要我亲手撕开你的丑恶嘴脸！”
“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撕。”廖志勇俯身向前，轻轻拍自己的脸，“你有证据吗？罗天都没有证据抓我，何况是你？”
古小烟一时哑然，只是忿忿地看着廖志勇，可是片刻后，她心中陡然升起一团疑云，廖志勇为何无缘无故在她面前承认他是连环命案的凶手？按他的意思，罗天没有证据抓他，何况是古小烟？那么告诉古小烟有何目的？不对，其中必有隐情，也许廖志勇并非真凶，可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开车撞她？难道不是想杀人灭口？古小烟不晓得廖志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问道：“丽丽姐呢？难道你把她……”
廖志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你想见她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她一直说你如何聪明，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准确分析出这起连环命案，我保证她没事。”
古小烟半信半疑地说：“此话当真？”
“当然，不过如果你的分析有误，那就别怪我。”
“真卑鄙，丽丽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用她的性命做赌注！”
廖志勇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开始吧，让我看看你有多聪明，我可不是每次都有耐心的。”
说实话，古小烟非常矛盾，照理说她不应该将这起连环命案透露给廖志勇，天知道廖志勇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相信祁丽丽一定在廖志勇手里，廖志勇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万一他发起疯……
唯今之计，只能赌一次，先找到祁丽丽再说。
古小烟深呼吸一口气，将她所知道的、所推断的全盘托出，从钟美被绑架再到翁锦华的死。
听完后，廖志勇拍掌喝彩不已：“果然聪明，连热水壶都知道了，看来罗天有两把刷子，除了没证据之外，他已经知道一切。好，我说话算话，放丽丽回去。”说着，他忽然变得伤感起来，“让罗天尽快找证据抓我吧。”
古小烟正色道：“你放心，他一定会找到证据将你绳之以法。”
话音刚落，古小烟收到一条手机信息，是老爸发来的，说老妈快不行了，让她速回医院。
古小烟的脑袋轰然炸响了，扑上前揪住廖志勇的衣领，大声吼道：“我妈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亲手宰了你！”
廖志勇无所谓地笑开了，看着古小烟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的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冷笑。祁丽丽早死了，你要见她，就等着见她的尸体吧。
3
古小烟刚上出租车便泪如泉涌，她双手合十，为林月珍默默祈祷着。
正伤心着，宋宇文拨来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古小烟忙问：“我妈怎么样了？”
“她没事啊，医生说挂完点滴就可以回家了。”
“那我爸怎么给我发信息，说她快不行了？”
“可能是担心你，想你早点回去吧。”
“她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打电话咨询医生。”
古小烟给医院打电话，确定老妈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老爸啊差点吓死她了。
不一会儿，宋宇文又拨来电话，问有没有给医院打电话。
“打了，是我爸吓唬我的。”
“没事就好……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子欣她……”宋宇文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
“见面说吧，好吗？”
宋宇文说他在前进路的洪泽庙，让古小烟带些啤酒过去。古小烟不晓得那个地方，宋宇文便让她把电话给司机接听，司机接完后笑道：“你算是坐对车了，那个地方确实很少人知道，幸好我住在那一带。对了，三更半夜的你们跑到洪泽庙做什么？那里快拆了。”
约摸半小时，出租车停在一条巷子口，司机告诉古小烟，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
幸好巷子里有路灯，而且今夜圆月高挂、星光璀璨，否则古小烟可没有胆子独自走这样一条偏僻、幽静的巷子。她也不禁暗暗纳闷，宋宇文干吗约她来这里？
很快，洪泽庙到了。
果然似即将拆迁，只剩一尊佛像立于正中。因为长期无人打扫，庙里布满尘埃，垃圾遍地，墙角还半倒着一尊泥像，也不知是哪路神仙。
宋宇文早巳到了，他在佛像旁席地而坐，身前放着几个啤酒罐，还有一盏照明灯，醉眼蒙眬地从身下拽出几张报纸，让古小烟垫着坐：“真不好意思，这么晚约你出来。”
古小烟盘腿而坐，笑道：“你已经喝了不少，还让我带酒过来？”
宋宇文扑哧笑了，打开一罐酒，自顾地喝起来。
环顾四周，古小烟摸摸胳膊：“怎么想到来这里？阴森森的。”
“我小时候住在这附近，我妈妈信佛，她经常跟我说，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不要憋在心里，只要跟菩萨说……喏，就是他。”宋宇文侧身指了指佛像，继续说道，“只要跟菩萨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些。以前这里香火很旺，可惜啊，即将拆迁了，现在这般荒凉，物事人非……”
古小烟从未见过宋宇文如此悲伤的一面，难道是胡子欣跟他摊牌了？古小烟打开一罐啤酒，跟宋宇文对碰着，说今晚不醉不归。
宋宇文点头称好，接着又伤感地问：“小烟，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古小烟认真而肯定地说：“我发誓，这个世上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对胡子欣那么好了。”
“也许我们是有缘无分吧。”
“那倒未必，毕竟你们曾经交往过，有过一段开心的回忆，所谓人心是肉长的，我相信子欣迟早会明白你的心意。你不是也曾经说过吗，只要她一天不结婚，你就不会放弃。”
“没用了，她如此铁石心肠，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当一个人不再爱你，你哭是错、笑是错、活着是错、死了也是错。没用了，真的没用了。”宋宇文痛苦万分地摇着头。
“你别这么悲观……”看到宋宇文这样，古小烟的心里也难受。
“不说这些了，谢谢你陪我喝酒。”宋宇文跟古小烟对碰一下，喝了一口酒，然后打开手机，说是放些音乐来听，是一首张宇的《趁早》。
寂静的夜，伤感的旋律回荡在四周——
到后采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
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你总是要我在你身旁
说幸福该是什么模样
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两断
我们就不必在爱里勉强
可是我真的不够勇敢
总为你忐忑，为你心软
毕竟想爱一场，不要谁心里带着伤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旱，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我可以不问感觉继续为爱讨好
冷眼地看着你的骄傲
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
忘了就好
……
当张宇唱到那句“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宋宇文掩面大哭起来，把古小烟吓了一跳，同时也心痛不已。若不是用情至深，一个大男人岂会在她面前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古小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关掉音乐，因为人在伤心时，再听着伤感的音乐，容易把自己带入曲中，以至于更加伤心。但没想到宋宇文忽然对她凶吼：“不许关！”再次打开音乐，自顾自地哭着。
古小烟还是头一次见宋宇文发脾气。印象中，宋宇文是个脾气好得不能再好的人，此时此刻的言行举止，恐怕是胡子欣令他伤透了心、伤透了魂。
想到失踪的祁丽丽、卧轨的朱珠，再听着这般伤感的音乐，以及宋宇文断断续续的哭声，古小烟不禁湿了眼眶。
这首歌连续放了三遍，宋宇文才止住哭，并向古小烟道歉。
古小烟掏出纸巾递给他，说没事，有时候哭出来会好受些。
宋宇文吸吸鼻子，继续喝酒，喝完一罐又开了一罐，古小烟没阻止，就让他醉倒吧。
醉倒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与悲伤，可以无忧无虑。
半晌，宋宇文打了个酒嗝，悠悠地说：“她想整容，不想做她自己了。”
古小烟差点儿喷酒，整容？
宋宇文无奈地笑道：“她说有个导演准备捧她，只要她整容成张柏芝的样子，必定大红大紫，还能进军好莱坞。”
“这种鬼话她也相信？”
“相信，而且深信不疑。”
“真是服了，就算整容成张柏芝的样子也不可能变成她、取代她，更别提大红大紫了，我看那个导演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劝过子欣吗？”
“劝过，但她根本不听我的。来，喝酒吧。”宋宇文拿起酒猛灌着。
“回头我说说她，好好地整什么容啊，做她自己不好么？”
“没用的，她不会听你的。我真的不想看到她继续那样，我一直努力，希望她步上正轨，可是她……”宋宇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已经喝红了眼，口齿不清，“她总以为别人瞧不起她，嫌弃她出身不好，嫌弃她是农村人，嫌弃她在酒吧跳钢管舞，其实谁会这么想呢？自始至终，我对她的感情变过吗？可是她待我如何，我真的那么不如小杜吗？”宋宇文站起身，将满肚子怨气发泄在旁边的垃圾上，用脚一顿乱踢，险些摔倒。
古小烟想上前搀扶，宋宇文却推开了她：“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可怜虫，其实你们都错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对我刮目相看，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的冷傲，再也不想这样混混噩噩。”
宋宇文把怒气撒在墙角那尊半倒的泥像身上，对它狂踢乱打：“凭什么我不如小杜？他那么好，为什么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藏起来，做缩头乌龟？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视而不见？从现在开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任你摆布，再也不做小丑。”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尊泥像终于承受不住摧残爆裂了，而宋宇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竟然跳到泥像身上，继续使劲跺，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出来。
跳了几下，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似在一瞬间清醒了，连声颤道：“小烟，快把照明灯拿来。”
怎么回事？古小烟脊背发凉了，因为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没错，是尸体的气味。
——自那尊裂开的泥像身上弥漫出来。
4
张青百无聊赖、困顿不堪地蹲在树底下。被洪泽庙里那具做成泥像的女尸折腾了一宿，早上又被罗天派来这里守快递员，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还丝毫不见快递员的影子。
疲困交集的他，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唯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半晌，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快递员停在不远处。
张青赶紧扔掉烟头，两手插进裤兜，吹着口哨向他走去，自他身边经过后，装作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您是快递公司的？”
快递员正准备打电话，听到张青询问，便抬头说：“是。”
“麻烦您看下有没有找家的快递，305室的余婷，她是我姐姐。”
“有有有，我正要打电话呢。”快递员将手中的包裹交给张青，并掏出笔让他签名收件。
张青签完后把回执单给他，继续问：“对了，有没有快递单？我下午要寄东西……”
拿到快递单，张青不由得打了个响指，朝不远处的小刘点点头，然后拨通莫涛的电话：“已拿到东西了，你现在挂号，排到你时给我打电话，响一声挂断，我就知道了。”
身在康泰诊所的莫涛说了句“收到”便挂断电话。她跟张青一样，也是从早上等到现在，疲惫不堪，此时获知张青已经拿到东西，她的疲惫感顿时烟消云散，快步走向挂号窗口，挂了心理科——专家华斯比。
与此同时，张青拨通快递单上寄件人的电话：“请问是王小姐吗？我是中通快递的，你有个包裹，我想问问你的详细地址在哪里？因为上面地址不详……哦哦，好的，你下午在家吧，我晚点儿给你送过去。”
很快地，莫涛打来电话，响一声挂断。张青不动声色地扶着衣领，用对讲机跟小刘通话：“你现在上楼，十分钟后我打电话。”
过了十分钟，张青拨通快递单上收件人的电话，是一个男子接的，张青说：“我是中通快递的，你有个包裹，请问现在有人在家吗？”
男子的声音毫无阴阳顿挫：“有，你直接送上去就行了。”
不一会儿，小刘用对讲机告诉他：“电话没响。”
没响？不知莫涛那边怎样。
张青看看快递单，寄件方资料极其简单，寄件人“王”，单位名称“布拉格妆容”，电话1375184&#215;&#215;&#215;&#215;。地址没有填，幸亏他刚才机灵，装成快递员问到寄件人的详细地址。
布拉格妆容，想必是一个化妆品店。
终于等到莫涛的电话，她那边的情况跟小刘如出一辙——电话没响。
张青给罗天打电话，汇报情况。
罗天问：“知道寄件人的详细地址吗？好，下午随便包个快递送去。”
“我要不要把手上包裹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用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并不重要，你直接送到305室吧，切记，别打草惊蛇。”
“好。”张青拿出刚才要来的空白快递单，认真抄写一遍，撕下旧单，贴上新的，往三楼走去。
5
自从查到给死者的淘宝店打差评，又删了差评的人是余婷，即华斯比的太太，罗天便让张青守在华斯比的住处附近。因为这是一系列谋杀案，凶手极有可能继续行凶，几名死者都是在删除差评以后被害，所以，只要守到快递员、拿到包裹，就可以从快递单上获取寄件人的地址、电话，也许那个寄件人就是下一名受害者，只要二十四小时监视及保护他（她），相信案情会有突破。
余婷每次购物留的姓名、地址不变，但丰机号码不同，所以张青、莫涛、小刘兵分三路——张青截住快递员，只要拿到包裹，莫涛便挂号来到华斯比诊室，小刘则装成抄管道煤气的工作人员进入华斯比住处，然后张青拨打收件人的电话，看看华斯比和余婷的电话是否会响。
莫涛首先说道：“他的电话没有响，我录了一段他的声音，你们听听。”说完，她打开录音笔。
张青听了听，很肯定地表示接电话的男子并非华斯比。
莫涛接口道：“当然不会是他，他的电话压根儿没响过。”
罗天问张青有没有把包裹送给余婷，对方是否起疑？
“没起疑，直接签收了。”顿了顿，张青又说，“不过她看到包裹的时候有点惊讶，绝不是对我送快递起疑，而是那个包裹让她有点惊讶。”
“惊讶？”罗天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青，“那她说了什么？”
“没有。”
“我知道了。”莫涛双掌一击，“那个包裹不是已经被你签收了吗？快递单上有别人的签名，余婷势必对你起疑了。”
。
“你真是一块木头。”张青得意地笑了笑，“我张青是什么人，这点小问题岂会没想到？我跟那快递员要了一张空白的快递单，只要照着包裹上的快递单照抄一遍，贴上新的，当然就没有我的签名了。”
“小聪明而已。”莫涛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面向罗天，“既然电话不是华斯比接的，而小刘也说过余婷的电话没响，排除她使用变声器的可能性，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些案子跟他们夫妇无关？”
“当然不可以！”张青接过话，“仅凭这些怎么能说跟他们无关？也许他们有同伙。”
“我不认为他们有同伙，这是连环命案，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我觉得华斯比不像凶手，从我跟他聊天来看，他为人温和……”
“仅仅见了一面，就说人家不是凶手，他是不是给你吃了迷魂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
“张青！”莫涛噌地站起来，气得全身发抖。
罗天敲敲桌面：“分析案情可以，但不许言语中伤，张青……”
张青看看罗天，耸耸肩说道：“Sorry，我道歉，既然你说华斯比不是凶手……”
“我没有说他不是凶手，只是说不像！”莫涛忿忿地纠正张青的话。
“好好，不像，而且他们没有同伙，那你说凶手为什么把包裹寄给余婷？”
“当然是嫁祸。”
“嫁祸？”张青笑了笑，“你不是说连环命案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错，但是凶手不可能留自己的地址。死者生前曾删过差评，如果凶手留着自己的地址、电话，必然暴露身份，又不能留虚拟的地址，否则快递无法派送成功。恰好他跟华斯比夫妇有过节，于是留了余婷的地址。”
“为什么手机号码不留余婷的呢？凶手既然知道我们会跟到这条线，当然会对每次不同的手机号码起疑，从而深入调查。若是留余婷的手机号码，岂不万无一失？”
“这个……”莫涛一时哑然。
“如果真是这样，倒好解释。”罗天接过话，分析道，“假设莫涛的推断正确，那么凶手每次留不同的手机号码只有两个原因。第一，快递员通常在派送时给收件人打电话，确认收件人是否在家，或者让收件人下楼取件，如果是凶手故意留下余婷的地址，也就是说，余婷根本没在网上买过这些东西。”
“我知道了。”张青说，“所以余婷在收到包裹时有点惊讶，因为她根本没买过东西，可是……东西既然不是她的，为什么又要签收呢？”
“也许她以为是华斯比买的。”莫涛说。
“她已经收了几次那样的包襄，第一次还可以说她以为是华斯比买的，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她怎么还签收？”
“反正签收时不用给钱，免费的东西谁不要？”莫涛回答。
“嗯。”罗天点点头，“如果留的是余婷的号码，快递员给她打电话时，她很可能说没买过东西而拒收。”
“第一次可以这样做，但是后来没必要吧，她已经知道是免费的，就不会拒收了，凶手为什么还留下不同的手机号码？”张青又问。
“所以说还有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凶手每次都在余婷收到包裹后，给那个淘宝店打差评，当店主收到差评必定会跟收件人打电话协商，倘若留的是余婷的号码，电话岂不是打到余婷那里了？”
“原来是这样。”张青挠挠脑袋，“这么说，真的跟华斯比夫妇无关？”
罗天表示目前只是推断，但案子至少有了些进展。
莫涛想了想，问能否联系淘宝公司，从那几笔交易查出凶手用哪个账户付款，这样一来，凶手必定无处遁形。罗天摇摇头说已经联系过了，但目前所有的一切仅仅是推断，并无实际证据证明购买者就是凶手，所以淘宝公司不肯透露，总不能因为人家给了差评就要求公布其账户。
张青急了，拍着桌子大声嚷道：“索性把华斯比夫妇叫来问话，这些案子肯定跟差评有关，就算他们不是凶手，也应该是他们熟悉的人，叫回来一问便知。
“不行。”罗天摇头道，“就目前而言，只能证明是他们或者是别人用他们的名义给几名死者的淘宝店打过差评和删除差评，却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切跟命案有关，现在叫回来问话无非打草惊蛇，唯今之计，只能先监视、保护这次的淘宝店老板王小姐，等待凶手再次行凶。”
“我始终觉得华斯比有问题，他前几天抵押房子，向银行贷款50万，可不到两天又还清了，这是在做什么？”张青不解地问。
“等钱急用啊。”莫涛道。
“那为什么不到两天又还清了？”
“也许不需要这笔钱了。”
“根据调查，华斯比不存在经济压力，余婷是全职太太，他们有个儿子在念幼儿园。华斯比不赌不嫖不炒股，余婷也很节俭，他们怎么会忽然急需那么一大笔钱？甚至抵押房子？”
“他们自己不急着用钱，并不代表别人不急着用钱，也许是哪个亲戚朋友遇到事情向他们借钱，后来那件事又自行解决了，所以就把钱还给华斯比。”
张青白了莫涛一眼：“你的亲戚朋友向你借钱，你会抵押房子贷款借给他们？现在的社会，已经没有这种人了！”
莫涛懒得理他，闷闷不乐地坐着。
沉吟片刻，罗天问，廖志勇那边的情况怎样。
医院那边仍然在跟进，暂时没查出廖志勇患有癌症，不过在洪泽庙发现女尸的当天晚上，张青看见廖志勇跟古小烟在酒吧起了冲突：“古小烟当时很生气，揪住廖志勇的衣领，还泼了他一脸啤酒。因为古小烟认识我们，为了不被廖志勇察觉，我们就没有过去放窃听器，所以……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后来古小烟好像收到一条手机信息，又揪住廖志勇的衣领，痛骂一顿后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廖志勇也回家了。”
“祁丽丽呢，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有。”
莫涛忽然皱着眉问：“罗队，你说古小烟和宋法医三更半夜地跑去洪泽庙做什么？”
张青抢着回答：“不是说了宋法医心情不好，约了古小烟喝酒吗？”
这时候，罗天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是尤希打来的，说化验报告已经出来，证实卧轨的两名死者就是——
王强和朱珠。

第十一章 蛇蝎心肠
1
洛城跟宋教授并肩走出家门。
望看阴沉沉的天空，洛城将雨伞拿给宋教授，柔声道：“看样子要下雨了，把伞带着吧，如果中午不回来吃饭，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真的不去吗？”
“不了，老师是知道的，我害怕那种场合，让人难受。”
“你如果觉得无聊，就出去逛逛街，别闷在家里。”
“好的，要是你中午不回来吃饭，我到小烟家看看Tina，有些日子没见它了，不知道有没有长大些。”
宋教授点点头，转身离去。
有位老友的儿子昨夜喝多酒，与人飙车。结果连人带车摔进江里。可怜那孩子才二十二岁，正值人生最美好的青涩年华，更可怜老友四十五岁才得此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骤时无法承受，心脏病复发，被送进人民医院，宋教授此刻就是过去老友家，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也忍不住感叹生命的无常与脆弱。
直到宋教授搭上出租车，洛城才返回屋里，刚转身，便看见宋宇文径自走进厨房。
说实话，洛城有些怕他，因为他对她过于冷漠、过于苛刻。洛城已经不断地努力，希望宋宇文能够接受她，把她当作这个家的一员，跟她成为亲人、成为朋友，有空时一起聊天、一起喝茶，可是宋宇文的心就像千层冰、万年雪，始终融化不开。究竟是她不及他亲生母亲的万分之一，还是因为她不该太年轻？可是年轻不由她控制，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跟宋教授一样，年过古稀。
宋宇文端了一杯绿茶出来，淡淡地问：“我爸呢？”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让洛城有点受宠若惊，两年了，这还是宋宇文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使得她手足无措，竟睁大着眼睛，木偶般呆愣在原地。
“他出去了？”宋宇文又问了一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是……是的，刚出去，秦伯伯的儿子昨夜出了车祸，老师过去看望下。”洛城结结巴巴地。
“哦。”宋宇文喝了一口茶。
“你饿了吗？我给你煮东西吃。”
“不用，这里没别人，我爸又不在，你不用演戏，话得那么累，何必呢！”
洛城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宋宇文这句话无情浇灭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趁现在跟他好好谈谈。在别人眼里，宋宇文通情达理、脾气又好，在她面前，却如此不近人情，她相信他一定是误会她了，書如果她一直没有勇气坦然面对宋宇文，那么他们之间的隔膜穷其一生都不会消除。于是她也坐到沙发上，尽管忐忑不安，但还是鼓足勇气，用万分诚恳的态度说道：“阿文，我们可以谈谈吗？”
宋宇文掏出烟，抽出一根点燃，轻描淡写地说：“当然可以，谈什么？”
没待洛城组织好语言，宋宇文又说：“谈你在咖啡厅怎么跟男人拉拉扯扯、含情脉脉？”
洛城有些愕然，昨天她把50万元还给华斯比，并当面道谢，相约在咖啡厅见面，没想到被宋宇文看见了。向华斯比借钱的事，她一直瞒着宋教授，倘若让宋教授知道她一个女子向别人借钱，面子肯定挂不住，而且她不想让宋教授担心，便谎称那是向亲戚借得的。待凑足100万元给宋宇文时，她也只说所有的钱都是宋教授四处借的，因为宋宇文对她偏见极深，若知道钱是她借的，恐怕不肯要，但是她没有像宋宇文所说那样与华斯比拉拉扯扯、含情脉脉，是以慌忙解释：“那个，他是我大学师兄，我们很长时间……”
宋宇文冷哼一声：“我没兴趣知道他是谁。想想也知道了，你这么年轻、这么凛亮，岂会甘心嫁给我爸？你一定以为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等他死后继承他的遗产，对吧？如果我爸没告诉你，那我现在告诉你吧，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其实他根本没钱，你也看到了，我想开间发型屋，他都四处筹钱，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个念头，免得白白浪费青春，等到人老珠黄时，就嫁不出去了。”
连珠炮似的这番话犹如刀子扎在洛城的心脏：“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对老师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对老师毫无私心，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宇文冷笑道：“是吗？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说完，他站起身准备上楼。
洛城叫住他：“阿文，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我不及师母……”
宋宇文生气地转过身，扣住洛城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怒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你这种水性扬花、贪慕虚荣的女人能跟我妈相比？”
“阿文，你先放开我……”洛城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心脏险些蹦出喉咙。
“放开你？”宋宇文松开她的手臂，却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往楼上拖去……
2
罗天独自来到四楼，刚准备走进407室，忽听隔壁房间有动静，于是走了过去，原来是房东在打扫屋子。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朝他，跟房东闲聊着：“为什么租约没到期，他们就搬走了？”
说话的人正是古小烟。
房东将满地的垃圾扫到角落，嘴里念道：“隔壁出了命案，谁还敢继续住？”语气气愤而无奈。
古小烟不解地问：“他们是卧轨，又不是死在屋里，有什么不敢住的？”
房东继续打理卫生，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他们毕竟住在隔壁。只怕这幢楼的房客全都要搬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租出去。”
古小烟安慰道：“别担心，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胆小，而且你这里的环境很好，肯定能租出去的。”
房东苦笑着，继而抱怨房客不自觉，每次搬走就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跟垃圾场似的，以至于要打扫半天。
“是啊，因为房子是租的，所以他们觉得搬走后这里就跟他们没关系了，也就不会打扫干净了。”古小烟附和道，“对了，为什么不请人打扫呢？”
“请人？请人打扫一次要100元。小姑娘，钱不好赚啊，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就像205房的房客……”
“205房？我表姨原先住在那里。”
“那个是你表姨啊？她真是个好人，搬走时不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墙壁粉刷一遍，看起来跟新房子一样，我从未遇到这么好的房客，太有责任心了。”
听到这里，罗天暗笑不已，只有宋宇文那种洁癖狂才会把房子弄得如此干净了。
这时候，房东瞄见门外的罗天，便缄口不语了，并拉长着脸，想必是因为警察的调查才让房客们知道王强和朱珠的死。
古小烟也看见了罗天，有些失望地耸耸肩，意思是没问出什么可用的线索，但罗天还是问房东：“你跟407室那两名死者熟悉吗？”
房东自顾地扫着垃圾，头也不抬地道：“不熟，我只是每个月按时收房租，收完就走，怎么会熟悉？”
罗天又问他们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房东说差不多两年，然后随便找了借口搪塞，匆忙走了。
古小烟看着房东离去的背影，叹皂道：“看来他把房客提前搬走怪在你们头上了。”
罗天表示很无奈，他走进407室，见古小烟站在门外不动，便问：“怎么了？”
古小烟摇摇头：“我……我还是不进去了。”
罗天知道朱珠的死让她很难受，于是也转身出来：“行，那我陪你走走吧。”
“他们不是自杀的，绝对不是。”古小烟转头问罗天，“你们在屋里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屋里比较乱，电脑开着，桌上还有一碗泡好的方便面没吃，王强应该是忽然出门的。”
“这么说，他们肯定不是自杀，否则不可能开着电脑，还泡了方便面。我想，应该是凶手给王强打电话，说知道朱珠的下落，将他诱骗出去，然后再杀了他。对了，通话记录呢？”
“王强的最后一个已接电话是在前天晚上7点多，但是该手机号码是一张新卡，里面只有给王强的那次通话记录，你知道的，现在买卡不用身份证，所以根本查不到持卡人的信息。”
“他们的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晚上9点到11点之间。”
“哦，这么说应该不是他。”古小烟自言自语，并在心里细细盘算着，那天晚上她跟老妈9点半出门，大概10点10分遭遇撞车事故，如果撞她的人真是廖志勇，从当时的路段到王强、朱珠的出事地点，驾车最少需要半个小时，而且车只能停在路边，若将两具尸体扛到铁轨上，最少也需要10分钟，廖志勇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思索片刻，古小烟把保释朱珠、采访王强的事情告诉罗天，哽咽着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不然我绝不会向你隐瞒受伤的事，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朱珠可能就不会……”
“难受就哭出来吧。”罗天轻轻揽住古小烟的肩膀。
古小烟真的很想投入罗天怀中放声痛哭一场，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悔断肠子、哭干眼泪，也是于事无补。她吸吸鼻子，坚强地摇了摇头：“罗天，请你务必找出真相，让朱珠和王强得以安息。”
“朱珠到底拿了别人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那个东西对凶手肯定很重要，所以才会杀人灭口。”
“你刚才说‘应该不是他’，指的是谁？”
古小烟便把廖志勇承认开车撞她，以及承认他是连环谋杀案凶手的事情告诉罗天：“虽然王强、朱珠身上没有烙下五芒星。可是我始终觉得他们的遇害跟连环谋杀案有关，就是一种直觉，所以第一时间我就想到了廖志勇，可惜他没有作案时间。罗天，凶手为什么把他们弄成殉情自杀的样子？”
也许想掩饰什么。
可是掩饰什么呢？若是想掩饰他们的身份而让他们被火车碾得血肉模糊，为何偏偏留下王强的钱包。那里面有王强、朱珠的合影，这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古小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那具藏于泥像的女尸是否查明身份。
罗天说还没有，但能够肯定跟连环谋杀案有关，因为死者的身上也烙了五芒星。
3
林月珍抱着Tina走进卧室，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看客厅，一边说有个事要跟古小烟说。
“说什么？怎么跟做贼似的？”
“我担心子欣随时回来。”
“您想说Tina生病跟子欣有关？不会的，您想多了。”古小烟看了一眼病怏怏的Tina，它蜷在林月珍怀里一动不动，毫无精神可言。
林月珍表示并非她多想，Tina因为洗澡受凉了，正常洗澡不会这样的，她怀疑胡子欣用冷水给Tina洗澡。
古小烟有些无奈，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用冷水给Tina洗澡。
“如果不是用冷水，她干吗不承认给Tina洗澡？医生非常肯定地说Tina因为洗澡受凉了。”
“也许真是洗澡受凉，所以子欣不好意思，干脆不承认了。您别认为她那么歹毒，人家也是好心，见Tina脏兮兮的就给它洗澡，结果受凉了，对吧？再说她跟Tina无怨无仇，犯得着虐待一条狗吗？”
“你这臭丫头，胳膊往外拐，偏偏不相信我。Tina本来好好的，那晚我们出去，回来后它就这样了，一直躲在沙发下发抖，用毯子裹住还是抖个不停，吃什么吐什么，打针了也不见好转……小烟，你看……要不让子欣搬出去住吧？”
“不是吧！妈，为了一条狗把子欣赶出去？而且她刚刚做了人流，我开不了口，要说您去说。”古小烟有些无语，觉得老妈在Tina的事情上有点小题大做。
“我不是说把她赶出去，就是……”话音未落，胡子欣回来了，林月珍赶紧止住话题。
胡子欣一进门便关心地问Tina有没有好些。
林月珍不冷不热地回了句：“老样子。”
胡子欣向林月珍道歉，说确实没有给Tina洗澡，肯定是医生搞错了，然后弯腰对Tina说：“让阿姨看看，疼疼啊！”
没想到Tina看见胡子欣便狂抖，见胡子欣想抱它，它竟然一口咬在胡子欣的手背上，咬出两道血痕，胡子欣吃痛地收回手，皱起眉头：“这狗怎么咬人啊！”
为预防感染，胡子欣立马到医院打针。
林月珍沉着脸说：“这下你相信了吧？”
古小烟不解地问：“相信什么？”
林月珍双眼一瞪：“你刚才没看到么？如果她没有虐待Tina，Tina怎么看到她就发抖，还咬她？”
这时候，门铃响了，洛城来了。
洛城看见Tina不由得亲了又亲，但因为Tina生病，精神不振，洛城只道它把她忘了，笑呵呵地说：“没良心的，这么快不记得我了！”
洛城跟林月珍寒暄了一阵，然后说她想开个淘宝店。
淘宝店？古小烟诧异不已。
洛城说呆在家里闷得慌，听说经营淘宝店只需守在电脑前，不必与人面对面直接应酬，想必应该适合她这种宅女，只是还未想好打算卖什么。她记得古小烟好像经常网购，而且又是媒体记者，想必熟知流行趋势，所以想听听古小烟有没有好的建议。
古小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自己很少网购，也是一知半解。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洛城微微一笑如倾城。
“卖宠物用品吧。”旁边的林月珍忽然插口道，“到时候Tina吃的、穿的、用的，全在你那里买。”
“珍姐说笑了，如果我真的卖宠物用品，哪能要你买呀，全送给Tina好了，你这么疼它。”
直到晚上6点多，洛城才离开，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晚饭。
晚饭后，古小烟跟胡子欣好好谈了一次。关于整容的事，无论古小烟怎么劝说，她终究无动于衷，铁了心要整容。古小烟没辙了，只能唉声叹气把宋宇文喝酒痛哭的事告诉她，希望她别辜负了宋宇文的挚爱，胡子欣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自有分寸。
“宋宇文怎么约你到破庙喝酒？”胡子欣忽然问。
“他对那地方似乎有些怀旧。”
“后来怎么发现一具尸体？”
“他喝多了，拿泥像发泄，又踢又踩，结果泥像裂开了。才发现尸体。”想起当晚的情景，古小烟只觉得脊背发凉，早知道那是一具尸体，打死她也不敢坐在旁边喝酒聊天。
“凶手真变态啊，居然把尸体做成泥像，还没有查到线索吗？”
“好像还没有吧。子欣，别整容了，真的，大家都是为你好，干吗整容成别人……”
“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古小烟自知劝不动胡子欣，索性不劝了，躺在床上渐渐发呆，洛城干吗忽然想开淘宝店？她说闲在家里闷得慌，可是她嫁给宋教授已经两年，原先也是闲在家里啊！为什么现在忽然要……倘若没有连环命案倒不打紧，可是那些死者全是开淘宝店的，难免让古小烟担心起来。
经尤希所讲，在洪泽庙发现的那具女尸，约摸二十五岁，右边脸颊烙有五芒星，颈上有道勒痕，死亡时间至少一个半月，因为被制成泥像，所以尸体被发现时尚未腐烂严重。
警方已放出认领尸体的新闻，但是目前尚无人认领。
凶手将死者制成泥像丢弃在洪泽庙倒容易解释，那儿快拆迁了，即便有人经过，看见泥像也不会起疑，那天晚上若非宋宇文发酒疯误打误撞，谁也不曾想那泥像藏着尸体。
凶手为什么将尸体制成泥像？
古小烟翻了个身，该女子死亡时间至少一个半月，也就是说命案发生在钟美的绑架案之前，极有可能是第一名受害者。凶手将其制成泥像或许是不想警方发现尸体，但后来的命案，凶手为什么毫不藏匿尸体？
真的是廖志勇吗？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他承认自己是凶手，对洪泽庙的那具女尸却只字未提。
其间的原由是什么？
祁丽丽现在在哪里？朱珠和王强是被何人所害？
4
林月珍被绑架了。
事情发生得太忽然了——
一大早林月珍跟胡子欣带着Tina到桃园新路的爱心宠物医院看病。约摸10点钟，胡子欣急匆匆跑回来，说林月珍失踪了。古孝全闻言险些晕厥，古小烟忙扶住他，向胡子欣问明原由。胡子欣说Tina打完针，林月珍走去附近的公共厕所，结果一去就是很久，胡子欣便去找，发现林月珍不知踪影。
胡子欣直抓头发，焦急地说：“我以为我姐碰到熟人提前走了，但就算临时有事，也会给我打个招呼啊，Tina是她的命根子，她肯定不会不管……”
不等胡子欣说完，古小烟已夺门而出。
胡子欣立即跟了出去。
爱心宠物医院的说法与胡子欣一致。
古小烟来到公共厕所，不见可疑线索，由于公共厕所无人看守，所以没有人证。
而林月珍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站在公共厕所外，古小烟心乱如麻：妈，您到底在哪里？
胡子欣揽住古小烟的肩膀，安慰道：“我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去吧，不然你爸该着急了。”
下午1点半，古小烟收到一条彩信，是一张照片——林月珍被五花大绑在黑色木椅上，眼睛、嘴巴都被蒙住了。紧接着，古小烟接到绑匪的电话，对方是男子，压低嗓音说：“收到照片了吧？如果不希望你妈有事，赶紧准备100万元。我保证不伤她一根头发，拿到钱立刻放人，如果报警，那就等着收尸吧！”
不给古小烟任何开口的机会，对方挂断电话。
古孝全一把将电话夺过去，说道：“你们想怎么样？千万别伤害她……喂……喂……”然后失魂落魄地抓住古小烟的手臂，“现在怎么办？你妈没受过那种苦，那些绑匪没人性的，他们要多少钱？要多少钱啊？”
古小烟喃声说：“100万。”
古孝全立刻像无头苍蝇般在屋里转来转去，语无伦次、自言自语：“100万……存折上有8万，我背着你妈存了5000元私房钱，再把电视卖了，还有冰箱、空调、电脑、沙发……”
胡子欣赶紧扶古孝全坐下：“姐夫你别着急，慢慢想办法，没拿到赎金之前，绑匪肯定不会伤害我姐。”
古小烟整个人都是蒙的，完全没了主意，只是不停流着眼泪，想着方才收到的那张照片，心如刀割。
半晌，她终于拿定主意，给罗天打电话。
胡子欣立马扑过来，按住电话，叫道：“不行不行，绑匪只是谋财，万一告诉罗天，被绑匪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相信罗天。”古小烟抹了一把泪，固执地说。
“我知道罗天有本事，但那是你妈呀，你忍心不顾她的死活？”胡子欣着急了，拉住六神无主的古孝全，“姐夫，你快劝劝小烟，一旦报警，我姐就有危险了……对，找小烟的干爹，他一定会帮忙的。”
“对对对，小烟，快给你干爹打电话！”古孝全抓过电话递到古小烟面前。
5
宋宇文全身乏力地靠着椅背，事已至此，他什么也不愿想，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月珍。
看着看着，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些年，林月珍待他如亲生孩子。
记得宋教授娶洛城时，宋宇文万般伤心难过，古孝全便陪他喝酒，林月珍在一旁开导他，结果他喝醉了跑出去淋雨，古孝全夫妇就在雨中苦苦劝他，次日三人均感冒发烧，林月珍还抱病为他熬小米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曾经发誓，这辈子必定好生对待古孝全夫妇，可如今，他绑架林月珍，让她经受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茫然，如果林月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旁边的是他，一定伤心欲绝。
他不想绑架林月珍，岂料胡子欣如此迫不及待，竟自己动手。
上午9点半，他接到胡子欣的电话，说她已经绑架了林月珍，命他赶紧过去。
也不知胡子欣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地下室，看来她早有准备，宋宇文瞬间凉透了心。
胡子欣表示绝不伤害林月珍，拿到钱就放人，并交代宋宇文接下来怎么做，然后匆忙而去，她还得赶回去报信，并阻止古小烟报警。
正思索着，胡子欣回来了，她将盒饭放下，然后神色慌张地凑到宋宇文耳边，小声道：“好像有人跟踪我，你出去看看。”
宋宇文有气无力地向外面走去，心中暗想，有人跟踪倒也好，早点把他抓了，但转念一想，若是此时被发现，必定连胡子欣也被暴露，他不希望她有事，她不能有事。
宋宇文马上警觉起来。
见宋宇文出去了，胡子欣冷笑一声，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快步走到林月珍身边，抓起她的右手按在凳子上。
姐，对不起！
手起刀落，白光一闪，林月珍的右手无名指便被硬生生地剁下来。
林月珍痛得从鼻子里发出低低的悲鸣，当场昏厥过去。
宋宇文听到屋里有动静，赶紧跑进来。刚进门，他的头皮顿时炸开了，原来胡子欣故意将他支开是为了砍下林月珍的手指。
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宋宇文疯了似的将她揪到门外，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红着眼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绝不伤害她的！”
“可是小烟要报警，如果被罗天知道，那咱们肯定拿不到钱。”胡子欣争辩道。
“钱钱钱！”宋宇文狠狠掐着胡子欣的脖子，眼里像要冒出火，“钱那么重要吗？为了钱就可以下这样的毒手？为了钱就可以灭绝人性吗？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姐啊！”
“阿文，你……你先放开我，好痛……”从未见过宋宇文如此暴怒，胡子欣胆怯了，若宋宇文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供出来，那就全完了。于是胡子欣拼命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地说，“其实我也不想的，可是小烟想报警，如果东窗事发，你被抓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不会供出我，可我怎么忍心看你坐牢？”
胡子欣说到动情处干脆抱住宋宇文，脸贴在他的胸口，哽咽着：“你对我的心意我全都明白，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除了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让你坐牢……阿文，事情已经做下了，就算我现在自首，手指也不可能回到我姐手上。请你别生气，只要小烟看到这根手指，她绝对不敢报警。我答应你，就算小烟不去向她干爹借钱，我也会放了我姐，好吗？”
宋宇文无言以对，事已至此，还能怎样？他恨不得被砍断的是他自己的手指。
稍过片刻，胡子欣小心翼翼将手指包好，放进一个小纸盒，垂着眼说道：“我到外面找个人把包裹送给小烟，你吃点东西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好了，我走了。”
宋宇文哪里吃得下东西，尽管心如刀割，但还是轻声道：“我去找人。”
即使警方以后找到那个送包裹的人，他（她）也只会指证宋宇文，而不是胡子欣。
就这样，宋宇文边想着边走向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6
张青终于在仁爱医院查到廖志勇身患肺癌，已到晚期。
同时也查到王强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那具被制成泥像的女尸也查明身份了，死者名叫蔡敏，二十四岁，四川成都人，在S市工作两年多，一年前开始经营淘宝店，卖食品。
前来认尸的是蔡敏的男朋友杜飞扬，声称蔡敏在一个半月前失踪。杜飞扬说他们发生矛盾，正在闹分手：“敏敏关掉手机了，我只好跑到她的住处，也找不到她。我以为她还在跟我生气，但……但没想到她已经遭遇不测了。”
蔡敏的淘宝店曾遭遇差评，但是给差评的用户并非余婷，而且那个差评至今未删。
警方随即展开调查，发现蔡敏遇害前最后去的地方是胡柳巷23号，还查出杜飞扬是胡子欣的前任男友，而胡子欣原先住在胡柳巷23号205室。
“那个女人整天缠着我，要我娶她。她在酒吧跳钢管舞的，还是个农村人，我就是跟她玩玩而已，怎么可能娶她？没想到她用怀孕威胁我，如果不跟她结婚，就跑到我们公司闹。我丢不起这个面子，只好偷偷辞职了，换了手机号码。都是她，惹得敏敏要跟我分手……”
“蔡敏遇害前有没有跟胡子欣见过面？”莫涛问。
“见过，还当街打架呢。敏敏的死肯定跟胡子欣有关，那个女人是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着，杜飞扬掩面痛哭，“都是我不好，招惹那种女人，是我害了敏敏……”
听完杜飞扬的口供，罗天似乎明白了一切。
7
门铃响了，胡子欣急冲冲跑去开门，然后纳闷地说：“奇怪，怎么没人？咦，这儿有个包裹。”
见古孝全、古小烟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胡子欣便把包裹拿进屋，依然纳闷地说：“怎么没有快递单？也没写收件人姓名，是你们买的东西吗？”
古孝全父女始终没反应。
“那我拆开看看。”胡子欣自说自演，刚拆开便尖叫起来，花容失色地指着包裹喊道，“你们快看——”
当古孝全看到那根戴着翡翠戒指的无名指时，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古小烟只觉得整个天塌下来了，可是她哭不出来，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像被人剪断了声带、堵塞了泪腺。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了——
古小烟却呆若木鸡，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手指。
胡子欣使劲推她，她才恍恍惚惚地接起电话，仍然是那个男子的声音：“我说过的，如果报警，就等着收尸。这根手指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真的报警，接下来你收到的就不只是一根手指了。今晚10点钟以前，把100万准备好，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古小烟原先还犹豫要不要告诉罗天，但是这根手指以及这个电话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呆愣片刻，她忽然弹跳而起，梦游般的对胡子欣说道：“你照顾我爸，我去找干爹。”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出门了。
8
宋宇文将黑色旅行包丢在地上，走到林月珍跟前。
林月珍的脑袋垂向左侧，完全没反应，自从被胡子欣砍下手指，她就一直昏迷不醒。
宋宇文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
林阿姨，对不起，让您受苦了，一会儿我就放了您。
宋宇文将林月珍轻轻抱到地上，让她背靠墙壁，撕开她嘴上的胶带，用矿泉水沾湿纸巾，轻轻按压她干裂的嘴唇，然后再检查她手上的伤口，顿时泪流满面。
“小宋，是你吗？”林月珍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在宋宇文的头顶炸响了，令他手足无措。
“其实我知道是子欣绑架我的。”林月珍轻咳几声，虚弱地说着，“那个宠物医院是子欣带我去的。一大早她让我喝了豆浆，她知道那医院旁边有个无人看守的公共厕所，当我进去后，她用毛巾蒙住我的口鼻，但我摸到她右手手背上两道伤痕，那是被Tina咬伤的。”
“阿姨，不关子欣的事。是我，是我指使她的，对不起，我不是人……”
林月珍倒吸一口冷气，其实她仅仅猜测是胡子欣，并不敢确定。
没想到这试探，宋宇文竟然招了。
联想到自己的手指是被他们砍下，林月珍伤心欲绝地说：“阿文，放了我好吗？阿姨待你怎样，你比谁都清楚，还有子欣……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如果需要钱，我们一起想办法，这次的事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宋宇文点头如捣蒜：“阿姨，我现在就放你走。”
当宋宇文准备解开林月珍身上的绳索时，胡子欣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猛地推开宋宇文，还没等宋宇文有所反应，她手里的刀已刺进林月珍的胸口。
“不要啊……”宋宇文扑过去推开胡子欣，手忙脚乱地扯掉蒙在林月珍眼睛上的布条。林月珍本来已虚弱得很，此时身中一刀，想必命不久矣了。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宋宇文失声痛哭起来。
“阿文，我……”胡子欣怯生生地看着宋宇文。
“阿姨，对不起……”宋宇文只是抱着林月珍哭。
“她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如果放了她……我也不想杀她的！”
不管胡子欣如何无理强辩，宋宇文始终没搭理她。
他已经错得太多了，真的错了，完完全全错了。
过了好久，末宇文终于止住哭，但他依然紧抱着林月珍的尸体，淡淡地说：“钱在那个旅行包里，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阿文，我真的不想杀她，你相信我。要不……要不我们把钱平分了。或者你拿60万，我拿40万……不不不，你拿80万，我只要20万……”
“你放心吧，我不会供出你的，你拿钱走吧。”宋宇文闭上眼睛，不想多说一句话。
胡子欣踉踉跄跄爬起身，背上旅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心中念道：钱是你不要的，不是我不给你。
屋外寒风凛冽，看样子即将下雪了。

第十二章 谁在撒谎
1
莫涛把蔡敏的照片递给胡子欣，问她是否认识。
沉吟片刻，胡子欣才点头说认识，那是小杜的女朋友。
莫涛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你为什么杀了她，然后把她的尸体做成泥像？”
胡子欣毫无惧色地迎着莫涛的目光：“你真会开玩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据我们调查，蔡敏生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胡柳巷23号，你之前住在那里，对吧？”
“真好笑，难道她最后找过我，就是我杀了她？”
“我只是说她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胡柳巷23号，并没有说她去找你。”
胡子欣不慌不忙：“是啊，但她的确是找我。我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我这是跟警方配合，给你们提供线索，好让你们早些破案。”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莫涛不动声色地问：“有劳胡小姐费心，那么请问她找你是因为什么事？”
“事隔这么久，我早忘记了。”
“那你如何清楚地记得死者找过你？”
“打个比方，你肯定记得自己一个月前吃过饭，但是你还记得那天吃的是什么吗？”
正在作笔录的张青皱了皱眉，低声喝道：“老实点！据杜飞扬所说，你曾跟蔡敏当街打架，可有此事？”
胡子欣耸耸肩，语气淡淡地：“有，是她先羞辱我的。其实小杜根本不爱她，早就想跟她分手，但是她一直缠着小杜，甚至以死威胁小杜离开我。这种女人死有余辜，不过我没有杀她，信不信随你们。”
2
次日，警方发现林月珍的尸体，并通知古孝全父女。
古孝全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晕过去，醒来后不吃不喝、不哭不说话，只是痴呆呆地望着稍稍破旧的天花板，手里攥着那枚翡翠戒指，这是结婚二十周年他买给林月珍的。
古小烟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哭干似的。
胡子欣端了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低声道：“姐夫，吃点东西吧。”
古孝全毫无反应，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
胡子欣叹着气，又端了一碗粥走到古小烟身边，用手轻轻抚摸古小烟凌乱的发丝，哽咽道：“小烟，你要坚强些。你妈妈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日振作起来、早日抓到凶手，让你妈妈得以安息，你说对不对？”
见古小烟无动于衷，她只好站起来，向旁边的罗天使了个眼色，让他劝劝古小烟。
接着，她端着粥走出房间。
罗天也跟了出去，问正在厨房冼碗的胡子欣：“能否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胡子欣停下手里的话儿，简单地把林月珍被绑架的事告诉罗天，然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姐那么好的人，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绑架了她，赎金都已经给了绑匪，最后还是……罗天，你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姐报仇啊！”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关门声，古小烟跑出去了。
罗天赶紧冲了出去，截住古小烟。只见她睑色发青，红肿的双眼冒着怒火，无力而固执地推着罗天，声音嘶哑：”放开我，你放开我——”
方才她忽然想到钟美的绑架案，绑匪砍下钟美的左手，拿到赎金后仍然杀害了钟美，跟此次绑架林月珍的手法颇为相似。虽然林月珍的身上没有五芒星烙印，但古小烟还是愤怒了、崩溃了。
一定是廖志勇，一定是他。
罗天紧紧抱住古小烟：“你要去哪里？”
“不要你管，你放开我，放开我呀！’古小烟挣扎着，一口咬在罗天的手背上。罗天仍然紧抱不放，虽然不知道她准备去哪里、准备做什么，但是他不能让她冒险，他忍住手上的疼痛，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报警？”
“你让我怎么报警？我收到我妈的一根手指，那是我妈，是我妈呀！”
喊完这一句，古小烟眼前发黑，瘫软在罗天怀里。
3
“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吗？”华斯比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似乎重病缠身。
“上次跟你说过了，我将不久于人世，可你不相信。”他背靠着沙发，神情哀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其实你不用太悲观，可以多跟朋友聊聊天，多出去走走，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男子打断华斯比的话，慢悠悠地开口，眼神落寞而悲伤：“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没有朋友，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作朋友，他们全都瞧不起我，表面上和睦相处，其实巴不得我早点死掉。”
“为什么这么觉得？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感觉吗？”
男子忽然转了个话题：“你们夫妻感情好吗？你爱你的老婆吗？”
“怎么说呢，老夫老妻了，自然不会整天把爱挂在嘴边，更多的是一份感情、亲情以及责任。”
“华医生，我们是朋友吗？”男子再次换了话题，让人感觉他心不在焉，前言不搭后语。
“是，当然是朋友。”
“倘若有一天你知道我杀了人，还当我是朋友吗？会不会向警方告发我？”男子俯身向前，严肃地注视华斯比。
“不会。”华斯比本能地愣了一下，补充道，“我们是朋友。”
“呵呵。”男子怪异地干笑两声，“你是个好医生，虽然医术很糟糕。”
“是啊。”华斯比叹了一口气，“你来这里很多次，可我丝毫没帮到你，非常抱歉。”
“那是不是应该把钱全退给我？”男子打断华斯比的话，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没那么无耻，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我知道你对我已经尽力了。”
“不是，其实你知道为什么帮不到你吗？是因为……”
“算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男子挥了挥手，“能否再放一遍音乐给我听。”
不知怎的，华斯比忽然涌现一种感觉，这个男子是最后一次来他这里。这让他不免感到难受，其实他真的很想帮这个男子，可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4
三天后，警方发现了祁丽丽的尸体，并在尸体上找到廖志勇的指纹。
警方遂将廖志勇逮捕归案，廖志勇也对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供认不讳，包括他是如何杀害蔡敏、钟美、潘灵、翁锦华和祁丽丽。
“三年前我因盗窃被抓，翁锦华不念旧情跟我离婚，勾搭上一个有钱老板。那时候我便发誓，出狱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干出一番事业让她后悔。可是出狱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给我机会，人家听说我有案底就不敢聘用我。最后实在没辙了，我找翁锦华借钱，想做点小生意，可那婆娘不仅不借钱，还取笑我、挖苦我，我当时真想一刀宰了她！我恨透了老天爷，恨透了这个世界，难道犯过一次错，就必须为这个过错负上一辈子的责任吗？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杀蔡敏是无心的，我跟她买了剃须刀，结果是坏的，还不肯给我换，说我签收了，她就没有责任，我一气之下给了她一个差评，没想到她立刻跟我联系了，说给我换货或者退款都行，低声下气地请求我删除差评，我就想戏弄她一番，反正都在S市，只要她亲自把剃须刀送过来，我就删除差评，她当下同意了。”
听到这里，正在作笔录的莫涛停下笔，正想开口，却见罗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廖志勇继续道：“蔡敏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我承认我不是人，想对她图谋不轨，但她不从，拼命挣扎、喊救命。我当时正在烧水准备泡茶，见她大喊大叫，就抓起热水壶烫了她的脸，接着把她勒死了。”
罗天接口道：“事后你很害怕，于是把尸体做成泥像，并藏在洪泽庙，对吗？”
廖志勇点点头：“没错，因为我知道那里快拆迁了，把尸体做成泥像放在那里最合适不过，而且那是寺庙，庙里有泥像是正常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让我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就是在网上买东西，覺利用差评让他们给我退款，后来觉得这个法子赚钱太慢，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成为百万富翁呢？于是我绑架钟美，向她老公勒索50万。我拿到钱后准备放了钟美，没想到被她看到我的样子，我只好杀了她。”
罗天不禁揶揄道：“五芒星烙印呢？你当时又在烧水准备泡茶？”
“当然不是，是我故意烙下的五芒星图案，这是一个标志，一个代表我的标志。”廖志勇自负地笑着，“再后来我杀死了潘灵，因为那些人太虚伪了，连好评率都在作假，以100％好评率欺骗消费者，我要替天行道，我要当地下判官，所以我杀了潘灵。至于翁锦华那个臭婆娘，以前看不起我、羞辱我，被有钱老板甩了就来求我，让我把儿子给她，我早就想杀她了。”
莫涛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那么祁丽丽呢？她并不是开淘宝店的，而且据我所知，她对你可是没话说的，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你为什么要杀她？”
廖志勇说了句让所有人无语的话：“我是为她好。”
莫涛不由得火冒三丈，怒道：“为她好？你杀了她还说为她好？”
“当然是为她好。她已是三十八岁的大龄剩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该怎么办？谁会娶一个又老又没钱的女人？本来我向翁锦华勒索100万就是想给丽丽，没想到翁锦华不肯给，我只好杀了丽丽。我这是帮她解脱，免得以后她嫁不出去，孤零零地痛苦活着。”
“你不是向林国海勒索50万吗？为什么没给祁丽丽？这些钱也足够她生活啊！”
廖志勇嗤之以鼻，语气不屑地说：“50万而已，你以为是500万啊？现在物价飞涨，什么都涨，50万顶个鸟用！”
莫涛气得浑身发抖：“那钱呢？”
“我拿到澳门赌博了，本想赢个几百万给丽丽，可惜手气太背，老天爷存心灭我。”
这时候，罗天跟张青耳语了几句，张青便走了出去。罗天又转向廖志勇，问道：“这么说，你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肺癌，所以才杀了祁丽丽？”
廖志勇坦言道：“我知道丽丽对我好，而我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不会寂寞的，我很快就会去陪她。”
“那天晚上，翁锦华去医院就是为了告诉祁丽丽你患了肺癌，然后祁丽丽不顾一切出去找你，是吗？”
“那婆娘本来不肯去，知道我患肺癌就答应了。其实在那之前，我并不能确定丽丽是否真心对我，当她不顾一切跑来陪我，我才决定带她一起离开这个肮脏、残酷的世界。”
“你给那些受害者的淘宝店打差评，必定先跟她们买东西，收到后再给差评，留的收件人地址是你自己的吗？”
“不是。”廖志勇的眼神忽然游移不定，“我没那么傻，留自己的地址肯定被你们查到。”
“那么留的是谁的地址？”罗天紧紧盯着他。
“是……我随便编的地址。”廖志勇的十指紧紧交握着，双脚微微颤抖。
“每次都相同吗？”罗天又问。
话音刚落，张青进来了，站在旁边不动。
廖志勇有些烦躁地说：“你们都查过了，还问我干吗？”
“我们确实查过，每次的收件地址都不同。”罗天注视着廖志勇，但廖志勇很狡猾，罗天问到地址时，他便有所防备，是以沉默不语。
见他不答话，罗天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抬头给了张青一个眼色。张青会意地拿出三张照片，依次摆放在桌面上，冷冷说道：“还认得她们吗？她们都是被你杀死的无辜受害者，还有这两个。”说着，张青又把翁锦华和祁丽丽的照片放在桌上，怒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张青抓起其中一张照片，伸到廖志勇面前，厉声道：“钟美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庭，就是因为你，她老公失去了妻子、她女儿失去了妈妈……还有潘灵。”张青情绪激动地敲着另一张照片，“就算她们弄虚作假、欺骗消费者，你有什么权利剥夺她们的生命？”
罗天忽然说：“不对，你们看潘灵那张照片。”
当廖志勇的眼神看向照片时，罗天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廖志勇，你根本不是凶手！”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将廖志勇敲蒙了，他怔怔地看着罗天，牙齿打战。
“据我们调查，凶手给死者的淘宝店打差评，除蔡敏之外，其他地址留的全部相同。而且蔡敏的淘宝店是销售食品，根本没有剃须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罗天拿起两张照片，“她不是潘灵，她也不是钟美，而是我们同事的照片，你连死者的模样都分辨不出，岂能是凶手？”
被罗天推翻所有的供词，廖志勇呆若木鸡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5
这天晚上，宋教授腹部剧痛被送进医院，医生诊断为食物中毒，但无性命之忧，宋宇文狠狠地瞪着洛城，只是瞪着她，并不说话。
洛城被他瞪得全身发毛，在医院逗留片刻，便起身离开。
宋宇文追出去，一把揪住洛城的手臂：“如果我爸有什么事，我绝不饶你！”
洛城抽搐着鼻子，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回到病房，宋宇文伤心至极，紧紧握住宋教授苍老的手，趴在床边低低地祈祷着：“爸，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答应过我您要长命百岁的。”
他恨洛城，他知道宋教授这次食物中毒，肯定是洛城搞的鬼；他更恨自己，当初若是极力反对这段婚姻，宋教授断然不会受今日之罪。当初他虽然反对，但是态度并不坚决，而且有些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宋教授有个伴，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洛城另有所图，否则一个如此年轻貌美、颇有才艺的女子怎么甘心嫁给一位古稀老人？所以婚后他一直紧盯洛城，虽然洛城看似真心敬爱宋教授，但他始终说服不了自己接受她，他这样告诉自己，也许是时间尚短，等日子久了，这女人必定露出狐狸尾巴。
今日终于应验了，那个歹毒愚蠢的女人终于下毒手了。她愚蠢得可怜、可悲，不应该在家里的食物里做手脚，此举不是将她的蛇蝎心肠暴露无遗？
宋宇文恼怒更甚了，最后伏在床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文。”来教授不知何时醒来，轻轻抚摸宋宇文的头，“瞧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爸没事的。”
“您醒了？我去叫医生。”宋宇文抹了把眼泪，飞快地跑出病房，很快叫来医生，医生说宋教授没事，观察一晚，明天即可出院。
待医生走后，宋教授环视病房，问道：“洛城呢？”
“她……她有点不舒服，回去了。”宋宇文不忍将洛城的歹毒行为说出来。
“莫不是她也吃坏肚子？”宋教授紧张地问，他只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却不知是洛城所为。
“她吃坏东西？哼，她好得很呢。”宋宇文气恼地说。
“那你怎么刚才说她不舒服，现在又说好得很？”
见宋宇文没答话了，宋教授笑起来：“我知道你对她颇有偏见。其实洛城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既然她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你为什么不试着了解她呢？你一定以为她嫁给我是有所企图吧？阿文，你误会了。前些日子听说你想开发型屋，她把首饰全卖了，把结婚时我送给她的钻石项链也卖了，还向人借了50万，她说是跟娘家亲戚借的，其实我知道并非如此，她这是担心我知道真相后，面子挂不住。她一个年轻女人嫁给我这个糟老头子，确实委屈她了，但她没有半点怨言，她是真心真意为这个家啊！”
宋宇文霎时愣住了，他完完全全没想到那些钱是洛城借来的，那天还对她如此无理，难道错怪她了？但是转念一想，宋宇文依然不屑了，如果洛城是真心，又怎么会害父亲？肯定是父亲想化解他对洛城的成见，才骗他说钱是洛城借的，他不可能看错她，她本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是的，蛇蝎心肠的女人！
6
古小烟端着碗，哄孩子般的哄古孝全吃药。
总算吃完了，准备打水给古孝全洗脸、擦身子。
罗天赶紧说：“我去吧。”
古小烟点了点头，她垂下眼，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林月珍遇害后，古孝全就变成这样，傻呆呆的，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生活也不能自理。医生对他的病情爱莫能助，说如果想恢复正常，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但他现在意志消沉，惟有耐心等待，等时间长了，希望他渐渐挺过来。
古小烟握着古孝全的手，爸，您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如果老妈看到您这样，她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古孝全的尾指戴着林月珍那枚翡翠戒指。
泪水再次模糊了古小烟的视线，她强忍住内心的悲伤与无助，坚强地微笑着：“爸，您还记得我们老家吗？那里虽然不及S市万分之一的繁华，但那里很宁静，村里人很朴实，没有争斗、没有吵闹。只有和谐。您那时候总喜欢把我举过头顶转圈圈，还喜欢用胡子扎我的脸，扎得我咯咯直笑，您还记得吗？还有，我出生的时候，听说咱们家后山冒起一股浓烟，奶奶生怕我是妖怪投胎，您却说没准我是个女状元，日后必定能有所作为，为古家光宗耀祖……爸，对不起，我成天不务正业、争强好胜，不仅辜负了您的期望，还没有保护好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不让您伤心，不让您失望。妈妈走了，您还有我，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努力，别让妈妈担心，好吗？”
不一会儿，罗天打来水，让古小烟去洗碗，他帮古孝全擦身子。
“这怎么好？”古小烟犹豫着。
“有什么不好的，去吧去吧。”罗天不由分说地将古小烟推出病房。
倚在门边，古小烟呆呆地看着罗天，只见他手脚笨拙但认真地给古孝全洗脸、擦身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从今天开始，我跟小烟一起好好照顾您，虽然我比较笨，不够小烟细心，不够阿姨体贴，但是我会努力的、会有耐心的。等手头的案子结束了，我就请个长假，跟小烟陪您出去走走，您想去哪里呢？小烟说老家山美水甜人心好，您一定想老家吧，要不咱们回去看看……”
古小烟听得心酸，吸吸鼻子，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
妈，您一定要保佑爸爸早点好起来！
她默默祈祷着。
半晌，罗天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看时间，轻声说：“3点了，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古小烟摇摇头，道：“我爸睡了吗？”
“睡了。”
“谢谢你，罗天。”
“跟我还要说谢谢吗？”罗天握住她的手，“小烟，你要坚强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倒下的，如果我不在了，谁来照顾爸爸？”说着，古小烟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是的，吉人天相，叔叔一定能好起来的。只要人在，希望就在。”罗天紧紧握住她的手，凝神片刻，说道，“小烟，有些事情，我想应该告诉你，我们已经查到王强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我想，朱珠向别人勒索100万应该是为了给王强做心脏移植手术。”
古小烟叹了一口气，难怪王强说是他害了朱珠，朱珠是因为他才当小偷的。
“还有，我们找到了祁丽丽的尸体，证实是廖志勇所杀……”
“什么？”古小烟惊呼一声，随即又压低嗓音，忿忿地说，“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丽丽姐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当初我就不应该相信他。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但是我们对外封锁被捕消息。”
古小烟很不解：“为什么？”
罗天淡淡地说：“因为他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可你刚才明明说丽丽姐是他杀的。”
“他虽然承认自己是连环命案的凶手，但事实上除了祁丽丽，其他人并不是他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古小烟震惊而又困惑地看着罗天，眼睛眨了大半天。
罗天点点头，将廖志勇如何认罪的经过告诉古小烟：“连被害人的模样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是凶手？在酒吧的时候，他利用你跟祁丽丽的深厚情谊，骗你说出案情细节，美其名曰让你进行推断，实则是为了便于自己认罪。也因为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凶手给钟美、潘灵和翁锦华的淘宝店打差评用的是同个账户信息，所以廖志勇认罪时，我提到这点，他心虚了，我猜想他可能不是凶手，果然稍微试探，他就马上露馅了。”
古小烟听蒙了：“可是我告诉他案情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蔡敏的尸体，他怎么……”
罗天表示廖志勇交代蔡敏的犯罪过程纯属瞎编，因为警方发布了蔡敏的认尸新闻，想必被廖志勇恰好看到，但是他没编好口供，蔡敏的淘宝店卖的是食品，根本没有剃须刀。
“他以为只要合理编排杀人过程，就可以瞒天过海，让警方草草结案。”
古小烟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廖志勇并非连环谋杀案的凶手，那他为什么要认罪，还费劲心思地向古小烟套出案情以便认罪，他有病啊，还是为了保护真凶？
“他跟真凶不认识，谈何保护？况且廖志勇并非那么伟大，他只是觉得认罪很拉风。”
很拉风？古小烟一时没听懂。
罗天苦笑一下，说廖志勇患了晚期肺癌，于是想在临死前做一件值得留念的、轰轰烈烈的事情，那就是杀害祁丽丽，模仿成连环谋杀案的凶手所为，有的人流芳百世，有的人遗臭万年，他选择后者。承认自己是连环命案的凶手，于他来说，是一件值得留念的、非常威风的事情，包括开车撞古小烟那一次，用廖志勇的原话复述，“如果撞死刑警队长的女朋友，那真是太威风了，死而无憾”。
说到这里，罗天拍拍古小烟的手，叹息道：“廖志勇很可怜，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人生是个悲剧。”
包揽罪行仅仅因为很威风，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疯子！
真是超乎常理的理解。
愣了片刻，古小烟忽然抓住罗天的手臂，紧张地问：“我妈呢？廖志勇为什么绑架我妈，害死我妈？”
“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那是谁？”古小烟愣了愣，“哦，对了，你刚才说廖志勇根本不认识凶手，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对吗？你快告诉我，究竟是谁害死我妈，求求你了，罗天……”
“小烟，你别激动，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知道真相后必须冷静。”
“行，我保证，我发誓！”古小烟立马举起右手，只要能知道是谁害死林月珍，叫她做什么都行，更别说发誓了。
“首先，我问你一件事，胡子欣原本在胡柳巷23号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搬回你家？”
“哦，她当时不是怀孕了吗？小杜不知所踪，后来她想不开，割脉自杀，我们担心她再做傻事，所以就叫她搬回来住，然后宋宇文过去帮她处理行李。”
“处理行李？”罗天皱着眉问，“为什么不是搬行李？”
“当时子欣很伤心，要把所有的东西全扔掉。小杜伤害子欣太深了，那些东西全是他们的回忆，扔掉也好。你怎么问这些？”
“我全明白了。”罗天长舒一口气，问古小烟是否知道蔡敏是谁。
“是谁？”
“她是小杜的女朋友。”
“啊，小杜有女朋友？我从没听子欣说过。”古小烟吃惊不小。
“而且我们查到蔡敏遇害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胡子欣的住处。”
古小烟愣住了，不由得有些气恼地说：“你们怀疑子欣？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杀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有本事杀人，再把尸体做成泥像弄到洪泽庙？从胡柳巷到洪泽庙路程遥远，她怎么把泥像弄过去？就算是先把尸体弄过去再做成泥像，子欣也是做不到的，她不会开车，打车更不可能，没有哪个傻瓜司机愿意接这活儿。好吧，就算蔡敏是她杀的，我们再说说别的案子，比如潘灵的案子，当时我陪子欣到医院，我亲眼见她走进诊室，又怎么可能分身到洗手间杀死潘灵？而且我跟凶手擦肩而过，凶手个子很高，压根儿就不是子欣。你不是推断过凶手是男扮女装吗？难道原先的推断全部错了？”
“没错，凶手的确是男扮女装。”
听了罗天的话，古小烟更加生气了，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怀疑子欣？”
罗天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
罗天将推断的结果全盘托出。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
古小烟瞪大双眼，半天也无法动弹。罗天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似乎将她的肉体、她的灵魂炸得粉碎，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这样。不可能……
这时候，罗天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如利刀划破宁静。
莫涛打来电话，她急冲冲地说——
洛城死了。

第十三章 魔性人生
1
一个无眠的夜晚过去了。
罗天坐在窗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凝神看着窗外。天气预报说昨晚会下雪，可是他从昨晚坐到现在，天已蒙蒙亮，连半片雪花的影子都没看见，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室外，整个人快要被冻成冰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在这之前，他坚信自己的推断没有漏洞，可是洛城的死却让他坠入云雾里。
洛城的尸体于雾江的浅水区被发现。经法医尤希鉴定，死亡时间是12月12日凌晨两点至4点。肺部有大量积水，推断是死前被投进雾江。手脚被绳索捆绑住，但双手被捆于身前，并非身后，而且她的手脚被捆绑的位置虽然有瘀痕，却不严重，足以证明洛城没有太大挣扎。同时在洛城的牙缝里发现一些纤维，经化验证实，属于捆绑其手脚的绳索纤维组织，据此推测洛城临死前咬过绳索，应该是想咬开绳索逃命。除此以外，身上无其他伤痕，左肩有个五芒星烙印。
疑点接二连三涌现出来了。
第一，如果洛城临死前并无太大挣扎，为何会咬绳索导致牙缝留有纤维？假设洛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遭到捆绑，醒来后试图咬开绳索，当一个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捆绑住，势必拼命挣扎——既然洛城会咬绳索，为什么没有太大挣扎？难不成觉得挣扎也是徒劳，于是放弃了？这不合情理。
第二，洛城的双手为何被捆于身前？凶手不担心她把绳索咬开吗？
第三，凶手为何将洛城扔进雾江？扔进雾江倒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为什么扔在浅水区？难道是希望警方尽快发现尸体？
第四，洛城是在死前被扔进雾江，也就是说她左肩的五芒星是死前烙下的，她干吗没有挣扎？就算是不知不觉中烙下的，那么凶手将她扔进雾江的时候呢？她仍然没有挣扎？
唉，问题回到了第一个疑点。
罗天用力捏了捏眉心，为什么洛城的死亡时间是12月12日凌晨两点至4点？那个时候宋宇文正在医院照顾宋教授，有医生、护士为证，也就是说，他有着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宋宇文明明就是连环命案的凶手，这个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疑点罗天尚未想明白，比如宋宇文为什么留着余婷的地址？他跟华斯比夫妇有何关系？当日从华斯比的住处落下一个花盆，应该就是宋宇文的杰作，可是当罗天拿出宋宇文的照片，余婷为什么否认见过宋宇文？她说回娘家了，当真回娘家没见过宋宇文，还是故意隐瞒？
正想着，莫涛敲门进来，将早餐放在桌上：“一夜没睡吗？”
“睡不着，查到了吗？”
“嗯，洛城曾经向华斯比借了50万，不出两天就还了。华斯比抵押房子，向银行贷款50万，应该就是借给洛城，他们俩曾经是大学同学，华斯比暗恋洛城，但毕业后彼此没联系，洛城这是忽然向他借钱的。还有，这次借钱是为了给宋宇文开发型屋，后来宋宇文说那间发型屋的老板不转让了，所以洛城把钱还给华斯比。我们还跑了一趟步行街，那里根本没有发型屋要转让，我们还查到宋宇文多次到康泰诊所，主治医生是——华斯比。”莫涛像背诵课文般流利地说出调查结果。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罗天疲惫地挥了挥手，想起曾经跟宋宇文的一段对话——
“听说你想开一间发型屋？真有此事？”
“100万元准备好了，可惜发型屋的老板忽然改主意，不想转让了。”
“拿下一间发型屋居然要这么多钱！”
“当然了，那里的设备齐全，店面大，地理位置好，就在步行街。本来那老板要出国，所以才转让，现在又说不出国了，真是儿戏。”
罗天不免心酸，宋宇文的用心良苦让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怎么也透不过气来。他们是相识多年的兄弟，如今要亲手抓他，怎能不教人心伤？
走出公安局，罗天裹紧外套，他又想起那晚跟宋宇文一起抓住两个小偷的情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优秀的一名法医，就这样走上一条不归路。
想着想着，罗天只觉鼻子发酸，眼眶瞬间湿了。
2
华斯比正在吃饭，抬首看见来人，顿时发愣，随即爽朗地笑开了：“是罗队长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真是两口子啊，那天罗天去华斯比的家，余婷见他也是这句话。
华斯比热情地将罗天迎进诊室。
罗天在沙发上坐下，说道：“真不好意思，午饭时间来找你。”
“哪里的话，只要你来，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说话间，华斯比往杯子里放进茶叶，走到饮水机旁，“罗队长可是个大忙人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过来找我有事吗？”
“洛城死了。”罗天直言道。
华斯比手臂一抖，茶杯摔在地上，开水也泼了他一脚，但他丝毫不觉得烫，也丝毫不在罗天面前掩饰他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与悲痛。罗天既然来了，想必早已查到他对洛城的爱慕。
华斯比颓然坐下，就像被人掏空五脏六腑，好半晌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尸体被抛在雾江的浅水区。”
“你是在怀疑我吗？”华斯比满脸的痛苦表情。
罗天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洛城曾经向你借钱，是吗？”
华斯比点点头，说道：“那天我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大学毕业后我们没有联系，只听说她嫁给一位教授。洛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处处为他人着想，她向我借钱肯定是走投无路了，她说是教授的儿子准备开发型屋，得赶紧付钱。”
“所以你把房子抵押，向银行贷款50万？”
“是的，但洛城借钱比较急，我找朋友筹到50万，后来我通过货款把钱还给朋友。只是没想到洛城那么快就把钱还给我了，之后我们没有联系了……案子有眉目吗？”
“还在调查。对了，你认识这个人吗？”罗天从衣袋里拿出宋宇文的照片。
华斯比有些意外，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前两天他还问华斯比：“倘若有一天你知道我杀了人，还当我是朋友吗？会不会向警方告发我？”
没想到警方来得这么快。
华斯比想了想，说认识，此人多次过来就诊。
“应该还去过你家吧？”
“去过一次。那天我正好休息，他说有急事找我，说得挺着急的，我就让他过来了，当时余婷刚好回娘家了。”华斯比有些惊讶，料不到罗天连这个也查到了。
“大概几点，你还记得吗？”
“他是下午4点半去的，差不多6点离开。”
“那天我跟小烟从楼下经过，小烟险些被楼上扔下来的花盆砸中，顔花盆正是从你家阳台扔下的。”
华斯比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难怪第二天余婷给我打电话说你过去调查，原来是为了此事。余婷当时吓坏了，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你一走她就给我打电话。”回忆当日的情景，宋宇文心情糟糕极了，非要华斯比陪他喝酒，华斯比只好跑到楼下买酒，如果花盆真是宋宇文所扔，应该就是在华斯比下楼买酒时扔的。可他为什么用花盆砸古小烟呢？华斯比不解，但他没有把这个细节告诉罗天。
“前段时间余婷是不是收到几个来历不明的包裹？”
“是的，一开始她以为是我买的，我劝过她，既然不是我们的就不要签收，但是她不听，还说快递单上的地址和姓名就是她。我也纳闷呢，我们明明没买过那些东西，为什么寄到我家呢？罗队长，这些包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关系到一连串谋杀案。”
华斯比顿时脸色大变：“有人嫁祸给我们？是谁？”
罗天指了指宋宇文的照片，正色道：“不是别人，就是他。”
3
坐在陶陶居茶楼，古小烟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语，当罗天向她表明真相，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恨不得割下双耳，听不见这个残酷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绑架林月珍并杀害林月珍的凶手，竟然是胡子欣和宋宇文。
古小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好好先生”的宋宇文怎么可能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胡子欣就更加不用说了，虽然在Tina的事情上与林月珍有些冲突，可是扪心自问，古小烟一家人没有哪个地方对不起胡子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本是最亲的人，是一家人啊！
叫古小烟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个真相？
但罗天的推理无懈可击。
当日胡子欣陪着林月珍来到宠物医院，这家宠物医院也是胡子欣挑选的，旁边有着公共厕所，以便她的作案。罗天怀疑胡子欣时，便亲自到宠物医院，医生说林月珍确实到公共厕所没回来，过了一会儿，医生接着说：“她刚去厕所没多久，胡小姐就过去找她了，狗也没有带走……”
罗天推测这宗绑架案起初是胡子欣独自干的，宋宇文并没有帮她，否则必定演得更加真实，让胡子欣跑回宠物医院询问林月珍是否回去，等等。更重要的是，倘若宋宇文参与，他必定自己动手，不让胡子欣冒险。紧接着，胡子欣听说古小烟要给罗天打电话，她心虚了、害怕了，砍下林月珍的手指作为警告，罗天正是从这个环节开始怀疑胡子欣，因为绑匪通常会给人质的家属一些时间筹钱，除非人质的家属作出报警行为，绑匪才可能伤害人质的身体作为警告。
绑匪在电话中说的是：“我说过的，如果报警，就等着收尸。这根手指只是一个警告……”
殊不知，古小烟暂无报警行为，只是在古孝全、胡子欣面前说给罗天打电话，而且从林月珍遭遇绑架到古小烟收到手指，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若非胡子欣告密，绑匪岂会知道古小烟想报警？
至于罗天如何断定绑匪里面还有宋宇文，是因为绑匪最后两次打给古小烟的手机号码，正是余婷收到的最后那份包裹的收件人手机号码。
而林月珍想必是知道绑匪就是胡子欣、宋宇文，才遭到杀害的。
想到林月珍被绑架后承受的摧残与恐惧，古小烟心痛得几乎窒息，也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古小烟的视线里。
只见胡子欣穿着黄色羽绒服、黑色过膝长靴，时装模特般向这边款款而来。
古小烟握紧录音笔，同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茶壶。
4
罗天站在门前，回忆临走时跟华斯比的那段对话。
华斯比说：“宋宇文是个奇怪的人，他的心理极其复杂，也极其矛盾，如果他算是我的病人，那么他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病人。其实他活得很累，但他是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心理障碍或疾病。”
罗天不明白了，既然没病，为什么多次看心理医生？
华斯比说：“他刻意装成一名心理疾病患者，连我也险些被骗，这种情况一般有三个原因。第一，他是个无聊的人，闲得慌所以戏弄心理医生；第二，他是替他的亲戚朋友前来咨询，不过有个问题我不明白，倘若宋宇文替别人而来，何以刻意伪装呢？”
当罗天问到第三个原因是什么，华斯比笑而不言，只是微微一笑：“我只能说这么多了，除非他真的认罪，否则第三个原因根本不成立。罗队长是个聪明人，你懂的。”
第三个原因究竟是什么？
罗天挠了挠脑袋，敲响大门。
屋里没反应，但是门虚掩着，罗天只好推门进去。
宋宇文坐在沙发上，弯着腰认真凝视眼前的小鱼缸，鱼缸内盛满水，却不见鱼的踪迹。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坐吧。”宋宇文保持同样的姿势，头也不抬地轻声道。
罗天坐了下来，问他正在看什么。
宋宇文立即将食指竖在唇间，指着鱼缸说：“小声点，别把它们吓跑了。”
“它们？”
“金鱼啊，你没看到吗？一共有六条，四条红的，两条黑的，我最喜欢这条黑色的。你看，就是这条。”
看着宋宇文此时此刻的样子，罗天忽然明白了华斯比所说的第三个原因是什么，不由得一阵心酸，轻声问道：“叔叔有没有好些？”
宋宇文点头道：“他没事了，我让他帮我办点事情，一时半刻回不来，因为我知道……”他忽然压住嗓音，微微抬头，“你是来抓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宋宇文反问道，“我没有犯错，跑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正义的，她们全都死有余辜，我这是帮你们清理这些人渣，你们理应给我颁发‘优秀市民’奖状才对啊！”
宋宇文主动承认罪行，这让罗天有些难受：“阿文，其实我都知道了，你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值得吗？”
宋宇文嘴角向上一提：“什么委屈自己，什么值得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天又问：“我们是好兄弟吗？”
“你说呢？如果是好兄弟，你能来抓我吗？”宋宇文冷哼一声。
“这里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你为什么还要做戏？”
“做戏？你认为我在做戏？真是太好笑了！你说说我在做什么戏？”
“我找过华斯比。”
宋宇文的身体绷紧了一下，随即咂了咂嘴巴，说道：“别提那个人了，医术差得要命，还自诩什么资深心理专家，实则狗屁不通，我当初不应该找他。”
“可是他看穿一切。”
“什么一切？我杀人的事情？那是我自己告诉他的，就他那庸医能看穿什么？”
“有些问题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留着余婷的地址？”
宋宇文端起鱼缸，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犹如抱着心爱之物：“你是说在淘宝买东西吧？没啥特别原因，我又不是白痴，总不能留我的地址吧？也不能虚拟一个地址，否则没人签收，我怎么给差评？所以就随便选个人帮我签收，免费的东西应该没有人不要吧，况且不是危险物品。”
罗天点点头，继续问：“那么朱珠和王强呢？从时间上推算，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你当时需要100万开发型屋，应该就是把这笔钱给朱珠吧？杀人灭口后你取回钱还给你爸爸，谎称那间发型屋的老板忽然不转让了。朱珠到底拿了你什么东西，以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宋宇文淡然一笑，冷静地说：“你说那个小偷啊！这个得从绑架钟美说起，我不是向林国海勒索50万吗？然后我找了六家银行把钱存进去，因为只存一家银行的话太冒险了，我的户头忽然增加50万，肯定容易被查到。结果那小偷偷走我的钱包，里面有六张存根。最初我没想过杀她的，只想取回存根，谁知她对这些存根起疑了，猜测到对我极其重要，便死也不肯还给我。那天晚上她跟小烟在一起，正巧被我雇去的人打了一顿，还伤到小烟，但那小偷跑了……小烟的好奇心很重，而且还是记者，若追问朱珠事情的原由，没准儿就露馅了。没想到这时候那小偷打电话向我勒索，我马上答应了，可是我拿不出100万，只好说准备开发型屋。我在装钱的包里安装跟踪器，很快就找到那小偷，顺利杀了她，也取回存根。至于为什么杀死她男朋友，理由很简单，谁知道她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男朋友呢？还有一点就是我不想让她死得孤单，黄泉路上有男朋友陪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气呵成说完了，他毫不隐瞒地交代来龙去脉。
“你把他们布置成殉情自杀的样子，是为了掩饰他们颈上的勒痕吧。”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火车咕噜咕噜碾过去，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宋宇文自豪地笑了笑，把鱼缸放到茶几上，转头问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我自认已经做到天衣无缝，杀潘灵之前，我故意给小烟打电话说我在超市买东西，扔花盆砸她的时候，故意告诉她我在帮子欣收拾行李，甚至亲自约她去洪泽庙，让她发现蔡敏的尸体，为什么你还会怀疑到我？难道你真的是福尔摩斯？”
“你所做的这些。看似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其实你是在用另一种途径告诉警方——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说过，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听罗天这么分析，宋宇文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但在罗天看来，他是在用笑声掩饰他的心虚。
罗天沉默了，静静地看着他。
笑了很久，终于笑够了，宋宇文点燃一根烟，然后才想起给罗天一根，饶有兴趣地看着罗天：“你把我说成一个神经病似的，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告诉警方自己杀了人？”
罗天并没有点烟，只是把烟拿在手上转了转，在空气中打旋：“这事情要从最初说起。我仔细看过那份验尸报告，就是你出错的那份。根据你的工作经验、工作态度，绝对不可能犯错的。其实你是故意出错，因为你知道那份报告的重要性，一旦出错，很可能被停职。”
宋宇文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掌心已经冒出汗，他相信罗天已经知道一切，但是f也必须镇定、必须坚持到底，于是他不屑地撇撇嘴：“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有病吗？闲着没事故意砸自己的饭碗？”
“因为你在为连环谋杀案埋伏笔，你若不被停职，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自由杀人。先说说钟美的案子，其实不管林国海会不会给赎金，你都会杀了钟美，因为她本来就是你选定的第一个目标，当然，你并不是故意把钟美的案子弄成绑架案。而是你想向林国海勒索一笔钱，那时候你就在善后，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被捕。钟美是你杀的第一个人，你当时很害怕也很矛盾，所以将她的尸体掩埋起来，不料被暴雨冲出来了，于是你被迫选定第二个目标——潘灵。潘灵是个超级宅女，我相信你应该守了她很多天，正好那两天她生病了，你便跟踪她到医院，偷偷调换矿泉水，然后你给小烟打电话，制造不在场证明，接着你扮成孕妇杀害潘灵，跟小烟擦肩而过想必在你的预料之外，于是你用花盆砸小烟，让人以为你要杀人灭口。”
“你说对一半。”宋宇文接口道，“杀潘灵的过程你说对了，不过我扔花盆确实想杀人灭口。还有，钟美并非我杀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人是蔡敏。”
罗天没理会他，继续分析道：“我当时仔细观察小烟与花盆坠落的位置，发现有段不小的距离……”
宋宇文无限惋惜地打断罗天的话，表示自己扔偏了。
“我反复试验，证实花盆是从三楼扔下去的，而在那个高度往下扔花盆，是完全可以砸中目标的，何况小烟当时还是站着不动接电话，所以，你不是一时激动扔偏了，而是故意扔偏的，因为你根本不想杀小烟，你只是想用这种方法把我的思路引到小烟的熟人身上。倘若杀死潘灵的凶手跟小烟素不相识，他当时扮成孕妇，又戴假发、戴口罩，仅露双眼也没跟小烟正面对视，他根本不必担心小烟会认出他。你用花盆砸小烟，就是想让我推断出这一点，从而怀疑到你，我说的对吗？”
“简直是胡扯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宇文开始躁动不安，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在这里等罗天来，他应该直接去自首。
“因为我们是好兄弟，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怀疑你。”罗天叹了一口气，终于把烟点燃了，抽了两口，说道，“你杀潘灵的手法是迫不得已，她虽然很宅，但总有独自出门的时候，你大可不必在医院冒险行凶，但是你别无选择，因为你不知道蔡敏的尸体何时曝光，你必须赶在蔡敏的尸体曝光前完成一系列谋杀案。”
“你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不过尔尔。”
“接着你杀了翁锦华，把尸体放在江边长椅上，目的就是希望警方尽快发现尸体。你生怕我不怀疑你，所以你特地暗示我，我记得你当时说，‘小烟太倒霉了，凶手肯定以为被看到模样了……先是花盆事件’，据我所知，小烟没将花盆事件告诉其他人。你还暗示我开发型屋准备了100万，实则是希望我将这笔钱的数目跟朱珠、王强的遇害联系起来。既然你希望警方怀疑你并逮捕你，又何必杀死朱珠？她把存根交给警方，不是正合你意吗？但我现在明白了，把这些事情跟华斯比说过的话综合起来，就彻底明白了，你有个心愿未了，不能那么快被逮捕。”
说到这里，罗天停顿下来，静静看着宋宇文。
宋宇文反倒平静了，没有刚才那般烦躁。他迎着罗天的目光，耸耸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什么心愿未了，你肯定搞错了，而且我是个笨拙的人，想不出你说的那么多作案花样，其实这些案子很简单，我讨厌她们那种作假行为、讨厌这些社会蛀虫，仅此而已。”
“后来你在洪泽庙佯装酒醉踩裂泥像，让蔡敏的尸体曝光，是因为你已经不想继续作案。你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所以当余婷收到最后那个包裹，你并没有再次杀人，而你也知道我们会跟到这条线，所以在绑架林阿姨时，你故意用那个手机号码给小烟打电话。如果我猜的没错，砍下林阿姨手指以及杀害林阿姨的人并不是你，而是胡子欣，对吗？”
在宋宇文想开口之前，罗天抢先说道：“你多次跑到华斯比那里就诊，一直希望能通过华斯比教你的方法帮助胡子欣，让她不再自卑、不再心生怨恨。你希望被捕之前治好胡子欣的心理疾病，这就是你不能让自己那么快被捕的原因，也是你未了的心愿，可你知道为什么胡子欣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变越可怕吗？不是华斯比的医术不行，而是你不敢把胡子欣的真实病情详细告之。华斯比说你去他那里有三个原因，其一，你很无聊，闲来没事戏弄心理医生；其二，你是替别人咨询；第三个原因他不肯说，只道倘若你认罪，第三个原因才成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替胡子欣治病的同时也刻意将自己伪装成心理疾病患者，这么做是为了认罪，是为了让华斯比告诉警方你有心理疾病。那么你犯下的谋杀案便不足为奇，所以你不敢说清楚是替胡子欣治病，也不敢完全按照胡子欣的病情表演给华斯比看，试问没有对症下药，又是间接性的开导，你怎么拯救胡子欣？”
宋宇文仍然坚持着：“你说了那么多，只可惜我一句也没有听懂。”他不想沉默，也不能沉默，因为沉默代表默认、代表放弃、代表全盘计划毁于一旦。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不想继续杀人以及让蔡敏的尸体曝光，是因为胡子欣为了整容而提出绑架林阿姨，让你彻底失望。还有一点让我怀疑到你，就是洪泽庙的事情。洪泽庙垃圾遍地，即便心生怀念，但有洁癖、爱干净的你决不可能席地而坐。而且你平时脾气极好，从未发过酒疯，何以那晚完全失控、踩裂泥像？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蔡敏的尸体曝光。”
“说得太精彩了，可惜这是你的臆想。好了，赶紧带我走吧，等会儿我爸该回来了，你不想让他看见是你亲手逮捕我吧？”说完后，宋宇文从沙发底下拿出一根长约30厘米的棒状物件，物件的顶端有个清晰的五芒星，宋宇文笑了笑道，“这是凶器，找人特制的，充电后可以发出高温，我就是用它在她们身上烙下记号，这上面有我的指纹，我相信还会有她们的皮肤组织……”
罗天打断他的话：“也有蔡敏的皮肤组织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她是第一个被烙下记号的人，后来还烙了其他人，没准儿查不出她的皮肤组织，谁知道呢？”
“阿文，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坦白，打算独自扛下所有罪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杀了人，难不成非得找人替我顶罪？我不是那种卑劣小人。”
罗天明白宋宇文的心情，也许局面已经无法扭转了，但他想试一试，于是道：“事到如今，我只好捅穿真相了。你之所以必须在蔡敏的尸体曝光前完成一系列谋杀案，是因为蔡敏的尸体一旦曝光，我们就会查到胡子欣。为了保护胡子欣，你以淘宝店作假之名犯下接二连三的凶杀案，处处埋下线索，将这些案子纷纷指向你，同时你担心胡子欣以后怎么办，所以你绑架钟美勒索s0万，又假装有心理疾病，希望通过华斯比让她恢复正常，甚至为了她的整容梦想宁可充当绑匪。当胡子欣砍下林阿姨的手指时，你伤心了、失望了，所以你用那个手机号码给小烟打电话。阿文，你清醒点好不好？你不是一个没有良知、没有理性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是在害胡子欣，让她永远不用承担自己的过错。”
宋宇文摇摇头，懒懒地说：“为什么扯上子欣？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承认绑架林阿姨是为了勒索一笔钱给子欣整容，但是她不曾参与绑架。”
“那好吧，我们先听一段录音，然后你再想想是否值得扛下所有罪行。”
说着，罗天已经按下录音笔，空白几秒，就听见胡子欣的惊呼声：“小烟，你这是干吗？”
然后又传来古小烟冷冷的声音：“我想让你清醒清醒。”
……
5
古小烟忍住内心的悲痛与愤怒，按下录音笔，藏于纸巾下。
罗天让她录下跟胡子欣的对话。
眼看胡子欣向她款款而来，她很想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她仍然不敢相信林月珍的死是胡子欣所为，但是她实在无法冷静了，待胡子欣走上前，她便端起茶杯狠狠地泼了胡子欣一脸水。
胡子欣花容失色，惊呼道：“小烟，你这是干吗？”
“我想让你清醒清醒。”
“你有病啊！”胡子欣恼怒着，一边用纸巾擦掉脸上的茶水、衣服上的茶渍，一边叫道，“你看看，这件衣服是今天刚买的，一千八百元啊，就这么被你毁了！”
古小烟冷哼一声：“你有一百多万，还在乎这一千八百元？”
胡子欣杏眼一瞪：“我哪有那么多钱？”随后坐下了，理解万岁地说，“我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事情，你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如果没有你们，也许我现在已经嫁给村支书的白痴儿子，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肮脏日子，所以我感谢你们一家人。这样吧，你如果真想发泄，觉得泼我一身茶能够好受些，那就再泼吧，我保证不闪不躲，毫无怨言。”
说着，她主动给古小烟的杯子倒满茶，微笑着说：“来吧，要是觉得泼我还不解气的话，你打我也行。”
“我不打你，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好，你说。”胡子欣始终微笑着。
“你来S市这么久，我们待你怎样？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当然没有，而且我尽给你们添麻烦。”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绑架我妈，还残忍地杀害她？”古小烟打断胡子欣的话，怒视着她。
“天哪！小烟，你听谁胡说的？”胡子欣无辜地眨眨眼睛，伸手握住古小烟的手，被古小烟躲开后，慌忙解释着，“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薦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你妈妈对我这么好，无微不至地关心我、照顾我，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会绑架她甚至杀了她？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古小烟失望地看着她：“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什么都知道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问你，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胡子欣知道无谓的抵赖已经失去意义，于是长叹一声，垂下眼帘，似乎下了决心，万分难过地说：“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继续隐瞒了。宋宇文对我的感情，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其实我对宋宇文那么冷淡，不是因为我绝情、不知好歹，恰恰相反，我觉得对不住他。我对他是有感情的，慢慢地，我被他感动了，真心真意想跟他好好相处，于是我决定打掉小杜的孩子。至于我想整容，不是因为想出名，而是希望能够忘掉过往云烟。宋宇文也支持我，并答应出钱帮我，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说到这里，胡子欣停下来，肩膀抽搐着，抬起泪痕遍布的脸，抽抽搭搭地继续说：“没想到他居然绑架我姐，还说这么做全是为了我，我当时害怕极了，哀求他放了我姐，可是他说他有分寸，拿到钱立即放人……我不放心，那是我姐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如何安心？于是我吓唬宋宇文，骗他说你准备报警，我以为这样他就会放了我姐，谁知道……谁知道他丧尽天良地砍下我姐的手指，我马上跟他大吵一架，让他必须放了我姐，他还是死活不肯，说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我没办法了，只好偷偷跑去救我姐，结果被他发现了，杀了我姐。”
胡子欣拿出纸巾擦着眼泪，还是那般痛心疾首的样子：“小烟，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如果你妈妈还活着，她一定可以为我作证……是我害了你妈妈，要不是我想整容，宋宇文就不会干出这种事。对不起，小烟，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古小烟冷冷地看着胡子欣，她想撕下那张虚伪的人皮面具，看看胡子欣究竟生了一张怎样的魔鬼面孔。她见过冷酷的人、见过残暴的人，也见过无耻的人，却没见过这般无情、腹黑的极品，是以她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胡子欣，宋宇文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就真的连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吗？还倒打一耙，把他说得禽兽不如。我刚才说过了，我全都知道，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还好意思说如果我妈还活着一定为你作证，甚至说什么出门被车撞死，你发此毒誓，不觉得羞愧吗？”
听古小烟这么说，胡子欣不哭了，擦干眼泪，双手一摊说道：“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你口口声声说你全都知道了，是我杀害了你妈妈，行啊，那你让罗天抓我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要是逃跑就不是娘生的，反正我什么都没做过，信不信随你，如果有证据尽管来抓我好了，没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
“你什么都没做过？你敢说蔡敏不是你杀的？”
“哼——”胡子欣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承认了，对吧？”
“我承认什么？你别信口开河！”
“蔡敏是你杀的，宋宇文为了保护你，才犯下一系列谋杀案。”
“哈哈哈，哈哈哈——”胡子欣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思绪也回到蔡敏被杀的那天——
6
那天中午，胡子欣尚未起床，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来者正是蔡敏。
胡子欣当时有些害怕，若这个女人忽然拿出硫酸泼向她，该如何是好？
于是胡子欣佯装热情地迎她进屋，插上电热水壶假意烧水，实则是打定主意，倘若蔡敏掏出硫酸，她就用开水泼她。
蔡敏不是来闹事的，而是低声下气哀求胡子欣离开杜飞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胡小姐，求你离开小杜好吗？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一定能找到胜过小杜千倍万倍的男朋友。你也看到了，我的条件不如妹妹，而且我真的很爱小杜，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了，希望妹妹能看在我这番诚意的份上成全我们，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胡子欣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女人，公平竞争嘛，何必作践自己？她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息道：“我也想把小杜让给姐姐，可是我现在怀了小杜的孩子，总不好让孩子未出世就没有爸爸吧？姐姐，你也别说什么没有小杜就活不下去，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你说对不对？”
蔡敏不计较胡子欣的言语刻薄，只是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妹妹言之有理，不过现在医术发达，做人流那是小菜一碟的事，这里是5000元，你拿着，钱不多……”
胡子欣见到钱就来了脾气：“你以为我没钱吗？拿5000元吓唬谁啊？你有本事自己把小杜抢回去啊。自己守不住男人就跑我这里哭哭啼啼，害不害臊？”
蔡敏也生气了：“胡子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实话告诉你，小杜就是跟你玩玩的，他早已想跟你分手了，是我瞧你可怜、瞧你怀孕才假装求你，给你找个台阶下，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人了？这钱我偏偏不给你了，你自生自灭吧，德行！”
说完，蔡敏转身欲走。
“你站住！”胡子欣一把拉住她，“明明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缠着小……”
“啪”的一声，蔡敏甩手给了胡子欣一记耳光，警告道：“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胡子欣抓狂了，揪住蔡敏的头发。
两人扭打起来，不小心撞翻桌上的电热水壶，胡子欣便将蔡敏的脸狠命按在热水壶上，一股青烟徐徐冒起，蔡敏痛得大声惨叫，推开胡子欣，满地乱滚。
蔡敏的鬼哭狼嚎让胡子欣感到惊怵，她手忙脚乱地抓过床上的丝袜勒住了蔡敏的脖子，直至蔡敏动弹不得。
胡子欣蜷缩在床角，恐惧如排山倒海袭来。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现在怎么办？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想到宋宇文，那个傻瓜如此痴心，也许他会帮我，而且他是法医，说不定能在尸体上做手脚让案子跟我没关系。
宋宇文很快就来了，胡子欣一头扎进宋宇文的怀里，哭得那么悲切、那么无助：“我不想杀她的，可是她跑来羞辱我，我百般忍让，她还是不肯放过我，甚至动手打我，所以我才不小心……阿文，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求你帮帮我。”
宋宇文答应帮她处理尸体，并让她放心，一定不会让警方怀疑到她。
“可是警方怎么可能不怀疑我？就算你把尸体藏得再隐秘，总有被发现的一天，怎么办呢？要不……要不把她毁容吧，让警方查不到她的身份。”
“毁容反而适得其反。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尸体，你呆在这里乖乖等我，哪里都别去，关掉手机，门反锁，谁敲门都不要开，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绝不会有事。等会儿我回来时连续敲五次门，再从门缝塞进一张纸条，就表示是我。”
7
“你笑什么，心虚了吗？”古小烟道。
“我心虚什么？我根本没有杀蔡敏，她的确找过我，但我们只是争吵几句她就走了。我笑是因为你的话让我好笑，不懂装懂、自作聪明，不过我不会跟你生气的，记者嘛总是喜欢没事找事、捕风捉影。”胡子欣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喝起来，转头望向窗外。
“胡子欣，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有变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古小烟忍住暴打她的冲动，咬牙切齿说：“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只好摊牌了。首先，你一时失手杀了蔡敏，宋宇文把尸体制作成泥像放在洪泽庙，但是他仍然不放心，尸体迟早会曝光，警方迟早查到你这里，于是也决定牺牲自己来保护你。所以，他以淘宝店信誉作假的理由犯下一连串谋杀案。因为蔡敏的脸上被你不小心烫下五芒星，所以他在每个死者的身上都烙下五芒星，目的是为了等蔡敏的尸体曝光时，让警方也以为蔡敏是这些案子的死者之一。宋宇文为了使案子毫无破绽，他认真地调查过蔡敏，知道蔡敏开了一间淘宝店，曾得过差评，于是他挑选那些开淘宝店的女子作为目标。我们起初并不明白，死者都被烙下五芒星，都是开淘宝店的，已足以证明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可是凶手为何刻意制造一个给差评、删差评的共同点呢？现在总算明白了，宋宇文不晓得蔡敏的尸体何时曝光，假如时间久了，蔡敏脸上的烙印不好辨别该怎么办？假如蔡敏的尸体变成一具骸骨又该怎么办？所以他给每个死者的淘宝店打差评，即使蔡敏脸上的烙印消失了，或者她的尸体变成骸骨，但她开淘宝店、得差评，就是一个与其他死者永不消失的共同点。”
“他费劲心思让蔡敏的死变成他的案子，甚至为了让你衣食无忧而绑架钟美勒索50万，为了你那个恶心的、无耻的整容梦向我们家勒索100万。胡子欣，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宋宇文能够为你犯错、为你被捕、为你甘愿去死，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就不该无动于衷地坐在这里，而是去自首、去承担你的罪行，减轻你的罪孽，也不枉宋宇文对你的一片深情。”
“没错，我不否认他对我很好，他确实给过我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我自然没有要。而且他杀了我姐，他是个疯子、变态，丧心病狂。”胡子欣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把那些钱换个更安全的藏放地点，“你说他是为了我杀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我平时对他那么冷漠无情，他怎么可能为我牺牲？这要判死刑的，世上哪有这样的白痴？你动动脑子就好了，还让我去自首，真好笑，我什么都没做过，怎么自首？”
古小烟正要开口，胡子欣又道：“对了，我确实做过一件坏事，那就是打了Tina一顿，然后用冷水给它洗澡，再用风扇吹了半个小时。因为我讨厌它，凭什么一条畜生比人的待遇还好？我心理不平衡。辦不过Tina并没有死，医生只说它受凉了，我应该不用为这种事负刑事责任吧？好了，坐了这么久我有点累了，下午还得联系整容医生，就不陪你了。”说完，她拍拍身子，站了起来。
“胡子欣，你真的忍心让宋宇文为你扛下所有罪行？”
“我跟你说过了，我根本没杀过人，宋宇文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本来就没有爱过他，是他一厢情愿。我承认我曾经被他感动，甚至想跟他重新交往，哪知他杀害我姐，还杀了那么多人，这种人太可怕了，怎么值得我喜欢？好了，小烟，我真的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胡子欣掉头就走。
“你从来没有爱过他吗？哪怕一点点。”
“没有，从来没有。”
说完这句话，胡子欣头也不回地走出茶楼。
只留下古小烟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万万想不到胡子欣如此绝情、如此无耻。
8
把这段录音给宋宇文听，未免有些残忍。他为胡子欣付出那么多，作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是在胡子欣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跳梁小丑。但罗天必须这么做，他不想看到宋宇文扛下所有罪行，只要他自首并供出胡子欣，必能减轻刑判。
罗天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宋宇文始终沉默着，甚至竭力保持微笑。
可是罗天知道，他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情绪。
“阿文，把一切都说出来吧，我真的很想帮你。”
宋宇文再次抱起鱼缸，平静地说：“谢谢你，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其实整件事情非常简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我承认我喜欢子欣，也承认我只是一厢情愿，是的，我挺难过、挺失败的。但是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或者那么傻，我怎么可能为了保护她而牺牲自己呢？我找心理医生是因为我自卑，我觉得我不比小杜逊色，可是他凭什么从我手里抢走子欣？所以我需要自信起来、坚强起来，并没有你们想象的曲线投案的错综复杂的计谋。”
“至于我杀人，是因为我憎恨这个社会的种种作假行为。如今作假已经泛滥不堪，化妆品、药品、婴儿奶粉、文凭学历纷纷作假，甚至买个火腿肠都含有瘦肉精、买个馒头都是染色的，人性与道德的堕落已经到了谷底，我很想为消费者做点事情，倘若能够杜绝作假行为，我也不枉此生，但我深知自己势单力薄，只能从淘宝店下手，杀掉那些弄虚作假、欺骗消费者的卖家。当然，我没可能也没本事杀光所有这些卖家，只能杀鸡儆猴吧，希望我的所作所为能够起到一个警示作用，让那些无良商家不要昧着良心做事。也许……也许我做的这些事意义微薄，没多久就被大家忘得干干净净，但我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你说的根本不是实话。蔡敏不是你杀的，而是胡子欣，你自己也听到了，她根本不领你的情，反倒把你当成一个傻瓜……”
“她没错，我杀了这么多人，不值得她喜欢。”
“那么我问你，胡子欣本来在胡柳巷23号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搬回小烟家住？”
“她对小杜用情至深，小杜抛弃她之后，她自寻短见，我跟小烟都担心她继续做傻事，所以劝她搬回小烟家里住，林阿姨也可以照顾她，这个事你大可以问小烟。”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她自寻短见以及搬回小烟家住，都是你教她的。你处理完蔡敏的尸体，但是一直担心她的尸体曝光，你必须让胡子欣搬离那里，再把凶案现场清理干净。倘若胡子欣急冲冲搬走，势必不妥，所以你们想出一个最自然、最合理的搬家借口。让胡子欣假装到医院做人流，又因为舍不得没做成，最后自寻短见，岂不完美无缺？可以毫无破绽地让她返回小烟家住着，借以需要照顾的名义。通常割脉自杀，只要割得不深，及时抢救，完全不会有生命危险。再后来，胡子欣让你帮忙处理行李，让你把所有东西扔掉，便是给了你一个清理凶案现场的理由。而且你特别爱干净，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重新粉刷墙壁，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但是当我看穿一切时，我便发现漏洞，即使你有洁癖，顶多在搬进一间屋子时将其打扫干净，甚至粉刷墙壁，这都要搬走了，何必多此一举？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清理凶案现场，替胡子欣隐藏她杀人的真相！”
“你说错了。”宋宇文摇摇头道，“当时租期未满，也许子欣还会回去住，她是小孩子脾气，等她想通了再搬回去住也不稀奇。我想过重新帮她租房子，又怕她忘不了小杜，非要住老地方，毕竟那里有她跟小杜最美好的回忆，可是我也有私心，把房子打扫干净以及粉刷墙壁是为了封住子欣的回忆，虽然地方没变，但房子焕然一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有朝一日能感动她，跟她重新开始，也许我会住进去，你知道我有洁癖，自然不希望房子里有小杜的任何痕迹了。”
老实说，宋宇文的解释是那么自然、那么合情合理。
如果他不是曲线投案，以他的能耐，岂会让案子出现漏洞？
罗天只有痛心地看着他，说道：“你仍然不愿意向我坦白一切吗？”
宋宇文笑了起来：“哪里话，我这不是正在向你坦白一切么？”
“那么洛城呢？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自杀的。她带牙齿咬住绳索，将双手捆绑于身前，所以她的牙缝里含有绳索纤维，同时出现临死前没有太大挣扎的怪现象。她将自己淹死在浅水区，種是为了让警方尽快发现尸体，让法医确定她的死亡时间，最终让你有着铜墙铁壁股的不在场证明。阿文，你为了胡子欣杀了那么多人，洛城却为了保护你牺牲自己，她故意在食物中做手脚，让你爸爸肚子痛被送去医院，让你在这期间守在病床前……阿文，就算不为你自己，但想想洛城的牺牲，你于心何忍？”
“你又说错了，洛城不是自杀的，我爸食物中毒也是我弄的，然后我故意在医院骂走洛城，等到半夜偷偷跑回家杀了她。因为我恨她，她永远也不可能取代我妈妈的位置。”
宋宇文说着，放下鱼缸，站了起来，伸出双手给罗天：“把我带走吧，我爸快回来了。”
罗天拿出手铐，深吸一口气，最后问道：“阿文，这么做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所有的案子都是我做的，与他人无关。”
说完，宋宇文主动铐住自己的双手，迈开步伐，走向他生命的尽头。
9
下雪了。
今年S市的第一场雪。
漫天的雪花像银白色的小花瓣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柔软芬芳。
眼前的天地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宋宇文缓缓地走出屋子，神情淡定。
罗天想得很周全，怕他戴着手铐被邻里看见，便把外套搭在他手上，盖住手铐。
“对不起，我的兄弟！”
宋宇文在心里对罗天说着。
罗天的确看穿一切，但是宋宇文必须坚持自己的口供，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是的，他后悔帮胡子欣绑架林月珍，他希望自己被捕，只要他被捕，就不会有人再帮胡子欣了，就可以让她在错误的人生轨道上止步。
但是宋宇文并不后悔为胡子欣扛下所有罪行，尽管他听了那段令他心碎的录音，尽管他自始而终只是被利用，尽管胡子欣说从未爱过他，但他不后悔。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让他重新选择，他依然会用生命保护她，因为他深爱着她。
只是林月珍的死，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如今只能以死谢罪，也替胡子欣偿还这份罪孽。
还有洛城……
宋宇文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静默着。
那日，他揪住洛城的头发，把她拖到房间，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并表明自己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
他一直以为洛城是为了继承遗产，虽然宋教授没什么钱，但至少有幢像样的房子。如果宋宇文在的话，房子必然归宋宇文，但如果他被捕，那么房子就是洛城的，所以他故意处处刁难洛城，就是为了激发洛城的怨恨，从而向警方告发他。
他错了，他把洛城想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
洛城深爱着宋教授，也深爱着这个家，不为遗产，不为房子，只为了一家人能够共同生活。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宋宇文，最后只好用自杀的方法给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她在身上烙下五芒星，并忽然开淘宝店，所有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制造宋宇文的不在场证明。
她想帮他……
就这样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谢谢您，妈妈！
两道泪痕划过宋宇文的脸颊，他不曾叫过洛城“妈妈”，如今这声“妈妈”终于肯叫了，却只能偷偷地叫在心里。
不知远在天国的洛城能听到吗？
尾  声
《钢管舞女郎整容殒命 主刀医生被曝无资质》
本报讯  12月31日，曾经于黄花冈酒吧从事钢管舞演出的青年女性胡子欣在太古仓整形医院整容手术中出现意外，命丧手术台。据悉，胡子欣做的是面部磨骨手术，因为主刀医生，麻醉医生的疏忽，出现麻醉失败窒息死亡。
记者昨日从院方了解到，这次的医疗事故是太古仓整形医院自去年以来第五起整容手术失败。为胡子欣执行手术的是副主任王冬，记者从一整形权威专家处获悉，王冬在业内名声并不好，“他是个无正规资质、无学历的赤脚医生”。
昨天下午，卫生局新闻发言人、卫生局办公厅副主任符翔表示，卫生局计划近期在S市开展一次针对医疗美容服务的专项清理整顿活动，依法严厉打击医疗美容服务中的各种违法违规行为。
罗天把古孝全背下楼，然后让古小烟等会儿，他去买早点。
古小烟把毛毯搭在古孝全腿上，帮他裹紧外套，刚站起身子，就见到水果店的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招呼她过去。待她走近了，老板娘指着手上的报纸说：“哎呀，小烟，这上面报导的是不是你们家小胡？好端端地怎么跑去整容啊？现在出事了，你们要不要控告医院？听说能赔不少钱呢……”
古小烟不知该说什么，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溜回古孝全身旁。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定睛看去，是莫涛。
她认真而又深表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以前曾经怀疑你，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古小烟微微笑了笑道：“没事的。”
“带叔叔去做检查吗？我帮你叫车吧。”
“不用了，我在等罗天。”
莫涛点点头，迟疑着转身，走出两步，回头说：“古小烟，你很坚强，希望你一直这样坚强，我相信叔叔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说着，她伸出右手。
两人第一次握手，彼此露出会心的笑容。
古小烟说了声“谢谢”，莫涛挥手道别，转身过了马路。
罗天很快买好早点，看着莫涛的背影，好奇地问古小烟。
古小烟接过豆浆，一边喂古孝全喝，一边说：“没事，她刚好经过，聊了两句。”顿了顿，又问宋宇文是否判了死刑。
罗天叹息道：“我已经尽力了，只是可惜了一个好人、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法医。”
“胡子欣本以为能逍遥法外，现在整容失败而丧命，也是罪有应得吧。罗天。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负责。”
“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错，你会像宋宇文那样用生命保护我吗？”
“我会劝你自首，因为我是警察，而且我不会像宋宇文那样盲爱，真正爱一个人不是不分对错、不问是非地帮对方掩盖过错，而是让对方明白过错，共同面对、共同解决。”
古小烟帮老爸擦干嘴巴，站起身说道：“你错了，宋宇文并非盲爱，否则他不会通过华斯比间接医冶胡子欣的心理疾病，只可惜胡子欣到死都没能明白宋宇文的良苦用心。”
罗天拍拍古小烟的手：“不说这些了。小烟，我已经向局里提出请假，我曾经答应叔叔，案子结束后一起带他回老家走走。好了，我们先去医院吧，我喊车。”
古小烟拉住罗天，说想走走。
就这样，他们推着古孝全慢慢地走着。
这次的案子，让大家的心变得千疮百孔。
也许都需要静下来舔一舔伤口，寻找下一个轮回。
不远处的音响店传来一首伤感的旋律，正是张宇的《趁早》，古小烟愣了愣，停下脚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宋宇文那晚为何放声痛哭，终于理解他的心情。
这首歌的歌词将宋宇文对胡子欣的感情完完全全表现出来，成为他生命的写照——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
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你总是要我在你身旁
说幸福该是什么模样
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两断
我们就不必在爱里勉强
可是我真的不够勇敢
总为你忐忑，为你心软
毕竟想爱一场，不要谁心里带着伤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我可以不问感觉继续为爱讨好
冷眼地看着你的骄傲
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
忘了就好

后记指尖的年华
“呦呦呦，切克闹！”古小烟终于归来了！
人类已经无法阻挡《最炫民族风》，也一样无法阻挡古小烟的绚丽回归……
我不是个很喜欢写后记的人，但是对于《致命差评》这本书，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好好吐槽一下，正所谓“吐啊～吐啊～不是罪”。
新书《致命差评》是第一本以第三人称讲述古小烟传奇经历的作品。自从2009年古小烟走进读者视线里，恍惚间已经过了数年，回首古小烟这个小妮子一路上的跌跌撞撞、鬼马精灵，不禁给予我繁星流动、年华流转的青春之美。
每次出书，总是有读者问：“这本书的灵感怎么来的？”
好吧，这次我提前说说“灵感”这事儿。
这本书的灵感来源，来自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你木有听错，确实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某个晚上。
当时我趁着闲时开了个淘宝小店“布拉格妆容”玩玩儿，卖着女性护肤品、化妆品等等，那天晚上我跟一个同行扯东扯西聊天着，聊到网购行业、聊到淘宝规则，接着朋友说到了差评、说到了职业差评师……什么，职业差评师？老天爷！世上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缺德带冒烟的行当！这下我的确相信世界的丰富多彩了！
无巧不成书，《致命差评》的灵感同一时间涌上脑海。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故事看点，我该好好珍惜、好好构思。
就这样，《致命差评》开始展开故事。
这本书前前后后写了近一年，我无法忘记期间的日日夜夜，有时候没有灵感，只写几分钟便趴在稿纸上发呆大半天，甚惆怅！后来生怕影响到写作进度，我索性将“布拉格妆容”关闭了。全副身心地对故事进行斟酌、对语言进行雕刻，于是笔尖在纸上愈来愈畅快淋漓了，这番感觉真的很好很愉悦。
创作元素来源于生话、贴近于生活，一切尽在《致命差评》。
与以前一样，古小烟的这个故事里面，处处有着悬念，处处有着惊奇，也将令读者们深陷迷宫。
我坚信，读者们在这个迷宫里必定流连忘返，而不是急于寻找出口。
这就是小说的“灵魂”所在。
作为一名写作者，此时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写作的意义，这是个磨炼灵魂、硕果累累的人生，纵然一路上有峰有谷、崎岖坎坷、各种各样的考验迎面而来。
最后，是感谢，非常之感谢。感谢知音漫客这个平台，可以让古小烟的故事更加精彩，正是你们的关爱和热情，让这本书顺利出版，呈现在读者们面前。
经过了《致命差评》，古小烟、罗天等人物更加鲜活、更加成熟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新的历程、新的挑战就在等着他们，到时候读者们便可以继续大饱眼福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