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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手记之让死者闭眼
作者：刘真
内容简介
一桩桩耸人听闻的离奇血案，一具具冰冷沉默的尸体，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罪恶与秘密? 一个冷静睿智的女法医，一位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面对一纸法医鉴定，一件件一层层剖开尸体背后的血腥、暴力与恐怖，一切看似毫无蛛丝马迹，却又在离奇中注定了对凶手的诅咒。冰冷的尸体，血腥的现场，扭曲的罪恶，他们抽丝剥茧，追根溯源，案件真相逐渐显露，却浑然不知即将面临的是更大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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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案 相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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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尸初现
时间：2007年8月8日上午10点35分
地点：松江省楚原市关公庙居民小区17号楼一单元五层502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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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案发现场时，楚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二大队队长马经略等十几名刑警已经在那里了。我凭借直觉感到这是一起大案。
遇害者是一对年轻男女，均是被人用利器割断喉咙而死。最奇特的是两具死尸被刻意地摆成面对面拥抱的样子，而且四只手臂纠缠得很紧，加上死后尸僵，很难将两具尸体分开。尸体下面有大量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
刑警队已经调查并确认过死者的身份。二人为夫妻关系，男的叫龚天生，二十九岁，省外贸公司业务员，女的叫王玲，二十六岁，师大附小语文老师。两人去年年底结婚，夫妻感情和睦。
在同事的协助下，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两人拥抱的手臂分开，尸身分离后平躺，四只手臂伸向天空，似乎要抓取什么，姿势非常诡异。
主办这起案件的沈恕身材适中，长相文气，却是松江省公安系统的明星刑警，具有与生俱来的深刻观察力和敏锐触觉，屡次侦破大案奇案，在省内享有盛誉。
案发第二天，在市局刑警队召开了案情碰头会。
沈恕汇报前期调查结果并进行分析说：“死者夫妇居住的小区是老式居民住宅，没有保安看守，闲杂人可以随意出入。案发现场的门户未见到破损痕迹，凶手显然是敲开门后进入室内，虽然不能由此认定凶手与死者夫妇熟识，却至少可以肯定凶手不是流窜作案，而是事先经过预谋和精心准备。死者夫妇中，女方的社会关系非常单纯，在工作单位人际关系和谐，没有与人结仇或金钱来往。男方因常年出差在外，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也多次出入风月场所，喜欢拈花惹草，侦破的重点应从男方入手。”
听取案情汇报的局长马占槽把目光投向我，示意我汇报尸体检验结果。
我在案发后已经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这种双尸命案，是要报备省厅的刑事大案，市局很重视，我在前期工作告一段落之前不能休息。
我汇报尸检结果说：“尸体解剖结果显示，二人的致命伤均在喉咙处，伤口深约一寸，极薄，系被手术刀、刮胡刀片一类锋锐的利器一刀割断颈部主动脉，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之内。
“两人系在临死前被逼迫或自愿采用拥抱姿势，四只手均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因地板、墙壁上都有喷溅血迹，可以认定室内为第一案发现场。现场未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但是两名死者的颈部伤口的深度和部位完全一致，可以肯定是一人作案。凶手作案心理素质极佳，行凶过程从容不迫，也熟悉警方的侦破手段。”
沈恕补充说：“室内的现金和珠宝首饰等均未遗失，可以排除图财害命的可能。此案最大的两个切入点是死者的伤痕和拥抱而死的姿势。这也是凶手有意留给警方的特征。凶手只有一人，却能连杀两人而未遭到任何反抗，一定是出手飞快，一刀致命，受害人来不及反应。这样使刀的高手，如果有前科，一定可以在公安系统的重点人口监控库里查到。如果没有，也可以缩小侦查范围，在几个相关的特种行业中查寻。
“此外，两名受害人拥抱而死，也是本案的侦查重点。当然不排除凶手转移警方视线的可能，但最合理的推测是这里面一定有某种特定的寓意。”
沈恕说：“迄今为止，我尚未从记忆中搜索出类似的凶杀案件，让一男一女拥抱着死亡，也许是仇恨，也许是模仿作案，甚至也许是宗教仪式，无论怎样，这是一个入手点，只要找出其中的寓意，案情就会明朗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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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人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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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一星期后，确定的几个侦查方向均未获得进展。
龚天生在生前虽然多次出入风月场所，但均是逢场作戏，接触的都是风尘女子，没有投入感情在其中，找不出这些女子的杀人动机。而他作为省外贸公司的业务员，与客户做生意时多是公事公办，私人之间的金钱往来仅是场面应酬而已，没有大笔经济利益的冲突。
沈恕催促过我好几次，要我搜肠刮肚地从记忆里和法医的数据库中查询一男一女相拥而死的案例。我几乎把近三十年发生在松江省的命案逐一过了筛子，找到了两起类似的。一起是1979年，松江省向阳市有一对男女恋人在家中烧炭自杀，死时紧紧拥抱，几乎合二为一，事后法医要掰断男尸的手指才能把两具尸体分开。一起是1994年，一对男女恋人落水溺亡，捞上来时，两人竟彼此拥抱着，唇吻相对，手臂纠缠，围观者大多落了泪。
沈恕很不满意，说：“这两起都是自杀或意外事件，而本案明显是凶杀，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关联。”
法医和刑警队本就是合作关系，我不归沈恕领导，对他的牢骚我当然不满意，就回敬他说：“我的工作是帮助你提供资料，寻找线索，至于有没有关联，那是案情分析的范畴，好像是你的工作。”
沈恕听出我语气不善，忙转换笑脸说：“我说话不讲究方式方法，被你挑礼了。谁不知道你们做法医的都是幕后英雄，辛苦全担，荣誉全让，哪个大案要案里，能少了你们的功劳。”
我见他有赔礼的意思，也不再逼他，说：“不用拣好听的说，在你沈支队面前，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国内其他省份的命案和国外近几十年的典型案例，我都用电脑过滤了一遍，没有找到可资借鉴的先例，模仿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沈恕说：“这起案件真是茫无头绪，凶手的做法分明不是恶作剧或者故意把水搅浑，而是给我们留下了某种暗示，我们偏又找不出他的意图。迄今为止，连作案凶器也不能确定。淑心，这件事还要你帮帮忙。”
我说：“作案凶器不是分析过了，是极薄又锋锐的利器。”
沈恕说：“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见又容易接触到的类似刀具我都带来了，想请你帮忙试一试，哪种刀口最接近受害人的伤口。”
我听懂了他的意图，吓了一跳，说：“你是不是在打仿真人体的主意？我告诉你，休想，这个仿真人体拿到市场上卖，比你都值钱。”
仿真人体是美国医疗界最新推向市场的科技产品，专供医学研究使用。其产品的大小、质量、密度、质感、光感和声导性能都与人体的参数一致，而且内脏、血管、毛发、指甲一应俱全，如果在暗室中，一定会把它当做真人。沈恕真是走投无路了，居然想拿仿真人体开刀，真让我气愤。
沈恕做出真挚的表情恳求说：“淑心姐。”听听吧，他比我还大着两岁，居然觍起脸管我叫姐，男人啊，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这个建议是马局特批的，他还保证，年底前如果经费充裕，再给法医实验室添两个仿真人体。”
我斩钉截铁地说：“别唬我，咱们局的经费从来就没宽裕过，买个墨盒都要局长办公室批准。”
沈恕气愤地说：“要说局长办公室那些人可真不是东西，把钱太紧，我回头就向马局反映，明年预算一定要把法医实验室的开支列在第一位考虑。”
我被他逗笑了，说：“你得了吧，就你那芝麻绿豆的官，马局能听你的？”
话虽然这样说，沈恕的要求还是得满足，他轻易不来求我做事，现在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沈恕见我的表情和话语有所松动，借杆就爬，把口袋里的刀具稀里哗啦地倒在桌子上，医生的手术刀、理发师的剃头刀、刮胡刀、裁纸刀，还有一把我不认识的冰凉精美的小刀。我疑惑地看看沈恕，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不会不认识吧？这不是女士们夏天刮腿毛的小刀吗？”
我哼了一声说：“没那么无聊，想不到沈支队的知识这么全面。”
沈恕干咳两下，没说话。
我把仿真人体推到沈恕面前，说：“动手吧，出手利索点，要是没把握，先拿自己做实验。”
沈恕用一只手抚摸着仿真人体的脖颈，仿佛在感受颈部动脉的脉动。文气的脸忽然变得肃穆，流露出阴森森的凶煞气来。我很少见到他这种表情，身上有点发冷。
沈恕的身手很好，擒拿、枪法、冷兵器，都是警队里顶尖的人才。他的右手一件件拾起桌上的刀具，出手如飞，一刀刀向仿真人体的颈部挥去。看见他目露凶光又全身心投入地做着杀人实验，我悄悄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几秒钟时间，五把刀全部试过。沈恕依然神情严肃，手抚着五个极细极浅的刀口，默不作声。良久，他抬起眼睛看看我，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走上前，在沈恕的帮助下把仿真人体横置在桌面上，用放大镜仔细分析每一道刀口。这些刀口都是我的老朋友，看上去非常熟悉。端详几分钟后，我说：“刮胡刀的伤口最接近两个受害人颈部的伤痕。手术刀、剃刀、裁纸刀和你刮腿毛的刀都有柄，挥舞的时候力矩长，力度大，无论你怎样控制，刀口都比受害人的伤痕长而且深，刮胡刀形成的伤痕最浅，但是仍然较长，这是你挥舞手臂的结果。我知道你已经在努力控制，但是为了达到切割的力度，一定的力矩是必不可少的。我的结论是，凶手很可能是使用刮胡刀作案，但不能百分百肯定，除非他是比你的身手还要敏捷的高手，能够在极短的距离内发力。”
沈恕摇摇头说：“作案人会武功这一点应该可以确定，不过谁又会在刮胡刀上下这种笨工夫呢？太不实用了。除非是盗行的人，但松江省的小偷们哪有这样大的本事，未免过于传奇了。”
正说着话，110调度室的电话打进沈恕的手机，城郊别墅又发生了双尸命案，局长要沈恕立刻赶往现场。我知道接下来就会打进我的电话，就和沈恕同车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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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案再起
时间：2007年8月15日下午6点
地点：楚原市城南靓家别墅8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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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楚原市知名的娱乐业富商何骏和他的情妇赵美琪。两人的死法几乎和上一起案件一模一样，颈部动脉被一刀割断，血液在短时间内流干，两具尸体面面相对，手足相缠。唯一的区别是两人都全身赤裸。何骏和赵美琪的脸上都有惊惧的表情。这至少为案件提供了进一步的微小线索，凶手是不速之客，而不是熟人敲门入户后作案。
马占槽也到了现场。他作为统管全局的局长，普通刑事案件是不必出现场的，现在看来，他已经把这两起凶杀案当做全局的第一件大事。
马占槽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把沈恕和刑侦副局长富强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说：“两起案子，四条人命，这在楚原市虽不是空前绝后，也是很罕见了，最要命的是这个何骏不仅是几家夜总会的老板，还是省工商联的副主席，省政协委员，那个赵美琪好像也有些知名度，是个选秀出来的歌手，上一件案子咱们悄悄压下来，没被媒体捅出去，这起案子恐怕怎么也压不下来。本市的媒体还好说，省里的媒体也可以融通，外省的就难摆平了，高官、富商、选秀歌手、桃色、命案，刺激眼球的东西都占全了，这要是报道出去，全国人民都会关注，破案的压力巨大，我们可是承诺过命案必破，这起案子要是破不了，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富强苦着脸说：“这两起案子怪得离谱，刑警们已经拼命查了一个星期，没有半点眉目，公安也不是神仙，谁能保证命案必破？”
马占槽不耐烦地一挥手，说：“我不听这些废话，最多一个月，案子破不了，我提前退休，你们也别想赖在台上。”
看到马占槽动了真怒，富强也不敢再辩解。走到一边点支烟，深吸一口，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儿，就惦记着自己的官位。”
本着对尸体的尊重，我以最快的速度检验过现场，记录下尸体的死亡特征，就让运尸工们把尸体抬上车，运回法医实验室等待解剖。
这两起案子毫无疑义可以并案侦查。作案的手段、尸体的死状完全一样，而上起案件并未公布于众，没有模仿作案的嫌疑，而且凶手的出手精准又冷血无情，绝不是可以模仿得来的。
马占槽在案情分析会上说：“这两起命案是时下全局工作的重中之重，由局长亲自指挥，刑侦局长富强和副支队长沈恕全权负责，一切工作都为命案让路，用人用钱用枪，不能有任何障碍。有谁因工作失误而延误了案件的侦破，有官职的一撸到底，没有官职的清除出警察队伍。”
富强吐出一个烟圈，带着一丝快意地观看马占槽的表演，心里说：“真急了，人也真怪，越老越贪财，越老越把权，越老越好色。”
沈恕踱进法医实验室时，我正在用酒精棉擦去两具尸体颈部的血迹，以便让伤口更清晰地凸显出来。我用尺子测量过伤口后，对沈恕说：“凶手的出手简直让人赞叹，四个人，四道伤口，长度的误差在三毫米之内。”
沈恕说：“了不起，这样的人才，如果做公安，也会是个优秀的刑警。”
我说：“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三毫米的误差吗？你看这里。”我用镊子拨开何骏颈部的伤口，露出皮下组织，说：“何骏的体型较胖，皮下脂肪厚，颈部动脉位置较深，入刀的距离要稍长一些才能达到这个深度。”
沈恕说：“如果不是已经排除凶手用手术刀作案的可能，我简直要怀疑凶手是医生，对人体结构了解得这样细致深入。”
我说：“仅靠怀疑是不能破案的，你没看到马局已经愤怒了，先想想办法保住你的乌纱帽吧。”
沈恕说：“我的乌纱帽是帽翅最粗最短的那种，丢了也不可惜。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已经行动起来了，应该会在短期内有收获。”
我说：“全城的警察行动起来干什么？”
沈恕说：“抓贼，全城的小偷大偷，尤其是登大轮割包的，一个不能放过。”沈恕说了句江湖黑话，登大轮的意思就是在火车上流窜作案的窃贼。
我说：“你怎么就认准凶手是盗行的人？”
沈恕说：“从他作案的手段分析，惯用刮胡刀的人一定是小偷出身，说不定还是个老贼，时下人心浮躁，包括小偷都不肯苦练技术了，都直接拎包，但是传统窃贼使用刮胡刀的为数不少，技术精湛的也能数得出来。而且这个凶手出入民宅如入无人之境，现场没留下一个脚印、一个指纹，这都符合江湖大盗的特点。我有九成把握。还有一成就是直觉，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凶手虽然是高手，但是他没有刻意掩饰身份，也许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许是低估了警方的能力，也许是有意挑战警方，无论是什么原因，过于自信的结果，必然是作茧自缚。”
我说：“刑警队倾巢出动抓小偷，也是活该楚原市的小偷倒霉。”
一宿无眠。全市抓了一千一百零三名小偷。其中有许多是派出所掌握的名单，直接到家里传唤。所有小偷由基层派出所预审，过滤出资深的、惯用刮胡刀的、消息灵通包打听的，共三十五人，提溜到刑警队挨个过堂。
凌晨4点，二大队长马经略的电话打进来：“沈支队，审出一个大个的，火轮帮的大当家，专门登大轮，刮胡刀玩得很油。”
沈恕的神经兴奋起来：“送到我办公室来。”
这位火轮帮的大当家名叫张荃，三十五六岁年纪，额头高，颧骨高，鼻子肥厚多肉，长相凶悍。张荃双手带铐，进门后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说：“刑警队全城抓小偷，是不是不务正业啊，你们可都是纳税人花钱养的。”
沈恕日常打交道的都是悍匪、凶犯、杀人狂魔，怎么会把张荃这样色厉内荏的小偷放在心上，他笑笑说：“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刑警队，还敢这样说话，算你有胆色，不过刑警队找你，一定是因为你负案在身，就算你没有人命案，仅是组织盗窃团伙、偷盗数额巨大这两项罪名，判十年不冤吧？你说这种刑事案是不是刑警队的正业呢？”
沈恕的审讯经验丰富，最善攻心战，连吓带捧，几个回合就攻陷了对手的心理防线。张荃开始老老实实地交代。
沈恕说：“你用刮胡刀割包是跟谁学的？”
张荃答：“没跟谁学过，自己琢磨着就会了，这东西也不用学。”
沈恕问：“你怎么想到用刮胡刀杀人？”
张荃吓一跳，说：“沈支队，话不好乱说的，我可没有过人命案，再说，刮胡刀能杀人吗？软塌塌的，杵到人身上就折了。你说这话是抬举我了。”
沈恕笑笑说：“我知道你没有这本事，你认识的人里谁有这种功夫？”
张荃赌咒发誓地说：“一个也没有，这年头，谁还练这笨功夫？老一辈里，整个松江省，也许只有鹰王和老鬼庆可以做到。”
沈恕颇感兴趣地说：“鹰王和老鬼庆是什么人？”
张荃说：“跟你说了也没用，早都死了，鹰王在1984年被公安部反扒专家许建军逮住，当场咬破藏毒的假牙自杀。老鬼庆在1986年被黑白两道追得走投无路，游泳偷渡去香港，被巡逻海警打死在海里。当年他们两个在盗行可是大名鼎鼎，都喜欢玩刮胡刀，玩大活，80年代初那会儿，低于两万的活儿他们都不出手。”
沈恕说：“鹰王和老鬼庆都是外号吧？他们真名叫什么？”
张荃说：“不知道他们真名，道上忌讳这个，没人敢问。鹰王的外号好像是说他眼睛毒，谁身上带着钱，带着多少，在什么地方，他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老鬼庆喜欢独来独往，让人捉摸不到行踪，像活鬼一样。”
沈恕说：“他们之后，还有谁是善于用刮胡刀的？”
张荃说：“没有了，不瞒你说，现在整个松江省也就几十个人还在用，说出来没什么光彩，人家都玩枪、玩电脑了，咱还用刀片呢，挣个辛苦钱呗。”
沈恕微笑说：“第一次听见你们这行人说赚的是辛苦钱，挺有喜感。”挥挥手，吩咐警员把张荃带出去，临时羁押。
与省厅和公安部的反扒专家联系过，证明张荃所说的鹰王和老鬼庆确有其人，而且张荃也没有夸张，他们两个算是松江省盗行的传奇人物。不过公安部反馈的信息表明，鹰王和老鬼庆的死亡传说并不可靠，当年在反扒专家许建军手中吞毒自杀的人，尸源并未确认，公安部门仅根据他的行为特征判断出可能是鹰王。而被香港海警击毙的老鬼庆，更是江湖传闻，当时香港尚属英国管辖，海警击毙偷渡客后，并不需向大陆方面申报。
二大队长马经略对沈恕的侦破能力一向十分佩服，这次却也表现出怀疑：“仅根据死者的刀伤就缩小侦查范围，万一有所偏差，岂不是贻误了战机？而且，这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均未遗失任何财物，没有迹象表明凶手有偷盗的意图。”
沈恕说——不知是想取信于马经略还是给自己打气：“这两起案件除去作案手法完全一样外，两对受害人在生前几乎找不到任何交集，凶手貌似随机选取作案对象，这样的案件是最难侦破的。人海茫茫，我们根本就无从着手，如果不是凶手有意留下作案特征，这样的杀人案几乎就是死案。除去一条路跑到黑地追查作案手法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突破点。当然，两对死者拥抱死亡的姿势，一定是案件的关键所在，可惜迄今为止，古今中外的案例几乎已经排查一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的寓意究竟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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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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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王和老鬼庆的生死不明，但是至少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两人均在江湖中突然消失，两个通天大盗的传奇戛然而止，一定有某种特别原因。沈恕不肯放过这无边黑暗中若有若无的一丝光亮，下令刑警们仍以刮胡刀为重要线索，在民间访查所有曾在刮胡刀上练过功夫的人。
苦心人天不负，一个星期后，楚原市第四监狱的监狱长向刑警支队通报，一个绰号“燕子李三”的在押犯人李德明愿意向政府举报老鬼庆的情况，以争取减刑。据狱方介绍，李德明是一个独脚大盗，早年流窜于京津冀一带的列车上，盗窃巨额财物。1999年落网，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坐困愁城的沈恕获悉后，直觉地感到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精神为之一振，就带上马经略，径直赶到第四监狱，要求马上提审李德明。
李德明已经年近花甲，须发皆白，满脸愁苦，显然狱中的晚年生活无法安乐。李德明接过沈恕递过来的烟，贪婪地深吸一口，明亮的火光燃去了半截烟，良久，他吐出残存的丝丝烟雾，说：“沈支队，我在狱里也听过你的名字，近两年的重刑犯，有三分之一是经你手送进来的，了不起啊！狱警们一向我打听老鬼庆和鹰王的名字，我就意识到外面一定发生了大案子，鹰王这个人我闻名可没见过面，但是老鬼庆要是重出江湖，一定会闹出大动静来。”
沈恕不动声色，问：“老鬼庆没死？”
李德明又点燃一支烟，说：“道上都传说他在偷渡时被打死在海里，这都是没见过老鬼庆的人胡乱猜测。凭他的身手，要是偷渡香港，能被海警发现？真是笑话。我曾经和他较量过一次，输得心服口服。想当年在京津冀的火车上，我也是盗行的霸主，只要一在火车上露面，小容们都会乖乖收手。”
盗行又名容行，窃贼们不肯称自己是小偷，就用小容代称。
李德明说：“只有老鬼庆，我非但压不住，根本就没有较量的机会。那是1983年，我在天津到北京的火车上盯住一个国家粮库的业务员，目测一下，他身上的现金至少有五万，用白布裹着，这条大鱼既然落在我眼里，那就准没跑。我得手后就蹭到车门边，准备在门头沟站下车，等列车员来开车门后，我就随着人群下了车，走出没两步，那列车员在背后招呼说，同志，你的东西掉了。我低头一看，那个白布包平坦坦地躺在地上。我的脑袋嗡一下，一看那厚度，钱就少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拾起一看，五万变成了五百，那列车员向我挥挥手，说，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啊！”
李德明心有余悸地说：“那白布包上，一道齐整整的划痕，刚好一张十元钞票大小，我竟然连人家什么时候动的手都不知道。事后再一回想，真是见鬼了，那个和我年纪仿佛的列车员活脱脱就是江湖中传说的老鬼庆的模样。至于他为什么扮成列车员的样子，那车门钥匙是不是偷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但我知道，这样的高手要吃这条线，我就只有退让，这是道上的规矩。不过老鬼庆的行踪并不固定，在京津冀的火车上露过两次面后，又不知所终。”
沈恕说：“你又怎么知道他还没死？”
李德明说：“我在楚原市的街头遇见过他一次，那好像是1990年冬天，老鬼庆骑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刚好注意到我，也没招呼，就骑车走远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是我保证见到的是老鬼庆，我对他的面相有深刻的印象，这辈子都不会忘。”
沈恕说：“你在哪里遇见他？他向哪个方向走？”
李德明说：“在清宫街宫廷菜馆门前，他骑车向百胜门方向去。”
沈恕说：“他和车上的男孩穿什么衣服？”
李德明说：“这个实在是想不起来，当时没注意，时间也过去太久了。”
沈恕说：“老鬼庆长什么样子，如果要你帮助画像，能不能画出来？”
李德明说：“我画画不行，但是别人画像，我在一旁帮忙是没有问题的。老鬼庆的样子没什么特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想画出来是很难的。”
沈恕说：“老鬼庆原名叫什么？是哪里人？”
李德明说：“听人说他是向阳市西郊区菜队的人，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村子的，他好像是逃荒到松江省来的，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他原名里应该有个庆字，其他就不知道了。”
沈恕点点头说：“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如果再想起什么，随时通知我。”说着，把一盒烟留给李德明，站起身要走。
李德明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沈支队。”
沈恕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李德明愁苦的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如果我交代的情况对你有帮助，等破了案麻烦你向政府帮我报一个功，我想减几年刑早些出去，唉，人老了，不想死在监狱里。”
沈恕凝视着他的脸庞，真诚地说：“你放心，无论你说的有没有用，我都会向监狱管理层反映你改过的决心。”
回到刑警队，沈恕分头布置，让马经略动员楚原市所有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把辖区内的六十岁上下、名字中有庆字的男性资料全部调出来，逐一核查，凡是来历不明、行踪诡秘、不大与左邻右舍接触的，都列为重点对象。一面又向公安研究所借调画像专家，根据李德明的描述，绘出老鬼庆的全身像和面部画像。
四十八小时后，画像出炉。公安研究所的画像专家在李德明描绘的基础上，给画中人增添了二十年的岁月，一个饱经沧桑的花甲男子的面容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沈恕面前。他身高一米七四左右，偏瘦，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深蓝色长裤，布鞋，短发，脸上略有皱纹，目光平和，只有嘴部线条十分清晰，是整张脸上略显突出的特征。
沈恕凝视着老鬼庆的画像，似乎对手就站在面前，又像是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他深藏的秘密，沈恕低声自言自语说：“老鬼庆，无论你是不是这两起杀人案的凶手，我都注定要和你较量一次，即使你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凶手也一定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找到你，就找了枢纽，你是老江湖了，不会让我失望吧？”
沈恕正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打进他的手机：“沈支队，我是铁路分局的老陈，你到车站来一下，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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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局长横祸
时间：2007年8月20日下午7点
地点：楚原市火车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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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到楚原的直达特快列车的第19号软卧车厢里，赫然出现两具尸体。列车进站后，女列车员清理车厢，拉开第19号的门，见床上还有一对男女相拥而睡。列车员就走过去喊他们起床，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伸手去推，才发现两人怒目圆睁，身下一大摊暗红的血迹，已经死去多时。
列车员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双手拼命抓挠着爬出门口，歇斯底里地狂喊救命。
铁路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陈双庆来到现场，根据两名死者的随身证件核实其身份，竟然是楚原市消防局局长王千里和他的新婚妻子李曼珊。陈双庆不敢怠慢，急忙通知沈恕。
王千里今年才四十五岁，官至正局级，是楚原市前途最看好的后备干部之一。他在仕途上显达，颇仰赖他前任岳父的扶持。王千里的前任岳父曾任松江省财政厅厅长，年龄到线后转任省人大副主任，权倾一时，在省内势力极大。王千里春风得意，一路扶摇直上，四十出头就出任楚原市消防局局长，此时他羽翼已丰，而他年老珠黄的结发糟糠偏在这时候知情识趣地得绝症死了。王千里“双喜”临门，厚葬了爱妻之后，又以沉痛的心情“守孝”一年，才向外界宣布与省文化局文艺干部李曼珊的婚事。
二人新婚燕尔，王千里多年在宦海操劳，当然要趁此时机放松一番。蜜月旅行五十几天，分别去多瑙河、爱琴海、莱茵河、洛杉矶及北京颐和园考察了当地的消防设施，顺带饱览了异域风光和祖国的大好河山，才满载着幸福归来。未料到在火车上惨遭横祸，双双魂归黄泉。
我接到沈恕的通知来到火车上时，现场已经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是凌乱的脚印，以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探头探脑的人群。只有王千里和李曼珊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以死亡向世人昭示他们的爱情，爱得惊天动地，爱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有些生气，问沈恕：“怎么不保护现场？”
陈双庆脸上挂不住，急忙接过话头说：“我们到现场已经这样了，列车员听说发生命案，早在我们到来之前就过来围观，现场已经破坏了，再保护也没有意义，不过这两具尸体没有人动过。”
这两具尸体的死状与前两例完全一致，火车卧铺有些狭窄，两具尸体拥在一起略嫌挤迫，却愈发让人感觉脊背发冷。验过伤，颈部动脉被利器割断，伤口细小，出刀精准，毫无疑义是同一个人作的案。唯一的区别是这两名死者都圆睁着眼睛，有点死不瞑目的意思。
富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向围观人群怒吼：“退了，都退了。”几名刑警见他下命令，就动手把人驱赶开。
沈恕问他：“马局没来？”
富强摇摇头：“他听说消防局局长被杀了，当时就吓瘫了，这会儿正在闹着写辞职信，说愧对市委的信任，要引咎辞职。”
沈恕低声嘀咕一句：“不管什么时候，先想到的总是自己的位子。”
消防局的几位在家的领导也先后赶过来。
沈恕问消防局办公室主任常谦说：“你们局长怎么不乘飞机？”
常谦回答说：“王局这人特别谨慎，能坐火车的时候，从不乘飞机，口头禅是贵贱不下水，高低不离地皮。在国内出门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包一个软卧，又清静又安全。谁知这回一出就出了一件大事。”
列车员们都不能提供任何线索，说是火车上人来人往，哪记得住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也没发现过有可疑的人在卧铺车厢附近转悠。
沈恕有些失望，忽然看见我在走神，就说：“神医，想什么呢？”
沈恕经常拿我调侃，神医什么的乱叫，我也不在乎。忽然被他惊了一下，我说：“听到消防局这个单位，我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沈恕和我共事比较多，有些默契，他见我苦恼的样子，就提醒说：“会不会和这个案件有关？”
我说：“就是和这几起案子有关，可是那影像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抓不到。”
沈恕安慰我说：“你有些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下，说不定明天起床后就能想起来了。”
富强看着这两具尸体的惨状，禁不住怒骂：“这凶手简直是疯子，两个星期，三起命案，六条人命，这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
沈恕说：“最要命的是我们至今也找不出他杀人的动机，不知道他的目标是哪些人，如果他是随机杀人，除非他自己失误，否则再杀几条人命，我们还是无能为力，始终处于被动。凶手频频作案，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挖出他的马脚。”
我检验过尸体，往家走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城市里依然灯火通明，红男绿女们兴高采烈地出入于那些暧昧的场所，丝毫没有倦意。
我一个人孑孓地靠着路边行走，脑海里依然在苦苦思索那个蓦然浮现的缥缈的念头。家门口有一条小巷，路灯昏暗，我每次走到这里都有些胆怯。小巷里没有行人，夜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我几乎小跑着向家门奔过去。
就快到家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出现一团黑影，臃肿的黑影，悠悠地向我走来。不，不是向我走来，而是足不沾地地随着风飘过来。我吓得头皮发奓，告诉自己说：“镇定，是幻觉，是人，不是鬼。”
但是，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我在犹豫着是继续向前走还是转身往回跑。那团黑影的飘速忽然加快，向我直冲过来，我感觉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黑影飘到眼前时，我终于看清楚了，是两个人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是的，只是人形，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向我飘过来，飘过来，靠近我的脸前露出诡异的笑容。我大叫一声，从睡梦中醒过来。
心还在剧烈地狂跳，看看钟，是凌晨3点。不管了，我拿起电话，拨通沈恕的号码，才响一声，沈恕就接起来：“神医，想起什么来了？”
他总是这样，聪明得过头，你才有动作，他就猜到你的用意，让人不敢和他做朋友，我镇定下情绪，说：“你还记得前年真爱夜总会的那场大火吗？”
沈恕说：“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楚原市有历史记载的最大一场火灾，死亡人数超过一百，恐怕楚原人谁也不会忘记。”
我说：“我想起在哪里见过那对拥抱着死亡的人形了，就是那场火灾的现场，我在救助伤员时，曾经瞥过一眼，因为那个形象奇特，所以有些印象。”
沈恕在电话那端尽量压抑住兴奋的情绪，说：“我有直觉，曙光已经出现了，你现在就到队里来，咱们见面仔细谈。”
我说：“你还在队里？又是一夜没睡？”
沈恕说：“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你来了再说吧。”
来到刑警队，我对沈恕说：“2005年夏天，楚原市的真爱夜总会发生一场大火，死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七十六人，那场大火从午夜烧到黎明，让人对火神的淫威心惊胆寒，夜总会里的人逃出来一小半，其他人就在里面任由烈火吞噬。我到现场救援时，看到那人命比蝼蚁还贱还可怜的恐怖场景，看到人哭鬼嚎的惨状，到处是焦煳的味道，到处是烧成了焦炭的人形，我从头到尾一直在流泪，一直在颤抖。我当时都在救助那些伤员，没有顾及到已经死去的人，但是无意中瞥见一对尸体，他们已经烧成了圆球，但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依稀可以看出手脚纠缠在一起，那种生死不离的样子，让我很震撼，就多看了一眼，也正是因为这一眼，这个情景才深藏在记忆里，在时机恰当的时候激发出来。”
沈恕一拍桌子，击得惊天动地的响，他说：“淑心，这件案子如果破了，你是第一功臣。”然后就不再理我，集合起值班的刑警，命令他们立刻把当年曾参加过真爱夜总会火灾现场救援的民警都叫过来，还有消防局的现场主管人员，也一起叫过来。
有的刑警表示为难：“这个时间把人叫醒，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沈恕不容辩驳地说：“我们在和凶手抢时间，这人是个疯子，迟一分钟找到他，就可能多出两条人命，马上去办，消防局的如果不来，找主管市长去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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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曙光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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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恕和我的启发及威逼利诱下，当年负责真爱夜总会火灾死亡人口登记工作的公安局政工处干事乔良终于想起了那一对拥抱而死的尸体。
乔良心有余悸地说：“太惨了，不经历那一场大火不知道什么是水火无情，人命比蝼蚁还贱，一具具烧得焦煳的尸体一排排地摆在地上，遇难者家属围着哭着叫着，就是没人敢上前认尸，话说回来，就是上去认也认不出啊，都烧得不成形了，怎么认？别说死者的家人了，就是不相干的外人，看到那种景象也心惊胆战，不瞒你说，我在那场火灾过后，就患了轻度忧郁症，到公安局的心理诊所接受了两个月的心理治疗。”
沈恕打断他说：“大家都知道你贫，现在不是侃大山的时候，快点说正题。”
乔良说：“沈支队，这件事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那两具尸体当时就我留了心，我这人心软，一边登记尸体一边流泪啊。其实尸体也没什么好登记的，就是记个数，然后送到火葬场再回回炉，烧成灰。骨灰也没人认领啊，谁知道哪撮灰是谁的？就是拢一拢，把所有的灰找个安全的地方埋了。要说人怎么死都比烧死强，为啥呢？烧死的人都一样，男女都不大分得出来。”
沈恕说：“行了，时间紧迫，快说那两具尸体的事。”
乔良的眼圈真的红了，他是个感情丰富的大龄男青年，兼着公安局的团委副书记，平时的主要工作是给女警们买福利卫生巾和帮适龄男警察找对象，在工作中磨炼出多愁善感的性格。
乔良泪光闪闪地说：“沈支队，你是没看到现场，太感人太凄惨了，两个青春年少的恋人，有多少好日子等着他们，就这样一起葬身在大火里，两个人抱得紧紧的，都烧煳了，还不放开，皮肉都烧在一起了，怎么分也分不开，最后用刀子把两个人，不，是两个焦煳的尸体硬割开，是谁的肉也无所谓了，反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沈恕算是好脾气的，也被他激得火往上撞：“你要是再贫，我给你老大耳刮子，快说，这两个人的身份确定没有？”
乔良说：“沈支队你别着急，算咱们运气好，那对恋人的脖子上各戴着一个纯钢打造的连心锁，据说是男方的家长给两个人戴上的，最后就凭着这两把连心锁，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确认身份的遇难者。这对男女好像都是松江大学的学生，名字我忘了，不过详细的资料都在局里的电脑里，马上就可以调出来。”
沈恕追问说：“双方的家人都来认尸了吗？都是什么人？”
乔良说：“女方的家人没见到，据说她妈想来，被她爸和亲戚们锁在家里，任她怎么哭闹也不许出门，说真的，孩子烧成这样子，要是被亲妈看见了，当时就得疯。男方的父亲出面认了尸，说出来你都不信，他把那具焦煳的尸体抱在怀里，那个哭啊，不出声，就是流泪，那尸体上一块块地往下掉灰渣，他就是不放手，还把尸体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当父亲的人啊，那份伤心就别提了。我们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又恐惧又心酸，真是人间惨剧啊！”
乔良终于哭出来了，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浑身颤抖。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听，脑海里恍惚浮现出那两具紧紧拥抱的尸体，泪水也模糊了双眼。
沈恕取出老鬼庆的画像，展示给乔良看：“男方的父亲是不是这个人？”
乔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嘿，沈支队你真神啊，真像，有八成像，就是这里要瘪进去一点，鼻子再稍高一点。”
沈恕一拍手说：“马上调出那两个死者的资料。”
记录显示，在真爱夜总会火灾中拥抱而死的恋人中，男方名叫陶绪，死前是松江大学自动控制系二年级本科生。他父亲陶国庆，以针灸按摩为业，住在楚原市解放大路沙山小区。女方名叫方晴，死前是松江大学外语系学生，父母都是教师。
沈恕让马经略开车，两人立刻赶往沙山小区。
沙山小区的居委会主任赵乃樱出面接待沈恕二人，据她介绍说：“陶国庆父子两个是沙山小区十几年的老住户了，和大家都很熟悉。陶国庆没有城市户口，说是从农村进城的，独自带着孩子，非常不容易。最初他以给人按摩为生，时间长了，就在家门口兑了一个小门市，专门做针灸按摩。陶国庆的技术好，收费又低，生意好得不得了。陶绪就更出息，从小到大一直是学校里拔尖的学生，陶国庆平时少言寡语，就是一提起他的儿子，马上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也难怪，有这样的好儿子谁不骄傲。最难得的是父子两个都特别仁义，小区里不管谁家有事，父子俩能帮的一定帮把手，就冲这，后来由居委会出面，找个机会帮陶绪把户口给上了。”
“可惜呀！”赵乃樱说到这也有些神色黯然，“陶绪刚上大学没多久，就和女朋友在火灾里丧生了。陶国庆一下就不行了，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差点就跟着儿子去了。后来就关了针灸按摩的门市，经常不回家，也不和老街坊们说话了，人变得很沉默。大家可怜他，有时候谁家包饺子给他送几个去，他就接过去，还是不说话。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你们公安来找他，别是他出了什么事吧？他这个人命太苦了。”
沈恕把画像拿出来给她看，问：“陶国庆是不是这样子？”
赵乃樱说：“是啊，这就是陶国庆，你们画得真像，公安同志，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别是遇到意外了吧？”
沈恕说：“这个以后再跟你解释，你们院子里有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赵乃樱说：“没人知道，这院子里不管谁家的大事小情我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凡是我不知道的事，问别人没用，而且陶国庆最近一直没回家，都快两个月了，别人想打听他的去向也没机会。他在市里没什么亲戚朋友，可能是回老家去了，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
沈恕和马经略见追问不出结果，只好另找线索，火线向市局申请了搜查令，进入陶国庆家里搜查。
陶国庆家在二楼，是一套东西厢房，室内很局促，也很陈旧，家具非常简单，是典型的楚原市平民家庭。西厢房里，陶绪的遗物仍在，墙上挂着一副网球拍和陶绪的艺术照，看外表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简陋的书架上摆着几套经典文学著作和自动控制的专业书籍。东厢房是陶国庆的房间，没有照片，衣柜里空空的，家具上蒙着一层灰尘，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
室内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沈恕说：“陶国庆不在家，但是目前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老鬼庆，他的儿子在火灾中被烧死，又是以那种特别的姿势，我们正在侦破的三起连环杀人案中，每一对死者都抱在一起死亡，许多迹象表明，他有九成是凶手，而且他频频作案，目前没有收手的迹象，我们要抢在他前面，在下一对受害人出现之前抓住他。”
马经略说：“沈支队，我真是服了你，就凭着受害人的刀口，就能断定破案方向，而且一直没有偏离过，陶国庆遇到你，算他倒霉。”
沈恕说：“现在先别说庆功的话，陶国庆在沉寂两年后突然出手，而且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一定是早已经预谋好，对受害人的行踪都仔细勘查过，而且他已破釜沉舟，把生死置之度外，是个很强硬的对手。”
马经略说：“现在他的作案动机已经明确，是为了复仇。何骏和赵美琪遇害的案子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因为真爱夜总会是何骏的产业，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小舅子在打理，但何骏才是幕后老板，这在楚原市算不上是秘密。不过何骏的运气好，他小舅子在火灾中烧死了，所有的罪名自然都由死人担过去，何骏毫发未伤。消防局的王千里执法不严，在真爱夜总会没有消防设施的情况下对它一路绿灯，陶国庆也有杀他的动机。至于王千里是不是真爱夜总会的保护伞，市里省里都没人查，咱们也不知道，说不定陶国庆暗中已经查实了的。但是那个外贸公司的业务员龚天生夫妇和真爱夜总会扯不上联系，他那种小人物，连何骏的毛都摸不着，怎么也卷进来了呢？”
沈恕说：“先别在这上面伤脑筋，顺着你的思路想，还有什么人和真爱夜总会有密切联系，可能成为陶国庆的下一个目标？”
马经略说：“开夜总会要涉及的各方面关系很复杂，对工商、税务、文化部门以及咱们局的治安支队，都少不了要打点。得罪哪路神仙，他也未必能开下去。对了，工商局是第一道门槛，咱们市在2005年严格控制夜总会的数量，据说上半年全市只批了一家，就是真爱夜总会，后半年真爱夜总会失火后，更是一家都没批过，这其中，工商局是最关键的环节。”
沈恕点头说：“我的思路和你不谋而合，我们马上去工商局，查一查当年真爱夜总会是谁批准营业的。”
调查结果显示，当年一力促成真爱夜总会在手续不完备的情形下开门营业的工商局主管官员正是现任工商局局长的楚明宇。在沈恕的严词盘问下，几名熟悉这件事内幕的官员均证实，当年楚明宇曾为真爱夜总会的审批手续鞍前马后地奔波，也动用了市政府的一些上层关系，疏通了许多环节，以帮助何骏垄断楚原市的夜总会市场。
沈恕想，楚明宇这次要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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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终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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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宇住在滨海花园别墅，是楚原市富豪聚集区，每栋别墅的价值以千万元计。马经略开车进入别墅区，对沈恕说：“楚明宇真嚣张啊，明目张胆地住在这种地方。”
沈恕笑笑说：“如果同侪们都这样，就算不上嚣张了吧，也许在他们的圈子里，你不住在这种地方，反而是嚣张，标新立异。”
在楚明宇家门外敲了半天，楚明宇的老婆才来应门，还不满地说：“刑警队的找老楚干什么？再说你们要找人也别到这里来找，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哪里过夜，不瞒你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还得通过他秘书呢！”
楚明宇的秘书开始不肯透露楚明宇的行踪，在沈恕晓以利害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实说：“今天是星期二，楚局应该住在子君那里，她家在海华家园二号楼一单元五楼一号，你也可以直接打楚局的内线电话，号码是64758×××，这是专为市长找他而准备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与预感的一样，楚明宇的电话拨不通。沈恕和马经略驾车向楚明宇的情妇家疾驰。
无人应门。沈恕向富强汇报后，当机立断，破门进入室内。这是一套四房两厅的跃层豪华公寓，装饰得美轮美奂。沈恕和马经略二人知道面对的是一个身手和智力都属上乘的对手，不敢掉以轻心，都把枪拿在手里，一个个房间地破门而入，室内却空无一人。
闯进主卧室的马经略巡视一圈后，喊一声说：“沈支队，这里有一封留给你的信。”
沈恕抽出信纸打开，是一封手写的信，计有四页，字体是工整的隶书，漂亮又力透纸背，是陶国庆写给沈恕的信。大意说，沈恕，如果你不让我失望，会在楚明宇被杀死前的十小时内看到这封信，我给楚明宇宣判死刑的时间是8月27日上午9点。
沈恕看看表，是8月27日凌晨1点。
陶国庆在信里说，我在楚原犯案，第一个顾忌的人就是你，整个过程中，我都在把你当成假想敌，每一步都要抢在你前面。我这一生只败过一次，就是输在你师父手里。也就是在那一次，我心爱的女人早产，给我留下了一个儿子，她自己却永远离开了我。不过你师父始终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输得不算彻底。我对你师父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怀恨，我是贼，他是警察，警察抓贼天经地义。即使要报仇，我也会和他明刀明枪地干，不会背后出阴招。
有了儿子以后，我就退出了江湖。你没有儿子，不知道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深厚感情。我前半生孤苦飘零，却有一个出色的儿子，我这辈子已别无所求。谁知道天降横祸，陶绪被烧死的那天，我的心也死了，苟活的这两年，就是为了替儿子报仇。这些禽兽的贱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陶绪的一根手指头。
龚天生是第一个该杀的人。陶绪从小到大没去过娱乐场所，如果不是龚天生动员他，给他两张夜总会的票，陶绪在那天晚上就不可能出现在那里，那两张价格昂贵的票，他也根本消费不起。何骏该死，因为真爱夜总会就是他的。王千里该死，如果不是他出面周旋，没有消防措施的真爱夜总会就没有办法开门营业。楚明宇该死，他就是何骏的一条狗，主人都死了，狗也没必要活着。我没让他们多遭罪，一刀割断颈部动脉，血流干了，人就死了，没有太多痛苦。
这些，都是我在这两年里调查出来的，证据确凿，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我让他们死的时候，和心爱的女人抱在一起，让他们体会到陶绪临死时的心境。希望他们到另一个世界也能明白，人作孽，天在看，坏事做多了，终究是要还的。
楚明宇到现在还没死，因为我为他设计了最完美的结局，就是和他的女人拥抱着被烧死。让这个人渣模仿陶绪告别人世时的样子，是他的幸运。
当然，我给你留下了解救楚明宇的时间，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和人较量。我骄傲了一辈子，嚣张了一辈子，争强好胜的个性到老也没有变。
你救出楚明宇和他情妇的机会有三成。你原本连一成机会也没有，但是我给了你暗示，否则这个较量有失公平，就失去了意义。当然，游戏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能为此便宜了楚明宇这个渣滓，我不会饶过他，你们就是救出他，他也是废人一个，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不要试图找到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陶国庆这个人了。二十年前，老鬼庆死了，二十年后的今天，陶国庆也死了。去另一个世界里和他的儿子相会，我要跟儿子说，我给他报过仇了，把他的仇人杀得干干净净。
楚明宇和他的情妇会不会变成两具焦尸，全在于你，明天上午就会见分晓，不过这个消息对我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我对这世界已了无牵挂。让好人都平安，坏人都得到报应，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沈恕看完信，对马经略说：“楚明宇和他的情妇子君被陶国庆控制了，情况很危险，我们立刻赶回支队，召集人员，研究解救受害人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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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月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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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沈恕和马经略外，我、富强、二大队副大队长李万山和吕宏都被叫到刑侦支队，事关两条人命，大家都有些紧张。
沈恕早把陶国庆写的信复印了十几份，人手一份。沈恕说：“这封信是陶国庆给我们留下的全部线索，把大家召集来，就是为了集思广益，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有价值的线索。楚原市这样大，陶国庆又刻意把人藏起来，如果茫无头绪地去找，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会耽误了解救时间。”
马经略说：“时间紧迫，我先抛砖引玉。这封信我已经通读了十几遍，如果陶国庆没有和我们玩捉迷藏——当然，他没必要误导我们——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陶国庆现在可能已经自杀了，或者正在准备自杀。而他给楚明宇宣判死刑的时间是今天上午9点，也就是说，楚明宇和他的情妇已经被控制，在今天上午，陶国庆会用一种特别的方法点着火，将两名受害人烧死。陶国庆一向独来独往，他不可能借助别人的力量点火，所以他一定会采取一种可靠的措施。我们要推断出他引火的办法，就有希望追循着找出受害人的位置。”
富强表示赞许说：“经略的思路是对的，这条线不能走偏，陶国庆在信里已经给出暗示，他既然说为楚明宇设计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我们就只能相信他。”
沈恕点我的名说：“淑心，这些人里你的文化程度最高，据你所知，如果要定时自动点火，有哪些办法？”
我说：“办法有很多，但是未经过特殊科学训练的人，最容易想到的办法有两个，最容易取得的引燃材料也只有两种。一是采用定时引爆装置，点燃类似汽油、柴油之类的易燃物。第二个方法是在受害人身上涂满白磷，等温度达到白磷的燃点，就会发生燃烧。陶国庆不是化学家，他能想到的办法应该不外乎这两种。”
沈恕说：“这两种推测合情合理，如果换成我是凶手，恐怕也会采取类似的办法。淑心，你再展开地大家介绍一下汽油、柴油和白磷燃烧的特点。”
“第一种操作并不复杂，只需一个小型的定时引爆装置，这种装置在我市并不难弄到，汽油极容易燃烧，杀伤性强，毁灭面积大，如果楚明宇二人被拘禁在密闭空间里，汽油燃烧后，不仅可以烧毁两人，也会烧毁周围的环境。其他易燃物，乙醇和汽油的燃烧特点类似，但是毁灭性较差。柴油与汽油的燃烧性截然不同，用火苗去点柴油是很难点燃的，柴油的燃烧速度很慢。但是陶国庆如果打定主意要这样烧死两人，究竟要借助哪种易燃物并没有太大关系。”
我顿了顿又说：“操作白磷的燃烧难度稍大一些，但是要计算好温度，定时引燃也可以做到。白磷的燃点只有四十度，现在楚原的气候在日照最强烈时有三十五六度，在密闭空间里，短时间内可以升温到四十度。白磷的燃烧特点是燃点低，但是燃烧后的温度高，点燃人体后，可以深达人骨，只要着火就没有解救的可能。另一个特点是白磷燃烧后不会连带周围的环境，哪怕是在密集的人群里，一个人身上由白磷点燃，也不能伤害到其他人。陶国庆的目的是复仇，而不仅仅是简单地把楚明宇二人烧死，所以我推断他倾向于采取另一种办法，极端一点，甚至会在众目睽睽下把两人烧死。”
吕宏虽然职务不高，却是在座的人中资历最深的刑警，办案经验丰富，他表示赞同说：“淑心的分析符合复仇者的心理，也有科学依据，梳理出一条比较明晰的线索。情况非常紧急，我们只能依照这种思路去寻找，你们的意见如何？”
沈恕向富强看了一眼，富强明白他的意思，说：“这起案子从头至尾一直是你在查，你就布置吧，万一出了事，大家一起担。”
沈恕说：“调集全市警力，集中搜索以下地区，包括陶国庆的家、楚明宇的几个家和他的办公室，监控全市的油库、加油站，保留部分优势警力，听候调遣。刻不容缓，马上行动。”
等人分头走后，沈恕留下我说：“神医，第一种引燃方法的重要监控地点，我们已经派出人去搜索。对第二种用白磷引燃的方法，我们还要再仔细分析下。陶国庆在信里笃定地说宣判楚明宇死刑的时间是上午9点，他怎么会这样确定呢？”
我说：“我也在考虑这点，现在上午日出的时间在五点左右，上午温度低，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可能需要四个小时的日照才能达到四十度。但是这个地方必须是无人出入、不通风又有日照的地方。码头上的集装箱最符合这些特征，可是集装箱是完全密闭的空间，楚明宇被烧死时没有人能看见，陶国庆复仇的快感会被减低，无论怎样，我认为要对码头上的集装箱进行搜索。”
沈恕点点头说：“如果你是凶手，怎样能够把白磷的自燃时间计算得非常准确。”
我说：“这不是太难的问题，比较容易吸收日照的材质，比如铁皮、玻璃，都有一定的导热系数，只要掌握到气温在几个小时内的准确变化，就可以计算出达到四十度所需的时间。”
沈恕略一思考，说：“走，我们立刻去气象台。”
楚原市气象台值夜班的小许，也许是百无聊赖，见有刑警深夜上门调查案子，非常兴奋，也非常配合。不过他对近日购买天气预报的顾客情况并不了解，据小许说，购买天气预报的大多是企业，因特殊需要，购买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内的气候预报，此外就是生意人，以做运输的生意人较多。远期的天气预报准确度很差，准确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就已经算是好的，如果要掌握气温在每个小时内的准确波动，要二十四小时内才能做出评估，超出二十四小时，误差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沈恕问：“二十四小时内作出的预测，气温误差有多少？”
小许说：“上下不超过一度。”
沈恕说：“我要查最近来买天气预报的顾客的记录。”
小许说：“这个记录归市场处的李丽管，我没有密码，进不去系统啊！”
沈恕要他把李丽叫过来。小许说：“这我就不敢了，李丽是台长的儿媳妇，从来不上夜班，这大半夜的，我要是把她叫起来，以后她还不给我脸色看。”
沈恕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是需要台长本人来，他也必须马上过来，你把李丽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给她打。”
拨了三遍电话才接通，李丽在电话那边气急败坏地说：“谁呀？半夜三更的不让人睡觉。”
沈恕说：“李丽，我叫沈恕，是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李丽骂一声：“神经病。”啪地挂断电话。
沈恕气得不行，把电话交给我，说：“你来打。”
我拨通电话说：“李丽，你别挂电话，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有个重要的案子需要你配合，你赶快到气象台来。”
话音未落，李丽骂一声：“你有病吧？”又挂断了电话。
沈恕说：“这女人怎么这个素质？”沉思下对小许说：“把你们台长的电话给我，我让他跟他儿媳妇说。”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李丽才施施然地出现，已经是凌晨4点多，她脸上全是睡意和怨气，说：“公安局怎么啦？比天还大，说把人从被窝里揪起来就必须得起来呀！”
我说：“你快省省吧，两条人命啊，你少睡一会儿能怎么样啊！”
李丽仍然不高兴，嘟囔着打开电脑，调出记录说：“都在这儿，你们自己看吧！”
沈恕没心情答理她，仔细查看二十四小时内购买天气预报的名单。气象预报的顾客本就不多，其中又以企业为主，近二十四小时内仅有一名个人客户，购买了今天日出后到午时的详细气温波动。但是顾客的资料上注明购买人名叫邹定方，男性，此外没有其他信息。
沈恕问：“你们出售气象预报时，不查验顾客的身份证吗？”
李丽白他一眼说：“又不是卖军事情报，看人家身份证干什么呀。”
沈恕顾不上她说话的语气，问：“这个人你见到了吗？长什么样？”
李丽说：“长得人样，不老不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沈恕说：“购买短时间内气温详细波动预报的个人多不多？”
李丽说：“哪有啊，普通老百姓买这东西干吗？那人脑袋有病。”
沈恕有点厌恶地看看她，说：“你把那人买的资料给我一份，我们花钱买。”
李丽说：“想买行啊，不过我可不经手钱，你们等天亮以后，财务上班了，交过钱我就给你。”
沈恕气得一拍桌子，楼板都为之一颤悠，桌上的水杯跳起来，发出脆亮亮的响声。李丽吓一跳，呆呆地看着沈恕。
沈恕说：“你别在这儿使泼，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害死人，你马上把气象信息给我提供一份，明天我派人送钱来。”
李丽见沈恕虽然气质文质彬彬，一动起怒来却脸色铁青，也很怕人，就不敢再多嘴，乖乖地复印了一份气象预报交给他。
一刻钟后，我向沈恕汇报我的计算结果：“金属的导热和蓄热能力是玻璃的一点七倍，根据这份气候波动计算，明天上午的气温在二十七度到三十二度之间，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于9点引燃白磷完全可以达到，计算结果更接近于玻璃建筑。”
沈恕说：“很符合我的推测。上午9点是一个特殊时段，是企事业单位和娱乐场所开始上班的时间，陶国庆很可能有意在这个时间引燃，让人看见楚明宇和他的情妇被活活烧死的惨状。当然，计算未必十分精确，不过只要掌握一点提前量，也就十拿九稳了。目前我能想起来的楚原市的玻璃建筑，有两家绿色餐厅、科技宫的玻璃大厦、夏日嬉水乐园，我们马上调集警力，对这些地点进行搜索。此外，也动员大家想想，还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沈恕在电话里向马经略传达命令后，先前布属的警力分别反馈回信息，未发现受害人的踪迹。截止到上午7点，全市的大规模搜索一无所获。
我的心里也很焦躁，坐在支队的办公室里，不断地咬着左手食指。这是我的坏习惯，一集中精神想事情或者精神紧张时，就咬手指，经很多人提醒，已经改了不少，但是一到忘我的程度，就仍会旧态复发。
我咬了几下手指，最后一下咬重了，疼得我激灵下缓过神来，说：“沈恕，我们漏了一个地方。”
沈恕眼睛一亮，问：“什么地方？”
我说：“我记着和我前夫结婚时，拍婚纱照的地方是一个玻璃建筑，那是中山公园的花房，四壁包括顶棚都是玻璃，阳光直射进来，里面没有空调，温度很高。而且那个地方在公园的深处，上午9点以前一定不会有人进去。”
沈恕凝视我片刻，说：“神医，真有你的，咱们立刻去中山公园。”
花房里郁郁葱葱，姹紫嫣红，隔着玻璃，隐约看见角落的长椅上有一对男女相拥而卧，藏身在花丛后面，看不太清楚。
沈恕来不及找公园的管理人，先在电话里向富强汇报过情况，请求支援。然后掏出一把钥匙，三捅两捅打开门锁，和我一起冲进去。
花房里非常燥热，一进去就有一股热浪袭来。长椅上的男女紧紧搂在一起，昏迷不醒。我提醒沈恕，他们的身体上有易燃物质，别挪动他们。沈恕说：“要怎样保护他们？”
我思考一下说：“白磷不溶于水，如果用水冲，会冲得白磷到处都是，水干了白磷还会燃烧，造成大面积的火情。二氧化碳是最好的使白磷失效的物体，花房里没有灭火器，我这就出去找，你在这里守住现场，你要求支援的警力尽可能多携带一些泡沫灭火器来。”
近8点的时候，楚明宇和他的情妇子君被救出，保住了性命。不过也仅是两具行尸走肉而已。陶国庆已经用大剂量的镇定药物注射进他们的脊髓，摧毁了中枢神经系统，两个人已经完全痴呆。
沈恕的情绪有些低落，说：“这一战，陶国庆几乎是完胜，我们虽然在最后关头救出了楚明宇二人，也全在陶国庆的一念之间。”
我说：“也不能这样说，其实你早已经确定了侦查方向，在一个月内，侦破这样漫无头绪的案件，也非常难能可贵了。就是陶国庆不故意给你留下线索，侦破案件也不过是延后几天而已。”
沈恕说：“像陶国庆这样的罪犯，智商高，身手好，心理素质非常稳健，我从警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在全国也很罕见。亏得马局虽然破案不行，外交上却是一把好手，不知走通了什么门路，这样大的案子在全国的媒体上竟然没见到只言片语，不然还不要沸反盈天。”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夜里，陶国庆的尸体在松江省向阳市西郊区的山坡上被发现。天空中一轮清明的圆月，像苍天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陶国庆穿戴整齐，表情安详。这里，也许是他小时候上山挖野菜的地方，也许他曾经坐在这里，憧憬着山那边的花花世界。这个轰轰烈烈的贼王、连环杀人犯，了无声息地结束了他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在滚滚红尘里游走了几十年后，他的魂魄终于落叶归根。

第2案 校园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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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半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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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大学最近发生一桩奇事。
学生们都在传说校园里闹鬼。不止有一个学生曾亲眼看见，在松江大学后山上的密林里，午夜时分，有一个全身发光的白衣女鬼，跺着脚唱歌，歌声凄婉缠绵。见到的学生都吓得毛骨悚然，三魂出窍，传说纷纭。
松江大学原来位于市区的黄金地段，后来学校搞大校区建设，搬迁到郊区，将原来的地皮出售给一家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开发商。卖地所得巨款，除去在郊区购买校园、建设场馆、添置教学设施外，仍有大笔剩余，是学校领导颇得意的一个精彩手笔。
不过新搬迁的校园位置非常偏僻，背后是一片荒地，再往后就是马蹄山，因山形状如马蹄而得名，山上怪石嶙峋，丛林密布，据说还有毒蛇和野兽出没，所以师生们都不大敢往那边去。而一个单身女子，午夜时分出现在半山坡上，举止怪异，还吟唱悲惨凄厉的歌，不是女鬼会是什么？
不过传闻并未引起学校的重视。松江大学主管学生工作的党委副书记齐卫东在学生工作会议上曾小范围地提起过这件事，慷慨陈词说：“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当然不相信鬼魂这种荒诞的传说，所谓马蹄山上的女鬼，很可能是个疯子，在夜深人静时出来闹妖，这对学校的名声影响很坏。各学院主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回去后要注意控制这种谣言的传播。目前学校已经删除了校内论坛上有关这件事的全部留言，对肆意制造谣言、破坏和谐气氛的学生，要严格惩处，坚决不能手软。”
松江大学人为制造的和谐气氛很快就被一件事打破了。
夏天的夜晚，是年轻学子们热情迸发的时节。计算机系的大三男生姚克强和中文系的何晓莉正在热恋中，两人从电影院里出来，不愿意回寝室，就相拥着走到校园后面的僻静地方，继续享受二人世界的宁静和甜蜜。
两人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血气方刚，在一起温言软语耳鬓厮磨没多久，热血沸腾，姚克强就有些控制不住。
何晓莉说：“在这里不行，我们到山上去，那里没人。”
姚克强有些犹豫：“山上是不是太危险了？听说有蛇、狼什么的，还听说那里闹鬼。”
何晓莉有些不满地揶揄他：“又想偷吃胆子又小，在这里万一被别人看见，你是男的没事，我一个女孩子，还活不活了？”
姚克强正在情热之际，哪肯让心上人小瞧自己，就壮起胆子说：“去就去，我怕什么，还不是担心你害怕？”
到了山脚下，月光把丛林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爬行动物般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夜风吹过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有猛兽潜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又像有厉鬼在丛林中穿行游荡。
姚克强努力装作镇定说：“就在这里吧，山路太难走了。”
何晓莉说：“也行，这地方鬼影子也没有，不怕有人过来。”
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光，似乎月亮也有些羞涩，不愿看见人间放肆的热情。
姚克强忽然感觉身周的气氛有些异样，不经意地抬起头，一个全身雪白、长发飞舞的女鬼正在温柔地盯着他，露出可爱的微笑。朦胧的月光打在她身上，发出若有若无的光芒。姚克强大叫一声，从云端跌到了地狱，昏死过去。
何晓莉不知道发生什么，却被姚克强的凄厉惨叫吓一跳，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死沉沉地压在身上的姚克强推开，坐起身来，见一个浑身雪白发光的物体正在飘然离去。而姚克强的手脚已经冰凉，不省人事。
何晓莉的胆量比姚克强大一些，这时却也吓得六神无主，她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试着挪动一下姚克强的身体，太重，一动不动。她想了想，顾不得考虑真相暴露的后果，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第二天，两个学生在马蹄山脚下谈恋爱时遭遇女鬼，男方被吓得住进了医院的消息在校园里风传，甚至外校的学生也神神秘秘地过来打听。马蹄山闹鬼的消息再也掩盖不住。
姚克强在精力非常集中时突然受到惊吓，有些心神恍惚，据医生说，康复得好的话，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松江大学党委副书记齐卫东气得暴跳如雷，眼看着因为这起事故，就要影响到松江大学在全省高校校风教育评比中的名次。他原本建议把这两名行为不检点的学生踢出学校，但是何晓莉家里背景很深，齐卫东盘算一下，不大惹得起，姚克强又是疯疯癫癫的模样，这种情况下把他扫地出门，怕引起学生们的愤怒和反弹，只好作罢。
何晓莉被这件事弄得灰头土脸。她个性要强，又要脸面，事事不肯落在人后面，如今以一次不那么光彩的经历成为校园里的名人，就在心里暗暗埋怨姚克强的怯懦。她仔细回忆出事当晚的每一个细节，感觉那个女鬼的出现有些可疑，而她离去时的身影虽然飘忽忽的，但是感觉速度似乎不是很快，和传说中鬼走路的样子不太像，感觉上更像是人。
不过，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到那里去干什么呢？她怎么会不感到害怕呢？何晓莉心里仍有许多疑问。
何晓莉的同乡于美蔷在松江大学读研究生，住在研究生宿舍。她也辗转听到了何晓莉的遭遇，就在午休时来找她，神秘兮兮地说：“你们遇到的那个女鬼，可能不是真的鬼，我们楼里有人在半夜上厕所时，曾经遇到过一个走路飘飘悠悠、全身穿白色睡衣的女生，那脸上的表情木呆呆的，眼神空洞洞的，像死人一样，非常吓人。”
何晓莉一听立刻有了精神，说：“真的是这样？是谁看到的？”
于美蔷说：“人家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的名字，不想得罪那个装鬼的女生。不过，她说了，她认识那个女生，是国际金融研究生，叫梁思齐。”
何晓莉握住她的手说：“于姐，真感谢你向我说这些，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于美蔷说：“你想去找梁思齐？”
何晓莉说：“不是直接去找她，她不是喜欢装鬼吓唬人吗？咱们去蹲守几个晚上，趁她再装鬼出去时，当场拆穿她，也臭一臭她的名声。”
于美蔷说：“这事我可不能陪你干，我们都在一个楼里住着，说不定哪天就遇见了，到时候多尴尬，再说咱们两个女生，深更半夜的去干这种事，我有些害怕。”
何晓莉摇着她的手说：“于姐，算我求你不行吗？你也知道，出了这件事以后，我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来，这还不都是让那个梁思齐害的。看在同乡的情分上，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你家父母在家乡需要什么照应，你就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何晓莉的这句话让于美蔷有些动心，她知道何家在她们老家的城市权势熏天，关系盘根错节，要是何晓莉欠她一个人情，以后于美蔷家里人有什么事，就不用担心求助无门了。于美蔷想了想说：“说起来你也真被那个女生害得挺惨的，看在同乡情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不过，就咱们两个人，总觉得心里怯怯的，干脆我把男朋友叫上，多个男的，能给我们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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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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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美蔷的男朋友叫田国栋，是楚原理工大学的研究生。他是个好事的人，性格有些憨直，感觉陪两名美女夜半捉女鬼，又香艳又刺激，就满口答应。
好在楚原市的夏季夜晚气候宜人，虽然连续守候了一个星期也没有什么收获，也并不感觉太辛苦。三人蹲守在研究生女生宿舍楼的外面，隐藏在树林后面，刚好能看清楚大门口。由于行踪鬼祟，还被学校保卫处的盘问过一次，好在他们都有学生证，没引起什么麻烦。
三个人中，田国栋是最快乐的，他是局外人，能否捉到女鬼他都不关心，最重要的是能陪伴两名美女在暗夜里聊天胡侃，紧张的时候还可以挤在一起，甚至搂搂肩膀拍拍手，以表示安慰和壮胆。
守到第九天的时候，梁思齐终于出现了。是凌晨1点左右，三人原本以为又白白守候了一个晚上，已经准备回寝室睡觉。突然看见研究生宿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全身雪白、散发出幽幽光芒的“女鬼”飘悠悠地走出来。
于美蔷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景象，紧张得紧紧抓住田国栋的胳膊。田国栋虽然貌似满不在乎，心里也有些怯，却还是要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何晓莉心想这就是她在出事当晚见到的女鬼，只是奇怪她的全身怎么像会发光似的。
于美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说：“梁思齐的皮肤本来就白，身上又穿着纯棉加丝的白色睡袍，在月光的反衬下，就像是全身会发光一样。”何晓莉想想她说得有道理，毕竟是学姐，想事情比她周到全面些。
梁思齐像是足不点地一样，在午夜寂静的街头舞蹈般地行走。何晓莉他们见到这种怪异的景象，虽然明知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生，却仍然感觉浑身发凉，后脖颈处似乎有微风吹拂，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禁不住毛骨悚然。
梁思齐像一只游魂般向马蹄山的方向飘过去。后面的三个人双腿发软地遥遥尾随。梁思齐对这条路十分熟悉，虽然看上去行走速度并不快，但是在短时间内已经来到马蹄山的山脚下。
今晚的月色最好，月光明亮而柔和，映衬得梁思齐的光洁皮肤和雪白睡袍发出清冷的光辉。梁思齐上山时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不时抬起右手抚摸沿途树木的枝条，隐隐约约在吟唱着一首凄婉的歌曲。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梁思齐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何晓莉提议说，咱们再走近一些吧。于美蔷胆怯地说，还是不要吧，离得太紧，万一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
何晓莉求助地看了一眼田国栋，目光中充满期待。田国栋全身热血沸腾，咬咬牙说：“再走近几步吧，我在前面，你们跟上。”
三人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停下，俯下身，屏住呼吸，观察梁思齐的一举一动。就见她走到一棵大树下停住，蹲下去，低头对着地面喃喃自语。暗中潜伏的三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支起耳朵听她说话，却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梁思齐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又神经质起来，哭哭笑笑，像是神智失常。何晓莉紧张得掐住田国栋的胳膊，手指深深地抠进他的皮肉里。田国栋虽然劳碌多日，等待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时却也没有心情享受。就感觉全身汗毛倒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梁思齐哭笑了一阵，开始用手拍击地面的土层，做出掩埋东西后夯实地面的动作。拍完后又用脚踩跺，一边唱歌似的说：“你安心地待在这里吧，不要出来，这里多好啊，有山有树，有月亮陪着你，不要出来啊，乖。”
三个人藏在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就见梁思齐做完把土层夯实的动作后，又开始拼命地刨挖起来，把浮土挖开后，从地下取出一根东西，拿在手里玩弄，叹息着说：“你真美，变成了骷髅还是这么美。”
何晓莉借着月光看清梁思齐手里拿着的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跑。神经已经绷紧到极点的于美蔷和田国栋不明所以，听见何晓莉歇斯底里的惨叫，也转身就跑。三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直跑进校园，还惊惧不已地回头看，唯恐梁思齐从后面追过来。于美蔷气喘吁吁地问何晓莉说：“你跑什么呀？”
何晓莉回到灯光下，惊魂稍定，断断续续地说：“你们没看见吗？她手里拿的是一根死人的大腿骨，她还伸出舌头要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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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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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和沈恕同时到达现场。刑警队的人已经在发现尸骨的四周拉起警戒线。二大队长马经略汇报说：“报案的是三个松江大学的学生，说他们亲眼目睹，一个叫梁思齐的女研究生从地下挖出尸骨，并在手里玩弄。我们到达时，尸骨已经掩埋好，梁思齐不在现场。刑警队和学校保卫处联系过，目前已经控制了梁思齐。”
地面上挖了一个大坑，一副人体尸骸赫然在目。肌肉和毛发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具骷髅。我蹲下身，用镊子拨弄尸骨说：“从尸骨的纤细程度和长度来看，应该是一具女子的尸骸，不过还要经过化验后才能确认。骨骼的质地细密，入手较沉，死者死亡时年纪在四十岁以下。尸体的毛发和皮肉均已完全腐烂，而骨骼并未出现石化现象，推断死亡时间应在一年以上，三年以内。凭目测仅能得出以上结论，我建议把尸骨收回去进行化验，以获取更多的线索。”
梁思齐在寝室中被找到时正在酣睡，依然穿着一套白色睡袍。研究生的宿舍是二人房间，梁思齐的室友因被一个有钱人包养，长期不在寝室居住。梁思齐被叫醒后，看见一队穿制服的警员，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自言自语说：“该来的终究来了。”
对梁思齐的审讯进展得很顺利。她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供述，地下埋藏的是她读本科时的同学许晓旭的尸骨。许晓旭自从上大学起就与梁思齐是竞争对手，两人都有姣好的容貌，聪明颖悟的大脑，各方面都堪称旗鼓相当。在大四毕业前，因争夺一个保送研究生的名额，两人的关系急剧恶化。一个夜晚两人在学校的大门外狭路相逢，终于撕破脸皮大声争吵起来，梁思齐在盛怒下失去理智，失手把许晓旭掐死。又趁夜深人静，把许晓旭埋在马蹄山上的一棵大树下面。这一年多时间以来，梁思齐日夜遭受心灵的折磨，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如今终于案情大白，自己受到应有的惩罚，心灵反而平静下来。
主审的马经略问她：“既然你已经把许晓旭的尸体埋在地下，为什么要在午夜时去把它挖出来，还要在手里玩弄尸骨？”
梁思齐露出恐惧的神色说：“有吗？我有过吗？我为什么要把她的尸骨挖出来？”
马经略说：“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
梁思齐痛苦地说：“你说的我都不知道，难道我经常做的噩梦都是真的？我不知道啊。”她的脸上五官扭结，心中充满恐惧，两行泪水簌簌而下。
沈恕走进法医实验室时，我正在分析那具骷髅。沈恕问我：“结果还要多长时间出来？只要检验结果无误，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死者许晓旭一年半以前报失，由于一直没有发现尸体，当地派出所只能按照失踪人口处理，没想到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把这起案子破了。”
我说：“这具尸骨是谁发现的？”
沈恕说：“是三个松江大学的学生。这件事说起来有些离奇，那个梁思齐可能是杀人后内心愧疚或者恐慌，经常在睡梦里起来夜游，把埋在地下的尸骨又挖出来，被一些学生看到过，就说校园里闹鬼。那三个学生好事，在外面盯了几个晚上，居然被他们发现了梁思齐的秘密。”
我说：“这是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夜游症，也有人叫做离魂症的，是神经疾病的一种，杀人后诱发这种病症的，在古今中外的案件里都有记载。”
沈恕说：“你化验后的结果怎么样？”
我说：“DNA化验结果，证明确实是许晓旭的尸骨，这一点毫无疑问。”
沈恕听出我话里的犹豫，说：“那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说：“化验结果显示，许晓旭的骨骼里有微量德普力麻的成分。”
沈恕说：“听名字是一种进口药物？”
我说：“美国流行歌星杰克逊你听说过吧？关于他的死因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滥用止痛药，还有人说他死于过量服用德普力麻。德普力麻是一种强力镇静药物，大量服用会引发心脑血管的并发症，而且在市场中的流通也受到限制，必须有医生的处方才能开出来。我奇怪许晓旭只是一个在校学生，为什么要服用德普力麻这种强力镇静药物？”
沈恕说：“有没有可能用于安眠药的替代品？”
我说：“德普力麻主要用于临床，大剂量使用时，可以迅速使病人全身麻醉，失去知觉。少量使用时可以抑制病人的中枢神经，有良好的镇静催眠作用。但是没有任何一位医生会向病人推荐这种药物作为安眠药，因为它的副作用太大。许晓旭已经死去一年多，骨骼中仍然含有微量的德普力麻成分，这说明她在死前曾长期大量使用这种药物。”
沈恕说：“这确实是一个疑点，既然这样，暂时还不能仓促结案，我们要进一步围绕这个疑点调查许晓旭死前的生活。”
  <blockquote>
4.催眠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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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沈恕的建议，梁思齐暂时被关押在拘留所里，未报检察院批捕。
许晓旭死前的班主任是历史系讲师何文迪，三十岁左右，瘦高，戴眼镜，看上去精明干练。据何文迪介绍，许晓旭生前的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身体方面也没出现过问题，从没生过大病，但是她的心思重，过于要强，有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入睡困难，心情也有些抑郁，曾去找过心理医生，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松江大学附属医院有一个心理诊所，仅有两名心理医生，主任叫贾涛，四十岁左右，中年发福，大腹便便，只一个手下，就是另一名医生康永。贾涛坦率地承认，他是许晓旭的主治医师，曾给她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在治疗过程中给许晓旭使用过一定剂量的德普力麻，作为催眠治疗的药物辅助。
贾涛说：“催眠治疗的适应症主要是神经症及某些心身疾病，如神经衰弱、焦虑性神经症、抑郁性神经症、癔症、强迫性神经症、恐怖性神经症，都可以通过催眠疗法得到不同程度的缓解。在治疗过程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能进入程度不等的催眠状态，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人可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但是许晓旭的性格坚毅，暗示性低，不合作，属于不容易导入催眠状态的百分之十人群，所以他使用了德普力麻作为辅助药物，使她进入半睡眠状态，再导入催眠治疗的过程。”
贾涛的陈述有理有据，坦诚直率，松江大学附属医院的就诊记录中也均有明确记载，沈恕未发现任何疑点，就谢过贾涛，返回刑警队。
听过沈恕的转述，我有些惊讶：“一所大学附属医院的心理诊所，居然有懂得催眠疗法的心理医生。”
沈恕说：“催眠疗法是很高深的医术吗？”
我说：“算是吧，懂得催眠疗法的心理医生，在松江省恐怕也不超过十个。这种治疗手段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治愈一些顽疾，比如强迫症、神经衰弱这些疾病。用得不适当，可能反而会让接受治疗者的神经受到摧残。在各个国家的情报战中，许多间谍机构就使用这种办法，套取谍报人员的情报，甚至通过催眠疗法，将本国的一些已经退役却还掌握着绝密情报的谍报人员逼疯，既防止情报外泄，又避免给人留下过河拆桥的口实。”
沈恕说：“这催眠疗法可是够神的，以前在破案中，遇到过一些用迷魂药的团伙，当时我已经感觉他们用的药物挺神奇，现在和催眠疗法一比较，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说：“所谓的迷魂药，是催眠疗法的最初级阶段，上不了台面，只是鸡鸣狗盗的玩意儿。”
沈恕说：“要不怎么说松江大学是全国一流大学呢，一个小小的附属医院都藏龙卧虎，不过许晓旭的死和她接受心理治疗没有关系，梁思齐也有口供，叙述的时间、地点、杀人动机和作案手段没有一点偏差，可以报检察院批捕了。”
我说：“那是你们刑警队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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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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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梁思齐被检察院正式批捕。三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由于梁思齐对杀人过程供认不讳，法庭一审判决梁思齐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梁思齐当庭表示服从判决，放弃上诉。
作为控方证人，沈恕也准时到庭。在辩方律师陈词的过程中，律师提到，梁思齐因学业压力过重，曾经患有中度神经衰弱，并到心理诊所做过心理治疗，可以作为从轻情节。
法庭经过合议，最后并未接受这一从轻情节。但是沈恕的心里却是一动。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地浮现在脑海里，纠结不去，却又千头万绪，理不清楚，搅得他的头隐隐作痛。
沈恕等休庭后直接去找到富强，说：“富局，我感觉梁思齐的这起案子有蹊跷。”
富强怀疑地看看他：“这起案子是你办的，人证物证和案犯的供词，每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法院也已经宣判了，你还怀疑什么？”
沈恕说：“说不清楚，就是直觉，这个案子不会那么简单，背后还有隐情。”
富强说：“沈恕，你没事吧，这个案子是你主办的，所有的证物材料也是你提交到检察院的，你现在又怀疑起自己来了，那不是在打自己耳光吗？”
沈恕说：“这个案子还得继续查，局里不立案我就自己查，闹个灰头土脸也只好认了。万一真的还有隐情，许晓旭和梁思齐两条命，九泉下也闭不上眼睛。”
富强说：“你认准的事情，我拦也拦不住，查案子，你比我高明，就放手去干吧。局里人手和财力都紧张，为这种已经定盘的案子重新开案，根本不可能，但是我个人可以支持你。”
沈恕在下班前来到法医实验室找我，说：“问你个幼稚的问题，听起来有些科幻，你们做医生的，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手段，给人植入记忆，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并没有做过某件事，但是却通过强制性地植入记忆的方法，让他死心塌地地相信自己做过这件事。”
我说：“可以啊，现在有一种电脑芯片，只要与人的脑电波调节到相同的频率，芯片里的内容就可以转入人的活体大脑，并永久性地储存下来。”
沈恕说：“怎么听起来有点玄，松江省有这种科技能力吗？”
我说：“松江省没有，中国也没有，好像美国的好莱坞电影里有。”
沈恕笑了，“原来神医也懂得幽默。”
我说：“不过你说的植入记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在解放军军医大学读书时，学校里有一个国际知名的心理学教授，他应该能解答你的问题。我现在就跟他联系。”
这个心理学教授叫欧阳涤非，在利用催眠疗法摧毁敌方情报人员意志的战役中，曾屡次建立功勋。我在上学时曾经选修过他的心理学课，他对我还有些印象。
我在下班前给欧阳涤非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他当晚就给我回信，而且不厌其详，介绍了通过催眠疗法植入记忆的全部细节。他在信中说，通过催眠疗法植入记忆和消除记忆，都是心理学领域全新的研究课题，虽然早在十年前就有专业机构在研究和使用这种方法，但是仅限于狭窄的范围，在目前的科技和人文环境下，没有推广的条件。植入记忆就像单性克隆一样，有着伦理上的顾虑。
欧阳涤非在电邮里说，通过催眠植入或消除记忆，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简单添加和删除，而是把一段记忆封存在内心深处，或者强制疏导在大脑皮层的表面，植入的记忆往往会成为接收者最常想起的事情，萦绕不去，只要受到外界的一点刺激，就会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来。而且这种感觉在不断地呈现过程中被强化和泛化。所以植入记忆相当于人为地制造神经症患者。
欧阳涤非的回信，让我和沈恕都惊得目瞪口呆。这真是天方夜谭，如果人类居然可以植入记忆，那前景太可期待，也太可怕了，这种科技一旦普及，人类的历史将彻底改变，也许科技、人文都取得一日千里的进步，也许人类将变得混乱不堪，道德水平跌落到底线。
无论怎样，欧阳涤非的回信给沈恕提供了一个全新思路，对许晓旭的案子有了更加宽阔的调查范围。
经过对梁思齐的老师和同学们的又一轮走访，获知她在一年多以前，也曾因学习和精神压力患过抑郁症，并曾到学校的心理诊所进行过心理咨询。但是似乎治疗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梁思齐一度精神恍惚，在生活中表现出许多强迫症患者的症状。也曾有人见到过梁思齐梦游，不过在大学里，这种情形并不罕见，也没有引起特殊的重视。
松江大学附属医院并没有梁思齐的就诊记录，门诊有一次挂号记录，但是医院后来并没有给她建立档案。据心理医生贾涛回忆说，梁思齐确实来过一次，但是她主观上抗拒治疗，更不肯服用镇静药物，所以后来就再没登过门，而心理治疗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需要长期定时地治疗，所以没有给她建立医疗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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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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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贾涛坐在办公室里，无聊得昏昏欲睡。心理治疗室的病人本来就少，有时候一天也没有一个。幸好今天还不算太寂寞，上午送走了一个漂亮女生，下午又迎来一个还算端正的少妇。
我走进贾涛的办公室时，注意到他的眼前一亮。这个肚子无比饱满的男人，对女人还是充满了兴趣。
我向贾涛叙述了自己的病情，一个挺庸俗的故事，丈夫婚后出轨，我被无情抛弃，此后就患了心理疾病，总怕身边有东西不干净，每天夜半三更时起床，把已经洗净晾干的衣服从柜子里取出来，再泡到盆子里反复搓洗，同居的父母见到我的样子，都流泪不已。我在清醒时也意识到自己罹患了精神疾病，就来求医就诊。
贾涛流露出关切的神情说：“你的情况非常严重，需要长期治疗，我建议，你接受我的催眠疗法。催眠疗法是心理学中的重要分支，尤其适用于神经官能疾病。以你目前的情况看，需要两个疗程，也就是半年左右，就可以痊愈。”
我说：“我相信你，接受你的建议。”
贾涛让我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头和背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随着贾涛的指令，我放松身体，开始做深呼吸，放松的、有规律的深呼吸。从鼻子慢慢地吸进来，再从嘴巴慢慢地吐出去。
贾涛把一个玻璃沙漏摆在我面前，让我的目光注视着沙漏里的绵绵细沙，细数时间的流逝。
贾涛肥肥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他的声音平和而空旷：“你觉得很宁静，你觉得很放松，你觉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放松。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想睁眼了。你已经要入睡了，入睡了，现在你的心情非常平静，你感到舒适的疲倦。你体会到一种内心的宁静，像明净的天空，一尘不染。你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我的身心放松，沉沉入睡。随着神智的恍惚，我说出了内心一个更可怕的秘密。我对我们婚姻的第三者极度憎恨，她长得很漂亮，但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的狐狸精，我想杀了她，杀死她，把她掐死，看着她的脸在我的手中由白变紫，由紫变青，直到她彻底失去呼吸。我再把她埋在地下，深深地埋着，让她的皮肉都烂掉，变成骷髅，永远不见天日，沉冤永远不能昭雪。
贾涛盯着我迷离的似睁似闭的双眼，听着我时断时续的诉说，感觉他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疲倦，就向后躺倒在椅子上。灵魂似乎已经离他而去，脑海里一片空明。
渐渐地，贾涛也进入了催眠状态，并且开始接过我的话，娓娓地诉说：“她的性格太顽强了，我的催眠术在她身上失去了效用，只好给她用德普力麻辅助催眠，一次次加大剂量，她终于被我催眠了，她真美啊，她的皮肤雪白又光滑，她的嘴唇像涂了胭脂一样红润。我终于拥有她了，她是我的了。她醒过来就发现了，就开始痛哭，要去告发我。我吓坏了，我掐她的脖子，我没想杀死她，可还是掐死了她。我把她埋在荒山上，神不知鬼不觉，但我还是不放心，早晚有一天，她的尸体会被人发现，我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这项罪名。
“梁思齐出现了，她的精神恍惚，最让我兴奋的是，她和许晓旭有宿怨，是最佳的承担罪名的人选。为了不留下我给她治疗的记录，我邀请她到我家里去做心理治疗。我告诉她，在一个没有医院气氛的环境里，治疗效果更好，她就相信了。在她进入催眠状态后，我开始给她输入记忆，我告诉她，她杀死过一个女人，在争吵中，在学校后门的荒地上。然后，她把那个女人的尸体埋在山上的树下。那个女人，就是许晓旭。
“给一个心神恍惚的女人植入记忆，效果格外的好，梁思齐开始患上了夜游症，在夜深人静时跑到山上，准确地找到我描述给她的埋尸地点，她的举动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她把那具尸体挖了出来，挖出来再埋进去，到最后，她已经无数遍地复习过她杀死许晓旭的细节，那个记忆无比的真实，真实到她深信不疑。”
贾涛在被催眠的情形和我的前期铺垫诱导下，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他的犯罪过程。每个细节都非常详尽。而过程被完整地记录下来，作为呈递法庭的证据。
  <blockquote>
7.绝望审判
时间：2008年9月30日
地点：楚原市和平区法院
  </blockquote>
这是许晓旭被杀案公开审理的日子。
沈恕和我都以证人的身份出庭。
作为检方证人，沈恕当庭播放了贾涛在被催眠中全盘供述犯罪过程的录像。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贾涛的辩护律师张大为提出抗议说：“这种审理案件的方法近乎诱供，取得的证词无效。中国的现行法律并不接受催眠状态下获得的证词，所以警方提供的证据不应被法庭接受。”
沈恕站在证人席上，说：“这是一起扑朔迷离的案件，我做刑警十余年，第一次遇到以催眠作为犯罪手段的案件，取证时确实采用了非常规手段。必须承认，贾涛是一个研究催眠术的天才，作为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医学院的毕业生，他竟然无师自通了催眠疗法，并且有所成就，很了不起。但是，贾涛把催眠术用上了邪路，必然反为其害，我向法庭恳请检方的证人淑心出庭作证。”
经法庭允许后，我站到证人席上，说：“警方在这起案件中取证的手段，是经过一位催眠学界权威人士的指导，催眠学界有句名言叫做‘所有的催眠都是自我催眠’，贾涛在试图对我进行催眠的时候，他自己也进入一种专注状态，我按照那位权威人士授予的方法在这种时候对他进行反催眠，贾涛果然在无预防的状态下迅速进入催眠状态。”
我向法庭出具了欧阳涤非的书面证词，以及他的背景介绍，以证实他对催眠学理论的权威论证，说明我通过反催眠手段而获得的证词真实有效。
检方律师王文清列举相关法律说：“在我国的《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都没有明确规定以催眠所获口供是否有证据能力。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对违反法定程序所获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口供，只要经过查证属实，其口供作为证据往往也具有证据能力。”
辩方律师张大为说：“既然诉讼法中没有明确规定，也就是说，无论检方已经从我的当事人那里获得了什么样的口供，尚需进一步查证，并提交有力的相关证据，否则这份在我的当事人神智不清醒的情形下获取的口供，一文不值，我的当事人并保留起诉警方诱供和作伪证的权利。”
沈恕说：“既然你强词夺理，那再看看这份证据是不是能让你信服？”说着向法庭提出一份DNA分析报告：“贾涛在给梁思齐做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多次对她实施强奸，导致她被捕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在梁思齐的要求下，我们为她做了流产手术，而对胚胎的DNA检验结果，与贾涛的DNA完全吻合。此外，贾涛的邻居也证实，曾多次目睹梁思齐在他家中出入。”
张大为不屑地说：“这又能证明什么？最多证明我的当事人和梁思齐发生过性关系，他们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常恋爱，男欢女悦。这份检测报告连强奸都不能证明，又怎么能作为杀人的证据？”
观众席上对贾涛和他的辩护律师的轻薄态度报以嘘声。
主审法官说：“保持法庭肃静，破坏法庭秩序的旁听人员，不得继续留在旁听席上。”然后与两名陪审人员低语后，又转向沈恕说：“检方提供的两份证据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国并没有以催眠获取的证词作为判决依据的先例，如果检方不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此案将退回检察院，如果检方在半个月内不能补充证据，对当事人的控罪不能成立。”
听众席上又发出骚动的声音。
沈恕与我对视一眼，我举手说：“检方证人有直接证据要补充。”经法官允许后，我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将画面上的影像投放到法庭的大屏幕上，画面上是一具刚出土的骷髅。
我说：“这就是许晓旭的遗体骨骸，以贾涛这样的高智商犯罪嫌疑人，恐怕也想不到她在死后一年，还可以对你进行无声的控诉。”
张大为抗议说：“反对检方证人的假设性说法。而且许晓旭是被人掐死的，没有可能在骨头上留下伤痕，检方的证据不具有说服力。”
我说：“骨头会说话也不稀奇，否则不知有多少杀人犯要逍遥法外。”说完，我把鼠标在屏幕上点一下，局部放大，尸骨的指甲明显地呈现出来。
我用鼠标指着尸骨的指甲说：“临床上有一种甲病患者，其甲板平面分裂为大小不等的多层薄片，先从游离缘开始分为不同层次层，继之逐渐向后延伸，病变处颜色变白，甲板脆弱，容易碎裂。甲板分层属脆甲病中的一种，又称甲层裂症或甲分裂。引起甲病的原因很多，像内分泌障碍、肝病、维生素缺乏症、神经疾患等，许晓旭就是一位神经衰弱患者，而她的指甲断层就是由此引起的，我在松江大学附属医院找到了她的就诊记录。”
张大为说：“这和本案有关系吗？”
我说：“有关系，而且关系密切。”然后把鼠标移近尸骨的指甲断层处，“这就是我们的直接证据。”
在指甲断层里，隐约可以看见几点细小的彩色影像，由于画面模糊，看不出是什么物体。
我说：“这是几粒沙子，是许晓旭的遗骨出土时，在她的指甲断层里发现的。”
张大为说：“许晓旭的遗骨被掩埋在砂石山上，指甲里有几粒沙子又能说明什么？”
我说：“沙子有很多种，虽然外表看来大同小异，但是成分却各不相同。这几粒沙子虽然不起眼，却是世界上罕见的沙子，含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石英成分，这要经过几亿年的沉积才能形成。据中科院的学者鉴定，这是形成于三亿四千万年前、仅见于撒哈拉沙漠中的沙子。许多神学家相信，这些年代久远的沙子具有通灵的神奇功效。”
张大为不无讥讽地说：“原来掌握着现代科学知识的警方法医对玄幻通灵的事情还深信不疑。”
我说：“我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但是你的当事人贾涛却对通灵的说法很感兴趣。贾涛所使用的催眠辅助工具，沙漏中装的就是这种沙子。我们已经做过鉴定，贾涛的沙漏中的沙子与许晓旭遗骨的指甲中的沙子成分完全一致。沙漏是催眠师经常使用的辅助工具之一，但是市场上出售的沙漏中装的大多是普通沙子，这些来自撒哈拉沙漠的沙子在楚原市非常罕见。这足以说明许晓旭临死前曾经在贾涛的房间里出现过，贾涛对她实施犯罪行为时，许晓旭的手臂无意中碰到沙漏，沙子留在她的指甲断层中。”
我又补充说：“根据航空公司的记录，贾涛曾经于2005年5月前往突尼斯杜兹，那是通往撒哈拉沙漠的门户，我这里有贾涛出入境的记录。”
张大为说：“反对，许晓旭是贾涛的患者，她的指甲里存有贾涛沙漏里的沙子，不能作为我的当事人对她施暴的证据。”
我向法官说：“许晓旭生前是一个干净到近乎有洁癖的女人，她绝不会在指甲里留有异物，除非在异物进入指甲时，她已经无力清理。法官先生，这是一起非同寻常的案件，案犯采取非同寻常的手段作案，警方在调查取证中有很大困难。而梁思齐被催眠植入记忆，对所有不属于她的罪行供认不讳，这都对警方的侦破造成了干扰。通过常规手段，这起案件将永远沉埋海底，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永远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恳请法庭汇总检方提供的所有证据，对本案做出公正判决。”
2008年10月17日，和平区法院对许晓旭一案作出判决，贾涛杀人罪名成立，一审判处死刑。
2008年10月27日，贾涛上诉到楚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2008年11月10日，贾涛上诉到松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结果，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此为终审判决。
2009年1月15日，贾涛被执行注射死刑。

第3案 自杀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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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尸体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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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医的，与尸体打交道是家常便饭。对于我来说，尸体并不带有神秘、恐怖、肮脏的色彩，尸体就是我的研究对象，冷冰冰的，静悄悄的，与剪刀、门板、金鱼缸没什么区别。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故事，就和尸体有关。
秋凉时节，我的日常着装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穿藏蓝色西服套装，职业味道十足，就是缺少女人的妩媚，从里到外都很符合社会对法医的定位。
这天刚上班，就接到一个出现场的任务，是距楚原市一百五十里远的胡家堡，归楚原市下属的庆县老鹰乡管辖。由于庆县公安局的法医在休假中，领导派我去支援一下。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家庭妇女，叫李翠萍。一场大雨过后，她到山上去采蘑菇，行走途中一脚踩空，踏进一个地穴。受好奇心驱使，李翠萍扒开地穴，结果现出一具半腐烂的棺木。棺木中一具完好的尸体栩栩如生，身上寸缕未着，皮肤闪耀着淡淡的光泽。李翠萍算是胆子大的，在农村的白事上见惯了死人，所以没太害怕。
李翠萍回家和丈夫说起这件事，丈夫说最近村子里没有死过人，何况现在也不兴土葬，那具尸体一点都没烂，别是被谁害死后偷偷埋在那里的。李翠萍说，别瞎说，谁害死人还给准备一副棺材。
李翠萍的丈夫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叫了几个胆子大的上山去看。那具尸体有一小半露在外面，完好无缺，分明才死去没有多长时间。几个大男人看了一会儿，都感觉身上发冷，就商量着报了案。
那个地穴还是挺深的，棺木埋在距地面两米深的地方。棺木上面大部分是夯实的土层，只有一小部分被雨水冲刷裸露在外面。庆县并不常有命案发生，县公安局局长和刑警队长都到了现场。局长余文德长着一张硕大扁平的胖脸，酒糟鼻子，说话声音很响。我出示证件后，余文德说：“久仰大名，接到市里通知，知道你要来协助我们勘查现场，尸体一直没挪动，为的是保护现场。”
我见那地穴四周已经被村民践踏得不成样子，无论如何说不上保护现场四个字。见地穴很深，尸体的脸庞露在外面，看不出是男是女，但是脸色暗黄，有皮革的光泽。
我感觉有些奇怪，不知道尸体为什么会是这种样子，向余文德说：“余局，请你指挥人，把尸体挖出来。”
在几名刑警挥锹掘土时，我见那土层夯得非常结实，中间夹杂有细小的砂石，不像是新鲜的泥土，更加感觉奇怪。
半个多小时后，地面上掘出一个长宽约两米的大坑，棺木和尸体全部裸露在外面。我沿着坑的斜坡缓缓走到坑底，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掸去棺材上的浮土，揭开已腐烂不堪的棺材盖，一具长约一百五十厘米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
那具尸体的毛发已经化成了灰，从性器官判断是一具女尸。身上没有伤痕，面目栩栩如生，像是死去才只有几个小时。它通体的皮肤呈现出皮革的质感和颜色。我用带了手套的手在它的左臂上轻轻按一下，很硬，像是按在风鸡或腊肉上面的感觉。忽然，我看见女尸的头侧有一枚银钗，虽然已经通体乌黑，依然可以辨出那原本是白银的质地。我心里一动，站起身，从坑底爬出来，向余文德说：“我怀疑这具尸体是古尸，而且是非常有研究价值的古尸，立刻请省文物研究所的专家来。”
余文德说：“古尸？你没弄错吧？古尸埋在这个小土坑里还能不烂？这分明是才死没多久的尸体。”
我说：“我有八成把握，快给省里打电话吧，如果真是古尸，你也算是立了功。”
余文德半信半疑，还是让手下刑警向省里汇报了这件事。
省文物所的专家马不停蹄地赶来，经过慎重勘查，证实这是一具清康熙年间埋葬的尸体，距今已有三百多年，更难得的是，这是考古学上极罕见的鞣尸，有很大的科研和文物价值。
一桩命案化解于无形，坏事变成好事，余文德开心得不得了，非要留我吃晚饭。在晚宴上他眉飞色舞，指点江山，不着四六地胡扯，又恭维我说：“不愧是市里来的法医，那眼睛真毒，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具古尸，否则要被我们当成凶杀案来办，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我说：“这也怪不得你们，毕竟不是干这行的，我当时也没有十足把握，倒有一半是猜测出来的。”
余文德说：“谁能想到，一具三百多年前的古尸，装在那口烂棺材里，埋得又不深，几百年都不烂，真是见了鬼了。”
作陪的刑警们也撺掇着让我把其中的道理说说。
我笑笑说：“你们庆县有一家很大的皮衣厂，有没有人知道鞣皮子是怎么回事？”
一位叫冯可欣的刑警接话说：“我有个亲戚就在皮革厂上班，这事我多少知道一点。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皮，就是我们说的生皮子，在鞣制前很容易腐烂。经过化学鞣制后，动物皮就变成了熟皮子，柔软，遇水不易变形，有透气性，防老化，就是用来做皮件的原材料。”
我说：“这具女尸之所以几百年都不腐烂，就是因为它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熟皮子，防水防潮，抑制细菌生长。也就是说，大自然是一位了不起的皮匠，把她身上的生皮子鞣成了熟皮子。”
余文德说：“大法医，你说得我身上发冷，怎么它身上的皮就成了熟皮子？那不是相当于浑身包裹着皮大衣？”
我说：“比皮大衣要严密得多。你们胡家堡这个地方，土壤潮湿，呈酸性，这具女尸处于温度较低的酸性泥沼中，腐败菌的生长繁殖受到抑制。酸性泥沼中含有大量腐殖质，就是这些物质的作用，使尸体的皮肤呈暗色，变得非常致密，就像鞣过的皮子一样。当然，这个化学反应的过程很复杂，要求的条件也很苛刻，即便再有一具尸体，和这具女尸同时埋在这个地方，也未必能够变成鞣尸。”
余文德摇晃着脑袋说：“了不起，了不起。”不知道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说那具鞣尸了不起。
冯可欣说：“原来尸体里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余文德说：“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要向市里来的大法医多学习。”
冯可欣说：“那是那是，几个月前，咱们县里那起自杀的案子，不就是从尸体中找到的证据，看来做一名刑警，仅仅不怕尸体是不够的，还要研究尸体，和尸体做朋友。”
我饶有兴趣地说：“怎么从尸体中找到的自杀证据，展开说说。”
余文德摆摆手说：“今天咱们摆庆功宴，不说那些丧气的事。”
我说：“反正也是闲聊，就说说吧，我这人有职业病，一听到和案子有关的事情，就非要弄清楚不可。”
冯可欣说：“这个案子也算是人伦惨剧了，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还是很轰动的。我们庆县二中有个体育老师，叫李宝庆，三十多岁，和老婆结婚十几年了。两人的命也真苦，才结婚他老婆就遇上了车祸，下半身截瘫，要说李宝庆也是条汉子，十几年里愣是照顾他老婆的饮食起居，不离不弃，连大小便都给清洁得干干净净，县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向李宝庆竖大拇指。不过他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苦熬了十几年，也真不容易，两年前和一个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好上了。这事两人也没太隐瞒，了解内情的人不少，不过大家都同情李宝庆，也没怎么戳他的脊梁骨。李宝庆的老婆也听到风声，据说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今年4月份，不知道他老婆怎么想不开自杀了。”
我说：“是怎么回事？”
冯可欣说：“尸体是在家里被发现的，右手拿着一把切菜刀，扎在心脏里。我们在开始怀疑李宝庆有嫌疑，不过县局的法医对尸体进行检验后，得出结论是自杀，后来市局也认可了这个结论。”
我说：“在市局备案？我怎么没见过这起案子？”
冯可欣说：“是报到市局七处，也许他们认为结论可靠，就没通过你二次检验。”
我说：“自杀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冯可欣说：“李宝庆老婆的尸体被发现时，右手还紧紧地握着刀……”
我脱口而出说：“是尸体痉挛？”
冯可欣一怔，竖起大拇指说：“果然是大法医。后来我们想把刀取出来，怎样也掰不开她的手。县局的陈法医说这是典型的尸体痉挛现象，是区分自杀和他杀的重要依据。”
我说：“这在法医理论中，是百分百可靠的。如果李宝庆老婆是被别人杀死后伪装的自杀现场，那么尸体的手就不会紧紧握着刀，即便握着也是松弛的。一般来说，尸体在死后都会经历肌肉松弛阶段，而后再过渡到尸僵，而我们在电影中常见到有战士死后还保持着高举战刀的样子，这就是没有经过肌肉松弛和尸僵，而是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发生尸体痉挛，所以一直保持一个姿势。”
冯可欣的脸上露出欢喜赞叹的表情说：“科学的魅力是无穷的，这样纠缠不清的案子，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在一分钟内就可以破案，如果由我们来侦破，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说：“尸体痉挛并不常见，大多数案件还是要花费心血侦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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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蹊跷殉情
  </blockquote>
时间飞逝，转眼又临近春节，市局上下都在忙着节前的治安工作和购买年货。我单身一人，过年时和父母在一起，所以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把钱和原材料上交，届时自然有花样丰富的美味佳肴。
过小年那天下午，一个电话打进我的手机：“大法医，我是庆县县局的冯可欣，还记得我不？”
我说：“小冯，我们在一起吃过饭，还讨论过尸体痉挛，你最近还好吧？县局的工作忙不忙？”
冯可欣说：“还好，上次和你说过话，给我很大激励，最近恶补了一些法医知识，对破案很有帮助。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们上次说过的那个体育老师李宝庆，前两天又出事了。”
我诧异地问：“怎么会又出事的？”
冯可欣说：“李宝庆的老婆去世后，他和那个女舞蹈演员的关系就正式公开了，但是女方家里一直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两人又爱得分不开，不知怎么就选择了殉情。两人在李宝庆的家里相约自杀。女的一刀毙命，我们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李宝庆伤得也很重，不过没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最奇怪的是女的又出现尸体痉挛的现象，法医已经判定是自杀。死者家属虽然不断地吵闹，也只能接受科学的结论。现在死者躺在太平间里，明天就要火化。”
我说：“这两起案子太蹊跷了，尸体痉挛并不是经常发生的现象，却同时出现在两起案子里，而且都和李宝庆有关系。不能草率结案，我这就向市局领导请示，这起殉情自杀案要重新鉴定。谢谢你打电话来，有新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市局副局长富强听过我的汇报，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认为这起案子有什么蹊跷？”
我说：“只是直觉，在对尸体进行检验前不能得出任何结论。”
富强说：“人命关天，既然你有疑虑，那就跑一趟，如果有困难，市局会支持你。庆县余文德那里，由我打招呼，让他配合你。”
沈恕不肯和我同去，他说，虽然我们对县局有业务指导的权力，但毕竟县局没有请求支援，而且这个案子还没有暴露出真正的疑点，这样兴师动众地过去，恐怕县局会有压力和想法，你先过去，如果遇到阻力，我随时去支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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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尸体解剖
  </blockquote>
我连夜赶到庆县。刑警队里只有冯可欣在等我，他说：“余局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他临走前留下话，如果有事需要他出面，多晚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我说：“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他，有你陪我就好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个女演员的尸体。”
冯可欣说：“现在都快午夜了，你又开车赶了一百多里路，是不是先到县政府的宾馆休息下，咱们明天早晨再过去。”
我说：“没事，我不累，她的尸体明天就要火化，怕时间来不及，咱们还是连夜过去。”
庆县县城只有一间火葬场，我们要检验的尸体就保存在那间火葬场的冷库里。驶近午夜的火葬场，阴冷的感觉已经扑面而来。冯可欣一手开车，一手拉紧衣服说：“这地方可真冷。”
我瞄他一眼说：“这附近没有人烟，地方偏僻，当然会比别的地方阴冷一些，你不是说过要和尸体做朋友吗？”
冯可欣说：“你的记忆力可真好，我那是心情激动的时候脱口而出，在这个时候和这个地方说这句话，让我感觉冷飕飕的。”
我笑笑没说话。
在夜晚整间火葬场只有一个活人，就是看更的老人。冯可欣心中对他油然产生敬意。那老人要人叫他梁伯，脸上布满沧桑，一头华发，但是行走很利落，动作也敏捷，年龄看得不太确切，大概在五十岁到七十岁之间。由于事先已经打过招呼，梁伯看过我们的证件后，就打开门让我们进来。
我注意到身后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时，冯可欣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也许他把这道门当成了鬼门关。
冷库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暗黄色，衬托的环境更加压抑和阴森。梁伯说，最近火葬场的生意不好，今晚冷库里只有三具尸体，你们要看的那具在31号柜子里。
冯可欣嗫嚅着说：“你把火葬场的业务叫做生意？”
梁伯阴冷地看他一眼说：“这里的人都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冯可欣忙说：“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梁伯走到31号停尸柜前，拧开锁头，拉出冷柜。一股冷凝的气体扑面而来，激得冯可欣打了一个冷战。
梁伯说：“小伙子，站远一点，这股阴气扑到你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回家要好好洗个澡，身上的衣服扔了吧，别舍不得。”
冯可欣被他唬得怔怔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说：“好了，工作要紧，那些阴阳鬼神的话，你不信，就对你没有作用。”
梁伯转身走了，一双腿撇着外八字，走得不疾不徐。
冷柜里的尸体是最可怕的。这具女尸尤其有些吓人，因为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住正上方。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五官很精致。我看了一眼冰柜拉手上的纸签，写的是“王迪 女 1975年7月24日生 2008年1月30日入柜”。
我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见尸体上遍布尸斑。她耳根处的一块紫红色斑痕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块斑痕的色泽最深，而且略显透明，与自然形成的尸斑有所差异。我用食指在这块斑痕上轻轻地按一按，很硬，与身体其他部位的触觉没有差别。
我对冯可欣说：“我希望不要急于火化尸体，这具尸体需要解剖化验，你能不能和她的家属取得联系？”
冯可欣说：“这件事太大，需要余局出面协调。”
我说：“那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处理，他不是留下话，有事情随时联络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死者王迪的家属极力反对解剖尸体。王迪的父母都是政府公务人员，却很不开通，威胁我要做出保证，解剖尸体后一定要找出死者的真正死因，找到王迪是他杀的证据。如果解剖后的结论依然是自杀，等于是侮辱他们女儿的尸体，公安局要负责经济赔偿。
由于双方僵持不下，我只好给沈恕打电话请示。
沈恕说：“你有多大把握？”
我说：“客观上有五成把握，如果算上两起案件中均有尸体痉挛的情形出现，主观的怀疑能增加两成把握。”
沈恕知道我说话很慎重，既然坚持解剖尸体，一定是发现了案件有很大的疑点，就说：“既然这样，就解剖吧，只要依法执行，即使结果没有发现什么，也不是你的错，公安局当然不会赔偿。死者父母的情绪要照顾，工作也不能耽误。在目前阶段，尸体的处置权并不完全归属于死者的父母，公安部门同样有对尸体的处置权利，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在未得到死者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我对王迪的尸体进行了解剖。
死者右耳根的青肿部位是我解剖的重点。我第一眼看到这里时，就怀疑是外伤造成的斑痕，虽然和尸体上其他部位的尸斑看上去很相像，但是身体组织的坏死与正常的尸斑，仍有微细的差别，可以凭肉眼辨识出来。
解剖刀割进尸体耳根的部位时，我的把握又增加了几成。外伤造成的组织坏死与正常的身体组织，割开时的手感是完全不同的，这需要解剖过许多尸体，才能累积这种经验。
解剖过尸体，我长舒一口气。走出解剖室，对冯可欣说：“通知王迪的父母，他们的女儿是他杀的。”
冯可欣的眼睛一亮，看得出这种结果也是他期待的。毕竟他只是一名小刑警，自作主张地把这起案子捅到市里，如果他的判断失误，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blockquote>
4.模拟作案
  </blockquote>
在我的要求下，沈恕还是赶来庆县。我力劝他来参与这起案件，说的话很具有煽动力：“这是一起罕见的案件，犯罪嫌疑人对尸体很有研究，策划了一起颇具迷惑性的案子，也许是两起，我保证你在刑警生涯里几乎不太有机会再遇到类似的案件，错过就太可惜了。”
沈恕是一听见大案、奇案就全身汗毛孔都兴奋的刑警，经我这样一蛊惑，立刻马不停蹄地从楚原市赶来。他是上级公安机关的刑警队长，来庆县指导或协助办案是名正言顺，无须请示和批准。
我向沈恕和冯可欣阐明了尸体解剖结果和我对案情的分析：“王迪的尸体的右耳根部位有局部坏死，是外力打击的结果。虽然尸体经过冷冻，已经使得检验结果弱化，但是我可以提交科学详尽的检验报告，证明这个检验结果的正确性毋庸置疑。由于受伤部位和死者胸口的致命刀伤几乎是同时发生，所以很难论证哪一处伤痕发生在先。”
冯可欣说：“这两处伤痕的发生时间与案件有密切关系吗？”
我说：“有，而且是决定性的，如果耳部伤痕发生在先，则可以肯定王迪是他杀，反之，则证明王迪是自杀。”
沈恕说：“但是你在解剖尸体后，已经确定被害人是他杀。”
我说：“这是一种推断，因为两起案件都出现了尸体痉挛的现象，这种巧合性如果未经人为安排，自然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刚好我又在王迪的尸体上发现了外力打击的伤痕，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王迪是被人杀害的。”
冯可欣说：“但是你又说过，如果死者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现场，尸体不会出现痉挛现象。”
我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绝大多数人死后，全身肌肉发生松弛，但是这种肌肉松弛的现象很快就会过去，经过较短的时间后，肌肉逐渐变得僵硬，并伴有轻度收缩，使各关节固定下来，比如口不能张开，四肢不能弯曲，这种死后肌肉强直的现象，就称为尸僵。但是也有一少部分人，在死后没有经过肌肉松弛阶段，在死亡的一瞬间，全身或局部的肌肉立即僵硬，把临死时的姿势和表情固定下来，尸体痉挛是他人无法伪装的。因此，是判明死者临终状态和鉴别他杀、自杀的可靠依据。”
沈恕和冯可欣都瞪大眼睛认真聆听，我接着说：“造成尸体痉挛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延髓出血。延髓是人的生命中枢，延髓的机能活动控制着人的心跳、血压、呼吸等基本的生命活动。通过外力导致延髓出血最常见原因就是重击人耳的根部。耳根部缺少皮下组织，是头部的薄弱部位，又恰恰接近颅底和延髓。打击耳根部很容易使颅底受到震荡，颅底震荡必然会波及延髓，使脑干受到牵拉或发生侧向移位，引起心跳突然减弱、血压下降、呼吸困难，造成死亡。死者在停止呼吸的一刹那，会由于延髓出血而发生尸体痉挛，凶手可以在这一刻伪装出自杀现场。”
沈恕说：“这种推断过于离奇，不过也在情理中。只要凶手的动作敏捷，心理素质稳健，应该可以完成这个犯罪过程。”
冯可欣说：“听来有些像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我说：“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协助，还原犯罪现场。”
李宝庆的家在一幢居民楼的二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案发现场在卧室里，当时王迪躺倒在床上，李宝庆把刀刺入胸膛后忽然后悔，就拨打了急救电话。急救车到达时，王迪已经停止呼吸，李宝庆刺穿了肺叶，形成血气胸，但是性命无碍。
沈恕打量着室内的格局，说：“王迪如果是在这张床上杀死自己或者被人杀害，那么她耳根的伤痕一定不会发生在刀伤之后，这间房子里没有坚硬带尖角的物体，能够造成那样严重的创伤，可以确定她耳根的伤痕是被人击打所致。”
我说：“我们能否设想一下，如果当时室内只有一男一女，如果男方要将女方杀死，并伪装出女方自杀导致尸体痉挛的状态，要怎样做才能完成？”
沈恕早已经设想出一个方案，说：“这需要小冯配合一下，你来扮演受害人，我来做凶手。”
冯可欣说：“大开眼界了，不愧是市里来的大侦探，我做刑警也有几年了，还没见识过模拟现场。”
沈恕说：“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模拟现场，只是在摸索凶手的作案手法。按照咱们大法医的推理，凶手必须在打击受害人耳部后，造成尸体痉挛的后果，同时把凶器推进受害人的胸膛。”
根据沈恕的安排，冯可欣被全身捆绑得像粽子一样，放倒在床上。一把刀握在他手里，对准心脏。
沈恕说：“李宝庆是体育老师，档案里记载，他还练习过武功，以他的身体素质，把王迪制服并捆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表示同意。冯可欣全身僵直着倒在床上，也连声赞同。
沈恕弯下身，右手扶住冯可欣胸口尖刀的刀把，突然挥起左手用力击打冯可欣的耳根，同时右手发力，将刀尖刺进冯可欣的心脏。
我虽然明知是在模拟现场，但沈恕实在表演得过于真实，恍惚间一桩真实的凶杀案发生在我眼前，吓得我发出一声尖叫。
冯可欣也惨叫一声，说：“沈支队，你不是真的要杀了我吧。”
沈恕笑笑，挥舞着那把刀说：“这是道具刀，怕什么。我设想的这个杀人方案是不是很符合大法医的推断，一拳击打受害人耳根部，造成受害人延髓出血，同时把尖刀推进受害人心脏，尸体在一瞬间发生痉挛，右手紧握尖刀，由于受害人全身被捆绑，姿势保持不变。凶手在杀人后，解开捆绑尸体的绳子，然后自残，报警。过程设计得很精巧，虽然过后难免被人诟病，但是却不必承担法律责任。”
冯可欣说：“但是他又何必自残呢？他完全可以设计一个王迪自杀的假象，就像上次李宝庆的老婆自杀，根本就没有人怀疑到他……”冯可欣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李宝庆的老婆会不会也是被他用同样手段杀害的？”
沈恕微笑说：“小冯有成为优秀刑警的资质。李宝庆这次不惜表演殉情的惨剧，很可能是一条苦肉计，就是为了要打消人们对他的怀疑。如果我们的模拟现场成立，不能排除李宝庆的老婆是被他杀死的可能。”
我说：“只是还要找出李宝庆的杀人动机和他作案的直接证据。”
沈恕说：“如果我们没猜错，有一件作案工具还在这个房间里，就是捆绑被害人的绳子。凶手在杀死被害人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然后就自残报警，一定没有时间将绳子处理掉。”
三个人在几个房间里搜索一圈，一无所获，沈恕的目光最后落在阳台上的一捆电线上，问冯可欣说：“你读警校时上过捆绑课吗？要把人绑住，一动不能动，用什么最好？”
冯可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当然是电线最好，又结实，柔韧性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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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伦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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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审李宝庆的时候，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需要有一名医生作陪，以防审讯途中发生意外。
李宝庆毕竟不是专业罪犯，反审讯的能力不强，经过沈恕的一番旁敲侧击，李宝庆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回答问题时漏洞百出。
沈恕似乎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件事：“你哥哥年轻时混社会，有一次和流氓打架，被人用钢管打中耳根部死了，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吧？”
李宝庆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说：“是。”
沈恕说：“你哥哥倒在地上时，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军用刺刀，掰都掰不开，你对这件事一定印象很深刻。”
李宝庆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说出来。”
沈恕说：“你设计的殉情惨剧，就是从你哥哥的事件中得来的灵感吧？”
李宝庆沉默不语。
沈恕从座位下面取出一个透明的聚酯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一捆白色电线，说：“你认识这捆电线吗？”
李宝庆说：“电线都是一样的，有什么认识不认识？”
沈恕说：“这捆电线是从你家阳台上找到的，上面还残留有几条棉线的纤维，我们化验过，与王迪死亡时身上穿的衣服的质地一样。”
李宝庆辩解说：“在居民家里发现电线，就能作为证物？你家里没有电线吗？王迪和我是恋爱关系，她到我家里去很正常吧？”
沈恕说：“这捆电线是截面四平方毫米的空调专用电线，比照明电线稍粗，比热水器的电线稍细，最适合用来捆绑人，你家里没有空调，怎么会有空调专用电线？”
李宝庆说：“我正准备安空调，不能先买一捆电线放在家里吗？”
沈恕说：“李宝庆，你千算万算，难道想不到捆过人的电线会变形吗？空调电线里是铜芯，没用过的电线里的铜芯是笔直的，捆绑过人的铜芯，凭你再怎样整理，也是曲里拐弯的，加上电线上附着的王迪的衣服纤维，你恐怕再怎样也编造不出合理的理由吧？”
李宝庆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血气胸又发作了，全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沫子。
三天后，躺在病床上的李宝庆如实交代了他先后杀死他妻子和王迪的罪行。
李宝庆刚结婚不久，他妻子就出了事。他也算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没有嫌弃妻子，反而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而且没有过怨言。但是近几年来，他的处境越来越差。他妻子截瘫后，随着时间流逝，脾气越来越古怪孤僻，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火，为了一句话，就能把家里打砸得一塌糊涂，为了一件小事，就和李宝庆大吵大闹，纠缠不休。那段时间里，李宝庆的心情一直很压抑，直到他遇见王迪。王迪的美丽热情和温柔体贴，让李宝庆深深地迷恋，他十几年没感受过女人的关怀，心门突然打开，感情像潮水般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终于发生了质变，王迪提出要李宝庆离婚，和她终身厮守。李宝庆也迫切地渴望与王迪一起度过幸福的下半生，而且他也希望王迪能给他生一个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想要孩子，渴求家庭的温暖。但是他的离婚申请遭到了他妻子的顽强抵制，从此家里再也没有宁日。他妻子发狠说，他要离婚，除非等到下辈子再投胎，她是残疾人，就是上了法院，她不想离，法院绝对不会判决离婚。她就是耗死李宝庆，也不成全他和那个骚狐狸。
在王迪的撺掇和迷乱爱情的冲击下，李宝庆终于动了杀机。他精心设计了他妻子自杀的现场，用他哥哥早年被人击打耳根致死而得来的经验，伪装了他妻子自杀后出现尸体痉挛的假象。
他的计划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县公安局的法医。
在李宝庆以为终于鸳梦得谐的时候，他倾付全部身心的爱情又发生了变化。王迪移情别恋了，跟一个在县城里开工厂的有钱人好上了，而且死心塌地，坚决要和李宝庆一刀两断。那个有钱人有家室，虽然不肯离婚，却在县城给王迪买了一套房子，每个月给她充足的零花钱。
李宝庆热恋王迪，为此伤心欲绝，提出只要王迪回心转意，他可以既往不咎，两人再次重归于好。但是王迪的心意非常坚决，一定要和那个有钱人好，和李宝庆分手，并且威胁他，如果李宝庆再来纠缠，就把他杀死妻子的事情抖出来。
李宝庆为了王迪家破人亡，又怕她真的把自己杀人的事情说给别人，由爱生恨，又动念杀死王迪。但是他怕再次设计类似的自杀现场会惹人怀疑，就利用王迪父母极力反对他们恋情的机会，设计了殉情的假象。为了摆脱嫌疑，他捅自己的一刀也用了很大力气，伤势着实不轻。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这起案件仍未引起怀疑。直到冯可欣认为连续出现两起尸体痉挛的案件，案情有些可疑，致电楚原市公安局，才出现转机，为两名死者昭雪了冤情。
李宝庆利用尸体痉挛理论，伪装自杀现场的案件，后来被纳入松江省警校的教材，成为松江省刑侦史上的经典案例。

第4案 孪生畸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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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婴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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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初冬的一天，刚上班就接到出现场的通知。一个收垃圾的工人在市147中学附近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两个婴孩头，吓得三魂出窍，跌跌撞撞地奔到学校的保安室报告。保安队长感觉案情重大，不敢怠慢，立刻报了警。
由于正是上班时间，警方在现场拉起警戒线，造成交通拥挤，被阻塞在道路中央的人们一边牢骚着，一边抻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张望。有几个神经过敏的学生家长听说学校外面出了事，一脸紧张地从大老远赶过来，隔着警戒线和警察们理论，一定要了解案情。
警车到了离现场五百米的地方就再也开不动，我跳下车，拎着沉重的法医工具包，颠颠地跑进现场。
第一眼就看见两个婴儿头，虽然是在光天化日下，我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两个头颅都小小的，应该是刚出生的婴儿的尺寸。都是被齐颈割断，伤口有些糜烂。两个婴儿头上都覆盖着浓密的黑发，比一般的初生儿的发质好很多。脸上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不知是生来如此还是出生后遭到破坏。最恐怖的是两个婴儿头的牙齿都长在不正确的位置。
由于天气较冷，两个婴儿头没有过度腐烂。我在垃圾箱中及周围做了简单勘查，把婴儿头分别装在证物袋里，乘车赶回法医实验室作证物分析，留下几名刑警继续侦查现场。
给婴儿头拍过照并取过表面的微量证物后，放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清洗，准备解剖。
正忙碌着，沈恕悄无声息地进来。我察觉到他在我身后，抱怨说：“沈支队走路时能不能发出点声音？聚精会神地工作时，你这样突然出现，会把人吓到。”
沈恕说：“正是不想打搅到你的思路，才压低脚步声。这个案子发生在学校门前，又正是早晨上班时间，市民非常关注，而且又涉及到婴儿，社会影响恶劣，只好迫不及待地来找你询问检验结果。”
我说：“都传说沈支队有一双火眼金睛，办案时有强烈的直觉，你对这两个婴儿头有什么高见？”
沈恕说：“检验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切直觉都仅是猜测。感觉上这不是一宗凶杀案。如果是父母嫌弃畸形胎儿而遗弃，没有必要把头颅砍下来，那样岂不是授人以柄，而且毕竟是亲生儿女，怎么会下得去手。世界上恐怕没有这样残忍又愚蠢的父母，除非是有精神疾患，否则不会做出这种事。如果是仇家报复，选择的下手对象也不对，这两个畸形胎儿留下来，给他们父母带来的痛苦会更大。我想不出凶手的作案动机，所以不认为这是一起凶杀案。怀疑是附近的医院产科处理医疗垃圾时出现失误，给社会造成了恐慌。”
我敬佩地说：“沈老师，我要尊称你一声老师了。你真是天生的刑警，头脑清晰得让人佩服。一起案子还茫无头绪，你就已经分析得入情入理。”
沈恕说：“你别捧我，我是根据常理推测的，有些案子是超乎常理的，所以我的推测可能非常精准，也可能丝毫不着边际，最终还是要以科学的分析为依据。”
我说：“这两个婴儿头颅，或者说是形似婴儿头颅的东西，在我的法医生涯里从未遇到过，许多医务工作者可能一生也见不到，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它们应该是发育得非常完善的畸胎瘤。”
沈恕说：“什么是畸胎瘤？”
我说：“咱们解剖开来看。”
我从福尔马林溶液里取出两个婴儿头，将上面的污渍擦净。取出解剖刀，剃去毛发，然后从中间剖开。锋利的手术刀切入时没有一点阻力。剖开两半，头颅里面没有脑髓等组织，而是绵密的海绵体，包含着一坨坨的组织液。
我说：“不必化验也可以确定，这不是婴儿头，而是切割下来的畸胎瘤，可能是附着在女性的卵巢上，发育得非常完整，有头发、牙齿等。畸胎瘤就是畸变的胎儿成分，病理特征为肿瘤组织由外中内三个胚层组织构成，常含有成熟或未成熟的皮肤、牙齿骨、软骨神经、肌肉脂肪、上皮等组织，畸胎瘤有良性和恶性的区别。但是发育得这样完全的畸胎瘤是很罕见的，我怀疑是附近的医院在做过切割手术后，切下来的畸胎瘤流出，引起一场虚惊。”
后来的调查结果显示，这两个形似婴儿头的东西，确实是147中学附近的市第一医院产科流出的医疗垃圾。楚原市的医院在处理医疗垃圾的程序中有许多漏洞，不仅给社会造成恐慌，也成为危险的污染源。这起案件后来被写到人大代表的提案中，促成了楚原市医疗垃圾处理办法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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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头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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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胎瘤事件的阴影还未散去，楚原市南湖公园里又发生了一起无头命案。
初冬的第一场雪很薄很轻，在无头尸体的上面笼罩着一层雪白的轻纱，有着凄美的残酷。
尸长一百六十二厘米，如果算上头，应该在一百八十厘米以上。尸体的穿着很齐整，黑色高领纯羊绒毛衣，外罩紫红色软羊皮夹克，黑色长裤，紫红色乌面皮鞋。生前应是一个富有体面的年轻男子。
沈恕问我说：“有什么结论？”
我说：“死者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是被人杀害后割下头颅，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内，公园为抛尸现场，第一现场有待确定。死者身上未发现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证件，目前只能暂时得出这些结果。”
沈恕吩咐二大队长马经略向各派出所发协查通报，统计辖区内所有失踪的青年男子。然后命令把无头尸身带回队里，他自己带领十几名刑警在现场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排查，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由于皑皑白雪覆盖了地面上的痕迹，搜寻没有收获。当前的要务是辨认尸源，并寻找死者的头颅。
派出所协查的结果在二十四小时内汇总上来。有一条线索显示，三天前失踪的市经贸委办公室副主任刘拯民与无头男尸的特征非常接近。刘拯民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是现任市委老干部局局长刘柏涛。刘柏涛在秘书的陪同下来到市公安局认尸，一掀开尸身上的罩布，见到尸身的衣物，已经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当场晕厥过去。
后经确认，无头男尸确系刘拯民。公安局局长马占槽获悉消息后，发出书面紧急指示：此案牵涉到我市的重要领导干部家庭，全局干警应将其上升为政治任务，是全局当前的头等大事，要不惜一切代价，集中一切人力物力，从速破案。
沈恕扫了一眼马占槽的指示，哂笑着将其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在案情研讨会上，沈恕介绍说：“死者刘拯民，二十七岁，松江大学哲学系硕士毕业，生前任市经贸委办公室副主任。身高一米八二，外表较出众，讲究穿着。未婚，有一个女友，名叫华胜男，在东方证券公司任发展部部长，系省农业厅厅长华北的独生女儿。据了解，两人感情甚笃，已经谈婚论嫁。刘拯民生前对下级骄横，善于走上层路线，人际关系一般，但未发现有仇家。死者除被割去头颅外，身上没有致命伤痕。发现尸身的现场没有血迹和搏斗迹象，可以肯定是第二现场。当前应集中警力寻找死者的头颅，并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深入摸排。此外，要抛弃一具尸身而不被人发现，凶手很可能有可靠的交通工具，虽然抛尸现场周围未发现车辙痕迹，仍要对近两日内曾出现在现场附近的机动车进行查访，寻找潜在的目击者。”
案情分析会尚未结束，政工干事马晓晴进来向沈恕汇报，有几名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获知南湖公园发现尸体的消息，想对沈恕进行采访。沈恕摆摆手说：“案子还没有一点眉目，没什么可以透露的。”顿了顿又改口说：“还是见一见他们，不要让他们回去后乱写乱说。”
来采访的三名记者分别是市电视台《法制时空》栏目组的记者唐旭、《松江晚报》的公安记者叶群、《楚原晚报》的记者黄丽琳。三人都是公安局的常客，为了获取第一手的新闻资料，和许多警察都打得火热，也时常用些小恩小惠来贿赂警察朋友。沈恕和三人也见过面，有点印象。
简单寒暄后，沈恕说：“目前案情没有进展，我掌握的资料和你们差不多。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更不想加重死者家人的痛苦，我暂时不会向你们透露关于他的详细资料。当然你们每家媒体都有些内部关系，拿到这些资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还是希望你们报道时手下留情，尊重基本事实，报纸的卖点固然重要，也要照顾到死者家人的情绪。”
唐旭是电视台的资深记者，年纪较大，和公安局的各级警员也都混得很熟，就嬉皮笑脸地接话说：“我们也没办法，都是混碗饭吃，挖不到料就没有钱赚，多么现实的问题。今天来的只有我们三家媒体，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绝不会乱写乱说。沈支队是案子的主办人，好歹透露一些线索，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叶群也附和说：“这种割头抛尸的案子是最吸引眼球的，就算是报纸不写，民间传说也会有许多版本，倒不如官方出个消息，比较有权威性。”黄丽琳也在一边点头称是。
沈恕笑笑说：“我理解你们的苦处，我有个办法，既不过于血腥，又能让你们交差。我们分析南湖公园是抛尸现场，你们知道南湖公园是免费开放，进出的路人和车辆很多，凶手抛尸时也许被人注意到，也许有人目击过凶手的交通工具，你们能不能回去在报道时，动员曾在近两天内到过南湖公园或曾在附近停留过的读者，提供一些可疑的人和车辆的信息。这样既能和读者互动，拉近媒体和读者的距离，又能帮助到我们破案。”
叶群恭维说：“沈支队真是名不虚传，随便想一个办法，就让大家皆大欢喜。”唐旭和黄丽琳也都笑逐颜开，说是不虚此行。
消息发出去后却反响寥寥，没有收集到有用的线索。不知是因为媒体的影响力不够，还是出于人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不过沈恕本来就没打算媒体能够提供有益的帮助，也不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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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复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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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拯民的头颅一直未能找到，却在案发半个月后，又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新发现的无头男尸在楚原市的红山上，与南湖公园一南一北，位于城市的两端。红山得名源于山上的特殊砂石，因富含铁质，呈现铁锈红的颜色，远望去就是一座红色山峰。不过山上的草木稀稀落落，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
无头男尸被随意丢弃在半山腰，尸身僵硬，已经轻度风干。根据尸身的腐烂程度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现场的地面坚硬，遍布沙砾，无论是人兽经过，都不会留下痕迹。
无头男尸长一百五十七公分，从比例判断，生前应是一个身材匀称健美的青年男子。身上的衣物很讲究，一套浅灰色名牌西服，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漆面皮鞋，均价值不菲。年纪约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特征与刘拯民非常相似。
我对男尸做过现场检验后，对沈恕说：“身上没有外伤，头颅被割去，作案人没有医学常识，脖颈处切割得一塌糊涂，估计至少切了二十刀以上。入刀的位置和力度与上一起案件一致，能确定是同一人作案，可以并案侦查。”
沈恕紧锁眉头说：“死者身上有没有证件？”
我说：“没有证件，不过死者的特征明显，查找尸源并不困难，凶手显然也没刻意隐瞒死者身份的企图。”
半个月内，两起无头男尸，对沈恕造成了很大压力。二十四小时后，通过各级派出所的协查，死者身份确定，是浙江温州籍人，名叫吕放，二十九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硕士，现任楚原市民营IT企业紫薇科技的总裁。吕放已婚，妻子许微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两人新婚燕尔，感情甜蜜。吕放生前是行业精英，擅长经营管理，为人内敛，在业界口碑很好，与人没有深仇大恨。
尸检报告出来后，沈恕来找到我说：“两起案子至今毫无头绪，最主要的是两个症结一直没有解开，一是两具尸体的头颅找不到，还有一点就是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明了。神医，如果你是凶手，要隐藏两个头颅，有什么好办法？”
我说：“要毁尸灭迹不太容易，但是藏起或毁坏两个人头并不太难。皮毛处理掉，骨头敲碎，一点点地扔到垃圾箱里都不会有人注意。”
沈恕说：“这两起案子不像是仇杀，也不像是劫财，两名死者的最大共同点是都很年轻，学历高，事业有成，凶手又把他们的头颅割掉，究竟动机何在呢？终不成是搞科学研究，分析两个人的大脑构成？”
我说：“是挺蹊跷的。凶手连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没处理掉，显然无意隐藏他们的身份，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两名死者的头割掉呢？看上去凶手最感兴趣的是那两颗样子和智商都还过得去的脑袋，你说的搞科学研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有些变态的狂魔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沈恕说：“那我总不能按这个推测去摸排吧？去调查全市的脑科医生和神经科医生？太耸人听闻也太荒诞了。”
我说：“案子没有着手点，这次可把沈大侦探难住了。凶手抛尸时没有目击者吗？”
沈恕说：“没有，这两个抛尸地点都比较偏远，凶手又是夜间行动。我们平常侦破命案，大多是从情杀、仇杀和图财害命等几个角度突破，这种动机异常的随机作案，凶犯和被害人没有任何关联，是最难确定侦查方向的。如果凶手是外地来楚原市的流窜案犯，抓人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我说：“凶手会不会是出于嫉妒心理杀人？这两名死者都是青年才俊，一个是官场新秀，一个是IT业高管，凶手是否可能因早年的挫折导致心理变态，对年轻的事业有成者怀有仇恨心理？”
沈恕说：“这种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不过这些空中楼阁的分析，都不能构成坚实的破案基础。暂时还是要致力于寻找两颗头颅，争取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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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网上突破
  </blockquote>
在案件陷入胶着时，一个微小的线索使案情出现转机。沈恕在无头尸体案发后，一直布置工作人员对两名死者生前的所有通讯方式进行调查。从电话号码、电脑邮件、即时通讯等几个方面入手，不许遗漏任何细微的痕迹。
两名死者生前的通话记录、电子邮件和往来传真中均未发现可疑线索，但是即时通讯工具却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疑点。刘拯民和吕放在生前都有使用电脑进行即时通讯的习惯。市公安局信息处的技术人员经过努力，破译了两人的即时通讯的用户名和密码，发现两个用户名在刘拯民和吕放死亡后，都曾登录过一次，登录时间分别是11月30日上午9点和12月15日上午10点，每次时长三十分钟左右。虽然不排除两名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存在误差，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他人盗用了这两个号码登录，而盗用者很可能就是凶手或与凶手相关的人。
沈恕拿到信息处的调查结果后，显得很兴奋，与马经略分析说：“这很可能就是本案的最大突破口。凶手接连杀死两人，而且选择的杀人对象目的性很强，不是随机杀人，凶手很可能与两名死者相识，或者至少掌握死者的情况。刘拯民和吕放的电话通讯记录中，我们对所有的联系人都核查过，并逐一排除掉。凶手在作案前如果曾经和两名死者联系过，采用电脑即时通讯的可能性很大。他在作案后登录到两名死者的用户名，目的就是删除和他本人相关的信息。这样就为我们缩小了调查范围。”
根据信息处提供的IP地址，确定两个用户名最后登录的地点分别是楚原市的两个网吧，一个是城西的轮回网吧，一个是城东的进化网吧。
信息处反馈回调查结果后，沈恕和马经略立刻驱车赶往两家网吧。
向轮回网吧老板于海涛表明过身份后，请他帮助回忆11月30日上午9点左右来网吧上网的人员。于海涛二十多岁，头发染一缕金黄，穿着很怪异，是个前卫的年轻人。他努力回想后，表示爱莫能助：“时间过去太久了，每天来网吧的人又多，一点也想不起来。”
沈恕说：“来网吧的人不是要登记身份证吗？”
于海涛做出奇怪的表情说：“如果上网要登记身份，那还有谁敢来？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政府的监察员。”
沈恕说：“在那个时段的登录网址能不能调出来？”
于海涛说：“那倒是可以，不过登录的网址很多，如果你们要打印的话，需要付一些费用。”
沈恕笑笑说：“付费也可以。”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后取出一张照片，亮给于海涛看：“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于海涛仔细辨认后说：“没有印象，我一般只注意美女，对男人不怎么留意。”
沈恕和马经略取过于海涛打印出来的网址，又驱车向进化网吧赶过去。马经略在车上问他：“你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你什么时候确定了犯罪嫌疑人，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沈恕说：“我是随便猜想，无凭无据的，尽量不扩散，否则对人家的名声有不好的影响。”
进化网吧的老板张平也给两名办案刑警打印了特定时段的登录网址。沈恕取出照片请他辨认，张平端详后犹犹豫豫地说：“好像有一点印象，可能是这个人。”
沈恕说：“你再好好想想，来网吧上网的人里，每次只上半个小时的毕竟不多，而且时间过去不长，你应该有些印象。”
张平又用力回想后说：“有些像那天来上网的那个人，我有六七成的把握。”
回到刑警队，沈恕在网上一一过滤掉两个网吧老板给他列出的网址。其中绝大多数是游戏、交友、聊天和论坛网站，也有一些色情和灵异网址，以及少量稀奇古怪的网站。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浏览和排除，沈恕最终锁定了一个英文网站。沈恕的英文程度不大好，看不懂文字内容，隐约理解是一个神秘宗教的网站，网页中的图片非常恐怖。记录显示，轮回网吧和进化网吧的终端上都有登录这个网站的痕迹。
沈恕在我面前打开这个网站后，我非常惊讶，投入地看了十几分钟，说：“这是泰国古梵教的英文版网站。我在学校读书时就听说过古梵教，那是一个神秘的宗教，几百年前在东南亚地区很有影响力，目前被政府打击和取缔，势力范围被压缩，但至今仍有一些地下的拥趸。古梵教的教义是超越生死轮回，用生命挽救生命。它鼓励教徒做许多摧残生命违反伦常的事情，比如进食孕妇胎盘、食人脑髓……”说到这里，我陡地停顿，一个恐惧的想法浮现，浑身发冷，呆呆地看着沈恕。
沈恕镇定地说：“不要紧张，你帮我找出食人脑髓的介绍，看看上面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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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食人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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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梵教的网站上，对食人脑髓的介绍如下：人始生，精成而脑髓生。人脑髓中含有两种“脑黄金”，对大脑细胞，尤其是脑神经传导和突触的生长发育至关重要。小儿脑髓不满，年长者脑髓渐空，则百病丛生。故说灵机在脑，饮食人脑髓，则生气血，长肌肉，可治羊羔风、先天不足、智慧不足等诸般疾病……下面还有食人脑髓的方法与功效，血腥恐怖，我看得毛骨悚然。沈恕也少有地动了气，拍案说：“这样谣言蛊惑的网站，居然没有被封杀，是泰国网络管理的渎职。”
正说话，马经略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说：“沈支队，根据你的安排调查过嫌疑人的背景资料，他家里果然有一个病人，是他的孪生哥哥，先天智障，二十几年足不出户，很少有人认识他。”
我感到奇怪，说：“你们已经确定了嫌疑人？昨天不是还在一筹莫展吗？”
沈恕说：“暂时没有时间和你详细解释，经略，接着说你的调查结果。”
马经略说:“我从嫌疑人出生的医院调出了他的出生记录，他出生时原本是双胞胎中的一个，因为他母亲在怀孕时，腹中的两个胎儿罹患双胞胎输血综合征，他在子宫里抢尽了他哥哥的营养，所以在出生后，嫌疑人是正常儿，而他的哥哥却先天发育不足，短小瘦弱，智障，并伴有癫痫。目前他父母双亡，他的哥哥和奶奶在一起生活，住在平硐市开鲁县城。”
我说：“别猜哑谜，嫌疑人是谁？”
沈恕说：“时间紧迫，咱们立刻赶去开鲁县城，神医和我们一起去，到时给你揭开谜底，很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驱车三个小时来到开鲁县，已经是晚上十时许，夜色深沉。县城居民日落而息，街头人迹稀少。我们一行三人驱车来到一片陈旧的居民小区前，老式的筒子楼和平房错落无序地集中在一起，路面很久没有整修过，坑凹不平，空气中散发着腐烂白菜和油烟的混合味道。
循地址来到一栋墙面斑驳的平房前。窗帘紧闭，里面鸦雀无声，透过质地稀疏的窗帘，隐约可以见到室内有昏暗的灯光。马经略压低声音说：“我们有搜查证，直接闯进去。”
沈恕表示同意，说：“你去开门，不要惊到房里的人。”
马经略随身带有开锁工具，这种平房的门锁在训练有素的刑警眼中形同虚设，他轻轻鼓捣两下就捅开了锁簧。
虽然事先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室内的景象仍让我感到胃里有些痉挛，险些呕吐出来。一具无头尸体躺在红砖地上，一颗剖开两半的头颅放在炉灶上，白色的脑髓被掏出，灶台上的铝锅里在炖着东西，表面沸腾着白色的泡沫，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一个身材如少儿、脸上布满皱纹的男子靠墙坐在床上，全身污秽不堪，嘴角流下白色的液体，不知是汤汁还是口水。旁边一个青年男子手持汤碗，正在用调羹给他喂食。见我们悄无声息地进来，那个男子非常意外，愣怔了几十秒钟，脸上露出绝望恐惧的神情，手一抖，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随后双腿发软，颤抖不止，跌坐在地上。
床上坐着的“衰老少年”见状，咧着嘴向我们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这时才辨认出跌坐在地上的男子，竟然是《松江晚报》的记者叶群。这个人经常来公安局采访，我也见过他，印象里这个人身材矮小，心机较深，给人阴险狠戾的感觉，却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叶群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懊悔，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说：“你们居然会找到这里来？可惜我的计划没能完成。”
沈恕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许自以为作案手段高明，不留痕迹，事实上在我的对手里，你最多算是二流的。你既然敢在作案后到刑警队里来探听消息，我当然也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抓到你。”
沈恕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无头男尸，说：“你又杀死一个，欠了太多血债。”
叶群近乎歇斯底里地冷笑说：“我不欠债，我不欠任何人的，是这个世界欠我的。这些人都该死，他们凭什么天生好命，凭什么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财富、地位、年轻、外貌，得来的轻而易举。再看看我们兄弟，我从小到大一直比别人矮一截，你们知道我的痛苦吗？我哥哥更不幸，你们看到他的命运，难道不替他难过吗？他也应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我杀死那些自命不凡的人，用他们的脑髓，给我哥哥治疗，让他健康聪明，我做错了吗？不，我没错，我是命运的执法者，既然老天不公平，我就要努力把它扳回来，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沈恕说：“人生来是不平等的，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你自诩为执法者，不过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是被执法的对象。”
叶群说：“沈恕，你了不起，你能这么快找到我，我以为你们永远没有办法破案，我连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沈恕说：“你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在作案后来刑警队了解案情进展。你在提问的时候提到了抛尸，是你最大的疑点。第一起无头尸案发案后，知道那是抛尸现场的只有寥寥几人，我当时很奇怪你的消息怎么会那么灵通。但是事后我向几个刑警队的知情人旁敲侧击，确定没有人向你透露过抛尸的细节。”
我向沈恕瞥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曾经被他试探过，这个人真是阴险。
沈恕察觉到我的目光，故意不睬我，继续对叶群说：“你想了解案情的进展，很符合犯罪心理，不过我也仅是怀疑，没有一点证据。后来对你进行秘密调查，知道你有一台车，有作案工具。但症结是找不到你犯罪的动机。你在《松江晚报》做记者，收入还过得去，而且你善于走上层路线，前程看好，也结婚生了孩子，而且与两名受害人没有过接触，这些特征加在一起，导致我也曾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测。直到你使用即时通讯和两名受害人联系的事情露出马脚，我才正式把你确认为犯罪嫌疑人。”
叶群从恐惧和震惊的情绪中稍稍缓解出来，说：“我和他们仅在采访过程中有过一面之缘，都没有深入接触，但是一直在即时通讯上保持联络，因为在见面后，我已经把他们认定做我哥哥的药人。不错，是药人，他们在我眼里，就是一剂良药。但是我每次上网和他们联络，都去不同的网吧，把他们杀死后，又登录他们的号码，把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删除。这样不露痕迹，居然也被你查到，栽在你手里我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你放心，我死了之后，还会来找你的，沈恕，我做鬼也要杀死你。你似乎比他们更聪明，我怎么在开始时没想到你。”
沈恕笑笑说：“你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居然会相信那些邪教的无稽之谈，并因此犯下杀人的罪案，是你的悲哀。”
叶群歇斯底里地狂笑，声如破锣，说：“悲哀吗？如果我对命运妥协，永不抗争，才是真正的悲哀。我哥哥吃了三副脑髓，你们看看他，他已经好了很多，再过几个月，再吃三副脑髓，他就会和正常人一样。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完成这个旷世杰作。”
我摇头说：“药经中说，智障，癫痫，都是脑中无灵机之气造成的，这种流传于东南亚的传说，毕竟没有经过科学的证明，我也不敢妄自猜测它的对错，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食人脑髓治疗智障和癫痫，完全是以讹传讹，你给你哥哥吃一辈子脑髓，也不能使他的病情好上一分。”
叶群的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瞪得我心里发毛。他忽然暴起，像野狼般向我冲过来。马经略跨前一步，挡住我，用右手一架一拨，把叶群摔倒在地上。右脚踏住他的背，将他双手翻转，戴上手铐。
叶群撕心裂肺地号叫，用牙齿啃着地面，啃到嘴里血迹斑斑。他哥哥坐在床上，拍手嬉笑，以为几个人在做游戏玩闹。
此案过后，我给公安部写了一个案情汇报，并建议关闭这个蛊惑人心的网站。而民间对于偏方的相信和崇拜，也由本案起，受到理论界和医学界的重视。无稽偏方，邪教崇信，愚夫愚妇附会多端，为祸人间不浅。

第5案 人工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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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恐怖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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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夏天，我休了半个月的假。用一周的时间去云南玩了一圈，置身于向往已久的丽江和西双版纳，彻底修养身心。又用剩下的时间去看外婆，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还参加了一个高中同学的婚礼。
我的这个高中同学叫马丽丽，是上学时全校男生公认的校花。人长得美，心气也高。她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心里不服气，就想通过婚姻改变命运，出人头地。但是挑来拣去，就蹉跎了岁月。我都已经结婚离婚，走了一个轮回，她还在寻寻觅觅。这次终于修成正果，班上还来往的十几名同学都去参加了她的婚礼。
果然是苦心人天不负，马丽丽嫁给了一个真正的有钱人。虽然现在美女多有钱人少，竞争的激烈残酷不下于公务员考试。但是马丽丽凭她的决心和毅力，终于嫁得金龟婿，在婚礼当天大大地风光了一回。豪华车队让婚礼嘉宾们看得咋舌不已，一个高中的同班女生把她本分老实的老公的胳膊都掐紫了，为她当年因两句甜言蜜语就把爱情贱卖而懊悔不已。
马丽丽出现时，我感觉她脸上怪怪的，几年不见，表情和模样似乎都有变化。最八卦的同学黄小丫注意到我眼睛里的诧异，诡秘地一笑，拿起餐刀在脸上虚拟着划了几下。
我奇怪地压低声音说：“她这样的大美女还要整容？那我们这些人不是没有活路了。”
黄小丫以一贯的八卦表情说：“美丽无极限，漂亮不打折。”
我打量着马丽丽说：“感觉她整过容后没有以前漂亮了，不那么自然，我猜她隆过鼻，切过眼角，还纹了唇线。”又面向黄小丫说：“你是不是感觉到我说话的语气有些酸？”
黄小丫说：“不太酸，比那瓶醋的口感要稍微好一点。”
那次婚礼的半年以后，马丽丽忽然来约我出去小聚。我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密切，虽然同学聚会时可以见到，但是从未单独在一起过，就猜她一定有什么事。
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马丽丽和我寒暄几句，忽然抑制不住悲伤，泪如泉涌，哭得浑身颤抖。我有点不知所措，安慰人是我的弱项，只好不断地给她递面巾纸，以示关心。
马丽丽哭了一阵，哽咽着说：“淑心，咱们班里就你一个做医生的，你帮我分析分析是怎么回事。”
马丽丽说，她做隆鼻手术后，开始感觉效果很好，很满意，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流鼻血，让她有些烦恼。最开始流鼻血时，量不大，用冰敷一敷就止住了。后来鼻血流得越来越频繁，量越来越大，血越来越难止住。近一个星期，每天都流一次鼻血，十几分钟也止不住。她很害怕，就到做整容的医院去问。给她整容的医生江利民说，流鼻血是隆鼻手术的正常现象，由于鼻部的血管分布很密集，而在植入假体材料的过程中，需进行鼻部腔隙剥离，会损伤到组织，造成流鼻血。只要在睡觉的时候适当垫高枕头，促进血液循环，常用无菌棉签在鼻孔内涂抹红霉素眼膏，既可以防止鼻孔干燥出血又可以预防感染。
江利民是北京医科大学毕业的医学博士，是楚原市整容界的第一把刀，口碑一向很好。他既然这样说，马丽丽也只好相信他。
可是马丽丽遵照医生的叮嘱做，却没有一点效果。鼻血每天都流，流得马丽丽心惊肉跳，又不敢向老公诉说真相，唯恐被他知道自己整容的秘密。由于失血多，她的脸色惨白，精神恍惚，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说：“可是我怎样才能帮助到你呢？”
马丽丽说：“你帮我看看，这个手术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才导致鼻血流不停，你是我同学，能和我说实话，别的医生都不说实话，我也不想索赔什么的，就是怕毁容，怕死了，要是毁了容……”话没说完，鼻子里一热，一股暗红的鲜血流下来，大滴大滴地落在茶碗里。
马丽丽一惊，忙仰起头，不让鼻血滴到衣服上，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摸索止血药棉。我忙帮她找到药棉，塞到她鼻子下面，又扶着她去卫生间，就着水龙头清洗血迹。
血一直止不住，汩汩地流着。我尝试了记忆里所有止鼻血的方法，向她耳朵里吹气，掐她中指指根，都没有效果。我也有些着急，对她说：“你自己在这里用药棉堵着鼻孔，我去厨房里要两瓣大蒜，把大蒜捣碎敷脚心很有效果。”
我跑到厨房，费了一番口舌才要来两瓣大蒜，又麻烦人家帮着捣碎，用纱布裹着，跑回卫生间。见马丽丽伏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双手掩面痛哭。旁边站着一个痴肥白腻的中年女人，一边提裤子，一边狐疑而兴奋地看着她。
我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中年女人的视线，侧着身子对马丽丽说：“丽丽，是我，大蒜要来了，你的鼻血还在流吗？”
马丽丽发出低沉的呻吟声，摇头含糊地说：“不流了，我要死了。”
我安慰她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你到医院里给鼻子照个X光，把片子送到我那里，我找专家帮你看看。我虽然是做法医的，但是术业有专攻，对整容的事情不大懂，刚好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应该能给你有益的建议。”
我所说的那个专家的确是做整容的，不过是专门研究给死人整容的，是松江省公安系统尸骨分析的专家。我没敢把这个专家的身份透露给马丽丽，怕她反感。
那个专家给出的意见是，鼻骨填充物位于骨膜和骨质中间，位置正确，比例恰当，算是一例成功的手术。根据整容医院提供的报告，鼻骨填充物是加工精密的骨粉，并有卫生监督部门的产品质量报告，与马丽丽的骨质的契合程度很好。所以流鼻血只能看成是正常的并发反应，只要注重保养，坚持用药，也许可以期待逐渐好转。如果实在不见效，最终只能把填充物取出来，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马丽丽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可是她也没有别的解决之道，只能顺其自然，每日里以鼻血和眼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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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化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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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的发案少，我踅摸到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看《松江晚报》，一边促狭地想，这间报社出过一个杀人狂魔，居然没影响到发行量，还带来了广告效应。翻到社会新闻版，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则新闻的标题是《人未火化骨灰已收》。说的是在某市殡仪馆发生一起罕见的事件，死者还没火化，家属已拿到骨灰，家属们的哭喊响彻墓园。事件被媒体披露后，引起近年曾在该殡仪馆火葬过亲人的市民恐慌。当地官方的说法称，这起事故是由于火化工责任心不强而导致的，肇事者当时赶着去参加一个饭局，所以用积存的他人骨灰滥竽充数，这只是个案，市民无须恐慌。但是被死者家属殴打的火化工则说，是他师傅让这么干的，两年来一直都在这样做。
我看完这则新闻，气得一拍桌子，话还没出口，那边马经略也一拍桌子，说：“这些人胆大包天，连死人都敢捉弄。”原来他也刚看完同一条新闻，同样气得不行。
刑警队负责对外宣传的女干事秦观说：“你们这些平时不看报纸的人，偶尔看一次就怒发冲冠，如果每天都看，还不要气出心脏病。《松江晚报》是拣着软柿子捏，也就是写写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地方，说不定楚原市也有这样的事，报社不敢捅出来而已。”
我说：“这个倒不是没有可能。这真是缺德无底线，欺骗人家一辈子，最后一站火化成灰了，还要继续被骗。”
马经略说：“每天做同样的工作，人就麻木了。医生每天看病人，对疾病就麻木了。火化工每天面对尸体，对尸体就麻木了。所以对死者家属来说是天大的事，对他们而言却仅是日常工作而已，即使出错也没有责任人会放在心上。”
我说：“不管怎么样，底线的道德还是要守住的。我们都不是圣人，却也不能做坏人。”
秦观说：“前两天楚原市的火葬场也出过一件事，当时家属还报了警，派出所的警员到过现场，不过由于没有证据，事情最后就不了了之。”
马经略说：“是什么事？”
秦观说：“是家属怀疑死者的器官丢失，可是火葬场不承认，也不同意延迟火化，因为追悼厅和火化炉的排期都很满。那几个家属都是没什么主意的人，犹犹豫豫地，被火葬场的人连哄带吓地把尸体火化了。派出所的警员赶到时，尸体已经进了炉子，没办法取证，只好安抚安抚就算了。”
我说：“这是那几个家属的错误，他们对尸体有暂时的处置权，为什么不坚持住？”
马经略说：“现在的火葬场很强势，它独家垄断经营，那几个家属要是没有确凿证据，万一被火葬场方面占住理，事后再想火化，恐怕加十倍的价钱还要被人刁难，升斗小民，生死大事也不能自己做主的。”
正说话，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淑心姐，我是冯可欣。”
冯可欣？我停顿了两秒钟，想起来是在庆县办案时见到的那个年轻刑警，说：“想不到是你，你在哪里？最近还好？”
冯可欣说：“我就在楚原市，不久前从庆县调过来，在清源里派出所做副所长。最近工作忙，没顾得上去看你。我现在火葬场出现场，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你如果手头没有工作，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我说：“倒是没事，不过我只服从市局的调配，上班时间离开警局要和富强打招呼才行，你等一下，我向他请示。你那边是什么案子？”
冯可欣说：“死者家属说尸体的器官丢了，可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火化了，现在死者家属和火葬场闹得不可开交，我们取不到证据，也没办法调解，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们找找证据。”
我到达楚原市火葬场时，争端双方和冯可欣已经坐到火葬场的主任办公室里，死者家属仍然情绪激动，冯可欣勉强稳定住他们。
冯可欣掌握的案情是，死者家属冯天亮、胡云霞是夫妇，死亡的是冯天亮的哥哥冯海亮，死因是车祸，在现场的还有冯海亮的妻子钱云和儿子冯远。火葬场方面的代表是主任李刚和冷库主管张明春。本来冯海亮的遗体已经安放在灵堂里，只等家属做最后告别后就把遗体送进火化炉。冯海亮的遗体上身穿着簇新的寿衣，躺在棺材里，下身盖着雪白的棉布，四周堆满金黄色的菊花。来送别的亲友围着遗体转一圈，洒泪挥别最后一程。
谁也没想到冯海亮的十岁的儿子冯远忽然扑上去，踩在菊花上跌跌撞撞地跑到棺材旁，抱住遗体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晃说：“爸爸别走，爸爸不要走啊！”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明白过来，过去把他拉开。冯远仍然挣扎着哭叫不止。
告别仪式后，冯海亮的遗体被送到火化炉前等待焚化。冯远忽然向他妈妈钱云说：“妈，爸爸的腿没有了。”钱云正在悲痛中，思绪有些混乱，听儿子说话，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抚着他的头发，哭得更厉害了。
冯天亮在旁边隐约听见，就问冯远说：“你说什么？”
冯远说：“爸爸的腿没有了。”
冯天亮一惊说：“你确定吗？”
冯远说：“我刚才抱着爸爸哭，他的腿那里是空的。”
冯天亮惊得三魂出窍，急忙向火化炉前冲去，被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拦住。
冯天亮说：“我要找你们领导，暂时不要火化。”
话音未落，里面有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嘶哑地喊道：“开炉！”一道耀眼的强光一闪，一具躯体被推进熊熊烈火中。
冯天亮绝望地吼一声，血往上冲，挥手打了阻挡他的工作人员一耳光。火葬场的员工们见状，呼地围拢过来，眼看就是一场群殴。
冯家亲属见事态要闹大，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冯可欣带了一名民警赶到现场时，遗体已经成了灰，在火化炉外冷却。冯可欣了解过案情，感觉非常棘手。没有实物证据，冯远还是个孩子，又是死者的儿子，他的话不能作为证据。只能进行调解。但是冯天亮为人强悍，说什么也不接受调解，当着警察的面几次要冲上去痛打火葬场主任李刚。
李刚四十岁出头，心宽体胖，满面红光，他一脸真诚地对我说：“这种事情在我们这儿还是头一次发生，我可以用党性和人格担保，尸体的双腿绝对没有丢失，我们单位的管理是严格的，制度是健全的，工作是认真负责的。退一步说，谁要尸体的腿干什么？没有用嘛，这个不合情理嘛！”
冯天亮怒吼说：“你别装孙子，你们火葬场的心有多黑，是个人都知道，你们挣死人的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也就算了，还要把死人身上的零件拿出去换钱，你这种人，杀你十回都不冤。”
我说：“冯先生你别激动，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激动不能解决问题。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努力寻找解决之道，把答案找出来。你侄子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的话只能作为线索，不能当成证据，我这么说你不反感吧？现在事情已经胶着了，咱们要抽丝剥茧，一步步地来。”
冯天亮瞥了我一眼，说：“这半天还听见句人话，我暂时信你，你要是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我把这些罪魁祸首全都灭门。”
冯可欣喝他说：“冯天亮你别胡说八道，你要是真有冤屈，我们一定替你申冤，但是你也不能得理不饶人，何况现在你还没占住理呢！”
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死者家属。我对冯天亮说：“你哥哥的骨灰已经装盒了，能不能拿过来给我看看？”
冯海亮的骨灰装在一个木制的棕色骨灰盒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打开盒盖，里面是灰白色的骨灰，夹杂着骨骼碎片，和一些黑色的颗粒，是正常的骨灰。
我把骨灰盒盖好，还给冯天亮。对李刚说：“我能不能看看冯海亮的尸体保存记录，以及你们近几天的火化名单？”
李刚说：“当然可以，我也希望你们的调查能够还我们一个清白。”
我翻检过这些文字资料，交还给李刚，和冯可欣用目光交流过，对冯天亮说：“我们警方的责任已经尽到，没有可疑的线索，不过你的案子我们不会放松。你哥哥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你们也拿到了，就为他寻找一个栖身之地吧，别让死者也不得安宁。”
冯天亮瞪起眼睛说：“你什么意思啊你？你不就是个小法医吗？凭什么给这个案子下结论？你想息事宁人，把案子拖着，最后不了了之，休想！”
冯可欣说：“冯天亮，你吼什么吼？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案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在这里闹，破坏人家的正常经营秩序，我随时可以拘了你。”
冯天亮用手指环指一圈，发狠说：“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等着。”钱云胆小怕事，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劝说着他走了。
李刚感激地和冯可欣与我握手，说：“还是人民警察的水平高啊，这么难对付的人，你们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这改革开放，没有你们保驾护航还真不行。”
我说：“原来你们单位也改革开放了。”
李刚肥厚的大脸露出真诚而得意的笑容，说：“那是那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全国一盘棋嘛，我们也不能拖国家的后腿。”
  <blockquote>
3.夜探尸房
  </blockquote>
和冯可欣一起开车回去，我问他：“你怎么会调来楚原市工作？”
冯可欣说：“我妈是下乡知青，有个回城名额，她和我爸年纪大了，不想动，就把名额给我了。我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请你出来吃顿饭的，这一来就忙得焦头烂额，什么也没顾上。”
我说：“进城是好事，楚原市很大，有你施展的空间。后天晚上别安排事，咱们去火葬场去看看。”
冯可欣说：“又去火葬场？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我说：“只是怀疑，所以才趁夜里去看看。”
冯可欣嘟囔说：“好嘛，自打认识你，办了两次案子，都是夜里去火葬场，吓死人不偿命啊。”
我瞄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有点害怕，忍不住笑出来。
第三天晚上8点以后，我和冯可欣开车来到火葬场。把车停在距离大门一里以外，沿着小路静悄悄地走过去。白天的热闹场景过后，人群散去，火葬场周围寂静无声，阴风阵阵，冯可欣身上的鸡皮疙瘩消了又起，起了又消。
我们没走大门，绕着围墙走一圈，找一个土坡垫脚，翻墙进去。冯可欣说：“这么重要的地方，保安制度太差了。”
我说：“这么阴森的地方，小毛贼也不敢来。”
我们瞅准停尸房的方位，猫着腰摸过去。我低声说：“里面没有灯光，很安静，暂时没有事情发生，我们在这里等着。”
冯可欣说：“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我说：“猜的。”
虽然是夏天，但是夜里降温，我们身上的衣服又少，趴着不动，时间久了也感觉有些冷。冯可欣几乎熬不住，嘀咕说：“淑心姐，我怎么感觉你神道道的，咱们在这儿守株待兔，能等到什么啊？”
我刺他说：“你要是不耐烦，马上消失，没人求你在这儿等着。”
冯可欣忙赔笑说：“淑心姐你说什么呢，你不知道我多崇拜你，别说在这守一个晚上，就是你指挥我冲锋陷阵，我也不皱眉头。”
我说：“别唧唧歪歪的，老实等着，多半有好戏看。”
趴到身上发麻的时候，已经快夜里11点，停尸房里忽然亮起昏暗的灯光。我也感觉有点紧张，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冯可欣低声说：“淑心姐，真有人进去，你够神的。”
我说：“别急，先稳住阵脚，等一会儿再进去，答案就揭晓了。”
又熬了十分钟，我说：“走吧，冲进去，门一定是锁住了，咱们从窗户翻进去，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两人快步冲到窗前，冯可欣挥起一块石头砸碎玻璃，手伸进去打开窗。我随即把一只照明灯射向室内，所有的景象一览无余。
两名男子手持电锯，正在切割一具尸体的腿，已经割进去一半，电锯摩擦着骨头，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玻璃被砸碎时，两人一怔，显然也是被吓到了，扭过头来看，刚好照明灯的光线射在他们脸上，耀得他们的眼睛都睁不开。在一瞬间我看清了他们的脸，是冷藏室的主管张明春，另一名男子身体健壮，满脸坑坑洼洼，眼睛里射出凶狠残暴的光，却是第一次见到。
冯可欣毕竟身手敏捷，一纵身从窗户翻进去，亮出枪，指向他们，说：“都别动，把电锯扔地上。”
张明春二人在深更半夜做这种事，本来就有些心虚，被突如其来地一吓，有点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服从命令把电锯抛在地上。
这时我也从窗户爬进来。冯可欣用枪指着他们，说：“都蹲下，张明春，把你的鞋带解下来，把你同伙的胳膊翻过去，把两个大拇指捆在一起。”
张明春照做后。我取出电话，拨给刑警队的值班室说：“我是法医淑心，火葬场的停尸房里发了案子，派几名刑警过来。”
在刑警队，张明春向负责审讯的马经略供述说，与他一起作案的男子名叫胡秉，是火葬场的一名司炉工。两人是第一次联手作案，也是一时犯糊涂，恳请政府宽大处理。
马经略诈他说：“张明春，你是国家干部，也受过教育，脑筋清楚，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怎么就能找得那么准，就在今天晚上把你们抓个现行？明白告诉你，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盯了很长时间了，该掌握的证据都掌握了，现在审你就是要个口供，也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要是不想要这个机会，那也由着你。”
那边冯可欣也拿话把胡秉镇住了，冯可欣押着胡秉来到羁审张明春的讯问室，胡秉垂头丧气地说：“张哥，该交代的我都说了，你也别挺着了。”冯可欣不容他多说一个字，又推搡着把他押了出去。
张明春被连哄带诈，心理防线很快被攻陷。他老老实实交代说，偷窃尸体的事情已经连续做了两年，都是他和胡秉动手，切下尸体的大腿后，取出腿骨，交给李刚处理，至于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两年里一共偷了七十六具尸体的腿骨。作案时间都选择在尸体火化的前一个晚上。因为第二天尸体摆在仪式大厅里，身上蒙着尸布，无论是家属还是亲朋，都围着尸体祭奠，从没有人越过鲜花的包围去揭开尸布检查。
马经略立刻把审讯结果向富强汇报，请求马上拘捕李刚。富强在十五分钟内发出拘捕令。
李刚在睡梦中被揪起来，不忿地大喊大叫：“我是国家干部，区政协委员，你们半夜闯进我家，对我实施抓捕，要为你们的行为负责。”
马经略调侃他说：“你半夜闯进停尸房，对尸体进行侵犯，也要对你的行为负责。”
李刚一听，意识到事情败露，立刻软下来，浑身哆嗦，话也说不出来。刑警们闻到一股恶臭，见黄黄的液体顺着他的睡裤流淌，恶心得捂住鼻子，说：“李主任，你也憋着点啊，还得和你坐一台车呢，你这不是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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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整容黑幕
  </blockquote>
对李刚的审讯更是简单，不用政策攻心，他就全盘交代出来。对付这种人马经略也很有经验，他知道越是整天把大道理大原则挂在嘴上的人，遇到事情就越容易先打白旗，所以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李刚的口供。
不过李刚也不知道这些人骨是什么用途，隐约听买方说过是向整容的医院供货。和他联系的中间商是一个绰号叫老鹰的黑道人士，两人单线联系，老鹰付钱，李刚供货。火葬场内部卷入这起案件的除已归案的三人外，还另有两名火化工，随后分别被拘捕。
马经略和冯可欣趁审讯间隙，来找我说：“神医可越来越神了，连我们刑警的工作都捎带手帮着做了，以后我们都可以退休了。”
我说：“老马你别给我话听，这个案子没抓到现行前，我自己也没百分百的把握，何况也不是人命大案，犯不着惊动你们，兴师动众的。”
冯可欣说：“淑心姐，我现在还闷着哪，你怎么知道他们昨天晚上会去偷尸体？在抓现行之前，我们只有一个十岁孩子的口供，你怎么判断的？”
我说：“干哪行悟哪行，你忽略了一些线索也不是你的错。一个成年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约占体重的百分之二十，化成灰后，其中的水分及一些矿物质消失，重量大幅减小，成年男人的骨灰大约重三公斤，上下误差不超过五百克，一些特殊体型的人除外。我看过冯海亮的资料，他生前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五公斤，是平均身材，所以他的骨灰不该低于二点五公斤。盛他骨灰的骨灰盒是密度板制成的，外面贴实木，重量在四公斤左右，所以骨灰盒与骨灰的整体重量应该在六点五公斤以上。但是我在手里掂着，重量至少少了一公斤。”
冯可欣瞪大眼睛说：“太神了吧？你把骨灰盒拿在手里那么一掂量，就得出结论啦？”
马经略对他说：“市局的头牌法医，难道是浪得虚名的？”
我说：“马队你别拿话忽悠我。当时我虽然察觉骨灰少了许多，但是没办法拆穿，因为他们有很多借口，比如骨灰没收集齐啊，工作人员失误啊，甚至拿别人的骨灰来蒙混。而且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戒备，以后再想拿证据就不容易了。”
冯可欣说：“可是你怎么判断他们会在昨天晚上行动呢？”
我说：“我没什么把握，咱们昨天做的事相当于你们刑警队说的蹲点吧，蹲不蹲得着也要靠点儿运气。我想他们要偷尸体器官，一定不会偷自然死亡的尸体器官，因为人老了以后，器官衰竭，骨质疏松，不再有利用价值。冯海亮是因车祸死亡的，所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我翻阅了他们近期的火化报告，只有一例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因工伤死亡，火化时间是今天。他们要是偷器官，只能在昨晚，所以我就和你去蹲点。本来就是推测，能抓到现行，是咱们运气好。”
冯可欣赞叹说：“虽然说是运气，到底是专业过硬，对生活里的细节处处留心，这一点够我学的。”
我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我爱听。这个案子才破了一半，现在庆功早了点，还有老鹰没抓到，替他销赃的团伙也没浮出水面。”
马经略说：“老鹰好办，我已经让李刚给他发出供货的信息，他对火葬场发案的事情一无所知，一定会上钩。抓到老鹰后，他背后的销赃团伙也藏不住。李刚说是向整容医院供货，不知道死人大腿和整容有什么关系。”
经马经略这样一说，我蓦地想起一件事，从抽屉里翻出电话本，给马丽丽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遍才有人接听，我问她：“丽丽，你的鼻子最近好些了吗？”
马丽丽带着哭腔说：“天天流鼻血，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血小板太低。”
我说：“给你做手术的那个整容医生江利民，他的诊所在哪里？”
马丽丽说：“在太原街11号。他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还不知道，等结果出来后我告诉你。”
然后对冯可欣说：“你带两个人，到太原街11号去，别惊动他们，盯着那个叫江利民的医生。”
老鹰当天下午落网。他的供述，揭开了笼罩在楚原市整容界长达三年之久的黑幕。
老鹰所属的销赃团伙，专营人体器官，确切地说是收集人骨、皮肤组织，加工成骨粉等美容原材料，用于隆鼻、拉皮等手术。该团伙使用的人体器官，均来自于火葬场的死尸，尤其是因横祸暴死的年轻人的尸体，是他们提取人体器官的主要来源。而江利民也是购买他们提供的原料的主要客户之一。
人工骨粉隆鼻的效果显著，可让整形者的山根与鼻头更加挺拔，而且由于价格便宜，很受客户欢迎。但是江利民等整容医生使用的人工骨粉绝大多数来自于死人腿骨，加工过程粗糙，导致质量良莠不齐，放置入接受整容者的鼻子里以后，轻者位移、发炎、肿胀，严重的导致鼻子溃烂。由于副作用要在一两年或更长时间后才出现，所以尚未引起大的风波。
这起案件引发了楚原市美容界的大整顿，被关停的美容诊所多达十三家。
根据江利民和老鹰的供述，查实马丽丽隆鼻使用的人工骨粉，来自于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而那名年轻女性是因罹患血癌暴死，其骨骼中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发生癌变。这些骨粉植入马丽丽的鼻骨后，因有机体的融合和排斥反应，引发她长期大量地流鼻血，并造成血液中的血小板急剧减少。
马丽丽终于在极度的恐惧中下定决心，取出了鼻骨中的填充物。走了一个循环，回归本来面目，马丽丽如释重负。
江利民等十七名整容医生，分别被判处三至七年有期徒刑。为了女人的美丽，许多人流血、偷尸、入狱、自毁前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6案 硫酸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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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闹市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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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日的下午。阳光暖暖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争妍斗奇的女孩子成群结伴地走在街头，身后留下一串脆亮亮的笑声。情侣们牵着手，无所顾忌地向世界炫耀他们的幸福。城市沐浴在热情和谐的气氛中。
赵铭泽与女友唐娜并肩牵手在名牌服饰店之间穿梭，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纸袋。赵铭泽年近四十，外形儒雅，在一家大型外资数码产品企业任行销总监，事业成功，囊中富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女友唐娜二十岁出头，刚大学毕业，穿一袭白色长裙，披肩发柔顺飘逸，略染成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时尚，青春逼人。
两人在人海与爱河中幸福地徜徉，已经满载而归，看看再买一双休闲款凉拖，就要返回爱巢。赵铭泽忽然感觉下身有些异样，低头看去，西装裤的裆部出现了几个破洞，随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下体传来，烧伤般地灼热和剧痛。赵铭泽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裆部躺倒在地上。小女友唐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蹲下身，问：“你怎么啦？”
赵铭泽却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就成了哀号，声音歇斯底里，闻者不寒而栗。过路人很快围拢来，纷纷好奇地询问：“什么事？”却没有人想采取措施进行帮助。有两个坏小子在人群外围说：“好像是伤了那里了。”另一个说：“我知道，这叫做阴茎骨折，运动太猛造成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围观的人能够听见，心态各异的围观人群发出嗤嗤的笑声。
唐娜终于从惊惧和羞愧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市第一医院接诊后打来报警电话，说刚接到一个被硫酸烧伤的病人。
闹市硫酸伤人，属大案，沈恕和马经略一起出了现场。
医生出具的医检报告显示，赵铭泽的下体高度灼伤，出现腐烂的症状，不仅将彻底失去性功能，小便功能也发生障碍，以后要终生佩戴输尿导管和尿袋。强腐蚀物为浓硫酸。
唐娜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几乎没有任何破案价值，只是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没来得及反应，什么也没看见。
沈恕问她：“你没留心到走在你身边的人吗？”
唐娜说：“没有，我走路时从来不看别人，都是别人看我。”
沈恕说：“你和赵铭泽是什么关系？”
唐娜说：“朋友。”
沈恕说：“什么样的朋友？你们买的这些东西是不是都由赵铭泽花钱？”
唐娜说：“他花钱怎么啦？他比我大十几岁，不给我花钱，我能看上他？”
沈恕说：“赵铭泽结婚了吗？”
唐娜说：“不知道。”
沈恕见她不配合，又年幼无知，不愿意逼问她，吩咐马经略去调查赵铭泽的社会情况。
结果显示，赵铭泽有妻有子。妻子武媚无业，由赵铭泽提供抚养费。儿子八岁，望湖路小学二年级学生。武媚对赵铭泽在外寻花问柳的事情知根知底，夫妻双方已经达成协议，赵铭泽每年给妻儿提供二十万元生活费，武媚对赵铭泽的事情则无权过问。
马经略说：“现在居然有这样的夫妻，也算是社会奇闻。”
沈恕说：“算不上奇闻，这种合同夫妻的比例大着呢。赵铭泽的妻子有没有作案嫌疑？”
马经略说：“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存在雇人作案的迹象，而且他们保持这种各取所需相安无事的生活状态已经有六七年了，应该不会有突发的作案动机。”
沈恕说：“这个伤害案的作案动机很明显，是凶手对寻花问柳的男人的报复。赵铭泽的妻子武媚和她家人都有作案嫌疑，还要继续深入调查。也不排除与赵铭泽生活不相干的人，出于报复社会的心理作案。神医现在到了，希望她检查过伤者后，能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赵铭泽的伤势很集中，除阴茎和阴囊外，大腿根部、内侧、会阴部均未波及，凶手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伤害赵铭泽的生殖器。凶手使用的是浓度为百分之九十五的浓硫酸，腐蚀性很强。
沈恕对我说：“赵铭泽与唐娜保持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据调查还与多名女子有染，而凶手选择伤害赵铭泽的生殖器官，可能是赵铭泽始乱终弃的女人之一，也可能是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对不忠诚的男人的报复。目前有三条线索可以展开追查，一是排查赵铭泽曾经交往过的所有女人，二是循着浓硫酸的线索进行调查，三是确定凶手的作案工具。”
我说：“凶手的作案工具很奇怪，按常理说，赵铭泽被伤害到的部位需要面对面地泼硫酸而且距离很近才能完成，但是赵铭泽和唐娜都没有看到作案人，而且他们身处闹市，竟没有目击证人，用时下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马经略说：“会不会是用针管或者水枪一类的工具？”
我说：“使用针管和水枪类工具喷硫酸，对社会进行报复的案件，最近时有发生，不过那是陌生人随机作案，作案人通常在背后动手，被害人受伤的部位一般是后背和臀部，凶手作案后迅速汇入人群逃脱。而赵铭泽案有明显的报复目的，是面对面作案，硫酸伤害的部位很集中，针管和水枪的喷射都呈发散性，而且不能及远，不符合赵铭泽被伤害的特征。”
沈恕说：“我们三人可以分头追查这三条线索，我组织人力去调查赵铭泽的私生活，经略去调查全市所有出售浓硫酸的化工商店，淑心的任务就是找出凶手的作案工具。只要有一条线索有收获，案情就有突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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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人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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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和马经略的调查感受都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化工市场的管理非常混乱。浓硫酸、盐酸这些强腐蚀性化工制剂，按照管理法规，是需要化学实验室或主管单位的证明才能购买，其实在化工市场里，根本没有业主要看证明，只要花钱，随时都可以买到。一瓶五百毫升的浓硫酸，只要价二十元钱。而且业主们都很有“职业道德”，马经略出示刑警证件后，请他们配合，回忆下近期来购买浓硫酸的顾客，所有的业主均异口同声地说已经不记得，既保护顾客，又为自己开脱。
马经略气愤得不行，回到队里后，竟然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以一名刑警的名义，草拟了一份“楚原市化工市场管理现状”的报告，提交到市化工局。据后来与化工局的人有接触的警员透露，化工局市场管理处的副处长金晓批阅过，把这份报告散发到几个市场管理和监察部门传阅，许多人都知道了市刑警队有一位脑筋秀逗的队长马经略。
赵铭泽的私生活比化工市场还乱。沈恕的三员干将每天疲于奔命，挖出了曾与赵铭泽有过亲密关系的十七名女性，感觉上还有许多漏网之鱼。十七名女性有六名已婚，三名是欢场女子，其余的均是单身，有在校女生，也有职场白领。十七名女性异口同声地咒骂赵铭泽薄情寡性，死不足惜。从她们的语气和心态分析，都有作案的嫌疑，但是又都表示，不值得为赵铭泽这样的人渣赔上自己的生活，毕竟，她们还有学业、生活、家庭、老公和孩子，她们很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
沈恕被这些女人的言行和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我这边的调查也没有进展。我设想了几种作案工具，甚至携带了高压水枪到案发地点做现场测试。在人潮如涌的购物区街头，要想泼洒硫酸后迅速逃走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确定目标，面对面下手，又不被人察觉，难度确实非常大。凶手一定是借助了高效的工具，但是什么样的工具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呢？就我目前的了解，尚没有一种工具可以纳入怀疑范围。而整日和犯罪打交道的刑警们也给不出有价值的参考信息。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楚原市的另一条商业街上又发生了一起硫酸伤人案，与赵铭泽案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这次受伤的是楚原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审批处的处长冷原。案发时冷原正在与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姚琳琳逛街。冷原已经离婚三年，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与姚琳琳属于暧昧阶段的情侣关系。
冷原在楚原市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大权在握，手中的签字笔一动，就是数以千万计的大生意。开发商们贿赂他时，出手便是豪宅名车。据传冷原名下的房产多达九处，甚至三亚、深圳等地都有他的产业。难得的是冷原没有浪费资源，每一处房产里都有一个美丽幽怨的女人在等他，让他五湖四海处处家，享尽了人世间的温柔之福。
谁知人生在最得意时祸从天降，一缕细细的硫酸轻轻巧巧地落在他的裆部，从此生命跌入了低谷，比被判了死刑还难受。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冷原，伤痛彻骨，身心俱创。而因这起伤害案又招惹来有关部门的注意，对他的生活问题和经济问题展开调查，可谓祸不单行。
姚琳琳对案发时的状况也描述不清楚，只说两人当时走在步行街的中央，凶手没有隐藏在店面里喷硫酸的可能。而当面走来的人群里，熙熙攘攘，以双双对对的年轻人居多，描述不出个体的面貌特征。
沈恕在分析案情时说：“又出现一个受害人，虽然事态在扩大，但是调查范围在缩小。赵铭泽和冷原都是私生活混乱的人，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公众人物，不了解他们的人没有渠道获悉他们的私生活，所以凶手不是随机作案，而是与他们两个有纠葛的人。这就帮助我们确定了调查方向，找出赵铭泽和冷原的生活和社会交往的交集。”
我说：“作案工具至今还没有确定，我会继续跟进，争取尽快有所收获。”
事实证明，沈恕确定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随着对赵铭泽和冷原的私生活的调查深入展开，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情人交换俱乐部浮出水面。
赵铭泽和冷原都是这个俱乐部里的成员。两人只在集体活动时接触，活动结束后又成为路人。据说这是这个俱乐部的规则之一，就是绝不能破坏其他成员的正常生活。
所谓的情人交换俱乐部，就是加盟者必须是一男一女，可以是夫妻或情人，彼此不问姓名和来历，集体淫乱。去年这个俱乐部被楚原市治安支队打击过，有几名教师、保安、推销员的成员被作为替罪羊送上法庭，以集体淫乱罪被判刑。而赵铭泽和冷原以及其他几名树大根深的成员，则毫发未损。
沈恕获得这条线索后很高兴，说这是目前掌握的两名受害人的唯一生活交集，而作案人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个情人俱乐部里，也可能是与俱乐部有瓜葛的人。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每个成员都不能放过，他们的社会关系也要逐一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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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案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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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原的案子发生的第五天，我在上班时忽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妈妈在家里昏厥过去，已经送到了省医大附属医院，要我马上过去。我向富强打过招呼，急忙打一辆出租车赶到医院。
我妈妈患糖尿病有几年了，病情一直不稳定，要靠注射胰岛素维持血糖的正常水平。这次已经是第二次昏厥，让人忧心。
到医院后，见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苏醒过来，血压、血糖、心跳等指数正常。我略感放心，说一会儿话后，把爸爸拉倒走廊里，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又昏过去了？”
爸爸苦着脸说：“我也没办法，她就是不肯打胰岛素，说是太疼了，说起来也真难为她，这每天一针的胰岛素，真不是人受的。”
我叹口气，眼泪都要流下来。妈妈对打针十分抵触，怕疼。妈妈处于糖尿病早期，病情尚不严重，但是由于糖尿病的并发症，诱发末梢神经炎，对痛觉特别敏感，每一针都像是打在末梢神经上，疼痛难忍。这是许多注射胰岛素的患者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妈妈的主治医生方尤佳与我很熟，见我和爸爸站在走廊里聊天，就走过来说：“淑心，你来啦，今天单位的工作不忙？”
我说：“还好，今天不出现场，否则也不能这么容易请假出来。”
方尤佳说：“伯母的病情你不用太担心，血糖控制得很好，只要每天坚持注射胰岛素，就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我说：“就是这个事情让人烦恼，我妈妈有末梢神经炎，每次打针都疼得厉害，老人家吃这样的苦头，一想起来都揪心。”
方尤佳叹口气说：“那怎么办？糖尿病人都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谁也没有好办法。其实只要病情稳定，偶尔有一段时间不注射胰岛素，靠口服药控制，也可以。”说完又想起一件事：“目前市场上倒是有无影刀注射器，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是从国外进口的，我们医院没有，你们要是信得过这种新鲜事物，不妨试试。”
我说：“什么是无影刀注射器？”
方尤佳说：“无影刀注射器不用针头，采用超级强力弹簧把药液通过安瓿瓶形成很细的液束压入皮肤，注射的持续时间只有四分之一秒，无痛无声又安全快捷，是专门针对长期注射胰岛素的病人或者那些长期需要注射治疗的病人设计的。这是国外引进的新技术，价格不菲，一支要三千元左右，而且在国内未经大规模临床使用，医学界不大认可，我们医院就没有。我对这种新技术关注了一段时间，个人比较认可，所以向你推荐。”
我知道方尤佳是很有责任心的医生，学术造诣也不错，她既然向我推荐，一定对这种产品已经有相当把握。我说：“真要谢谢你，尤佳，你的提醒，解决我一块心病，虽然这种注射器价格比较贵，但是能让我妈妈消除对打针的恐惧，也值得了，就是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
方尤佳说：“回头我给你一个名片，是美国富顿医疗器械集团在中国地区的代理，你可以向他们了解下，如果确认有效，就给伯母买一个。”
走出医院，我的心情异常轻松，妈妈注射胰岛素疼痛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看来这次终于找到了解决之道。室外阳光耀眼，我忽地一怔，暗骂自己：“笨蛋啊，要这么长时间才想到。”
富顿集团在中国的代理商王本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过早谢顶，脑门亮得像涂了一层油。他向我展示了无影刀注射器的样品，并在仿真人体上进行了注射实验，说：“这是一种通过压力注射的设备，它的原理是通过高压使液体药品通过一个极细的孔后，产生一个液体柱，穿透皮肤喷射到皮下。优点是被注射者感觉不到疼痛，消除了对针头的恐惧。你是做医生的，我不用介绍太多。”
我说：“还有一件事要向你了解下，这种注射器的代理机构在楚原市有几家？”
王本善说：“楚原市只有我这一家，别无分号。”
我说：“这么贵重的商品，你一定会有销售记录，能不能给我看看？”
王本善怀疑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是商业秘密，而且和你也没有关系，不能给你看。”
我向他出示了法医证，说：“我来找你即是为私事，也是公事，我怀疑这种注射器和我们目前调查的一起恶性伤人案有关，你有义务配合我的调查。”
王本善嘀咕说：“真是走夜路遇到鬼，我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招谁惹谁了。再说，你就是法医，也没权查案啊！”
我说：“如果你要刑警们过来，那也容易，我现在打个电话，他们十分钟内一定会到，你需要传唤手续，也可以帮你办。”
王本善说：“别别别，弄一帮刑警来我这里，老板知道了还不要骂我个狗血喷头，我这就给你看，不过不全，有些顾客不留名或留下假名，我们也没办法核查。”
我拿到名单后，又购买了一只无影刀注射器，说：“我这次一举两得，不虚此行，非常感谢你。”
王本善说：“谢谢你的感谢，我长这么大，最怕警察了，一见到你们心里就打鼓。”
我说：“你不做亏心事，怕警察干什么，警察也是老百姓，也是好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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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线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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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刑警队，与沈恕碰头后说：“这也算是机缘巧合，我妈妈住院，竟然帮我找到作案凶器的线索，我有九成把握，这种无影刀注射器就是凶手用来喷射硫酸的凶器，即使不是，也是类似的相关产品。”
沈恕端详了一会儿无影刀注射器，说：“科技日新月异，犯罪手段花样翻新，真是考验刑警的能力，咱们这就实验。”
我说：“别，我还要用这个给我妈妈注射胰岛素呢，咱们找个芯垫上，别损坏了注射器。”
我找来一片能抗浓硫酸腐蚀的聚乙烯塑料纸，在注射器的内膜上仔细贴好，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取出浓硫酸，装到针筒里。以一块铜板为目标，站在十米以外喷射。一条极细的高压液体柱直接射向铜板的表面，在铜板表面形成一个小范围扩散的圆圈，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并散发出轻烟和刺鼻的气味。
沈恕鼓掌说：“用这个注射器，在闹市区，距离十米内向人喷射，既可以保证射中目标，又不被人发现。这种注射器的体积很小，装在口袋里或挎包里，手在里面轻轻按一下，压根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恕立刻命令调查组成员，在情人俱乐部的范围内，调查所有的医务工作者、医疗器械经销商，以及家里有需要长期注射治疗病人的成员，务须在凶手再次伤人前，找出其真面目。
无影刀注射器的总代理王本善提供的顾客名单计有一百零七名，其中七十五人为个人购买，其余为团购。一个个地排查是很烦琐而辛苦的事情，但是刑警办案就是这样，一拍脑袋就找出凶手，只能出现在小说里，更多时候要下笨工夫，排查、蹲点是刑警的重要工作。
又是一周过去。对七十五个个人客户逐一调查，但是仍有三十几人不配合调查，也无法排除嫌疑。而团购者多为二级经销商，商品销往松江省的各级县市，调查范围更广泛，不是楚原市刑警队的有限警力可以完成的任务。
只能期待情人俱乐部的调查有所发现，两条线索合并，可以缩小调查范围，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情人俱乐部的调查，也受到许多阻力。这个淫乱组织，竟然涉及许多官员和名流，来自各级的压力也就接踵而至，让调查无法顺利进行。刑警队的侦察员们有些气馁，几乎要放弃。
就在案情一筹莫展时，应验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老话。一个知情人透露了一条重要线索，情人俱乐部曾有一名罹患糖尿病的成员，是女性，姓名未知，可能由于身体原因，只来过几次，就再也没露过面。而这名女性参加活动的那几次，就有冷原和赵铭泽参与。
沈恕立刻传唤了上述两人。冷原和赵铭泽身残名裂，早像遭霜打的茄子样一蹶不振，甚至对复仇也提不起兴趣。在沈恕的连哄带吓之后，终于肯配合，回忆了那名女性的特征。
他们是在网上结识，那女子的网名是“珍惜缘分”，三十多岁，身高约一米六，身材适中，长相漂亮，穿戴很讲究，家境应该不错。操楚原市本地口音。她一直没透露过真实姓名，也没有她的联系电话，只在电脑上使用即时通讯工具联系。
沈恕说：“有那名女子参与的几次，除去你们两个，还有哪些男人？”
冷原说：“有一个市政府的干部，不知道姓名，还有一个是凯悦酒店的人力资源总监，吴明海。”
沈恕请信息处帮助调查那名女性的即时通讯，又根据赵铭泽和冷原的描述，绘制出那名女子的画像，分发到各派出所，要求其配合调查辖区内居民，并对吴明海实施监控。
全市反馈回来的信息中，有五十多名女子符合画像的体貌特征，至于每人的身体状况，尚且要到医院调查病历才能得到结果。但其中一名女子的特殊身份引起了马经略的注意，这名女子名叫李曼，在市经贸委汽车办工作，其丈夫金晓，正是曾嘲笑马经略脑筋秀逗的市化工局市场管理处副处长。
马经略向沈恕建议说：“金晓和李曼夫妇，虽然只是五十多名嫌疑人之一，但是他们两次都卷入这起案子，尽管不能查实，但似乎在预示什么，建议对他们先做调查。”沈恕点头表示同意。
李曼的病历让刑警们感觉振奋。从前年起，李曼高龄产子后就罹患糖尿病，一直靠打胰岛素维持健康。刑警们设法找到李曼的照片，交给赵铭泽和冷原辨认，两人异口同声地表示，参与他们活动的那名神秘女子就是李曼，因她在中途曾服用治疗糖尿病的药物，无意中向大家透露她患有糖尿病的状况。
几乎与此同时，调查无影刀注射器的刑警也带回信息，在一个二级经销商的顾客名单里，发现了金晓的名字。根据那名经销商描述的购买人的体貌特征，与化工局市场管理处副处长金晓非常接近。
沈恕命令说，线索越来越清晰，立刻传唤金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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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流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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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局的人告诉传唤金晓的刑警，他上班后不久就出了门，说是去省化工厅办事，一个人开车出去的。赶到省厅，确认金晓一直没有来过。
沈恕听取汇报后说，立刻请全市的交警协助，定位金晓所驾驶的车辆。
半小时后，和平区交警大队反馈回信息，金晓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楚原市中心购物广场的停车场，车里没有人。沈恕对马经略说：“带上在家的刑警，迅速对中心购物广场进行布控。”
刑警们还是迟了一步。又一起硫酸伤人案，就发生在刑警眼前。受害人手捂裆部滚倒在地上，哀号连连。逛街的红男绿女们都受到惊吓，不敢近前，远远地围观。马经略在案发现场前环视一圈，发狠骂了一声，转身向金晓的越野车的方向飞奔。
一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到越野车前，拉开车门。身后蓦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啪地关上车门。西装男子一惊，回头见一个便装的强壮男子，目光如炬，炯炯地盯着他。西装男子怒骂说：“你有病啊，松手。”
这名便装男子正是马经略，他一字一顿地说：“金晓，我们没见过面，不过我认识你，你也知道我，我就是那个脑筋秀逗的马经略。”
金晓身上一震，说：“原来是马警官，久仰大名，不知道有什么贵干？”
马经略说：“贵干是没有，调查一起贱得不能再贱的案子，哪里称得上是贵干。”说着，把金晓双手向后一剪，伸手到他上衣口袋里一掏，取出一支注射器，说：“这是什么？”
金晓的脸上流出油汗，身子慢慢软瘫，自言自语说：“来得这样快，来得这样快……”
第三名受害人正是情人俱乐部的成员之一，吴明海。
据金晓供认，他就是三起连环硫酸伤人案的凶手。他和妻子李曼的感情很好，可惜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经过多方寻医问药，李曼三十三岁时才怀上第一胎，却因高龄产子，患上了孕期糖尿病。生产后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后来一直靠打胰岛素维持病情。好在李曼的单位很好，长期不上班也照领工资奖金，医药费百分之百报销，家里没有经济压力。
但是李曼打针很痛苦，对注射胰岛素产生抗拒心理。经她的主治医生推荐，金晓辗转找到一个医疗器材的二级代理，购买了一支无影刀注射器。
让金晓没想到的是，李曼产后身体虚弱，性爱的需求却越来越旺盛。而金晓对她走样的身材已经失去兴趣，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有一次。孩子又有双方父母和保姆照顾，李曼在家里寂寞无聊，就到网络中寻找寄托，并因此结识赵铭泽一伙人。
李曼参与了几次淫乱活动后，被金晓发现。他妒火中烧，以离婚要挟，才终于迫使李曼永远脱离了那群人。但是金晓难以释怀，每次想起李曼和那些男人搞在一起的情形，就痛苦得无法自制。想要离婚，他又要倚仗李曼家在楚原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仕途的诱惑无比巨大。在妒火和怒火的内外交攻下，他下定决心要报复曾经和他妻子发生关系的几个男人。
用硫酸伤人，是他经过精心策划后制定的行动方案。在闹市里伤人，即解除心头的愤恨，又让当事人出丑，也便于他作案后迅速隐入人群脱身。
金晓认为目前的反社会案件很多，在闹市用硫酸伤人，多半会被警方归类到对社会有报复情绪的人随机作案。他的作案手段又非常隐蔽，自以为在报复过几个人后就收手，一切天衣无缝，他可以出一口恶气，又继续稳妥地当他的太平官。没想到还有一个目标未能确定，就被捉拿归案。
金晓懊悔地叹息说：“一念之差，前途尽毁，还要在牢里度过后半生，可惜世上的事情，不能走回头路。”
沈恕说：“你共伤害三人，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了，我们刑警也无权干涉。对了，你还有一个报复的目标，是谁？”
金晓说出一个让刑警们震惊的名字。沈恕说：“难得啊，这位领导几天前还亲切地过问案情的进展呢，他们这样做，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金晓说：“这些人面兽心的东西，他们懂得保护自己，就是玩，也得找层次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不用担心泄漏身份，出事后还可以互相照应。赵铭泽和冷原都认识这个人，却不向你们说出实情，就是幻想着还有一大摊破烂事等着那位领导帮忙收拾。”
沈恕笑笑说：“他们的事，只要不触犯法律，我们刑警也无权过问，楚原市这么大，事情这样多，我们只能各尽职责，求个问心无愧而已。”

第7案 人肉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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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中目击
  </blockquote>
这个杀人案很奇。第一奇是报案人说不清发案地点，第二奇是没有尸体，第三奇是在侦破过程中一直没有立案，第四奇是作案手段异常残忍。
原平平坐在一架国际航班靠窗的位子上，俯瞰着这座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出国四年，一直没有回来，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日新月异，城市建设一天一个面孔，从哥哥给她发的照片上看，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楚原市的大街小巷。
正是晚上10点左右，飞机在楚原市上空开始缓缓降落。看得越来越清楚了，那一座座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一条条宽敞整齐的公路，一辆辆飞驰的汽车，都像在眼前一样。原平平看了一眼飞行指示屏，飞行高度三百米左右。飞机缓缓地滑落，地面上的事物越来越清晰，连行人都隐约可以见到。空中服务人员再次提醒乘客，飞机正在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不要动。
原平平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叫声撕心裂肺，让人毛骨悚然。飞机上的乘客被叫声惊吓，骚动起来。飞机上的机组人员在飞机降落时也必须坐在座位上，不能乱动，坐在原平平斜对面的一个空姐侧过身子，问：“小姐，你有事吗？”
原平平惊恐地连声说：“杀人，杀人啦，杀人……”
空姐大惊失色，顾不得飞机正在降落，解下安全带，跑到原平平身边：“什么杀人，谁杀人了？”
飞机上的乘客骚乱起来，议论纷纷：“说是杀人了？”
这时飞机着陆，机身剧烈地颤动一下，空姐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跌到原平平身上，失魂落魄的原平平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说：“快救命啊，杀人啦。”
空姐被飞机着陆吓了一跳，又被原平平的尖叫声惊吓，脸都白了，哀求原平平说：“你别再说杀人了，大家都好好的，哪有人杀人啊！”
原平平的眼泪出来了，说：“有人在杀人啊，我看见啦，一刀一刀地杀，我看得清清楚楚。”
飞机停稳后，乘客下机，机场派出所把原平平带到讯问室。原平平的情绪镇静下来，叙述说：“飞机降落时，我一直在看窗外的夜景，忽然看见在一堵墙的后面，有一个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在杀另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没命了。”机场派出所见原平平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是精神异常的样子，感觉事态严重，就向刑警队作了汇报。
沈恕赶到时，原平平的父母正在和机场派出所交涉。老两口在机场迎接四年未见的女儿，等到乘客走得干干净净，还见不到女儿的踪影，就慌起来，到机场里面去打听，才知道女儿下飞机就进了派出所，更着急了，闯进派出所，一定要马上把女儿领走。
沈恕让一名派出所的女警安抚两个老人，他向原平平简单了解过案情，说：“那个凶杀现场你能认出来吗？”
原平平说：“就是一堵红砖墙的后面，灯光也比别的地方昏暗，我看不清楚。”
沈恕认为案情重大，虽然原平平不能确认现场，还是吩咐值班刑警，以及机场派出所的在家民警，沿着飞机飞行的路线，向西寻找凶杀现场，力争尽快找到受害人或其尸体。如果速度足够快，也许可以发现凶手逃跑的路线和痕迹。
这天晚上楚原市出动的警力多达两百人，警车五十多辆，沿机场向西，实施地毯式搜索。凡是有红色砖墙的建筑，无一遗漏。在这种大规模搜索下，几乎没有可能错过杀人现场，但是却一无所获。整座城市的治安在今晚异乎寻常地好，连打架斗殴都没遇到一起。
刑警队收兵回来，已经到凌晨5点，天色渐亮。沈恕和马经略守在刑警队里，也一宿未睡。不断收到刑警们传回来的平安信息，马经略苦笑说：“这个小妮子不会是捉弄我们吧？或者是有幻想症？”
沈恕说：“很难讲。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在编造谎言，但不排除出现错觉或精神妄想，无论怎样，这次报案关涉到人命，我们还要继续跟进，报案人现在已经回家，我们明天再找她进一步了解情况。”
第二天，原平平的情绪平静下来，说话也有了逻辑性。据原平平说，她在大学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一去四年，中间一直没回来过楚原，这次是毕业回来，准备在楚原找工作。飞机降落时，她的心情很激动，一直从窗口观看家乡的夜景。无意中看到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人挥舞着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向另一个人。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飞机很快飞过去，她没来得及看到更多。背景是一堵红色的砖墙，她辨认不出是什么地方，只是感觉那个地方的灯光比其他地方要昏暗些。
原平平描述不出两个当事人的体貌特征，甚至连性别也说不出来。不过她信誓旦旦地说，她看得清清楚楚，凶手连续捅了另一个人好几刀，那个人多半是没命了。那一定是凶杀现场，不会是错觉。
沈恕在聆听时，仔细观察原平平的言谈举止，感觉她的情绪很正常，看不出妄想症患者的症状。原平平留意到他的眼神，说：“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在胡说八道，我把美国常青藤名校的硕士毕业证都带来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
沈恕扫了一眼她的毕业证，说：“你别误会，这毕竟是一起人命案，我们必须要慎重。无论怎样，我们要感谢你配合公安的工作。”
奇怪的是，原平平报案一周后，既没有当事人家属来报案，也没有发现尸体，各家医院也没有接诊过符合各项特征的刀伤患者。这起在空中目击的凶杀案，究竟是否存在，无法得到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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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找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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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件给原平平的生活也带来了困扰。她四年前自费出国留学，这次回来原是怀揣着雄心壮志，想在家族生意中做一番事业，没想到未下飞机就遇到了这件事，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原家在楚原市虽算不上巨商，却也是小有名气。她父亲原本夫早年是楚原市肉食厂的技术员，工厂倒闭后自己创业，二十几年心血，创出响当当的“原氏企业”招牌，集家畜饲养、屠宰、肉食冷冻、成品加工为一体，产品销往省内外。如今原本夫年事已高，对家里的企业逐渐撒手，处于半退休状态。由原平平的两个哥哥原野、原田负责打理。原平平在美国读书时主修市场营销，她父母也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回国锻炼几年后，能够接手营销总裁的职务。
原平平明显从别人的眼睛里感受到不信任，甚至父母的安慰，都让她感觉是在敷衍。她非常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在空中目击的那个地方，让人们相信她不是在臆测或者编造谎言。
原平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着车走遍了楚原市的大街小巷，寻找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那种古老的红砖墙，在楚原市到处都是，原平平看许多地方都依稀仿佛，却又无法确认。
由于无法确认凶杀案是否存在，沈恕逐渐把精力转移到其他案件上，但仍派出青年刑警许天华跟进。
许天华找到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专家，想通过科学计算，找出原平平在飞机上视力所及的范围。但专家告诉他，这个计算非常复杂，除去飞行高度外，与飞机的飞行速度、经纬度、天气情况都有密切关系，无法计算出确切数字，但是在这个高度，视野应该可以涵盖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
许天华向沈恕汇报后，沈恕说：“既然这样，这起案子还是先放放，目前社会上的治安案件频发，刑警队的警力也有限，你在有空闲的时候跟进一下就可以了。”
没过几天，原平平又来到刑警队汇报情况，说她找到了发案的地点。沈恕见她说得非常肯定，就派许天华和她过去看看，为了取证，又来到法医室请我和他们一起去。
原平平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比邻郊外的老式居民区的外墙边，指着中间的一块区域说：“就是这里，我有八成的把握，你们看，这个红砖的外墙，这地面上铺着水泥预制板，没有土，和我印象里的凶杀现场一模一样。”
许天华怀疑地看着她说：“你真的很有把握吗？这样的地方在楚原市到处都是，我们沿着这里走上半小时，保证能看见一个差不多的环境。”
原平平不悦地说：“是我目睹的现场，我对这地方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多半就是这里。”
我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说：“不是这里，你认错地方了。”
原平平激动地说：“怎么会错呢？我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就这个地方最像。”
我说：“你别急啊，听我说。你当时坐的飞机是从西边来，你坐在左手边的靠窗位置，而我们站在墙的左侧，你的视线与墙之间有一个死角，只有那两个人是站在离墙较远的地方，你才能看清凶杀场面，在那种情况下，你是不会留意到这堵墙的。只有那两个人站在墙的另一侧，才会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堵红砖墙、两个打斗中的人这样的画面。这种视觉留存是物理学中的一个基本原理。”
原平平被我说服，像泄了气的皮球，又沮丧起来，甚至她自己也开始怀疑在飞机上目睹的景象的真实性。
以后，原平平对红砖墙产生了畏惧心理，每次从墙下走过，都感觉凄冷阴森，恐惧感从心头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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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恐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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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警队，我向沈恕谈了对原平平报案的看法。从原平平的精神状况和她所表现出的处事沉稳来分析，她没有编造谎言的动机和倾向，至少她本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那么，就存在两种情况，一是凶杀案确实曾经发生过，但是由于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凶手在作案后迅速转移尸体，而且尸体隐藏得很好，至今尚未被人发现。第二种情况是原平平产生了错觉，那两个人是在做别的事，比如说打闹游戏，原平平在空中飞行时看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沈恕对我的分析表示赞同，说：“无论怎样，在目前警力紧张的情况下，对这样一宗无法立案又难以认定的凶杀案进行调查，是不明智的，只能暂时先放一放，等到有明确的迹象时再集中警力侦查。”
原平平在半个多月后，终于放下了这件事，开始投入到家族的生意中去。原家的生意摊子铺得很大，家畜饲养厂和屠宰场设在郊外，包括生猪、鸡、牛羊等家禽家畜，冷库以及成品加工厂设在铁东区，是城乡结合部。原平平的大哥原野负责郊外的生意，成品加工则由原田负责。原本夫的理想是由原平平承担两摊子生意的采购和销售，长期目标则是开拓海外市场，这也是他送原平平去美国留学的本意。原平平加盟公司后，在市场部任职。每个月的上半月在养殖场，下半月在加工厂上班。
原平平回到加工厂后，熟悉过环境，就开始正式投入工作。她内心里蓄着一股劲，工作起来充满热情，很快就熟悉了环境。原家早年家境贫寒，原平平的两个哥哥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原本夫经营生意，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熟悉技术，却对经营管理不在行，对原平平也就格外期待，在工作中对她非常支持。
这天晚上，原平平忙碌了一天，8点多才回到家。还没脱下外衣，拎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是公司市场部的张欣然，在电话里她得知，一辆河北来的货车已经来到冷库门口，按照订单要拉走两吨羊腿和一吨骨泥制品，但是对方在装车前对产品的等级提出异议，认为其中有以次充好的现象。原平平知道这笔订单，对方是原氏企业的大客户，不敢怠慢，又转身出了家门，开车返回冷库。
这次确实是冷库方面的工作出现纰漏，在付货时把产品弄混了。原平平费了好一番唇舌，又多付了一百斤的货，才让对方满意。忙乎完已经快夜里11点，原平平松口气，从冷库的后房山抄近路向大门方向走过去。
在冷库的后房山与院墙之间，原平平无意中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忽然有一种震撼的感觉，红砖的高墙，如此熟悉，是她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痕迹。原平平感到全身的汗毛孔在胀大，出了一身冷汗。就是这里，这就是她在空中俯瞰到的杀人现场，这感觉是如此强烈，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凶手就在她身旁，一刀刀地向另一个人身上扎过去。
原平平好像坠入到一场噩梦中，原来她苦苦寻觅的凶案现场就在她身边，而凶手可能也就在她身边。一想到这些，她就浑身发冷，似乎身旁有一双恐怖的眼睛在窥视着她。
由于有过一次辨认现场失败的经验，原平平这次没有莽撞，而且她对身边的人也增添了戒备。在经历几天的痛苦折磨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再次上天，从空中辨认现场。
这也许是刑侦史上罕见的从高空确认现场。
这一切她都瞒着所有人悄悄地进行。她通过航空公司的同学确定过飞行路线、高度和时间，并考虑到天气的因素，最终选择了一趟飞往广西的往返均在晚上10点左右的航班，而且来回的座位都是靠窗位置，均朝着原氏企业的方向。
在飞机离开楚原市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寻找自家的冷库。当那堵熟悉的红砖墙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似乎置身冰窖中。
第二天返回的时候，依然是晴朗的夜空，依然是曾经使她激动不已的夜景，她却已经没有心情欣赏。当飞机驶近她要追寻的地点时，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多么可怕的真相。
恐怖的红砖墙，与她的记忆一模一样，那墙上仿佛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向她扑面而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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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尸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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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平回到楚原后，没有直接报案，而是把我约出来见面，向我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听到她为了这件事付出这么多努力，我也有些佩服她的执著。我说：“既然这样，你先别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我回去队里，向领导请示后，看看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回到刑警队，我向沈恕汇报了这件事的最新进展。沈恕说：“虽然原平平做了许多努力，但是这起案子还是不能立案，没有证据，没有尸体，缺乏立案的基础。原氏企业在市里也有些影响，原本夫多半还是个代表、委员什么的，我们刑警这样无凭无据地找上门去，原本夫向上面参一本，咱们受处分不说，这个案子是别想查了。”
我说：“那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管啊，不然这样，我先不暴露身份，找个借口到现场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疑点。只要有一点证据，刑警们就有理由登门查案了。”
沈恕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放开手去做吧，注意把握住分寸。”
和原平平商定了计划后，我在第二天晚上9点多钟和她来到冷库的后院。这时冷库里除去看更的老头陈伯，再没有其他人，而原平平也嘱咐过陈伯不要到后院来。
根据原平平的指认，我划定了凶杀现场的区域。然后取出防毒面罩，给自己和原平平分别戴上。又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包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地面上和墙上。在夜色的衬托下，地面和墙上都显现出斑斑点点的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原平平对这个地方本就有些心理障碍，亲眼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头皮又开始发麻，但是为了揭开谜底，也只好硬撑着留在现场。
荧光出现后，我立刻取出相机，对每一处荧光拍照取证。又取出刀片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每一处荧光上刮取细微的粉末，编好号码装在证物袋里。
原平平见我手脚麻利地忙碌，她站在旁边什么忙也帮不上，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把十几个证物袋装在挎包里，拉着原平平说：“我们快离开这儿，别被人看见，我到车上给你讲。”
我在车上告诉原平平，我使用的黄色粉末是发光氨，可以用来鉴别经过擦洗、很长时间以前的血痕。如果这里确实发生过凶杀案，由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必须使用发光氨才能分辨出血迹。发光氨是强酸，对眼睛、皮肤和呼吸道都有刺激作用，所以我们都要戴上面罩。发光氨和血迹里的血红素发生反应，会显出蓝绿色的荧光，灵敏度非常高，分辨率最高可以达到百万分之一，即一滴血混在一百万滴水中时也可以被检验出来。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蓝绿色荧光，都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干涸的血迹。不过这里是冷库，这些荧光也许是家禽家畜遗留的血迹，这需要回法医室做鉴定。
车到下一个路口时，我对原平平说：“这些血迹的鉴定需要时间，你就别和我回队里了，先回家休息，等有了结果我再通知你，以后还需要你的配合。”
鉴定结果显示，在地面上和墙上的十七处血迹中，有十三处是动物血迹，四处是人的血迹。人的血迹分别是A型和AB型，A型血迹只有一处，在地面上，AB型血迹有一处在地面上，两处在墙上，墙上的一处为喷溅式血迹。如果这些血迹是被害人留下的，那么AB型血迹最值得怀疑。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些血迹都是员工在工作时受伤留下来的。
根据安排，原平平在冷库的员工中下了一个通告，从即日起，将给所有在工作中受伤的工友发放工伤补贴，即便是小的伤口，也可以免费打破伤风预防针，并领到一定金额的现金作为补助。这条新的福利条款适用于此前的三个月内受伤的员工，只要受伤时有其他员工在场并可资证明，即可领取工伤补贴。
通告发出后，很快有员工回应，装卸工人张平表示他在一个多月前曾在往车上装羊肉时被尖利的骨头割到，伤口很长很深，出了很多血，现在已经结疤，有当时一起做工的李响和常富民作证。
检验结果表示，地面上的一滴A型血正是张平留下来的，而且伤疤和证人都与他所说的相符，排除了张平是凶手的嫌疑。而地面上和墙上留下的AB型血迹，一直没有对应的伤者出现，其中一处更是呈现喷溅式痕迹，疑点更加突出。
我向沈恕汇报过案情的调查进展，并商讨下一步的措施。沈恕说：“你发现的血迹，和原平平对现场的指认，都是佐证，虽然你们的证据足以说服我，但是不足以说服局领导，仍不具备立案的条件，我的意见是，你继续对这个案子跟进，争取找出受害人，我会派许天华协助你，你在取证过程中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全力支持。”
根据我的判断，在现场留下大量AB型血迹的受害人很可能已经死亡，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尸体，或者查出受害人的身份。
冷库坐落在一个封闭的院落里，晚上8点以后，除非有远道来的客户的装货车，员工们都下班回家，只有一个看更人陈伯，所以他就成为我们入手的第一个突破口。
供货记录显示，在原平平目睹凶杀案的那天夜里，并没有出货，也就是说，当时整个院落里只有看更人。但是现在看更的陈伯来到冷库工作还不满一个月，凶案发生当天的看更人梁满仓已经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梁满仓成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据知情者介绍，梁满仓四十出头，好像是两广一带的人，来到楚原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原家的冷库看更，一做就是两年。一个月前，梁满仓和一个名叫钱文迪的冷库部门主管打架，失手把钱文迪的头打破，就偷跑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
钱文迪今年三十五岁，在原家工作多年，积功升到冷库的第三间库房主管，他忠心耿耿，很受原家父子的赏识。他与梁满仓打架的当晚，是由于外地的一个大客户急需一批骨泥制品，运货车在晚上9点多才到，需要装货后连夜赶回去。钱文迪就带着客户要进入冷库。
按照冷库的规定，晚上8点以后，客户运货车必须有订货单或冷库总经理原田的签字才可以进入，但其时原田身在外地，仅在电话里口头许可了出这批货。而客户由于事出突然，又没有订货单，梁满仓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运货车进入冷库。钱文迪气急之下，就和梁满仓口角起来，情况混乱中，梁满仓挥起一只茶杯把钱文迪的头打破，血流如注，钱文迪叫嚷着要报警，梁满仓受到惊吓，就跑得再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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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海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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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华在初期调查中掌握到梁满仓的线索，立刻向沈恕汇报，认为梁满仓在案发后奇怪地消失，即使不是凶手，至少也是知情人，与本案有密切联系。
沈恕认可这种推测，说：“梁满仓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追寻的线索，争取把他作为突破口，尽快找到他，但是要注意保密，别闹出太大动静。”许天华答应着去了。
梁满仓在冷库有档案，但是经过验证，身份证是假的，经历也是编造的。只知道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长相有些凶恶，说普通话，但是口音很重，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大家都不了解他的底细。
向广东和广西的公安厅发出协查通报七天后，一条线索反映上来。知情者认为梁满仓本名应叫梁囤，是广西大姚乡人，五年前因田地纠纷，把一个乡亲打至重伤后潜逃。经过比对照片，楚原警方确认梁满仓就是梁囤。
梁囤在楚原没有社会关系，一旦逃逸，想找到他几乎等同于大海捞针。但作为刑警队后起之秀的许天华，有几手绝活，识别假身份证就是他的专长之一，对混迹在松江省内的假证制造人员也了如指掌。
第二代身份证视读防伪运用的是三原色原理，把身份证拿在手里，用左眼看是黄色，右眼看是绿色，两眼一起看则是蓝色，白天、夜晚所显现的又是不同的光泽。假证制造者毕竟不能投入太高的成本，所以这项技术略有差异，最主要表现在色泽的深浅上。许天华对梁囤的假身份证进行分析后，确认这是松江省朝海市的假证大王曹为民的手笔。许天华立刻赶到朝海，略施小计就把曹为民钓了出来。
曹为民在许天华的威逼利诱下，很快全盘交代了给梁囤制作假证的事实。据曹为民说，他给梁囤一共做了三个假身份证，名字分别是梁满仓、梁祥和林祥，其中梁满仓和梁祥两个名字的身份证上用的是他本人的照片，林祥的身份证上用的是长相与他接近的男子的照片。
许天华通过沈恕的协助，以梁满仓是负案在逃犯的名义向省内发出协查通报，其中只字未提原氏企业的命案。
两周后，有特情向松江省灵岩市平安路派出所汇报，在一家小旅馆内发现使用林祥的身份证登记住宿的客人，其体貌特征与在逃犯梁囤十分相似。
许天华在当地的刑警配合下，将这名客人扣住盘问，正是负案在逃的梁囤。
梁囤对他在老家伤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至于他从原氏企业的冷库出逃的当天晚上，他也承认是因为失手打伤钱文迪，唯恐身份暴露而出逃。
沈恕提到原平平在空中目睹凶杀案的日期，问梁囤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梁囤说：“这都快两个月了，我早忘了，我平时就在那儿看更，也没有休息日，就住在门卫房里。”
沈恕说：“你再仔细想想，约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夜里，你有没有听见或看见异常情况？”
梁囤说：“没有，一个储存冻肉的冷库，没有小偷惦记，虽然现在肉金贵，老百姓吃不起肉，但是冒那么大的风险来偷几斤肉也不值得。”
沈恕说：“不是关于小偷，在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引起你注意，或者让你感觉有些异样？那天晚上，有没有人进入冷库？”
梁囤用力想了想，说：“我确实想不起来了，除了钱文迪一定要进冷库的那天晚上，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
沈恕说：“原氏企业开业这么多年，像那天晚上客户突然需要紧急出货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以往是怎么处理的？”
梁囤说：“客户要是想紧急出货，手头没有订货单，刚巧原总又不在家，就会给我一个口头通知，但是那天他没通知我，只通知了钱文迪，所以才造成误会。钱文迪那天说话很冲，有点狗仗人势的意思，我一时冲动，才出手打了他。”
沈恕说：“你说的原总就是原田？”
梁囤说：“是。”
沈恕说：“你以冷库为家，吃住都在那里，从来没有一个晚上离开过吗？”
梁囤想了想说：“离开过一次。有一天晚上有人找我喝酒，钱文迪给我放了假。”
沈恕说：“谁找你喝酒？谁给你替的班？”
梁囤说：“就是冷库几个扛活的兄弟，马老二他们，找我喝的酒，开销都是公司报的，算是一次福利，谁替班我也不知道，是钱文迪安排的。”
沈恕说：“那是哪天？”
梁囤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我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记日期没用。”
沈恕说：“原平平你知道吗？”
梁囤说：“知道啊，那是原总的妹妹，刚从美国回来的。”
沈恕说：“你们出去喝酒，是不是就是原平平回来的那天晚上？”
梁囤想了想说：“还真是，我们出去喝酒的第二天，就听说大小姐从美国回来了，你要是不说，我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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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迹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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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过梁囤后，沈恕显得很兴奋，向许天华说：“咱们这次没立案就私自展开调查，万一有什么纰漏，不大不小也是项罪名。现在案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是可以肯定，在原平平乘飞机回来的那天晚上，在冷库里确实曾经发生过一起攻袭案件。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受害人或受害人的尸体。”
许天华说：“根据梁囤的供述，我大胆地推测一下，那天晚上应该是发生了一起刻意安排的杀人案，然后凶手迅速毁尸灭迹。由于安排得很巧妙，尸体至今没被人发现。事后，凶手又故意安排了一次事件，把梁满仓吓走。这是一起蓄意谋杀，而且不露痕迹。如果不是原平平在空中的偶然目击，也许这起案件将永远不为世人所知。”
沈恕赞许地说：“你的推测符合情理，也很有逻辑。迄今为止，凶手还不知道我们正在调查这起案子，我们在暗处，非常有利。钱文迪是本案的另一个突破口，你找个借口和他接近，别透露出你的实际用意。不妨把梁囤落网的消息透露给他，以调查他们的打架事件为名，去探探他的口风。”
许天华答应着去了。
沈恕随后又找到我，向我介绍了案情的进展，说：“目前案情还不能公开的关键就在于没有受害人，也找不到受害人尸体。近一段时间，各派出所上报的失踪人口里，没有与原氏企业发生关系的，也都没有死亡的迹象。基本可以肯定受害人的家属还没有报案，或者已在外地报案。我已经布置许天华在外围突破，我集中精力寻找受害人的线索。”
我说：“恭喜恭喜，终于有点眉目，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帮忙的？”
沈恕说：“最关键的一点，必须有你参与。我现在有一个怀疑，凶犯为什么要不惜兴师动众地在冷库里杀死受害人？如果在无人知晓的隐蔽地点杀人，无疑会更安全一些。在冷库里杀人的策划虽然周密，但毕竟不是万无一失，凶犯难免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我稍加思索，心头一震，说：“冷库是毁尸灭迹的最好地方，原家的冷库里附带加工厂，研磨机、碎肉机一应俱全，每天加工的肉食制品数以吨计，要想粉碎一个人的尸骨，简直是太容易了。”
沈恕说：“前些日子，美国康州退休的华人警察厅长李昌钰来国内演讲，我和他见过两次，听他谈过一起他经手的案子，是凶手用碎木机粉碎受害人尸骨，最终要依靠几片比指甲还小的碎骨骼和喷溅到墙壁上的微量血迹，才给凶手定罪。而原家的冷库里的碎肉机、研磨机、骨泥机，比碎木机的粉碎强度要大得多，如果凶手要毁尸灭迹，我们连指甲那样大的碎骨骼都可能找不到。”
我说：“如果你的推测正确，那简直骇人听闻。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肉泥、骨泥，一点痕迹都不剩。”
沈恕说：“更骇人听闻的是，这些肉泥、骨泥，很可能没有被弃之荒野，而是被装在罐子里，流入了市场。”
我感到一阵恶心，说：“我对那些罐装的肉泥、骨泥制品向来没有好感，最近更是没有吃过。”
沈恕叹口气说：“咱们值夜班的公安干警可没少吃，一个多月前，原氏企业还向公安厅赠送了一批骨泥和肉泥罐头。我宁愿咱们的猜测是错的。”
沈恕从原平平报案的次日起，就没放弃对受害人的寻找，也一直在与原平平保持秘密联络。当案情出现转折时，他把受害人的身份定位为流动人口，尤其密切监控隐瞒身份的流窜犯、坐台小姐，这些人流动性大，不被人关注，而且通常使用假名字，即使突然消失，也不会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
沈恕和许天华达成一致意见，从这个计划的周密程度来看，钱文迪不具备策划的能力和权力，只有他的老板原田拥有这样的巨大能量。
而原田为什么要和这些流动人员接触？一是利用流窜犯，实施犯罪计划，事后杀人灭口。第二种可能是与三陪小姐厮混，因爱成恨，报复杀人。
沈恕未将他的推测向原平平透露。在案情没有彻底大白之前，他不希望惊动原家人。而原平平的执著也给他们提供了巨大帮助。沈恕通过她了解到原家人的一些内幕，包括原田的私生活。
许天华以钱文迪为突破口，也有所收获。钱文迪虽然为人精明，毕竟做贼心虚，不肯多谈关于梁囤的事，言语间可以看出恍惚和躲闪。许天华为了不打草惊蛇，只简单询问了梁囤出去喝酒的当晚，是谁替他当班。钱文迪含混说，当晚他在冷库里点货，一直到午夜，而过不多久，梁囤就回来了，所以并没有其他人代替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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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毁尸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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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平没有想到，她在空中目睹的凶杀案，竟把她的哥哥送进了深牢大狱。
马经略、许天华率刑警拘捕原田和钱文迪时，原平平亲眼目睹，浑身颤抖，双眼含泪。
原田非常抵触，极力抗议，态度非常强硬。
沈恕问他：“你认识袁晓红吗？”
原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说：“不认识。”
沈恕说：“你们本不该有交集。你是市青联副主席，市政府表彰的优秀企业家，五一劳动模范，袁晓红，哦，她的本名叫唐艳，是外省某市人，案发前一直在本市富豪夜总会坐台，是头牌小姐。你曾在她的身上花掉大笔金钱。她本来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可惜你为人过于高调，太喜欢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终于被她看见了你头上的耀眼光环。她本来就是一个虚荣又贪图安逸的人，做三陪小姐嫌辛苦，靠上了你这棵大树，那就一生吃穿不愁了。只可惜她的贪心太大，你虽然一再退让，她却步步紧逼，终于让你动了杀心。”
原田冷笑说：“你编故事的本事不错。”
沈恕说：“你的本事也很大。你经过调查，知道袁晓红的身世很复杂，父亲早丧，袁晓红和她母亲一起生活，她母亲改嫁后没几年也死了，她的继父又再娶，袁晓红和她的养父养母等同于陌路人，十四岁就离开家到外面闯荡，与家里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你知道，如果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寻找她。”
沈恕注意到原田虽然外表故作镇定，但是腿部在轻微地颤抖，显然内心非常害怕，微微一笑，继续说：“要想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在楚原市恐怕没有人比原氏肉食加工厂及冷库的掌门人更有办法。一个女人，磨成肉泥、骨泥后，也不过一百来斤，混杂在原氏企业数以吨计的日产量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无影无踪。”
原田拍手狂笑说：“精彩。”
沈恕也微笑说：“确实精彩，这种毁尸灭迹的办法，可以载入刑侦教材。在公安机关管制的工具中，还没有粉碎机、研磨机和骨泥机，你给我们提了醒。”
原田说：“沈支队，证据呢？”
沈恕说：“证据确凿，天网恢恢。”
原田说：“没有人证物证，你的故事虽然精彩，却也没有用。”
沈恕说：“钱文迪可不能像你一样守口如瓶。”
原田冷笑说：“钱文迪守门而已，他可什么也见不到。”
沈恕说：“但是他却能证明你和一个女子在案发当晚开车进入过冷库，而且既然能把你这个市青联副主席、劳动模范请到这里来，我们当然有十足把握。”
沈恕拿起对讲电话把我叫进来，说：“原老板等着你呢！”
我提溜着一个大塑胶袋，从里面取出十几个骨泥罐头和肉泥罐头，堆在桌子上，说：“原老板，你们的产品够沉的，质量过硬，口感好，量也足，原氏企业很了不起。不过最近这批产品掺了些渣滓，可惜你父亲一生的心血，恐怕要毁在你手里。”
我取出一份化验单，说：“原氏企业肉食制品的配方是不传之秘，经我们化验，肉食制品中有牛、羊、猪肉的混合成分，骨泥制品中有猪骨、羊骨、牛骨和豪猪骨的成分，最让我吃惊的是，这里面还有人肉和人骨的成分，虽然含量很微小，化验却不难，这个结果已经得到过权威认证。原老板是个精通食品科学的企业家，应该相信这个检验结果。”
原田的脸色苍白，汗水涔涔而下。
我说：“研磨机能磨骨成粉磨肉成泥，却不能破坏骨肉里的分子成分，刚巧我们从袁晓红生前的宿舍里找到了她的一些体毛，经DNA鉴定，与原氏企业的肉食产品里的人体组织完全相符。也就是说，袁晓红的尸体已经被分成了千百万份，融入原氏企业的罐头产品里。”
原田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裆下屎尿齐流，发出恶臭。
临出门时，原田几近哀求地问沈恕说：“这起案子设计得这样巧妙，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沈恕说：“如果不告诉你，恐怕你永远也猜想不到。有句话叫做因果报应，循环不爽。报案人不是别人，是你的亲妹妹原平平。你杀害袁晓红的当晚，原平平从美国乘飞机回楚原，在飞机降落的时候，亲眼目睹到你行凶的全过程。只可惜天色太黑，距离又远，她没看清凶手的模样，所以才让你多逍遥了两个多月。”
原田喃喃说：“原来是这样，我见刑警队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你们查不到什么，认定平平报的是假案。谁知你们一直在调查，报应，真是报应。”
由于市政府的大力保护，原氏企业的近期肉食制品全部实施召回，但召回的具体原因未向社会公布。经原平平和她哥哥原野着力整顿，原氏企业并未走到破产的边缘，但是已经元气大伤。

第8案 名画冤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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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溅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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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在兄弟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我二叔在松江美术学院做教授，也已届退休年龄，酷爱收藏古画。他鉴赏真品画作有独到之处，极少走眼，在国内古画界赫赫有名。他年轻时是个热血青年，在“文革”的武斗中被人打瞎一只眼睛。后来成名以后，江湖中都称他“一只眼”，既描述他的生理特征，也是说他目光独到，是松江省古画鉴赏界第一只眼睛。我叔叔生性豁达，对这个绰号坦然笑纳。
这个周末他给我打电话说，松江省美术馆有一批珍品古画要拍卖，他已经买了入场券，希望我能陪他去拍卖现场。
二叔一辈子没结婚，老来寂寞，对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刚好我周日没事做，就满口应承下来。
二叔除专业之外，在生活方面非常低能。这些年赚了几个钱，想买一辆车代步，却几经辛苦，无论如何也考不到驾照，最后心灰意冷，彻底打消了买车的念头。我们出门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
二叔在车里说：“这次拍卖会上，有一幅清末民初大家吴昌硕的国画《宝琴立雪》，是我最喜欢的，如果能拍到，那就不虚此行了。这幅画我年轻时见过一次，是当时松江美术学院院长钱文初的藏品，在“文革”抄家中险些被烧掉，后来有个革委会的副主任把这幅画保下来。”
我说：“宝琴立雪？那不是《红楼梦》里的故事？”
二叔斜睨我一眼，似乎怪我连这样浅显的事也要询问。他说：“可不是，宝琴立雪是红楼中经典的场景之一。书里这样描写的 ，宝琴披着凫阏裘站在山坡上，身后一个丫环抱着一瓶红梅，雪白鲜红，竟比画上的还要好十倍，贾母非常喜欢。吴昌硕的这幅画浓淡相宜，深得红楼真趣，可以说是难得的珍品。这幅画雪藏十几年，今天又上市拍卖，真是让我心里奇痒无比。”
我感兴趣地问：“怎么会雪藏十几年的？”
二叔说：“这幅画的前一任主人是个建筑承包商，当年财大气粗，发财后要附庸风雅，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把这幅画买下来，挂在客厅里，后来他在家里被人杀了，他的大部分财产都划到他老婆和儿子的名下，包括这幅画在内。算一算，这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初中。”
那出租车司机忽然插话说：“您老说的被杀死的那人是不是姓王，叫王守财？”
二叔说：“好像是这么个名字，你认识他？”
出租车司机说：“岂止认识，我给他打过工，可不是说死人的坏话，他这人当年不太厚道，经常白使唤人，不给发工钱，我们都被他拖欠过工资，后来一个工友气不过，找上门去讨工钱，情急之下就把他杀死了，判了个死缓，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我说：“一幅画后面竟有这么多故事，也算是饱经沧桑了。”
拍卖地点在楚原市臻关拍卖行，是省内最大的拍卖公司。由于这次拍卖品的品位不俗，吸引了许多省内外的收藏家和画家，以及倒卖古玩的商人。
二叔对古画热爱到痴迷的地步。不过他的资本不够丰厚，眼热心跳地看着一幅幅精品被别人收入囊中，只有羡慕赞叹的份。好不容易等到《宝琴立雪》开拍，二叔立刻振作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一道目光专注地盯着拍卖师的铜槌，两只耳朵竖立起来，唯恐错过一丝细微的声音。
《宝琴立雪》的拍卖底价是十七万元。二叔感觉很接近他的心理价位，第一个报价。立刻有人报出十七万五千元。二叔向那人扫一眼，是个西装革履、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二叔没犹豫，伸出手报价十八万元。
那人似乎对这幅画志在必得，立刻报价十八万五千元。
两个人相互扛着，很快把价格抬到二十万元。二叔终于泄了气，败下阵来。他只是个画画谋生的教授，与座中的商人相比，财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那人也未能就此如愿以偿，座中又有个女声报价二十一万元。二叔向声音来处望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向二叔挥挥手，挤挤眼睛。是二叔昔日的学生，许甜甜。她时年三十岁出头，在松江省内开了三家画廊，是小有名气的画商。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两人把价格一路抬到二十七万元，那名男子终于寂静无声，许甜甜最后胜出。
拍卖会结束后，许甜甜过来跟二叔打招呼：“老师，有两三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清癯健旺。你报价的时候，我可没敢跟着抬价，不敢夺你所爱。您老没怪我吧？”
二叔哈哈一笑说：“哪里话，你老师怎么会和学生生气，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只要货卖识家，就不算是明珠暗投。你买去也好，我想看这幅画的时候还是可以随时看到。”
许甜甜说：“我出的这个价格会不会太高？”
二叔说：“好作品是无价的，你认为值得，就值得，无所谓价格高不高。当然，你要收藏后获利，那是另一回事了。”
许甜甜说：“刚才那个对手也很强硬，和我不是第一次较劲，他是罗刹海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叫朱焕，是他老板钱程手下的大将，上次被他胜出，这次终于让我出了这口气。”
二叔说：“你们做生意的，不该斗气吧？”
许甜甜嘻嘻一笑说：“那是，这幅画的升值潜力还是巨大的，等下还要麻烦老师百忙中帮助品评一下。”
在臻关拍卖行的副总经理刘远征的陪伴下，我们一行三人见到了这幅大名鼎鼎又雪藏已久的《宝琴立雪》。在画作摊开的瞬间，二叔的眼睛已经发直，那是一个沉迷艺术的人的热切和痴迷的目光。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陶醉在宝琴的美丽、雪地的洁白和梅花的艳红中，那是一个遥远、古老、梦幻的世界，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无奈现实的逃离，对凄迷红尘的一掬清泪。
忽然，二叔浑身一震，一只眼射出异样的光芒，右手食指颤抖着指点说：“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大家沿着他的手指看去，宝琴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一瓶梅花，点点梅花艳红，与皑皑白雪相映成趣，并不见异样。大家诧异着，到底许甜甜是科班出身，率先看出问题，叫出来：“这朵梅花上面溅上了东西，画的品相破了，我不能要，你们这是欺骗。”
刘远征也有点慌神，说：“在哪儿？别急，是不是看错了？”
二叔激动地说：“我一只眼睛，看得比你们两只眼清楚，这束梅花上面有瑕疵，一点瑕疵，就破坏了整个意境，这是不能接受的。”
许甜甜也尖声说：“你们拍卖行提供的卖品和宣传资料不符，这笔交易我不能接受，你们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刘远征忙说：“许小姐别着急，这件事如果是拍卖行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所有的损失由我们承担，商誉和顾客的满意，比这二十几万元钱要重要百倍。”
刘远征一番安抚，许甜甜终于静下来，二叔却还在捶胸顿足，为这幅画遭到污损而心痛不已。
刘远征小心翼翼地请教说：“教授，依您的经验，这是什么液体溅在了画上？”
二叔说：“这是血啊，你看这朵梅花，它的颜色看上去与朱砂的颜色一致，血量又小，没受过培训的人很难发现。这幅画的颜料是用水调和的，画在熟宣纸上，色彩易于交合。这滴血完全渗透进了纸张里。这里还有更小的几滴。如果是水溅上去，处理得好的话，风干后可以完全不留痕迹。而这几滴血在纸上留下了蛋白质的印迹，显得很脏，又破坏了梅花的颜色的和谐。这幅画毁了啊！”
二叔说得痛心疾首，刘远征和许甜甜听得目瞪口呆。
刘远征对许甜甜说：“许小姐，你是我们的老客户，双方合作一向很愉快。教授是省内书画鉴赏界的权威，我很尊重他的意见。这件事是拍卖行的责任，我们会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予你补偿，同时将把这幅画退还给委托人。请相信我的诚意。”
许甜甜见刘远征的态度非常诚恳，主动认错，也就不再闹了。
二叔带着我回家。兴冲冲而来，垂头丧气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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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牢冤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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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和沈恕在办案子时遇见，无意中向他提起去拍卖行的一番曲折经历。沈恕饶有兴味地听完，说：“血溅梅花，梅花映雪，好一幅美妙的图画。”
我说：“算了吧，那可是传世之作，就这样毁了，你不知道我二叔当时多沮丧。”
沈恕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我：“你说这幅画的前一任主人是被讨工钱的民工杀死的，死者是不是叫王守财？那民工叫胡长伟？”
我说：“好像是王守财这个名字，那民工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没提起。”
沈恕叹口气说：“这起案子我知道，据说案发时凶手被抓了现行，这案子还是咱们马局办的，他当时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人证物证俱在，办成了铁案。民工胡长伟被判死缓，但是他一直不服，在狱里不停地上诉，我上任以后，这个案子还转到过我手上，可是卷宗里的办案过程和人证物证无可挑剔，案子又过去了十多年，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无从查找。胡长伟看来注定要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了。”
我说：“十几年里不停上诉，这人也是够执著的。”
沈恕说：“不服判决的犯人不少，但一般申诉几次没有作用也就死心了，像胡长伟这样一直坚持上诉的并不常见，真有冤情也说不定，不过那案子确实无可挑剔，重新开案既没有理由，也毫无意义。”
我说：“我能不能听听案子的经过？”
沈恕说：“当时死者王守财是包工头，胡长伟是给他打工的木匠。案发时是晚上7点多钟，王守财的老婆明娣和女儿外出未归。报案人是王守财的邻居常有功，因为王家的门没有关，里面传出打斗声，常有功就报了警。警方赶到时，王守财和胡长伟都倒在地上，王守财已经死亡，头上有一处打击伤，身上有七处扎伤，死者手里拿着一个青铜佛像。胡长伟手里拿着他自己做工用的凿子，头部受到打击后昏迷。后来经过化验，佛像和凿子是两人互殴的凶器，王守财身上的扎伤均与凿子的尺寸和形状吻合，两人头部的打击伤则是青铜佛像造成的。”
这就是沈恕，楚原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十几年前的案子，仅看过卷宗，说起来如数家珍，连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我说：“那又怎样解释王守财头上的打击伤呢？佛像是握在他手上。”
沈恕说：“据卷宗里记载，胡长伟在预审中交代，他和王守财因工钱的纠纷吵起来后，他情急中拿起客厅陈列柜上的青铜佛像打了王守财的头部一下，王守财和他厮打起来，把佛像夺了过去，胡长伟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凿子，向王守财身上接连扎了多下，王守财重伤之下向他还击，用佛像击中胡长伟的头部，结果两人一死一伤，都倒在地上。后来胡长伟的老婆秋萍也作证，说当晚胡长伟临出发前，带上了平时做工用的凿子，并说如果要不到工钱，就要杀了王守财。”
我说：“既然这样，胡长伟还要申诉什么？”
沈恕说：“胡长伟后来推翻了全部口供，说他在公安局预审中交代的都是屈打成招，事实上他并没有杀害王守财，他进门时王守财已经倒在地上，随后他就被人打晕，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我说：“那现场有没有第三人的痕迹？”
沈恕说：“卷宗里记载，现场未发现第三人的任何痕迹，包括指纹、鞋印、血迹，都是死者和胡长伟留下来的，所以胡长伟的申诉未被取信。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可能再复核现场。即使胡长伟真有冤情，恐怕也只能永沉海底了。”
我说：“胡长伟前后两次截然不同的交代，都合情理，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除了相信当时的调查结果，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恕笑笑说：“你不是提供了新线索吗？”
我诧异地说：“你什么意思？”
沈恕说：“你和你二叔这次去拍的那幅《宝琴立雪》，当时就挂在王守财家的客厅里，那上面恰好又溅上了血迹，如果能证明那血迹不属于王守财和胡长伟，不就是现场曾出现第三人的佐证吗？”
我说：“沈支队，这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画上就是有血迹，而且是第三人溅上的，也不能证明是在案发现场溅上去的。”
沈恕说：“的确是这样，不过胡长伟这样坚持申诉，貌似真有冤情，想起他十几年的冤狱，也让人同情。说不定冥冥中有天意，借这幅画帮他翻案也说不定。”
我摇摇头说：“沈支队，这不像是你啊，这么捕风捉影的话都说出来了。”
沈恕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表情，说：“有时候我们的能力很有限，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遭受冤屈，而凶手则逍遥法外，却没有办法。”
我说：“凭胡长伟的一面之词，也不能断定他确实有冤屈吧？”
沈恕说：“我不是说他，就是发发感慨，医生误诊，公检法办错案，都是变相杀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我受到他感染，也叹口气，默然无语。
忽然手机响起，接起来，却是刘远征从拍卖行打来的，他说：“淑心，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我说：“有事你说话。”
刘远征说：“那幅画的委托人在我这儿，一定说血迹是我们溅上去的，我想请你们过来给我做个证人，找不到你二叔，许甜甜又不在本地，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用目光向沈恕示意下，回答说：“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沈恕对这件事是真上心，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去。
刘远征早听说过沈恕的名字，虽然不知他的来意，还是热情地握手寒暄。委托拍卖《宝琴立雪》的人正是王守财的老婆明娣。她见状啐了一口说：“刑警队的算个屁，想吓唬我，没门。”
我说：“你怎么出言不逊哪，谁吓唬你了？刑警队招你惹你了？”
明娣说：“我不管你们是谁，我这幅画好端端地拿过来，你们就要好端端地给我拿回去，这损失你们必须包赔，我这里有你们亲手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拿到法庭上，也是我占理。”
我说：“你别做梦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乙方，也就是臻关拍卖行，必须为甲方，也就是你，妥善保管国画《宝琴立雪》，如果流拍，将原物原状归还。合同上是不是这样写的？”
明娣说：“下面还有一条，乙方代为保管国画《宝琴立雪》期间，发生的一切损失，都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
我说：“确实是这么说的，现在你要乙方承担什么责任？”
明娣说：“乙方在我的画上溅上了血点子，这幅画可就废了，按市价赔，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说：“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三十万，你怎么不要三百万哪？”
明娣说：“三百万也行。”
我说：“你做白日梦吧！”
我从挎包里取出工作证亮给她看：“我是市公安局的法医淑心。”
明娣啧啧地咂着舌说：“法医啊，真了不起，吓死我了。什么时候下岗了，到我那儿去，管你碗饭吃。”
我笑笑说：“放心，讨饭也讨不到你门口。我是市公安局的法医，出具的鉴定结论书具有法律效力，我现在就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幅画上的血迹，不用鉴定，就知道是陈年血迹，绝不是近期溅上去的。”
明娣撇嘴说：“别把自己说得像神仙似的，我还真信不着你。这幅画自从我们家那死鬼走后，就保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十几年没人动过，谁能在上面喷上血？这就是在拍卖行弄的。”
我听完心里一动，和沈恕用目光交流下，说：“你要是真想分清责任，说话可要承担法律责任，这幅画十几年没人动过？”
明娣说：“你以为我讹人哪？这幅画从没人动过，你要不要看看银行的保险箱记录？”
我笑笑说：“让你说着了，我还真要看看，这是证据。”
明娣说：“知道是证据就好，这件事，走到哪儿，也是我占理。”
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沈恕，说：“现在事情升级了，这幅画不能留在这儿，更不能让你带走，我们要带回公安局检验。”
明娣一听，按捺不住跳起来，说：“你们要毁灭证据怎么的？这是民事纠纷，公安局管不着。”
在一旁沉默多时的沈恕终于开了金口，正色说：“我是楚原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现在正式通知你，这幅画关系到一起凶杀案，是刑事案件的证物，现在暂时由公安机关保管，等案件水落石出以后，一定物归原主。”
明娣瞪大眼睛，说：“你们什么意思？”
沈恕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至于这幅画上的血迹，我们改天会给你出示权威部门的检验报告，证实是十几年的陈年血迹，你和拍卖行之间，不存在责任关系。”
明娣愣怔了一会儿，疯一样向那幅画扑过去，要把它抓在手里。我伸手把她拦住，严肃地说：“我不是吓唬你，画，我们一定要带回去，在松江省，我们不是最权威的检验机构，但至少是几个权威的检验机构之一。沈恕和我，现在是以公安人员的身份正式通知你，请不要干扰办案，尤其是人命关天的刑事案。”
明娣见我一脸严肃的样子，终于有些害怕，服软下来，说：“那你们要给我打个收条。”
沈恕说：“我们会以公安机关的名义，给你出示一份正式的收据，你放心，这幅画在我们那里会得到妥善保管，如果有遗失或损坏，由公安部门负责赔偿。”
明娣瞪着眼睛看了沈恕几秒钟，说：“就信你一回。”
沈恕说：“谢谢你的信任。以后我们可能还会再打交道的，如果破案需要，还请你多配合。”
沈恕没向她透露这幅画的用途，更没说出他心中的怀疑，毕竟这只是一起陈年积案中的一丝细微光亮，而且那光亮模糊而遥远，不可捉摸。
这只是一个公安人员出于良心和责任的驱使作出的主观判断。而这起案子的复杂背景，更预示着未来的每一步都将困难重重，由于是时下正当权的马占槽局长亲自经手的案件，即使案子翻过来，对沈恕也只有负面影响。如果翻不过来，沈恕的前程，这些年积累的名望，都将付之东流。
这就是我佩服沈恕的地方。他为人处世，绝不会在表象上故意表现得刚直不阿，刻意塑造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他懂得为别人着想，做事每每给人留有余地。但是他心里有一杆秤，什么该轻，什么该重，什么事可以迂回，什么事应该坚持原则，什么事应该放手一搏，他清清楚楚。
这个烫手的热山芋，里外不是人的案子，只有沈恕肯管、敢管，而且会一管到底。他不会为爱惜乌纱帽而惧怕得罪上级，因为他相信公理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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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原罪
  </blockquote>
回到局里，我一头扎进法医实验室。
沈恕居中协调，很快拿到胡长伟和王守财的儿子王钰的体液，给我送到实验室，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这十几年的血迹，还能化验出来结果吗？”
我说：“咱们运气好，这血迹是溅在熟宣纸上，渗透能力、吸收能力好，如果溅在光面纸上，血液早已凝固风干，血痕样本就不能用了。”
沈恕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说：“全看你的了。”
我看他一眼说：“先别高兴太早，这血痕要是案发现场那两个人的，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沈恕咬咬牙说：“苍天有眼。”
沈恕回到办公室，又调出当年胡长伟案的卷宗，仔细研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案件的疑点。这些卷宗他已经阅读过几次，对其中的一些侦破手续也曾产生疑问，但是毕竟年深月久，当时的记录水平、办案程序和现在都有差异，他无法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复查，那样做就是公然破坏公安机关的纪律。
沈恕咬着一只铅笔头，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把当年参与这起案子的吕宏叫进来。
吕宏今年五十出头，是刑警队的老资格之一，与他同时起步的几人现在都升任局级处级干部了，吕宏却因性格耿直，不善于走上层路线，大半辈子窝在刑警队里，连要求调到治安支队的报告都一直压在马占槽的办公桌抽屉的最下面。
吕宏进来后，大咧咧地在我对面坐下。我问他说：“有个旧案子，想请你帮我回忆一下。”
吕宏掏出烟点上，扔给沈恕一支。沈恕接过烟，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放到一边，说：“十六年前，那是1993年上半年，你办过一起入室杀人案，死的是一个包工头，叫王守财，杀人的叫胡长伟，你还记着这个案子吗？”
吕宏想了想说：“记着，这起案子是马局主抓的，那是他当上刑侦副局长后抓的第一起命案，给我们额外加了压，所以印象挺深。”
沈恕说：“对胡长伟家属的走访和调查取证是你经手的？”
吕宏怀疑地看沈恕一眼，吐出一个圆溜溜的烟圈，说：“是我，有什么问题？”
沈恕说：“当时胡长伟和他老婆住在建筑工地的临时帐篷里，前后左右都有民工居住，而且根据案发时间推断，胡长伟走出家门时最迟也在下午6点左右，建筑工地还在施工，所以胡长伟离开时，应该不止有一个人看见。为什么你只取了胡长伟老婆的口供，未向其他目击人询问，这不符合办案的常规程序。”
吕宏猛抽了两口烟，说：“沈支队，你什么意思？”
沈恕说：“你别多想，这不是胡长伟因这个案子判了死缓，十几年里一直申诉，我感觉其中有些蹊跷，要真是我们这边出了岔头，可真就把胡长伟给坑了，所以把这个案子调出来，再复核一下，咱们对事不对人，你是队里的前辈，我对你一向是信任的。”
吕宏见沈恕的态度非常诚恳，也有点感慨，缓和了抵触情绪，叹口气说：“这个案子办得不顺心哪。我当时心里也犯嘀咕，胡长伟的老婆觉悟也太高了，在我调查时她毫无保留，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还主动交代了胡长伟临出门时特意带上木匠凿子，并留下话，如果工钱要不回来，他就和王守财同归于尽。胡长伟老婆是个进城务工的农村女人，按说碰上这样的杀人案子，肯定会替丈夫遮遮掩掩，不连吓带骗，是得不到真话的，她倒好，像个经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似的，大义灭亲哪。”
沈恕点点头，说：“你既然存有怀疑，怎么没对胡长伟的同事和邻居们进行走访调查？这本厚厚的卷宗里，胡长伟的关系人的证词，只有他老婆一个人的。”
吕宏说：“怎么没走访别人，我向胡长伟的二十几个同事和邻居询问过，其中有几个是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他们都说没见到胡长伟出门，还有人说胡长伟不是从家里走的，而是在工地上做工时，突然临时动念，去找王守财要钱。”
沈恕说：“这些证词比胡长伟老婆的证词有利得多，说明胡长伟不是蓄意杀人，为什么都没出现在卷宗里？而且双方互相矛盾的证词也需要进一步验证。”
吕宏说：“当时我的确是如实写了汇报材料，后来送交检察院的时候，对胡长伟有利的证词都不见了，我估摸着是有人动了手脚，为了办成铁案，立功心切。”
沈恕沉吟片刻，说：“老吕，咱们谈话的事，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向别人提起，知道的人多了，恐怕会有阻力。”
吕宏看着沈恕的眼睛，说：“沈支队，你想把这个案子翻过来？恐怕不太容易。”
沈恕说：“现在说翻案还为时过早，总之以后还需要你配合。”
吕宏说：“沈支队你放心，我吕宏做人还有一点良心，是非黑白，我心里有数。需要我的时候，你随时吩咐。”
胡长伟的老婆杜喜梅，是向阳市马家沟乡的人，胡长伟入狱后，她离婚另嫁，现任丈夫叫唐家轩，在楚原市西城区经营一家包子铺，杜喜梅在包子铺里管账兼做服务员。二人再婚后育有一子，起名唐欢。
沈恕穿便装出现在包子铺里，未到饭口，店里顾客稀少。店东北角用布幔隔开一个单间，沈恕就走进去坐下，点了两笼屉包子，就着一碗甩袖汤慢慢地吃。
杜喜梅四十多岁年纪，皮肤白皙，手脚麻利，说话也爽脆，是打理店面的一把好手。沈恕正吃着包子，杜喜梅掀开布幔，招呼一声，说：“大兄弟，包子还可口？”
沈恕说：“味道很好，杜喜梅。”
杜喜梅开心地笑出来，说：“大兄弟，你认识我？”
沈恕微笑着取出证件，说：“市局刑警队的，沈恕，有点事情想问你。”
杜喜梅的脸上掠过诧异的表情，随后又眉开眼笑说：“是警察兄弟，你光临我这个小店，是我的光荣。”
沈恕示意她在对面坐下。杜喜梅犹豫一下，坐了下来。
沈恕开门见山地说：“十六年前你前夫的杀人案，你做了伪证，为什么？”
杜喜梅一惊，面带惶恐地掀开布幔向外张望两眼，回过头来对沈恕说：“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做什么伪证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你别来搅和，让我消消停停地过吧！”
沈恕说：“你倒是消停了，胡长伟能消停吗？他在牢里蹲了十六年了，进去时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是个饱经忧患的中年人，你们夫妻一场，你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他？”
杜喜梅说：“别再提他，我现在又有了家庭，你翻出这件陈年往事，不是想让我家庭闹矛盾吗？”
沈恕说：“那好，我问你，胡长伟在发案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从家里走的，是不是特意带上凿子？有没有说过如果要不回工钱，就要和王守财同归于尽？”
杜喜梅说：“这话我说过几十遍了，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沈恕说：“你撒谎！”
杜喜梅身上一震，故作镇定说：“你说我撒谎，证据呢？”
沈恕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子上，说：“这是当年和胡长伟一起做工的同事们的证词，有你们马家沟乡的于得三、张万发、马百顺，还有黄家堡的黄成、黄天富，他们都证实，案发当天，胡长伟是从施工工地离开，并且留下话，说他去讨回工钱，但是绝对没有说过要同归于尽。而那把木匠的凿子，是胡长伟新买不久的，因工地上经常丢失工具，胡长伟才带在身上。在所有人的证词里，只有你的证词截然相反。”
杜喜梅强硬地说：“那又怎么样？难道他们比我还了解我老公？”
沈恕说：“那倒未必，但是他们的证词比你的更具有说服力。”
杜喜梅的鼻子里哼出一声，说：“这就是做警察的态度？你们不是讲究实事求是，用证据说话吗？”
沈恕对她凝视了一会儿，忽然话题一转，说：“你儿子唐欢是什么时候生日？”
杜喜梅警惕地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恕说：“因为这是佐证。唐欢是1993年9月出生，而胡长伟是在1993年2月入狱。胡长伟的血型是A型，你的血型是B型，唐欢的血型是O型，所以唐欢不是你和胡长伟生的，而且是在胡长伟案发前就怀上的。证据确凿，你还能否认吗？”
杜喜梅听到沈恕掌握的资料这样详尽，知道遇见了强硬对手，不再故作镇定，显出慌乱的表情说：“沈警官，这些十多年前的往事，你还翻出来干什么，看你慈眉善目的，就当可怜我，放过我吧！”
沈恕说：“我放过你，可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胡长伟？你有了别的男人，和你前夫离婚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进深牢大狱，你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杜喜梅涕泗交流，又害怕客人们听见，用手捂着嘴，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来破坏——，破坏我们一家人的生活。”
沈恕说：“我只要你一句实话，案发当天晚上，胡长伟是不是从家里离开的？有没有说过要和王守财同归于尽的话？”
杜喜梅哭着说：“他是从工地上离开的，也没有说过那句话，是我撒了谎，我该死，我对不起他。当时我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我也没有办法啊！”
沈恕说：“你现在终于肯说实话了。这是刑事案件，人命关天，你作伪证，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王守财真是胡长伟杀的，你的伪证的作用还不明显。如果胡长伟是被冤枉的，他这十六年的大狱，半截人生，也是毁在你手里，退一步讲，你至少是罪魁祸首之一。”
杜喜梅哭得眼泪纵横，捶胸顿足地说：“沈警官，我后悔啊，悔不当初啊！”
沈恕凝视她片刻，说：“这话，你留到法庭上说吧！”说完在桌上留下饭钱，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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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翻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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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警队的路上，沈恕接到马占槽的电话，让他马上到局长办公室去一趟。
马占槽面色不善，见沈恕进来，劈头盖脸地说：“小沈，你最近在忙什么案子？”
沈恕说：“近来市里没有大案子发生，腾出手来把以前积压的案子梳理梳理。”
马占槽说：“十六年前的胡长伟杀人案，你是不是要翻过来？”
沈恕笑着说：“马局，现在有些人就喜欢捕风捉影地编造故事，打小报告，您是明察秋毫的领导，亲贤臣而远小人，不会受到蛊惑的。”
马占槽说：“你别耍贫嘴，当年那起杀人案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人证物证，证得死死的，你再查这起案子，白费劲，现在警力这么紧张，社会治安这样乱，你别把警力浪费在这上面。我这时正式警告你，将来弄出什么乱子，你要承担责任。往重了说，你这是渎职。”
沈恕依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马局，你这是关心我的成长，领导把话说在前面，又说得这样透彻，我心里像明镜似的，一定会把握住分寸。”
马占槽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也不要你把握什么分寸，你别插手这起案子就行了。我快退休了，局里的班子要调整，你现在是刑警支队主持工作的副支队长，能不能扶正，要看你的政治觉悟，大局观。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你去吧！”
沈恕说：“感谢马局指点，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透亮多了。”微点点头，告辞出去。
沈恕明白马占槽的意思，还有不到一年时间，马占槽的年龄就到线了。他干了一辈子公安，当然不想在离开岗位前，给他的职业生涯抹上一笔黑。胡长伟的案子是马占槽就任刑侦局长后办的第一起案子，万一，万一沈恕真的把案子翻过来，马占槽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搞不好还要背上处分，甚至和公安局一起承担对胡长伟的民事赔偿。
这个结果，将会给许多人带来难堪，带来挫折和磨难，带来职业生涯中的污点。为了胡长伟，一个农民工，一个已经判刑入狱的罪犯，值得吗？
沈恕不会去问值不值得。他是警察，揭开真相是他的职责所在。这是他选择了这个职业的初衷，并且这初衷从未改变。
回到刑警队，我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沈恕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见我脸色严峻，沈恕的目光黯淡下来：“DNA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好消息？”
我叹口气，说：“溅在《宝琴立雪》上的陈旧血痕，一共有七滴，其中一滴比较大，直径约一毫米，其余的六滴都很细小，经DNA检验，出自同一人，与胡长伟的DNA相似度为百分之零点三，与王守财孩子的DNA相似度为百分之零点七，可以排除不是上述两人的血迹，是第三者留下的血痕。”
沈恕激动地站起来，两眼放光，说：“神医，你能不能不吓唬我，这可是唯一的一根稻草，看看你刚才那模样，我还以为没戏了。”
我笑着说：“这不是给你一个缓冲的过程，好消息来得太快，怕你承受不了。”
沈恕说：“你这大起大落的，我更承受不了。你这个鉴定结果，是本案的关键。胡长伟如果真有冤情，翻过案来，他要感谢你一辈子。”
我说：“先别得意太早，这几滴血痕的时间太长，具体遗留时间已无从检验，说不定在案发前就溅到了画上，如果那样，仍不能作为证据。”
沈恕说：“这个我早想到过。从法律上来讲，这几滴血痕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幅从凶杀现场收起来的《宝琴立雪》，是当时整个发案过程的见证，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追索的线索。”
我说：“我已经在现有的前科案犯DNA数据库里比对过，找不到与这两滴血痕的DNA相符合的资料，也就是说，如果画上的血痕确是来自第三人，这个人的历史很清白，在这起凶杀案后，也未再犯案，至少未曾被公安机关抓捕过，隐藏得很深。”
沈恕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说：“神医，我干脆打个报告，把你调到刑警队来好了，偌大的刑警队，论工作效率和头脑清晰，能赶上你的，还真没有几个。”
我说：“得得得，你别净拣好听的说，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时候都忘了？你别太得意，我可听说马局对你私自调查这起案子有很大意见，你自己小心些。”
沈恕笑笑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随即又补充说：“如果我猜得不错，案发现场应该丢了一些东西，但是这本卷宗里却没有任何记载，我要再和明娣接触一次。”
明娣算得上是个女强人。在王守财死后，她接手了他的大部分资产和社会资源，一个人带着孩子，同时在商场上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近几年与楚原市知名的房地产商人钱程过从甚密，为钱程开发的楼盘提供管线等配套建材，进账更加丰厚。难得的是明娣在王守财死后一直未嫁，独自抚养儿子王钰。目前王钰已经长大成人，在北京读大学。
见到沈恕，明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催促说：“拿来。”
沈恕一怔，随即明白，说：“那幅画目前还不能还给你，你放心，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检验报告我给你带来了，那两滴痕迹确实是陈旧性血痕，这是权威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你和拍卖行之间不该存在纠纷。”
明娣叹口气说：“好好的一幅画，就这样毁了。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们刑警对这幅画这样上心，究竟是查什么案子，这幅画可千真万确就是我们家的，买画的收据还保存着呢！”
沈恕说：“这幅画是从哪里买来的？”
明娣说：“卖画给守财的人好像姓钱，据说他爸当年还是松江美术学院的院长，家里有很多值钱的藏画。守财承包工程挣到钱后，就喜欢收藏个古董什么的。当时那个姓钱的要出国，手头紧，就托人介绍，把画卖给了守财。”
沈恕说：“那买卖的收据还在吗？”
明娣说：“在，我们做买卖的，凡是票据都妥善保存着，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不过票据在家里，这会儿你看不到。这幅画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恕正色说：“实话跟你说，我怀疑王守财被杀一案，还有内情，胡长伟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
明娣立刻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啊？这案子都过去十多年了，你现在说胡长伟不是凶手，他当时和我们家守财一起躺倒在客厅里，抓个现行，他不是凶手谁是？你揣着什么心啊！”
沈恕说：“你别急，听我说，胡长伟在这十几年里，一直坚持申诉，说他没杀人，是被冤枉的，我们近期复核卷宗，也发现了一些疑点，我怀疑在凶杀现场出现过第三个人，而且这个人也卷入了这起案子。”
明娣气愤地说：“你们警察是怎么做事的？十几年前的事，现在又翻出来，这不是折磨人吗？胡长伟是杀人凶手，这是法院判的，你沈恕说他不是凶手他就不是凶手？还说现场有第三人出现，你当年怎么不说这话，红口白牙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沈恕不温不火地说：“当年怎么不说这话，那时我才十六岁，正在上高中，还轮不到我说话。事隔这么多年，把这件事再翻出来，确实会给许多人带来损害，让那些痛苦的记忆再浮现出来，使那些办案人员置于被动的境地，让已经被人们接受的结果和秩序，重新变得混乱不堪，这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如果这起案子真是冤假错案，我们把它翻过来，至少有两个人会得到慰藉，一个是胡长伟，他的下半生可以问心无愧、有尊严地活下去，还有一个就是你死去丈夫的冤魂，让真正的凶手伏法，替他报仇雪恨，他在九泉下才能瞑目！”
明娣被沈恕的最后一句话震撼到，半晌无言，泪湿了双眼，终于下决心说：“沈警官，我相信你，虽然和你不熟，但是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就相信你。这案子有什么疑点，你能和我说说吗？”
沈恕说：“还不能，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这些都是机密。不过我有两件事情要问你，第一件事，王守财在买那幅《宝琴立雪》时，有没有找人鉴定过？”
明娣说：“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不找人鉴定，请的还是名家，咱楚原市鉴赏古画的两个大腕，一个是美术学院的一只眼，另一个是明古斋的棠寅，我们请的就是棠寅，看一次，收费一千，1993年那会儿，这些钱相当于科级干部两个月的工资，他这买卖做得过。”
沈恕说：“棠寅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当时有没有提到画上的瑕疵？”
明娣说：“没有，那幅画的品相好着呢，棠寅的鉴定结果还在收据上写着，回头我可以给你看。”
沈恕点点头说：“你这样说，我的把握又多了几分。第二件事，在案发的那天晚上，你家有没有丢东西？”
明娣说：“确实丢了，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那天晚上丢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恕说：“我只是在推测，你家里丢了什么，衣物？”
明娣惊讶地说：“你挺神的，怎么猜到的？”
沈恕不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他说：“丢的是什么衣物？”
明娣说：“当时办案的有个姓吕的警察，也提醒我找找丢了什么东西，我看抽屉里的存折、现金和珠宝首饰都在，当时又心慌意乱，就没想起别的。后来整理守财的遗物时，发现他的一件羊皮大衣和一顶旱獭皮帽子都不见了，那是他早几年到俄罗斯做买卖时，特意给自己买的，都挺贵，那些年正流行这些东西，他也喜欢得不得了，发现丢了，我当时挺难过，不过想一想，家里比这皮衣皮帽值钱的东西有很多，如果有贼进来，不会只偷走衣物就算，也许是我记错了。后来也就没多想。”
沈恕饶有兴趣地说：“那件皮衣和皮帽的颜色和式样，你能帮我描述一下吗？越细致越好。”
明娣说：“都是黑色的，守财最喜欢黑色。大衣是羊皮的，做工很好，黑色水貂皮的毛领，有里衬。帽子是上等旱獭皮的，手感特别好，当时不是流行吗，守财用了两箱松江省的土特产从俄罗斯换来的，还给我换了式样质地都差不多的两件。”说着，明娣勾起伤心的回忆，泫然欲泣。
沈恕说：“还丢了其他的东西吗？比如摆在柜子上的物件？”
明娣说：“记不清了，时间太长，当时也没顾上盘点家里的东西。”
沈恕说：“那就先这样，往后可能还会找你，你要是想到什么，就马上跟我联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手机全天候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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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时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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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队，沈恕又取出胡长伟的申诉材料，这份几近万字的材料，他已经研读过不下十遍。
胡长伟叙述的案情，与公安局和检察院的起诉材料截然不同。据胡长伟交代，他在案发当天去找王守财要工钱，到他家门口后，见门没锁，他敲了几下门，没有人答应，他就推开门进去。转过玄关，见客厅里一片杂乱，王守财浴血倒在地上。胡长伟吓得双腿发软，头脑一片混乱，正在不知所措，头上被人重重一击，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铐镣加身。
沈恕想，如果胡长伟的陈述属实，那么杀害王守财的就是另有其人，而且从门上没有撬压的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王守财熟悉的人。当时王守财做建筑承包生意，财大气粗，引起别人眼红或者在做生意时得罪了人，招人嫉恨，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在这起案子中，凶手明显曾掩饰过现场，不过掩饰的手法并不高明，从作案的手段来看，现场应该曾留下许多有价值的线索。只是这些线索被人为地忽略了。也就是说，在这起案件中，有些可以左右案情的人选择性失明，为了从快从速破案，把所有的线索故意引向胡长伟。
凭直觉，沈恕认为，这个左右案情的人与真正的凶手没有关联，而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他本人的似锦前程。当然，在案情大白之前，这个人不能完全排除到怀疑对象之外。
即使他不是凶手，却是事实上的帮凶。沈恕想，权力再大，大不过天理，大不过法律，犯过错误，总要付出代价。
根据沈恕的安排，马经略和吕宏两人暗中调查，理顺了王守财当年的社会关系，从他的生意伙伴和竞争对手中逐一排查。
就在这时，马占槽忽然又把沈恕叫到办公室。
马占槽笑容可掬，先是肯定了沈恕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又暗示他，这次警局班子重组，只要不出意外，沈恕将正式出任刑警支队队长，是全国省城的刑警支队长中最年轻的一位。
马占槽哈哈大笑，从座椅上站起来，慈爱地拍拍沈恕的肩膀，意含无限期许。
沈恕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马局，我能有今天的进步，和你的教诲与栽培是分不开的。”
马占槽笑着摇摇头：“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世界终归是你们的。”
沈恕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
马占槽说：“这次叫你来，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这两个月里，楚原市最大的事情就是全国的房地产峰会，国内的房地产开发巨头、可以左右舆论的经济学家，都会来参加，这次会议的意义非同小可，是楚原市全面展示投资环境的大好机会。房地产是城市经济发展的命脉，楚原市的地产开发建设，借这次会议的东风，将取得飞跃式发展。”
沈恕顺着他的话头说：“那是，房地产项目不容忽视啊，老百姓可以食无鱼，可以出无车，但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小窝还是必不可少的，只要把握住这个市场，拉动内需就不是一句空话。”
马占槽开心大笑：“小沈啊小沈，你还是很有经济头脑和大局观的嘛，一个社会转型时期的警察，头脑里不能只想着办案子，要把眼光放长远，为社会的稳定和发展服务。”
沈恕诺诺连声。
马占槽说：“局党组经过合议，做出决定，这次全国房地产峰会的安全保卫工作，就由你来负责。局里临时成立会议保卫小组，我挂名组长，你任副组长，负责全面工作。小沈啊，党组织的这个决议，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爱护。这次任务如果圆满完成，会给市里领导留下深刻印象，你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沈恕不动声色，问：“刑警支队负责安全保卫，这是玩过界，恐怕治安支队会不服气。”
马占槽说：“不服气能怎么样？大局观啊，小沈，在大局面前，所有的小集体利益、个人利益，都必须让步。”
沈恕说：“既然这样，我服从党组决定，一定做好安保工作。”
沈恕爽快答应，让马占槽感觉有些意外，也很欣喜，他意味深长地看看沈恕，说：“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材。你这两个月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全副身心都投到房地产峰会的安全保卫中来，回头你到局办公室，领一份这次峰会的详细资料，然后初步拟定一份安保计划，最近两天要再召开一次局党组会议，专门就你的安保计划进行讨论。”
沈恕说：“知道了，我一定全力以赴。”
过后我曾问过沈恕：“你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马占槽摆明了是想架空你，不让你插手胡长伟的案子。”
沈恕反问说：“我有别的选择吗？”
沈恕耗费许多心血，制定了完善的安保方案，以及突发事件应急预案，针对骚乱、斗殴、枪击、埋伏炸弹、恐怖袭击等，安排警卫人员和处置突发事件的人员。此外，防范、预警、联动、救护等工作流程和人员配备，都井然有序。马占槽与局党组的成员，均表示满意，对沈恕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加以赞许。
全国房地产峰会的规格确实很高，马占槽在这一点上没有夸大其词。会议的主讲人具备十亿元以上身家，楼盘项目遍布大江南北。做学问者则是名噪一时的大家，教授、博导、大师、泰斗，头衔明晃晃地耀眼。
沈恕百事缠身，对胡长伟的案子只能暂时放在一边，抽空与马经略和吕宏通通电话，偶尔给我打个电话，叮嘱一下不能放松寻找与画上血痕相匹配的DNA类型。
房地产峰会是个认识有钱人的好所在。沈恕在现场负责安全保卫的第一个星期，就与几个房地产老板混熟了。沈恕的大学同学华强，毕业后弃警从商，依仗着家里的雄厚背景，这时已经是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公司老板。
华强为人好交际，又有意进入楚原市的房地产市场，借开会的契机，与市内的一些当权人物和房地产开发商打得火热。这天傍晚华强在楚原市的五星级丽都饭店摆下宴席，宴请潜在的生意合作伙伴，沈恕也在被邀之列。
沈恕对华强说：“这次安全保卫工作的要求很严格，警员们工作辛苦，我早想找机会帮他们放松神经，你这次大宴宾客，我可不可以带几名警员一起来？”
华强说：“求之不得，你别看我脱离了警察队伍，心里可是一直有除暴安良的情结，对咱们公安干警一向是高看一眼。你有多少人马尽管带过来。”
得到华强首肯后，沈恕给我打电话通报了情况，邀请我出席，届时还有吕宏和马经略一起参加。我们都听从安排，说丽都酒店难得一去，那里的美酒佳肴都是天价，有人肯埋单，当然是一件好事。
收到邀请的宾客计有楚原市房产局局长黄凤舞、规划局局长李峰、陪都建材集团公司董事长李明哲、天马建设的总裁马天、罗刹海房地产开发公司总裁钱程。最后这个人我有印象，他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曾经和许甜甜在拍卖会上竞拍《宝琴立雪》。
由于是朋友之间的聚会，不谈公务，几位官员和老板都带了家人或秘书出席，座中红男绿女，共有十五人。
宴席开始，气氛就很热烈，宾主频频举杯，谈笑风生，许多人的脸上都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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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局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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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华强又举起酒杯说：“这杯酒要敬给我的老同学，刑警队队长沈恕，也是这次峰会的安全保卫总指挥，以及和他同来的美女法医淑心，英姿飒爽的马警官，沉稳老辣的吕警官。向警察同志们说一声，你们辛苦了。”
众人都附和着，说华强的祝酒词别具一格，举起酒杯致意。
沈恕说：“这些都是警察的职责所在，做到了是本分，做不到是失职，不值得称颂。说起来你们这些企业家，从无到有，白手打拼，推动社会的经济发展，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华强说：“这也是实话。我自己就不提了，钱老板、马老板和李老板他们这几位，当年都没什么根基，就是把握住了机会，起早贪黑，不辞辛苦，一块砖一块瓦地在平地上盖起高楼大厦。”
马天几人就谦虚了一回。
沈恕说：“这几个老板都是楚原市的重量级人物，他们的传奇经历我也听说过，从90年代初期，他们就是生意合作伙伴，后来各有成就，值得敬佩。”
马天说：“我那时是个包工头，李明哲老兄是人们说的二道贩子，从全国各地倒腾库存积压的建材，我们兄弟合作，才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钱程老兄才了不起，起步比我们晚，成就比我们都大。”
钱程说：“说不上什么成就，不过是机遇好，李局和黄局对我的生意也格外照顾。”
黄凤舞和李峰都呵呵大笑，说：“扶持民营企业是响应国家政策。”
马天说：“当年和我一起承包工程的还有一位王老兄，可惜死得早，要是活到现在，也是个一跺脚地面乱颤的大老板。”
沈恕接话说：“你说的是王守财吧？我听当年和他共事的人说，这人胆子大，眼光准，做事很厉害。”
李明哲说：“那是，我也和他合作过，这人做事很江湖，重义气，是个人物，可惜死得太早了，没赶上好时候。”
钱程说：“高兴的日子，别说那些丧气话，咱们喝酒。”
沈恕说：“我听说钱老板当年给王守财打过工，是不是真的？”
钱程有点尴尬，说：“有这事，当年王守财给我转包过几个工程，算是合作关系。”
沈恕说：“今天在座的，倒有好几位是王守财的故人，真是巧合。”
华强听沈恕的话头有些不对，插话说：“楚原市就这么大，在建筑圈子里混，互相认识也不算稀奇。”
沈恕说：“王守财当年被人杀害，凶手一直没抓到，我们从现场的各种迹象判断，杀人凶手很可能是他的熟人。”
马天几人的脸色都有些灰暗。李明哲说：“沈支队，凶手不是早就判刑了吗？是一个给王守财打工的民工，好像是姓胡吧！”
沈恕摇摇头说：“那是个替死鬼，白白坐了十六年大狱。”
沈恕不合时宜地提起这件旧案子，黄凤舞和李峰也感觉有些尴尬。
李明哲率先发难，对华强说：“华总，敢情今天这是鸿门宴？”
华强也不知道沈恕意在何为，急忙打圆场说：“都别误会，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咱们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沈恕说：“对不起了老同学，不是故意来搅你的场子，我提起这件事，因为凶手和证人就在在座的人中间，这件旧案沉埋了十六年，是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座中人都被他最后一句话惊住了，谁也没接话。
沈恕说：“凶手在作案后嫁祸给去王守财家讨工钱的民工胡长伟，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在现场留下了许多线索，我们才能在多年以后重新开启这个案子。”
黄凤舞和李峰的级别都比沈恕高，被他这样一搅，脸上挂不住，两人交换了目光，站起来就要走。
华强急忙挽留。沈恕说：“两位局长请留步，在这个场合提起这么杀风景的事，我也不想，实在是不愿意错过机会。你们两位留在这里听一听，也帮我们做个见证。”
黄凤舞和李峰走又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讪讪地坐回座位。
沈恕说：“我今天做这件事，很不合时宜，但是案情的侦破已经成熟，不能再拖延。我负责大会的安全保卫工作，吃住都在这里，脱不开身。绝没有故意搅局的意思，请大家多包涵。”
李明哲不满地说：“沈支队，你也不用抱歉，在座的人，无论官大官小，钱多钱少，敢得罪你的人恐怕还没有，有话你就说透吧。”
沈恕说：“不要说这样的话，只要不犯法，谁也犯不着怕我，但是谁要犯了法，我也不会让他大摇大摆地逍遥法外。”
沈恕的脸色严峻，语气犀利，谁也没敢再接话。
沈恕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画轴，打开后把画展开，说：“你们有没有人认识这幅画？”
李明哲辨认了一会儿，说：“这是王守财收藏的画，就挂在他家客厅里，他特意给我看过，所以有印象。”
钱程说：“我也记着这幅画，前些日子，王守财的遗孀要拍卖这幅画，我还派人去竞拍过，后来有人出价太高，我就没和她争到底。”
沈恕说：“不错，这是王守财家客厅里的画，是清末民初的书画大家吴昌硕的作品，画名叫做《宝琴立雪》。你们看宝琴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一瓶梅花，案子的关键就在这束梅花上。”
马天打量了一会儿，说：“这束梅花有什么蹊跷？我可看不懂了。”
沈恕说：“由于年代久远，凶手犯案后又刻意清理了现场，如今已经没有痕迹可寻，但人算不如天算，这幅画上到底留下了凶手的痕迹，总算是天网恢恢。”
华强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生，对刑事案件敏感，听沈恕谈起这一件奇事，勾起他的浓厚兴趣，暂时忘记了适才的不愉快，接话说：“凶手在画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沈恕说：“凶手与王守财熟识，案发当晚，凶手敲开王守财家的门进入室内，两人说了会儿话，凶手与王守财言语不合，发生口角。王守财情急之下，拾起一件重物击在凶手的头上。凶手也顺手拿起一尊摆在柜子上的青铜佛像，重击王守财头部，致使他昏倒在地。在这个搏斗的过程中，凶手头部的鲜血溅到这幅画《宝琴立雪》上，无巧不巧，落点恰是红艳艳的梅花。就在这时候，室外有人敲门，凶手见无路可逃，就故意打开门，把来人放进来。进来的这个人就是来找王守财讨工钱的胡长伟，凶手趁胡长伟被室内的景象惊吓得魂不守舍之际，在身后用佛像猛击胡长伟的头部，把他打得晕死过去。然后凶手用胡长伟随身携带的木匠凿子在王守财身上胡乱扎了几下，把他扎死。随后凶手伪装了现场，擦去他自己的痕迹，顺利逃离。事后办案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客厅里躺倒的两个人身上，没有人留意到这幅画。”
一番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稍后，马天不无讽刺地说：“精彩，沈支队，你描述的这个现场栩栩如生，倒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
沈恕笑笑说：“案情有些离奇，你们听起来自然不怎么相信。不过画上的铁证，那是擦不去的。这幅画留下的几滴血痕，虽然年深月久，由于已经渗透到熟宣纸的纹理之中，仍能化验出DNA。这为我们破案提供了坚实的依据。对这几滴血痕的DNA检验显示，它们来自胡长伟和王守财之外的第三人。本来人海茫茫，凶手又从未被公安机关抓捕过，他的DNA不在数据库里，要找到他非常困难。但是血痕自身会说话，而我们的队伍里，恰好有一位能听懂证物说话的法医。”
由于事先已经互相介绍过身份，大家都猜到沈恕说的法医就是我，目光都投在我身上。
我知道到了开口的时候，就接话说：“对于法医来说，血迹是证物中最重要的部分，能够给我们提供许多信息，而且从来不会说谎。这幅画上的几滴血痕，严格地说，是七滴，血斑的边缘非常不平滑，显示血液被喷到画上时是有一定的速度的，而且这七滴血痕的形状，又显示血液的喷溅角度在不停地变化，这是很复杂的物理运动，只能根据模糊数学来计算。血液的喷溅通常是动脉破裂造成的，而动脉血液的喷溅，在平面上形成的是血雾或血带，与画上的几滴血痕不同。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七滴血痕是头发之类的吸水柔软物甩出来的，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留长发的人，在搏斗时头发甩动，在画上留下了罪证。”
我话音才落，当年与王守财有过来往的几个人都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就偷眼看着钱程。在那个时候，钱程是个黑道上的混混，许多人都记得他曾留过披肩的长发。
钱程的情绪紧张起来，身子不为人注意地略微动一动，分坐在他两旁的马经略和吕宏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钱总，吃菜。”
马天疑虑地看一眼钱程，对沈恕说：“为什么不能是女人留下的？”
沈恕说：“王守财的尸体早已火化，找不到证据。但胡长伟还活着，他头部被击打的伤痕是在头顶上，不是在后脑，而胡长伟的身高是一米七七，这说明凶手是一个个子很高的人。虽然不排除是一个个子很高、身体强壮又留有长发的女人作案，但是做刑警的，对于小概率的线索往往要留到最后去查找，否则千头万绪，会把侦破方向弄得混乱。”
座中十余人鸦雀无声。
我说：“钱程，你在这次峰会中，频频出入酒席宴会，我们很容易就拿到了你的DNA样本，检验结果显示，你就是当年在画上留下血痕的那个人！”
座位中的人一片哗然。有几位女士吓得身上微微颤抖，偷眼看着钱程，见两名身强力壮的警员一左一右地夹住他，略微放宽心。
钱程毕竟也是从大风大浪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很快镇定下来，不屑地说：“画上有我的血迹又怎么样？我当年和王守财是朋友，去他家是家常便饭，不小心伤到自己，把血溅到画上，也不稀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能证明画上的血痕是王守财被杀的时候留下来的吗？”
沈恕说：“你当年和王守财不是朋友，只是在他手下讨生活而已。王守财是你的上级承包商，他揽下来的工程，再转包给你们这些小工头。王守财做事不是很江湖，经常拖欠你们的工程款，但是你们又必须依靠他拿工程，这让你们很头疼，而你也就是因此对王守财怀恨在心。”
钱程说：“沈警官，饭可以乱吃，酒可以乱喝，话却不能乱讲，在座的都是政府官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你没有证据，我会告你诽谤。不能凭你这么随口一说，就颠倒是非黑白。”
沈恕说：“不错，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今天就不会当众揭开真相。我在明确王守财被杀现场曾经出现过第三人，并且这个人负了伤之后，就断定他不会带着血迹离开现场。在刑事案件中，有许多凶手在室内杀人后，如果身上留有血迹，会随手从现场穿走一件衣服，以避免被路人发现。你确实不是一个高明的罪犯，也犯了这个错误。你在伪装过现场后，穿上王守财挂在玄关里的一件羊皮大衣，戴上一顶旱獭皮帽子，遮住你身上和头上的血迹，而鲜血也就留在了大衣和帽子上。”
钱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恕说：“你的贪婪让你犯下了第二个错误。在90年代初，那件皮大衣和旱獭皮帽子价值不菲，你穿回家后，竟然没舍得毁掉，而是用乙醇擦拭了血迹后，自认为已经不留痕迹，把这两件东西留了下来。但是你一直没敢穿出来。一直到你发财以后，自建别墅，而这两件证物也就留在你的老房子里。年深月久，恐怕你自己也已经忘记。王守财的遗孀可以确认，这两件衣物就是王守财的物品，而且是他从俄罗斯买回来的，你本人则从没有去过俄罗斯。关于这两件衣物的证据价值，还是请我们的法医给你讲一讲。”
我看一眼沈恕，又转向钱程说：“血迹是很难清洗的，你在案发现场顺走的帽子和大衣都有里衬，所以你虽然用酒精擦拭过，里衬中仍然留有痕迹。你恐怕没听说过，有一种发光化学试剂，叫做鲁米诺或发光氨、光敏灵，与适当的氧化剂混合时会发出引人注目的蓝色光。即使犯罪现场的血迹已经被擦过或清除过，法医仍然可以使用鲁米诺找到血迹的存在。只要在证物上喷洒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血中的铁立即催化鲁米诺的发光反应，使其产生蓝色光芒。这个反应需用的催化剂量非常少，因此鲁米诺可以检测痕量的血迹。发光大约持续三十秒钟。我把鲁米诺试剂用在那顶帽子和那件大衣上，找到了你和王守财的血液样本。”
钱程惊惧莫名，泪水簌簌而下，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恕对钱程说：“科技的进步，让十六年前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可能。十六年，许多事情变化了，但是公理和正义不会变化。凡是犯罪，必留痕迹。钱程，你在世上多逍遥了十六年，风光了十六年，好在报应终于来了，还不算太迟。我要谢谢在座的朋友们的见证，让这起案子的证据更加确凿。”
马经略从口袋里取出手铐，戴在钱程手上，说：“一场好戏，该落幕了。”
胡长伟从狱中释放的当天，沈恕和我都到监狱门外接他。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我们两人面前泣不成声，泪水纵横，像个孩子似的。
十六年的深牢大狱，胡长伟已经与社会脱节。这十六年里，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科技一日千里。胡长伟的双亲先后去世，妻子改嫁，他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栖身之地。
我和沈恕帮助他联系了一份看更的工作，他总算有了解决食宿的地方。
这起案子让马占槽大为光火，也难逃责咎，在公安局党组会议上遭到党组成员的诟病。而市委常委会研究后决定，马占槽提前退休，转任市政协正厅级巡视员，保留待遇。总算马占槽在官场上长袖善舞，虽有重大失误和渎职，被剥夺实权，居然待遇又提高了半格，算得上是楚原市官场上的一支奇葩。

第9案 潜水惊魂
<blockquote>
1.潜水死亡
  </blockquote>
这天旭日当空，没有风，树枝纹丝不动，街边绿化带里姹紫嫣红，群芳竞艳。
楚原市冷月湾旅游度假区是国内闻名的旅游胜地，潜水的好去处。冷月湾的海水清澈透明，海岸线由雪白玲珑的珊瑚礁构成，海底景观绚丽多姿，每年夏季均吸引大批的潜水爱好者源源而来。
马强开车来到冷月湾度假区，他最近非常喜欢潜水，每隔两周就要抽出时间来放松一下。
马强今年四十四岁，是楚原市知名的娱乐产业富商，名下有三家星级酒店和一家迪厅，资产雄厚。他的发迹完全仰赖在省人大任副主任的岳父的支持。有财力，有背景，使得马强在楚原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气焰难免嚣张。
马强最近喜欢上了潜水。常年的酒精和高脂肪高蛋白的摄入，使他的体质有些虚弱，而根据医生的建议，潜水运动可以增大肺活量，增强肌肉的力量，磨炼意志，锻炼体魄，还有减肥的功效。他就把这项运动当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项主要的休闲运动。
潜水分为岸潜、船潜、浮潜、水肺潜水等，马强选择的是船潜，即穿戴专业的潜水设备，包括潜水服、氧气瓶和潜水镜，然后乘坐快艇到海上泊船，直接从船上入水，慢慢潜入较深的海底，潜入深度一般在十到二十米左右。可以在水下欣赏海底的迷人景色，与种类丰富的海洋生物一起畅游。
马强乘坐着快艇，在辽阔的海面上畅游，海风吹动头发，让他感觉心旷神怡。最近他遇到了一件不太开心的事，因儿子的一次车祸使他父子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虽然仰仗着岳父的权力和他的财力，最终把这件事情无声无息地了结，但是确曾心情烦躁了一些日子。希望这次潜水之后，能把所有的不愉快抛到一边。
快艇来到海中央停住，马强整理下背上的潜水瓶，沿着快艇一侧缓缓潜入海水中。凉爽宜人的海水温柔地拥抱着他的躯体，像躺在母亲的怀抱中，舒适地摇曳着，忘却了人间那数不尽的烦恼。
越来越深了。海底真美，丛生的海草，造型奇特的珊瑚，游来游去的快乐的鱼儿。马强畅游着，感觉已经与海水融为一体。他心里想：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大自由的境界吧，只有在大海中，才能体会到自身的渺小，那些对我侮辱谩骂的升斗小民，充其量不过是寄生在天地间的蝼蚁而已，怎么能达到我这样的身心无限舒展的境界。
这样想着，忽然胸口像是被铁锤重重一击，又像是被粗壮的大象腿死死地踩住，气息被骤然截断，维系生命的那根稻草被冥冥中的一只大手粗暴地夺走，甩到一边。马强绝望地挣扎着，徒劳无功地试图捞回那根救命稻草，但是已经太迟了，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生活的可贵，生命的脆弱。在临死前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一片澄澈，原来死亡是这样的，不知道被我儿子撞死的那个女人，死前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仍不见马强浮上来，冷月湾度假区的工作人员乱成一团。为了不惊动游客，几名潜水教练和救生员穿戴好衣服和设备，悄无声息地，沿着马强入水的地方，潜进去寻找。
搜寻了一个多小时后，很快就找到了马强的尸体。他被海水托浮着，躺在一片水草中间，身体已经僵直，但是两只手还在努力地伸展，试图要抓住什么。
冷月湾度假区的经理唐文标向在国外旅游的董事长范德华汇报了情况，并得到了具体的处理指令，才向马强的家人通报，同时报告了冷月湾派出所。
派出所所长徐誉滕与一名警员率先赶到，做了笔录，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属民事范畴，派出所应执行调解的职能。
马强的老婆赵淑华和儿子马翼生稍后也来到现场。赵淑华见到已经蒙上白色尸布的马强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声，就扑到尸体上，眼泪伴随着哭声，撼天动地的样子。马翼生也泪水纵横，还要强作镇定，安抚失去理智的赵淑华。
赵淑华终于从失魂落魄中醒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唐文标，揪住他的衣襟，吼着：“你这个凶手，你要偿命，你还我老公的命！”
唐文标平时迎来送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所谓成功人士，面子上彬彬有礼，极少遭遇赵淑华这样破马张飞的悍妇。他急忙伸手抵挡，一边狼狈地躲闪，说：“马太太，少安毋躁，咱们有话慢慢说。”
徐誉滕见唐文标的脸上已经被抓出几道血印子，赵淑华闹得太不像话，不得不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他知道赵淑华出身不俗，不敢对她大声呵斥，只劝解说：“大姐，您保重身体要紧，别激动，这件事我们一定公正处理，还您一个公道。”
赵淑华强悍惯了，也不把一个派出所所长放在眼里，而且面对着丈夫的尸体，冷静不下来，依然狂吼着：“你要是抓不到凶手，不能让凶手偿命，你的所长也就做到头了。”
徐誉滕哪敢说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连连点头：“是，是，你放心，我们一定公正处理，您先坐下，咱们三方好好谈谈。”一边说，一边求助似的看着马翼生。
马翼生到底比赵淑华冷静些，见状劝解说：“妈，现在闹也没有用，咱们还是好好商量，要怎么处理后面的事。”
赵淑华吼着说：“还商量什么，马上抓住凶手，枪毙，给你爸爸偿命。”
由于赵淑华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调解，更不承认这是意外事故，徐誉滕只好向刑警队报告，请求支援。
经赵淑华许可，我对马强的尸体进行了解剖。结果显示，马强死于血管空气栓塞。
我对沈恕解释说：“所谓空气栓塞，是指进入肺静脉的气体随血流经过左心房和左心室，最后流入全身动脉分支，堵塞动脉分支，造成相应器官特别是大脑与心肌的缺血，严重的可阻碍流回左心的血流，造成严重的循环衰竭，可立刻致人死亡。”
沈恕说：“马强潜水时是否有造成空气栓塞的可能？”
我说：“这个完全可能，但是几率不是很大。目前尸体解剖的结果显示，马强在水下由于压力过大，造成胸部损伤，引起支气管肺泡破裂和血管破裂，使气管与肺静脉沟通，气管压力超过静脉压时，即引发空气栓塞。”
我补充说：“除此之外，马强身上没有其他受伤痕迹，这是致死的唯一原因。”
沈恕说：“是否可以认定是意外？有没有人为的方法造成空气栓塞？”
我说：“目前的迹象显示，确实是意外。我调阅过马强生前的健康报告，他的肝、肺等器官均有潜在的疾病，在潜水时诱发意外，可能性很大。但是人为对马强的身体条件造成破坏，导致他在潜水时肺泡破裂，并不是困难的事。目前我所能想到的，至少有几种情况，比如在面罩中蓄水，导致他潜水时供氧不足；或在他潜水前，让他接触到过敏源，造成气喘；或者干脆在氧气瓶中破坏气体成分，也可以让他在潜水时瞬间失去知觉。这几种办法造成的空气栓塞或肺泡破裂，在症状上没有太大差别，解剖尸体是不能发现的，只能对马强的潜水设备进行化验。”
沈恕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把工作做得周到些，毕竟还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
赵淑华在证物化验期间，不断通过各种途径向刑警队施加压力，干扰办案，一度激起刑警队内部的反感情绪，沈恕不得不分心做警员们的思想工作。
案发二十四小时后，化验结果出炉，我对沈恕通报说：“马强的潜水氧气瓶被人动过手脚，基本肯定是他杀，可以立案。”
沈恕说：“氧气瓶被做了什么手脚？”
我递给他一份化验报告。通常使用的潜水氧气瓶中，装的是压缩空气，也就是约五分之一的氧气，和五分之四的氮气。气瓶中的氮气，在正常气压下对人体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在高压下氮分子会融入神经细胞而造成不同程度的麻醉性，即所谓氮醉。所以在某些情况下，潜水者在深海中需要停留相当长的时间时，常以氦气取代氮气，氦分子的体积非常小，使用氦氧混合气体不但可以减少麻痹现象，也可利用它迅速扩散的特性，缩短减压上升的时间。
根据冷月湾提供的报告，平日里马强的潜水瓶中装的是氦氧混合气体。但是在出事当天，瓶子里盛的是浓度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纯氧。高浓度氧的持续吸入，不仅可引起肺不张，而且常使呼吸道分泌物异常干燥，造成肺的氧毒性损伤，使肺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以及造成肺组织细胞的变性，严重的甚至可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发生。
而马强正是由于在水下持续吸入纯氧，造成肺部压力过大，肺泡破裂，引发空气栓塞。
所以，给马强的潜水瓶灌注纯氧的人，或曾替换过他的潜水瓶的人，就是本案的凶手。
  <blockquote>
2.嫌疑现身
  </blockquote>
读过关于马强的潜水瓶的化验报告后，沈恕眉头紧蹙，手持一支铅笔，在纸上涂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火星文字。
马强发案的时机非常敏感，因为就在三个月前，马强父子曾因一起交通事故在全国名声大噪。虽然交通事故并不在沈恕的职责范围内，但作为楚原市刑警支队主持工作的副支队长，沈恕曾阅读过这起事故的全面资料。马强在这个时候遇害身亡，是否与这起交通事故有联系？这恐怕是大多数人的第一个念头。
三个月前，是春夏之交，黄昏时分，在松江大学读书的马翼生驾驶一辆新款黑色轿车，去邻校松江纺织学院接女朋友。马翼生的女朋友田珠珠，在纺织学院有校花的美誉，交往过几个富家子弟，最终马翼生以最雄厚的财力赢得美人芳心，两人已经相处了近半年时间，创造了彼此恋爱史上时间最长的纪录。
田珠珠坐在马翼生的豪华车里，彼此眉来眼去，柔情蜜意，心神俱醉。尽管校园内的马路上人来人往，徜徉在爱河里的马翼生却完全无视道路，看着田珠珠的花容月貌，仿佛正腾云驾雾地行驶在快乐的天堂。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猛地一震，马翼生和田珠珠才回过神来。一团黑影被车子撞得抛向空中，再重重地落下，砸在风挡玻璃上，将玻璃砸得碎裂成千百粒。
田珠珠“啊”地叫了一声。马翼生急忙踩住刹车，安慰田珠珠说：“宝贝别怕，没事儿。”
这时路上的学生们已经乱成一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撞人了，可能撞死了。”有一名男生用手拍着马翼生坐驾的车门玻璃，说：“下来啊，你撞到人了。”
田珠珠一把拉住正要开车门的马翼生，说：“别下去，这些都是穷学生，犯不着怕他们。”
马翼生撇着嘴说：“怕？我会怕他们？没看见他敲我车玻璃呢，我下去教训教训他。”
说着，马翼生推开车门下去，气势汹汹地推了那个敲玻璃的男生一把，说：“敲什么敲啊，敲坏了你赔得起吗？”
那男生被他推得一愣，说：“你撞到人了，快看看撞怎么样了。”
马翼生说：“你有毛病吧，撞人关你什么事，撞死一个赔三十万，我随时可以撞死十个八个的，再啰唆我连你一起撞死，信不信？”
那男生也是愣头青，被他说急了，也上去推了马翼生一把，说：“你什么人哪，撞到人了还这么横。”
马翼生抬手打了那男生一个耳光，骂着说：“我就横了，有种你打我。”
那男生气得抡起拳头和马翼生打了起来，围观的学生们也群情激奋，说：“打他，撞了人还这么横。”
那男生身体瘦弱，打不过，身上挨了好几下拳脚。围观的男生有几个跃跃欲试，被身边的同学拽住，低声说：“别过去，你惹不起他，他爸是马强，经常给咱们学校捐款，和咱们校长是好朋友，你要是打了他，保准被开除。”
学生们听见撞人的司机是马强的儿子，都沉默了。纺织学院的学生有许多人都认识马强，因为他经常在校庆等重要场合露面，给学生们讲话，还资助了校内的十几名困难学生，是纺织学院树立的希望工程标兵。学生们知道马强是楚原市的名人，都不敢招惹他的儿子。
马翼生很快把那个男生撂倒在地上，照着他的肋部踹了一脚，说：“孬种，没本事就别强出头，就你这两下子，也配和我动手。”说完，拉开车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对倒在血泊中的被撞女生连看都没看一眼。
交警赶到时，马翼生已经载着女友绝尘而去，而被撞女生则命归黄泉。
学生们虽然未敢制止马翼生的暴行，却有人偷偷地录下了撞人、打人事件的整个过程，发布到网上。并很快被各大网站转载，在网民中激起轩然大波。马翼生的横行霸道，让网民们义愤填膺，尤其是他的那句“撞死一个赔三十万，我随时可以撞死十个八个”的“名人名言”，在网络上炙手可热，被网民们演绎出许多版本。
事后马强为平息这个风波，颇花费了一番心血。先是摆平交警部门，向外界公布，马翼生撞人时的车子时速只有三十公里。再认定被撞死女生横穿马路，没有仔细观察路况，需要承担一定责任。又因马翼生撞人后曾下车察看，事后积极配合调查，不以肇事逃逸处理。
之后马强又联络到一个门户网站，支付了许多费用，得以与马翼生一起在镜头前向网民痛哭忏悔，以博取舆论的同情。马强并通过交警部门，与被撞死女生的家人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人民币七十万元，交换条件是其家人撤诉。
前前后后忙活了近一个月，终于平息了这场风波。马强也弄得心力交瘁。只有马翼生满不在乎，虽然被交警部门临时吊销了驾照，却仍无照驾车，也没有人敢拦截他。
在马翼生开车撞人案逐渐淡出人们记忆的时候，马强离奇遇害死亡，这两起事件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联系呢？
这是沈恕的第一个思路，也是其他警员的第一个思路。
沈恕抽调了马经略、吕宏和清源里派出所的副所长冯可欣成立专案组。自从上次破获盗尸骨充当美容骨粉案件后，沈恕就记住了冯可欣，对这个年轻有正义感的小伙子非常欣赏，计划把他调到刑警队来。由于正式调令迟迟未获批准，沈恕只能在遇到大案时临时借调冯可欣。
沈恕分派马经略和吕宏去调查马强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的生意合作伙伴与竞争对手，均纳入调查范围。冯可欣则专门调查马翼生撞人事件中，曾与马翼生打斗的男生的情况，以及被撞死女生的社会关系。沈恕本人则将与马强的遗孀赵淑华及马翼生进行直接接触，以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经过排查，马经略和吕宏筛选出三个重点怀疑对象。一是楚原市路桥公司的总裁章扬，与马强是青年时期就结仇的宿敌，他二人年轻时混社会，经常斗殴，互有胜负，结怨数十年。二是马强生前的竞争对手，海天饭店的董事长余得水，两人在酒店业的你争我斗，硝烟四起，甚至曾几次酿成流血事故。三是美轮美奂装饰公司的总经理乔春泽，他曾为马强名下的酒店大规模翻新，马强却克扣了他的部分装修费用，一直没有归还。
这三人都有杀害马强的动机，也都不必亲自动手，有雇凶杀人的条件。
冯可欣带回来的消息则表明，在车祸后与马翼生厮打的男生叫齐天元，河南省新乡市人，在事发后已经被学校以“扰乱校园秩序”的名义开除，目前不知所终。被撞死女生姚瑶是独生女，家境贫寒，其父母均为下岗职工，对赔偿金额很满意，已于日前搬迁到外地，不具备作案条件。
沈恕在白纸上写下上述四个名字，又把马强的名字写在下面，勾勾画画了一会儿，对三名警员说：“继续对这四个人的调查，尤其是找出熟悉马强生活规律的人，作为重点调查对象。即使对方能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明，也不能忽视，不排除雇凶杀人的可能。”
沈恕则与赵淑华约定了时间，于黄昏时到她家去走访。
赵淑华的情绪已经安定许多，只是说起话来仍有些盛气凌人。
沈恕问她：“马强的潜水瓶平时保存在什么地方？”
赵淑华说：“都是放在家里，只有需要充气的时候才拿出去。”
沈恕说：“是他自己去充吗？到哪里去充气？”
赵淑华说：“每次都是他的生活秘书钟欣帮助他去充气，充气的地方是楚原市消防支队，他们那里有消防呼吸充气机，马强和消防支队队长很熟，对他们也比较信任。”
沈恕说：“也就是说，在整个过程中，能接触到潜水瓶的人，除马强外，还有他的生活秘书钟欣，消防支队的充气技术员，你家里的保姆，以及你和马翼生。”
赵淑华说：“是这样。”忽然又叫嚷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和翼生也计算在里面？”
沈恕说：“你不要误会，我这样分析只是职业习惯，我们在划定调查对象时，努力不遗漏任何一人，即使从情理上没有任何嫌疑，也要通过证据证实过才可以排除。”
赵淑华教训沈恕说：“你们做警察的，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无用的工作上，要提高办案效率，像你这样一个个调查，一个个排除，会耽误许多宝贵的时间。”
沈恕不愿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也不计较她的态度，说：“你家的保姆是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家里？她的背景怎样？”
赵淑华说：“她是马强的一个远方亲戚，管马强叫表叔，今年十九岁，她在楚原没有熟人，除了出去买菜，都待在家里。”
沈恕说：“你不工作，马翼生这段时间放暑假，你们两个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应该比较多。”
赵淑华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要问我和翼生的行踪了，你在做无用功，我的警察同志。”
沈恕沉吟下，说：“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以后有需要你和马翼生配合的地方，还要来找你们。”
赵淑华皱起眉心，一手扶住额头，一手轻轻摆动，显示她正沉浸在丧夫的痛苦中，让沈恕自行离去，不要再来打扰她。
接下来的调查，对潜在的嫌疑人逐个排除。
消防队的消防呼吸充气机体积很大，基本没有做手脚的可能。马强家的保姆年纪小，社会关系单纯，与外界几乎没有接触，也可以暂时排除。这样，调查的重点就集中在钟欣身上。
钟欣是马强的生活秘书，女性，二十五岁，三年前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未婚，长得有几分姿色，家在外地，本人性格活泼，接触的人员比较复杂。根据她同事的证词分析，她与马强除去工作外，没有过多的个人交往。而马强生前的私生活似乎也比较单纯，除去出入风月场所外，未发现有固定的情人，主要原因是赵淑华的家庭背景很强势，而马强的发迹又必须要倚仗赵家的背景，没有胆子在外面拈花惹草。
这样，钟欣就浮出水面，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沈恕对三个办案警员说：“目前已经确认马强死亡前使用的潜水瓶是他本人的，没被调换过，也就是说，在整个过程中唯一有机会动手脚的人就是钟欣，她到消防支队给潜水瓶充过压缩空气后，有时间将里面的气体换掉。”
冯可欣说：“那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要从钟欣身上入手，力争找出她与之前确认的四个嫌疑人之间的交集，以缩小调查范围，找出她的作案动机。”
沈恕赞许地点头说：“是这个思路。首先要调查钟欣有没有独立作案的可能，她和马强之间是否有私人恩怨。如果可以排除，则致力于找出她和章扬、余得水、乔春泽、齐天元这四个人之间的交集，只要有一个微小的线索，就可能找到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沈恕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我们不能忽视了其他人作案的可能。钟欣的智商不低，如果她处心积虑地要害死马强，未必通过在潜水瓶上做手脚的方式，这很容易把疑点引到她自己身上。无论怎样，她是本案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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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内撞人
  </blockquote>
马强死后，他名下的企业暂时由几名股东代管，秩序难免有些混乱，马强身边的工作人员则担心职位不保，感觉恐慌，各自寻找出路。
钟欣这天下班以后，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粤菜馆与一名男子会面。钟欣青春靓丽，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白领女性的端庄和知性美，魅力十足。那名男子的年纪比她大一倍有余，五短身材，理着平头，说话声音响亮，笑起来旁若无人，带有草莽豪杰的气质。
两人分坐餐桌两侧，时而推杯换盏，时而低声密语，态度自然亲切。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相视一笑，付账离店。
两人共乘一辆车，驶到马强生前的竞争对手余得水名下的海天饭店，一前一后进了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直达欧式风格的豪华客房。
约半小时后，门外响起敲门声。正在总统套房内的宽阔大床上缠绵的两个人被唤回到现实世界，那名男子非常气恼，抓起床头的电话打给客房总管，骂着说：“谁在我的房外面敲门？不是早告诉你们不要打扰我吗？”
客房总管张德全忙说：“对不住余总，是我的疏忽，我这就派人去赶走敲门的人。”
两分钟后，张德全把电话打了回来，说：“余总，敲门的人是派出所的，说是有人报警，他们要进房查看。”
这位余总正是海天饭店董事长余得水。他的好梦被打断，自然怒火上冲，吼着说：“派出所的居然查到这里来，前台为什么不拦住他们，你们是不是不想做了？”
张德全唯唯诺诺地说：“他们都穿着便装，前台没能认出来。”
余得水骂他说：“把敲门的警察弄走，不行的话让治安支队的政委王大海来处理，我的饭店居然进了警察，他们胆子太大了。”
张德全说：“不行啊余总，他们拿着省公安厅的扫黄打非的红头文件，王大海的电话也打不通。”
这时门外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余得水见躲不过去，只好披上睡衣，吩咐钟欣躺在床上不要动，嘴里骂骂咧咧的，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两名便装男子和一名便装女子，为首的男子二十多岁，英俊而严肃，正是清源里派出所的副所长冯可欣，他亮出警官证说：“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卖淫嫖娼，派出所查房。”
余得水上下打量着这名年轻警官，啧啧地说：“新来的吧？到这里来查房，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冯可欣不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推开他，率两名警员径直走进房，瞥一眼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头的钟欣，又回头对余得水说：“身份证。”
余得水怒不可遏，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冯可欣一把抢过他的手机，逼视着他说：“身份证。”声音低沉而威严。
余得水盯着冯可欣，用手指点着他，没说话，转身去西装口袋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冯可欣。
冯可欣扫一眼身份证，在手里捏弄着把玩，不屑的态度激得余得水火冒三丈。
冯可欣问他：“床上的女人是你老婆吗？”
余得水说：“不是，怎么样？”
冯可欣说：“既然不是，那就和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回头对那名女警员说：“你留在房里看着床上的女人，让她穿衣服，我们带着余得水在外面等。”
余得水威胁冯可欣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警察怕是做到头了。”
冯可欣笑笑说：“你生意做得大，口气也很大，不过里面的水分恐怕也同样不少。”
清源里派出所留置室。冯可欣审问钟欣说：“你和余得水是什么关系？”
钟欣说：“朋友关系。”
冯可欣说：“你们发生性关系，你有没有收他的钱？”
钟欣双手掩面，哭泣着说：“有。”
冯可欣说：“那就是卖淫嫖娼的关系成立了？”
钟欣急忙否认说：“不是，他给我钱，但不是卖淫嫖娼。”
冯可欣说：“那是为什么？”
钟欣说：“我们是情人关系。”
冯可欣说：“不止是情人关系，你还为余得水提供马强公司的商业情报，他名下酒店的客房定价、酒水菜肴，以及经营策略、发展计划，你都向余得水以高价出售，我这里有你和余得水的见面录像和谈话录音，你一定很愿意欣赏。”
钟欣痛哭失声，哀求说：“是我的错，我一时鬼迷心窍，求你们放过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冯可欣见她的防线已经崩溃，再紧逼一步说：“你也不必压力过大，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刑侦支队，你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马强的企业不起诉，就没有人追究，但是他们如果穷追不舍，会判刑也说不定。”
钟欣全身上下颤抖不住，说：“不要，你念在我年轻不懂事，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冯可欣说：“我很想给你一次机会，看你自己是不是能把握住。你只要老实交代害死马强的过程，说清楚你是受何人指使，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
钟欣本来已经被唬得六神无主，听冯可欣这样一说，瞪着眼睛愣了半晌，说话有些结巴：“冯警官，你不要乱说话，我可没害过马强，余得水问我要过情报不假，可是我没胆量害死人啊，这是要枪毙的罪，你千万别安在我头上。”
冯可欣说：“马强的潜水瓶都是由你负责充气，也就是说，只有你有机会在潜水瓶中做手脚，把压缩空气换成纯氧，致使马强在潜水时氧中毒，引发空气栓塞而死。”
由于案情尚在调查阶段，马强的死因未向外界公布，钟欣并不知道马强是死于氧中毒，乍一得知他的死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次惹祸上身，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杀人凶手。她毕竟是名校毕业，头脑转得很快，辩解说：“潜水瓶确实是由我负责充气，但是每次都有司机和我一起，到消防支队充过气后立刻送到马强的家里，中间根本没有时间做手脚。别说我没想过要害马强，就是有，我也不会选择用潜水瓶害人，那样不是有意暴露线索给别人，我不会那么愚蠢的。”
冯可欣说：“既然这样，你把上次给潜水瓶充气的过程详细说一说。”
钟欣翻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说：“上次给潜水瓶充气是十天前，周五中午吃过午饭就出发了，公司的司机小李子和我一起去的。消防支队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小时。去之前打过电话，负责充气的技术员乔卫民等在充气机前。到了以后很快充好气，然后把潜水瓶放在车子后座上，小李子在车上等着，我到支队长邢骏的办公室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把潜水瓶送到马强家里，保姆接过去，我们没进门，直接开车回到公司。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冯可欣问：“小李子叫什么？”
钟欣说：“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李子，没问过他的名字。”
这时，一名警员走进来，伏在冯可欣耳朵边低声说：“市政法委的电话找你。”
冯可欣会意地一笑，在审讯记录上写写画画，磨蹭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到隔壁接起电话。
市政法委书记邱秋在电话里责问冯可欣：“你到海天饭店去抓嫖，把余得水误抓了？”
冯可欣装作满头雾水地说：“谁是余得水？”
邱秋发火说：“你装什么糊涂，快把他给我放了，余得水是市人大代表，你没通过人大就把人抓起来，这是违法行为。”
冯可欣说：“我们刚接到报案，说海天饭店有人卖淫嫖娼，去到现场抓了现行，一男一女，我在审那个女的，她叫钟欣，男的还没来得及审，他叫余得水吗？邱书记的消息真灵通，这个情况我还没掌握。”
邱秋在电话那端压了压火气，说：“不要审了，马上放人。”
冯可欣为难说：“这个案子是从市局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没有结果就放人，我没办法交代。”
邱秋说：“还交代什么？向谁交代？我让你放人，这就是交代。”
冯可欣勉勉强强地说：“我服从命令，但是如果局座怪罪下来，请邱书记帮助说几句话。”
邱秋不耐烦地说：“就这样了，马上放人。”
冯可欣以抓嫖为名，旁敲侧击地套出钟欣的口供，已经达到目的，就顺水推舟，放了余得水和钟欣。
事后通过司机小李子，证实钟欣并没有撒谎。在给潜水瓶充气的整个过程中，钟欣没有作案时间。但暂时还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调查进展到这个地步，至少可以肯定凶手的作案手段非常隐秘，迄今没有暴露出任何疑点。
曾经在车祸中与马翼生打斗的男生齐天元仍不知所踪。而且以他的能力，几乎不可能接触到马强或马强身边的人，更没有机会在潜水瓶上动手脚。刑警队仅投入很少的精力查找齐天元的行踪。
马强生前的另外两个生意上的仇家也相继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由于一直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这起案件拖了一段时间，已经过了热案期，而近期的发案率又比较高，警力不足，沈恕只好将这起命案暂时雪藏起来，把精力投到其他案子上。
赵淑华却不断给警队施加压力。她父亲赵刚也在省人大常委会议上提出议案，认为目前楚原市的社会治安不够稳定，命案的破案率低，与市局领导班子的指挥失当有密切关系，并建议，如果马强的案子不能侦破，有必要趁马占槽提前退休的契机，全面调整市局的领导班子。
赵刚在松江省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许多昔日的下级目前都身居高位。他的冲冠一怒，在松江省和楚原市有牵一发动全身的作用。
于是楚原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迅速做出调整。和平区区委书记王木调任局长兼党委书记，原刑侦副局长富强调整为主管治安和打假的副局长，原治安支队政委王大海升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原治安支队队长朱家襄转任刑侦支队队长。沈恕则不再主持刑侦支队的工作，继续留任副队长。
对于这次人事变动，马经略、许天华这一众刑警都感觉非常沮丧。他们原以为沈恕主持刑警队的工作已经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这次会顺理成章地扶正，却没想到调来一个没有一天刑侦经验的人来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外行指导内行，破起案子来恐怕要处处掣肘。而且他们也对沈恕的境遇感到愤愤不平。
沈恕却并没把升迁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对刑警们说：“做刑警最大的乐趣是破案，而不是当官，在更高的岗位，破起案子来会更少阻碍，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条件，所以当不当支队长都无所谓。”
许天华发牢骚说：“我们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原来是在给别人的升迁铺平道路。”
沈恕看他一眼，笑笑没说话。他二十几岁时，也曾经胸中块垒不平，这么多年的历练，早让他看淡了社会上的你争我斗，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他最大的快乐，什么是他的价值所在。
他知道许天华早晚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还需要时间。
就在赵刚不断施压，赵淑华天天来闹，刑警队上下都感到巨大压力的时候，案情忽然出现转机，马翼生来主动向刑警队提供线索，并要求一定要和沈恕对话。
马翼生今年刚满二十岁，在松江大学读二年级，个子一米八左右，身强力壮，打扮前卫，是校园内的活跃人士。他还参加了两个社团，一是爱车族俱乐部，成员都是富家子弟，在校园内侃车爱车飙车，颇有一份优越感和满足感。另一个社团是校内扶贫特别分队，成员也都是非富即贵，在玩乐之余，到偏远贫困地区撒几个钱，听几声感谢，沐浴着羡慕的眼神，也有调剂之乐。
沈恕见马翼生的样子神秘兮兮，就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线索，你说吧。”
马翼生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身子前倾，把头凑向沈恕低声说：“我知道是谁害死我爸的。”
沈恕怀疑地看着他：“是谁？”
马翼生说：“我不认识他，但是我见过他。”
沈恕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马翼生说：“就是他作案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开车，那个人从我身边飞快地开过去，开的是一辆银灰色越野车，迅驰S-9系列的，最优配置，是好车。我见到开车快的人，一定要超，这是我的习惯，没有人可以比我开得快。我就在后面追他，那个人意识到我在和他飙车，就看着我笑。他大约二十来岁，细眼睛，长得很讨厌。他的目光里有轻蔑的意思，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几乎把油门踩到最底下，和他一前一后地狂飙。
“那个人开到一家氧吧门口停下来，从车上取出一个潜水瓶，我那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和他飙车上，事后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个潜水瓶就是我爸的。我见他在路边停车，就也停下来等他。那个人带着潜水瓶走进氧吧，跟老板说了几句话，又掏出几张纸币递给老板。那老板点点头，那个人就进了一间吸氧室。我看不到他在里面干什么，但是事后我才明白，他是在给我爸的潜水瓶充氧！
“他出来后，又上了车，开起来就走。我在后面又开始和他飙车。他的车真好，起步后几秒钟就冲到一百二十迈，我追不上他，被他超了两个路口，就跟丢了。这不是我的技术不行，是他的车太好。”
沈恕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能确定他拿的潜水瓶就是你父亲的？”
马翼生说：“不会错，那个潜水瓶是银灰色的，外面的漆被我磕掉过一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我后来才回忆起这个细节。都怪我太喜欢飙车，要是早注意到那是我爸的潜水瓶，他就不会被人害死了。”
说着，马翼生双手掩面，痛哭失声，懊悔不已。
沈恕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你说的这个人有许多明显的特点，要找出他并不难，我相信你父亲的沉冤很快就会昭雪。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描述出那个人的体貌特征，我们根据你的描述画像，以便通报各派出所，尽快找出这个人。”
马翼生露出为难的神色说：“我没怎么留意他的样子，只能说出大概的印象。”
沈恕说：“没关系，你能记得多少就如实描述，他进的那个氧吧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马翼生说：“叫振奋氧吧，在十一纬路上。”
根据马翼生的描述，市局的画像专家绘出嫌疑人的头像和全身像，身高和马翼生相仿，细眼睛，其他五官特征比较模糊，穿红色恤衫，牛仔裤，开一辆迅驰牌银灰色越野车，车牌号码不详。
沈恕分析着嫌疑人的特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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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鬼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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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翼生回到家里，并没有向赵淑华说明去过刑警队提供线索的事情，而是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启动电脑游戏，疯狂地投入到惊心动魄的枪战中，杀得天昏地暗。
马强死后，赵淑华悲伤之余，也忙得不可开交。马强的生意铺得很大，涉及许多产业，赵淑华虽然在其中也有股份，但是她生性慵懒，从未参与过经营。现在，她既要忙着请律师，把马强的股份转到她自己和儿子马翼生名下，又要请会计师审核公司账目。而她多年来养尊处优，对经营管理、账目往来一窍不通，交给别人代管又不放心，这一番劳心劳神劳力让她头昏脑涨，叫苦连天。
由此她难免对马翼生心生怨怼。赵淑华对儿子非常溺爱，马强活着的时候，也不指望马翼生做什么有用的事情，只要他在外面少惹些祸端，他夫妇就烧香磕头了。但是马强一死，偌大的一个产业后继无人，马翼生整天不务正业，虽说是松江大学的在校生，但是文化水平恐怕还不及一名高一的学生。赵淑华虽然勇悍，但是生意毕竟不是凭勇悍就能撑起来的，眼看这个家就要败落。
赵淑华才在保姆身上发泄过怨气，仍感觉不过瘾，而且那保姆低眉顺目逆来顺受的样子，也让她觉得心头的重锤都锤在一团棉花上，情绪已经脱臼，怒火犹充斥心中，再找小保姆发泄又感觉胜之不武。这时见马翼生对家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不闻不问，只躲在房间里打游戏，长时间积攒的怨气在赵淑华的胸口左突右撞，急需找到一个宣泄口。
她抬起脚用力踹开马翼生的房门，开口就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除了玩游戏，开飞车，还会不会做点别的事情。”
马翼生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愣眉愣眼地看着赵淑华，没反应过来。
赵淑华走上前，直接拔掉电脑电源，说：“你爸爸没了，家里就指着你重振家业，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不像那块料，这个家早晚败在你手里。”
马翼生终于从精神空白中醒悟过来，意识到这张凶神恶煞的脸是在向自己发作，他也立刻弹跳起来，进行反击：“说我是败家子，你比我好多少，看看你那副模样，五十来岁的人了，穿得花枝招展的，买一套化妆品就要飞去香港，拜托你省省，比你配用那些化妆品的大有人在。”
赵淑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打了马翼生一个耳光：“小王八蛋，敢跟我顶嘴了。”
马翼生虽然也是从不吃亏的个性，毕竟不敢跟赵淑华动武，就跳着脚说：“你打我？你敢打我，我不在这个家待了。”
赵淑华用手指着门口：“不愿意待马上给我滚，收拾你的东西，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也省得我闹心。”
马翼生被她激得火起，怒目而视，抓起拎包转身就向门口冲去，叫喊着说：“我要再回这个家我就不姓马，你要是找我，就不是人！”
赵淑华听他出口不逊，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向他飞过去。说也奇怪，赵淑华做事一向手上没准头，偶尔心血来潮炒一次菜，不是倒进半桶油就是加半罐盐，这次却如有神助，那件东西不偏不倚，击中马翼生的后脑。
马翼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赵淑华这才看清楚，她随手飞过去的东西竟然是马翼生的纯钢镀白金音乐盒，是她自己从香港买回来的限量版，价值不菲，分量不轻。虽然没有棱角，马翼生的头上没出血，但是却被砸得晕过去。
赵淑华慌了手脚，急忙跑上去察看。马翼生的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小保姆也围过来，拿着外伤药，说：“给哥哥擦点药吧！”
赵淑华把伤药夺过来丢到小保姆脸上，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他又没出血，这外伤药管什么用，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小保姆答应着，拿起电话又问：“阿姨，救护车是几号？”
赵淑华说：“你还中不中用？干不了就滚回家，快打911，不对，是119，我被你气糊涂了。”
小保姆拨通后，对方是一个男声，说：“这里是火灾报警中心，请先报告你的地址。”
小保姆慌了手脚，嗫嚅着说：“我，我要一辆救护车。”
对方说：“你打错了。”随后挂断电话。
小保姆胆怯地对赵淑华说：“阿姨，不是这个号码。”
赵淑华骂她说：“你可真笨，什么也干不了。”
躺在地上的马翼生发出一声闷哼，赵淑华惊喜地说：“好了，我儿子醒过来了。”不再理会小保姆，用手掌轻轻拍打马翼生的脸。
马翼生睁开眼睛，看着赵淑华，然后不耐烦地打开她的手，说：“赵淑华，你拍我的脸干什么。”
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的声音。
赵淑华被他吓一跳，然后笑出来说：“儿子，你学的真像，刚才你昏过去了，我们差点叫救护车，还好你自己醒了过来。”
马翼生揉揉眼睛，坐起身，说：“谁是你儿子？我是周小玲，我在哪里？”
仍然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保姆的手里还拿着听筒，被马翼生的怪样子和怪声音吓得目瞪口呆，听筒掉在地上。
赵淑华乍着胆子说：“儿子，你别玩了。”
马翼生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说过了我不是你儿子，我是周小玲，我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很眼熟，好像以前来过。”
声音脆亮，是个发育期的女孩子的声音，惟妙惟肖。
赵淑华的身上一阵阵发冷，试探着说：“孩子，周小玲是谁？”
马翼生说：“周小玲是我，家在下溪村，啊——我想起这里来了，这是马强的家，马强呢？叫马强出来。”
最后两句话声音尖锐，赵淑华和小保姆都被吓得毛骨悚然，小保姆更是尖叫出来，两个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鬼魂附体！
一个身高一百八十厘米、体格健硕的男子，发出小女孩的脆亮嗓音，让人感觉无比诡异。
就在两人双腿打战、不知是该逃走还是留在原地的时候，门铃忽然响起来，撩拨着两人脆弱的神经，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周小玲”看着她俩，说：“去开门啊，没听见门铃在响。”
赵淑华催促小保姆说：“快过去开门。”
马翼生坐在门口前的地上，要过去开门就必须从他身边绕过去，现在小保姆已经吓得三魂出窍，哪里还敢走近马翼生的身边。
门铃又响了一声。
赵淑华像是捞到救命稻草，唯恐门外的人不耐烦地离去，推了小保姆一把，说：“快去开门。”
小保姆双腿颤抖，怯怯地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周小玲”瞪起眼睛对她说：“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开门啊！”
小保姆“啊”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门上，双手颤抖着，半天才摸到锁柄，抖抖嗖嗖地打开门。
门外是我和沈恕。
在马翼生提供线索后，沈恕感觉非常奇怪，这从天而降的线索，来得过于离奇，而针对这条线索展开的调查，也带出许多疑问，所以沈恕把我找来，一起到马翼生家里来解开疑团。没想到正赶上马翼生“恶鬼缠身”。
“周小玲”见我们进来，露出开心而天真无邪的表情，拍着手说：“沈警官来了就好了，他们这些人想害人，你把他们都抓起来。”
沈恕和我也被马翼生的样子和声音吓到，问赵淑华说：“小马怎么了？”
赵淑华的恐惧稍微缓和，吐出一口气说：“不知道，这孩子刚才脑袋被撞了一下，醒过来就成这样子了。”
“周小玲”啐她一口说：“你才撞昏头了，我不是小马，是周小玲，说过几遍了。”
我打量着马翼生，研究他的精神状态，忽然喊一声：“周小玲。”
“周小玲”回答说：“你叫我干什么？”
我说：“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来这里的？”
“周小玲”说：“我是下溪村的人啊，鬼知道怎么会在这儿，可能是赵淑华把我抓来的，这个恶女人很坏的。”
我注视着马翼生的眼神，他（她）的眼睛纯真得像是一泓清泉。一个大胆的念头醍醐灌顶般浮现在脑海中。我对沈恕说：“我想已经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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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理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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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马翼生从刑警队离开后，沈恕心里就画着问号，但是无论怎样，这是目前案情取得突破的唯一入手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
带着根据马翼生的描述绘制的嫌疑人画像，沈恕来到位于十一纬路上的振奋氧吧。这里的生意还不错，吸氧室已经人满，门厅里还有几个顾客在排队等待。
氧吧的老板姓王，四十岁出头，长得挺喜兴，他回忆说：“你说的那天确实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过，给了我二百块钱，说要在一个瓶子里充氧。因为此前没有人来提过这种要求，所以我的印象比较深。当时我想氧气也没什么害处，这事又不犯法，就给他充了。怎么把你们刑警队的都引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沈恕说：“和你没关系，不用担心。那个瓶子是什么样子？”
王老板说：“银灰色的瓶子，挺精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有钱人玩的花样太多，我是落伍了。”
沈恕从口袋里取出画像，说：“来充气的青年是不是这个人？”
王老板辨认一会，说：“除了脸型和眼睛，都不太像，那个人是长头发，染着黄色，细眼睛，塌鼻子，个子比我高半头，很壮，穿一件粉红色的恤衫，看上去古里古怪的。”
沈恕说：“他是开车来的吗？”
王老板说：“是黑色的越野车，看上去挺贵的，我可不认识什么牌子，这辈子也买不起，没上过心。”
沈恕说：“这件事很重要，涉及一起人命案，你能不能耽误一会儿，和我去刑警队帮我画个像。”
王老板惊讶说：“人命案？可了不得。和你去刑警队没问题，让我老婆在这里盯一会儿就行。要多长时间？”
沈恕说：“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根据王老板的回忆，市公安局的画像技师在电脑上绘出嫌疑人的模拟像，修改到最后，王老板点头说：“就是这个人，没错。”
沈恕看着画像，更加疑惑。
这时到车管所调查车主记录的马经略和冯可欣也赶回来，向沈恕汇报说：“车管所的记录里，本市共有四辆迅驰S-9系列的越野车，这种车是新款，上市不久，而且价格很贵，一辆要三百多万元，所以很少有人买。四个车主都是生意人，其中有一个你听了名字一定会很惊讶。”
沈恕说：“是马强？”
马经略和冯可欣都诧异地说：“你怎么猜到的？”
沈恕摇摇头说：“这个案子很奇怪，我现在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恕到法医室来找我，请我陪他去赵淑华家查访。
沈恕说：“截至目前，根据氧吧老板的描述绘出的嫌疑人画像，以及车辆调查结果，都表明杀害马强的嫌疑人就是他的亲生儿子马翼生。可是很奇怪，马翼生为什么要杀死他自己的父亲？又为什么主动来刑警队报案？如果他不来提供线索，我们至今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从不久前的那起车祸事件的整个处理过程来看，他们父子的情谊还是很好的。”
我说：“居然是马翼生作的案？他要是想犯案，倒是有很多机会，不过他的动机是什么呢？这会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沈恕说：“不像是恶作剧。如果说马翼生有妄想症或精神分裂倒比较合乎情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就这样，我和沈恕来到马翼生家，恰好赶上他“鬼附身”。
在马翼生坚持说他是“周小玲”，并且栩栩如生地描述了“她”家住的地方和周围环境后，我蓦然醒悟过来，对沈恕说：“我明白了，杀死马强的人就是马翼生，也是周小玲。”
沈恕似懂非懂。
赵淑华则失魂落魄，扑上来说：“你们这些笨蛋警察，不要抓我的儿子，去找真正的凶手。”
我说：“他不是你的儿子，他是周小玲。”
赵淑华六魂无主，被我的话吓住，不敢再使泼。
沈恕把马翼生的双手戴上手铐，押上车之前，对赵淑华说：“我们会还马强一个公道。”
在楚原市郊的下溪村，刑警们找到了那个名叫周小玲的女孩，今年才上初中。通过对她的背景调查，案情逐渐明朗。
我对沈恕说：“马翼生确实如你所说，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更科学地说，他是分离性心理障碍患者，他一个人具有两种人格，相互分开，有时成为这个人，有时又会成为另一个人，而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两种人格都是完整的，有自己的记忆、行为、偏好，可以与单一的病前人格完全对立。”
沈恕明白过来，说：“就是我们说的双重人格？”
我说：“是这样。多重人格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可以有双重、三重、四重或者更多，目前国际上有记载的最多可以达到十七重人格。其中以双重人格相对多见，通常其中一种占优势，但两种人格都不进入另一方的记忆，几乎意识不到另一方的存在。从一种人格向另一种的转变，开始时通常很突然，与创伤性事件密切相关。其后，一般仅在遇到巨大的或应激性事件或接受放松催眠或发泄等治疗时，才发生转换。
“在马翼生的体内，早已经储存了周小玲的人格，只是在发生这种转换时，此前并未被他的家人或外人所知，可能是他的行为比较隐秘，也可能人格转换的时间很短。我们去他家之前，马翼生的后脑被赵淑华用重物击打，引起他的人格转换，至于他什么时候才能转换回本来的自己，谁也没办法预料。”
沈恕说：“周小玲是向阳乡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她的父亲周满堂，两年前死于一场车祸，根据交警队的记录，撞死她父亲的人就是马强，当时赔了几万元钱。后来马翼生作为松江大学校内扶贫特别分队的成员，也到过向阳乡初中，因此认识了周小玲，也了解到周小玲的父亲被他的父亲开车撞死的事情。不知道马翼生的病根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但是可以肯定周小玲的悲惨境遇对马翼生的触动很大，所以他的潜意识里分裂出另外一种人格。”
我说：“很可能是这样的，此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说不定也触动过马翼生的内心。他虽然外表上很强壮，为人处世也很霸道，但是说不定内心一直在交战，对他父亲和他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非常懊悔。事实到底是怎样，我们也只能猜测，目前世界上对多重人格，也还在研究阶段，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对这种精神疾病的病因也无法确认。”
沈恕说：“目前我们可以确认的是，马翼生是双重人格患者，也可能是多重，而杀害马强的，是他体内的另外一重人格。他在成为周小玲以后，对撞死她父亲的马强怀有刻骨的仇恨，就利用潜水瓶，实施了报复计划。而来报案的马翼生，又是他自己的人格，他潜意识中对亚人格的所作所为仍有所记忆，所以就来刑警队提供侦破线索。”
我说：“确实是这样，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任何时候，马翼生体内都有一个主要人格占优势，他的行为也就由占优势的人格控制，不会出现几种人格争夺控制权的混乱状态，但是双重或多重人格之间残留有记忆，这是事实上存在的。”
经氧吧老板辨认，马翼生就是当天去给潜水瓶充氧的年轻人。
“周小玲”对自己的犯罪过程供认不讳，证据确凿。
赵刚和赵淑华给公安局施压，甚至不惜动用权力和关系调整了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最后却把马家唯一的后代送进了法网，他们当然不肯接受这个结局。赵刚向松江省委提出控诉，状告楚原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沈恕和法医淑心，办案不公，草菅人命，急功近利，徇私枉法。
沈恕在上级部门的压力之下，被迫向松江省政法委和纪委提交了案情的侦破记录，以及由权威精神疾病研究所对马翼生作出的病情报告。
在这份报告上，对马翼生的病情作出详尽分析。马翼生由于从小家庭条件优越，父母又格外溺爱，对外界事物和人群格外冷漠，造成情感上的创伤。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往往有着坚强的外在角色，以及非常脆弱的自我，他们会创造另外一个世界来取代真实的世界，去做一些与原始自我相悖离的事情。
通过分析，中国精神疾病研究所认为马翼生体内留存有多重人格，而且具有极度危险性，建议在精神病院里进行诊治，在病情好转之前不应考虑监外执行，否则他很可能再度作案，而他身边的人则往往是他首选的犯罪对象。
这份报告的最后两句话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赵刚和赵淑华都不敢再纠缠不放，任由马翼生被收留在精神病院里进行监管。沈恕和我的“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罪名也不再有人追究。

第10案 心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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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裸死女人
  </blockquote>
冯可欣上午刚到派出所，就有人登门来报案。
报案人是清源里派出所辖区内的市三十四中学的副校长，名叫姚文迪。他说，昨天是三十四中学收学生择校费的日子，一共收到三十万元现金，但是结算时已经过了银行下班时间，这笔钱就由学校的会计梁艳带回家去保管。由于梁艳是在三十四中学工作近二十年的老会计，家庭条件富裕，家里又有保险箱，所以大家谁也没有多想什么。
梁艳原本说好和姚文迪今早8点在银行门口见面，然后一起把这笔钱存进学校的账户。但是姚文迪按照约定时间到银行门口后，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梁艳来，打她家里的电话和手机也没有人接听。这非常不符合梁艳的做事风格，她是一个经验丰富又做事一丝不苟的会计，如果有事缠身要迟些来，一定会事先打个电话来。姚文迪把情况向校长刘元作了汇报。刘元派两名年轻老师到梁艳家去找人。结果那两人在门口几乎要把门铃按爆了，也没有人来应门。
三十万元现金，对于三十四中学来说不是小数目，姚文迪和刘元商量后，就来到派出所报案。
冯可欣皱皱眉头说：“这么大一笔钱，让一个会计带回家保管，你们学校的财经纪律是不是太涣散了，这是第一次还是经常发生？”
姚文迪忧心忡忡地说：“以前也这样做过。学校里晚上只有一个看更的老头，还不如会计家里的保安措施严密，以前都挺顺利的，这是第一次遇到意外情况。”
冯可欣把警员刘晓柳叫上，与姚文迪三人共乘，来到梁艳家门前。
梁艳家住在一幢三十层的高层建筑里，外墙华丽，大厅里大理石铺地，一看就知道是价格昂贵的高级住宅。站在梁艳家门口，又按门铃又砸门，许久没人应门。刘晓柳打量下周围的环境，突然醒悟过来说：“冯所，这是市局刑警支队朱队长的家。”
冯可欣说：“你确定吗？”
刘晓柳说：“确定，朱支队在治安的时候，有一次队里发福利，我和小陈帮他送到家的，就是这家，没错。”
冯可欣说：“你下楼把保安叫上来，我给沈支队打电话请示一下。”
沈恕接到电话后说：“朱队现在韩国考察，还是先不要惊动他，你们跟保安联络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开门进去看看。”
保安队长储华健闻讯匆匆赶来，不过物业手里也没有住户的钥匙，据储华健所知，梁艳家里请了一名钟点工，她手里有钥匙。
等通过家政服务中心找到这名钟点工的下落，并拿到梁艳家的钥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冯可欣拿钥匙试图打开门锁，插进锁孔拧了一会儿却徒劳无功。他在基层派出所，接触最多的案子就是撬门压锁，试一试手感，知道锁簧被破坏了。
冯可欣立刻致电刑警队，请求派开锁专家来支援。
半个小时后，终于打开房门。冯可欣摆摆手，示意刘晓柳跟在他身后，其他人先不要进去，他站在门厅向里面张望，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向前走几步，客厅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户跃层的民宅，空间宽敞，装潢豪华。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客房，二层有两间卧室、书房、卫生间和一间起居室。外面均整整齐齐，不见乱象。冯可欣一间间屋子查看，推开最里面的主卧室门时，见室内一片杂乱，一具女尸横亘着倒在床上，暗红色的血迹浸染着床铺，并飞溅在墙上和地面上，构成一幅恐怖的画面。
冯可欣在门口站住，立刻拨打沈恕的电话，汇报案情。
经查证，死者正是梁艳。
卧室内的保险柜门被打开，里面被洗劫一空。
我在勘查过现场后，向沈恕汇报了结果。
梁艳全身赤裸，下身覆盖有一条夏凉被。下体有撕裂痕迹，怀疑曾遭到强奸，但是阴道内未能提取到梁艳本人之外的体液。床头柜上有一个打开的避孕套包装，现场未发现使用过的避孕套。
梁艳系被利器砍杀致死，身上有刀伤七处，胸口处、脖颈处和头部的三道刀伤均为致命伤。此外，双肩处有四处刀伤。凶手的力度很大，一刀曾砍在实木的床头板上，砍出一块长七厘米、深三厘米的豁口。
现场未发现凶器。但是从死者的伤口分析，作案工具应为菜刀。死者家厨房里的刀具摆放整齐，无一缺失，菜刀应是凶手自己带来的。
现场未能提取到有价值的鞋印、指纹、毛发或其他痕迹。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前后。
卧室内的五斗橱被人翻得一塌糊涂，五个抽屉均被拉开，里面的物品扔得遍地都是。怀疑是凶手曾在五斗橱内寻找保险柜内的钥匙。保险柜里的财物被取走，而根据姚文迪的描述，这里至少曾经有过三十万元现金，其他财物不详。
从现场判断，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强奸、杀人案。
由于案件牵涉到刑警支队长朱家襄，沈恕向局长王木作了汇报。
王木指示沈恕说：“要不遗余力地侦破此案，必须向朱家襄同志负责，但是要注意保密，不要被新闻媒体掌握情况。朱家襄方面由局办公室负责通知，让他提前结束在韩国的交流考察，立刻回国。”
沈恕答应着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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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找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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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事先做过精密筹备，我们推测他作案时穿了崭新的软底鞋，梁艳家里铺的又是硬木地板，地面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疑似脚印的印痕，没有任何价值。而根据现场没有发现毛发、指纹等线索来判断，凶手很可能带了手套和帽子。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通过凶手出手的凶狠程度和力度，判断他是一个身体较强壮的男性。而他的身高、体重和外貌特征，则一无所知。
这应是一个作案经验丰富的案犯。
据梁艳的邻居黄秋惠说，她每天都上网到凌晨两三点钟，昨晚约1点钟的时候，她听到楼道里有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于这层楼只有他们两家住户，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是凶手作案后逃离。
不过黄秋惠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目前可以追查的线索，一是凶手作案用的菜刀。凶手如果确实像我们判断的一样，是个作案经验丰富的罪犯，他一定不会保留这把菜刀，可能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藏凶器，比如沉到河水里，即使最终找到，也不再具有侦查价值，但是可以作为证物，并借此推测出凶手大致的逃离路线。
还有一条重要的线索是，凶手很可能知道梁艳家里当晚有三十万元现金，而他的作案目标就是抢劫这笔巨款，所以他应该和三十四中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排除梁艳的同事作案。
沈恕、许天华和冯可欣一行三人来到三十四中学了解情况，与刘元、姚文迪、出纳于莹莹三名主要知情人分别对话。
据刘元介绍，三十四中学是区级重点高中，每年新学期都有一些考分稍差的学生愿意自费入读。这周是收择校费的日子，每天的现金入账约三十万元，昨天是收费的第一天，共收到三十万零七千元。由于收最后一笔钱时银行已经下班，就由会计梁艳带回家去保管，以前一直是这样做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沈恕说：“梁艳把钱带回家，都有什么人知道？”
刘元说：“许多人知道，这在学校里不是秘密，你也知道，这些中年女人在一起，守不住任何秘密，何况已经这么做过几年了。”
沈恕说：“据你所知，在学校的教职员工里，最近有没有急需用钱的，比如亲人生病要动手术，欠债到期必须归还？”
刘元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怀疑同事是很不好的事情，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隐瞒，我感觉学校的校工卢杰很有嫌疑。他最近炒股赔了很多钱，又正在张罗结婚，急需用钱。卢杰有过前科，曾经因盗窃判过刑，不过他有个亲戚在市政府做事，把他介绍过来工作，我也没办法拒绝。这个人一直是学校的不稳定因素。”
姚文迪和于莹莹的说法与刘元介绍的情况非常一致。沈恕故意旁敲侧击了几句，从细节上认定他们曾在事先统一过口径。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不扩大影响，几个知情人在一起碰碰头，统一下口径，也合情合理，不能因此怀疑他们三人与案件相关。
但是如果学校里许多人都知道梁艳带钱回家，这条线索的价值又减小了许多。调查范围可以很大，学校员工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无意中在外面提起过这个情况，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无论怎样，刘元主动提供了一个嫌疑人的线索，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沈恕让许天华去调查卢杰，查实他当晚是否有作案时间。
这时沈恕接到局办公室的电话，让他去局里开会。
局长王木、刑侦局局长王大海、治安局局长富强以及其他几名党组成员都在会议室等候沈恕。见他进来，王木示意他坐下，要求他介绍案情，并汇报目前的侦破进展。
沈恕详细说明了案情。
王木的神色严峻，说：“这起案件非同寻常，死者是新上任的刑警支队长朱家襄的妻子，凶手的作案手段凶残，朱家襄同志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目前我已经让局办公室和他取得联系，给他下了毛毛雨，让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朱家襄乘今天晚上的航班回来，到时我们再通知他实情。这起案子的发案时间是7月15日，就命名为‘7•15’大案，成立专案组。大海，你把专案组成员的分工向大家介绍一下。”
王大海清清嗓子，说：“经局党组研究决定，‘7•15’大案专案组由局长兼政委王木同志出任组长，副局长王大海、富强、副政委赵勇端、政治部主任孙永涛、局办公室主任胡平出任副组长。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为组员，负责案件的具体侦破，并向专案组领导负责。由于这起案件的性质特殊，专案组有权力调动市局的所有资源。”
王木接话说：“‘7•15’案件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警局的声誉和干警们的斗志，所以我在这里给年轻同志加点压力，限期一个月破案。沈恕，有没有信心哪？”
沈恕点头说：“有信心，有党组织的正确领导，我很有信心。”
王木露出慈祥的笑容说：“这就对了，为了警局的和谐，年轻人就是要多承担一些责任。”
沈恕暗想，我这一个战士上面，有七八个将军，最后还要战士来承担责任，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沈恕对这种做派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就附和说：“是，是，感谢局长的信任。”
当晚朱家襄从韩国返回，由王木亲自向他介绍了案情，并安慰他要节哀顺变，组织上一定会全力侦破此案。
朱家襄乍闻梁艳的死讯，脸色变得煞白，呆怔了半晌，才双手掩面，痛哭失声。他一边抽咽一边对王木说：“王局，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都怪我，才出国几天，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有我在，凶手就一定不敢进来。王局，你要给我主持公道。”
王木做出关切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这起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全体干警的军心稳定，关系到市局的声誉，组织上一定会竭尽全力，尽早抓到凶手。”
朱家襄从随身的拎包里取出一块芳香纸巾，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说：“王局，小艳是个好人，她为了我们这个家，早出晚归，任劳任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对不起她呀！”话音未落，又抽泣得说不出话来。
朱家襄的纸巾里似乎额外加了香料，味道直冲王木的鼻子。王木的脸上堆出一个把五官挤在一起的既可爱又古怪的表情，强忍住即将在鼻孔中喷薄而出的喷嚏，说：“小艳是个称职的优秀的警嫂，局里会考虑这一点的，虽然不能授予她烈士称号，但是会给她一定的荣誉，让她入土为安。小朱啊，你现在要化悲痛为力量，做好两件事，一是自己要保重身体，不能悲伤过度，以致影响到身体健康；二是做好孩子的工作。据我所知，你的女儿在北京读书吧，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要安抚好她的情绪，不能耽误学业，这是你这个父亲要承担起来的责任。在这个时候，你必须要坚强。”
朱家襄连连点头，说：“感谢王局的肺腑之言，我有个要求，不知道组织上是否能答应？”
王木鼓励说：“有要求你就说，只要组织上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助你做到。”
朱家襄说：“我希望能加入专案组，亲自将凶手绳之以法。”
王木用手指点着他：“小朱哪，不能遇到事情就乱了分寸，就忘记了组织原则，你是被害人的亲人，怎么可以加入专案组，你是不是不相信组织？”王木做出假装生气的样子，吹胡子瞪眼，天真无邪的表情惟妙惟肖，让人怀疑他是在模仿他四岁的外孙女。
朱家襄又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说：“既然领导这么说，我就避嫌，收回加入专案组的申请。”
王木说：“这就对了嘛，你现在要尽快调整情绪，处理好小艳的后事，党组已经研究过，安葬小艳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局里报销。”
朱家襄说：“感谢组织关心。王局，你的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想回家去看看。”
王木说：“好，那也可以，如果这段时间你不想在家里住，可以住到公安招待所，我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你吃住都在那里，免除费用。”
朱家襄带着和他一起去韩国考察的刑警队探长周国贤回家取了点东西。才离开几天，已经天人永隔，自然欷歔不已，又睹物思人，痛哭了一回。然后收拾了行李，搬到公安招待所去暂住。
朱家襄在招待所喝了碗稀饭，洗过热水澡，还没来得及休息，沈恕就来敲门。
朱家襄开门后，沈恕说要向他汇报下案情的侦破进展。
朱家襄想了想说：“我一直没有介入这起案子，为了避嫌起见，还是不要听汇报好了。”
沈恕坚持说：“有些案情的细节也想请你帮助澄清下。”
朱家襄盯着沈恕的眼睛，说：“你是在调查我？”
沈恕说：“你别误会，只是有些情况外人不了解，需要请你配合。”
朱家襄咬着牙说：“你进来吧，有什么问题快问。”
沈恕进入室内坐下，说：“你家里的保险柜里有哪些财物？”
朱家襄回忆说：“有几张银行卡，珠宝首饰，可能还有点现金，一两万吧，就这些。”
沈恕说：“你家里的保险柜是双重保险，既有密码又有锁，那除了你们夫妇两个，还有谁知道密码和钥匙的保管地点？”
朱家襄说：“没有别人知道，或者我女儿可能知道，不太确定。”
沈恕说：“你们夫妇在生活中有没有得罪过人，惹下过仇家？”
朱家襄说：“做咱们这行的，怎么会没有仇家，我之前在治安支队工作，扫黄打非是主要内容，惹下仇家是难免的。”
沈恕点点头说：“你这些仇家里面，有没有和你夫妻两人都比较熟悉的，既掌握你出国的时间又知道你妻子的工作动态？”
朱家襄想了想说：“这个一时想不起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咱们就谈到这里，我想起什么事情随时告诉你。”
沈恕见他下了逐客令，就站起来说：“那好，你有什么线索随时和我联系，这个案子也需要你的配合。”
回到警队，许天华来向沈恕汇报对卢杰的调查结果。刘元反映的情况属实，卢杰最近确实是因为张罗结婚急需用钱，也在股市中损失了不少，不过卢杰在案发当晚一直在和朋友喝酒，之后又去歌厅唱歌，直到凌晨两点才散，没有作案时间，这有他的朋友们证明。
沈恕召集许天华和冯可欣碰头开会，说：“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案情还是没有一点眉目，下一步我们只能大面积排查，对三十四中学的教职员工和朱家襄夫妻二人生活中的朋友和仇家逐个过筛子，这个工作量很大，需要许多警力，你们去组织一下，二大队和三大队所有在家的刑警，都全力投入到这个案件中来，努力去挖掘出线索。冯可欣主要负责寻找作案用的凶器，以案发现场为轴心，动员派出所警员、协警、特情，在可疑的地点寻找凶器。”
布置完工作，沈恕的心情依然沉重。这起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一旦过了热案期，再想侦破就更加困难，可是凶手的经验非常老到，抽丝剥茧般地排查，像是大海捞针，很难寄予太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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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胶着无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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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一周过后，王木把沈恕叫到办公室询问案件进展情况。
沈恕说：“目前专案组已经对有作案嫌疑的人员进行了全面排查，共有一百四十几人纳入视线，投入警力三十余人，从作案时间、作案动机和嫌疑人的体质等方面逐个过筛子，尤其对有前科的人重点调查，至今已缩小调查范围，共有十七人符合凶手的特征，也说不清案发当晚的行踪，下一步我们会继续对这些嫌疑人深入调查。”
王木皱皱眉头说：“你们调动那么多人力，花费那样大的精力，到现在就给我这样的结果？小沈哪，你什么时候起也学会了官样文章，和我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我告诉你，这起案子已经引起市委和市政法委的高度重视，刑警支队长的爱人在家里被杀害，一旦曝光，将引起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亲自出任这个专案组的组长，你应该知道我对这起案件的重视程度。”
沈恕露出为难的神情说：“王局，我也知道这起案件不比寻常，可谁也没办法作出百分百的保证，凶手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从茫茫大海里找出一根针，除去努力工作，还需要一点运气才行。”
王木说：“你别跟我诉苦，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小沈哪，我跟你说实话，你加入刑警队以来，虽然破获了一些案子，部里对你也很赞赏，但是你为人处世不够成熟，领导和部分干警对你还是有些意见的。我的态度是，你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处理不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对你一向着力保护。但是如果这起案子你在限期内拿不下来，恐怕我也不太好替你说话。”
沈恕笑笑说：“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案子破不了，专案组的领导会承担责任。”
王木拍着桌子发怒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共产党员？在紧要关头，作为党员，你要勇于承担责任，而不是油滑地推卸。在专案组里，只有你是搞刑侦专业的，你必须拿出漂亮的成绩来，告诉大家你对得起头顶上的警徽。”
沈恕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安抚王木说：“局座，你放心，我没有一刻忘记过头顶上的警徽，只要这起案子有一丝线索，我也会穷追不舍，全力以赴。至于结果，我还是那句话，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王木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吧，好自为之。”
沈恕走出局长办公室，轻松地嘘一口气，脸色平静，踱着方步，悠闲地晃出这座雄伟豪华的办公大楼。
刑警队里的士气也有些低迷。冯可欣坐在电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网上聊天。马经略打趣他说：“是不是动了春心了，网上可没什么美女，想通过聊天泡到女朋友，不靠谱。”
冯可欣说：“这话还别说得太绝对，我就有两个朋友是在网上找到了老婆，长得都还不错。”
马经略说：“你小子色心别太大，现在的美女都精着呢，就你一个小刑警，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真有美女肯嫁你，你也养不住。”
冯可欣说：“那也得看着顺眼吧，要你说什么样算是差不多的？”
马经略说：“像淑心那样的，带出去不给你丢脸就行，不过她岁数太大，和你不般配。”
冯可欣看着马经略不怀好意地笑。
马经略说：“你小子笑什么？我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
冯可欣哈哈大笑。
马经略察觉不对，刚转过身，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疼得他夸张地捂着肚子，唉唉地大叫。
我揉了揉腕子，说：“肚子挺硬啊，在背后说我坏话，不怕烂舌头。”
马经略揉着肚子说：“哎哟，早知道你在后面，打死我也不敢说你，再说我那不是夸你呢吗，说你长得还行，带出去不丢脸。”
我向他晃晃拳头，说：“还要再来一下不？”
马经略摆摆手说：“不要了，以后我再也不招惹你了，好不好？无论人前人后，保证不再说你半个不字。”
我说：“知道认错就好，今天算我给你上一课，就不收你学费了。”
冯可欣下了网，脸上笑眯眯的。
马经略不依不饶地说：“看你一脸春情荡漾，一定是得手了。”
冯可欣嘻嘻一笑说：“天机不可泄漏。”
马经略说：“你也别闹玄虚，今天中午油焖大虾，你请吧！”
冯可欣反对说：“你又没出力，凭什么请你？”
吕宏听他们说得有趣，哈哈大笑说：“小冯，这种事千万别让老马帮忙出力，那你不是吃亏了？”
我听他们越说越下道，告诫说：“打住，老吕你别为老不尊，跟年轻人乱开玩笑。”
吕宏说：“我是一片好心，哪句话触动到你的敏感神经了？”
许天华向大家使个眼色，往里间的办公室指一指，示意沈恕近来压力很大，正在办公室里伏案瞌睡。
这招倒很灵，大家立刻会意，都不再喧哗，坐回座位上开始忙手头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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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跌入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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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们在重大压力中度过了极度煎熬的二十天，而案情依然没有进展。
在此期间，三十余名刑警不眠不休地排查嫌疑人，逐个传唤，逐个排除。但是这个案子仿佛一团巨大的乱麻，把刑警们缠绕在其中，梳理不出头绪。
朱家襄也颇有怨言，几次找到王木，抱怨刑警队破案不尽心，主动请缨加入专案组，被王木温言劝阻，又安慰他，市局会不遗余力地侦破此案，如果刑警支队力有不逮，可以考虑请求省厅的支援。
朱家襄走出局长办公室，又驾车来到刑警队。这是他从韩国回来后，第二次出现在刑警队，算是休假结束，正式开始上班。
朱家襄推门走进沈恕的办公室，见房里三人正聊得火热。除了我和沈恕之外，还有一个与沈恕年纪相仿的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穿浅灰色西装，文质彬彬。朱家襄从未见过。
沈恕见他进来，忙起身让座，说：“我们事先得到通知，知道朱支今天回来上班，就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朱家襄一边落座一边说：“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不太放心，来队里看看。”
沈恕见朱家襄瞟了一眼那名穿西装的男子，介绍说：“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市规划局规划处的副处长徐涛。”又面向徐涛说：“这位是朱支队。”
徐涛主动过来握手寒暄，朱家襄的态度却不咸不淡的。
徐涛察觉到朱家襄不太欢迎他，向沈恕使个眼色，就要告辞。朱家襄阴阳怪气地说：“徐处在上班时间光临刑警队，有什么贵干？”他有意把“上班”两个字发得很重，让我们都感觉有些尴尬。
徐涛扶了扶眼镜，说：“也没什么事，很长时间没见到沈恕了，过来和老同学聊聊。”
我接话说：“朱支你别有意见，徐涛也不是外人，经常来刑警队，和这些兄弟都很熟，这次过来，是给咱们刑警谋福利来了。”
朱家襄的脸色依旧阴沉，说：“谋什么福利？”
徐涛讪讪地笑笑说：“是这样的，支队的年轻刑警多，许多人到了适婚年龄，还没有房子，最近市规划局有个项目，我感觉还不错，想和支队合作。我们规划处日前打了个报告，想把城西的护城河沿小西门这一侧填埋一部分，在这块地方建一片经济适用房，价格比市区的低四成。支队如果愿意认购，可以解决许多刑警的住房问题。”
朱家襄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感觉有些兴趣，说：“这个项目已经立项了吗？想怎样填埋护城河？”
徐涛说：“已经立项了，现在是在招商和预售，前期的招商也已经确定，估计近期内就会开工，最初的工作是填埋部分护城河，应该是靠小西门这一侧五百米的长度，先把河水抽干，夯实地基，然后填埋，就可以在原址上盖楼了。整个工期应在一年之内，刑警们如果愿意买预售房，价格会更便宜。”
朱家襄语气和缓地说：“这倒是个好事，不过除非刑警们自行筹资，支队没有决定权，如果需要单位补贴，要向局里打报告。我知道这件事了，沈恕你就张罗一下，看看队里有多少需求，如果大家都支持，咱们就把这件事做起来。”
沈恕答应着。徐涛不好意思再滞留，就礼貌地向大家告辞。
朱家襄看看我和沈恕，说：“最近的积案很多，还是尽量从日常的琐事中脱身出来，把注意力多投入到案子上。”
我也感觉再留在这里不大舒服，就告辞回到法医实验室。
距限期只有一个星期时，市局向省厅申请了三个专家来支援。分别是刑侦处副处长李华天，刑侦研究所的学者吴毅，大案队副队长冷原。
三人召集沈恕、马经略和我开了一个碰头会。沈恕汇报了案情，以及目前对近百名嫌疑人排查的结果。
李华天说：“也就是说，你们目前仍没有明确的怀疑对象？”
沈恕说：“没有，我们曾经确定过几个，但是最后都因为没有作案时间而排除了。”
吴毅说：“你们的破案思路是不是从开始就陷入了误区？你们一直沿着凶手是抢劫入室杀人的路线在排查，而这也可能是凶手故意布置的烟幕弹，如果这是一起仇杀案，你们的调查就已经完全被引向了错误方向。”
沈恕说：“这种可行性确实存在，我们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死者的社会关系很单纯，除去学校的同事和亲友，她基本没有更多的社会交往。而且死者在校内的口碑很好，从未和人发生过矛盾，仇杀的可能性非常小。”
吴毅不耐烦地说：“沈恕，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是公安部嘉奖过的明星刑警，思路怎么可以这样偏颇。现在是什么时代？是网络时代。死者的现实生活中没有社会交往，并不代表她没有网友，没有网络情人，现在有多少血案是网友犯下的。凶手对死者的生活这样熟悉，难道不可能是在网络上认识的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吗？”
沈恕若有所思，说：“您提醒得对，我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吴毅见沈恕肯服气，心里颇得意，脸色却依然严峻，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拓展思路，扩大嫌疑人的范围，在重重迷雾中找出一线光亮。”
沈恕连连点头，脸上现出愧悔的神色。
大案队副队长冷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刑警的甘苦，平日和沈恕也有过接触，不忍看他尴尬的模样，就打圆场说：“吴教授不愧是资深学者，对案子的分析比刑警们要深入，也更全面，网友确实是一个有很大可能性的全新思路。网友更具有隐秘性，不为死者现实生活里的亲友同事们所知，但是网友却有很多机会了解到死者的隐秘生活信息。不过这样扩大侦查范围后，工作量更加繁琐，那一个月的破案期限就要延长一些。”
李华天摆手说：“小冷，是不是延长破案期限，那是市局内部的事情，这起案子是省厅挂牌督办的，尽快找到凶手是沈恕的职责所在。”
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说：“各位尊敬的领导，在‘7•15’大案的专案组里，沈恕是唯一的组员，他上面有七八名组长副组长，如果案子破了，会有许多人分享荣誉，现在案子遇到困难，所有的压力都加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李华天凝视我半晌，说：“警队里的军事训练还要加强，你们这些文职人员也必须参加，否则警队的纪律过于涣散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令行禁止？作为一名警察，要主动承担责任，而不是推卸责任。”
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逻辑。我所看见的，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在主动承担荣誉，推卸责任。而强烈要求别人推卸荣誉，承担责任。我在那些打过交道的小混混和罪犯的身上，都没见过这种流氓逻辑。
我咧咧嘴，无话可说。
三位省厅的钦差大臣痛快地发泄了一回，中午又痛快地大吃一顿，打道回府。
如果案件破了，将来卷宗里少不了写一笔“在这起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得到了省厅领导们的大力支持”。如果不能侦破，则欲加之罪时又多了一句“省厅和市局对‘7•15’大案高度关注，投入大量警力，但是身为案件主办人的沈恕却有负众望……”
这就是语言的奇妙。谁在位子上，谁的话就永远正确。
随着破案期限的临近，沈恕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他已经连续三天睡在警队里，头发蓬乱，胡楂黑黢黢的，一副颓废的样子，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风采。
马经略也失去了耐心和信心，变得狂躁不安，甚至向冯可欣大发雷霆。
那一天冯可欣正在电脑上聊天，马经略伸出手去，直接关闭了电脑电源。冯可欣从快乐中被强行拖回现实，不满地发牢骚说：“老马你在发什么神经？”
马经略说：“你是不是太闲了，沈支把你借调到刑警队，是让你聊天泡妞的吗？现在案子一点眉目没有，你整天泡在网上，不愿意干给我回去。”
冯可欣也动了气，说：“老马，我敬重你是老同志，可你不要倚老卖老，你不也是在那边看报纸，我在这里聊天，和你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没有正事做。”
马经略说：“我看报纸是有时有晌，你聊天是没完没了。”
许天华见状，过来劝解说：“这段时间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你们也别吵了，别伤了同事的和气。”
冯可欣嘟囔说：“就是，案子破不了，拿我撒气，算什么呀！”
马经略吼道：“你还有理了，毛还没长齐，嘴倒挺硬。”
两人吵得不堪，朱家襄在办公室里听见，出来骂道：“都吵什么，像什么样子，不愿意待都回家睡觉去。刑警破不了案子已经够丢人了，你们再打起来，其他警队就有了笑柄了，你们也真豁得出去。”
马经略还要辩解，朱家襄说：“谁再说这件事，马上给我回家去。”
大家也不好再说话，转身去做事，一场风波暂时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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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议揭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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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大案发案的第三十天下午，沈恕接到局办公室的电话，让他4点去参加局党组扩大会议。
沈恕出现在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局长王木、刑侦局长王大海、治安局长富强、刑警支队长朱家襄均在座。
政治部主任孙永涛示意沈恕坐下，说：“今天我们召开局党组扩大会议，一些非党组成员的中层干部也被要求参加，应到十七人，实到十七人。”然后向王木示意：“王局，可以开会了。”
王木清清嗓子，说：“今天党组会议的主要议题是‘7•15’大案。我们都知道，这起案子的受害人是老朱同志的爱人，公安干警的家属，所以被列为年内重点案件。在此，我代表局党组，向老朱同志表示深切慰问。”
朱家襄泪湿双眼，在座位上欠了欠身，向众人表示谢意。
王木说：“‘7•15’案件发生后，市局和省厅都予以高度重视，市局成立了专案组，并对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同志予以高度信任，指派他具体负责这起案件的侦破，而且局党组决议，为了配合沈恕办案，局内所有部门给他开绿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什么资源都可以满足，可以说，局党组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大家知道，局党组成员都在重要职位，各有重要工作，不能分身投入到案子中来，都对沈恕寄予了厚望。”
“但是，”王木的语气一转，“沈恕在限定的一个月期限内有负众望，未能如期破案，我们公安干警家属的枉死案至今未破，沉冤难雪，沈恕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讨论对沈恕同志的处理决定。”
现场有一分钟的沉默。
沈恕举起手来说：“我有话要说。”
王木说：“有话你尽管说，组织给你机会。”
沈恕说：“现在是下午4点，距离三十天的破案期限还有八个小时，这个时候讨论对我的处理决定，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王木说：“你要端正态度，这起案件的影响很大，如果你不承担责任，我们怎样向市委市政府交代，向干警们交代，又怎样向社会交代？”
沈恕说：“我一定会端正态度，绝不推卸责任，不过这起案子的限期还有八个小时，我希望局领导再给我半个小时，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座中的人员起了一阵喧哗。
王木皱眉说：“沈恕，你在闹什么玄虚？”
沈恕说：“我们正在提取最后的证据，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提取这个证据后，这起案件就是百分百的铁案，所以我恳请党组再宽容我半个小时。”
党组成员们面面相觑。
富强率先打破沉默，说：“既然沈恕这样说，我们还是要信任自己的同志，希望他半个小时后，给大家一个惊喜。”
王木感觉到他的威严受到了挑战，说：“沈恕，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违背了组织纪律，让这些高层和中层领导坐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你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沈恕说：“非常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会议会提前开。”
富强打圆场说：“半个小时也不是很长，大家随便聊聊就过去了。”
这时沈恕的手机响起来。
沈恕向众人说声对不起，接起手机，听了一会儿，挂断电话说：“不必等了，我现在就可以给大家一个答案。”
王木说：“我们给你机会，简短地说。”
沈恕说：“我还需要两个人和我一起揭开谜底，他们是法医淑心和警员冯可欣，请组织批准。”
王木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下说：“可以，不过我们是不是还要坐在这里等？”
沈恕说：“不必，他们已经过来了，就在门外。”
沈恕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门让我和冯可欣进来。
在众人的诧异眼光中，我和冯可欣走到沈恕身边坐下。
沈恕说：“请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揭开本案的谜底，我需要在座每一位的见证、配合与支持。应该说，这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我们稍有疏忽，都会导致凶手逃之夭夭，而一旦贻误战机，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的时机和这样的场合。这起案件最初的破案思路，是由法医淑心提出来的。”
迎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我说：“‘7•15’大案的凶手是不多见的犯罪高手，反侦察能力很强，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诸如指纹、鞋印、毛发等可证明身份的证据，这使得案件没有突破的口径，在一开始就困难重重。但是，自始至终，我们一直没有偏离侦查方向，因为凶手虽然未在现场留下物理痕迹，却留下了心理痕迹。”
说到这里，在座的官员们有了小小的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个名词“心理痕迹”。
我说：“是的，心理痕迹，大家对这个词并不太熟悉，因为我们在侦破过程中很少用到。但是，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多地使用这一名词。一年前，英国苏格兰场警察总署在网络上开办了一个心理痕迹学的函授课程，我和沈恕都参加了这个课程的学习，而且是同期毕业。
“这起案子刚好给我们的心理痕迹课程提供了一个难得的考题。凶手在现场做了许多假象，也留下许多破绽。至少有三个地方暴露了他的身份。其中的一点就是凶手伪装了强奸现场，剥去了死者身上的衣服，在床头柜上留下了撕开的安全套包装，撕裂了死者的下体，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却用一个夏凉被遮住了死者下身，这个举动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凶手潜意识里不愿让别人看到死者的下身，他在保护死者的隐私。试想，一个与死者不相干的凶手会不会在作案后，心情紧张的情况下多此一举？显然不可能。那么，我们就推断，凶手是死者身边的人，对她的隐私很在意。这就是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心理痕迹。”
听众们又起了一阵喧哗。富强向我挑起拇指，以动作表示对我们的支持。
我接着说：“除此之外，凶手使用的作案凶器是一把菜刀，而死者身上连中七刀，其中有四刀是不致命的。凶手试图给我们造成一种印象，那就是他曾经用刀向死者逼问一些信息，比如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等，而且在逼问期间用菜刀在死者身上留下了不致命的伤痕。但是，凶手在杀死女死者的时候，有一刀砍在实木的床头板上，而且砍下了相当大的一块。这也透露出凶手的一个信息，他想杀死被害人，不是逼问，也不是临时起意，他的直接目的就是要被害人死。所以，保险柜里的三十万元只是烟幕弹，他的作案目的是杀人。”
王木插话说：“你说了这么多，都是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这就是你们办案的态度吗？”
我说：“我们会提供实质证据，否则不会拖到最后一刻，我现在说的，是我们推理寻找凶手的过程。”
王木的脸色不悦。
我继续说：“凶手取空保险柜里的财物，又把五斗橱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造成他入室抢劫的假象。其实这里面有一个悖论，如果被害人在被逼迫的情况下说出了保险柜密码，又怎么不会说出钥匙的所在？凶手的做作，更坚定了我们的想法，他是害命，而不是图财。此外，邻居的证词也强化了我们的推断，死者邻居说在午夜时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实际上凶手作案时穿的是一双软底鞋，这栋楼的隔音又很好，邻居没有可能听到脚步声，除非凶手是在有意做作，故意跺出声音，让邻居听到，以造成作案后慌乱逃窜的假象。
“这些线索汇集在一起，侦破方向就很明显，凶手是死者身边的人，男性，对死者有一定感情，在意她的隐私，身体强壮，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这个范围已经很小。”
我话音未落，听众们都骚动起来，目光有些异样，有人在偷瞟朱家襄。
王木斥责我说：“你们破案子可以确立嫌疑人范围，但是不要乱怀疑人，这样对人会造成负面影响，破坏他人的正常生活。”
我说：“我们没有胡乱怀疑，只是推测，以明确侦破方向。”
沈恕接过话头说：“明确侦破方向后，我们一直沿着一条清晰的线索在侦查，至于广泛地排查嫌疑人，是我们故意布置的烟幕弹，绝不是在浪费警力，而是被逼无奈，因为这起案件非常特殊，凶手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随时可以逃之夭夭，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沈恕说：“我们在一开始并未怀疑到凶手，因为他在表面上没有作案时间，案发的时候，他正因公出国。”
座中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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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愕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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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襄拍案而起，怒吼说：“沈恕，你疯了吗？血口喷人！”
沈恕笑一笑说：“朱支队，请坐，少安毋躁。案发后我们调查了几个与被害人有瓜葛的人，包括朱支队的亲兄弟朱国襄，是你的弟弟给了我灵感。因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朱国襄虽然已经一直在楚原市做生意，他却已经加入了加拿大国籍。我当时好像在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如果凶手也持有外国护照，而且他在加入外国籍时改了名字，那么，他就可以使用这本外国护照进出中国，而在出入境记录中不留下他的中文名字，我们就没办法查到他。”
朱家襄的脸色阴沉得要下起雷阵雨。
沈恕说：“人们都有思维惯性，以为国外距离楚原很遥远，所以在案件侦破的初始，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从韩国汉城飞楚原，只要一小时四十五分钟，而且航班很密集，在一个夜晚往返完全可能。我们查过，案发当晚，楚原机场有一班晚十点半从韩国飞达的班机，又有一班凌晨三点飞汉城的航班，中间的间隔，刚好是案发时间。”
王木说：“沈恕，如果你没有实质证据，就不要再说故事，要注意同事的团结。”
沈恕说：“王局，我有铁一般的证据，请允许我把话说完。在我产生了这个大胆的想法之后，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一个人加入加拿大国籍后，能不能继续保留中国国籍，我就此走访了一位社科院的北美问题研究专家。
“据这个专家介绍，中国居民非法保有双重国籍，在理论和实践上完全可以做到。在加入加拿大国籍后，这个人只要继续保留长期有效的中国护照，持加拿大护照进入美国，然后持中国护照从美国返回中国，中国海关和领事馆就无法知道这人持有加拿大护照，他就可以继续在国内以中国公民的身份工作，甚至在执法机关出任要职。”
朱家襄这时反而平静下来，说：“沈恕，你很会编故事，证据呢？”
沈恕说：“说实话，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证据，我曾经试图联络过加拿大移民局，请他们提供这个人的入籍资料，加拿大移民局拒绝配合。尽管如此，这个人存在作案的可能，必须纳入嫌疑人范围。”
沈恕又面向王木说：“王局，这个事情在破案过程中必须要保守秘密，因为凶手持有外国护照，而且又身在刑警支队内部，万一他听到风吹草动，随时可以逃到国外。我们只能把知情者的范围限制到最小，而在支队内部也必须每天演戏，马经略甚至不惜和冯可欣打了一架，对于我们这些非专业演员来说，确实非常辛苦。”
王木的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
富强也不好表态，只能用目光表示对沈恕的精神支持。
沈恕说：“我们在对这个人的跟踪过程中，发现他与一个女人关系暧昧，这为他杀人提供了犯罪动机。我们没办法直接接近那个女人，却想办法弄到了她的即时通讯号码，让冯可欣每天在电脑上和她聊天，并以他的善解人意和不错的外形，取得了那个女人的信任。所以冯可欣算是此案的一大功臣。”
座中警员们窃窃私笑。富强见缝插针地缓和压抑的气氛说：“小冯长得还是不错，算得上一表人才，有女朋友了吗？”
冯可欣有点不好意思，说：“还没有。”
王木呵斥冯可欣说：“谈案子的时候不要说无关的话。”
指桑骂槐。富强倒没有生气，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沈恕接着说：“冯可欣通过电脑聊天，套出那个女人的许多私密，包括她和嫌犯的交往，这使我们坚定了深入侦查的信心。”
朱家襄说：“沈恕，你如果没有证据，我会上诉到市委、公安部，为自己讨回公道。”
沈恕说：“随便你怎样做。我们确定嫌疑人后，下一步就是找出他的作案证据，尤其是凶器和他作案时穿的衣服。
“凶器已经确定，是一把菜刀，但是却不在现场，凶手应该是把它抛在了外面。而且凶手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现在是盛夏时节，他在杀人时，如果遇到反抗，很有可能在死者身上留下毛发、皮屑，甚至被死者抓下血痕，但是现场完全没有这些物证。我们认为他在作案时穿了整套的保护服，比如不会脱落纤维的衣服、帽子和手套。这些衣物上不可避免地会溅上血迹，所以凶手不会把它们带到机场，由于他的时间很紧张，有很大可能把作案时的衣物和凶器一起抛掉。”
沈恕接着说：“这起案子的症结就在于寻找这些物证，耗费了很多时间。经过调查，嫌犯的财产绝大部分在国外，楚原市内只有他自己居住的一套房子，所以排除了他把证物藏在其他的空房子里的可能。此外，他的性格非常谨慎，不会把罪证托付给别人保管。而如果随意把这些引人注目的东西丢到垃圾箱，难免被人发现。他在仓促中更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把这些证据焚毁。”
沈恕显得非常镇定，继续说：“在偌大的一个楚原市，要找出这几件被人精心隐藏的物品，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我们站在嫌犯的立场，设计了整个作案过程。首先，作为凶器的菜刀不可能从国外带来，只能是下飞机后在某个地方取得，当时是深夜，无处可买，哪里是取菜刀的即安全又便捷的最佳地点呢？我和老马、可欣研究后，想到一个地方，就是机场的寄存处。嫌犯下飞机后，直接到寄存处取出作案工具，无疑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带着嫌犯的照片，找到当晚机场寄存处的值班人员，经他辨认，嫌犯当时确曾在寄存处取出过一个包裹，而这个包裹是他本人在飞韩国前寄存的。”
富强啧啧连声。坐在朱家襄左右座位上的刑侦局局长王大海和政治部主任孙永涛有些坐立不安，想站起来落荒而逃，却拉不下面子，心里又怕得厉害，两人同时颠着双腿，额头上都浸出了汗水。
朱家襄也满脸流着油汗。
沈恕说：“至此，我们已经基本确定，这个人就是凶手，但是，这些都不是实质证据，还是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只能继续寻找证物。我们曾想到过，凶手作案后，可能仍把凶器等证物寄存起来，等他从国外回来后从容不迫地处理。但是查遍了机场、车站的寄存处，当晚并没有这样的人来寄存包裹。
“在排除种种可能之后，湮灭证据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把它们沉到水里。经过足够长的时间以后，这些证物即使重见天日，上面的痕迹也已经被洗去，不再有物证价值。楚原市周边有护城河、南运河和渤海这三处水域，从案发现场到最近的水域，也就是护城河，需要十五分钟车程，而到南运河和渤海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凶手要赶飞机，没有足够的时间到另外两个水域，最大可能是把凶器投到了护城河里。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抽干河水寻找凶器，只能借助一些打捞人员在固定范围内寻找。据我们估算，凶手在作案后，乘出租车到护城河边，需要十五分钟，而护城河边非常荒凉，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和人迹，他在午夜去那里，一定会引起怀疑，所以我们判断他会在距离护城河最近的西河里小区下车，然后步行到河边抛弃证物。这样，就决定了证物不会抛得太远，因为凶手的时间很紧迫。
“但是我们寻找了好几天，也一无所获，甚至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证物抛到了别的地方。于是我就请在市规划局工作的一个高中同学来做了一场戏，当着嫌疑人的面，谎称护城河要抽干河水后填埋，兴建居民小区。”
沈恕看一眼几乎要在座位上瘫倒的朱家襄，说：“这个嫌疑人虽然从事公安工作多年，却没有刑侦经验，可能没听说过身体语言这一门刑侦学的边缘学科，我在公安大学读书时选修过这门课，而法医淑心也刚好对身体语言非常感兴趣，我就请她来一起做个见证。在我的高中同学说要抽干护城河水，填埋造楼时，这个嫌疑人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虽然一现即逝，但是我和淑心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而且当时嫌疑人的双腿不易察觉地向远离我同学的方向侧了侧，这是潜意识中要逃离的表征。当我的同学说只填埋靠近城边五百米的范围时，嫌疑人现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这些身体语言，都在证明护城河里有让他感到紧张的东西，而且距离河边较远，至少在五百米以外。”
王木还是有些不满，说：“你说了半天，都是不着边际的东西。”
沈恕说：“我们布这个局，就是为了找到那些实质证据。在确认护城河里有蹊跷后，我们还是没有办法确定打捞的范围，嫌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不可能步行很远去抛弃证物，但显然证物又不在距离城边很近的这一侧，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最后，还是法医淑心找到了解决途径，这时候，距离你们限定的破案时间已经只剩下两天。”
沈恕用目光示意我来解释这个过程。
我说：“如果我是嫌犯，想把证物抛到距河边较远的地方，又没有足够时间，那么我会让证物自行漂浮一段较长的距离，然后沉到河底，在夜深人静又人迹罕至的地方，证物漂浮时一定不会有人看到。怎样才能做到呢？我们一起做了个实验，把一团东西绑在一块厚木板上，而捆绑的绳子是纸质的，就是平时购物用的纸袋子提手那种纸绳子，足够结实，但是在水里泡到一定时间后就会自动断掉。我们的实验最后取得了成功，那一团东西在两小时内漂浮到距上游一千多米的地方，纸绳断开，木板自行飘走，而那团重物则沉入了河底。我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一直在这个范围的水域里寻找证物，总算是苦心人天不负，加上一点运气，我们在你们开会前不久找到了那团东西，里面有一团皮质的衣服，和一把沾有血迹的菜刀。”
我说：“由于你们的会议已经召开，所以菜刀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化验，希望稍后能给出更精确的答案。而那团衣物则显示出嫌犯果然计划周详，他在作案时穿的是超纤皮革，从帽子、大衣到手套，都是超纤皮革制成的，超纤皮革与真皮十分相似，但耐撕裂、拉力强度和耐磨性都超过真皮，这能保证凶手在作案时，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超纤皮革的防水性很好，致使一些证物得以保全，我刚才在手套的里层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经过对比，与刑警支队长朱家襄的指纹完全吻合！”
朱家襄发出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哀号，掏出枪，指到坐在他身边的王大海头上，吼叫着说：“都别动，大不了一起死。”
王大海浑身颤抖，说：“老朱，千万别开枪，咱们平时关系不错。”
王木说：“朱家襄，你一定要冷静，冲动不能解决问题。”又责怪沈恕说：“破案子需要选在这个时候吗？出了问题，你要承担责任。”
沈恕端坐不动，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子弹，一枚枚地摆在会议桌上，说：“朱家襄，你为什么不检查一下枪里有没有子弹？”
朱家襄斜睨着那几枚黄澄澄的子弹，汗如雨下。
沈恕把一枚子弹的底面朝向他：“仔细看看编号，就是你枪里的，我没骗你。”
趁朱家襄愣怔的时候，冯可欣与富强从身后扳住朱家襄的脖子和腰部，把他摔倒在地，紧紧压住，又劈手夺过手枪，给他戴上手铐。
朱家襄恶狠狠地诅咒着沈恕。
沈恕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朱家襄，这句话你应该听过，世界上没有绝对不留痕迹的罪案，没有实质的痕迹，你的心理痕迹也会遗留在犯罪现场。只是，你恐怕想不到，你精心设计的这个杀人迷局，也是被别人设计了。”
富强和张可欣把朱家襄从地上拖起来，按在椅子上，朱家襄的鼻孔里喷出骡马打响鼻一样的声音。
沈恕说：“你恐怕到现在也没有想到，你的那个外表单纯的情人阿娇，其实是心机很深的人，她为了从第三者的位置上扶正，一步步导演了你杀妻的计划。她从未说过要你休妻另娶，却在认识你后不久就开始行动，这多亏冯可欣深入细致的调查，才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沈恕见朱家襄一脸疑惑，说：“阿娇在和你成为情人后，一直表现得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不给你施加压力，这让你对她越陷越深。在你情根深种的时候，阿娇告诉你她有了别的恋人，事实上这个人是她杜撰出来的，目的是激发你的嫉妒。阿娇在你和那个虚构的恋人之间摇摆不定，让你感觉到再也离不开她。直到有一天，阿娇平静地告诉你，她要结婚了。整个过程中，她都散发出女人的纯真和包容的魅力，对你没有一句怨言。直到临分开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告诉你，她希望成为一个被抢的新娘。你们在相爱期间，曾经戏言过这件事，如果阿娇有一天嫁给别人，你就要到婚礼上把她抢回来。就是这句话，勾起你所有的回忆，也坚定了杀妻的决心。”
沈恕说：“你一定料不到，阿娇自始至终都在操纵你，但是我们不能抓捕她，因为她没触犯法律。而你，作为一个前程无量的刑警支队长，犯了一个最愚蠢的错误，而且这个错误没有回头路。”
马经略带着两名刑警走进来，对富强说：“富局，这个人交给我们了，还要带回警队录口供。”
富强说：“得，别招摇了，给他留点面子，也给刑警队留点面子，就在市局找间屋子审吧。”
沈恕对王木说：“王局，我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参与这起案子，如果你现在要马上拿掉我，我服从组织决定。”
王木又尴尬又恼火，说：“你的问题慢慢再说，现在闹什么情绪，难道要让组织给你道歉？”
沈恕笑着说：“那倒不敢，只是征询组织的意见，如果现在把我拿掉，我想先回家去刮刮胡子。”

第11案 复仇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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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冒牌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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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
江洋大盗黎小龙将在下午3时被枪决。
黎小龙时年三十五岁，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一百二十斤，是一个脱下衣服可以见到一根根肋骨的精瘦男人。
他的身上除去肌肉，几乎没有一点脂肪。他的细眯的眼睛、塌陷的双腮、在皮肤下跃动流转的肌肉，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似乎随时随地都要爆发。
黎小龙是公安部挂牌督办的重刑犯。他横跨南七北六十三省，做下数十起大案，包括七件人命案。最后黑吉辽三省的公安部门，出动近千名武警，在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里，围追堵截五天五夜，才把滴米未进、濒临油枯灯尽的黎小龙生擒活捉。
黎小龙被判处死刑。异地关押在楚原市南岭监狱。南岭监狱是国内设施最好、防守最严密的监狱之一，里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
中午12时，狱警李涛在关押黎小龙的死囚室门外问他：“再有两个小时就要上车，你想吃什么就说出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黎小龙窝在死囚室的墙角，垂着头，神色有些萎靡，说：“给我一碗红烧肉，要后腿上的五花肉，少加糖，多放辣椒。”
李涛又看了黎小龙一眼，想人之将死，再凶悍的狂徒这时也没有了锐气。
下午两点，八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押着黎小龙登上囚车，在前后两辆警车的护送下，驶向行刑地北大壕。
北大壕距离楚原市区二十余里，背靠荒山，左右均是丛林，据说从清朝时起就是处决犯人的地方。由于阴气太重，平时少有人迹。
今天的北大壕却围满了人。里层是全副武装的武警和法警，警戒线外则围拢着来看热闹的市民，其中也有黎小龙系列罪案的受害人和受害人家属。
带着总重量达三十三斤的手铐和脚镣的黎小龙垂着头走下囚车。为避免他在受死前胡乱喊口号，他的嘴巴上被戴上口罩。
黎小龙背对荒山站立，前面十米处，有五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行刑的武警均戴着面具和墨镜，看不出本来面目。这五只枪里只有一只会射出子弹。行刑手都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没有失误的可能。
坐在警车里的指挥官发出开枪的讯号。
随着一声脆响，一粒子弹准确地击中黎小龙的心脏位置，血花灿烂地飞溅，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黎小龙应声倒地。
负责验尸的法医向黎小龙的尸体走过去。
忽然，黎小龙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缓缓地坐起来。嘴角流出汩汩的鲜血，样子非常诡异。
人群中胆子小的发出尖厉的惊叫声。
准备验尸的法医迅速退后。
五名行刑的武警又同时端起了枪。
忽然围观人群有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喊出来：“这个人不是黎小龙，他是冒牌的！”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一粒子弹呼啸着射出，准确地落在黎小龙的额头。他的眼睛里射出奇异的光芒，喉头滚动了两下，倒在黄土中，一摊鲜血在他身子下面的土地上缓缓流淌。
那两个声音几乎在歇斯底里地叫：“他不是黎小龙，是冒牌的，你们杀错人了！”
人群中一左一右挤出两个男子，拼命向前挤去，试图穿越警戒线。
负责警戒的武警抬起了枪，警告他们说：“穿越警戒线的，当场击毙。”
那两名男子被黑洞洞的枪口震慑住，不敢再向前走，却不停地喊：“你们杀错人了！”
行刑指挥王天德见秩序失控，皱了皱眉头，说：“把那两个人赶走，不行就抓起来，别让他们在这里捣乱。”
法医验明犯人已经死亡。
由于无人认领尸体，由运尸车径直运送尸体到火葬场火化。
提出异议的两个男子被武警驱逐到百米以外。他们两个原本不认识，经过这么一闹，彼此通了姓名，又互相印证过被执行死刑的人不是黎小龙，都不肯善罢甘休，决定把事情闹大，报警要求验尸。
110接警后，感觉案情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向沈恕汇报。
沈恕派车把两名报案者接到刑警队。
报案的两名男子一个叫吴辉，河南省平顶山市人，一个叫武天赐，河北沧州人。两人均与黎小龙有深仇大恨，知道他今天被枪决，不惜千里迢迢地赶来现场观看执行现场。
沈恕与两人互相介绍过身份，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根据什么判断被枪决的人不是黎小龙？”
吴辉抢着说：“被枪毙的那个人确实和黎小龙长得很像，但是黎小龙的右手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刀疤，而那个人没有。我和黎小龙搏斗时见到过那道刀疤。2003年初，他和我兄弟三个狭路相逢，生死相拼，我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他手上，他用刀扎进我大哥肚子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右手上的伤疤，像一条虫子一样，很丑，那个印象非常深刻，我绝不会记错。”
武天赐也说：“我也见到过黎小龙手上的那道刀疤。被枪决的那人手部的皮肤很光滑，而且他身上没有杀气。黎小龙是非常阴沉的人，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杀气，让人莫名其妙地害怕。被枪毙的那个人完全没有这种气场，明明就是两个人。”
沈恕沉吟说：“关于气场的说法，我可以接受，但是不能作为证据。他右手上的伤疤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过现在整形技术这样发达，他去掉了伤疤也说不定。不过你们放心，既然你们报了案，又这样确定，我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说法。”
说完，沈恕拿起电话通知马经略：“你和许天华立刻和火葬场联系一下，让他们暂缓火化黎小龙的尸体，你们两个先去火葬场控制一下局势，我和淑心随后就到。”
沈恕和我联络过以后，对两个报案人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再辨认下被枪决的那人的遗体，你们两个也要到场做个见证。”
吴辉和武天赐都对沈恕的态度和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感到敬佩与感激，说：“无论怎样，先多谢沈支队，我们和公安打交道，这是第一次报案后处理得这样爽快。”
沈恕笑笑，没接话，带着两人来到外面上了车。稍后，我也从法医实验室赶来。四人同乘，向火葬场疾驰。
半路上，马经略的电话打进来：“黎小龙的尸体已经进了焚化炉，是行刑指挥王天德亲自命令火化的，火葬场的人拦不住。”
沈恕说：“让他们立刻停火，尽量保留黎小龙的尸体残骸。”
马经略说：“不行，我们拦不住，咱们没有手续，王天德不理我们。”
沈恕说：“你把电话给王天德，我和他说。”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烟酒过度、中气不足的沙哑声音：“哪位？”
沈恕说：“我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正在赶向火化场的路上，由于有人报案称被执行枪决的犯人不是黎小龙，我敦请你停止火化，尽可能保留死者的尸体残骸。”
王天德满不在乎地说：“你不要听那些无稽之谈，都是一小撮不明真相的围观者瞎起哄，这件事解决后我还有其他工作，等你到了再说好不好。”话毕不容分说就挂断电话。
沈恕还试图继续说服他，电话里传出滴滴的断线声音。沈恕随手把电话重重摔在座位上，这在他已经是少有的过激表现，看得出他很生气。
沈恕问我：“火化一具尸体要多长时间？骨灰还能不能验出DNA？”
我说：“半个小时就都成灰烬了，有一些较大的碎骨头，也没有了化验价值，分子链都被高温毁掉，验不出DNA的成分。”
沈恕嘟囔着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但可以判断出是脏话。
我们的车子开得飞快，拉响着警笛，平时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我们下车后一路向火化炉的方向跑过去。
还是迟了一步，焚化炉的火焰已经平息，王天德也已离开了现场。
沈恕掏出警官证，阻止火化工说：“我是市局刑警队的，现在要求你们不要打扫骨灰，我们要检验现场。”
火化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状退后一步，偷偷拨响火化场领导的电话。
我站在焚化炉前，摇摇头，有些绝望地说：“晚了，现在拿到骨灰也没有什么价值。”
这时火化场的主任陆志来到焚化炉前，和沈恕介绍过身份，问：“有什么问题？”
沈恕说：“有人报案说你们刚火化的尸体是死者的替身，我们要保存证据。”
陆志说：“这件事和我们无关，这是你们送来的尸体，我们负责火化，各尽其职嘛。只要死者家属没有异议，你们要收骨灰就尽快收，焚化炉的排期很满，不能耽误时间。”
沈恕用目光征询过我的意见，对火化工说：“把里面的骨灰收集到一起。”
火化工按动电钮，火化炉里发出沉闷的咯咯吱吱的声音，一堆灰白色粉末和碎骨顺着炉壁的开口倾倒出来。火化工把这些残渣都收集起来，装在一个做工粗糙的木质骨灰盒里，递给沈恕。
陆志敷衍着说：“沈警官满不满意？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要火化下一具尸体了，已经耽搁了十分钟，再不入炉，死者家属会有意见。”
沈恕到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点头说：“不耽误你们的工作。”
陆志向火化工挥挥手，示意开始火化下一具尸体。
一口装敛尸体的棺木被推到火化炉前。一名工作人员说：“无关人员请退后。”又指挥火化工说：“点火。”
我忽然心念一动，阻止他们说：“先不要点火，再等几分钟。”
大家狐疑地看着我。
走到门口的陆志又转身回来，口气里带着不耐烦说：“警官们还有什么事？”
我问吴辉和武天赐说：“黎小龙被击毙时，子弹是不是打在头部？”
两人证实说：“是，一枪打在心脏，一枪打中头部。”
我对陆志说：“再等两分钟点火，这是知情人报案，涉及一名死囚的真实身份，我们必须要慎重，请你理解。”
陆志说：“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说清楚。”
我对火化工说：“打开焚化炉的门，我要进去。”
大家都被吓一跳，怀疑耳朵听错了声音。
我又重复一遍：“打开门。”
火化工看着陆志等他的指示。陆志虽然不乐意，却也不肯和警察们对着干，说：“按他们说的办。”
火化工打开焚化炉的门，一股热浪席卷着烟尘和呛人的腥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我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张开嘴喘口气，就要钻进火化炉里。刚到门口，又被热浪逼了出来。我退后几步，抹抹脸，感觉像是浑身沐浴着骨灰。
我对陆志说：“太热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去，没关系吧？”
陆志无奈地说：“随你们吧，最好抓紧时间，一具尸体的火化时间推后，所有的都要推后，家属要是闹起来，警官们要帮我处理下纠纷。”
沈恕说：“不用担心，家属们有意见，我会向他们解释。”
焚化炉的门敞开五分钟后，我感觉里面的热度已经下降，就再次试图进去。先提醒沈恕说：“我进去之后，你要保证别让人点火，否则等一下我出来时就变成灰了。”
沈恕笑笑说：“这点倒是可以保证。”
我捏着鼻子钻进火化炉，里面灰尘弥漫，视线只能达到一米内的范围。我弯下腰低着头，眯起眼睛，仔细地寻找，一边用手在地上摸索。找了好大一会儿，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摸了摸，是滚圆的球体，端起来放在眼前端详，确认是我要找的东西，就用双手捧着走出焚化炉。
众人见我捧着一个骷髅头走出来，都低呼一声。
我举起这个圆滚滚的东西，凑近沈恕的鼻子前，说：“唐雎不辱使命。”
沈恕微笑说：“真有你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头骨没烧化？”
我说：“走吧，上车给你解释。这百分百是那个死刑犯的头骨，你看前额这个洞，是枪打出来的孔。”
一行四人谢过目瞪口呆的陆志和那名火化工，开车返回警队。
我在车上向他们解释说：“人体密封性最好的部分就是颅腔，在火化时，由于温度很高，颅骨内的组织又绝大部分是液态，这就好像是不停地加热一个装满水但是却密封着的玻璃瓶，颅腔里的压力不断增大，最后达到临界点，就啪的一声爆裂，然后骨骼开始碳化，直至烧成灰烬。但是我们比较运气，那名被焚化的死刑犯在枪毙时被击中额头，有了一个孔洞，这样颅骨的密封性就差了很多，里面的液体在加热时有了排出的地方，这个头骨得以完整保存。而且它没有完全碳化，我们可以测试它的DNA，以确认它的配型是否与黎小龙的配型相符。”
三人听得聚精会神。半晌吴辉才接话说：“听得我五迷三道的，你们做法医的，连火化死人的细节都研究得这样透彻。”
我说：“我入学第一天，导师就指导我们说，做法医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细节，细节，细节。尤其是侦破大案要案时，罪犯的智商越来越高，反侦察能力越来越强，我们必须善于捕捉一切蛛丝马迹，从罪犯忽略的最细微的事物中找出案件的症结所在。这样说没让你们感觉我在自吹自擂吧？”
吴辉说：“哪里哪里，大开眼界，大长见识。”
沈恕说：“淑心是楚原市的明星级法医，她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说：“每次你满意的时候都这样说，一旦不称你的意，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沈恕说：“冤枉，我对你一向是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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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犯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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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化验结果显示，吴辉和武天赐两人的报案准确无误，从焚化炉里取出的骷髅头不属于黎小龙。而其额头的弹孔则证实是行刑武警的枪里射出的子弹形成的。综合这两个结果，证实被执行死刑的人确实不是黎小龙。
而其中有一个细节，我则只向沈恕透露：“死刑犯头骨骷髅的基因链配型与黎小龙的配型的相似程度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两人应有血缘关系，而骨龄测试则表明死者与黎小龙年纪相仿，所以应是他的同胞兄弟。”
这起死刑犯人被替换的案件在楚原市公安和司法系统中掀起轩然大波。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楚原市乃至松江省，类似的案件也绝无仅有。死囚越狱的案子固然曾经发生过，但是这样死刑犯被人替换并被枪决，监狱方面丝毫没有察觉，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起案子有两个要件，一是死囚脱逃，一是无辜者枉死，而且是被执法机关击毙。
更重要的是，黎小龙是一个罕见的凶顽之徒，武力过人，血债累累，他逃脱出狱后，不知又要作下怎样的惊天大案。
南岭监狱里面人人自危。
市委常委为此召开紧急会议。鉴于亚洲生物工程学会年会将于近期在楚原市召开，为维持社会的安全稳定，市委常委责令公安局，限期二十天内破案，并抓获在逃死刑犯黎小龙。此案的所有涉案人员，无论是谁，官阶多高，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市委政法委书记邱秋挂帅侦破此案，负责所有部门的协调配合。而具体查案的，仍是刑警支队代理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支队长沈恕。
沈恕又开始不眠不休的自虐式查案。
关押黎小龙的死囚室内没有丝毫异样。顶棚、墙壁、塑木地板，纹丝未动。黎小龙的武功再高，也无法上天入地，隐形逃脱。
而南岭监狱的建设设施和防守程序也是无懈可击。黎小龙如果要逃到监狱外，需要经过四道门。第一道是死囚室的铁门，使用的是六珠防钻锁头，经检查，锁头没有丝毫损毁。第二和第三道门需要刷卡才能开启，而且第三道门除刷卡外尚需通过“鹰眼”系统，即把眼睛对在电子眼上以核实身份。最后一道门是监狱的大门，有武警看守。在这种层层设卡的情形下，黎小龙如果没有监狱内部人员接应，没有可能自行逃脱。
此外，每一道门前均安装有摄像头。录像显示，黎小龙入狱后的一个多月内，监狱方面从未有过违规操作，也没有可疑人员进入或离开过监狱。
南岭监狱的所有工作人员均被列为嫌疑对象。省司法局派来两名处长临时接管了南岭监狱的监狱长和政委职务。
沈恕在立案的第一天反复翻看监狱的录像资料。这是一套完整的资料，中间没有任何缺失，每一个时间段，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入的人员，都记录在录像里面。而公安局信息处的工作人员也作出鉴定，这份录像未曾动过手脚。
难道黎小龙真的从空气里蒸发了？但是那个替死鬼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呢？他又为什么要甘心情愿地替死呢？
原监狱长钟爱民和原监狱政委宇文承都接受了讯问。但是两人也说不出所以然。负责看管死囚室的南岭监狱二大队队长任德化也表示，替换黎小龙的人的外表和死囚本人非常相似，而且他多日未刮胡子，形容憔悴，又一直垂着头，戴着手铐脚镣，从没有人近距离观察过他，送饭时也是隔着铁门把餐盒递进去。又有谁会想到他会在这样重重防守的南岭监狱里被无声无息地调包呢？
事实上，几个监狱的主管都承受着巨大压力，而他们对黎小龙被调包的事实也将信将疑。
沈恕在讯问钟爱民时问：“死囚被关进哪间监室是怎样分配的？”
钟爱民说：“一般来说没有规律，南岭监狱一共有二十一间死囚室，设施都完全一样，所以犯人送进来后，找一间空监室关进去就可以了。”
沈恕说：“死囚关进监室后，房间还会调换吗？”
钟爱民说：“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调换。黎小龙从被判死刑到执行为期一个半月，中间没换过房间。”
沈恕说：“死囚关在哪间监室，都有什么人知道？”
钟爱民说：“知道的人限于当班的狱警、中队长、大队长、监狱长和政委，由于黎小龙的关押时间不短，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
沈恕越来越感觉这起案子有许多蹊跷。
他率许天华回到曾关押黎小龙的监室勘查。
这是一间面积约五平方米的房间。室内除去一块海绵床垫，一个便池，别无他物。墙壁和顶棚均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厚达八十厘米，水泥涂抹的表面。地面是塑木地板，地板下面有龙骨，龙骨下也是水泥地面。
这间死囚室的左邻右舍和背面都是监室，前门是监室的走廊，走廊的两个尽头都有狱警看守。顶层上面没有建筑，外面罩着巨大的铁丝网，夜里有探照灯照得雪亮。
沈恕手持一柄小铁锤，在室内的墙壁和顶棚上敲敲打打，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到。最后停下手，对许天华说：“去通知代理监狱长和政委，我要把地面的塑木地板拆开检查。”
南岭监狱的地面是去年才更新的。原来是复合地板，后来松江省监狱系统搞人性化管理，据说塑木地板有不怕水、不用喷漆、环保等优点，所以经费宽裕些的监狱都统一使用了价格不菲的塑木地板。而松江省独家生产塑木地板的森美企业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代理监狱长黄保全听说沈恕要拆地板，忙赶到监室说：“拆地板不大不小也是个工程，拆装都要花钱，我在南岭监狱临时代理，不想乱花钱，你有没有把握拆开地板后能找到线索？难道黎小龙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打个地道钻出去？”
沈恕说：“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线索，尽管如此，还是要拆开查看，只要有一点嫌疑，就不能轻易放过，这是刑事侦查的基本准则。”
黄保全见沈恕的语气非常坚决，只好同意。
许天华就近从马路边找来两个装修工人，拆开了地板。
地板下面是龙骨，龙骨下面是水泥地面。在床垫下面的水泥地上，出现一个完整的圆圈，圆圈边缘是整齐的切痕。
沈恕俯下身，用手晃一晃那个水泥圆圈，很重，只能微微地撼动。那个切痕很窄，没有入手的地方，沈恕让装修工人把工具插进切痕里，四人合力，把水泥圆环撬起来。
下面是松软的、带着潮气的土层。
沈恕对许天华说：“你把这两个装修工人带到狱政处，给他们工钱，然后通知警队派人过来勘查现场，黎小龙是钻地道逃跑的。”
由于地道已经填埋过，沈恕等不及让人重新挖穿地道，留下警队的人员看守现场，他自己带领许天华到监狱外围寻找地道的出口。
南岭监狱位于城郊，占据了一个完整的街口。前面和左侧是两条宽阔的大马路的交叉口，右侧是一条狭窄的马路，背后是护城河，死囚室则位于监狱的右面并靠近护城河的一侧。如果在大马路对侧的地下挖地道，要横穿马路并穿越大半个监狱，工程量很大。最大的可能是在监狱右侧挖地道。
沈恕打量着监狱右侧的环境，试图找出地道的出口。这一侧临近马路的都是商家的店铺，有饭店、花店、礼品店、蛋糕店和网吧，由于路人少，生意清淡，有三家门市没有租出去，卷帘门紧锁。有两家门上用硕大的字体写着“出租”的字样和房主的电话号码，另一家的门上则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沈恕和许天华以顾客的身份沿着马路一家家店铺地查访，均未发现异样。最后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关着卷帘门的三家店铺上。
沈恕按照门上的电话逐个打过去，以刑警队的名义，请他们尽快赶到现场协助调查。
而没有留下电话号码的一家则无法联络。沈恕到它的左邻右舍打听，也都说没有房主的电话。其中一个蛋糕店的老板说：“这家已经租出去了，所以房主才把门上的电话号码撤下来。”
沈恕说：“怎么租出去却不开业？”
蛋糕店老板说：“好像是一直在装修，我见过有人在这家店里出入。”
沈恕问：“是什么样的人？”
蛋糕店老板说：“是两个男的，三四十岁，模样没太看清楚，他们不怎么出门，也不和别人说话，只远远地见过一两次。”
沈恕说：“他们在装修，不请工人吗？”
蛋糕店老板说：“没见过有工人，不过这种小店，一般来说自己也能搞定装修，为了省几个钱呗，都是小本生意。”
沈恕说：“你知道谁能联系到房主吗？”
蛋糕店老板说：“这个不知道，我和房主也不认识，你到别家去打听打听吧。”
在这条街上询问过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和房主联系的人。沈恕马上向市局请示搜查令，要进去这间锁着卷帘门的门市去搜查。
打开门后，见室内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地面上铺的是横竖约半米的正方形青砖，严丝合缝，平平整整。从外表上看不出一点异样。
沈恕从这家店铺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见南岭监狱的高墙。他回忆着关押黎小龙的方位，在脑海里画出一条虚拟的直线，用脚尖在地面的青砖上圈定了一个一米见方的范围，说：“应该在这里了。”
许天华又去街边找装修工人。刚在监狱里赚一笔快钱的两个装修工人乐呵呵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许天华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等别的活。许天华特意多跑了两个路口，另找了两名工人。
起开地面上的青砖，下面是夯实的土层，但是明显带有潮湿的痕迹，显然最近被人翻动过。
沈恕和许天华几乎同时叫出来：“就是这里了。”
两名工人狐疑地看着他们。
沈恕取出二十块钱递给他们，说：“就这样，你们出去吧。”
等他们走后，沈恕问许天华说：“这段距离大概在二百米到三百米之间，你认为两个人一起工作，挖通一条地道需要多长时间？”
许天华说：“从进出口来看，这条地道应该不会太宽，横向仅能容纳一个人，两个人互相配合，一人挖掘，一人担土，工具称手的话，半个月应该可以挖通。”
沈恕点头说：“这段地方的土层中有较多的砂石，会增加些难度，但最多二十天也足够了。难度就是要找准方向。死囚室的面积很小，在地下暗无天日的，只要偏离少许，说得上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挖到别的监室里也说不定。此外，他们能获知黎小龙被关押的房间，一定有内应，这是毫无疑问的。”
许天华说：“那这起案子就更加复杂了，牵涉到的人很多。”
沈恕说：“我们很侥幸，有两个人在死囚被行刑时辨认出黎小龙被人替换，否则他可能永远逍遥法外，而这条地道也会因年深日久，再也看不出痕迹。”
许天华说：“沈支队，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后面隐藏着一个很大的背景和阴谋。”
沈恕笑笑说：“咱们不谋而合，这起案子才刚刚展开，后面的侦破一定会更加曲折。”
沈恕发现许天华很像十年前的自己，对破案充满了热情。每逢大案，身上的千百条神经都一起兴奋，而且对案子有着强烈的直觉。这些品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固然可以通过学习和实践得来经验，但是有一些品质却不是仅凭后天努力就可以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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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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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法委书记邱秋主持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邱秋正在强调这起案子的重要性并鼓舞士气：“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即将在本市召开，而黎小龙是一个极度凶残又武力很强的罪犯，如果他还滞留在本市，届时搞出事来，就会带来国际影响，对楚原市的招商引资环境造成巨大的负面效应。所以，我们要有紧迫感，化压力为动力，敢于打硬仗，打恶仗，哪怕流血牺牲，也要把这个战役拿下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哪？”
刑警们低头沉默不语，心里嘀咕着：你个官僚，怎么自己不去流血牺牲呀。
王木见局面有些尴尬，忙代表大家说：“大家都很有信心，是不是啊？市委领导于百忙中亲自来关怀这件案子，让全体干警们都充满了斗志和力量。沈恕，不要辜负领导的厚望，你就立下一个军令状，让市委的领导看看我们的决心。”
沈恕被王木点了名，没办法再保持沉默，就说：“领导们都在，我不太好立下军令状，这起案子还要由王局统筹，由大海局长具体指挥侦破，我们一定服从命令，随时待命。”
沈恕用一招太极推手把皮球抛回去，王木心里生气，当着邱秋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说：“说得对，局里一定会全力以赴地保护和支持一线的干警，这起案子是目前全局工作的重中之重，当然，我和大海局长还要分身筹备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的安全保卫工作，这起案子还是要由你们一线的同志冲锋陷阵。”
沈恕把军令状的事情轻轻带过去，不愿推来推去浪费时间，直接分析案情说：“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死刑犯黎小龙在外界的援助下，从地道中脱逃，又用一个替身接受死刑。逃脱现场伪装得很好，如果事先不知道黎小龙逃走的事实，这个地道也许会永远不为人所知。我们认为，案犯苦心孤诣地把黎小龙救出去，绝不是目的，他们有另外一个更深远的计划，而我们目前对这个计划一无所知。”
邱秋表态说：“市委对你们目前的工作还是满意的，你们要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办一个完美的案子。抓捕黎小龙是当务之急嘛，不管他有什么计划，只要抓住首犯，什么计划都会流产了嘛。你认为呢，沈副支队？”
沈恕正在琢磨邱秋说话的方式，奇怪着他本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楚原人，怎么喜欢在句子后面加一个“嘛”字作为语气助词，这似乎是从中央到地方的长官们都喜欢的一个助词，是身份的象征。思路正飘忽着，邱秋又点了他的名字。
沈恕回答说：“领导说得对，高屋建瓴，眼光毕竟比我们深远。”
邱秋呵呵大笑说：“你这个小沈哪，优点很多，但是也有缺点，人无完人嘛，努力去干吧，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年轻人多一些磨炼，对成长有好处嘛。”
沈恕说：“是，是，感谢领导的栽培。”
邱秋说：“那就先这样，你们继续讨论案情，太具体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市委还有个常委会，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在众人的注目中，在王木的陪伴下，邱秋气宇轩昂又亲切和蔼地走出会议室。
几个与刑侦业务不沾边的公安局官员也离席而去。
王大海作为刑侦局长，必须留在案情分析会上，失去与政法委书记亲密接触的一次机会，难免有些抱憾。等几名官员的背影消失，他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清清嗓子，对沈恕说：“现在就剩下自家人，你就展开了说，把你的侦破方案给大家说一说。”
沈恕说：“现在可以确认，南岭监狱的工作人员里有案犯的内应，否则救援的人没有可能确认黎小龙的准确位置。此外，黎小龙的卷宗里显示，他在十几年前曾在军队中服役，不过卷宗里没有详细的信息，诸如他所在部队的番号、他的兵种等，我们要进一步跟进，这些都对案件的侦破有助益。目前我的意见是，抽调精干警力，分开几条线索深入调查。第一条线索是以那条地道为突破口，争取调查出挖掘地道者的体貌特征，挖掘手段，以及南岭监狱的内应，这路人马由马经略带队；第二条线索是与黎小龙曾服役过的部队联络，掌握他的兵种，在部队中的表现，以及关系密切的战友，越详细越好，这路人马由许天华带队；第三条线索，调查黎小龙的家庭背景，因为替他受死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他的亲兄弟，这路人马由冯可欣带队。”
说完最后一句话，大家都有些惊讶，因为此前除沈恕外，没有人知道替黎小龙接受死刑的人的身份。每个人心中都产生疑问：监狱外的亲生兄弟坦然赴死，究竟怀有怎样的目的？
沈恕继续说：“最后一个侦破方向，就是我们要争取在黎小龙行动前，找出他付出巨大代价越狱的目的。如果是单纯地为了逃生，他们没有必要让别人替他受死。而他们的安排，显然是要掩盖黎小龙脱逃的真相。事实上，如果不是两个曾与黎小龙有过接触的受害人家属在死刑现场辨认出他的替身，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所以，找出黎小龙脱逃的目的，也就找到了本案的症结所在。”
沈恕布置就绪，警员们分头行动。
沈恕又像鬼一样静悄悄地踱进法医室，这个被我责骂过几次的坏习惯始终没有改掉。
我正在咬着食指指甲聚精会神地思考，灯光投射他的身影，黑糊糊地映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又把我吓了一跳。
我正色警告他说：“下次如果你进来再不出声音，万一我失手把你打死，千万别怪我。”
沈恕说：“不要使用暴力，怕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说：“你知道就好。你今天运气不错，我有线索给你。”
沈恕开心地说：“我就知道神医不会让我失望。”
我说：“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我在这十几个小时里又进一步分析了从焚化炉里取出来的这个头骨，它的右侧眼眶上有筛状样变，这说明它的主人生前的造血机能减弱，有血液病，而且是不治之症，说不定他勇敢赴死，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沈恕说：“这条线索很重要，如果能找到他就诊的医院和他的病例，相信对案情的突破有很大帮助。”
我说：“还有一个细节。这个人的头部曾经遭到过重击，导致颅压骤升，主治医院曾为他取掉一块头骨，约两指宽，以舒缓脑部肿胀造成的压力，而这人事后并没有修补头骨。我在焚化炉取出他的头骨后，注意到这块缺失，原以为是在焚化炉里造成的损伤，当时没提到这件事，但经过检验，我可以确定，这块头骨是手术摘除的。所以他的头骨在焚化炉里没有爆裂，不仅是因为那个弹孔，这块手术摘除的头骨也有很大功劳。更重要的是，做这个手术的时间不超过两年，而能做这种大手术的医院并不多，你们查找起来会容易许多。”
沈恕兴奋地拍掌说：“一个从焚化炉里抢救出来的人头骨，竟提供了这么多重要信息。事不宜迟，麻烦你写一份简略的检验报告，我可以依循你的检验结果去查找。”
沈恕向松江省公安厅及黎小龙曾经犯过案子的南七北六十三省的公安厅发出协查通告，请求配合寻找曾在两年内做过头骨摘除手术的三十几岁的男子，并提供其详细资料。
在二十四小时内，四个省份反馈回五份资料，其他省份则在近年内未做过同类手术，或病人的年龄、性别不符。在这五份资料中，有两个病人的身高体重与目标不符，这样，调查重点就集中在剩下的三个病人身上。
这三个病人，分别曾在松江省省立心脑血管医院、黑龙江省爱康医院、北京仁心医院就诊，脑部受重创原因分别为头部打击伤和撞击伤，均为男性，身高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五之间，使用的名字分别是蔡明哲、李元行、陈典。而根据病情记录，李元行取下的头骨达三指宽，与目标的手术情况不符，可以排除。
蔡明哲与陈典两人，头部均曾受到打击伤，为减轻颅内压力而摘除了二指宽的头骨，且就诊的医院均没有他二人弥补过头骨的记录。
楚原市刑警队又请蔡明哲和陈典所在省市的公安厅提供两人的身份资料。证实陈典确有其人，目前在北京市某区工商局工作。而蔡明哲则为假名，身份证号码和居住地址均为伪造。
这样，蔡明哲就上升为第一嫌疑人。
蔡明哲就诊的医院为黑龙江省爱康医院。据这家医院提供的病例，蔡明哲身高一百七十二厘米，体重六十二公斤，入院时脑部遭到重物打击，说话为黑龙江省德惠市一带的口音。手术后不久，蔡明哲突然消失。
蔡明哲的体貌特征、居住地与黎小龙非常接近。
黎小龙被抓捕后，一直不肯配合调查。公安部门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撬开他的嘴巴。只根据他的说话口音判断，是黑龙江省德惠市一带的人，并掌握到他曾在部队服役等零星资料，但是他的家庭情况等许多细节都未调查清楚。不过公安部门已经掌握了他行凶杀人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俱在，在零口供的情形下将他送到检察院提起公诉。
沈恕又把黎小龙的照片和蔡明哲的模拟画像传送到德惠市公安局，请求帮助寻找符合体貌特征的嫌疑人。但在德惠市的居民资料库中，并没有这两个人的信息。德惠市局把画像和照片分发到下属派出所，一时没有反馈回有价值的线索。
派出去的三路刑警陆续传回消息。收获最大的是许天华，得到了黎小龙在部队服役时的详细资料。
黎小龙，退役时二十三岁，此前为解放军某部集团军特种兵团狙击枪手，使用雷明顿M600型狙击步枪，一千米距离内百发百中，曾获全军射击比赛狙击步枪类第二名。为人身手矫健，善于攀高伏低，嗜杀冷血。因与人打架，将他所在班的班长打伤，被迫提前退役。
根据部队里的资料，黎小龙没有家人，从小在德惠市彩虹孤儿院里长大，后来与两个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朋友同时参军入伍。在部队里，与黎小龙关系最密切的两个人也是这两个朋友，一个叫张四海，也曾在特种兵团服役，为坑道工兵。另一个叫宇文承，服役期间上了军校，后提干，曾任师部参谋，于四年前转业到地方，分配到松江省司法局。
沈恕听到宇文承的资料后一震，说：“是南岭监狱的政委宇文承？”
负责监狱方面调查的马经略证实说：“就是他。在宇文承的履历表上，表明他是在德惠市彩虹孤儿院长大的，而且参军的时间与黎小龙相同，他们两个分明是发小，感情非同一般。”
沈恕说：“狙击枪手，坑道工兵，监狱政委，一个犯罪能量极强大的团伙。老马，你带两个人，到德惠市彩虹孤儿院跑一趟，调查这几个人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要拿到他们进入孤儿院之前的家庭情况。天华和我到南岭监狱去一趟，马上传唤宇文承。”
  <blockquote>
4.杀人武器
  </blockquote>
沈恕和许天华驾车向南岭监狱疾驰。
事先已经与代理监狱长黄保全通过声气，对宇文承的办公室实施监控。沈恕和许天华到达后，黄保全迎出来，说：“人一直在办公室里，我有两个心腹在楼道里监视，他没出去。”
沈恕点点头，和许天华径直走到宇文承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宇文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他正值盛年，又有过军人的经历，腰杆笔挺，动作利落，外形非常精干。他抬头见沈恕二人进来，似乎早在意料中，淡淡地说：“你们来了。”
沈恕说：“宇文承，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
宇文承说：“从你发现地道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可惜我们这样周密的计划，竟然百密一疏。不过，还不到最后，未知鹿死谁手。我不会开口的。”
说完，宇文承伸手拉开抽屉。许天华立刻掏出枪指向他。
宇文承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枪放在桌面上，说：“我不会向同胞开枪的。”
许天华不理睬他，举着枪的右臂异常稳定，纹丝不动。
宇文承忽然冷笑一声，从桌面上拿起枪，抬手做出射击的姿势。
与此同时，许天华手里的枪击响，子弹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宇文承的前胸，血花四溅。
宇文承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捂心脏趴到桌子上。
沈恕走上前，拿过宇文承手里的枪，取下弹夹，里面没有一颗子弹。
许天华既震惊又愧悔，说：“原来他是故意让我们杀死他。”
沈恕说：“是这样，他要掩盖住这个秘密。不过你也不必内疚，你不杀他，他也会自杀。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犯罪团伙，每个人都慷慨赴死，似乎被一种信念所驱使，而且这个信念格外强大。”
许天华说：“只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而本案的关键人物黎小龙，也一定正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划。”
沈恕说：“案情已经逐渐明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和黎小龙争夺时间，看谁的行动更快。”
马经略在彩虹孤儿院的调查也有收获。黎小龙确实有一个亲生弟弟，名叫黎幼龙。黎小龙在彩虹孤儿院长大，而黎幼龙则在德惠市平武县博爱孤儿院长大。张四海和宇文承是黎小龙在孤儿院里最好的朋友。
最令人震撼的是，四个人的背后，有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
四个人都出生在德惠市平武县上西村，年纪相仿。在黎小龙十二岁的那年，上西村发生了一起全村灭绝的悲剧。一个村民在盖房子打地基时，从地下挖出一个封闭的铁盒子，出于好奇打开后，里面却空无一物，就随手抛弃。
村民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封锁着日军侵华时期731部队研发的致命病毒，是兔热病和炭疽热的变体。一个小时后，最先接触到这个盒子的人开始发病。起初的症状是突发高烧、头痛、口渴，村民们以为是平常的感冒，都没有在意。谁知道两个小时后，这个村民的身体许多部位开始出血，四肢蜷曲痉挛，直到猝然眼珠上翻，吐出大量乌黑色的鲜血，咽气死亡。
几乎与此同时，村中有许多村民出现感染症状，而表现各不相同，有的腹泻，伴有呕吐，有的严重脱水，呼吸系统衰竭，有的则肌肉痉挛。村民们相继死去，死状异常诡异。
整个上西村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
等县防疫站汇报到省卫生厅，卫生厅又协调省委和武警部队，对上西村实施戒严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村民暴毙。由于这种病毒扩散极快，短期内迅速发病，在卫生部门派出专家寻找病源及解决方法时，上西村民一千二百七十一口，已经全部死亡。为防止病毒扩散，整个村子和一千多具尸体付之一炬，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幸运的是黎小龙兄弟和张四海、宇文承当天在村外玩耍，直到傍晚7时才回到村外，当时上西村已经戒严，数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把整个村子包围得风雨不透。四个男孩想尽办法也不能溜进去，致使未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男孩们守在村外，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和家园被熊熊烈火吞噬。他们哭喊着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名字，泪流满面，嗓子嘶哑。
此后，四个男孩被分送到两家孤儿院，直到年满十八岁后，黎小龙三人参军入伍。而黎幼龙由于年龄未满，继续留在孤儿院，但他在十七岁那年悄悄离开孤儿院，从此不知所终。
刑警们都被黎小龙四人的悲惨身世所震撼。
沈恕说：“黎小龙形成这样偏激的性格，应该与少年时留在心头的阴影分不开。他们四个男孩亲眼目睹在一天之内，上西村村民群体灭绝，会在记忆里留下永不能抹去的痕迹，甚至酿成深仇大恨，一旦有契机，就会爆发出来。”
马经略说：“我听说过，在东北三省和南京的民间，都有反日团体，成员们非常极端，必要时不惜付出生命，以鲜血洗刷仇恨。”
许天华年纪轻，听到这样闻所未闻的故事，感觉惊心动魄，说：“一段国仇家恨，竟然延续这么多年。”
沈恕说：“是要永远记住仇恨，还是应该宽宥原谅，那也很难讲，每个人各有立场。”
  <blockquote>
5.一枪毙命
  </blockquote>
沈恕召集马经略、许天华和冯可欣三员大将，说：“目前四个案犯中，两人已经死亡，而剩下的两个，也是最难对付的，他们都有在特种兵团服役的经历，都有绝技傍身，抓捕的难度很大。而要在抓捕中避免伤亡，就更会增加难度，所以我们要做好攻坚的心理准备。”
马经略三人都点头，表示领会了他的意思。
沈恕说：“目前案情基本明朗。黎小龙被关进死囚室后，南岭监狱原政委宇文承作为内应，提供了黎小龙被关押的准确方位，而张四海发挥他的一技之长，在监狱外约一百五十米的店铺内，挖掘地道，直达死囚室。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在军队里受过特殊训练，在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挖通了一条地道，而且在事后又把地道填平，动作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他们不惜用黎小龙的亲生兄弟把他替换出来，固然是因为黎幼龙身患绝症，活在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计划不能缺少黎小龙，他们要利用黎小龙的绝技。”
马经略和许天华、冯可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狙击。”
沈恕说：“不错，我认为他们不惜付出巨大代价救出黎小龙，是要利用他的狙击手的特长，杀死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目标人物一定是受到严格保护，平常人无法靠近他的身边，所以他们才选择了远程射杀。”
冯可欣接话说：“在楚原市或松江省的范围内，受到这样严格保护的人不在少数，又怎样才能确定他们的目标？”
许天华说：“自从黎小龙越狱后，我们在楚原市的所有车站、路口设卡堵截，防守前所未有的严密，所有的关卡都有通缉黎小龙的照片，黎小龙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不是神仙，我不相信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中，他还有本事能逃出楚原市。除非张四海在地下挖出长达三千米的地道，这恐怕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做到，所以，黎小龙和张四海很可能还在楚原市。”
沈恕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他们要到外地作案，直接把黎小龙救出去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设计一个谜局。他们的目标人物就在楚原。”
马经略表示赞同，说：“这个目标一定是他们四人共同的仇人，而且仇深似海，这样，目标的范围就已经很小了。”
冯可欣配合他说：“马队这次去德惠市获得的信息非常重要，他们四人的生身父母同时在上西村的灾难中丧生，这是他们如影随形如蛆附骨的仇恨，所以我认为他们的目标是——”
马经略和许天华接话说：“日本人。”
沈恕拍案说：“一定是这样。只有巨大的仇恨，才能让他们四人一心，不惜一切代价达到目的。只是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对日本人出过手，却在黎小龙入狱的时候，要动手杀人，那么，他们要杀的，一定是近期来到楚原，或者即将来到楚原的特定人物，而且这个人一定和当年上西村的群体灭绝事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马经略说：“楚原市和日本大阪是友好城市，在楚原的日本人可不少，有头有脸的也不少，我们总不能挨个调查人家的家庭背景，而且查起来困难太大，搞不好日本领事馆提出抗议，我们的案子没破，倒惹一身臊。”
冯可欣怪腔怪调地说：“其实我们已经尽到了责任，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日本人，做不做预防都无关紧要，等真的出了事再去查，也来得及。”
沈恕瞪他一眼，说：“你这种话以后在心里想想就成，再也别说出口。我们做刑警的有自己的职责，哪怕是万恶不赦的罪犯，也要由法律来制裁，我们没有权利判他的死刑。”
沈恕说：“现在距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还有三天，你们三个集中优势警力，到市局入境处调查近半年内入境的日本人，能调查其家族资料最好，重点盯防那些曾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军人后裔，这个难度很大，他们本人也不会愿意透露，你们要尽一切力量，必要时可采用特殊手段。”
等三人走后，沈恕直接去找王木，要求他向市委申请，调一份来参加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的日籍专家名单，最好能提供他们的背景资料和家族资料。
王木说：“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名单应该不难，但是专家的家族资料怎么能轻易给你，除非人家自己乐意，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弄到。”
沈恕说：“这也是破案所需，为了保护日籍专家的安全，相信市委会理解的。”
王木口不对心地说：“我尽力吧。”
沈恕觉察出他的敷衍，强调说：“王局，这件事情可是生死攸关。”
王木摆摆手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沈恕见状，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就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
沈恕坐进车里，考虑一会儿，直接开车去了市政法委。他向邱秋简单介绍了案情，说：“我们怀疑黎小龙要杀的目标是日本人，所以必须马上弄到参加这次专家年会的日本代表名单，我们会对重点人物实施重点保护。我相信市委也不愿意看到日籍专家在楚原出事，所以要请市委配合。”
邱秋说：“名单可以给你，至于专业头衔也不难，但是市委也没有权利要求专家们提供他们的家族背景资料，这不尊重人家的隐私嘛，你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弄到你们需要的东西，年轻人，头脑要灵活嘛。”
沈恕说：“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沟通，我马上就要这个名单。”
邱秋呵呵笑着，指着他说：“年轻人沉不住气嘛，也好，我这就让秘书帮你做工作，你跟他去取就可以了。”
沈恕终于拿到了这份名单。
名单上面共有十五名日籍专家，加上他们的随行人员，共三十六人。这些专家都是国际上知名的生物工程领域的领军人物，有过半的人还在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农林水产省和东京大学担任高级行政职务，需要高级保卫的至少有五人。
沈恕逐一审视这些人的名字，看不出任何疑点，无法确定谁是黎小龙的目标。
马经略他们带回来的名单上也罗列着一串长长的名字，包括日本驻楚原领事馆的高层，以及各大株式会社的高级管理人员，在十人以上。这样长的名单，又没有家族背景资料，要找出黎小龙的目标人物，难度非常大。
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如期召开。
沈恕和他的弟兄们没白没黑地干活，累脱了相，终究未能如期破案。
市委书记大为光火。邱秋和王木也没有好言好语。只是他们都忙着迎来送往，招待国际友人，暂时顾不上处理这一群办事不力的刑警。
沈恕虽然承受着白眼和冷嘲热讽，毕竟还要尽忠职守。在亚洲生物工程专家年会开幕的第一天，他和负责侦破黎小龙案的几位刑警都到了现场，严格布控，保障会场秩序，更防备黎小龙在开幕式上动手杀人。
楚原市市中心最宽阔的马路解放大道已经全面封街，开辟为参加年会的代表的专用道路，不许市民通行。
早上8点，五辆装有防弹玻璃的迅驰中巴排成一列，在前后警车的开道下，呼啸而来，威风八面。
沈恕见到这种规格，知道车里坐的是一个大人物。五辆防弹中巴，前后警车保护，那是楚原市接待贵宾的二级保卫方案，保安规格仅次于接待国家元首。
沈恕急忙向安全保卫总指挥邱秋询问：“车里坐的是谁？”
邱秋斜他一眼说：“你做刑警几年了？怎么一点保密纪律都不懂，这是你应该问的事情吗？”
沈恕说：“邱书记，请你一定告诉我，我具体负责黎小龙案子的侦破，有责任保护与会人员的安全。”
邱秋说：“你去做你的本职工作，至于安全保卫工作，我会负责。”
沈恕一筹莫展。
车队来到会场门前停下。一群警卫人员迅速围拢到第二辆迅驰中巴门前，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车里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个子矮小，戴一副树脂框圆眼镜，目光中透出乖戾傲狠的神气。
沈恕见到他的模样，心中一震。他几天前在报纸上见过这个日本人的照片。这人追随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在刑警队里激起几个警员的愤怒，把他痛骂了一回。
沈恕在多年的刑侦生涯里，磨炼出过目不忘的本事，凡是他见过的人，即使多年后，也不会从记忆中抹去。
沈恕努力回忆着这个人的名字，日本内阁资政，菊地隆史，日本政坛叱咤风云达二十年的资深阁老。
沈恕飞奔到保安室，借用一台电脑，打开网页，调出菊地隆史的资料，在其生父一栏，赫然写着菊地敬二的名字。
沈恕又在搜索引擎中键入“菊地敬二”四个字。搜索引擎的第一条就是：菊地敬二少将，日本侵华时期731部队细菌研究部部长，下辖从事鼠疫研究的高桥班、从事滤过性病毒及当地风土病研究的笠原班、从事细菌媒介——昆虫研究的田中班、从事冻伤研究的吉村班、从事赤痢研究的江岛班、从事脾脱疽研究的太田班、从事霍乱研究的凑班、从事病理研究的岗本班和石川班、从事血清研究的内海班、从事药理研究的草味班、从事立克次氏体研究的野口班。
在下面一行，写着“在日本侵华时期，直接死于细菌实验的中国人达三千人以上，而731部队遗留的数十吨生物武器，在整个战争期间被存放于中国东北的许多地方，至今对中国的平民还有伤害。”
沈恕的脑袋里嗡地响一声，飞奔出会场大楼，站在门前空旷的中心广场上，打量四周的环境。
室外阳光耀眼。车流如织。高楼林立。沈恕四顾茫然，不知道哪里才是黎小龙的藏身地。他感到自身的能力如此渺小，置身于广袤的天地之间，如此无助。
会场内，松江省省长王国光已经致过开幕词，然后邀请日本内阁资政菊地隆史上台致辞。
菊地隆史昂首挺胸地走上讲坛。
在会场大楼对面的火炬大厦的天台上，黎小龙调了调狙击步枪上的瞄准镜。这支狙击步枪是他最喜欢的雷明顿M600，他对这个型号的狙击步枪的熟悉程度，不逊于熟悉他自己身上的器官。相比于时下最常使用的狙击步枪，它已经有些落伍了。枪托还是木质的，容易随着天气的变化而膨胀或收缩，影响射击的精准程度。但是黎小龙已经和它磨合得如此完美，他熟悉它的习性，会根据它的细微变化而调整自己的射击角度。
这个天台距离会场约一千二百米。在这个距离内，黎小龙的精准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如果连续击发，错过目标的可能性为零。
也就是说，黎小龙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必须死。”黎小龙想，“我们已经为杀死他付出了巨大代价，上西村的一千多口，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乡亲，我的生死之交，必须要用这个人的鲜血为他们祭奠。”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扳机。他的目光炯炯，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调动了起来，像是一头觊觎着猎物蓄势待发的豹子。
千钧一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镇静而坚定：“如果你开枪，我也开枪，你已经逃过一死，这次我保证你不会逃过去。”
黎小龙感觉到枪口的死亡气息。是的，一只指向他头颅的冰冷的枪口。多年里游走于生死边缘，他养成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不用眼睛看，他就能分辨出枪口和刀刃的气息。
黎小龙没有回头，继续用枪口瞄准着菊地隆史的额头。他淡淡地说：“你是中国人吗？”
沈恕说：“我是，我也有国仇家恨，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认同你做事的手段。你现在收手，这次我不抓你。”
黎小龙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沈恕，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不过你还是没有资格命令我，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恕说：“我承认身手没有你好，不然我不会到最后一刻才找到你，没能及时阻止你的计划，不过我还是劝你放手，职责所在，使命所在，不得不如此。”
黎小龙哈哈大笑，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连肌肉也没牵动，他说：“职责所在，使命所在，说得好，说得好！”
话音未落，黎小龙手中的狙击枪打响，子弹穿过会场的钢化玻璃，准确地击中正在讲坛上逸兴横飞的菊地隆史的额头。菊地隆史的脸上现出惊惧和痛苦的神色，瘫倒在地上，四肢痉挛，口吐白沫，瞬间停止了呼吸。
几乎在黎小龙扣动扳机的同时，沈恕手中的枪也射出子弹，飞进黎小龙的后脑，嵌在他的脑干。
黎小龙艰难地翻过身，涣散的目光打量着沈恕，断断续续地说：“你……很好，名不虚传，我死在你手里……不亏，原来，死，这么……容易，这么好……”
这是一起惊天动地的案子。
沈恕亲手击毙黎小龙，但未能在限期内破案，各部门褒贬不一，最终互相达成协议，不奖不罚，让沈恕继续留任。
警队的刑警们对沈恕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现黎小龙的行踪，都感到不可思议，追问他是不是使用了激光式狙击手探测系统。
沈恕解释说：“差不多是这样，不过这个探测系统有点土。我意识到菊地隆史就是黎小龙的目标时，跑出会议大楼，站在楼前广场上，一时失去了方向。等冷静下来，我想，如果我是黎小龙，明知会场的保安措施森严，一定会尽量保证自己不被发现，那我就会找一个顺着太阳光的地方。因为现在日照强烈，如果逆光瞄准，瞄准镜就会反光，难保不被受过专业训练的保安人员发现。而顺着阳光的方向，一共有三幢大楼，金融大厦与会议大楼呈锐角斜对着，会增加瞄准的难度。那么黎小龙最可能藏身在火炬大厦和英仑大厦上。我就想，你不是怕瞄准镜反光吗，我就人为制造光线找到你的位置。”
“当时会场里有许多记者，我从一个认识的记者手里借了一个带有强力闪光灯的广角相机，打开强制闪光功能，对正火炬大厦和英伦大厦连续拍摄，在拍摄了几十张照片后，终于在火炬大厦的天台上找到了反光点。我这个土办法比激光探测系统和超声探测系统效率低许多，精准度也差很多，幸好省长的开幕词比较长，给我留出足够充裕的时间。”
冯可欣忍不住鼓掌说：“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能想出这种巧妙的办法，只有沈支队可以做到，佩服佩服。”
沈恕说：“你别拍马屁，黎小龙是太大意了，他志在必得，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否则他没有可能不发现我，所以说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谋杀案，因为每个人都有弱点。”
冯可欣说：“这个犯罪团伙的四个成员死了三个，还有一个张四海在逃，他是彻地鼠，挖个洞藏起来，还真不好找。”
沈恕说：“不好找就慢慢找，如果他当真挖个洞藏起来，不再为害社会，那么找不找得到，也没有多大关系。”

第12案 死亡物语
<blockquote>
1.死亡艺术
  </blockquote>
这个夏天格外闷热。空气都胶着，纹丝不动，所有的热量都在大气层中储存发酵，温度计里的水银线一路攀升。人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烤炙一会儿，就出一身黏腻腻的汗，格外不舒服。所以人们没有事尽量避免出门。
反社会的人群也不肯和天气唱反调，怕热，窝在家里不出门，楚原市的大街小巷清净许多。刑警们也都待在办公室，乐得清闲，有的喝茶聊天，有的玩玩电脑，用功的就复习卷宗，学习案例，各得其所。
法医实验室那边也没有工作，我闲逛到刑警队，找许天华和冯可欣他们聊天。
冯可欣是个网迷，只要没事，他就泡在网上，最喜欢枪战游戏，努力杀敌，英勇闯关，格外有成就感。再就是专门上稀奇古怪的网站，找些奇闻逸闻来看，尤其是带有鬼神灵异、天外飞仙的传奇故事，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近他非常沉迷一个叫“另类唯美”的贴图网站。那些贴图都有些变态，设计得超越常人的思维，诸如眼睛里重叠的瞳仁，剖开的腹部里清楚的一件件器官，肾脏的所有毛细血管的模型，雄狮吃人的特写，风干的大脑组织，诸如此类，强烈地刺激感官。
我拍拍冯可欣的肩膀，说：“最近有什么火暴的照片介绍？”
冯可欣兴奋地说：“创造力是永无止境的，你虽然是法医，恐怕也没见过这样唯美的尸体。你不是说过要和尸体做朋友吗，看到这些尸体的图片，才知道和尸体做朋友不是难事。”
说着，冯可欣点开“另类唯美”网站里的一个分栏，名字是“死亡艺术”。一张张点开图片，都是女性尸体的艺术照。有的穿一袭白纱，躺倒在白皑皑的雪地上，鲜红的血液流淌蔓延，红白相互映衬；有的以金黄色的秋日风光为背景，女尸的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嘴唇刻意修饰过，一点丹红在整个画面中格外显眼，纱裙在落叶中曼舞。每张图片都色彩强烈，构图巧妙，用凄迷的格调诠释死亡，有一种诡异的美丽，强烈地冲击人的视觉。
每张图片后面都有网友的回复，对这些图片赞誉有加，有的说“原来死亡也可以这样美丽”，有的说“很震撼”，有的说“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我和冯可欣一张张地看那些图片，一边看一边说：“这些照片也太小儿科了，分明都是假的，我不懂艺术，它们有没有艺术价值说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没有探案价值，一看就是活人伪装的死尸。”
冯可欣说：“那是你们专业人员的看法，对我这样的菜鸟来说，就已经足够真实了，更高深的暂时还理解不来。”
我说：“就别谦虚了，你最近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
冯可欣又滚动鼠标的滑轮，翻开下一张图片。这张是以青青草地作为背景，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白桦林，绿叶婆娑，色彩经过柔化处理，使得整幅画面看上去像是一整块温润的绿玉。女尸穿着一袭质地精良的绿色裙装，柔软地包裹着她的身体，滑润而流畅，勾勒出尸体优美的曲线。女尸的脸上化了妆，两腮淡红，双眉秀长，眼睑低垂，眼睛似闭非闭，仿佛在浅睡中。女尸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鲜血，相比其他图片中的女尸，看上去更加清爽。
发表照片的人的网名叫做昙花殇。在这张图片后面的回复更多，而且更多溢美之词，说这张图片的构图虽然较差，但是更加真实，渲染出死亡的气息，是真正的艺术。也有人持否定态度，说这张图片色彩不够丰富，对比不够强烈，缺少视觉冲击力。
我说：“这张照片的风格有些独特，其他图片上的女尸看上去都是外国人，只有这张像是中国人。”
冯可欣说：“也可能是亚洲其他国家的人，日本人也喜欢搞这些东西。”
说着翻到下一张照片。
我忽然感觉到前一张照片有些诡异，说：“你再翻回去看看。”
冯可欣说：“终于开始感兴趣了吧？你要是成了我的同好，老马他们就不会天天打击我了。”说着翻回到刚才的那张图片。
我仔细辨认着那具女尸，指着她鼻孔位置的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冯可欣眯起眼睛说：“是柔化色彩时的模糊痕迹吧，看不太清楚。”
我说：“不是，你再仔细看看。”
冯可欣把女尸鼻孔局部放大，辨认一会儿说：“像是一根绒毛，对，应该是鸟的绒毛，很细，所以不注意就看不出。”忽然又感觉不对，“不是鸟绒毛吧？这人又不是真的死了，再怎样伪装，她还是要呼吸，鸟的绒毛怎么可能停留在鼻孔那里。”
我说：“确实是一根鸟的绒毛，我有把握，光线不能造成这个效果，所以，照片里的这具女尸，是真的死了。”
冯可欣疑惑地看我一眼。
马经略听出蹊跷，也凑过来看，点点头说：“这女人很可能是真的死人，这叫行为艺术，有些艺术家的疯狂，超出常人的想象。不对，这个地方怎么看上去眼熟？这不是南湖公园最深处的那片桦树林吗？”
冯可欣醒悟过来说：“真的，太像是那片桦树林了，看上去一模一样。”
三个人忽然都呆了一下，对望着异口同声说：“出事了。”
三辆警车先后抵达现场。
女尸静静地躺着，与电脑画面上一模一样。只是由于天气炎热，已经微有腐烂，散发出淡淡的腐尸气息。尸体表面向外渗着黄水，丝毫感觉不到电脑画面上的唯美气息。
我验过尸体后，向沈恕汇报结果：“尸体没有外伤。尸斑明显，呈暗紫红色，眼结合膜有点状出血，怀疑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尚需解剖尸体后做最后认定。根据现有特征，初步可以判断被害人死亡时间在十二到二十小时之间。”
冯可欣汇报说：“现场非常干净，凶手在离开时清理了脚印，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发现凶器，没有看见搏斗迹象。怀疑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沈恕说：“在那个贴图网上，凶手一共发了几张这个死者的照片？”
冯可欣说：“我们只看见一张。”
沈恕说：“是从什么角度拍的？”
冯可欣说：“从上空拍的，全景。”
沈恕说：“市局宣传处干事乔彬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对摄影很在行，你让他立刻到这里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冯可欣明白了沈恕的用意，心里佩服他的思维迅捷，立刻去联络市局宣传处。
二十分钟后乔彬赶到现场。
沈恕说：“乔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看这张照片。”说着把手提电脑上的那张“死亡艺术”图片展示给他，“拍的就是这具尸体，你能不能根据照片判断出凶手使用的是什么相机，以及拍摄的角度。”
乔彬仔细端详着这张照片，说：“拍得不错，很有专业水准，应该是个受过专业摄影训练的人。使用的相机非常高级，分辨率已经达到纤毫毕现的程度，我判断这部相机的像素达到三千万以上，应该是目前国内市场上最好的专业相机，美国映像牌单反相机，售价在二十万元人民币左右。”
沈恕说：“价格不便宜，你能确定吗？”
乔彬想了想说：“能确定像素和价位，但是品牌不能百分百肯定，还有几个国际品牌也和映像相机的素质差不多，不过在中国不流行，而且价格也不在映像相机之下。”
沈恕点点头说：“这张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摄的？”
乔彬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又对照了女尸和照片，说：“是俯摄，对于专业摄影师而言，这具女尸的脸形稍嫌宽，所以凶手选择了从尸体的上空俯摄，以营造出完美的瓜子脸效果，拍摄的地点应该在这里。”
乔彬正要挪动脚步，以示范拍摄的位置。沈恕伸手拦住他，说：“你指给我们看就行。”
乔彬对刑侦一窍不通，听沈恕一说，立刻不敢动，用手指着五步远的位置，说：“就是那个地方。”
沈恕让几名刑警从距离那个位置半米远的地方剪去草皮，小心翼翼地靠近。
约一米方圆的草皮被剪去，正中间位置出现一对淡淡的鞋印痕迹。
沈恕和我走近脚印的痕迹，仔细观察。
我取出一张取样专用纸，印下这双脚印，又用软尺量过脚印的长度，说：“这个人身高在一百七十三到一百七十八厘米之间，身材偏瘦，很可能是男性。他在拍照时身体前倾，脚尖部位较深，跟部痕迹浅。这双脚印是透过草皮留下来的，很浅很淡，无法获得其他信息。”
沈恕说：“总算是取到了凶手留下的痕迹，这也许是他唯一没有抹去的证据。”
勘查过现场后，女尸被运回警局做解剖。
我向沈恕汇报解剖结果说：“女尸的右心室及肝、肾等内脏有淤血，肺部也有淤血，并出现肺气肿，内脏器官的浆膜和黏膜下有点状出血，所以可以确定死者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机械性窒息死亡包括勒死、扼死、溺死和闷死等四种，尸体颈部没有勒死和扼死造成的伤痕，肺部及气管和支气管中没有溺液形成，能够确定受害人是被闷死的。尸体口唇部没有表皮擦伤，皮内和皮下没有出血，所以受害人不是被人用手捂死，凶手是在制伏受害人后，从容不迫地用柔软的物体遮住受害人的口鼻，造成她窒息死亡。”
沈恕说：“这就更能证明凶手是在其他地方作案，之后移尸到南湖公园的白桦林里。”
我说：“是这样。此外，被闷死的人，在死前都会出现流涎、大小便和体液排出的现象，但是这具尸体上则完全没有脏东西。”
沈恕说：“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她后，帮助她清理了身体？”
我说：“是，清理得很细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而且凶手还帮助她化了淡妆。这也许是为了拍摄的效果，使女尸的面容看上去更生动，更有生机。”
沈恕说：“凶手的做法异于常人，内心一定有些扭曲，他把照片发到网上，虽然是为了炫耀他制造的死亡艺术，客观上却也是对警方的挑战。我已经通知市局信息处，尽可能快地确定凶手的上网地址。”
死者的身份目前还无法断定。
刑警队把死者的面部照片复印了几百份，分发到楚原市各派出所，要求协助调查失踪人口。
在此期间，以死者为背景的“死亡艺术”照片逐渐受到网民的注意和追捧，点击量激升，稳居“另类唯美”网站的点击率第一名。一部分眼尖的网民怀疑画中的女尸已经真正死亡，却遭到另一群网民的反驳。双方激战不已，唇枪舌剑，最后发展到对骂。
市公安局信息处很快反馈回信息，根据调查追踪，发女尸照片上网的昙花殇使用了代理服务器，登录的IP地址显示为埃塞俄比亚，而且代理服务器设计得非常精密，信息处的几个电脑高手轮番突破，却始终无法绕道查出凶手的真实IP地址。
这条线索中断。
姚家湾派出所在四十个小时后反馈回信息，辖区内有一对老夫妇报告女儿失踪，所描述的失踪人口的体貌特征与女尸非常相似。姚家湾派出所长姚一民为了不惊吓到老夫妇，暂时未给他们看女尸的照片，希望让他们到刑警队来汇报情况，如果失踪人口的特征与女尸吻合，再让他们辨认照片或尸体。
沈恕同意了姚一民的建议。
报案的老夫妇都是知识分子，丈夫向友梅五十八岁，松江大学文法学院院长，民俗学教授，妻子李慧是音乐学院的民乐系教授。两人都已头发灰白，结伴相携同来刑警队，心里惴惴不安。
沈恕出面接待了两个老人。他先简单叙述了案情，安慰两个老人不要太悲伤，如果不是他们的女儿最好，万一发生最坏情况，他一定会全力破案，尽早抓到凶手，让死者在九泉下瞑目。
向友梅和李慧尚未辨认尸体，已经老泪纵横，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沈恕想了想说：“你们两位的身体都不是太好，能不能找个亲戚来帮助辨认，毕竟咱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向友梅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的确非常害怕亲眼目睹那恐怖的一幕。李慧咬咬下唇，坚持说：“还是亲自去辨认吧，如果不是，我们就放心了，再说我们在楚原也没有亲戚。”
沈恕见李慧的心理素质还好，就建议向友梅留在室内，他和李慧一起去认尸。老两口商量后，表示同意。
在尸布掀开的一瞬间，沈恕注意到李慧的脸色变得惨白，凄厉地叫了一声“女儿”，就头脑晕眩要软倒在地上。沈恕忙上去把她扶住。
向友梅在沈恕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等辨认尸体的两个人回来后，一见到李慧面无血色的模样，他就明白过来，嘴唇颤抖几下，没能说出话来，手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沈恕见状，忙叫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又对李慧说：“你们两个这样子，我不放心，得找个人陪你们。”
李慧的意志比向友梅坚强些，但是也已经泪流满面，六神无主。她手抚额头说：“把肖潇叫来吧，我们就一个女儿，现在是无依无靠了，肖潇是我的学生，处得像自家人一样，这时候只能指望他了。”
沈恕要来肖潇的电话号码，在电话里向他说明情况，要他赶到楚原市第一医院，帮助安排向友梅住院的事宜。忙乎了一阵子，又让李慧同乘救护车到第一医院照料，办公室里才安静下来。
两个小时后，沈恕找到我说：“陪我去一趟第一医院怎么样？”
我说：“刑警队的人手短缺到这个地步了吗？我是法医，不掺和你们查案子的事情。”
沈恕说：“这不是刑警队没有女的吗？老两口都这模样了，女的去了好说话，唉，说起来队里也该有个女的，不然有些事还真不方便，改天我向局里申请，把你的编制转到刑警队里来吧。”
我说：“得，你别动这个心思，关系转到刑警队，我更不得安宁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左右现在没事，就陪你去一趟。”
到了市第一医院，见向友梅已经住进了病房，李慧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在陪床。互相介绍过，那名男子叫肖潇，是李慧以前的学生，现在省歌舞团任首席小提琴手。肖潇长得身材纤细匀称，眉清目秀，漂亮得像是女人。
沈恕问候过向友梅的病情，安慰他几句，又让我陪着向友梅，把李慧叫到外面了解情况。
据李慧回忆说，她的女儿向茜茜，才大学毕业不久，在松江省出版集团任美术编辑。未婚，也没有男朋友，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老两口最后一次见到向茜茜是三天前下午5点左右。向茜茜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说不在家吃饭了，问她去哪里也不说。老两口知道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好多问。但是向茜茜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给她打电话，手机关机。一直到晚上11点也没动静，这种情况从没发生过。老两口急得不行，一宿没睡，把向茜茜的同学朋友的电话都打了一遍，也没找到人。第二天一早老两口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沈恕说：“她最近有没有来往得比较密切的男性朋友？”
李慧说：“说是没有吧，追求她的男孩子也不少，说是有呢，一个也没带回家里来过，也没听她说过和谁的关系比较好。”
沈恕说：“追求她的有哪些人，你都了解吗？”
李慧说：“我知道的有三四个，省工商局商标处的田亮，市城建集团的云上风，还有一个开电脑公司的老板，好像是姓卢，叫什么就不记得了。这都是茜茜在家里叨咕过，我又留了心，才记住这些。”
沈恕说：“她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表现出反常的情绪，比如特别开心或者情绪低落？”
李慧说：“茜茜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变化。”说着，又想起和女儿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眼里渗出泪水，又哽咽起来。
沈恕见该问的都差不多了，不忍勾起李慧的伤心，就安慰她几句，和我一起开车返回警队。
  <blockquote>
2.暴力网民
  </blockquote>
这是向茜茜被害案发生后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由于向家非官宦门第，也不是大富人家，王木和王大海都不怎么重视这起案子，只把它当成一起普通的凶杀案，全权交给刑警队主办，对案情进展也不关心，都未参加分析会。
沈恕向在座刑警介绍了案情后，说：“这起案子的特殊性在于凶手把死者的照片传上了网，而且经过精心的化妆和设计，这反映出凶手扭曲的犯罪心理，这是我们可以追寻的最重要的线索。如果凶手没有同伙，那么，使用代理服务器上网的昙花殇就应该是凶手。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凶手为男性，身高在一百七十二到一百七十八厘米之间，暂时没有掌握到更具体的体貌特征。”
冯可欣说：“现在网上对这张照片的反应很强烈，有些专业摄影师认为照片中的模特是真的死尸，还有人已经到刑警队报案。而且，在模特是真正的死尸的说法传出去以后，这张图片的点击量剧增，网民们疯狂跟帖叫好，现在这张照片已经跃升到‘另类唯美’网站创立以来的点击率第一名。”
许天华说：“真变态，这不会是‘另类唯美’网站的营销策略吧？”
沈恕向他点头说：“这也是一个侦破的思路，对疯狂的人和案子，我们也要有偏离常规的思维。针对这起案子，我请来了省厅公安研究所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唐吉璇，希望他对凶手作案心理的分析，能对大家有所启迪。”
唐吉璇年约五十，是省内知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沈恕这次请他来，即是为了拓宽思路，调整侦破方向，也是希望借这起案子的契机，引起刑警们对犯罪心理学的重视和兴趣。
唐吉璇说：“这是一起很典型的犯罪心理扭曲的案件。应该说，现在是全民娱乐化的时代，人们对审美的概念呈现多元化，但凡是低俗、搞怪、颠覆传统，甚至变态、妖魔化，都受到特定人群的追捧。这个‘另类唯美’网站就是应运而生，而这张以死尸为模特拍摄的‘死亡艺术’图片，也因此受到网民的欢迎。”
唐吉璇见刑警们听得聚精会神，继续说：“应沈支队的邀请，我会参与到这起案件中来，对凶手的犯罪心理和性格特征进行分析，通俗地讲，我将在你们掌握的案情基础上，对凶手的成长轨迹和体貌特征进行画像，以期把躲在幕后的凶手的伪装揭去。随着时代进步，罪犯的智商和犯罪心理也在不断进步，在现场留下指纹、鞋印等确实证据的案子越来越少，这就要求我们的刑警们能通过罪犯的心理痕迹、犯罪特点，找出嫌疑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马经略听他说了半天，总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有些不耐烦，说：“唐教授，我插一句话，你说的什么犯罪画像，我们在警校里都没学过，倒是在好莱坞的电影里看到过，就是不知道在现实里管不管用。要不您现在帮我们给凶手画一幅像，看看这门学问有多神。”
唐吉璇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信任，说：“这门学问不神，甚至算不上严谨，主观性很强，所以在应用的过程中难免出现误差，即使在世界范围内，目前也不能算是一门成熟的学科，仍在摸索和完善中。但是在现代的刑警体系中，犯罪画像是必不可少而且行之有效的。”
许天华说：“对犯罪画像我一窍不通，但直觉上认为凶手是个喜欢哗众取宠又追求变态美学的人，接受过艺术教育，而且使用价值二十万元的相机，物质生活一定很富足，加上已确定的体貌特征，已经缩小了侦查范围。”
沈恕接话说：“这就是你给凶手的画像，虽然你没受过专业培训，但是有刑侦人员的素养，所以在案发后会不自觉地给凶手画像。”
冯可欣说：“我们还要防范凶手继续作案。如果他是针对向茜茜，那么他可能会在一次作案后就收手，如果他是出于某种报复社会或报复特定人群的心理而杀人，那么很可能会连续作案。”
沈恕说：“我同意小冯的意见，这起案子的症结在于凶手的作案动机，我们要和凶手争抢时间，以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案情分析会后，我敲开沈恕办公室的门，见他正和唐吉璇谈话。我说声抱歉，对唐吉璇自我介绍后说：“唐教授，我对你研究的课题很感兴趣，以前在网络上选修过苏格兰场警察总署的犯罪心理学培训课程，对犯罪画像这一节也接触过，不过研究得不够深入，借着办这个案子的机会，正好向你学习。”
唐吉璇说：“我国在犯罪画像方面的理论也是在实践中发展完善，而欧美国家的一些先进经验对我们还有保留，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刚才在案情分析会上，我没有贸然说出对这起案子的想法，因为考虑得还不成熟，如果分析得有偏差，恐怕打击刑警们对这门学科的信心。”
我说：“那我就不揣浅陋，先抛砖引玉了。这起案子的凶手，网名昙花殇，折射出一种对生活中美好事物转瞬即逝的无奈。凶手的作案手段和对尸体的处理方式都很极端，这种极端行为的外露和突变是由自然和社会两方面原因引起，而外界刺激可能促成行为的极端突变。我判断凶手是一个外表优雅、接受过艺术教育，但是年幼时曾遭受心灵创伤的男人，而且在他的生活中有机会接触到尸体，并对尸体有特殊的感情，再结合目前得到的物理证据，凶手已经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唐吉璇说：“你分析得很到位。此外，受害人是一个相貌出众、很有魅力的女子，但是尸检结果显示，她在遇害前曾被凶手制伏，并和凶手长时间独处，却并未遭到性侵犯，表明凶手对被害人的身体没有强烈兴趣，那么，凶手可能是十分熟悉受害人身体的男人。如果他们没有这层关系，则可以得出凶手在性方面没有强烈需求的结论，或者他有特殊的性取向。”
沈恕说：“具有这些特征的人，在受害人的生活圈子里应该不难查到，即使凶手和受害人不认识，至少我们已经确定了调查范围。”
在对向茜茜的追求者和生活圈子进行排查后，从作案时间、经济条件、身高体重等特征逐一进行排除，筛选出省工商局商标处的工作人员田亮，作为重点嫌疑人。田亮出生于单亲家庭，三岁起和母亲一起生活，家境优裕，但是他母亲忽略对他的照顾，长期将他丢给保姆。田亮从小性格较孤僻，喜欢美术和摄影。这些条件都和我们分析的犯罪嫌疑人的特征相符合。
田亮一直在追求向茜茜，而且在案发当晚，他自己说一直独自待在家里，没有人证。
由于暂时找不到田亮作案的直接证据和动机，沈恕派出许天华对田亮暗中进行追踪调查，力图找出他异常的表现。
在发现向茜茜的尸体七十二小时后，“另类唯美”网站上又出现了一张昙花殇发布的照片。女尸，颈部有一道艳红的勒痕。身上仅穿着三点式内衣，黑白相间的花色，身上的皮肤洁白细腻，宛若精美的瓷器，优雅地躺在纯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体的忧郁的黑白色调中，颈部的一道艳红映衬出凄绝美绝的气息。仿佛一个绝代芳华的居家女子，以优雅的方式结束了生命，永远锁住青春的生命和躯体。
这次昙花殇在照片后面留下一首诗：
当我死去的时候　亲爱的 你别为我唱悲伤的歌
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　也无须浓荫的柏树
让盖着我的青青的草　淋着雨也沾着露珠
假如你愿意请记着我　要是你甘心忘了我
在悠久的昏幕中遗忘　阳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我也许　也许我还记得你　我也许把你忘记
…… ……
这次网民的跟帖更加疯狂。点击率比上次增加一倍有余。甚至有为爱所伤的网民跟帖说，愿意像照片中的女人一样，被绝情的爱人杀死，一了百了，让一份美丽的记忆永留人间。
冯可欣看得浑身发冷。
刑警们都辨认不出案发地点。照片的背景是纯黑色的大理石，这在许多建筑中都有，没有其他参照物，就无法确定尸体藏在什么建筑里。
马经略恨恨地说：“这小子真嚣张啊，明白告诉你他杀了人，还把尸体发上网来显摆，我们还找不到地方，被他玩死了。”
沈恕仔细地看着图片，坐在冯可欣身边，指着照片上的一块带花纹的大理石，说：“把这个地方拉近放大。”
冯可欣把那块花纹局部放大。
沈恕指着花纹说：“你看这花纹像什么？”
冯可欣仔细辨认后说：“曲里拐弯的，像是海里的珊瑚。”
沈恕说：“不错，正是珊瑚，这是一种独特的大理石，是原始海洋的沉积物，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大理石里含有海洋动植物化石，加工成成品后依然很清晰，价格昂贵，销量应该不大。你马上调查一下，楚原市有哪些商家销售这种大理石，都卖到了什么地方？”
刑警们立刻分头到市内的几个建材市场去咨询。很快传回消息，这种大理石名叫“海洋之心”，是名贵产品，楚原市内只有一家代理，而目前购买这种大理石的只有悦来酒店、滚石歌厅和铭心画廊。购买时间均在半年内，而且购买量都很大。
沈恕命刑警们兵分三路，到悦来酒店等三个商家去寻找作案现场。
马经略一行在半个小时后汇报说，在铭心画廊内发现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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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享受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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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心画廊位于楚原市和平区，尚未开张。原是光明机械厂的一间厂房，占地三百多平方米，上下两层。一层装修为展厅，二层分开几个房间，分别作为办公区和工作间。原厂房为全砖框架结构，画廊装修时保留了厂房的工业风格，仅对墙面进行清洗，保留了原本的红砖质地。墙壁和顶棚饰以大面积的黑色实木，地面则铺着花纹若隐若现、光泽质朴的黑色大理石。在朴拙中透出不张扬的华贵。
室内空空荡荡。女尸倒在一层展厅的正中央，面色安详，四肢舒展，仿佛在放松身心地小憩。
我验过尸体后，向沈恕汇报说：“死者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为昨晚7点到11点，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怀疑与上一起案子的受害人的死法相同。颈部血痕非致命伤，是凶手在被害人死亡后刻意做的修饰，怀疑是为了拍摄照片而故意做出的痕迹。死者的皮肤和发质姣好，双手和双脚保养得非常娇嫩，生前的生活应该非常富足。”
沈恕听后没有说话，蹙紧眉头，稍后又问马经略：“凶手是怎么进入画廊的？”
马经略说：“门锁被扭断了，我们来的时候，大门虚掩着，外层的铁栅门也没关。”
沈恕说：“附近的商家有没有人注意到昨晚有车辆在画廊门前停过？”
马经略说：“没有，这个地方原来是工业区，自从市政府提出对旧工业区进行文化改造后，这一片的厂房拆的拆，卖的卖，现在有一半空着，另一半都是书屋、画廊和唱片店，晚上9点就都关了门，客人也不多，没有人看见这家画廊门前停过车。”
这时铭心画廊的主人席耘也开着车急匆匆地赶到。介绍过身份后，一脸沮丧地说：“这也真是倒霉催的，在这家画廊上面投了不少钱，刚装修好，还没开张，就出了人命案。这以后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我看着席耘左面嘴角上的黑痣，没头没脑地问他一句：“你是不是楚原实验中学毕业的？”
席耘才注意到我，愣愣地看我一眼，说：“是啊！”
我说：“我叫淑心，是你的同班同学。”
席耘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说：“是你？咱们班的学习委员。”
我说：“难为你还能想起来，发了财连老同学都忘了。”
席耘说：“哪能，这不是画廊出了事心里慌慌的，刚才没注意到你，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在市公安局做法医，这不是在这勘查现场呢！”
席耘说：“嗨，你都做法医了。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还在这里碰上老同学，真不是时候。回头我请你吃饭，找几个同学聚聚。”
沈恕打断他说：“对不住，咱们还是先聊聊案子，你这个地方怎么没锁外面的铁栅门？”
席耘说：“这房子才装修好，里面空荡荡的，就没锁大门，本来我就计划把那铁栅门换了，那个东西根本就不保险。没想到还出了人命案子，这凶手也真是不讲究，到这儿来杀人，我招谁惹谁了。”
沈恕说：“你仔细看看，认识死者吗？”
席耘战战兢兢地看看女尸的面部，说：“不认识。”
沈恕说：“你再好好看看，别急着说不认识。”
席耘又仔细看了两眼，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美院的人体模特，叫什么娟娟的，我这儿有几个专业画家都画过她，我也见过她一两次，有点印象。”
沈恕让许天华立刻和美术学院联系，确认那里有没有叫娟娟的人体模特。
沈恕又问席耘说：“你昨晚7点到11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席耘说：“没干什么，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沈支队，你不是怀疑我吧？我再笨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画廊里杀人啊，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恕说：“例行公事，我也不大信你会在杀人后把尸体留在自己的画廊里。不过这毕竟是你的地盘，在案子侦破前，你不能洗清嫌疑。”
席耘说：“得，我今年流年不利，惹一身臊。”
沈恕说：“除去你请来的装修工人，还有谁知道你的这个地方？”
席耘说：“那可多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等他们谈完正事，我对席耘说：“你现在干吗呢，专业开画廊？”
席耘说：“我是学画不成，卖画谋生。说起来我还师出名门，师傅是松江省大名鼎鼎的一只眼，可惜我给师门丢脸了。”
我说：“原来你是我二叔的徒弟，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席耘说：“一只眼是你二叔？看来咱俩真有缘分，你二叔弟子三千，我这个不成器的，他怎么记得住。”
马经略从美院调查回来后，说确实有一个叫娟娟的人体模特，不过不常做，偶尔才露几次面，是玩票的性质。娟娟的生活条件不错，开一辆市价四十多万的小跑车，说她父母是做大生意的，做人体模特纯粹是出于个人爱好。请几个认识她的人看过女尸的照片，都说就是娟娟。
沈恕嘀咕说：“还有人有这个爱好，她的家人联系到了吗？”
马经略说：“还在联系，美院的人都说不清她父亲公司的名字，可能要花点时间找一找。”
沈恕说：“已经发生两起命案了，两个受害人的关系人也都逐一排查过，暂时找不到嫌疑人。这两起案子都和艺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席耘倒是在经济条件和艺术背景上都符合案犯的特征，不过他身高一百八十多厘米，体重在一百八十斤以上，与我们测定的案犯的体貌特征严重不符合。尽管如此，我建议还是对他继续跟进，毕竟第二起命案的抛尸地点是在他的画廊里，不能排除案犯与他认识的可能。”
马经略说：“既然这样，我就再传唤他一次。”
沈恕说：“不要过于正式，淑心和这个人是中学同学，还是让她约一次席耘，以同学聊天的形式，也许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沈恕又部署冯可欣调查死者娟娟和嫌疑人田亮的交集。如果能证明这两个人相识，那么田亮的嫌疑就上升。
这两起案子没引起市里的重视，却惹来公安部的关注。部里以传真的方式向市局施加压力，说这两起案子中，凶手把受害人的照片发布到网上，社会影响十分恶劣，罪犯的气焰非常嚣张，一定要遏止犯罪，尽快抓到凶手，并将此系列杀人案列为部里挂牌督办案件。
王木对部里的指示并不是很重视，毕竟他的任免提拔都由市里决定，公安部只有建议权，但是他也不愿在部里的评比中落后太多，到底面子上过不去。就把沈恕叫过去，责令他全力侦办这起案子。
公安部派出一名网络专家来到楚原，指导协助此案。这个专家名叫赵吉安，四十多岁，过早谢顶，戴一副白色金属框的眼镜，面相显得有些迂腐。
不过赵吉安毕竟是公安部派来的专家，思路和见识都超人一等。他提到一起发生在美国纽约的网络连环杀人案，与楚原市的这起案子有相似之处，而纽约警方最终在网络上的网民跟帖中找到了线索。那个凶手在杀人后，把杀人的短片发到网络上，自己又伪装成网民在短片后面疯狂跟帖，引导舆论，享受自己的杀人成果。心理上仿佛凶手杀人后回到犯罪现场，既为勘查警方的动向，也为观察人群的反应，这是网络时代的犯罪心理的反映。
沈恕说：“到底是部里的专家，一来就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思路，你这一指点，我们就明白了，刑侦手段也要与时俱进。”
沈恕这人说话半真半假的，偶尔也能说出几句肉麻的恭维话，心理素质算是过得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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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网上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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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遇害案发生两天后，我约席耘一起吃晚饭，叙叙旧。
席耘慨然应允，提出去一家名叫月光美人的音乐餐厅，说那里的菜式新颖，精致可口，而且环境清幽，请来的演奏者都是飘然出尘的音乐界精英，听之忘俗。
我说：“到底是文化人，说出话来真让人爱听，那就去月光美人。”
果然是个好地方，室内装修极致华贵，却绝不夸张，整体风格好像是一位英俊而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风华内敛又傲世独立。座中均是衣冠楚楚的名流淑女，态度低调亲和，安静中透出咄咄逼人的自信。
我打量一下环境说：“这里真好，要不是你提议，我这个层次的人绝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席耘说：“才女还这样自谦，让我们这些一身铜臭的人可就无地自容了。”
等一会儿菜依次上来，看去桃红果绿的，卖相很好看，吃起来味道也就一般，或者是我这套习惯了松江菜的肠胃对异域的口味有所排斥。
和席耘叙了叙同窗的往事，又说起同学们的近况，聊得还算开心。我有意无意地说起发生在他的画廊里的案子，问他：“案发那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席耘眯起眼睛瞄了我一会儿，说：“你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我说：“你还是那么多疑，是不是有钱人都这样？”
席耘说：“哪里，我开个玩笑，我那天晚上和朋友吃饭来着，就是这个餐厅的老板。”
我说：“原来我们在你朋友的地盘吃饭，这顿饭是不是免单的？”
席耘说：“朋友归朋友，钱归钱，账还是要付的。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人，等会儿你就会看见了，那是真正有品位的人，和我们这些商人不一样。”
我说：“原来你还约了别的朋友。”
席耘说：“不是我约的，他在这里演出。”
说着话，台上演奏的钢琴手一曲奏罢，鞠躬退下，燕尾服的两根黑尾巴在屁股上随着他的步伐忽闪忽闪的。又一个年轻人步履轻健地走上来，手里携着一把小提琴，一身黑色紧绷的舞台服，衬托出挺拔纤细的身材，脸上化了浓妆，白得刺眼，嘴唇涂了朱红，整个人散发出妖异的气息。
我对席耘说：“这就是你说的朋友？怎么化成这个样子，几乎认不出来了。”
席耘说：“你认识他？”
我说：“见过一次，这个人叫肖潇，拉小提琴的，我在被害人的家属那里见过他，你怎么会和他认识的？”
席耘说：“就是在这里认识的，我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肖潇每周都有两天在这儿演出，处时间长了就认识了。”
我说：“这人长得太漂亮了，比女人还漂亮。”
席耘说：“要不怎么说是搞艺术的呢，这气质就是与众不同。”
肖潇的琴拉得确实好，我虽然不懂音乐，但听着他的琴声，娓娓道来，如泣如诉，幽而不怨，哀而不伤，显示出演奏者心中的悠远境界。一曲奏罢，曲风突变，旋律和节奏感加强，逐渐厚重，且越来越浓重华丽，绵绵密密，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一股悲怆的感觉充斥胸臆。
我说：“这个肖潇够妖道的，他演奏的曲子很有感染力，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琴声起伏。”
席耘故弄玄虚地说：“这就是真正的艺术。”
我看着席耘高大粗壮的身躯，油光满面的脸，无论如何和艺术联系不到一起。不过人不可貌相，他是开画廊的，不知有多少画坛雏声要仰仗他生存和出头。
肖潇演奏完下台后，一个西装笔挺、面目英俊的中年男人走到我和席耘的桌子前，微笑说：“席老弟，带朋友来吃饭，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席耘说：“同学小聚，怕你忙，没去打扰。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月光美人餐厅的大老板，儒商张元庚，这位美女可了不起了，我的中学同学，市公安局的大法医淑心。”
张元庚说：“听说过，见面更胜闻名。”
我说：“张老板不愧是场面人，说话好听。”
张元庚笑着说：“我这可不是恭维，确实听席老弟提起过你，他可是狠狠地夸了你一通。”
我说：“席耘也跟我提起过你，说他的画廊出事那天晚上，就是和你在一起呢！”
张元庚想了想说：“是，那天还有肖潇和我们在一起，又喝又唱，玩得挺热乎。”
我说：“你们处得挺不错。”
张元庚说：“都是老朋友了，关系都很好，今天你们这桌我请了。”
我说：“第一次和张老板见面，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张元庚说：“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是朋友了，欢迎你常来。”
到晚上9点多才散。走出餐厅，回头看看夜色里的月光美人餐厅，灯火朦胧，红男绿女，衣香鬓影，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在我和席耘吃晚饭期间，冯可欣在市公安局信息处的警员的配合下，按照公安部专家赵吉安的指导，在网上追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在凶手贴出的两张“死亡艺术”图片后面，均有数以千计的留言，其中绝大多数是叫好起哄，少数则在责备拍照者丧尽天良，有一个网名叫“戈麦投水顾城悬树”的人，却表现得非常理性，发帖不多，每个帖子的字数也不多，但是帖子的内容很有煽动力，一直在引导舆论，却又不显山露水，让网民们看不出来，不知不觉地被他主导言论。
“戈麦投水顾城悬树”在向茜茜的照片后面的留言：“亘古至今，人类的各种艺术形式在孜孜不倦地探索和表现死亡主题，彰显死亡美学。生者和死者的对话，是对生命的体悟，对死亡的欣赏和尊重。死亡的奥秘无法揭示，死亡的幽微无从洞烛，死亡不是生的结束，而是生之延续，死亡能解脱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劳苦，归于至极欢乐的天堂。”
赵吉安反复诵读几遍，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紧紧蹙到一起，突然一拍身前的桌子站起来，说：“凶手已经现身，事实上他一直在网上欣赏他的杀人成果，展览并炫耀他的死亡艺术。如果预料不错，这个网名和‘昙花殇’不会使用同一个IP地址，他必须要彻底地伪装，才能达到他自鸣得意的目的。我建议信息处配合刑警队，立即对这个网民进行跟踪，迅速找出他的位置，之后对他实施抓捕。”
信息处派出两名电脑高手，很快就追踪到“戈麦投水顾城悬树”的IP地址，使用的是楚原美术学院的局域网。但是由于“戈麦投水顾城悬树”没在线上，查不出他具体使用的电脑。而楚原美术学院的教学区和家属区公用的局域网内有近万个电脑用户，除去等待他再次上线，没有别的办法查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而楚原美术学院内的艺术界人士众多，按照警队目前掌握的线索，符合嫌犯特征的师生有数百人，逐一排查起来，警力远远不足，更担心引起美院师生的反感。
但是“戈麦投水顾城悬树”却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追踪他，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警员们虽然心焦如焚，也只能苦苦等待契机。
而在此期间，又发生了第三起“死亡艺术”凶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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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嫌犯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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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昙花殇现身网上，又使用了代理服务器，发布了一张极致震撼的“死亡艺术”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美丽得令人窒息。双眉修长，睫毛弯弯，双眼一如生前，祥和地睁开着，平静如水，又湛蓝如海，在中国人的眼睛里，几乎找不出这样蓝得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瞳孔。她的皮肤宛如沐浴在牛奶中一样，柔和洁白，在晨曦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流畅地倾泻。她披着一袭绿色的轻纱，舒展地躺在一汪清泉旁边，轻纱的一角浸在泉水里，有清风撩动起一小块，露出她白生生的、曲线优美的双脚。她仿佛是天地间的精灵，在圣泉中沐浴过，躺倒在大地上写意地休憩。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她是一个精美的艺术珍品，被人无比小心地呵护着。
这张照片一贴出来，期待已久的网民就开始了狂欢。他们喝彩、叫骂、起哄、道德批判，无数双眼睛、无数的关注带来像火箭一样激升的点击率。
不知昙花殇坐在电脑屏幕前，欣赏着他亲手导演的这幕人间悲喜剧，心中会升腾起怎样复杂的情感？
沈恕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凶手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他杀了人，拍好照片，传到网上给人们欣赏，我们再按图索骥地去寻找案发现场。”
赵吉安说：“你是主持工作的刑警队长，不要说这种泄气话，会动摇军心的。凶手虽然再次作案，陷我们于被动，但这也是契机，我相信凶手很快就会变换身份，再次上网欣赏他的成果，只要抓住这个契机，嫌犯落网就指日可待。”
沈恕说：“感谢赵老师的提醒，咱们双管齐下，你守住虚拟空间，我到现场。”
照片中的背景很容易辨认，是楚原市植物园的景观之一，滴水泉。本周植物园正在整修，筹划扩大经营范围，所以闭园一周。偌大个园子，树木丛生，迂回曲折，要想掩藏一具尸体，最容易不过。
沈恕的车还在半路上，刑警队就接到了报警电话，一个女人在电话里说认识最新出现在“死亡艺术”照片里的死者，那个女人叫李婷婷，是职业模特，与凤翔演出经纪公司签约。接电话的警员询问报警人的身份，对方当即挂断了电话。
沈恕在去现场的路上获悉死者身份后，立刻分派马经略去核实，并调查死者最近的行踪。指派冯可欣守在电脑前，与赵吉安和信息处的警员一起查询疑犯的蛛丝马迹。
滴水泉位于植物园的最深处，靠近马路边，路侧则是砂石路，凶手搬运尸体的时候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沈恕按照市局宣传处干事乔彬指导的方法，根据照片的拍摄角度找到凶手的拍摄位置，是一块清洁的山石。山石表面的结晶在阳光下反射出缕缕光线，似乎在对沈恕示威。
我检验过尸体后说：“死法和前两起一样，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身上没有外伤。死亡时间是十个小时前。”
沈恕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压力很大。这和嫌犯在网上的高调张扬不无关系。从警以来，一直是警察捉贼，嫌犯对警察避之不及，这起案子里，则是嫌犯主动向警察挑战，甚至蔑视警察的存在。
沈恕的心中感受到极大的侮辱，更对嫌犯的残忍变态切齿痛恨。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多么艰苦，一定要把嫌犯绳之以法。
第三张“死亡艺术”图片发上网后的第五个小时，“戈麦投水顾城悬树”上线了。
他在留言中写下：试问有情众生，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轮回路转，擅自珍重。所谓死亡，不过是永恒沉睡，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信息处的警员在紧张工作后汇报说：“目标锁定，在楚原美术学院的一栋家属楼内。”
沈恕的心头掠过惊喜，挥手招呼大家，说：“冯可欣留在家里监视动静，其他在家的警员都跟我走，这次一定要抓住他。”
在信息处民警的指引下，沈恕率一众便衣刑警冲进楚原美术学院里的家属住宅楼大院。其时是下午3点，院子里的人不多，刑警们身穿便衣，分散开行动，并未引起注意。锁定具体住户后，马经略请示沈恕说：“要不要硬闯进去？”
沈恕说：“不能硬闯，我们没有确切证据，他只是上网发帖子，又没触犯法律，要想个办法把他叫到外面来。这里不是美术学院的家属楼吗，一定有很多人认识他，我在这里守着，你带两个人去学校里查查他的底细，看能不能找人把他哄出来。”
十五分钟后，马经略打过电话来：“那套房子里住的是美院美学研究系教授凌远，四十多岁，戴眼镜，微胖，一米七左右，我已经请他系里的主任给他打过电话，说有事找他，他马上就会走出家门，可以准备实施抓捕。”
沈恕挂断电话，心里却一沉，凌远的体貌特征，与此前的现场痕迹检验及罪犯画像完全不符。但是到了现在，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不可轻易放过嫌疑人。
单元的门里走出一个中年人，沈恕和两名刑警分头包抄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沈恕叫一声：“凌远。”
凌远抬头一看，不认识，问一声：“你叫我？”
沈恕迅速靠近他，说：“对，市局刑警，有个案子请你配合，和我们走一趟。”
凌远说：“有案子了？也好，我跟你们过去，还能帮着出出主意。不过我要先去系里一趟，主任在等着我，要不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沈恕听他说话，不知他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说：“不用去见你们主任了，我刚和他打过招呼，他找你也没急事，我这边比较急。”
凌远扶了扶眼镜，说：“那行，主任也挺尊重我的，我跟你们去办正事，他不敢说什么。”
回到刑警队的讯问室，沈恕说：“你是不是有个网名叫‘戈麦投水顾城悬树’？”
凌远叹口气说：“是啊，这两位悲剧诗人，才华横溢的诗人，在盛年时撒手尘寰，他们是用生命写了一首波澜壮阔的诗篇，这首诗篇空前绝后，不可复制。”
沈恕说：“你在‘另类唯美’网站上留言时，已经意识到照片里的尸体是真正的尸体，而那三张由‘昙花殇’发表的照片，可能涉及命案，是不是这样？”
凌远叹口气说：“绝代芳华，弹指老去，只有死亡，能留住永恒的美丽。”
沈恕见问话不得要领，想这人好歹是个教授，怎么说话乱七八糟，直截了当地问：“昨天晚上，9点到12点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凌远摇头说：“逝者已去，追忆也徒然。”
沈恕皱皱眉头，向陪审的许天华耳语几句，许天华领会了意思后便出去了。
凌远见沈恕不再问话，两人静默无言，他东张西望一会儿，轻轻地哼起歌来：
我不知道恐惧将在哪里终结
也不知道仇恨从何处开始
反正两者都一样
生命在分崩离析
手牵手，肩并肩
我与命运同行在夜间
生命之液顺我手臂流淌
我感受着甜美刀锋深潜肌肤
为这一刻我已等待许久
当我知道这是死前最后一刻
我望穿痛苦的双眸
看见了死神的微笑
我一直在恐惧的边缘徘徊
白鸽的羽毛
沾染了一行浊泪
尾声即将奏响
手牵手，肩并肩
我与死亡同行在夜间
凌远一曲未罢，许天华从外面回来，在沈恕耳边低语说：“和他的系主任沟通过，凌远这个人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休假在家，专门研究死亡美学，有些魔魔怔怔的，系里拿他也很头痛，没给他排课，正在研究怎么安排他的出路，就被我们给带回来了。”
沈恕说：“这人还真是脑袋有病，我跟他说了半天话，说得满头雾水。这种人我还真没审过，问不出要领，得找个内行。”
沈恕分别给我和参与这起案子的公安研究所教授唐吉璇打了电话，说明嫌疑人的精神状况，希望我们能配合审讯。放下电话后沈恕迟疑下，又把情况通报给部里的专家赵吉安。
赵吉安来到以后，自告奋勇担当主审，沈恕派许天华协助他。我和唐吉璇不好和部里的专家争，就都在门外守着，隔着玻璃窗透视审讯室里的情况，通过闭路电视收听聆讯。
沈恕说：“这个嫌疑人凌远的头脑不太清楚，据说研究死亡美学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要是他做出系列杀人的疯狂行为，也说得过去，可他这个样子，我们拿不到口供。”
唐吉璇说：“这个凌远的外貌特征和我们给嫌疑人画的像差别很大，以他的精神状况，未必有能力做出这一系列设计精巧的案子，而且在现场丝毫不留痕迹。”
沈恕说：“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而且凌远的收入不高，也没有车，未必具备转移尸体的条件，更消费不起二十万元的专业照相机。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有同伙的可能。”
我说：“我也感觉蹊跷，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和研究方向倒符合作案的条件，可是他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话筒里传出赵吉安和凌远的对话，并未比沈恕的讯问有任何起色，凌远的回答依然飘忽，似乎深不可测，又像是前言不搭后语，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凌远对赵吉安的枯燥问话渐渐表现出不耐烦，说：“我们没有对话的基础，你完全不懂艺术，更无法理解死亡艺术，要追求死亡之美，无论是精神上的追求，还是在艺术上的升华，都要有生命本源的潜质，你完全不具备这种潜质。”
凌远说完，不顾赵吉安的问话，径自唱起来，又是刚才的那首歌。凌远的嗓音条件一般，但是乐感不错，曲调把握得很准确，也能表现出歌里的华丽气息，和浓重的旋律。
我说：“这个旋律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什么歌？”
唐吉璇说：“是他们那个领域的人喜欢的歌，地球人没法理解。”
我看他一眼，想不到这个古板的学者还有点幽默感。
沈恕是个乐迷，涉猎领域很广，说：“这是流行在北欧的一种重金属乐风格，业内叫做旋死，旋律冰冷，速度快。这首歌我没听过，但是感觉里面的死亡气息很浓郁，沉浸在其中，好像身临其境地见到死神的微笑。”
我说：“这种风格让我很有抵触感，我不抗拒检查死尸，但是抗拒歌唱死亡。只是这个旋律怎么会这样熟悉呢？我在哪里听到过？”
我苦苦思索，脑海里忽然灵光闪现，说：“我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旋律了，本来早该想到的，怪我乐感太差。”
沈恕和唐吉璇都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我想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嫌疑人了，尽管现在还不能百分百地肯定，因为我们曾经怀疑过他，可是后来又排除了他的疑点。我只是还不明白，他究竟有过怎样的生活经历，为什么会心理扭曲到这样的地步？”
  <blockquote>
6.死亡宿命
  </blockquote>
月光美人餐厅。
席耘和张元庚在桌边相对而坐，玲珑剔透的玻璃杯里，玛瑙色的葡萄酒微微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氤氲香气。舞台上，金发黄衫的肖潇在变幻的灯光和袅袅的干冰烟雾中扭动躯体，拉动琴弦，宛如人间妖魅。
肖潇奏罢三曲，鞠躬下台。在后台入口处，见我和沈恕正在等他，说：“看起来面熟，在李慧老师那里见过你们？”
沈恕说：“还好你记得我们，不用费神介绍了，我怀疑你涉及一起连环杀人案，和我们到警队走一趟，配合调查。”
肖潇说：“你们对我已经调查过很多次了。”
沈恕说：“可是还要再麻烦你一次，你老师的独生女儿也是受害人之一，你应该也急于找出凶手。”
这时张元庚和席耘也听见动静，走到后台来，对我说：“你来了怎么没打个招呼，和我们的兄弟在这里聊呢，难得大家都在，咱们再开一桌席，坐下来聚一聚。”
沈恕说：“也好，你们和淑心也算是熟人，在这里能把事情说清楚，比到刑警队轻松些。”
沈恕拿起对讲机通知守在餐厅出口的刑警严密监视，和肖潇一行人走进餐厅的一个安静单间。
肖潇这时已经摘下金发套，脸上的浓妆仍在，不改妖异气。
沈恕对他说：“向茜茜被害以后，我们就曾经调查过你。你是她生活圈子里的人，是接受调查的第一顺序的嫌疑人。可是你除去身体特征外，其他方面的条件都和我们为嫌疑人画的像不符。你是歌舞团的提琴手，团里经济效益不好，团员们收入都不高，你才到餐厅里演出，以赚取外快。你没有车，也消费不起价格昂贵的照相机。而第二起凶杀案发生后，席耘和张元庚都能证明你不在现场，所以你就彻底洗清了嫌疑。”
肖潇说：“既然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为什么又来打扰我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天地，不愿意掺和太多现实生活里的事情。”
我说：“几乎被你蒙混过去，这是我们的疏忽。给罪犯画的像误导了我们，但这不是画像本身的错，而是我们思路的错误。一直到凌远出现，这个研究死亡美学的教授，接近精神失常的边缘，但是他疯疯癫癫的表现，却给了我一个提示。”
席耘赔笑着接话说：“对，这个作案的凶手就是疯子，你们可不能放过那个姓凌的。”
我看他一眼说：“凶手是不是疯子，现在还很难下结论，但是他一定已经失去了人性，至少他和疯子的思路很一致，我们才能从疯子的身上找到灵感。”
我说：“凌远的歌喉很难听，但是他的旋律感不错，一首旋死风格的重金属演唱得没有荒腔走板，我才在一瞬间想起肖潇演奏的小提琴音乐，才意识到我们原来一直没对他给予足够的重视。”
沈恕说：“月光美人是昙花的别号，而那个凶手的网名刚好是昙花殇，我们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巧合，但所有的事情凑在一起，也可以理解成这家餐厅与凶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这家餐厅的老板和凶手关系密切，甚至不惜为他作伪证。”
张元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席耘也不敢再说话。
沈恕说：“当我们意识到一直忽略了身边的嫌疑人后，集中警力对他进行深入调查，才揭示出他的成长经历，也才理解了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疯狂的行为。”
沈恕说出的真相让席耘和张元庚也悚然动容。虽然他们是肖潇的朋友，却从未听他诉说过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段往事。
沈恕说：“向茜茜遇害后，在派出所和居委会的配合下，我们掌握到肖潇的家庭状况，他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安分守己，心地善良，家庭关系和睦，这些都消除了我们对他的怀疑。而当时大面积撒网普查，也不允许我们对一个没有疑点的人投入过多的警力调查。直到淑心提出你的重大嫌疑后，你才重新纳入我们的视线。”
沈恕在对凌远进行聆讯后，派出许天华与肖潇的父母正面接触，才了解到肖潇是在十三岁时从红旗福利院被领养回来的，而他的养父母也不了解他生身父母的情况。
红旗福利院已于几年前被解散，当年的员工或在民政系统的各单位中被重新安置，或提前退休回家。而福利院的档案也已经遗失。
许天华等几名刑警辗转找到当年照顾肖潇的福利院老师梁四凤，她早已退休，膝下无子无女，和老伴住在一间二十几年的筒子楼里。梁四凤最初不愿透露肖潇的身世，说陈年往事，没有必要再回顾。许天华一再恳求，并说明这起案子牵涉到一起系列杀人案，梁四凤才说出肖潇少年时的故事。
肖潇出生不久，母亲就因产后虚弱，辞世而去，他跟着父亲一起生活。肖潇的父亲肖万山，是殡葬化妆师。这个职业在现在是不错的差事，能收到许多红包。但是二十年前，殡葬化妆师却被人瞧不起和排斥。肖万山是从山东逃荒到楚原的，在这座城市里无亲无故，他又瘸了一条腿，除去给死人化妆，别无所长。
父子两个在人们的嘲讽和白眼里相依为命，都非常自卑、封闭。肖潇放学后没地方去，也没有孩子肯和他一起玩，就跑到殡仪馆和父亲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对尸体生出一种特殊的感情。尸体虽然冷冰冰的，但是比活人友善，不会瞧不起他，更不会对他冷嘲热讽。肖潇童年时的乐趣，就是看着父亲给死人化妆。那毫无表情的青色脸孔，在他父亲的手下，逐渐增添了红晕，似乎又焕发出生命的彩色。
肖潇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他命运的大事。肖万山因奸尸被公安局抓捕。此时已无从追索肖万山当年的心理状态，也许他多年的心情压抑，生活困窘，加上正当壮年的性苦闷，竟然迷恋上了女尸。趁给死尸化妆时实施奸淫。这件事渐渐透出风声，被殡仪馆的人员报了案，肖万山在一次奸尸时被公安人员抓个正着。
当时公安部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严打风暴，肖万山正撞在枪口上，被判了死刑。临刑前在全市的公审大会上亮相，游街示众，然后被带到北大壕，一枪毙命。
肖万山做出这种丑事，又被执行死刑，肖潇在人群里更加抬不起头来，甚至楚原市的几家孤儿院也不愿收留他。当时梁四凤在红旗福利院做副院长，见肖潇年纪尚小，孤苦无依，觉着不能把父辈的罪行算在他身上，就在福利院里做通工作，收留了肖潇。
也许是脆弱敏感的心灵容易与艺术结缘，肖潇从小就表现出音乐天分，福利院里的那台破旧脚踏琴，在肖潇的手里，竟重新焕发出生机，奏出动听的乐曲。而他的模样也越长越好看，比女孩还要娇柔妩媚。
肖潇十八岁那年，不知怎么认识了两个有钱人，在他们的资助下，入读楚原音乐学院，主修小提琴。
梁四凤说：“这就是肖潇的故事。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你们警察闹出这么大动静找他。只是他从小就命苦，你们念着这点，要是他的事儿不大，就高抬贵手，从轻发落吧！”
许天华说：“有没有事，现在还不确定，您老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暂时别向外人透露我们找过你的事情。”
梁四凤说：“这我懂，怎么说我也是有四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不该说的事，肯定不会说出去。”
沈恕叙述过这段往事，说：“当年资助肖潇读书的两个有钱人，今天恰好也在现场，他们可以说是肖潇的大贵人，不仅在生活上给他资助，在精神上给他抚慰，甚至在他行踪诡秘，有刑警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们不惜以身试法，作伪证包庇嫌疑人。”
席耘和张元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既然沈支队都知道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辩解，我们三个好了一场，替弟弟担一场罪名，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沉默许久的肖潇幽怨地看着席张二人，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两个哥哥没关系，再说你们也算不上作伪证，我们当天确实在一起，只是我有事先离开了，这是办案刑警的疏忽，你们没有包庇我。”
沈恕凝视他们三个半晌，隐约明白了三人之间的关系，说：“你肯认罪最好，我们在肖潇的家里找到一个笔记本电脑，里面存储着几十张三个被害人的照片，比发到网上的要多几十倍。我们也找到了一个名牌长镜头单反照相机，恐怕谁也想不到，在肖潇的蜗居里，会有这样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而肖潇转移尸体的汽车，也是两个哥哥的馈赠吧？”
肖潇说：“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他们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冒火，想讥刺他“情深义重”，忍了忍没说出口。
肖潇的俊美双眼幽幽地望着远方，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要创造世界上最美丽的死亡。我父亲的大半辈子都在给尸体化妆，可惜那些尸体太丑陋了，殡仪馆的环境太阴森了，破坏了死亡的气氛。你们这些俗人怎么能懂得，生命是短暂的，死亡是永恒的，死亡促使人类思考，使人类超越生命的边界。没有死亡，人类的波澜壮阔的历史也就无所付丽。而我创造的，就是人类历史上最美丽的死亡。”
看着肖潇妖异的脸，听着他仿佛来自天外的虚空的声音，虽然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我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肖潇无限神往地说：“我用浸过水的棉纸一层层地敷在她们的脸上，不在她们的身体上造成任何伤痕，以保留一副完美的躯壳。这样做，还可以让她们排出身体里的脏东西，让她们的躯壳洁净无瑕。我用温热的水和酒精细细地擦拭了她们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然后用最好的妆容、最美丽的衣裳装扮她们，把她们送到应该去的地方。你们一定以为我是在犯罪，在杀人，其实我是在帮助她们寻找永恒。
“死亡之美，是崇高的，神圣的，浪漫的，你看网上有那么多的人追捧，应该知道人们共同的愿望，就是探索生命终点的至极美丽，而我，已经做到了。”
说到这里，肖潇深情地看了看席耘和张元庚，说：“当我离开的时候，不要为我哭泣。流星划过，已经留下灿烂的光辉；昙花一现，世间犹有余香。”
肖潇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沈恕未等他话音落下，右手迅速伸出捏住他的下巴，左手掌根在他后颈一切，肖潇呕了一声，吐出一枚药丸。
沈恕把药丸握在手里，说：“虽然你终归逃不脱死亡，但还是要经过法院的审判，你的罪行深重，必须为它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我说：“恐怕你死去的时候，再不会有你想象中的美丽。”
三个月后，肖潇被执行死刑。
他身穿囚衣，剃着光头，神情憔悴。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心脏，他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嘴角流出脏污的血液，四肢痉挛。
他的生命终点，丑陋无比。

第13案 黑水迷局
<blockquote>
1.投水身亡
  </blockquote>
夏日晚8时，暮色四合。
楚原市南陵公园。
白天的暑热已经散去。公园里绿荫遮蔽，流水潺潺，环境清幽。南陵是明朝一位皇帝的陵寝，依山傍水，风水极佳。建国后这里围起面积十余亩的地界，建围墙，修回廊，形成了南陵公园。陵墓周围环绕着一条水质乌黑的河，楚原市民就称它为黑河。
黑河的水流不清澈，却不污浊，也没有臭味，日夜流淌，四季不停。
每晚的这个时候，都有三三两两的恋人在南陵公园里约会。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静坐在树下，软语浓情，别有一番天地。
方文杰和林菱相互依偎着坐在公园一隅的长椅上。他们都二十出头，才大学毕业，方文杰就职于楚原日报社，在社会新闻版做记者。林菱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正在复习，准备明年考研。
两人呢呢哝哝地说着肉麻情话，林菱忽然摇摇方文杰的腿，指着远处的黑河桥头，说：“你看，那里有个人。”
方文杰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说：“好像是个女的，她在那里走来走去的，想干吗？”
林菱有点害怕，抓紧方文杰的手说：“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公园里晃荡，不会是鬼吧？”
方文杰笑笑说：“哪有鬼啊，要是见到鬼，那是咱俩的运气，有人想见还见不到呢。”
林菱说：“你可别胡说八道吓唬人。”
正说着话，桥头的女人忽然“啊”地大喊一声，纵身跳进了河水。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怔了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方文杰叫着：“坏了，她跳河自杀了！”
两个人拉着手跑上桥头。低头见河水黑糊糊的，公园里的灯光又黯淡，什么也看不清。这时，又一对在附近谈恋爱的情侣跑过来，站在桥上，说：“有人跳河了？”
方文杰说：“是啊，咱们快下去救人。”
林菱着急说：“你又不会游泳，自己都浮不起来，怎么救人啊？”
对方的男人说：“我会游泳，我下去。”说着就要脱外衣。
旁边的女人一把拉住他：“这黑灯瞎火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你的水性也不好，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那男人说：“你拉着我干什么，难道眼看着她淹死？”
那女人拉住他，执意不让他下去。
方文杰见一时找不到办法救人，只好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南陵公园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唐涛、黄鹏飞开着警车紧急赶到现场，救护车也前后脚抵达。
唐涛和黄鹏飞都是熟悉水性的人，出发前已经做好准备，都穿着适合游泳的衣服。飞奔到桥头后，纵身跃进水里。方文杰和林菱手里拿着警员们带来的高强度射灯给他们照明。
好在河水并不很凉，两名警察泡在水里也抵抗得住。但是黑河水有两米多深，水下都是淤泥，河面又宽，两名警察潜了几回也没能找到落水的女人。
过去近一个小时，由市公安局聘请的三个专业打捞队的成员来到。五个人在水下又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捞起一具腹部高高涨起的女尸。
救护人员检验过尸体，说：“早就死了。”跳上救护车，扬长而去。
唐涛从女尸身上找到一个钱包，打开来看，里面有现金、银行卡和工作证件。抽出工作证，唐涛吓了一跳，说：“坏了，出大事了，必须报告市局。”
死的是楚原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院长马千惠。而楚原市的“公家人”几乎都知道，马千惠是常务副市长尤卫东的老婆。这对夫妻在楚原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惹得起。现在马千惠投水溺毙，对“公家人”来说，那是堪比地震的大事，唐涛不敢怠慢，立刻向市局值班室汇报。
王木和王大海坐着呼啸的警车以最短的时间来到。核实死者确系马千惠无误后，王木气急败坏地吆喝王大海：“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向市委报告。”
王木手足无措，又吼唐涛说：“把沈恕叫来，出了这么大事，他不来处理，还在家里睡觉躲清净，有这样的刑警队长吗？让那个法医也来，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我都急糊涂了，让他们一块来。”
我没有车，夜里拦出租车不易，南陵公园又距我家很远，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现场。其时常务副市长尤卫东已经在那里，还有市委副书记康佳和其他几个随从，沈恕也站在人群的外围。
王木正在诚惶诚恐地汇报，把方文杰和林菱及另外一对爱侣拽到尤卫东身前，让他们说明情况。
方文杰和那个男子诉说了目睹一名女子投河自尽的过程。
王木呵斥他们说：“你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吗？对同胞没有一点爱心吗？见到有人跳水，你们不在第一时间下去救人，这是在犯罪，是丧尽天良，要受到法律和道德的惩处。唐涛，把他们带回派出所去，先关他们四十八小时再说。通报新闻部门，通报他们的单位，搞臭他们。”
尤卫东乍逢丧妻之痛，眼睛里也挂着泪珠，但毕竟居于高位，久经历练，还能保持镇定。他阻止王木说：“这件事不能怪他们，他们是路人，不会游泳，不敢下水，也不算是大错，毕竟还是在事后及时做出了补救，报警救人，不必追究他们的责任。如果公安机关已经处理妥当，我希望能尽快把千惠的遗体送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不要让她在这里暴露时间过长。”
王木唯唯连声：“对对对，马上把遗体送去殡仪馆，找最好的地方冷藏起来。”
唐涛提醒他说：“王局，殡仪馆的冷柜都是一样的，没办法辨别哪个好哪个不好。”
王木不耐烦地挥手：“废什么话，抓紧去办。”
我忙说：“唉，我还没验过尸呢！”
王木说：“什么验尸？说得那么难听。你干什么去了？比领导们来得还慢，回头写一份报告报到我那里。”
我说：“还没验过怎么写报告？”
王木说：“你怎么就那么多废话？这件事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全，报告就是个程序，还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
这是一起普通的投河案，因为死者的特殊身份，处理规格升高，要由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沈恕来善后。
沈恕把四名证人带回警队，做了笔录。除方文杰和林菱外的一对情侣分别叫做张裕和余萍，也都是二十几岁，在一家酒店工作，因为是同事，恋情尚未公开，也请刑警队不要和他们的工作单位联系。
折腾到凌晨4点左右，死者马千惠的母亲陈璧君闹到警队来。陈璧君是已故国学教授陈涤非的独生女儿，六十三岁，夫丧独居，在省图书馆副馆长的岗位上退休，是一个强势的女人。
沈恕把陈璧君邀请到他的办公室。
陈璧君还没有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神情激动，说话高亢：“沈支队，你要给我的女儿报仇，她怎么会自杀呢？她从来就没有自杀的迹象，她一定是被别人害死的。”
沈恕安慰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你要保重身体，别过于伤心。这起案子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报告。”
陈璧君说：“我女儿才四十岁出头，工作也好，家庭也好，她没有理由自杀的。”
沈恕说：“我也想到过这一点，无论怎样，只要案子有疑点，我们就会努力把疑点解开。”
沈恕顿了顿，见陈璧君的双眼红肿，非常悲痛，深切地体会到她的丧女之痛，说：“你最后一次见到马千惠是什么时候？她和你说过什么？”
陈璧君说：“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三天前，也没说什么，都是家长里短的，她的情绪很好，看不出异常。”
沈恕说：“您先回去吧，我向您保证，不会对这起案子掉以轻心，您能来到警队表达你的疑问，这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也是当事人家属的诉求，我们会重视的。”
陈璧君见沈恕的态度非常诚恳，也就不再絮叨，叮嘱过两句就走了。
沈恕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我：“在哪儿呢？想请你给死者验尸。”
我在法医实验室里间的一张小床上刚躺下，又接到沈恕的电话，就说：“又要验尸，王木不是说不用验了吗？”
沈恕说：“要是都听他的话，不知要弄出多少冤假错案来，你就再辛苦一次吧！”
我说：“辛苦倒说不上，这是工作嘛，不过要把死者的尸体从冷柜里运回来，我没办法到殡仪馆去验尸，此外也要有死者家属的同意书才行。”
沈恕说：“马千惠的母亲已经签了解剖尸体的同意书，我这就让冯可欣带人去领回尸体。”
天明上班后，王木又把沈恕叫过去，说：“这起案子非同小可，你们要尽快结案，结案报告今天中午以前就得写好，我要上报到市里。”
沈恕说：“王局，恐怕没有这么快，死者的母亲对案子有疑问。”
王木不以为然地说：“一个退休的老太太，管她干什么，我们要对卫东市长负责。”
沈恕说：“恐怕尤市长也希望案子有个清晰的说法吧！”
王木说：“卫东市长交代过，这件事情要低调处理，不要扩大影响，不要在社会上流出不负责任的舆论。尽快了结对各方面都好。”
沈恕说：“但是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马千惠有投河自杀的动机。”
王木说：“这点我也不用瞒你，毕竟你是主办人嘛。马千惠在死前曾受到松江省纪委的立案调查，她涉嫌在一宗医院的改建项目中营私舞弊，收取回扣，虽然关于这个项目的调查还没有水落石出，但是马千惠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原因是不言而喻的。一死百了，有关方面都不想扩大事态，你明白了？”
沈恕说：“明白，不过还是不能结案，咱们市局的法医刚验过尸体，报告还没出来，不过她跟我说了几个疑点，表明这起案子还有可疑之处。”
王木发火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是什么居心？居然没有接到命令就擅自去验尸，完全无视组织纪律。”
沈恕辩解说：“死者的母亲要求验尸，也签了同意书，程序上完全合法。”
王木用力一拍老板台，说：“你们不要再胡闹了，我理解你沈恕，立功心切嘛，做了几年副支队长，一直没有扶正，心里不服气嘛，但是你这样做是适得其反，要尊重市委市政府的意见，不管怎样，中午前把结案报告写出来，如果完不成任务，不要说再进一步，你这个副支队长能不能继续干下去还很难说，自己掂量着办吧！”
沈恕见状，只好点头称是，告辞出去。
  <blockquote>
2.仓促结案
  </blockquote>
楚原市委书记乔文生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尤卫东、政法委书记邱秋在座。
秘书郭堂通报公安局长王木求见。乔文生说：“让他进来。”
王木分别向三位领导点头弯腰地打过招呼，偏坐在沙发的一角，擦擦额头上的汗，说：“几位领导都在，你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是不是立刻汇报调查结果？”
乔文生说：“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就把结案报告概括地说说就好。”
王木说：“事情发生在昨晚8点多钟，在南陵公园有几个游客亲眼目睹马……啊——这个马院长从桥上跳进黑河里面。事情发生后，市委领导高度重视，啊——由于市委指挥得当，打捞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刑警队和当地派出所都对现场做出勘查，并为目击证人做了详细笔录，市局的法医也对……啊，这个马院长的遗体进行了科学的检验，结果显示，当事人是自杀。市公安局已在今天上午做出科学完整的结案报告。对这起事故，我们……这个，都感到很遗憾，马院长是一位……”
乔文生挥手打断他说：“如果证据确凿，结论无懈可击，事情就到此为止，你要在公安局内部控制舆论，尽量削减影响，不要把事态扩大，更不要在社会上传播不负责任的言论。你回头把结案报告给郭秘书一份，我要看一下。”
乔文生又转向尤卫东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过分悲痛，保重身体要紧，还要尽量处理好千惠的后事，让她早日入土为安。有什么需要，市委也会考虑，尽量协助解决。”
尤卫东一宿无眠，又流了几次泪，双眼红肿，神态倦怠，他嗓音嘶哑地说：“我没有特殊需要，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有愧于市委，也愧对千惠的母亲，希望组织能对这件事情进行彻底调查，只要是我的责任，绝不推卸。”
乔文生说：“先别说这些，处理千惠的后事要紧。既然公安机关已经有明确结论，就不要再拖延，我让市委办公厅帮助筹备后事，卫东就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在这个上面伤神。小玲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如果孩子有什么需要，市委也可以出面协调。”
小玲是尤卫东的独生女儿，全名叫尤玲玲，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自费留学。
尤卫东说：“我想暂时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孩子的学业要紧，而且贸然通知她，也怕她情绪上承受不了，还是等她放假回家时慢慢告诉她。”
乔文生说：“市委尊重你个人的意见。”又面向邱秋说：“结案报告你还是要过过目，把把关，不要有什么疏漏。”
邱秋说：“乔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
两天后，马千惠的尸体火化，在楚原殡仪馆举行了追悼会。骨灰安葬在楚原市最豪华的福乐园墓地。
马千惠的母亲陈璧君虽然对案情有异议，却也只能尊重有法律效力的结案报告。孀居的女人晚年丧女，悲痛之情可想而知。
马千惠生前涉及的案子也戛然中止。一死百了，市纪委无法再继续追查。
一切尘埃落定。这件事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
两个月后，许天华神秘兮兮地来办公室找沈恕。
沈恕正忙着看卷宗，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问：“铁东区的那起严重伤人案最近怎么样了？”
许天华说：“打人的那小子都撂了，案情很简单，可以结案了。”
沈恕说：“那就快些把报告做出来，最近破案率不高，我们要提高效率。”
沈恕见许天华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问：“还有事吗？”
许天华说：“沈支队，两个月前发生的那起投河自杀案，你还记得吧？”
沈恕说：“这才多长时间，哪能不记得，怎么，你有什么新发现？”
许天华说：“我有个同学在市纪委，之前参与了马千惠涉嫌在医院营建项目中营私舞弊的案子，昨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吃饭，听他说起这件案子的调查结果，其实马千惠的嫌疑并没有落实，证据不足，马千惠最多算是渎职，无法证明是贪污。”
沈恕说：“这能说明什么？”
许天华说：“这样马千惠的自杀动机就不充足，案子了结得有些草率。”
沈恕说：“不是这个动机，也可能有其他的动机，自杀案是不必把动机写进结案报告的。”
许天华说：“可是这样案子就不严谨。”
沈恕终于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抬头看看许天华，说：“你对案子有疑点，想重新开案？”
许天华说：“我一个小警察，怎么有本事重新开案，这案子的背景太强大了。”
沈恕说：“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没有，这案子后面盘根错节，牵扯着许多关系，我们别说要进行调查，就是表述点怀疑，立刻就会遭到诘难，还是把精力放到其他案子上吧！”
许天华若有所悟，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恕点点头，面无表情。
许天华很少见到沈恕这种无动于衷的样子，猜不透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在市委书记乔文生的办公室里，他和尤卫东之间也在进行一场对谈。
乔文生说：“常市长现在中央党校进修学习，回来以后他的工作会发生变动，很可能调到其他省会城市出任市委书记，省委目前正在考虑接任市长的人选，本来你的个人条件是最好的，学历、年龄、工作能力和履历都很符合要求，但是最近发生的千惠的事情，对你恐怕有负面影响，虽然案子已经了结，担心的是有人会借这件事做文章，只要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省委也必须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尤卫东说：“目前社会上有许多流言飞语，我也有所耳闻，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毕竟是身边人发生了意外，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乔文生说：“你能这样认识就很好，省委常委会上，我会尽量帮助你做工作，毕竟常市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两个搭班子，配合得有些默契。而且楚原市的情况特殊，外地派来的未必能尽快进入角色，不管怎样，你的政治前途也关系到市委工作的连续性和楚原市的经济建设，我们会在这方面做出努力。千惠的事情还要处理好，要争取正面效应，把负面影响最小化。”
尤卫东说：“千惠活着的时候，曾经给全家人上过意外伤害保险，现在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已经到位，扣除税款后有一百三十万元，我打算把这笔钱捐出去。我的母校楚原三中今年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大典在半个月后举行，已经给我发来邀请函，我想在校庆当天把这笔钱捐给母校。你认为我的这个做法是不是妥当？”
楚原市三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曾培养出许多学界、政界和文艺界的知名人士，适逢五十周年校庆，在楚原市也是一次隆重的盛会。
乔文生说：“按理说这是你的私事，无须征求我的意见，不过这件事涉及千惠，你又处在现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我认为你的做法没什么不妥，但是要注意捐款的时候不要太高调，尽量不上新闻，给民间胡乱猜测就不好了嘛。现在网络上很乱，要防止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利用网络制造事端。”
尤卫东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既然这样，就按照书记说的办，我回头让秘书和三中先联系一下，悄无声息地把这笔钱捐出去，说起来千惠也是三中的校友，这么处理，她在九泉下有知，也会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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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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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班时间，方文杰打电话来，说要采访我。
这个《楚原日报》的记者，有着做记者所需要的黏劲、缠劲，以及钻营打洞的本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的电话号码，连着打了三遍，想不接都不行。
他在电话里自我介绍后，我才想起他是马千惠投河自杀事件的目击者。就问他：“有什么事？”
方文杰说：“近日来楚原市连续发生了几起自杀案件，我所在的报社想做一个专题，就是关于自杀者的心理健康，以及自杀前的症状和预防的，这是一个社会性的大问题，需要理性的思考，也需要专家的意见，你是市局的专业法医，能不能和你预约个时间采访？”
我说：“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咱们的工作都很忙。”
方文杰说：“这个话题太大，报社准备做个整版的专题，电话里说不清楚，您就在百忙中抽个空接受一次采访吧，算是帮我一个忙，也给社会作点贡献。”
我说：“上升到给社会作贡献的高度了，那就没办法再推脱了，明天下午下班后行不行？”
方文杰说：“报社催得急，希望明天就做出来，这是今年报社的一个重点选题，可能要在年底参加优秀新闻评比，你今天有没有时间，不然我到你单位去也行？”
我说：“得得得，你别来我单位，弄那么大排场，还要请示领导，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就去本色咖啡厅吧，连吃带喝都解决了，AA制，不用你请客。”
方文杰说：“行，即接受采访，又不用我破费，那还不是天大的好事。”
在本色咖啡厅，和方文杰侃了一番生命的宝贵价值、活着就要珍惜之类的大道理，又扯到具体技术层面的问题。
方文杰说：“今年楚原市已经出现三起跳河自杀的事故了，2月份年关时有一起，7月份一起，8月份又一起，这三起事故里，有两起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投河的人都脱下了鞋子，留在岸上，他们是为了给搜救的人留下线索吗？”
我说：“投河自杀的人在岸上留下鞋子，这是一个常见的现象。在法医理论里，脱下鞋子的瞬间，就代表自杀者已经下定了决心去死。这个动作常常是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做出来的，是自杀者寻短见前的缓冲和分界点，代表着已经从挣扎和犹豫中解脱出来，要完成最后一个投河的动作。”
方文杰睁大眼睛，说：“这么小的事里也能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法医确实是一个充满魅力的职业，我也想做法医了。”
我说：“听上去好玩啊？真做起来你连哭都来不及，我刚做法医的时候，看见你面前那块奶油蛋糕，都能想起脑浆子来。”
方文杰拿起蛋糕，做出一个舔脑浆的恶心动作。然后又问：“那马千惠跳河前为什么又没有脱鞋呢？”
我说：“这又不是跳河的必修课，人家不爱脱又关你什么事了，不过你们在做笔录时，说马千惠在跳河前‘啊’地叫了一声，倒有些反常，按说她没脱下鞋子，很可能已经做好必死的思想准备，不知她那时候想到了什么事情，要大叫一声。”
方文杰说：“是啊，如果她不叫一声，我们也没怎么注意她，另外两个目击证人，张裕和余萍也是听到她的叫声后才跑过去的。”
我说：“一死百了，她在死前想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采访结束前，方文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你下星期是不是也要去参加楚原三中的校庆典礼，我在校友录的名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你们王局的名字。”
我说：“我本来不想去的，那些受邀请的除了高官就是巨贾，我算什么杰出校友呀，不过筹备这次校庆典礼的三中副校长陈述是我上学时的最好朋友，非得要我去，说是有很多同学都去，少了我不好。对了，你怎么有校友录名单的，我问陈述要过，她忙得什么似的，一直没给我。”
方文杰说：“三中要办个盛况空前的校庆典礼，早邀请了我们报社去采访，任务落在我头上，我得事先做好采访提纲，三中培养出了那么多杰出人才，要筛选采访对象挺伤脑筋的，到时你也要准备准备，给我说几句。”
我说：“我这个小人物就别往前凑了，人家会说我恬不知耻。”
方文杰说：“你是法医，职业挺特别的，做这个采访，就要三教九流都覆盖到。”
我瞪着眼睛说：“说什么呢，还三教九流，到时候敢乱写，小心我给你好看。”
方文杰忙认错说：“说错话了，见谅。”
尤卫东在三中校庆的前一天接到了省委任命，并通过人大选举，出任楚原市市长。
三中建校五十年校庆典礼堪称全市中学校庆的规模之最。做官的，有市长尤卫东和省军分区司令员陶青松到贺，中央几个部委的领导也发来贺电。经商的，几个财大气粗的校友在捐款时一掷千金，相互攀比，努力寻找衣锦荣归的感觉。学术界的，两院院士就有三个，博导教授之类，比比皆是。还有一个在流行歌坛红得发紫的女星亲情奉献，在开幕式以对折的出场费高歌一曲。这个女星当年是三中最不招老师和同学待见的不入流学生，如今风光无限，在高官巨富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同学们又羡慕又不屑，心里有点五味杂陈的意思。
尤卫东是亲临现场级别最高的官员，而且他年纪尚轻，当年的老师多半还没退休，有最多机会表演尊师重道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他穿梭在老师们中间，用富贵白嫩的双手握着那些颤抖的苍老的手，为老师们的低待遇鸣不平，对园丁们的辛勤耕种表达由衷的敬佩。
典礼的排座是有讲究的。坐在主席台上的以官员居多，捐款多的富商和歌星也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两院院士也被请到台上，以示对知识的尊敬。
台下的前三排坐的是级别较低的官员、财力差一些的商人和博导教授们。
往后的座位就没人在乎了，校友们混着随便坐，没人招呼，倒也乐得自由。三中副校长陈述在场子里穿花蝴蝶般地乱飞，迎来送往，扮演着王熙凤的角色。忙了一阵子，台上开始讲话，她才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我皱皱鼻子，说：“你怎么一身汗味和香水味？”
陈述抬起胳膊放到鼻子下面嗅嗅，说：“有吗？你可别吓唬我，这才开始，还有一天的节目呢！”
我说：“行了，逗你玩呢，你应该坐到前三排去，在后面多跌份。”
陈述说：“我是小角色，跑腿打杂的，在副校长里排名第五，轮不到我。”
我说：“你们一所中学有几个副校长啊？”
陈述说：“七个。”
两人在座位上低声闲聊，陈述忽然看见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打量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不是秦盼盼吗？我是陈述，当年我们是一个游泳队的。”
那个被称做秦盼盼的女人长得很成熟妩媚，穿戴讲究，坐着不动都透出咄咄逼人的风韵和美丽，是被男人称做“我见犹怜的尤物”那类女人。
她看着陈述，微笑说：“你是大眼妹。”
陈述说：“风流盼，你就别叫我的绰号了。”
我说：“你们老朋友重逢，要不要我给让个座？”
陈述说：“坐着别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秦盼盼，上学时和我都是市里青少年游泳队的，这个是淑心，市公安局的法医。”
秦盼盼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手，说：“久仰大名，幸会。”
我说：“不用那么虚伪，我哪有大名。”
我们正在台下唧唧喳喳地说着话，尤卫东在台上的讲话结束，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穿过过道向外走。
陈述在筹备典礼的过程中和尤卫东接触过两次，她一向喜欢走上层路线，见这个机会难得，急忙站起来说：“尤市长，您这是到哪儿去啊？”
尤卫东呵呵笑着，和蔼地握着陈述的双手说：“稍后还有一个会见，不能全程参加，抱歉啊，你这些日子筹备校庆很辛苦啊，不错，是个人才。”
陈述受宠若惊地说：“哪里哪里，跑跑腿而已。尤市长，我给你介绍我的两个同学兼朋友，也是咱们三中的校友，这位美女是市局的法医淑心。”
尤卫东主动伸出手来握手说：“我们见过面了，只是没说过话，淑心不错，年轻又有才气，是公安系统的后起之秀。”
我说：“尤市长过奖了。”
陈述又介绍秦盼盼说：“这是秦盼盼，哎，盼盼你现在哪里工作？”
秦盼盼大方地伸出手去和尤卫东握手说：“秦盼盼，楚原市凤舞集团副总经理。”
尤卫东若即若离地握着她的手，依然微笑着：“现在的年轻女人们不得了，都很有作为。”
秦盼盼说：“尤市长，庆典后的宴会没有你参加，可减色不少啊！”
尤卫东说：“公务缠身，不由自主，你们这些校友多年不见，一定要尽兴啊！”
又寒暄几句，尤卫东出了门口。三中的校长和书记一路小跑着追来，把他送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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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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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校庆仪式之后，我和秦盼盼成了朋友。
她也是离婚独居，和我的情况类似。两个三十出头的无夫、无孩、无恋人的三无女人，凑在一起谈谈讲讲，也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秦盼盼的生活水准和我是天壤之别，看得出她的收入很高。她独居一套三房两厅的高级住宅，还有一辆价格不菲的进口轿车。不过我倒没有高攀的意思，每次出门，无论吃什么玩什么，都轮流付账。偶尔也会到她家里去，不过次数很少，她家里的豪华装修，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待的时间长了就会不舒服。
不过秦盼盼虽然长得很嚣张，脾气性格还好，对身边的人也不错，不时还讲点义气，是个很好的朋友人选。
最妙的是，秦盼盼有一天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和尤卫东堕入了情网。
这个消息很震惊。我说：“你真有手段，楚原市第一钻石王老五居然被你钓到了。什么时候有情况的，瞒得我严严实实。”
秦盼盼说：“他算什么钻石王老五，有过婚史了，按排行应该算是王老六。也不是故意瞒你，这不是一直没确定关系，昨天他才向我表白，第一个告诉你，够意思了吧？”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一见钟情？咱俩同时和尤市长第一次见面，竟不知道你当时心里盘算着这样阴险的念头。”
秦盼盼叫屈说：“是他阴险，我可没想过和他怎么样，话说回来，咱们三十多岁的女人，找个归宿不容易，有人愿意当下家，也该谢天谢地了。”
秦盼盼谦虚地炫耀，让人讨厌。难道不知道我这个大龄离婚女人，也是有痛处的。
安定和谐的局面，被尤卫东的女儿尤玲玲打破了。
冬天的时候，尤玲玲放寒假，从美国飞回楚原，才知道她母亲投河自杀的事情。这时距马千惠死亡已过去半年时间。
尤玲玲哭得昏天黑地，埋怨尤卫东说：“妈妈都去世半年了，你一直瞒着我，还骗我说她有援藏的任务，在西藏没有通讯信号，接不到电话，你怎么这样狠心，我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尤卫东安慰她说：“还不是担心你耽误了学业，而且怕你知道家里出了事，心神不宁，在国外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爸爸也顾不上你。”
尤玲玲语带怀疑地说：“妈妈的死因不明不白，她一向很乐观，怎么会自杀呢？是不是有人害了她？”
尤卫东说：“你别胡思乱想，市公安局已经对这件事做出结论了，而且你妈投河的时候也有好几个目击证人，玲玲，人各有命，你要接受现实。”
尤玲玲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接受，我要给妈妈报仇。”她双眼血红地盯着尤卫东：“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尤卫东火冒三丈，怒吼说：“胡说八道，和你妈妈一样不可理喻，一回来就添乱。”
尤玲玲哭闹着，尤卫东心烦意乱，转身出去，把门用力一带，发出一声巨响。
两天后，尤玲玲来到刑警队，指名要见沈恕。
尤玲玲从美国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家后又没好好休息，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姣好的容颜显得非常憔悴。
沈恕听到她报过自己名字，说：“你是尤卫东的女儿？找我有什么事？”
尤玲玲说：“你就是沈恕？我要看你的证件。”
沈恕微笑着取出警员证，递给她说：“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尤玲玲看过警员证，说：“半年前，我妈临走时给我留过一个电子邮箱地址，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邮箱地址交给刑警队一个叫沈恕的警官，她嘱咐了我两遍。我感到很奇怪，不过也没多想。没料到她会出这么大的事。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像做梦似的，我妈妈没有死的理由啊！”
说着，尤玲玲双手掩面，又痛哭起来。
沈恕拉开抽屉，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说：“关于那个电邮地址，你妈妈还说了什么？”
尤玲玲说：“我妈妈说她给这个邮箱设了一百二十八个字符的密码，有数字、字母和其他字符，除了我自己，最好的黑客也没法打开。”
沈恕说：“那你曾经打开过吗？”
尤玲玲说：“我试过，不过我妈妈没告诉我密码，我打不开。”
沈恕说：“那电邮地址是什么？”
尤玲玲在纸上写出来：youlingling@cdox.com。
沈恕凝神想了一会儿，说：“你妈妈说只有你能解开密码？”
尤玲玲说：“是，我感觉很奇怪，我又不是学电脑专业的，怎么可能解开这么长的密码。”
沈恕说：“你妈妈一定在这个电邮里记录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所以才会这样谨慎，我会让市局信息处的电脑技师们帮助破解密码，希望能有所收获。”
尤玲玲说：“行，不过破解密码后，别人不可以看邮箱里的内容，必须由你先看。”
沈恕说：“这个我可以保证。”
市局信息处的第一黑客周金山一听说要破解一百二十八位密码，当时头就大了，叫出来：“沈支队，没有人给邮箱设置一百二十八位密码的，而且数字、字母和其他字符都混着用，这就是不想让人打开。你以为黑客有多神，一般破解六位、八位密码还可以，至多到十二位就了不得了，你在国内悬赏一千万，恐怕也找不出能破解一百二十八位密码的。”
沈恕说：“不能尝试一下吗？”
周金山说：“尝试可以，结果肯定是不行，试到我头发白了也解不出来。”
沈恕说：“设置这个密码的人肯定不是在捉弄人，应该有解决之道。”
周金山说：“这个网站在国内就打不开，除非翻墙过去，要是这样还能破解密码打开邮箱，真是天方夜谭了。”
沈恕说：“这样的话，我再想办法吧。”
周金山建议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有人能进入这个网站的主服务器，就可以在终端检索到邮箱的密码。不过我相信对方的技术力量也很强大，不会给进入终端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检索密码，如果有几十个最厉害的黑客联手持续攻击，或者还有一线希望。”
沈恕闻言眼前一亮。
沈恕把尤玲玲叫回到他的办公室，说：“你妈妈留下的这个邮箱，指望电脑黑客破解是不太现实，还要咱们一起来想办法。”
尤玲玲说：“我试着登陆过，不过一百二十八位密码，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
沈恕在电脑上突破防火墙，打开这个服务器设在国外的网站，说：“你妈妈既然说只有你本人能打开，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市局的一位电脑技师给了我启示，我们根本就无须费神去破解密码，只需直接向这个网站的后台管理人员要回密码就行了。”
尤玲玲说：“直接要回密码，他们肯给吗？”
沈恕说：“我想，你妈妈设置了一个无人可破解的密码，一是因为对手的能量很强大，她不得不防备，另一个原因也是在暗示你，不要试图从黑客的角度破解密码，只有你自己是打开邮箱的钥匙。”
尤玲玲说：“我还是不明白。”
沈恕说：“我刚才在这个网站上尝试着注册一个电子邮箱，期间额外设置了一个找回密码的邮箱，我想你妈妈在注册邮箱的过程中，一定也设置了找回密码的邮箱，而且应该是一个你可以登录进去的邮箱。”
尤玲玲明白过来，兴奋地说：“一定是这样，我一直不明白妈妈说只有我能解开密码的意思，她一定是安排了这个办法。”
沈恕说：“期间还有一个过程，你在要求找回密码时，对方网站的管理人员会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都回答正确，才可以通过邮箱索回密码。我们不知道你妈妈设置的三个问题都是什么，但是你们母女间应该有默契，我相信你一定有正确答案。”
说完，沈恕点开这个网站的客服电话，要尤玲玲按照号码打过去。
对方是英文服务。尤玲玲是留美学生，英文交流还过得去。
客服人员问了三个很私人的问题，尤玲玲一边回答，一边泪流满面，想起和母亲相处的快乐温馨时光，悲痛不已。
客服人员说：“密码已经发到你的邮箱，请查收。”
尤玲玲打开自己的常用邮箱，一长串密码赫然在目。
沈恕把密码记录下来，对尤玲玲说：“你妈妈在这个电邮里一定记录了重大秘密，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暂时不想让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将来真相大白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来龙去脉，可以吗？”
尤玲玲说：“我妈妈都信任你，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请你秉公执法，找出真相。”
沈恕看着这个倔犟的女孩子，不知等待她的是怎样肝肠寸断的结局。
送走尤玲玲，沈恕打开那个神秘的邮箱，看过里面的内容，立刻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随后清空了邮箱。
他面临着从警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他知道敌人有多么强大。在他们的手掌心里，沈恕的力量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随时可以让沈恕失去执法的权利，沦为白丁。或者随便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让他应接不暇地接受各级部门的调查，搞臭他的名誉。甚至可以平白无故地安一个罪名在沈恕身上，让他锒铛入狱，也不是什么难事。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还有许多灰色地带。沈恕每天面对的是大案要案，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执法过程中没有一丝瑕疵是不可能的。他们想利用沈恕的时候，完全可以忽略这些瑕疵，甚至粉饰成魄力、闯劲、智慧。当沈恕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时，这些瑕疵就成了罪名，放大一些，就是执法程序不严格，再放大一些，就是渎职罪。
人嘴两片皮。当一张嘴巨大无比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沈恕感受到一张黑漆漆的、厚重的大网在遮住他。
在沈恕做出反应之前，对手先行动了。
市政法委颁下了一个红头文件：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在任职期间，曾多次越权办案，违反法律程序办案。在2006年7月9日追捕疑犯黄成武的过程中，无故开枪，导致黄成武终生残疾。现犯人在狱中提出申诉，称沈恕在开枪时，其犯罪行为已经中止，沈恕系蓄意伤人。在本案调查清楚之前，暂时停止沈恕在警队中的一切职务，不再行使执法权力。
这个文件在警队中掀起一片哗然。
许天华气愤地端起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砸，说：“这是什么狗屁文件，一线刑警抓逃犯，有谁没开过枪？那个黄成武有命案在身，只要没戴上手铐之前，随时都可能伤人，沈支队追捕他时开一枪，这件事有什么错？而且这是几年前的老皇历，现在翻出来有什么意思？”
冯可欣说：“这就是整人，还用和你说什么道理吗？我们做刑警的，只要得罪了上头，哪个都有把柄。”
马经略说：“他最近没办什么牵涉到大人物的案子，得罪谁了？”
许天华说：“你知道谁有什么关系？看着不起眼的案犯，说不定是哪个皇亲国戚呢！”
冯可欣说：“要是沈支队这样的人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咱们工作起来还有什么劲头。”
王木为这件事特意来刑警队稳定情绪，听到冯可欣发牢骚，斥责他说：“说的什么狗屁话，没劲头你可以不干，趁早走人，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小心我给你好看。”
冯可欣说：“局座大人想给我好看还不是轻而易举，你随便吧！”
王木见一个副科级的小刑警敢对他出言不逊，感觉没了面子，涨红了脸怒骂说：“滚，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
马经略忙站起来，插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先骂冯可欣说：“你怎么没大没小呢，平时跟我们这么说话就算了，跟王局也乱开玩笑。”
又安抚王木说：“局座，您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属驴的，在警队里没人乐意答理他。”
王木也觉得和冯可欣吵架有些丢面子，想以后再收拾他不迟，就借机说：“年轻人，不成熟，以后会吃大亏的。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换成别人，今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马经略怕冯可欣继续和王木吵，忙说：“那是那是，王局宽宏大量，在局里有口皆碑。”
好不容易把王木哄走。
冯可欣在他背后啐一口：“这老东西。”
许天华冲着他笑笑，转换话题说：“怎么这两天都没见到沈支队？”
冯可欣说：“不知道去哪里了，手机关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马经略说：“他可能心情不好，需要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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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帝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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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艳阳高照。
距马千惠投河死亡，七个月整。
楚原市晶湘大酒店。豪华包房里摆了两桌结婚酒席。
除去新郎新娘，只有二十二名宾客。
新郎是仕途显达春风得意的尤卫东，新娘是艳光照人的秦盼盼。
到贺的宾客里，均是楚原市的达官显贵，王木和邱秋也在座。
秦盼盼原本邀请了我出席，我自觉身份和来宾们配不上，婉拒了，说好过后再向他们道贺。
尤卫东穿一身浅灰色的国际顶级品牌西装，系棕红色意大利新款纯手工领带，足登棕红色麂皮鞋，头发在楚原市专为达官贵人服务的洪都发廊吹剪过，愈发显得春风得意，气宇不凡。
秦盼盼穿一件量身定做、名师手工的粉红色旗袍，每一个针脚都熨帖，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据说这一件旗袍的造价在十万元以上。美女配华衣，艳光四射。
尤卫东致辞说：“今天是我和盼盼的新婚之喜，感谢各位的光临。我们不想太张扬，大操大办，就在咱们小范围内庆祝一下。这么做一是响应中央号召，不能借喜事期间大肆收取彩金，身为一市之长，这个表率作用是要起到的。二是千惠过世不久，我原没有续弦的计划，不过缘分嘛，来了谁也挡不住，我也是凡人，不能免俗，能和盼盼结成知己，是我的大幸。”
邱秋举着酒杯站起来，说：“恭祝尤市长和秦盼盼小姐结发百年，相知相爱，早生贵子，咱们大家喝一个。”
座中宾客都笑起来，说邱书记善祷善颂，说出话来格外悦耳动听。
秦盼盼也乘兴站起来说：“今天有这么多好朋友来庆贺，我也代表尤市长和我自己敬大家一杯。”
漂亮的新娘敬酒，大家喝得高兴又心甘情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都有了些醺醺醉意。包间的门忽然打开，晶湘酒店的总经理华娆闪身进来，说：“尤市长，外面有几个人找你。”
尤卫东诧异地问：“是谁？”
门外走进几个人，当先的一个青年男子说：“是我。”
尤卫东一看，不悦地说：“沈恕，你来干什么？”
秦盼盼看到我站在沈恕身后，抬手向我打招呼，见我不看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脸上有些尴尬。
沈恕说：“尤卫东，戏演完了，你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王木见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沈恕你胆大包天，你现在是一介庶民，闯到这里来，是妨碍公务，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沈恕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证件，亮给众人：“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罗纹波，与公安部特聘刑侦顾问沈恕在楚原市执行公务，调查马千惠被害一案，所有涉案人员必须配合调查。”
座位中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王木被公安部三个字吓到，没听清楚罗纹波说什么。邱秋却毕竟比他的官做得大些，反应也比他快，听出罗纹波的话里有奥秘，语气不善，忙说：“是中央来的刑侦专家，快请坐，这里都没有外人。”
沈恕没理他，目视尤卫东说：“你和情妇精心设计了杀妻案，自以为天衣无缝，又仗着你在楚原市一手遮天，能逃过法律的惩罚，谁知道法网恢恢，你作恶太多，连上帝都不帮助你。”
尤卫东居官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禁不住怒火勃发，大发官威说：“沈恕，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
沈恕轻蔑地冷笑说：“我是堂堂正正的人，不是东西，你窃居高位，表面冠冕堂皇，做的却是鸡鸣狗盗，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尤卫东气得脸色煞白，命令王木说：“叫人来，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
王木再愚笨，也看出局势不好，只作势欠了欠身，终于没站起来，也没有做出动作。
秦盼盼坐在椅子上，花容失色，浑身颤抖，粉红色旗袍无节奏不优雅地颤动着。
沈恕说：“尤卫东，你设计的这个杀人迷局的确很巧妙，我们开始都被你骗到了。四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你做证人，而且都是有正当职业的年轻人，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没有办法不相信马千惠不是自杀的。事实上，这件案子未能石沉大海，还是要感谢王局长。按惯例，这种证据确凿的自杀案件是无须刑警队到场的，而王木局长为了尊重当时位高权重的常务副市长，把我从家里调来，又把市局最好的法医调到现场。”
王木以为沈恕在挟私报复，挑拨他和尤卫东的关系，对沈恕怒目而视。
沈恕说：“在现场，我和法医淑心都对马千惠的尸体产生了怀疑，在水里溺死的人通常紧握双拳，拳头里拽有泥沙水草，或者自己衣服的纤维等杂物，而马千惠的双手却干干净净，没有抓着任何异物。但是说到底这只是按照常理的推断，办案要尊重证据，现场的两对情侣异口同声地证明看到马千惠投河自杀，他们没有理由作伪证，所以在王局长下命令不许验尸后，我们都没有坚持。”
尤卫东不耐烦地说：“这里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没有心情听你编故事，快说正题。”
沈恕说：“我现在说的就是正题。回到市局以后，我和淑心碰过头，交流过疑点，都感觉马千惠的尸体有可疑的地方，应该解剖验尸。适逢死者的母亲到刑警队来诉冤，我们就让她签署了同意书，对尸体进行了解剖。而尸检结果让我们很意外。在灯光的照射下，尸体的脸部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发红，这是被人把头按到水里溺死才有的现象，因为被按在水中的人的姿势是头朝下，死亡时候血液回流到头部，所以脸色发红。而跳河自杀的人在水里会泡得脸色发白。此外，死者的肺部和气管里没有任何泥沙，而黑河的水很浑浊，在黑河里淹死的人不可能不吸入泥沙，除非死者是在别处被人淹死后抛尸在黑河里。”
尤卫东不屑地哼了一声。
沈恕说：“我把验尸结果汇报给王局长，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对这起案子进行调查，但是他大发雷霆，并暗示我如果不能马上结案，就要免我的职。我无法确定他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联，就没再坚持，但是一直在坚持调查。”
我补充说：“而且我们把验尸结果报备了省公安厅，并一直保留，有权威部门证实其真实有效。马千惠的尸体虽然已经火化，并不影响验尸结果的法律效力。”
尤卫东说：“就凭这个，你们就敢对一个副省级干部、全国人大代表进行刑事侦查，谁给你们的权力？”
沈恕说：“法律给我们的权力，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人可以大过法律，即使你能嚣张一时，却不可能嚣张一世。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对现场的四个证人进行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他们都没有说谎。一直到淑心和方文杰接触的过程中，无意中说起人在投河自杀前的表现，给我们提供了崭新的思路。
“方文杰曾问过淑心，在去年上半年发生的三起自杀案中，为什么只有马千惠没有在现场留下鞋子，而她为什么又会在跳河前‘啊’地大喊一声。这两个表象都不符合想要自杀的人的特点，虽然算不上证据，却突然点醒了我们一直陷入死胡同的思路。
“换个角度思考，这起迷雾重重的案子立刻明朗起来。四个证人确实没有说谎，他们目睹了一个女人跳水，但是那个女人却不是马千惠。那个女人在跳水后游泳离开现场，打捞队员捞上来的是事先被人淹死后投入到水里的尸体，只是由于人类的思维惯性，我们都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具尸体就是投河的女人。这样解释，就可以说清楚为什么那个女人在投河前没有留下鞋子，因为她并不是真的想自杀，没有经历过决定死亡的心理斗争过程。而她在跳河前大喊一声，就是为了引起那些沉溺于花前月下的情侣的注意，作为她投河自杀的目击证人。这个计划的确安排得很巧妙，蒙骗了所有人，我们花费了几十天的时间才想通这个计划。
“案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把尤卫东纳入侦查视线。因为如果要把马千惠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淹死而不为人知，尤卫东无疑是最具有作案条件的人。但他毕竟是一市之长，我们不能对他公开展开调查。”
秦盼盼面无血色，抖若筛糠。坐在她旁边的邱秋悄悄地挪了挪椅子，拉开距离，以示和她划清界限。
沈恕继续说：“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这个计划里就应该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善于游泳，此外，声音里略带沧桑感，所以年纪不会太轻，但是要在水底潜泳一段时间，年纪也不会太大，应该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人。由于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我们的进展很缓慢，很长时间内没有找到这个女人。我们只能尽量创造接近尤卫东的机会，以求寻找到他的蛛丝马迹。总算是苦心人天不负，淑心参加楚原市三中的校庆典礼，发现他和一个女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解释说：“我的中学同学陈述，在楚原市三中做副校长，她早年是市青少年游泳队的队员，年纪三十出头，所以我和沈恕设想，或许可以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找到线索。幸运的是，这个女人在校庆典礼上纳入了我的视线。”
秦盼盼看着我，目光里充满狐疑和诘难。
我对她说：“盼盼，对不起，我接近你，是为了破获这起案子，我一直在怀疑和利用你。那次在校庆典礼现场，你虽然和尤卫东装作素不相识，我却发现你们之间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密切。”
尤卫东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校庆典礼上，他和秦盼盼短短的两句对话，怎么会露出破绽。
我说：“尤市长是一个在官场上久经历练的人，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以显示他的亲和力。事实上，在训练有素的人的眼里，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笑容是伪装出来的。假笑其实并不难辨认，真正的笑容需要慢慢酝酿感情，笑得真心诚意，嘴角向上翘，笑过之后笑容不会立刻消散。而伪装出来的笑容则嘴角向两边平展，收放都很快。你在与我和陈述对话时，都在假笑，此外，你的眼神也飘忽不定，注意力并没放在我们两个身上。但是你和秦盼盼握手交谈时，露出的却是真正的笑容，眼神也变得诚恳。这说明你们早有默契。当然，这是主观判断，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秦盼盼长得很漂亮，尤市长作为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对美女露出真诚的微笑也在情理中。但是，你们在对谈第二句话时，秦盼盼问你怎么不留下来参加晚宴，语气是轻松并带有求恳的，手势却很强悍。她的右手和你互握，左手则做了一个不明显的手势，手心向下，用力地一挥，这个手势是威严且带有掌控意味的，流露出来的信息是秦盼盼在‘命令’你留下来参加晚宴，一个市民怎么可能‘命令’她所在市的市长呢？除非他们有着超越一般的关系。”
尤卫东呵斥我说：“胡说八道，根本不着边际。”
我微笑说：“你会以为我在胡说八道，但这是一种很严谨的判断，这个理论在刑侦课程中至关重要，有人把它叫做读心术，有人称它身体语言解读，这门课程不能帮助我们搜集证据，却能让我们注意到不为常人重视的细节，快速确定犯罪嫌疑人。许多嫌疑人都是好演员，在生活中一直在做戏，但是这场戏没有剧本，不能推倒重来，再好的演员也会露出破绽并留下痕迹。尤市长，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尤卫东的鼻孔里哼出一声，不予回答。
我说：“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接近秦盼盼，并且设法到她的住处去。她是一个很细心也很干净的女人，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尽管如此，我还是发现了有男人出入的痕迹，而且是同一个男人。终于有一次，我在秦盼盼的浴缸里找到了一根男人的头发，而且幸运的是，头发的根部带有毛囊。我们经过DNA化验比对，那根头发的DNA类型与尤卫东完全一致。而在那时候，秦盼盼还没有公布她和尤卫东谈情说爱的事。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早就相识，却一直在隐瞒这个事实。”
秦盼盼忍不住哭泣着发出声音：“淑心，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我感到有一点尴尬，说：“对不起，为了破案，我只能这样做，实在是因为对手的势力太大，我们连对他的怀疑都不能表露出来，否则立刻就会遭到报复，这起案子将永沉海底。”
秦盼盼的美丽妆容混合着泪水和复杂的面部表情，一塌糊涂。
沈恕说：“案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时，我们知道面临着异常严峻的挑战。但是，至此为止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推测，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如果作案的是一个平民，我们有权利根据验尸结果传唤他，调查他的行踪，取到他的口供。但是对于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对手，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在不为对手察觉的情况下收集铁证。这是一场强弱悬殊的战役，我们的胜算很小。幸运的是，尤卫东的女儿做出了正义的选择，站到我们这边。”
最后这句话对于尤卫东不啻晴天霹雳，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女儿已经背着他做出了足以让他锒铛入狱甚至赔上一条性命的举动。
沈恕见一直气焰嚣张的尤卫东终于濒临崩溃的边缘，知道这一记重锤击中了他的要害。他直视尤卫东的眼睛说：“坏事做多了，你终将走到众叛亲离的田地。你恐怕想不到，马千惠被害前，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危险境地，把一份你在这些年里贪污、受贿、索贿的详细资料，包括文字、录音、影像等，压缩成一份文件，发到一个电子邮箱里。只是我还不能确定，她为什么要揭发你，恐怕与你和秦盼盼的婚外情有关。”
尤卫东直到此时，才知道末日已近，荣华富贵已到尽头。恍恍惚惚中，多么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魇。醒来后，楚原还是那座繁华的城市，他还是那个万人景仰的市长。
沈恕却不容他的幻梦继续做下去，说：“直到掌握了这份文字和声像具备的资料，我才有了申请立案的坚实证据。但是王木局长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我的提议，而对我的处罚决定也随之而来。在案件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刻，我被剥夺了执法权利，在兵法上叫做釜底抽薪，的确是很厉害的一招。
“在楚原市，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市公安局刑警要想扳倒政治前途如日中天的市长，无疑是痴人说梦。我只有寻求外援。幸运的是，我在公安大学读书时的老师周立人教授在退休后被公安部刑侦局返聘为顾问，在他的帮助下，我见到了一位公安部的副部长，得以就这起案件向他做出了详细汇报。这位副部长又在部长的授权下，和中纪委进行沟通。在尤卫东市长筹备婚礼期间，我们的侦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终于搜集到了全面的证据，铁证如山。”
尤卫东的汗水涔涔而下，瘫软在地。而适才簇拥在他身边谀词如潮的大小官员和富商们纷纷向后闪开，避之唯恐不及。
尤卫东毕竟久经历练，头脑也算清晰，明知大势已去，仍然试图反戈一击，说：“沈恕，就算是你掌握了举报材料，也要由纪委来进行调查，核实真假，你只是一名失去了执法权的刑警，没有权利介入这起案件。”
沈恕说：“你的这套说辞早在意料中，我现在是以公安部刑侦局顾问的身份来侦破这起案件，不仅是调查你的经济犯罪，更要揭开你精心设计的杀害马千惠的迷局。不错，在一个月前，虽然你的杀人罪行已经昭然若揭，我们却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足以治你的罪。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我国安全部门在监测一家国外网站拍摄的卫星地图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并迅速将画面转给公安部门。
“这套用于拍摄地图的卫星拍照系统，被业内称为上帝之眼，这一次，它真的像上帝的眼睛一样，清晰地记录下了你们犯罪后逃匿的画面。拍摄楚原市地图的低轨卫星，距地面只有三百公里，拍摄出的画面清晰度非常高，说是纤毫毕现也不过分。最巧的是，在白天，楚原市南陵公园周边因为有茂密的植被覆盖，很难拍摄到清晰的画面，卫星则选择了在夜幕四合、灯火闪亮的时候拍摄，终于捕捉到了两张可资佐证的珍贵图片，画面里有一个女人从黑河的末端游上岸来，随后钻进了一辆汽车，车里坐在驾驶位置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沈恕取出一张卫星照片，展示给众人：“经过电脑技术过滤，证明这名浑身湿漉漉的女子就是秦盼盼，而在车里等他的就是现任楚原市市长的尤卫东。而卫星记录的这个时间，刚好就是四个目击证人见到一个女人跳水后的二十分钟。我们平常会说‘人在做，天在看’，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这句话不再是唯心的说辞，而是成为了事实。”
秦盼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撕扯衣襟，哭喊说：“我有罪，是我害死了马千惠。”她扑到尤卫东身上，拼命地捶打他：“你恶贯满盈，为什么还要拉上我，是你毁了我的生活！”
沈恕身后的两名公安人员上前分开他们，给两人分别戴上手铐。
刑侦局副局长罗纹波环视参加婚礼宴会的众人，说：“宴席结束了，该散了。对，王木局长不能走，你在指导侦破马千惠遇害一案中，涉嫌渎职，要接受组织部门审查。”
王木颤若筛糠，带着哭腔说：“我接受审查，接受审查。”
此后，尤卫东案专案组足足耗费了半年多的时间，投入一百二十余名人力，才把尤卫东的经济犯罪事实调查清楚，所有的案卷摞在一起有三米多高。
王木因徇私枉法，被调离公安系统，降半级使用。
沈恕又恢复了公职。最妙的是，尽管荣誉和赞美滚滚而来，他的职务依然是“市局刑警支队主持全面工作的副支队长”。一个如影随形的“副”字，包含着多少玄机，多少鬼蜮。

后记
故事到此，暂告一段落。
当然，我接触和参与过的大案、要案、奇案，远不止于此。只是限于种种原因，不能尽录卷中，多少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希望日后能有机会，让更多的故事与读者见面。
科技在进步，犯罪手段也在进步。以往依靠现场的鞋印、指纹、血迹、案犯遗留物件进行侦破的案例，越来越少，对刑侦人员及法医这些技术人员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不过我始终相信，小鬼高一尺，钟馗高一丈。在这个清平世界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当然，读者的口味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满足。我在写作的过程中，必须不断推陈出新，出奇制胜，才不会让读者感觉无聊乏味。
在这本书里，沈恕和我是主角。沈恕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是我把几个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的特点融合在一起，塑造出来的人物形象。沈恕是一个英雄，尽管他身上有太多平民色彩，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有时候甚至会迷茫无助，但是在我心目中，他始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我们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的一位不知名英雄。
希望读者们喜欢沈恕，喜欢我。
2011年圣诞节完稿于美国沙漠之城图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