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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生死局：一盏失落500余年的琉璃佛灯，一个曾经改变国家历
作者：施昊
内容简介
 一盏失落500余年的琉璃佛灯，一个曾经改变国家历史的终极秘！ 明代大报恩寺琉璃佛灯重新现世，却又意外被盗。 而在搜寻过程中，居然又出现了另一盏佛灯，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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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国宝失窃
	这是1997年的秋天，香港回归刚满百天。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但即便在这座城市待了那么久，我对这里依然不够了解。就像南京自古有“春牛首，秋栖霞”的俗语，我却从未去过那驰名天下的栖霞山。
	我缩着脖子走在马路上，阵阵寒风还是往我衣服里面灌，整个人就像开了辆敞篷车一样。我有些后悔穿上了那件在箱底压了十几年的中山装，一边怪自己没长得高大一些好撑起这衣服，一边想着酒店门口那块“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破牌子。
	不过只要想到马上就要成交一笔大买卖了，心中就好像有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
	我姓胡，从小没爹没妈，在孤儿院里长大，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给我取的名字，居然叫胡闹！
	都说人如其名，我顶着这倒霉名字活了二十八年，果然就没个正形。我所做的事，说好听点叫倒腾古董，说难听点就是贩卖假货。
	古董这行当，新中国成立后就一直沉寂着，尤其是“文革”那会儿，不少好东西都没能逃过灭顶之灾。直到改革开放后古董业才慢慢复苏，市场经济让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于是这群人便迅速推动了古董业的发展。
	不过真正的古玩，却不是随便就能玩的，这里面的水非常深。真好这口的人少，凑热闹的人多。外行人可能不清楚，但内行却是心知肚明：甭管是摆摊的还是开店的，十品九赝，想找真货很难，想找值钱的真货更是有如万里淘沙。
	所谓赝品，就是假货，行内俗称“瞎货”，有些地方也叫“新家生”，意思就是东西年份不够，以新充旧。
	听着简单，实际上里面却是大有文章。和别的行业不同，古董行业里那些能造假做旧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因为这是手底下才能见真章的功夫活。
	路边摆摊装农民，拿几件破铜烂铁说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那种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专骗完全不懂的老百姓。我们古董行业最不齿这种人，因为他们纯粹就是骗子，只会利用人们的无知和贪心。那些只是糊上了一层泥的东西，连称为“赝品”都不配。
	所以很多有心的行内人如果遇到这种骗局，都会上去拆穿一下，这也算是为了维护古董业的名声。
	赝品不是到处都能看见的，尤其是一些能以假乱真让人迷了眼的上等赝品，基本都在古玩市场里。最有名的当属北京的潘家园和琉璃厂了，洛阳的潞泽、上海的城隍庙，还有我们南京的夫子庙和朝天宫，也都是闻名遐迩的古玩市场。
	经常会去古玩市场淘换的，都是多少懂一点的人，不然也没这个底气。这些人希望能在无数商品中慧眼识珠，以便宜的价格买到值钱的东西，这叫“捡漏”。但这漏可没那么好捡，往往以为捡漏了，却都是被赝品忽悠了还浑然不知的，这种上当叫“打眼”。
	有赝品，自然就会有制造和贩卖赝品的人。在如今的中国古董市场，这已经是一条十分成熟的产业链了。
	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单干。货是我自己仿的，也是我自己卖的。而且我一不卖给老百姓，二不卖给收藏家，我的目标就是暴发户和外国人。
	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但是我们通常不屑于小打小闹，干的都是大买卖，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知从何时起老外都喜欢来中国买古董了，兴许是八国联军那会儿养起来的臭毛病？其实古玩市场基本上是见老外就骗的，这都不骗天理难容啊。但时间久了老外也都学乖了，知道那种地方去不得。于是就出现了一类人，他们专门给老外物色好货，然后再牵线搭桥。
	这类中间人被称为“拉纤”，是两头拿佣金的，一般卖方三个点，买方两个点，所以也叫“成三破二”。不过专做老外的“洋拉纤”，买方收得会高一点，毕竟老外都有钱。
	今天我要去见一个日本佬，是个叫老九的“洋拉纤”给我介绍的，听老九说这日本人很有来头，好像是日本一个什么大财团的继承人，特别喜欢中国古董，只要东西正，价钱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我这次就特意好好准备了下，打算狠狠地宰那日本人一刀，就当是为大屠杀时屈死的先人们出出气。
	这个日本人住的地方，是南京的地标性建筑——金陵饭店，它也是南京的第一高楼。这里对普通南京人来说，始终是个望尘莫及的高档场所。
	上次我就是因为穿得不体面直接被门童给挡住了，这次我都穿上中山装了，他要再敢拦我我非得跟他急。
	万幸，这次的门童和上次那个不是一个人，也没拦我。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突然我听到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大声道：“这年头是谁都能进来了是吗？服务员呢？懂不懂规矩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放！”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有个脖子上戴着条狗链一般粗的金项链的胖子正朝我走过来，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但那油光锃亮的大秃脑袋还是让人感到恶心。我心中不禁暗骂一句“倒霉”，表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哟，这不是丰哥吗，这么巧啊。”
	此人姓丰，外号“疯子”，以前是个黑道打手，得势之后不知怎的就开始做起古董买卖来了。因为有黑道背景，为人又心狠手辣，所以大家都忌他三分。据说前几年朝天宫有个小铺子，老板有件祖传的青铜器，被丰哥知道后便要强买下来，这老板死活不肯，岂料第二天一早这老板就接到一通电话，说他上技校的儿子被人打成重伤进了医院。老板前脚刚到医院看见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儿子，后脚就有几个流氓来了，还带来一张借条，说是他儿子找他们借了二十万元高利贷，上面还有他儿子按的手印。老板彻底傻了，明知道这是丰哥安排的，却也无可奈何，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把那祖传的青铜器拿出来“抵债”。
	这种事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丰哥这人就是金陵古董界的一霸，除了几个有势力有后台的大铺子之外，谁见着他都得躲着走。可偏偏今天我就碰上了，还躲不掉，因为他刚才那冷嘲热讽的话就是在说我。
	果不其然，姓丰的走到我面前，骂了两句娘后，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我差点站不稳。“胡闹，你小子来这儿干吗呢？瞧你那穷瘪样儿，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笑道：“丰哥说的是，我办点小事，办完了就走。”说着转身就想走。
	“站住！”姓丰的一伸手，一把掐住了我的后颈，我顿时动弹不得，“这么急着走干吗，丰哥我还没跟你聊完呢。”
	我看看他那一个顶我俩的身躯，再看看他身后两个一脸痞气的跟班，只能讪笑道：“丰哥，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胡闹，我听说你最近得了样宝贝，还打算卖给日本人？”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的，这事我很小心，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丰哥，这种小道消息您可千万别信啊，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宝贝呢？”
	制假和卖假不同。专业做高仿的手艺人，名声和本事都要显露在外，这样才会有人来找你私人订制，订制的东西价钱往往要贵很多，而且大多数做高仿的都不会问你买了这东西要来干什么。而兜售赝品的都得藏着掖着，假的都得说是真的，卖假者要装得和普通的古董贩子一样，如果都知道你是个卖假货的了，那你也就混不下去了。尤其像我这种自产自销的，一句真话都不能告诉别人。江湖险恶，谁都不能信，古董行业就是这么个江湖。
	我想了又想，大概知道姓丰的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了。看来今天在这里也不是偶遇，这家伙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看我不承认，脸顿时就阴了下来：“胡闹，你没爹没妈孤家寡人一个，哪天要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你猜会有人找你吗？”
	这是句威胁，而且绝对不是随口说说的。
	姓丰的又说道，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仔细想想，为了一件东西把命搭上，值不值？不如你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如果看不上就拉倒，要看上了我就跟那小日本公平竞价。怎么样？”
	“疯子”果然是混黑道出身的，一个人三言两语就把红脸白脸都唱了，若不是听过太多他出尔反尔的事，我险些就要相信了。
	我把心一横，张开双臂大声道：“丰哥，我是真没有你说的什么东西，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拿不出来。你要不信，就搜吧！”
	丰哥一愣，显然没想到我居然来这招。因为我的声音很大，大堂里很多人都盯着我们。我赌的就是丰哥不敢在这种地方造次。
	果然，有个女服务员朝我们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几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丰哥顿时很不愉快，冲那服务员甩甩手道：“滚开。”
	女服务员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转头微笑着问我：“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老子叫你滚开你听不懂人话啊。”丰哥扭头冲她吼道。
	没想到对方毫不畏惧，居然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们酒店入住了很多政要名流和外籍友人，您这样的言论似乎不太妥当吧。”
	我不禁又惊讶又佩服，一个服务员居然敢这么牛？看来这南京第一饭店果然不是吃素的。我心中一喜，因为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围了过来。那个女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人便一伸手道：“几位，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丰哥混了这么多年的黑道，知道耍横也得看场合，现在这情况他再横也横不过酒店，便瞪了那个女服务员一眼，然后指着我道：“胡闹，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不过这事儿我跟你没完。你记住，走夜路的时候给我小心点。”
	等他带着人走出了酒店，我才敢朝他呸了一口，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我刚跟那女服务员道谢，她就冲我微微一笑道：“您是胡先生吧？”
	我一愣，问道：“你……认识我？”
	“是福田先生特意交代的，等您来了之后直接请您到他的房间去。”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她说的福田先生就是这次要和我做买卖的日本人。原来这服务员上来解围，全是小日本吩咐的啊。
	我整了整衣服，点点头道：“嗯，那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您请这边走，福田先生住的是豪华商务套房，有电梯直达。”
	跟着服务员上了电梯，直接来到商务套房的楼层。作为南京第一的金陵饭店，这样一间豪华商务套房一晚上的价格，大概是一个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吧，而在其之上更有一间总统套房。服务员把我带到房门口后就离开了，我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一开，我一眼就看见了老九那张倒霉面孔。
	“哎哟，你怎么才来啊，福田先生都生气了，他们日本人最注重守时了。”老九一见我，立马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埋怨了起来。
	我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他生气？老子还他妈生气呢！你小子他妈的到底懂不懂规矩啊，居然把我的事情告诉姓丰的，这笔账老子回头再找你算！”说完就朝里面走去。
	老九一听，态度立马就变了，跟在我身后小声赔着笑道：“哎哟，胡哥，我那天是喝醉了才不小心说漏嘴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懒得理他，只是心里已经决定回头得扣他一点佣金，毕竟是他坏了规矩在先。
	这间豪华商务套房很大，进门是个走道，走到底才是客厅。看到客厅沙发上正坐着的两个人，我顿时一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客厅沙发上的一男一女我都认识，男的就是那个姓福田的日本人，上次我们是在酒店外见的面。至于那个年轻女人，则是一家拍卖公司的古董鉴定师。两年前我仿的一件元青花月梅纹瓶就是被她给识破的，不过因为那时候已经是几易其主了，所以我认识她，她却不知道我。
	这小日本居然把她给找来了，显然是对我还不信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梳着大背头的福田站了起来，却不是来欢迎我的，而是用不太标准的中文严肃地说道：“胡桑，你迟到了！”
	尽管我很讨厌日本人，但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便笑道：“福田先生，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陈’。来晚了确实很抱歉，但你要的是东西，不是我的态度。”
	福田思索了下，大概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点了点头，然后向我介绍道：“胡桑，这位是古董鉴定方面的专家陆素心小姐，和我是故交，曾经帮过我好几次。”
	一袭白衣的陆素心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嫣然一笑道：“胡先生，久仰大名了。”
	我礼节性地笑了笑：“哪来什么大名，怎敢让陆小姐久仰呢。”
	陆素心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道：“两年前，我曾为一个客人鉴定过一件元代青花月梅纹瓶，听人说这件宝贝最初就是从胡先生手中纳入的。”
	“纳”就是“买”的意思，这小日本听得懂，马上两眼放光道：“哦，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陆素心慢悠悠道：“被那位客人不小心失手打碎了。”
	福田顿时一脸痛心地连连叹气：“唉，可惜了可惜了。”然后又问我，“胡桑，这样的宝贝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知道陆素心是故意这么说的，只能打马虎眼道：“那个是鬼货。”
	“鬼……货？”福田疑惑地问。
	老九连忙解释道：“哦，这是个土话，就是指那些从古墓里盗出来的东西。”
	福田马上会意地点点头。我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和他纠缠，同时也担心陆素心再说什么，便马上转移话题说：“福田先生，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说完，我瞥了一眼陆素心，发现她也在看我，我立马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更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影响到这次交易？
	“对对对，我们谈正事谈正事。”老九在一旁道。
	四个人落座之后，福田开口道：“胡桑，虽然上次匆匆一见只看了几张照片，但我还是非常感兴趣。这次我是带着诚意相邀的。”说着，拍了拍身旁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不用问就知道里面全是钱。
	既然对方已经表态了，那我也得表示一下。于是我解开中山装，从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福田立马往前挪了挪身子，盯着那盒子。我一笑，伸手打开了盒子。
	“福田先生请过目，清代冰种翡翠玉镯一枚。这件东西是当年随慈禧太后一起下葬，后来被军阀孙殿英炮轰东陵后从墓中盗走，最后流落民间。”
	这些信息上次我已经说过了，还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让福田相信我所言非虚，所以这次东西一出来，福田眼睛都直了。
	但我发现陆素心却镇定自若，仿佛眼前的东西并未引起她多大的兴趣。
	慈禧爱翡翠是天下皆知的事，以至于当年的王公大臣们都绞尽了脑汁去搜罗天下的翡翠珍玩献给慈禧。而孙殿英为了军费挖了慈禧墓，导致墓中无数的珍奇宝物都流落到了民间，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那对传说中的翡翠西瓜了。
	看来我之前准备的资料和说辞已经牢牢地套住了福田，所以他早就迫不及待了，兴奋地盯着盒子里的玉镯，嘴里连连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看福田这样子，连一旁淡定的陆素心也忍不住好奇起来，盯着盒子里被黄色锦缎衬着的翡翠玉镯，不过她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怀疑。
	兴奋之余，福田的脑袋还是清楚的，于是对一旁的陆素心道：“陆小姐，麻烦你来看一下，这个玉镯是不是真的？”
	我心中冷笑，这日本人前脚还跟我讲素质，后脚就不懂礼貌二字了，居然当着我的面直接问真假。这种情况在国内，如果自己没把握确定年代的，就会请个师傅来看看，那还得尊一声“掌眼”。就算师傅看下来觉得东西不正宗，也会顾及卖家的脸面，委婉地说一句“看不好”，买的人心里就知道个大概了。生意固然重要，但道义也是不能丢的。
	面对福田的提问，陆素心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顿时把福田给搞糊涂了，忙问什么意思。
	陆素心说：“初步看来，这个手镯玉质晶莹，黄绿两色色彩浓郁，呈青翠欲滴之势，无疑是A 货翡翠。不过到底是不是如胡先生所说那样，是当年慈禧太后戴过的手镯，还需要进一步检验。毕竟一件品相好的A 货手镯，和一件慈禧戴过的手镯，从价值和意义上来讲都有着天壤之别。”
	福田赞同地点点头，一旁的老九笑道：“那是那是，这老佛爷戴过的手镯就是国宝啊，自然是价值连城了。”这家伙比我们还心急，就想着他的佣金。
	福田站了起来，非常诚恳地对陆素心鞠了个躬，道：“那就请陆小姐代为鉴定吧，辛苦了。”
	陆素心点点头，回头问我：“可以吗？胡先生。”
	我是真心不想让这女人鉴定，但如今也身不由己了，只能点点头。倒是老九慌里慌张地说：“陆小姐你检查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点啊，这可是国宝啊，国宝。”
	陆素心莞尔一笑，拿出一些鉴定工具，开始检查。
	福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想打扰到陆素心，便把我拉到一旁说：“胡桑，如果手镯鉴定下来没问题的话，你觉得怎样的价格比较合适？”
	我心想，终于说到钱了，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十万？”福田试探着问。
	我咧嘴一笑：“福田先生，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十万块你要能买个慈禧太后的玉镯，这个我就白送给你！”
	“一……一百万？”一直支着耳朵听的老九震惊地叫了一声。
	福田也是惊到了，将信将疑地看着我问：“胡桑，是吗？”
	我缓慢而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多，就一百万。”
	一百万是什么概念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不过按照这个年代的平均工资，大概是一个普通人两百年的工资吧。我知道我目光短浅，不懂什么通货膨胀，反正这单要成了，我就再也不干这行了，直接远走他乡过我的潇洒日子去。
	其实刚开始我真没打算要这么高的价，本想要个二十万就差不多了。但就是在来之前遇到了丰哥，让我决定孤注一掷，拿了钱就赶紧走人，任谁都找不到我。
	我看福田有些犹豫，知道不煽点风点把火他就要讨价还价了，便马上说道：“福田先生，我这是个‘绷价’，就是认准了绝不讲价。这么说吧，你只要把这个翡翠玉镯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别说一百万了，十个一百万都不止吧？我自己是没这样的渠道，要不然我何必让你赚这个钱呢？所以，一百万真的不多。”
	我又给他举了个例子，听我说完后，他的表情也就舒缓了下来，看来是被我说动了。
	我给他举的例子，是极负盛名的《富春山居图》。
	事情就发生在去年的北京，明成化年间书画四大家之首的沈周所绘制的《仿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以880 万元的价格被拍卖，这还是国内的价格，如果拿到国际市场上去，远远不止这个价。而假如拍卖的是真正的《富春山居图》，那价格就完全不可估量了。
	福田指了指沙发上那个公文包说：“只要陆小姐鉴定下来没问题，这个包里的三十万就当做是订金了，明天我会把剩余的钱全数交给你。”
	我笑道：“没问题，你方便就行。”话虽如此，我心中却有一丝担忧，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陆素心先是用放大镜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沿着手镯的外侧慢慢地摸了一圈，又沿着内侧摸了一圈，最后还将手背轻轻地贴在了玉镯上。她的动作相当优雅，像品茗一般，但眉宇间却若有所思。
	福田看了看她的神情，迫不及待地问：“陆小姐，怎么样？”
	陆素心笑了笑：“这翡翠的鉴定方法，通常是一看、二摸、三掂量。”
	“什么意思？”福田问。
	“所谓‘看’，就是看翡翠的翠性、结构和颜色。翡翠又称硬玉，最大的特点就是翠性。简单说，翠性是指翡翠表面能直观看到的矿物解理面的反光，这是翡翠中主要矿物颗粒的大小和结构在肉眼观察下的直观表现形式。结构看的是质地粗细和透光性，而颜色就是看色根，因为如果是造假注色的翡翠通常都会有雾状的色团。”
	陆素心说完，冲我笑道：“胡先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我笑了笑，没回答。她倒也没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我目前看下来，先不论这个玉镯的真假，至少在品相上它已经近乎完美了，没有任何杂质和裂隙。另外就是，高绿的冰种翡翠本身就难得一见，而这种满绿的更是万中无一的罕见品，光凭这一点，这个玉镯就相当值钱了。”
	福田听了后十分高兴，连连点头。盼着能成的老九也笑得跟条狗一样。唯独我心里“咯噔”一下，她那句“不论真假”，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其次是摸，翡翠的预热和散热都很快，因此可以贴在脸上或手背上感觉一下，触感冰凉的是上品，会有粘手感的则是次品。”
	“那你刚才用手指摸了几圈又是为什么？”福田问。
	“所谓‘十玉九纹’，而辨别纹与裂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手指去摸。纹褶是玉石类天然形成的，不会产生任何硌手的感觉，但裂就不同了，即便再细小的裂纹，也能感觉得到。”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这非常考验鉴定者的功力，不是任何人都能摸出来的。陆素心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份手感，实在不容小觑。
	老九猴急地问：“那还有三掂量呢？”
	陆素心却看着我笑道：“若没有胡先生的同意，我可不敢轻易动这件东西，万一磕着碰着我可承担不起啊。”
	中国古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个巧笑嫣然的美女呢。我只能说：“没事，我相信你的手比那位砸了元青花的朋友要稳得多。”
	陆素心嘴角一翘道：“那是自然。”说着，便伸手拿起了手镯，轻轻掂量了两下，那力道和速度都十分专业老到。
	“怎么样？”福田问。
	我双手抱胸，淡淡地说：“翡翠的密度是3.34 克每立方厘米左右，要高于寻常的软玉。像陆小姐这样的行家里手，掂几下就能从翡翠的压手感上判断出品级吧。”
	说着我便走到她面前，示意她把玉镯交给我。然后我又问小日本：“福田先生，你这儿有没有牢固一点的线？”
	“线？”
	“这根行吗？”没等福田反应过来，陆素心说道。只见她把长发往后撩起，然后从白皙细嫩的脖颈上取下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玉片。我没看清那玉片是什么样子的，但从灯光反射的淡雅光滑色泽中判断，肯定是块上好的美玉。
	我有点尴尬：“可以是可以，只是……”
	还没等我说完，陆素心便爽快地摘下了玉片，把那根红绳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总觉得这根细细的红绳上还带着陆素心的体温。
	我把红绳的一头在手镯上打了个结，然后拎起红绳的另一头，玉镯便在红绳的牵引下悬在了半空中，不断地微微摇晃着。
	“这是干什么？”福田担忧地问，估计是怕我一不小心就把这件宝贝给摔了。
	我没有回答，气沉丹田，稳如泰山，一直等到玉镯不再晃动为止。在此之前，我已经取过了茶几上一个干净的银质咖啡勺。“各位，请仔细听。”说着，我用银勺轻轻地敲了一下玉镯，银玉相击顿时发出了一声脆响，这声脆响大约持续了几秒钟后才慢慢散去。
	我收起玉镯，看见三个人的表情不一，就先问老九：“怎么样？听出什么来了吗？”
	老九跟个二傻子一样直摇头。
	我瞪了他一眼，又转头问小日本：“福田先生，你呢？”
	福田比画着说：“声音很好听，就像……”他绞尽脑汁想要表达一下感觉，却因水平有限一下子词穷了，那脸憋得跟便秘一样难看。
	“清脆悠扬、余音缭绕。”陆素心悠然说道，引得福田立马点头称是，“没想到胡先生还懂得听音辨玉这样的技法啊，实在让人惊讶。”
	我把解下来的红绳递还给她，笑道：“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曾经有缘受高人指点过。”
	“胡先生谦虚了，听音辨玉乃是玉器鉴定中的独门绝技，而且已经失传，就算是我这种从事了多年古董鉴定的人，也只能勉强听个音色，却听不出其中的奥妙。”
	“你们说的听音辨玉到底是什么？”福田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才插上嘴问。
	“那是在前三种方式之外的另一种鉴定方式，就是依靠玉器发出的声音来辨别玉器的品质。音越钢越清脆越好，越闷越哑越次。普通人自然是听不出其间的区别，但懂得听音辨玉之术的人，却能够从音色和音律之间发现肉眼都无法观察到的瑕疵。这有点像人鼻子和狗鼻子的区别，人对气味的分辨力是很差的，狗却能分辨出两百万种气味，任何细微的气味在狗的鼻子下都是无所遁形的。”陆素心暧昧地笑道，“胡先生这么做，看来是以此明志啊。”
	福田听了，连连赞叹，看来是对我主动这么做相当满意。
	关于这听音辨玉之术，其实有个十分传奇的典故。说的是以前有个玉石商人，天生就有一对火眼金睛，鉴玉赌石无一不精，所以他买入的玉石都是上上之品。正因如此，他遭到了同行的嫉妒，被人暗中下毒残害，虽然侥幸逃过一死，却导致双目失明。不过即便这样此人却也禀性难移，还是痴迷玉石，因此就自创了一套听音辨玉的方法。
	结果他发现，没瞎时所购买的玉石，用眼睛观察已经是毫无破绽了，但是用听音之法居然发现了不少细微的裂纹和瑕疵。于是这位玉痴把这些经验技巧总结梳理，又不断改进，最后著成了一本书，名为《听音辨玉》。只可惜在他死后，这本秘籍就因为战乱而不知所踪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伪，但听音辨玉之说一直在古董圈内流传。只是随着社会和人心的浮躁，这些传统的技艺也就慢慢失传了。其实那些所谓的鉴定方法都是土方法，是多少年来前人先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然后一代代流传至今。但比起如今的依赖科学仪器的检测，这些土方法依旧是古董鉴定中的主流。
	听音辨玉我的确会，但也只是会一点皮毛。当年有人教过我，但我没用心学，只是零散地记得几招。我刚才用的方法，在听音辨玉之法中叫做“金玉悬丝”，是专门用来鉴定玉镯的。“悬丝”就是用丝线把玉镯吊起来，让其处于一个不与外物接触的环境中，然后用黄金制成的器物去击打悬空的玉镯，可惜我手里没有黄金，只能临时用银勺替代。据说黄金和玉石的相性最为合适，所以用黄金在这种环境中击打出来的声音，再加上玉镯环状的结构，就会变成一块试金石，再细微的裂缝也逃不过震颤所发出的音律波动。
	现在有很多人会拿着玉器互相敲击，然后听玉器发出的声音，这种方法的初衷和听音辨玉相同，但实际上当手触碰玉镯后，就会吸收玉镯的震颤波动，听这个声音也就毫无意义了。
	我后来研究了一下，想弄明白这个方法的原理有什么科学依据，因为古人只管经验，不会想到这一层。后来我在医学书上发现了一个十分类似的东西，就是人的喉部环状软骨。这是人体唯一一块环状的软骨，而且和人的声音息息相关，一旦受损，人说话时的声音就会变得嘶哑。
	不过我这么做，其实是在兵行险着，赌的就是陆素心不会听音辨玉。因为这个玉镯实际上并不是天衣无缝，肉眼是无法观测出来，但听音辨玉就能。
	如果福田拿到国外先进的研究所去做科学检测，也能发现，只不过那时候钱早就入了我的口袋，他再想找我就难了。
	幸好陆素心看来并不懂这个，而古玩鉴定的结果，在真假难辨的情况下，往往就在鉴定者的一念之间。
	所以鉴宝到最后，鉴的就是人心。
	“陆小姐，那你的最终鉴定结果是？”福田已经迫不及待了，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顿时，我们三个男人全把视线集中到了她身上。
	陆素心似是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福田道：“这个东西，你不能收！”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了”！
	屋里三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福田，他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这是假的吗？”
	我本以为陆素心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破绽，没想到她居然摇了摇头：“不，正因为这是真的，所以你不能收！”
	“为什么？”福田的嗓门顿时又高了八度。
	陆素心却稳如泰山地说道：“翡翠，最早是乾隆年间由缅甸传入中国的，但中国历史上真正的翡翠时代，还是慈禧太后时期，所以翡翠本身就没有太老的，最多也不过三百多年而已。如今的文物市场上，大多数真品翡翠也都是出自这两个时期，眼前这件是货真价实的老翡翠，至少得两三百年。只是玉镯和其他玉器不同，没有花纹或铭文可作考证，所以真正决定玉镯价值的，还是它的出处。”
	我这心情跟上天入地一样，随着陆素心的话波澜起伏得厉害。这女人，三言两语就把难题又抛回给了我，而且她这话一出口，就算回头出了问题，她也没责任了。不过幸好我早有准备，上次和福田见面虽然匆忙，但我早就给他准备了一系列逻辑严密的证据，再吊足了他的胃口，让他见到玉镯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有了一种认可和期盼的先入为主的感觉。
	我看着陆素心，话却是对福田说的：“福田先生，关于玉镯的来历，您应该很清楚了吧，如果我提供给您的证据还不够的话，那我只能收回这个宝贝了。”
	说着，我便假装伸手去拿玉镯，福田赶紧一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说道：“胡桑，自上次一见后，我便对这玉镯万分感兴趣。不瞒你说，我已经私下调查过了这个玉镯的来历。所以我相信你。”
	福田的态度一表明，我就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这次准备得周全，接下来只要把钱拿到手就行了。
	我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看了一眼陆素心，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福田道，“我现在只能给你三十万。”
	“为什么？”
	“你别误会，剩下的钱我会在检测结果出来后付给你的。”福田一脸诚恳地说道。
	“福田先生，我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急了，这算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还不信任我。
	老九也傻了，忙问：“福田先生，什么检测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福田笑了笑：“只是刚巧过几天东京材料研究所的人会来南京参加科技交流活动，我便请他们代为检测一下。胡桑，贵国那句俗语怎么说的？‘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陈’，想必你也不会在意这几天的吧。”
	这小日本，看似好骗，实则精明得很。
	我不甘心，还想理论两句。这时候陆素心却突然站起来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就与我无关了。福田先生，胡先生，我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
	和福田打过招呼后，陆素心走到了我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来说：“胡先生，我们后会有期了。”
	我本想客套一下，但是刚一握手，她便朝我靠了过来，一股淡淡的体香如春风般扑面而来，秀丽的长发从我的脸颊边滑过。我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但这种感觉马上就被她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在我耳边轻声道：“胡先生，见好就收吧，三十万不少了。钱到手后，记得分我一半。”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这话的意思就是，我机关算尽，到头来全在这个女人的意料之中。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陆素心已经笑靥如花地说了声“保重”，就朝门口走去，老九边说着“我去送送”，边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福田正在把公文包里一沓沓绿花花的百元大钞放在茶几上，那场面的确让人动心。我脑海中马上飘过陆素心那句“见好就收”。
	“福田先生，”我走过去没话找话地说，“我还得谢谢您让酒店的服务员接我，正巧帮我解了围。”
	“服务员？什么服务员？”福田疑惑地看看我。
	“就是大堂里一个女服务员，她说是您安排她接我的，她刚才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啊。”
	福田的脸色顿时大变，说道：“我从未交代过任何人去接你啊，更不可能告诉酒店的服务员。”
	“不可能啊……”就在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之时，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看见几个拿着枪的警察冲了进来。
	福田仗着自己是外国人，直接指着最前面那个女警察的鼻子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来？”
	那个女警察根本不理会他的大吼大叫，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一扭，就把他给按趴下了。福田气得哇哇直叫，嘴里不停地喊着日语，估计都是骂人的话。
	我见势不对，连忙高举双手趴了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但同时又想偷偷把那个翡翠手镯给收起来。可是我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我一抬头就愣了：“怎么是你？”抓住我手的就是那个女警察，而她正是之前那个为我解围、带我上来的女服务员。
	她咧嘴一笑：“胡先生，高档酒店的感觉怎么样？接下来，去我们那儿坐坐吧。”说着，一副冰冷的手铐铐上了我的手腕。
	我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到公安局的了，只知道被押出酒店时有好多人围观，不过反正我也不怕被人看到。反倒是被押上另一辆车的福田，也不嫌给他们日本人丢脸，一直大喊大叫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日本人”。
	警车一路鸣笛地开了近半个小时，然后我就被警察七拐八弯地押到了一间审讯室里。
	他们把我铐在了椅子上，我脑袋昏昏沉沉的。突然，眼前有道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是审讯室特有的台灯发出来的，灯光后面貌似有两个人。
	“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人问道，声音听来十分年轻。
	我把脸扭过去不对着光，咧嘴道：“警察同志，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开始审了啊。”
	那人呵呵一笑：“哟，原来还是个老油条啊。进都进来了，早晚要审的。你看看这东西你认识吗？”
	话音刚落，那盏原本对着我的台灯被转了个方向，我也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两个人：左边那人就是把我抓进来的女警察，右边是个年轻的男警察，剑眉星目长得一表人才，刚才说话的就是他。而摆在他面前的东西，正是那个翡翠玉镯。
	“怎么样？看清楚没？”
	我点点头道：“看清了。”
	“这是什么？”
	“一件普通的工艺品。”我淡定地说道。
	中国的《文物法》有规定，乾隆之前的东西是不得买卖交易的，乾隆之后的只要符合规定就可以上市交易。但就是这“符合规定”四个字，个中却有很大的文章。你若说是个普通的同治年间玉镯，自然没人管你。但你卖的若是从紫禁城里出来的东西，那就是两码事了。
	不过《文物法》本就有诸多局限，比如对真伪的定论，对交易性质的定义。就算我以文物古董的名义来交易，就算我卖的是个假货，但只要我和福田都不承认，我再咬死这只是件工艺品，法律就不能奈我何。
	“工艺品？人赃并获了你还敢狡辩。胡闹，你涉嫌非法倒卖国家文物，情节严重，金额巨大。若不是有群众举报，我们国家珍贵的国宝就要因此流失海外了。”
	我哈哈大笑：“你说啥，国宝？在哪儿呢？你拿出来给我开开眼。”
	那个女警察一直黑着个脸，这时候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胡闹，严肃点，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交易，三十万赃款就是证据！”
	我马上收敛起表情，既然要严肃，那我就严肃给她看。“警察同志，你说是证据就是证据吗？你怎么知道这三十万是拿来干吗的，也许是那小日本摆出来炫的呢。更何况，我卖的只是个普通工艺品，不违法。”
	女警察冷笑道：“随你怎么狡辩，反正你的同伙已经招供了，人证物证俱在。”
	同伙？我一愣，寻思到底是福田还是老九，还是说陆素心先我们一步被抓了？但仔细一想肯定不会是福田，承认了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也不可能是陆素心，她知道玉镯是假的，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说谎。剩下的就只有老九了，这小子先是把我的事告诉了姓丰的，现在又把我卖给了警察，等我出去了，一定让他在南京城里混不下去！
	不过这个玉镯是真是假，我心里最清楚了。眼看已是如此，那一百万是铁定泡汤了，现在重要的是赶紧证明自己无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摆摆手道：“我懒得跟你们这些门外汉争，赶紧找几个什么狗屁专家来鉴定下，这玩意儿要是国宝，我当场吃下去。”
	“你！”女警察被我气得又想拍桌子，但被那个男警察拦住了，他显然稳重得多，“胡闹，你放心，我们会进行鉴定的。但是你要知道，一旦鉴定结果出来，那可就不是坐三五年牢这么简单了。”
	吓我？我出来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谁吓倒过。我微微一笑：“没关系，我相信我马上就能出去了。”
	没想到他摇摇头道：“恐怕没这么容易。”
	“什么意思？”我觉得这话里有话。
	“上周五晚上，你在哪里？”
	“上周五？”我想了想说，“在家睡觉啊。”
	“你确定？”男警察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问道。
	我皱了皱眉说：“废话，我又不是傻子，自己在哪儿还不记得啊。”
	“那你有没有去金陵饭店呢？”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还是福田这件事。我冷笑道：“我想起来了，是去过，不过没能进去，因为饭店的门童狗眼看人低。”
	“你去干什么了？”
	“长见识不行啊！”我没好气地说，但马上发现那个警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他的眼睛很明亮，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我又补充道：“但我没能进去，所以就回家了。”我没有全部说实话，被拦之后我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福田出现，然后在他的车上和他见了一面。
	男警察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然后拿着一张照片在我眼前抖了一下，道：“这是金陵饭店的监控录像拍到的照片，你告诉我，这人是不是你？”
	我眯起眼睛，把视线聚焦在那张不是很清晰的照片上，的确能够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背影，好像在酒店的过道里。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那个警察，满脸无辜道：“这不是我！”
	“那你再看看这张！”又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不过比之前那张清晰多了，是那种拍立得相机拍出来的。拍的是金陵饭店的正门，里面有两个老外咧嘴傻笑着，而在照片的左侧有两个人，一个是门童，另一个是个背影。
	“这个是你吧？”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照片上无意间被拍进去的那个背影正是我，那天我穿了件很旧的短夹克。
	“你觉得这两张照片上的背影像吗？”
	我没有细想就回答道：“像。”但立马又反应了过来，“不对啊，警察同志，你这是诱供，像和是那是两码事，这样的背影去马路上转一圈我能给你找出一打。”
	他收起照片，重新坐回桌子后面。“你说得没错，像不代表是，但正因为像，所以我们才有理由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我忽然有了一种比之前被抓更不好的预感，自己似乎卷进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并且还对此一无所知。
	那个警察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偷盗国宝琉璃佛灯！”
	我记得，那是半个月前的新闻了，当时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是这么写的——海峡两岸心连心，遗失国宝归故里。
	这个国宝，指的就是琉璃佛灯。
	在六朝古都漫长的历史中，若要谈及建筑和佛教，就必然得提到大报恩寺。这座中国历史上最为悠久的佛教寺庙，相传是明成祖朱棣为了纪念其生母所建，是明清时期的佛教中心，也是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如果说大报恩寺是一顶璀璨的皇冠，那琉璃塔就是皇冠上最熠熠生辉的明珠了。
	据说在琉璃塔存在的四百多年里，中国没有任何一座建筑可以与之比肩。那时在南京城的任何一个地方，人们只要抬头南望，就能看见那擎天巨柱般的琉璃塔。
	只可惜，这座宏伟的建筑在著名的太平天国内乱中被夷为了平地。与琉璃塔有关的文物，也都遗失在了历史的海洋之中。
	而半个月前引起全城轰动的，便是一盏号称世间仅存的大报恩寺琉璃塔佛灯。
	根据明确的史料记载，九层琉璃佛塔共有一百四十四扇窗户，每当夜幕降临时，一百四十四盏明亮如炬的佛灯便会在窗前亮起，彻夜不熄。这些琉璃佛灯，可以说是琉璃塔中最有价值和代表性的文物了。
	我记得报道里说，这次归还佛灯的是个台湾同胞，这盏佛灯是他家的祖传之宝，他祖父本来是南京人，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新中国成立时，他祖父带着家人随国民党军队一起逃到了台湾。虽然身在台湾，但他祖父一直心系故乡，想着有朝一日能重归故土。
	南京市政府方面对此事非常重视。可能是台湾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媒体并没有得到过多的信息，就连一张佛灯的照片都没有。
	最受震动的还是南京古董界。大到专家学者，小到贩夫走卒，那时候都在讨论琉璃佛灯的事情。因为在中国数千年的文明史中，损毁失传的文物太多了，一件稀世文物的再现，就有可能开启一个时代的市场。
	所以对学者而言，它有可能补完了某一块历史的空缺，意义非凡。而对商人来说，它则是个潜力无限的商机。我记得那阵子逛朝天宫、夫子庙时，各种自称是琉璃佛灯的玩意儿随处可见。只不过没人见过真的长什么样，所以每家卖的佛灯都不一样。
	可惜这股风潮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没什么动静了，新闻也不见了，官方也不说话了，仿佛根本没这回事一样。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冒烟：“警察同志，你说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琉璃佛灯，你听说过吗？”
	“怎么可能没听过，半个南京城的人都听过吧。但这关我什么事啊？”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看着和我岁数相当的年轻警察却有着很深的城府，他并未顺着我的问题回答，把主动权交给我，而是掏出了一张纸说道：“胡闹，现在我们怀疑你与一宗文物盗窃案有关，这是搜查令，我们将会对你的住所进行彻底搜查。你有疑义可以请个律师，不过在搜查结束之前，我们有权暂时扣留你。”
	我有点蒙，脑袋涨得厉害，大概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些事情吧。
	“另外，这个翡翠手镯的鉴定结果也会在那之前出来的。”他顿了顿，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我怎么就变成偷佛灯的嫌疑人了？我连这玩意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沮丧地说道：“没有。”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男警察点了点头，说：“我姓韩，叫韩城，目前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如果你想到了什么，随时都可以交代。”
	听到“交代”这个词，我不由得苦笑了下。
	离开审讯室，我被关进了一个单间，待遇还不错，居然有个小床。
	我在政府机关里没什么朋友，所以这样的待遇就只能理解为，他们的确把我当成了这件大案的嫌疑人。
	一个人独处之后，脑子就没刚才那么乱了，冷静下来后我便开始整理思路。
	我先是想到了那张搜查令，看来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连搜查令都已经开好了。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红心孤儿院长大。听院长说，几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被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很俗的套路，不知道是不是我亲生父母干的。反正院长说，在包着我的毯子里有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的就是“胡闹”。
	红心孤儿院规模很小，是院长私人开设的，离夫子庙很近，所以小时候我和小伙伴经常去那一带玩。大概是近朱者赤，从小受到耳濡目染的我，就对古董很感兴趣。
	那时候，我们孤儿院所在那条街的街口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头，也不知道叫什么，大家都喊他“老石头”，他长得又老又丑，半边脑袋是秃的，还有很多丑陋的伤疤，所以常年戴个绒线帽。孤儿院的孩子都害怕他那长相，只有我和他投缘，因为他经常给我吃茶叶蛋。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内心最渴望的就是家庭，所以每次有人来领养小孩，大家都会表现得特别乖巧懂事。但我是个另类，怎么调皮捣蛋怎么来，所以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被带走了，唯独我还在。其实主要原因大概是我不舍得老石头和他的茶叶蛋吧。
	老石头住在街尾小巷子的一间老房子里，同龄的孩子少了后，我就经常去老石头那里玩。那时候我才发现，老石头不仅茶叶蛋做得好吃，居然还懂古玩。他那破房子里有不少瓶瓶罐罐，他说都是去古玩市场捡漏捡来的。小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捡漏，他就教我什么是捡漏，还教我什么是掌眼，什么是品相。
	就这样，老石头成了我的古董启蒙老师，也是这辈子唯一的老师。
	孤儿院最多只会抚养一个孩子到十八岁，成年之后，就必须独立生活了。
	但在这之前，其实我早就有独立的能力了，凭借老石头教我的那些古董知识和技巧，我已经从古玩市场捡到了不少宝，有了自己的小金库。我计划过，等到十八岁成年了，就把我挣到的钱一分为三：一份给孤儿院，一份给老石头，还有一份留着开始自己的人生。
	但是，就在我十六岁那年，老石头死了，在街口摆摊时被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给撞死了。
	他其实和我们这些孤儿一样，无亲无故，就算死了也没什么人记得。所以我就是他最亲的人。我给他料理了后事，亲手把他的骨灰送到庙里去供着，然后我离开孤儿院，搬进了老石头的那间破房子，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我倒不是怕警察会搜出什么来，反正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以前老石头淘换来的残次品。我担心的是警察会辨认出那些做假古董的工具，有些东西来路不正，真要追究起来也够我喝一壶了。
	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个叫韩城的警察说抓我们是因为群众举报。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丰哥怀恨在心报了警，但仔细一想，那个女警察在丰哥出现之前就已经伪装成了服务员，说明警察在此之前就已经部署好了。
	难道真的是早就准备抓我了？那也不合逻辑啊，既然如此那个女警察又何必要给我解围呢？除非，我和福田的交易对他们而言是必需的。
	莫非他们以为我会和福田交易琉璃佛灯？这样想来，倒也说得通了。
	但是这就又绕回到了最初那个问题，我是怎么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个佛灯失窃案的？难不成我半夜梦游，跑去把佛灯给偷了？越想越糊涂，只能理解为警察弄错了，希望他们在搜过之后能别再折腾我了。
	正琢磨着，忽然摸到自己的中山装口袋里有张纸条，掏出来一看，上面有一行字。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发现这字十分娟秀，肯定是出自女人之手，写的是个地址。
	这一定是陆素心那女人和我说话时趁机塞到我口袋里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太过神秘了，有很多疑点，这次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和她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抓进来，如果没有，那出去后还真得去会会她。
	想着想着，我居然睡着了。再醒来，是被人推醒的。
	“嘿，醒醒，你小子心可够大的啊，这种环境里居然还能睡着。”把我推醒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察。
	我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看我醒了，老警察冲后面一人说道：“小韩，交给你了。”
	韩城先是道了声谢，然后一脸调侃表情道：“胡闹，在这待得舒服吗？”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说：“还行，就是床有点软了，睡得腰疼。”
	韩城乐了，笑道：“没事，看守所的床比较硬，你会喜欢的。”
	我一愣，站起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先通知你一下，琉璃佛灯找到了。”
	我又惊又喜：“找到了？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吧。”
	韩城的笑容忽然不见了，他阴沉着脸说道：“不，就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
	睡了一觉，我又重新回到了那间审讯室。这次那个女警察不见了，换了个男警察做笔录。
	“韩警官，你们可不能冤枉我啊，随便翻出个什么东西来就说是佛灯。我家要是真有国宝，那我早飞黄腾达了。”我又气又急地说。
	韩城没什么反应，似乎我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胡闹，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不知道你偷佛灯的动机和消息来源是什么，但是我告诉你，这盏佛灯不是普通的文物，它关系到海峡两岸。你这么做，是在阻碍祖国的完整统一，是千古罪行。”
	我连忙摆手道：“别，您可千万别给我讲大道理，扣大帽子。痛快点，直接把东西拿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吧。”
	没想到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着，他一弯腰从桌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摆到桌上。
	我仔细一看，里面是一盏铜质的油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东西你认识吧？”韩城问道。
	我摇摇头，不是我说谎，是真想不起来了。
	“再看看，这是从你家放杂物的箱子底下搜到的。”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了起来，恍然大悟道：“这不是以前停电时我点的那盏油灯么。”这盏灯一直就在那房子里，是老石头留下的，以前电厂每周都会停一次电，我就用它来应急。后来都用手电筒了，这东西就自然被淘汰了。
	我顿时有点来气，他们还真是不要脸，随便找个东西出来就说是国宝。“韩警官，别逗了。这就是个破烂，在我家压箱底好多年了，怎么可能是佛灯。你们有病，台湾人总没病吧？”
	韩城冷笑了下，大概在他看来我说的任何话都是狡辩，他拿出一张纸放到了我面前。
	“什么玩意儿？”我低头朝那张纸看过去，发现是个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标题是“明永乐大报恩寺琉璃塔佛灯鉴定报告”，标题下面有一张照片，是一盏铜底双莲花造型的佛灯。
	最为惊悚的是，照片里的那盏灯，和眼前透明容器里的这一盏，如出一辙。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活见鬼了么。“这报告……”
	“是南京古董界一位泰山北斗级的老专家鉴定的，绝无虚假。”韩城斩钉截铁地说。
	我急了，连连摇头喊道：“你们搜出来的这灯是假的，是赝品。这东西是我家老头以前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小时候停电拿来照明的，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我自己都忘记把它丢哪儿了。这东西要是真的，我把脑袋送给你当球踢。”
	韩城乐了：“就你那脑袋？我怕把我脚给踢伤了。你也别死鸭子嘴硬了，搜查的时候就有文物部门的人在场，他们鉴定了，说年代、外形和材质都一样，确认是佛灯真品无疑。”
	我怒了，大骂：“这什么狗屁专家，有种让他来跟我当面对质。”我心想，搜出个假古董是小事，可要是偷盗国宝的罪名坐实了，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了。我顿时心里有些埋怨老石头，哪儿淘换来的这破灯，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把我给坑了。
	韩城见我不到黄河心不死，冷笑了下看看手表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文物部门的人一会儿就到，等着吧。”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先前那个女警察就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我打量了下，他五十来岁，眼镜片厚得能防弹，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脑袋上是个标准的地中海发型。
	“小同志，听说你对我的鉴定结果有意见？”“地中海”一开口就是一股官腔，我估计可能是个小干部吧。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指着那破灯问他：“你是怎么鉴定的？你哪儿看出来这玩意儿是真的了？”
	“地中海”看我来者不善，就没好气地说：“看铜质、纹饰、铸工和包浆。我可是正经科班毕业，在机关单位干了二十几年了，这点事情还能难倒我吗？”
	我看着他那扬扬得意、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恶心，问道：“那你见过台湾人那盏真佛灯么？”
	他摇摇头，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
	我想也是，他这种吃皇粮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种大事也轮不到他。估计他也就是看了点儿台湾那边发来的资料，就胡乱下定论了。我甚至怀疑，他们可能是在拿我当替罪羊。佛灯在南京失窃，台湾人肯定不依不饶，这次归还国宝背后的象征意义本就比佛灯的价值更大。危机公关如果处理不好，搞不好就成了世界问题。此时正巧冒出来一个赝品，他们还不当成是救命稻草啊。
	我的脑筋飞速旋转，想着自己怎么才能脱身，怎么才能不当这个替死鬼。想来想去，要证明自己无罪，就得证明佛灯是假的。这灯也许是老石头淘换来的，也许是他自己做的，但毫无疑问它不是真的。
	想要让赝品和真品看起来一模一样，伪造者就必须有本所依才行，在造假的行当里，这称为“仿古法”，只要照着真品来仿制，手段高超者可以在细节上做到几可乱真。
	不过，假的终究真不了，古董之所以是古董，那是因为时间这位能工巧匠留下的痕迹是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模仿的。
	我竭尽全力地在脑海里去搜寻信息，任何与琉璃塔、明成祖、佛灯、青铜器有关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而过，一一分解组合。过了一会儿，我大致有了思路，不过还是得确定一下，便清清嗓子开口道：“你说的那些太肤浅了，不足为凭，有种你拿来让我看看！”
	“地中海”一声冷哼，对被我看不起这件事显然很是生气，马上抓起那个透明容器塞到我手里道：“看看看，你爱怎么看怎么看，我就不信你能看出朵花来。”
	我发现韩城想拦住“地中海”，但没来得及，我得意地笑了笑，他便没再坚持。
	我拿起那个容器，看到没上锁，就直接打开把那灯给拿了出来。这下韩城和那“地中海”都急了，上来就要抢，我立刻高举起那灯，作势要砸，投鼠忌器的他们便不敢再动了。之前借着灯光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东西到手后，我心里就有底了。这玩意儿做得固然精湛，但肯定不是出自老石头之手。
	“这位同志，你知道琉璃佛灯烧的是什么油吗？”我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嘴角挂上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问道。
	“我哪知道烧的什么油！”“地中海”十分不悦，估计是觉得我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吧。
	“明代以前，中土佛教所用的长明灯烧的都是素油，也就是现在说的植物油，这是符合佛教不杀生的核心思想的。但是烧植物油会有个无法避免的问题，就是过热，尤其是长明灯。所以一般的长明灯用的都是双层结构，即里面有一个容器装灯油，外层则装水用以冷却灯油。这样在防止油温过高的同时，还能降低灯油的受热挥发。”
	“那又怎么样？”“地中海”十分不屑地说，反倒是一旁的韩城，明显从眼神中就能看出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了。
	我没理“地中海”，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印度佛教是怎样的，但藏传佛教和中土佛教就有所不同。由于地理环境等因素，藏传佛教的长明灯用的是挥发性比素油低很多的酥油，更耐烧持久。明成祖对藏传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和影响是世所共知的。琉璃佛塔建造之时，为了更好地达到长明效果，就使用了酥油，所以当时的长明灯也抛弃了旧的内外层结构，而改成了座托分离的设计，底座和装酥油的托都设计成了莲花状，上下合璧就变成了佛教中的莲台宝座形状。”我一伸手就把灯上面那个莲花托盘给摘了下来。这种设计很精巧，底座里有个活扣，平时可以固定住托盘，更换托盘时只要略加施力就行。
	这个细节让我暗暗一惊，因为我关于琉璃佛灯结构的知识，来源于小时候老石头说过的话。实际上用肉眼我并不能判断手里这灯是不是这种结构，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那不就意味着，这盏赝品佛灯，早在十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先于真佛灯面世之前存在了？
	“罗里吧嗦了一大堆，谁知道你要说什么！”“地中海”不耐烦了，伸手就想抓我手里的佛灯。韩城突然拦住他道：“让他说下去。”
	我看韩城眉宇紧蹙，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便接着道：“酥油这玩意儿，是藏民从牛奶或羊奶中提炼出来的，脂肪含量非常高，长期烧酥油的铜灯内壁会形成一层厚厚的油脂膜，因为这层油脂膜的关系，之后会形成一层光滑而明亮的包浆。而铜器做假包浆的方法，通常就是抹了油之后再拿火烘烤，反复多次后就能形成人造包浆。但是这种包浆色泽偏暗，触感生硬。所以这种玩意儿骗骗门外汉就算了，”我故意看了“地中海”一眼，“真拿出去公之于众，那可就贻笑大方了。韩警官，到时候谁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就不好说咯。”
	“地中海”被我几句话一说，顿时泄了底气，马上慌张地和韩城商量道：“要不……还是请苏老先生来掌掌眼？毕竟台湾那边的佛灯就是他给鉴定的，而且这小子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
	我听他提到什么“苏老先生”，好像有点耳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不过无论怎样，这位鉴定了佛灯真品的“苏老先生”，水平自然不是“地中海”这种草包能比的。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地中海”就往外走，我忙喊道：“喂，老同志，麻烦你跟那苏老先生说一下。明永乐年间，官制的铜器用的都是风磨铜，这种铜经过反复提炼，其中掺入了金、银等贵金属，这琉璃塔是永乐皇帝在南京功绩的重中之重，所用佛灯必然不会例外。而造假者就算是知道这一点而加入了贵金属，也无法知道具体的比例。让他比对一下重量，真假就一目了然了。”
	我所说的“重量”这一点，假如单论，是不足为凭的。但如果有真品或资料数据做对比，那就是一个致命的破绽了！
	“地中海”回头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个逃课的学生突然见到了老师一样。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慢悠悠地把佛灯放回容器里，递给韩城道，“这位苏老若是有空，不妨把那玉镯也一并给鉴定了吧。省得你们一趟趟跑，多丢人啊。”
	当我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那位苏老先生的鉴定结果没花多少时间，主要是公安局内部对这起事件的定性和走流程费了不少工夫。
	韩城把我放了的时候，我的情绪很复杂，又庆幸又遗憾，庆幸的是不用蹲大狱了，遗憾的是精心策划了很久的一宗买卖也泡汤了。
	韩城说，假佛灯暂时还不能还给我，因为这里面仍有很多问题，他们还需要研究调查。至于那个“工艺品”玉镯，等他们从苏老先生那儿拿回来后，再通知我来取。
	最后，韩城一脸严肃地告诉我，案子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我的自由也只是暂时的，他们会寻找新的证据，我也必须随时配合调查。
	我嘴上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不过韩城也很贼，没有说到底是哪件案子，玉镯还是佛灯。
	刚走出公安局没多久，忽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我旁边。我看看这车觉得眼熟，接着车窗就摇了下来，果然露出了福田那张阴郁的脸。
	“胡桑，要不要我送你一程？”福田冷冷道。
	我心里骂道，你个小日本一语双关啊，这是要送我回家呢，还是送我上西天啊。他既然能出来，自然就知道玉镯是假的了，那我怎么敢再上这辆车呢。
	“不麻烦福田先生了，我天生贱命，两条腿就够了，这四个轮子的还真消受不起。”我赔笑道。
	福田没有接茬，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说道：“胡桑，托你的福，我短期内都不能离开贵国了。”
	我一愣：“为什么？”
	“你们的警察怀疑我倒卖文物，和我们的大使馆交涉之后，要我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我在日本有一个大财团要管理，这件事对我造成的损失，就算是一个真的玉镯也是补偿不了的！”说到最后，他斜眼看了看我。
	我一听，真想把这小日本从车里拖出来揍一顿。你本来就是想倒卖文物，而且估计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警察哪里冤枉你了！不过想归想，这家伙既然能在别国地界上倒卖文物，关系网必然不小。
	“福田先生，玉镯之事确实是个误会，我自己也是受人所骗，不光是您一个人有损失。更何况陆小姐也没有看出来这是假的，足以证明我不是故意骗您的了吧。”我干脆把陆素心给抬出来做挡箭牌，没想到还十分有用，小日本的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还点了点头，看来他对陆素心还是信任的。
	“那警察呢？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不能说他们是先盯上的我，顺道把你也给抓了。只能反咬一口，问他是不是之前做过什么事，导致警察盯上了他，还顺便毁了我们的交易。
	我本来是信口胡诌的，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面露忧色，看来是之前干过不少坏事。他清了清嗓子道：“胡桑，警察的事暂且不说，但玉镯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简单一笔勾销了吧？”
	“那福田先生想怎样？”
	“你拿出比这更好的东西来交易，这件事不仅一笔勾销，我还会给你更高的价钱。”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家伙居然还想着交易，早晚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敷衍了他几句，告诉他一旦有好东西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他。
	福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丢下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便扬长而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把这瘟神给打发掉了。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又一辆车停在了我旁边。嘿，这是把我当停车场了吗？
	我扭头一看，是辆黑色的桑塔纳，驾驶座上，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冲我招手。
	“陆小姐？”我一愣。
	陆素心今天把披肩长发绑了个马尾，十分干练清秀，她笑靥如花地冲我道：“胡先生，上车吧。”
	我看了她一眼，直接扭头就走：“对不起，不上，也不敢上。”
	陆素心的车追了上来，喊道：“为什么啊？”
	“怕上了这车，就会要了我的命！”我冷冷地说。
	“如果你现在不上车，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陆素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根巨大的钉子般，死死地钉住了我的脚步。

第二章 金陵三杰
古玩是一门复杂的学问，永远都没有人能用三言两语将之概括。
古玩的分类有很多，如果细分能有二十几类。不过通常都是笼统地来分，大致是四类：
第一类是陶瓷，就是陶器和瓷器的总称。
第二类是书画，即书法和绘画，也称字画。
第三类是玉器，指的是用玉石雕刻成的器物。
第四类简称杂项，因为包含的东西很碎很多，比如竹、木、牙、角、文房四宝、漆器、绣品、铜器、佛像、鎏金器物等等。
这每一门分类里面都有很深奥的学问，全懂一些的人不少，但全部精通的则是百年难遇了。
去古玩市场逛一圈就能发现，但凡有点规模的店，无论是什么号什么斋什么堂，都会有自己的主营业务，卖玉器的不会摆书画，卖书画的不会摆陶瓷，因为你要不专，人家就会觉得你不精。所以那种什么都卖的店面，通常目标客户都是外行人，里面东西的真假也就不言而喻了。
行业有行业的规矩，圈子有圈子的门道。中国古董行业最鼎盛发达的地方是北京，不仅是因其地位正统和历史悠久的关系，还有政治、文化等多方因素。像西安、洛阳、南京都因为历史积淀深厚，也属于古董业的中心城市，剩下的就要以三六九等来划分了。
只有一个城市是例外，那就是上海。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相对较短，在时代大潮中也许没什么底蕴可言，但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巨大的商贸影响力，使其成了全国古董交易最活跃的地方，尤其是输出方面。
虽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和门道，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总有一些规矩是相似的。比如说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行业楷模，受人敬仰，这些家族或势力有着能够影响当地市场和格局的能力，这样的势力通常都有着深厚的传承，是有文化底蕴的名门望族，在当地有着错综复杂的影响力。这种名望和声誉是深入人心的，绝非丰哥这种用武力威胁的可比。
在南京，也存在着这样的家族。
唐宋八大家中的苏轼父子被称为“三苏”，在如今的金陵城里，最大的古玩家族有两个，都姓苏，外人称他们为大苏和小苏。
南京城一半的古董铺子大概都和大小苏家有关，有的是直属产业，有的则挂靠于其名下。据说他们最鼎盛的时期是改革开放后的十余年里，当时古董业处于复苏和发展的时期，急需像他们这样有影响力和公信力的家族来引导和管理，所以当年的南京古董界，凡是能挂上苏家招牌的铺子，那就相当于是古代得了圣旨一般的尊显。
后来渐渐地，政府对市场的监管力度变大了，民间势力的影响自然就小了很多。不过即便如此，现在南京城里一多半的老字号店铺，都还是和大小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势力范围上，大小苏家也各有所专，大苏家主营书画和金玉，小苏家则是陶瓷和杂项。两家互不干涉，好像商量好的一般。
在公安局的时候，我听韩城和“地中海”提到“苏老先生”几个字，只觉得耳熟。等上了陆素心的车，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见苏老先生”，我这才想了起来，他们所说的这位苏老先生，应该就是小苏家的掌门人——苏星海。
既然知道了是去见谁，我也就不再多问什么。这女人精明得很，说多了搞不好反被她套了什么话，所以我一路无语，任凭汽车飞驰。
车开了大概十来分钟，陆素心忽然说话了：“胡先生，你就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我看了看她，我的确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但我不能问，因为我不敢肯定她回答我的会是真话。听假话容易混淆自己的判断，就像鉴宝一样，真假不清、虚实不明，才最容易让人摇摆不定。
我淡然道：“我粗人一个，担不起一句先生，叫我胡闹就行。”
陆素心嫣然一笑，轻声唤道：“好的，胡闹。”
我刹那间愣了下，这么多年来好像从没有过一个女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唤我的名字，顿时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但那感觉也只是一瞬间，随即便听到陆素心说：
“你们被抓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我和老九出去后，他说要去走廊那头抽支烟，我就坐电梯走了。后来是福田的秘书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们出事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倒是我该说句对不起，那一半的钱，我恐怕是没办法分给你了。”本来看她一脸诚恳还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有点恍惚，但联想到她之前的行为，我不禁又警惕了几分，便故意嘲讽了下。
她丝毫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反而问道：“那个翡翠玉镯你到底是怎么作假的？能说说吗，我是真的没看出破绽来。”
我很惊讶，她居然说没看出破绽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她露出小女人般狡黠的笑。
按理来说，作假的手法是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的，这是作假者安身立命之本。但现在东西已经被证明是假的了，说不说破也都无所谓了。“其实都是些很简单的手法，跟你说也无妨。我先是选了块底料，打磨成手镯，再用强酸浸泡一段时间，把一些天然的杂质都给泡掉。然后在手镯的空隙中加入透明的胶，使质地变得更通透，再用热处理、人工上色等手段，使手镯变成我想要的颜色和纹理。”
陆素心回过头来看看我，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这样？”
我点点头：“就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般造假者用的是较差的灰白色翡翠底料，这样以次充好能一本万利。而我所用的底料，是我前年去北京时从潘家园淘换回来的一个乾隆年间大件翡翠上的碎片，当时那件翡翠已经破损了，不过我看底料很好，就给买了下来，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处了。所以任凭你怎么看，年代和质地都是到代的老翡翠。”
陆素心笑道：“你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拿乾隆年间的底料来仿造慈禧时期的玉器，鉴定者都是鉴新，又岂会想到鉴旧呢。”
“这其实就像做加法一样，技术能加的分本来就是固定的，最后的得分高低还是在于本身的底分有多少。”
“那你又是怎么让福田相信这个翡翠玉镯就是来自慈禧太后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美国有个叫凯瑟琳•卡尔的女画家？”我问道。
陆素心摇了摇头，继而马上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那张慈禧画像！”
我笑着点点头。美国有个女画家，曾经花了九个月的时间为慈禧画了一幅油画肖像，后来这幅画还在1904 年的圣路易斯世博会展出。这幅画不仅相当巨大，而且还是按照慈禧本人的要求，服饰上的每一条花纹、每一个细节都要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反映到画布上。而这幅画里的慈禧太后，就戴着一对翡翠玉镯。
我围绕这幅画，精心炮制了一个复杂的故事，大抵是女画家如何仰慕慈禧太后，如何喜欢慈禧太后的翡翠珍藏品，她私下收集了一些照片和文字记录。后来，女画家的儿子再度来华，刚巧碰上孙殿英炮轰东陵盗挖慈禧墓，墓中珍宝因此重现于世。女画家之子辗转多地，最终找到了一个翡翠玉镯，根据女画家拍的照片和日记，证明其确系慈禧太后的藏品。
再之后，就是翡翠玉镯如何流落海外，又如何回到国内的一整个故事。其中我伪造了女画家的照片、日记和女画家之子的一些文字记录等。这个故事我反复推敲修改了很多次，也不断地完善证据，最后让福田信以为真了。
这应该不算是个简单的卖假货行为，而是一个骗局，玉镯只是最后完成的那一步。就算之后福田用仪器检测出有问题，我也已经不在乎了。一百万，足够我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至于这个女画家的事，我是有次上厕所的时候在一张小报上看到相似的故事后产生的灵感。
陆陆续续地讲完，我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好了，该你说了？”
“其实我没看出那是假的。”
我一愣，只听她继续说道：“我只是猜测，因为我觉得你不是个会倒卖国宝的人。”
我惊讶地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突然，车停了下来，陆素心说：“我们到了。”
我探头张望了下，我们正停在一栋民国风格的洋房前面，洋房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海外遗失文物保护协会”。
这个“海外遗失文物保护协会”我也曾略有耳闻，好像最初是个民间社团组织，由一群古董界的爱国志士组建而成，以收复流失在海外的中国文物古董为目标。
中国历史自从进入晚清以后，就变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鸦片战争、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诸如此类的屈辱不仅让先辈们饱受苦难，也让中华文明流传下来的珍贵文物大量地流失到海外。这是文物珍宝流失海外的主要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近十几年来，中国的古董贩子为了利益而把大批的古董走私贩卖到国外去，导致现在国内市场假货丛生，国外市场则真货价比天高。
说心里话我是很佩服这些爱国志士的，他们所做的是伟大的事业。但如果从实际角度来讲，根若不绝，他们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只是我不曾想到，这个协会居然还和金陵的古董大户有关。
跟着陆素心进了小洋房，七拐八拐地来到一间大房间门口。
陆素心轻轻叩了下门，里面传出一个苍老但刚劲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房间里面很大，古色古香，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摆设也都是古董，随便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有不少好货色。
正中央有张很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站着个穿长衫的白须老者，正拿着毛笔在写书法。
“苏老师，我把胡闹给带来了。”陆素心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说道。
老者放下手里的狼毫笔，抬起头来微微颔首道：“辛苦你了，小陆。”然后又冲我招招手道，“胡闹，你过来。”
老者器宇不凡，一举一动间就有一股大师风范，而且喊我名字的时候丝毫没有陌生感，像是喊一个亲族晚辈般自然，让我不由自主就听从了。我走到他身旁，老者指着桌上刚写完的两行字道：“胡闹，你来看看，这字写得怎么样？”
我低头一看，两行字大开大合、凤舞龙飞，确实有大家的风范，只是神意走得略有些狂了，似是有些收不住的意思。写的则是刘禹锡的两句名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我看看字，又看看旁边的老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沉住气说道：“苏老先生的字颇有大将之风，霸气十足，只是怕这霸气走得过猛了，反而会伤了神。倒是这两句诗，却有些感慨星移斗转的沧桑之意。”
老者闻言大笑，冲我点点头道：“好一个霸气过猛，好一个星移斗转，你能从字看人，不简单哪。”
我谦虚道：“哪里哪里，苏老先生过奖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老朽过去当过兵、上过战场、杀过敌，虽然后来修身养性了一辈子，却终究还是去不尽骨子里的那点狂猛和血腥之气。”
我心想，当过兵这只是个客套的说辞吧，就这样的气场和环境，不当个十年八载的首长是养不出来的。不过想来也合乎情理，海遗会（“海外遗失文物保护协会”的简称）能做这样的事业，必然是得到了政府在背后的支持，一般人又哪里能有这样的关系和背景呢。
“苏老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上陆小姐的车，是因为她说此行和我的身世有关。想必您就是知道个中情由的那个人吧？不妨跟我明言。”我不想跟他绕弯子，便直截了当道。
苏星海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过了片刻说道：“胡闹，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的身世我的确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得先确定你是不是你！”
这话虽然有点绕，但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要确定我是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人。我问：“您想怎么确定？”
苏星海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鉴宝！”
我琢磨了下，便点头道：“苏老先生，您请。”
苏星海绕过办公桌道：“随我来。”我赶忙跟了过去，陆素心也一起走了过来。
我们来到房间另一边的一张大八仙桌前，桌上放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不过怎么看，这都无疑是苏星海事先就安排好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个鸿门宴。
“胡闹，你看看这个东西。”苏星海说着，伸手拿掉了那个盒子，原来它只是倒扣在桌上。
盒子拿开，里面露出来的是个小巧玲珑的四方形花瓶。
我定睛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是宋代官窑的青釉方花盆？”
苏星海赞许地点点头道：“眼力不错，你看看这件东西怎么样？”
第一判断对了之后，我多少有了些底气，便开始仔细地查看这件瓷器。宋瓷五大名窑是天下闻名的，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和定窑，虽然不少人会为了哪个窑的更值钱而争论不休，但这五大窑其实特点不一、各有千秋。
从隋唐开始，我国的瓷器就一直流行外销，到了宋代达到一个鼎盛期，那时候宋瓷出口遍及亚洲东部、南部和西部，以及非洲东海岸的大部分地区，这也导致了国内留存的瓷器数量有限。再加上宋代不流行将瓷器作为陪葬品，所以最终导致了宋瓷存世量极少，尤其是汝窑，众口一词的说法是世间仅有六十七件。
宋代的官窑由政府直接营建，分北宋官窑和南宋官窑。宋代官窑瓷器主要为素面，既无华美雕饰，又无艳彩涂绘，最多的就是使用凹凸直棱和弦纹为饰。常见的官窑器形是盘、碟、洗这一类，也有仿商、周、秦、汉古铜器中的各式瓶、炉。而宋代的花盆一般都是为了满足宫廷陈设所需，大多数都是钧窑，官窑的青釉花盆确实不多见。
眼前这个盆，四方形，委角，折沿，侈口，四垂云纹足，里外施青釉，釉面开赭色纹片，里心有五个支钉痕。从外观来看，不仅是官窑，还是官窑中的罕见品。
不过，既然会拿出来让我鉴，这东西多半不是真的，关键是我得看出来它假在哪里。
“苏老先生，这东西可有一眼啊。”我笑道。
苏星海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说？”
“有一眼”是古董俗语，一般是指某件东西很不错，艺术价值比较高的意思。“虽然有一眼，但这东西却不是真的，我这有一眼是指仿造者的手艺，能仿到这种程度，也算一绝了。”
苏星海一言不发，果然老谋深算，我这一扬一顿算是使诈，就想看看他的反应，不料他这口古井波澜不惊。倒是从一旁陆素心的眼神中，我知道自己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继续道：“瓷器若要做到高仿，便得从基本材料开始，严格按照原作的胎质、外形、尺寸、釉色、工艺等进行高度一致的仿制。到了这种程度，说‘赝品’就是不尊重了，而应称其为高仿瓷器，东西虽然是新的，但高仿品的精美程度并不亚于原作。”
这番话出口，苏星海居然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你的话有几分道理，高仿并非造假，真正的高仿本身就是一门技艺，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传承，譬如这瓷器的每一个画面，传承的都是历史和文化。”
我很赞同他这几句话，和我这种小人物不同的高人大有人在，真正称得上是高仿大师的艺术家或工匠，其作品在品质、材质、工艺上都是可与真品媲美的。只是市场变化多端，没有人能保证某些高仿大师的作品就不会在古玩市场上流通。即便高仿者明确告知首个买家该作品为仿品，但是几经倒手、忽悠涨价，或者等它以文物身份出现在国际拍卖行时，其身世早就扑朔迷离了。
这是对高仿者最大的褒奖，同时也是最大的羞辱。
“既然你能看出来是高仿，那就说明它还是有破绽的吧？”苏星海问。
我点点头，我还真不是蒙的，刚才我就没客气，对着那花盆又闻又摸还拿指甲这里抠抠、那里刮刮，所以很快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新的瓷器表面都会有很亮的光泽，也就是所谓的‘贼光’。瓷器要做旧，首先便要把贼光给去掉。这倒不难，只要用腐蚀性的强酸在瓷器表面刷一层，瓷器就会显得旧了，这道工序在行话里叫‘咬’。强酸不仅能够洗去贼光，还能把瓷器表面的釉‘咬’出很多小裂缝，就是人为制造开片。”
所谓开片，是瓷器釉面的一种自然开裂现象。开裂的原因有两种：一是成型时坯泥沿一定方向延伸，影响了分子的排列；二是坯、釉膨胀系数不同，焙烧后冷却时釉层收缩率大。因此开裂原是瓷器烧制中的一个缺点，但人们掌握了开裂的规律而制出的开片釉（即裂纹釉），反而成了瓷器的一种特殊装饰。宋代的汝、官、哥窑都有这种产品。开片又称冰裂纹，按颜色分为鳝血、金丝铁线、浅黄鱼子纹；按形状分为网形纹、梅花纹、细碎纹等。
我继续说：“之后，再把瓷器像炖鸡一样，放进加了茶叶、盐、碱、墨、染料、高锰酸钾的锅里炖。这个手法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仿造者都知道，但是要根据瓷器的质地和年代调控作料的比例和用量，那就得看个人功夫了。瓷器被炖过后，表面的裂缝中就会渗进一些作料的颜色。有的瓷器被咬之后还会喂一下，就是埋进土里或者用泥土在瓷器里里外外糊上一层。这些泥土中也会掺入铝粉、铜锈粉和铁锈粉等作料。”
我停顿了片刻，说道：“无论咬还是喂，这件仿品的制造者都做得很高超。但他却因为急于求成而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开片。他一定是怕强酸去贼光时形成的开片不能满足需求，而在制作胚胎前就加入了化学药剂，使得瓷器形成开片。虽然这种方法能够得到需要的开片效果，但是这种开片会深至胎骨，也就是在胚胎的里面形成。而瓷器的自然开片，是仅在釉的表面形成的。”
我说完后，看看苏星海，又瞧瞧陆素心，等着他们说话。
陆素心嘴角带笑，显然我所说的都得到了她的认同。“胡闹，你真不简单啊，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出来了，当年这件青釉花盆，可是足足难倒了我一个星期呢。”
“陆小姐和苏老是？”我问道。
“叫我素心吧，老是叫陆小姐听起来别扭。”陆素心笑道，“苏老是我的恩师，又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人。”
原来只是师徒，我本来一直以为陆素心和苏家有什么血缘关系，以苏星海这年纪，就算有个陆素心这么大的外孙女也不足为奇吧。
陆素心笑了笑，回头问道：“苏老，您觉得胡闹的鉴定怎么样？”
一直稳如泰山站在一旁的苏星海忽然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青釉花盆。我以为他是想看一下，怎料他突然举起花盆，猛地就朝地上砸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把我吓了一跳，我在一刹那间，下意识地扑了过去。花盆很沉，我接住的瞬间就感觉到一大股力狠狠地砸在了手臂上。
陆素心也吓到了，连忙跑过来，看我几乎已经趴在地上了，又赶紧来扶我。
“苏老，您这是干吗啊？”陆素心又惊又疑地把我扶起来后，问道。
老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淡定地摆摆手，然后对我说道：“胡闹，你为什么要救这个花盆？此物并非古董，碎就碎了，倘若他日不小心流入市场，反倒成了祸害。”
我抱着花盆看了又看，发现在花盆的一侧有一条长长的裂纹，应该是刚才在地上磕的，我要是晚一秒钟，这个花盆就粉身碎骨了。
“苏老，您刚才不也说了么？高仿不是赝品，那是一种技艺和文化的传承，既如此又何必非得毁了它呢。这件东西虽是仿品，却也有不少年头了，毁了实在可惜。”我心疼地抚摸了一下花盆上的裂纹。
“哦？”苏星海盯着我道，“这么说，你只是舍不得这件东西而已了？”
我摇了摇头，严肃道：“我只是认为，真若有罪，那也是罪不在器，而在人心。”
我说完这句话，苏星海古井不波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激动，仿佛这句话触动了他内心的某些东西。苏星海突然仰天长叹道：“青山兄，你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今日我终于找到你的后人了。即便人面能仿，但人心不可仿啊。”
我忽然看见苏星海的眼角滑过一滴浑浊的老泪，不禁又想起了他刚写下的那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苏……苏老？”待得老人心情平复下来后，我试探着问道，“您刚才说什么后人，莫非……？”
苏星海拍拍我的肩，说道：“这件官窑花盆，是我年轻气盛时和人斗气所仿造的，因为急于求成，就留下了你说的那个破绽。仿好之后，我十分得意，怎料被一个人一眼就给看穿了。”
“谁？”
“你的祖父，胡青山。”
胡青山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我也不是没有追查过自己的身世，但毫无头绪，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姓不姓胡。
苏星海是个精明的人，他没有马上就把胡青山的事和盘托出，而是让我考虑一下，我若是真的准备好了，他随时欢迎我去找他。
我拒绝了陆素心开车送我的提议，一个人走在街上，有些漫无目的，阳光十分刺眼，搅得我心神不宁。
苏星海的做法是正确的，我的确没有准备好，我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路口碰到了两个邻居，他们没跟我打招呼，而是赶紧从我身边走过去，还一直指指点点的。我估计，大概方圆十里都知道我家被警察抄了吧。
我也懒得管别人怎么看，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够让我烦心的了。
回到那间破旧的老房子，什么也不管，直接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半夜，肚子实在太饿了我才醒的。起床把屋里翻了个遍，翻得比警察还彻底，却也没找到什么吃的。
最后我决定出去吃夜宵，好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出了门，往左拐，过两条街有一个夜市，那里烧烤炒菜样样有。
到了夜市，我直奔相熟的那个烧烤摊，发现生意不错，临时摆放的简易桌椅已经几乎坐满了。这个点还会出来吃烧烤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以赌徒和无业游民居多。我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弄了十个烤串、一瓶啤酒。
等东西齐了，要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没位置了。转了一圈，看到有张小桌子那儿坐了个人，对面没人坐。我便走过去问道：“劳驾，这位置闲着不？”
那人点点头道：“没人，你坐吧。”
我就不客气了，坐下来便开始吃，烤串配啤酒，吃得舒服。
吃着吃着，我发现对面那人在盯着我看，我瞧瞧他，他也不避讳地继续盯着我。我心里骂了句“这人有病吧”，但嘴里还是客气道：“这位师傅，你有什么事吗？”
这人摇了摇头，又啧啧道：“像，真像！”
我十分纳闷，便问道：“什么像？”
这人四十出头，四方大脸、浓眉大眼，虽然长相足够端正大气，却可惜五官太过路人，并未让人有多少好感。他说：“这位小哥，恕我冒昧啊，我是说你像一个人。”
“哦？”活这么大还第一次听人说我像什么人，我立刻有了兴趣，“那你说我像谁？”
“我能先问下你贵姓吗？”
问我的姓？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一个陌生人上来就神神秘秘的，还要问我姓什么，不由得让我提高了警惕，我便随口道：“我姓陆。”说出来后，我自己也有点奇怪，怎么就说了个陆素心的姓了。
这人一听，顿时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哦，哦，姓陆啊，你祖上都是姓陆？”
我点点头，装得一脸无辜地说：“是啊，我爸我爷爷都这个姓啊，怎么了？”
“是吗？那真是巧合了，巧合。”说着这人便喝了口啤酒，却不再说话。
我看他不说话，便来气了，说道：“这位老兄，没你这样的吧，话说一半就不说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嘿嘿笑道：“小兄弟，别生气，我本来以为你是那个人的后代，所以才和你搭话的，既然你姓陆，那就是我搞错了。当然，你若想听也行，只是说来话长。”
“这大晚上的，我也没什么事，老兄你要也闲着，不妨说说，话长就长些了，兄弟我再请你喝酒吃烤串。”
他也不客气，拱拱手道：“那我就先谢谢了。”
又让老板弄了几瓶啤酒一些烤串，我们两个便开始闲聊。我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老兄，你前面说我姓陆就没关系了，那不知道姓什么才有关系？”
“姓胡！”
我的心里一凛，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但脸上还得不动声色地问：“姓胡怎么了？”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不知道你对古董行业熟不熟悉？”
我点点头：“略懂一二，偶尔也会逛个夫子庙什么的。”
“哦，那你都不算行里人吧。”
我看他脸上有些得意之色，估计这人是做古董买卖的。做戏做全套，便顺势说道：“你眼力真准，我就是随便玩玩，就算把脸打肿了也充不了胖子。”
“哈哈哈，你说话真风趣。”他大笑着拿起杯子和我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说道，“那你肯定没有听过‘金陵三杰’这个名号吧？”
“金陵三杰”？这名号我倒真没听说过，我十四岁开始在老石头的指点下去古玩市场捡漏，到现在也混了有十四年了，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便摇了摇头。
“没听过很正常，别说你个行外人了，就算是行里人，现在十有八九也不知道这名号了。但五六十年前的南京城，有哪个玩古董的敢说自己不知道‘金陵三杰’的。”
我一算，五六十年前，那不就是解放前了么？“这‘金陵三杰’，到底是指什么？”
“‘金陵三杰’，指的就是‘胡、苏、齐’这三个掌管着南京古董业的大家族。”
我听着有点耳熟，掌控南京古董业的家族，那不是大小苏家吗？怎么变成了什么“金陵三杰”？我把疑问一说，他先是惊讶我居然知道苏家，然后便说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大小苏家，原本是一家，也就是金陵三杰中的苏家。”
“大小苏家是一家？这我可从来没听过啊。”
“嘿嘿，因为胡家和齐家的没落，就让苏家一家独大了。但这利字头上是把刀啊，‘咔嚓’一刀下去，苏家变成了两家，各管各的，时间久了，人们都以为两家刚好姓苏，其实压根就是一个祖宗。”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话是听懂了，但这里面包含的东西就更多了，胡家和齐家的没落导致了苏家的崛起，上了位的苏家又分裂成了两家，这其中必然发生了很多事啊。
“你也知道，从晚清开始，咱们这南京城就是个多事之秋。到了民国年间，整个中国都已经乱成一团了，所以导致了很多墓被挖，很多宝被抢，古董市场也是一片混乱。据说当时在南京政府的支持下，三个古董行业的大家族出面，组成了一个联盟，负责管理南京乃至整个江苏地区的古董市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金陵三家奠定了他们的地位。其中，为首的便是胡家。”
他所说的南京政府，自然不是现在的政府，只是不知道是民国时期的哪个政府。而当他说到胡家为首时，我便隐约觉得他要说到一些与我有关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他说道：“我前面说你像某个人，便是说你像那胡家的掌门人，胡青山。”
这三个字，我白天刚刚听过，但那是从苏星海口中听到的，多少还有些心理准备。可此刻从一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口中听到，让我如同雷击般心猛地一抖。但我还得假装疑惑道：“胡青山？没听说过。”
“嗨，他都死四十来年了，甭说你这年纪了，就是我这岁数，都没赶上胡青山活着的时候。”
这人说的话，句句都像是地雷，踩一脚就能让我震一下。苏星海可没说胡青山已经死了四十几年了。“他是怎么死的？”
“说是解放南京前夕，被国民党秘密处决的，最后尸体都没找到。不过也正常，打仗嘛，尸横遍野，活着的人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空管死人啊。”他一声长叹，似乎十分伤感，“唉，可怜这个当年叱咤金陵的一代人杰，因为被国民党怀疑通敌而死无葬身之地。要是能再晚几天，解放军就打过来了，他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不对呀，既然这个胡青山解放前就死了，那你怎么知道我长得像他？”
这人咧嘴一笑：“嘿嘿，不瞒你说，我爷爷以前是个古董修复师，有点小名气，当年和胡青山合过一张影，那照片就挂在我们老宅的相框里。爷爷从小就告诉我说胡青山是个天才，是个大善人，可惜死得太惨。所以你刚才坐下来，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原来你长得和照片里的胡青山一模一样。”
我傻了，白天苏星海还让我考虑一下，没想到大半夜吃个烧烤居然就吃出了胡家的历史。
我不相信世上会无缘无故有两个相似的人，更何况我还姓胡。我决定要证实一下，这个胡青山到底是不是我爷爷，我是不是当年“金陵三杰”之首的胡家的后人。
“这位老兄，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说道。
“没事，你说你说。”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道。
“我能不能看看那张照片啊？”
他放下酒瓶子，嘿嘿一笑：“那你得先跟我说实话。”
我愣了下，问道：“什么实话？”
他凑上前来悄悄问道：“你到底姓不姓胡？”
他的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本以为能一直瞒下去，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戳穿了。
我无奈，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只能点了点头。
他哈哈大笑着和我碰了下杯，然后说：“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巧合二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你放心，照片我明天就给你看。”
我一听，大喜，连连向他道谢。
“你既然是胡家的后人，那就不是随便玩玩的门外汉了吧？”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道。
“既然话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不瞒老兄你了，古玩字画什么的我也懂一些，但是学艺不精。想找你讨照片看，就是为了知道我到底和胡青山有没有关系。”
他“哦”了两声，似乎是明白了个中的情由，便拍拍我的肩膀道：“老弟啊，照片明天我先拿给你，不过我也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对方刚答应了我的请求，现在求我帮忙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总觉得他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好像早有准备一样。“什么事？忙我愿意帮，就怕能力有限帮不上。”我不能拒绝，但也不能把话说满了，免得把自己套进去。
他连忙摆手道：“小事，小事，就是有个东西请你帮我一起掌掌眼。”
我考虑了下，就答应了，他便和我约了个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他会把照片给我。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老兄，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他有些尴尬道：“我姓贾，你就叫我老贾好了，大名不好听。我也不问你叫什么了，就叫你小胡好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感兴趣了，这个姓确实不太好取名字，但也不便追问，就“哈哈”了两下。
我们又吃又喝地聊了很久，也算比较投缘，所以分开的时候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一路上漆黑一片，不过反正我这人不怕黑，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就是了。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发现十几米开外有五六个人影正疾步朝我走来，我定睛一瞧，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状的物体，脑袋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不容细想，我拔腿就跑。果不其然，后面那群人立马追了上来。
脑袋是清醒了，可身体还很迟钝，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但那几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死追着不放。我不用猜就知道了，一定是丰哥派来的人，这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被这群人追上估计我不死也残了。
幸好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地形复杂，我才没马上被追上，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突然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来，一拽我领子就把我拖到了一旁。我以为是被人抓了，刚想大叫，那只手一把捂住我的嘴，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别喊，我是来帮你的。”
我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了，只能赌一把。不到一分钟，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那小子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再找找。”
“这事要办不好，回去丰哥肯定得发飙！”说完之后，几个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我心中大骂：果然是姓丰的那畜生，还好今天命大。刚想谢谢这个救了我的人，却发现身后踪影全无。
在堆满杂物的拐角处躲了一会儿，确定那些追我的人不在周围之后，我才赶紧钻出来往回跑。此刻酒已经完全醒了，脚步虽然很飘，大脑却格外神清气爽。
一路奔回家才松了一口气，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了，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了老石头。苏星海说我爷爷是胡青山，老贾又说我和照片里的胡青山长得很像，而老石头在我的人生中扮演着唯一一个近乎亲人的角色。我忽然开始怀疑，老石头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胡青山呢？
这么一想，一些线索便成了珠子，都被串了起来。老石头，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怎么会懂这么多的古董知识？尤其是对于作假仿制的了解和技艺，他若不是那么早死了，我跟他学到现在那还了得啊。
我也从未听老石头提过他的家庭和过去，我一直以为他也是个和我一样的孤儿，同病相怜才对我特别好。但如果他就是胡青山呢？也许南京解放时胡青山没死呢？还有就是他的长相，那半边脸显然是受过很严重的伤，战争年代是最容易留下这种伤疤的了。
年龄也很符合，老贾说胡青山是胡家的掌门人，死于解放前夕，就是距今五十年左右。老石头死时七十多岁，如果他是胡青山，那解放前大概四十岁左右，正值盛年。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在这个年纪掌控一座城市的古董市场，比起苏星海要更传奇。
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设，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而且这里面也有很多疑点，比如胡青山是如何瞒天过海逃出生天的，又比如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以这种方式来照顾自己的孙子。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屁股底下有东西。我伸手一摸，发现后面的口袋里居然有张卷起来的纸条。
这肯定不是我自己的，刚才吃完夜宵我还特意摸过口袋找钱，那时候还没这东西。
毫无疑问，肯定就是那个出手相助的神秘人塞进我口袋里的。
我把卷起的纸条展开、拉直，上面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后贴上去的，显然这个人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歪歪扭扭的五个字是——小心苏星海！
我不记得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我和老贾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所以还早。起床后我先在周围转了一圈，街口拐角处有个小饭馆，我一个人基本不开伙，所以经常去吃饭，和老板很熟。
饭馆老板姓陈，我进去后先点了碗荷包蛋面，然后开始和他扯闲篇。瞎聊了几句后，陈老板忽然低声问我：“胡闹，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了？”其实我是明知故问，警察搜查的动静这么大，周围邻居都在怀疑我犯事了。
“这几天老有些生面孔在这附近晃悠，看样子我觉得他们是在盯着你家。”
盯着我家？我一惊，忙问他这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老陈回忆了下说是哪天哪天，而且特别肯定，因为当初有两个陌生人就是来他店里吃饭，还拐弯抹角地跟他打听我的情况。从那以后就经常有陌生人在附近晃悠。
我算了下，他说的时间是在和福田交易之前，那就肯定不是丰哥的人。
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警察了。
“胃口不错嘛，胡闹。”突然有个人走进饭馆，还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抬头一看，来的这人我一点都不陌生，化成灰我都认识。
“哟，这不是韩警官吗？怎么，又来抄家问斩了？”我讥讽道。
今天韩城没穿警服，显得有些青涩。他只是笑笑道：“你是怕抄家呢，还是等着被抄啊？”
“我怕你们抄不着东西，空手而归。”我话还没说完，陈老板就知趣地走开了。
“胡闹，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你屋里那些工具，可够你进去再蹲两天的了啊。”
我顿时想起来了，他们前天搜的时候确实只拿走了那个假佛灯，没动那些工具。我估计当时他们是逮着大家伙了，没空管小虾米，没想到现在被韩城拿来威胁我了。我本想反驳几句，但一想算了，和警察抬杠对自己没好处，就问道：“韩大警官这次来有何贵干啊？不会是来盯梢的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韩城的软肋，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我这次来，只是受人之托，所以不谈公事。”
我皱了皱眉，能让警察来当跑腿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哦，什么人啊？”
“被盗佛灯的主人，台湾来的齐小姐想约你见个面。”
“齐小姐？”换做之前，我对这个姓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在昨晚得知“金陵三杰”之后，这个姓让我异常敏感。
胡青山、苏星海……“金陵三杰”之中剩下的那一家，就姓齐。
莫非……
“她找我干什么？”我立马有了兴趣，问道。
“我想应该是为了琉璃佛灯吧。”
“佛灯？苏星海不是已经鉴定过我那盏佛灯是假的了么？”
韩城很诧异，问道：“你见过苏老先生了？”
“嘿嘿，我还以为你们警察什么都知道呢。哦，对了，既然那盏佛灯是假的，你们可以还我了吧？”
韩城摇摇头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更何况那盏佛灯也不在我手里。”
“还在苏星海手里？”
“嗯，这件事牵扯太多，虽然我们警方不立案了，但是苏老还是要给政府和台湾方面一个交代，所以佛灯暂时还在苏老手里。”
也许是受到昨晚那张纸条的影响，我顿时很来气，大声喊道：“韩警官，你们这算什么意思？警察就能随便把我的东西交给别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胡闹，你先别发火，我说句不好听的，那盏佛灯虽是假的，但并不代表着你就没有嫌疑。金陵饭店监控录像里的那个人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韩城最后那句话威胁意味十足，顿时让我无言以对了。
见我不再说话，他的语气便缓和了下来，“其实你的东西还是你的，只是办事得有办事的规矩。尤其是台湾那边，肯定得有个交代。苏老无论威望还是能力，都是处理这件事的不二人选，交给他我们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齐小姐也正是在苏老证明你的佛灯是假的后，才提出想和你见面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有假佛灯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据说现在你很有名啊。”
我心里一阵冷笑，这个韩城年纪不大，手段却不小，恩威并施的几句话就让我不敢动弹了。更让我惊讶的是，假佛灯的事居然传出去了？
这个琉璃佛灯之所以能称为国宝，就是因为它失传已久。
所谓古董，并非是古物就行了。古旧之物有很多，但真正值钱的古物还是那些有明确出处的东西。而古董的出处，一般有这么几种：首先是家传之物，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传家宝，一代代传下来，出身来源清清楚楚；其次是有史料可考的，一些古籍文献中会清楚地记录下某些古董的细节特征，这些都是后人考证古董出处的风向标，如铜器瓷器上常见的铭文、书法字画上的落款题词都属这类；最后一种就是从古墓里出土的，几百上千年前古人埋下去的自然不会有假。不过这出土也分明暗，明的就是考古，暗的则是盗墓。
而台湾人手里的那盏琉璃佛灯，无疑就属于第二种。关于大报恩寺琉璃塔，在明代许多官方和非官方的史料中都有记载。只是记载归记载，文字毕竟不是实物，光靠文字是无法知道这琉璃佛灯到底长什么样的。更何况，太平天国一场内乱，琉璃塔被夷为了平地，大报恩寺也毁于一旦，那上百盏佛灯早就成了千古绝响。
其实以前市场上不是没有出现过假佛灯，只是因为谁都没有见过真佛灯，所以也没个定论。最可笑的是还出现过用琉璃烧制的佛灯，号称是永乐年间失传的琉璃佛灯。但所谓琉璃佛灯，不是用琉璃制作的，而是琉璃塔所用的铜质佛灯。
这次台湾人的真佛灯一出世，算是弥补了几百年来的空缺，只是见过这佛灯真容的人也有限，所以对外界而言它还是无比神秘的。
我也疑惑过为什么老石头会有一盏和真品一样的佛灯，本以为是巧合，但假如老石头是胡青山的话，也就不足为奇了。如果佛灯是齐家祖传之物，胡青山当然可能见过，以他的本事，即使是一面之缘，造个外表相同的佛灯也不是难事吧。
假佛灯的事，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还是无意传出去的，但毫无疑问这么一传，我就成了众矢之的。前一阵子，有传言地下黑市为那盏万众瞩目的真佛灯开了个高得离谱的价格。所以不管警察还认不认为我偷了真佛灯，肯定有不少心怀叵测的人认定了真佛灯就在我手上。
因为仿古法大家都懂，没有真器，怎么可能仿出相同的仿品！
不过这两天冲击太多，我已经有点麻木了，便挥挥手道：“行，想见就见呗，反正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不过今晚可不行，今晚我有事。”
韩城点点头：“那你留个电话，齐小姐安排好时间会联系你。”
我笑了：“电话？你看我像是装得起电话的人吗？”
韩城愣了下，也笑了。这个年代电话是高级货，装一个得上万，十家里有一家装得上就不错了。接着他掏出一个寻呼机丢给我道：“那就暂时用这个吧。”
我看了看，还是个最新款。“不要，无功不受禄。”我刚要丢还给他，他却说：“这是借给你的，事后再还我。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破案。”
到了傍晚，来到约定的地方，发现老贾已经先我一步到了。
老贾远远地看见我，就冲我招招手。等我走近了，才发现除了老贾外，还有两个人正蹲在地上抽烟。
老贾拍拍我的肩道：“小胡，辛苦辛苦。”
我指指那两个人，小声问：“这两位是……”
老贾摆摆手小声道：“不用管他们，都是一块儿做买卖的。”
我想问是什么买卖，老贾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我说：“这是昨天答应你的照片。”
我大喜，赶紧接了过来。这是张六寸左右的老照片，已经泛了黄，边上还有点发霉。照片里是两个男人，左边那人穿着长衫，右边的穿着中山装。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穿长衫的大概三十出头，中山装的那个略年长一些。
老贾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果然和我长得很像，不说十分相似，但至少有七八分，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胡青山了，而旁边那个穿长衫的大概就是老贾的爷爷。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应该是用钢笔写的，前面有日期，但是墨已经散开，看不清了。整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某某年，贾程与青山先生相遇甚欢，遂合影留念”。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老贾得意地笑道。
我点点头：“贾大哥，这张照片能暂时借给我吗？”
“没事没事，送给你好了。”
我受宠若惊道：“那怎么行啊，这是你先人的遗物啊。”
老贾哈哈一笑：“我爷爷留下的照片又不止这一张，你拿去吧，不碍事。”
我便不再推辞，千恩万谢一番，心想今天他托我的事我可一定要给他办好。刚要收起照片，想起还有个疑问，便问道：“对了，贾大哥，这张照片的形状有点怪啊，是不是缺了一块？”
老贾点点头：“兄弟，被你说对了，这照片确实缺了一块，就在胡青山那边，你看这胡青山都贴着照片的边了。因为那一部分照片受潮发霉得厉害，就被我妈给剪掉了。不过万幸，没把我爷爷和你爷爷给剪掉。”
我恍然大悟，再次谢谢他，然后收起了照片。
这时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蹲在地上抽烟的那两人马上站了起来，老贾冲我说道：“车来了。”
“贾大哥，我们这是上哪儿去？”
“嘘。”老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先别问，等下你就知道了。”
面包车停下来，司机下来打开车门，那两个抽烟的先一步爬上了车，老贾拉了我一下，让我跟着他也上了车。然后司机便关上了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整个过程中，乘客和司机都没有任何交流，好似他们之间有着约定俗成的规则。
一开始我没看出来车往哪里开，但是开了半个多小时后，我就发现这车是往郊外去的。随着夜色渐浓，周围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我看看老贾，他笑了笑，示意我眯一会儿。我心想，这次也不知道会蹚什么浑水，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索性就睡一觉吧。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突然车子一阵颠簸把我给折腾醒了。我揉揉酸痛的脖子，借着外面的月光看了看表，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看了看窗外的景物，这显然是到了农村啊，前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泥路，所以特别颠簸。
难道是来这里上货的？
“上货”是古玩术语，一般指古董商从农村市场或收藏者手里购买东西。但想想上货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吗，还大晚上的来。
我凑到老贾旁边低声问：“贾大哥，这是来上货吗？小心有人埋地雷啊。”
老贾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说：“放心，两码事。”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这“埋地雷”是行里一种诈骗的手段，因为有人觉得从农村收来的东西可靠，所以就会有假货贩子联合农民把一些假的东西故意放在农村等着人上钩，就像埋一颗地雷等人来踩一样。
“各位爷，到了。”又过了一会儿，司机终于开口了。
车停下，我们四个鱼贯而出。我看了看四周，确实是农村，黑漆漆一片，偶尔有一星半点光亮。不过就在我们正前方，却有一栋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层小楼，楼门口挂着两个刺眼的大红灯笼。
直到这时候，老贾才笑着开口道：“兄弟，哥哥带你来吃满汉全席了。”
“满汉全席？”我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小楼里出来一个人，把我们迎了进去。看不出来有什么玄机，等我们一进门，刚才迎我们的那人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我发现，除了我和老贾还有那两个抽烟的之外，屋里还坐着三拨人，有一个人单独前来，另外两拨都是两个人。
屋里的座椅都是贴着三面墙摆的，老贾拉我坐在一旁，看他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了。
大家似乎都懂规矩，很有耐心地等着。我实在按捺不住了，就悄声问道：“贾大哥，这满汉全席到底是什么？”
他嘿嘿一笑，也轻声道：“你没听过？”
我摇摇头，造假的事我懂得多些，古董行明面上的道理和把戏我也基本上都懂，但是这暗地里的东西还真不那么清楚。古董这行，说难听点有些规矩和行事很像过去的黑社会，水太深，轻易下去很容易被淹死。这也是我专门盯着外国人的原因之一，惹不起的，咱换条路照样走得潇洒。
“‘铲地皮’你总知道吧？”
我点点头，铲地皮我知道，也叫游击队，一般是指那种自己不开店，专跑农村收货，或者是收盗墓货，拿了东西后再转卖给各商家的人。但是铲地皮的还没见过有这么大排场的。
“这个应该说是从铲地皮演化过来的，只不过比铲地皮的规模更大、组织性更严密，也更见不得光。”
我吃了一惊，古董行里如果说一件东西“见不得光”，那不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鬼货，就是来路不正的贼货。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会意地点了点头。
“来这里不容易吧？”我问道。既然一路上都这么小心，说明组织这个满汉全席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拉几个人来。
他点点头：“一顿满汉全席，一般也就三五个人来吃，而且都是熟客或有熟人介绍。来之前先得交一笔入场费，因为这里上的菜，都不会差。”
我看他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来过不少次了，不禁有点好奇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正想得出神，他突然用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用嘴努了努那单独的一个人道：“这种活动刚开始的时候都只允许来一个人，所以鉴定和买货都是一个人，就像这哥们儿，一般这种人都有两把刷子。但大多数人眼力还是不行，于是便被允许带一个人来掌眼。”他自嘲地一笑，“就像你老哥我一样。”
我笑了笑，终于明白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了。“我和你认识还不过二十四小时，你就敢把这种事交托给我？”
他嘿嘿一笑，冲我道：“胡青山的后人我要还不放心，那这整个金陵城我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我知道他这话是捧我，但确实听着很是受用，人与人之间最大的羁绊不就是信任嘛。
我还想再问问这里的细节，却见有个人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朝我们拱拱手道：“各位爷，久等了。废话咱就不多说了，下面直接开始上菜。今天一共四道菜，菜虽然不多，但色香味都是一等一的。”说着，这人拍了拍手，马上就有人把一个盖着罩子的盘子拿进来，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桌上。
这人一伸手道：“各位爷，谁先请啊？”
我看看老贾，他如老僧入定般冲我微微摇头。此时，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两个人之中便有一个站了起来，抱了下拳道了一声“各位抱歉”，就上去了。
他十分小心地掀开了罩子，我定睛一瞧，居然是件唐三彩！
这东西一现身，几乎所有人都微微一惊。唐三彩是盛行于一千三百年前的一种唐朝彩釉陶器，以黄、白、绿为基本釉色，作为一种极为罕见的陶瓷艺术品，唐三彩在普通人眼中就有很高的知名度。这几年来唐三彩的价格受到国际市场的影响，更是水涨船高。
三年前，伦敦苏富比拍卖行拍出了一件唐三彩枕，成交价是816 万港币。
我远远地看了下，从外形来看，这件唐三彩呈人面兽身状，我判断应该是一尊镇墓兽。不过镇墓兽一般都是一对的，一个是人面，一个是兽面。如果是一对那价值可就非常高了，缺了一个价格可不单单是打对折这么简单。具体情况我现在也看不清，只能等上去再看了。
第一个上去的那人，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又是凑近了看，又是后退几步看。我扭头问老贾：“这东西鉴定的时候是不是不让碰啊？”
老贾点点头道：“聪明，这个比的就是眼力，是草是宝，全凭本事。碰了就是坏了规矩，待会儿你记住千万别动手啊。”
我点点头。
那人上去看了大概有个四五分钟，然后退了回去，凑在和他一起来的那人耳边窃窃私语。
等到其余三个人都上去之后，老贾拍拍我道：“兄弟，去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了中间。虽说不让碰，但幸好唐三彩的鉴定本身就以观为主。
第一是看造型，越是异形的越值钱。唐三彩中最多的应当是三彩马了，其中静立马是最为普通的，像什么饮水马、啃蹄马就属于罕见的。而眼前这尊镇墓兽，无疑属于异形三彩，人面兽身呈蹲坐状，头上长角，面目狰狞。
镇墓兽是古人放置于墓门口，用来镇魔辟邪、守卫亡灵的，我估计这东西是件鬼货，一对中的另一个不是毁了就是丢失了。
再来就是看胎质，陶瓷器最重视的就是胎质了。制作唐三彩的陶土越细腻，就说明工艺越好，作品档次越高。我凑近仔细地看了看，顿时觉得有点可惜，这件镇墓兽的胎质算不得细腻，还略微有点粗，最可惜的是胎上有几处细小的坑洼。凡是胎上有炉渣沾染痕迹，或是坑洼破损的，都不能算是精品了。
最后就是看釉色，唐三彩中常见的釉色为黄白绿或红白绿，而如果是蓝釉或黑釉，那就是极品了。这件镇墓兽就是普通的黄白绿三彩。
我估了下价，东西虽是真品，但也算不得上品，如果拿下后再转手，小赚一笔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退了回去，把我的看法和估价都告诉了老贾。他点点头，问我：“东西有没有可能是仿的？”
我摇摇头，笑道：“没必要花力气去仿造这种程度的货吧？”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你不要觉得仿造者都是一心只想着仿那些价值连城的至尊货，这种货即便仿出来了也不好脱手。更多时候那些以赝品盈利的工匠或作坊，瞄准的目标就是这种有一定价值又容易销售的。”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有道理，虽然我仿造的功底是不错，但实际上我并不了解这个市场的需求和特点。
“应该……不是仿的。仿制唐三彩先要做开片，用高温炉加热后再喷冷水，让表面收缩裂变，形成接近自然的开片。开片之后还要用电动机器顺着裂纹把某些釉剥离下来，伪造成自然的局部脱落。如果加金丝铁，还要多一道工序。应该……”我点点头，肯定道，“不，肯定不是仿的。”
老贾安慰似的笑了笑，然后偷偷道：“其实我跟你说实话，一般满汉全席的第一道菜，都是真的。”
我惊讶地看看他，他得意地一笑，原来他心里早就有底了。我不禁脸上一红，刚才自己被他一唬就底气不足了，还解释了一大堆。
等我们全都看完之后，那个矮胖男人开口说道：“各位爷，请赏一个吧。”
所谓“赏一个”，应该就是出价。只见这矮胖子拿着个托盘，像旧社会打把势卖艺请赏一样绕着走了一圈。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居然都只往里面丢一个铜板。等轮到老贾的时候，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当”地一声丢在了盘子里。那矮胖子瞧了那铜板一眼，道了声“谢爷赏”，就伸手把铜板收了起来，然后走开了。
我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注意了下，老贾丢的是一枚不值钱的乾隆通宝。
“这是规矩，铜板都是按照等级分好价位的，丢的铜板越值钱就表示出的价越高。而且这样彼此间出的价也就不知道了。当然，出价的机会只有一次，最后是价高者得。”
我一听，顿时觉得做出这种设计的人实在是聪明。表面上看起来既没有低价也不能追价，十分不利于拍卖。但实际上因为彼此间都不知道对方出的价格，就会互相猜疑，再加上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你想要东西的话就不得不出一个自认可以拔得头筹的价格。
这与其说是拍卖，不如说是心理角力。
如果像老贾那样丢个乾隆通宝，肯定是根本没打算抢这东西了。
一轮价出完，也不知道是谁得了这件东西，矮胖子居然直接就让人把这唐三彩给撤了。
“这是防止有人知道买主后黑吃黑。”这次是老贾主动跟我说的。
我问：“那就不怕卖的那方作假？”
“嘿嘿，要是怕摆席做东的耍花样，那就直接不来了。”
他这么说，显然是对这买卖的东家十分信任。我不禁惊讶，没想到南京城古玩界暗地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买卖。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也许不是一摊浑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三章 冤家路窄
第二件东西，是个汉代玉凳。听名头是个好东西，只可惜仿得不够精致。
仿造玉器算是我比较擅长的，之前那个翡翠玉镯，连陆素心都没有看出来。若不是出了这么多事，我大概早就揣着巨款睡大觉了。
不过看起来，除了那个独行侠外，另外几个似乎都没看出来这东西有问题。尤其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两人，鉴定完后显得十分兴奋。
这汉代玉凳，我也不记得有什么史料记载过。当然，转手卖的时候说是新鲜出坑的鬼货，也会有人信。只是我看了两眼，就发现问题了。虽然玉质、沁色、包浆都还不错，很像汉代之物，但接合处有一些胶水的痕迹，只是这个环境下灯光暗淡，又不能伸手去摸，所以眼力不够是很容易会忽略的。
我坐回去之后，老贾问我怎么样。
我笑了笑：“货不正，估计是收了些明清时期的老玉做部件，然后组装起来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些胶水的痕迹。”这次我说起来底气十足，只是不好明说我也是干这行的。
老贾点点头，我看他的表情似乎本身就不怎么感兴趣。
果然，等到出价的时候，他又丢了一枚乾隆通宝。
第三件东西有点意思，那矮胖子让人把那假玉凳收起来后，也没喊人把东西拿上来，只是一伸手道：“各位爷，请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桌上空空如也，请我们喝西北风啊？
“贾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以为又是里面有什么说法或门道。
他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目视前方淡淡道：“这第三道菜，其实早就在那儿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他盯着的正是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
从进来开始，那张桌子就一直在那儿摆着了，我根本就没注意过，谁能想到这居然就是一件古董。我瞧了瞧其他四拨人，都没动静，心里一喜，有了一种占先机的快感。刚准备站起来上去仔细看看，屁股还没离开凳子就被老贾突然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我奇怪地回头看看他，却见他冲我摇了摇头，然后在我耳边道：“别动，这道‘菜’可不简单。”
“还有什么说法？”我很奇怪，不是已经知道是什么菜了么。
“你看看那人。”老贾瞄了瞄那个独自一人的中年人，我看到他不似其他人那般慌乱，反而双手环抱如老僧入定般。
“他也看出那张桌子就是第三道‘菜’了，但他不动，那是因为一旦动了，别人也就知道了。不知道就没有东西可以鉴定，没有东西就不敢出价，而知道的人心里有底，就敢出价。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那这东西就铁定是你的了。所以你只能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看，还有就是凭借之前的记忆。”
话是听明白了，却有点犯难了，古董木器本就是我不太熟悉的一类，现在不仅不能碰，还只能隔着这么远看，难度实在是大。
我很奇怪，虽然这规矩的确是把心理战玩得炉火纯青，但有必要这么做么？好像这样也不会比之前那样能多出多少利益空间来。
老贾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兄弟，这一把你可不能失手，这虽只是道‘前菜’，却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吃到下面的‘大餐’。”
“前菜？”
他不再解释，而是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幸好我视力不错，坐在这儿还能看得清桌子侧面的纹饰。
古董木器，尤其是桌椅，年代都不会太久。因为木头不像金玉或铜器，不便保存又容易损毁腐烂。所以现在市场上出现的古董桌椅主要是以清末民国时期为主。既然年代不久，那就要看别的了：看品相，看出处，最重要的还是看木头的品种。
前几年北京打过这样一桩官司，一个古董商去附近农村里上货，发现有个老太太家门口扔了张破桌子，古董商就以十几块的价钱买了下来。不久后，老太太的儿子听说那张桌子转手后卖了大价钱，就和那古董商打起了官司。后来经过法院调解，古董商赔了老太太两万多块钱。可想而知那张桌子他转手卖了多少钱，之所以会如此，恰恰因为那张断了腿的破旧桌子不仅是古董，还是黄花梨木制成的。
说实在的，我还真的无法用肉眼分辨出这桌子到底用的是什么木料，因为桌子上了漆之后，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木材、漆面都会与空气、水分等自然环境亲密接触，并且被慢慢风化，使得原有的漆面上产生温润如玉的包浆。这种木器家具上的包浆，俗称“皮壳”。
皮壳虽然可以当做鉴定的一种参考，但此刻反而阻碍了我去判断桌子的木材。
从造型上来看，这桌子四四方方却不大，肯定不是贡桌，应该也不是用来吃饭的桌子，可能是以前大户人家用来摆放器物或装饰用的。它的雕花、纹饰和漆面色泽都保存得比较完整，最大的问题还是材质。
我冥思苦想，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刚才鉴定那个假玉凳的时候，我曾经为了看下面的胶水痕迹而把脸贴得离桌子很近，那时候我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微香，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桌子发出来的气味。
以我有限的知识，我判断这是紫檀木所散发的香味。
我马上把这一发现告诉了老贾，他十分高兴，却尽量不动声色。
几分钟后，那矮胖子又托着盘子开始“请赏”，这次有几个人明显底气不足了，虽然我没看见他们丢的是不是乾隆通宝，但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到了。
等轮到老贾的时候，他居然掏出了一枚银币放到了盘子里。我一眼就瞧见了银币上的长须龙，那应该是宣统三年的蟠龙版别银币，这枚银币的价值，一千个乾隆通宝都比不过。
那矮胖子看了看银币，嘴角一翘，便收进了口袋里，同时道了声：“谢爷赏赐。”
出完价后，老贾拍拍我道：“好戏就要来了。”
老贾所谓的好戏，便是那三组人马被请了出去。我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想笑，估计他们还被上一道“菜”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滚蛋的。
那三拨人一走，马上就只剩下了我和老贾还有那个中年人。
那矮胖子对我们躬身说道：“三位爷，里面请吧。”
那个中年人一马当先地昂首挺胸朝里屋走去，我看老贾也动了，便赶紧跟了上去。
过了一个走廊，就进了另一间屋，顿时觉得比原来那地方大气敞亮了许多。这屋子里古色古香，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装饰。
矮胖子把我们请上座，还奉上了好茶。折腾了这么久一口水都没喝上，我早就渴死了，赶紧连喝了两杯。
“几位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把最后一道‘菜’给拿上来。”矮胖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渴也解了，便问老贾：“你前面说的‘前菜’‘大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我也不用像刚才那样顾忌了，反正那个中年人肯定懂得比我多。
老贾抿了一口茶说道：“我打个比方吧，你来到一个会所，普通消费没问题，但如果想要一些特殊服务，会所得先确保你能玩得起，有这能力来消费，这样才会让你成为贵宾，享受更多的服务。”
他这么说，我有点尴尬，因为这比方打得太隐晦了，不过意思我算是理解了。做这门生意的人，十分看重客人的资质。入这圈子先得有人脉和财力，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你真要想吃到更好的菜，还得有足够的眼力和魄力。那三组人就是不够资格才被淘汰了。想通了之后，立马觉得这里面的水果然好深啊，居然还有这样的环节。同时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好货色？
正想着，那个矮胖子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不再托个盘子，而是捧着个不大的锦盒。
他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道：“几位爷，这可是道空前绝后的‘好菜’啊。”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顿时“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东西？
锦盒里四平八稳放着的，是个翡翠玉镯。
老贾一见这东西眼睛就直了，和看刚才那些东西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那个中年人也立马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看，我怀疑他和老贾一样也是盯着这东西来的。
但是我却傻了，因为这东西化成灰我都认识，这不就是那个我想卖给福田，后来被警察没收了的仿西太后翡翠玉镯吗？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矮胖子，问道：“这是？”就两个字，但我的声音都颤抖了。
矮胖子“嘿嘿”一笑：“这位爷，按规矩我是不能随便说的。不过既然您是贾爷的朋友，那就破一次例也无妨。”他指着盒子里的玉镯道，“这个，可是慈禧太后戴过的翡翠手镯。”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我脱口而出问道。
矮胖子脸色顿时一变：“这位爷，您这么问可就是不懂规矩了啊。”
老贾也忙道：“兄弟，这话可不能随便问啊。”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只能在他耳边说道，“这东西是假的。”
老贾惊疑不定地看看我：“真的假的？”
我点点头：“真的。”
“两位爷，什么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的，都把我给绕糊涂了。”那矮胖子明显已经不悦了，斜着眼道，“这菜你们到底还吃不吃了？”
老贾有点犯难，低声问我：“怎么你刚看一眼就这么肯定？”
还没等我说话，那中年人冷笑一声道：“要是胃口小吃不下就别勉强，万一噎着那可是会要命的。”
按理说老贾听了这话肯定得生气，至少换我会，但没想到老贾理都没理他，而是把我拉到了一旁问：“兄弟，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东西。因为怕吃不准，所以才请你来的，如果没问题我就拿下了。可你现在一口咬定是假的，你让我怎么办？”
“贾大哥，这件事你真的得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他坚持道：“我可以相信你，但事关重大，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咬了咬牙，思前想后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告诉他实情，毕竟我和老贾很聊得来，我不想他吃亏。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屋里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嘀嘀”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我发现这不停的嘀嘀声好像是从我口袋里传出来的。他们也都盯着我看，我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掏，掏出来的是韩城给我的那个寻呼机，正在嘀嘀嘀地乱响着。
我赶紧想把它关掉，但之前也没用过，手忙脚乱间怎么都关不掉，那嘀嘀声就变得格外刺耳。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帮我按了个键，才没有了声音。我紧张地道了声谢谢，一抬头，发现那个矮胖子正对我怒目而视。
“贾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那矮胖子话虽然是对老贾说的，眼睛却始终瞪着我。
老贾连忙赔不是，说我是第一次来，怪他没把规矩跟我讲清楚。
“贾爷，您是老主顾了，可您请来的这位小爷，别是个坑子货啊。”矮胖子冷冷道。
老贾一再道歉，我有些发蒙，这突如其来的传呼声让我神经紧绷，只知道他说的坑子货本是家具行当的俗语，指那些做工有问题的东西，这里自然是指我有问题。
我没工夫跟他理论，因为我在想那个寻呼机上的号码，会打这个号码的，无非就是两个人。
老贾跟对方理论了几句后，矮胖子摆摆手道：“得了，贾爷，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把丰老板请出来，看他说怎么办吧。”
丰老板？怎么这么耳熟？
没过多久，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大秃脑袋、大金链子，正是前几天在金陵饭店叫我走夜路小心的“疯子”丰哥。
这下子我可真的要完蛋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是这“满汉全席”的后台老板。
丰哥看见我，也是一愣，但转瞬便大笑道：“哈哈，这不是胡闹胡老弟嘛。”
老贾惊讶地问我：“你和丰老板认识？”
我僵着脑袋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旧相识吧。”
丰哥走过来，狠狠地抱了我一下，差点没把我给勒死，同时一股酸酸的汗臭味扑鼻而来。“胡老弟，别来无恙啊。”
我嘴里哈哈了两句：“无恙，无恙。”心里却咒骂道，你他妈昨晚还想弄死我，今天就跟我别来无恙了，这是见鬼了么。
丰哥松开了我，回头问那矮胖子：“怎么回事啊？”
矮胖子毕恭毕敬地道：“老板，这位小爷他不守规矩，带了个寻呼机进场子。”
丰哥一听，眉毛顿时拧到一块儿去了。“哦？有这事？我看看。”
矮胖子一指我：“东西在他那儿。”
老贾连忙用胳膊碰了碰我，示意我把东西拿出来。这时候我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了，只能把东西交给丰哥。
丰哥拿过来一瞧，乐了：“不错嘛，还是个最新款。”我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是警察给我的吧，那我可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找死了。
丰哥摆弄了几下，然后把寻呼机放到了我面前，问道：“胡闹，这号码是谁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大晚上让你回电的能是不认识的人吗？”丰哥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了起来。
“丰哥，我不骗你，这号码我真不认识，这寻呼机……还是我今天刚买的呢。”
丰哥没说话，直接掏出个大哥大摆在我面前说：“你打过去，开免提！”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一张太师椅里。
说实话我真不敢打，打过去是齐小姐还好，万一是韩城，那就是如履薄冰啊，稍有不慎我就得完蛋。但是看看姓丰的和那矮胖子，知道不打也得完蛋。我只能硬着头皮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号码。
那矮胖子手快，我刚拨完号码他一伸手就按下了免提，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
“嘟嘟”几声之后，那边的电话被接通了，一个娇美的女声在那边道了一声“喂”。顿时，我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既然不是韩城，那就只能是那位台湾的齐小姐了。
“我是胡闹，请问是哪位找我？”我急着自报家门，就是怕对方提到“警察”两字。
那边十分惊喜：“啊，是胡先生啊，您能给我回电话真是太好了。”
我装作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您是台湾的齐小姐吧，我听小韩跟我说了，您想约我见面？”
我之前没和台湾女人打过交道，没想到她们说起话来语调虽然有点怪，但却嗲嗲的酥酥的，这个齐小姐和陆素心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呀，我真的非常想见胡先生，不知道您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这话再配上对方的语调，顿时让人有点想入非非，我就看见丰哥和那矮胖子正在一旁下流地笑。
我忙道：“有时间有时间，那我们在哪儿见面？”
那头回答道：“您方便的话明天可以直接来金陵饭店找我，在我的房间里见面就可以了。”
这次连老贾和那中年人都笑了起来，我十分尴尬，想快点挂了这通电话，便说道：“那我们就明天见吧。”
“胡先生。”那边喊道。
“还……有事吗？”
“关于我们见面的事，您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因为这次会面直接关系到琉璃佛灯和它背后的秘密。希望您能明白此事真的非同小可！”
对方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我的思维却还停留在上一句话里面。
佛灯背后的秘密？
挂上电话我就知道糟了，这女人虽说要我保密，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胡闹，那女人说的佛灯，不会就是前阵子新闻里说的那玩意儿吧？”丰哥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我一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心中起了贪念，因为那天在金陵饭店他也是这个眼神。此时，我心中真是骂自己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但这次的事情和上次不同，上次只是一笔买卖，牵扯到的最多是福田那个小日本。而佛灯里面有警察和政府，就算丰哥势力再大再横，也不可能和执法者抗衡。
只是眼前这个难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渡过。
果不其然，丰哥走到我身边，假装亲近地一把勾住了我脖子，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我拉到了一旁，然后说道：
“胡闹，前两天你就让我丢了面子，今天又来搅我的生意，你这是打算和我势不两立吗？”
“丰哥，丰老板！”我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道，“我只是个小人物，没有本事和胆量与你作对，你想要我做的事我更是爱莫能助。至于你说丢了面子，那我昨晚差点丢了命，不知道算谁的？”
见软的不行，丰哥脸色立马一变，冷哼一声道：“胡闹，今天就算我放过你，出去后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要当刀俎还是鱼肉，你自己选择。”
我突然有种很微妙的不协调感，这几句话软硬兼施而且直击要害，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会是丰哥这种水平的人说得出来的。
“丰老板，是不是我把佛灯的事情向你和盘托出，之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丰哥看我有所松口，连忙点头说：“不仅一笔勾销，今后你就是我丰文华的好兄弟，谁要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心中冷笑，没想到一个流氓无赖居然叫这么文雅的名字，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我假装犹豫了下，摸了摸鼻子说：“那你得先满足我一个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
“我要知道那个翡翠玉镯的来历！”我往身后一指，大声道。
话音刚落，丰哥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他咬着牙怒道：“胡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上的！”我冷冷道，“丰老板真是好大的本事，警察刚刚收缴的东西你转头就能拿来卖，我实在好奇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老贾和那中年人不由得脸色一变，做黑市古董买卖，最怕的就是和警察有关，更何况还是警察刚刚收缴的东西。
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丰哥这种人贪得无厌，而且反复无常，之前他就想报复我了，加上今天的事，他会放过我的可能性极小。我也根本不相信我把佛灯的事告诉他之后，他会信守诺言，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
我想脱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老贾和那中年人拉到我这边来。
老贾也许会帮我，但是那个中年人肯定会置身事外。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站在我这边，那就是让他们处于和我相同的立场——被骗者。
这场“满汉全席”的规模其实并不大，但正如老贾之前说的，图谋利益者是不会只想着做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买卖的，收益可观、市场稳定的买卖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像老贾这种能站到最后的客户，绝对是他们看中的。
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两人在心理上产生和他们对立的感觉，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揭穿那个他们都看重的东西。
只有把这两人拉到我这边，丰哥才会有所顾忌不能对我动手，因为那样很容易就会让另外两人也产生被对付的感觉。而这对丰哥的生意来说无疑是致命的，黑市的口碑其实比明面上的生意更重要，因为黑市的客户来源更固定更狭窄。
果不其然，老贾和那中年人立马就产生了一些抱怨和质疑的情绪。
我知道这时候需要再煽把风点把火，所以一声冷笑继续道：“不过丰老板，我也得好心提醒你，这东西不光烫手，还是个坑子货！”我故意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还斜眼看了那矮胖子一眼，“小心别因小失大，把你这大好的买卖给砸了！”
这句话，直接把老贾他们逼到了不得不翻脸的地步，也把丰哥给逼急了。
“胡闹，我看你是嚣张过头了，今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以后老子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丰哥说着，一伸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目露凶光，另一只手往背后一摸，手里立马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我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也没用，从体型和经验上看，三个胡闹都打不过一个丰哥，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利器。
“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如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看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说了！”丰哥恶狠狠地说着，把匕首戳到了我面前。
我知道他不是吓唬我的，不过我也已经打算好要孤注一掷赌一把了。
我刚要开口，突然有个人挡在了我面前，居然是老贾。
“丰老板，胡闹是我带来的，你如果真要罚他，那就让我来替他受过！”老贾拍着胸脯大声道。
我很惊讶，但更是感动，这种时候老贾居然还会挺身而出。
没想到丰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抬脚就冲他踹了过去。嘴里骂道：“你算老几啊！轮得到你来充好汉？”
“姓丰的！”我大吼道，“你要是再不把我们放了，警察就要把你这里一锅端了，到时候谁更吃亏你看着办！”
“警察？”丰哥霎时间瞪大了牛眼，“你他妈还真是警察的探子？”
其他人也都惊到了，老贾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兄弟，你真的是警察派来的？”
我摇摇头说：“我不是警察派来的，但警察却一直在我背后！”
这话说得有些故弄玄虚，却也毛骨悚然，果然丰哥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松手，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犹豫了下，还是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毕竟我的话的确威胁到了他。“说吧！”
我咳嗽了几下，等缓过气来后才说道：“丰老板，前天晚上金陵饭店警察抓人的事，你知道吧？”
丰哥摇摇头，那矮胖子却提醒道：“老板，这事儿我跟您提过，只是没打听到抓的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被警察收缴的翡翠玉镯都到他手上了，他居然还说不知道那天被抓的人是谁。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我看了看那边的翡翠玉镯，又想起了昨晚那张神秘的字条。一个名字忍不住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哦，想起来了。”丰哥大巴掌一拍，“但这事儿关老子屁事啊。”
我回过神来说：“是不关你的事，但是关我的事。因为那天被抓进去的人，就是我。”
“那又怎么样？”丰哥嘴里这么说，表情却直接出卖了他。
我走到那个放着玉镯的锦盒旁，说道：“我之所以会进去，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所以是真是假我自然一清二楚。”
“你……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啊？”那个矮胖子指着我道。
我微微冷笑道：“我亲手做的东西，你说是真的吗？”
“什么？”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
丰哥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怎么可能出来？”
“因为警察怀疑我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所以放我这个小虾米出来，是当饵的。”我冷笑着对丰哥说，“你要不信，不妨再让人来我家找我，看看周围有多少双手铐在等着！”
“嘶——”丰哥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记得有句古诗，叫“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我抬头看看天，一片漆黑，月亮在哪儿都找不到，不过幸好今晚我不用死了。
“二位，今天对不住了。”我冲走在前面的两个黑影道。
左边那黑影头也不回，冷哼了一声，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右边那人回过头来，拍拍我的肩膀道：“兄弟，不怪你，怪我把你带到了这种是非之地来。”
这两人，一个是老贾，另一个就是和我们一起吃“大餐”的中年人。
半个小时前，在丰哥设下的“满汉全席”上，我用一番半真半假的话把他给唬住了。丰哥在信了我的话之后，立刻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是吩咐矮胖子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万一警察真的一直盯梢我，那问题就大了；第二是把我们三人处理掉。
他说的处理，并不是杀了我们的意思。丰哥如果动不动就想杀人灭口，那他就不会转做古董生意，而是继续当他的黑社会就好了。我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把警察搬出来吓唬他的。
至于老贾和那中年人，他更是不会动的。真要把客户宰了，那传出去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只是这两个人今后恐怕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了吧，大概没机会再吃这“满汉全席”了。
所以我们被人押上了一辆面包车，半路上就被丢下了。大半夜的我们三人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一眼望去全是一片漆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高速公路，我们大喜，立马飞奔过去。
高速公路上经过的车辆并不多，愿意停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我们足足拦了一个小时，才有一辆车停了下来，还是辆拉猪的卡车。
司机是两个大汉，胳膊就有我大腿那么粗，一脸的戾气，估计是屠夫。据说这种人连鬼见了他们都会害怕，难怪敢半夜停车。
我们谎称是被抢劫了，想搭个车回市里去。
对方当即同意了，只不过驾驶室是没地方待了，我们只能在卡车后面和装猪的笼子一起凑合。虽然不情愿，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随口问了句：“师傅，这是什么公路啊？”
司机答道：“宁马高速。”
我心里一惊，真够狠的啊，都把我们丢出南京市了。
回去的这一路上，可是够我们受的了，又臭又冷又饿。迷迷糊糊了好几个小时，天才逐渐亮起来，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南京城里。
下车之后，老贾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路费。那中年人丢下一张五十块钱，然后朝我们拱拱手道：“二位，再见了。哦不对，是千万别再见了，算我倒霉！”说完转身就走。
我苦笑了下，老贾至少是带我去的人，遭罪也就算了，这位老兄确实是烧了一身的无名之火啊。
老贾也是连连摇头，然后问我有什么打算，毕竟他也知道了我现在这种处境。
我说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现在都累得只剩半条命了。
“兄弟，你还是得小心那个丰老板啊，那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你最好出去躲一阵子。”
我无奈一笑：“是祸躲不过，来了再说吧。倒是搅了你的买卖。”
他连连摆手，叫我别说这种客套话了，赶紧回去休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尽管开口。
和老贾分开后，我拦了辆出租车，好说歹说加了点钱对方才肯拉我这又脏又臭的人。回家后，拿了身干净衣服，先去斜对面的澡堂里泡澡，把身上的脏臭都给泡掉后，才回家呼呼大睡。
幸好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因为心里还记着晚上有个约会，也没睡得很踏实。
再去金陵饭店，让我有些感慨。佛灯失窃是在那儿，被警察抓也是在那儿。
向前台咨询了一下，得知这个齐小姐住的居然也是商务套房，居然还和福田在同一个楼层。前台打电话和对方确认之后，才告诉了我房间号。
坐上直达电梯，直奔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而去，我不禁想起了四百多年前那座恢宏高耸的琉璃佛塔。那个时候，假如站在那佛塔之顶放眼整座金陵城的话，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恍惚间，电梯到了。一开门，我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道歉，但是定睛一瞧就愣了。
对方也愣了，吐口而出道：“胡桑，怎么是你？”
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啊，居然又遇见了福田这个小日本。但既然已经撞见了，就躲不掉了，只能强颜欢笑说：“是福田先生啊，近来可好？”
福田皮笑肉不笑地道：“哼，托胡桑的福，好得很哪。”
我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知道上次吃了亏后，他变得小心多了。
“胡桑是来找我的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了，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我还在犹豫，福田却忽然说道：“胡桑，我昨天听说了一些关于琉璃佛灯的事情，好像还和你有关。”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他居然也知道了，看来韩城没骗我，消息真的泄露出去了。
“福田先生难道还对那个东西感兴趣？”我试探着问。
福田看看四周无人，让那两个保镖退开一些后，在我耳边低声道：“如果那东西真的在胡桑手里，我愿意出比之前谈的再高两成的价格。”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下。
“好大的手笔啊！福田先生难道就不怕再遇上假货？”
他嘿嘿一笑道：“这次……我有十足的把握。”
我很奇怪，差点儿刚上了我的大当，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有信心了？难道是依仗他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材料研究所？还是他这次找了个比陆素心还要让他信任的人？
不可否认，福田的条件很是诱人，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拿假佛灯再去骗他一次。但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点心虚了。
“怎么样，胡桑？我想这个价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了吧？你考虑一下？”
“福田先生，这琉璃佛灯固然值钱，但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却远没有西太后的翡翠玉镯值钱，您何必出这个高价呢？”我想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尽力把这事给糊弄过去，更何况我也没说假话，琉璃佛灯的价值是伴随着局势、历史、政治、民心等综合因素的。
没想到，福田笑眯眯地说：“这就不用胡桑操心了，我保证你不会吃亏就行。”
直觉告诉我，福田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想得到佛灯。难道是和齐小姐在电话里说的什么佛灯背后的秘密有关？
看来我现在还不能马上拒绝他，得先拖着他，万一他真知道些什么，也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做了决定后我便说道：“福田先生，既然您有此意，那也不枉我今天来这儿一趟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人一直在盯我的梢，您最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再找时间联系您的。”
被我忽悠了一番之后，他就信以为真了，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盯着我，比如警察，比如丰哥，比如和佛灯有关的人。他给了我一个秘密的联系方式后，和保镖先坐电梯下了楼。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走到哪儿都是陷阱。
来到齐小姐房间门口，我敲了敲门，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门打开了，但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却并不是什么齐小姐。
“你终于来了，胡闹。”陆素心嫣然一笑道。
我吓了一跳：“怎么会是你？”
她全然不惊讶地反问：“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可我是来找台湾来的齐小姐啊。”我一愣，问道，“难道你就是齐小姐？”
她扑哧一笑：“瞎想什么呢，我可是秦淮河畔土生土长的。”
“那怎么……”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她却一伸手把我拉了进去，“别站门口了，进来再说。”
进了房间，我发现这里面和福田的房间构造几乎相同，不禁感觉难以置信：象征两岸同根的佛灯难道就放在这样一间毫无安保措施的房里？这不等于是把佛灯拱手送人吗？
“胡闹。”陆素心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齐小姐呢？”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别人在。
“不用看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皱了皱眉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把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先过来把衣服换了吧。”
“换衣服……换衣服干吗？”我一愣。
“去见一些非常重要的人。”
她让我换的衣服，是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还配上了白衬衫和领带。虽然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西装，但我还是能分辨出来，这套衣服价格不菲。
我在房里换衣服，陆素心在门口问道：“衣服还合身吗？”
我看了看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说：“异常合身，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柔声道：“那就好，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我惊讶地问：“你选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打开门，看到她正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裙，和我的西装十分搭配。我拿着那条领带尴尬地笑道：“我……不会打领带。”
她笑了笑，笑容里闪过一丝母性的光辉，我愣了下神，她却已经接过来，开始帮我打领带。
她比我要矮半个头，所以帮我打领带的时候我要低下头来。我忽然发现那块用红绳挂着的玉片从她衣服的领口滑了出来。上次在福田的房间只是匆匆一瞥，此刻就在眼前，不由得让我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片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片，很薄，圆滑温润，从包浆的色泽和泛光程度就知道的确是有年头的老玉了。最特别的是玉片一侧的一小块地方，沁入了许多不规则的血丝，之前没有发现，现在近在眼前便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惊，伸手就想去摸那块玉片。因为玉中沁血是种非常少见的现象，有人称这种玉为血玉，但实际上古玩界里很少有人说“血玉”这词。西藏的雪域高原倒是产一种红色的玉石叫血玉，但这种血玉极其少见，史料中只有松赞干布娶文成公主时有一块血玉陪嫁。
而通常说的血玉，其实有些惊悚，因为和尸体有关。当人落葬时，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同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的喉管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
但是像这种只有一小块地方有沁血现象的玉，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的手刚触碰到那个玉片，陆素心就突然像触电般往后一缩身子道：“你干吗？”
我顿时无比尴尬，指了指那个玉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是……我……”
她低头一看，慌忙把那玉片收进了衣领里，然后说道：“你的领带我打好了。”
我连连道谢，以掩饰自己的窘态。定了定神，我问她：“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车在楼下等着了，一会儿就能到。”她依然没有告诉我到底要去哪儿。
和陆素心一起出了金陵饭店，就径直上了辆黑色的轿车。上车之前我还很担心会碰到福田，不过幸好连他的踪影都没看见。
车在南京城里绕来绕去，有种要甩掉什么人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知开了多久，突然陆素心说：“到了。”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我看了看车外，一片辽阔，隐隐约约好像有许多黑影在视野之内。
从车里下来后，我顿时看得更真切了，原来那许许多多的黑影竟是一座座的墓碑。
“这里是墓园？”我惊讶道。
陆素心点了点头，忽然走过来挽起了我的手说：“胡闹，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今晚我们是来扫墓的。”
“扫墓？”我大为震惊，“不是齐小姐约的我吗？”
“本来是，不过刚巧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就带你到这儿来了。”
说话间，我已和她穿过了一大片墓碑群，这种环境难免让人感到有点阴森，也不知道这里埋葬的都是些什么人。我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在地下沉睡的亡者。
走了一段路，绕过一片树林后，我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那个年轻女子比陆素心略矮一些，显得娇小玲珑，五官很精致，天生的娃娃脸让我有点摸不清她的年纪，想必这位就是之前一个电话险些害我命丧黄泉的齐小姐了。
那个老头自然就是苏星海了，其实从陆素心出现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背后一定会有苏星海，只是现在我对这个老头已经有了怀疑，那张纸条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原因还是那个翡翠玉镯。
韩城说，玉镯和佛灯都在苏星海那儿，但是当天晚上玉镯就出现在了丰哥的“满汉全席“上。除非是玉镯被盗，否则就是苏星海监守自盗，和丰哥的黑市生意狼狈为奸。不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玉镯刚好就被偷了？
“没想到苏老也在啊。”我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不断揣摩这老头到底是什么路数，今天又想干什么。
一身黑色长衫的苏星海点点头道：“小胡啊，让你这么来回奔波实在是抱歉了。”
我没和他多客套，而是看了看周围，问道：“陆小姐先前说今晚我会见到的很多人，就是指这些吗？”
苏星海点点头，指了指眼前这片被一圈白色基石围起来的墓碑道：“没错，他们都在这儿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小小地惊了一下，我多少已经猜到了眼前这片墓碑是谁的。
娇小玲珑的齐小姐走到我面前，先是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用那娃娃音般的台湾腔说：“胡先生，这里埋葬的，是胡家的最后一批人。”
“最后一批人？”我吃了一惊，本以为这里只是胡家的祖坟之类的。脑海里短暂空白了一下，忽然目光落在了苏星海前面的那座青石墓碑上，只见上面镌刻着几个大字：“胡公青山之墓”。
“这是……胡青山的墓？”
老者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悲痛之情，黯然道：“可惜只是个衣冠冢。”
“这是苏老您立的？”
苏星海仰天长叹一声，却没有说话。
陆素心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里每一个胡家的人，都是苏老亲自安葬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隐隐感觉到里面大有文章。
苏星海连叹几口气后，终于恢复了一些平静，说道：“胡家的事，说来话长，而且和我们苏家以及齐家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您说的，是‘金陵三杰’吧？”
苏星海第一次微微惊讶了下：“你居然已经知道‘金陵三杰’了？”
我一笑：“您没来得及跟我说的事，我恰巧从别的地方得知了，可能真的是天意吧。”我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知道的事情十分有限，仅仅是关于胡青山的一些坊间传闻。胡家的历史和‘金陵三杰’的渊源，我都不知道。”
我又把老贾告诉我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但是隐去了老贾和照片等信息。
苏星海听得很仔细，当我说到“金陵三杰”以胡家为首时他便微微颔首，可说到胡青山因为通敌被国民党杀害时他却轻轻摇了摇头。当我说到胡青山当年是金陵城里声名显赫的古董大家时，苏星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苍老的笑声如群鸦振翅般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声名显赫？这个词拿来形容当年的胡家未免也太寒酸了吧。十个声名显赫恐怕都不够吧！”
我难以置信地问：“有这么夸张？”
“你听说过美国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吗？”
我摇摇头，这什么玩意儿，压根就没听说过。
齐小姐说道：“这个家族我有所耳闻，因为我曾经留美学习过。他们号称是世界上的五大隐形富豪家族之一，鼎盛时期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影响力遍及欧洲，连各国的王公贵族都甘拜下风。只是后来随着两次世界大战而逐渐衰落了，不过仍有传言说美联储的幕后拥有者实际就是这个家族。”
“这么厉害？”别的我还真不知道，但美联储就是美元啊，这个电视新闻里天天提到，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这和胡家有什么关系？”
“胡家当年的地位和影响力，大概就相当于金陵城里的罗斯柴尔德吧，和政商两界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联。最鼎盛的时期，当属你爷爷胡青山执掌的那些年，不仅整个南京的古董业都在‘金陵三杰’的掌控之中，胡青山更是高瞻远瞩地投资了多个洋务事业和新兴产业，所以胡家的资产和规模在数年内就以几何倍数增长。很快，胡青山就成了南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富豪。”
这些事我还真没听说过，倘若是别人说的，权当在听传闻了，但苏星海亲口说的，自然不会是假。
老者又说道：“不仅如此，胡青山还是当年南京国民政府眼中的大红人，据说连老蒋都对他礼让三分，出入蒋介石办公室这种事对他而言都是稀松平常的。”
我很奇怪，便问道：“一个古董商，就算生意做得再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苏星海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个字，钱！战争年代，政府和军队最缺的东西就是钱，没有经费军队就不能维系和战斗，政权也就会岌岌可危。而胡青山就是那个有能力出钱也愿意出钱的人，所以他才能有如此地位和影响。”
他说的我知道，近代中国从军阀混战开始就变得混乱不堪，各地的军阀势力自然都是需要钱的，而想要钱无非两种方法：一种是“抢”，另一种是“要”。
“抢”的方法很多，但都是下下策，不仅会失去民心，还会犯众怒落人口实。比如四川某军阀曾经征收百年后的田赋，逼得百姓生不如死。比如孙殿英为军饷炮轰东陵，留下千古的骂名和难以弥补的损失。
而“要”就显得文明多了，用时髦的话说就是拉投资：你出钱让我扩大势力和政权，我就给你相应的回报。那些民国时期的大军阀早期多是靠这个起家的，不过这终究只是个买卖关系，其中利益至上，最后翻脸甚至兵戎相见的也很常见。
只有一种是另类，即双方都没有私心，因为他们有着更高尚的追求和目的，这就是以孙中山先生为首的革命派。当年孙中山先生的确是受到了许多海外华侨的鼎力支持，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救国。只是不知道胡青山和南京国民政府之间到底是哪种关系，不过这么说来，胡青山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历史风云人物。
“不对啊，既然如此，那胡青山又怎么会变成通敌分子了？”
苏星海脸色一沉：“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事先又毫无征兆，所以我一直怀疑这是个阴谋。”
“阴谋？”
“嗯，阴的是你爷爷的命，谋的则是琉璃佛灯背后的秘密。”
我突然想起来，齐小姐在电话里也曾经说过佛灯背后有一个秘密，看来这个秘密还真是非同小可。我很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追问，因为一旦知道了，恐怕就再也脱不了干系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大概早就脱不了干系了，警察、丰哥、小日本都在盯着我，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
不过我不能主动问，而得让老头自己说，以退为进，我才能给自己留余地。我态度一变，突然说道：“苏老，往事我已经听了，其他的就到此为止吧。”
苏星海不动声色，齐小姐却惊讶地问我：“胡先生，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苏老都说了，那可和你爷爷的死因有关啊。”
“够了！”我不耐烦地说，“你们别动不动就是我爷爷我爷爷的，我可从没承认过胡青山是我爷爷，什么都是你们在说。”
陆素心安慰道：“我知道你还没有接受，因为你自始至终说的都是‘胡青山’这三个字。但我们也不是信口开河，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你的身世。”
“什么东西？”我心想，莫非他们也有胡青山的照片？
但是苏星海从长衫的袖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却是那盏琉璃佛灯。老头把它轻轻地放在了胡青山的墓碑之上，说道：“这是警察从你家中搜出的那盏佛灯，它能证明你就是胡家的后人。”
我哑然失笑，“这算什么证据，一盏假铜灯而已。”
“佛灯虽假，但身世是真。”苏星海意味深长地说。
“是啊。”齐小姐附和道，“那盏真佛灯自从被我祖父带到台湾后，他珍藏了半个世纪都未曾拿出来过。直到半年前祖父弥留之际，他才把佛灯交给我，并希望在他死后能让佛灯物归原主。而这佛灯的原主人，正是令祖父胡青山。”
“这琉璃佛灯原本就是胡家的传家之宝，古往今来有幸能见到它的人寥寥无几，在此之前连我都没有见过。我本以为佛灯早就遗失了，没想到原来青山兄在死前把它交给了当年齐家的掌门人齐丰年，也就是小齐的爷爷。之后国民党败退，齐丰年是部队高官，只能随同逃往台湾，也就带走了那盏真佛灯。”苏星海说着，仰头望着夜空，“胡青山死了，齐丰年走了，‘金陵三杰’也就此不复存在了。”
我可以想象，一个时代的开始，便是上一个时代的灰飞烟灭。而他也许是那个时代唯一的见证者，所有曾经和他共事过的人都已不在了。
“照您这么说，这么多年来除了胡青山和齐丰年外就没有人见过佛灯了。那这盏假佛灯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盏假佛灯乃是出自胡青山之手，具体为何而仿我不得而知，但确曾亲耳听他提过此事。他说此物乃是他一生中唯一一件仿品。所以当警察把这盏佛灯拿给我看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他的后人。”
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我几乎都看不清他们的脸了，眼前这三个人的身影如同周围的墓碑般深沉。
沉默了一阵之后，陆素心走到我身边柔声道：“胡闹，苏老说的这些你也许一时间还无法接受，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死者为大，不如先祭拜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陆素心那边早已准备好了一应祭拜之物，苏星海还亲自烧了些纸钱，嘴里喃喃着什么“青山兄，胡家没有绝后，我终于找到胡家唯一的后人了”之类的话。
陆素心和齐小姐都叩拜了胡青山，轮到我的时候，我望着黑暗中唯一被两团烛光照亮的墓碑，最终也没有磕头，只是鞠了躬敬了香，苏星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烧完纸，陆素心抚着苏星海站了起来，毕竟是上了岁数的老人，身体明显有些迟钝了。陆素心说：“苏老，这里阴气重夜露湿，不如今天就先回去吧，不然您的风湿又要发作了。”
苏星海摆摆手，然后对我说：“胡闹，香你上了，纸也烧了，我就当你是胡家的人了。”
我点点头，没有辩驳。
“论辈分，我和青山兄是同辈，你就如同我的孙子。虽然胡家已经没了，但是苏家还在，你就当是自己家，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回家来。”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还是让我鼻子一酸，十分感触。
“时候不早了，再待下去我这腿恐怕受不了了。当年打仗落下的病根，如今让我这把老骨头吃尽了苦头。不过在回去之前，关于佛灯背后的秘密，我得告诉你。”
我立刻竖起了耳朵，终于要说了。
“其实，关于琉璃佛灯背后的秘密，我也并不太了解，毕竟之前我连佛灯真品都不曾见过，又怎么可能知道它背后的秘密呢？”
老头一说，我心里顿时失落了下，但接着又听他说道：“不过此事终究和‘金陵三杰’密不可分，所以我也略知一二。”说着，他转头问齐小姐，“不知道你爷爷临终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齐小姐摇摇头：“爷爷走得仓促，没来得及交代太多。所以我和家父对佛灯背后之事知之甚少。”
苏星海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这个秘密和佛灯一起都是胡家世代相传的，所以只有三个家族的掌门人才有资格知道。青山兄早逝，丰年兄又没留下什么话……”
我忙问道：“您不是苏家的掌门人么？您难道不知道？”
苏星海无奈地笑了下：“我并非苏家的掌门人，在同辈人中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我上面还有三个兄长，大哥英年早逝，所以继承衣钵执掌苏家的是我二哥。”
“我听说现在南京城里的大小苏家原本是一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唉，本是同根生啊。”苏星海叹了口气，“这又是一段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过如今的大小苏家的确就是当年‘金陵三杰’中的苏家。”
“那我们可以去找您的兄长啊，您不是说只有三杰的掌门人才知道吗？”齐小姐说道。
“哈哈，我那二哥比你爷爷还年长十几岁，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问：“那现在大苏家是谁来执掌的？”我仔细回忆了下，苏星海的名字在行内可谓无人不知，但与之相对的大苏家掌门人却几乎从未听说过。
“是我的侄子苏正，这孩子是我二哥的老来得子，所以格外宠溺。阿正从小就比较内向，所以不太合群，长大后留过学，后来掌管了大苏家。之后他行事一直很低调，极少抛头露面，所以外界对他没什么了解。不过他很有能力，这些年来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辱没苏家的名声。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对佛灯之秘有无了解。”
“苏老，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宝藏，一个巨大的宝藏！”
答案揭晓，我却顿觉无趣，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闻，没想到只是个什么宝藏。也许是我一开始就期望过高，又觉得宝藏这东西既俗套又不真实吧。
苏星海看出了我的失望之情，微微一笑说：“胡闹，我说的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宝藏啊，你不能用钱去衡量它。”
“所谓宝藏，不就是金银财宝嘛。不过也是，古往今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在许多人眼里的确是个大宝藏。”我略带揶揄地说。
苏星海摇头道：“非也，这个宝藏，价值不在钱上，金钱早就无法衡量它的价值了。因为那个宝藏，曾经改变过这个国家的命运。”

第四章 胡门血案
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听起来很难，但有时候却很简单，一起偶然的事件就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进程。
比如发生在1914 年的斐迪南大公遇刺事件，一个年轻人的冲动刺杀行为，竟点燃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的世界大战。
话虽如此，但苏星海这么说还是让我很惊讶，只是继续追问他却也不知道更多了，他说这件事本来他是不应该知道的，但当年因为苏家分家他才有所了解，只是了解得十分有限。
说完之后，苏星海在陆素心的搀扶下往回走。陆素心叫我一起走，他们会送我回家，我婉言拒绝了。一来是不想惹麻烦，我知道现在丰哥和警察都在暗中盯着我；二来我也想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
把想法说了之后，陆素心便不再坚持，把这里的地理位置和交通都告诉我后，他们便离开了。
我也不怕，昨晚都被人丢出南京城了，不是照样回来了嘛。
临走前，苏星海把那盏佛灯交给了我，说是物归原主。
他们离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蜡烛还没熄灭，微弱的火光幽幽地照亮了胡青山的墓碑。我先是把手中的假佛灯放在了墓碑前，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从老贾那儿得到的照片，然后郑重其事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苏星海的话也许不能说服我，但老贾给我的这张照片却是个铁证。只是我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承认，毕竟我对苏星海还抱有强烈的怀疑。
据苏星海所说，和胡青山埋在一起的十七座墓碑，是二十八年前死于一场无名大火的胡家最后一代人。那一年，我刚好出生。
胡青山一死，胡家就迅速衰败了，尤其是资本主义的背景和国民党的关系，让胡家在新社会里活得举步维艰。火灾发生在落魄的胡家仅有的一栋老宅里，至今都不知道起火原因的一把大火在半夜烧起，不仅把胡家老宅烧了个精光，也把胡家的血脉给烧断了。
假佛灯出现后，苏星海马上就去调查了我的背景，他查到孤儿院收养我的日期和胡家老宅大火案隔了只有一个月，还有那张写着我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他记得胡青山的小儿子在事发前不久刚刚喜得一子，只因时间仓促还未报户口，所以不知道大名，只知道乳名叫做闹闹。
虽然他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那场大火中逃出生天的，但他肯定我就是胡家唯一的后代，胡青山的孙子。
我记得老贾说过，天下没有巧合二字，这些巧合都是指明我身世的路标。
磕完头，我先把照片收了起来，然后借着烛光检查那盏假佛灯。既然胡青山这样的一代人杰说这是他一生唯一的一件仿品，那就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只是这东西仿得未免也太寒酸了吧，眼力好点儿的人多少都能发现破绽，实在有点儿难负盛名啊。要知道，手艺高超的仿造者绝对能仿造出真假难辨的仿品，更何况是胡青山了。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胡青山是国民政府的大红人、大金主、只手通天的古董大亨，苏星海每每提到他，便对他在古董方面的造诣尊崇有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会仿造自家祖传之宝呢，而且还仿得如此破绽百出？
除非，他本就是为了某个目的才这么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一定在这盏佛灯上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之前怀疑过老石头就是胡青山。也许胡青山当年没死，二十八年前在大火中救了我的也是他，然后还出于某种原因把我交给了孤儿院，再伪装成老石头接近我、养育我，最后留下那盏假佛灯给我。
但现在想想，如果假佛灯的存在是为了留存某个重要信息的话，那老石头在和我生活的这么多年里，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这个信息告诉我，何必还要依靠这盏佛灯？而且老石头也从未跟我提及过关于佛灯的只言片语，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看来关键还是在于假佛灯隐藏的信息，那就像一把钥匙，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苏星海说不知道关于宝藏的具体信息，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所隐瞒，想从他那里得知恐怕是没戏了。他说他侄子苏正可能知道，那我就去会会他。苏星海故意提到他，无非就是想借我之手去寻找线索罢了。毕竟他们名为叔侄，但实际上关系肯定很差，不然苏家怎么可能一分为二呢。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人在靠近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此时此地让人不遍体生寒都难啊。
我壮着胆子大喊一声道：“谁在那儿？”
“胡先生别怕，是我。”借着微弱的烛光，一个矮小的黑影出现在我面前。
“齐小姐？你……你不是回去了吗？”尽管看清了来人是谁，我还是吓了一跳。
“因为你没走，所以我就回来找你了。”她也是一袭黑衣，也是这么嫣然一笑，却没有陆素心那种自然亲近的感觉。我总觉得她的笑容过于真实，真到有了几分假。
“陆小姐他们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我自己有车，所以不用和他们同路。想到夜深风寒，不放心胡先生一个人在这里，便回来看看。”
我心中冷笑，一个小女子大半夜孤身跑回坟地，就是为了看我还在不在？这样的借口也好意思说出来。
“齐小姐，开门见山吧，你故意避开了苏老和陆小姐折返回来找我，肯定有什么目的吧？”
她用那种娃娃音嗔怪道：“不要这样说嘛，我只是想跟胡先生单独聊聊而已。”
“好吧，那我就听听，齐小姐想和我单独聊什么。”
因为漆黑一片，我们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语气中判断对方的情绪和意图。我能感觉到她忽地收敛起了那情绪，严肃地说：“胡先生，我回来就是想提醒你，你不能相信苏家的人！”
我心里一惊，却压抑住了语调问道：“你是指苏星海老先生？”
但没想到她的回答居然是：“不，我说的是所有姓苏的，全都不能信。”
这句话比那张纸条来得更直接，而且不光是指苏星海，连苏正也是，甚至连师从苏星海的陆素心说不定都包括在内。我立刻问道：“为什么？难道苏家做过什么事？”
齐小姐嘴角一翘道：“琉璃佛灯乃是胡家不世出的珍宝，据我爷爷说，除了‘金陵三杰’外，没有外人知道佛灯的存在。你可以想象一下，为什么当年你爷爷把佛灯交给了我们齐家，而不是苏家呢？”
“也许是因为你爷爷当年在军中任职，更有利于在乱世中保护佛灯呢？”
她哑然失笑：“那个时候国民党军队连战连败，自顾都不暇，反倒是一直在打理古董生意的苏家过得太平安稳。而且你看看这些年风生水起的苏家，想必当年的战争他们没有站错队吧。换了你，你会把佛灯托付给谁？”
“你的意思就是，苏家觊觎佛灯，因此暗中加害于胡家，而胡青山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大限之前把佛灯交给了齐家，是吗？”
她似笑非笑地说：“这可不是我说的哦，不过反正都是些陈年旧账了，我想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了，只是推测一下。”
“是吗？既然都是些没有证据的陈年旧账，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当年的佛灯是齐家抢来的呢？那个年代官兵如匪，抢点儿什么易如反掌，何况胡青山死了，也就死无对证了。”这番话我说得毫不客气，是因为无论对苏家还是齐家，我都没有好感。
岂料她却不慌不忙地问道：“那二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呢？难不成我们齐家还能隔海放火不成？”
我一愣，顿时语塞。二十八年前的大火几乎不可能和齐家有关，因为那个时候的两岸关系十分紧张，别说有人往来，就是信息都几乎是封锁的。我咳嗽了下，冷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无论是苏家还是你们齐家，我全都不信。”
黑暗中，她发出一阵难辨喜怒的笑声，“对陌生人产生信任，那可是件很危险的事。胡先生这么谨慎是对的，只是……”她顿了一顿道，“苏家可不光只有姓苏的人哦。”
我知道她是指陆素心，顿时心中本能地有些不快，嘴上辩解道：“我一穷二白，没什么能让人惦记的。要说那个什么宝藏，我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就是为了宝藏。虽然你可能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假佛灯在你手里，你又是胡家的后人，所以你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齐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老都不知道的事？”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我不信任苏家，所以有所保留。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帮我找到那个宝藏。”
“齐小姐倒是坦率，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黑暗中，她轻轻地一声叹息道：“这个宝藏我是一定要找到的，因为这关系到我们齐家的生死存亡。”
“什么意思？”
“当年我爷爷随国民党逃到台湾后不久，由于种种原因便脱下军装开始从商。这么多年来，经过两代人的不懈努力，齐家的企业有了相当大的规模和影响力。但是就在几个月前，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我们齐家的企业已经濒临破产了。”
金融危机这个事我是听说过的，这阵子新闻里天天提，好像说是从泰国爆发的，现在已经影响到了亚洲很多国家，中国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冲击，只是没有其他国家那么大吧。没想到齐家的企业居然也受到了金融危机的影响。
“我父亲是独子，为了公司的事已经病倒了，他膝下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我必须站出来拯救我的家族。”
我问：“所以你就想到了那个宝藏？”
她却摇摇头道：“宝藏只是个备用计划，毕竟这件事也只是我偶然从爷爷的遗物中得知的，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上面。我本来的计划是把公司的业务和市场都转向大陆的，因为大陆的市场更大、更有发展空间。但是想要在大陆市场上站稳脚跟，必然要和政府搞好关系，得到大陆政府的支持。”
我立即恍然大悟：“所以才会有齐家归还国宝这件事的？”
她苦笑着点点头：“虽说琉璃佛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卖了或许能解一时之需，但那治标不治本。所以我决定把佛灯当敲门砖，抛砖引玉取得大陆政府的信任和资助。”
我暗暗佩服，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眼光却如此卓越，这的确是拯救她家族企业的最有效方式。
“只是我万没有想到，佛灯还没还给大陆政府，就失窃了。”齐小姐沮丧地说。
“齐小姐，不瞒你说，警察好像是把我当成偷盗佛灯的贼了，但是我对此其实毫不知情。”
“韩警官和我说过，但我认为破案是警察的事，他们怀疑谁并不代表我就要怀疑谁。”她看看我说，“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正因为你一无所知，所以我才觉得你可以信任。”
“你看到那个盗佛灯的人了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此轻易就被偷走了？”
她表情凝重地皱眉道：“这正是我觉得知道越少的人越值得信赖的原因！”
齐小姐名叫齐佳，是齐丰年的长孙女。齐丰年戎马半生，本以为会是个孙子，就取名齐家，取意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没想到生出来是个女孩，就改了个同音不同字，叫做齐佳。
两个月前，齐佳辗转联系到一个国内的民间文物保护组织，希望通过他们来和大陆政府接头，然后以赠还琉璃佛灯为由，打开齐家的公司进入大陆市场的这个口。
她未曾想到，她联系上的这个民间文物组织，就是苏星海的海遗会。苏星海得知此事后，立刻亲赴台湾，一是为了鉴定佛灯的真假，二是见见故人之后。
之后的事情就如同新闻报纸上说的一样，齐家以个人名义捐赠琉璃佛灯给南京市政府，媒体抓住这个机会大力宣扬了一把两岸关系的和谐友好。而私底下齐家也得到了承诺，齐家的公司会以合资的形式入驻南京，并且得到政府的大力扶持。
一切看似十分美好，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问题就出在了佛灯来到南京的那天晚上。
佛灯在正式公开归还南京政府之前，还是属于齐家所有。苏星海的海遗会提出了负责把佛灯护送回南京的请求，得到了市政府的支持。但是齐佳却因为从齐丰年的遗物中得知了佛灯宝藏的存在，以及听说了胡家老宅大火等一些事情后，对苏星海产生了不信任。于是，她在最后的时候偷梁换柱，把一个空箱子交给了海遗会，准备自己偷偷地带着佛灯来到南京，然后亲手交给南京政府。
因为这是她剩下的唯一筹码了，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谁知道，就在她一个人带着佛灯来到南京，并且入住金陵饭店的第一个晚上，佛灯就失窃了。
她说觉得这次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窃贼趁她洗澡的时候进入房间，然后几乎没有翻找过就直接取走了藏有佛灯的那个包。等到她发现佛灯失窃，已经是海遗会的人发现运送的箱子是空的，找上她的时候了。
之后发生的事，我也就卷入其中了。
她之所以相信我，其实是因为更加怀疑苏星海的海遗会监守自盗，毕竟真佛灯被盗一事阴谋意味十足。
而且她还不能把这些告诉大陆的公安，因为她理亏在先。苏星海对此事极为不满，称若不是她自作聪明佛灯就不会被盗，言下之意就是这个责任要她自己来承担。
佛灯一丢，齐家的命运就又变得扑朔迷离了。她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警察找回佛灯上，而且即便找回来，情况也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主动权和话语权都不属于他们了。
所以她没有选择，摆在她面前的唯一一条出路，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于是她便想通过韩城来找我，怎料苏星海却又横插一杠，说今天是什么胡家人的忌日，正巧当年的“金陵三杰”都在，便一起祭拜一下故去之人。
但齐佳觉得，这是苏星海在故意阻挠她和我见面，也是他心虚的表现。
“齐小姐，那现在你已经和我见面了，你又打算怎么样呢？”我问道。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一起联手找出宝藏。”
我哈哈一笑道：“找宝藏？那我又有什么好处呢？一人一半？”
“不，宝藏我全部都要！因为我要拯救我的家族。”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是在开玩笑吗？
她继续说道：“但是齐家的一切全部都将归你，包括我！”
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就跟大半夜活见了鬼一样，我惊讶地盯着她，她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齐小姐，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
“我没开玩笑。”她凑上来道，“胡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在大陆也没什么牵挂，倒不如去台湾吧，齐家需要一个掌门人，我也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顿时觉得很尴尬，虽然我能在苏星海面前虚与委蛇，能在丰哥面前置之死地，但我真的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连忙后退了一步转移话题道：“齐小姐，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苏老不知道的事情？就算要合作，起码也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吧。”
“你知道郎世宁的《聚瑞图》吗？”她突然问道。
“你是说那个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为雍正画的《聚瑞图》吗？”
“没错。《聚瑞图》是雍正登基那年画的，取丰年祥瑞之意，是雍正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而命令郎世宁画的。不过《聚瑞图》其实有两幅，雍正三年郎世宁又画过一幅。而现存于上海博物馆的那幅，就是后来画的。第一张《聚瑞图》则保存在台北的故宫博物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又怎么样？”
郎世宁在1715 年的时候远渡重洋来到中国，随后被重视西洋技艺的康熙皇帝召入宫中，从此开始了长达五十多年的宫廷画家生涯。《聚瑞图》还不算是他艺术生涯最巅峰的作品，他最有价值的作品叫做《百骏图》。此图描绘了姿态各异的百匹骏马放牧游息的场面，全卷色彩浓丽，构图复杂，风格独特，别具意趣，被民间称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
她说：“台北故宫博物院里的很多东西，一开始是并不存在的，国民党退守台湾的时候带走了大量文物，其中被私人侵占了一小部分，但大部分还是归入了博物馆，被收藏保护了起来。”
“台北的那幅《聚瑞图》也是？”
“据我所知，1949 年之前，台北故宫博物院里是没有这幅画的。而且，我爷爷留下的记事本里提到了这幅画，可能这幅画就出自那个宝藏。”
“《聚瑞图》出自那个宝藏？”
“根据我爷爷记事本里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我大致推断，那个和琉璃佛灯有关的巨大宝藏可能并非是黄金白银，而是价值更加难以估量的古董！”
“古董？”我微微一惊。
“是的，而且很有可能，无论是琉璃佛灯还是《聚瑞图》，和那个宝藏相比，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苏星海说那是一个曾经改变过这个国家命运的宝藏。
齐佳说那个宝藏并非金银财宝，而是无数的古董文物，甚至随便拿出一两件都有可能震惊天下。
前者的话，传奇色彩更浓，似乎有些神话了这个宝藏；但后者的话的确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要知道中华文明五千年，在历史的长河中有多少奇珍异宝被遗失了，任何一件的出现都有可能引起巨大轰动，价值上更是难以估量。
苏星海的海遗会做的就是找寻并收回流失海外的文物的工作，但是这种事情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耗费极高，一年到头可能一件国宝都找不回来。而且尽管国家有这方面的专项扶持金，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记得有这样一件事，说的是和郎世宁的《百骏图》同为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五牛图》：《五牛图》五十年代在香港出现时就惊动了周恩来总理，周总理亲自给文化部下达指示，要求鉴定真伪后不惜一切代价购回。可见这么一幅传世名画的价值和影响。
如果那个宝藏里真的都是古董，而且是不亚于琉璃佛灯和《聚瑞图》的古董，那这就是一百个塞满黄金的宝藏都无法比拟的惊天大宝藏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疑点，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宝藏从何而来？毕竟聚集这么多的文物古董是不可能一点历史痕迹都留不下的。一般历史上能够大量聚敛古董珍宝的就是朝廷了，只有这种规模的机构才有能力去做如此浩大的工程。个人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除非是权倾朝野的巨贪。
虽然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确定这个宝藏的真实性，但不得不说我心动了。比起金钱，古董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就仿佛是个学者，窥探到了真理的边界，忍不住想要深入下去一探究竟。
正想着，眼前却突然一黑，原来是胡青山墓前的蜡烛燃尽了。
我看看四周，对齐佳说道：“齐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今天天色太晚了。”
她点点头，刚要走却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声音颤抖道：“那是什么？”
我一愣，转头四望，忽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而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后面，居然有一个人影！
“谁？”我壮着胆子大喊一声。
那个人影刹那间如同触电般逃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吓得发抖的齐佳却突然喊了一声：“快追！”然后就追了过去，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愣了几秒钟我才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定然是一直在偷听我们的对话。是谁？是警察还是丰哥派来的人？不是来的时候陆素心还故意绕了很多弯路吗，难道是苏星海那边派来的人？
犹豫了下，我还是追了上去，毕竟让齐佳一个人去追也太不男人了。
可是我对这里的地形根本就不熟悉，而且稍一犹豫的工夫，齐佳和那黑影就不见了踪影，我来来回回地找了一会儿，还因此被石头绊倒，痛得龇牙咧嘴了好半天。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齐佳却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了。
我赶紧迎了上去，问她有没有追到那个人，她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缓了半天后才说道：“没追上，被他跑了。”
“那是什么人？”我这叫明知故问，她都没追上，又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人。
“应该是个男人！”她说道。我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问她：“你怎么知道？”
“我从小就在运动方面很优秀，普通女人肯定跑不过我，而且看体型也能估计出是个男人。”看她瘦瘦小小，没想到居然还很擅长运动。
既然黑影没追到，我们也就只能离开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齐佳的车就停在墓园外面，等上了车我才稍微感到有点安心，毕竟刚才在墓园里一会儿冒出来一个人的实在让人害怕。借着车里的灯光，我突然看到齐佳的手腕上有点儿血迹，忙问：“你受伤了？”
她看了一眼，“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变回了那个嗲嗲的台湾小女人，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仔细检查了下也就是一道小伤口。不过她倒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那个黑影也受了伤，而且应该比她严重多了，是伤在了腿上，逃走的时候被一旁尖锐的石头给割伤的。
我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告诉她没有大碍，反倒是我自己刚才摔了一跤，此刻肋骨间还在隐隐作痛。
她说先开车送我回去，一路上我们都各怀心事，没怎么说话。我在猜测那个黑影到底会是什么人，当她说对方是男人时我确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她已经暗示过我几次陆素心也不能信任了，我很怕那个黑影会是她。
我突然想到了前天晚上那个从丰哥手下救了我的神秘人，虽然当时我因为酒精和紧张的关系，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那绝不是意外，毫无疑问他一定是在跟踪我。
只是不知道前后两个黑影是不是同一个人，更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
快到的时候，齐佳又向我提出了联手找宝藏的提议，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敷衍了一下。
下车的时候，突然“当啷”一下，从我怀里掉出来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不是别的，正是苏星海还给我的那盏假佛灯。
“怎么了？”齐佳问道。
我摆摆手说没事，然后蹲下身去捡，凑近了一看却发现不对劲，这个佛灯本是上下结构的，按理来说一摔肯定得散开，但是现在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好像还卡得很死，我捡起来后用力拧了下也没拧开。
我以为是刚才摔了一跤把这假佛灯给压坏了，但仔细检查了下发现不是，铜质的佛灯并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损坏变形的，看来问题还是出在灯座和油托的接合上。
此时本来打算要走的齐佳也凑了上来，看我老是想用蛮力来拉开佛灯，便一把拿了过去，嘴里说道：“男人啊，就知道用死力，这个方向行不通的时候就要想办法换一个方向了。”说着，一扭油托，只听到佛灯里发出一丝细微的“咔哒”声，就像给钟表上弦一样，莲花状的油托居然就动了。
接着，一个细长的东西从油灯底座里掉了出来，“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这根细长的金属物件，好像是把钥匙。
我本不打算和任何人联手，无论苏星海抑或齐佳。因为无论是谁，都只是想利用我来找宝藏，既然如此那我何不自己找呢？反正真佛灯下落不明，假佛灯又在我手里，这是唯一的筹码。
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地当着齐佳的面破了假佛灯里的机关，再想把她一脚踢开就不容易了。
那把钥匙是铜质的，但从质地上来看似乎要比假佛灯旧许多。虽然和现代的钥匙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利用钥匙和锁之间独特的齿纹来打开的。这把细长的圆形青铜钥匙上就有一些长短不一的凹槽，我也是凭借这一点来推断这是钥匙的。
不过我没有告诉齐佳，只是装傻充愣了一番，其实这种钥匙是用来打开古代铜锁的，可惜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锁。
中国古代出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锁和钥匙。据史料记载，最早的古锁是西周的青铜锁，但那时候的锁极为简易。后来汉代出现了保险系数很高的三簧锁，一直沿用了几百年。之后还有什么唐代的虾尾银锁和宋代的方身锁。明清时期是中国锁具最昌盛的时代，很多精密的或有较高艺术价值的锁具就是在这两个时代里出现的。
武侠小说里常有一些这样的情节，说某把锁是武林中某个能工巧匠制作的，天下没有人能打开。但这只是小说情节的需要，实际上古代的锁具精密度是远远不能和现代科技相提并论的，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没人能打开的锁。我就认识一个家伙，是个开锁专家，你给他根牙签他就能开三条街的锁，而且这人年纪比我还小。
但是胡青山既然把这把钥匙藏在假佛灯里，那这把钥匙就必然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我也没和那台湾女人客气，佛灯是我的，佛灯里面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了，直接拿回来后说声走好不送就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不想理睬，但门外的人始终持之以恒不离不弃。
我不耐烦地爬起来去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门一开，穿着一身淡蓝色运动服、扎着个长长的马尾的女人冲我笑眯眯道：“胡先生早上好。”
我愣了下，才看清眼前这人是齐佳。“齐小姐？大清早的你怎么都不让人睡觉啊。”
她看看手表道：“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不算早了吧。”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就又抢着说：“是这样子的，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在假佛灯里发现了一个金属棒嘛，然后你说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我今天上午就找人请教了下，他们告诉我那可能是某种古代铜锁的钥匙。”
我听得一愣，还真是是祸躲不过啊，只能假装惊讶地问：“是吗？”
“所以我就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打听打听吧，搞不好这钥匙就是开宝藏的呢。”她一脸兴奋得像是要去郊游的学生。
我拗不过她，最后只能被她拉着出了门。我问她去哪儿，她却反过来问我，说哪里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去哪里。
我想了想，决定带她去清凉山古玩市场。南京最有名的自然是朝天宫了，俗话说“北有潘家园，南有朝天宫”，可谓南京的一张文化名片。其次是夫子庙，历史悠久，在全国古玩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清凉山较之前二者就差了一些，是南京第三大古玩市场。我之所以带她去那里，是因为清凉山古玩市场在业内的名声不算太好，那里假货横行，尤其是字画，在全国古玩界都是出了名的“赝品遍地有”。
卖假货的多数自身水平有限，而且清凉山的老店要比朝天宫和夫子庙少很多，这样就能降低那把钥匙被人看出来历的风险了。
她说自己从没有在大陆好好逛过，更没去过古玩市场。这也不奇怪，她来大陆就是肩负着沉甸甸的家族使命的，哪有空出来闲逛。
清凉山古玩市场在清凉山公园里面，我们来了之后先闲逛了一下，因为我看她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好奇。
“台湾有这样的古玩市场吗？”我问她。
“其实台湾也有不少古董店啦，像台北的话就有好几条有名的古董街，不过老实说我不懂这些啦，所以也没有去过。”她指着旁边地摊上那些东西道，“这些看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区别欸，都是真的吗？”
我哼了一声说：“怎么可能，你这叫外行看热闹，我一眼看过去几乎全是假的。”
她吐了吐舌头道：“啊，这么夸张啊。”
“见怪不怪了，古玩市场上一直是鱼龙混杂，真迹难寻，不信你跟我来。”
清凉山没有朝天宫热闹，商家大都沉默地坐着观望零零散散的游客，或是聚在一起打牌娱乐，只有围观者问价时才会开口。而且一般是先问客人给什么价。“这是在考你是老手还是新手。”我说道，“如果是行家，他们一般就会说个比较靠谱的价格，如果是新手，那就可能漫天喊价了，反正做成一单是一单。”
我看了看，挑了个摊位，指着一件看似温润的小玉牌问老板：“这是什么年代的啊？”
“清乾隆的和田玉，要是喜欢你就开个价。”摊主一脸豪爽地说道。
我拿起来看了看，心里一下就乐了，这东西也太假了吧，一看就知道是机器加工出来的，玉牌上方那个孔还隐约有点螺纹加工的痕迹。我凑在齐佳耳边低声道：“这东西是个十足的假货。”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便假装很感兴趣地和摊主开始讨价还价，最后以六十元的价格拿了下来。
离开那个摊位后，齐佳很奇怪地问我：“你不是说那是假的吗？为什么还要买啊？”
我神秘地一笑，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接着，我和她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带着那块玉牌接连进了几家店，无一例外地都碰了壁。几个店铺的人一看这小玉牌就直摇头，有个老板甚至瞥了一眼冷笑了下，嗑着瓜子说：“就这玩意儿啊，十块钱都不值，我分分钟就能给你拉一车过来。”
从那家店里出来，我笑着问她：“怎么样，现在知道什么是古董市场了吧？”
她感叹道：“没想到这个行业也这么黑啊。”
“天底下有哪个行当不黑的，关键还得看你的眼力和实力，是能明辨黑白，还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这话有点指桑骂槐，也不知道她听出来没有。
“咦，这是张大千的画吗？”她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朝旁边一家店走了过去。
我也跟了过去，这是一家叫“三品斋”的铺子，看店名就知道是专门经营字画的，所谓“三品”乃是国画里的术语，指品评书画艺术的三个等级，即神品、妙品和能品。名字取得倒是不错，可是这店里的东西我就不敢恭维了。
引起齐佳注意的，是一幅挂在柜台后面那堵墙正中间的画，挂在这种位置的画一般都是作为镇店之宝的。不过我不用看都知道假的了，清凉山是出了名的赝品字画市场，十家店里有五家挂的是张大千，还有五家挂的是齐白石。
家家都说自己的是真迹，但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张大千和齐白石啊。
铺子老板是个老头，看起来至少六十多了，见齐佳有兴趣，就忙迎了上来，一边夸赞齐佳有眼光，一边吹嘘自己这画多好多好，而且很多人来求都不卖，因为只卖给有缘人。
老头是个买卖的老手，寻常人听个三五分钟就能被他给忽悠了。我凑近看了几眼，这是一幅山水图，临摹的是张大千晚年的风格。张大千晚年的画风变得更加厚重浑穆，以泼墨挥洒之笔来代替细笔，意境的感染力很强，十分容易辨识。
不过这画显然临摹得不到家，没有一气呵成，而是夹杂了很多细碎笔墨来补完不足，所以细看之下很是杂乱。
齐佳被老头一阵忽悠，似乎有点动心，就问他这画多少钱。老头一脸忍痛割了他全家爱一样的表情说十万。我一听价格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两人立马回头看着我。
老头对我的反应十分不满意，冷着脸说：“这位小友，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理他，而是用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对齐佳说：“我怎么闻到一股子茶叶味儿啊，你有闻到吗？”
齐佳说“没有啊”，还特意闻了闻。那老头的脸色却猛地一变，因为在书画造假上，最近都流行一种成本低廉的方法，就是用茶水熏蒸。造假者先把字画挂在墙上，然后在墙角放一口装满茶水的大锅，燃火开煮，用茶水蒸发出来的气体将字画熏黄，令宣纸和颜料松脆变质，加速陈化。还有一些造假者甚至会专门弄来蛇虫鼠蚁来撕咬赝品，目的就是用这些被虫蚀食的痕迹来蒙骗买家，这就像所谓的“特效”一样。
所以我一说茶叶对方脸色就变了，因为被拆穿了啊。
那位齐小姐却还没有明白，说十万太贵了之类的，搞得那老头十分尴尬，最后大手一挥道：“不卖了不卖了，说了这是卖给有缘之人的。”
我笑笑，刚准备把这台湾友人拉走，视线却落在了一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上，那里面摆了许多古锁。我看了看，大部分都是铜锁，也有几把银锁和铁锁，还有一把做工很精致的景泰蓝锁。
在我看来，这些锁的价值比那张假张大千字画要高多了。不过古锁在古玩收藏里属于冷门的东西，感兴趣的人比较少，所以放在这种不起眼的位置也很正常。
不过字画店怎么会专门摆个柜子放古锁呢？这很奇怪。
齐佳也看见了，和我对视了一眼。我抬头问老头：“老板，你这儿还卖古锁？”
“不知道！”老头没好气地说。
“摆你店里的东西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乐了，这老头心眼还真小。
“这玩意儿不是我摆的，我当然不知道了。”老头说完就去泡茶了，任凭我怎么说好话都不理我。
齐佳把我拉到一边说：“瞧我的。”说着便走到那老头身边说了几句，然后冲我比画了个“OK”的手势，又招手让我过去把那把钥匙拿出来。
老头瞥了我一眼，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钥匙看了看说：“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这种钥匙，不过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
“老先生，是谁啊？”齐佳问道。
“我的本家，也就是摆了这堆古锁的人。”
“老先生的本家是？”
老头看了看我说道：“我看你也像是懂点古玩的人，大苏家不会没听说过吧。”
“苏正？”我脱口而出道。
“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知道苏大老板的名号呢。”老头很是惊讶地说，“苏大老板为人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你小子不简单啊。”
我是万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居然进了一家隶属大苏家名下的店。
老头还在夸夸其谈，我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干吗要放这些东西在店里？”
“那我哪儿知道啊，大苏家名下的店里很多都有这么一个柜子，具体原因你自己去问苏大老板吧。”
出了那家店，我问齐佳跟老头说了些什么，她笑着说不告诉我。
我们又逛了逛，找了些人问问，其间还进了另外两家都属于大苏家旗下产业的铺子，其中有一家也有一个类似的摆着古锁的柜子，打听了下，那个看店的小伙计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东西一直摆在那儿，也不卖，就好像用来展示一样的。
我和齐佳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看来这东西是故意这么摆着的。如苏星海所说，这个苏家的继承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从清凉山回来，最大的收获就是得知了大苏家的掌门人苏正不光知道关于宝藏的事，还可能知道和假佛灯里那把钥匙有关的信息。
不过这个苏正还真不好找，我打听了很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个神秘的苏家大老板到底住在哪儿。齐佳那边就更指望不上了，她只能乖乖在酒店等我的消息。过了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说：“要不我们去找一个人吧。”
“谁啊？苏星海？”
她摇摇头说不是，我问：“那找谁？”
“陆素心。”
“找她？”我很惊讶，“你不是说她也不能信吗？”
齐佳抿嘴一笑道：“她和老谋深算的苏星海还是有所不同的，至少同样作为女人，我能感觉到她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
我一听顿时很尴尬，忙说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她也是最近才认识的。”
“我可没说是那种感情哦，你别想多了。”她看见我的窘样很是高兴，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说实话，你到底找不找，她肯定知道那个苏正住在哪儿。”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找陆素心，倒不是因为齐佳说她不可信，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找她，就是关于那个伪造的西太后翡翠玉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和她有关，如果是苏星海动了手脚，那她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齐佳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钥匙在我手里，而且她去找陆素心，肯定不会如意。
“我再找个朋友帮忙，也许有办法。”
一个小时后，我和齐佳坐在秦淮河畔的一家茶馆里，看着一个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我站起来招手喊道：“贾大哥，这里这里。”
来的人正是老贾。前几天从丰老板那儿回来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今天实在没办法有求于人了才想起他来，看到他顿时觉得有点愧疚。
“贾大哥，赶紧坐赶紧坐，我点了上好的龙井，你先润润喉。”
老贾大概是走得急了，坐下来后先连喝了三杯茶，然后才开口道：“兄弟，你托我打听的消息，我打听到了。”
“真的？这么神速啊！”我又惊又喜，果然是找对人了。
老贾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就问我：“这是你老婆？”
我顿时大窘，尴尬地说：“这位是齐小姐，就是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的人。”老贾恍然大悟，立马用夹生的港台腔说：“欢迎欢迎，欢迎台湾同胞回祖国哦，祖国人民欢迎你们，祖国人民想念你们，你们辛苦了，你们受委屈啦。”
我赶紧拦住他说：“得了吧，别说这些客套话。”齐佳在一旁早就笑趴下了，一边笑一边说：“谢谢大哥，我们终于回来了。”
我让他们俩打住，赶紧说正事。
老贾正了正色说道：“你问我之后，我就找几个朋友打听了下，其中有个朋友是古董收藏家，他说他曾经去过一次大苏家，不过没能见到苏正本人。”
“在哪儿？”
老贾说着拿出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说：“颐和路公馆区。”
在南京，大概没有人不知道颐和路公馆区的，那是位于鼓楼区颐和路和海宁路之间的一片住宅建筑群，是解放前国民党军政机关要员、富豪和外国人居住的花园别墅，被誉为“民国官府区” “使馆区” “近现代建筑样板区”。
颐和路公馆区里曾经住过不少名人，什么蒋纬国、汤恩伯、阎锡山、汪精卫等，还有加拿大、墨西哥等八个国家的大使馆也在此地。所以现在这个地方就是个富人区，能住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没想到这个苏大老板平时为人那么低调，住的地方却如此高调，看来有钱还是好啊。
“兄弟，你找这人干吗？不是我说，这人虽然低调，但见过他的人都说这人心胸狭窄，不太好打交道。”老贾似乎有话要说，当着齐佳的面却欲言又止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我和他没仇没怨的，就是想请教他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也许我知道呢。”
我没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钥匙递给他。老贾接过来看了半天，又递回给了我。他直摇头道：“看起来像是某种古锁的钥匙，但是没见过，不好说。”老贾很聪明，没有追问这是用来干吗的。
齐佳有点等不及了，说我们去找苏正吧。我问老贾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去，老贾摆摆手道：“那种地方我还是不去了，和我们这种小人物八字不合，你们去吧。”
说完他看了看，发现齐佳已经走出茶馆了，就拉住我小声道：“你有空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聊。”
我点点头，刚才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但是碍于有第三个人在场所以不方便。
等我出茶馆的时候，齐佳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迫不及待地叫我上车。
颐和路的公馆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我还没张嘴就被保安给拦住了，保安问我找谁，有预约么。我把具体地址和苏正的名字报了下，对方居然还有登记，看了看之后说我们没有和苏正预约过，所以不能放我们进去。
我当时就有点不爽，心说难怪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不是低调，而是躲在了这戒备森严的地方。可是看保安的样子，想进去恐怕比登天还难了。正想着怎么办，却看到齐佳已经在和保安攀谈了，也不知道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没过多久那个保安居然放我们进去了。
我一边跟着齐佳往里走，一边惊讶地看看那个保安，又追上去问道：“你跟人说什么了啊，就把一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给策反了。”
她笑眯眯道：“哪有这么夸张啦，我就是把我的护照啊还有政府的介绍信给他看，他就相信我是好人啦。”
“靠，原来保安都崇洋媚外瞧不起人啊。”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之前在字画店也是，没一会儿就让那老头服服帖帖了。不是有鬼就是这女人手段确实不简单，而且在我面前很会装傻充愣。
一个苏星海，老谋深算；一个齐佳，云山雾罩，这“金陵三杰”的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走在公馆区里，不得不让人感叹，两旁的民国别墅和年代久远的法国梧桐交相呼应，使这里布满了浓浓的民国气息和历史沧桑感。
进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颐和路公馆区还是分不同类型的，那些名人故居和大使馆现在都属于被保护起来的遗迹古建，基本是大门紧闭，只能从外墙窥得一部分当年的风貌了。还有就是一些被用做酒店和私房菜馆的，不过一般都是在沿街的外围。我们进入的区域，基本都是有人住的，不过这里曲径通幽，也很少看到有人或车来往。
我们边走边享受着这种闹中取静的怡然自得，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了一栋巨大的民国别墅面前。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小楼周围环绕着许多葱郁的大树，外面是青砖围成的院墙，两扇大门旁边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苏公馆”三个字。
我指着牌子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齐佳伸手按下门铃，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老头探出头来问道：“是哪位啊？”
“老先生，请问这里是苏家吗？”齐佳问道。
“是啊，请问你们找谁？”我这时候才发现，老头的双眼暗淡浑浊，毫无光亮。
“我们是苏家的故人之后，我们找苏正苏先生有事商量。”
老头直接冲齐佳摆摆手道：“苏老板不见外人的，你们走吧。”
老头说着就要关门，我急了，一伸脚把门给顶住了，说道：“老先生，还是麻烦你去和苏先生说一下，就说齐家和胡家的后人想见他。”
没想到老头叹了口气，说：“苏老板他早就交代过，尤其是姓胡的和姓齐的，他更不会见了。”
我和齐佳面面相觑，这是为什么？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叫保安了。”
眼看这门就要被关上了，我知道只要关了想让它再开就不容易了。一气之下我推开大门冲了进去，老头眼睛瞎了，自然是拦不住我，只能在背后大叫着：“你们要干吗！你们要干吗！”
我不理睬他，冲进去之后大声喊道：“苏先生，我是胡家的后人，胡青山的孙子。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我们这次来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一把锁，因为我手里有一把钥匙！”
我连着喊了几次，都没有人出来。此时老头已经气急败坏了，我看再这样下去真出了人命就糟糕了，刚想走，背后突然有个声音冷哼道：“胡先生，我不是说过我们不要再见了吗！”
我一愣，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回头一看却大吃了一惊。“怎么是你！难道你就是苏正？”

第五章 海内孤本
颐和路的苏公馆内，灰白色民国别墅的正厅里，我和齐佳正襟危坐。面前摆的茶是洞庭的碧螺春，点心是老北京的稻香村，不过我们并没什么胃口。
齐佳被我刚才那出硬闯民宅的举动搞得很是尴尬，而我则满脑子都是问号，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大苏家掌门人苏正。
那个瞎眼的老头又给我们端上来一盘瓜子，齐佳就问他：“老先生，这里难道就只有你和苏先生两个人住吗？”
老头眼盲心不盲，知道既然主人都让我们进来了，就不再对我们有气了，缓缓说道：“除了我，还有个厨子和一个老妈子，不过厨子是哑巴，老妈子是聋子。”
我皱了皱眉，这苏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住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怎么用的下人全是残疾人？我倒不是对残疾人有偏见，只是觉得很奇怪。
老头笑着说：“我们都是受过苏家大恩的人，苏老板心地善良、为人和善，从未嫌弃过我们几个又老又残。”
我觉得这老头应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听他说话就知道不是粗陋之人，就有点儿好奇，想问问是什么大恩。不料齐佳却问道：“那苏先生的太太和子女呢？”
“这……”老头顿时面露难色。
“吴伯，你先下去吧。”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说道。
“是。”老头点了点头，还对我们说了声“二位慢用”才退了下去。我看他虽然眼盲，却步履稳健，丝毫没有瞎子摸索着走路那种样子，显然是在这里待得久了，对周围的一桌一椅都了如指掌。
走下来的这个人，自然就是苏正了。
“吴伯以前是南开大学的一名助教，‘文革’的时候被批斗，导致眼睛瞎了，家父出面保住了他一条命，所以他就甘愿来我们苏家当佣人了。”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边说边坐在了我们对面的沙发上。
我看着这张脸，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因为他就是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满汉全席”，最后还和我们一起被丰老板丢出南京城的那个中年人。
他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冷然一笑：“胡先生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小啊。”
齐佳叫道：“啊，你们认识啊？”
“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面，托胡先生的福我还吃了些苦头。”
齐佳看看我，不解地问：“怎么回事哦？”
“就像苏先生说的那样，我们之前见过面。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大苏家的掌门人苏正苏大老板。”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没错，我也不知道你还是胡青山的孙子。胡家的人不是都死光了吗？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人的心理很奇怪，当苏星海极力说我是胡家后人时我很反感，因此还不愿意认可这个身份。但是眼前这人质疑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很气愤。
“我是不是胡家的后人还不用你来评定，倒是你这么个古玩圈里的大老板跑到那种地方，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眼看着我们两人互不相让，就要唇枪舌剑起来，齐佳忙站出来调节气氛。中国自古都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更何况是个长相甜美、说话嗲嗲的女生。果然苏正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齐佳说了点儿客套话之后，开始进入正题，说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琉璃佛灯背后的那个宝藏。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地就把话告诉对方了，不知道她是什么目的。
苏正笑了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不惊讶，姓齐的和姓胡的人来找我，还能有什么事呢？更何况那天你在电话里和这小子说的，我都听到了。你要是跟我拐弯抹角，我现在就会请你们出去。”
我知道上次那殃及池鱼的事情让他对我很有成见，就尽量不说话，免得真什么都没知道就被赶出去了，不过他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儿不快，但反观齐佳，却好似毫不生气，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过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苏正漠然道。
“为什么？”齐佳问。
“既然你会来找我，就说明你并不知道‘金陵三杰’和宝藏之间的特殊关系。齐家若都不知道……”他瞟了我一眼说，“那胡家就更不可能了。”
“特殊关系？”我心里琢磨，苏星海不是说宝藏的事只有三家的掌门人才知道，难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门道？
看表情，齐佳也确实不知道这个特殊关系，但是她就这样提出了条件：“苏大老板，我们不知道没关系，你知道就行了。我们可以合作，事成之后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他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想要什么？宝藏吗？找到之后分我一份吗？”
“不，你想要的是全部！”
苏正眉头一皱，但是没有说话。
“你若不想要，何必要在你名下的店里放装着古锁的柜子呢。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特殊关系是什么，但一定和锁有关，而恰巧我们这里又有钥匙。”齐佳得意地一笑，“不过我也想要宝藏的全部，而且必须得到，所以我不能给你。”
“呵呵，那你还能给我什么？”苏正冷笑道，“我对你这种黄毛丫头可没兴趣！”说着看看我，言下之意就是认定我贪图了齐佳的美色。
齐佳大概是怕我生气，马上说道：“你放心，我对你这种老家伙也没兴趣。我打算给你的，是一个完整的苏家。没有苏星海，只有你苏正！”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是中国古来有之的道理。
昌盛时期，经济繁荣秩序良好，古董就会不断增值，而且也不会轻易受损。但乱世时期，古董就不行了，又有贬值的风险又容易破损。一件古董一旦破损，价值瞬间就一落千丈，从稀世珍宝沦为废品。所以乱世之年，黄金就成了最有价值的收藏品。
不过无论是黄金还是古董，到最后都会变成一个东西，就是钱。
小时候就听人说过，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就好比齐佳，她想要的不是宝藏，而是宝藏能够变成的钱，再用这钱去拯救她的家族企业，然后赚更多的钱。
我记得老石头跟我说过，人心是个深不见底的洞，堵不住也填不满。
但是我却没有理解齐佳的话是什么意思，完整的苏家自然是指大小苏家分而又合，但是“没有苏星海”……难道是要把这老头怎么样？虽然我对这老头抱有怀疑，但是太过偏激的事我可不会去做。
“哼！”苏正一声冷哼道，“信口雌黄，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来南京之后也听说了一些事。南京的古玩生意，过去是由‘金陵三杰’掌管的，但我知道‘金陵三杰’之中只有苏家是南京本地人氏。”
听到这儿时我就惊讶了下，之前听老贾说“金陵三杰”的历史，我就自然而然地以为胡、苏、齐三家都是南京城里土生土长的，没想到只有苏家是。
“胡家和齐家都是外来的，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也是‘金陵三杰’中会有苏家一席之地的原因吧。”只听齐佳继续说道，“后来胡家衰败，齐家逃走，苏家才一家独大。但那些年大陆整体的古董市场就很低迷，直到改革开放开始市场才渐渐活跃。本来那对苏家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再也没有能够和苏家一争高下的人了，南京城的古玩生意将会是苏家只手遮天。不过偏偏就在那时候，苏家内部却产生了分裂，也把古玩生意的势力范围给一分为二了。”
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没想到苏家是那时候分裂的。
苏正一直冷眼盯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阻止，等她说完了才缓缓道：“看来你调查得很仔细啊，不过都是些陈年旧账而已，能说明什么？”
“那这些呢？”说着，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堆文件丢在了茶几上。
苏正半信半疑地拿了起来，没翻多久，脸色就变了，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我很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对方有如此反应。
苏正翻得很慢，一页页地看，好似不想漏掉任何东西。过了很长时间，终于翻完的他没有说话，只是鼻孔里长长地出了一股气。
“看完啦？”齐佳带着笑意问道。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苏正冷笑一声道。
“天平早已倾斜了，苏大老板再不行动，只怕过不了几年，这南京城里可就没有您的立锥之地了哦。”
“你说没有就没有？笑话！”他说着把那叠文件朝茶几上一甩，刚好甩到了我面前。那我自然是不客气了，拿起来就看。
这竟然是一份十分翔实的调查报告，内容是关于南京古玩市场的现状，从市场分析到成交数据再到趋势走向，非常详细，后面甚至还罗列出了南京古玩市场的势力分布图及几十年来变化的矢量图。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苏家分裂之初，大苏家的势力范围明显要大很多，并且这种优势保持了有十年，之后小苏家在市场份额的占有率逐渐开始攀升，然后追平大苏家，继而渐渐赶超。尤其是这五年来，小苏家几乎是以蚕食的状态，每年都在侵占大苏家的市场。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大苏家不少原本开在朝天宫和夫子庙的店，因种种原因而迁至清凉山等略次的市场。
从这份调查报告来看，目前大苏家的市场占有率只有三成，照此发展下去，齐佳说再过几年就没有他的立锥之地实在不是危言耸听。
这让我十分吃惊，虽然我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根本不了解如此细致翔实的信息。这样的报告不是靠一个人花点时间就能完成的，一定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得以完成的。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和我装天真，好像自己对古董什么都不懂，但其实早就把一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真是可怕。
“这份文件，是我花大价钱请南京一家专业的调查公司制作的。苏大老板可别告诉我，我这是花了冤枉钱哦？”齐佳依旧巧笑嫣然，却让我觉得这女人心机之深难以想象，她是在用大苏家今后的命运来威胁苏正。
“现在南京城里最大的古董商人是苏星海？”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齐佳故作惊讶地喊道：“呀，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南京城的古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说着她看了眼苏正，“自从苏老先生的海遗会成立以来，原本的市场格局就被打破了。因为海遗会屡立奇功，引起了文物管理部门的重视和支持，所以苏老先生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大。相反，我们这位神秘的苏大老板的家业却不断缩减。”
“齐小姐，你的钱没白花，你的调查报告很详细，真实度也很高。没错，这些年我名下的生意是没有那个老匹夫好，不过我并不担心，他这个年纪还能活几年？没了他，又有谁是我的对手呢？”
听起来，他似乎对苏星海怀有很深的恨意，不知道苏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佳笑了：“这话就太言不由衷了吧，我看苏老先生的身体还很健硕，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吧。真等到那时候，您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吧。”
“那你又能怎么样？”
“苏星海欠我爷爷一条命，你帮我找到宝藏，我就让他离开南京城！”
苏正将信将疑地问：“他会轻易答应？”
齐佳冷笑道：“他会答应的，因为这件事他没得选择。”
苏正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齐佳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我是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可怕了，藏了太多手，果然用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你想要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苏正忽然问道。
“锁！你在你名下的店里放了这么多锁，无疑就是一个信号，表示你有锁，而你需要钥匙。”齐佳看看我笑道，“我们各取所需，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我没有回应，倒是苏正哑然失笑:“锁？哈哈，你以为你们有钥匙，再找到锁就行了？你们说的钥匙，我也有一条！”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竖在了桌上。
我定睛一瞧，这把钥匙和我手里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齿纹略有不同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齐佳愣了，明显这是出乎她意料的事，她想伸手去拿，苏正却一把将钥匙夺了回去。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这种钥匙本来就有两把，加上锁一共是三件东西，分别由胡、苏、齐三家保管。”苏正看着手里的钥匙说，“我放那么多古锁在名下的店里，不是为了发出我手里有锁的信号，而是我一直在找那样一把锁。”
“为什么会这样？”齐佳大失所望地问，“那把锁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据说是宝藏最后的藏匿地点。锁是特制的，必须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钥匙是苏家、齐家各一把，锁则由胡家亲自保管，不过因为胡家的人都死了，所以那把锁也就不知去向了。”
“怎么会这样？”
苏正瞥了我一眼道：“那得问胡青山了，这主意是他想出来的。”
齐佳突然扭头对我说：“不对啊，那你手里的那把钥匙应该是我们齐家的啊！”
我二话不说掏出钥匙往她面前一放，站起来道：“钥匙物归原主，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齐佳一愣，赶紧追上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了！”
其实我从看到那份报告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必须远离这个女人，她很危险。什么宝藏钥匙我本来就无所谓，这和卖假货不同，说不定就是有命赚没命花。
我没理会她，直接往外走。突然苏正在背后说道：“让他走吧，反正走出这扇门，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刚要迈出大门的脚立马僵住了，回头冷冷道：“什么意思？威胁我？”
苏正扶了下眼镜笑道：“我没必要威胁你，反正丰哥不会放过你的。你有那么好的高仿技术，正是丰哥需要的人才，他要么把你收入麾下，要么就灭了你的口。”
又是丰哥，这个人的确是我现在最大的威胁。
“听说他已经在派人找我们了，不过我之前的身份是假的，所以无所谓。倒是你和你那位朋友可得小心了。”
我一听，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有丝毫犹豫便往外走。
出了公馆区，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老贾家里打电话，也不知道他回去没有。没想到电话居然打不通，不是没人接听，而是忙音。
放下电话我便拦了辆出租车。老贾倒是给过我地址，但那一片我从没去过，到了之后打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的。老贾家是个不大的院子，那里虽然也是一片老房子，不过比我住的地方要好一些，对面一片地已经在开发了，估计再过个几年，这里也会被开发到。
我站在院门外敲了敲门，发现门居然没关。喊了两声也没人搭理我，就推门进去了。
一推开门我就傻了，整个院子里七零八落的一片狼藉，好像是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跑进屋子里，也是一样的场景。很多东西都被砸烂了，甚至还有些古玩字画之类的，但是没有看到什么人。
“糟糕，看来真的出事了。”几个小时前见到老贾时他还安然无恙，没想到转眼就出事了。我跑出老贾的院子，敲开了隔壁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用南京地方话问我找谁，我向她打听了下，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一帮人冲进老贾家里又打又砸，由于没找到人，撒了一通火后就走了。住隔壁的老头老太年纪大了，自然不愿意惹祸上身，所以一直房门紧闭，也没看见到底是什么人。至于老贾的去向，他们也不知道，说老贾是几年前才搬来的，本来就不怎么熟。
我正担心着老贾怎么样了，刚走出巷子，突然就有一个人拉住了我。
我一惊，回头一看居然是老贾，顿时大喜，刚想说话他却冲我“嘘——”一声，然后把我拉到了一旁不显眼的地方。
“你没事吧？我刚从你家出来。”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人在追我！”
“我知道，是丰哥派来的人。”
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把苏正就是上次那个中年人的事简单地说了下，果然他也大吃一惊。
我问他：“你没遇到丰哥的手下？”
“幸好今天你找我，要不然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在家了，那我恐怕就得躺医院里了。我是回家时遇到他们的，不过我反应快，他们还没发现我就跑了。”
“那你家里人呢？”
“两周前就回乡下去了，也是万幸啊。”老贾叹道。
我琢磨道：“总觉得很奇怪啊，前天晚上丰哥已经放过我们了，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老贾点点头说：“你这一说还真是，而且这次来势汹汹，确实很不对劲。”说着他又看看我，“不会是和你们一直提到的那个佛灯有关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丰哥是知道了什么才如此急不可耐的？但宝藏的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突然，我想起了昨晚墓地里的那个神秘黑影，莫非那是丰哥的人？
我拍拍脑袋说：“我实在想不通，不过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谁？”
“苏正，苏大老板！”
当我再次回到颐和路公馆区的时候，保安丝毫没有阻拦我，因为苏正已经事先交代过了。
看来，他是认定我会再回来的。
老贾没有和我一起来，他说先得和乡下的家人确认下安全，然后还要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他家恐怕是暂时没办法住了。不过他和我约好，晚上到第一次和他相遇的那个大排档见面。
重新敲开苏公馆的大门，开门的还是吴伯。
我打了个招呼，吴伯点点头，说苏老板等您很久了，接着便把我引到了二楼的书房里，这老头连上楼梯都不用扶，真是让我惊讶。
书房的结构很简单，两面墙放着两个摆满书的大书架，正中间是扇很大的窗户，窗前放着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只不过这些家具清一色全是红木，而且看皮壳都是有年代的货色了，拿到市场上可是价值不菲啊。
不光如此，书架上的书也都不是凡俗之物，居然有不少古籍善本。这哪里还是书架，根本就是古董陈列架啊。
古籍不同于别的古玩，保存和保养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我还来不及细看，那个坐在书桌后的人开口道：“胡先生去而复返，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我笑了笑，也不客气，拉开那张红木椅子就坐在了他对面。
“苏大老板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都算准了我会回来，难道算不出我为什么回来？”
“齐小姐已经走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
“她还带走了那把钥匙。”
“你不是说齐家苏家各有一把吗？那她带走的是理应属于她齐家的钥匙，不足为奇。”
“你不在意吗？”
我笑道：“我为什么要在意？”
“你走了之后，她说了你的情况，我姑且相信你是胡青山的后人。不过我想这里最想要得到宝藏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毕竟……”
我抢话道：“毕竟我和你们比起来只是个下等人，更看重钱。是这意思吗？”
他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我冷笑一下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啊，自己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认为别人也和你们一样，真是可笑。有钱又怎么样，你和姓齐的那女人一样，连自家的祖产都快保不住了，倒不如我一穷二白，落得个清净。”
他微微一笑，问道：“那你真的清净了吗？”
我顿时语塞，我现在这情况实在是谈不上“清净“二字。
“只要你一天是胡家人，你就一天得不到清净。”
我知道他这话说得很对，但有些事我没得选。就像一件古董，它诞生之后的命运，它在历史大潮中的百转千回，都已经不是它本身可以掌控的了。
“为什么丰哥会突然动手？这不符合逻辑，但我想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那位朋友出事了？”他反问。
“差一点。”
“那还真是运气不错，丰哥这人可是出了名的凶残，就算不死也会被扒层皮。尤其是你那个朋友，可得小心点啊。”
“为什么？”
他指了指我道：“因为你。”
“我？”
“想控制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控制这个人在意的人。你孤身一人，丰哥自然不能用这招对付你，但是这能对你造成强有力的震慑和威胁。对他而言，控制你远比杀掉你来得有利，一个造假高手能为他的生意带来巨大的利益。”
我点点头，觉得说的有道理，更何况我还与佛灯有关系。但转念一想道：“不对啊，那他找你干吗？”
“心理战术，这点都不懂吗？我这个知情人正好可以当炮灰，先把我弄死，第二天再上个报纸，你和你朋友就都能看到了，这叫打草惊蛇。”他想了想说，“不对，应该是敲山震虎。然后再把你朋友打个半身不遂，这时候的你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丰哥三言两语就能把你给搞定。”
听他说完，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招还真是阴险。
“幸好他找不到我，只是你和你朋友真得小心了。”
“苏大老板，我能问一下吗，你堂堂南京城的古董大亨，为什么要去那种地下黑市呢？尽管齐小姐说你的产业有所缩减，也应该不至于要你亲自去淘换东西赚钱吧？”这个疑问从我知道他是谁开始就有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
他神秘一笑：“这件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而是事关整个南京古玩行业的生死存亡。”
“什么事这么夸张？苏大老板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你不用激我，我不会告诉你的。”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发现。”
他所说的机会，居然是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去找一本古籍，而且这本古籍的名字叫做《玉函经》。
我一听当场就说不可能，因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
《玉函经》的全名是《广成先生玉函经》，是名副其实的国宝级海内孤本。此书为脉学著作，编为“生死歌诀”上、中、下三篇，重点阐析脉证关系以及脉象的生理、病理情况，是稀世罕见的医学古籍。
清代四大私家藏书楼之一的铁琴铜剑楼有三件名闻天下的珍宝：一为铁琴，二为铜剑，三就是那部镇楼之宝——宋刻《广成先生玉函经》。
据说当年太平天国攻克苏州，为避兵灾，铁琴铜剑楼的楼主瞿秉渊、瞿秉清兄弟俩将古籍辗转迁移了七次。含辛茹苦、颠沛流离之际，他们还重金搜求异书。这样一来，江浙藏书家流散出来的旧藏精本归于铁琴铜剑楼名下的便不在少数。但万没想到，宋刻《广成先生玉函经》居然和另几部书一起，被太仓鹿河镇一乘人之危的小人以收购棉花的旧账册偷换并旋即逃往上海出售。秉渊、秉清兄弟为此悔恨、心痛了一生，直至临终还遗命子孙：“如遇旧物，虽破产赎之不为过也！”
四十年后，时年二十八岁的铁琴铜剑楼主人瞿启甲收到其师陆楣川先生来信，说在苏州城中的书肆看到了《玉函经》。启甲立刻撑舟入城寻到宝书，并将它重金购回。
捧着失而复得的海内孤本，瞿启甲仰天长啸：“你可知道，因为失去你，家父一直郁郁寡欢，以至死而有憾！你可知道，为了寻你，两位兄长十余年间访遍沪上，几乎耗尽心血！现在，你终于回到了铁琴铜剑楼！”
这个故事我略有耳闻，因为我这种野路子出身的人，最喜欢这些小故事了，可听谁讲的早就忘了。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铁琴铜剑楼在解放后就被国家接管了，楼里的所有藏书也一并由国家来管理，海内孤本《玉函经》更是成了国宝。这么一个远在北京收藏着的国宝，我怎么可能在一天时间里凭空变出来，我就算是孙猴子也不可能千里盗书啊。
我当场就拍桌子说不可能，你这是逗我玩吧。
他笑了笑，居然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理我。
这不禁让我大为光火，刚想发作，却突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转身就走。
走出书房门的刹那，我分明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他要我找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北京那本真正的《玉函经》，而是赝品。
丰哥那个“满汉全席”生意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第一，倒卖不合法见不得光的鬼货和贼货；第二，把高仿的假货赝品掺杂其中，高价出售。
所以仔细一想，苏正让我找的自然是《玉函经》的赝品了，而且这应该和丰哥的生意有某种关联。
不过这可不好找。大海捞针肯定不行，古籍在古玩市场上属于小众品种，普通的古董玩家是不会对此感兴趣的，专业玩这个的人又太少，所以这东西通常都是有价无市。因此古籍和陶瓷字画相比，商家自然是会选择更有市场的后者了，甚至连造假者都不喜欢伪造古籍，因为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至少我是从没仿造过什么古籍善本，所以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眼看天色不早了，我想趁着古玩市场还没关门，去逛逛打听点情报。
在夫子庙转了一大圈，几乎是挨家挨户去问了，结果做古本生意的不超过三只手，而且都是兼带着做一点。都说这东西不好卖，收了之后放个三年五载的都不一定能出手。
我打听了下，说自己想找一本《玉函经》，还暗示他们即便来路不正也没关系。但是好几家看来都不够专业，居然连《玉函经》都不知道，知道的也直接对我摇摇头说无能为力。
又找了几家铺子，有一家铺子的老板斜眼瞅了瞅我道：“假的你要不要？”
我一愣，心说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地说卖假的，忙问道：“您这儿有？”
老板摆摆手道：“没有，我这店的本家可是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苏老，怎么可能卖假货。”
我听到这儿却并不觉得惊讶，毕竟齐佳那份报告已经清楚地显示了苏星海的产业有多大了。
“不过听说最近有很多人在找这玩意儿，所以你懂的，嘿嘿。”老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我当然懂了，中国的造假体系早就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尤其是渠道方面更是惊人，连市场热捧的海外回流赝品都是中国制造。在这个全民收藏的时代，那些普通的收藏者就成了这个产业链最大的牺牲者。因为他们懂得不多，很容易听风就是雨，而有需求马上就会有供应，就像这老板说的，必然是某个原因引起了古本收藏热，才会导致出现了很多假的《玉函经》。
眼见着在古玩市场是找不到线索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准备回去。
刚出了古玩市场的大门准备走，背后突然有人喊我“大哥”。我回头一看，有个人冲我一边招手一边跑了过来。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叫我大哥的人，年纪起码四十出头，长着一对三角眼，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叫我？”等他走到跟前，我问他。
“是啊是啊。”他笑着点头。
“同志你别闹了，我这年纪像你大哥么？”
“话不能这么说，年纪都是其次，关键您是买主，是买主我就得尊重您，就得喊您一声大哥。”这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肯定是个混江湖的。
我摆摆手道：“说吧什么事，我还赶时间呢。”
他凑上来压低了声音问：“您是不是要找一个古籍善本，叫《玉函经》？”
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居然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忙问：“是啊，怎么，你有？”
“嘿嘿，不瞒您说，我还真有。”
“这东西可是海内孤本啊，你怎么会有的？”
“三角眼”连忙摇头道：“我说的可不是宋刻《玉函经》，那东西是国宝，听说在北京图书馆的什么特藏部里藏着呢，我怎么可能有啊。”
“那你说的是什么？假的？”
他连忙摆手一副很受辱的样子说：“您这么说可就是瞧不起人了啊。我说的是清代的仿宋刻《玉函经》。”
“清仿宋刻？”
“《玉函经》的故事您知道吧？”
我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铁琴铜剑楼那点事嘛。”
“那您知不知道，这《玉函经》在从铁琴铜剑楼遗失的那么多年里，曾经到过一位叫徐乃昌的人手里？”
“是那个清代的藏书家徐乃昌？”
我一说，“三角眼”立马竖起大拇指：“您果然是见多识广，没错就是他。这个徐乃昌得到了《玉函经》后，就请人仿造了一本。他请到的人是湖北黄冈的陶子麟，这人号称是清末四大刻工之首，最擅长仿宋刻。所以后来就有了两本《玉函经》，一本是真本的宋刻，一本是清代仿宋刻。”他得意道，“不瞒您说，您要是想要真本的，那您去跟国家说去。但您要是想要那本独一无二的清仿宋刻，这南京城里就只此一家了。”
我半信半疑，他的言谈举止就是一个十足的古董贩子，不像是怀揣珍宝的普通人和收藏者。但既然都已经送上门来了，怎么也要见见这庐山真面目。于是我就信口胡诌道：“其实我也不太懂什么宋刻和仿宋刻，我是给我们老板办事。也不知道老板怎么心血来潮说要找这东西，我就只能找了。”
“那是你们老板眼光好，最近好多人都在打听这本《玉函经》，我都没卖。我是看我们之间有缘分，才肯卖给你的。”
我差点笑出声来。缘分？真想问他哪里看出来我们有缘分的。不过这种都是忽悠人的话，也不用和他较真，就问他：“那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他打量了我一下问：“大哥您带钱了吗？”
“干吗？”
“您别误会，只是我们那儿有个规矩，看货您得带着钱，看上了就当场交易，一手钱一手货，谁都不欺负谁。”
“多少钱？”
“三角眼”竖起一根手指，我问：“一千？”
他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大哥，您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一千够买什么啊，就算买本新华词典也得八十吧。”
“一万？”我吓了一跳，“一个清代仿宋刻本，怎么可能值这个价，最多两千。”
最后我们讨价还价，以三千的价格成交。明天早上七点我带着钱在这里等他，他带我去看货。
三千不是个小数目，我顿时觉得很肉痛，不过都走到这步了，回头也难了。而且如果真的是清代仿宋的《玉函经》刻本，那也没有亏很多，找个老外估计能翻倍卖出去。
回到家，把存折找出来想去取钱，突然才发现这个点儿银行都关门了，我去哪儿取钱啊。
思来想去，我突然有了个办法，既不用出一分钱，还能让自己转危为安的一石二鸟之法。
出了自家门，来到街口拐角处的那家小饭店。此时刚过饭点，店里人不多。陈老板看见我来，热情地招了招手。
我先点了碗馄饨，然后跟他闲聊。聊着聊着我突然低声问他：“老陈，这两天还有盯着我家的人吗？”
陈老板一努嘴道：“门口那个吃面的看到没？”
我扭头看了看，发现门口一张桌子旁有个小平头男人冲外坐着，一边吃面一边低头看报纸。
“就他？”
老陈点点头，我拍拍他的肩膀，给了张十块，又拿起旁边一瓶啤酒说不用找了。
我拿着啤酒走到那张桌子前，然后坐了下来，把啤酒往桌上一放。“小平头”条件反射般地抬头看了看我，突然一愣。
我“嘿嘿”一笑，把酒瓶推到他面前说：“朋友，请你喝酒。”
他张了张嘴，嘴里的面条都掉下来了。
我皱了皱眉，假装恍然大悟道：“不对，你们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是不能喝酒的。”说着又把酒瓶挪了回来。
他赶紧擦擦嘴说：“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警察同志。我也不想跟你绕弯，把你们韩警官叫来吧，我找他有事。”
估计这个“小平头”被我震住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跑。我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酒。果然一瓶酒还没喝完，那“小平头”又跑了进来，然后冲我说道：“你跟我出来。”
我放下酒瓶跟他出了门，此刻天色已深，他带着我往前走，过了马路，前面有辆车停在路边。
“就在车里，你过去吧。”“小平头”似乎有点生气，双手抱胸便不再理我。
我也不客气，走过去拉开车门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然后冲驾驶座上那人笑了笑道：“韩警官，好久不见啊。”
“说吧，找我什么事？”韩城一手扶着方向盘扭过头来问我。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你会这么有闲心？”他笑了笑道，“有事就直说，我手头还有很多案子要办。”
“韩警官果然是大忙人啊，没想到你们这么忙还有精力分出人手来监视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我冷嘲热讽道。
“我的同事不是在监视你，而是保护你。”
“保护我？你没开玩笑吧。”
“如果要监视你，那怎么从来没有人跟踪过你？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安危，但是上面觉得你是佛灯失窃案最大的嫌疑人，怕你出什么意外断了唯一的线索，所以才会要求派人暗中保护你。”
我对他的话只信个三分，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的计划。
“怕我遇到意外？我能遇到什么意外？就算佛灯真的在我手里，我也起码得藏个三五年的再出手吧，现在市场管得这么严，谁敢乱来。”
他听到这里一声冷笑道：“市场严？胡闹，你是在装天真吧？”
我立马摆出一副很天真很惊讶的表情问：“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们古董行业什么时候消停过？我们每年接到的投诉纠纷案还少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激动。
“这又不能怪我，我可什么都没做过啊。”
“哼，不怪你？就是你们这群人在扰乱市场，扰乱社会治安！尤其是香港回归以后，可能是因为有了新的市场和渠道，造假售假、走私诈骗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越说越激动，“就在上个月，我们截获了一大批准备走私的文物，但是鉴定之后发现这批文物全都是假的。”
我吓了一跳，谁这么大胆子，不光走私，居然还全部都是假货。
说完之后，韩城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话，便冷静下来说：“不好意思，来之前刚被领导训过话，心情不太好。刚才的话你别外传，都是机密。”
我点点头，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试探着说：“我好像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古董非法交易猖獗的事，说不定会对你们有帮助。”
“什么事？”他一听有线索，立马两眼放光地盯着我。
我就把《玉函经》的事告诉了他，但是隐去了苏正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说我偶遇“三角眼”在兜售《玉函经》，并且怀疑里面有问题。
我在讲述的时候，韩城听得很仔细，还会追问，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幸好我有所准备，但也被他问得差点穿帮。
听完之后，韩城思考了片刻说：“这个线索很有价值，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立马拍着胸脯说：“配合，一定配合，这是公民的责任和义务嘛，我懂。不过怎么个帮法啊？”
“你就假装是买主，然后混进去，一定要看到东西，最好能骗出他们的负责人来。”
我十分为难地说：“这么麻烦啊，要不韩警官你去行不行？”
韩城笑了：“我对古董一窍不通，不到三分钟就穿帮了，这事只能你去做。”
“那你可得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啊，为国捐躯这种事我还没有思想准备。”
“哈哈，放心吧，我会一直暗中保护你的。”
我假装十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韩城很满意，说了几句体面话，无非就是“国家会感谢你”之类的，我说你们别再怀疑我偷佛灯就行了。
一切商量妥当，我刚要下车，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冲他一伸手道：“给钱！”
他一愣，问我：“什么钱？”
“看货的钱啊，人家要求带着钱看货，不然就不给看。”
“还要钱，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问，“要多少？”
我伸出一只手道：“五千！”
兜里揣着五千块钱，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了。突然又想起了和福田那桩买卖，如果没出这么多意外，我早就是个真正的有钱人了。
现在只能依靠警察了，因为不光是解决了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要借警察之手除掉丰哥这个威胁。我确信今天那“三角眼”是丰哥的人，明天只要顺藤摸瓜找出些证据，韩城就能帮我把他给收拾了。
回家休息了会儿，躺在床上才发现肚子已经饿扁了，从中午到现在我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于是想到晚上还和老贾约好了，虽然时间还早，为了先祭祭五脏庙，还是决定提前过去等他。
来到大排档那边，老板刚支起摊位没多久，果然还没什么人。我点了一堆烤串，让老板先给我上，待会儿等老贾来了再上一份。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酒足饭饱了，老贾才姗姗来迟。我忙问他现在情况如何，他摆摆手让我待会儿说，喘了会儿气，又喝了两口啤酒，他才缓过劲来道：“我怕有人跟踪我，就故意绕了很多弯路才过来的。妈呀，差点把我累死。”
“你现在住哪儿？安全吗？”我忙问。自从苏正说了丰哥是为了控制、威胁我才对老贾下手后，我心里就充满了愧疚，从未想过自己会连累了其他人。
老贾抹了把脸上的汗，冲我笑笑道：“放心吧，我现在很安全。我本来有家小店面，请了个伙计照看，今天我让伙计先回去休息一阵子。然后我找到一个老朋友，他正好有套房子空着，而且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所以我就搬那儿去了。”说着老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道，“这是地址，你记住后就烧掉，万一遇到事就躲到这里去，备用钥匙藏在对门的门框上面。”
我接过纸条记好，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贾大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不然也不会……”
“打住，大男人一个，说这种话矫情。是兄弟就别啰唆，有难同当。”老贾说着举起酒瓶。
我也受他的感染，举起瓶子对碰了下，两人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酒。
“贾大哥，白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老贾点点头：“嗯，当着那位齐小姐的面我不好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后还是离那女人远一点，她表面上看起来单纯善良，但那双眼睛滴溜溜一转，我就知道她这人心机很深，不是你能应付的。”
我苦笑了下，表示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佩服老贾，才见一面就能看出齐佳不简单，这才叫真的不简单。
“兄弟，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自己和那个琉璃佛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吧？”
这件事在吃“满汉全席”那晚上就已经藏不住了，虽然我没和他提过，但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多少都能猜到些。“这个佛灯啊，可是让我吃尽了苦头。”我叹了口气，把佛灯的事简单地说了下：真佛灯被盗，我被抓，假佛灯出现，我又被放了，然后是“金陵三杰”的人轮轴转地来找我，又是丰哥又是福田，只是隐去了宝藏之类的事。
听我说完，老贾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兄弟，真没想到，原来你遇到了这么多的事啊。”
我苦笑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老贾忽然压低声音说：“那这件事就更有必要告诉你了。我听到消息说，最近有人想要出手一盏琉璃佛灯。”
“什么？”我大吃一惊，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老贾看看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盯着我，赶紧叫我别激动坐下来说。
我坐下来追问道：“你听谁说的？在哪儿？是谁要出手？”
“你别急，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出手的人号称那是真正的琉璃佛灯。但具体是谁想出手，人又在哪儿，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可以去打探下消息。”
“一定要帮我打听清楚，此事事关重大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真佛灯的消息，如果能抓到这个手里有佛灯的人，我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老贾拍拍我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一定打听清楚，至少想办法让你见一见那个货。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如果真有人出手佛灯的话，必然见不得光，那就只能走地下黑市了，万一又是和丰老板有关的，那我们两个就都不能出面了啊。”
老贾说得有道理，真佛灯若在黑市现身的话，重视程度绝不会比上次那个假玉镯低。而且佛灯本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东西，黑市的组织者也会更加严格谨慎，倘若这个幕后老板真的是丰哥，那我们两个别说是见到真佛灯了，一出现就是自投罗网。
老贾说要不他找个信得过的朋友代替我们去，被我断然拒绝了，这件事不能再牵扯到更多的局外人了。
我先是想到了韩城，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件事不能让警察参与进来，他们一直怀疑是我偷了佛灯，就算我给他们通风报信，也只会认为我是在贼喊捉贼，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找出佛灯和偷佛灯的人，而且我也想亲手抓住那个害我吃苦头的孙子。还有另一层顾虑，就是我不想马上把佛灯交给齐佳，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胡家的，凭什么给他们齐家做嫁衣。
既然不能找警察，我和老贾都不能出现，那必须得找个知道此事又可以信任的人。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名字：陆素心。
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可能是现在唯一合适的选择，而且我一直都想找她打探一下翡翠玉镯的事。只是她背后还有个苏星海，不知道万一牵扯到他，她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心里打定主意后，我就对老贾说找人的事我来解决，麻烦他打听清楚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怎么才能混进去。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然后数出三千块钱装兜里就出门了。
我叫了辆车直奔夫子庙，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确认昨天韩城开的那辆车一直跟在后面才放下心来，毕竟我这次算是铤而走险，万一那“三角眼”真是丰哥的人，有个警察跟在后面要安全很多。
到了夫子庙门口，古玩市场还没开门营业，显得十分冷清。做古玩生意的本来就没人会起这么早，多半都是到中午才会开门营业，所以此刻我一个人站在这儿看起来很傻。
韩城的车停在不远处，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等了十分钟左右，突然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三角眼”骑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了我面前，“大哥，你来得挺早的啊。”
“我也是给老板办事，没办法。东西呢？”
“你钱带了吗？”“三角眼”迫不及待地问。
我把口袋里的钱露出一角道：“放心，一分不少。”
他拍拍摩托车道：“上来，我带你去看货。”
“不是在这儿吗？”
他乐了：“大哥你真逗，这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带来呢，上车吧。”
我无奈，只好坐上了上去。“三角眼”说了句坐稳了，就发动了。这车不光响，而且还破，“三角眼”一开我就感觉屁股底下抖得不行，真怕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抖散架了。不过这么大的马达声，到哪儿都能找得到，倒是不用担心韩城会跟丢了。
一路上我试探着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去哪儿，除了你之外还有人么，这《玉函经》的来历之类的问题，但是对方什么都不说，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三角眼”一直开一直开，起码开了二十分钟，我屁股都给震麻了才停下来。
“大哥，到了，就前面。”他指了指前面道。
我看了看，四周有点荒，不过不是农村，他指的是前面一幢私建的二层小楼，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回头看了眼，吓了我一跳，居然没看到韩城的车，莫非是跟丢了？
“大哥，走吧。”“三角眼”招呼我道。
我不敢犹豫，生怕穿帮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这是我第一次希望有警察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盯着我。
这幢小楼显然不是用来住人的，更像是个仓库，里面堆了很多箱子和杂物。我随意看了几眼，从一些破损的箱子里露出来的部分判断，应该都是古董，只是难辨真假。
“三角眼”关上门，见我正在打量那些东西，便赶紧把我往楼上引，说这些没什么看的，都是些破烂。
到了楼上，环境稍微好了点，起码还有张沙发和茶几。“三角眼”嘱咐了一声“别乱跑”，然后说自己下去拿东西。接着，我居然听到下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顿时气得想骂人。
刚想发火，“三角眼”就噔噔噔地跑了上来，手里拿了个东西，嘴里喊道：“找到了找到了。”说着把一本书丢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彻底无语了，这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这么对待吧，明摆着就是在告诉我这是假的。
不过鉴定还是要鉴定的，我拿起来翻了翻，顿时连再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了。
虽然翻开后题名页上的题名是“广成先生玉函经”，里页写着“南陵徐乃昌影摩宋本重雕”等字，但用纸太随意，一看就是用染纸的方法染出来的。尽管颜色被做成了黄褐色，看起来好似很旧，但纸张的质感和密度依然很现代，古代的技术怎么可能造出这么生脆的纸。
我把那东西往茶几上一丢，站起来就要走。
“三角眼”一愣，马上拦住我道：“大哥你干吗啊？东西不要了？”
“这种一眼假的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玩吧。”我瞪着他道。
他大概是被我瞪得有点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嘴里还是争辩道：“你别胡说八道，我这可是正宗的，我看你是想压价才这么说的吧！”
“压价？”我本来都想走人了，听他这么一说就来气了，“死鸭子嘴硬是吧。行，今天老子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我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道：“一般说的古籍善本，主要包括刻本、墨迹本、碑帖、印谱、信札等。刻本是使用雕版技术印制的书籍，其顶峰期的宋元刻本在市场上流通的已寥寥无几，继而由明清及民国时期的精刻本引领风潮；墨迹本为文人稿本、手抄本等，一般存世量稀少，且多为孤本；碑帖、印谱、信札、文人墨迹等，是近年来古籍拍场上的重要品种。”
“三角眼”惊讶地看着我，估计是没想到我居然还懂这么多。
“古籍的收藏要点是：刻本优于印本，初刻优于翻刻，套色优于单色，图画优于文字。虽然市场上古籍善本的赝品要比字画少很多，但冒名人批校、加盖伪章、残本充全、挖改描补、撕去序跋的事也时有发生。”我看看他道，“尤其是现在还流通于民间的线装古籍日益稀少，其中能称得上‘善本’的更是屈指可数。所以有些小人，不得不防啊。”
“大哥原来是行里人啊？失敬失敬。”“三角眼”已经被我镇住了，赔着笑问道。
我没理他，把那假的《玉函经》翻了翻，然后一扬手丢到他面前说：“用百分之一的三氯化铁溶液对纸喷洒几遍，然后放一个礼拜，纸张就会变得黄中带灰，看起来会像旧纸了。次一点的话，用茶水或者麦草水在白纸上刷一层，再用煤灶烘干，反复几次也能把新纸给做旧。”
听我把做旧的方法都讲出来了，“三角眼”“噌”地一下汗就下来了。“大哥原来不光是行里人，还是手艺人啊……这次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冷笑了下，心说论造假你还嫩了点。“你们还真是不够专业啊，做旧之后应该用紫外线照个几天，这样就能把纸的纤维给破坏掉，也就是加速老化，从手感上也不会被人轻易识破。可惜啊……”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大哥留步，千万留步。”“三角眼”追了上来。
我回头看看他道：“我课已经上完了，还想怎么着？”
“不是，大哥，之前是我搞错了，那个是我们闹着玩儿的赝品，但我们确实有真正的清代仿宋刻本《玉函经》。”
我不耐烦道：“还来？有意思么？”
“三角眼”急了，喊道：“大哥我这次真没骗您，您要走了那可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真的？”
“三角眼”拼命地点头说：“真的，我保证。您再等十五分钟，马上就给您送过来！”
“等就等，我还怕你不成了。”说着又坐回了沙发上，但实际上我压根就没打算走，现在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这么回去就等于是白忙了一场，果然这“三角眼”被我一诈就诈出来了。
“三角眼”下楼打了个电话，再上来的时候还带了茶水，对我客气有加。不过显然是有人吩咐过他了，说话的时候开始有意无意地套我的话，但我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被他套到话。
东拉西扯了几分钟，“三角眼”就没话说了，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喝茶。又过了一阵子，我等得有些不耐烦，刚要问他东西什么时候来，楼下就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来了。”“三角眼”立马站起来往楼下跑。没多久，就听到楼下有人说话，一边说一边还在往楼上来。
我依稀能听到“三角眼”对那人说：“我本来以为楼上那人是个棒槌，没想到是个高老八。”
“棒槌”和“高老八”都是古玩行里的俗语。“棒槌”是指那种看不懂东西新旧好坏，很容易骗的外行人，行里人就会称他为“棒槌”，专门把新货卖给这类人。而“高老八”则是对新仿旧的东西的一种别称，也称“八爷”，“三角眼”是指我也从事作假这一行。
那人骂道：“他妈的叫你别乱拉生意，怎么就是记不住！”
我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就听“三角眼”讨好道：“九哥我错了，我这不也是想多赚点钱嘛。”
“九哥？”我忍不住站了起来，刚好那人和“三角眼”一前一后上来了。
我和那人看到对方的时候都不由得一愣。
“老九？”
“胡……胡哥？怎么是你？”来的这位 “九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给我和福田牵线搭桥的“洋拉纤”老九。
我一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老九，怒道：“老子还想问怎么是你呢！你当初在局子里是不是把老子给卖了？”
他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当初翡翠玉镯的事就是他招供的。
“老子找你好久了，一直找不到，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躲起来干这行了！”这话其实我是吓唬他，虽说想找他算账，但我又哪儿有这个空啊。
他连连求饶说有话好好说，“三角眼”更是搞不清状况，不知道我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能逼人太甚，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就顺势松开了他，然后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九说当初的确是他对不起我，抓进去后被警察连唬带骗地就招了，本以为起码得判个两三年，没想到关了两天就给放出来了。他不知道玉镯是假的，所以很怕我和福田会找他算账，就躲了起来。没想到不知怎的他招供的消息居然传开了，做“拉纤”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这个，失了信誉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就改行了，幸亏我还有点过去的人脉和经验。”他话说得轻巧，但我知道其中必然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他故意不提细节而已。
“是啊，我还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给丰哥当狗！难怪当初还把我卖给了丰哥。”我冷冷道。
老九连忙一脸无辜道：“胡哥，咱有一说一啊，当初那事我是真的不小心说漏嘴了，可没有故意出卖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嘿嘿冷笑了下，“那姓丰的不过也是给人做事而已，还轮不到他来当老板！”
这句话让我吃惊不小：“丰哥不是老板？”
“他不过是明面上管事的人，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丰哥居然会听别人的？”
“嘿嘿，他就是条疯狗，除了咬人还会什么。”老九言辞之间似乎颇不把丰哥放在眼里。
“那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
老九忽然警觉地盯着我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随便问问而已。”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警觉。
“其实我也不知道幕后大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反正据说是个大人物。”老九似乎很想避开这个话题，就随口敷衍道。
我还想追问，他却反过来问我：“胡哥，你什么时候对古籍善本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我知道用忽悠“三角眼”那套骗不了老九，只好说：“我听说最近很多老外对这类东西感兴趣，就想淘换淘换，捡个漏。”
我本来说得很含糊，只是借着之前有人说这东西热门的话而已，没想到老九咧嘴笑了：“你也听说了啊？胡哥就是胡哥，消息真灵通。”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好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
“这香港回归了就是好啊，那边随便搞个什么论坛，说中国古籍有价值，这边市场就有反应了。尤其是一个什么专家，指名道姓地提到《玉函经》。嘿嘿，刚巧唯一的清仿宋刻在我们手里，就想着做一批货，没想到卖得还挺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看来市面上的假《玉函经》都是从这里流出的。
“你们手里真有清仿宋的《玉函经》？”
“嘿嘿，别人若要问，我肯定说没有。但胡哥你问，我就不隐瞒了。”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过来，“就当是为上次的事情赔罪了。”
我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牛皮纸包得密不透风，我小心翼翼地拆了半天才拆开。
面前摆着的一本东西，看似和刚才一样，同样的题名页上写着“广成先生玉函经”，翻开之后里页同样写着一行字：“南陵徐乃昌影摩宋本重雕”，但显然不是同一级别。
因为光从纸张一项来看，这就是个有年头的东西。人工把纸做旧的手法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无非是染色和烟熏。然而经过染色的纸，颜色鲜丽而不沉，表里不一；经烟熏做旧的纸，粗看似旧的，细察可发现其带有焦褐色，不同于古纸的暗灰色，且纸质变脆，易碎裂。真正的古纸因年代久远而呈现出灰暗的颜色，与人工做旧的不一样，灰暗的颜色是长年累月自然形成的，灰得均匀，色淡而匀，表旧里新。
眼前这本《玉函经》的纸，就是那种表旧里新的古纸，绝不是新纸能做旧的。
不过鉴于这里是“贼窝”，我自然要谨慎对待。此刻本为单册纸本，十一行二十一字，白口，左右双边，双顺黑鱼尾。除了题名页之外，卷末还有一篇玉函跋。一些重复刻印本上，除保留有原书的序跋外，又增刻新的序跋，序跋后还写有姓名、年月等，这些都表明了书籍的真实年代。作伪者往往裁掉对其作伪不利的序跋，或涂改其中的年代，也有人重新伪造对其作伪有利的序跋。
然后我又对其墨迹、字体、内容等细节都做了细致的检查，居然没发现什么破绽，不禁大为惊讶，虽说清代仿宋的刻本也不是什么珍宝，但真的毕竟和假的有着天壤之别。
“胡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老九看着我的表情得意道。
我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便说：“我再看一下，再看一下。”
我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拖延下时间，但是随手翻到一页，突然看到一句话，觉得有点奇怪。“返覆终始，则不知其端者”，我不由得一愣，想看个仔细，但后脑勺突然感到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第六章 拍卖风云
我再苏醒过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只觉得阳光很刺眼，后脑勺则火辣辣地痛。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耳畔却响起韩城的声音：“别动，你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先躺着休息会儿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我只能乖乖地躺着，问他：“我这是在哪儿啊？怎么这么臭。”
他笑道：“垃圾场。”
“垃圾场？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回忆了下，说：“我记得我在鉴定一本《玉函经》，看到个很奇怪的地方，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里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一直躲在外面监视，为了不引起怀疑，所以我把车停在了一个那幢楼看不见的地方。我先是看到有个男人敲门进去了，后来又看到有两个人抬着个很大的箱子出来，还叫来一辆车给装车上了。直觉告诉我不对劲，我就马上开车跟了上去，结果就跟到了这里。他们把那个大箱子丢在垃圾场后就走了，我等他们走了跑过来扯开箱子一看，嘿嘿，里面就是你这个大活人。”
我听他说得轻巧，想骂他几句，但一用力头就晕得厉害，只能有气无力地说：“幸好里面还是个活人，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命硬，我知道你死不了。”
我懒得和他斗嘴，抬手挡在了眼睛前面道：“老九个混蛋下手真他妈黑，老子回头一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老九？”韩城奇怪地问，“怎么这么耳熟？”
“那天晚上你们第一个抓的混蛋就是老九。”我提醒道。
韩城顿时恍然大悟，说怎么会是他。我说我哪知道，你们还不赶紧抓他，他谋财害命。说到谋财害命，我下意识地一摸口袋，空的！顿时叫道：“糟糕，那个王八蛋把钱拿走了！”
韩城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里有一沓百元大钞：“你说谁是王八蛋呢？”
我顿时松了口气道：“原来你拿走了啊。”
“这是公款，我当然不能让它落入贼人之手了。”他斜了我一眼道。
我说：“你说谁是贼人呢？”
“你别自己对号入座啊。”他数了数钱道，“不对啊，怎么只有三千？”
我一愣，赶紧说道：“哦，看货之前那个‘三角眼’说要先交钱才给看，我拗不过他只能给了他两千。”
“真的？”他低头盯着我问。
我假装呻吟了下，扭过脸去道：“如假包换，童叟无欺，不信你自己搜搜。”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不再晕眩了，韩城扶我起来说要送我去医院做个检查，万一有后遗症就麻烦了。坐在车上，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几个小时前，在那栋小楼里我鉴定的那本《玉函经》，一度让我以为是真的徐乃昌仿宋刻本，直到无意间看到了一句话这才让我起了疑。
“返覆终始，则不知其端者”，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不通，一本传世的脉学著作是不可能会有这种不通顺的语句的，何况古人又对斟酌字句非常考究，但是陶子麟作为一代刻工大家，也不可能犯此等低级错误啊，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了，我在那栋楼里看到许多装着古董的箱子，那里可能是一个他们用来藏假货的仓库。”我突然想到不能就这么白白挨一闷棍。
韩城一边开车一边说：“救完你，我就马上通知了局里，但还是晚了一步，警察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他们动作很快，而且风卷残云般几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残瓷碎瓦。”
“一定是老九那混蛋，本来‘三角眼’不知道我身份的，老九一来就穿帮了。这小子学精了啊。”我伸手去挠脑袋，手一碰到后脑勺，一阵疼痛就让我忍不住直龇牙。
“按照你说的，老九可能是丰哥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吧，他们这个非法组织规模不小，看来发展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再不根除，早晚会成大患。”
“不对！”我立马大叫了一声。
韩城吓了一跳，问我发什么神经。
“老九无意间说漏嘴过，丰哥不是老板，只是个明面上出来管事的人，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什么？”韩城一个急刹车，惊讶不已地扭头问我，“你说的是真的？”
“老九不像是故意骗我的，这个人见利忘义又胆小怕事，如果丰哥是真正的老板，他不敢当着‘三角眼’和我的面这么说的。”这也不是我信口开河，老九这种人进局子十分钟就能招供，若他真的投靠了丰哥，打死他都不敢那么说。
韩城狠狠地砸了下方向盘，骂了几句该死。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道：“难怪之前我们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丰哥这条线我们已经跟很久了，每次到关键时刻线索就断了。如果丰哥只是个幌子的话，那这事就说得通了。不过这个幕后老板实在狡猾，居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更让我惊讶的是，丰哥这样的狠角色居然会被人差遣、替人挡箭，看来这个幕后老板的手段不一般啊。”
“关于这个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线索？比如你们这个圈子里有没有什么传闻流言之类的？”
我想都没想就摇摇头道：“没听说过，这种事是这么容易就暴露的吗？”
韩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重新发动了汽车。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我确实没有骗韩城，我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这事的流言蜚语。事实上，在老贾带我去吃“满汉全席”之前，我甚至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古董地下黑市，因为这是个非常注重自我保护和隐藏的圈子，没有熟人介绍是进不去的。所以他们警察想打入内部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行里人帮忙。不过做古董生意的都对警察敬而远之，怎么可能帮他们。
但只要好好琢磨下，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寻：这门生意涉及很多造假、鉴定等古玩专业知识，外行人是做不来的，一定是行里人，还得是个老江湖。
我曾经在研究古董造假的时候，跑了很多地方，甚至专门为此拜师学艺过，所以对国内的文物造假情况十分了解：江西的景德镇、浙江的龙泉、广东的潮州，是中国最大的假陶瓷重灾区；河南洛阳伊川县有个叫烟涧村的小地方，居然是中国假青铜器的制造中心；然后还有盛产汉代玉器赝品的安徽蚌埠，造假书画闻名的天津鼓楼地区等等。这些赝品大部分流入了像夫子庙、清凉山之类的古玩市场，最后被收藏者错当成真品高价买入。当然还有一部分则通过走私等渠道销往海外，甚至有些再回流到国内，价格直接能翻上好几倍。
所以古董不比其他生意，无论黑白，外行人是肯定做不了的。
其次，造假虽说一本万利，但也不是空手套白狼，尤其规模如此之大，肯定需要大量资金来运作，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黑钱还要洗白。现在想想以丰哥的黑道习性，就算驾驭得了这黑市生意，也没有能力把钱洗白。所以这人不光得有经济实力，还要有一定背景。
想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对韩城开口。
韩城把我送到医院后，先安排我做检查，然后又去打了几个电话。等我做完检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样？”他问我。
“不知道，医生说等下就能拿CT 的报告了。”来到医院，我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我刚才和局里通了个电话，老九和‘三角眼’开的那辆车已经被找到了。”
“啊，太好了，那两个混蛋抓到没？”我大喜，瞬间觉得警察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没想到韩城居然摇了摇头，我看他脸色不对，心里一紧，问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车在沪蓉高速上出了车祸，车里的人当场死亡，目前基本上确认开车的是你说的那个‘三角眼’，副驾驶座上的是老九。现场还有大量的瓷器碎片，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赝品，不过碎成这样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车祸？是……巧合吗？”我一哆嗦，虽然老九阴了我，但毕竟是熟人，而且刚才还是两个大活人，现在居然已经是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韩城皱着眉道：“现在还无法定性，交警大队初步推断是爆胎及刹车失灵导致的车祸，事发时也没有目击车辆，所以很难取证。”
“只有一辆车？”
“目前看来是的，所以交警大队认为是意外，但刚巧发现死者是我们要找的人，就马上通知了我们，现在我们同事正在赶过去。”
我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也太巧了吧。”
“看他们行驶的方向，应该是离开南京的，可能是想把那批货转移出去，但是中途出了意外。这确实有点蹊跷，我们刚锁定这两个人，这两人就出意外了。”
“会不会……是有人灭口？”我大胆地猜测。
“为了什么？”他反问我。
“之前……丰哥知道你们警察一直盯着我，这次老九又把幕后老板的事说漏了嘴，所以我怀疑这车祸不简单。”
“丰哥怎么知道有警察盯着你的？”韩城奇怪地问。
我支支吾吾地把“满汉全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下，不过没提老贾和苏正，也没提翡翠玉镯，只是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偶然参与了黑市交易，还不小心和丰哥结了仇。说到结仇的时候，我便有了底气，说都是你给我的那个寻呼机害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抬出你们警察来脱身。
等说完了，我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且笑得我有点瘆得慌。
“你干吗？”
“还好你说了实话，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去过那个地方。”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莫非那个寻呼机里装了追踪器？”
他哈哈大笑道：“拉倒吧，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我们哪儿来这种玩意儿，还追踪器，这年头科技哪有那么发达。”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前面说过了，我们一直在跟丰哥这条线，那天晚上我们得到消息说有一场黑市交易，但一时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等我们确定了地点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不过在那里我发现了那个被砸坏了的寻呼机，所以断定你到过那儿。但是因为我们也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所以我就没找你。”
我心中暗叫万幸，如果当时警察趁我们还在的时候找到那里，估计丰哥第一件事就是先干掉我。不过事后丰哥肯定知道自己的窝被警察给抄了，必然会迁怒于我。
我突然理顺了，也许这才是丰哥会突然变卦对我们下手的原因，而不是像苏正说的那样。
“韩警官，我现在要怎么做？”
“老九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们警方会处理。你小心点丰哥，我可以让人跟着你保护你，不过我估计你本人是不会乐意的。至于你说的那个《玉函经》，我觉得你倒是可以打听打听，因为古玩行业的信息你比我们要灵通许多。我记得你那次鉴别佛灯的时候说过古玩造假里有一种叫什么‘仿古法’，就是有本可依才能仿造出几可乱真的赝品是吧？”
我点点头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嗯，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打听到那个真的《玉函经》，也许就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我一听，一拍巴掌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事包我身上了，我一定找到那本真的清仿宋刻《玉函经》，我倒要看看那个到底是笔误还是怎么回事。”
此时护士喊我拿报告，拿了报告后我也看不懂，就和韩城一起去找医生。医生看看我的报告说我没啥事，回去注意休息，脑袋后的包记得冰敷消肿就行了。
我有些失望，反复问医生我真的没事？韩城拽着我往外走，说你这是还想讹公安局医药费不成？
出了医院，韩城说要送我回去。
“送佛送到西嘛。”
我连忙摆手道：“谢了，不过冲你这乌鸦嘴我也不能让你送。”
他笑了笑上车准备走人，我拍拍车窗玻璃，等他摇下来后道：“韩警官，假如，我是说假如哦。”
“怎么？”他奇怪地盯着我。
“假如……真的佛灯有一天突然出现了，又碰巧被我发现了，我要是交给国家的话，是不是你们就不会再怀疑我了？”我试探着问。
这话让他的眼睛一亮，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道：“上面对佛灯的去向依旧十分在意，假如你碰巧能发现佛灯并上交国家，就算没抓到窃贼，我想我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佛灯回来，就不会有人为此受罚。”
我听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暗示我只要把佛灯交出来他们就既往不咎了，看来还是在怀疑我啊。
我假装没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和他开了两句玩笑就把这话题给圆过去了。他也是个明白人，笑了笑没说话，开着车绝尘而去了。
回到家，我先休息了一天，然后拿着那两千块钱出去好好慰劳了一下自己。找《玉函经》的事我也不着急，当务之急是佛灯。佛灯既然会出现在黑市交易上，那就表示它的失窃很有可能不是偶然，而是和这个地下黑市组织有关。
买了身干净体面的新衣服后，我就打算去找陆素心，目前能出面又让我信得过的人，也就是她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她，除了海遗会，我并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连她工作的那个拍卖行的具体名称也不知道。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在金陵饭店的时候，她曾经给过我一张纸，上面有个地址。我立马翻箱倒柜地把这张小纸片给找了出来，然后打车前往那里。
到了之后，我看看车窗外面，然后问出租车司机：“师傅，不会搞错了吧？”
司机肯定道：“不会错，你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我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建筑喃喃自语道：“怎么是个孤儿院？”
对孤儿院我自然不陌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陆素心给我的地址是这里。
这家孤儿院要比当年我待过的那家大很多，我们当年待的是个小巷子里的院子改的，十几个小屁孩成天在那里吃喝玩耍，只有院长和一个阿姨照顾我们。
敲开这家孤儿院的大门后，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开门问我找谁。
“请问，这里有位陆素心小姐吗？”我问道。
阿姨打量了我几眼，忽然问道：“你是她亲戚？”
我一愣，茫然道：“不是啊，我只是她的朋友。”
阿姨似乎还有些怀疑，喃喃道：“是吗，我看你面相和小陆有几分相似，还以为你是她兄弟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和陆素心长得有点像。
“年轻人，进来再说吧。”
跟着这位阿姨进去后，我发现这家孤儿院不简单，虽然整体看似有些陈旧，但从建筑风格和布局结构来看，起码是清末民初的建筑，而且是最早一批照搬了西洋风格的建筑。
南京大部分的古建都属于徽派风格，所以自古就有“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美誉。这种早期融合了西洋风格的古建筑少之又少，所谓“物以稀为贵”，倘若拿来改成饭店或宾馆，肯定会有很多游人趋之若鹜。只是想不到，这里居然会是个孤儿院。
我问阿姨陆素心在不在，阿姨摇头说不在。我又向阿姨打听她的去向，说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阿姨笑着说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可以带我去见院长。
我记忆中，红心孤儿院的院长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据说他以前是个很有名的高级教师，有老婆、有儿子，生活幸福美满。直到有一天，他老婆骑着自行车带儿子回娘家的时候，不幸被一辆土方车卷到了车轮底下当场轧死，他才提前退了休，回家办了个孤儿院。
他是个善良的人，但也是个严厉的人，尤其是我这种不听话又调皮的熊孩子没少惹他。
后来老石头死了，也是院长帮着我一起料理的后事。
前两年，院长生了重病，那时候私人孤儿院已经被取缔了。我们去看望这个当年让我们又敬又怕，那时已经形如枯槁、白发苍苍的老院长时，他说如果没有我们，他大概在他妻儿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想到老院长不禁思绪如潮，眼眶有些湿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姨说已经到了。
我以为会是间高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居然是孤儿院的后院，一个身材矮小、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在喂鸡，一群鸡“咯咯咯”地跑来跑去。
“院长，这个年轻人说自己是来找小陆的。”阿姨喊道。
老太太回头看看我，然后冲我招招手。我不敢确定，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道：“我？”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才走了过去。
鸡窝附近难免会有一股鸡屎味，我伸手捂住了鼻子，站在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说道：“养鸡时味道虽然难闻，但是等鸡下了蛋，那就是孩子们最好的营养品。”
我顿时有些尴尬，忙把手放了下来。老太太回头看看我，笑道：“你是胡闹吧？”
“啊，您怎么知道的？”
“素心告诉我的，说胡家断掉的香火又给续上了。”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让人摸不清她到底几岁了，但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本来我还不信，凭一盏破灯怎么就能认定你是胡家之后了。但是现在看到你我就确定了，你跟胡青山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您认识我爷爷？”
老太太微微一笑：“都是那个年代一起走过来的人，哪儿有不认识的道理啊。”老太太突然盯着我道，“小子，你是不是对苏星海那小老头有所顾忌啊。”
我一愣，这老太太怎么跟X 光一样，我心里什么想法都瞒不过她。而且从她的口吻听来，俨然是把苏星海当小辈来看的意思。
“素心跟我说过，你曾经拒不承认自己是胡家后人，现在又称胡青山为爷爷，想来你就是对什么人有所顾忌吧。其实大可不必，苏星海那小老头当兵已经当傻了，没这么多弯弯肠子，冲锋陷阵的事他在行，执掌大局他还是嫩了。”
只是三言两语，却把我给镇住了，这老太太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院长，您到底是？”
“我是素心的太奶奶。”
“太奶奶？”我一惊，陆素心和我年纪相当，她的太奶奶至少得近百岁高龄了吧。这老太太精神矍铄、行动自如，完全没有如此老态。不过言谈之间都把苏星海当成小辈，她的年纪大概和我爷爷胡青山相当了。
“那您和‘金陵三杰’……”
我还没问完，她挥挥手道：“往事了，不提也罢。”我无法从她的语气和表情里判断她说这话时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
我立刻知趣地改变话题问道：“太奶奶，陆小……素心她平时住在这里？”
“没有，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不过周末就会来帮我打理孤儿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提到陆素心，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温婉的笑容。
“太奶奶，”我不好意思地说，“素心她只告诉了我这个地址，我现在找她有点事，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她？”
“这个点儿，素心应该在拍卖行吧。”老太太记忆力很好，清楚地报出了拍卖行的地址。
我又跟老太太聊了会儿，然后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准备告辞。临走前我问老太太，陆素心是不是经常资助孤儿院钱。老太太说，这个孤儿院以前是自己私立的，但后来转成了国有制，所以并不缺钱，不过素心还是经常会花钱给孩子们买东西。
院长亲自把我送到了门口，我说我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以后会经常过来帮忙，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老太太微笑道：“看来素心没有给错地址。”
我不明所以。看我一脸茫然，老太太笑着挥挥手道：“去吧。”
这一趟孤儿院之行，让我对陆素心的好感倍增。尤其是和那个表面甜美内心阴险的齐小姐比起来。
看来她那次帮我骗福田想“分赃”，实际上是想让我把钱捐给孤儿院。
想到此，我突然有些明白了老太太那句话的言下之意：陆素心之所以给我孤儿院的地址，除了捐钱，恐怕还希望孤儿院能让我有所触动，不再走弯路。
想到此，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大概只有家人才会如此用心良苦了吧。
陆素心工作的拍卖公司叫雅信，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在南京城里也有些规模和名气。
关于中国拍卖行的历史，离不开一座城市，就是上海。中国最早的拍卖行就成立于上海，叫鲁意斯摩拍卖洋行，是英国一家拍卖行在远东开设的分公司。当时的拍卖行还远没有如今这么专业化，什么都卖，柚木写字台、弹簧转椅、打字机，以及古董、古画、秦砖汉瓦，外加珠宝玉石，甚至还有外国“白兰地”“化妆品”等。
直到五年前，也就是1993 年，上海的朵云轩拍卖行举办了首次艺术品拍卖会，才正式拉开了中国艺术品拍卖的历史大幕。而所谓艺术品，其实主要就是古玩字画。朵云轩拍卖行的成功，证明了中国古玩拍卖的可行性，同时也标志着香港及海外拍卖行垄断中国古董拍卖市场的结束。所以之后的几年里，类似性质的拍卖行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国的重要城市出现，古董拍卖市场也越来越热。
古董拍卖的出现，其实是对中国旧有古董市场规则的一种挑战。因为随着文化产业的繁荣和物质条件的富裕，收藏古玩渐渐成为了一种社会时尚，无论是兴趣还是投资。但是古玩收藏里的真真假假，古董市场上的虚虚实实，让很多投资者心存疑虑。这时候出现一个集收集、管理、鉴定、交易等于一体的大型机构，就会让很多人觉得有保障。拍卖行就充当着这样的角色。
最初的拍卖行因为没有被大众和古玩行业接受，所以几乎是倒贴着钱去做生意以争取别人信任。但是这几年国内一线城市的拍卖事业已经相当稳定和有规模了，所以拍卖行在拍卖商品的同时也会收取一定的宣传费和佣金。
今天来到雅信拍卖行，刚巧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
陆素心的职业是鉴定师，在拍卖公司是很重要的职位，因为拍品的鉴定、估价都是靠鉴定师，他们就相当于古玩圈里掌眼的。我后来特意打听过，陆素心在这个圈子里名气不小，因为眼力好、目光毒，几乎没有假货能逃过她的法眼，更何况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
我在拍卖公司大厅里等前台小姐去叫陆素心的时候，在墙上看到她的照片被挂在显著的位置，下面的头衔是“金牌鉴定师”。
不一会儿，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陆素心从里面走了出来，因为我事先已经报了名字给前台，所以她看到我时并没有很惊讶。
“我去过孤儿院了，也见到你太奶奶了。”我说道。
她抿嘴一笑，似乎也没感到惊讶：“前台小苏说你找我有事？”
“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现在手里还有些重要的文件要处理，要不你等我一个小时？”
“行，反正我也没事干，不着急，你忙去吧。”
她看看我，又看看四周，估计是怕我等得闷了，就说道：“要不你去看看我们的拍卖会吧，刚开始没多久。”
“好啊，我还没见过拍卖会了，今天也开开眼。”
她笑了笑，然后交代那个前台带我去拍卖大厅。
一进拍卖大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几年这家公司一定挣了不少钱，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简直能开国家级会议了。
我进去的时候，前面的一些环节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进行拍卖。过程无非是拍卖师先介绍拍品，再报个起拍价，然后下面的人开始竞价，一直到没人出更高的价格了，拍卖师喊三次然后一锤定音。
这个过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真正特殊的在于竞拍者对所拍物品的估价能力，因为拍卖公司会在进行拍卖前对拍品做鉴定，只有真品才能参加拍卖。所以这不同于传统的古董交易，竞拍者只能通过拍卖行前期的宣传和资料了解拍品，而不是当面鉴定。而拍卖公司也会对拍品做担保，万一事后发现是假的，就会做出赔偿。但为了声誉，一般拍卖公司都是极力杜绝出现赝品的。
我看了看台上正在拍卖的那件拍品，是个德化窑白釉暗刻牡丹纹盘。
德化瓷器是汉族陶瓷烧造中的艺术珍品，位于福建德化沿海一带，始于宋代，明代后得到巨大发展。目前我国发现由宋到清历代窑址达一百八十处，重点发掘了屈斗宫、碗坪仑两处窑址。
德化白瓷的瓷质致密，透光度极好，釉面为纯白色，色泽光润明亮，乳白如脂，近光透视下，釉中隐现粉红或乳白色，故有“象牙白”“中国白”之称。
不过德化白瓷以佛像最为著名，像什么白瓷观音、达摩像等等，都是胎釉浑然一体的珍品。这个牡丹纹盘，在德化白瓷里不算是主流的品种，收藏价值比较一般。
我进来的时候，竞拍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是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以高于这个东西四成的价格买了下来。当拍卖师最后落锤成交时，现场居然还响起了掌声。想想这大概就是拍卖行的作用吧，这要换了在古玩市场上，上来先压价，然后再挑品相，最后还要砍砍价，拿下来的价格保证是比正常价要低的“行价”。
接着是下一件拍品，一个鎏金铜佛。
所谓鎏金铜佛，就是用铜或青铜铸造，表面鎏金、可移动的佛造像，一般是供宫廷、寺庙使用。它始于两汉，盛行于隋唐，延续至明清。到民国，乃至现在的港台地区，鎏金铜佛像仍被使用。
拍卖台上的是一尊释迦牟尼像，拍卖师介绍说佛像高19 厘米，重0.5千克，由可拆卸的四部分组成：华盖、背光和头光、置于狮子莲花座上的佛身及四足底座。出土于甘肃泾川县，铸造时间为公元五世纪初的十六国时期，造型上继承了年代最早的四川绵阳佛像特征，小巧玲珑，工艺精湛。
拍卖师说的“年代最早的佛像“一事我有所耳闻，大概是1989 年初，四川绵阳的何家山东汉晚期崖墓出土了一株铜质摇钱树，树干上铸有佛像五尊，每尊高6.5 厘米，头后有横椭圆形光，头顶有肉髻，双眼微睁，两耳较大，上唇有髭，穿通肩袈裟，右手施无畏印相，左手拳执，结跏趺坐。
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我曾在兰州、西安等地的古董摊上见过好些仿的绵阳东汉佛像，有些做工极好，我几乎都被打了眼。
拍卖师介绍完后，便开始报起拍价，也就是让下面的人从这个价格上开始加价。
起拍价一出来，台下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我也被吓了一跳。
佛像和其他古玩不同，礼佛者多数会去庙里请，而收藏者又较少会收藏古董佛像，所以古玩市场上佛像、佛头一类的都是比较少见的。就拿朝天宫来说，上百家古董铺子，几乎没有专门卖佛像的店，有也只是偶尔夹杂一两件卖卖。
就是这么个属于冷门的古董，起拍价居然是十万。按照市场行情，就算这是个正宗的十六国鎏金铜佛，最多也就值五万，如果加上拍卖行的运作，成交价可能在六七万左右，十万显然是远远高于这个数了。
果不其然，很多人都被这个价格给镇住了，大厅里一时间有点冷清，拍卖师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出价，脸上表情十分尴尬。
我很奇怪，按理来说不应该开出这么高的价格，鉴定师做价格评估的时候，必然会考虑到拍品的底价和竞拍价幅度，难道鉴定师没睡醒？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场面要下不来台的时候，突然有人举牌了。
拍卖师大喜，赶紧喊道：“十万一次，十万第二次，十万第三次，成交！”一锤下去，拍卖师大喊道，“恭喜这位老先生。”
我循声望过去，刚才举牌的是个秃顶老头，身上穿的是打太极的黑色衣服，手里的一串念珠不停地转着。看起来好似一个虔诚礼佛的长者，但实际上这人眼神凌厉如刀，侧脸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更像个黑社会老大。
拍卖师说“恭喜”之后，在场的人都鼓掌致意，但老头却稳如泰山般闭上了眼，嘴唇还在不停地动，估计是在念经吧。
我也算是被吓到了，怎么也想不通拍卖行开这么高的价格居然还有人接。
因为在西安的时候差点打眼，所以我特意研究过铜佛的鉴定，一般分为六个步骤：
一看材质。不同时期的佛像用铜不一，元代以前都用青铜，元代以后则出现了较多铜锌合金的黄铜佛像及纯铜制作的所谓红铜佛像。
二看打磨痕迹。佛像鎏金之后需要打磨，所以表面会有打磨的痕迹，镀金佛像则没有这种痕迹。如果一尊佛像没有打磨痕迹，就必然是电镀的金，也就是赝品了。
三是看锈迹。佛像上的锈抠下来以后，如果生锈局部的表面平整，那就肯定是假的。因为锈是从铜里长出来的，抠下来后肯定是粗糙的。
四看手感。新仿的佛像工艺粗劣，毛刺儿较多，摸起来扎手，尤其佛像底部是造假者容易忽略的地方。而古佛像经过岁月的“打磨”，毛刺早已磨平，不会出现扎手的情况。
五看重量。就同等规格的佛像来说，新做的比较沉。因为现在很多新佛像是用硅胶铸模翻造而成的，翻铸的佛像胎厚像沉，而古佛像胎薄像轻。因为古时候铜很珍贵，国家对铜的用量控制很严，佛像的胎就做得很薄，而且技术越高佛像可能越薄。
最后就是闻气味。古代的金铜佛像或其他木质、陶瓷等材质的佛像，由于受人们供奉时常被烟火熏染，或长时间被埋藏于地下，只要对其仔细嗅别，一般都可以嗅到烟火、发霉或腐朽的味道。而仿制品则完全没有这些味道，即便有些伪品用烟熏或埋于地下等作旧方式处理，也难免露出破绽，或烟火味过浓，或泥土芳香太浓，很容易被识破。
我不知道台上这个佛像的品相到底怎么样，不过肯定是真品，不然老头花这么多钱买下来，不是真品的话拍卖公司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我不禁自娱自乐地笑了笑，一抬头却发现那个老头正看着我，不由得一愣，这老头的眼睛深邃无比，看得我直发毛。
“下面是本次拍卖会的第四件拍品。”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那个老头的视线才从我身上移开。
“明永乐青花压手杯一个。”
这句话，把我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压手杯”是杯的一种样式，胎体厚重，重心在杯的下部，口沿微微外撇，手握杯时，正压合于手的虎口处，给人以沉重压手之感，故有“压手杯”之称。
《陶雅》有记载曰：“宋代均窑压手大杯，细腹半趺，亭亭玉立，并有蚯蚓走泥印，内青而外紫，鲜妍罕匹。”
明代压手杯以永乐压手杯最为有名，系仿宋制，出自永乐时期景德镇御窑厂。其中最有名的是双狮滚球压手杯，球中篆“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杯身绘青花缠枝莲纹饰。
它之所以能引起我的注意，一是压手杯乃永乐朝独有的名贵器物，二是此物是明代瓷器中少有的能与文献相互印证的实物。另外就是，这东西存世十分稀少，所以非常值钱。
没想到拍卖公司居然有这种宝贝，这要是放到古玩市场上去，绝对是个称得上镇店之宝的压堂货。
东西被摆到台上后，会场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些人还伸长了脖子去看。
我反正是来打发时间的，就不客气地直接沿着大厅一边往前走，一直走到距离台前很近的地方。不过这杯子太小，只能眯起眼睛仔细瞧，我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好好看看。
远远地观察看来，此杯制作精细，形体古朴敦厚，青花色调深翠。但是看不到杯底，不知道是什么款。因为压手杯里，双狮滚球是极品，鸳鸯心是上品，花心者为中下品。
正好身旁坐着个年轻女子，我便上前坐在她旁边搭了两句话，装出一副专家的模样，然后把她手里那本拍卖会的宣传册拿来看看。翻开后，里面果然有这个永乐青花压手杯的介绍，旁边还有清晰的配图。我一看，居然是个鸳鸯心的，那可值钱得很啊。
果不其然，竞拍氛围十分活跃，和前面那个鎏金铜佛一样是十万元起拍，但是这个永乐压手杯的价格在短短五分钟内就涨到了十五万元，而且还在不断加价。
“您觉得这东西怎么样？”旁边的女子问我。
刚才的交谈中我已经大致知道了，这是个嫁了有钱老男人的少妇，老男人成天在外面应酬，她就闲来无事，参加一些看似高档的活动，其实对古董什么都不懂，只是手里钱多得是。
“你有兴趣？”我其实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居然点头说：“是啊是啊，我看这东西不错，买回去摆我家那位办公室里，也好显得我很有文化。”
我心中轻蔑地一笑。现在的古玩市场上，充斥着这种有钱却没文化，又想拿古董来装点门面的人，就是这种人把古董收藏引向了更为畸形的道路。
不过既然人家问了，我也不好拒绝，便指着台上那个东西说道：“这东西很稀罕，存世量极少，据说乾隆皇帝当年遍寻民间，才找到了三个半，其中那半个是破损了的，我记得现在北京故宫里有一个，其他的不清楚哪儿去了。民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进过宫里的东西有出处，所以和民间冒出来的不一样。不过民间那些大部分都是清代的仿品，值钱，但不值大钱。”
“那这个呢？”
“这个啊……”台上的东西我也看不太清，只能拿起宣传册指着图片说，“你看这个压手杯，坦口折腰，砂足滑底，杯底内心青花明朗，落款清晰。这些都符合清代史学家谷应泰的记载，应该是个真品无误，我看这价格还会涨，你若真有兴趣，可得做好准备啊。”
我知道她不会竞拍的，因为此刻价格已经过二十万了，竞拍的人也减少到了三个。我预计最后的成交价大概在二十五万左右，但是这东西如果藏个几年再拿出来，价格翻一倍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懂得真多，不愧是专家啊。”那女人说道。
我笑了笑，随意地翻看着宣传册上的照片，已经翻过去了，脑袋里却突然灵光一闪，立马又翻了回来，然后把关于这个压手杯的图片上上下下地看了，脸色瞬间一变。
“你……怎么啦？”那女人看出了我的异样，问道。
我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台上那个压手杯看了几秒钟，忽然站起来迈开腿，几步就冲上了拍卖台。此时正是拍卖最激烈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个不速之客。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拍卖师也愣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冲我叫道：“这位先生你想干吗？”接着，守在一旁的两个工作人员便朝我冲了过来。
就在他们要把我按倒之前，我冲拍卖师低声道：“这个压手杯是赝品，现在终止拍卖还来得及！”
拍卖师的手一哆嗦，那个精致的拍卖槌掉在了地上，我也被两个高大的工作人员给按倒在地。
我坐在一间小会客室里，两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他们的责任是盯着我，让我寸步不离。
外面应该已经乱套了，因为我突然冲上台去，严重影响了拍卖会的进行。虽然台下的客人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但是拍卖师已经无法将拍卖会进行下去了，只能中途取消。
这对拍卖公司来说会是笔不小的损失，但如果和这个永乐青花压手杯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门“呼啦”一下被人拉开了，两道人影风驰电掣地冲了进来。
“就是他！”后面那人是刚才那个拍卖师，而前面那人则是陆素心。
“到底怎么回事？”陆素心双眉紧锁地问道，问那个拍卖师，也问我。
“他捣乱，严重影响了拍卖会的正常进行。”拍卖师指着我气哼哼地说。
我抬起头淡淡道：“你们拍卖的东西是赝品，居然还有脸怪我。”
“你胡说，我们的东西都是……”拍卖师激动不已，但话说了一半，就被陆素心伸手拦住了，她问道：“胡闹，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说。”
“你们刚才在拍的那件明永乐青花鸳鸯心压手杯，是个赝品，我要是不及时阻止，出了事，那就够你们受了！”说着我还瞪了那个拍卖师一眼。
“压手杯？”陆素心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东西？”
“那个不是你鉴定的？”我问她。
“不是啊，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鉴定师，而且最近我一直在打理海遗会那边的事情，所以这边的事很少参与。”说着陆素心让拍卖师去把压手杯拿过来，还有一堆文件什么的也一并带来。
没一会儿，那拍卖师就把东西都带来了。
陆素心坐在我对面，把压手杯从上锁的盒子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她十分仔细地检查了半天，抬头问我：“你怎么看出来这是赝品的？”
听陆素心这么说，一旁的拍卖师来劲了，叫道：“就是，你得赔偿我们今天的损失！”
我冷笑了下，问陆素心：“你真没看出来？不过也难怪，我也差点就忽略了，这个细节太微不足道了。”我身子往前探，指着那个压手杯的腰腹部道，“虽然是细微的变化，但这个压手杯的腰腹部是上小下大，呈现出自然下垂的弧线，形似悬胆，这是垂腹。但是无论是存世的真品还是史料记载里的形制，压手杯何时有过垂腹的？都是腰腹中部有明显弯折，折棱以下骤然收束，是为折腹。”
“垂腹”和“折腹”都是陶瓷容器里的术语，折腹多见于五代及宋、元时期的盆、碗、盂等器皿，而垂腹则常见于明清时代。
“永乐青花压手杯虽是产自明代，但不要忘了它的根源在宋代均窑。明代是仿宋而制，却又青出于蓝。这个压手杯固然做工精良几乎毫无破绽，但是造假者却把一个重要的细节给忘了，就是把明代仿宋的折腹做成了明代流行的垂腹，这就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吧。”
我一番话说完，陆素心和那个拍卖师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陆素心，她的水平不会比我低，只是她也忽略了这个细节，现在被我点穿，自然就知道眼前的是个赝品了。
沉默了几秒钟，陆素心冲那拍卖师道：“把拍品登记表和相关文件都给我。”
那个拍卖师此刻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赶紧战战兢兢地把东西递了过去。
陆素心翻了又翻，突然把一堆文件往桌上一拍，怒道：“这东西哪儿来的？谁鉴定的？”
拍卖师缩着脖子小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沈经理拿过来的，没走正常程序。”
“沈经理？他人呢？”
“出……出去了，拍卖会开始之前就出去了。不过我听他说过，这也不是他擅作主张，好像说是有大老板批的条子，所以才没走正常程序的。”
“大老板”三个字一出口，陆素心的脸色刷地一下掉了下来，语气有些颤抖，说道：“你赶紧把沈经理找回来，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哎。”拍卖师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准备要出门，陆素心又把他喊了回来。
“你说不是沈经理自作主张的，这种情况是不是不是第一次了？”
他挠挠头道：“好像是吧，反正我记得最近有过好几次。”
十分钟后，陆素心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无力地用手撑着额头，眉宇紧蹙。那堆文件里，我看见她用红笔画出了四五件古董拍品。
“这些都是没经过你的手，而且你不知道的东西吧？”我问道。
陆素心疲惫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我凑过去看了看，里面有些东西居然比那个压手杯还值钱，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可就是大事了，只要有一个被买主揭露是假的，那拍卖公司就要倒大霉了。
“这些不会都是赝品吧？”我小声问道。
“拍卖公司是有严格流程的，任何拍品先要进行来源审查、委托人资格审核、藏品鉴定和价格评估，最后才签订拍卖合同。像这种不走正常流程的事本就是完全不符合规程的，现在又发现其中一个是赝品，那剩下的就可想而知了。”
“不是说……是什么大老板批的条子嘛。这位大老板……”我说着，故意放慢了语速。
她抬起头，看看我，忽然道：“他们说的大老板，你也认识，但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猜对了，“是苏老吧？”
陆素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家拍卖行是苏老名下的产业，除了这家之外，苏老名下还有另一家拍卖行。之前这家拍卖行的所有拍品都会经过我的手，但最近几个月因为佛灯回归，海遗会那边事情多，我就不再管这么多了。没想到转眼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试探着说道：“万一……这些东西真的是苏老批准的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顿时目光凌厉地看着我。
我把关于南京地下黑市的一些信息简单地说了下，陆素心惊讶得合不拢嘴，她接触的一直是比较高端正统的文物圈，和我这种三教九流的古玩圈子截然不同。她知道传统的古玩市场不简单，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要黑暗这么多。而且我还隐瞒了一些诸如老九可能是被灭口等会引起她恐慌的事。
当我说到这个黑市组织有个幕后老板，而这个老板必然是有背景有实力的大人物时，冰雪聪明的陆素心冷然道：“你是不是想说苏老就是这个幕后老板？”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可能！”她断然否认道，“你不了解苏老，但我了解。苏老他为人正直，疾恶如仇，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本想再争辩几句，但知道说多了反而只会激怒她，于事无补。想了想道：“如果我有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
“金陵饭店，你和福田交易假的慈禧翡翠玉镯。”
“后来我和福田被捕，玉镯也被警察没收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警察还请苏老代为鉴定了那个玉镯。”
“那你知不知道，鉴定之后，玉镯一直就没有归还给警察。而恰巧就是前些天的一场地下黑市交易上，这个玉镯现身了！”
“不可能，我记得那个东西一直锁在苏老海遗会的办公室柜子里，除了他和我之外没人有钥匙，你一定是搞错了。”
听她还在维护苏星海，我冷笑道：“我自己仿的东西，我会认不出来？你若不信，不妨去找他当面问问清楚，看看那东西是不是还在他的办公室里锁着！”
陆素心站起来道：“好，我们现在就去看个清楚。”
出了拍卖行，坐着陆素心的车直奔海遗会，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重。陆素心素来尊敬苏星海，又是他的得意门生，任谁听到有人这样中伤自己的恩师，心中不快是自然的。
我在去找她之前也没想到，居然连拍卖公司都出现假货了。
我咳嗽了下，没话找话道：“苏老他……在海遗会？”
她笑道：“怎么？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呀，坏事又不是我做的。”我知道她不是损我，只是开玩笑。
“苏老不在，上次晚上在墓园里他寒气入体染了风寒，这两天在疗养院里养病。毕竟年纪大了，又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
拍卖行离海遗会不远，很快就到了。我跟着陆素心直奔苏星海的办公室，她掏出串钥匙，我看到上面有一把大的，肯定是门钥匙，还有几把小的，应该是抽屉柜子的钥匙。
开了门进去，虽然上次来过，但此刻里面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而且感觉得出来有好几天没人待过了。
她拉开窗帘，让光线涌了进来，然后开始用钥匙打开那几排柜子，一边找嘴里一边喃喃道：“放哪儿了呢？”
我走了过去，随意地看着柜子里的摆设，都是一些叫得上名头、有些价值但又不是非常值钱的古玩，看来苏星海还是很懂得分寸的。
靠内侧的一个柜子里存放着不少的古籍，引起了我的注意。有《梅村集》《板桥集》《绿窗遗稿》等等，突然有一本古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见这个玻璃柜子门没上锁，便拉开伸手去拿了。陆素心还在找东西，所以也没注意到我。
我拿起来一看，题名页上赫然写着“广成先生玉函经”，再翻开来一看，里页写着“南陵徐乃昌影摩宋本重雕”等字。
我心中霎时间感慨万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居然被我在这儿找到了。
我马上又往后翻，一直翻到之前引起我注意的那个地方。然而看到那上面的那个字，还是愣住了。
“这东西……”
听到我说话，陆素心抬起头来：“怎么啦？”
“这本《玉函经》，是徐乃昌请陶子麟仿刻宋本的那个吗？”
她没有任何戒心地回答道：“是啊，虽然不是宋刻的真品，但也是仅此一本的清仿宋刻，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这书一直在苏老手里？”我问。
她想了想道：“我记得好像是两年前有人送给苏老的吧，怎么啦？”
我指着书上那个地方道：“这个地方，你知道吗？是错版了还是怎么着？”
她凑过来看了看，说道：“哦，这里的‘返覆终始，则不知其端者’，原句应该是‘返覆终始，则不知其端绪’，但是这本仿宋《玉函经》刻于光绪年间，而清代则是文字避讳极其严重的一个封建王朝，所以陶子麟在仿刻的时候就故意把绪字少了个边旁，成了‘者’字。”
文字避讳是中国封建专制特有的现象，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说穿了就是要官员百姓对皇帝名字里的字有所避讳，是封建统治集权思想的表现。比如汉文帝叫刘恒，于是便把“恒山”改为“常山”。宋仁宗名赵祯，蒸包子蒸馒头的“蒸”字就得改为“炊”字。而中央六部中有个管钱粮的“户部”，最初其实叫“民部”，是因为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为了避讳才改成了后来的“户部”。
清朝是中国避讳制度极其严重的一个朝代，像康熙就曾经把与他名字有共字的文献全部改掉，雍正登基后甚至命令他的兄弟们把同名的“胤”字给改了。除了皇帝的名字外，清朝还特别忌讳一个字，就是“明”字，而避讳的结果就是惨绝人寰的文字狱。
这么一想，我觉得陶子麟把“绪”字故意改成“者”字，也就说得通了。
“苏老说，除了避讳皇帝的名号之外，大概陶子麟也是怕自己的刻本会被后世人用于奸邪之途，所以故意留了个破绽吧。”
这也是正常的，就像第一次见苏星海时他说的一样，高仿本身是一种艺术，而不是为造假服务的。所以历史上的一些高仿大师都会在作品上留下一些痕迹或个人符号，以便能够区分。
不过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眼前的千真万确是真本清仿宋刻《玉函经》，老九给我看的那本高仿，定然是照着真本才能仿出来的，所以这不就又是一个铁证吗！
“啊，找到了。”陆素心全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理变化，高兴地喊了一句。
只见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四方的小盒子，正是我那天装玉镯的盒子。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陆素心也十分紧张，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一开，看见那个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的冰种翡翠玉镯，我瞬间就傻了，表情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紧皱眉头，一言不发，这的确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但我突然间就想明白了，那天晚上我已经打草惊蛇了，再加上恰巧警察又把那个窝点给捣毁了，更是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所以玉镯重新回到这里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番话我不能说，因为说了陆素心也不会信。
“走吧，闹剧就到此为止了，拍卖行的事还等着我去处理呢。”陆素心收起东西准备离开。
眼看她往门口走去，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我得到消息，过几天会有一场黑市交易，据说被盗的真品佛灯会出现。”

第七章 往事如烟
出了海遗会，我和她各奔东西。但是我们已经约好，一旦确定了黑市交易的具体信息，我就联系她，而她也同意了我所提出的要求，就是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苏星海。
至于《玉函经》的事，我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再告诉韩城。
刚送走陆素心，拐个弯就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
我走过去对那人说道：“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苏大老板居然会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苏正背着双手，微微一笑：“你不用话里带刺，我只是平时比较低调，不像有些人喜欢拉帮结派，又不是见不得光。”说着他拍拍我的肩问道，“怎么样，《玉函经》找到了？”
“你早就知道那本清仿宋刻的《玉函经》在苏星海手里了吧？你是故意引我去找的！”我冷冷道。
他也不否认，反而问我：“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顿‘满汉全席’上吗？”
“苏大老板机智过人，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古玩行业，向来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但无论真假虚实都是有规矩有传统的。偏偏有些人为了利益去做出违反规矩的事，这对整个行业来说是一种破坏。我记得从1992年开始，南京的古玩行业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期，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察觉到有股暗流在蠢蠢欲动。”
我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规模的非法组织一定运作了很久，但没想到苏正居然在五年前就察觉到了。
“这几年我们苏家的产业不断缩水，除了受到他人的排挤和市场竞争外，非法交易和大量假货的横行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所以我才伪造了一个身份，经过很长时间的筹备才混入这个圈子，也幸好我平时不太出现，所以我认识别人，别人却不认识我。本来那次‘满汉全席’是级别很高的交易了，只要过了那一关，就有机会接近核心了。”苏正摇摇头苦笑了下，“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来，把我苦心经营多年的机会给毁掉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但这也不是我的本意。
“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见到丰老板了吗？”
他笑笑：“丰老板这个人我早有耳闻，如果单论武力和恐吓手段，此人自然是一把好手。但做生意光靠这套是行不通的，你得有办法让人把口袋里的钱心甘情愿地掏出来才行。如果只有武力，那就是抢劫了，不是生意。所以那天我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不过是个幌子了。”
“所以你就怀疑是苏星海？”
他反问我：“你不怀疑？”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苏星海已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他赚再多又有什么意义？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这只是你所认为的，并不代表就是事实。他再过两年就八十岁了，这个年纪的确离死不远了。但是你不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在七年前患病死了，留下一对尚未成年的双胞胎。倘若他再撒手归西，你让孤儿寡母怎么管理这偌大的家业？所以倘若非要找一个动机的话，这大概就是了吧。”
这些事我都不曾听说过，但如果属实，也就不难理解苏星海为何这么大年纪还在拼命了。只是这样真的有意义吗？就像苏正说的，做生意靠的是真本事，就算苏星海把一统天下的家业交到自己孙子手里，又能如何？
中国上下五千年，这种“老子英雄，儿子狗熊”的事情还少么，别说一份家业了，一统江山最后丢了的都比比皆是。
不过我不是苏星海，我也不是苏正，所以凡事皆有可能。
“苏大老板，你有证据可以证明苏星海是地下黑市的幕后老板吗？”
他摇摇头道：“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更何况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我又不是警察。”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因为我和丰哥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但是我不想接茬，便转移话题道：“苏大老板，我记得我和齐小姐第一次上门找你时，你说不见姓胡和姓齐的人，这是为什么？”
他摆摆手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提了也没什么用。”
“你曾经说过，只要我一天是胡家人，就一天得不到清净。反正清净不了了，倒不如索性了解个清楚，‘金陵三杰’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
“既然你执意想知道，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因为往事总是很长，而且我也并非什么事都知道。”
于是我们找了个幽静的咖啡馆，坐下来慢慢聊。
苏正说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曾经听他父亲说的。
那是抗日战争末期，当时距离南京大屠杀已经过了快七个年头了，“金陵三杰”依然在南京城里。
南京大屠杀之前，“金陵三杰”迁往了临近的安徽，因此没有遭受到这场浩劫，可是对他们经营已久的产业来说，这则是一场灾难。
苏正的父亲是长子，也就是苏星海的大哥，叫苏星江，苏家四兄弟的名字正好是“江河湖海”。在胡青山执掌胡家之前，苏星江已经当了好几年苏家的掌门人了，声望很高，俨然就是那一代的领袖，但是胡青山上位之后很快就后来居上，把苏星江第一的位置和名望给抢走了。苏星江虽然对此心中颇有微词，但也明白自己不如胡青山。
在政治态度上，齐家因为有国民党军队背景，所以自然是亲国民党一派的。而苏星江比齐家更有远见，看出了国民党的种种弊病，便转而亲近共产党，只不过一些往来都是在暗处的。这也是为什么新中国成立后，唯有苏家站住了脚跟并且越做越大，因为当年苏星江押对了宝。
一家亲共，一家亲国，唯独剩下胡家，态度却一直模棱两可。胡青山看似和国民政府关系很好，但有时候却也是貌合神离。
苏星江确实是一代人杰，抗日战争刚刚结束，他就看出了端倪，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场内战在所难免。齐家是没办法沟通了，他便去游说胡青山，希望胡青山能表明一个态度，毕竟以胡青山的家业、势力和影响力，投靠哪边都是件不小的事。尤其是胡家手里还掌握着关于宝藏的信息。
但胡青山始终不肯表态，苏星江多次游说未果，只能放弃。
不久后，解放战争打响。此时苏家的大部分产业都已经悄悄移出了南京城，其中苏星海就是奉命北上和共产党联系的，他也是因此才加入了解放军。
没过多久，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就传到了南京。苏星江立刻把胡青山和齐丰年找来，商量宝藏的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齐丰年称国民党已经有了退守台湾的计划，他觉得宝藏应该带到台湾去，这样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而苏星江则坚持主张要把宝藏交给新政府，因为国民党早已腐败不堪了。
他们争论了半天，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胡青山忽然淡淡地说道：“宝藏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无需二位操心。”
两人当场就傻眼了，一再追问，胡青山也丝毫不透露宝藏的半点信息，只是拿出了两把形状古怪的钥匙交给两人，说山河即将易主，“金陵三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聚首，这钥匙既是信物，也是找到宝藏的关键。苏、齐两家两把钥匙，胡家一把锁，缺一不可。
说完胡青山就走了，气得苏星江大骂此人不识时务，并要苏家人从此不许再和胡家、齐家的人来往。
几年后，已经离开南京的苏星江听说胡青山因为通共被国民党枪毙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没多久，南京解放，国民党逃亡台湾，“金陵三杰”这个联盟就彻底瓦解了。
苏星江带着苏家重回南京城后，不仅帮助政府整顿了混乱的古玩市场，还以最快的速度吞并了胡家、齐家留下的产业，所以之后几十年南京的古董市场一直都是苏家的天下。
听到此，我不得不佩服苏正他爹，他沉稳果决又能审时度势，能未雨绸缪也能谋定而后动，确实是一代人雄了。苏家今天的地位，和他是分不开的。
不过更令人奇怪的还是胡青山的态度，不是说他和国民政府关系匪浅吗？后来又是因为通共才被杀的。但从苏正的话里听来，胡青山的态度一直是模棱两可的。而且现在也可以确定了，宝藏的的确确是胡青山藏起来的，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还是有很多疑点：齐家的钥匙为什么又回到了胡青山手里，齐佳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再有就是一直保持中立的胡青山怎么就因为通敌被杀了，是谁干的？他通的又是谁？
“想必令尊后来一定找过宝藏吧？”我问道。
苏正也不否认：“是，家父一直觉得宝藏最好的归宿是国家，但是他花了许多年的工夫，几乎把南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宝藏的蛛丝马迹。后来‘文革’爆发，他也就没这份精力了。”
“你们苏家……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分家的？我看比起胡家和齐家的人，你好像更恨你的亲叔叔啊。”
一提苏星海，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表情冰冷道：“这好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我笑笑道：“只是好奇，因为有人告诉我苏星海是个好人。”
“哼！好人？家父就是因他而死的，一个弑兄叛族者若是好人，那这天下还有恶人吗？”一向冷漠淡定的苏正居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幸好咖啡馆里也没什么人。
等他冷静一些后，我问道：“那你想报仇吗？”
“我不是圣人，但也并非冷血之人，仇我一直都想报，我也不会要他以命抵命，我只想拿回那些本属于我们苏家的东西。但是我没他厉害，生意他越做越大，家父死后我连比关系比面子都比不过他。你以为这些年我低调行事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避其锋芒保存实力。”
我忽然觉得这个苏大老板其实也挺可怜的，好好一个正统继承人，结果大半家业都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虽然不知道苏星海和他兄长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分家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所以你是准备通过这次的机会，取回苏家的一切？”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虽然有这个打算，但事实上我并没有把握，因为对手是个老奸巨猾的人。而且我还担心，现在他已经黑白通吃了，下一步必定就是宝藏。”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他惊讶地问。
“其实我不在乎到底是你们谁来掌控南京的古玩市场，因为对我来说，我的日子照样那么过。但是对我的个人安危而言，丰哥是必须除掉的。另外就是宝藏，无论怎么说，它始终和我们胡家密不可分，我也不希望先人的遗志随意遭人践踏。”
苏正一拍桌子道：“好，只要你能帮我扳倒他，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我笑了下：“我可不是为了你的好处才帮你的。”
他摇摇头，郑重其事道：“不是好处，而是我要把当年苏家从胡家那儿得来的产业，完璧归赵。”
他把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重，让我不由得佩服：既利用钱财拉拢贿赂了我，又没让我因为顾及颜面而下不来台，反而让我不接受都不合适。
“苏大老板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我也不清楚当年你们苏家接了多少我们胡家的产业，不过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你随便还点也够我吃喝一辈子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我告诉他我确实和警察有联系，警察也在盯着这件事，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什么也办不了。
“想要证据，不是不可能。”他神秘地说道。
“哦？怎么说？”
“你刚刚从哪儿出来的？”
我一愣：“海遗会啊。”
“这个海遗会，是他这些年来的重中之重，他大部分的事务都是在那里处理的，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我曾试图派人潜入进去，但他们的组织性和警惕性非常高，外人根本进不去。但……”他盯着我道，“你是一个例外。”
“你要我进去偷东西？”
“不是偷东西，是寻找证据。”他见我有些犹豫，又说道，“你再考虑下，这种事的确不光彩，但是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点了点头，如果想进苏星海的办公室，只能得到陆素心的钥匙。但倘若这件事被她知道的话，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会怎样看待我。
“这种事也不是说办就能办到的，我会见机行事的。”我敷衍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商量。”
“什么？”
“宝藏。”他说道，“我觉得家父当年的想法是正确的，宝藏应该交给国家。等局势稳定之后，我想把宝藏找出来，然后上交国家。不知道你的意向如何？”
“那齐小姐呢？你不管她了？”我语带讥讽道，“我记得当初她可是当着我的面和你达成共识的，还说她有办法让苏星海离开南京。”
“哈哈，那都是她自己说的，我可没答应过她什么。更何况她野心如此之大，根本就和当年的齐丰年如出一辙，我是绝不会让她染指宝藏的。”
“但是那把钥匙我已经交给她了。”
他摇摇头道：“钥匙根本没有意义，找到锁才是关键，就算那把锁做得再精密，终究只是半个世纪前的技术，没有破不了的道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苏大老板，正如你说的那样，古玩行业一直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就算你把宝藏里的古董都交给国家，但人心依旧是贪的，这些古董的赝品还是会遍地横行。我现在似乎有些理解我爷爷当年的心情了，宝藏无论交给谁，最后的命运都是殊途同归，倒不如就这么长眠地下，也许那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他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双手环抱在胸口，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镜片正好反射起了咖啡馆里的灯光。
我从一开始就对那宝藏没有太大兴趣，倒不是不贪心，而是知道以我的能力，这东西只会给我带来祸而不是福。从那张纸条开始，我就对苏星海存有戒心，所以自然不可能答应他。至于齐佳找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答应，对她提出的“入赘”条件更是不感兴趣，只是她像块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今天在拍卖会的见闻让我颇有感触，那些争相竞拍古董的人到底有几个是真正懂古董的？在世人眼中，这些东西和黄金无异，都只是钱。
我从小就对古董感兴趣，我的成长过程，和老石头相处的日子里，到处都是古董的影子。所以对我而言，古董是我唯一的玩伴，制假贩假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而且我也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但是看到这么一群衣着光鲜却不懂古董的人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竞拍时，我心里想到的只有两个成语：金玉其外和暴殄天物。
老石头说过，鉴宝到最后鉴的就是人心，我想胡青山一定是早已洞察了人心，才会做出当年那个力排众议的决定的。
苏正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我决定尊重你的意见。”
第二天一大早，老贾打来电话，说真佛灯的事情有了眉目，让我和他见一面。
到了见面地点，老贾着急忙慌地说：“我打听到了，三天后，佛灯会现身黑市交易会。”
“在哪儿？”
“黑市交易的地点都是保密的，只有到那时候才会知道。”老贾说上次的“满汉全席”在到达之前他也不知道究竟会去哪儿。
“那怎么才能参加？”我担心的是这个问题，苏正也说了，这种黑市交易想混进去非常难。
老贾皱眉道：“这才是最奇怪的，以往如果要参加这种活动，都是在熟人熟客里面挑，最次也得要有担保人。但听说这次规矩改了。”
“改成什么样了？”
“至尊货。对方提出的要求是，参与者必须把一件至尊货抵押给指定的典当行，然后拿着当票去找一个叫刘半仙的人。但不是拿着至尊货去抵押就能参加了，他们最终会按照抵押货物的真正价值来挑选，因为名额只有五个。”
“至尊货？”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至尊”在古玩行当里是顶级的意思，一般能称得上至尊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很少见，得着之后必然是当宝贝一样藏起来的。这次黑市交易的规格到底是有多高，居然要人拿至尊货来抵押作为门票，而且还不是抵押了就能参加。
这个原理其实和当初的“满汉全席”很相似，都是心理战。除了佛灯之外，必然还有其他很值钱的东西会出现，但究竟有多值钱那就不得而知了。尤其是这些东西到底会不会比自己拿出来的至尊货值钱。所以这是一场赌博，除了和东家赌之外，还要和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对手赌。
但人心最是贪婪，越这样人们就越觉得有利可图，会千方百计地要参加。
我甚至可以猜到，这家所谓的“指定典当行”也一定和这个黑市组织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兄弟，我觉得这次太反常了，从没听说过这么做的，要不就算了吧。”老贾忽然劝我道。
我愣了下，回答道：“不行，别的事可以算了，唯独这件事不可以。”然后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老贾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最近乡下来消息了，说家里不太平，我担心是不是被丰老板的人给盯上了。”
我脸色一变，赶紧道：“真的假的？我认识警察，要不我找警察帮帮忙？”
他忙摆手道：“乡下这种地方人多嘴杂，最好还是别麻烦警察，免得背后被人说三道四。我打算待会儿就搭车回去一趟，等把家里安顿好了再回来，只是恐怕帮不了兄弟你了。”
我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已经帮我够多了。然后嘱咐他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找警察，并让他报韩城的名字。
送走老贾后，我一刻都没耽搁，直接去找陆素心。
我直奔拍卖公司，果然找到了她。昨天拍卖会临时终止后，拍卖公司便没有营业，昨天还门庭若市，今天就冷清得门可罗雀了。
陆素心满脸愁容，不用问就知道情况不怎么样了。
“你还好吧？”
她揉着太阳穴苦笑道：“我这样子像是好吗？”
“昨天那个事情还没搞清楚？”
她摇了摇头：“苏老说他从不知道这件事，而沈经理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如果到明天还找不到他，那我只能报警了。”
“那些已经被卖掉的赝品呢？怎么办？”
“唉。”她叹了口气说，“不提这些烦心事了。你来找我，是不是佛灯的事有眉目了？”
我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喃喃道：“至尊货？”
“我手里现在没有这种级别的东西，就算是做个仿品也来不及了。而且我也告诉过你了，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只能来找你。”
“你也不用客气，昨天我就说了，佛灯是我们海遗会牵头回归的，这件事我义不容辞。只是这至尊货……”陆素心突然眼前一亮道，“你说他们只需要把当票交出来，而不是东西本身，那我们只要能骗过典当行的人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单从字面上来判断的话，一只永乐青花压手杯是不是够值钱了？”说着，她调皮地一笑。
事不宜迟，我和她带着那个赝品压手杯直奔那家指定的典当行而去。
这家典当行位于南京大学背后的金银街上，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四海当铺，但是等我们找到后一看，居然是家门面很小、装修简陋的小当铺，里面只有一个老头。
当铺是中国的古老产物，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期，一直延续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当户大多是穷苦百姓，抵押一些东西来换钱维持生计。一般当价都不会超过原价的一半，而且赎当时需要归还高额利息，而期满就无法赎回了，之后任由当铺变卖。
新中国成立后，当铺就取消了。改革开放之后，当铺在有些地方又恢复了，只是规则和方式都有所改变，名称也改为了典当行。不过民间还是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小当铺，譬如这家四海当铺。
正规的典当过程都是需要出具有效证件的，不然谁能证明这张当票是你的。但是这个当铺显然有问题，老头没有问我们要任何证件，直接鉴定之后给了个评估价格。
幸好这是个赝品，也幸好这老头功夫不到家没发现那是个赝品，不然他给出的价格连实际价值一半的一半都不到。我们也不是为换钱而来的，当即答应了。老头就为我们开了当票，称三天内若不赎回，东西就归当铺所有了。
我偷偷对陆素心说：“这当铺明显不干净，不如就这么把这东西换点钱吧。”
陆素心掩着嘴小声道：“不行，你都说这当铺不干净了，东西不拿回来转头他们就能拿去骗人。”
我无语地撇撇嘴，果然我们两人的价值观还是有差别。
当完东西，我们两个拿着当票出来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个什么刘半仙到底在哪儿我还没问。
“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算命的吧？”陆素心说。
“可是南京城这么大个地方，我上哪儿去找个算命先生啊。”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先生，您要不要算上一卦？我瞧您红光满面，是有大财运在眼前啊，只是还缺人指一下明路。”
我回头一看，是个小个子男人，打扮得就像个算命先生，戴着一副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我和陆素心对视一眼，觉得这送上门来得也太巧了，摆明了就是伪装成算命先生一直在等我们，倘若我们不接茬，那就不是目标。在上海这种人就叫做“连裆模子”，就是一起合伙行骗的意思。
我心说你连我脸都没看到就说我红光满面，也是见了鬼了，不过嘴上还得问道：“先生请赐教，怎么个明路法？”
小胡子伸出手来，也不说话。陆素心看看我，也摸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掏出一张十块钱递给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摆了摆手。
既然不要钱，那事情就明摆着了。我也不犹豫，直接把当票递给了他，这次他总算接了。
“先生是不是姓刘？”我看他正在看当票，便问道。
他没回答我，而是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抬起头来道：“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等。”说着把当票还给了我，补充道，“带上当票。”说完之后，人就扭头走了。我和陆素心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远了，而且这人刚才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这就完了？”陆素心愣了一会儿问我。
我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完了吧。后天上午十点再来，看看他们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
和陆素心分别后，我直接回了家。躺在床上看着黑白电视机，冷静下来的我突然明白老贾为什么说这次不正常了。
那家四海当铺给的赎当时间是三天，而黑市交易也在三天后进行，偏偏那个刘半仙还要我们带着当票去，也就是说那天我要么去赎当不参加黑市，要么东西不要了，但还不一定能去参加黑市交易。
交易还没开始，他们就能挣一堆至尊货，而且挣得合乎逻辑，果然是工于心计的安排。
不过想想那个压手杯是件假货，也就无所谓了。
闲来无事，我就开始研究那个假佛灯，这东西在我家里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正眼瞧过，现在却因为它的出现而让我卷入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里。
在世人眼中这佛灯是件稀世珍宝，但在苏、齐两家人的眼中，佛灯真正的价值应该在于宝藏，佛灯出自于宝藏，而胡家一直把佛灯作为传家之宝，一定是因为佛灯和宝藏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但看着眼前这盏仿得并不怎么精致的假佛灯，我实在想不通它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倘若说是我爷爷留下的线索，那把藏在假佛灯里的钥匙已经被我发现了，但也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现在唯一的线索还是苏正找了许多年的那把锁。
锁？我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翻箱倒柜。会不会和这盏佛灯一样，老石头留下的东西里有什么锁之类的东西？
但是屋里就这么点地方，我把床板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什么锁。
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从苏正的话里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要素：
第一，宝藏一直掌控在胡家手里，苏、齐两家并不知道藏匿地点。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胡青山怎么可能自行处理宝藏；
第二，胡、苏、齐三家的“金陵三杰”联盟形式应该是围绕宝藏而诞生的，胡家是主体，苏、齐两家则有一定的决定权。这有点像是现在大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会的关系，所以胡青山自行藏匿了宝藏后，还会把两把钥匙交给苏星江和齐丰年，这算是给了盟友一个交代；
第三，苏、齐两家的态度和立场当年十分明确，胡青山自然是知道的。他既然会背着他们藏匿宝藏，那他给他们的两把钥匙究竟是不是真的和宝藏有关，这得打个问号；
第四，真的会有什么锁吗？一把锁又怎么才能藏匿一个藏宝地？怎么想都觉得是胡青山用来忽悠苏、齐两家的借口。要不然苏正和他老子找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丝毫找不到一把锁的踪迹呢？
既然锁和钥匙都不重要，那追本溯源，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佛灯。我甚至可以认为，无迹可寻的锁和造型古怪的钥匙，都是胡青山放的烟幕弹，是用来转移视线的。
历史向来是动荡不安的，尤其在那样的年代，普通的地方根本没可能让胡青山来藏匿宝藏，所以这地方必定是寻常人找不到的，而且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不用担心。这种地方不好找，要么固若金汤，要么与世无争。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明故宫，把宝藏藏在深宫内院之中是最为保险的。解放军和过去的农民起义不同，有组织有纪律，不会见财起意。而且南京的明故宫好像在咸丰年间就因为清军和太平天国打仗而被一把大火烧毁了，现在早已是一片平地，只剩下一个午门和一些柱础。
明故宫不行，总统府更不行了，国民党逃的时候肯定把总统府底朝天地翻一遍，解放军解放南京的时候肯定又翻了一遍，估计连只蟑螂都藏不起来。
我仰面躺在床上，觉得这个思路不行，还是得和佛灯有关。
忽然视线落在了床头的墙上，像我家这种老房子的墙壁，以前都是用旧报纸糊墙的，日积月累糊了一层又一层。我突然看见墙上的一张旧报纸上有个新闻标题，写的是“陕西法门寺惊现千年地宫”。我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墙上看，这张报纸距今正好十年，也就是1987 年，陕西宝鸡的法门寺佛塔因为施工而无意间掘出了一个洞口，就此发现了一座沉睡上千年的地宫。
我大喜，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古代的大型佛塔都是有地宫的，琉璃塔贵为古今第一塔，自然也有地宫。但是在一百多年前，大报恩寺和琉璃塔就已经化为灰烬了，人们只知道大报恩寺大概的位置，但具体琉璃塔是建在哪里的，就不得而知了。地面上的建筑容易被摧毁，但是地下的建筑就不同了。
都知道房子越高地基就越深，这样才能稳固。琉璃塔当年傲视金陵，地基一定很稳固，就算地面上的塔身被摧毁了，地宫留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法门寺的地宫有三十多平方米，虽然不大，但倘若里面塞满了绝世古玩，那称之为宝藏实在是无可厚非。
这么一推测，顿时觉得很有道理，我不禁扬扬自得地嘿嘿笑了几下。
如果宝藏真藏在地宫里，那胡家一直保存着琉璃佛灯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此，我觉得坐不住了，忙换上衣服直奔新华书店。我先买了份南京地图，然后又去了趟图书馆，找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本1976年南京出版社出版的《南京历代地方志记略》。
照着《地方志》，我大致在如今的南京地图上勾勒出了当年大报恩寺的地理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范围居然是东起晨光机器厂，西至雨花路，南达雨花台，北抵秦淮河边，没个几万平方米是打不住的。这要怎么找？历经一个半世纪后，这片地方现在遍布着居民区，百年前的痕迹早已无迹可寻了。
我不甘心，又找来一本关于南京古建筑的书，其中记载了大报恩寺的结构，由此推断出琉璃塔应该是在全寺的中轴线上，和山门、主殿在同一轴线上。我大致计算了一下，勉强把范围控制在了比之前小很多的程度，但粗略一算，这里面还有七八千平方米的范围。
我突然觉得，无论是苏星江还是苏正，应该也曾想到过宝藏藏在琉璃塔地宫里这一点，但光知道这一点现在看来根本无济于事，因为没人有能力在这么大范围内掘地三尺寻找地宫，别说个人，就算政府恐怕也办不到，因为这个地界里住的全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做不仅劳师动众，还等于是公告天下了。
我突然觉得胡青山实在是太聪明了，他肯定早已算准了这些，就算有人猜到宝藏藏在地宫里，也找不到地宫所在：个人会受限于政府而无法大肆挖掘；政府则会因为顾虑到社会稳定和人民舆论，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是不会兴师动众的。
胡青山也许是真的打算让宝藏长眠地下了，但是他这个决定却在二十几年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是胡家上下十七条人命。
想到二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想到黑夜中那排死寂的墓碑，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因为现在我是众所周知的胡家最后一人，想否认都没用。我最为担心的是，那些一直觊觎宝藏的人会盯上我。
宝藏一日不现世，我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
明明和苏正表过态自己不会寻找宝藏，但出了图书馆后，我还是带着地图去了大报恩寺的遗址。除了觉得自己对宝藏的事一无所知，早晚有一天会有危险外，我还是有一定的好奇心，毕竟我都已经猜测出宝藏藏在琉璃塔地宫里了。
站在晨光大道上，左边是雨花路，身后不远处是鼎鼎大名的雨花台，眼前一大片高低起伏的民房，中间满是阡陌纵横的小路，一眼望不到秦淮河。
我傻眼了，站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怎么下手。转悠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看到有个牙都没了的老太太坐在一家小杂货铺前面，就走上前去买了包烟，虽然我根本不抽烟。然后我便开始和老太太闲聊。
我问她在这里住多久了，老太太说自己二十岁那年逃出了南京城躲过了大屠杀，解放后才迁回了南京，一直住到现在。这一片以前都是荒地，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就在这里搭棚子住，慢慢地就聚集起来了，棚子也变成了小房子，最后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大概就是所谓的“棚户区”了。
我又问她知道这里以前是哪儿吗，老太太嘬着嘴用南京方言说知道，很早很早以前是个庙，很大的庙。正因为这里以前是庙，所以当年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人认为佛祖能保佑他们。
我问她知不知道这一带还有什么那个庙留下的东西。老太太想了想，说有。我顿时兴奋地追问在哪儿，老太太指了指柜台里的东西没说话，我马上识趣地又买了点东西。
按照老太太指的方向，我来到晨光机器厂的大门边，三藏殿后街一条小巷的深处，门牌号为北山门的一带。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住了，荒废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就在一片瓦砾之中，默默耸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
这块石碑有七八米高，经历了岁月的摧残已经残破不堪了。 从外形来看它本应是由一只赑屃注1驮着的，但是现在这只赑屃的头已经不见了，脚也残缺不全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垃圾走到那块碑前，感慨万分。这块碑也算是古迹了，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如今却没人管没人顾地被遗弃在了一片垃圾瓦砾之中。而同样是古物，那些珍玩古董就有无数人对其趋之若鹜、为之醉生梦死。
我借着夕阳辨认了下，依稀看清了石碑上的碑文的残篇：钟山巍巍，大江洋洋，圣德长存，慧化不息，亿万万年，与天同寿。
古往今来，人类欲望的终点，大概就是这最后四个字“与天同寿”吧。但天还是那个天，无论是帝王还是朝代，却都已在历史的车轮下化为了尘土。
我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再没发现什么其他东西。忽然，在石碑的一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好像是反射起了残余的夕阳。起初我以为是石碑旁边有什么酒瓶玻璃之类的垃圾，但蹲下来看后才发现不是。
闪光的确是反射自石碑的一角，但不是集中在一点，而是细碎地分散在了某一片区域。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石碑的一角居然有一些小玻璃片镶嵌在石头上。反光正是从这些小玻璃片上发出来的。很奇怪，这些小玻璃片看起来镶嵌得很深，不像是后期加进去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混杂进去的。
现在有那种建筑风格，即把细小的有色玻璃片混杂在水泥之中然后涂抹在外墙上，形成一种装饰型的墙面。但过去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更何况这还是石碑，是用石头凿刻而成，而不是水泥。
我凑近了仔细看，发现这些小碎片不但有颜色，而且还不是很透明，有种似是而非的透明感。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玻璃，这是琉璃！
古代的琉璃和现代的琉璃并非同样的东西，古代琉璃是一种中国的古法材料，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古法琉璃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是比金银、玉翠还贵重的东西，又是佛家七宝之一，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皇室的专用品，对使用者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要求，所以民间是很难看见的。
古法琉璃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水里来火里去，要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有些精品甚至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制作时间。而且琉璃不似金银，一旦有问题也无法回炉重塑，所以世上没有两款一模一样的琉璃。
到明代中期以后，古法琉璃的制作工艺就已经基本上失传了，但之后即便是已经不通透的琉璃制品，也是受到严格保护的。
大报恩寺琉璃塔之所以被称为琉璃塔，是因为塔身覆盖满了五色琉璃，远远看去流光溢彩。据说就连童话大师安徒生也曾经赞美过这座中国著名的塔。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年代，建造这琉璃塔是个怎样浩大的工程了。
一想到此，我又不禁觉得扼腕叹息：这么一座国之巨宝，就毁于太平天国的炮火之中了。眼前这嵌入石碑之中的琉璃碎片，难道是当年琉璃塔上的碎片？那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石碑之中的？
古法琉璃的鉴定，和玉石翡翠的很像，因为都属于同一大类。古玩行当里对鉴定古法琉璃，往往是六条标准，即“色、透、匀、形、敲、照”。
好的琉璃色泽艳丽，表面光可鉴人、流光溢彩；而成色差的琉璃表面黯淡，光泽度和鲜艳程度都差。
好的琉璃通透，从不同角度注视有不同的观赏效果；而品质差的琉璃不通透，明代之后的琉璃品多是不通透的。
琉璃鉴别中的“匀”指的是琉璃不同颜色之间的过渡，好琉璃过渡匀称，色彩过渡生硬的琉璃欣赏价值和收藏价值都差。
琉璃形态的优美程度决定了琉璃价值的高低，形态优美、做工好的琉璃方为上品。
两件琉璃互相轻敲，有金玉之音，声音越脆品质越好。
在普通灯光照射下，品质好的琉璃婀娜多彩，熠熠生辉；而成色差的琉璃反光不够亮丽。
但眼前这些细小的琉璃碎片显然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来鉴定，我只能从色泽和通透性上来判断，不过这些碎片的颜色不一，质地却相似，很有可能就是琉璃塔使用的五色琉璃。再加上它们反射夕阳时的亮丽光泽，我多少有了些判断。
我伸手摸了摸，这些碎片果然是嵌入石头内的，手触及之处一片粗糙，但有些地方又较平坦，不像是后期硬凿进去的。
我很快又发现，这镶嵌着琉璃碎片的一整块石碑角，和石碑本身就不是一体，而是后期修补上去的。
石碑的这一角和赑屃的背部贴得很近，但还是有一定角度的空隙，所以不太会有人注意到。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因为这一角和石碑本身从石材到色泽纹理都十分相似，加上天色已晚所以很难发现。当我想找哪里还有这种琉璃碎片时，结果发现在石碑底座的正面，有一条比较规则的纹路。本来数百年的石碑有裂纹也很正常，但是这条裂纹太规则了，从一条边斜着到了另一条边，正好横切了石碑的一角。
我又马上去看两侧，果然也隐约有同样规则的裂纹延伸下去，有个地方甚至剥落了一小片。我马上凑上去看，发现剥落后露出来的石头纹理和石碑本身断裂处的纹理居然是不一样的。
我顿时明白了，这是有人后期接上去的，而且是故意找了和原石碑材质相同的石头，然后对色泽纹理做了些人工的处理。
我猜一开始是没有这些裂纹的，只是这一角少说也有个十来斤重，经过日积月累，原本掩盖掉的裂纹就出现了。
不过这东西是谁给接上的，又是为什么？倘若是有心人士修补石碑，那也不应该单单只修补这一角啊。
“莫非……这和胡青山有关？”我灵机一动，这琉璃碎片说不定就是个信息，因为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一想到此，我就觉得一定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我把手伸到了底座和赑屃背部间的缝隙里面，这里是个视线上的死角，这座被人遗弃的石碑的死角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
摸着摸着，在靠内侧的地方，手指忽然触摸到了一个洞，很小，比我的小拇指还要细。为了确定是洞不是坑，我用小拇指探了探，没摸到底，当即就确定是洞了。
这个洞的大小，感觉和那两把钥匙差不多。
我又往旁边摸，果然又发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洞。
我的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词：锁！难道这块接上去的石碑就是苏正一直以来都在找的锁？
我再往旁边摸去，瞬间手就僵住了，因为我摸到了第三个洞！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天也暗了下来。黑暗中我又伸手摸了摸，确定是三个洞。不是只有两把钥匙吗，怎么会出现三个洞的？
忽然，离我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天色暗了所以看不太清，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我很奇怪，这一片几乎就是个垃圾堆，一般谁没事会跑这里来。便站起来朝那边走了几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走近一些后，隐约看清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站着的那人头发又长又乱，衣服好像也破破烂烂的，身上背着很多大袋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有些口齿不清，好像不停地说着“你在干吗呢，你在干吗呢”，听起来觉得这人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只是好像脑子不太好使。
而那个半蹲着的人则不停地冲他摆手，好像叫他不要说话。那人抬起头来，突然看到我朝他们走去，竟然站起来拔腿就跑。
我愣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人是在跟踪我啊。大概是一直埋伏在那边，结果遇到了个傻子上来纠缠。
明白过来后，我立刻追了上去。我确定这人不是警察，警察就算被发现了也压根不用跑。是第一次救我的那个黑影，还是第二次墓地里的黑影？
这一片没有大路，都是狭窄交错的小路，很容易就会迷路，不过这人好像脚程不快，我总算能一直追着他。
追了一会儿，绕过几条小路，我发现这人一直往大路而去。这时候已经有了路灯，看背影觉得应该是个男人，但是戴着帽子看不清。我突然发现，这人的右腿有点瘸，跑的时候一拐一拐的。但是那种拐的动作又很不自然，不像是常年这样，可能是最近才受的伤。
“是那天晚上那个人！”我心里暗叫一声，加快了脚程往前冲。
突然侧面传来一声大叫：“小心！”接着还伴随着一串自行车铃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脚上突然一痛，人就倒了下去。原来是一辆自行车径直撞到了我，人和自行车都摔倒在地。
“叫你小心小心，还跑这么快，不长眼睛啊。”那个骑自行车的人一边爬起来一边骂骂咧咧的。
我忍着疼痛跟人说对不起，再抬头往前看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人的踪影。

第八章 天网恢恢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居然都没什么人找我，就好像这些事一下子都与我无关了，只偶尔能在周围看到那个小平头警察在转悠。
被自行车撞了后，我的脚疼了一晚上，幸好没肿起来，只是有一大片瘀青。买了点药酒自己擦，总算没瘸，只是每次走路还隐隐作痛。
我后来也没再去看那座石碑，反正那东西也没人能搬走，至于那三个洞，我一没钥匙可以试，二觉得那是个死角，寻常人也发现不了。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跟踪我的人到底是谁？
其间我去古玩市场转了转，却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感到不安。
第三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去陈老板的小面馆吃了早饭，然后直奔南京大学而去。到金银街的时候，陆素心还没到，因为是周末的关系，街上行人稀少，我还特意去四海当铺看了看，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九点半左右，陆素心到了，穿着件米色的风衣，拎着一个小皮包，头发也挽了起来，显得十分干练。
“你来这么早啊。”
我点点头说：“虽然当票在你那儿，但还是不放心，早点到，待会儿见机行事吧。”
客套了几句后，我问道：“拍卖行的事怎么样了？”
“沈经理失踪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查到他的银行账目上最近多了很多来历不明的钱，他可能有重大的嫌疑。”她顿了顿说，“我去过他的家里，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他老婆说他之前染上了赌瘾，欠了很多钱，差点都要卖房了。但不知怎么回事，后面一下子就没事了。”
我冷笑了下：“这不明摆着吗，有人收买了他，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做事，给了他好处。”
“哎，我和老沈共事好几年了，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哎，希望他还活着，只是跑路了而已，不要被灭口才好啊。”脑海中刹那间又浮现出了老九和那“三角眼”。
又聊了会儿，我发现已经过十点了，那天那个假装算命的刘半仙却始终不见踪影。
我看看不远处店门紧闭的四海当铺说：“我们不会被人耍了吧？”
陆素心也开始担心起来，问我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说是一个朋友打听到的，应该没问题啊。
我们两人正担心着，突然有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跑了过来，用稚嫩的童音说道：“叔叔阿姨，这里有张纸条给你们。”
我和陆素心都面面相觑，陆素心柔声问道：“小朋友，这是谁让你给我们的啊？”
“一个小胡子叔叔，他说把这张纸条交给你们，你们就会给我钱买糖吃。”
陆素心抬头看看我，我会意地点了点头，“小胡子叔叔”一定就是那天那个刘半仙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狡猾，自己不出面，骗小孩子出面。
陆素心拿出一块钱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便把那张纸交给了她。
“快点回家吧，以后别跟陌生人说话哦。”
陆素心打开纸看了看，然后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画舫码头。
画舫码头，是外秦淮河畔的一个较著名的码头，一般都说来南京一定要夜游秦淮，就像去北京一定要爬长城一样。
我们立刻驱车赶往画舫码头，白天这里人并不多，游客大多数都会集中在晚上出现。
刚到不久，我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小胡子叔叔”的身影，他冲我们招了招手，然后我们便跟着他来到岸边。他问我们：“当票带来了吗？”陆素心点点头，把当票拿了出来。他接过来看了看，忽然冷笑了下，说这东西已经没什么用了，然后居然直接把当票给撕了。
他随手把碎纸片往水面上一撒，挥手做了两个动作，远处河面上的一艘船便缓缓朝这边驶来。
“小胡子”看看我们开口道：“二位谁上船啊？一张当票只有一个名额。”
陆素心毅然道：“我去吧。”
“小胡子”瞥了她一眼说：“身上不许带东西，你是个女流之辈，我就不搜身了，你自己拿出来吧。”
陆素心犹豫了下，把手里的小皮包递给了我，停顿了下后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一看，居然是罐防狼喷雾。“小胡子”也看见了，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很快船就靠过来了，这条船不大，是那种常见的私人接客的观光船，估计是被他们临时包了下来。我看见船上已经有几个人了，有老有少，互相之间都不讲话，看来这些人都是先一步登船的，而且应该是从不同地点登船的，看来他们非常谨慎。
我在陆素心耳边道：“小心点。”
她点了点头，便登上了船。
船开了，我的目光忽然落在船另一侧的一个老头的背影上，这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着河面始终没有回过头，但总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但是没等我细看，船就驶远了，只能看见陆素心在船上冲我挥了挥手。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在这里等，还是该走。突然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皮包，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苏正说海遗会的办公室里可能会有苏星海的罪证，我不是太相信，但之前也不自觉地观察过陆素心把钥匙放在哪儿。现在钥匙就在我手里，也不会有人来阻止我……
没有太多犹豫，我拿着陆素心的钥匙直奔海遗会，周末海遗会应该不上班，所以我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更何况还有钥匙在手里。苏星海应该还在疗养院里，希望不要刚巧撞见。
路上我还买了支手电筒，虽然是白天，但上次去苏星海的办公室时就窗帘紧闭，我还是有点做贼心虚。
到了海遗会外面，我先是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之后才走了过去。
开大门的时候，因为紧张，我试了好几次才哆哆嗦嗦地把钥匙插了进去，还不时地回头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我一样。
进去后，我直奔苏星海的办公室而去，以防万一，开门前还特意敲了敲门，心说万一里面有人回答，我好拔腿就跑。
幸好没人回答，不然我真得被吓出心脏病来。进门后，我打亮了手电。也不知道从哪儿找起，记得之前陆素心是先找的靠窗那排柜子，我便先从那里下手。
当贼真是个考验体力和精神的活，没多久我就紧张得满头大汗了，却也一无所获。其间我又看到了那个翡翠玉镯，直接给装口袋里物归原主了。
找了一圈，古董倒是发现了不少，算是开了眼，可就是没找到什么所谓的证据。
一抬头，手电照在了墙上的一幅字上面，这幅字我第一次见苏星海的时候就见过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是苏星海亲手所写的，没想到已经挂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幅字是他自己写的，何况写得也不算太好，怎么就挂起来了？想着我就走了过去，掀开字一看，后面有个小柜子，上着锁。
我用陆素心的钥匙试了下，发现打不开。又不甘心，灵机一动去开办公桌的抽屉，果然用陆素心的钥匙就打开了，并且在抽屉的背面找到了一把用胶带贴着的钥匙。
再拿着钥匙一试，“啪嗒”一下锁就开了。
打开柜子的时候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里面有几卷字画，在字画下面压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我拿起本子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居然是个账本。
我吓了一跳，居然真的被我找到了。仔细看了看，里面记录的全都是古董的品名、年代、品相、价格等等，看似好像是一本普通的古董账本，但是一直往后翻，突然就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一行字：“满绿冰种翡翠玉镯，超A级，清代，东陵慈禧墓出土”，后面的日期是我被抓后的第二天。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董账本，而是一本非法古董及赝品交易的账本！
在翡翠玉镯那行的最后，用红笔画了一个叉，应该是交易失败的意思。我又往后翻了几页，没东西了，在最后一页上，我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东西：永乐青花压手杯！
“就是这个了！”我对自己道，从字迹上能够看得出来，这是苏星海的笔迹。眼前的账本终于把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怀疑都转化成了现实，苏星海就是至今为止这一切的主谋，隐藏在丰哥背后的幕后老板！
看来拍卖行里那些暗度陈仓的假货也都是苏星海的意思，那个沈经理就是替他办事的人。这么说来今天这次黑市拍卖活动也是老头组织的，在丰哥被警察盯上、拍卖行又出了事的情况下，这次黑市拍卖活动还顶风作案，只有一个解释：真佛灯出现了！
我不认为佛灯是苏星海偷的，不然他根本无需折腾出后面这些事，一个人独吞就行了。
一定是偷了真佛灯的人想要出手，找上苏星海的人，老头为了从对方手里骗到佛灯，就撒出去消息说要搞一场高档的拍卖会。折腾这么多，恐怕是想一举两得，在得到佛灯的同时还能捞一批至尊货。
既然账本到手了，那就走为上计。我把账本藏在身上，然后把东西都尽量保持原样。
刚走到楼下准备开大门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轰鸣声，我连忙从一旁的窗户往外看，居然有几辆警车停在了外面。
我吓了一跳，警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息灵通了，我刚偷完账本他们就把我堵住了。
虽然脚有点发软，但千钧一发之际，我看了看周围，见后面有窗户，赶紧开窗从后面爬了出去。出来后也不敢久留，更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离那儿很远之后才停下来狂喘气，然后打了辆车回家。
但是没想到，我前脚刚回家，才把玉镯和账本藏起来，后脚就有人敲门了。
此时的我犹如惊弓之鸟，噌地一下站起来喊道：“谁啊？”
“警察。”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
我开门一看，挤出一丝笑容道：“韩警官啊，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韩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胡闹，你刚才去哪儿了？”
“没……没去哪儿啊，我良好市民一个，在家待着呢。”说完马上转念一想，不对，那个“小平头”肯定盯着我，知道我出去了，于是马上改口道，“就是随便出去溜达了一下。怎么啦？这也犯法啊？”
“那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韩城说着拿出一个女式小皮包来。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糟糕，一紧张把陆素心的包忘在海遗会了。
“这个……我不知道。”
“在我们到之前，你去过海遗会了吧！”韩城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像是在通知，“就你那点水平，我们的刑侦人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知道你从后窗跑了，本来是要抓你的，但我想给你个机会。”说完，他那凌厉的目光就注视着我。
我犹豫了下，转身从被子底下拿出了账本，递给韩城：“这是苏星海记录非法古董和赝品交易的账本，本来就打算交给你们的，只是一紧张给忘记了。”
韩城嘴角一翘，伸手要接，我立刻缩了下手道：“说好了，东西给你，你可不能再抓我啊。”
韩城一把夺了过去，翻了翻，收进了一个证物袋里。然后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去抓你的。”
我惊讶道：“那你们怎么会……”
韩城只说了一句话：“苏星海被抓了。”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了，这三天我几乎足不出户，吃了睡睡了吃，借了一堆录影带来打发时间，有成龙的，李连杰的，周星驰的，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清闲过。
直到第四天早上，打开电视看新闻的时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过很多事，但现在已经都结束了。
因为南京台的新闻里主持人用职业化的口吻说道：“近日，本市警方经过严密地侦查、精确地部署和多方取证，破获了建国以来南京最大的非法文物交易案件，抓捕了大型犯罪集团共计一百三十余人，该犯罪集团涉嫌非法伪造、倒卖、走私文物，以及偷盗、盗墓等多项罪名。警方成功追回价值上百万的文物，捣毁多个制假窝点及仓库。”
“终于还是行动了啊。”我对着电视机里的黑白画面喃喃道。
那天晚上，韩城告诉我，苏星海被抓了。我大吃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
韩城说：“这几天我们发现丰哥活动变得频繁起来，觉得有蹊跷，就加大了侦查力度，发现丰哥正在把大量古董运出城去。我们专案组讨论了之后，觉得事情不能再拖延了，必须收网。恰巧就在今天上午，我们收到了一通匿名举报电话，称会有一场重要的非法交易活动，被盗的琉璃佛灯会出现。经过搜寻，我们终于在秦淮河中段拦截到了一艘船，在船上发现了一批古董，其中就有之前被盗的古董。”他看了看我道，“而在这条船上的人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人——苏星海。”
听到此，我突然想起陆素心上船时，船上有个一直靠在船舷边的老头，当时就觉得那人背影很熟悉，现在想来，那老头就是苏星海了。
但是好端端地，他怎么会跑到船上去的？
“不对啊，那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跑到海遗会去了，看你们那架势，像是去抄家的吧？”
韩城笑了笑，没有回答，晃了晃手里那本账本道：“这件事，我不会跟人提起的。但是这件事你知道的不少，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传唤你。”
“哦……”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船被拦截了，船上的人也被抓了，不用问陆素心也一定成了阶下囚。我相信陆素心对苏星海的所作所为不知情，从拍卖行的事情来看就知道了，这也是苏星海高明的地方，自己最器重的助手、学生都不知情，外人看来就更不会怀疑了。所以陆素心现在被抓了进去，她是无辜的，而且是我害了她。
我想打听一下她的情况，但我除了问韩城外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这三天我什么事都没有做，也没人来找我。我出门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陈老板的小面馆。我还特意问他，这两天有没有发现什么人盯着我家，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看来连警察都不再盯着我了。
我想告诉老贾，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不用再躲在乡下了，但是也联系不到他。
新闻播到最后，我的神经就绷直了。
“目前该犯罪集团还有数名主要成员在逃，警方已经对他们发起通缉，广大市民如发现以下人员，请立即报警。”伴随着话音，画面上出现了几个人的照片，其中第一张就是我所熟悉的脸：丰哥！
他怎么没被抓起来？警察不是一定盯着他吗？难道是抓捕过程中跑了？
我立刻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此人脾气暴戾，报复心极重，肯定会认定是我帮的警察，只要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我。
想到此我决定出去转转。别的地方也不熟，能去的也就是古玩市场。
但是一到古玩市场我就傻了，偌大一个朝天宫萧条得不成样子了，十家铺子有七八家都关门闭户，摆地摊的也是零零散散的，客人更是少，基本都是卖货的人百无聊赖地在闲聊或者休息。最热闹的朝天宫都成了这个样子，清凉山那种地方就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了。
我转悠了下，见一家叫通墨阁的铺子还开着门，这家铺子是专门卖字画文房的，老板和我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曾经还帮他仿过一幅字。
“宋大个，人呢？”我走进去，喊了一嗓子。
一个小个子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我笑道：“哟，这不是胡闹嘛，有日子没来了啊。”
这人就是这铺子的老板，外号宋大个，实际上只有一米五几的身高，都是朋友间开玩笑叫出来的外号。我指指外面问他：“这怎么回事啊，看着惨不忍睹的样子。”
他瞪着眼睛问我：“你不知道啊？”
我摇摇头故意装傻：“什么？最近一直在家待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到底怎么啦？”
“唉，这生意没法做了啊，最近到处都在查假货赝品，说是抓了个什么大型文物贩卖团伙，要彻底清理整顿市场，搞得人心惶惶的。”他说着给我搬了把凳子。
我和他坐下后问：“那些店关着就是因为这个？”
“不止，事情大了。”他小声道，“现在整个南京古玩界都在疯传，说小苏家是古玩黑市的幕后黑手，想要只手遮天，惹怒了政府才被端掉的。你看到那些关着门的啊，大多数都是和小苏家有关的。”
古董大家族的生意，有直属和挂靠两种，直属的就是名下直接拥有的产业，比较少但却是核心部分；挂靠的则是因为想要得到大家族的帮助和声誉而加盟的，相当于是连锁店，每年都会交一定的费用。这种就看本身家族的势力和影响力了，往往势力越大的也会越被人追捧。
“都被查了才关门的？”
“呵呵，你觉得查不查还重要吗？”他讥笑了两下，“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一行里最看重的是什么？信誉啊！这种事不用警察一家家去查，消息一出来，这小苏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还真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啊。”
听到此，我不禁唏嘘不已，这么大的家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却在一夕之间就败落了。
“小苏家垮了，倒是便宜了其他人，那些个往日里被小苏家压着的大老板们，纷纷出手拉拢原来挂靠在他家名下的生意人，就像一块大饼，谁都想咬上一口。”
我突然灵机一动，问道：“那谁咬得最多？”
“还能有谁啊，老对头呗。”
“苏大老板？”我试探地问道。
“对啊，几家大铺子都被大苏家收了，这速度，雷厉风行啊。”
我心中冷笑了下，什么雷厉风行，根本就是苏正早有预谋的。这么看来，等这次风波平息之后，这南京的古玩天下虽然还姓苏，但此苏就非彼苏了。
又闲扯了一通，宋大个说这次的事情对南京古玩行业是一次巨大的冲击，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缓不过来的。然后又说到了丰哥，宋大个说一提丰哥被抓了，人人拍手叫好，都觉得警察是为南京除了一霸。
丰哥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很多人都吃过他的亏，现在人人称快，也算是报应吧。
“不过他还在逃，希望能早点抓到他吧。”我说道。
宋大个很惊讶：“还在逃？没抓到吗？”
“你早上没看新闻啊，通缉令都出来了，摆明着人还没抓到呗。”
他立马缩了缩脖子，往店门外看了看，小声道：“那我们可不能背后说人坏话，万一被他知道就麻烦了，这人有仇必报啊。”
我笑了：“怕什么，通缉令都出来了，他现在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估计早就逃出南京城了。”
宋大个摇摇头说：“那可不一定，警察要抓人，肯定先封路，路一封人还出得去？再说了，你想想这丰哥是什么出身？黑社会啊！出了事肯定先找黑道的朋友帮忙吧。所以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我本来是想借说服他来安慰自己，但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更担心了。
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就找了个借口准备走。临走前他忽然拉住我小声道：“胡闹，我听说你家以前是叱咤南京的大豪门？”
我拍掉他的手道 “叱咤个屁”，便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我想起一件事，又折返了回去。宋大个见我回来了，奇怪地问：“怎么啦？忘东西了？”
“宋大个，你认识的人多，我跟你打听个人。”然后就把老贾的特征情况都跟他说了一遍，我说我只知道他姓贾，不知道叫什么。
宋大个听完，摸着下巴想了会儿说：“你说这人，我好像有点印象，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贾……贾学道。对，就叫这名。”
“贾学道？”我一听就乐了，难怪老贾一直不说自己的真名。
“你知道他的店开在哪个古玩市场吗？”
宋大个立刻摇头道：“不是古玩市场，他的店好像听说开在了箍桶巷那一片。”
“箍桶巷？”
宋大个说的箍桶巷，俗称木匠营，位于秦淮区长乐路中段以南。这条巷子之所以出名，是因为相传明朝年间江南首富沈万三的箍桶匠住在这里。
这沈万三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说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有钱的几个人也不为过，富可敌国，朱元璋都看得眼红，当年南京城三分之一的城墙就是他出资建造的。这个箍桶匠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多木匠慕名而来向他学习，最后聚集成了这样一条三百多米长的巷子。
不过如今的箍桶巷早就不是过去的木匠营了，而是一条保留着旧有南京风貌的商业街。箍桶巷不长，两边多是快餐店和小饰品商店，所以古玩店很容易找。
我站在一家关着门的古玩店门前，抬头看了看，店门上方的匾额写着三个字——真贾坊。门两旁还有一副对联：“真做假时真亦假，假做真时假亦真”。
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老贾的店了。
明知道没人，但我还是拍了拍门。旁边一家手工艺品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道：“不用敲了，这家店没人。”
我看那老板娘有四十岁出头了，但是为了打听消息，就喊道：“这位姑娘，这店多久没开门了啊。”
一听我喊“姑娘”，老板娘顿时乐开了花：“什么姑娘啊，叫大姐还差不多。这店啊，我看有个把礼拜没开门了吧。不过平时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见怪不怪了。”
我又夸了她两句年轻，保养得好，她更乐开花了，我问什么就说什么。
她说这店开了应该好几年了，反正三年前她开店的时候就有了。不过这店生意一直不怎么样，进去的人都很少，所以也不是经常开门，平时有个小伙计看着，老板隔个三五天才会来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到人影。
她问我找谁，我说找老板。她就很担心地说不会是欠了你钱吧，那你可得当心点，这老板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我一愣，说不会吧，我看他人好像还不错啊。
老板娘撇撇嘴道：“不错什么呀。”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说出去。”
我连忙点头。
“有一次我在店里盘货所以回去晚了，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发现隔壁那老板居然大晚上的回来了，不光是一个人，还带了个男的一起。我一开始也没注意，第二天早上开门营业的时候，发现前一天晚上那个男的鬼鬼祟祟地从店里出来。”
“这挺正常的吧？兴许是朋友呢。”
“我还没说完呢。后来我就经常留意了，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个老板就会和那男人大晚上的来店里，经常一待就是一宿。”这个年纪的女人就是八卦，大概是掩不住的天性，“你想啊，大晚上的两个男人经常在这里约会，你说能是什么好人？”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有些厌恶这样的八卦，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老贾怎么看都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想继续和她说下去，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我家门前，是韩城的车。
韩城也看见了我，从车上下来，说道：“苏星海想见你。”
“苏星海？”我一愣，“你们不是已经抓了他嘛，他还见我干吗？”
“事情你没想得那么简单，何况他本身地位特殊，他的要求我们还是要考虑的。”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还有另一件事要找你。”
“什么事？”
“真佛灯找到了，需要你来鉴定。”
“讽刺”这两个字写起来简单，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就知道不简单了。
前后两次进公安局，我的身份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上次我是被抓进去的，还被当成是偷盗国宝的贼，这次我却是被警察请过去鉴定佛灯的，因为上次鉴定的人如今已是阶下囚了。
这就叫讽刺。
至于为什么请我去鉴定，韩城的意思是他推荐的我，一是相信我的鉴定水平，二是我现在是最了解佛灯的人，假佛灯又在我手里，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说那就去吧，我也想看看这真佛灯到底什么样。我还顺便带上了假佛灯。
在车上，我说：“早上我看到新闻里的通缉令了，丰哥跑了？”
韩城点了点头：“我们围捕行动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被他发现后就跑了。而且他手里有枪，我们的干警不敢追得太紧。不过你放心，他跑不掉的，出城的路我们都已经封死了，现在正在进行地毯式搜捕。”
我心里一紧，丰哥手里居然还有枪。“有线索了吗？”
“暂时还没有，他的心腹和他一起逃走了。”
“心腹？是不是一个矮矮胖胖说话带京腔的中年人？”
“你见过？”
我点点头，那矮胖子也是见过我的，看来我得留心了。
“现在丰哥是关键人物，因为所有的线都到他这里就断了，尽管我们有许多证据，但都不能直接证明苏星海和这些犯罪行为有关，他自然也没有认罪。所以找到丰哥才能把这些线全部串起来。”
“不是还有那账本吗？那个可是有力证据啊。”
“苏星海说账本是伪造的。”
“伪造的？不可能，我认得出他的笔迹。”
“他当场就提出了几个疑点，说什么墨迹的深浅度，什么纸张的卷边情况等等，反正都是你们那行术语。我昨天已经把账本交给相关的鉴定部门了，等他们的鉴定结果。”
这些事我也已经管不着了，只能等结果。
“对了，这佛灯是怎么发现的？”
“南大金银街上有家四海当铺你知道吗？”
“四海当铺？怎么了？”
“那地方是犯罪集团洗钱的一个窝点，我们昨天刚查封了，就在当品里面，发现了一盏疑似真品的佛灯，我们不敢怠慢，立刻来找你了。”
本来我还想说你们别随便看到一盏灯就这么大惊小怪的，但转念一想，他们是知道真佛灯长什么样的，知道一般人也仿不出来，这么短时间里更不可能，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不过不是说佛灯会在那次黑市拍卖会上出现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四海当铺？
“这东西是谁当的？”
韩城摇摇头：“不知道，这个四海当铺本身就是非法机构，所以没有什么记录可查，只知道是收网前两天有人去当的，但是当铺里的人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印象，就当普通当品了。”
收网前的两天，那不就是我和陆素心去过的第二天？
到了公安局，我问是先去鉴定佛灯还是先去见苏星海。韩城说先让人带我去见苏星海，佛灯还在证物保管室，他要走个流程才能拿到。
“胡闹，跟我来吧。”背后有人说道。
我回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抓我的那个女警察。
“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苦笑了下回答：“化成灰我都认识。”
“嘿，怎么说话呢。”
我连忙摆手说开玩笑，然后请她带我去见苏星海。路上，她忽然说道：“你的老朋友今天刚来过。”
“老朋友？”我一愣，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个小日本？”她点点头。
我立刻纠正道：“我和他可不是什么朋友。他来干吗？”
“说是要回日本了，但之前有嫌疑，所以需要我们开个证明。这次他显然学乖了很多，对我们毕恭毕敬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那个福田居然要回国了，莫非事情真的都已经结束了？她把我带到一间房间里，让我等一会儿。
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有脚步声，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铁链声。很快，苏星海就进来了。
老头有些消瘦，但精神却很健硕，也没有戴手铐脚镣，不像个阶下囚，倒像个领导。
苏星海进来后，那个把他带来的女警察就关上门出去了。
苏星海笑了笑，坐在了我对面。“胡闹，不好意思让你跑到这里来。”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胡闹，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你是胡家后人时是怎么说的？”
我毫不犹豫道：“苏老您说的是，人面可仿，但人心不可仿。”
苏星海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居然还记得，不错。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确实是胡家的后人，因为长相是骗不了人的。但我必须确定你是不是配得上这个身份，最开始因为那个玉镯的事我对你印象不太好，所以才会有那次鉴定。不过你的表现很好，让我看到了你的本质：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内心正直。”
我乐了，问他：“苏老，您说的是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苏星海一本正经地道：“就像我说的，人面可仿，但人心不可仿。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几句高深的话。
“今天请你来，是想先告诉你一些往事，上次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方便说。”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当着齐佳的面说。
“这段往事，和整个‘金陵三杰’的起源有关。”
苏星海述说的那段往事，发生的时间远比之前那些事要早很多，大概是19 世纪末和20 世纪初的事情了，当时的中国正处于清朝末年，封建帝王的统治让整个国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革命之火蓄势待发，即将化为燎原的烈焰。
就是这样一个年代，出现了一个改变中国历史的人物，他就是孙中山。
孙中山这个名字对所有中国人来说都不陌生，他被称为国父，推翻了中国两千多年君主专制制度。但是在早年，孙中山的革命之路并不顺利，从兴中会到同盟会，无数次的失败和血泪铸就了之后的历史变革。
然而所有革命，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革命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发动的，历史也不是凭借血肉之躯就能改变的，没有武装力量的革命就像是没有爪牙之利的老虎，而武装就需要钱。
苏星海之所以说这个宝藏拥有改变国家的力量，正是因为孙中山发动革命的历程中，离不开这个宝藏的经济支援。
为孙中山提供资金帮助的，几乎都是华侨，因为他们身处西方世界，能够以局外人的理智看清那个时代的中国的种种问题。在这群神秘的资助者之中，有一个人姓胡。这位胡先生不仅为孙中山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援助，而且还积极投身到革命事业之中，为孙中山的兴中会发展革命志士、传播革命思想。
在以胡先生为首的一群华侨的帮助下，孙中山的革命之火真的演变成了燎原之火，而胡先生却一直隐居幕后，从未掀开过他的神秘面纱，所以很多革命党人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却几乎都没见过这个人。
1905年，孙中山和黄兴等人以兴中会、华兴会等革命团体为基础，创建了资产阶级革命政党——同盟会。同盟会成立之后，便开始筹备武装起义，但这需要大量的资金。于是，孙中山便找到了胡老先生。
胡老先生告诉孙中山，他可以提供足够发动起义的资金，但是这笔钱如今并不在他手里。
孙中山便问，那这钱在哪儿。
胡老先生写下了两个字：南京。
不久后，便有一支队伍出现在了南京城，这支只有几个人的队伍是由孙中山直接派遣的，而队伍的核心便是那位胡老先生的儿子，此人也就是日后叱咤南京古董界的胡青山之父。按苏星海的话来说，就是我的太爷爷。
这支队伍的任务，便是找到胡老先生所说的宝藏，然后变卖成金钱后再回流到同盟会，以此作为筹备革命起义的经费。
这是一个万分凶险的任务，因为不仅清政府在通缉捉拿革命人士，这个宝藏本身也是个巨大的诱惑，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人人都想得到它。
在执行这个任务的过程中，胡、苏、齐三家的先人先后登场，也奠定了之后的“金陵三杰”的联盟。
胡家的先人便是掌握宝藏秘密的人，也就是胡老先生的儿子，胡青山的父亲。齐家的先人是同盟会小队的负责人，也是深受孙中山信任的革命党人，后来他的儿子齐丰年参军，成为了国民党军队中的一名高官。至于苏家，本是经营金陵城里的一家古玩铺子，后来被发展成革命据点。宝藏被取出来后，就通过苏家的店铺出手，变成钱后再回流到同盟会手里。苏家这个规模不大的店铺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迅速壮大，逐渐成为金陵古董界的大户。
后来，同盟会利用这些资金，先后组织并发动了镇南关起义和黄花岗起义。虽然这些起义最终并没能成功，但是革命党人视死如归的英勇战斗，却在全国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更是从人民的思想上动摇了清政府的统治根基。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全国各省纷纷响应。孙中山在美国得知消息后，于12月下旬回国，随即被十七省代表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第二年元旦，孙中山在南京宣布就职，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
那一年，胡青山出生。胡家在临时政府的暗中帮助下，在南京落脚生根，同时以民间势力的姿态开始逐渐控制南京的零售业、运输业和古董业等多个行业。等到胡青山接管胡家的时候，胡家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南京第一大家族了。
之后的历史大潮已经无法阻挡了，溥仪退位，清政府被推翻，孙中山辞职，袁世凯复辟，一直到后来的抗日战争，南京大屠杀，动荡的中国近代史让人们遗忘和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胡、苏、齐三家里，我们苏家是人丁最兴旺的，我的父亲有兄弟六人，我父亲生了我们四兄弟，而我的堂兄弟多达二十余人。胡家本就不是南京人，所以人一直不多，我们这一代，胡家的嫡子就只有胡青山一人。但是我从小就不喜欢几个哥哥，一直跟着胡青山玩耍，所以在我心中，胡青山才是真正的兄长。”老头每次提到胡青山，都能看出来是由衷地尊敬。
“胡青山对我的影响，远远超过所有人。”苏星海感慨道，“就连当年我入党参军，都是青山兄的建议。”
“您参军是我爷爷的主意？”我惊讶道，“不是说是苏家北上联络共产党，您才参军的吗？”
苏星海的表情比我还惊讶：“你怎么知道？你见过阿正了？”
我点点头，本想告诉他你侄子现在正在外面大肆吞并你的家产，但想想还是忍住没说，有些于心不忍。
“阿正他一定很恨我吧？”
我摇摇头，说：“他没有提起你。”其实我也没说，苏正是不屑于提起他。
老头叹了口气，有些心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加入共产党，是青山兄给我的建议，刚巧那时候我大哥提出要北上和中央政府打好关系，我就利用这个机会毛遂自荐，去了北京。”
“原来真相是这样。不对啊，不是说我爷爷立场一直不明么？”
“你错了。”苏星海说，“不是立场不明，而是小人太多。”
“小人？您指的小人难道是？”
“我大哥苏星江是个典型的生意人，生意人的特点是什么？”
我想都不想就说：“贪。”
“错，生意人最大的特点是精。贪是做小生意的人，精才是做大买卖的。
他很清楚这份宝藏无可替代，他很清楚这东西自己吃不下，所以他就会换一种思路来让其给他产生最大化的利益。”
我瞬间明白了：“交给国家？”
苏星海点点头：“阿正一定告诉了你，苏家一贯的态度就是亲共吧？”
我点点头，他却笑了笑：“哪是什么一贯的态度，我大哥一直都在想办法打通南京国民政府的关系，希望苏家能像胡家那样受国民党器重，从此平步青云。但是苏家不过是一小古董贩子出身，若不是巧合之下成为宝藏的销售渠道，也不会有之后的家业。更何况宝藏的秘密一直掌握在胡家手里，只不过胡家的先人，也就是你太爷爷念及当年苏家和齐家的功劳，才给了他们一票决定权，但在国民党眼中，苏家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所以后来苏星江才投的共产党？”
“嗯，抗战那些年，共产党发展得很迅速，在老百姓中口碑又好，声望非常高。我大哥是看见了这个势头才转而改变政治立场的，所以我说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曾经多次游说你爷爷把宝藏献给北京政府，目的就是借花献佛，从中谋得好处。可惜一直未果。不过他只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还算不得是小人。”
“那真正的小人是谁？”
“齐丰年！齐家是正统的革命党人出身，受器重自然是不用说了，但更关键的是，齐家是真正忠心于国民党的，‘金陵三杰’这个联盟里，齐家与其说是盟友，倒不如说是国民党安插进来的一个眼线。所以齐佳说佛灯是青山兄交给齐丰年的，我死都不信。可惜当时我在人北京，青山兄出事的时候我未能救他。唉……”老头仰天长叹。
“苏老，我爷爷的死您知道真相吗？”
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隔着万水千山我也无能为力。后来解放南京之后，我就给你爷爷建了个衣冠冢。只是想不到后来那片土地却埋葬了更多姓胡的人。”伤感之后，老头正色道，“言归正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但由于没有目击者，国民党逃离时把相关的文件也都带走了，所以导致我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查到真相。不过当得知台湾的齐家有琉璃佛灯后，我觉得，当年青山兄的死，肯定和齐丰年有关，也许是齐丰年暗中陷害了他，又夺走了佛灯。”
这个猜测说得通，尤其是当我已经知道爷爷当年是给了苏、齐两家两把钥匙，但后来佛灯却成了齐家的东西，而其中一把钥匙又出现在了假佛灯的机关里，这都是不符合历史的。再想想齐佳这个女人的心机，就觉得她爷爷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苏老，我现在知道了这个宝藏和‘金陵三杰’的纠葛，但我还是很奇怪，这么巨大一个宝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宝藏里随便拿出来一件东西就能卖到不菲的价钱，甚至能供军队打仗，这样的宝藏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苏星海摇了摇头道：“宝藏的来历，自然要远久于‘金陵三杰’的历史，但是究竟从何而来，无从得知，除非你能找到宝藏，或许才能够知道其间的来龙去脉吧。”
我有些失望，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到底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囤积了如此巨大的一个宝藏？
“不过青山兄曾经告诉过我，胡家的琉璃佛灯并非是祖传的，而是他父亲从宝藏里取出来的第一件物品。之后为了支持革命，宝藏一共被变卖过三次，其中第三次规模最大，现如今很多闻名天下的藏品，就是从那次变卖中流入市场的。而剩下的宝藏据说已经不足本身的三成了，但若在这太平盛世现身，还是会引起惊天巨变的。”
对于这个宝藏，我其实有些犹疑不决，本不打算再和它有瓜葛，但是那天心血来潮找到大报恩寺留下的石碑，并且发现石碑后接上去的一角有三个锁眼之后，就觉得这件事已经近在眼前了。我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苏老，您觉得我要不要找宝藏？”
他现在是个犯罪嫌疑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面对我的问题，他却忽然高深莫测地一笑：“找或者不找，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我一愣，正好门打开了，外面那个女警察探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苏星海点点头，站起来道：“这里终究不方便，下次还是到我的办公室聊吧。”
“苏老，”我也跟着站起来道，“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无妨。”
“现在这一切，究竟是否与您有关？”
老头笑了笑，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却顿时呆立当场。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我这才回过神来，见敲门的人是韩城。
“聊完了？”韩城问。
“嗯。”我点点头。
“聊了些什么？”
“你们不是有监控吗？自己看呗。”我心里正理不清呢，就有点懒得理他。
他笑道：“监控只有画面，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没有声音，鬼知道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摆摆手道：“没什么，苏老前辈给我上了堂生动的历史课。”
韩城关上门，正色道：“你有没有套到什么线索？”
我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可能不是他。”
“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了？”
“我现在也搞不清，反正没提到什么和案子有关的事。”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个盒子，是和那次一模一样的透明容器，里面是一盏佛灯。
“就是这个？”我指了指问道。
他点点头，把东西放在了桌上。我也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那盏假佛灯拿了出来，放在那东西旁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号称是世上仅存的大报恩寺琉璃塔佛灯，此刻却有两盏一模一样的摆在面前。虽然明知道其中一盏是赝品，但还是觉得很奇妙。
“韩警官，你知不知道，假如这两盏佛灯都是真的的话，那就必须得毁掉一盏。”
韩城很惊讶，问：“为什么？”
“古玩行里有句话，叫‘好事成双不如唯我独尊’，假如这两盏佛灯值一千万，那毁了一盏，你觉得剩下那盏值多少钱？”
韩城不假思索道：“五百万啊。”
“错。”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道，“至少两千万。因为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盏琉璃佛灯，所以价格定然要翻上好几倍。我当年就听说过，有个商人花高价买下了一对天下仅存的瓷碗，拿到手后当着别人的面就把其中一个摔了个粉碎，然后抱着另一个走了。”
“你们这些玩古董的人啊，真不能理解是怎么想的。行了，还是赶紧鉴定下这佛灯是真是假吧。”
韩城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盏佛灯拿了出来，放在盒子的另一侧，还嘱咐道：“你小心点，万一是真的就不得了了。”
“对了，你们通知齐小姐了吗？”
“还没有，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不打算告诉她。”
“那就好。”说着我便凑上去看那盏佛灯，因为假佛灯我已经研究过好多次了，所以对外形结构都了如指掌了，看起来这盏佛灯和那假佛灯如出一辙，都是座托分离的双莲花宝座造型，莲花的大小高度也都一模一样。
我先是看了看油托的内壁，明亮光滑，尤其是在屋里灯光的作用下非常有光泽，这是包浆，是长期使用酥油再加上岁月洗礼才能形成的，和旁边假佛灯暗哑的包浆完全不同。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触碰之处的手感很温润，并没有生冷的感觉，而且有弹性，用力压了压，感到内里很坚实。我从没见过品相如此精纯的包浆，至少以我的水平和学识是根本无法仿造出来的。
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佛灯的材质，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永乐皇帝在铸造琉璃塔的时候，用的是风磨铜。
风磨铜的主要成分是红铜和黄金，其颜色呈紫红色，含金量越高则颜色越淡。风磨铜一般分为天然和人造，天然的成分都会比较复杂。因为风磨铜中的黄金含量高，所以常常被古代人称为“紫金”，但实际上“紫金”和“风磨铜”并非同一种东西：紫金是不会生锈的，但风磨铜会。
据说“风磨铜”之名来源于它越经风吹磨砺，就会越发明亮。古人常常将天然的风磨铜用于建造寺塔，比如五台山塔院寺释迦牟尼舍利塔之塔刹就是风磨铜所制。
而人造的合成风磨铜则常被用来铸造重要器皿，从宋代开始就流行这种做法，明朝也不例外。琉璃佛灯肯定是用风磨铜所制，一是风磨铜耐用又稀有，无论是实用还是价值上都比黄金还贵重；二是风磨铜本身的象征意味非常符合佛教长明灯的本质。
人造风磨铜的价值高低、工艺优劣，就看色，铜多金少则色偏紫红，金多铜少了又会偏金黄，调配比例达到最好的话，才会呈现出金中透紫，紫中带红的奇异色泽。这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到的，需要极其高超的技术和丰富无比的经验。
眼前这盏佛灯就是这么一种色泽——整体呈金黄色，但仔细看就隐约能看到金黄之中透着些紫气，紫气之中又泛有红光。冲这材质就是极品啊！
我又把佛灯拿了起来，入手很沉，我一愣，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了那盏假佛灯，顿时觉得高下立判了。
黄金的密度差不多是铜的密度的两倍，纯正的风磨铜，同样大小同样形状，重量上却是天壤之别。难怪当初苏星海很快就确定从我家搜出来的那盏佛灯是假的了，因为摸过了真佛灯，假佛灯根本就无所遁形。
我马上把自己的鉴定分析告诉了韩城，韩城听得很仔细，还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我就拿着假佛灯一一给他解释。
“韩警官，”最后，我正色道，“这盏从四海当铺搜到的佛灯，我可以肯定是真品，是真正的大报恩寺琉璃塔佛灯，恭喜你！”
韩城没有大喜过望，但看得出来他之前紧绷的神经已经松了下来。他用力地和我握了握手道：“非常感谢你。”
我也长长地出了口气，笑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啊。”
“这盏佛灯我们还会送到博物馆和科学院做专业和科学方面的鉴定，不过都只是正规流程，毕竟兹事体大嘛。我相信你的判断，你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多谢夸奖。”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拿份文件，你作为我们请来的顾问，对于鉴定结果还得麻烦你写份报告。”
我表示没问题，都在这一步了，后面的都是小事。
韩城马上关上门出去了，屋里就留下了我一个人，和一真一假两盏佛灯。
我看着那盏真佛灯，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看看那盏假佛灯，忽然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拿起了那盏真佛灯，油托和灯座是正常结合的。我伸手拧了拧油托，心猛地一跳，因为我发现油托拧动的时候，居然有一种钟表齿轮转动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了。
我照着假佛灯那个机关的方式拧了一下油托。
“当啷——”一根细长的金属棒从油灯底座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便不假思索赶紧把那根金属棒抓在了手里，然后把那盏佛灯恢复原状放回了原处。
韩城开门走了进来说道：“胡闹，麻烦你了。”
我咧嘴一笑道：“没事没事，我是好公民嘛。”
在写报告的时候，因为紧张所以手一直抖，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的。韩城在旁边看到后，还嘲笑我说：“呵，你写的字够难看的啊。”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没办法，读书少。”
我一边写，一边不住地斜眼看看那盏佛灯。
在韩城看来我大概是认真负责吧，所以在不断地确定佛灯的特征，但在我心里嘀咕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这个佛灯里面有机关？无论是从品相、铜质、包浆等等来看，这都是一等一的古玩珍品，历史的精纯和厚重都留在了这佛灯之上，倘若加上灯芯添上酥油，这灯定然能发出普照世人的佛光。
我相信就算是苏星海来鉴定，也会拍案而起说是真品的。但偏偏就是这么一盏真品琉璃佛灯，却有一个如此诡异的机关。
我口袋里藏着的铜质钥匙是真实的，这钥匙是“金陵三杰”分道扬镳时胡青山交给苏星江和齐丰年的，虽然本来号称只有两把的钥匙却出现了第三把，这一点诡异非凡，但起码钥匙是近代的产物，而真正的永乐朝佛灯是不可能会暗藏一个正好放钥匙的机关的。
假如我不是无意间发现了那个假佛灯的机关，那我此刻就不会知道这盏佛灯也是假的。
而只要一想到天底下居然能有如此精湛的赝品，我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到底是什么人，有此等功夫？
我突然脑海中产生了另一个疑问：齐丰年带到台湾去的佛灯，会不会就是这盏更接近真品的假佛灯呢？
因为佛灯现世不过短短个把月，而这盏佛灯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新仿的，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机械加工的痕迹，这说明是纯手工仿制的，而人造风磨铜那可不是省力的活儿，一个月内能做出来打死我都不信。
但是我也不敢肯定，毕竟这盏佛灯是假的，而一直以来齐家的佛灯都号称是真的。
而我之所以不告诉韩城，一个是此刻让警察以为这是真佛灯对我是最有利的，另一点就是我认定齐佳就算看出问题来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佛灯的真假和她更有利害关系。
我需要让所有人都认为真佛灯已经完璧归赵了，这样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找到那个宝藏。
大报恩寺遗址上那尊残破的石碑就是寻找宝藏的线索，本来我不知道也无所谓，但自从发现了那个三个锁眼，又被人跟踪后，就觉得线索已经暴露了，就算我不去找宝藏，还是会有别人找的。
还有就是苏星海的一番话，对我触动很大。所谓历史就是先人们曾经经历过的风浪，若真的因为我的不作为而让先人的努力付之东流，想想心中还是有愧的。
“好了。”决心已定，我终于在鉴定报告的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大笔一挥对韩城笑道。
“辛苦了。”韩城看了看报告，满意地点点头。
“韩警官，我想请你帮个忙。”
韩城爽快道：“说吧，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要不犯法我就帮你。”
“我想请你放了陆素心，她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也对黑市交易的事毫不知情，我可以保证。至于那天她在现场，其实是替我去的，因为我听到消息说真佛灯可能会出现，她是好心，刚巧被你们抓了。”
听我说完后，韩城笑了下：“你放心吧，我们已经调查过她了，她没有违法犯罪的嫌疑。只是她当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我们按照规定还是要拘留她几天的。你既然这么说，那你做个笔录吧，证明一下她的情况就行了。”
我一听，连忙点头说好。
他看看我，忽然问道：“你小子不会是对人家……”
我脸一红，赶紧挥挥手道：“人民警察不能跟人民开这种玩笑啊。”
“不承认拉倒，她倒是挺关心你的，问了我们好几次你有没有事。”韩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盏佛灯。
一旁的我心中就又涌起了一阵内疚。
韩城让人带我去做了笔录，签了字后他们让我在大厅里等着。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人出来，闲来无事就到大门口瞎转悠。
忽然，一辆警车呼啸着冲了进来，我以为车上会下来一群蒙着脑袋的犯人，但抬下来的却是一副担架，担架上是一具尸体，盖着白被单。
一个老警察跑了过来，问车上下来的警察：“这怎么回事？”
“这是有船从凤台路水利风景区一带的湖里捞起来的，他们就马上报了警，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至少两天了。”
水利风景区那一带我知道，是秦淮河和南河交接的流域，水资源丰沛，没想到居然从河里捞出了一具尸体。
老警察道：“那怎么不送医院太平间啊，运这儿来干什么？”
又一个人从车上爬了下来，这人警服外面套着件白大褂，应该是随车的法医。“哦，老张啊，这人在水里泡了大概有四十八小时，因为正好是专案组正在通缉的犯人，我们就带回来直接做尸检了。”
听到“专案组”三个字我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但又不敢走近，只好站在了一旁的台阶上，因为在高处看得清楚些。
那个被称为老张的老警察走到担架旁，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立马转过头去啧啧道：“行，知道了，那你们赶紧送鉴定科吧。”
就在他掀起白被单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被单下那具尸体的脸，虽然已经被水泡得很浮肿变形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是丰哥的心腹，那个操着一口京腔的矮胖子。
他怎么死了？韩城不是说他和丰哥一起跑了吗？
就在我惊疑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个声音问道：“你在干吗？”
我低头一看，陆素心站在台阶下面奇怪地看着我。
“我……”我指了指那边，发现担架已经被抬走了。
陆素心撩了下头发，淡淡道：“走吧。”

第九章 风起云涌
公交车上，我和陆素心并肩而坐，她穿着干净而朴素的衣服，原本的长发已经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头发……是里面要求剪的？”我试探着问道，因为一路上她都不说话，让我觉得既尴尬又不安。
“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太奶奶帮我剪掉的，这样方便些。”顿了顿，她嗔怪道，“我又不是犯人，他们干吗剪我头发啊。”
我大窘，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还不如不说话，一说话就说错。
“太奶奶她老人家来看过你了？” 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年近百岁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的身影。
“嗯，身上的衣服也是她老人家带过来的。”陆素心点点头。
我恍然道：“难怪你身上穿的不是那天的衣服了。”
她没说话，视线又移向了窗外，顿时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鼓足勇气开口道。
她扭过脸来看着我问：“是你报的警吗？”
我一愣，连忙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啊。”
她又转过头去，淡淡道：“那你又何须道歉呢。”
我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了一下，她突然道：“你真正应该道歉的，是偷我的钥匙，进苏老的办公室这件事。”
我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警察一问我账本的事我就猜到了，苏老的办公室除了他就只有我有钥匙。我钥匙向来都不离身的，只有那天情况特殊把包交给了你。”
我狡辩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警察搜出来的证据呢？”
“以苏老的地位和背景，你觉得警察会在无凭无证的时候去海遗会说搜就搜吗？”她的语气很平静，让我听不出来是不是带着怨气，“更何况，我们前脚被抓，后脚账本就到警察手里了，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吧，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我向你道歉。但那账本是我亲手从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找到的！这可不是我在诬陷他吧？”
陆素心却淡淡地反问道：“那我问你，当初佛灯是怎么丢的？”
“这……”她的言下之意我明白，佛灯在金陵饭店的商务套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丢了，这种高档、有监控而且人流量密集的地方，窃贼尚能来去自如，一个没人看管的海遗会办公室又算得了什么。
“你再想想拍卖行的沈经理，有人能收买得了沈经理，就也能收买海遗会的人。海遗会不光是我和苏老两个人，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倘若有人被收买了，在你去之前把账本放进去，再设法引你去偷呢？警察自从怀疑你偷窃佛灯开始，就定然会一直盯着你，到时候顺势借你之手来办事。你自以为聪明，其实不过是一把别人借来杀人的刀。”
幸好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前面坐着几个老太太，不然这番话恐怕得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了。
“你再退一万步想想，即便账本是真的，苏老又怎么会把这样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办公室里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想不到吗？”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其实当初找到账本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太巧合了。苏正说海遗会里有罪证，我就偷入了苏星海的办公室，而且账本就藏在苏星海亲笔所写的字画后面的保险箱里，有种像是挂了块招牌的感觉，于是我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可以作为证据的账本。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那时候我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警察的事也正如陆素心所言，韩城这小子精明过人，既然能知道潜入海遗会的人是我，那顺水推舟让我找罪证也就很正常了。我想警察不一定是真的有什么线索才去怀疑苏星海的，只是苏星海本就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之一。
“那苏老怎么会出现在那条船上？”
陆素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说：“是我告诉他的，没想到他就执意要去。这件事错在我，如果当初我不告诉他，也不至于让他身陷囹圄。而且我也违背了和你的约定。”
我摇摇头，表示不必在意，而且陆素心把那件事告诉苏星海我也并不惊讶。然后我安慰她道：“警察告诉过我了，现在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苏老有罪，那个账本的真伪也有待查证，所以苏老不会有事的。”
陆素心冷笑了下：“你以为有些人是真的想要让苏老被定罪判刑吗？”
暗示我去海遗会找罪证的人是苏正，而苏正又对苏星海恨之入骨，如果苏正设局害苏星海，那就不奇怪了。但不定罪、不判刑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问道：“难道不是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整个南京的古董收藏市场一定已经乱套了吧？”她反问我。
我点点头：“苏老一进去就谣言四起了，传得满城风雨，反正小苏家的生意已经……”
她对我说的话毫不惊讶：“苏老刚进去就谣言四起，没觉得太快了吗？谣言一起，人心就乱了，人心一乱，就能浑水摸鱼，该吃的产业吃，吃不掉的就毁掉。苏正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你怎么知道是他？”我惊讶地问。
陆素心看着我道：“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我辩解道：“我和他见面是事出有因，并非和他联手陷害苏老。”
“他既然能处心积虑地布下这样一个局，就算你不找他，他也会想尽办法找上你然后利用你的。”
“你知道他和苏老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吗？”
陆素心听了后，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还和你们胡家有关。”
“和胡家有关？”我心说不是苏家的内斗嘛，怎么就扯上我们胡家了。
“你知不知道苏家在解放前后的那段历史？”
我点点头道：“略有些耳闻，听说苏星江在南京解放后的第一时间返回南京，并且帮助政府整顿了南京古玩市场。”
“那你知道苏星江在整顿之后，吞并的大部分产业原本是属于谁的吗？”
“胡家？”我猜道。
陆素心点了点头：“胡家的产业，苏星江其实觊觎已久了，只是没这个机会抢过来。而胡青山一死，胡家和下面的人就群龙无首了，再加上乱世动荡不太平，苏星江就趁这个机会把能吃的都给吃掉了。”
“那这和苏家内部的仇怨有什么关系？”
“苏老向来和他大哥不和，他最敬重的人是你爷爷胡青山。当时胡家不是没人，苏老主张把胡家的产业还给胡家人打理，但苏星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吃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所以这件事就相当于是个导火索，让苏老对自己大哥的作为极其不满。后来苏家能够壮大，苏星江在商场上的成功固然功不可没，但是如果没有苏老的部队背景和政府关系做后援，苏家是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的。在这期间苏老也开始插手苏家的生意。后来到了‘文革’时期，整个古董收藏市场都跌入了冰点，有不少古玩老字号甚至被红卫兵抄家，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
那个时代离我很远，因为“文革”结束的时候我大概六岁，只是刚能记事。
“苏家的生意自然也大受影响，但因为苏老一直从中尽力周旋，才没有伤筋动骨。当时苏老就借此提出要把一部分产业还给胡家，因为那时候的胡家已经快接近穷途末路了，日子过得非常惨，若不是苏老暗中资助，他们连胡家唯一的祖产老屋都要保不住了。苏星江当时迫于压力答应了，却一拖再拖，谁知道几个月后，突然就起了一把大火把胡家给烧了个干干净净。苏老大怒，怀疑是自己大哥为了不归还产业而下的黑手，一怒之下就强行分了家，把原本属于胡家部分的产业给强行分离了出去，这就是后来的大小苏家的根源所在。”
“那苏正说苏老害死了他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苏家分家后的第二年，有人匿名举报苏星江藏匿反革命物品，又因为他是地主出身，所以就被抓起来批斗，最后因不堪折磨而在狱中上吊自杀了。苏星江算计了一辈子，临死前倒是做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
“和他关在一起的有一个大学老师，被批斗得眼都瞎了，本来大概活不了多久就得被逼死了。但苏星江自杀前让那个老师举报自己，好像还把某样很重要的东西给交出去，因此救了那人一命。大概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陆素心有些感慨地说。
我顿时想起了苏公馆那个瞎眼的吴伯，苏正说他是受了自己父亲的救命之恩才甘愿到苏家为仆的，看来就是陆素心说的那个大学老师了。仔细想想，这也算是一命换一命的天大恩情了，我对苏星江稍微有了些好感。
“如果苏星江是自杀的，那和苏老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发之际，苏老并不在南京，所以更不知道此事。但是苏星江的家人就怀疑苏老是置若罔闻不出手相助的，甚至市井之间还传言可能是苏老举报了自己的大哥，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恩怨情仇。”
我唏嘘不已。想想苏星江死的时候，苏正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大人若是向他灌输了是苏星海害死他父亲的思想，那必然会在他幼小的心中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苏老对这件事一直十分内疚，因为苏星江和胡青山两个兄长他都救不了。但世间之事往往都是天不遂人愿的，只要对得起天地和良心就行了。”
她看看站牌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说着站起来朝车门走去。
“等等！”我喊道。
“还有事吗？”她回过头来问。
“我现在愿意承认，是我错了，苏老是无辜的。”我严肃地说道。
陆素心苦笑了下，“事已至此，就算苏老出来，也只能收拾残局了。”
我摇摇头说：“残局或许已经注定，但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扭转乾坤。”
她疑惑地问：“什么办法？”
“只要我们手里有比佛灯更重的筹码就行。”
苏星海在公安局里对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只有五个字——“小心苏星海”！
这是我从公安局出来那天晚上，被丰哥的手下追赶时，那个神秘人救我后出现在我口袋里的字条上的五个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唯独从苏星海口中说出来最让我感到震惊。
因为能知道这五个字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写下那张纸条的人了。
但是他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要留下这样的纸条呢？要知道我对他的所有怀疑都是从那开始的，因为那张纸条让我对苏星海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偏见，之后所有的事情我都会顺理成章地第一个就怀疑他。
这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比黑市交易上那些心理战术要简单粗暴得多，却也有效得多。
苏星海救我我还能理解，毕竟我是故人之后，但他塞这张纸条又是什么意图？
这是个有预谋的主观行为，那字条是提前准备好的。莫非……他就是要我去怀疑他？但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如今这个局面。
“等等！”一边走一边想，我猛然止住了脚步，自言自语道，“莫非眼下这个局面是苏老早就预料到的？”
听了陆素心说的事情之后，我知道苏星海对他大哥的死深感愧疚，他不至于丝毫察觉不到苏正的预谋，难道他是想借此把一切还给苏正来赎罪？
不对，要还早就还了，何必等到今天这么复杂。而且从苏星海的为人做派来看，他是绝不会在知道苏正做非法交易的情况下还继续为虎作伥的。
越想越乱，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颐和路的公馆区。
我告诉陆素心的，比佛灯更重的筹码，就是宝藏。
正如陆素心说的那样，最后苏星海肯定会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但那时候他出来也只能收拾残局了，半生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反正对苏正来说，与其让苏星海安安稳稳地坐牢，倒不如让他临到老来却尽失一切更为解恨。在我面前他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了这种企图。
苏星海终究会被放出来，但事情如果没有解决的话，我恐怕今后都会睡不踏实了。更何况还有丰哥逍遥法外，一想起那个矮胖子被水泡得浮肿的脸，我就不由得遍体生寒。
想找到宝藏，就要用到那三把钥匙，我没有告诉陆素心我具体会怎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让她先回去休息，等我的通知。
她下车之后，我就准备去找苏正，事已至此，我只是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他在陷害苏星海，还利用了我。
但现在我却进不去了，我说我是来见苏公馆的苏大老板的，前几天就来过一次，没想到门卫铁面无私地说没有出入证一律不许进去，气得我直咬牙。让他给苏公馆打个电话，他索性开始轰我，说再不走就报警了。
不得已我只能离开，但马上就觉得不对劲，门卫态度太坚决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可上次我和齐佳来的时候明明就是他放我们进去的，想来肯定是苏正交代不让我进去的。
既如此，就是有鬼。
我把心一横，你不让我进我就偏要进去不可。
颐和路的公馆区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政治地带了，所以尽管门卫很尽职，整体的安保却并不严密，我沿着外墙走了一段，找了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正好边上有棵大树，一侧的树枝已经垂过了围墙。小时候我也没少爬树，所以这点事根本难不倒我。
爬上树后翻过围墙，直接纵身一跳，落地后我连忙紧张地四下张望，还好没有人，于是我整了整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找到苏公馆，本想上去敲门，但想想敲门也未必会开，倒不如如法炮制，直接去找苏正说个清楚。
正门是肯定不行的，太显眼了，我就绕到侧面。翻墙的时候特别小心，因为吴伯的耳朵非常灵，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发现。
翻墙之后，我发现别墅的偏门开着，看看没人就进去了。别墅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我直奔二楼，别的房间我也不认识，所以就先奔书房而去。到了书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好像里面有人，就悄悄推开了门。
靠窗的书桌后面的大靠背椅上坐着个人，背对着门口，看身形应该就是苏正。
我轻轻地带上门，走了过去。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像是睡着了。
我悄悄走到书桌前的时候，无意间在桌上的笔筒里发现了那把圆筒形的小钥匙。看来这东西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把它当宝贝了。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伸手就先把那把钥匙拿过来装进了口袋里。
钥匙到手，我就有底气了，咳嗽了下开口道：“比起关在公安局里的人，苏大老板真是好生清闲哪。”我冷冷地说着，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他听得一清二楚了，就算是正在小睡也该惊醒了吧。
我顿觉不太对劲，走过去一拉椅子，苏正的脑袋就耷拉了下来。
“操！”我吓得一哆嗦，忍不住骂了一句。苏正居然死了？！
此刻他的双眼圆睁，眼珠如死鱼般凸起，脖子上挂着条电线，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我又惊又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把桌上的台灯给打翻到了地上，顿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这种环境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差点没蹦起来，接着就听到楼下传来吴伯的声音：“先生，没事吧？”
我吓得气都不敢喘，紧接着就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正在上楼来。
虽然腿都已经软了，但是来不及细想，我赶紧就跑出了书房。可是不能下楼，因为会和吴伯撞个正着。一咬牙，我就屏住呼吸蹲在了楼梯旁，接着就看到了吴伯的身影。
“先生？”吴伯站在楼梯口叫了两声，没听到回音，脸色变了变。我此刻离吴伯不到一米的距离，生怕他会察觉到什么。
吴伯喊了两声后就朝书房走去，等他一进书房，我就拔腿狂奔，连滚带爬地下楼然后跑了出，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因为这时候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跑。
我也没细想，就直接从园区大门口跑了出去，几乎是脚不着地地从门卫面前跑过。门卫看见我之后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冲我大喊道：“哎，你怎么……”
我哪有工夫理他，直接就在他惊愕的眼神下跑得没影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停下来的时候脚已经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我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拼命喘气，脑子也逐渐清醒冷静了下来。
“坏了坏了，这次真的坏了。”苏正死了，肯定是被人勒死的，他总不可能拿根电线自己把自己玩儿死吧。他死就死了吧，偏偏还被我碰上了，我怎么这么贱啊，非得跑进去干吗！进去就进去了吧，结果还跟白痴一样直接从大门口出来，这警察要是查起来，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但是现在为时已晚了，人已死，木已成舟。我摸到口袋里刚才顺手拿走的那把钥匙，顿时觉得这玩意儿太晦气，拿出来就想丢了，但又马上忍住了，还是不能意气用事。
又喘了几口气，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我得主动去找韩城，把事情说清楚。上次说我是贼就罢了，这次别再把我当成杀人犯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刚一回头就看见有个人站在我背后，顿时浑身一激灵。
“胡桑，这么巧啊。”这个神出鬼没把我吓一跳的人面带微笑地说。
这口音这语调，化成灰我都不会忘记。“福田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惊疑不定地问，毕竟刚遇到了一件大事。
“我刚才恰巧看到你在路上奔跑，很好奇，所以就跟了过来。胡桑你没事吧？”
我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心里却想着：怎么就这么巧，又来个烦人的主。一低头看见他两手都提着礼品，就问道：“福田先生这是要去会客？”
他摇摇头道：“哪里哪里，我准备要回日本了，就给亲朋好友带点贵国的特产。”
“哦——”我恍然大悟，想起来那个女警察跟我提过这件事。
“胡桑，你们中国有句古语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了，欢迎你以后到日本来做客，我们再一同探讨中国文化。”
我心说，这小日本还是这么不要脸，倒卖文物居然还能说成是探讨中国文化。不过，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一定一定，也欢迎福田先生再来中国。”
又闲扯了几句后，我借故说有事要先走一步，他友好地和我握了握手。
走出没几步，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这么巧就在这里遇见他了？回头看了看，发现他走的是和我相反的方向。
突然，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右腿上。虽然他在动作上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腿脚走起路来不自然，像是有点瘸。我记得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就瘸了？
顿时想到，难道他就是那天晚上在大报恩寺遗址跟踪我的人？那不也就是说墓地那一晚的黑影也是他？
莫非这个日本人一直都在跟踪我？
想了想，我立马往回走，追上去喊道：“福田先生，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我，等我走近之后他才问道：“胡桑，还有什么事吗？”
“福田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胡桑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我其实一直觉得很抱歉，福田先生你诚心想求一至宝，我却没能帮上忙。其实眼下有个机会，或许能够让你这次中国之旅不虚此行。”我低声说道。
福田这条贪婪的老狐狸一听到此，两眼立刻放起了光，迫不及待地道：“胡桑，麻烦你细说一下，我很感兴趣。”
“福田先生，合作是要双方都有诚意的才能叫合作，所以我希望在说之前，你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犹豫了下，似乎是猜到了我想问什么：“胡桑请问吧。”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暗中跟踪我？”
福田脸色大窘，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这个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那天我追的人，就是你吧？”
“嗨！”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用最日本式的方法回答道。
“那天晚上，在墓地里的那个黑影，也是你吧？”
“嗨！”他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胡桑，对跟踪你一事我万分抱歉，但是那天晚上在酒店再次相遇后，我怕你只是敷衍我，所以才会跟踪你的。”
“所以你听到了我和齐小姐的对话，并且知道了宝藏的存在？”
福田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感兴趣。
“福田先生，这件事和之前的相比，那可不是一个量级了。这要是被抓到了，我可是会掉脑袋的。”我把声音压得极低，“就算我能弄到宝藏，你又怎么保证我们的利益和安全呢？”
福田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后凑到我耳边悄悄说道：“胡桑，你放心，我有特别的门路，保证能够万无一失地把东西带回日本。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日本，我会让你拥有日本国籍，以后中国政府就再也不能奈你何了。在日本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钞票大把大把的。”
我忍不住想笑，为了拉拢我还真是什么条件都敢开，有要分给我家产的，有以身相许让我“倒插门”的，现在还有让我变成日本鬼子的，我真想骂几句娘。不过我对福田的话确实感到惊讶：“你有特殊的门路？难道是……走私？”
“嘘……既然要开诚布公，那我就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我忙点头表示规矩我懂，让他放心说。
“我的公司在南京这边有两条船，可以沿着长江一直到上海，到了上海就有专门的远洋船运到日本，手续都是合法的。你尽管放心，而且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顿时心生疑惑，试探着问：“最近新闻里说捣毁了一个涉嫌走私的犯罪集团，莫非……福田先生和他们有合作？”
福田抿着嘴点了点头：“我之前是和他们有过几次合作，但后来他们好像自建了渠道，就把我给甩开了。这次我来中国，一是想和他们做一些交涉，二是想寻求新的合作机会。但眼下这个情况，我只能先暂时回日本了，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收获，没想到福田过去居然是地下黑市的走私贩子。我忙问道：“那福田先生你有没有见过他们的老板？”
福田想了想说：“只见过一次，我记得那天是半夜，在码头上交货时见了一面。”
“他们老板是不是个相貌斯文的戴眼镜中年人？”
“我不记得了，当时天色太暗，他又戴着帽子，所以我根本没有看清。”福田奇怪道，“怎么了，胡桑？”
“没事没事，因为都是古玩圈的事情，所以我就是好奇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免得他生疑。就说既如此，那我就豁出去这条命去跟你合作，也当是豪赌一把了。
然后我们双方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只要我东西一到手，就立刻通知他，然后我们俩带着东西先到上海，再远走日本。
一切谈妥之后，我忽然道：“不行，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福田见我出尔反尔，顿时急了：“胡桑，不是都说好了嘛，你怎么又反悔了？”
“我想来想去，这毕竟是件掉脑袋的事，你得先给我个保障。”
“怎么保障？”
“你先给我打一百万！”我怕他被吓到，马上又说，“收到钱之后，我当场给你写张欠条。等到了日本，你再把欠条撕了，那一百万就等于是从我那份钱里预支的。你看怎么样？”
我这条件虽然吓人，但我说成打欠条算是一个台阶，他可能觉得这也算是个保障，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怕他事后反悔，就趁热打铁说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我开个账户，你把钱转给我。然后又忽悠他宝藏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让他马上去安排走私的事，我这边拿了钱正好方便打点后面的事，这两天就会水落石出了。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但是我一拿宝藏说事，他就彻底顺从了。
一个多小时后，我拿着存有巨款的存折、他拿着我写的欠条从银行出来，两人分道扬镳。
过了两条街，我确定这孙子没有再跟踪我之后，就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韩城办公室打电话。
“喂，哪位？”电话通了后，韩城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我是胡闹。”
一听是我的声音，韩城估计在那头已经蹦起来了，他大怒道：“你是怎么回事！颐和路苏公馆出了命案，门卫指认你非法闯入，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听我说，那件事与我无关，人不是我杀的。我是送完陆素心才去的颐和路，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有空杀人，想想就知道了。”
“你赶紧到我这儿来做个笔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你现在有作案嫌疑，别逼我拘捕你，自首和拘捕可是两回事。”
“嘿嘿。”我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不是也没拘捕我嘛，说明我不是最大的嫌疑人吧。”
韩城在电话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人目击到案发前丰哥曾出现在附近，我们现在正在全力搜捕他，所以才没有马上抓你。不过你还得来一次，不然对你没好处。”
“韩大警官，这件事你先帮我对付一下，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个大礼。”
“胡闹，你又想搞什么花样？”韩城不悦地说。
“你想不想人赃并获地捣毁一个国际走私团伙？”我得意地笑道。
这场局，本来最大的赢家是苏正。报了仇泄了愤，一统了天下，今后苏大老板的名号就再也没人能压得住了，金陵城以后也就只有一个苏家了。
但这个最大的赢家居然死了，韩城说有人在附近看见了丰哥，莫非是丰哥杀了苏正？
丰哥杀人我不惊讶，惊讶的是他为什么要杀苏正。
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苏正的确有可能是那个幕后老板，是他诱导我去找《玉函经》的，我和陆素心从海遗会里出来时他就在等我，说明他已经算好了我会在苏星海的办公室里看到真本的仿宋《玉函经》。虽说高仿要有本可依，但陆素心也说了，那本《玉函经》是苏星海几年前得到的，若高仿赝品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那就证明不了什么。
后来也是他引我去苏星海的办公室里偷账本的，还说什么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如果这些确实是他布的局，那包括那次“满汉全席”和翡翠玉镯的事，还有苏星海名下拍卖公司经理监守自盗的事，就都有可能是他安排的。因为那本账本里的内容，可不是置身事外之人能够伪造出来的。
仔细想想，陆素心说得没错，只要提前伪造好模仿苏星海笔迹的账本，然后再收买某个海遗会的工作人员，最后引我去偷就可以了。借我的手陷害苏星海，就算出了事也和他无关，我可以成为一只替罪羊。
也许那个匿名报警电话也是他的杰作，因为苏星海不抓进去，后面他吞并小苏家产业的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但我往深了一想，又觉得这件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能办到的，必须得有人能通过我把苏星海引到那条船上去，才能“人赃并获”；而要引苏星海去，就得让陆素心得知此事，他算准了陆素心必定会把消息告诉苏星海。
这个人……要能够把信息传递给我……并且是我信得过的人……
想到此，我顿时不寒而栗，这个人，只有可能是老贾？！
人的思维，有时候会如同雾里看花般模糊混乱，但是只要稍微拨开云雾，就顿时能明朗开阔起来。
只是越开阔就越心寒，从认识到照片，再到参加黑市交易、打探苏正的消息，一直到最后告诉我佛灯现身的事，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话，那这真是处心积虑到了极点。我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陷阱里。
但我还是不敢肯定老贾会是苏正的人。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打个车直奔箍桶巷而去。来到老贾的店门口，依然是门窗紧闭。刚巧隔壁的老板娘在，我赶紧先恭维了她几句“今天打扮得很时髦漂亮”之类的话，她就被我夸得合不拢嘴。我顺势问她：“上次你说的那个来找老板的人长什么样？”
她想了想形容道：“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和那个老板年纪差不多，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
“斯斯文文戴眼镜的中年人？”我的心顿时一沉，那不就是苏正吗，看来老贾和苏正真的早就认识了，原来他是苏正派来的人，还枉我如此信任他！
“哦，对了，昨天我看到他了。”老板娘突然道。
“谁？”我一愣，没反应过来。
“隔壁古玩店的老板呀。他不是欠你钱嘛。”
我忙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就昨天晚上吧，我准备打烊了，刚好看见他，他还跟我打招呼了呢。”
我心里暗想，老贾回来了？但马上又否定道，不对，说不定他根本就没离开过。
我冲老板娘道了个谢，转身就走。老板娘八卦得不行，还在背后追着问要不要她帮我监视老贾。
离开箍桶巷，我直奔一个叫南园小区的地方，这里有老贾曾经向我提到过的某个朋友的一套房子，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到这里避难。
顺着门牌号，我找到了那套在四楼的房子。这是一梯两户的格局，防盗门紧闭。我试探着敲了敲门，毫无反应，便转身踮脚摸了摸对面的门框，果然在角落里摸到了一把钥匙。
我用钥匙打开了门，进去后没有闻到想象中的霉腐味，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也很整洁。我转了转，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看得出最近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应该是老贾。我不禁怪自己，早就应该来这里看看了。
我本想从这里找到些什么线索来证实老贾有问题，结果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我觉得继续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就准备走了。
没想到刚一开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正是老贾。
老贾也看清了是我，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就满脸惊讶道：“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也马上故作惊讶道：“贾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老贾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昨天刚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去找你。”
“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啊，安排好了，安排好了。”这口吻听起来也够敷衍的，不过我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也不打算跟他对质这些问题。
“贾大哥，你听说了没？就在你回乡下那几天，那个地下黑市被警察打掉了。”
“听说了，我就是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安全了才回来的。”没等我继续说话，他赶紧问道，“兄弟，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下，灵机一动道：“我出了点事，没地方去了，只能躲到这儿来。”
“怎么了？还出了什么事？”
“苏大老板死了。”
“啊？”他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看看周围，对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来说。”
重新回到屋里，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了桌上，里面是一些泡面之类的食物，看来他刚才是出去采购东西了。“怎么回事？苏大老板死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今天刚出的事，这时候警察还在查，肯定不可能马上放出消息来。”
老贾点了点头：“那倒是，更何况苏大老板平时就为人低调。不过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苦笑道：“因为不太巧，我刚好去了下现场，所以警察现在怀疑人是我杀的。”
“你？兄弟你没干傻事吧？”
我笑了：“贾大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真的是太倒霉了，我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贾连连点头说相信我，然后问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老躲着也不是办法啊，不如去公安局把事情说说清楚，相信警察同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赶紧摇头：“不能去，那地方去了就出不来啦。我得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才能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笑了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从南园小区出来，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太奶奶的孤儿院，之前我就是把陆素心送到这里的。
敲了敲门，还是上次那个阿姨来开的门。我还没开口说话，她就笑着说进来吧，然后把我带到了一片草坪上，伸手指了指。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陆素心正在陪一群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游戏小时候我也玩过，我往往是那个当老鹰的孩子，当母鸡的是个从小就正义感很强的孩子，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闹哥闹哥”，后来他被一对好心的夫妇给领养了。
看着换了一身白裙的陆素心笑靥如花地和那些孤儿们玩耍，我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忽然在心底幻想着也许有一天，我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陆素心和孩子，一直到老。
思绪只是短暂地流浪了下，我又立刻回到了现实之中，眼下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存折，交给一旁的阿姨说：“麻烦您帮我把这东西交给她吧，告诉她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我去叫她，你亲手交给她吧。”阿姨说。
我摆了摆手说：“让她陪孩子们吧，我有事就先走了。”说着转身离去。
刚走出孤儿院，背后就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回头，看见陆素心像只洁白的蝴蝶般朝我飞来。
“胡闹，等一下。”
她喊道，我便站住了脚步。
她追上来，跑到我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喘着气：“你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我看你在陪孩子们，不想打扰你们。”
“那这个呢？”她举起手里的存折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笑了笑：“反正也是别人的不义之财，不如拿去做点善事吧。”
“这可是一百万哪，再开几个孤儿院都绰绰有余，你告诉我，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钱？”她严肃地问道。
我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愣，其实我自己也愣了下，惊讶自己居然会这么做。
“你啊，经常一开口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搞得像是大人在教育小孩。女人有时候应该可爱点，这样男人才有耍帅的机会嘛。”我松开手道，“这笔钱不是作奸犯科得来的，你放心用吧。我走啦。”
她听了我的话后有些恍惚，等我转身，她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我自认为这个动作一定很帅。
“去把早该结束的罪孽都结束掉！”
离开孤儿院后，我去了一趟百货商店，买了一大堆东西，办完这些事后，天色已晚。我没有回家，毕竟也不知道韩城是不是真的接受了我的提议，万一执意要我去公安局喝两杯茶，那就麻烦了。
我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了老贾，告诉他明天天黑之后，在晨光机器厂门口等我。挂上电话，我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因为要找地宫，我还缺一把钥匙，所以有一个人我不得不找。
“齐小姐，好久不联系了。”
打完电话，我背起了那个装满东西的大包，打了辆车，到雨花路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夜幕降临，我站在宾馆的窗口望着茫茫夜色。数百年前，那里曾经有一座冠绝古今、名震天下的宝塔岿然耸立，每当夜幕降临，这座宝塔就会亮起一百四十四盏明亮的佛灯，佛光普照下整座塔四周犹如白昼，神圣不可方物，引得万国来朝，扬我大国神威。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恢宏与大气，但如今却彻底成为了一段遥不可及的历史，不知道半个多世纪前，我的祖父胡青山对着那一片断瓦残垣时是种怎样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我收拾起心情准备休息。明天晚上我要带着老贾和齐佳一起去挖琉璃塔地宫，只要找到宝藏，他们定然会原形毕露，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
这一休息，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感觉自己这么久以来从没睡得这么踏实过。
午饭我在楼下的酒店里吃了顿好的，虽然那一百万给陆素心了，不过上次从韩城那儿漏下来的两千块钱也够我潇洒了。
吃完饭，我也没到处跑，又回宾馆窝着去了，外人看来完全不知道我在干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电视里的本地新闻，还买了报纸，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颐和路公馆发生命案的新闻。我顿时觉得很奇怪，难不成韩城真的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这可是命案啊，死的还是苏正这样的大人物，不掀起满城风浪才怪了。
想给韩城打个电话问问，但还是忍住了，这时候还是不要徒增是非为好。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此时已近冬至，天不光黑得早，到了夜里还冷得厉害。今夜有风，而且还是大风，隔着窗户就能听到外面凄厉的风声。
我紧了紧衣领，背起包出了房间，退了房后直奔晨光机器厂而去。
等我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隐约有个人影蹲在墙边抽烟。此时天色已暗看不太清了，但还是能够看见一个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老贾？”我试探着喊了一声，那黑影就站了起来，冲我这边走了几步喊道：“兄弟，是你吗？”
“是我！”
走近之后，老贾看到我背着的大包，打趣道：“兄弟，你这是打算去露营啊。”说着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脚尖碾灭了，“行，我们走吧。”
“稍微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老贾一愣：“还有一个人？兄弟，这事情可不能……”
“人来了。”他话还没说完，我冲着路的另一头道。有一阵小皮鞋的轻微敲击声逐渐传来，接着夜色中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
“女的？”老贾惊讶道。
很快那人就来到了我们面前，老贾一瞧惊讶道：“呀，原来是你啊。”
齐佳弯眉笑眼地用嗲嗲的台湾腔说：“好久不见啦，这位大哥。”
老贾这人嘴碎，眼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要扯起来，我赶紧说：“好了，客套话留着回头再说吧，先办正事。”
“等一下！”齐佳喊道。
我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道：“干吗？”
“我还带了个人过来，可以吗？”齐佳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我不是说过此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吗？你违反约定，是何居心！”我怒道。
“我也算是旁人吗？”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只见齐佳笑眯眯地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道：“陆姐姐，快点过来。”
我和陆素心走在前面，老贾和齐佳跟在后面，两人一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怎么会来？”我低声问陆素心。
“怎么，不开心了？”她看看我道，“是齐小姐来找我的，要不是她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要找宝藏。”
我苦笑了下：“既然来了，那也没有退路了。只是你离齐佳这个人远点，她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陆素心一愣：“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说我什么坏话呢？”齐佳突然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把我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夸你聪明灵巧呢。”陆素心笑道。
“真的吗？”齐佳怀疑地看着我。
我马上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东西你没忘记带吧？”
她掏出一把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道：“你已经找到锁了？但不是还有把钥匙在苏老板那里么，你怎么没找他来？”
我淡淡道：“苏老板死了。”
“什么？！”齐佳惊叫了一声，“你没开玩笑吧？”
陆素心也吓了一跳：“苏正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他们都不知道，就确信消息不光是媒体没有报道，甚至民间都没有扩散开。我也不想纠缠于这个问题，就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估计过几天报纸上就会提吧。”
“那苏家那把钥匙怎么办？”齐佳问。
我一伸手，手里有两把钥匙。
别人看见还好，齐佳顿时像见了鬼一样叫道：“怎么……怎么还有两把？”
我收起钥匙问她：“警察有没有找你，告诉你真正的琉璃佛灯已经找到了？”
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警察一开始找的鉴定佛灯的人就是我。这第三把钥匙，正是我从那盏佛灯里发现的。”
“可警察告诉我这盏佛灯是真的啊。”
我瞥了她一眼道：“我骗了他们，但这样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她沉默不言，但我从她的表情已经猜到，至少佛灯找回后，她又争取到了对她家生意有利的条件。
“这么说来，你也已经没有非得去找到宝藏的理由了吧？”我趁机说道。
本以为她会很强烈地反对，甚至暴跳如雷，结果没想到她居然非常爽快地说道：“好啊，宝藏我可以不要，钥匙我也可以送给你。”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道：“我们齐家那把钥匙，就换地宫里的一样东西吧。一物换一物，很公平吧？”
“你想换什么？”
“不知道，看中什么就选什么呗。”她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接着一马当先地往前走去。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妥协的，却也看不清她的目的。
“对了，”她突然扭头问道，“我记得我从台湾带过来的那盏佛灯，曾经因为我的失误而使莲花油托的一侧留下了一道很淡的划痕。而警察给我看的那盏佛灯上恰恰就有那道划痕，这是做不了假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这一点我有印象，但是没太在意，毕竟有个划痕什么的很正常，如果一件古董品相上连一点划痕凹坑都没有，那反而就有极大的可能是新仿的。只是照她这么说的话，最后只有一种可能——一直被当成真佛灯的那一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没理齐佳，因为不想和她再纠缠这种事，无论他们齐家藏了数十年的至宝是真是假，眼下最重要的是宝藏和地宫。
“到了，就在前面。”我指了指不远处黑暗中的一道高大的影子说。
那块石碑平时一直藏在繁杂的居民区里，所以并没有人会注意到，此刻在黑暗中却显得无比高大。
“这是……报恩寺留下来的石碑吗？”陆素心问道。
“嗯。”我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三个手电筒，一个递给陆素心，一个递给了老贾。
“怎么没有我的啊？”齐佳不开心地说道。
“我就准备了三个。”我不客气地说。
“齐小姐，你用我这个吧。”陆素心走到齐佳身边说。齐佳乖巧地笑道：“还是陆姐姐好，那我们两个合用一个吧。”
我们一行人朝石碑走去，到了之后，我先用手电照了照，这时候当然是四下无人。然后我把背包放在一旁，走到石碑碑座旁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摸到了那三个洞就放心了。
他们都没明白，我就简单解释了下，然后冲齐佳一伸手道：“钥匙拿过来。”
齐佳一脸不情愿地把钥匙递给了我，还做了个鬼脸。
我没理她，接过钥匙后就伸手探到了石碑底下，把钥匙对准洞口，用力一推，居然没推进去，顿时脸色变了变。
陆素心离我最近，发现了我的反应，问：“怎么啦？”
“不对劲，钥匙和锁眼不匹配。”我说道。
“怎么会呢，你试试别的，不是有三个锁眼吗？”
我马上把手指移到了旁边，由于是夹缝，根本看不到，只能用手来感觉。第二个锁眼一插就进去了，但是我手指刚松开钥匙就掉了出来。等到了第三个锁眼，才正好能插进去。
然后我才发现，这三个锁眼和三把钥匙是分别匹配的。这三把看似完全相同的钥匙，居然在粗细上有着极其细微的区别，估计得用工具才能分辨出来。而这三个洞，也是完全契合这三把钥匙的，用不契合的钥匙要么就是插不进去，要么就会掉下来。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三个锁眼的深浅不一，钥匙插进去后露出来的部分也长短不一。
我本来以为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但结果钥匙都插进去后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怎么样？”老贾看我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问道。
我无辜地抬起头道：“没反应啊。”
“你走开，让我来，真笨。”齐佳一把把我推开道。
她伸手进去试了试，脸色也变了。“怎么真的没反应？这钥匙除了能插进去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转动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开锁的感觉。”
“你们会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陆素心突然道，“我看这个所谓的钥匙上的痕迹很浅，不像是能够把锁打开的齿痕，而且这个石碑一角就算做得再精巧，也不太可能具有锁的功能。若是这里面藏了什么东西，直接破坏就不得了？把这当锁，怎么看都风险太大了。”
陆素心的话让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这石碑接驳的设计固然巧妙，却还谈不上万无一失，毕竟这石碑本身就命运坎坷，谁都不敢保证它能一直保存下去。
“那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我问。
陆素心让齐佳将一把钥匙拿出来，然后用手电照着，她仔细地看了看钥匙表面浅浅的齿痕，忽然说道：“你们知道摩斯密码吗？”
“摩斯密码？”我一愣。
“你们看这钥匙的表面，除了末尾那一段外，都布满了很浅的凹痕，如果你们知道锁的原理，就明白这些凹痕太浅了，根本不可能用来解锁。倒是这凹痕的痕迹，多是点和线组成的，非常像摩斯密码。摩斯密码就是用点、线及停顿来表示字母和数字的。”
我十分惊讶，问道：“你还懂这个？”
陆素心惭愧地一笑：“其实我并不懂，只不过以前听说过一个小知识，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SOS并不是英文或其他文字的缩写，而是它的电码是电报中最容易发出和辨识的。”
“那你看得懂这上面是什么吗？”老贾问。
陆素心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并不懂。这个锁眼不是只能对应一把钥匙嘛，而且深浅不一，可能锁眼到哪里，那个部位的摩斯码就是密码。”
“还有这样的设计？那岂不是从一开始钥匙和锁就都是这玩意儿？三者缺一不可？”老贾道。
我点点头。我也明白过来了，钥匙就是锁，锁就是钥匙，钥匙一共有三把，缺一不可，所以任何一把钥匙都可以叫做锁。我爷爷并没有说谎，只是稍微耍了点小聪明，结果苏、齐两家就真的找所谓的锁找了几十年。
“你要不懂，那怎么办？一时半会儿我们去哪儿找懂这个的人？”
陆素心道：“是啊，哪怕图书馆开门了也好，还能找本书来参考下。”
我顿时觉得有点沮丧，这是我未曾预料到的事情。难道今晚的计划就这么夭折了？
齐佳忽然小声道：“我懂。”
“什么？”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来说道：“我懂摩斯电码。”
“你？”我们都很惊讶，如果让外人猜，这里最不可能和摩斯电码这种东西有关的人一定是她。
老贾开玩笑道：“老妹，你不会是台湾派来的特务吧？”
我们都被他给逗乐了，顿时气氛变得松弛了一些。我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特务呢，香港都回归了。”
齐佳说：“是我爷爷小时候教我的。”
这个理由算是说得过去，齐丰年是国民党军官，让自己的后人学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
笑过之后，齐佳开始研究这三把钥匙上的摩斯密码。
“这三把钥匙上的摩斯密码好像是坐标。”
“坐标？”
“嗯，你们看，这三把钥匙对应锁眼的地方，分别有三个字母，XYZ，然后每个字母后面都跟着几个数字，我猜应该是坐标吧。”
我马上从包里拿出一份放大版的南京市区地图。老贾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准备了啊。”
按照齐佳报出来的数字，我在地图上以这个石碑作为原点，大致地标记了一下横向和纵向的距离。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三维的坐标，这块几百年来这片土地上唯一没有移动过的石碑自然就是最好的原点了，现在想想其实并不是什么多玄妙的机关，但确实缺少了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而且这也证实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宝藏一定藏在了佛塔地宫里。
“有了！应该是这里！”我指着地图上距离我们现在不远的一个地方说道。
大家立刻就凑了上来，我用笔圈出来的地方也是比较模糊的，只能算个大概。
“你好像只用到了两个坐标吧？”陆素心说道。
我点点头：“一个是横向一个是纵向，至于那个Z，应该是深度吧。”我指了指下面，言下之意是我们得往下挖。
为了确定方位，我又拿出了一个指北针，这次连陆素心都笑了起来，问我包里到底还有些什么。
我笑了笑，看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于是一行人便朝那个方向而去。
从石碑到那个点，需要穿过密集的居民区。我本以为这个点这里的人应该都睡了，没想到不仅没有一片死寂，反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一点都不输于闹市。
“这个点，他们都不睡觉吗？”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素心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这里特有的现象。当年南京解放后，百废待兴，返流的南京人和周边城市寻求安定生活的人涌入城市后，出现了很多棚户区。但因为这里曾经是大报恩寺，所以有很多民众自发地聚集起来祈愿，在晚上点起灯火。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午夜之前不熄门前灯的习俗，灯不熄，人自然就多了。”
“是吗，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老贾感叹道。
“听贾先生口音，应该也是本地人士吧？”陆素心问。
“叫我老贾就行，我和胡闹是好兄弟。”老贾先是笑了笑，然后说，“我老家在六合县，只能算个南京乡下人。”
“是吗，真巧啊。我奶奶也是六合县人，不知道贾大哥你家在哪一带啊？”
我一愣，她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奶奶来了？不禁斜眼看了她一下。
“哦，我家在龙池一带。”
“龙池？龙池？”陆素心自顾自地念叨了两句，然后道，“哦，那就不在一个地方了，我奶奶是金牛湖的。”
“到了，就在这一片。”我说道。
我们抬头看了看，眼前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是，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仿佛一街之隔的那个世界，就是地狱。

第十章 佛塔地宫
我和老贾拿着手电先去探了探路，坐标标记的地方就在这一片，但是这里俨然就是一副废城的模样。这条巷子两旁至少有几十栋平房，但全都黑乎乎的，有些房子甚至连门窗都烂掉了，那些门窗如同一张张漆黑的大嘴般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不敢继续往前走了，只能退了回来。
和陆素心一说，她们也觉得前面那一片氛围不太对劲。
“虽然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了这里，但要从这么多房子里找一个地宫入口出来恐怕也不容易吧？”陆素心说。
我点点头，地宫本就不会很大，入口更小，真让我们把这一片全翻一遍，恐怕一个礼拜都不够。
“那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齐佳不悦地大声道。
“你瞎嚷嚷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我瞪了她一眼道。
“你！”齐佳指着我的鼻子道。
眼看我们就要吵起来了，陆素心和老贾赶紧劝我们。“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商量吧。”陆素心说道，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有人开窗户正盯着我们看。
我点了点头，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有家馄饨店还开着，反正也不远，就背了背身上的包往前走去。陆素心赶紧跟了过来，老贾劝了几句后，齐佳也跟了过来。
这馄饨店其实只是个铺子，很小很小的门面，左右摆了两张桌子，老板倒是很热情，我们一人要了一大碗馄饨。
几个热乎乎的馄饨一下肚子，我就觉得整个人又有了精神。
和老板东拉西扯了几句，我就顺势问到了那条废弃的巷子。
老板听我提到那里，脸色变得有些忌惮，小声道：“那里啊，说来话长了。”
我又加了两盘酱牛肉，说我们边吃你边说。老板半推半就地就说了：“那条巷子已经废弃了快二十年了吧。以前那条巷子叫轮回巷，你们也知道这里以前是大报恩寺，所以现在这里的大街小巷用的都是跟佛教有关的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瘆人啊。”我说道。
陆素心道：“别打岔。”
老板见状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吓人的，就是个名字嘛。本来那条巷子也挺正常的，住了不少人。但是后来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有个独居的老人死了，然后过了一阵子，周围的人说听到老人的屋子里一到晚上就发出奇怪的动静，一时间就搞得人心惶惶的。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有天晚上住那屋子隔壁的男人又听到了响声，就忍不住跑过去扒着门缝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啊，吓得三魂七魄都掉了一大半。”
“怎么了？”这次是老贾问的。
“那个男人说看到屋里有个老头，面目狰狞像鬼一样，在给自己挖坟。”
“给自己挖坟？”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这么说的，说那老头死后想要埋在活着的时候住的地方，但没人管，就只好自己回来把自己埋那儿。”
这种市井传说听起来总能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男的当天晚上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接着就搬走了。消息传开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间屋子，很快轮回巷的人就都搬走了，巷子自然就荒废了。后来还有人说，那里阴气非常重，因为当年大屠杀时日本鬼子在那儿埋了个万人坑。不过在此之前也没听说过啊，反正都是这么传呗。所以那一片现在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去。怎么，你们有兴趣？”
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去寻宝吧。
老板笑了笑：“嘿，你们这种来找刺激的我不是第一次见了。年轻人啊，不要听说哪儿刺激就去找，鬼神可以不信，但不可以不敬。”
我忽然觉得这老板说话还挺有水平的，然后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在拍卖行以高价拍下那尊鎏金铜佛的老者，他大概也是怀着对鬼神极大的尊敬吧。
“至于你，”老板一指老贾说，“一把年纪了就别跟着年轻人一起瞎折腾了。”
我们都被老板逗得前仰后合，只有老贾一个人又无辜又尴尬地嘟囔着：“我其实也挺年轻的。”
“老板，那你知道哪栋是那个闹鬼的房子吗？”
“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我又没去过，都是听别人说的。”
我们几个眼神交流了下，觉得这个鬼屋不正常，决定去看看。
“但是这么多房子，又不知道是哪间，难不成我们还要一个个找吗？”齐佳小声说，显得很害怕。
想想那些黑乎乎的门洞，我也有些心有余悸。
“那第三个坐标，会不会是门牌号啊？”老贾突然问道。
“怎么可能。”我否定道，“这钥匙是什么时候的，解放前就算有门牌号，还能留到现在？”
老板听到之后摇摇头说：“你们要非去不可，我也拦不住，我给你们提供个线索，传说那个鬼屋之前的门牌号是个非常不吉利的数字。”
“不吉利？”这无疑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出了馄饨店，我们四人朝那条“轮回巷”走去。进去的时候，我走在最前面，陆素心和齐佳走在中间，老贾断后。
其实这条巷子不长，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一眼就能望到头，但黑夜好像把所有的距离都拉长了。
我们用手电寻找着门牌号，其间从一扇窗户里还跳出来一只黑猫，把我们吓了个半死。
走到过半的时候，齐佳忽然“呀”地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我问。
“那里有人！”齐佳一头钻进陆素心怀里瑟瑟发抖。
我和老贾也是心里一阵发毛，隐约能看到齐佳指的那个方向有道黑影浮在那边，两人壮着胆子把手电光一起往那个方向一照，我差点骂娘：“哪个缺德的把一件破衣服挂那儿了！”
那个飘浮的黑影，只不过是件挂在破窗户上面的衣服，今晚有风，被风一吹在黑夜里看来就好像鬼一样了。
“没事，只是件衣服。”我说着伸手把那衣服往下一扯，应该有些年头了，一扯就烂，然后拍拍手道，“走吧。”
“等等。”老贾忽然把手电光移到了墙角，碎砖瓦里面好像有块铁皮。老贾走过去把砖瓦扒拉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块已经生锈的铁皮，像是那种挂在门上的门牌号。我们凑过去一看，前面一半已经腐烂生锈得看不清了，后面有两个数字，好像是两个“四”。
我们之前讨论过，一般人们认为的不吉利数字无非就是“四”和“十三”，“四”是因为在中文中同了“死”字的音，“十三”则是西方传过来的，不过那时候应该还没在民众心里形成这个观念吧。
这两个“四”，应该算是非常不吉利的门牌了吧。
“难道就是这儿？”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进去看看？”终于，老贾开口说道。
自从我们确定了坐标之后，齐佳对寻找地宫的事一直表现得很积极。积极并不奇怪，但积极过头就让我觉得不对劲了。更何况她之前还在说宝藏她只取一件东西，现在却让我不得不怀疑那句话的真实性。
关键是，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很容易迷惑老贾和陆素心。若不是我在苏公馆见识过她的心机和手段，恐怕也会被她骗。
眼下她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站在屋外说太吓人了不敢进去。
我懒得理她，丢下一句“你爱进不进，不进来就自己在门口待着吧”，然后拉着陆素心走了进去，老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她看看四周漆黑一片，赶紧跟了进来，嘴里还恨恨地嘀咕着：“姓胡的，你就知道欺负我。”
这间屋子看起来和周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破烂。所以虽然有扇门，但木头早就烂掉了，一推锁就掉了下来。这是一间单屋，没有房间之分，而且比我住的那间还小一点。屋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看不出原形了，只有一张床还算完整，在房子的东南角落里，有一个灶台。
灶台这东西城市里现在不多见了，但农村还是随处可见的。这个灶台是砖块砌成的，所以依然完好无损。
我们用手电四下照了照，齐佳说了句：“什么都没有啊。”我说：“废话，难道还挂块大牌子写着‘此处有地宫’啊？”说着把背包往地上一丢，从里面取出两把折叠铲，其中一把丢给了老贾。
这种老房子的地面都是泥土，那时候哪里用得起水泥啊，所以很好挖。
我和老贾你一铲、我一铲地挖个不停。我没盗过墓，也不懂什么寻龙点穴，只能我从这头挖，老贾从另一头开始挖，碰运气。
挖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我和老贾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却什么都没挖到，屋里到处都是堆起来的土。
“兄弟，是不是你搞错了啊。”老贾蹲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我也弯着腰喘气：“我哪儿知道啊，都快半夜了，抓紧时间吧。”
陆素心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铲子说：“我来吧。”
“这种体力活儿是男人的事，女人就别掺和了。”我说着要去抢她手里的铲子。
她躲了下，说道：“怎么，还看不起女人啊。”说着跑到灶台那边去挖土了。那片我刚刚挖过，但是因为后劲跟不上，就挖得不怎么深。陆素心跑过去，高高地举起铲子，我刚想说你这样哪像干活的样子，结果她一铲子砸下去，土里发出“当”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很沉闷，但是我和老贾却跟弹簧一样立马跳了起来。
陆素心也很惊讶，我跑过去抓着铲子用力推了推，推不下去，下面硬邦邦的。
“下面有东西？”陆素心问我。
我点了点头，然后和老贾对视了一眼，说了一个字：“挖！”
这次两人挖了不到十分钟，土下面就露出了一块黑黝黝的钢板，大概一米见方，钢板旁边的部分则有一圈水泥，应该是用来固定住钢板的，再旁边还是土。
“佛塔地宫……应该不是这样的结构吧？”齐佳在后面探着脑袋问。
“这好像是个防空洞吧？还是什么军事设施？”老贾指着那块钢板说，“这儿肯定就是入口。”
我二话不说，拿起铲子一撬，“咔哒”一下那钢板就被撬动了。原来并没有什么机关，钢板只是盖在了上面，有一端则被固定了起来。
钢板打开后，露出一个四方形的洞口，黑乎乎地瞧不清什么。我抓了块土往里面一扔，马上就传来了声音，看来这下面不怎么深。
“这是个地窖吧？你看这边上还有个梯子。”老贾说。
果然在洞口旁边有个铁制的梯架，我用手晃了晃，那铁已经生锈得不成形了，一晃居然就被我掰下来一截，这肯定不能用来爬了。
“没事，我带了绳子。”我把那截铁架一丢，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了一根十米长的登山绳。
“这个地窖，难不成是那个老头挖的？”齐佳面带惧色说。
“看这钢板和梯子的生锈程度，应该不止二十年了。而且光是这个入口就离地面有一米，这个地窖的顶应该还要往下很多。”陆素心说道，“普通人是肯定办不到的，我怀疑这里以前是个军队的设施。造这房子的人应该是恰巧造在上面了。”
我和老贾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绳子给固定好了，老贾说：“这次我先下去吧。”
我对陆素心说：“你别下去了，在上面看着吧。”
陆素心犹豫了下，拉了拉我衣角说：“我怕，要不我还是跟你下去吧。”
此时老贾已经爬下去了，齐佳见我还在说话，紧跟着也下去了。
齐佳人刚下去，我就在陆素心耳边说了一句话，陆素心顿时惊讶地看着我。
“记住了吗？”我小声问道。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胡闹，下来吧，这地窖只有四米多，不深。”我听到洞口传来老贾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背上一把铲子，就准备下去。
“等一下。”陆素心喊道。
“怎么了？”我刚转过身来，陆素心就抱住了我。她在我耳边说道：“自己小心点。”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你也是。”
接着，她摘下了脖子上的那条红绳，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我一惊。
陆素心嫣然一笑：“这是我的护身符。”
顺着绳子一路往下爬，很快就下到了地窖里。刚下去的时候觉得空气很浑浊、很不舒服，但过了一阵子就习惯了。
我把自己的手电留给了陆素心，所以地窖里只剩下两个手电，光线明显不足。
“兄弟，这好像是个自建的防空洞啊。”老贾说，“我下来后就发现了，地窖比上面的房子要小得多，你看最多也就七八个平方米，但是墙壁却很结实，应该都是钢筋混凝土的。这边有两个坛子，里面有水，这架子上的东西好像是肉干。怎么看都是有钱人自己建的防空洞啊。”
我走过去看了看，靠一侧的架子上确实有一片片黑乎乎的东西，旁边两个坛子里有液体，只是都已经发绿了。看起来还真有可能是个防空洞，何况还埋在地下。旧社会时期，有钱人自己挖防空洞造避难所也是常有的事，毕竟炮弹无眼，谁都想活命。
“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我问道。
老贾苦笑着摇了摇头：“就这么点地方，你自己看，还能有什么？”
我一愣，心说怎么可能，辛辛苦苦绕了这么多弯路找到的地宫居然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地窖吗？
齐佳愤愤地踢了几脚纹丝不动的墙壁道：“什么宝藏，什么地宫，我看这就是你们胡家的一个避难所。这么开玩笑有意思吗？胡大少爷！”
我瞪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寻找线索。
“还找什么找，屁大点地方。”她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踩了几下地面，“连地都是实心的。”
被她这么一说，以及皮鞋发出的声音，我忽然发现，这地窖的地面不是像上面那样的泥地，而是实心的。但踩上去并不是很硬，反而有种扎实平坦的感觉。刚开始我没在意，现在特意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摸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和四周墙壁及天顶不一样，不是混凝土浇筑的，而是砖砌结构。
“把手电给我。”我对离我最近的齐佳道。
“干吗？”她起先还不太乐意，但还是递给了我。接过手电，我照了照地面，叫道：“这是砖头，不是混凝土。”
我一说，老贾也蹲下来照着地面。
“咦，这砖不简单啊。”
齐佳不懂古物，问怎么不简单了。
老贾说：“你看这砖，表面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的时候会有金石之声。我要是没猜错，这砖应该是一尺七见方的御窑金砖。”
“金砖？这不是石头的吗？”齐佳疑惑地问。
老贾笑道：“老妹，你说的那个金砖可不是这个金砖啊。此砖因为质地、工艺、品相都达到一流，敲击铿然有声，这才被称为金砖的。另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这砖是以前皇帝专用的贡砖。”
“贡砖？”
我悠悠道：“明代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大兴土木建造紫禁城。经苏州香山帮工匠的推荐，陆慕砖窑被工部看中，决定‘始砖于苏州，责其役于长洲窑户六十三家’。由于质量优良，博得了永乐皇帝的称赞，为窑场赐名‘御窑’。”
老贾哈哈一笑：“看，还是我兄弟见识广。”
我却在纳闷，这个防空洞四面混凝土，怎么地面就铺了过去帝王专用的贡砖呢？金砖是传统窑砖烧制业中的珍品，而且还是紫禁城专用的。据说北京紫禁城的太和殿里的金砖是康熙年间铺设的，已经数百年了，依然光亮如新。
老贾还在和齐佳解释金砖有多贵重，制造起来多繁琐，年产量极低等等。我则仔细地去检查地面上的金砖，因为御窑金砖是贡品，所以砖上一般都会印有帝王年号和苏州府督造的印章。
我找了半天，忽然在金砖的下方一角找到了一行字，抹掉灰尘才能看清：永乐十年，工部督造。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乙”字。
我马上又去看其他的金砖，发现每一块的同一个角落上，都有这么一行字。
永乐十年？那不正是大报恩寺重修的那年吗？据史料记载，大报恩寺是按照皇宫的规格来建造的，难道大报恩寺也用金砖？这砖是当年大报恩寺遗留下来的？
老贾和齐佳发现了我的举动，我便告诉了他们。老贾看了半天，说：“这个‘工部督造’还可以理解，但是后面这个‘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于辨识的记号？毕竟古代都是用甲乙丙丁的。”我说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那第三把钥匙上的字母不是Z嘛，我一直以为是表示深度，但有没有可能，那是个‘乙’字？”
“‘乙’字？”
“你们想啊，乙和Z 写起来差不多，Z用摩斯密码表达起来更方便。”
齐佳兴奋地叫道：“这么说来，如果Z是乙的话，不就是指这些金砖吗？”
老贾“啧”了一声，说：“那后面的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我问道：“你们还记得Z后面跟的是什么数字吗？”
“记得啊，4080嘛。”齐佳迫不及待地说。
“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玩过新华词典？”
“新华词典？”两人一愣，表情却不同：齐佳是一脸茫然，老贾则是一脸疑惑。
“新华词典里，有个东西叫四角号码。”
“你是说……”老贾指着我惊讶道。
我得意地一笑：“四角号码这个东西虽然没有摩斯密码这么高级，但记得的人却不多，恰巧我知道。”
所谓四角号码，就是汉字词典里常用的检字方法之一，不过事实上很少会有人去用。它是根据汉字的笔画笔形，用数字来表示，四个角上的数字连起来就是一个汉字。小时候没怎么读书，老石头就逼着我写字读书，然后我磨洋工的时候就整天翻新华词典，没想到居然这时候用上了。
“那这个4080 对应的是什么字？”老贾问。
我竖起一根手指道：“真！”
整个地窖，一共二十二块金砖，但是从第三把钥匙遗留下的信息来推断，这些金砖里只有一块是真的。胡青山留下的这一道考验就是从这些金砖里找出那块真的，就是鉴真。
这可不是个省力的活儿，鉴定本就是件看“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像现在这种情况，在离地四五米的狭小地窖里，所有光线都只靠两个手电筒，空气又浊又闷，谁能静得下心来鉴定？而且还是这么二十几块铺在地上的巨大金砖。
齐佳自然是派不上用场了，我只能和老贾商量。
“要不我们用铲子一块块砸开？”老贾道，“不是说御窑金砖有‘敲之有声，断之无孔’的美誉嘛，我们砸开，看看断裂面就能分辨出来了，真正的御窑金砖不是说仿就能仿的。”
我摇摇头道：“不可能，第一，我没带大锤子，光凭一把铲子，砸开两块估计就彻底卷曲了；第二，金砖本身就质地坚硬，其他地方烧窑用的是陶土，而御窑用的则是黏土，这种土号称‘黏而不散，散而不沙’，烧出来的砖质地非凡；第三，万一这砖下有什么机关呢，一砸出事了怎么办？”
老贾挠挠头说：“那兄弟你说怎么办？”
“只能一块块找，别无他法。”
“那鉴定我可没你在行啊，要辛苦你了。”
我叹了口气，知道只能自己上阵，便让他们帮我把一侧的东西全部移开，鉴定完这边后要把东西都换一边，为的是不让上面的东西妨碍到鉴定。
这金砖名为金砖，实际上还是砖。古砖在古玩鉴定中是冷门中的冷门，属于杂项里的一种。古砖的价值，除了完好程度之外，最大的还在于上面的纹饰，因为通过纹饰是最容易判断年代的。但是眼前这砖朴实无华，若不是御用金砖，还是最早的永乐十年制，恐怕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气泡、裂纹、色斑等瑕疵，这些砖的仿造者手段还真是高超，这些砖明明是赝品，却和真品一样有着明显的历史痕迹，还真的是真假难辨啊。
“怎么样？”齐佳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道：“看不出来，如果这些都是仿品，那也仿得太真了。”
“要不还是砸开吧，‘乒乒乓乓’一阵，管他是金玉之声还是断之无孔呢。”老贾挥舞着手里的铲子说道。
“等下。”老贾的话提醒了我，御用金砖号称有二十几道工序，技艺繁复，道道工序环环紧扣，一道不达，前功尽弃。就算仿造者本领再大，也不可能完全复制。而金砖之所以叫金砖，就是因为其铿锵的金玉之声。
我一下子想起来，当初和陆素心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用了一招“金玉悬丝，听音辨玉”。声音是眼前这个环境里最好的鉴定方法，我怎么就给忽略了！
我把想法一说，老贾问我拿什么敲，铲子吗？
我摇头说不行，这玩意儿太笨重，这个听的是巧音，而不是笨音。
一摸胸口，脖子上挂着的是陆素心刚才给我的玉片。我喜道：“就是它了。”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我让他们两人把手电给关上，顿时整个地窖里漆黑一片，连一丝光线都没有了。两人大概是怕影响到我，连气都不敢喘了。一时间四周万籁俱静，仿佛我正处于一个无声的宇宙空间里。
我准备好之后，把玉片轻轻地往地上一抛，顿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停顿了一会儿，又摸索着捡起玉片抛向另一边，要知道这玉片也是古物，又是陆素心如此珍惜的东西，每次抛出去我都很心痛，但这也是无奈中的选择。
抛到第四下，突然一个清脆的音符如同子弹般在周围弹跳起来，我大叫一声：“找到了，快开手电！”
手电一亮，我看到那块玉片正躺在一块金砖上。
“你确定？”老贾问。
我点点头，捡起玉片挂在脖子上说：“这块发出的声音和前面三块的完全不同，应该不会错了。”
确定了金砖之后，我和老贾就着手砸旁边的一块砖，砸了十几分钟，浑身都累得湿透了，才把那金砖砸开。
老贾蹲下来拿起碎砖块一看，笑了：“这是赝品，你看里面有孔。”
我笑了笑，发现砸开的砖下面居然是石块，吓了一跳，赶紧招呼老贾来一起帮忙把那块真金砖给撬开。这金砖重有二十余斤，据说铺设金砖的时候也很讲究，要好几道工序，必须做到严丝合缝，最后在墁好的金砖上浸以生桐油才算完工，一个瓦工和两个壮工一组每天也只能墁五块。
撬开之后，居然和刚才的钢板一样，底下露出一个大洞，用手电照了照，是条斜着向下的石道，在洞口表面的石头上还刻着一连串的梵文。
“地宫？”我和老贾对视了一眼。
费尽周折之后，地宫的入口终于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们都惊喜万分，老贾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突然，我余光里瞥到了齐佳，她在兴奋之余，脸上分明闪过一丝几近癫狂的贪婪之色，就好像一个饿极了的人突然看到了肉一样。
但那个神色只有一瞬，因为她发现了我在注意她，于是马上收敛起了表情，冲老贾道：“贾大哥，你先请吧。”
“不不不。”老贾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所以女士优先。”
我看看表已经是半夜了，这地底下待得让人实在瘆得慌，就催促他们别啰唆了赶紧进去，速战速决。齐佳看看我没说话，一马当先地钻了进去，我和老贾也立刻鱼贯而入。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这个洞连接着的是一条几米长的甬道，甬道里能看到散落着一些法器，大都已经残破不堪。
穿过了甬道，眼前忽然间就开朗了。
说是豁然开朗，其实也就是一个低矮的二十几平方米的石室，只是比起之前太过压抑的地窖，这已经算别有洞天了，更何况还是在地下深处。我估计了一下，这里离地面恐怕已有七八米了，以佛塔的高度来计算，应该差不多。
“这里就是……曾经名震天下的琉璃塔地宫？”老贾用手电照了照后喃喃道，语气中似乎有些失落。
其实也怪不得老贾，我也是如此，本以为这地宫一定让人大开眼界，谁知道不过是间普普通通的石室。这间石室大概呈正方形，中间有四根方形的石柱用以支撑，这些石柱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我们的视线。石柱上刻着一些经文，有汉字的也有梵语的，只是我也无心研究这些东西。
正对入口的石壁上，刻有一幅浮雕，虽然年代久远且深埋地下，但这浮雕还是精良无比、栩栩如生。
浮雕是一尊佛像，佛像内秘菩萨行，外现沙门形，左手持宝珠右手执锡杖，端坐于莲华之上。
我看了一会儿叫道：“这是地藏菩萨啊！”
老贾也认了出来，因为这是地藏菩萨流传最广的形象，最初记载于《十轮经》中，而后世的庙宇多以此形象展现。
“没想到这琉璃佛塔的地宫里居然供着地藏菩萨的像。”老贾说完冲着佛像连连合十敬拜。
我也拜了拜，然后说：“其实也不奇怪，这大报恩寺是永乐皇帝朱棣为了纪念他生母造的，而佛典里记载，地藏菩萨在过去世中曾几度把自己在地狱受苦的母亲救出来，所以他象征的就是‘大孝’的德业。再者，这地宫深埋地下，而地藏菩萨又曾发愿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所以这里供着地藏菩萨也合情合理。”
老贾点点头道：“是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此等功德，大慈大悲啊。”
我从余光里看到他脸上的五味杂陈，突然想，这个老贾到底是什么身份，在苏正手下算是什么，又有什么经历？看他这番感慨，倒不像是装的。
“齐小姐呢？”老贾突然回头看了看，问我。
我一愣，确实从刚才开始就没注意她了。四下看了看，发现另一边有手电的亮光。
赶紧跑过去一看，发现石室左侧的角落里摆着七八个箱子，都是民国风格的铁皮箱，应该是没有上锁并且贴了封条的，我隐约看到封条上写着几个字“青山……封”，应该是写了我爷爷的名字。
此刻已经有两个箱子被打开了，封条因为日久年深而早就风化了，一碰就碎。打开的这两个箱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很多东西，有的是直接装在里面的器皿，有的是用锦盒装起来的。看来这就是地宫里的宝藏了。
和电影里那种遍地金银珠宝的宝藏不一样，这份宝藏继承了古董的特性，低调而沉重。如果不说，谁都不会注意到这些个箱子居然会价值连城。
“这……这难不成是汝窑？”老贾拿起第一个箱子里的一个锦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突然失声叫道。
我凑上去一看，他手里拿的是个笔洗，初看之下的确是汝窑的风格。
老贾也是做古玩这一行的，对这些东西自然很敏感，这两个箱子里，第一个主要是陶瓷器皿，第二个里面摆满了字画。随便看几眼就能知道都是价值不菲的稀世珍宝。
老贾不舍地放下那个汝窑笔洗后，又从第二个箱子里翻出来一幅画，疑似唐伯虎的真迹。光这两样东西就足以体现这宝藏的价值了。
但是我发现齐佳并没有像我和老贾这么兴奋，按理来说就算她不懂古玩，但看到这些期待已久的东西也应该很激动，可她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和焦躁。此刻她已经打开了第三个箱子，里面是金玉翡翠，我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像是玉玺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她却翻过就算，目光根本都没在上面停留几秒。
我顿时觉得不对劲，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找某个东西。
翻完第三个箱子，她伸手就要去开第四个箱子。我猛地一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回过头来愠怒道。
“我倒想问你，你要干什么！”我冷笑道。
“看看不行啊！”她用力扯了扯，想挣脱开我。这姑娘看着瘦小，可力气奇大，我居然没拽住，被她挣开了。
她又伸手去开第四个箱子，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摁住了箱子盖。
老贾发现我们不对劲了，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啊？”
我指着齐佳道：“你问她，到底在找什么？”
齐佳胸膛起伏了几下道：“胡闹，你答应了我的，这里面的东西随我挑选一件，你现在是想反悔不成！”
“是，我是答应你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但你现在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所以这些东西你暂时不能碰，等全部统计完带出去后，我会让你挑一件的。”
老贾也在旁边附和着说：“老妹你不是专业人士，这些东西件件都价值不菲，还是交给我们来弄吧。万一你磕坏碰坏了，那就是大事啊。”
眼见着自己势单力孤，齐佳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我和老贾也没空理她，继续忙着检查这几个箱子里的古董。
这些东西的价值自然是不用说了，每件拿出来都能让人眼前一亮。老贾说，这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去，都能换一整栋楼。
他问我：“兄弟，这么多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上交国家啊。”我随口道。
“啊？”老贾大吃一惊，“你没病吧？给国家你有什么好处啊，最多给你面锦旗。”
我哈哈一笑道：“我是说，把东西都搬走之后，把这地宫上交给国家。反正这地宫我们也拿不走，难不成你还想在门口立块牌子收门票？”
“那这些东西……”老贾欲言又止地说，“现在这环境恐怕你一出手就会出事啊，要不然我找些关系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后路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少不了老哥你那份的。”
老贾顿时板起脸来道：“这叫什么话，我可不是这意思。今天就算你一个都不分给我，我也认你这个兄弟。”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贾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齐佳的声音：“你们快过来看看！”
我皱了皱眉喊道：“大小姐，又怎么了！”
“这里有扇石门！我一个人推不动。”
我们一听，都吃了一惊，居然还有扇石门，这就意味着石门后面还有一个石室。
比起其他地宫，这个地宫确实不大，像法门寺地宫就除了甬道、前室后室外，还有左、右耳室。
我们循声而去，发现齐佳正趴在墙上。走近之后用手电一照，果然有道缝隙，这石门大概只有齐佳这么高，比我和老贾都矮，这种黑暗的环境下确实很难发现。
老贾问什么情况，齐佳就说发现了这扇门，但是自己推不动。
我上手推了下，果然很重，我用力之下居然纹丝不动。老贾把手电放到旁边，然后和我一起来推，两个人一齐发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门推动，“咔咔咔”的摩擦声在地宫里回荡着。
好不容易把石门推开了一大半，我和老贾勉强可以弯着腰进去了。
里面果然是个石室，只是这石室比外面的要小很多，基本上只有个卫生间的大小，而且完全密封，再无其他门道了。
手电光一晃，我就看到了里面有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大方鼎，差不多跟我们俩一样高，离那石室的天顶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另外还有几块厚重的石碑堆在角落里，门旁边则是一尊半人高的石佛。
我还没仔细看，摸着那个大方鼎的老贾突然叫了起来：“我靠……这他妈的是个司母戊鼎啊！”
“什么母什么鼎啊？这东西很值钱吗？”跟着我们进来的齐佳问道。
“这可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东西啊，这是国宝啊，货真价实的国宝。”老贾兴奋道，“你知道这个司母戊鼎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吗？商朝啊，距今三千多年了！”
齐佳人矮，够不着那个大鼎的边，她让老贾蹲下，然后踩着他的肩膀爬了上去，说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她刚爬上去，就突然尖叫一声摔了下来，呢喃道：“有……有人……”
老贾顿时被她压在屁股底下，喊道：“姑奶奶，你可别吓唬人啊，哪里有人？”
“那个鼎里面有具骷髅。”齐佳声音发颤地说。
我一听，顿觉寒毛都竖了起来，老贾忙问道：“是你看错了吧？”
“不信你自己看！”齐佳说着就往外走，“吓死人了，我可不想继续在这待着了。”
我和老贾踮起脚尖，扒着那个大鼎的边往里一瞧，果然有具骷髅躺在里面，头在左脚在右，一条腿骨完全反着拗过来了，也不知道是死后被人拗断的，还是死前就这样了。
看着那森白的骷髅头，我心里一阵阵发毛。这具骷髅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老贾松开手道：“不行了，这玩意儿看着瘆得慌，我还是出去看看那台湾小妞吧，别把外面的东西给弄坏了，手电留给你了。”说着他掏出打火机来，打亮之后走出了石室。
我也觉得这种环境下盯着个骷髅看实在瘆得慌，刚想松手，一不小心手电就掉了下去，我“呀”的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抓，突然看见手电光里有个东西一闪一闪的。我抓到手电后照了下，发现在骷髅的左手下方有一块东西亮闪闪的。我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去抓了。碰到那骷髅的手骨时，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生怕他突然会抓住我的手臂。
还好这人早已死了，我把那东西抓起来放到眼前一看，好像是一块玉，我赶紧抹掉上面的灰尘。在这种地方这么久，入手居然还是温润的，可见这玉的品质有多好了。而且这不是寻常的玉，晶莹剔透的玉中布满了碎小纵横的红色血丝。
这是一块上好的血玉。
我忽然觉得这血玉的纹路有点眼熟，就把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片给掏了出来，一对比，发现两块玉里面的血丝纹路极其相似，只是陆素心的那块玉片要小很多，就好像是从这块血玉上分离出来的子玉。
我从鼎上爬下来，又去看了看那尊石佛，看外形应该是唐朝的佛像，只是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具体的出处。那几块石碑太重了，我也搬不动，只能看到表面那一块，好像是北魏的风格。
忽然，我发现在手电光里，那扇石门的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凑近瞧了瞧，发现是一些文字，隶书的字体，铁画银钩、入骨三分。
我顿时来劲儿了，这什么东西，居然刻在这石门背后，显然是为了隐藏啊，石门一开就看不见了。
我嘴里咬着手电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门又给合上了。虽然没有完全合上，但基本上已经能看到石门后面刻字的全貌。
我仔细地看了看，顿时如晴天霹雳：这篇碑文是我爷爷胡青山所刻，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所有事情的源头。
碑文里的第一句话就是：“余胡氏，翼王之后也。”
 
余胡氏，翼王之后也。
刻此文乃以铭心志，诫后世子孙，不可犯赃滥。不从吾志者，非吾子孙。
……
这简简单单的第一句话，我居然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但第二句话就很明确了：刻下这篇碑文，是为了铭心志，并且告诫后辈儿孙，不能作奸犯科，否则就不是胡家的子孙。
后面洋洋洒洒的数百字古文，言简意赅，却又包含着大量的信息。
这是胡家的历史，也是宝藏的历史，更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但正是它的存在，衍生出了后世的纷争和传奇。
一切还得从1851年说起。
1851年，三次落榜的落魄秀才洪秀全在广西金田发动起义，由此拉开了中国历史上最浩大的一场农民起义——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是一段从反抗腐败到沦为腐败，最后毁灭的复杂历史，后世向来对此都是褒贬不一。但是太平天国无疑是加速了腐败的清政府衰落和崩溃的重要因素。
1853年，势如破竹的太平军攻克南京，改南京为天京，定都于此，正式建立太平天国政权，和清政府对抗。
洪秀全此人为人自私且反复无常。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就利用拜上帝教洗脑民众。尤其是对中华传统文化极其敌视，除了极少数他所需要的，其余不分良莠一概加以清除，因此寺庙、书院、古迹、文物，或烧，或毁，或改作兵营、仓库、屠场。尤其是洪秀全倾全城之力营造天王府时，几乎将六朝以来的古建筑全数拆光，只为己用，明代故宫更是被拆毁得只剩下了一座破城门楼子。
古建被拆，古物也难逃厄运。书法字画、经史子集、石碑拓本，能烧就烧，能砸就砸；铜器铁器，不论年代来历，统统回炉重塑，化为刀兵；陶瓷器皿，皆成碎瓦。也只有金银玉翠一类的凡俗之物才能逃过一劫。
但在这之中，却有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此人就是翼王石达开。
石达开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十六岁“被访出山”，十九岁统率千军，二十岁封王，三十二岁于成都慷慨就义。一生轰轰烈烈，为后世所传颂，亦是太平天国将领中最得人心，名望最好的人。
碑文里称，太平天国定都之后，诸王只知享乐，不知民众。广选美女，为修王府而毁民宅，据国库财富为己有，唯有石达开洁身自好，不与之同流合污。
石达开亦对太平军拆庙毁寺、破坏文化的行为痛心疾首，虽极力反对、多次谏言，却依然无可奈何。因此他明令军队遵纪守法，更不可参与烧杀掳掠和大肆破坏，违令者斩。后来有个读书人向他进言，说这些东西虽非金银，却远比金银还要珍贵，将军你不同流合污固然可敬，但若你不逆流而上，我中华底蕴将毁于一旦。
石达开是何等深明大义之人，听后觉得此人说的有道理，不仅开始有意地阻止这样的行为，还把一些有文化价值的东西从战场中保护起来，那个进言的读书人也被翼王留在了身边。
虽然此举对于整个世态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但终究还是保住了一些东西。只是太平军里却笑传，翼王有病，不爱金银，只爱破烂。
石达开本就与其他将领不同，文韬武略，有大将之才，因此这些被他保护下来的古玩物件，也得到了他的青睐，再加上那个读书人的帮助，石达开也成了个嗜好古董的玩儿家。
而石达开从战场上保护下来的这些东西，就是后世地宫宝藏的原型。石达开南征北战这些年，几乎把所有太平天国疆域内的至尊古玩都收入了囊中，而这一行为本意就是出于保护，又没有被任何史料记载下来，所以成了一宗“无头”的悬案。
1856年9月，史上著名的“天京事变”爆发，东王杨秀清被杀，上万东王部属惨遭株连，石达开在前线听闻天京可能发生内讧的消息，急忙赶回阻止，但为时已晚。北王韦昌辉把石达开反对滥杀无辜的主张看成是对东王的偏袒，意图予以加害，石达开连夜逃出天京，只是京中的家人与部属却全部遇难。
名震天下的大报恩寺琉璃塔就是被北王忌讳，怕石达开用其作为攻城的炮垒，而下令炮击摧毁的。千古一绝、名扬中外的琉璃佛塔和大报恩寺一起，就这么在连绵的炮火中被夷为了平地。
石达开此前收藏的宝藏都被他的那个亲信读书人提前藏进了琉璃塔地宫里，虽然塔身被摧毁，但地宫因为深埋地下而得以保存，只是炮击之后的大报恩寺遍地狼藉，地宫入口也就此被掩埋了。
那个亲信冒死逃出了天京，回到石达开身边，他还从佛塔残骸中找到了唯一一盏保存完好的琉璃塔佛灯交给翼王，而记载着地宫入口位置的线索也留在了这盏佛灯上面。
虽然佛塔地宫里保存下来的东西不足石达开多年积攒下来的十分之一，但石达开还是对此感动不已。尤其是那名亲信在逃出天京的时候，还冒死救出了石达开的幼子，也算是给石家留了一条根。
此后历史的巨轮不断滚动，石达开先是逃亡，又与清军作战，后来又受洪秀全招安。他也因此深感危机四伏、永无宁日。于是就找来之前交好的洋传教士，秘密安排那个亲信带着自己的幼子远渡重洋，离开中国。
此举是石达开无奈中的选择，虽然他还有两个子嗣，却不能送走，因为洪秀全对他表面器重，实则忌惮无比，倘若自己真有异动，连累的恐怕是成千上万人。而其幼子尚在人世的事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连洪秀全都以为其幼子早已死于天京事变。
那个亲信感念石达开的知遇之恩，因此发誓一生对少主人尽心竭力。而那盏世间仅存的琉璃佛灯，也作为石家后代的信物一并去了海外。
石达开为了安全起见，将幼子改姓胡，这是因为其唯一的胞姐的夫家姓胡。
故此碑文开篇第一句就是：余胡氏，翼王之后也。
数十年后，一名年近七旬的海外侨民胡老先生，在与国父孙中山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一盏琉璃佛灯重回南京。
一段历史的序幕由此拉开。
当我用手电一点一点费力地把石门上的文字读完，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胡家居然是石达开的后人，那也就是说我本应该姓石。石闹？想了想，立马摇摇头，觉得还是叫胡闹比较好听。
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件事：石达开被捕后，被处以极刑——凌迟。受刑时，他被割了一千多刀，却从始至终默然无声。清兵把石达开和宰辅曾仕和、中丞黄再忠等人绑赴刑场，石、曾二人被面对面缚在两个十字木桩上。执行凌迟时，刽子手先对曾仕和割第一刀，曾仕和受疼不过，惨叫狂呼，石达开斥责他说：“为何此须臾时间尔都不能忍受？”曾仕和这才紧咬牙关，不再叫喊。石达开的凛然正气和坚强意志使清军官兵无不震惊，四川布政使刘蓉说他“枭桀坚强之气溢于颜面，而词句不亢不卑，不作摇尾乞怜语。临刑之际，神色怡然，实丑类之最悍者”。
当时我就对石达开这个人无比崇敬，觉得世间居然有此等英雄人物。但我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他的后代。虽然隔了一百多年，还是觉得身体里有股血液在躁动。
看着这篇碑文，我终于能把完整的历史脉络给连接起来了。宝藏之谜、地宫之谜、琉璃佛灯之谜、胡家的历史、“金陵三杰”的兴衰，种种的不解都随这篇碑文烟消云散。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不能解释，比如我爷爷胡青山的死，那两盏假佛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真佛灯现在又到底在何处。不过尽管如此，大局却已经彻底明朗了。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呼出了一团郁结在心中好多年的气。
刚放松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是老贾和齐佳起了冲突。
我费劲地再把石门推开，但这次推开一道缝就力竭了，只能从门缝里钻出去。
跑出来一看，我吓了一跳，齐佳居然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给翻了出来，摆了满满一地。
“齐佳！”我大吼道，“你在干什么？”
她正在翻一个箱子，猛地一回头，满脸是汗，披头散发跟厉鬼一样。她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扭头又继续翻起那个箱子来。
“从刚才开始就这样了，把东西全给翻了一遍，我拦也拦不住。”老贾说，“她这是不是中邪了啊？”
我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从找地宫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尤其是进了这地宫之后，你分明就是在找什么东西，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佳猛地回头，怒视着我，那张脸在手电光下全然没了美感，倒活像是个厉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一愣：“什么意思？”
她厉声吼道：“这里不是琉璃塔的地宫！”
“你放屁！这里是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这遍地都是证据，你凭什么说不是地宫！”
“如果这里是地宫，那就一定有那样东西！除非……除非是你把东西藏了起来！”说着说着，她居然朝我扑了过来，想要掐我的脖子。
我连忙一闪身，她扑了个空，然后又想冲过来，老贾却抢先一步冲了过去大叫道：“你个疯女人别他妈把我的东西给弄坏啊！”
我也冲过去想要制服她。这一定事出有因，她跟发了疯一样，就是为了找这地宫里的某一件东西，甚至有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是只为了那件东西而来。
我刚要冲过去，却突然听到老贾一声惨叫，用手电一照，发现齐佳的手里多了把匕首，而老贾的右手正紧紧抓住左臂，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此刻正在滴着血。
“别过来！别逼我要你们的命！”齐佳脸色惨白，举着匕首冲我们不停地比画。
“齐小姐，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我不敢向前，只能把老贾拉回来，还好伤口不深，简单包扎一下就不会有大碍。
她苦笑了一下，失魂落魄地说：“没时间了，已经没时间了。胡闹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说着便往门口退去。
老贾急忙大叫道：“你不能走，你要是出去了把入口封死，我们两个岂不是要活活闷死在这地宫里！”
没想到齐佳忽地冷笑道：“哼，如果封死入口就能弄死你们，那你们这时候早就死了。”
我一愣，警惕地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从一开始就一直有人跟着我们！只是你们这几个白痴丝毫没有察觉罢了！”
我和老贾脸色都是一变：“有人跟踪我们？你怎么不早说？”
齐佳看了我一眼，冷冷道：“尔虞我诈罢了。”
老贾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在跟踪我们？”
黑暗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道：“是我！”
一束强光从甬道里突然亮起，接着一道黑影走了出来。
虽然在强光的突然冲击下短暂失明，但是这个声音我怎么都不会忘记，这是丰哥的声音。
“丰……丰老板？”老贾惊疑不定地问。
“哟呵，看来还真是有不少熟面孔嘛。”丰哥的光头还是那么晃眼，脸色有些憔悴，两眼之中却透着无比的凶光。他撇撇嘴冲我道：“好久不见了啊，胡闹。”
我冷笑了下：“是啊，昨天在颐和路苏公馆和你失之交臂，真是可惜啊。”
丰哥咧开嘴大笑道：“你不用套我的话，老子敢做敢当，没什么好隐瞒的。”
“行啊，那就麻烦丰哥去告诉警察，苏正苏大老板是你杀的，跟我无关。”
“什么？”老贾颤声道，“你杀了苏正？”
“对，就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丰哥怒目一横道。
我悠悠道：“苏正是你老板吧？你杀他，又是为了什么？”
“哼，那个忘恩负义的龟孙子，杀他都是便宜他的。他的黑市都是老子一手给他撑起来的，要没我，他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但他却跟老子玩心眼，关键资源和渠道都不交给我，连跟外国人搞走私这种事都瞒着我。更可恨的是，他居然还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来监视我，出事之后又想把老子灭口。”丰哥冷笑道，“可惜老子不是吃素的，他派来的人我早就丢河里去喂鱼了。老子这个人，有恩必回有仇必报。他既然想要我死，那我就不能让他活。”
我猛然想起了在公安局看到的从河里捞出来的那矮胖子的尸体，当时就觉得奇怪，丰哥的亲信是怎么死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苏正派到丰哥身边的，而且还想把丰哥灭口，结果反被他给杀了。
“胡闹，本来我是要找你算账的，不过今天看在这满屋子宝贝的分上，我就放你一马。”
我笑道：“丰哥，我跟你没什么仇怨吧？”
丰哥一瞪眼道：“要没你，我这么大的生意能一夜之间就倒了？要没你，老子现在用得着东躲西藏的？本来收拾完姓苏的，第二个就是你。”
“那也轮不到我吧。”我大声说道，暗示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和这些事有关。
但是丰哥却看都不看老贾，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个人，这让我很疑惑。我已经肯定老贾是苏正的人了，但看丰哥的态度却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坏我事了？”丰哥冷冷地逼问我。
“丰哥，没用的，你现在是个通缉犯，出去寸步难行，更别说把这些东西换成钱了。你就算能带走这些宝藏，它们也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嘿嘿，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丰哥看看我，突然对老贾说，“你来替我把这些东西都出手。”
“我？凭什么？”老贾道。
丰哥一指我说道：“凭他！你上次不就替这小子出头么，那这次我就给你个机会，你替我把这些东西换成现钱，我就饶这小子一条命。”
我一听，这是要挟持我来威胁老贾就范啊，顿时急了。老贾是苏正的人，丰哥拿我威胁他去变卖宝藏，不就是羊入虎口吗，老贾怎么可能管我的死活。
我立刻大叫道：“姓丰的，你今天逃不出这个地宫的！我已经让人搬救兵去了。”
丰哥先是愣了下，继而脸色一变，叫道：“那个小娘们儿是你让她走的？”
我点了点头，其实在馄饨店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丰哥在跟踪我们。我知道在宝藏有眉目之前他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所以在进地窖之前就告诉陆素心，我一下去，她马上就跑，去找救兵。丰哥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宝藏，跑掉一个陆素心他并不会在意。
丰哥本来很惊恐，但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嘿，你小子是不会去找警察的，因为警察一来，这些东西就得统统上交给国家，你不敢！随你找什么救兵来吧，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在一旁的齐佳冷哼一声，好似对我们充满了蔑视，然后转身朝门口甬道而去。
丰哥猛地吼道：“谁都不许走！”
齐佳冷冷道：“我对你们抢得你死我活的东西没任何兴趣，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说完也不理丰哥，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他妈的！”丰哥见齐佳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接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用枪口顶着齐佳的脑袋恶狠狠道，“他妈的老子说谁都不准动，你聋了吗？”
我和老贾一见到枪，立马后退了几步，老贾还差点踩到了地上的东西。韩城说过丰哥很危险，却没想到危险到这个程度，居然还有枪。
齐佳顿时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冷冷道：“听见了，那又怎样！”
我吓了一跳，心说她是真的疯了吧，被枪指着居然还敢这样说话。
“好，有胆色，不过你用错地方了。既然这么想死，老子就先送你上西天。”
丰哥“啪“地一下打开手枪的保险，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齐佳就猛地转身，随之一道寒光闪起。丰哥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接着就一声惨叫，手里的大功率手电“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顿时想到齐佳手里有匕首，又猛地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墓地，福田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她追得挂了彩，恐怕也是被这匕首所伤。这女人不仅心机重，还这么危险。
丰哥挂彩，紧接着就开枪了，但应该是打了个空。只是这地宫深埋地下又几乎封闭，枪声在这里久散不去，震得耳朵疼痛欲裂。
丰哥又连开了几枪，吓得我和老贾赶紧趴在地上，顿时这凌乱的地宫里，不断地闪起枪火之光，彻底乱作了一团。
混乱中，感觉丰哥和齐佳好像打了起来，突然黑暗中老贾猛地把我往外拽道：“赶紧出去，命重要！”
我糊里糊涂地就被老贾拉着跑进了甬道，在钻出甬道的时候，感到一股锐风擦过大腿，也不知道是不是子弹。
爬回上面的地窖，还来不及喘口气，老贾就已经爬上了绳子，冲我大喊道：“赶紧出来，上来才能占据主动权。”
这绳子下来容易上去难，我和老贾爬得异常艰难，慌乱中手脚并用，累得几乎虚脱了，也顾不上身后的事了。老贾几乎是踩着我的头爬上去的。他上去之后我就轻松了许多，好不容易两只手抓住了洞口，刚要纵身爬出去，突然一只脚被人从下面死死地拽住了。
“胡闹，你再敢跑老子一枪崩了你！”丰哥在下面一边拽着我的脚一边大吼大叫道。
我本就没他力气大，再加上体重的关系，手上一松，眼看就要被拽下去了。老贾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然后死命地往外拽。我眼见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忽忽地冒血。
“用力爬上来啊，千万别放手！”老贾整张脸也因为用力而憋成了猪肝色。
丰哥在下面大吼着：“胡闹你个龟孙子！再他妈的不放手老子就开枪了！”接着就是各种脏话破口而出。
我一听他要开枪就急了，本能地就猛地用另一只脚胡乱地往下踹，感觉好像好几次都踹到了丰哥的脑袋。
眼见老贾已经抓不住我了，我用尽全力猛地往下一踹，就听到丰哥杀猪般地惨叫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我趁机赶紧爬了出来，由于爬上来时惯性太大，我和老贾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我趴在土堆里不停地喘着气。
但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洞口里就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我回头看见那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肉都翻卷了出来，比老贾胳膊上的伤口深了好多，可见刚才他和齐佳那女人是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的。
接着丰哥满是鲜血的大秃脑袋也钻了出来，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头上也有个伤口，大概是我刚才踹的。
“胡闹，既然你不想活了……”丰哥一只手扒着地面，另一只手举起了那把沾着血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老子就成全你！”丰哥大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刚劲的声音猛然在门口响起：“阿丰！还嫌造的孽不够多吗！”
这声音让丰哥顿时一愣，扭头一看，脸上又是惊讶又是茫然地叫了一声：“老大？”
我也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容貌，却能从体形上判断是个老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丰哥发愣的一瞬间，老贾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丰哥的脸就是一脚。
丰哥“啊”地惨叫一声，就掉了下去，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窖金砖上的声音。
这一脚仿佛是用尽了老贾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我愣了下，赶紧跑到洞口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已经再也听不到丰哥的谩骂了。
然后是一道手电光从外面照了进来，一个人跑了进来，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胡闹，胡闹，你没事吧？”
我颓然地举起手，用尽全力喊道：“我在这儿，我还活着。”
陆素心冲过来，一把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热的眼泪湿润了我的手。
喘了口气之后，我用陆素心的手电往下照了照，只见丰哥仰面倒在地上，脑袋下面渗出了一摊血，血红的眼睛依然圆睁着。
这时候我也看清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影，居然是那次在拍卖会上以十万元买下那尊鎏金铜佛的老人。他依旧是那身打扮，眼神犀利如刀。就是他的一句话，救了我一条命。
我对陆素心苦笑了下：“你请来的救兵还真是有用啊。”
陆素心感激地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说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莫老以前是丰哥的恩人，他大概是唯一能震得住丰哥的人了吧。”
我看看老人，想到丰哥死前喊他“老大”，大概此人过去是个黑道大佬，在丰哥心中地位无比崇高，后来从了善还信了佛吧。
老贾在一旁不停地喘着气，喃喃道：“这不能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早死早超生吧，别来找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之前怀疑他和苏正有关系，但起码他这一脚救了我。就像他说的，他也是逼不得已，不然躺在那儿的可能就是我了。
“走吧，都结束了。”陆素心扶起我说。
那个老人也转身出去了。
我跟着陆素心朝外走去，老贾跟在我们后面。刚出了门，就看到那老人对一个人说道：“欠你的情，我还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说完就拂袖而去。
须发皆白的苏星海看见我，微微一笑道：“胡闹，我们又见面了。”
我惊讶地看看苏星海，又看看陆素心问：“苏老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素心微微一笑：“就是今天下午，若没有苏老，我也请不动莫老。”
我摇了摇头，对苏星海笑了笑说：“结束了，都结束了。”
没想到苏星海却摇了摇头：“不，还没有。”
我呆了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却见苏星海缓步朝我走来，一直走到我身边，然后对我身后的老贾说道：“好久不见了，阿正。”
我猛然回头，万分震惊地看着老贾：“为什么他叫你阿正？”
苏星海云淡风轻地说道：“因为他就是苏正，我大哥苏星江的独子。”
我的脑海中瞬间犹如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直以来的“老贾”居然是苏正苏大老板本人？
“那丰哥杀死的那个人是谁？”
苏星海说：“我猜那应该是吴伯的儿子，吴学道吧。当年我大哥临死前救了吴伯一命，以自己的死换来了吴伯的生，所以吴伯一家都感恩戴德，甘愿到苏家为仆。吴伯的儿子学道和阿正年龄相仿，从小就一起长大，形同兄弟……”苏星海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一直以苏正的身份示人，所以人们才都会以为深居简出的学道是苏大老板。但是我这个亲叔叔又怎么会认错呢……”
老贾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没错，我就是苏正！”

终章 天下为公
两周后，我再次踏进了海遗会。
但这次我是受苏星海之诚邀而来。
一进苏星海那间让我五味杂陈的办公室，就见老头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胡闹，从上海回来了？”
我点点头，和他寒暄了几句。两人分主宾落座之后，苏星海给我倒了杯茶，道：“这是我刚沏的，第一壶略浓，这第二壶正好，你尝尝。”
我端起杯子品了一口，绕软怡心，唇齿留香，不禁赞道：“好茶！真是好茶！苏老，这是什么茶？”
“这叫可以喝的古董。”老头故作神秘道。
我立刻就明白了：“普洱！”
苏星海“哈哈”一笑道：“聪明！普洱是越陈越香，故被称为可以喝的古董。这块普洱，我已经珍藏二十几年了。”
“历久弥香，难得一见的至宝我可得好好品一品了。”我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看到桌上摆着份今天的晨报，头版头条印着一行标题：南京警方联合上海海关破获重大国际走私案。
苏星海见我注意到了报纸，就用手轻轻敲了敲报纸道：“这篇报道我看了，可通篇都没提到你的名字啊。”
我淡淡一笑：“是我自己要求的。”
苏星海微微一怔，问道：“你做了那么多，就不求个功名利禄吗？”
“我只是个市井小民而已，一不求名二不求富，活个逍遥自在就够了。”
苏星海微微颔首道：“多少人这一生皆为名利所累，浮云遮眼，难察世事啊。所以这‘自在’二字说来容易，实则难如蜀道。你有心不为名利所累，不入俗世，也算是难得了。”
“苏老过奖了。”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问，“苏老今天叫我来是为了……”
“三件事。”苏星海道，“第一件事，和阿正有关。你这半个月都不在南京，所以不太清楚，阿正已经正式被警方批捕起诉了。”
我点点头，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那天晚上老贾的真实身份被拆穿后，韩城随后就带人赶到，并且以嫌疑人的身份将他带走。
这件事秘而不宣，因为第二天我就带着从地宫里取出来的宝藏找到了福田。之后又是经历了一番颠沛流离，我才和福田一起从南京到了上海。为了摸清福田这个境外走私团伙的结构和机密，我险些穿帮，不过幸好福田因为宝藏到手而大悦，没顾得上我。最后在走私船刚刚驶离码头后不久，就被早已埋伏许久的警察和海关给人赃并获。福田甚至跳海逃走，最后还是韩城亲自下海把这小鬼子给捞上来的。
收缴后的宝藏被先行一步送回南京，我则为了配合警方调查取证，在上海逗留了几天，也算是演好最后一出戏。
苏星海继续说：“但是，警方之后掌握的证据，却只和吴伯的儿子吴学道有关，和阿正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包括他们发现的丰哥藏起来的一部分证据也是如此。而阿正则一口咬定，吴学道冒用他的名义做了这些事，自己最多只是疏于监察，他还以受害者自居。”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不是没有预料到。苏正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把吴学道推到台面上做自己的替身，本尊却藏于暗处操纵，自然会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眼下大苏家的情况是这样的：所有和黑市毫无瓜葛的干净生意都在阿正自己名下，虽然这次他功败垂成，损失惨重，却也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可怜了学道这个孩子，不仅替了他的身，还替了他的死。”老头叹了口气。
我也十分感慨，二十几年前，苏星江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吴伯的生，二十几年后，吴伯的儿子用自己的命还了当年自己父亲欠下的情，这因果轮回，真的是孽缘啊。
“所以现在警察的态度是？”
“只能以过失杀人罪来起诉他，不过丰哥本身就是在逃通缉犯，我想最后也判不了几年吧。表现好，两年就能出来了。”
我一听，心里又失望又愧疚，失望自然是不能将这幕后黑手绳之以法，愧疚则是他如今身陷牢狱毕竟都是为了救我一命。
“其实阿正落得今日这下场，都怪我啊。”毕竟是血亲，老头眼中的落寞难以掩饰。
“当年的事，怪不得苏老，是时代造就的悲剧。”
苏星海摇摇头：“兄长之死，我有责任，当年若保他一命，不是不可，而是不为啊。兄长未死，阿正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我见老头说得情真意切，不免动容，安慰了他几句就引他转移注意力，问道：“苏老，我至今一直不解，那张纸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星海毕竟纵横一生，见过了无数风浪，马上恢复了泰然自若，道：“这还得从五年多前说起，当时我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就压过了阿正。可是不久之后我就察觉到，那清平盛世之下却有着一股暗流，南京古玩界的平衡也正是那时候开始被打破的。我调查过多次，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随着那股暗流愈演愈烈，我便开始怀疑阿正，毕竟此事并非常人能为之。只是怀疑归怀疑，却没有证据。”
我点点头，这些我也曾分析过，只是当初最大的怀疑对象是苏星海。
“直到佛灯现世，我就知道僵局要被打破了。佛灯一现世，阿正必然会因为宝藏而盯上它，因为从我兄长苏星江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找那把锁，他们认定佛灯就是锁！本来我已做好了准备，怎料佛灯刚到南京就被偷了。更没有料到的是，居然又冒出来你这个胡家唯一的后人。当我见到你之后，就知道你的身份绝对不假，何况还有那盏假佛灯为证，所以也相信阿正定会想方设法地来接近你。”
“所以那天晚上您救了我，是因为一直都在跟着我？”我想了想，觉得不对，便又问，“我是那天晚上见到的老贾，岂不是说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苏正了？”
苏星海摇摇头：“非也。阿正若想接近你，怎么可能会不防着我从中作梗呢？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就找上了你。我本是想来看你过得如何，恰巧在路上遇到几个丰哥的手下在商量对付你，就暗中跟着他们，伺机救你。至于那张纸条，是我的将计就计。丰哥和黑市有牵连我是知道的，所以当时我就知道这是阿正安排他们这么做的。”
“欲擒故纵？”
老头点点头：“丰哥唱白脸，阿正扮演的老贾唱红脸，这样才能接近你，然后取得你的信任。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我根本不用想，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那时候我名下的生意里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虽然都是小问题，但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直觉告诉我，小问题背后有着大阴谋。我由此推测，阿正可能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局？”
苏星海缓缓道：“一个一箭三雕的局：把地下黑市毁掉，再栽赃到我头上，最后吃掉我的生意。”
“后两项我能理解，但为了这个目的而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黑市给牺牲掉，岂不是代价太大了？”
苏星海摆了摆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黑市生意虽有利可图，可终究是玩火之举，是火就会烧身。尤其是丰哥入伙之后，黑市的生意就变得越来越张狂了，阿正也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局面。他性格虽阴，做事却稳字第一，所以他绝对不会放任这种事态发展。我甚至可以说，他早就想弃掉黑市和丰哥这个不安定的棋子了。只是这棋也不能白弃，必须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佛灯和你的出现，让时机成熟了，而我故意引起你的怀疑，就是让他加速执行自己的计划。”
“您这么做也是一步险棋啊，万一最后局面无法控制了……您应该有什么后手吧？”
苏星海抚掌大笑道：“我的后手，就是你。”
“我？”我愣了，没有明白。
“青山兄曾经教过我，鉴宝见人心。所以我第一次见你之后，就把赌注押到了你身上。”苏星海又给两个杯子里满上了茶，“幸好我这次赌对了。”
我无奈一笑道：“万一赌输了呢？”
老头端起茶杯道：“那就当是向阿正赎罪了。好了，我来说说这第二件事吧。到昨天为止，佛塔地宫里的那批宝藏都已经鉴定过了。”说到此，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道，“结果是这批宝藏，全部都是假的，就连那个地宫都是假的。”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苏星海也笑了：“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因为这是我最大的筹码。”
苏星海正色道：“胡闹，这些东西到底是谁造的？你可没有这样高超的手艺啊，这每一件东西都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啊，甚至连我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这要是拿到市面上去，真的是惊世之宝。但我们在用X光照射时发现，每件古玩里居然都有一个‘石’字，这分明是仿造者故意留下的破绽啊！若没有这破绽，谁敢说这些是赝品！”
“苏老，您此生最敬仰的人是谁？”
老头毫不犹豫地答道：“你爷爷胡青山。”
“那这个世界上，能完美仿造出佛灯宝藏和地宫的人，除了我爷爷，您觉得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老头一听，浑身一震，颤声道：“你是说……”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我爷爷胡青山安排的。”
一切都要从十余年前老石头死的时候说起。
老石头因车祸去世后，是院长帮我料理了他的后事。我记得老石头生前说过，死了以后想把骨灰供到庙里去，每日与青灯古佛为伴。
我还没来得及找到愿意供奉的寺庙，有一天却突然来了个老和尚，他自称是栖霞寺的方丈，和老石头是旧友，如今得知老石头极乐，是来接他的骨灰的。
这个老和尚念了一段《地藏经》后，就把老石头的骨灰带走了，告诉我可以去栖霞寺找他。临走前，他还交给我一封信，说是老石头生前请他代为保管的。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信来一看，的确是老石头的笔迹，信也是写给我的。
信里老石头说，他祖上姓石，他原名叫做胡青山，也就是我的亲生爷爷。他说，解放前夕他遭人陷害险些丧命，后来逃亡至西北，不仅和家里断了联系，还九死一生。但是这里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具体说明。然后他又简单地把宝藏、佛灯和“金陵三杰”往事都讲述了一遍。虽然远没有后来苏星海告诉我的那么详细，也没有提到石门后面那篇碑文的内容，但我还是提前知道了“金陵三杰”的历史。
胡青山再次回到南京时，正是“文革”时期。当时环境特殊，他怕连累家人就没有相认。岂料几天后的晚上，胡家老宅突然烧起了一把大火，他拼死冲入火场，最后却只救出了我，而他也在这场大火之中毁了容。他意识到这并非是把无名之火，所以效仿当年的翼王，把我送去了孤儿院。因为我哭闹得很，他就给我取名胡闹。但是又放不下心来，所以化身为卖茶叶蛋的老头，一直暗中保护我。
他说，胡家因身怀至宝，所以才会遭人暗害。他怕他死后我无法应对这种威胁，所以就耗尽心力做了一个万全的对策，这个对策就是地宫和宝藏。他用十余年的时间，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完美地复制了地宫和宝藏。假如有一天我的身份被识破而受到威胁了，可以把这个以假乱真的宝藏交出去。
他在信的最后嘱咐我，不要报仇，不要卷入一切纷争，平淡地做个普通人。
信读完，我已泪流满面，爷爷至死都在为我着想的良苦用心让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温暖。
我依爷爷的遗训，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宝藏的事，做个普通人，平淡地生活。
一晃十年过去了，某一天，我突然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琉璃佛灯的新闻。已经在古董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我顿时嗅出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我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一个计划也就由此诞生了。
“你说……青山兄他当年没死？”听我说完，苏星海站了起来，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话刚出口，两行老泪就纵横而下。
我点点头，告诉他老石头就是胡青山，胡青山就是老石头，可惜我遵照爷爷的遗嘱，已经把他唯一留下的那封信给烧了，所以无法证明这件事。
老头连连摆手道：“不用证明，不用证明，那天衣无缝的宝藏和地宫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天下还有何人能做到啊。”
然后他又问我爷爷是怎么死的，我们爷孙俩日子是怎么过的等等，我都一一作答。
问完之后，他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了下来，只是还懊恼着没能再见兄长一面。
“对了，你说你有个计划，是什么计划？”
“偷佛灯！”
老头一惊：“难道这佛灯真是你偷的？”
我点了点头：“当年齐丰年逃往台湾前，盗走了我家的琉璃佛灯。只是他死也不会想到，他盗走的那盏，其实是我爷爷仿造的，因为我爷爷早就料到他会图谋不轨。”
“可青山兄仿的那盏佛灯，不是在你手里吗？”
我嘿嘿一笑：“那盏假佛灯，是我仿的。”
“你？”
“齐家以为的真佛灯其实是我爷爷仿的假佛灯，而你们以为的那盏假佛灯，实际上是我仿的。这一‘真’一假的佛灯，都是假的。而偷‘真’佛灯，现假佛灯，就是为了能让我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浮出水面。”我笑了笑，“这样你们才会找上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中谁善谁恶，但这是我计划之中必要的一环。”
老头看看我，问道：“齐佳的行程，佛灯的情报，这些不是你能掌握到的吧？是不是还有人协助你？”
我笑了：“苏老果然是苏老，那您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韩城！”苏星海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是他？”
“因为警察是和所有事情都有关的一环，并且最容易获取信息，我想不到还有更好的帮手了。莫非你和警方从一开始就已经联手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警方，只是韩城。他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后来被一对警察夫妇收养了，我找他的时候恰巧他正在调查黑市走私案，所以我们就一拍即合，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盗走佛灯，并且故意留下些模棱两可的证据给警察。”
苏星海一捋长须，微微颔首：“当初我确定警方疑你之由略为牵强，不料竟真从你家中搜出了佛灯，只是其中总有些微妙的不协调感。原来这微妙就在于，那天你连出现在金陵饭店门口都并非偶然，而且尺度拿捏到位，既能让警察怀疑你的这个举动顺理成章，又不会让你身陷囹圄。胡闹，这进退两全的第一步棋，走得高啊。”
我无奈一笑道：“情势所逼，我不得不计算好了，因为只要错一步，我就得满盘皆输了。而且这盘棋里本身就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哦？怎么说？”
“爷爷当年留给苏齐两家的钥匙，并非敷衍，而是真的。”
听到我这句话，苏星海刚要端起茶杯的手一抖，险些打翻了茶杯。“你是说，青山兄当年留下所谓能找到宝藏的那一把锁和两把钥匙，是确有其事？”
我点点头，“当年天下局势变化莫测，爷爷是为了保证宝藏的安全，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的，但他又不想违背了‘金陵三杰’之间的盟约关系，才把宝藏的线索拆成了三个部分。倘若三杰齐心，总有一天会再度开启宝藏。但如果人心不齐，那这三个线索，反而就成了互相制衡的工具。我猜这大概就是爷爷的用心吧。”
苏星海一声长叹：“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鉴宝见人心啊，青山兄。”
“其实爷爷一世奇才，苏星江和齐丰年都确定他不屑于用假钥匙这种拙劣的伎俩来骗他们，所以对此深信不疑，要不然苏正怎么会一直执着于此呢。而且齐家那把钥匙既然出现在我爷爷造的佛灯里，就表明齐丰年后来发现了这盏佛灯是赝品。我爷爷仿造的佛灯几可乱真，内藏机关这一点却是个致命的破绽。所以爷爷留下这机关的真正用意，或许就是为了让齐丰年死心吧。鉴于两岸局势，齐丰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南京了，于是就把那把钥匙藏进了假佛灯里，将错就错，从此断了染指宝藏的意图。”
我这一番话，听得苏星海脸上五味杂陈，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姓苏的和姓齐的加起来，都抵不过半个胡青山啊。”说完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那笑是在惋惜，还是在感慨。
“只是爷爷的棋布得再远，也远不过时间。借佛灯回归，蠢蠢欲动的齐家加上伺机而发的苏正，让我感觉到了危险。我必须把最终的目标合情合理地引向假地宫，所以首当其冲的事，就是要盗走齐家的佛灯，用假钥匙替换真钥匙，再等时机成熟时，让韩城故意带人找到‘真’佛灯。后面的棋，尽管走得心惊，却始终还在我布的棋局里。”
“阿正手里的钥匙，也是你替换的？”
“本来我还担心无从下手，岂料丰哥杀了假苏正，我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拿走了他的真钥匙。”
苏星海感慨良多地苦笑道：“本以为阿正是螳螂，我是黄雀，没想到其实你这只蝉才是真正的猎手。是我们都看走眼了啊。”
“哪里哪里，这局棋走得也是凶险万分啊，因为搅局之人屡屡出现，比如苏正假扮的老贾，比如您这张引虎出山的纸条，比如那个神秘的台湾女子。”
说到此，我不禁想起了当日的情形。老贾被抓，丰哥摔死后，我说齐佳还在下面，但是韩城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地宫和地窖里哪里还有齐佳的人影，这个神秘的女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听我说到齐佳，苏老正色道：“这件事也正要跟你说，后来我们向台湾方面求证了，发现齐丰年的孙女齐佳因为体弱多病，所以从未离开过台湾一步。”
我大吃一惊：“这怎么回事？那那个一直自称齐佳的人是谁？”
“齐家那边回应，此女本是齐家的养女，私盗了佛灯来国内。只是不知道意欲何为。”
“我知道，她想要真正的地宫里的某个东西。她甚至因为没有在假地宫里找到那个东西，而断定地宫和宝藏都是假的。”我问道，“苏老您知道她在找什么吗？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苏星海眉毛微微一动，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正面回应我。转而说道：“胡闹，我来说说这第三件事吧。”
我一看，顿时觉得老头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却不愿意告诉我。
老头从旁边的抽屉里拿起一份合同递给我说：“我想把当年苏家从胡家那边拿走的产业，还给你。这本就是属于胡家的东西，现在胡家有后了，我自然是应该完璧归赵。签了这份合同，我就安心了，你以后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杯中的茶已凉，我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笑道：“苏老，您就别为难我了。生意的事我一窍不通，要是把这点产业都败了，我怎么对得起我爷爷啊。何况我刚才说过，我只求个自在。”说着，我便朝门口走去。
苏星海微微一愣，继而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说道：“胡闹，有空就回家来坐坐。”
我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苏老，您其实早就知道胡家是翼王后人了吧？”
苏星海笑而不语，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墙上那幅字看去：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