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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1905 大结局
作者：巫童
内容简介
 1905年，中国近代史上最惨烈的暗杀时代的序幕缓缓拉开：孙中山成立同盟会暗杀部；蔡元培组织光复会从事暗杀活动；陈独秀出任暗杀团幕后策划；甚至文人鲁迅也加入了暗杀团。无论他们信仰什么主义，怀揣什么目的，都企图用这种最古老的暴力方式掌控整个国家的未来。 在那些被遮掩的历史中，一名真正决定他人生死的刺客也被时代洪流卷入多起政治暗杀中，成为各方势力制衡的关键：他孤身闯入紫禁城刺杀慈禧，也在东京出任过孙中山的保镖，还曾潜入大牢营救汪精卫，更与吴樾等反清志士结下深厚情谊。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他在无数个黑夜，用一次次暗杀行动改变了自己和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作者引用诸多史料，使尘封多年的暗杀事件重见天日，并用跌宕起伏的叙事重新解构了那段人人自危的岁月。翻开本书，了解那场千年变局中的疯狂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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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遇光复会
分流之计
在嵊县城东的官道岔口，两辆马车同时停了下来。
从外观来看，这两辆马车几乎一模一样，不仅车型和漆色殊无二致，就连插在车辕上的三角小旗，也是深浅相同的驼色。驼色小旗在风中招展，扬起四马奔腾的彩绣图案。这是杭州府驷马车行的旗标。
停在岔口左侧的马车，车窗垂帘掀起了一角。
车内的女子露出朱红色的嘴唇，冲右侧马车的车夫吩咐了几句。车夫大手一挥，鞭子往空中一卷，“啪”地抽出一个大响子。车轮滚动起来，右侧马车奔上东南方向的官道，朝两百里外的宁海县而去。
右侧马车刚走，左侧马车便驶上了另一边的岔道，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驰。那是一条正东方向的官道，通往宁波府的奉化县。
车窗的垂帘放了下来，车内的女子转头，视线落向身侧。
那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女子朱唇微启，满腔柔情，化为一声轻叹。
胡客已经足足昏迷了八个时辰。
因为腹部的伤势太过严重，早在走出田家家祠的那一刻，胡客便失去了意识。姻婵担心胡客撑不了太久，因此放弃了将他送往德清县城救治的打算，决定立即处理他的伤势。
田家是云岫村中最大的地主，这样的大户宅院，少不了备有应急的药物。
姻婵四下里寻找一番，果然在宅院的西南角找到了一间储药房。储药房里各种救急药物一应俱全。
姻婵先给胡客清洗了伤口，然后止血上药，最后仔细地包扎。
但胡客依然气息微弱。
能否保住胡客的性命，姻婵心里没有丝毫把握。
胡客身体壮硕魁梧，对于姻婵而言，要背着胡客离开，无疑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姻婵寻到田家宅院的马厩，在马厩里发现了一匹马，一匹拴在柱子上、侧背烙有一个“田”字的马。刺客道天层的人悉数撤离云岫村后，王者雷山独自一人留下来对付南家后人，这匹马，正是雷山给自己预留的坐骑。胡客刚刚包扎完伤口，经不起马背上的颠簸，姻婵只好将胡客留在储药房里，独自一人骑马赶回德清县城，弄来了一辆马车，准备载着胡客离开。
然而当姻婵赶着马车返回时，她却惊讶地发现，田家宅院的大门外，多了几匹马，仔细一数，竟有七匹。
姻婵难抑惊慌地冲入储药房，见胡客完好地躺在原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姻婵没工夫理会大门外七匹马的来历。她现在一心只想保护胡客周全，所以尽可能不去招惹是非。她背着胡客悄悄地溜出大门，赶着马车离开了田家宅院。
御捕门覆没，刺客道消亡，另有两协新军折损，德清县这两日里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官府必将派大批人手前来调查此事。德清县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所以姻婵离开田家宅院后，没有往德清县城所在的西北方走，而是选择了与之相反的东南方。
起初姻婵控制着速度，让马车平缓地前行，以尽可能地减少行程中的颠簸，避免加重胡客的伤势。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一个时辰，直到马车行驶至一处叫葫芦坝的地方时，姻婵才彻底改变了初衷。
马车驶入葫芦坝上的香樟林，姻婵闻到了一股混杂在夜风中的腥咸味。
这是血的气味！
后半夜本就黑暗，再有樟林的遮挡，令前方的道路看起来又黑又深，透着一股子阴森诡异。
姻婵情不自禁地勒住了马缰，马车在香樟林中静止下来。
双目平视，姻婵仔细地观察前方。
香樟林中静谧无声，没有丝毫动静。
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情况下，姻婵保持着一个青者应有的警惕性，小心翼翼地抖动马缰，驱赶马车缓缓前行。
在道路的前方，等待姻婵的不是什么危险，而是一群人，一群躺在地上已经发僵发硬的死人。
这群死人约有二十来个，几乎全是一击毙命，但身上的致命伤却不尽相同，应该是死于不同的人之手。与这群死人陪葬的，还有十几匹马，全都血淋淋地横尸于地，使再平常不过的官道，看起来仿若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下手之人当真心狠手辣，不仅取走了这二十多人的性命，连这群人的坐骑也没有放过。
这群人因何而死，姻婵没有兴趣知道。她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不过这些死尸横在官道上，阻挡了去路，倒是一个麻烦。姻婵不想回头绕道而行，所以她下了马车，看看能不能将尸体挪开，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这一过程中，姻婵意外地发现，在死去的十几匹马的侧背上，都有一个烙印，凑近细看，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田”字。
姻婵立刻想起了田家宅院中的那匹马。
在赶到田家宅院之前，姻婵一直在和十二死士中的呜镝缠斗，所以田家宅院里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这群死在香樟林中的人，其实就是提前撤离云岫村的刺客道天层的人；她也不知道对这群人下杀手的，正是胡启立和他手下的六个死士；她同样不知道，在她背着胡客离开田家宅院的前一刻，胡启立和六个死士带着满手的鲜血，刚刚走进了田家宅院，大门外的七匹马，正是这七人的坐骑；当然，她更加不会知道，此时胡启立和六个死士已处理完田家宅院的事，正快马加鞭，沿着蛛丝马迹追杀而来。
虽然对诸多事情一无所知，但青者惯有的直觉告诉姻婵，田家的事还没有结束，眼前的这场杀戮，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避免节外生枝，姻婵决定加快远离德清县的速度。
她不再搬挪尸体，而是直接掉转马车，回驰数里，从另一条岔路绕过葫芦坝，直奔杭州城而去。
在杭州城内，姻婵丢弃了原来的马车，在驷马车行租用了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雇用了车行内的五名车夫。
五辆马车同时上路，沿着官道直奔东南。
途经浦阳镇、枫桥镇和谷来镇时，先后遇到三个官道岔口，每到一个岔口，姻婵便吩咐一辆马车驰上一条岔道。所以在到达嵊县城东时，五辆马车已去其三，尚有两辆马车并行。
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辆了。
身首异处
嵊县，位于浙江省绍兴府东南，古时称剡县，素有“东南山水越为最，越地风光剡领先”的美誉。东晋“书圣”王羲之便因爱慕此地山水风光，晚年时隐居于嵊县境内的金庭镇。
正是在驶抵金庭镇时，姻婵和胡客乘坐的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
浙江省这几年极不太平，各地盗匪蜂起，山堂会党横行，或反清，或抗洋，或闹教，总之祸乱连连，清兵不能禁，其中以绍兴府最不太平，在绍兴府境内，又数嵊县闹得最凶，在嵊县境内，又以金庭镇祸乱最盛，而金庭镇的祸乱，则主要集中在镇东的灵鹅村。
三年前，灵鹅村出了一个“牛大王”，势力崛起迅速，多次聚众攻打官府，杀官夺械，官府也曾数度调兵围剿，但均未能成功。
金庭镇向东出镇的官道已被清兵封锁起来，禁止通行。姻婵让车夫前去打听，得知原来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嵊县各地的盗匪头目，忽然不约而同地离开老巢，秘密赶赴灵鹅村。换在以往，各地匪盗都是各自为战，有时甚至还会相互为敌，彼此间很少有来往。这些头目忽然在同一时间赶赴同一个地方聚集，这等破天荒的反常之举，自然让官府难以安心。所以在探知此事后，官府不敢有丝毫大意，急调清兵封锁了灵鹅村周边的道路，一方面严防死守，不让这些盗匪有肆意作乱的机会；另一方面结以严阵，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些盗匪头目一网打尽，一举肃清嵊县境内的祸乱根源。
姻婵之所以远离德清县，就是为了寻找一处安全之地，让胡客静心养伤。她事先不知道金庭镇的情况，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朝这里来了。如今官道被清兵封锁，无法通行，就算强行通过，也将闯入匪窝，必会遭遇各种难以预料的风险。这是姻婵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天色已晚，姻婵只好让车夫掉头，回到金庭镇上，寻地方落脚。
因官道封锁，途经此地的商旅要么改道而行，要么在金庭镇作短暂停留。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客店旁有一块被围栏圈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已停了约七八辆大大小小的马车。姻婵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围栏内，然后入店询问，得知店内生意火爆，只剩下一间简陋的偏房还空着。
姻婵付了这间偏房的宿费，却让车夫住了进去，她仍旧留在马车里，守着昏迷不醒的胡客。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姻婵已经十分疲惫。
但在休息之前，她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
她先给胡客的伤口换了药，用新的布带包扎好，然后拴了三根丝线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丝线的另一端分别连接车厢的帘布和两侧车窗的垂帘，最后她将一把喂了毒的匕首攥在右掌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了个哈欠，在胡客的身边躺下，合上了双眼。
夜越来越深，危机也越来越近。
当丝线绷紧，手腕突然吃痛，姻婵立刻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缕亮光忽隐忽现，横过整个车厢，投射在胡客的胸前。
姻婵猛地扭头，只见右侧车窗的垂帘尚在摇晃，垂帘外依稀有火光闪烁。
转瞬之间，车外的火光便熄灭了，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
姻婵急忙扯断手腕上的丝线，闪身到车厢的夹角处，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攥住毒袋，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姻婵已经听到了马车外有极为轻细的脚步声。
夜里在马车外逡巡不去，有可能是小偷小盗，但小偷小盗又怎敢明目张胆地举火行窃？
姻婵冷冷一笑，知道是敌人到了。尽管她根本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来头。
姻婵盯紧了车厢的帘布，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两侧的车窗。
等了片刻，姻婵没有等来敌人的正面进攻，反而等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是吸入了一小口，姻婵便在第一时间闭住了气息。她是用毒的高手，就这么蜻蜓点水地一闻，便对这股清香的来历知根知底。这是香毒的一种，轻则令人产生错觉，重则致人中毒昏厥。看来车外的敌人知晓她的本事，忌惮马车里布有毒阵，不敢贸然闯入，所以撩起车窗垂帘看了一眼，确认目标无误后，便立刻灭了火把，趁着夜色漆黑，悄悄从车窗放入香毒，打算将姻婵毒倒后再行事。
姻婵能够闭气，香毒一时半会奈何她不得，但胡客却不能。车厢内满是香毒，胡客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入毒气，中毒会越来越深。这使得姻婵没法子再死守下去。为了胡客，她必须选择主动出击，尽管她对车外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敌人有几个都不清楚。
姻婵抓起车内的茶壶，猛地从车窗扔了出去。
茶壶砸碎在邻近的马车车身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在撞击声响起的同时，姻婵用匕首划破帘布，果断地冲出了车外。
在她冲出马车的一瞬间，已看清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黑影。
但她没有攻击敌人，而是飞起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马吃了痛，立刻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车一旦奔跑起来，便能将敌人甩在身后，而车厢的帘布已被姻婵划破，这样风就能灌入车厢，吹散香毒，让胡客不至于中毒太深。
在马车移动的一瞬间，两侧的黑影已向马车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姻婵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让敌人攀上马车，她以一敌二，空间逼仄，难有胜算。毒门青者需要足够的空间来布阵种毒，因此她果断地跳下马车，试图在地面上阻截敌人，给胡客赢得逃脱的机会。
她双脚刚一落地，便从毒袋中取毒，迅速地布下凶终隙末阵，封住了围栏的出口。
两道黑影的目标是胡客，不想在姻婵这里过多地浪费时间。
围栏内停有七八辆马车，两道黑影各自割断一辆马车的套索，翻身上了马。两道黑影避开凶终隙末阵，直接打马冲向围栏。
两骑马腾空而起，跃过了围栏，向跑远的马车追去。
凶终隙末阵没能阻止敌人，让姻婵极为失望。眼见两骑马去势如电，心急如焚的她，决定依葫芦画瓢。她在围栏内取了一匹马，越栏而过，朝两骑马消失的东面飞速追去。
在金庭镇的东口，夜幕深处燃烧着一堆火。
这里是官道的封锁口，半个营的清兵驻守在此。
和白天比起来，夜间守备的清兵减少了一半，从一棚减至半棚，只剩下七个人负责把守，其余清兵都在营地里睡觉。
七个清兵站了近两个时辰的岗，已经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用毛瑟步枪拄着地面，站着打盹。似乎只需一阵强风，便能将这些清兵一股脑儿地吹倒。
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和车辙声，将这七个清兵从昏睡状态中惊醒过来，纷纷扭头望向夜幕深处。
原本以为深夜赶路，声响又这么急，必定是赶日程的商旅，哪知驶来的马车竟连车夫都没有，而在马车的后面，道路上又出现了飞驰而来的两骑马，在两骑马的后面，甚至还跟着蹄声。
把守清兵觉得奇怪，从火堆里捡出几根火把，走到官道中央，合力拦下了马车，并打算将后面的两骑马也一并拦下。
马车无主，所以拉车的马见有人拦住道路，便乖乖地停了下来。
但后面飞驰而来的两骑马却全然不同。
这两骑马来势汹汹，完全不理会清兵的手势，摆出了一副横冲直撞的态势。
几个迎上去的清兵，发现两骑马根本没打算停，急忙向两旁跳开，其中一个清兵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飞出丈远，狠狠地摔在地上，当场昏厥，即便不死，也难免重伤。
其余六个清兵见这两骑马如此剽悍，以为是盗匪来了，嘴里大叫着“反了”，急忙举枪上膛。
两骑马上的骑者身形魁梧，身手极为敏捷，两人翻身下马，手起刀落，转瞬间便取了六个清兵的性命。但其中一个清兵在倒下前扣动了扳机，毛瑟枪“嘭”的一响。
枪声一响，官道上原本已停下来的马车立刻动了。拉车的马受了惊吓，嘶叫一声，又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枪声同样惊动了官道两侧的营地，不少熟睡的清兵惊醒过来，以为是盗匪打来了，纷纷抓起枪就往外冲，冲出营地后，才发现四下里空无一人，只看见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灵鹅村的方向驰去，后面飞驰着两骑马，两骑马的后面则跟着另一骑马，彼此间你追我赶，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清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七个把守清兵全都横尸在地，顿时大吃一惊。几个清兵急忙跑向镇口的一幢民居，准备把刚刚发生的事报告给把总。这些清兵的把总因为睡不惯野外，所以在最近的民居占了一间房来休息。
几个清兵冲入民居后，发现把总住的房间里亮着光，房门敞开了一丝缝隙。几个清兵在门外禀报，房内却没有反应。几个清兵以为把总睡得太沉，索性推开房门，冲入了房内。
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内的景象，令几个清兵的三魂七魄立刻飞走了一半。
把总的确躺在床上，但不是睡着，而是死了。他的脑袋不翼而飞，脖颈处的断口尚在流血，显然不久前脑袋刚被人割走。
把总死了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营地，所有清兵都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
就在这时，“啾”的一声响，不远处一支响箭射上了金庭镇的夜空。哨声尖啸锐利，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平阳党
在微冷的夜风中，徐锡麟的额头不断地冒着汗。他双拳紧握，来回踱步，心里焦急不安。
当这声尖啸锐利的哨声传来，他立刻扭过头去，惊喜且振奋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竺绍康，抚掌说道：“得手了！”
竺绍康报以微笑，说道：“金发老弟勇武无匹，智谋超群，只要他出马，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说完这话，两人同时转过身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块开阔的平坝上，近五百个平阳党的成员，正手握武器，黑压压地肃然而立，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在吴樾刺杀出洋五大臣后，刚成立不久的同盟会，决定抓住国内革命形势日益高涨的大好机会，在湖南省和江西省一带发动会党和新军起义。与此同时，光复会也决定在江南地区策划武装起义，以响应同盟会的起义。光复会的部分成员在陶成章的带领下，从日本秘密返回了上海。
考虑到光复会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浙江人，在浙江省内行事有诸多便利，陶成章遂决定将起事的重心放在浙江省。
陶成章、徐锡麟、龚宝铨等人奔赴浙江省绍兴府，创办了大通学堂，表面上是育人子弟，实则是将大通学堂作为光复会的秘密据点，在此秘密组织和训练会内成员，同时贮藏购买来的枪支弹药，以备起义之用。
要想武装起义，首先需要聚集大量的人力，单靠光复会的一帮成员，力量还是太过弱小。
陶成章召集成员商议之后，决定联络浙江省境内大大小小的山堂会党，争取将各路山堂会党的人马聚集到光复会的旗帜之下。
当时浙江省境内的山堂会党极为活跃，力量十分强大，正因为如此，浙江省境内才极不太平。
这些山堂会党之中，势力较大的有龙华会、双龙会、白布会、伏虎会、平阳党和乌带党等等。这些会党人数虽多，却山堂林立，互不统属，甚至相互间结有仇怨，会规和密约也各不相同。要想拉拢这些山堂会堂聚于一处，并且发动武装起义，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光复会众成员之中，徐锡麟是最擅长交际的，再加上他本身就是绍兴人，因此联络各路山堂会党的任务，便着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浙江省境内，嵊县是最不太平的地方，当地的会党甚至有过攻打官府、杀官夺械的举动。因此徐锡麟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嵊县。
徐锡麟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嵊县境内最大的会党——平阳党。
平阳党成立于三年前，首领叫竺绍康，因其生肖属牛，所以平阳党声势壮大后，众人便送给竺绍康一个“牛大王”的称号。
平阳党取自“平洋”二字，每个成员都持有一张画着“瓶”和“羊”的执照，以“反清抗洋”为口号。竺绍康为人豁达，最重侠义，在嵊县境内小有声望。他成立平阳党后，有“梁山好汉”之称的张伯岐率一帮盗匪兄弟前来投奔，后来乌带党的首领王金发也与竺绍康联络，将乌带党作为平阳党的别支开展活动。平阳党的势力因此得以迅速壮大。平阳党以灵鹅村为中心，多次发起暴乱，抗捐抗税，杀官夺械，清兵难禁。
竺绍康和王金发都是秀才出身，因目睹官府腐败无能，这才弃了仕途，在山野间组织会党，反清抗洋。后来国内革命声势高涨，竺绍康与王金发等人便秘密创办了大同学社，传播民主思想，打算结纳党人，图谋举事。
徐锡麟的突然到访，可谓来得正是时候。
徐锡麟早年还在绍兴时，就与竺绍康有过交情。此番故人相见，所思所想又不谋而合，因此聊得十分投缘。知道徐锡麟的来意后，竺绍康欣然应允，并且派人秘密联络嵊县各地的盗匪头目，邀请这些头目前来灵鹅村，共同商讨归附光复会之事。
谁知此番秘密聚会竟被官府探知，官府很快调集四个营的兵力，封锁了灵鹅村四面八方的道路，准备将平阳党和各盗匪头目一网打尽。
两千清兵压境，平阳党可调动的人力却不足五百。
这两千清兵属于绿营，实力无法和新军相比，但人手配备一支毛瑟枪，力量不容小视。绿营配备的毛瑟枪及子弹均产自江南制造局，大多有质量上的瑕疵，以至于每个清兵在配备毛瑟枪的同时，还必须随身配备弓箭和刀具来防身，但总比平阳党的武器要强上许多。平阳党所拥有的枪支总数不过五十，而且全都是从清兵处缴获得来，大部分人还以刀械为武器，与清兵比起来，在装备上差距悬殊。以往清兵前来围剿时，平阳党且战且退，逃往深山野林，总能保全自身，但此次清兵来得突然，一下子便将灵鹅村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平阳党无处可避。清兵暂且只是包围，一旦发动总攻，双方正面交战，平阳党难逃全员覆灭的厄运。
所以在清兵发动总攻之前，平阳党必须尽快想办法突围。
乌带党首领王金发，私下里找徐锡麟和竺绍康商议突围之事。
王金发为人脾气顽梗，又生得头角峥嵘，故得了“金发龙头”的绰号。王金发不仅勇武，而且不乏智谋，在他看来，此次联络各地头目的事十分秘密，大部分平阳党成员都不知情，且这些受邀的头目都是乔装打扮而来，可以说很难走漏风声，然而官府却在短短四五天内便调集清兵，出其不意地包围了灵鹅村。
“一定有内奸！”王金发一口咬定。
竺绍康却摇头道：“党内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何况大部分兄弟对此事并不知情，怎么可能出卖我们？”
“那些从各地来的头目呢？”王金发道，“我看这次来的人里面，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光复会干。”
徐锡麟和竺绍康想了想，这些盗匪头目中确实有几人不太赞成归附光复会，这几人之所以受邀前来，是为了不想得罪竺绍康。
徐锡麟和竺绍康点了点头，觉得王金发的看法不无道理，如果不是内部有人告密，实在想不通这件事如何会泄露。如果真有内奸，那这内奸只可能是这些头目中的某一个。
王金发对自己的判断坚信无疑，并依据这个判断，和盘托出了心中的计划。
他准备将计就计。
“到底有没有内奸，两天后自然就会揭晓。”王金发信心十足。
在接下来所有头目都参加的商讨会上，竺绍康宣布将从东南方的马面岭突围，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后半夜。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在王金发的预料当中。
竺绍康派出探子密切地注视着清兵的一举一动。这些探子第二天一早便陆续回来禀报，说封锁灵鹅村的清兵，在半夜里秘密向马面岭调动。原本马面岭只有三百清兵把守，一夜之间便已增加至一千人。如果不是王金发事先有所预判，让竺绍康派出探子盯梢，清兵这次半夜里的秘密调动，恐怕很难被发现。
到了约定的突围日，除了徐锡麟、竺绍康和王金发，所有人都以为马面岭就是突围的方向。只有徐、竺、王三人心里明白，其实金庭镇才是真正的突围点。
这天夜里，轮到王金发亲自行动了。
他穿上了平阳党缴获得来的清兵衣服，秘密离开了灵鹅村，朝金庭镇的方向潜去。
驻守金庭镇的清兵原本有一个营，但在前一夜的调动中，已有一半赶去了马面岭，现在只剩下半个营，约合两百人。即便如此，这两百个装备了毛瑟枪的清兵，仍然不容小视。
为了确保突围能够成功，王金发决定冒险潜入清兵驻地，刺杀统率这两百清兵的把总。一旦把总被刺身亡，驻守的两百清兵便如无头苍蝇一般，短时间内定然军心大乱。届时王金发再放出响箭，徐锡麟和竺绍康得到信号后，立刻率平阳党的五百人转向杀往金庭镇，必能一鼓作气，撕开封锁，成功突围。
王金发从探子处得知清兵的把总住在镇口的民居里，所以他趁着夜色绕开了清兵营地，潜入金庭镇，翻墙进入了这户民居。
王金发为人粗豪，此番前来行刺，没有携带匕首类短小实用的兵刃，也没有带一击即中的火枪，而是背了一把大刀和一张劲弓。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寻找把总住的房间，然后将大刀插入门缝，尽可能小声地切断门闩，溜身入房。
房内的煤油灯晃了晃。
身材肥胖的把总正睡在床上，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正当王金发悄悄靠近床铺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太过刺耳，沉睡的把总顿时浑身一抖，惊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迫使王金发一个箭步飞蹿上去，左手捂住把总的嘴，右手横刀一抹！
杀死把总后，王金发又将其脑袋整个割去。
这种割头的死法，能对清兵起到更大的震慑作用。
王金发提了把总的头颅，翻窗而出，潜伏在附近，等清兵发现把总被刺后，营地里一片惊恐慌乱时，他才用劲弓射出响箭，将信号传达给远在灵鹅村的徐锡麟和竺绍康。
接到信号后，徐锡麟和竺绍康立刻行动。
当竺绍康向众人下达“朝金庭镇突围”的命令后，五百个平阳党成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令行禁止，开始井然有序地朝金庭镇进发。
一个盗匪头目急忙赶上前来，拉住竺绍康，不无诧异地问道：“绍康兄，前天不是说好从马面岭突围吗？”
竺绍康斜了这头目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不赞成归附光复会的头目之一。
竺绍康对此人没有什么好感，说话便一点也不客气：“老弟不愿跟大伙儿一道走，那就独自前往马面岭吧，请了！”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扔下那头目傻站在原地。
平阳党这五百人，跟着竺绍康闯荡了三年，算得上身经百战，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这五百人中，有马兵五十人，以长枪为武器，战斗时突前进攻，起冲锋作用；有枪兵五十人，以缴获来的毛瑟枪为武器，紧随马兵进攻，杀伤力最强。这一百人都是一等一的壮汉，其余四百人则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以刀械为武器，在枪兵之后随队掩杀，同时呐喊呼哨，以壮声势。
为了起到突袭的作用，所有人都没有举火，尽可能悄无声息地行动，连马匹也被勒住了口，以免发出嘶声。
在深夜的官道上，这五百人的队伍宛如一条长蛇，在黑暗中灵活迅速地潜行。
出灵鹅村后，赶了一段路，最前面的徐锡麟和竺绍康忽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一止步，后面五百人也相继停了下来。
徐锡麟和竺绍康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在官道的前方，夜幕深处有清晰的马蹄声传来。
这阵蹄声听起来不过两三骑，但来势很急。
竺绍康不敢大意，急忙通知全员戒备。
所有人立刻握紧武器，如临大敌。
随蹄声到来的，是一辆马车，因道路被平阳党众人阻断，马车便在徐、竺二人的身前停了下来。马车后面驰来了两骑，也跟着收蹄停下，马上骑者望着身前黑压压的五百人。
“什么人？！”竺绍康喝道
他这一喝，平阳党中立刻有几人点起火把，以方便己方看清形势。
火光一起，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两个骑者，身形健壮如牛，一抹黑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褐色的眼睛。两人都是眉毛粗浓，眼窝深陷，且头发微卷，看模样不像是汉人，倒像是新疆一带的异族人，也有点像是洋人。
这两人正是胡启立手下十二死士的成员，一个叫睚，一个叫眦，是一对双生兄弟。
当晚在田家宅院里火化了屠夫后，胡启立命令身边剩下的六死士在已被烧成废墟的寝殿里寻找。胡启立要确认王者雷山是不是真的死了，同时他还要寻找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被称为千古杀器之最的鳞刺。但六个死士翻来覆去地找遍了寝殿，只找到雷山被烧焦的尸体，却没有找到鳞刺。
胡启立知道，鳞刺不在雷山的身上，也不在寝殿之中，必定是被人取走了，而能取走鳞刺的，只可能是与雷山最后有过接触的胡客。
胡启立原本就没打算放过胡客，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他知道胡客已经身受重伤，这是击杀胡客的绝佳机会。他和六死士立刻动身，循着蛛丝马迹，追赶姻婵和胡客乘坐的马车。
七人追到杭州府的驷马车行，得知姻婵租了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朝东南方向去了。
当时姻婵并不知道有人追杀。她沿途摆下五辆马车分流的迷魂阵，纯粹是出于青者的本能。
刺龄能够达到十年以上的青者，不管出自兵门还是毒门，都是心思缜密之辈，姻婵亦不例外。
她只是隐隐感觉田家宅院的事还没有结束，出于防患于未然的心态，让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沿途分流。
这一招的确起到了效果。
胡启立不知道姻婵和胡客到底在哪辆马车上，因此一旦打听到有马车分流的情况，便不得不分出一个死士去追赶单独的那辆。这样到了嵊县城东的最后一个分流岔口时，飞蝗、沉鱼和廉机子已经相继离去。胡启立和余毒继续沿着东南方向追赶，剩下的两个死士，即睚和眦，则沿着正东方向追来了金庭镇，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突破清兵的封锁后，睚和眦一直没有理会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姻婵。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胡客。
只要追上前方的马车，杀了重伤昏迷的胡客，大功便可告成。
眼看即将追上马车，可是道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大群人，且个个眼含杀气，手执利器，倒让睚和眦多少有些诧异。
平阳党这边，见马上的两个骑者长得像是洋人，顿时人人红了眼。
平阳党和其他盗匪组织不同，向来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专干“反清抗洋”的大事。早年起事时，平阳党曾荡平了嵊县境内的洋人教堂，吓得嵊县及周边县城的洋人望风而遁。在平阳党人的眼里，洋人和满清官府一样，都是欺压百姓、不共戴天的死敌。此时突然见到两个“洋人”，自然人人都充满了敌意。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杀洋鬼子！”
这句话立刻成了导火索。
平阳党这边人人义愤填膺，一时之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抄起武器就冲向睚和眦。
徐锡麟和竺绍康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慌乱之中只好叫道：“不要开枪！”灵鹅村和金庭镇本就相距不远，此时平阳党众人赶了一段路程，与金庭镇的距离缩短了不少。枪声太具穿透力，一旦枪声响起，守在金庭镇的清兵就有可能听到，进而做好防备，到时候平阳党再想突袭，就难获成功了。
尽管徐锡麟和竺绍康第一时间打了招呼，可枪兵中还是有几个人没能控制住情绪，扣下了扳机，枪声顿时响起。
睚和眦成为十二死士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五百个执刀握枪的人一起杀奔而来，还是头一回遇到。方才睚和眦能杀死把守官道的清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趁清兵来不及上膛开枪，便出其不意地实施了袭杀。现在这么一大群人拿着武器杀奔而至，任他两人有通天能耐，也绝不是对手。
胡客乘坐的马车就在眼前，但是再往前一步，就是向死亡靠近一步。睚和眦掂量得出孰轻孰重，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果断兜转了马头，纵马奔逃。
后方追来的姻婵，也被眼前的突变惊吓住了，急忙勒住了马。
睚和眦朝她冲过来，一左一右地冲过她的身旁。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出手，两把短柄弯刀同时朝姻婵的面门削来。姻婵猝不及防，急忙俯身低头，被刀锋掠过头顶，削去了发髻，满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睚和眦绝尘而去，平阳党的马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枪兵也跑步追赶。
耳听枪声打响，局势已经无法挽回，竺绍康索性扯开嗓子大叫道：“弟兄们，给我杀啊！”
平阳党的五百人没理会停在道路中央的马车，见姻婵是个女人，是以也没理会，全都发了疯似的，一窝蜂地杀向金庭镇。
徐锡麟经过姻婵身边时，却停了下来。
他在火光下认出了这个女子，这个曾在保定府两江公学翠竹轩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当日在翠竹轩中，徐锡麟介绍秋瑾加入光复会，吴樾、胡客和姻婵等人都在场。吴樾内心敬仰胡客，对胡客倍加推崇，向徐锡麟隆重地介绍了胡客。正好徐锡麟生性豪侠，喜爱结朋交友，一心想要结交胡客这样的义士，因此对胡客的印象非常深刻，对守在胡客身边寸步不离的姻婵自然多了几分关注。后来徐锡麟去往东京，又听陶成章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胡客如何扫荡全神会的事，不由得对胡客满心钦佩。此时突然在道上偶遇姻婵，徐锡麟念头一转，便想起了眼前这个女子是谁。
姻婵同样想起了这位戴眼镜的清瘦男人是谁。光复会给姻婵留下的印象很好，当日在天津城内，姻婵正是将身受重伤的胡客托付给了光复会众人，才避免胡客跟随她身陷险境。想不到世事轮回，半年之后，胡客再一次身受重伤时，她又碰巧遇上了光复会的人。如果不是这次夜路上的偶遇，以她一人之力，恐怕难以阻挡睚和眦对胡客下杀手。
姻婵撩起马车的帘布，让徐锡麟看了重伤后昏迷不醒的胡客。
徐锡麟深知胡客是光复会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光复会的恩人。当日若不是胡客凭借一己之力荡平全神会，陶成章、龚宝铨和魏兰等光复会骨干成员，恐怕早就死在了东京湾码头。此时胡客受伤遇险，徐锡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徐锡麟立刻找竺绍康商议，留下十来个人保护马车，跟随在突围的大部队后面，并由徐锡麟亲自看护。竺绍康则骑马冲到前方，指挥马兵和枪兵杀向金庭镇。
驻守在金庭镇的两百清兵只有一位把总管束，把总被王金发刺死后，清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了一阵，但是远处传来的枪响，使这些清兵冷静了下来。清兵中有带头者挺身而出，将散乱的两百清兵聚拢，仓促间结成防御阵势。
远处开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逐渐逼近。两百清兵握紧毛瑟枪，对准前方，准备开枪迎敌。
睚和眦骑马朝金庭镇而来，远远望见清兵的阵仗，知道再往前走，就将进入清兵的射程范围。
睚和眦果断弃了马，徒步向旁边的土山逃窜，消失在了山坡上的密林深处。
激烈的枪声在金庭镇的东口响起，平阳党和清兵在夜色中交起了火。
和徐、竺、王三人预料的一样，清兵虽然人数少了一半多，但胜在武器装备占有绝对优势，如果趁清兵慌乱时实施突袭，尚有成功的可能性，一旦清兵结成防御阵势，平阳党的突袭便难以收到成效。
五十个马兵依照事前的安排率先进攻，但被密集的枪林弹雨射回，死伤近半。
使刀械的四百人也试图冲杀，但都被子弹逼退，同样死伤不少。
唯有五十个枪兵勉强能与清兵对阵，双方隔空互射，各有伤亡。
但清兵枪械多出四倍，且弹药充足，平阳党则弹药匮乏，长此以往地交火下去，平阳党迟早不敌，到时候清兵转守为攻，其他各个方向的清兵再闻声赶来支援，平阳党必将全军覆没。
到了这个地步，竺绍康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两百清兵结成阵势，平阳党想要突破封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交火片刻，平阳党伤亡更加惨重，形势越发不利。
张伯岐在人群中找到竺绍康，一把揪住竺绍康的手臂，叫道：“形势不妙，叫大伙儿退吧！”
竺绍康咬了咬牙，吼了一句：“再坚持一阵！”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平阳党已经没有丝毫胜算。但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竺绍康宁愿战死在金庭镇东口，也不愿再退回灵鹅村。
就在此时，对面两百清兵的右侧忽然出现了一丝骚乱，这丝骚乱像瘟疫一样，迅速朝另一侧蔓延开去。
竺绍康正密切地注视着敌阵，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不知道清兵阵营中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是清兵故意卖弄破绽，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竺绍康翻身上马，高举火枪，虎啸山林般地一声怒吼：“弟兄们，随我冲杀！”他心胆一横，怒目圆睁，单骑朝清兵冲去。
见首领身先士卒，张伯岐浑身的热血立刻上涌。他也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啸声中，一边放枪，一边冲向清兵。
竺绍康和张伯岐是平阳党的正副首领，眼见两大首领一起冲锋陷阵，其余平阳党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再不管自己是骑马还是跑步，也不管自己拿的是火枪还是刀械，全都疯了一般地向前冲杀。
清兵突然间出现骚乱，并非卖破绽引平阳党进攻，而是真的出现了骚乱。
这阵骚乱的始作俑者，便是有着“金发龙头”之称的王金发。
王金发射出响箭后，藏身在距离清兵营地不远的地方，等着平阳党众人杀来。但平阳党杀来后，双方一交火，形势却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令旁观的王金发心急如焚。
王金发不想作壁上观。他希望能帮上一些忙，于是悄悄地从后方靠近清兵。清兵全都专注于身前，很少有人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少数人虽然注意到了，但见王金发身穿清兵衣服，是以没有多想。
王金发顺利地来到清兵的右后方，忽然间抛出把总的头颅，扔进人堆之中。有清兵被从天而降的异物砸中，定睛一瞧，竟是一个血淋淋的头颅，顿时慌乱尖叫。周围清兵纷纷投来目光，看见了把总的头颅，一个两个心生慌乱。就在这时，王金发夺过一个清兵手中的毛瑟枪，在清兵人堆里胡乱开枪。经过王金发这般添油加醋地一闹，整个清兵阵营顿时骚乱起来。
王金发原本还打算放出响箭通知竺绍康，没想到竺绍康却已窥住时机，毫不迟疑地率众冲锋。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两方交兵，凭的就是一股奋勇之气。清兵这股气先自泄了，平阳党那边却因两大首领的身先士卒而气势高涨。眼看平阳党的几百人如潮水般涌来，人人双目赤红，浑似疯子一般，任它弹如雨至也绝不后退半步，原本就已慌乱的清兵更加慌乱了，一些胆小之辈已做好了扯呼的准备。
平阳党人终于冲过了枪林弹雨，杀到了清兵的跟前。
一旦短兵相接，平阳党的人数优势便显现了出来，很快便在厮杀中占据了上风。
清兵阵中一些鼠辈无心恋战，慌不择路地逃窜，致使军心大乱。
败象已露，清兵已经无力回天。
一鼓作气势如虎，平阳党人趁势疯狂杀敌，清兵彻底败退，四散逃窜，枪械弹药丢了一地。
平阳党的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
但所有人还没工夫庆祝，已被竺绍康集结起来。
金庭镇的清兵虽然溃败，但其他方向的清兵很可能正朝这边赶来，所以现在绝不能做任何停留。
在竺绍康的指挥下，平阳党人捡起清兵丢弃的枪械弹药，携伤扶弱，向西疾行，尽可能地远离金庭镇。
大通学堂
一口气奔出二十里地，过了四明山脚的黄泽镇后，竺绍康解散了平阳党剩余的三百来人。所有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难以逃过清兵的追剿，唯有分头躲避，窜入山野，方能逃过这一劫。
竺绍康要解决一些平阳党内部的事务，王金发也有乌带党的事务要处理，譬如党内哪些人愿意归附光复会闹革命，哪些人不愿意，都要询问清楚，总不能强迫别人参加。徐锡麟要赶去联络其他府县的山堂会党，与两人就此分别。
分别之前，徐锡麟对竺、王二人说：“二位老弟，等避过了风头，你们就来绍兴城的八字桥，我会派人等在那里接应你们。至于其他人，只要你们信得过，都可呼上，一同前来。光复会的革命大业，届时就要仰仗二位老弟了！”
竺绍康不放心徐锡麟只身离开，因此派张伯岐带了几个生死兄弟，护送徐锡麟出嵊县。
姻婵虽然不知道睚和眦是什么人，但从这两人的身手来看，绝非等闲之辈，很可能早晚还要追杀上来。她要照看胡客，同时又要防范强敌，一身难以二用。她原本打算与徐锡麟等人同行，这样出事时多少有几个帮手，但转念一想，睚和眦方才之所以逃遁，是因为与五百平阳党人正面遭遇，一旦这两人避其锋芒，选择暗中行刺，就算多了徐锡麟等人相助，恐怕也难以防范。
左思右想，姻婵决定再冒一次险，尽管她实在不想再次与胡客分开。
姻婵将胡客托付给了徐锡麟，她打算一个人赶着马车离开。这样一来，就算睚和眦循迹追踪，最终只会追上她，对胡客造成不了伤害。
徐锡麟听了姻婵的计划，目光满含敬意地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子，骨子里和秋瑾一样，都自有一股少见的豪义之气。只不过比起秋瑾表露在外的豪迈来，姻婵容貌秀美，弱质纤纤，更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徐锡麟答应了姻婵，并对姻婵小声道：“姑娘若要来寻胡义士，就到绍兴城内的大通学堂，报我的名字便是。”徐锡麟对竺绍康和王金发只说了在八字桥接头，却对姻婵吐露了光复会在绍兴城内的秘密据点，足见他对姻婵的敬佩之情。
一起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和磨难，姻婵实在不想再和胡客分开。身为刺客道的青者，一生都在出生入死，一次偶别，就可能再无相见之日。但境况所迫，为了胡客的安全，姻婵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在看了胡客最后一眼后，她坐上马车，挥动了马鞭。
马车逶迤驶去后，张伯岐等人弄来木板，抬着胡客，随徐锡麟抄山野小道，第二天便出了嵊县地界。
到了一处集镇，徐锡麟让张伯岐弄来了一辆马车，将胡客转移到了马车上。
护送徐锡麟安全离开了嵊县，张伯岐等人要赶回去了。
在辞别张伯岐等人后，徐锡麟亲自赶着马车，望绍兴城而去。
在绍兴城内西北一带，有一处坐南朝北、青瓦黑墙的平房建筑，以前曾是官家的贡院，陶成章、徐锡麟和龚宝铨等人以这座建筑为基础，创办了大通师范学堂，由徐锡麟出任校长。
之所以让徐锡麟出任校长一职，是因为徐锡麟的身份比陶成章等人更为特殊。徐锡麟虽然是光复会成员，但这个身份只有光复会的内部人士知道。在外人眼中，徐锡麟却是另外一种身份。徐锡麟素有才名，再加上他的表伯父俞廉三曾任湖南巡抚一职，因此徐锡麟与绍兴府的一些名流人士有不少来往，与绍兴知府贵福也有一些交情。由他出任大通学堂的校长，可以利用他的这层特殊身份，更好地掩护光复会以大通学堂为秘密据点进行各种革命活动。所以大通学堂内其他光复会成员大多使用化名，而徐锡麟则直接使用本名。
大通学堂开设了国文、英文、历史和兵式体操等新式课程，同时特别开设了体育专修科，专门从事军事训练，并在专修科中设置了特别班。这个特别班，其实就是光复会志士的培训班，专门召集浙江省境内各府县的会党成员和少年才俊入学受训，教以军法纪律，为光复会培养后备人才。
徐锡麟回到大通学堂时，只有徐振汉、龚宝铨、陈伯平和马宗汉等人留守在学堂内。徐锡麟向妻子徐振汉问起陶成章的情况，得知陶成章和魏兰一起去了杭州府，拜会被关在狱中的白布会首领濮振声，希望从濮振声处了解到白布会的具体情况，然后分头联络白布会的其他重要成员。
按照原计划，徐锡麟走完嵊县后，该立即走访其他府县的山堂会党。但现在姻婵将胡客托付给了他，他不得不对原计划做出一些调整。
徐锡麟不想胡客在自己的手里出事，所以他不敢从外面请大夫来给胡客治伤，以免泄露胡客的消息。他问了龚宝铨等人，得知学堂内有一个叫熊成基的，懂得医术，于是叫熊成基来看胡客的伤势。
熊成基刚加入光复会不久，人很年轻，才刚满十八岁，幼年读私塾时曾跟家中长辈学过几年医。他检查了胡客的伤势，惊讶之情不禁溢于言表。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下来！”熊成基感叹道。
继续检查下去，当发现胡客的前胸后背布满了各种狰狞可怖的疤痕时，熊成基更加难以置信地望着徐锡麟，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知道，就凭这满身的疤痕，胡客的来头定然不小。
“此人对光复会有大恩，你务必要治好他！”徐锡麟的口吻不容回旋。
熊成基稚嫩的脸上露出了老成的表情，摇了摇头：“治刀伤不难，关键是他腹部的伤口太深，就怕……就怕治好了也没用。”
“什么意思？”徐锡麟的眉头微微拧起。
“就算治好了，他下半辈子……多半也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了。”熊成基叹了声气，“我尽力而为吧。”
胡客是在两天后醒过来的。
他醒来是在夜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唯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孤火，静静地燃烧。
没感觉到身体的疲乏，也没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不知道时间是几何，也不知道身处在何方，胡客醒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渐渐地，他想起了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屠夫说过的话。
刹那之间，胡客的心头百感交集。
这些年来，他入刺客道，南北驰骋，出生入死，所吃的一切苦，所受的一切罪，都是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覆灭刺客道，报南家的灭门之仇。他历尽波折挖出天层的藏匿地，好不容易击杀了王者雷山，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南家后人，而是胡启立手中一颗任由摆布的棋子，甚至他杀死的雷山，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胡客扭过头去，看见油灯下的方桌上，放着他所有的东西，有赤色的问天，以及一些散碎物品。
当然，还有那柄通体黝黑似墨的鳞刺。
“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这是天下第一相剑大师薛烛看过鱼肠剑后发出的感慨。传说中鳞刺的前身，正是两千多年前“臣以杀君，子以杀父”的鱼肠剑。也正是使用这柄鳞刺，胡客在田家宅院的寝殿里，一击杀死了雷山，杀死了他的亲生父亲，也算是应了薛烛在两千多年前说过的这句话。
但胡客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尽管屠夫言之凿凿，雷山也确实因为看到他右手虎口处的疤痕而没有对他下杀手，但胡客还是不愿意相信。
要证明自己和雷山到底有没有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胡启立。只有胡启立亲口承认了此事，胡客才肯相信。
但显然这不是他眼下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此刻又身在什么地方。他隐约记得昏迷前似乎见到了姻婵，他想弄清楚姻婵到底在哪里。
胡客伤势太重，起不了身，于是通过敲打床沿来制造声响。
熊成基正在房外熬药，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而入。看见胡客醒来，他满脸喜色，飞也似的跑去通知徐锡麟。徐锡麟正与龚宝铨商议拜会各山堂会党的事，听说胡客已经醒来，立刻搁下话题，与龚宝铨一道赶来见胡客。
胡客从徐锡麟的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情。
胡客猜到追杀他的两个人是胡启立手下的死士，所以不禁担心姻婵的处境。但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养伤。
只有身体恢复如初，他才有能力去左右他所希望左右的事。
不需要熊成基做任何描述，胡客很清楚自己腹部的伤势有多严重。熊成基断定胡客不可能恢复到受伤前的样子，胡客却坚信自己能够做到。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里面的困难。
胡客知道恢复如初是一件很困难也很漫长的事，但他还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困难和漫长，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从头来过
半个月后，确定睚和眦没有继续追杀而来的姻婵，乔装打扮来到了大通学堂。
姻婵的到来，打消了胡客的最后一丝顾虑。
现在，他可以彻彻底底地安心养伤了。
得益于良好的体质，胡客的伤口愈合得还算快，大大超出了熊成基的预想。
虽然没过多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在最初的半年里，即便伤口已经愈合，胡客还是感觉腰腹吃不上力，有劲使不出来。腰腹是身体中承上启下的关键部位，可以说是一切力量的源泉，一旦腰腹使不上力，整个身体就失去了爆发力。对于一个使用冷兵器的刺客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每一天，胡客都要忍受腹部的一丝丝疼痛，逼迫自己做所有能锻炼腰腹、恢复力量的训练。他甚至设身处地地想象自己回到了荒莽的练杀山中，面对危机四伏的丛林，以此来寻找训练的动力。尽管付出了种种努力，但他的身体状况，始终没有大的改观。
半年后的一天，胡客忽然消失了。
那一天姻婵一觉醒来，发现胡客不在房内，找遍整个大通学堂，依旧不见人影。光复会众人纷纷外出寻找，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姻婵绝望地认为是胡启立找上门来劫走了胡客时，胡客竟然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独自回到了大通学堂，如他消失时那般毫无征兆。
胡客回来时疲劳到了极点，甚至没有力气向姻婵解释，直接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见胡客累成这样，姻婵不忍心吵扰他休息，准备等他第二天醒来后，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一大早，龚宝铨带来了消息，说昨晚萧山县的知县在家里被人枪杀了。该知县平素作威作福，他这一死，整个萧山县的老百姓都不禁雀跃欢呼。龚宝铨谈到这一消息时，忍不住抚掌大笑，直呼老天开眼，只是不知道是哪位英雄所为，因此颇觉遗憾。
姻婵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急忙冲回房间，推醒了还在熟睡的胡客。
“你疯了么？！”姻婵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愤怒。
萧山县的知县在家中被枪杀，的确是胡客所为。胡客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如锈蚀了一般。他认为人必须把自己逼入绝境，才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换在以前，刺杀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县，胡客一两天便可完事，但这一次，他却用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最终不是用问天而是用从县衙盗来的洋枪将目标射杀，过程异常凶险，他险些就没命回来。
如同突破了瓶颈一般，这一次真实的刺杀，倒真的逼出了胡客身体深处的潜能。他能明显感觉到腰腹和以前比起来有些不同了，并且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
调养了两个月后，胡客决定再行刺杀之事，继续刺激身体的潜能。
经过了上一次的事，姻婵时刻看紧了胡客。但她并不是要阻止胡客，相反，她甚至鼓励胡客去冒险。她看到了胡客身体状况的改观，也看到了胡客精神面貌的改观，她知道这样做对胡客有好处。她所谓的看紧，不是阻止胡客，而是在胡客行动时，悄悄地尾随其后，暗中加以保护。
胡客选择的第二个目标，是诸暨县的一对富绅父子。
他在浦阳江上的一艘保镖守护的商船里，将这富绅刺杀，又在同一片江面上的一艘花船里，刺杀了这富绅的儿子。这对富绅父子是诸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在同一个夜晚死在同一条江上，这种带有冥冥之中天注定的巧合，成为了诸暨县百姓们热议数月的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隔两三个月，胡客便会实施一次刺杀。他选择的目标非富即贵，全都是绍兴府境内有过斑斑劣迹的可杀之人，并且一个比一个难以刺杀。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胡客前后行动五次，总共刺杀六人，其中包括一个知县、一对富绅父子、一个布政司经历、一个盐运司副使和一个守备。
在这五起刺杀中，姻婵虽然一直暗中保护，但从始至终没有插手，全都由胡客一个人完成。胡客知道姻婵在暗中跟随加以保护，但他没有点破此事，反而心中略感欣慰。
加上最初的半年，胡客总共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胡客觉得时间已经足够长久，但熊成基却惊叹不已，他原本以为胡客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他不知道胡客用了什么法子，但他已彻底对胡客刮目相看。胡客这样的人，对他而言，确实是世间罕见。

第二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徐锡麟卧薪尝胆
在胡客养伤恢复的一年半里，徐锡麟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
护送胡客回到大通学堂后，徐锡麟派陈伯平和马宗汉轮流去八字桥守候，数日后接应到了平阳党首领竺绍康和张伯岐等人，不久后又接应到了乌带党首领王金发和裘文高等人。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徐锡麟“昼步行百里，夜止丛社间”，先后到诸暨、义乌、东阳、缙阳等地，联络了龙华会、双龙会、伏虎会等会党，各会党首领如沈荣卿、张恭、周华昌、刘耀勋等人都秘密前来大通学堂，陶成章和魏兰也联系了不少白布会的骨干成员前来。这些人进入大通学堂的特别班进行学习和训练，不久后相继加入光复会。作为各山堂会党的首领，这些人少则驾驭数百人，多则统领数千人，光复会的势力也因此得以扩大数倍，逐渐覆盖了整个浙江省。
大通学堂的人员大幅增加，目标自然也就大了许多。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徐锡麟和陶成章想出了不少办法，如每逢学堂开学或学生毕业时，都要设宴飨之礼，邀请绍兴城内的大小官吏和有名望的士绅前来，举行开学或毕业仪式，官绅和学生还要一起合照，照片分送衙门及各学校留为纪念，毕业文凭须加盖府衙官印才发放给学生。这几招下来，在外人的眼中，大通学堂俨然成了官办式的府立学堂，拥有了正经的名分，自然也就不会对此产生怀疑。
在大通学堂的礼堂背后，有一座时常锁着不允许外人出入的抱厦，里面悬挂着一副对联。这幅对联写道：
十年教训，君子成军，溯数千载祖雨宗风，再造英雄于越地；
九世复仇，春秋之义，愿尔多士修鳞养爪，勿忘寇盗满中原。
徐锡麟每次进入抱厦，都会望着这副对联怔怔出神。
卧薪尝胆，不忘血仇，修鳞养爪，颠覆满清，这副对联所表达的意思，正是徐锡麟心中的信念，是整个光复会的信念，也是国内外所有革命党人的信念。
光复会的势力在浙江省如此迅速地扩张，让徐锡麟更加坚定了这一信念。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革命形势虽然在江南地区日益高涨，但和思想活跃的南方比起来，北方至今仍是一潭死水，如果能将革命之火烧到北方，对清廷的统治将是致命的打击。
正因为如此，在大通学堂秘密培训会党成员的同时，徐锡麟只身一人离开了大通学堂，北上展开活动。
这一趟北上，徐锡麟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最远甚至到了吉林的边疆一带。沿途之中，他接触了不少绿林好汉，但始终没有收获预想中的结果，比如他到东北时，与当地赫赫有名的大盗冯麟阁联络，但被冯麟阁推拒，当徐锡麟离开后，这位后来与张作霖争雄一时的东北大盗，转过头去便接受了清廷的招安，出任巡防营统带一职。
南与北的这种巨大反差，令徐锡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认识到清廷在北方的统治仍可谓根深蒂固，满清的势力依旧很庞大，光复会乃至整个革命党的力量与之相比，仍然显得过于渺小，单靠浙江省一带的山堂会党来进行武装起义，很难取得最后的成功。
徐锡麟的目光开始转移，很快瞄准了另外一个群体——清廷在新政中所编练的新军。
“庚子国变”后，清廷大行新政，停止武科科举考试，在全国范围内裁汰旧军，后来又设立练兵处，任命庆亲王奕劻为总理大臣，袁世凯为会办大臣，铁良为帮办大臣，开始大范围地编练新军。这些新军完全按照西式军制来编练，征召入伍的大都是一些有文化的青年人。这些青年人读过书见识广，敢于持有不同的政见，不同于旧军官兵那般一味地效忠皇权，因此是革命党人可以争取和依靠的力量。
“要想革命成功，非握有军队不可，”徐锡麟对陶成章说，“尤其是新军！”
陶成章赞同徐锡麟的看法，但新军是清廷的清军，要想掌握新军，就必须打入清廷的内部。
徐锡麟想到的办法是花钱捐官。
光复会的成员中，有不少人家境殷实，拿出一部分钱财来捐官，是可行的办法。于是在接下来光复会的一场会议上，陶成章和徐锡麟提出，眼下光复会的首要任务，是向官府花钱捐官，然后赴日本学习军事，学成后回国打入军界，逐步掌握新军。
光绪年间，买官跑官已经是公开化的事，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官来当，之所以称为“捐”，只是为了听起来不那么刺耳而已。
捐官是公开化的，再加上徐锡麟的表伯父俞廉三曾是湖南巡抚，因此徐锡麟等人的捐官计划很容易就得以实现。
在花费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后，徐锡麟捐得道员，陶成章捐得知府，龚宝铨、陈得谷等人捐得同知。徐锡麟十几年前便考中了秀才，但他目睹清廷腐败，心中耻于为官，因此放弃了仕途，想不到十几年后竟然花钱买了清廷的官来当，虽然目的有本质的区别，但他还是觉得十分别扭。
花钱捐官后不久，徐锡麟等人均被获准前往日本学习陆军。不久后，陶成章、徐锡麟、龚宝铨、陈伯平、马宗汉等十余人赴日留学，准备在日本学习陆军。但此时日本文部省已应清廷的要求颁布了十九号文令，即《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加强了对中国留学生的管理。当时负责管理留学生事务的，是清廷驻日公使馆参赞王克敏，此人嗅觉灵敏，觉察到陶成章、徐锡麟等人来日留学似乎另有所图，因此从中作梗，想方设法加以阻挠。在王克敏的阻挠下，徐锡麟最终因为近视而不得入学，其他人则因为体检不合格而无法入学。
在日本耗了一段时间后，徐锡麟等人被迫放弃留学的计划，返回了国内。在陶成章等人放弃了打入军界的想法时，徐锡麟仍然坚持不变。此路不通，他就走另外一条。
徐锡麟前往湖北省武昌府，拜见了表伯父俞廉三，表达了希望进入军界任职为朝廷效力的愿望，恳请俞廉三代为推荐。俞廉三虽已因病辞去官职，但门路仍然很广，他不知道徐锡麟是光复会成员，因此将徐锡麟推荐给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却足够老到，怀疑徐锡麟与革命党有关联，不敢加以重用，但又不好拂俞廉三的脸面，因此以进为退，将徐锡麟推荐给执掌北洋军实权的袁世凯。徐锡麟怀揣着张之洞和俞廉三的推荐信，北上谒见袁世凯，希望能借此机会，进入专门负责编练新军的练兵处。但袁世凯同样是老江湖，和张之洞一样，他也怀疑徐锡麟与革命党人有关系，因此找了诸多借口，总之就是不接见徐锡麟。无奈之下，碰了一鼻子灰的徐锡麟只好悻悻地返回武昌府，再请俞廉三推荐别的门路。
这一次，俞廉三经过再三考虑，最终决定将徐锡麟推荐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刚刚升任安徽巡抚的于库里·恩铭，为避免徐锡麟像去北京那样白跑一趟，俞廉三先写了一封信寄给恩铭。
恩铭是俞廉三的门生，心中一直感念恩师的栽培，在收到俞廉三的推荐信后，他立马致函回复，欢迎徐锡麟到安庆府任职。徐锡麟于是带上陈伯平和马宗汉，前往安庆府拜见恩铭。
因为是恩师推荐来的人，所以恩铭对徐锡麟没有丝毫怀疑。在热情地接待了徐锡麟后，恩铭任命徐锡麟为安徽陆军小学堂的总办。这一职务没什么分量，恩铭这样安排，是打算一步步地栽培徐锡麟，让徐锡麟先从底层开始锻炼，日后干出名堂后再予以升迁。
徐锡麟自然懂得恩铭的意思，因此尽职尽责地办事，以图恩铭尽早提拔，获得更为有利的职务。
就在徐锡麟当上安徽陆军小学堂的总办后不久，受中国同盟会派遣回国的刘道一、蔡绍南等人，经过了一整年的策划和筹备，趁着汉历十二月清吏“封印”之时，在湖南省和江西省交界的浏阳、醴陵、萍乡等地发动了武装起义。
这场起义所依靠的力量是当地势力较大的山堂会党，如洪江会、哥老会和武教师会等，三万多义军头系白布，手持土枪和大刀，群起而动，攻打各县重地。当地官兵猝不及防，乱作一团，频频呼救。清廷急调湖南、湖北、江西和江苏四省五万多清军飞驰会剿，并调海军开赴九江府进行封锁。这是自太平天国起义之后，清廷在南方出兵最多的一次。起义军鏖战匝月，与清军交战二十余次，终因寡不敌众而惨遭镇压，刘道一、蔡绍南等革命党人相继牺牲。起义被镇压后，数万清军分驻浏阳、醴陵、萍乡三县的各乡镇，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清乡”，被杀义军及亲属不下万人。
在同盟会领导的萍浏醴起义爆发的同时，为了遥相呼应，牵制清军，陶成章和龚宝铨等人计划在浙江、安徽和福建诸省发动会党成员，成立光复军，分浙东、浙西、江南、江北、江左、江右、皖南、皖北、上闽、下闽十路，密谋同时举事。但因谋事仓促，计划泄露，起义未能实施，便被清廷侦破，陶成章和龚宝铨等人为避风声，被迫逃往日本。
徐锡麟远在安庆府，陶成章和龚宝铨避祸海外，大通学堂顿时陷入无人主持的局面，浙江省各地的山堂会党人心惶惶。“鉴湖女侠”秋瑾临危受命，女扮男装从上海赶赴绍兴府，于光绪三十三年初出任大通学堂督办，正式接手大通学堂。
大通学堂是光复会在浙江省的秘密据点，秋瑾接办大通学堂，实际上就成为了光复会在浙江省的总负责人。
接手大通学堂后，秋瑾与当地官绅搞好关系，与各山堂会党加强联络，在逐步稳定了浙江省的革命局势后，她又进一步强化大通学堂内的军事训练，并秘密成立了光复军。秋瑾计划发动皖浙起义，因此派王金发前往安庆府联络徐锡麟，征求徐锡麟的意见。
七声枪响
王金发抵达安庆府时，徐锡麟刚刚升职。
因为办事精明能干，徐锡麟被恩铭提升为巡警学堂会办兼巡警处会办，并被授予武备学堂监督一职。
安庆府巡警学堂是专门培训巡警骨干的学堂，每期学员培训三个月，每人都发毛瑟枪一支。徐锡麟出任会办一职，等于掌握了巡警学堂的实权。学堂里的学员都可以带枪，只要教育好了这些学员，无异于掌握了一支军队，所以这个新职务让徐锡麟欣喜若狂。
王金发带来了秋瑾拟发动皖浙起义的计划，徐锡麟本就有此想法，所以一拍即合。安徽省的起义自然由徐锡麟来负责，浙江省的起义则由秋瑾来组织，届时皖浙两省同时起义，互为呼应。但徐锡麟深知安徽省的条件远不如浙江省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准备，因此让王金发带话回去，让秋瑾继续秘密训练光复军，等待时机成熟后再联络起义事宜。
王金发走后，徐锡麟开始严格地训练巡警学堂的学员，同时向这些学员灌输民族振兴的思想和革命的理论，暗中将学员们发展为革命党人。除此之外，徐锡麟还从革命党内部了解到，由陈独秀任会长的岳王会，不久前吸收了几个先进人士入会，这几人都是安庆城外新军中的军人。徐锡麟想办法联系上了这几个军人，与之歃血为盟，义结金兰，成为了拜把兄弟。
徐锡麟的这些举动，引起了巡警学堂内一些守旧人士的注意，比如学堂的收支委员顾松。
顾松是满人，见徐锡麟常常在课堂上说一些大胆的言论，课余时间则行踪诡秘，因此怀疑徐锡麟是革命党人，于是悄悄向恩铭作了报告，希望巡抚大人能严加防范徐锡麟，最好直接将徐锡麟抓起来审讯，防患于未然。
“革命不是咋呼出来的，革命党也不是咋呼咋呼就算了的。”恩铭听了顾松的话，却微笑着说，“徐会办那是咋呼，不是革命，你多心了。”
在恩铭看来，徐锡麟是恩师俞廉三的表侄，又是恩师俞廉三亲自推荐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革命党人？即便徐锡麟常说些大胆的言论，但在这个时代，像徐锡麟这样的知识青年，有些新思想也是在所难免的。
尽管潜意识里认定徐锡麟不是革命党人，但恩铭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以打消心中仅有的一丁点怀疑，因此派人将徐锡麟唤来。
“徐会办啊，有人向我报告，说你是革命党，”恩铭说出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徐锡麟的面部表情，“你这人有才学，有能力，实为朝廷的栋梁，可要好自为之，别招惹那些乱党，免得惹祸上身。”
徐锡麟处乱不惊，坦然回禀：“望大人明鉴！”
恩铭见徐锡麟一副懒得申辩的模样，便彻底放了心，仅有的一点怀疑也就此打消。他摆摆手，示意徐锡麟退下。
这一次简短的谈话，虽然徐锡麟表现得非常镇定，但内心实已翻江倒海。
不久后又发生了一件事，让徐锡麟彻底坐不住了。
这件事发生在上海，一个名叫叶仰高的光复会会员，因被叛徒出卖而被捕，被解往南京，由两江总督端方亲自审讯。
叶仰高不堪酷刑折磨，供出了一份光复会成员的名单，只不过他供出的这份名单上，所有的人名都是光复会成员的别号和化名，端方并不知道这一点。
身为两江总督，端方总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军民政务，因此他将叶仰高的供词和这份名单电告三省巡抚，命令即刻缉拿。
恩铭接到命令后，由于徐锡麟是巡警处会办，因此召了徐锡麟来商议缉拿之事。
在恩铭这里，徐锡麟看到了那份叶仰高供出的名单。
在名单上，有一个人名叫“光汉子”，并特别注明此人已打入官府内部。
徐锡麟心中大为吃惊，因为这个“光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光汉子”这个别号，意即光复汉族之人，是徐锡麟加入光复会时，从“光复汉族，还我山河，以身许国，功成身退”的光复宗旨中为自己取的别号。
徐锡麟强作镇定，稳住心神，向恩铭表示一定严查。
正是这件事的发生，让徐锡麟彻底坐不住了。他知道起义的事不能再拖下去，再往后拖很可能会有变数，到时候他来安庆府的大半年又将白费，所有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徐锡麟已掌握了一批学员，城外新军中也有岳王会的拜把兄弟，但从大方面来看，安徽省在恩铭的控制下局势稳定，起义的条件并不成熟，这时候起义很难成功。
没有条件，那就只有创造条件。
徐锡麟久思之下，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刺杀恩铭！
身为安徽巡抚，恩铭总揽一省的军政大权，是整个安徽省的主心骨，如果能将他刺杀，就算不至于树倒猢狲散，安徽省的局势也必将大乱，到时候再趁机起义，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只不过恩铭在任安徽巡抚期间，大力推行新政，大胆革新教育，甚至聘用了严复等具有新思想的人，对徐锡麟也是恩惠有加。徐锡麟要刺杀恩铭，难免夹杂了一些感情因素在里面，但为了安徽省的起义形势，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徐锡麟下定决心后，派陈伯平和马宗汉去联系秋瑾，双方约定在汉历五月二十八日同时举事，届时安徽省方面，趁安庆府巡警学堂举行学员毕业典礼的时机，由徐锡麟发动起义，占领安庆城，浙江省方面则由秋瑾领导光复军起义，攻占杭州府，然后两军会合，攻打南京。
和浙江方面约定好后，徐锡麟便开始秘密布置，进行起义前的最后准备。
按照徐锡麟的计划，在五月二十八日这天，巡警学堂将举行毕业典礼，到时候恩铭和一些军政要员都将出席，徐锡麟在典礼现场刺杀恩铭及其他满汉大员，率领学员军起义，先攻占军械所，取得枪械补充后，再攻占电报局、制造局等要害地方，同时，城外新军则由岳王会的几个拜把兄弟来策反，里应外合，占领整个安庆城。
到了二十五日这天，也就是毕业典礼的前三天，徐锡麟向恩铭呈上了请帖，邀请恩铭参加三天后举行的巡警学堂毕业典礼。
谁知恩铭看了请帖后，却说二十八日他的幕友张次山要给老母过八十大寿，他本人要亲自前去道贺，因此日程安排重合了。
“把典礼提前两天，”恩铭想也不想就说，“就定在明天。”
巡抚大人金口一开，日期就此定下。
陈伯平和马宗汉本以为三天后才会举事，谁知日期突然提前到明天，觉得有些匆忙，建议徐锡麟缓发。
徐锡麟却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箭在弦上，不可不发！”
第二天一大早，安庆府巡警学堂内，一身戎装的徐锡麟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左侧，陈伯平正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又看了一眼右侧，笔直站立的马宗汉冲他微微颔首，再看向身前，学员们一大早就列队于台阶下，一个个身背枪械，威武严肃。礼堂内已布置妥当，所有人员都已就位，就等着恩铭和其他文武官员到来了。
临近巳时，恩铭的亲兵队伍先行抵达，要求所有的学员卸下子弹，使所有枪械成为空枪，同时让徐锡麟、陈伯平和马宗汉等人自行解下腰间的配枪。亲兵们这么做，自然是出于保护巡抚大人的考虑。
巳时整，威风凛凛的恩铭在数位文武官员的簇拥下来到了巡警学堂。
恩铭和文武官员各自落座，寒暄一阵后，徐锡麟走进来说道：“请诸位大人移步外场，观看学员们操演，以示隆宠。”
恩铭和文武官员于是移步外场，在台上列座。
徐锡麟随即率领全体学员入场，向台上所有官员行礼致敬。
看到台下整齐列队的学员们个个精神抖擞，恩铭大感高兴，忍不住大笑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其他文武官员见巡抚大人高兴，也都纷纷露出了笑脸。
唯独坐着最外侧的按察使毓朗没有笑。
此时的毓朗，正微微侧过了头，脸上流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在他的耳边，一直怀疑徐锡麟是革命党人的顾松，正在悄声向他告密：“徐会办今日恐有诈，望大人告知抚台大人，不要多留此地！”
顾松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向恩铭报告恩铭一定不会相信，而且这已经有过先例，因此他悄悄地告知毓朗，希望毓朗能通知恩铭，赶紧离开此地。
毓朗看了一眼台下的徐锡麟，稍作犹豫后，站了起来，向坐在正中央的恩铭走去。
这一切都被徐锡麟看在眼里，他知道顾松方才一番附耳，已经向毓朗告了密。
事到如今，必须动手了。
没等毓朗走近恩铭，徐锡麟忽然一个箭步冲到台上，单膝下跪，双手举着学员名册，大声说道：“报告抚台大人，今日有革命党人起事！”
徐锡麟这一举动来得突兀，在座官员全都一愣，毓朗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徐锡麟。恩铭听了这话，吃惊地盯着徐锡麟，正要问是怎么回事。
这时，台下突然飞起一团黑乎乎的物事，越过徐锡麟的头顶，咚的一声，落在恩铭的身前。
这是一颗炸弹，由台下的陈伯平投掷而出。
原来徐锡麟的那声报告，就是动手的信号。
徐锡麟虽然冲到了台上，却有意跪在离恩铭较远的地方，只等炸弹解决恩铭后，便掏出手枪射杀坐在左右两侧的文武官员。
可令徐锡麟诧异的是，炸弹落在台上后，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没有出现。
这颗炸弹竟然没有爆炸。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恩铭及文武官员是因惊吓所致，徐锡麟、陈伯平和马宗汉却是因为错愕所致。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徐锡麟很快从这意外当中回过神来，急喝一声：“保护大人！”几步抢上前去，护在恩铭的身前。
恩铭惊慌失措地问道：“是何人起事？革命党在何处？”
徐锡麟猛地俯身弯腰，从靴筒中拔出两支手枪，指向恩铭，大声说道：“卑职便是！”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徐锡麟朝恩铭连开五枪，台下的陈伯平和马宗汉也拔出靴筒里的手枪，冲上台来，各自朝恩铭开了一枪。
整整七枪，全都打在恩铭的身上。
站在恩铭身边的文巡捕陆永颐，急忙扑上来以身体掩护恩铭，被随后射来的子弹射穿背部，当场毙命。
武巡捕车德文趁陆永颐阻挡的机会，背起奄奄一息的恩铭朝外狂奔。
恩铭的亲兵队伍回过神来，帮忙抬起恩铭，狂奔出学堂，将恩铭塞入轿中，两脚拖在轿外，飞也似的抬回巡抚衙门。
英国医师戴璜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巡抚衙门，进行抢救。尽管如此，恩铭最终还是不治身亡。临死之前，痛悔交加的恩铭连喊了两声“糊涂”，气绝而死，死不瞑目。
巡警学堂内，遭此巨变的文武官员吓得连滚带爬，纷纷慌不择路地逃窜。
那个告发徐锡麟十分卖力的顾松刚逃到台下，便被马宗汉赶上，一脚踹翻在地。顾松急忙叩头求饶，却只听到一声枪响，脑袋就此炸开了花。
徐锡麟抬出一口箱子，里面装着应恩铭亲兵的要求而卸下来的子弹。他站在台上，对台下的学员们大声呼道：“我乃革命党人，现抚台已死，愿意革命的，都随我走！”
学员们受徐锡麟教育已久，大部分人已接受了革命理论，此时纷纷热血上涌，上台领取了子弹，在徐锡麟、陈伯平和马宗汉的率领下，向位于安庆城西的军械所进发。徐锡麟打算攻占军械所后，取得了弹药补充，再攻打巡抚衙门和其他要害之地。
军械所分为地面库房和地下仓库，徐锡麟率领学员军赶到时，军械所的总办已携带地下仓库的钥匙仓惶逃走，地面库房却没来得及锁上。地面库房几乎是空的，里面只有一门大炮和几颗炮弹。枪械弹药全都藏在地下仓库里，被一道厚重的钢板门锁住，学员军想尽办法，也无法弄开钢板门。
与此同时，清军迅速关闭了安庆城门，缉捕营和巡防营的清军已朝军械所赶来。徐锡麟在岳王会的几个拜把兄弟虽策反了部分新军，但被堵在城门外进不来，起义军内外之间的联系就此中断。
陈伯平心知形势危急，命学员军拉出大炮，架在军械所的后厅，取来炮弹装进炮膛，对徐锡麟说道：“咱们轰击北门城楼，把城墙炸开！”
徐锡麟见城楼一带民房过于稠密，一旦开炮轰击城墙，附近的民房也将被炸毁，因此马上制止了陈伯平：“我们杀的是满人权贵，不是汉人百姓，一旦开炮，就将玉石俱焚！”坚决不让开炮。
片刻间，缉捕营和巡防营的清军纷纷赶到，团团围住了军械所。
徐锡麟和学员军被困在弹丸之地的军械所内，仍然选择坚守，拒不投降。学员们利用军械所的坚固围墙，纷纷爬上屋顶，朝清军射击。双方激战两个多时辰，仍未分胜负。
这一轮激战，学员军的弹药逐渐打光，清军则在重赏之下发起人海战术，轮番地冲击，不知疲惫地进攻。
战至申时，军械所终于被清军攻占，徐锡麟、马宗汉等人负伤被捕，陈伯平中弹牺牲，学员们非死即伤，几乎全军覆没。
作为刺杀恩铭的首犯，徐锡麟被捕后，立即被押入巡抚衙门受审。
负责主审的布政使冯煦和按察使毓朗喝令徐锡麟下跪，徐锡麟却盘腿坐在地上，冷眼瞧着两人，冷笑着说道：“上午你们两个腿脚倒快，若是走慢一步，现在可就是横躺在地上了。”
冯煦见徐锡麟到了这个地步，仍然如此狂妄，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抚台大人一向待你不薄，你今日竟对他下此毒手！禽兽尚且知恩图报，你堂堂男儿一个，怎的如此没有心肝？”冯煦的话，也是毓朗想说的。两人都想不明白，徐锡麟深受恩铭赏识，短时间内被接连提拔，可以说前途无量，何以竟会突然间恩将仇报，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恩铭是一位好官，这一点徐锡麟自然知道。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他待我甚厚，这是私惠，我今日杀他，却是公仇。”
毓朗叱道：“你既然要行刺抚台大人，平日有的是机会去抚署拜见，为何那时不动手，却偏偏要选在今日，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徐锡麟昂首说道：“抚署是私室，学堂却是公地，大丈夫行事，须令众目昭彰，岂能鬼鬼祟祟？”他话锋一转，“我倒要问你，恩铭究竟死了没有？”
毓朗不假思索地说：“抚台大人只是受了点轻伤，经医师诊治，已经没有大碍，明日便会亲自来审你！”
徐锡麟听完这话，好似挨了当头一棒，神情顿时委顿下来。
岂料毓朗又恶狠狠地补上两句：“你知罪了吗？明日便要剖你的心肝了！”
这句话一出，徐锡麟顿时释然了。
因为在毓朗的话中，提到了剖心肝这一酷刑。
“剖心”之刑，是当时一个十分特殊的刑种，来源于“清末四大奇案”中的“刺马案”。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的南京，两江总督马新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刺杀，刺客行刺后的举动非常奇怪，并未趁乱逃离，而是站在原地束手就擒，并且对着人群大声宣称自己是张文祥，唯恐天下不知似的。这便是举国震惊的“刺马案”。“刺马案”发生后，慈禧颁布懿旨，先后命直隶总督曾国藩和刑部尚书郑敦谨赴南京审理此案，但经过长达半年的审讯，却始终没有查出实情，张文祥刺杀马新贻的动机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团，最终结案也是稀里糊涂。刑部尚书郑敦谨在审结此案后，感叹官场黑暗，竟没有返回京城，而是直接上疏以病乞罢，就此辞官还乡。正因为疑云重重，此案与“杨乃武与小白菜案”“名伶杨月楼冤案” 以及“太原奇案”并称为“清末四大奇案”。
在“刺马案”审结后，张文祥的最终结局是剖腹挖心，用以祭奠马新贻的亡灵。“剖心致祭”，就此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特殊刑种，一旦使用，就必定是用来处死刺杀了朝廷命官的刺客。
如果恩铭没有死，自然就不会将徐锡麟“剖心致祭”，但毓朗说出了“剖心肝”的话，而且口吻之中满含深仇大恨，言下之意，便是恩铭已经死了。徐锡麟稍一转念，便明白了过来，当即狂笑道：“你这么说，那恩铭必定是死了！我愿足矣，明日就是千刀万剐，亦在所不惜，何况区区一副心肝？”
毓朗被徐锡麟的狂笑声震住，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冯煦接着审问道：“你还有哪些同党？一一招来！”
“革命党人多得是，”徐锡麟回答道，“唯独安庆府只有我一人。”
冯煦又问：“你与孙文是否一党？”
“孙文？哼，他还不配来指挥我。”徐锡麟冷笑着说，“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担当，莫要牵累他人！”说完这话，徐锡麟又狂笑了数声，大声喝道：“拿纸来！”取来纸墨后，他立即提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下长达数千言的供词。
徐锡麟在供词中写道：“我蓄志排满已十余年，今日始达目的。本拟杀恩铭后，再杀端方、铁良、良弼，为汉人复仇，乃竟于杀恩铭后，即被拿获，实难满意。”为了保护巡警学堂那些负伤被捕的学员，徐锡麟又在供词中写道：“众学生程度太低，无一可用之人，均不知情。你们杀我好了，将我心剖了，两手两足剁了，全身砍碎了均可，不要冤杀学生，是我诱逼他们的。”最后几句话写道：“我自知必死，可拿笔墨来，将我宗旨大要，亲书数语，使天下后世，皆知我名，不胜荣幸之至！”落款为“光汉子徐锡麟”。
案结讯毕，冯煦命人找来照相师，要给徐锡麟拍一张照片放在供词之中。照相师拍完后，徐锡麟却道：“刚才我没准备好，脸上没有笑容，岂可留之后世？再拍一张！”照相师只好重新给徐锡麟拍了一张照片。
革命党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了封疆大吏，此事震惊了清廷中枢。
军机处收到两江总督端方发来的急电后，立即开会商讨处置办法，决定对徐锡麟“夷灭九族”。
但肃亲王善耆是清廷中较为开明的人，他认为“夷灭九族非文明之法制，而酷刑尤伤宽仁之德”，于是赶去军机处劝言，最终使庆亲王奕劻等人改变了主意，电饬两江总督端方从宽惩办。
然而端方深恨革命党人，电令冯煦将徐锡麟“剖心致祭”，同时为了迅速平息事态，稳定南方各省的人心军心，端方命令冯煦立即执行处决。
光绪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凌晨，安庆城暴雨如注。
安庆巡抚衙门东辕门外刑场，徐锡麟慷慨临刑，死前留言：“功名富贵，非所快意，今日得此，死且不悔！”
徐锡麟被刽子手斩首，随即剖腹取出心脏，用以祭祀恩铭的在天之灵，后被恩铭的亲兵炒熟下酒。
徐锡麟死后，马宗汉备受酷刑五十余日，始终不肯吐露光复会的任何信息，最终被杀于安庆府鹭鸶桥监狱。
徐锡麟刺杀恩铭后，清廷高官人人自危，谈革命党色变。为保性命，这些高官有的深居简出，有的设军队以自卫，有的出行时不许当地官员迎送，以免引来革命党人的注意，更有甚者，竟然派人秘密远赴日本东京，向革命党人输诚，表示“愿出万金以买其命”。
孙文在徐锡麟死后写道：“其时慕义之士，闻风而起，当仁不让，独树一帜以速义者踵相接也。”徐锡麟刺杀恩铭所造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秋风秋雨愁煞人
徐锡麟起义失败被处死后，其胞弟徐伟怕牵连自己，主动向官府供认了绍兴府大通学堂的事，同时供出了秋瑾、陶成章等光复会成员。两江总督端方电令浙江巡抚张曾扬查抄大通学堂，捕杀秋瑾等人。张曾扬得到命令后，立刻通知绍兴知府贵福执行。贵福身为满人，素来痛恨革命党，光复会就在眼皮子底下活动，他不仅没有察觉，甚至还与徐锡麟等人有过来往，是以又惊又怒，急令山阴知县李钟岳查抄大通学堂，捉拿秋瑾等人，并派出三百清兵前去协助。
当时绍兴城内以府河为界，河西属山阴县管辖，河东属会稽县管辖，大通学堂位于城西北一带，在山阴县的管辖范围内。
命令落到了山阴知县李钟岳的头上，但李钟岳却和贵福不是一路人。
李钟岳是汉人，与大通学堂的人多有来往，知道这些人多是才学之士。在大通学堂的众人之中，他尤其仰慕秋瑾的才华。他常拿秋瑾写的“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山河故国羞”等诗句来教育自己的儿子，带着责备的口吻感叹：“以一女子而能诗，胜汝辈多矣！”所以当捉拿秋瑾的命令传下来时，李钟岳的第一反应却是维护秋瑾。他急忙赶到府衙面见贵福，以该校并无越轨行动为由，希望能暗中调查清楚后，再定处置的办法。
贵福顿时火冒三丈：“这是抚台大人的命令，你延不执行，是何居心？”
李钟岳原本还想求情，但贵福愤懑的态度，让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贵福决定亲自出马，由李钟岳陪同，亲率三百清兵赶往大通学堂，准备捉拿秋瑾等人。
而这一切，身在大通学堂的秋瑾并不知道。
秋瑾原本和徐锡麟约定在汉历的五月二十八日发动起义，她也将这个日期传达给了浙江省内各路山堂会党的首领。
但意想不到的是，嵊县的乌带党首领裘文高却擅自提前起义，与清军交战，后因孤立无援退至仙居；紧接着，武义县的龙华会首领刘耀勋被部下出卖，起义事泄，刘耀勋被清兵捕杀。
嵊县和武义县相继出事，浙江省风声骤紧。
这两个变故打乱了秋瑾原来的准备工作，不得不临时决定浙江省的起义后推半个月。
岂料一浪未平，一波又起，徐锡麟突然提前两日刺杀恩铭，安庆起义最终失败，令秋瑾的起义计划再次陷入了被动。
徐锡麟起义失败被杀的消息传出后，以光复军分协领身份在浙东集结民团义勇的竺绍康和王金发，因担心秋瑾还不知道这一消息，同时也为了找秋瑾商议对策，所以连夜带了三十几个人，快马加鞭赶往绍兴府。
竺绍康、王金发等人赶到时，已经是正午时分。然而大白天日头高照，大通学堂却大门紧锁。
王金发上前重重地拍门。
门内有学生把守，透过门缝看清门外是谁，急忙打开大门放众人进入，随即又快速地将大门锁好。
“秋督办呢？”王金发问。
“在里面！”学生朝礼堂的方向一指。
竺绍康和王金发等人急忙赶到礼堂，见到了正在议事的秋瑾和众师生。
原来天还没亮时，就有其他会党的成员快马来报，秋瑾便获知了徐锡麟出事的消息。变故已经发生，她急忙召集所有师生来到礼堂，先将这一沉痛消息告诉了所有师生，然后商讨接下来的应对办法。这一商讨，就是数个时辰之久，一直从后半夜讨论到了中午。
徐锡麟起义失败被捕，当晚便被处死，这意味着大通学堂很可能已经暴露，所以绝大部分师生要求提前起义，攻打府衙，斩杀贵福，迅速占领绍兴，再相机进取。从浙东赶回来的竺绍康和王金发等人也赞同这一提议。
但秋瑾却不赞成。
起义计划因故推后了半个月，此时各地的光复军尚未集结，仅凭大通学堂的这点力量，想要起义成功难于登天。这一点，身为光复军协领的秋瑾比谁都更清楚。所以她要求众人掩藏枪弹，焚毁名册，疏散学生，为革命的未来保留力量。
部分师生一心要为徐锡麟报仇，不肯就此放弃，竺绍康更是强烈坚持提前起义。众人意见难以统一，礼堂内长时间吵闹不休。秋瑾看得心急，却又劝服不了众人。
王金发原本赞成提前起义，但眼见众人如一盘散沙般争辩吵闹，一股无名之火顿时上冲。他奔到角落里，抱起一个圆口花瓶，“轰”的一声砸碎在地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所有师生都安静下来，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王金发。
“现在已经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吵个没完没了！”王金发面色铁青，声如洪钟，“眼下情势紧急，全都给我闭上嘴，一切听秋督办的！”
王金发生得头角峥嵘，是以绰号“金发龙头”，原本面相就凶恶，再加上这极具威势的怒吼，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师生，皆被他震慑住了，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秋瑾趁势招呼道：“时间紧迫，大家按我说的做，赶紧分头行事！”
师生们稍微迟疑了一下，没再提出异议，纷纷散了，迅速去藏匿枪弹，焚烧名册。
在人群散开的同时，秋瑾叫住了王金发，让王金发赶紧去西侧的平屋。胡客和姻婵住在那里，秋瑾不忘通知两人离开。
王金发飞步赶到西侧的平屋，然而屋门大敞，屋内却空无一人。
王金发找遍屋内屋外，没有找到胡客和姻婵，只好回去向秋瑾禀明情况。
胡客和姻婵虽说不是革命党人，但陶成章、徐锡麟、龚宝铨等光复会的重要成员，一直对胡客和姻婵礼待有加，秋瑾自然不希望两人出事，于是准备和王金发一起去西侧找找。
两人刚刚走出礼堂，把门的学生忽然飞奔而来，望见秋瑾和王金发，隔了老远就大喊道：“来了，来了！”
秋瑾心头一颤，问道：“来了多少人？”
把门的学生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街那头黑压压的，全都是官兵！”
秋瑾顾不上胡客和姻婵了，急忙命令所有师生从后门撤离。
王金发和竺绍康赶紧组织众师生走后门撤出大通学堂，忙活了一阵，才发现秋瑾站在礼堂外，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秋瑾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微仰起了脸，凝望着悬挂在柱子上的对联。
这是徐锡麟常凝望出神的那一副对联，原本悬挂在礼堂背后的抱厦里。秋瑾筹备起义，是以命学生将这副对联从抱厦里取出，悬挂在礼堂前的柱子上，让所有进出的师生都能看见，以表明革命的心志。
“秋督办！”王金发叫喊了一声。
见秋瑾无动于衷，王金发冲上前去要拉她走，却被秋瑾一把推开。
“革命是要流血的！”秋瑾后退了一步，盯住王金发道，“如果满奴将我绑赴断头台，一刀将我杀了，天下人便可认清满奴本性，革命至少可以提早五年成功！”
此时的秋瑾，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
其实在昨晚听闻徐锡麟被杀的消息时，她就暗自打定了主意，不再活着离开大通学堂。
她已决心赴死，并用自己的鲜血，来唤醒更多的国人。
竺绍康和一些还没走的师生，都停下了脚步，震撼且惊诧地望着秋瑾。
“你们都不必劝我，我今日决意一死，死且不悔！”秋瑾的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王金发还要再劝，却被秋瑾厉声斥退。
“学堂的所有师生都交给了你，你还不走，是想害死大家吗？”秋瑾杏眼圆睁，冲王金发怒吼道。
一旁的竺绍康知道形势紧迫，已容不得半刻耽搁，急忙冲上前来拉王金发走。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三百清兵已经一路小跑接近学堂大门。王金发望了一眼大门，又望了一眼秋瑾，最后猛一跺脚，和其他师生一起，朝后门撤离。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秋瑾惨然一笑，闭上了双眼。
等她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澄。
她走回平日办公的屋子，整衣梳发，端坐于桌前。有成片的枪声传来，秋瑾的脸色却越发坚毅。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笔……
大通学堂的师生前脚刚走，三百清兵后脚便团团包围了学堂。因不清楚学堂内的情况，众清兵不敢贸然冲入。
贵福下令鸣枪示威，成片的枪声顿时响起。
但大通学堂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贵福命令清兵撞破大门，强行冲入学堂。
李钟岳担心清兵开枪伤人，是以命令众清兵不许胡乱开枪，并且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以免有不听话的清兵违令开枪。
一进入学堂，才发现四下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出奇，别说人了，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李钟岳松了口气，他以为大通学堂的人都已经逃走了。
他知道秋瑾办公的地方，所以一个人直奔东侧的平屋。他担心大通学堂的人走得匆忙，万一有落下的资料，他好赶在贵福进来之前将其销毁。
李钟岳满以为学堂内的所有人都已撤走，哪知推开平屋的门却看见了秋瑾，这令他大吃一惊。
秋瑾端坐于桌前，桌上铺有纸张，纸上墨痕逶迤，另有一柄短剑和一把手枪放在一旁。
“你怎么没有走？”李钟岳讶然问道。
秋瑾没有回答，只是斜了李钟岳一眼。
这时，一小队清兵为了保护李钟岳的安危，紧跟着赶来东侧，冲入平屋，看到了秋瑾。这些清兵立刻缴了短剑和手枪，将秋瑾双臂反拧，抓了起来。
秋瑾没有抵抗。
清兵抓了秋瑾，押到贵福的面前。
贵福冷冷一笑，命令将秋瑾押往县衙。
秋瑾被带走后，李钟岳拿起了桌上的纸，那上面是秋瑾写下的绝命词：
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日暮穷途，徒下新亭之泪；残山剩水，谁招志士之魂？不需三尺孤坟，中国已无干净土；好持一杯鲁酒，他年共唱拜仑歌。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即此永别，风潮取彼头颅。壮志犹虚，雄心未渝，中原回首肠堪断！
这首绝命词可谓字字诛心，李钟岳每读一字，心就疼痛一下，好似有一把刀横在了心上，正随着词句一刀一刀慢慢地切割……
抓捕了革命党的重要人物，实乃大功一件，若能从秋瑾的嘴里挖出更多的信息，那功劳就更大了，日后升官发财，自然不在话下。打着这样的算盘，贵福在秋瑾被捕的当晚，便亲自到县衙大牢里审讯秋瑾。
贵福一口气问了不少问题，但秋瑾始终一言不发。等到贵福问累了，靠着椅背喘气时，秋瑾才终于开了口。
“我认得你，”秋瑾斜视着贵福，语气森然，“你来过学堂，还送过一副对联。”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惊得贵福后背一寒。
贵福的思维猛然间转过弯来。秋瑾接办大通学堂后，曾邀请他参加学堂的开学典礼，他不仅去了，还送了一副亲笔书写的对联以示道贺。既然秋瑾还记得他，那当日典礼上的其他革命党人，多半也还记得他。这一点，让贵福不免心惊胆寒。这些年革命党人制造了不少轰动全国的刺杀案件，远的不说，就说几天前，安徽巡抚恩铭刚刚在巡警学堂被徐锡麟刺杀身亡。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如何不让贵福担心？
顺着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如果秋瑾由他审结定罪，最后杀秋瑾的就是他贵福，将来革命党人要报仇，自然一个个都会冲着他而来。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贵福便不敢再审下去了。
原本立功心切的他，竟然如逃跑一般急匆匆地离开了县衙大牢，转而命令李钟岳来审讯秋瑾。
翌日，天阴雨湿，凄风动幕。
山阴县衙的花厅里，公堂已经设好，李钟岳将在此审理秋瑾。
秋瑾被带上堂来，李钟岳破例设座，让秋瑾坐于椅上。
李钟岳看着秋瑾，沉默了好一阵，才问道：“你是革命党人？”
秋瑾朗声回答道：“是。”
李钟岳又问：“为什么要闹革命？”
秋瑾没有回答，反而盯着李钟岳，问道：“我所主张，是为男女革命，并未触犯法网，你为何逮捕我？”
昨天第一个冲进秋瑾办公处的人，正是李钟岳，听到秋瑾这样质问，李钟岳不禁长叹了一声。
李钟岳一直仰慕秋瑾的才情，此时却官犯有别，要在公堂之上审讯秋瑾，这令他的情绪十分低落。两句话问完，他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索性将记录供词的纸张笔墨交给了秋瑾，道：“听说你文理尚优，那就随便写点东西吧。”
秋瑾也不推迟，提笔落墨，先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秋”字。微作停顿后，她一挥而就，又写下六个字，随即掷笔于地。
李钟岳取过纸来，只见七个刚劲逸丽的墨字落在纸上：“秋风秋雨愁煞人”。七字连而成诗，与堂外风雨映衬，令李钟岳心中更加悲怆。
李钟岳再叹一声。他仍不知道该问什么，默然了片刻，夸赞秋瑾的书法写得好。
片刻间的接触，秋瑾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虽也是满清的官员，却和贵福等人全然不同。
秋瑾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说道：“没见过帖，字实不能写，文章倒是能作几篇。”
于是李钟岳便让秋瑾作文。
秋瑾道：“素不工书，不惯用毛笔，还请赐钢笔一用。”
李钟岳命人取来钢笔墨水，交予秋瑾。
秋瑾提笔疾书，写下千余言词，陈述她生平经历。
整个“审讯”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花厅内寂静异常，形同会客，哪里有半分审讯犯人的样子。
秋瑾写完后，将供词交给李钟岳。
李钟岳阅完供词，下令将秋瑾还押，然后拿着供词去见贵福。
一进入府衙，李钟岳还没开口，贵福便气势汹汹地责问道：“为什么不用刑讯，反而待秋犯如上宾？”县衙里早就有人将审讯的过程悄悄报告给了贵福。
李钟岳回答道：“秋瑾是女子，又是读书人，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怎能用大刑逼供？”
贵福知道李钟岳是在故意袒护秋瑾，再这样审下去，肯定审不出什么结果。但贵福害怕革命党人报复，又不敢亲自审讯，左思右想之后，他命下人备马，然后亲自赶赴杭州府，面见浙江巡抚张曾扬。
贵福向张曾扬禀报了审讯的情况，谎称秋瑾已经承认密谋革命。张曾扬急于完成端方交代的任务，不加复查，立即拟写了“就地正法”的手谕。
贵福连夜赶回绍兴府，召见李钟岳，向其出示了巡抚手谕，命其立即处死秋瑾。
李钟岳大惊失色，愤然质问：“供证两无，焉能杀人？”
贵福冷哼一声，说道：“这可是抚台大人的命令，你敢抗命不遵？”
李钟岳辩道：“案情尚未弄清就处死刑，人心必然不服，还望大人三思！”
贵福训斥道：“你还反了不成？！”又怒目瞪住李钟岳，厉声说道：“今日之事，杀，在你，不杀，也在你，总之与我无关。该怎么办，是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将巡抚手谕扔给李钟岳，丢下这句话，贵福拂袖而去。
李钟岳怏怏返回县衙，思索良久，始终想不出两全的法子。
渐渐子夜已过，到了丑寅之交，执刑任务已不容再缓。
李钟岳没有搭救的办法，只能命人将秋瑾带到公堂上，向秋瑾出示了巡抚手谕，说道：“我本想救你一命，但上峰必欲杀你，我只恨位卑言轻，无力挽回。杀你实非我本意，还请你原谅……”李钟岳越说越悲，不禁泪随声堕。
秋瑾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知道李钟岳一直试图保护自己，说道：“李公盛情，秋瑾深为感戴，今生已矣，愿图报于来世。”
说完这话，秋瑾微微一笑。
这一笑之间，已是看淡生死，已是无悔无怨。
贵福派亲兵前来催刑，李钟岳被迫押秋瑾来到了轩亭口。
行刑之前，李钟岳问秋瑾还有什么要求。
秋瑾提出不要枭首、刑后勿剥衣服等要求。
李钟岳一一答应，再问秋瑾有没有遗言。
秋瑾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六日寅时，鉴湖女侠秋瑾在绍兴闹市轩亭口赴刑。
秋瑾死后，李钟岳命人购买棺材盛殓，后来秋瑾的友人徐自华和吴芝瑛闻讯寻来，李钟岳悄悄将棺材转交，由徐吴二人将秋瑾移葬于杭州西湖西泠桥畔。
李钟岳在审讯过程中想方设法袒护秋瑾，触怒了贵福，被贵福告到了张曾扬处。秋瑾死后不到三天，李钟岳即因“庇护女犯”的罪名被朝廷革职。
被革职后，李钟岳离开了绍兴府，来到了杭州府。
在杭州府的寓所里，李钟岳终日闷闷不乐，常在家人面前念叨“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两句话，也常独自一人将密藏的秋瑾遗墨取出，对着“秋雨秋风愁煞人”七个字注视默诵，甚至为此泣下。
在痛苦和内疚的轮番折磨中，李钟岳渐渐产生了以身殉道的念头，最终在寓所里悬梁自缢。李钟岳自缢时，距秋瑾被害尚不足百日。
秋瑾遇难，李钟岳自尽，社会各界顿时一片哗然。
处死革命党人虽然有过先例，但秋瑾身为女子，还从来没有过女子因革命而被处死的事发生，何况此案证据不足案情未清便对秋瑾秘密处以极刑，因此各方舆论一时耸动，所有的责难都对准了绍兴知府贵福和浙江巡抚张曾扬。
贵福自知民怨太大，不敢继续留在绍兴府，遂请调浙江海运京局总办，嗣改任安徽宁国府知府，后以漕运劳保道员在任。张曾扬同样不堪舆论谴责，调任江苏巡抚，但仍为民情所不容，又改调山西巡抚，最后在社会各界的声讨中忧郁成疾，不得不托病辞官回籍。

第三章 瞒天奇谋
现身
在大通学堂养伤期间，胡客在绍兴府境内制造了五起刺杀案，先后刺杀了六人。
这六个人虽然非富即贵，但只是地方上的小人物，所以一开始有人被刺杀时，闹出的动静只局限于一府一县，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但量变引起质变，当一年内连续发生五起刺杀案，前后共有六个人被刺身亡后，事情就变得不容小视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些接踵而至的刺杀案，各种绘声绘色的描述越传越远，五起刺杀案造成的影响不再局限于绍兴府，甚至通过各地报纸的争相报道而传播到了省外。
这正是胡客想看到的。
胡客想弄清楚自己和雷山到底有没有关系，就必须找到胡启立。但四海之大，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人呢？
胡客想到的方法，是将胡启立引来。
制造这五起刺杀案，胡客既是为了以实战来加快身体的恢复，同时也是为了制造舆论影响，吸引胡启立的注意。他知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胡启立肯定一直在寻找他。只要听说了这些刺杀案的细节，以胡启立的嗅觉，一定会怀疑到胡客的身上，进而寻找到绍兴府来。
胡客的猜想是对的，自从他逃离田家宅院后，胡启立一直在寻找他。
但大通学堂实在隐秘，不仅官府没有察觉，连胡启立和六个死士也没有找到这里来。胡启立本以为胡客多半去了某个偏僻的地方躲藏起来养伤，哪想到胡客竟然还留在浙江省境内，而且是在绍兴城的闹市里。大隐隐于市，诚然如此。
绍兴府的五起刺杀案，最终引起了胡启立的注意，并怀疑到了胡客的身上。他猜到胡客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现身，由此推想，胡客肯定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一个完全恢复的胡客，即便胡启立手下的六个死士联起手来，恐怕也不是对手。
但胡启立自有良策。
胡启立将睚、眦、沉鱼、飞蝗、余毒和廉机子等六个死士一齐派往绍兴府，四处寻找胡客的踪迹。
大通学堂出事的前一晚，十二死士中的沉鱼和飞蝗，终于找来了大通学堂。
当晚，秋瑾在接到徐锡麟出事的消息后，召集学堂内所有师生到礼堂议事。当人群朝礼堂跑过去后，沉鱼和飞蝗恰在这时悄悄逾墙而入，弓弯着腰，溜向西侧的平屋。
两人在白天里已经打听到，大通学堂内寄住了一男一女，就住在西屋，已经住了一年多的时间。人数吻合，性别吻合，时间吻合，沉鱼和飞蝗不禁猜想，寄住在大通学堂西屋的这对男女，很可能就是他们苦寻了一年半的目标。
但胡客是刺客道兵门一等一的青者，十二死士中最厉害的屠夫都不是对手，沉鱼和飞蝗自然心生忌惮，所以不敢在大白天里贸然入内，挨到了深夜，才悄悄入内查探。
西侧的平屋里燃着一盏油灯，沉鱼和飞蝗靠近窗户，从窗缝偷望屋内的情况。
两人看到了罩着蚊帐的卧床，但是蚊帐的纱布太厚，又离油灯过远，是以只隐约看到床上躺的有人，却看不到容貌。
沉鱼和飞蝗交换了一下眼神，离开了窗户，溜到屋门外。沉鱼掏出薄扁的匕首，插入门缝，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门闩，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风随门动，桌上的油灯晃了几下。
沉鱼和飞蝗静候了片刻，见屋内没有动静，于是一前一后溜门而入，俯身弓行，如泥鳅一般，溜到了卧床边，整个过程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沉鱼伸手抓住了蚊帐的底角，飞蝗则探手入怀，摸出两枚飞蝗镖，夹在指间，并把全身力气集中在手腕上。
又一次交换眼神后，沉鱼猛地撩起蚊帐，飞蝗的手迅速地甩了出去。
但他的手只甩出一半，便猛地收住。因为他已看清，躺在床上熟睡的一男一女，并非胡客和姻婵，而是两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目标有误，来错了地方，两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沉鱼比划了三根手指，这是撤退的手势。
悄无声息地溜出平屋后，两人溜到围墙下，翻墙出了大通学堂。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从旁边的暗处现身，紧跟在沉鱼和飞蝗的后面，悄无声息地逾墙而出。另有一道黑影朝平屋奔来，快步走入屋内，却是姻婵。姻婵撩起蚊帐，冲床上说道：“可以了。”
假寐的一男一女睁开眼睛，相继下了床。
“那我们去礼堂了。”这对男女是学堂的学生，之前本要赶去礼堂议事，但应了胡客和姻婵的要求来此假睡片刻，并被告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睁开眼睛。两人显然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他们已去鬼门关走了一回，如果不是飞蝗临时收手，两人此时已是地府冤魂了。
这对学生走后，姻婵也走出了平屋。
她从后门出了大通学堂。
胡客已经追踪沉鱼和飞蝗而去，现在姻婵也要做她该做的事了。
离开大通学堂后，沉鱼和飞蝗没有做任何停留，走街串巷出了绍兴城。
出城后，两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钻进了环城河边的小树林里。
在树林深处，十二死士中的余毒，已经等候了小半个时辰。
听到脚步声响，盘坐在地的余毒没有回头，只问出了两个字：“怎样？”
“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发现。”飞蝗应道，“你这么早等在这里，恐怕西南方也没什么发现吧。”
余毒默然不答，如一尊佛像般盘坐不动。
简短的对话后，三人就此不发一言，或坐或立，等在夜色下的树林之中。
不多久，负责搜寻绍兴城东北方的睚和眦赶来汇合。两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搜寻东南方的廉机子了。
令五个人略感奇怪的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廉机子没有出现，一个时辰过去了，廉机子还是没有来，一直到两个时辰过去，天空渐露曙光时，廉机子仍然不见踪影。
“这厮平时腿脚麻利，今天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飞蝗调侃道。
飞蝗脸上挂着笑容，其实心里和其他四个人一样清楚，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廉机子还没有出现，十有八九是在绍兴城内出了事。
“我之前好像听到了竹鹦鹉的声音，不知道你们听见没有？”飞蝗问，“廉机子多半是捅了娄子，我们好歹是一起来的，要不要回去找一找？”
其他四人没有任何反应。
飞蝗吃了个闭门羹，心头堵了口气，说道：“你们怎么都成了哑巴？”说完这话，他忽然嘿嘿一笑，“我倒忘了，我们这里的确有一个哑巴。”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地朝眦瞟了一眼。
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睚盯住飞蝗，目光中透露出了敌意。
飞蝗视而不见，继续问道：“到底要不要进城找找？你们倒是吭一声啊。”
“生死有命，没什么好找的。”睚开口了，嗓音很冷，眼睛仍旧盯着飞蝗。
“你这是什么话？”飞蝗不悦道，“大家相识十多年，多多少少有些情义，你不想进城找廉机子也就罢了，何必说出这等不中听的话？”
“谁与你有情义？”睚横了飞蝗一眼。
“屠夫死了，你睚眦二人成了十二死士中最厉害的人物，想不到地位变高了，就开始目中无人起来，瞧不起我等了。”飞蝗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哼了一声，冷嘲热讽地说道，“当初不知道是谁跟丢了胡客，连累大伙儿多跑了一年半载的路。”
在金庭镇被半途杀出的平阳党阻拦，以至于最终跟丢了胡客和姻婵，一直是睚和眦心头的一大恨事，此时被飞蝗拿出来当面讥讽，两人不禁心里发怒，手腕同时一翻，各自亮出了短柄弯刀。
“那你来试试！”睚不客气地说道。
飞蝗连忙摆手：“那可不敢！把你们的刀子收起来吧。你们二人何等厉害，我怎么可能是对手？”嘿嘿笑了几声，又用讥讽的口气说道，“再说了，睚眦向来不分家，走到哪里都是两人联手，眼下就算屠夫活过来，双拳斗四手，怕也过不去。”
睚和眦顿时大怒，向飞蝗踏出一步，若非同为十二死士，按两人的性子，绝不可能隐忍到现在。
飞蝗刚才还在嘿嘿地冷笑，这时忽然间腰一挺，离开了斜靠的树，望向睚和眦的身后。
一阵马蹄声在睚眦的背后响起。这阵马蹄声来得很快，转眼间，一骑马出现在林中小道上，勒停在五人的身前。马上的骑者一身布衣，背着晨光，脸色灰暗。
“老主子！”飞蝗脱口叫道。
五个人顿时肃然而立，神情恭敬无比。飞蝗没有了冷嘲热讽的神情，睚和眦同时收回了见光的兵刃，连盘坐了两个时辰之久的余毒也急忙站了起来。树林里鸦雀无声，五个人都在等着老主子发话。
来人正是胡启立。
胡启立翻身下马，扫视五人，问道：“廉机子呢？”
“还没回来。”沉鱼回答。
“你们来绍兴有三天了，可有查到什么消息？”
“绍兴城的西北、西南和东北一带都已找过，没有任何发现，”沉鱼如实回禀，“至于廉机子负责的东南一带，因他尚未归来，目前还不清楚。”
胡启立心里知道，胡客十有八九是藏在绍兴府境内。前一段时间，六个死士已经找遍了绍兴府境内发生刺杀案的几个县，没有任何发现，唯一只剩下绍兴城还没有搜寻，所以胡启立才把六个死士派往绍兴城内四处搜寻。现在廉机子没有按约定时间前来汇合，不排除在城里遭遇了胡客的可能。
“廉机子有没有放竹鹦鹉？”胡启立问。
“有！”沉鱼回答得干脆利落。
竹鹦鹉是代表危急的信号，一旦射入空中，便会发出沙哑的尖啸声。廉机子放出了竹鹦鹉，说明他遇到了紧急情况。
胡启立不假思索，立即下达了命令：“你们五个速回城里寻找廉机子，一旦找到，就放竹鹦鹉相互联系。总之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一切按原计划行事。我会在这里等候你们的消息。”
“是，老主子！”五个人领了命令，飞快散了，奔回绍兴城内。
五人走后，胡启立将马拴在了树干上，向环城河边走了几步，凝望着河面。
天空已经透亮，枝叶间洒下的晨光，将胡启立的影子拉得斜长，投映在河面上。点点曦光在水面上倾洒，被早风一吹，如碎金般涌动起来。
胡启立的心情，也跟着涌动了起来。
在林中伫立了片刻，胡启立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在他的脚边，多出了一道斜长的影子。
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立了一个人。
胡客现身了。
胡客不想和寻找他的死士多做纠缠，只想与胡启立照面。所以他一路尾随沉鱼和飞蝗出城，躲在树林的边缘地带，一直等到胡启立出现，五个死士奔回城内寻找廉机子，他才现身于胡启立的背后。
胡启立转过身来，与胡客正面相对。
树林深处，光影斑驳，寂静无声。
自从“试刺”之后，两人已有五年时间没见，曾经的父子，如今已经互为仇敌。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个人，胡启立的内心深处波澜不惊，胡客的心头却是百般滋味。
正是眼前的这个人，朝夕相处陪伴胡客到十六岁，并主宰了胡客随后八年的岁月，一直到今天。这八年间，胡客入刺客道，进练杀山，“试刺”，“出刺”，“夺鬼”，查天层，杀王者，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按照胡启立的规划在走，可以说，胡客一直是在为胡启立而活，连最近一年半躲藏起来养伤，也是拜胡启立所赐。
眼前的这个人，曾是胡客最为敬重最为景仰的人，如今却要以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态度来面对，一向很少有情绪波动的胡客，此时也难忍内心的五味杂陈。
但胡客不会忘记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向胡启立走近了两步。
胡启立似乎对胡客有所忌惮，胡客进了两步，他却退了两步，始终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
胡客本打算问清楚心中的疑惑，但话到嘴边，猛然间心头一动，登时呆住了。他只知道在这一瞬之间，脑海里跳出来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然而具体是什么，却模模糊糊地捉摸不住。胡客疑惑地看着胡启立，总觉得这件古怪的事与胡启立有关，试图去想，却又始终反应不过来。
被胡客用奇怪的眼神来回打量，胡启立不自在地笑了一下，问道：“你想怎样？”
胡客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起来，不去想那件突然闪入脑海的古怪之事，问道：“我和雷山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这句话问得直截了当，语气斩钉截铁。
“有时候人要学聪明一点，”胡启立说道，“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大可不必刨根问底，否则你会活得很累。”
“你怕我知道真相后，会立马杀了你？”胡客盯着胡启立。
胡启立又是一笑：“你是刺客道数一数二的青者，刺杀的本事的确登峰造极。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入刺客道是经我一手安排，我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连你今天到这里来，也是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当真以为，你今天能杀得了我？”
“把人都叫出来吧。”胡客道。
话已经说破，就不必再躲躲藏藏。胡启立喝道：“都出来吧！”
激战
话音刚落，睚、眦、沉鱼、飞蝗和余毒从各个方向现身。
五人之前离开树林后，佯装回城，却又悄悄溜回，守住树林的各个方向，暗中对胡客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一切都逃不过胡客的眼睛，但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见到胡启立，同时也一直没把这些死士放在眼里，是以根本不为所动。
“还有其他人，一并叫出来吧。”胡客又道。
这一下倒是让胡启立略微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胡客的洞察力已经到了这等地步。“没枉费我栽培你这么多年。”胡启立说出这话，冲飞蝗使了个眼色。
飞蝗放出了竹鹦鹉，沙哑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片刻间，约有二十来人冲进了树林，在五个死士的身后结成了第二层包围圈。
胡客原本只是猜测，以胡启立的头脑，必定清楚手下这几个死士联起手来，也难不倒他，但胡启立依然在此设下埋伏，必定另有准备。胡客随口一说，没想到却一语言中。
胡客扫视一圈，这二十几个人身穿黑色的束身衣服，人手一支手枪，看样子应该是南帮暗扎子。
“就这么点人？”胡客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胡启立的身上。
被五个死士围住，又被二十多支手枪指住，竟然还有恃无恐，胡客的这一反应，大大出乎胡启立的预料。
胡启立知道手下的死士加在一起也对付不了胡客，所以花钱请来了南帮暗扎子，在远处的桥洞下埋伏，以竹鹦鹉的尖啸声为号。沉鱼和飞蝗夜入大通学堂，目的不是刺杀胡客，而是引胡客出城，两人本打算和胡客交手之后，佯装败逃，引胡客来追，没想到胡客提前察觉，没与两人正面遭遇，而是暗中跟随，这倒让沉鱼和飞蝗省了不少事。先前在树林里时，胡启立问“廉机子有没有放竹鹦鹉”，其实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暗语，是在问胡客有没有跟来，如果沉鱼回答“有”，就是说胡客已经跟来了。胡启立接着吩咐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五个死士心里明白，于是假装回城，却去而复返，暗中对胡客形成了包围之势。胡启立深知胡客在黑暗中的能力，无论是刺杀能力还是隐藏能力，都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所以他故意等到天亮时才现身，这样可以消除对胡客有利的环境条件，以便于手下这帮人更有把握地对付胡客。
然而即便如此，胡客仍然摆出一副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样子，倒让老谋深算的胡启立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胡启立勉强露出笑容，说道：“你觉得还不够多？”
胡客道：“南帮暗扎子个个草包，有枪在手，也不足为虑。”
这句话狂妄至极，实在太不把人放在眼里，周围二十多个暗扎子顿时面露愤色，个个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开枪，将这狂妄之徒打成筛子。
但这阵骚动很快就平静下来。一个暗扎子凑近同伴的耳边，悄声说了什么，同伴仔细打量了胡客一番，面露惊讶之色，又向身边的另外一名同伴悄声耳语。这样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渐渐越传越多，到最后二十多个暗扎子全都盯着胡客，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群暗扎子的领头是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看容貌十分稚嫩，年龄应该还不满二十岁。这年轻人的身边有一个身形精瘦的小胡子，双目中透出警惕之色，正在年轻人的耳边低语。年轻人点了点头，对胡启立说道：“东家，这人来头不小，之前说好的价钱，恐怕要变一变了。”
原来这二十多个暗扎子当中，有一个曾参加了两年前在日本东京对孙文的暗杀行动，亲眼目睹了胡客凭一己之力对抗南北帮暗扎子和日本浪人的全过程，在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此刻忽然与胡客照面，是以认了出来，急忙告知同伴，让同伴多加小心。胡客当年在日本东京的举动，早已在南北帮暗扎子中传得神乎其神，带领这群暗扎子的年轻人也听说了此事，此时忽然听小胡子说眼前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便是当日以一当百守护孙文的人物，心里不由多了几分震惊。但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立刻想到之前从胡启立处收到的报酬少了，因此趁着还没动手，当场提价。
“你想要多少？”胡启立目光一转，落在年轻人的身上。
年轻人面露微笑，比划了一根手指。
“一倍？”胡启立问。
年轻人摇摇头，纠正道：“十倍。”
胡启立道：“小麒麟，当年你爹主事时，向来说一不二，到了你这里，却是见风就长，狮子大开口。”
年轻人道：“东家，别说这些虚话，你就实诚地答一句，应还是不应？”
眼下这种情势，别说十倍，就是一百倍，胡启立也只能答应。“十倍就十倍，如果办成了，”胡启立有意看了一眼胡客，“我再多给你三成。”
“好！”年轻人抚掌笑道，“东家果然是个爽快人！”
小胡子在年轻人的耳边悄声道：“小主，这人是个硬手，千万不能大意！”
年轻人点点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言语之间，却颇有几分不屑。他看着胡客，心中暗想：“被这么多枪指着，你就是深海龙王，也休想翻出浪花来。”
二十多个暗扎子举定了手枪，从各个方向瞄准了胡客，只等东家胡启立一声令下，便立马扣动扳机。
胡客丝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是看着胡启立，问道：“我和雷山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说过了，有些事情，你大可不必知道。”
“回答我。”胡客的声音越发低沉。
胡启立仍不做应答。
胡客不再逼问。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胡启立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来追查他的下落，现在又设下如此陷阱，一见面便要置他于死地，如果他不是雷山的儿子，胡启立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呢？
最后的疑问已经打消，一场死战在所难免。
胡客取出了问天，手指抹过弧形刃口，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我父子之情，今日就此断绝！”右手猛地一伸，问天插入了身边一棵大树的树干。
血战在即，胡客竟然将武器插在树干上，这等奇怪的举动，令包括胡启立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胡客的双手抹过衣摆，拔出了藏在腰间的两支手枪，照准斜侧方的年轻人就是一枪。
年轻人还在冷笑，尚未反应过来，眉心处已多了一个小孔，冷笑就此僵在脸上，身子砰地仰天倒下。
所有人都没料到胡客竟然带了手枪，这一突变委实出人意料！
胡客虽然在战略上藐视这些南帮暗扎子，但在战术上却极其重视。他深知枪的威力，在日本东京时，他便尝过子弹的厉害，而刺杀萧山县的知县时，他用的正是洋枪。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胡客从精于用枪的王金发那里，学到了不少用枪的技巧，现在实战运用，倒也得心应手。灭贼歼王，他第一枪便射杀了年轻人，解决了这群南帮暗扎子的领头，先乱其阵脚，随即左右开弓，枪声连响。二十多个暗扎子站成一圈，原本是为了围住胡客，不让胡客有逃跑的空间，现在却成了活靶子，任胡客朝哪个方向开枪，几乎都能命中目标。
眼见年轻人倒地，不知死活，所有暗扎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极为惊恐的神色，尚未回过神来，又遭胡客一通射杀，转眼间便折了七八个。幸存的暗扎子纷纷寻找树木掩护，同时朝胡客开枪还击。之前曾在年轻人耳边低语的小胡子窥准时机，一个贴地蹿出，抓住年轻人的双脚，将其拖到一棵树后，急声叫道：“小主，小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伸手去探年轻人的鼻息，竟已没了呼吸。
从打出第一颗子弹开始，胡客以最快的速度，在树木之间不住地移动。这样一来，他可避免成为站桩靶子。暗扎子射出的子弹，只要击不中胡客，便朝对面的同伴飞去，一部分子弹竟射中了自己人。胡启立和五个死士则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躲在树后不敢现身，以免枪弹无眼，伤了自己。
十余枪打完，胡客的两支手枪都已打光了子弹。
暗扎子死伤了大半，胡客只是肩部被子弹擦伤，另有一颗子弹从他的颈边掠过，若被射中，便性命堪忧，还好他运气不坏。
胡客扔掉了手枪，拔下树干上的问天，在树林中蹿行起来。
这些暗扎子从没遇到过如此厉害的狠角色，经过刚才一轮突如其来的枪战，不少人惊魂未定，躲在树后，忽然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脖子一凉，已被问天掠去了性命。树林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仅剩的三两个暗扎子被四下里的惨叫吓破了胆，不敢再作停留，连受伤没死的同伴也顾不上了，发疯似的朝树林外狂奔，只恨从娘胎里出来时少带了两条腿。
东侧响起了兵刃相交的铮鸣声，只响了三下，继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惨哼。
胡启立心头一抖。他听得出这声惨哼是谁的声音，知道余毒已经遭殃。他看见身边躺了一个暗扎子，急忙从树后冲出，将那暗扎子手里握着的手枪夺了过来，用以护身。
很快又有一声惨叫传来，是女人的声音，胡启立知道，沉鱼已经赴了余毒的后尘。
转眼之间，二十多个暗扎子覆灭，五个死士也折了两个，再这样下去，剩下三个死士也难逃厄难。胡启立大叫一声：“全都过来！”疾奔几步，到了环城河边，用枪指着身前的树林。
胡客的身影在远处的林中一闪，胡启立立即开了一枪，迫使胡客不敢轻易现身。
睚和眦在胡启立的掩护下，离开之前的躲藏处，来到了胡启立的身边。
瞒天过海
胡客一举杀敌大半，破了重重包围，此时终于可以躲在一棵树后，喘上几口气。
他的肩部被子弹擦伤，虽无大碍，但鲜血已浸湿了衣衫。此时还有三个死士没有解决，他可没工夫理会伤势。
没休息多久，不远处一道灰色的影子忽然从两棵树之间闪过。
胡客急忙偏头，一枚飞蝗镖来势迅疾，钉在了耳侧的树干上。
隔了有五六丈的距离，还有如此准头和力道，这一手暗器功夫的确登峰造极，连胡客也暗暗有些佩服。
只顷刻的工夫，那两棵树之间又是灰影一闪，胡客急忙侧身躲避，第二枚飞蝗镖钉在了树干上。胡客这一让，小半边身子探出了树外，后方的胡启立急忙开枪，子弹偏差分毫，嵌入了树干。
飞蝗和胡启立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胡客的两侧，一个用暗器，一个用手枪，无形之中倒形成了配合。胡客留了个心，当第三枚飞蝗镖射来时，他只是轻微躲闪，堪堪让过飞蝗镖就行，不再将身体暴露在胡启立的攻击范围内。
胡客将问天叼在嘴边，取下树干上的两枚飞蝗镖，左右手各执一枚。他集中注意力，死死地盯住五六丈外的两棵树，同时手腕用劲，暗暗蓄力。
当灰影刚刚露出一丁点时，早已蓄势待发的胡客，左右手猛地掷出，两枚飞蝗镖离开他的指尖，破空而去，没有射向灰影，而是射向灰影移动方向的前面一点。飞蝗从树后面跃了出来，当他看见飞来的两枚飞蝗镖时，他人在空中，已经无法躲闪。
第四枚飞蝗镖夹在指尖尚未掷出，飞蝗已闷哼一声，喉头和腹部传来刺痛，整个人横着摔翻在地。
飞蝗对胡客并不了解，在得到问天之前，胡客一直没有特定的兵器，每次执行刺杀任务都是视情况来选择兵器，有时也会用到暗器，因此胡客在暗器上的造诣并不低。飞蝗这辈子用飞蝗镖射杀了不少人，他曾想过自己将来会怎么死，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最终竟是死在了自己的飞蝗镖之下。
飞蝗毙命，只剩下睚、眦和胡启立了。
胡启立的心被震住了。他在培养胡客来解决雷山这个大对头时，无形间也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同等厉害的对头。现在他开始尝到苦果了，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种下的苦果。
作为仅剩的两个死士，保护胡启立的重任落到了睚和眦的身上。两人知道决一生死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短柄弯刀，向前跨出两步，守在胡启立的身前。
“回来！”胡启立喝道。
睚和眦回过头来，看着胡启立。
“赶紧走！”胡启立的话是对睚和眦说的，但双眼却一直盯着前方，注意着胡客的动静。
睚和眦微微一愣。
“今天我走不掉了。”胡启立自知结局，压低了声音不让远处的胡客听到，“你们两个赶快走，总要有人活着回去才行。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不要忘了替我报仇！”
睚和眦犹豫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两人收起了短柄弯刀，朝胡客躲藏的地方望了一眼，然后沿着环城河边的小路，飞奔离去。
胡启立紧张地用枪指着前方，直至睚和眦的身影消失在河湾背后，他才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你打算藏头缩颈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树干后黑影一闪。
胡启立瞧得真切，急忙瞄准开枪。
但胡客刚闪出半边身子，便立即快速缩回，从树干的另一侧跃了出来。
一枪落空，胡启立追身又是一枪。
但胡客的动作实在太快，子弹打到时，他又已经藏到了另一棵树的后面。
当胡客再一次闪身跃出时，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胡启立，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再一次扣下了扳机。
然而这一次，枪声却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支手枪本是暗扎子的，之前在乱战之中，已经开过几枪，只剩下四发子弹在里面。胡启立取得手枪后，先后开了四枪，这时子弹打尽，手枪已成了废铁一块。
这声清脆的“咔哒”声传入了胡客的耳中。
胡客的嘴角轻微一扬。
方才他连续地左右闪转腾挪，正是为了引胡启立开枪射击，将子弹打光。现在目的已经实现，他从树干后转出，右手斜执问天，向胡启立大步走去。
子弹已尽，仅凭双手双脚，胡启立绝非胡客的对手。他的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依然举起手枪，对准胡客，连续地扣动扳机。
伴随着一直响个不停的“咔哒”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当胡客走到身前时，胡启立停下了动作，猛地向身后一抛，扑通一响，手枪沉入了水中。
“动手吧。”胡启立闭上了双眼，微微仰起了脖子，“我死之后，所有的恩怨，就此勾销。”
但是胡客没有动手。
他迟疑了，不是因为感情用事，而是在走向胡启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先前刚见胡启立时，脑海深处曾一闪而逝的古怪念头。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古怪。他看着胡启立，眼神最初带有几许疑惑，到最后变得无比确定。
他初见胡启立时之所以会觉得古怪，是因为当时胡启立曾后退了两步。就是那后退的两步，带给了胡客古怪的感觉。
胡客弄明白了心里的疑惑，说道：“你根本不是胡启立。”
原本闭目待死的胡启立，此时猛然睁开了双眼，诧异地看着胡客：“你说什么？”
“你不是胡启立。”胡客重复了一遍，语气确切无疑。
胡启立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你说什么胡话？”
胡客看了一眼胡启立的双腿，说出了原因：“你的腿不跛。”
胡客已有五年没见过胡启立，但毕竟曾以父子关系相处过十余年。在胡客的记忆中，这位铁匠父亲是一个瘸子，走路时两只脚高低不同，一瘸一拐，为此没少被街坊邻居嘲笑。但眼前的这个胡启立，在初见胡客时曾后退了两步，那两步却四平八稳，没有丝毫歪跛的迹象。胡客潜意识中感觉到了古怪，但当时他心知周围设有埋伏，一直在暗思应对之策，因此没有想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古怪。现在埋伏已破，胡启立的生死已在掌控之中，精神放松后的胡客，才猛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加上刚才睚和眦竟然弃胡启立而去，他才不禁推想眼前这个胡启立可能是个冒牌货。如果这个胡启立的身份是真的，身为十二死士的睚和眦，根本没有理由弃他而去，诸如阎子鹿、秦道权等死士，全都心甘情愿为胡启立卖命，睚和眦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怎么会突然临阵脱逃？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并非真正的胡启立！
胡客想透了这一点，猛然间明白过来，说道：“你就是廉机子？”
胡启立的脸上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容，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说道：“老主子说我们六个人联起手来，也对付不了你，现在看来，老主子的话果然不假。”他这句话虽是感叹，但也变相认同了胡客的猜测。
“胡启立人呢？”胡客问道。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廉机子轻蔑地一笑。
胡客右手一抬，问天锋利无匹的刃口，抵住了廉机子的咽喉。
“杀了我也没用，”廉机子面不改色，“我如果怕死，就不会来这里。”
“当真不说？”胡客问道。
廉机子大笑起来，喉头抖动，已被问天划破了皮。他说道：“二十三年前我便死过一回，侥幸活到今天，早已活够了本。今天能死在你手上，我廉机子也算不枉。”他的声音忽然变狠，厉喝道，“动手吧！还迟疑什么？”
十二死士都是胡启立精挑细选之人，廉机子尤为如此。当初胡启立之所以挑选廉机子，正是因为廉机子的长相与他极为相似，再对廉机子的声音加以训练，变得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以至于其他死士都难以分辨清楚。换句话说，胡启立挑选廉机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替身。这二十多年里，但凡有涉危犯险的事，胡启立大都不会亲自出马，都是由廉机子代他前去，比如二十三年前的莫干山大战。
当年胡启立成为谋门之“心”后，不小心暴露了南家后人的身份，刺客道派出大批青者前来追杀。胡启立自知难以逃过此劫，考虑到按刺客道三百年来的规矩，处死谋门之“心”必须要举行“众戮”仪式，因此胡启立顺势而为，将计就计，以自己的死来逼刺客道举行大聚会，由此为御捕门创造了决战刺客道的机会，这才有了后来惊天动地的莫干山大战。
身为刺客道的谋门之“心”，无论做任何事，胡启立都会事先考虑周全，以他的头脑，岂会当真把自己的性命押上？那个被刺客道青者抓走、后来出现在莫干山剑池领受“众戮”的胡启立，并非胡启立本人，而是廉机子，胡启立则隐藏起来，躲在暗处盯着事态的进展。廉机子本来就是代胡启立去领死，他去的时候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不是御捕门杀到的时机合适，他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丧命。
莫干山大战是廉机子第一次以胡启立替身的身份为其出生入死。后来胡启立长时间隐居清泉县，之所以刺客道没有青者寻来，很大一部分功劳也要记在廉机子的头上。正是因为廉机子在全国各地频繁地活动，吸引了刺客道青者的注意，这才掩护了胡启立的安全，让胡启立的隐姓埋名从始至终没有被识破。这次在绍兴城外设陷阱围杀胡客，考虑到胡客能力出众，胡启立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仍然由廉机子代他出马。
二十多年间，胡启立这一手偷天换日的计谋，可谓屡试不爽。正是倚仗这一奇谋，他才得以瞒天过海，自始至终安全地藏身于暗处，在幕后操控着全局。
但是今天，这个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瞒天奇谋，却因为一个细枝末节，被胡客识破了。
十二死士效忠于胡启立，向来不惧生死。胡客深知，无论他如何威逼，廉机子绝不可能说出胡启立的下落。
胡客不想在廉机子这里耗费时间，再加上廉机子是胡启立的替身，只有替身死了，真身才能独一无二，所以廉机子非死不可。
胡客不再有任何迟疑，右手横向一拉，问天抹过了廉机子的咽喉。
胡客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让廉机子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廉机子向后倒下，跌破了涌动着碎金的河面，缓缓地沉向水底。
廉机子不是寻找胡启立的唯一线索，还有一条线索，可以供胡客追查胡启立的下落，那就是十二死士中的最后两个人——睚和眦。
围杀胡客失败，睚和眦必定会想办法尽快通知胡启立，以便做好应对的准备。两人在廉机子的掩护下匆匆离去，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胡客知道，睚和眦弃廉机子而去，十有八九是要赶去通知胡启立。只要悄悄尾随这两人，一路上不被察觉，他就有机会找到藏身于暗处的胡启立。
挠钩抢土
睚和眦已经走了一段时间，胡客的速度必须更快，才有可能追上两人。
好在睚和眦不是汉人，而是新疆那边异族人的体型和容貌，这一点势必引来沿途路人的注意，这就给了胡客追踪的绝好机会。
胡客回到绍兴城内，弄来了一匹快马，一边打听一边追赶。
睚和眦走的是官道，追踪起来并不困难。胡客先是朝西北方追了一程，过钱塘江后折向东北，进入嘉兴府境内。
睚和眦似乎担心胡客会尾随跟踪，因此在嘉兴府境内兜了一个圈子，想是没有发现胡客跟来的迹象，因此取道东北，进入了松江府地界。
此番追赶，胡客每日只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算得上是昼夜不停地追踪，即便这样，直到进入嘉兴府后，他才逐渐追近了睚和眦。在嘉兴府境内，胡客寻路人打听，都回答说不久前才看到两个异族人路过，隔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这让胡客松了一口气。睚和眦在嘉兴府境内兜圈子，胡客知道两人有所察觉，因此为避免被两人发现，不敢追得太紧，放匀了速度，始终落后两人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胡客跟着睚和眦兜完了圈子，直入松江府，等到追入奉贤县境内时，追踪的方向又有了新的变化，变成了正北方。在接连经过下沙镇和周浦镇后，胡客逐渐明白过来，前方的睚和眦，是在奔上海而去。
果不其然，离上海已经不远，这一晚睚和眦便不再落宿休息，只管一个劲地往北赶路。
深夜路上无人，胡客没有打听的对象，不清楚睚和眦的具体情况，唯有打马飞奔，以免被睚和眦甩掉。
一路追到东沟镇，路边终于出现了些许农户，胡客寻一家农户打听，得知片刻之前确实有马蹄声响过，沿着赵家沟朝黄浦江边去了。
胡客赶到了赵家沟汇入黄浦江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小渡头，两只已经收工的私人渡船泊在岸边，船上不见灯火，艄公都已睡下。
胡客叫醒了一只渡船上的艄公，打听睚和眦的下落。
“是不是新疆人我不清楚，”艄公懒洋洋地回答，“不过刚才孟老鬼的船的确下了水，估计是有客人要连夜赶着过江。”
胡客抬眼眺望，宽阔的黄埔江面被夜色笼罩，看不见任何船影，看样子孟老鬼的船就算没划到对面的北岸，恐怕也离对岸不远了。
胡客让艄公起船渡江，却被艄公拒绝了：“潮已经爬上来了，天又黑得紧，不敢下水了。”又道：“你说孟老鬼啊？那老不死的胆子大，船又牢靠，就是刮风下雨的天气，他也敢下水渡客。”言下之意，他胆子小，船又不结实，因此不敢接胡客的生意。
旁边一只渡船上传来了声音：“年轻人，你出得起十两银子，我就送你过去。”
这边艄公吃了一惊，说道：“梁老汉，你哪根筋抽了？不说夜里涨潮，就说今晚江上过不过土，你都不清楚呢。”
“哪有连着两天过土的？”旁边渡船上走出来一个精瘦老汉，招呼胡客道：“年轻人，你上我这边来，我渡你过江！”
胡客上了梁老汉的渡船，付了十两纹银作为船费。
梁老汉乐呵呵地收下银子，解开船头的拴绳，唱了一声“起啰”，渡船便慢慢离开渡头，向江心划去。
夜里虽然涨潮，水面比平时高出半丈有余，但由于此处离入海口有一段距离，水流不算太急，渡船划行水中没有什么危险。可是梁老汉摆渡的同时，时不时朝下游望上一眼，显得颇为担忧。
胡客也朝下游望了一眼，入眼处皆是一团漆黑，瞧不出有什么名堂。但梁老汉的担心不像有假，胡客不由得暗中警惕了几分。
渡船划到江心时，梁老汉一直注意的下游，忽然有了动静。
一团火在下游北岸地势较高的地方燃了起来，虽然隔了好几里远，但在漆黑的夜幕下，这团火仍然十分显眼。
举火为号，这是胡客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胡客顾盼两岸，果然发现对面北岸有不少黑影正在移动。
这些黑影之前一直隐伏不动，所以渡船到了江心，胡客也没有发觉，此刻下游忽然燃起火光，这些黑影像是得到了信号，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胡客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黑影正在不断地变大，看样子是有人划着舢板之类的小船，朝江心快速驶来。
梁老汉见胡客在张望北岸，便说道：“年轻人莫要担心，这是江上过土，常有的事。”他钻进舱内找出一盏白色的灯笼，点亮了挂在舱头，一边拍打手上的灰尘，一边说道：“这样就行了。”他嘴上说行，但话语里明显缺乏底气，而且不停地观望那些正逐渐靠近江心的黑影，似乎最终能否行得通，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梁老汉提到了江上过土，这个“土”，指的是烟土，亦即鸦片。
当年鸦片战争之后，民间把国内自产的鸦片称为“土药”，以此来和国外输入的“洋药”进行区分。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很少再区分“土药”和“洋药”，直接将所有的鸦片统称为土。
梁老汉所说的江上过土，是最近几年才在黄浦江上兴起的勾当。
上海开埠以来，由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不受清廷的制约，上海很快便成为了中国最大的鸦片集散地。从广东那边来的“潮州帮”，看准商机，摇身一变成为了土商，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附近扎根，利用租界的便利，大量走私贩卖鸦片，大发“土”财。
这些潮州帮走私贩土，有陆路和水路之分。
如果走陆路，潮州帮接到货后，通常会将鸦片分装在煤油箱里，这样运输时可以掩人耳目，然后尽可能地走安全路线，辗转运到十六铺附近的新开河一带。这一带是公共租界、法租界和华界接壤的地段，各方的巡捕房都不相干，算是一块真空地带，因此潮州帮在此设立了秘密的库房土栈，用来存放走私来的鸦片。
如果走水路，鸦片由远洋轮船运到吴淞口后，潮州帮在吴淞口接货，然后用小船装载，沿着黄浦江偷运到新开河一带入栈。但最近这些年吴淞口到租界一带的关卡查禁得特别严厉，小船偷运鸦片难以避开，如果要疏通这些关卡，打点所需的费用又太高，潮州帮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了一个更为高明也更加省力的办法，即“江上过土”。
所谓江上过土，是指潮州帮在吴淞口接到货后，将鸦片装进麻袋，等到晚上黄浦江涨潮时，将装满鸦片的麻袋推入水中。这些麻袋一个个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涨潮时倒灌的海水流向十六铺码头，接应的人划着舢板到江面上捞取，或者预先等候在岸边，用竹竿挠钩将麻袋拖上岸。这种方式避开了沿途关卡的查禁，也无需任何打点的费用，因此获利更大，但却引来了另外一伙人的眼红。
这伙眼红的人，就是上海本地的帮会人物。
眼看外来的潮州帮在自家地盘上大发“土”财，上海本地的各帮会势力自然也想分一杯羹。但是苦于没有路子，鸦片生意沾不上边，本地帮会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手硬抢，于是“抢土”便应运而生。
最初的“抢土”大都采用“硬爬”的方式，本地帮会派人埋伏在潮州帮运土的必经之路上，倚仗人多势众拦路抢劫。但是这种法子需要硬碰硬，就像土匪劫镖，需要和镖师干上一架，有过硬的实力才能得手。本地帮会往往“硬爬”成功的同时，自身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有时甚至劫不下土，反而损失惨重，以至于白忙一场，得不偿失。
渐渐地，本地帮会发现“硬爬”的成本实在太高，还不如“偷抢”来得划算。“偷抢”就是搞突然袭击，瞅准潮州帮运送鸦片的空子，也不用将所有的土都抢走，只抢它几宗货物，抢了就跑，这样来无影，去无踪，被抢的潮州帮往往查不到是哪处帮会所为，又因为贩卖鸦片是非法经营，不敢在租界报案，只能闷声不响吃个哑巴亏。
因潮州帮运土有陆路和水路之分，因此本地帮会的“偷抢”也分为陆路和水路两种方式。
陆路上偷抢叫“套箱”，专门针对潮州帮陆路运土时多使用煤油箱掩护的习惯，抢土者乘坐马车，事先准备好木匣子，当运送鸦片的人经过时，抢土者突然快速上前，趁运土人不备，迅速用木匣子套住煤油箱，搬上马车即飞驰而去，绝不和运土人做任何硬碰硬的接触，运土人往往顾及剩余货物的安全，不敢贸然追赶。
水路上偷抢叫“挠钩”，是最近一两年才出现的，针对的正是潮州帮的江上过土。本地帮会如法炮制了潮州帮接应麻袋时的办法，事先打听好江上过土的具体时间，然后驾着舢板埋伏在十六铺码头的上游，等一只只装有鸦片的麻袋顺水漂来时，便划着舢板冲到江面上，用挠钩将麻袋迅速捞起，然后弄上岸装车就跑。
胡客夜渡黄浦江时所遇到的，正是上海本地帮会的“挠钩”抢土。

第四章 上海滩群雄毕现
水老虫
胡客所看到的在下游燃起的那一团火，正是本地帮会的前方哨探放出的信号，用以通知埋伏在后方的抢土者，装有鸦片的麻袋已经顺着水流漂过来了。
那些看见信号后立即朝江心移动的黑影，是一只只的舢板，每只舢板上载有三人，分别负责掌船、挠钩和拉货。这些舢板准备划到江面上，劫住顺水漂来的麻袋。
梁老汉在船头挂起了白灯笼，那是举白旗的意思，向这些抢土者表明来船没有任何恶意。通常情况下，抢土者不会为难挂白灯笼的船，但偶尔也会有意外。如果“挠钩”的收获不可观，抢土者心中郁闷，有时会找地方发泄情绪，这时江上过往的船只便成了受害者。因为以前曾经发生过抢土者劫渡船的事，所以每到深夜，江边的渡船就很少再冒险下水。此时看见一只只舢板朝江心快速划来，梁老汉的心里忐忑难安，只有暗自祈祷这帮抢土者“挠钩”抢土顺利，不会找他发泄脾气了。
胡客站在渡船的船头，仔细数了数，夜幕中划来的舢板共有四只。
这四只舢板浑然没把渡船放在眼里，划到江面上后，立即横向连成一排，将能控制的江面范围拓宽到最大，以便最大限度地挠钩麻袋。
抢土者摆好了阵势，梁老汉自然不敢靠近。他停下了摆划，打算让渡船顺着水流漂一阵子，等绕过抢土者后再摆向北岸，这样虽然多费一些功夫，但可以确保渡船的安全。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却出现了。
四只舢板上的抢土者都面朝着下游，等待着顺倒灌的海水漂来的麻袋，可他们没有等来想要的东西，却等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在舢板前方约一里之处，从南岸忽然冲出来几只小划。
这几只小划在南岸藏得非常隐秘，此时突然现身，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划到了江心，挡在了抢土者前方的江面上。
这摆明了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看阵仗是要拦在抢土者的前面，先将漂来的麻袋劫住。
煮熟的鸭子摆在眼前，岂能让别人从嘴里夺食？四只舢板上的抢土者立刻骚动起来，最中间那只舢板上，一个歪脖子男人大声骂道：“触那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黄老板的货！”
“挠钩”抢土是一瞬一息的事，只要挠钩得手，立马就划船靠岸，将麻袋装车便跑。歪脖子男人不敢稍有耽搁，因为只要有片刻耽搁，煮熟的鸭子便飞走了。歪脖子男人立即招呼左右，四只舢板同时划动，向前方的几只小划快速靠近。
这边舢板刚一动，那边小划跟着便动了。
小划总共有五只，其中三只忽然离了队列，顺着水流朝舢板迎面划来，另外两只则留在原处。
“触那娘！”歪脖子男人一眼识破了小划的伎俩，又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声。
三只小划迎面划来，显然是想阻止舢板靠近，只要争取到片刻的时间，后方的两只小划便可以趁机挠钩麻袋。歪脖子男人原本只是想上前与小划上的人交涉一番，让对方知道是在和谁做对，从而知难而退，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客气，立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既然如此，自己这边也用不着客气了，歪脖子男人冲左右叫道：“都亮了火，给些铁疙瘩，让这群混蛋吃个饱！”
四只舢板上，负责划船的抢土者只管一个劲地埋头猛划，负责挠钩和拉货的抢土者举起火把，同时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只等三只小划进入射程范围，便立刻瞄准射击。
舢板和小划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即将进入抢土者的射程范围，三只小划上的人忽然同时跃入了黄浦江中。
这一反常的举动，让抢土者猛地一愣。
歪脖子男人悚然一惊，脑海里闪过了三个字，脱口道：“触那娘，是水老虫！”
歪脖子男人口中的水老虫，指的是专门在黄浦江上以偷盗抢掠为生的流氓团伙。
黄浦江的水不深，大型轮船无法靠近新开河一带的码头，所以早年潮州帮走水路运土时，在吴淞口接到货后，都是将鸦片一箱箱地分装在小船上，运往新开河一带入栈。但是在这一过程中，小船却常常发生翻船事件，一箱箱鸦片沉入了黄浦江底，后来派人打捞时，却又死活找不到这些装有鸦片的箱子。其实这就是水老虫在作怪。水老虫原本是混迹江边熟知水性的流氓地痞，眼红潮州帮运土发财，于是便做起了不要本钱的买卖。每当潮州帮的小船经过时，水老虫便偷偷地潜入江中，想办法将小船弄翻，然后捞起沉在水底的鸦片箱，拖上小划偷偷地运走，所以潮州帮事后打捞却什么也找不到。水老虫最初都是些闲散流氓，后来逐渐形成了团伙，为首之人是人称“上海一霸”的青帮首领范高头。
这个范高头，在上海可谓叱咤风云，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范高头的脑门上长有一颗硕大的肉瘤，好似头上多长了一个小脑袋，因此得了“范高头”这个绰号。范高头早年是船户出身，为人性情凶狠，又生得孔武有力，他将一帮气味相投的艄公、舵手们纠集起来，又收编了江边的各路流氓地痞，干起了强占水路、劫掠商船、贩卖私盐、抢劫鸦片的勾当。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水老虫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也一天比一天猖狂，不仅打水路鸦片的主意，有时甚至连已经运抵新开河一带码头上的鸦片也不放过。潮州帮多次增派人手巡逻看守，但仍然无济于事，有时甚至连巡逻的人也告失踪，第二天尸体被发现漂浮在黄浦江面上。不仅如此，水老虫还杀过租界的巡捕，买枪买炮与黄浦江上的巡江缉私营干过仗，而且专门与洋人做对，劫过洋船杀过洋人，让行经黄浦江上的洋人吃尽了苦头。后来洋人不堪其扰，不断向租界当局反映，租界当局便不断向当时的江苏巡抚陈夔龙施压，最终陈夔龙在去年派出大批精兵追击围剿水老虫，将这一流氓团伙彻底击溃，并捕杀了水老虫的首领范高头。
歪脖子男人一见小划上的人一齐跃入了水中，脑海里立即跳出了水老虫三个字。虽然他只是猜测，但敢在黄浦江上潜水行事的人，除了水性出色的水老虫，还能有谁？自从去年范高头死后，水老虫已经销声匿迹了整整一年，歪脖子男人没想到今天竟会遭遇这帮人。这些水老虫熟知水性，如果被他们潜到舢板底下搞破坏，那四只舢板上的十二个抢土者，全都难逃葬身江底的厄运。
如果是在白天，或许还能从水面的动静来判断水老虫的位置，但此时是伸手看不清五指的黑夜，无从预判水老虫在水下的动向。情急之下，歪脖子男人只能命令抢土者将挠钩伸入水中东搅西挠，同时朝水中开枪乱射，只盼能起到一些作用。
但这种瞎子摸象的办法实在收效甚微。片刻之后，最左侧的舢板忽然倾覆过来，三个抢土者跌落入水，扑腾了几下，便彻底从水面上消失了。一入水中，任你枪支在手，也难以斗过水老虫的各种手段。
“赶紧划起来，给我往前面冲！”歪脖子男人急得大喊大叫。
他急吼之下，三只舢板先后提起速度，朝远处那两只没有移动的小划冲去。
那两只小划上的水老虫已经开始忙活起来，正在卖力地挠钩装有鸦片的麻袋。
歪脖子男人知道，在原地停留就是等死，只有动起来，不断地移动位置，舢板才有可能甩开水里的水老虫。同时他已铁了心，只要能够抢得几只麻袋，就算没有白跑这一趟，即便一只麻袋也没抢到，那也不能放过前方这两只小划，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决计不能让水老虫得到。
在冲向两只小划的过程中，落在最后面的舢板，忽然间倾覆过来，沉入了江底。
只剩下最后两只舢板了。
没等靠近挠钩麻袋的两只小划，歪脖子男人便迫不及待地扣动了扳机，黄浦江上顿时响起了枪声。
两只小划已经挠钩了几只麻袋，算得上收获颇丰。眼见两只舢板飞一般地冲来，而且枪声已经响起，两只小划急忙朝南岸划去。岸上早有马车等候，只要将货物弄上岸，装车运走，水老虫就可大功告成。
歪脖子男人不愿轻易地放过这帮水老虫，指挥两只舢板从斜刺里杀向小划。在飞速划行的过程中，他还不忘甩出挠钩，将一只飘过船侧的麻袋钩了上来。
双方虽然都在快速地划行，但两只舢板占了先起速的优势，划船的抢土者又都是臂粗力壮的大汉，因此逐渐缩短了与两只小划的距离。
渐渐追近小划，歪脖子男人照准小划上的黑影就是数枪连发。不知是他枪法准还是运气好，黑暗中只听得一声惨叫，一只小划上的划桨人被子弹击中，翻身跌入了江中，划桨人的双手没有撒劲，将船桨也带入了水中。
失去了船桨，这只小划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两只舢板趁机冲近，枪声连响，小划上的两个水老虫来不及跃入江中，已被乱枪打死。
“莱阳梨！”歪脖子男人用挠钩钩住了小划，冲另外一只舢板大声吼道，“前面那只船交给你了！”
绰号叫“莱阳梨”的男人应了一声，指挥舢板追击另一只全速划行的小划，两者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有了前车之鉴，这只小划上的两个水老虫不等后方追近的抢土者开枪，抢先一步跃入了水中，准备在水下袭击舢板。划桨的水老虫则继续留在小划上，一个劲地向岸边猛划。
水老虫入水，舢板再往前划便有倾覆的危险，但莱阳梨既不退缩，也不躲避，而是继续指挥舢板直愣愣地冲向小划。他连开数枪，但划桨的水老虫俯下了身子，子弹一一射偏。
就在这时，舢板左侧的水面忽然哗啦一响，撕裂开来！
两个水老虫如鲤鱼一般，猛地跃出水面，拽住舢板的舷边，用力往下一压！舢板本就是小船，被两个水老虫的劲力加体重一压，顿时向左侧急倾，整个翻了过来，反扣在了水面上。
在舢板倾斜的瞬间，莱阳梨已经一跃而起，朝前方的小划扑了过去。
他人在空中，照准小划上的黑影就是一枪。这一枪正中划桨的水老虫的肩头。那水老虫本来举起了船桨，准备照准飞扑而来的莱阳梨，一桨将其拍落水中，但肩头忽然中弹，船桨举起一半便又落下。莱阳梨飞扑过来，将水老虫摁翻在了小划上。小划急剧地晃动起来。
抱摔扭斗之中，又是一声枪响。
莱阳梨的右腕被水老虫牢牢地抓住，这一枪没能对准水老虫的要害，只击中了水老虫的大腿。这是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未能击中要害，但也足够让水老虫吃上一壶。
枪伤带来了剧痛，水老虫的注意力因此分散，手劲出现了松动。莱阳梨趁机挣脱右手，丢掉没有子弹的手枪，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朝水老虫的胸口猛戳而去。
水老虫翻身一滚，匕首戳中了一只麻袋。
莱阳梨抽出匕首，又朝水老虫连续刺击。
水老虫已经身中两枪，小划又狭窄逼仄，无法躲开莱阳梨的这番猛劈猛刺，胸膛猛然间一痛，终于被匕首夺去了性命。
划桨的水老虫一死，整只小划落入了莱阳梨的掌控，水老虫挠钩起来的三只麻袋，也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但江水里还有不少水老虫，莱阳梨不敢大意，抓过船桨，飞速划行。他现在无暇考虑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甩开水里的水老虫，因此顺着水流疯狂地划行，希望借助水流的速度，使船速达到最快，将水里的水老虫甩开。不远处另一只舢板上的歪脖子男人，已用挠钩将小划上搁放的麻袋钩了过来，也顺着水流飞速划行，并试图靠近莱阳梨。
莱阳梨控制的小划和歪脖子男人控制的舢板，各自载有三只麻袋，水里的水老虫不敢将其掀翻，否则麻袋入水后被水冲走，到头来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能在水下搞破坏，那就只能采取更为直接的攻击办法。这些水老虫不等小划和舢板起速，便一个个从水中跃起，径直跳上了小划和舢板，企图和抢土者近身肉搏。
舢板上除了歪脖子男人，还有两个抢土者，并且有枪在手，和水老虫拼杀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跳上来多少水老虫，便打死多少水老虫。但小划这边却只有莱阳梨一人，虽然有匕首护身，但遭到三个水老虫的围攻，挨了不少重拳重脚。
莱阳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将麻袋夺回，但现在遭遇围攻，再不逃离小划，就将被水老虫活活打死。
权衡利弊后，莱阳梨决定逃命。
他像疯子一般，嘴里发出啊啊呀呀的怪叫声，左手拿着船桨乱扫，右手则疯狂地挥舞匕首。这种不要命的疯劲，逼得三个水老虫向后退开了一步。
这是逼出来的逃生机会！
莱阳梨本来打算跳进江水之中，但瞥眼之间发现身边出现了另一艘船，当即一个大跨步飞跃了过去。
这艘船正是梁老汉的渡船。
渡船带有船篷和内舱，体形较大，远不如小划那般灵活，同样是顺水划行，速度慢了许多，很快便被莱阳梨所在的小划赶上，而且恰巧紧挨着经过，正准备从小划上跳水逃生的莱阳梨，径直向渡船跃了过去。他这一跃就是半丈远的距离，双手挂住了渡船的船边，下半身则浸入了水中。他拖着湿漉漉的下半身，翻爬上了渡船。
莱阳梨控制的小划被水老虫重新夺回，歪脖子男人那边则成功保住了舢板。
依靠手枪，歪脖子男人和另外两个抢土者击退了所有爬上舢板的水老虫，这些水老虫要么被打死，要么受伤后跃回了江中。眼见莱阳梨跃上了渡船，歪脖子男人急忙让舢板靠近渡船的另一侧。
一番夜幕下的水上搏杀，四只舢板只剩其一，十二个抢土者只剩四人。水老虫的伤亡也不轻，只剩下三个水老虫在小划上，其余水老虫非死即伤，并且挠钩得手的货物有一半被抢土者夺走。
歪脖子男人原本打算驾着舢板赶紧逃离，但现在一番厮杀后，水老虫只剩下了区区三个人，他不由动了报仇之心。他的手枪已经打光了子弹，但还有别的办法报仇。他将舢板上的三只麻袋转移到了渡船上，并和另外两个抢土者跳上了渡船。在小划和舢板的面前，渡船犹如庞然大物，歪脖子男人打算驾驶渡船，直接将小划撞翻，即便三个水老虫不死，至少也要让对方得手的货物重新落水，让这帮水老虫最终白忙活一场。
梁老汉不敢和凶神恶煞的抢土者作对，早已躲进了船舱。他从舱门的缝隙朝外面偷望，并小声地对胡客说：“年轻人，你千万把钱财藏好了，可不要露出来！”
歪脖子男人控制了渡船，冷眼望着不远处的小划，见小划还待在原处没有逃离，心里暗骂道：“你们这帮水王八喜欢闹腾，我今天就跟你们闹腾个够！”
歪脖子男人正要控制渡船朝小划撞去，可这时小划上的水老虫忽然惊讶地叫骂了起来：“他娘的，货不对啊！”
潮州帮
自从现身于江面上后，这还是水老虫那边第一次有人开口说话。由此可见，小划上必定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这一意想不到的状况，却是因莱阳梨而起。
先前莱阳梨跃上小划后，与划桨的水老虫有过一番剧烈的抱摔扭斗。当时他用匕首猛戳猛刺，曾戳破了一只麻袋。现在小划被三个水老虫重新夺回，水老虫急忙查看货物，因而发现了麻袋上破开的口子。奇怪的是，麻袋破了口，却没有半点鸦片的气味飘出来。三个水老虫觉得不对劲，急忙检查了三只麻袋。
不检查不要紧，这一检查却不得了。
三只麻袋里，各装有几节竹筒，足以产生让麻袋漂浮起来的浮力，此外，还有一个西瓜大小的油纸包，油纸包里，就是偷运的货物了。水老虫急忙拆开了油纸包。正是因为忙活着做这些事，所以小划一直停留在原处，没有逃离。
油纸包拆开后，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末。
按照常理来说，因为产地的不同，鸦片会在颜色上有细微的差别，但往往不是黑色便是褐色，如果是精制鸦片，则会呈现出棕色甚至是金黄色，但绝不可能是白色，且鸦片是凝固状物体，绝不可能是粉末，此外鸦片带有强烈的刺鼻性气味，根本不可能如油纸包里的白色粉末那般气味全无。
一个水老虫粘起一点白色粉末尝了，竟然是面粉的味道，再将另外两只麻袋里的油纸包拆开检查了，无一例外都是面粉，意想之中的鸦片连影子都没瞧见。
听见小划上传来“货不对”的叫骂声，莱阳梨急忙用匕首划开了渡船上的麻袋，略一验查，便发现货物不对。他挑起白色粉末尝了，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歪脖子男人，说道：“阿道，这不是团年糕！”
“团年糕”是鸦片的另一种叫法，除此之外，鸦片还有“乌香”“福寿膏”等多种叫法。
那叫阿道的歪脖子男人听了莱阳梨的话，也急忙挑起一点粉末尝了，骂道：“触那娘，是面粉！”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面露惊讶之色。
抢土者每次挠钩行动，都会利用安插在潮州帮里的暗子，提前查探清楚货物的数量以及江上过土的时间，然后在夜里派眼线藏在江边盯梢，一旦发现江上有东西漂过，便举火为号，通知埋伏在后方的抢土者展开行动。这次挠钩抢土，暗子打探到潮州帮接到的货是一批印度“小土”，将分装成二十个包，在夜间四更走黄浦江上过土。当时从国外偷运到上海的鸦片，因为原产地的不同而有类别之分，印度出产的鸦片称为“小土”，英国出产的鸦片称为“大土”，波斯湾出产的鸦片称为“新山”，土耳其出产的鸦片称为“金花”，这几类鸦片的价格，比国内出产的鸦片要贵上三四倍。因此二十个包的印度“小土”，可谓分量十足，正因为如此，才引得抢土者和水老虫同时行动。然而事到头来，拼死拼活才抢到手的麻袋，装的却不是印度“小土”，而是面粉，如何不让阿道和莱阳梨吃惊？
“事情不对劲！”莱阳梨越想越觉得古怪，对阿道说道，“难不成是潮州帮下的套子？”将面粉装入麻袋，假装江上过土，潮州帮此举，必定有其目的。
在莱阳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忽然燃起了火光。
燃起火光的位置和之前举火为号的位置一样，但是这次不是一团，而是两团。
一团火，代表江上有货物漂过，两团火，代表有异常状况出现！
莱阳梨等人朝下游望去，只见极目处的江面上出现了几团黑影。这几团黑影都是小型船只，正顺着倒灌的海水驶来，速度奇快无比。
瞧这几只小船驶来的速度，莱阳梨和阿道便知道情况不妙。
另一侧的水老虫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划动小划朝岸边而去。水老虫本来是从南岸来的，但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北岸更近，因此也顾不上方向不对，一个劲地朝北岸划去。
阿道之所以连人带货转移到渡船上，是打算趁水老虫不备，将小划撞翻，现在出现突发状况，水老虫划动小划快速靠岸，但渡船却因体形较大，速度提不起来，反而来不及靠岸。
“把货扔了，全都进舱！”莱阳梨的脑筋转得飞快，急忙招呼阿道和另外两个抢土者，将三只麻袋推入江中，然后一脚踢开舱门，钻入了船舱里。
梁老汉和胡客都在船舱里，莱阳梨直接亮出了匕首，逼问梁老汉道：“我们四个是什么人？”
梁老汉被匕首吓住了，脑袋有些发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都是你船上的客人！”莱阳梨喝道，“记住了没有？”
梁老汉急忙捣蒜似的点头，一个劲地应道：“小的记住了，记住了……”
莱阳梨一把将梁老汉推出舱外：“你如果敢卖了我们，我定叫你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莱阳梨扔下这句狠话，“砰”地关拢了舱门，将心惊胆战的梁老汉独个留在了外面。
阿道和两个抢土者在长板上坐好，莱阳梨也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将匕首藏在腰间，暗暗握紧，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胡客。让莱阳梨略感奇怪的是，和惊恐万状的梁老汉不同，这位渡船上的客人和抢土者照了面后，竟然始终面不改色，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莱阳梨没工夫揣测这位客人的来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船舱外。
没过多久，渡船四周响起了呼喝停船的声音，不一会儿船身便摇晃起来。
莱阳梨透过舱门的缝隙，望见渡船已被几只小船截住。一只小船上伸来踏板，搭在渡船的船头，几个黑衣人手持火把，踩着踏板，登上了渡船。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瘦高个子，走到梁老汉的身前，喝问道：“你就是艄公？”
梁老汉唯唯诺诺地回答：“小的正是，几位爷……有何贵干？”
“舱里有人吗？”瘦高个子看了一眼船舱。
“有……”梁老汉回答道，嗓音有些发颤，“全都是……都是夜里过江的客人。”
“把门打开！”瘦高个子直接向几个黑衣人招呼道。
几个黑衣人从瘦高个子的身边走过，直奔舱门而来。
莱阳梨急忙缩回身子，在长板上坐正了。
舱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几个黑衣人让开一条道，瘦高个子弯腰走入船舱。他扫了一眼，见两侧长板上总共坐了五个人，歪着嘴道：“深更半夜的，过江的人还真他娘的不少！”他的目光左转右折，最后落在了莱阳梨的脚下，那里的船板湿漉漉的，有一大片明显的水迹。
瘦高个子回头看了一眼船头，那里也有一滩水迹，并且有一串踩过水的脚印，从船头延伸进船舱，一直延伸到莱阳梨的脚下。
瘦高个子冷笑着说：“你们是自己走呢，还是我请你们走？”
莱阳梨原本想假装成渡客混过去，却忘了他跃上渡船时下半身曾跌落水中，因此进入船舱时，留下了一长串水迹，正是这一串水迹，出卖了他的假渡客身份。
“你们是什么人？”莱阳梨想搞清楚对方的来头，以便想法子应对。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瘦高个子道。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莱阳梨又问。
瘦高个子嘿嘿一笑，道：“你抢了我们的货，你说我们想怎么样？”
这一句话，已经表明了这帮黑衣人的身份。货物的主人，自然是潮州帮的人。
对方既然是潮州帮，那一场冲突已经在所难免，莱阳梨决定先发制人。
他猛地站起，准备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但瘦高个子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却迅速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莱阳梨的头。莱阳梨只把匕首拔出了一半，不得不松开了手。阿道和另外两个抢土者也站起身来，同样被枪口指住，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坐在长板最里侧的胡客，从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们是哪帮哪会的？在哪一块地头混事？”瘦高个子问道，“你们还真他娘的够胆量啊，郑洽记的货，也敢三番五次地抢！”
莱阳梨冷笑道：“郑洽记有什么了不起？郭茂源、周昌的货，我们也照抢不误。”
瘦高个子见莱阳梨被枪口指住，依旧面无惧色，暗想此人倒有几分胆色，又问：“五月二十七日的半夜，有批货从这条江上过，就在这一带被人劫了，是不是你们干的？”
莱阳梨道：“我这人脑袋不好使，记不清了。”
“半个月前的事，怎么可能记不清？”瘦高个子喝道，“你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记不清就是记不清，”莱阳梨说道，“我们抢土就如同吃饭睡觉，是家常便饭之事，抢的次数多了，谁还记得清楚？”
莱阳梨嘴滑，问不出东西，瘦高个子转而逼问阿道，阿道只是一味地嘿嘿发笑，并不回答。瘦高个子再逼问另外两个抢土者，一个抢土者回答“记不清楚”，另一个抢土者干脆不说话，做起了闭口哑巴。
瘦高个子不知道胡客是渡江的客人，以为他也是抢土者，因此走到胡客的跟前，喝问五月二十七日的事。胡客充耳不闻，让瘦高个子又吃了一个闭门羹。
“你们他娘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瘦高个子满肚子火气，从一个黑衣人手中夺过一柄手枪，抵在莱阳梨的额头上，“你说还是不说？”瘦高个子凶相毕露。
莱阳梨将头一扬，顶在枪口上，道：“你手指头只要敢摁下去，郑洽记从今往后再无安宁之日！”
“死到临头还嘴硬，”瘦高个子不吃莱阳梨的狠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正要扣下扳机，一只手忽然从侧后方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瘦高个子回过头去，见到一个商人打扮、满脸皱纹的男人，忙收起了傲慢的姿态，道：“郑老板，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郑洽记的当家郑让卿。
郑让卿早年是进士出身，曾官任江浙盐运使，后来从父亲郑介臣手中接过郑洽记，利用官场上的关系，将生意越做越大，使得郑家成为了上海巨富。
郑让卿示意所有人把枪放下，然后看着舱内的五个人，语气温和地说道：“在下郑洽记郑让卿，上个月二十七日，我有两艘货船在这里被人劫了，几位当家的可有听说过此事？”
莱阳梨见郑让卿文质彬彬，言语间十分客气，抵触的情绪顿时消了大半，应道：“郑老板丢了什么货？”他知道这批货一定非比寻常，否则郑让卿身为潮州帮的巨富，不可能为了此事亲自出面。
“不瞒这位当家的，我丢的这批货里，有朝廷的贡品，现在被人劫了，郑洽记损失事小，可朝廷追究下来，杀头事大啊。”郑让卿双手作拱，言语十分诚恳，“各位当家的，不管这批货是被谁所劫，只要你们肯告知下落，郑某人一定重谢！”
莱阳梨见郑让卿态度如此诚恳，便回答道：“郑老板，上个月二十七日，我在赌场里混了一整天。那天安徽巡抚被杀的消息传来，我是在赌场里听到的，所以记得很是清楚。二十七日及前后的两三天，我和兄弟们都没有下过江，你的货船被劫，不是我们干的。”
“此话当真？”郑让卿问道。
“绝无半点虚言。”莱阳梨回答。
站在一旁的阿道也说：“郑老板，我们只对夜里过江的烟土感兴趣，至于装了船的货，我们是从来不碰的。”又道：“如果以往有什么开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我们回去之后，定当略备薄礼，上门谢罪。”
郑让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各位当家的，你们知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郑老板的船是怎么被劫的？”莱阳梨问道。
郑让卿如实回答，原来他的两艘货船，是被人凿穿了底板，舟覆沉江，被人从水下捞走了货物。
“有这等本事的，只可能是水老虫！”莱阳梨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日他和水老虫结下了梁子，即便郑洽记的货船被劫不是水老虫干的，但经他这样一说，郑洽记必定会去寻水老虫的晦气，多少能替他出一口恶气。
“水老虫？”郑让卿略显吃惊，“这伙人不是被朝廷派兵剿灭了吗？”
“我们刚刚才和水老虫打了交道，他们也想抢过江的货。”莱阳梨道，“他们腿脚快，这时候恐怕已经从北边上岸了。”
郑让卿再一次拱手作揖，说道：“谢过各位当家的提供线索，郑某人感激不尽，如能追回失货，定然重谢各位！”回头在瘦高个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急匆匆地走出了船舱。
郑让卿回到了小船上，三只小船跟随他赶往北岸，看样子是追赶水老虫去了。
等到郑让卿离开后，瘦高个子让出了舱门，对船舱里的人说道：“得罪各位了，请吧。”
莱阳梨狐疑地看着瘦高个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按刚才郑让卿的口气，今天的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潮州帮的人应该就此离开才是，可郑让卿的确是走了，这些黑衣人包括瘦高个子却没有离开，反而要“请”他们走出船舱。
“不想出去也行，”瘦高个子冷笑着说，“那就只好在这里解决了。”
“解决”二字一出口，那就是要下杀手的意思。
莱阳梨惊道：“是郑老板叫你这样做的？”他清楚地记得，郑让卿临走之前，曾在瘦高个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瘦高个子说道：“老板没有吩咐，我们这些跑腿的下人，又岂敢乱来？办事干净利落点。”前面几句话，是回答莱阳梨的问话，最后那一句，却是对几个黑衣人说的。留下这几句话后，瘦高个子便弯腰走出了船舱。
梁老汉还站在船头，一见瘦高个子出来，立刻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瘦高个子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缩颈躬身，始终不敢抬头。
瘦高个子走过梁老汉的身边，在即将踩上踏板之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差点倒忘了。”他嘴角一抽，转过身来，手里的枪一抬，便开枪打死了梁老汉。他冲梁老汉的尸体啐了一口，这才踩着踏板走回了小船上。瘦高个子带人登上渡船之时，曾问起船舱里有没有人，梁老汉回答说舱里的人都是渡江的客人，这句谎话他可一直没忘。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惊得船舱内的莱阳梨等人浑身一抖。
莱阳梨清楚，生死时刻已经到来，再不拼命，就彻底没有拼命的机会了。趁几个黑衣人还没举枪，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朝最近的黑衣人扑去。但是他这冒死一击没有半点把握，毕竟对方用的是枪，他用的是匕首，哪个速度更快，哪个威力更大，他心中自然清楚。
莱阳梨刚刚跨出一步，匕首尚未刺出，身旁却猛地掠过了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先他一步，杀向了这群黑衣人！
“水果月生”
胡客动手了。
胡客一心追踪睚和眦，本不想节外生枝，抢土者和潮州帮先后登上渡船，他始终坐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在祸不殃及自己之前，他打算一直隐忍不发。但现在潮州帮将他当成了抢土者，并且立马就要开枪取他的性命，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胡客的反应速度比莱阳梨快，行动起来更是快上数倍不止。胡客本来在莱阳梨的身后，两人几乎同时动手，莱阳梨只跨出了一步，胡客便已经扑到黑衣人的身前。胡客如鬼魅般在几个黑衣人之间穿插往来，眨眼之间，几个黑衣人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便悉数倒在了船板上，几支火把也一一摔灭了。
这一幕惊呆了四个抢土者，尤其是离胡客最近的莱阳梨。
莱阳梨虽然不足二十岁，却已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莱阳梨本姓杜，因在汉历七月十五日即鬼节出生，于是得名月生，意为月半而生。十四岁那年，杜月生孤身一人来到上海闯荡，先后在张恒大水果行和宝大水果行做学徒，后因经常结交街头流氓瘪三，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被赶出了水果行。杜月生为维持生计，索性在十六铺码头上摆起了自己的水果摊。他不仅水果卖得最便宜，而且总是替顾客免费削皮，因此练就了一手削果皮的绝技，能做到一边和人聊天，一边将果皮均匀地削下，并且一削到底，绝不断裂。他尤其擅长削坏掉的莱阳梨，一只烂梨子，经他巧手一削，烂疤一剜，立即变得晶莹剔透，常常引来顾客的围观，使得水果摊的生意异常火爆。正因为如此，他得了“水果月生”和“莱阳梨”这两个绰号。
杜月生并不满足于摆水果摊当小老板的生活，在他的内心深处，更羡慕那些帮会人物整日游手好闲、胡吃海喝的日子。于是他在摆摊之余，与码头一带的流氓混混打得火热。在熟悉了本地帮会的一些行情后，杜月生抓住机会，加入了上海本地最大的帮会组织——青帮。
杜月生加入青帮之时，这个最初起源于漕运的组织，已经拥有近两百年的历史。清代早期，为供应皇室官僚及军队所需，每年会通过大运河，从江南富庶地带运送大批粮食北上京城，这一过程被称为漕运。当时漕船以卫所为单位编为帮，允许各帮在漕运途中互相帮助。按照规定，漕运本该由隶属于军籍的屯田士兵担负，但由于运输路程太远，运输的过程又极其辛苦，因此往往人手不够用，每帮或多或少都会雇用一些水手、船工来做事。后来屯田士兵越来越松弛懈怠，每帮雇用的水手和船工便越来越多，这些水手和船工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于是抱团结伙，青帮由此而生。
自雍正年间创立后，青帮的势力发展极快，初期只有翁佑堂、钱保堂和潘安堂三大帮，但很快便扩大为七帮、十二帮，一直到后来的“一百二十八帮半”，徒众也由最初的数千人发展到数万人，至道光年间已达五六十万之众，其成员也由最初的水手、船工扩展到运河各闸、坝、码头的水夫、挑夫、纤夫和搬运工人等。由于漕运起于富庶的江浙一带，所以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江浙地区的青帮势力最为庞大。青帮起源于漕运，因而又被称为粮船帮，所有徒众几乎都在运河沿线活动，因此又有“青帮一条线，洪门一大片”的说法。
青帮和洪门都是规模庞大的帮会组织，虽然常被人一起提及，但其实两者有很大的不同。洪门弟子以兄弟相称，崇尚“入门即约为生死兄弟”；青帮却实行禅宗制度，必须拜师才能入帮，徒众以师徒相称，崇尚“师徒如父子”。洪门从创立之日起便立誓反清复明，但青帮并不以反清为目的，相反，青帮徒众大都依靠漕运为生，因此与清廷是一种依附的关系，正是基于这一点，青帮和洪门一度成为敌对关系，双方严禁本派成员转投对方，所谓“由青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青，剥皮抽筋”，正是此意。
但这一情况却在道光年间发生了转变。
道光初年，黄河决口改道，高邮至徐州的运河段淤没，漕道因此断绝。为了保证京师重地的粮食供应，清廷试行南漕海运，这一做法后来逐渐取代了漕运，使得大批青帮成员失业。为生计所迫，一部分青帮成员加入太平军打仗吃粮饷，一部分流窜于各府各县，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还有一部分则贩卖起了私盐，摇身一变成为了各地的“盐枭”和“青皮”，青帮也开始逐步向黑帮组织转变。这一时期，青帮与清廷的依附关系彻底破裂，并成为了清廷打击的对象。青帮与洪门也不再是敌对关系，两派开始以“青洪一家”自称，民间有言“红花绿叶白莲藕（指白莲教），三教原来是一家”。
到杜月生加入青帮的时候，青帮早已不是过去单纯的粮船帮，成员也已扩大到整个下层社会，并且多以流氓地痞为主，青帮已经成为了典型的黑帮组织。
按照规矩，入青帮必须拜师，杜月生拜的师父是当时的小东门一霸、绰号“套签子福生”的陈世昌。入帮后要排辈分，青帮创立时有二十四辈分的规定，即“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仁伦智慧，本来自性，元明兴理，大通悟学”。此时上海的青帮以“大”字辈当家，陈世昌排“通”字辈，杜月生拜陈世昌为师，便顺理成章成为了“悟”字辈，这是青帮中辈分最低的成员。辈分虽低，但杜月生的能力却十分出众，无论是收“保护费”，还是与别的帮派打架斗殴，他都表现得十分出色，所以短时间内便闯出了不小的名声，这引起了黄金荣的妻子林桂生的注意。陈世昌与黄金荣私交甚厚，于是顺水推舟，将杜月生推荐到了黄公馆，在黄金荣的手下当了一名“蟹脚”。一开始，杜月生只是黄公馆跑腿的跟班，后来在林桂生的照顾下，加入到黄公馆抢土的队伍。几次抢土行动，杜月生的表现都极其出色，其中有一次抢土得手后，竟然遭遇了黑吃黑，一大包鸦片在岸边被偷土贼劫走，杜月生单枪匹马追到洋泾浜，以一己之力擒获偷土贼，将失窃的鸦片全部追回。这次行动后，杜月生开始得到黄金荣的赏识，再加上林桂生暗中照顾，杜月生就此在黄公馆站稳了脚跟。
虽然年龄不大，但杜月生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见过不少世面，上海本地有名的流氓地痞，他大都照过面，其中不乏一些厉害的人物。但与这些厉害人物比起来，胡客就如同泰山之于小丘。胡客行动起来如鬼似魅，解决这帮黑衣人只在眨眼之间，再加上在杜月生的眼里，胡客只是一个深夜渡江的客人，实在没想到一个客人竟然身怀绝技，所以杜月生才被惊得目瞪口呆。阿道同样惊得呆若木鸡，另外两个抢土者甚至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客击杀了所有的黑衣人，没理会身后的杜月生等人，径直走出了船舱。杜月生急忙招呼同伴捡起黑衣人的手枪，紧随在胡客的身后出了船舱。
瘦高个子坐在一只小船上，准备等手下解决完问题后，便一把火烧了渡船毁尸灭迹，然后打道回府。他点起一根洋烟，还没抽上一口，便看见渡船船舱里的火光一下子没了，随即几道黑影钻了出来。
瘦高个子见几道黑影的身高不对，不是自己的手下，登时大吃一惊。洋烟从他的嘴里滑落，掉落在了腿上，烫得他“啊哟”一叫，慌忙站起身来，将洋烟拍落在地。枪声便在这时候响起，瘦高个子心口一寒，冰冷的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杜月生是在刀口上吃饭的人，一旦占得先机，就绝不会手下留情。他先一枪崩了瘦高个子，随即和阿道等人照准周围几只小船上的人影，不断地开枪射杀。
登上渡船的几个黑衣人是郑洽记的打手，留守在小船上的只是一些划船的船工。这些船工一来没什么武力，二来想法和瘦高个子一样，眼见己方已经彻底控制住了渡船，根本没想到抢土者还能扭转局面，因此一个两个都很松懈，有的在低声闲聊，有的甚至直接躺在船板上睡觉。杜月生等人一口气将子弹打了个精光，小船上的船工死了大半，没死的也吓没了魂，仓惶划着船逃跑。
一举破了潮州帮的围困，杜月生不禁长出了一口恶气。
因担心潮州帮去而复返，杜月生等人急忙摆划渡船靠向北岸。
到了岸边，只见一只小划和三只小船泊在岸边，郑让卿带人追赶水老虫，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以往抢土都是雷厉风行，今晚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抢土者折损大半，留在岸上接应的人也不知去向。杜月生等人赶着回黄公馆向黄金荣禀报情况，因而上岸之后就要离开。
临走之前，杜月生想结识一下胡客，毕竟如果没有胡客，今晚他们四个抢土者都难以活命。杜月生向来重视结交有本事的人物，但他转回头去，却发现刚刚上岸的胡客，已经跳上了水老虫遗留在岸边的小划，划桨离了岸，朝着租界的方向驶去。
杜月生叫喊了两声，胡客置若罔闻，小划越去越远，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胡客沿着黄浦江的北岸仔细地寻找。
他在寻找渡船，孟老鬼的渡船。
过江时遭遇抢土，胡客在江面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此时睚和眦早已不知去向。但两人是乘坐孟老鬼的渡船过的江，只要找到渡船，从孟老鬼那里，或许能追查到两人的行踪。
睚和眦是在赵家沟渡头坐孟老鬼的船渡江，当时渡头的对岸有抢土者埋伏，所以渡船不可能在对岸靠岸，否则便会惊动埋伏的抢土者，又因海水倒灌，江水回流，渡船依靠人力摆划，不可能逆水划行，应该是顺着倒灌的水流，斜着朝对岸靠去。正因为如此，胡客才毫不犹豫地朝上游，也就是租界的方向寻去。
但让胡客奇怪的是，沿着江岸寻找，虽偶见三两只渡船，可打听之后，这些艄公都不是孟老鬼，艄公们一直在睡觉，不清楚江上有没有渡船经过。胡客继续往前寻找，始终不见孟老鬼的渡船。好好一艘渡船，竟似从江面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胡客的推想中，沿岸找不到孟老鬼的渡船，无外乎四种可能，一是渡船靠岸的地方还在前面；二是睚和眦坐船并非渡江，而是去往某个较远的目的地；三是睚和眦发现有人跟踪，所以渡江后便把孟老鬼杀了，再把渡船弄沉，以此来掩藏行踪；还有一种可能，是睚和眦察觉有人跟踪后，便玩了一招回马枪，乘坐渡船划到上游某处，并没有选择在北岸靠岸，而是又折返回了南岸，以此来摆脱跟踪之人。所以胡客一直沿着北岸寻找，才始终没有发现孟老鬼的渡船。
但胡客对自己的跟踪技巧很有信心。自从进入嘉兴府后，他就始终保持落后睚和眦一炷香的时间，他相信自己没有被睚和眦发现。他继续沿着北岸寻找，并坚信能够找到线索。
这一找就找了近十里地，直到他来到了十六铺码头。
在这里，胡客终于找到了孟老鬼的渡船。
金丝娘庙
渡船停泊在十六铺码头的角落里，孟老鬼正在船舱里睡觉，他打算一觉睡到天亮，那时候夜潮已退，黄浦江水流回归正常，不用摆划，便可顺着流水回到赵家沟渡头。
孟老鬼正在做着美梦，却被人突然叫醒了。
胡客终于找来了，向孟老鬼追问睚和眦的下落。
“你问那两个新疆人？”孟老鬼打了个哈欠，回了胡客的话，“在新开河口，上了别人的船。”
“谁的船？”胡客问。
“郑洽记的货船。”孟老鬼回答。他常年在黄浦江上摆渡，对往来江上的各铺各号的船只非常熟悉，他说是郑洽记的货船，自然不会错。
胡客又问货船的模样。
“是艘新船，刚上了新漆。”
胡客又问漆色。
“土黄色。”孟老鬼回答。
新开河是连通法租界和黄浦江的人工河道，此时尚未被填埋。因地处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地带，新开河沿岸一直是鱼龙混杂之地，官府和租界当局都不进行管理，因此潮州帮选中了这一带，作为贩卖鸦片的中转站，所有黑货都要在这里入栈，然后方能流入市场。潮州帮占据新开河一带后，对新开河管理很严，寻常船只不许在河道内停留过久，夜间更是严禁闲杂船只入内，所以孟老鬼将睚和眦送到新开河口后，才不得不将船划到十六铺码头来歇脚。
有了线索，胡客立即划着小划回驶了一段，来到了新开河口。
新开河是潮州帮的地盘，潮州帮的鸦片生意见不得光，所以夜晚才是最为忙碌的时候。
深更半夜，新开河两岸灯火亮如白昼，河道上往来的船只密密麻麻，大都是满载货物的货船和商船，船身上贴着各家各铺的字号，有“郑”字、“郭”字、“李”字和“周”字等。
河道口有人把守，不允许闲杂船只入内，胡客只能弃船上岸，沿着河岸行走，目光始终不离河道上的各色船只。
走了没多远，他就找到了孟老鬼描述的货船，不过不是一艘，而是八艘。
在新开河的南岸，停泊着一长排贴有“郑”字的货船，船身全都刷了土黄色的新漆。虽是货船，但船上并没有载货，而是载满了人。每艘货船上少则六七人，多则十余人，人人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看这阵仗，如同即将出征打仗似的。
胡客在这些船上没有发现睚和眦的身影，便询问岸上的船工，有没有见过两个新疆人。
被询问的船工抽着叶子烟，砸吧了几下，喷出一大口白雾，冲河道旁努了一下嘴：“那不就是吗？”
河道旁是一条小街，小街远端有一幢楼房，楼房里正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郑洽记的当家郑让卿，而走在他身旁的几个人中，有两人的容貌与旁人大不相同，乃鹰钩鼻粗浓眉深眼窝，正是胡客追踪多日的睚和眦。
睚和眦与郑让卿走在一起，多少令胡客有些吃惊。
郑让卿一出现，船上和岸边的水手船工们立刻动了起来，那些原本在偷工躲懒的人，也赶紧干起了手头的活。
四周人多眼杂，胡客不便在此与睚、眦照面。他在岸边抓了一顶没人要的破草帽戴上，又在一排晾衣竿上取下一件晾干的船工衣服穿上，混入了众多船工之中。
郑让卿登上了最中间的一艘货船，睚和眦也登上了同一艘船，三人相继走进了船舱。
领船大声招呼开船，船工们纷纷跳上各自负责的货船，做好了开划的准备。
郑让卿所在的货船是这支船队的主船，守护非常严密，难以混入。胡客追踪睚和眦这么长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因此假装是郑洽记的船工，跳上了后方的一艘货船。这些船工受雇的时间有长有短，同船的船工以为胡客是新来的，因此没有过多地在意。
领船一声令下，八艘货船同时开划，声势分外壮大，其他铺号的船只急忙避让在河道的两侧。
郑洽记的船队驶出了新开河，进入黄浦江，浩浩荡荡地向对岸驶去。
到达对岸的东昌路码头，除了船工留守码头外，其余人全都离船上岸，迅速地赶往目的地——金丝娘庙。
金丝娘庙即钦赐仰殿，因为早期供奉的是驱蝗神金四娘，所以被称为“金四娘庙”或“金丝娘庙”，后来重建时改名为钦赐仰殿，改供东岳大帝，成为一处道教宫观。但远近百姓仍不改称呼，依旧称其为金丝娘庙。
郑让卿之所以大半夜兴师动众赶来此处，是因为这里乃是水老虫的秘密据点。
当时在梁老汉的渡船上，郑让卿在瘦高个子的耳边低语，命令其解决莱阳梨等人，抛尸入江，烧毁渡船，不留任何痕迹。郑让卿则带人从北面上岸，追赶水老虫，并在租界内的巴特维亚路成功截住了水老虫的马车，将三个水老虫抓回位于新开河的土栈里审问。三个水老虫经不起折磨，很快便老实交代，上个月二十七号郑洽记的两艘货船在黄浦江上被劫，的确是他们所为。郑让卿追问货物的下落，水老虫回答他们只负责抢劫货物，至于货物怎么处理，那是头子的事，他们没有权利过问。
“你们头子是谁？”郑让卿问。
“马德宽。”一个水老虫回答。
“马德宽？”郑让卿极为讶异，“这混蛋没死？”
当年范高头带领水老虫称霸黄浦江，应桂馨和马德宽是其左膀右臂，一个负责抢，一个负责销。去年水老虫被清兵围剿，一场血战后，范高头被捕杀，应桂馨逃往宁波老家躲藏，马德宽则下落不明。郑洽记以前吃够了水老虫的苦头，水老虫被剿灭后，郑让卿大呼痛快。他本以为马德宽不知所踪，多半是死在了围剿之中，没想到此人竟然还活着，而且时隔一年之后，又现身于上海，召拢一批旧部，在黄浦江上重操旧业。
郑让卿追问马德宽的藏身之处，水老虫不敢隐瞒，老实回答：“头子在金丝娘庙。”
货物抢到手，下一步就是销赃。郑让卿不知道马德宽是否已经销赃，因此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即下令准备船队和人手，将三个水老虫押上，连夜赶往金丝娘庙，找马德宽讨要失货。
与热闹的新开河一带相比，后半夜的浦东显得格外冷清。
郑洽记的人沿途几乎没遇上什么人，便赶到了金丝娘庙。金丝娘庙的四周，同样静谧而又冷清。
金丝娘庙曾经香火鼎盛，但现在已彻底破败，驻庙的道士多年前就已走光，现在庙里的各处殿堂成了流浪汉和乞讨者的居所。据三个水老虫交代，马德宽占据了庙里的三清殿，作为水老虫活动和藏身的地方。
郑让卿命令所有人穿堂过殿，直奔作为后大殿的三清殿，路上但凡遇到睡觉的流浪汉和乞讨者，全都不用理会，因为一旦试图赶走这些人，必定会闹出响动，如果惊动了马德宽等人，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些流浪汉和乞讨者都是无欲无求之人，有被脚步声惊醒的，也只是看上一眼，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悄无声息地来到三清殿外，从窗户可见殿内有火光。据三个水老虫交代，只要夜里有行动，马德宽必定会在金丝娘庙的三清殿内等候消息，现在殿内有火光，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郑让卿命令所有人悄悄地散开，将三清殿团团围住，重点堵死殿前殿后的门径，不给马德宽等人逃走的机会。等到包围完成后，郑让卿才命令手下走上前去，一脚踹开了三清殿的殿门。
郑让卿在睚、眦以及几个打手的陪护下走入殿内，然而奇怪的是，殿内却空无一人，唯有一团篝火孤零零地燃烧，不时爆出哔啵的响声。
郑让卿正觉得奇怪，忽听外面传来响动，急忙带人走出殿外。
在三清殿的外围，忽然涌入了近百人，全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和乞讨者。
为首一人是个膀阔腰圆的壮汉，看清郑让卿的位置，高声说道：“郑老板，多年不见，你一向可好？”
说话的壮汉，正是水老虫的头子马德宽。
今晚水老虫有抢土行动，马德宽带人在东昌路码头一带接应。为掩人耳目，马德宽等人都是一身流浪汉或乞讨者的打扮，蹲守在码头上。
郑洽记的船队驶向东昌路码头时，马德宽远远就望见了。自从去年遭遇清兵围剿后，马德宽变得谨小慎微，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高度重视。深夜的江面上忽然驶来八艘船，而且不是他派出去抢土的小划，他自然有所顾虑。
马德宽立刻命令所有水老虫撤离码头，退回金丝娘庙。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支船队不仅在东昌路码头停靠，船上的人呼啦啦地上了码头，而且全都直奔金丝娘庙而来。等到发现这批人的目标是金丝娘庙后，马德宽及一众水老虫根本来不及撤出，只好当机立断，命令所有水老虫分散在各处殿堂，假装是流浪汉和乞讨者在睡觉。
郑洽记的数十人没有惊扰这些流浪汉和乞讨者，直奔三清殿而去，殊不知这些流浪汉和乞讨者便是躲藏在庙内的水老虫。马德宽也在其中，甚至郑让卿就从他的身前走过，因此借助火光，他将郑让卿的容貌看了个清清楚楚，认出来是谁。过去水老虫在黄浦江上抢掠商船，和郑洽记结下了不少梁子，郑让卿曾亲自登门拜访，送上厚礼，并承诺每月送交可观的“过江费”，希望范高头能高抬贵手，不再为难郑洽记的船只。不过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郑让卿轻信了三个水老虫的话，以为马德宽每逢夜间有行动时便会留守于三清殿，根本不知道马德宽乔装打扮在东昌路码头负责接应的事。殊不知水老虫都是在水上混的人，性子和水一样，都是狡猾多变，三个水老虫卖了一部分真消息，可以避免遭受折磨，同时也有所保留，这样将来面对马德宽时，不算完全背叛，就不用受那三刀六洞之苦。
郑让卿想过此行会遭遇困难，但没料到困难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水老虫竟有近百人，比他带来的人还多。他带人包围了三清殿，本来打算对马德宽来个瓮中捉鳖，想不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被马德宽包了饺子。
郑让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被水老虫包围，依旧显得镇定自若，笑着说道：“马老大贵体安好，无灾无病，郑某人岂敢捷足先登？”
马德宽皮笑肉不笑，说道：“听说去年六月间，郑老板在新开河沿岸大摆筵席，流水席三日不断，无论何人都可入席，看来是高兴得很哪。”
去年水老虫被清兵剿灭，对于上海本地的商号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喜事。为了庆祝这一喜事，由郑洽记牵头，联合各大商号，在新开河沿岸大摆筵席，一连吃了三天三夜，以至于油脂污秽堵塞了整条新开河。
“马老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我也算是老相识，那就开门见山吧。”郑让卿让手下推出了三个水老虫，并直接将三人放归对方阵营，说道：“马老大，听你的三个手下说，你手上有两船新到的货，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此。敢问马老大，你这批新到的货，现在有没有处理？”郑让卿看得清形势，现在己方被水老虫包围，水老虫人多势众，能不与之交锋最好，所以他言语中不提及劫货一事，算是给马德宽留了脸面，尽量不触怒对方，但他言下所指，马德宽身为始作俑者，自然听得明白。
马德宽派出去十几个水老虫，现在只回来了三个，还是被郑让卿亲自送回来的，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郑老板来得及时，这批货已经在联系下家，不过还没有出手。”马德宽说道，“郑老板如果想要，那就开个实诚价，只要价格公道，以你我的交情，这批货自然会留给郑老板。”马德宽重回上海，根基未稳，再加上他还是朝廷要犯，因此不想把动静闹大，事情能够和平解决，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价格嘛，自然还是由马老大来定，”郑让卿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郑老板果然是爽快人！”马德宽嘿嘿一笑，比划了一根手指头。他今晚派出去十几个水老虫，最终被郑让卿送回来三个，他不知道水老虫是折在抢土者的手里，还以为是郑让卿干的。他心想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自然要多讨要些费用。“按照这批货的原价，”马德宽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给十倍就行。”
马德宽口说十倍，那是漫天要价，等着郑让卿坐地还钱。
岂料郑让卿竟一口应允，说道：“马老大重回上海，郑某人未及迎接，实在罪过之极。这是你回来后我们之间的第一笔生意，你就是开百倍的价钱，我郑某人也决不还价！将来我郑洽记的船行江过海，还望马老大多加照顾。”马德宽重操旧业，且手下人手足备，真要在江海上抢掠起来，任他哪家商号都是难以防范，郑让卿一口答应十倍的价钱，既是为了尽快拿回失货，也是为了卖马德宽一个人情，为将来郑洽记的生意图个方便。
通常来讲，抢掠到手的黑货，需要尽快销赃，所以出手的价格往往及不上货物原有的价值。现在马德宽抢了郑洽记的货，郑让卿反而答应以十倍的价钱回购，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马德宽自然高兴，语气中的敌意顿时冰消瓦解，说道：“郑老板客气了！将来只要是郑老板的船，我马某人一定保护周全！”
“如此就谢过马老大了。”郑让卿拱手称谢，“事不宜迟，还请马老大将货取出来，待我验明仔细后，便照单结款。”
“好说，好说。”马德宽一脸喜色，对身边的一个水老虫小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说道，“去吧，带人到三官殿，把货物搬过来。”
不一会儿，十六口尺寸相等的箱子就在水老虫的搬抬下，从三官殿转移过来，堆放在三清殿前的空地上。
“十六口箱子，一口不多，一口不少。”马德宽伸出右手，“郑老板，请吧。”
郑让卿命手下将箱子一一打开，他要亲自验货。
和他一起验货的还有两个人，不是郑洽记的账房，而是睚和眦。
这批货是南洋茶叶，十六口箱子无一例外，装的都是茶叶，这些茶叶用油纸包着，没有丝毫损坏。三个人验货，没有拆开油纸包检查茶叶的真假，而是将油纸包一个个地拣出，检查箱子的内部，似乎是在寻找其他东西。
不一阵子，十六口箱子全部检查完，郑让卿低声问道：“有吗？”
睚和眦摇了一下头。
“马老大，”郑让卿当即指着箱子发问，“货物都齐全了吗？”
“全都在这里了。”马德宽道，“怎么，有什么不对？”
“少了些东西。”郑让卿皱眉道。
“少了？”马德宽一脸讶异，“少了什么？”
郑让卿立刻变了脸色，说道：“箱子里少了什么，只怕你比我还要清楚吧。”他认定马德宽发现了箱子里的东西，并私自藏匿了起来。
“我清楚？我能清楚什么？”马德宽一脸无辜，“这批货不都是茶叶吗？到底少了什么？还望郑老板直言相告，我也好帮着你寻找。”
郑让卿哼声道：“我出十倍价钱回购，已经诚意十足，马老大，你可别跟我玩虚的。”
有句俗话叫做“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但生意场上说到底还是要讲究诚信，尤其是黑货生意。寻常的明路货，摆在店铺里销售，任何人都能买，即便弄虚作假得罪了某个买主，那卖给其他买主便是，所以不愁销路。但黑货生意却不一样。抢来的货物要急着出手，又因来路不正，敢买的下家屈指可数，所以要建立几条稳定的销路很不容易，一旦弄虚作假欺骗了下家，下家断了销路，黑货兑不了现，就等于没钱可赚，放在手上还是烫手山芋。马德宽以前跟着范高头做事时，就一直负责收赃和销赃，所以深明此理，一旦和下家谈好价钱，他在货物上绝不弄虚作假。他自认为做生意还算实诚，从来没有下家指责他偷奸耍滑，现在郑让卿说他玩虚的，顿时显得有些窝火。
“郑老板，你是不是反悔了？”马德宽的语气也变了，“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如果不想给钱，就直接明言，何必耍些小肚鸡肠，在货物上挑刺？”
双方对峙的局面本来已经冰消瓦解，现场氛围朝着一团和气的方向发展，但现在两人这一针锋相对，局势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眼看一场争斗在所难免，睚忽然凑到郑让卿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郑让卿点点头，向马德宽说道：“马老大，这批货我不要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说完便招呼所有人离开。
水老虫立刻堵住了门径，阻断了郑让卿等人的去路。
“你还想怎么样？”郑让卿扭头盯着马德宽，厉声问道。
“郑老板，我们水老虫做生意有个规矩，买家撤单，十价抽一。”马德宽面露冷笑，“你今晚想走出金丝娘庙，还须照这个规矩来，否则就算我肯答应，我手下这帮兄弟也决计不肯答应。”
郑让卿环视四周，水老虫个个卷起袖口，抄刀握棍，盯着他冷冷发笑。他今晚来金丝娘庙，虽然带了好几十人，但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打手，绝大部分是郑洽记的伙计，战斗力很弱，而水老虫有近百人，且个个都是视打架斗殴为家常便饭的地痞流氓，一旦发生争斗，自己这边绝对占不了便宜。
郑让卿决定吞下这个暗亏，日后再找机会慢慢算账。他叫来账房，当场开了号票，亲自交到马德宽的手里。
“这是郑洽记的号票，城内总号和外地分号，随时可凭票兑现。”郑让卿目光如炬，盯视着马德宽，“一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变化。不过你可要搞清楚，虽然你还是以前的马德宽，可如今的上海，却已不是以前的上海！”
马德宽冷冷一笑，右手一挥，水老虫立刻让出道来。
郑让卿窝了一肚子火，带领众手下穿堂过殿，迅速撤出了金丝娘庙。
沿原路返回东昌路码头，郑让卿对睚和眦说道：“二位大人，总督大人的货，一定在马老贼的手里。”又问：“现在是通知县衙派兵围剿，还是再找一些人手来，将马老贼一锅端了？”
“都不用。”睚应道。
郑让卿不禁一愣。他之所以率众撤出金丝娘庙，是因为睚在他的耳边低语，吩咐他这样做。“那怎样是好？”郑让卿小心翼翼地道，“还请二位大人示下。”
“你把人都带回去，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睚说道。
郑让卿忙道：“是，听凭二位大人的吩咐。”他心里虽有疑惑，但能不再管这件令他焦头烂额了近半个月的事，实在是求之不得。他生怕睚和眦反悔，连忙招呼所有伙计上船，离了码头，朝对岸的新开河驶去。
等船队行驶到江面上，郑让卿回头望去。睚和眦没有上船，而是留在了码头上，郑让卿想看看两人有什么举动。
此时天色已经破晓，郑让卿看得清清楚楚，东昌路码头上除了一些起早的摆渡艄公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睚和眦不知何时离开了码头，此刻已经不知去向。
暗青色短剑
三清殿内，马德宽没有等太久，跟踪的水老虫探子便返回了。
“都走了！”水老虫探子向马德宽禀报道，“郑洽记的人一到了码头，全都呼啦啦地上船，慌里慌张地跑了。”
“你可看清楚了？”马德宽问道。
“看清楚了，全都走了，一个没留。”
“那就好！”马德宽露出了笑容，随即命令所有水老虫退出三清殿，该睡觉的去睡觉，该站岗的去站岗，只留下了一个水老虫在殿内。
等到所有水老虫都散了，马德宽才看着这个留下来的水老虫，问道：“东西呢？”
被问话的水老虫，正是之前马德宽吩咐带人去三官殿搬货物的那个。这水老虫嘿嘿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长形匣子，约一尺来长，双手捧着，送到马德宽的面前。
“你小子没偷腥吧？”马德宽接过长形匣子，目光中露出狐疑之色。
水老虫忙道：“小的绝对不敢！当时不少兄弟都在场，全都可以作证。”又道：“所有箱子都搜过了，确实只找到这一样东西。”
马德宽点点头，目光落在了长形匣子上。
上个月二十七日，马德宽命令手下的水老虫凿沉郑洽记的两艘货船，抢回了十六口大箱子。他本以为是什么好货，哪知十六口箱子一一打开后，里面装的全都是南洋产的茶叶。这些茶叶用油纸包着，没有被水浸湿，但品种太普通，联系了多位下家，始终没人肯接手，以至于十六口箱子在三官殿里放了近半个月，令马德宽失望至极。
然而马德宽没有料到的是，郑洽记的当家郑让卿竟然为了这批货亲自找上门来。这等成色普通的南洋茶叶，能够让郑让卿如此兴师动众，一定是货有问题。当郑让卿一口答应以十倍价钱回购时，马德宽更加笃定了这一想法，坚信货中有货，否则单凭这些南洋茶叶，绝对值不了这个价。所以在命令水老虫搬运货物时，马德宽小声吩咐水老虫先打开箱子，将箱子内部搜查仔细，如果找到别的东西，立马取出藏好，再将十六口箱子搬到三清殿来。
马德宽做黑货生意向来讲究诚信，从不对下家弄虚作假，但在他的眼中，郑让卿并非生意上的伙伴，也绝非他的下家。相反，去年水老虫出事后，郑让卿带头大肆庆祝，这令马德宽怀恨在心，所以重回上海后，他第一次动手，抢的便是郑洽记的货船。此时好不容易逮着了宰郑让卿一刀的机会，马德宽焉能放过？他截留了货中货，并且十价抽一，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他最终没有伤郑让卿的性命，已算是对郑让卿的宽宏大量了。
马德宽看着手中的长形匣子，心想这么一个小东西，竟能让郑让卿如此劳师动众，真不知匣子里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马德宽打算将长形匣子打开一睹究竟，但匣子被指甲盖大小的鬼头锁锁住，且锁面上有淡淡的朱砂印记。
“血锁鬼头，趁早收手”，这一条江湖规矩，马德宽是知道的。但是宝物就在眼前，满脑子充斥着欲望和好奇，马德宽如何能够“趁早收手”？他不仅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因这鬼头锁的出现，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他找来一柄砍刀，一刀下去，斫掉鬼头锁，急不可耐地掀起了匣盖。
出现在长形匣子里的，是一柄尺长的暗青色短剑，剑身上黑点密布，两侧锋刃呈锯齿状。马德宽自认为见识过不少珍宝，但细细观察了这柄短剑，只觉得是一件有些年岁的古物，除此之外看不出更多的名堂。他心中对各类货物都有一杆秤，古董也不例外，但对于这柄暗青色短剑，他却估量不出贵贱。
“就这么个东西，能值这么多钱？”马德宽一边暗自犯着嘀咕，一边伸出右手将短剑拿了起来。他用左手轻轻地摩挲剑身，只觉得冰寒刺骨，再摸两侧刃口，倒不是特别锋利。
马德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有点像腐肉烂肉的味道，是这柄短剑散发出来的。这股臭味熏得人脑袋发晕，马德宽急忙将短剑放回匣子里。他的左手摩挲了剑身，也留下了一股腐臭味，凑近鼻端闻了一下，顿时露出一脸厌恶，忙叫那水老虫去打了一盆清水来。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马德宽盯着匣子里的暗青色短剑骂了一句，将双手伸进水里清洗。
马德宽是一个粗人，洗手时用的劲很大，双手渐渐被搓得通红。他举起手闻了一下，腐臭味仍在，于是放回水里继续清洗，用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他的双手越洗越红，渐渐地，整盆水竟然跟着变红了。
双手被搓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连水也变红了，那就不正常了。
马德宽暗觉奇怪，再一次举起了双手。
不举不要紧，这一举却惊得他魂飞天外。
他两只手的手心和手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皮裂血流，呈现出溃烂的状态。在水里时，双手尚不觉得疼痛，可此刻暴露在空气中，双手却像接触了毒气一般，产生了灼痛感，而且越来越剧烈。
马德宽是在刀口上吃饭的人，性子彪悍，寻常的小伤小痛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但此时双手的疼痛，竟令他低声哼叫了起来。
那个留下的水老虫还是头一次见到头子如此状态，顿时愣了神，不知所措。
马德宽大声叫骂：“触那娘，还不快拿刀尖药来！”
那水老虫慌忙找来了刀尖药，涂抹在马德宽的双手上。
但药一沾到双手，痛感立刻翻了一倍。马德宽吼叫起来，一脚将上药的水老虫踹翻在地。疼痛令他无法安坐，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盆前，将双手插回水里，痛感顿时减轻了几分。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马德宽大声怒骂。
那水老虫遭他一吼，急忙飞步跑出了殿外，去附近的医馆请大夫。
天色已亮，晨光穿过门窗，洒在地上。
偌大的三清殿内，只有马德宽一人，以及不时从他嘴里发出的哀叫声。
马德宽的双手不敢离开水盆。他扫了一眼匣子里的暗青色短剑，暗骂道：“郑让卿你个王八蛋，拿这鬼门子东西算计老子，老子跟你没完！”他此刻痛感强烈，根本无法按正常逻辑思考，只想到这柄暗青色短剑是郑让卿的东西，因此认定是郑让卿在捣鬼，是以一个劲地破口大骂。
他正骂得起劲，殿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看守庙门的水老虫冲了进来，报告道：“头子，外面有人找。”
“谁？”马德宽问。
“说是你的故友，姓应。”
马德宽立刻想起了一个人，忙道：“快请！”
片刻之后，三个人走入三清殿内，站在马德宽的身前。
这三人中，为首一人戴着黑色的宽檐毡帽，身后两人则戴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对褐色的眼睛，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容貌。
马德宽早就猜到是谁来找，现在来人摘下了黑色毡帽，抬起头来，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确实是应桂馨。
马、应二人曾经同在范高头的手下做事，但去年范高头出事后，两人在混乱之中各自逃命，马德宽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应桂馨则在上海避了一段时间后，逃往宁波老家避难。算起来，两人已有一整年的时间没有见面。
“应老弟，你怎么来了？”马德宽说这话时，虽然疼痛难忍，但还是面露喜色。不过他没有改变姿势，双手始终浸泡在水里。
“马兄弟，你这是……”应桂馨突然登门拜访，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见马德宽保持着如此奇怪的姿势，不由大感好奇。
马德宽吃了大亏，心中怨恨郑让卿，正无处发泄，被应桂馨问起，当即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住口地大骂郑让卿。
应桂馨听罢，觉得是马德宽理亏，郑让卿明明付了十倍货资，马德宽仍然截留了货中货，以至于最后自己吃了暗亏。但他和马德宽久别重见，不好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于是附和着骂了郑让卿几句。
说了半天话，马德宽才想起还有两个人。他看着应桂馨的身后，总觉得戴黑面罩的两人有些眼熟，问道：“应老弟，这二位是……”
马德宽的这句话，却把应桂馨给问住了。
“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应桂馨奇道。
马德宽本就觉得两人眼熟，一听不是应桂馨的人，急忙仔细打量，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竟是之前和郑让卿交涉时，分立于郑让卿左右的两个异族人，虽然此时用黑面罩遮住了半边脸，但身形和着装却没有丝毫改变。
马德宽没有看走眼，这两个戴黑面罩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睚和眦。
睚和眦戴上面罩，本打算翻墙进入金丝娘庙，但正好遇上应桂馨前来拜访，于是堂而皇之地跟着应桂馨走进了庙内。水老虫以为两人是应桂馨的随从，应桂馨把两人当成是马德宽的手下，两相误会，就此让睚和眦钻了空子。
马德宽张开嘴，正要叫外面的水老虫进来，眼前一道明晃晃的白光闪过，一柄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德宽喉头一哽，叫喊声咽了回去，浑身不敢动弹。应桂馨没想到和故友久别重逢竟是这般场景，也吓得在一旁愣住了神。
“把手拿起来。”睚的面罩微微抖动，语气不容马德宽有半点违抗。
马德宽老老实实地举起了浸泡多时的双手，只见手上的皮肤已经溃烂到千疮百孔的程度，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甚至溃烂的范围还在向手肘部位扩散，似乎再这样下去，整条手臂的皮肉都要彻底烂尽，直到露出骨头为止。
面罩之下，睚发出了冷笑声。马德宽耍诡计截留了货中货，睚本打算找到货中货后，便一刀结果了马德宽以示惩戒。但现在看到马德宽痛不欲生的状态后，他改变了初衷。他知道马德宽碰了匣子里的暗青色短剑，也知道这意味着马德宽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取其性命，反而是给了马德宽一个痛快。
眦拿起案桌上的匣子，睚猛地收回了弯刀。两人一起转身，并肩向殿门走去。
马德宽和应桂馨是吃帮会饭的人，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一见睚出刀的速度，就知道这人的本事厉害之极。睚和眦不赶尽杀绝，马德宽已经暗呼侥幸了，是以不敢阻拦两人离开，何况他现在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双手，至于那柄暗青色短剑，本就是从郑让卿处抢来的，让睚和眦夺回去，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睚和眦终究还是没能走出殿门，因为另外一大帮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
“麻皮金荣”
在睚和眦走近殿门的时候，一小部分水老虫却从外面慌慌张张地退入了殿内。
这些水老虫之所以退入三清殿，是因为一大帮巡捕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见水老虫的头子马德宽。水老虫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最怕吃公家饭的人，大部分水老虫见了巡捕，急忙四散逃跑，一小部分水老虫来不及逃，只能退入三清殿内。
紧随这些水老虫之后进入三清殿的，就是让水老虫仓惶逃散的巡捕了。
这是一群来自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捕，只有十来个人，但其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流氓打手，气势汹汹地涌入三清殿内，将殿内的人全都围了起来。十几个华捕向两旁一分，一个方头大耳、满脸麻子的华捕从中走出。
应桂馨和马德宽都认出这人是谁。“原来是黄探长！”应桂馨忙道，“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督察长黄金荣。
黄金荣大大咧咧地往大殿中央一站，铁青着脸道：“你叫我黄探长，那我就按黄探长的方式来说。”手一招，身侧一个华捕取出一张通缉令。黄金荣说道：“马德宽，应桂馨，你们二人多年前带头抢掠法国商船，杀过几个法国人，现在本探长要缉拿你们归案，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
马德宽的双手重新浸泡在水里，但越发疼痛，以至于满头大汗，根本无暇应对黄金荣。
应桂馨见马德宽这般状态，知道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应付，于是双手一拱，赔笑道：“黄老板，你我都是老交情了，您大人大量，何必这么认真？有什么吩咐，您尽管直言，我等一定照办。”黄金荣做了多年的华捕探长，但同时也是法租界境内的青帮头目，以前曾与应桂馨、马德宽等人有过交情。当年水老虫得罪了法国人后，法租界要拿范高头等人治罪，正是应桂馨去找黄金荣疏通，最终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只不过后来范高头倚仗武力强盛，依旧我行我素，而且专门与洋人作对，又杀了不少洋人，其中有几个法国人，这让黄金荣颇为头疼。但当时范高头太过猖狂，连黄金荣也要忌他三分，因此黄金荣始终想办法替范高头压住事情。如今黄金荣突然找上门来，而且旧茬子重提，应桂馨还以为黄金荣有什么需要，想找水老虫拿点好处，或是有什么不好办的差事，想交给水老虫来处理。
黄金荣仍旧一脸铁青，说道：“你叫我黄老板，那我就按黄老板的方式来说。”黄金荣手一伸，身后的歪脖子阿道急忙递上一根洋烟，又点上了火。黄金荣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口烟雾，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在黄浦江上重操旧业，这事我管不了，可你们中途拦截我盯上的货，又杀了我的手下，这事怎么说？”
应桂馨一愣，扭头看着马德宽。马德宽还不知道水老虫得罪杜月生等抢土者的事，因此摇起了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应桂馨道：“黄老板此话怎讲？”
“触那娘！”黄金荣见马德宽和应桂馨拒不承认，顿时怒由心生，破口大骂，以至于满嘴烟雾缭绕，“你们两个王八蛋装什么傻子，当我黄金荣是路边的瘪三吗？”
黄金荣近来可谓嚣张至极。他早年通过关系进入法租界巡捕房，当了一名华捕，后来利用这一身份，成为赌台娼院的“门神”，赚尽钱财。为了扩大势力，他结交一大批帮会人物，并投身青帮。按照青帮的规矩，入帮须拜师，可黄金荣却不吃这一套。他未拜师，却和张镜湖、曹幼珊等青帮的“大”字辈人物称兄道弟，并以青帮大头目自居，并且公开开堂收徒。以前范高头是“上海一霸”，是青帮“理”字辈中数一数二的大佬人物，黄金荣还要给其几分面子，那时候对待应桂馨和马德宽倒也算客气。但范高头死后，黄金荣又升任了华探督察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自称“天”字辈，比“大”字辈还多一画，同时广开香堂收徒，单是他收的徒弟，便有数百人之多，如果算上他的养子、门徒等人所收的徒弟，他的徒子徒孙遍布整个上海，连江浙一带都有他的势力。黄金荣拥有两个身份，可谓通吃黑白两道，他平素嚣张惯了，岂料水老虫竟然敢和自己作对。夜里杜月生和阿道赶回黄公馆向他报告了情况，他当即命令杜月生追查水老虫的下落。杜月生知道郑让卿会去找水老虫的麻烦，因此连夜从郑洽记查起，正好遇上郑洽记大队人马赶去金丝娘庙，杜月生由此查到了水老虫的藏身地，急忙赶回黄公馆报告给黄金荣。黄金荣立即召集人手，赶来金丝娘庙兴师问罪。
应桂馨同样是青帮中的人物。范高头是青帮中的“理”字辈，应桂馨在其手底下做事，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了“大”字辈。即使应桂馨辈分不低，但没有了范高头，黄金荣根本不把应桂馨和马德宽放在眼里，直接当面大骂两人是王八蛋，并且气势汹汹地责问。
应桂馨不知道马德宽到底怎么得罪了黄金荣，被黄金荣这样连带着辱骂，顿时一肚子火气。但他看了一眼四周，算上退入殿内的水老虫，己方不过十几个人，如何与黄金荣的大批人手为敌？因此只能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恶气。他刚才看到了马德宽双手的伤势，知道马德宽现在的难处，所以尽管与此事无关，他仍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揽下此事，说道：“黄老板，如果有得罪之处，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想怎么处置，只管说出来，我应、马二人绝无二话，一概照办！”
马德宽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应桂馨，如果不是应桂馨在身边，以他现在疼痛难忍思维混乱的状态，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黄金荣。
黄金荣说道：“你们杀了我十一个手下，每条命少说也值白银千两。你们立刻拿出一万一千两白银，再带上这帮水老虫滚出上海，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应桂馨一惊，压低声音问马德宽：“你杀了他这么多手下，真有此事？”
马德宽猛然想起夜间抢土的水老虫只回来了三个，他当时以为是折在郑让卿的手里，现在黄金荣上门兴师问罪，他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昨晚水老虫是和黄金荣的手下有过交锋。想明白了这一节，马德宽便向应桂馨点了一下头。
应桂馨狠狠地叹了声气，心想你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黄金荣。
黄金荣是上海地头上一等一的狠角色，人送外号“麻皮金荣”，这是因为他年幼时得过天花，面部长满了红斑疹，被他挠破后，留下了满脸的小凹坑，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麻子。黄金荣年轻时左右逢源，人也很好相处，但人到中年得了势，反而变得人如其脸，只要一不称心如意，就不给人好脸色看，但凡与之打交道的人，都会有种不平不顺如鲠在喉的感觉。应桂馨深知此点，但马德宽偏偏得罪了此人，他自己又恰好在这时登门拜访，被卷入此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黄老板，”应桂馨为难道，“这么多银子，我们急切之间，如何拿得出来？”
“拿不出银子，那就以命抵命。”黄金荣不客气地说道，“如若不然，就跟我去巡捕房走一趟，大牢里头空得很，正缺几个客人。”
应桂馨道：“久闻黄老板是上海帮会的领头人物，对属下兄弟照顾周到，我向来佩服得很。我此番重回上海，事务繁多，没能及时去黄公馆拜码头，还请黄老板海涵。得罪黄老板，实属无心之举，我和马兄弟定当择日登门谢罪。银子的事，我们一定照办，只是希望能宽限几日。至于离开上海，还请黄老板通融通融。”上海是当时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可谓遍地黄金，再加上这里本就是应桂馨和马德宽发迹之地，为此马德宽离开一年便冒险返回上海。应桂馨也深知此理，他才刚回到上海，正准备大展拳脚，怎能说离开就离开？
黄金荣却丝毫不给面子，说道：“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你们拿不出银子，那就以命抵命，竟然还妄想宽限？上海你们也不用离开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手一招，身后十几个华捕将手枪上膛，数十个流氓打手也纷纷卷起了袖子。
“黄老板！”应桂馨叫道，“大家同是青帮兄弟，你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黄金荣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黄金荣称兄道弟？”
应桂馨怒道：“黄金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今天来此，哪里是兴师问罪，分明就是想除掉我们！”
黄金荣冷冷一笑，他心里正有此意。当年水老虫不断和洋人作对，杀了不少法国人，法租界当局一直向黄金荣施压，要他缉拿凶手。应桂馨找黄金荣通融时，黄金荣曾告诉应桂馨，让其回去之后约束水老虫，不要再与法国人作对，否则会让他很难办。应桂馨一口答应，回去后却依旧我行我素，水老虫又杀了几个法国人，而且自此之后，别说应桂馨了，水老虫那边连个人影都没来过，更别说送什么好处，每次都是黄金荣不计报酬地替水老虫擦屁股。黄金荣觉得同为青帮头目，范高头、应桂馨和马德宽等人太不给自己面子，因此一直暗中恼恨水老虫，后来水老虫被剿灭，黄金荣也不胜自喜。一年的时间，黄金荣已今非昔比，叱咤上海无人敢惹，没想到水老虫竟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甚至一口气杀了他十一个手下。他此番带人前来金丝娘庙，正是为了好生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水老虫，让其知道现今的上海是谁说了算。当他见到应桂馨和马德宽两人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顿时有意要除掉这两个人，回头上面问起，就汇报说水老虫武力拒捕，因而将其当场击毙。
见黄金荣要动真格的，应桂馨也急了，叫道：“黄金荣，我已加入了革命党，你今日杀我，就不怕得罪革命党吗？”
应桂馨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昔，他以前曾是“上海一霸”范高头的得力助手，现在却是革命党人陈其美的座上宾。陈其美从东京来到上海后，暗中筹划武装起义，为了方便在上海行事，一直积极地拉拢各方势力，尤其是上海本地最大的帮会青帮。他先结交了上海闸北青帮的当家刘福彪，这刘福彪以前也曾是范高头的手下，与陈其美接触之后，发现陈其美虽是革命党人，却很有手段，认为陈其美前途不可限量，因此果断带着一帮兄弟投靠了陈其美，并向陈其美推荐了应桂馨。彼时应桂馨正在宁波老家避难，被族人状告强夺族祠公产，惹上了一身麻烦。陈其美亲赴宁波，上下打点，平息了事态，就此结交了应桂馨。应桂馨受陈其美的邀请重返上海，并利用以前的人脉关系为陈其美拉拢各方人才，比如范高头的旧部李徵五等人。他这次来到金丝娘庙，是因为听说马德宽重出江湖，想来劝说马德宽归附陈其美。哪知他此行的目的未及表明，却撞上了黄金荣上门问罪一事。
危急时候，应桂馨将革命党这个靠山搬了出来，希望能镇住黄金荣。“这天下迟早是革命党的，你今天敢动我，就是和革命党为敌，”应桂馨说道，“将来革命党得了天下，决计饶不了你！”
这两年革命党闹出了翻天覆地的动静，清廷想方设法镇压，革命党人却不减反增，各地的政治暗杀和大规模起义愈演愈烈，大有推翻满清取而代之的趋势。黄金荣知道这些，但他是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替法国人做事，而非为清廷卖命，就算将来革命党人得了天下，他身在租界，又有法国人撑腰，谅革命党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革命党又如何？革命党更该杀！”黄金荣掏出从不离身的黄金手枪，往前走了两步，对准了应桂馨的脑门，“老子今天就先革了你的命！”
黄金荣正要扣下扳机，应桂馨身旁的马德宽忽然“砰”的一声扑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团，厉声惨叫起来。
原来马德宽见黄金荣要对应桂馨动手，心想今天大不了拼却性命，于是心胆一横，伸手入怀准备掏枪。哪知他的双手刚离开水盆，骤然间剧痛万分。他定睛一看，双手的皮肉竟然已经烂尽，好几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这一幕令马德宽心胆俱裂。他登时头晕目眩，摔倒在地，痛得长声惨叫。
马德宽这一摔一叫，惊呆了三清殿内的所有人，连黄金荣也忘了扣动扳机。
应桂馨急忙扑到马德宽的身边。马德宽痛得面部扭曲，冲他叫道：“拿刀来，快拿刀来！”
应桂馨急忙从一个水老虫的手里夺来一柄砍刀。
“砍掉它，砍掉它！”马德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双目圆鼓，青筋暴突。他此时已经痛不欲生，双手的溃烂势头却还在朝手肘蔓延，如果不砍去双手，只怕两条手臂都要烂尽。
“别婆婆妈妈了，快砍啊！”马德宽厉声吼道。
应桂馨狠一咬牙，将砍刀举过头顶，迟疑了一下，猛地用力砍下。但马德宽骨大腕粗，砍刀刀口又钝，应桂馨一刀未能斩断，连砍了五六下，才将马德宽的双手斩去。砍刀每一次落下，马德宽便惨叫一声，直至双手齐腕而断，他终于面部松弛，嘴里呼出一口气，仿佛从挣扎许久的苦海中得到了解脱。
黄金荣本以为应桂馨和马德宽要演什么戏，没想到两人竟然来真的。马德宽被剁手的一幕实在血腥，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黄金荣也不禁心头一寒。
应桂馨赶紧找来刀尖药，给马德宽双腕的断口止血，但不起作用，他又脱下衣服给马德宽包扎，但刚一裹上，整件衣服便立刻红透。
马德宽双手断去，神志反而清明。他让应桂馨扶他起来，然后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睚和眦，冲黄金荣说道：“黄老板，我昨晚截你的货杀你的人，其实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受人所迫。逼迫我的人，就是这两个戴面罩的……”他此时血流不止，气喘吁吁，一口气没接上来，接连咳嗽了几声，顺过了气息，才接着往下说道：“郑洽记的当家郑让卿，也被我劫了货，同样是这两个人逼我干的。这人手里拿的匣子，就是郑让卿的失货。郑让卿还带人前来索要，说是只要我肯将这匣子归还他，他愿付十万两银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断了，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睚已经出刀了。
睚留下马德宽的性命，本意是任他毒发而死，死前受尽折磨，没想到马德宽竟然断手续命，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将祸水引向他和眦。睚怒火攻心，当即弯刀出手，一刀毙了马德宽，没让他再继续往下说。
然而他这一泄愤的举动，却被黄金荣看在了眼里。
黄金荣是个精明人，本来对马德宽的话尚存怀疑，但睚突然出刀杀了马德宽，在黄金荣看来，明摆着是杀人灭口，反倒让黄金荣信了马德宽所说的话。
黄金荣的目光在睚和眦的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了眦手中的长形匣子上。
夜里杜月生和阿道向他汇报江上发生的事情时，提及了郑让卿正在追一宗失货，杜月生能找到水老虫的藏身处，也是跟踪郑让卿等人才寻来的，这都与马德宽的话相互印证。十万两银子，这是一个极大的数目，黄金荣视财如命，如何能不动心？
但是黄金荣却打错了算盘。
见黄金荣的目光停留在长形匣子上，睚和眦便猜到了黄金荣的心思。先下手为强，睚不等黄金荣有所举动，便立即动手。
黄金荣在准备枪杀应桂馨之时，脚底下曾前移了两步，站在己方阵营的最前端。枪打出头鸟，擒贼先擒王，睚一动手便是雷霆万钧，身影一晃，已欺到黄金荣的身前，左手一伸，已扣死黄金荣的右手腕，令他使不上力无法开枪，同时短柄弯刀一转，已搭在了黄金荣的咽喉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均发生在瞬息之间，如何将匣子占为己有的想法还在黄金荣的头脑里打转，他整个人便已被睚制住。
众华捕和流氓打手大惊失色，正准备围上来，黄金荣被刀口压喉，急忙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睚命令身前这些华捕和流氓打手，将手中的武器放下。
华捕和流氓打手不敢造次，但要他们放下武器，除非黄金荣点头同意，他们才会照做。
黄金荣被刀锋压着喉咙，不敢说话，生怕喉头一哽咽，便被刀锋所伤。他急忙打手势，示意所有人照做。陈世昌、杜月生等人率先放下了手枪，其余人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全都让开！”睚厉声喝道。
众华捕和流氓打手只能照做，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直通殿门的通道。
睚押着黄金荣从中走过，眦手持长形匣子紧随其后，两人背靠着背，出了三清殿。
华捕和流氓打手急忙赶上，始终紧跟不舍，但又不敢跟得太近。
现在是脱身的绝好机会，应桂馨赶紧背起马德宽的尸体，剩余的水老虫也跟着他，一起绕道后门，仓惶逃离了金丝娘庙。
出了金丝娘庙，睚和眦押着黄金荣朝东昌路码头走去，众华捕和流氓打手继续在后紧跟。
杜月生悄悄脱离了人群，转进一条小街。小街对面正驶来一辆刚出工的黄包车，杜月生冲上前去，亮了手枪，将车夫和乘客赶下车，然后拉上黄包车，绕远路飞奔赶往东昌路码头。
华捕和流氓打手始终紧跟不舍，睚便不敢伤黄金荣的性命。他打算到了码头登上了过江的船，待船行至江心时，再将黄金荣一刀杀了推入江中。
临近东昌路码头，经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旁边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车辙声。早已绕远路飞奔到十字路口躲起来的杜月生，窥准时机，拉着黄包车自侧面的街道冲出，从睚和眦的身前呼啸而过。
错身的瞬间，枪声骤响，一颗子弹离了枪口，直奔睚的眉心而去。
枪响瞬间，睚便下意识地偏头提刀，一声铮鸣，子弹不偏不倚，恰好击在弯刀的刀面上。
就在这时，睚的左手骤然一空，黄金荣已被杜月生一把拉了过去。
睚反应神速，手腕翻转，弯刀朝黄金荣的后背砍去。
杜月生右臂用力一扳，黄包车的尾部横甩过来，挡住了弯刀。
黄金荣趁机跳上黄包车，杜月生使出浑身气力，拉着黄包车飞奔而行。
后方十几丈外的华捕见黄金荣得救，急忙举枪射击，流氓打手纷纷举起棍棒刀具，朝睚和眦冲杀而去。
睚和眦没了人质，急忙走之字线躲避子弹，急冲十余步，跳下码头，落在了一艘渡船上。睚一刀砍断拴绳，命令惊魂未定的艄公开船。艄公正准备生火做饭，见了两个手持弯刀的异族大汉，哪敢违抗，立即摆桨渡江。
众华捕和流氓打手冲下码头，睚和眦所在的渡船已去了一箭之地。
为了争功，众华捕和流氓打手纷纷跳上剩余的几艘渡船，迫使艄公开船追赶，但人多船重，速度提不起来，距离反而越追越远。
等到几艘渡船驶抵对岸的十六铺码头时，睚和眦早已不知所踪。
华捕和一部分流氓打手上岸四处询问，追查睚和眦的下落，另一部分流氓打手将那渡睚和眦过江的艄公抓了起来，押送回去让黄金荣处置。

第五章 困兽之斗
天口赌台
在跳下东昌路码头之前，睚和眦虽然走之字线躲避子弹，但无奈十余个华捕同时开枪，子弹密如雨点，眦还是被子弹击中了左侧大腿。
横渡黄浦江，驶抵十六铺码头，睚搀扶着眦上岸，抢了停在岸上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睚驾着马车，从小东门进入上海城内，几个转折，直奔县衙。
在马车上，眦对左腿上的枪伤进行了包扎，暂时止住了血，但子弹还留在肉里。
到了县衙门前，两人丢弃了马车，相互搀扶着走了一段路，拐入了一条名叫昼锦路的小街。
在一幢三层小楼房的门前，睚和眦停下了脚步。
门前站着两个赤膊汉子，见睚和眦到来，一个和颜悦色地说：“两位爷来得早啊。‘前和’刚开，里面请！”另一个右手一抬，撩起绣有六个红点的灰色帘布。两个赤膊汉子看到了眦的左腿上有血迹，但丝毫不以为意。
睚和眦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跟来，便相互搀扶着，走进了这幢三层小楼房。
胡客潜伏了数个时辰，终于等到睚和眦落了脚。
郑让卿和马德宽在金丝娘庙内对峙，胡客没有现身；睚和眦去而复返夺了暗青色短剑，他依然没有现身；黄金荣围住三清殿找水老虫兴师问罪，他还是没有现身。当睚和眦挟持黄金荣走出金丝娘庙，向东昌路码头走去的时候，绕远路赶往码头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杜月生，另一个则是胡客。
胡客抢在睚和眦的前面赶到了东昌路码头，上了一艘渡船，先一步向对岸驶去。他知道睚和眦一定会渡江，而渡江之时，睚和眦必定会注意身后追来的船只，却绝不会料想到竟有跟踪之人先他们一步等候在前方。
睚和眦到了十六铺码头后，见后方追来的船只才到江心，于是放心地抢了一辆马车，驶入了上海城。
胡客一直都在跟踪两人，始终没有跟丢。
从绍兴府到上海，胡客一直没有在睚和眦的面前露面。他希望通过偷偷跟踪两人，最终找到潜藏于暗处的胡启立。在这一过程中，睚和眦始终没有停下来，直到现在，两人终于在一个特定的地方落了脚。
睚和眦招惹了叱咤上海的青帮大佬黄金荣，却没有逃离上海，反而进入了上海城内，钻进了位于昼锦路的小楼房，除了暗中会见胡启立外，胡客实在想不出两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胡客已经跟踪了太长时间，现在是时候摊牌了。
在睚和眦钻进小楼房后，胡客刻意等了一阵，看睚和眦会不会出来。
两人始终没有现身，胡客就此笃定了心头的猜想，于是现身于昼锦路，走到了小楼房前。
守在门前的两个赤膊汉子，一个撩起灰色帘布，一个微笑着说道：“这位爷来得早。‘前和’已开，里面请！”
胡客见帘布上绣着六个红点，守门的汉子又提到了“前和”，便知道这幢小楼房是赌台。彼时上海的赌台分日场和夜场，日场叫“前和”，是小赌客们玩的，夜场叫“夜局”，专供有钱的大赌客赌钱。胡客见门楣上贴着“天口”二字，均用红纸剪成，心想这“天口赌台”确实够胆，不仅开设在县衙的旁边，而且大白天还敢明目张胆地开“前和”，若非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就是花大价钱打点好了官府。
这些胡客都管不着，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胡启立。
从撩起的帘布下走过，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再走完一条两丈长的圆顶通道，一扇红色的铁门出现在胡客的面前。
寻常的赌台都是人多嘴杂，吵闹不堪，即便从外面的街上路过也能听见，然而站在这扇铁门前，胡客离天口赌台近在咫尺，却没有听到门后传来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胡客的身后轰然一响，一扇铁门从圆顶上落下，截断了他身后的退路。
莫非胡启立知道他要来，早已做好了准备？如果真是这样，那赌台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也就说得通了。
退路已断，胡客没有选择了，即便前方等待他的是十面埋伏的死局，他也必须走进去。
右手推出，红色铁门在吱呀声中滑向两边。
一个充斥着红色的世界，出现在胡客的眼前。
天口赌台有窗户有阳台，从外面看是三层楼房，可内部却没有分层，而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空间，只有一扇门连通外界，就是胡客进来的地方。高处有四方对开的十六扇窗户，全部用红布遮住，巨大的吊顶花灯亮着，同样裹了红布，以至于整个赌台内的光线一片通红，仿若一个血色的世界。
在胡客的身前，没有任何赌具，赌台内部完全清空出来。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巨大的挂画，直垂落地，画上绘着“溪流桃下过”的景致。这一幕和胡客在东京湾码头遭遇薛娘子等北帮暗扎子时的情况如出一辙，毫无疑问，两幅挂画暗喻的正是暗扎子的始祖刘桃枝。在胡客正前方的地面上，十六个烛台星火点点，均匀排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之中，摆放着三张供桌，桌上点着长明灯，分别供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前均置有一方灵牌，灵牌前各有一口香炉。中间供桌上的香炉内空无一物，左右两张供桌上的香炉内没有插香，而是各插了一柄手枪，奇怪的是，其中一柄手枪是完好的，另一柄手枪却断成了两截。三张供桌的前方，分别停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下置有两尺高的木架，以免棺材与地气相接。两个守灵人手握招魂幡，一动不动地站在三口棺材之间。棺材的正前方，一口火盆正在燃烧，一个白发老妇跪坐于旁，左手拿着一叠冥纸，右手正分出一张，慢慢地丢入火盆。
想是听到了吱呀的门响，那老妇缓缓地扭过头来，满脸的皱纹被红光一照，仿佛抹上了一层血色。她盯着胡客，火苗在她的双目中跳动，使她的眼睛看起来深邃难测。
“七百六十四天，终究还是让我找到了。”老妇将所有的冥纸一起丢入火盆，右手拾起地上的拐杖，左手扶住棺材，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拄拐走到棺材之间，望着左侧供桌上的照片，背对着胡客，用对后辈说话的口吻，慢声说道：“我劝说过你多少次，你身为南帮的领头人，大可不必为了一个匪首亲赴东洋。可你回了我的话，说这是朝廷接通的赏金榜，你对下属不放心，必须亲力亲为，我拗不过你，只好同意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阵，又望着右侧供桌上的照片，说道：“你年纪轻轻便统率南帮，我担心你像你爹那样出事，所以一有了活，总让下属去做，从不让你出面。你爹说我年老昏聩，你也说同样的话，恨我把你当稚童般保着护着，竟瞒了我偷偷跑去了绍兴。”
老妇叹了声气，缓缓转过身来，说道：“我都六十九了，何尝不希望自己昏聩啊，可偏生又清醒得很。若是昏聩，就犯不着操心这些事了。”她抬起双眼，看着数丈开外的胡客。“你来了，很好，”她说，“不枉我苦了心思寻你。”
胡客从推开门进入天口赌台开始，便一直在观察四周。他发现左右两侧墙上的挂画有轻微的摆动。室内关门闭窗，没有空气流通，必定是挂画后埋伏的有人。他料想天口赌台内杀局暗伏，这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只不过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胡启立，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妇，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老妇问道：“你可认得我身后这些照片上的人？”
胡客的目光越过老妇，落在供奉的三张黑白照片上。
虽然隔了好几丈远，但胡客的眼力极好，加之照片又宽又大，因此看得还算清楚。
三张供桌上的照片都是黑白头像，中间那张便是眼前的这个老妇，灵牌上写着“吴梁氏有慈之莲位”，看来这老妇的名字叫梁有慈。左右两张照片均为男性，其中左侧那张是个额带黑疤的中年男人，灵牌上写着“故男吴驰国之莲位”，右侧那张则是一个五官略显稚嫩的少年，灵牌上写着“亡孙吴麒峥之莲位”。这个叫吴麒峥的少年，胡客认得，是在绍兴城外环城河边的小树林里，带领二十多个南帮暗扎子围杀他的年轻人。胡客一开始不认得左侧照片上额带黑疤的中年男人，但联想到那老妇梁有慈方才所说的话，再加上香炉里插着的手枪断成了两截，心念一转，顿时猜到了是谁。
两年前的东京湾码头，因为薛娘子的误导，胡客阴差阳错地刺杀了一位南帮暗扎子的领头，当时他用问天将那领头的手枪劈成了两截。梁有慈提到了“朝廷接通的赏金榜”和“为了一个匪首亲赴东洋”，正好与此事挂上钩。“匪首”指的应该就是孙文，当时孙文将抵东京，慈禧密令张太监收买全神会的浪人行刺，同时清廷秘密接通赏金榜，南北帮的暗扎子同时揭榜，奔赴东京实施行刺。胡客答应了杜心五，要对付御捕门保护孙文，但他却在薛娘子的误导下，将南帮暗扎子当成了御捕门捕者，深夜里刺杀了南帮暗扎子的领头。眼前这照片上额带黑疤的中年男人，极有可能就是两年前死在他手上的南帮暗扎子领头。
想明白了这些，胡客便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本以为胡启立藏在这里，哪知竟是南帮暗扎子设下的复仇之局。这样一来，天台赌台敢公然开设在上海县衙的旁边，便也说得通了。南北帮暗扎子均设立了赏金榜，有财力接通赏金榜的，大都是官场上有权有势的人，因此暗扎子和官府之间并非敌对关系，甚至朝廷偶尔还会派人秘密接通赏金榜，比如两年前刺杀孙文的行动。在和朝廷、官府的关系上，暗扎子和刺客道截然相反。正因为与官府有利益关系，南帮暗扎子才敢将赌台公然开设在上海县衙旁边。
但胡客对于南帮暗扎子在此设局复仇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在绍兴府时，睚、眦等死士便曾收买南帮暗扎子来对付他。
唯一让胡客略感惊讶的是，他和南帮暗扎子本无仇怨，这么多年里和南帮暗扎子的交锋也仅有两次，死在他手上的南帮暗扎子领头也仅有两人，想不到这两人的地位均非同小可，而且从供奉的灵牌来看，这两人是父子关系，其中一个是梁有慈的儿子，另一个是梁有慈的孙子，均为至亲。胡客一直没把这两次交锋当回事，毕竟这几年里他经历的生死争斗实在太多，与在紫禁城里、云岫村中的拼杀比起来，这两次交锋根本不值一提。然而世事就是这样，往往是那些被忽略掉的事情，反而成为了人生路上的某个关键点。现在这两笔账叠加在一起，同时算到了胡客的头上。
“开棺！”梁有慈一声令下，站在棺材之间手持招魂幡的两个守灵人，分别推开了左侧和右侧棺材的棺盖，留下了中间那口棺材没有动。
棺盖打开后，棺内的景象立刻一览无余。
左侧棺材内，死了两年的吴驰国，早就没有了肉身，已是灰白色的骸骨一具；右侧棺材内，吴麒峥肉身虽在，但逐渐开始腐烂，此时已经面目全非。两人死去已久，但因凶手没有找到，大仇未报，梁有慈竟一直将两人的尸体停放，尤其是吴驰国，死了两年，已成白骨，竟仍未下葬。
俯下身去，梁有慈伸出了手，轻柔地抚摸吴驰国的头骨，如同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她同样轻抚了吴麒峥已经腐烂的尸身，没有丝毫的厌恶，反而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丝神态都透露出无尽的爱怜。“仇人已经找到，你们现在可以放心去了。我一直不将你们入土为安，就是为了等这一天，能让你们亲眼看到凶手伏诛。”她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只待此间的事一了，我便下去寻你们。”
中间那口没有打开的棺材，是梁有慈为自己准备的，连遗照和灵牌都已经供好，显然她已抱了必死之心。梁有慈早年从亡夫处接掌南帮，直到数年前才将南帮的事务交给儿子吴驰国打理，自己退居幕后准备享受天伦之乐。哪知老来丧子亡孙，两年之间，她竟两度白发人送黑发人。若非儿孙大仇未报，悲痛欲绝的她，恐怕早就撒手西去。如今苦寻两年，终于寻得仇人，只等大仇一报，她在世间无所留恋，那时便要赴阴曹地府，与儿孙相会。
胡客站在数丈开外，看着棺材里的尸骨。吴驰国和吴麒峥都是被他所杀，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南帮暗扎子要寻他报仇，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天口赌台阖窗锁门，胡客已经没有退路。
但他无所畏惧。
他知道，今日之局，若非天口赌台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便是他将天口赌台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挟尸
梁有慈长时间看着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忽然间手一抬，拐杖点在地上，接连拄了三下，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这一举动来得突兀。她连拄三下拐杖，显然是在放出信号。
胡客已经做好了准备。
胡客刚才就猜到两侧的挂画后埋伏了人，这时拄杖声一响，两侧挂画立刻抖动起来，有人从画后冲了出来。
胡客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南帮暗扎子的重围，所以在拄杖声响起的同时，他果断地扑向了梁有慈。只要将梁有慈制住，南帮暗扎子投鼠忌器，任他有多少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梁有慈敢一个人与胡客正面相对，自然有所准备。
她的准备，便是站在棺材间的两个守灵人。
左侧的守灵人首先行动，速度竟不比胡客慢上多少，一个闪身挪步，挡在了梁有慈的身前，横眉怒目，瞪视胡客。
这个守灵人长得竹清松瘦，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须，正是在绍兴城外的小树林中，守护在吴麒峥身边的小胡子。
南帮暗扎子接下了前往绍兴围杀胡客的生意，梁有慈将这一单生意交给小胡子负责。小胡子带了二十余个暗扎子赶到绍兴府后，才发现吴麒峥竟然悄悄跟来了。
虽然名义上是南帮的新主，但吴麒峥作为吴家的一脉单传，始终被梁有慈守着护着，任何行动都不让他参与，吴麒峥便如一只被关在笼内被迫收羽束翅的飞鸟，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外面的天地。这次小胡子带人行动，吴麒峥终于按捺不住，瞒着梁有慈，偷偷跟了去。
吴麒峥是南帮的新主，他一现身，小胡子别无选择，只能让出决策权，由吴麒峥来指挥这次行动。但小胡子生怕吴麒峥出事，因此片刻不离地守在吴麒峥的身边。
吴麒峥终于不用再束手束脚，终于获得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只是没有想到，这第一次亲自行动，便是他的人间绝唱。
在绍兴城外的小树林中，在场的所有暗扎子，包括小胡子在内，都没料到胡客随身携带了枪。胡客动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且第一枪便直奔吴麒峥的要害而去，吴麒峥还没反应过来，便中弹倒地。小胡子第一时间将吴麒峥抢回，以最快的速度送入绍兴城内，寻了医馆抢救，却已无力回天。
胡客在嘉兴府境内追着睚和眦兜圈子时，小胡子则雇了车队，将吴麒峥和其他暗扎子的尸体运回了上海。
梁有慈痛失爱孙，悲痛万分。她亲自检查了所有的尸体，不想竟有了重大的发现。在这些尸体中，包括吴麒峥在内，大部分死于枪击，但有几具尸体上，没找到任何枪伤，只有一道位于咽喉部位的致命伤，乃是胡客打光子弹后，用问天所杀。
正是这几具尸体咽喉部位的致命伤，让梁有慈惊讶万分，同时又悲痛莫名。
梁有慈急忙翻找出两年前拍摄的照片，与这几具尸体进行比对。
这些照片，拍摄的是吴驰国的死状。吴驰国的身上留下了九道伤口，这些伤口类似刀伤，但形状、深浅却又与寻常的刀伤不同，尤其是胡客的手腕力度变化非常奇特，因此留下的伤口十分罕见。当初在头号当铺中，刺客道的青者正是凭借荆棘鸟掌背上的一道伤口，识破了胡客的身份。胡客刺杀吴驰国是在黑夜，南帮暗扎子中没人瞧见他的面目，梁有慈试图通过吴驰国身上的伤口来推断凶手，毕竟能一举刺杀吴驰国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然而阅历宽泛的她，却对这些奇特的伤口一无所知。想不到两年过去了，如今在这几具暗扎子的尸体上，她竟然见到了如出一辙的伤口。
比对之时，梁有慈握着照片的双手在发抖。她知道，她的儿子和孙子，是死在同一个人的手里。她也知道，她日夜的祈祷终于打动了上天，上天安排曾经的凶手再度现身。
这一次，她决不会让凶手走脱。
梁有慈让小胡子联系此次暗杀行动的东家，获知了胡客的身份和下落，并与东家商定计策，最终通过睚和眦，将胡客引入了天口赌台。
小胡子一直对吴麒峥的死感到愧疚，虽然吴麒峥是死在胡客的手上，但也有他看护不力的责任。当时他将吴麒峥送进城内抢救无效后，便立刻返回小树林中，想拼却性命寻胡客报仇，却只见到满地的尸体，胡客已不知去向。现在胡客被困在天口赌台内，小胡子终于有了报仇尽忠的机会，因此胡客一扑向梁有慈，他立刻闪出，挡在了梁有慈的身前。
在南帮暗扎子当中，几乎所有暗扎子都使用枪械，小胡子却是一个例外。
与刺客道兵门青者一样，在这个世道飞速变化的时代，小胡子仍然坚守着冷兵器。
他解下了腰间的缠绕物，亮出了绳类兵器——索镖。
胡客最擅长的本事是近身击杀，能克制他的便是可远可近的兵器，如果对手实力强劲，又使用这一类兵器，譬如使锁链刀的白锦瑟，胡客便很难对付。
索镖既可远攻也可近攻，正是最克制胡客的兵器。但天底下只有一个白锦瑟，小胡子与之相比，实力还是差了太远。所以面对胡客，小胡子没有丝毫胜算，索镖的首掷刚一落空，胡客立即抓住机会，欺近到他的身前。
一旦近了身，连白锦瑟都不是胡客的对手，何况是小胡子。
此时两侧的挂画后已经冲出了上百个暗扎子，胡客身陷绝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擒住梁有慈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一动手他便尽了全力，避开索镖欺近小胡子，问天一出就是快如闪电连续不断的杀招。
小胡子的索镖未能圈回，已被问天刺入了胸膛！
小胡子倒吸一口凉气，临死之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胡客。只要让胡客无法移动，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也足够上百个暗扎子瞄准开枪，将胡客乱枪打死。
胡客当然知道小胡子的心思。小胡子刚一抱住他，他便用力一挣，发现挣脱不了，立即原地转向，将小胡子挡在身前，同时向梁有慈快速移动。
枪声骤响，震得赌台内嗡嗡作响。
所有的子弹都打在小胡子的背上，小胡子就此惨死，双目依旧圆瞪。
胡客将小胡子当做肉盾，趁机逼近梁有慈。
另一个守灵人急忙扔掉招魂幡，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胡客开枪。
胡客用小胡子挡住暗扎子的枪击，与这个守灵人却是正面相对。胡客的目标是梁有慈，同时也用余光留意着这个守灵人。守灵人刚一拔枪，胡客立即缩身，从小胡子的双臂中抽脱，当守灵人开枪之时，他已脱离了小胡子的环抱，着地一滚，钻入了置放棺材的木架之下。
守灵人尚未回过神来，胡客已从下方攻到，问天势夹劲风地掠过，守灵人的左腿登时齐膝而断。惨叫声中，守灵人摔倒在地，眼前一道红光掠过，咽喉骤然一凉，已被问天割破。
两个守灵人都是南帮暗扎子中的佼佼者，而且地位不低，因此才有资格为两位旧主守灵，并承担起了保护梁有慈的重任。即便如此，两个人竟都在一个回合内便败于胡客之手，并且因此丢掉了性命。
但两个守灵人这一阻拦，却给己方人赢得了时间。
梁有慈趁机拄着拐杖连退了数步，上百个暗扎子也趁机分营散位，呈扇形向棺材围拢过来。
胡客暂时藏身于棺材之后，但他必须立刻有所行动，否则就将坐以待毙。
胡客从死去的守灵人手中夺过手枪，举枪便射。
他不是胡乱开枪，而是瞄准了头顶的吊顶花灯。
连续数枪，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巨大的吊顶花灯被彻底击碎，灯光一灭，赌台内部顿时暗了许多，只剩下高处被红布遮住的十六扇窗户尚有微弱的光亮透入。
枪响加灯碎，分散了南帮暗扎子的注意，胡客趁机从棺材后蹿出，去势如电，直奔梁有慈而去。
梁有慈右手抬起，握紧弯柄上的机括，拐杖前端伸出一截钢刺，点向胡客。
但梁有慈年老力弱，这一点既没有力道也没有速度，只是徒劳之举，对胡客没有任何威胁。
胡客避开钢刺，问天向上一抬，停在了梁有慈的颈侧。
小胡子被当做肉盾，暗扎子还有胆子开枪，可老主母被擒，却没哪个人敢轻举妄动，何况此时赌台内光线太过昏暗，即使枪法再准的暗扎子，也不敢轻易开枪。上百个暗扎子举枪对准了目标，却没有一个敢扣动扳机。
“动手！”
这句阴沉沉的命令，出自梁有慈之口。
梁有慈对人世已毫无留恋，早就抱了必死之心，否则也不会为自己准备好棺材。现在只要周围的暗扎子开枪，她和胡客都将必死无疑，但她既能报得大仇，又能遂了死志，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梁有慈的命令一出口，顿时提醒了胡客。
胡客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
一个置生死于不顾的人，是起不到人质作用的。
但他还有时间来纠正这个错误。
趁所有暗扎子尚且犹豫不决，胡客急忙挟着梁有慈退到了一口棺材旁。
胡客改变了目标。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梁有慈，而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胡客用一只手制住梁有慈，另一只手伸入棺内，将吴麒峥的尸体拉了出来，挡在身前，作为新的保命符。至于吴麒峥浑身腐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胡客却全然顾不上了。
虽然梁有慈下达了动手的命令，但所有暗扎子都在犹豫，不敢贸然扣动扳机，而是希望等着别人先开枪。此时见胡客拿一个死人来做挡箭牌，暗扎子都心想这人莫非傻了，死人能有什么用？
但某些时候，死人的确比活人更为管用。
至少对于梁有慈而言，这一招是管用的。
吴家虽然统率南帮暗扎子，却是一个小型家族，最近的四代人都是一脉单传。梁有慈早年丧夫，儿子吴驰国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到后来有了孙子吴麒峥，她更是无比爱怜。若非爱之深爱之切，她也不会对杀死吴驰国的凶手穷追不舍，也不会时刻将吴麒峥守着护着，不让其参与任何暗杀行动。因此胡客的这一举动，可谓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梁有慈的软肋。
见吴麒峥的尸体被胡客拖了出来，原本下令动手的梁有慈，急忙喝止了所有暗扎子，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吴麒峥已经死得很惨，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孙子死后还要遭受乱枪穿体的痛苦。
眼见这一招奏了效，胡客立刻又抓住吴驰国的掌骨，将整具骸骨拉了出来。
吴驰国的骸骨原本早已散架，但梁有慈爱子心切，竟亲手用丝线将骨头一节一节地缠连起来，并且根据四季冷暖为其更替衣物。胡客将吴驰国的骸骨负在背上，以免有人绕到供桌后，从身后放冷枪。
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同时被胡客挟持，梁有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焦急神色。
梁有慈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却为了两个死去的至亲，毫不犹豫地更改了命令，放弃了报仇的绝佳机会。这一点在众多暗扎子看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但梁有慈平素行事狠辣，若非如此，凭她一个女人，如何能够镇得住这么多暗扎子？她一出声喝止，原本还在犹豫的暗扎子，此时全都打定了主意，绝不扣动扳机，否则不一小心打中了两位旧主的尸骨，哪怕击杀了胡客，事后也难逃梁有慈的追责，那时候定然有无穷无尽的苦头吃。
胡客知道眼下只是暂时击中了梁有慈的软肋，这样的局面不可能持续太久。他必须趁梁有慈想出对策之前，尽快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有了梁有慈和两具尸骨在手，上百个暗扎子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即便如此，胡客却没有提出开门放他离开的要求，反而挟着一人二尸，朝左侧的挂画移动。
身处无比凶险的境地，胡客却没有考虑脱身的事。此时在他的心中，有且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找到胡启立。
睚和眦进入天口赌台，是他亲眼所见，然而此刻赌台内却没有两人的踪影。
天口赌台关门闭窗，没有其他出口，睚和眦进来后没有再出去，两个大活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是赌台内还有别的空间可以藏身，而这样的空间只可能位于两幅挂画的后面。上百个暗扎子从两幅挂画后涌出，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所有暗扎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胡客，但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开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客逼近挂画。
胡客将挂画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墙壁上的铁门。
铁门呈敞开状，门内是一个狭小的“福寿房”。福寿房即吸食“福寿膏”的地方，是赌台内提供给赌客们吸食鸦片的秘密场所。
这间福寿房内空无一人，胡客便又移动到赌台的右侧，掀起了右侧的挂画。
右侧的挂画后同样有一扇铁门，铁门连通的同样是一间福寿房，但是这间福寿房里却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坐在一张方桌前，其中两人见到胡客后，立刻如弹簧般站了起来，正是十二死士中的睚和眦。
睚和眦本以为引胡客进入天口赌台后，胡客定然有死无生，没想到胡客竟然活着，而且还闯进了福寿房。两人立刻拔出短柄弯刀，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客。
在睚和眦的中间，还坐着一个人。这人没有回头，保持着背对铁门而坐的姿势。这人虽未回头，但见了睚和眦的反应，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碗，抓起桌上的一张脸谱，迅速地罩住了脸面。
胡客上一次见胡启立，还是五年前的“试刺”期间，胡启立留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人，无论是背影、身线还是高矮胖瘦，都与胡客印象中的胡启立相吻合，更何况睚和眦守在其左右，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此人的身份。
胡客追寻胡启立已非一日两日，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他与胡启立恩怨交杂，好不容易见了一次面，自然要将过往的恩怨一次性清算清楚。
胡客不希望南帮暗扎子插手此事，不希望有任何外人进来干扰，因此猛地将梁有慈推出了福寿房，迅速地关拢铁门，卡上了门闩。
上百暗扎子围堵在福寿房外，没想到胡客竟会突然将梁有慈推出，等众人反应过来，铁门已经关拢，再想冲进福寿房内，却已经迟了。
梁有慈虽然脱离了胡客的挟持，但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还在福寿房内，不管是杀胡客报仇，还是将尸骨夺回来，必须先将这道铁门打开才行。
福寿房是大多数赌台的必备场所，但因为用来吸食鸦片，所以通常修得非常秘密，窗户是绝不会有的，否则赌客吸食鸦片时，会有烟雾和气味飘出去，因此福寿房通常只有一扇门连通外界。现在这扇唯一连通外界的铁门从里面被闩上，暗扎子先是用力拍打，随后找来各种工具撞门撬门，试图将铁门弄开。
胡客对门外的响动不理不顾，对睚和眦的戒备同样视若无睹。他目不斜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那个背对他而坐的人身上。
“终于见到你了。”
胡客尽可能地克制住复杂的情绪，使得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那人听到了胡客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一张破旧的眉目鼻脸谱，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困兽犹斗
脸谱人没有给胡客靠近的机会，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大手一挥，睚和眦立刻挥动短柄弯刀，杀向胡客。
胡客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动手，但睚和眦一上来便兵戎相见，他只好用吴麒峥的尸体左遮右挡，以抵挡睚和眦的进攻。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胡客的视线越过睚和眦，落在了脸谱人的身上。
自从胡客逃出田家宅院后，胡启立便亲率死士穷追不舍，后来四处追查胡客的下落，在查到胡客躲在绍兴府后，便一刻不缓地命令死士追杀，甚至雇了南帮暗扎子相助，现在刚一照面，连话都不说一句，便立即命令睚和眦展开攻击，意欲置胡客于死地。这一切令胡客心寒不已。他本来还想寻胡启立当面问清楚自己的身世，但现在胡启立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客无须再问什么了。
当年刺客道选定南家进行“夺鬼”猎杀，却斩草未除根，让胡启立侥幸逃脱，最终为整个刺客道种下祸根。胡启立可不想犯下同样的错误。他谋划多年覆灭了刺客道，绝不允许有漏网之鱼，哪怕这条漏网之鱼曾亲手助他完成复仇的夙愿，哪怕这条漏网之鱼曾与他有过二十余年的父子之情。
胡启立已经将事情做绝。到了这个地步，摆在胡客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被睚和眦杀死，要么恩断义绝，以武力来说话。
胡客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他一直被胡启立利用，为之出生入死地卖命，甚至亲手弑杀了生父，最终反过来还要遭到胡启立的追杀。遭遇了这些经历后，胡客竟一直没有仇恨，只是感到心寒。
但现在，他有了恨意。
仇恨的火苗，第一次在他心中燃烧了起来。
面对睚和眦的夹攻，胡客不再采取守势。
他丢弃了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问天出手，斜着一撩，睚手中的短柄弯刀立刻断成了两截，再顺势一抹，眦的眼角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睚和眦是十二死士中仅次于屠夫和虞美人的佼佼者，哪知一招之内便败于胡客之手，一个折了兵器，一个破了面相。两人锐气受挫，脚底连退数步，退至脸谱人的身旁，以防胡客趁势攻击脸谱人。
胡客得势不饶人。
他面色铁青，斜握问天，朝脸谱人大步走去。
眦在东昌路码头受了枪伤，左侧大腿疼痛剧烈，现在眼角又添新伤，鲜血直流。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见胡客走来，当即刀口一扬，又朝胡客杀了过去。睚握紧半截弯刀，正要扑入战局，忽然衣角一紧，被脸谱人拉住了。
脸谱人打开了桌上的长形匣子，将匣子推到睚的身前。
睚会意点头，丢掉了半截弯刀，抓起匣子内的暗青色短剑，向胡客刺去。
胡客知道这柄暗青色短剑的厉害。在金丝娘庙中，他埋伏于暗处，亲眼目睹了马德宽中毒后的惨状。当时马德宽只是用手摩挲了剑身，便废去了手掌，足见这柄暗青色短剑的毒性有多么霸道。
胡客试图倚仗问天的锋利无匹，与暗青色短剑正面对击，将其毁去。但二者刃对刃地碰撞，竟然旗鼓相当，不分伯仲。这柄暗青色短剑材质特殊，坚韧度不亚于问天，是以并未折断。
有了利器在手，睚大感振奋，再有眦从旁夹击，两人气势复起，一主一辅，夹击胡客。
胡客忌惮暗青色短剑的毒性，不敢与之有任何接触，出手有所收敛，边战边退，逐渐退到了房角。
睚和眦听闻过胡客的事迹，也亲眼目睹过胡客的身手。在内心深处，二人对胡客是颇有忌惮的，方才一招落败，更是惊惧万分。没想到现在多了一柄暗青色短剑后，便将胡客逼入了房角，二人不仅稳住了心神，也恢复了以往的自信，配合越发默契，逼得胡客困守房角，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其实胡客并非真正没有还手之力。他是故意只守不攻。
通常情况下，胡客与人交手时，一上来便采取攻势，主动压迫对手，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至于放手进攻难免会露出破绽，他却不怎么在乎，大不了多受几道皮肉伤而已。但现在情况特殊，他面对的是一柄带有剧毒的短剑，任何一道小伤都受不起，如果依然像往常一样采取压迫式进攻，一旦出现破绽，被睚偷袭得手，让暗青色短剑划伤了一丁点皮肉，便将万劫不复。
面对睚和眦的夹击，胡客索性放弃了进攻，只取守势，先保证自身不露出破绽。
他长时间只守不攻，既是为了不露出半点破绽，也是为了窥探清楚睚和眦的路数，同时还能起到麻痹睚和眦的作用，以便于他在反守为攻时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睚和眦眼见将胡客逼入了房角，且胡客已无还手之力，但无论如何围攻夹击，始终伤不到胡客分毫。两人迫切地想要击倒胡客，越是迫切，越容易焦躁。正是在二人渐露焦躁的时候，胡客窥准时机，突然求变，反守为攻。
睚知道胡客不是等闲之辈，因此留了一个心眼，注意着问天的动向，以防胡客突然反击。
但胡客的反击并非来自握有问天的右手，而是来自于他的左手。
睚的注意力全在问天上，根本没有留意胡客的左手。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颤音，右臂登时疼痛难当。
睚定睛一瞧，只见一柄黝黑似墨的短刃，已经嵌进了他的右臂。
脸谱人一直保持着坐姿，这时突然惊得站了起来，只因他认出了这柄墨黑色的短刃。
自从离开田家宅院之后，这还是胡客第一次在实战当中使用鳞刺。
胡客选择的反击时机恰到好处，出手既快且准，果然一击成功。
胡客猛地拔出鳞刺，睚的右臂外侧顿时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坑洞，鲜血滴淌有如泉涌。睚的右手还握着暗青色短剑，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重创了他的右臂，胡客趁机翻转问天，反向削过，睚的右手被削去三根手指，暗青色短剑从手中滑落，被胡客夹手夺去。
睚的右手被废，眦急忙扶着他，连退数步，退到了方桌前。
胡客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收起鳞刺，以问天和暗青色短剑为武器，向三人走去。
睚和眦都受了重伤，鲜血流个不止，连唯一能仰仗的暗青色短剑也被夺去，根本不是胡客的对手。但二人身为十二死士，自当一心护主，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睚和眦神色坚毅，已做好了以死相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福寿房的门闩断成了两截，铁门轰然中开！
南帮暗扎子想尽了办法，最后抬来属于梁有慈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用作撞门槌不断撞击福寿房的铁门，一番努力之后，终于撞断门闩，撞开了铁门。
铁门一开，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首先映入眼帘。
吴驰国的骸骨已经散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吴麒峥的尸身遍体鳞伤，甚至有不少碎肉掉落在地。梁有慈目睹了这一幕，大受刺激，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好不容易顺过来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杀！”
抬棺材的暗扎子急忙退下，拿枪的暗扎子涌入房内，照准胡客开枪。
胡客一个贴地滚身，藏到烟床的侧面，子弹悉数嵌进床体，没有伤到他。但脸谱人和睚眦却趁此机会，一个一瘸一拐，另两个相互搀扶，匆匆忙忙地逃出了福寿房。
如果让胡启立走脱，他势必躲藏起来，天下之大，如何还能寻到？
胡客决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但一众暗扎子堵在铁门附近，人手一支手枪，全都对准了烟床，并且正一步一步地围拢过来，胡客还能有什么办法突出重围？
飞快地思索对策，胡客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案几上。
这张案几摆在烟床的旁边，就在胡客触手可及的地方。几面上摆放着茶壶和两只茶碗，另有一只茶碗倒上了茶，在胡客闯进福寿房时，被脸谱人搁在了另一侧的方桌上。
胡客抓起案几上的一只茶碗，掂量了一下，手腕猛地用劲，照准头顶的灯泡掷出。
“嘭”的一声响，灯泡被茶碗击个正着，顿时碎裂爆炸，灯光倏地灭了。福寿房内没有其他光源，立刻陷入了一片漆黑。
正在朝烟床移动的暗扎子，生怕胡客耍什么阴谋诡计，全都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向前。房外的暗扎子急忙取来几盏烛台，手接手地传递，送入福寿房内。
就是这片刻的时间，已足够胡客逆转整个局势。
击碎灯泡后，胡客立刻揭开茶壶的盖子，将暗青色短剑浸入壶中。
剑身入水，顷刻之间，好好一壶清茶，变成了一壶带有剧毒的毒水。
当几盏烛台送入、房内刚刚亮起光亮之时，胡客抽出暗青色短剑，将茶壶盖子合上。他照准铁门的方向，猛地用力掷出了茶壶。
茶壶掠过一众暗扎子的头顶，划过一道扁平的弧线，击中铁门上方的墙壁。
茶壶哗啦碎裂，毒水四溅，如雨而下。
铁门附近的暗扎子无一幸免，有的被毒水溅入了眼睛，当即惨呼哀嚎，有的被溅了一脸，立刻灼痛难当，全都乱成了一锅粥。几盏烛台全都掉落在地，福寿房内重新陷入黑暗。黑暗的到来，加剧了暗扎子的混乱。
这是胡客亲手创造出来的唯一能够杀出福寿房的机会。
左手暗青色短剑，右手问天，胡客如鬼魅般从烟床后蹿出，杀入暗扎子当中。
黑暗之中，暗扎子正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胡客突然杀入，犹如虎入羊群，不少暗扎子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丧命在暗青色短剑和问天的刃口下。
遭此巨变，福寿房内的暗扎子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相互推挤着涌出铁门，胡客趁机杀出，重新杀回到天口赌台内。
尽管四下里一片混乱，但胡客环眼一望，还是准确地找到了睚、眦和脸谱人。
三人正拉开红色铁门，进入圆顶通道，试图离开天口赌台。
胡客手起刃落，连杀数个挡道的暗扎子，竭尽全力向三人追去。
睚眦闭目
南帮暗扎子撞开铁门涌入福寿房，睚、眦和脸谱人得以暂时保全性命。
三人急匆匆逃出福寿房后，穿过整个赌台，拉开红色铁门，进入了圆顶通道。
脸谱人藏身福寿房内，原本是打算看着胡客被杀。事实上他认为南帮暗扎子设下如此杀局，胡客铁定有死无生，因此他不仅在福寿房内闲坐，甚至还饮着清茶，等着外面围杀的结果。但没想到胡客竟然挟尸为质，闯入福寿房内，并且重创了睚和眦。脸谱人和睚、眦侥幸逃出福寿房后，以为胡客被困在房内，必定没有活路，哪知才喘了几口气，便听到房内传出各种惨叫，一众暗扎子如潮水般退涌而出。三人知道胡客还没有死，还在福寿房内搏杀，因此急忙逃入了圆顶通道。
为防止胡客逃出，天口赌台高处对开的十六扇窗户，都用铁条封死，又用红布遮住，唯一连通外界的圆顶通道，也被一道铁门封堵，使得整个天口赌台成为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脸谱人和睚、眦虽然进入了圆顶通道，但必须打开阻断圆顶通道的铁门，才能逃出天口赌台。
脸谱人知道打开铁门的方法，那是梁有慈亲口告诉他的。他摸到通道墙壁上的挂绳，连扯了三下。
挂绳连接着铁门外面的铃铛，铃铛连响三下，把守大门的两个赤膊汉子得到了信号，扳开机括，转动轮把，使铁门抬升起来。
就在铁门徐徐抬升的时候，胡客如猛兽一般，冲进了圆顶通道！
睚、眦原本相互扶持着，眼见胡客突然奔入，眦猛地一把推开了睚，返身扑向胡客，手中的短柄弯刀高举过顶，迎头劈落。
眦知道自己不是胡客的对手，何况他左侧大腿还嵌着一颗子弹，但他依旧不顾性命地扑向胡客，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出了这一刀。但胡客只是轻巧地一躲，便避开了这一刀，随即左手一送，暗青色短剑透入了眦的腹部。
眦喉头一收，一口凉气吸入了体内。他双目圆张，一对褐色的眼珠，如要爆裂开来。他撒开了短柄弯刀，猛地抱住了胡客，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顶。他身强体壮，这临死前的一顶，竟顶得同样身形魁梧的胡客连退了好几步。
睚和眦互为兄弟，眦被暗青色短剑刺穿腹部，睚顿时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但睚知道眦这临死一抱，是在为他和脸谱人争取时间。
铁门已经拉起了足够的高度，脸谱人急忙弯腰钻了出去，睚也跟着钻出。
等到胡客挣脱眦的纠缠，冲到铁门前时，铁门已经重新落下，再一次截断了圆顶通道。
铁门重逾千斤，凭凡夫之力，根本无法抬起。胡客尝试了两下，便果断放弃了。他现在没时间考虑打开铁门的事，要知道在天口赌台内，还有数十个暗扎子。这些暗扎子虽然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但只要缓过劲来，立刻便会朝圆顶通道杀来。
胡客几个箭步冲到圆顶通道的另一侧，拉拢红色铁门，将暗青色短剑用作门闩，卡在两个门环内，别住了红色铁门。
他刚弄完这一切，天口赌台内的暗扎子便在梁有慈的厉声呵斥下，逐渐稳住了心神，纷纷涌到红色铁门处，并抬来了金丝楠木棺材，依葫芦画瓢，试图将红色铁门撞开。
暗青色短剑材质惊人，在多次猛烈的撞击下，竟然笔直依旧，毫无损伤。但红色铁门两侧与墙壁连接的部分，却在撞击之下逐渐松脱，眼看要不了几下，就将被暗扎子撞开。
胡客被困在圆顶通道内，前有南帮暗扎子如狼似虎，后有千斤铁门截断退路。
这是他短时间内第三次遭遇围困了。
被困在天口赌台内时，他可以挟尸为质，且有广阔的空间来移动，以避免成为暗扎子的活靶子。
被困在福寿房内时，虽然空间狭小，但他有烟床作为掩体，并且有茶水可以制成毒水，隔空攻击暗扎子。
但现在被困在圆顶通道内，除了头顶昏黄的灯泡和脚边眦的尸体外，再无他物。圆顶通道内可谓空空荡荡又极度逼仄，既没有掩体，也没有任何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一旦红色铁门被撞开，暗扎子必定枪弹齐发，胡客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胡客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双眼直视前方，紧盯着那扇一震一颤的生死之门。
他再一次取出了鳞刺，握在左掌掌心，同时右掌一紧，握紧了问天。
如果死是注定的结局，那他宁愿无所畏惧地战死。
黄泉路上，多几条亡魂陪伴，亦不寂寞。
铁门轰然落下，将胡客阻隔在了另一边，脸谱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胡客不好对付，但实在没想到，胡客竟是如此不好对付。绍兴城外围杀失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今日天口赌台摆下如此杀局，竟然到现在还没结果胡客的性命，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虽然胡客被铁门阻隔在圆顶通道内，但脸谱人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之前就因为轻易下了判断，才会藏身于福寿房内，打算亲眼目睹胡客之死，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委实出乎意料，暗青色短剑被夺，睚右手被废，眦穿腹被杀，他为这份轻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连自己的性命也险些丢掉。
脸谱人所认为的不可能，在胡客这里全都变为了可能。
他现在不敢再妄下判断了。
他知道，尽可能地远离此地，才是眼下的上上之策。
但当脸谱人和睚掀起帘布准备走出天口赌台时，却同时收住脚步不动，略有惊色地望向身前。
因为在赌台门外的昼锦路上，一群带枪拿棍的华捕和流氓打手，正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两人。
黄金荣手下的华捕和流氓打手在十六铺码头追丢了睚和眦，但码头上人多眼杂，睚和眦夺马车的过程被不少人亲眼目睹，所以经过四处打听，这群人从小东门追入了上海城。
同样是清晨，码头上因为运货转货所以聚集的人多，但城内则相对冷清，睚和眦的去向没有什么人目睹。华捕和流氓打手只好分成几拨，四处寻找，其中一拨人在县衙门口找到了一辆无主的马车，并在车内发现了血迹。这拨人立刻以县衙为中心，搜寻附近的几条街道巷弄。
这拨人曾从昼锦路上走过，询问了把守天口赌台大门的两个赤膊汉子，问有没有见到两个异族人经过，两个赤膊汉子回答没有，因此这拨人便寻去了别处。但后来天口赌台内响起激烈的枪声，虽然赌台的门窗皆被封死，但声音还是穿墙透出，将离开的这拨人又吸引了回来。
无巧不成书，这拨人重新来到天口赌台门前时，正好撞见脸谱人和睚掀起帘布准备走出。
不是冤家不碰头，双方一照面，都是微微一愣。
但这一愣只是眨眼之间，几个华捕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脸谱人和睚，十几个流氓打手也举起了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戴的什么鬼东西？”一个华捕冲脸谱人喝道，“摘了！”
脸谱人没有动。
“你还有一个同伙呢？”另一个华捕冲睚喝问。这华捕记得挟持黄金荣的两个人都很强壮，现在只找到一个，脸谱人身形清瘦，不可能是另一个，因此才有此一问。
睚右手已废，又没有武器，想对付这群华捕和流氓打手，实在有心无力。他没有回答华捕的话。和脸谱人一样，他现在飞快地转动脑筋，正在思考着如何脱身。
“不说？”那华捕喝道，“先抓起来！”
十几个流氓打手正要一拥而上，帘布却在这时候掀了起来。
那两个把守大门的赤膊汉子，在重新关上铁门扳拢机括后，掀起帘布并肩走了出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住了。
十几个流氓打手见对方又多了两人，且不知帘布后是否还有人手，因此没敢贸然动手。
那华捕长时间呆在法租界，不知道天口赌台的来历，见帘布上绣有代表骰子的六个红点，知道这幢小楼房是一处赌台，心想这年头敢得罪黄老板的，必定是大有来头的人，这异族人从赌台里走出，看来幕后指使他得罪黄老板的，就是这赌台的主人，因此向两个赤膊汉子问道：“你们老板是谁？把他叫出来！”耳听赌台里有咚咚的撞击声传出，又问道：“里面在搞什么鬼？”
两个赤膊汉子知道赌台内在做什么，因此不敢应声。
那华捕本以为帘布后还有人，但一把掀起帘布，却只见到了一道铁门，咚咚的撞击声还在铁门之后。
“把门打开！”那华捕回头喝道。
两个赤膊汉子仍然无动于衷。
“触那娘！”那华捕连吃了几个闭门羹，顿时恼羞成怒，举枪顶在一个赤膊汉子的眉心，“你今天不打开这道铁门，我便打开你的脑门！”
梁有慈下了死命令，除非听到三声铃响，否则绝不能开门。但现在被人拿枪顶住脑门，再不开门就要脑袋开花，这赤膊汉子别无选择，只能先求保命。他走向铁门，扳开墙壁上的机括，转动轮把，铁门在扎扎声中一寸一寸地抬起。
那华捕之所以要打开这道铁门，是因为挟持黄金荣的人少了一个，他要揪出这个人去向黄金荣邀功，同时赌台是最有油水的地方，只要进了这道门，以追究罪责为名大闹一场，总能顺手牵羊揩走不少油水。如果他知道赌台内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恶斗，并且有数十个持枪在手的暗扎子，就算打死了他，他也决计不会打开这道铁门。
胡客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封死圆顶通道的铁门竟会突然抬升起来。
胡客知道外面一定出了状况，否则这道铁门不可能打开。但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要冲出去，因为这是他逃出圆顶通道以求活命的唯一机会。
当铁门抬起一道缝隙，刚好足够一个人贴地通过时，另一侧的红色铁门终于经受不住金丝楠木棺材的轮番撞击，轰然倒下。赶在暗扎子开枪之前，胡客着地一滚，从铁门下方滚过。
先下手为强，是胡客多年刺客生涯中学到的一条至理。当他滚出铁门，见到一个拿枪的人时，也不管此人是敌是友，立刻下了杀手。
那华捕连神都没回过来，便丧命在问天的刃口下。
胡客直起身来，一个左右错步，又连毙两个华捕，那个转动轮把的赤膊汉子也未能幸免，死在了胡客的手上。铁门失去了牵引力，轰然落下。
南帮暗扎子好不容易撞开了红色铁门，刚冲入圆顶通道，哪知正在抬升的铁门却又重新落下，将圆顶通道彻底封死，因此全都傻了眼。
这道铁门既重且厚，暗扎子抬来金丝楠木棺材撞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梁有慈封死天口赌台的门窗，原本是要困住胡客，现在却反过来困住了自己。她放弃了冲撞铁门的打算，命暗扎子退回赌台，攀爬至高处，拆卸封窗的铁条，试图破窗冲出。但她心知肚明，胡客一出铁门，便如纵虎归山放龙入海，等到暗扎子破窗而出时，胡客必定已经逃走，不知去向。
在拆卸封窗铁条的同时，梁有慈命令几个暗扎子进入福寿房内，将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抬出，并在房中仔细地寻找，不能遗漏一丁点的骨渣和碎肉，全部放回到棺材之中。
梁有慈点燃一支长香，颤巍巍地走到挂画前，放下拐杖，叩首参拜。
“始祖在上，”梁有慈一手拿香，一手指天，“吴梁氏今日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将胡客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如违此誓，即令我死后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梁有慈立下毒誓后，抬头望着挂画。
她满面皱纹，看不出表情如何，但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了无比凶厉的精光。
胡客一出铁门，便对三个持枪的华捕下了杀手，随即望见被十几个流氓打手围住的脸谱人，立刻冲上前去。
十几个流氓打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忽然从铁门下滚出，眨眼间便杀了三个华捕，随即冲杀而来，全都不免感到惊怕。但仗着己方人多，这些流氓打手还是举起了棍棒刀具，迎着胡客杀了过去。
这些流氓打手都是市井瘪三，远非胡客的对手，但因一拥而上，暂时阻断了胡客的去路。
脸谱人和睚趁机脱身，沿着昼锦路，朝县衙跑去。
脸谱人腿脚不便，一瘸一拐，落在后面，睚疾步赶到县衙门前，所幸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地。睚赶着马车冲回昼锦路上，接了脸谱人上车，随即调转马头，朝小东门狂奔。
胡客杀出流氓打手的重围，大步流星地赶来，仍然慢了一步。
但他好不容易才追到脸谱人现身，又在天口赌台内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斗，哪能就此轻易放弃？他甩开双腿，跟紧了马车，用尽全力追赶。
上海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再加上时辰已经不早，不少行人都已上街走动，因此马车的速度始终提不到最快，这就给了胡客追赶的机会。
胡客憋足了一口气，紧追不舍，逐渐缩短了与马车的距离。
睚不停地抽动马鞭，试图甩掉胡客，以至于在转弯的时候，车速并未减缓，一侧的车轮腾空而起，险些倾翻过来。即便如此，胡客仍然越追越近。
睚回头看了一眼，胡客离马车只剩下不足一丈的距离了，顷刻之后，就将追上马车。
事到如今，摆在睚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作为十二死士中的最后一人，哪怕拼却了性命，睚也要保护脸谱人离开。
睚死志已决，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让脸谱人骑到了马背上，然后解开了车辕上的套索，马和车身顿时分离开来！
睚随即向右侧跃出，一个飞扑，扑倒了从旁边奔过的胡客，两人滚翻在地。
问天和鳞刺同时透入体内，睚立即毙命，十二死士就此从世间消失。
但睚的死非常值当。作为十二死士之一，护主而死是他的唯一归宿，睚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用性命阻拦了胡客，为脸谱人赢得了脱身的机会。没有了车身的拖重，马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胡客单凭双脚，已经不可能追上。
当胡客从地上站起来时，脸谱人已经快马加鞭，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处。

第六章 秦革四妖刃的传说
“隐刺”
胡客不可能追上脸谱人，尽管他很快弄到了一匹快马，以最快的速度追出了上海城。
当初他有机会追踪睚和眦，很大一个原因，是睚和眦的外貌体征太过明显，尤其是在江南水乡一带，更是异于常人，因此容易惹人注意。但胡启立的外貌体征很是平常，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尤其是生就了一张让人看上几眼也很难留下印象的脸，一旦取下脸谱，与寻常百姓无异，难以引起旁人的注意。如果胡启立是步行，瘸腿还能引来旁人侧目，但换作骑马，掩盖了这一特征，旁人即便看见他骑马经过，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更何况胡启立智谋超群，当年他躲藏起来，刺客道青者竭尽全力也未能将他找到，现在他想要逃走，必定会沿途设下不少圈套来误导胡客，胡客想要追踪他，实在比登天还难。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胡客是不可能追上胡启立的。
但世事总有例外，胡客现在便遇到了例外。
胡客找到了胡启立的行迹，并且非常轻易，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
因为在离开上海之后，胡启立一路骑马飞逃，竟一直没有摘去脸谱。戴着一张脸谱招摇过市，自然人人侧目，由此留下了行迹，胡客得以一路追踪。
但追了半天之后，胡客隐隐有了一丝担心。
他起初以为胡启立逃离时是因为心慌意乱，所以一时之间忘了摘掉脸谱，但整整半天都没有摘掉，那就不是一时大意了。
胡客开始担心，他现在所追的脸谱人，并非胡启立。
以胡启立的智谋，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行迹，只有一个解释，戴脸谱狂奔的人是胡启立的替身。胡启立离开上海之后，只需花点钱财，便能随便找个人戴上脸谱，骑着马一路狂奔，将胡客引上歧途。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即便胡客现在折返回去，也只能盲目搜寻，要想找到胡启立的真正行踪，如同大海捞针。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朝前面的脸谱人追赶。哪怕脸谱人真是替身，他也必须追上去，问清楚脸谱人是在何时何地接受了胡启立的雇用，这样才能有一丝线索来寻找胡启立的去向。
前方的脸谱人倒也真够较劲，竟然不眠不休，一口气狂奔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他主动在江宁府的石臼湖边停下来，胡客想要追上他，恐怕还要花上不少工夫。
胡客追到石臼湖时，正值朝阳初起，石臼湖水光潋滟，鸟鸥飞旋，景色美不胜收。
一匹马未系拴绳，在湖边悠闲地吃着水草，不远处的草亭内，脸谱人倚柱而坐，静静地望着湖上风光。听见蹄响，脸谱人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望着湖面，似乎对胡客的到来并不感到吃惊。
胡客下马走入草亭，脸谱人依旧凝望湖面，只是说出了四个字：“来不及了。”
这是自从天口赌台内照面以来，脸谱人当着胡客的面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不是胡启立的嗓音，胡客知道自己追错了人。但这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脸谱人似乎是相识之人，可无论如何回忆，胡客就是想不起来。
“你想要追赶胡启立，已经来不及了。”脸谱人转过身子，正面朝向胡客，一边说话，一边摘下了脸谱，露出了真容。
当脸谱人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时，胡客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何二娃子丢下他仓惶逃走后，他转过头去，便看见了这张瘦削沧桑却又不乏亲切和善的面孔。此刻坐在胡客身前的脸谱人，正是最初引他入刺客道的带头人。
刺客道有“隐刺”的规定，凡刺龄达四十年的青者，即可选择进入“隐刺”。一入“隐刺”，青者便成为隐者，天层不再发布任务，隐者可自行安排生活，但隐者并未脱离刺客道，仍是刺客道的人，只是不用出任务而已，如果隐者有反叛刺客道的行为，刺客道仍将依道上的规矩进行处置。当然，是否“隐刺”全凭自愿，若青者刺龄达四十年后仍不愿意退出，那就继续青者生涯，譬如拥有五十五年刺龄的黑蚓。
除了这种正规意义上的“隐刺”，还有另外一种“隐刺”，即没有刺龄限制的“隐刺”。
道上的青者，一旦在执行刺杀任务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伤重后导致残废或丧失了行动能力，即进入“隐刺”阶段。这一类青者不用再出任务，但也不能自由安排生活，其身份将从青者转变为训练黄童的带头人或联络青者的串人，继续替刺客道办事。当然，这种“隐刺”也有例外的情况，譬如雍正年间位列生杀榜五大青者之首的苻影。苻影乃毒门青者，在刺龄满十三年时因刺杀失败被对头砍去半条左腿，却坚持不接受“隐刺”，继续青者生涯。此后数十年间，苻影依靠残疾人易令人放松警惕的优势，以易容和下毒为刺杀手段，在生杀榜上独占鳌头，成为当时刺客道的第一青者。
八年前引胡客入刺客道的带头人，在道上的名号叫冬青子，早年本是一位兵门中颇具前途的青者，但在某次执行刺杀任务时被人砍断足筋，从此落下残疾，被迫选择“隐刺”，并依从天层的安排，成为了一名练杀山的带头人。
冬青子发生意外的那次刺杀，本应该丧命，却蒙韩亦儒救助，保住了性命，两人从此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冬青子成为带头人后，韩亦儒将收养的一对孤儿孤女，交由冬青子带入练杀山中。莫干山大战后，韩亦儒化名胡启立，隐藏于清泉县，冬青子仍与之秘密往来，并对带入练杀山的那对孤儿孤女着力培养。这对孤儿孤女，便是后来名闻整个刺客道的屠夫和虞美人。
胡启立曾对胡客讲述过一些往事，但仅局限于南家的灭门之仇，连十二死士都未曾提起，更何况是冬青子的事。正因为如此，胡客从没想过，除十二死士之外，冬青子竟也在替胡启立卖命。
胡客和冬青子算是旧相识了。当年在练杀山中，两人相处融洽，也正是基于冬青子调教有加，胡客才能拥有超越屠夫的实力。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人算得上是师徒关系。
一别多年，曾经的师徒，如今再相见时，却已是对立的敌人。
胡客不会因为冬青子曾是他的带头人就变得客气。
在胡客这里，目的永远摆在第一位，这是他在多年刺客生涯中形成的既定思维。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胡启立报仇，哪怕因此需要对冬青子狠下杀手，他也决不会心慈手软。
秦革四妖刃
“胡启立在哪儿？”胡客再一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从最初在巡抚大院里逼问仵作张明泉开始，到如今在石臼湖边逼问冬青子，他已经不知多少次问出这句话了。
他本以为冬青子会像廉机子那般，对胡启立的下落缄口不提，哪知冬青子毫不回避，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上海。”
“在上海何地？”
“他昨天在上海，”冬青子道，“但今天肯定不在了。”
胡客幡然明白，冬青子戴着脸谱奔逃一天一夜，原来是为了将他引离上海，以确保胡启立能够安全从容地离开。
“他要去哪里？”胡客问道。
冬青子回答：“他去哪里，天底下没人知道。”又说：“除非他主动来找你，否则你想寻到他，根本没有可能。”
胡客知道冬青子说的是事实，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哪怕是个普通人，一旦躲藏起来，也不易寻到，更何况是胡启立。
“你不必发愁，”冬青子忽然话锋一转，“总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找你。”
冬青子似乎有意要告诉胡客一些事情，说道：“只要鳞刺在你的手上，他就一定会来找你。”
胡客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追问个中原因。
“因为鳞刺是秦革四妖刃之一。”冬青子应道。
胡客是第一次听到秦革四妖刃这个词。他没有追问这是何物。他知道，冬青子挑起了话题，就一定会说下去。
“你以为胡启立费尽千辛万苦对付刺客道，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冬青子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望着波光闪闪的湖面，“那只是一部分目的，另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聚齐秦革四妖刃。”
秦革四妖刃算得上是刺客道的镇道之宝，是刺客道最为重大的秘密，胡客不知道并不奇怪，因为他刺龄太短，即便是刺龄长上一倍的姻婵，也对秦革四妖刃一无所知。
秦革四妖刃，是对阴阳、十字、问天和鳞刺这四件妖刃的合称。早在刺客道创立之初，阴阳、十字和鳞刺便在刺客道的掌控之中。明亡之后，作为磔刑刃的问天流入民间，由刺客道所得，四件妖刃就此聚齐。秦革四妖刃分别由兵门之“鬼”、毒门之“奎”、谋门之“心”以及王者掌管，成为“天层三门”各自的象征，并在天层内部流传着“圆缺分阴阳，十字毒断肠，赤血问天地，黑鳞刺苍茫”的说法。
鳞刺和问天的来历，胡客已经知晓，其中关于鳞刺的传闻，还是冬青子在练杀山中讲给他听的。
至于阴阳和十字的来历，胡客却闻所未闻。
作为历代兵门之“鬼”的象征，阴阳这件妖刃的来历，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那时的著名剑工干将和莫邪育有一子，名叫眉间尺，也是一位铸剑师。据传眉间尺早年铸剑时，曾铸出不少带有瑕疵的废剑，全都弃之不用。这堆废剑湮没于民间，到了三国时期，被蜀国铸剑师晋元所得。晋元仰慕诸葛亮的才学，因诸葛亮常手摇羽扇，晋元遂将这堆废剑熔铸成许多方形铁片，打造机巧串在一起，铸得铁扇一柄，为之取名“阴阳”。
作为毒门之“奎”的象征，十字这件妖刃成形的年代稍晚，是在南北朝时期。南朝梁时，一位名叫陶弘景的奇士横空出世。陶弘景盛年时隐居茅山，不肯出仕为官，梁武帝每遇军国大事，常通过书信向他请教，因此《南史》称他为“山中宰相”。同时，陶弘景也是道教茅山宗的宗师，是道家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除此之外，他在医药、炼丹、天文、地理、兵法、经学、铸剑、文学等方面都有不小的成就。据传陶弘景曾得到半截先秦时期的青铜剑刃，因为觉得弃之可惜，于是用青铜续柄，将这半截剑刃铸造成一柄青铜短剑。在铸造的过程中，陶弘景突发奇想，将平日里炼丹时练出的各种剧毒之物溶在一起，以毒液浇铸剑身，使得这柄原本普通的青铜短剑，成为了一柄剧毒之剑，十字由此而成。拜陶弘景所赐，十字剑身所带的剧毒，毒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据说刺客道得到这四件妖刃后，希望对四件妖刃分别做一些改动，因此寻了当时一位负有盛名的铸剑师来负责。这位铸剑师带领四位亲传弟子，按照刺客道的要求，对秦革四妖刃一一进行改动。铸剑师顺利完成了对阴阳、问天和鳞刺的改动，但在改动十字时，尽管采取了所能采取的一切防护措施，避免皮肤与剑身直接接触，但四位弟子还是相继中毒而死。在完成对十字的改动后，这位铸剑师落下了脱发蜕皮的毛病，寻遍天下有名的医师也无法根治，最终不堪折磨，竟自尽而死。
这四件妖刃各有特点，自铸成以来，不知有多少人丧命在其锋刃之下，因而每一件妖刃都是天底下首屈一指的杀人利器。正因为如此，秦革四妖刃才能成为刺客道的镇道之宝。但仅仅因为是世间罕见的杀器，秦革四妖刃还不足以引起胡启立如此巨大的兴趣。
“因为在这四件妖刃之中，还藏有一个秘密。”冬青子说出了胡启立追逐秦革四妖刃的真正原因。
“什么秘密？”
面对胡客的追问，冬青子却摇起了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冬青子没有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连秦革四妖刃的传闻，他都是从胡启立处听来的，他曾像胡客这般提出过疑问，但胡启立没有回答他。在刺客道覆灭之后，隐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天底下恐怕只有胡启立一个人知道了。
为了得到秦革四妖刃，胡启立可谓下足了功夫。
刺客道创立近三百年，在漫长的岁月中，秦革四妖刃的命运有着天壤之别。
王者长期隐于天层，在胡启立和胡客之前，道上从未有人敢挑战王者的权威，因而由王者持有的鳞刺，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胡启立为报南家的灭门之仇，同时也为得到鳞刺，必须除去王者雷山。在胡客击杀雷山的当晚，胡启立带领众死士追杀撤离云岫村的天层成员，以免留下祸根，只留下屠夫一个死士在田家宅院。胡启立并不相信胡客一定能击杀雷山，但至少能将雷山拖住一时半刻，屠夫趁机在寝殿外放火，将陷入恶斗的两人一并烧死。胡启立如此安排，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首先是天层的人不在少数，且有的身手了得，必须尽可能带上足够多的人手，才能尽歼这群人；其次，放火烧寝殿每个人都能做到，但如果雷山和胡客中任意一人冲出寝殿，能与这两人掰一掰手腕的，十二死士中只有屠夫有此实力。此外，胡启立也要为自己考虑，如果出现极端的状况，比如胡客没能拖住雷山，甚至在短时间内便被雷山击杀，一旦雷山从寝殿里冲出，任谁留在田家宅院，处境都将十分凶险，与这比起来，追杀天层成员的风险显然更小，因此胡启立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选择了后者。屠夫称胡启立是“老狐狸”，一点也不假。只是胡启立没有料到，姻婵毒死了追杀她的呜镝，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田家宅院，射杀了屠夫，救走了胡客，而随胡客一起离开的，还有象征王者的鳞刺。除此之外，胡启立还有更没料到的事，那就是象征兵门之“鬼”的阴阳，竟然会出现在屠夫的身上。
在秦革四妖刃中，和鳞刺一样没有出过事的，是象征谋门之“心”的问天。谋门只有“心”一个人，且无需执行刺杀任务，因此很少和外界接触，由谋门之“心”掌管的问天，一直没有出过岔子。但阴阳和十字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阴阳下落不明已有十多年，这在刺客道天层内部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天层也一直在试图找回这件妖刃。胡启立隐居清泉县的二十一年间，十二死士中除了守护在他身边的阎子鹿和秦道权外，其余的死士包括屠夫和虞美人在内，都在暗中寻访阴阳的下落。胡启立不知道屠夫是在何时找到阴阳的，如果不是屠夫临死前将阴阳交出来，恐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屠夫竟对他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屠夫不像其他死士那样绝对效忠于胡启立，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总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当初他冒着叛道的风险，将老“鬼”引出来除掉，从而开启“夺鬼”之争，而他当时用来引诱老“鬼”的，正是阴阳。如果不是为了阴阳这件妖刃，十多年没在江湖上走动过的老“鬼”，如何会破天荒地重出江湖？
阴阳的丢失在天层内部尽人皆知的秘密，胡启立亦有所耳闻，但他从未听说十字也曾失落，因此一直以为十字在“奎”的手上。“奎”在云岫寺中自尽后，尸体没有任何人碰过，直到三班衙役入寺收拾残局。飞蝗受胡启立的派遣，假扮成皂班衙役混入寺中，偷偷搜查了“奎”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十字。飞蝗向胡启立如实禀报了这一情况。当晚胡启立带领众死士将天层的人包围在葫芦坝上，胡启立逼问了好几个天层的人，才得知十字早在嘉庆年间就已失踪，只不过此事过去了近百年，天层内部早就不再提起此事，因此胡启立才一直没有听说。
十字失踪是在嘉庆十九年。当时毒门之“奎”年事已高，在外被仇家所杀，十字亦被夺走，刺客道立即派毒门青者进行追杀。这仇家杀死“奎”后，立刻带着十字远避南洋，但仍未能躲过死劫。毒门青者循迹追到南洋，将这仇家诛杀，但在这仇家的身上没找到十字，十字就此失踪。当时御捕门已经成立，刺客道忙于和御捕门的明争暗斗，为了节约人手，只能派少数青者去南洋寻找十字。但南洋地域广阔，国家众多，近百年间刺客道秘密寻找了多次，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御捕门耗费百年未能做到的事，即覆灭刺客道，胡启立却做到了。同样，刺客道耗费百年未能找到的东西，胡启立亦有信心能够找到。
事后证明，胡启立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不仅找到了十字，而且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
十字
十字是一柄青铜古剑，遗落南洋，只可能出现三种情况，一是被人收藏，二是流入古玩市场，三是遗失在某个荒无人迹之处。前两种情况尚且有迹可循，如果是第三种情况，除非老天开眼，否则根本不可能寻到。
如果是被人收藏或流入古玩市场，要找到十字并不困难，因为这件妖刃的剑身带有剧毒。无论是什么人，一旦接触了剑身，就难逃中毒的厄运。南洋那边的人接触十字之前，不太可能知道这是一件毒刃，所以但凡经手之人，恐怕大都会像马德宽那般摩挲剑身，中毒便不可避免。只要打听到哪里有这种中毒的情况，便有可能找到十字。
胡启立所想到的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联系，刺客道天层自然也能够想到。但刺客道之所以百年间未能找到十字，胡启立推想，多半是因为派出的人手不够。南洋地域如此广阔，国家众多，且语言不通，只派出少量青者进行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自然寻找不到。
胡启立决定派出一大批精通南洋各国语言的人前去寻访十字的下落。
精通南洋各国语言的人，在国内并不好找，更别说短时间内聚集一大批了。但这样的人，在南洋各国当地，却到处都是。
胡启立决定找某个大商号来经手此事。
他选定的这个大商号，便是郑洽记。
郑洽记是上海有名的龙头商号，在南洋各国都开设有分号。郑让卿接下了这单生意，让南洋各国的商号雇当地人四处打听。
这一招果然管用。
在寻找了一年多后，位于暹罗境内的分号传来了消息，说是在某个偏远城镇上打听到了关于一把“鬼剑”的传说。据传当地有一把古剑，每个收藏它的人，无一例外都暴毙而亡，因此谣传古剑上附有冤魂邪灵，是一把生人不可近的“鬼剑”。“鬼剑”最后的收藏人，将其送入了当地的寺庙供奉，希望超度剑上的冤魂邪灵，但寺庙内却接连暴毙了好几个僧人，寺庙以邪灵太重为由，将“鬼剑”送还给收藏人。连寺庙都镇不住这把“鬼剑”，收藏人更不敢留在身边，四处送人，却没人敢要，最后在他打算丢弃时，当地教堂的传教士听闻此事，主动前来要走了这把“鬼剑”，将其挂在教堂内的耶稣像前，从此再也没有出过事，已有数十年之久。
胡启立听到这个消息后，猜想这把“鬼剑”十有八九便是遗失近百年的十字，于是让郑洽记在暹罗的分号，想办法将这把“鬼剑”弄到了手，运回郑洽记位于上海的总号。
“此番南下，”冬青子说道，“胡启立既是为了找你，也是为了接货。”他无奈地一笑，“只是没有想到，货到了上海，却出了乱子。”
这把“鬼剑”是连同一批南洋茶叶运回上海的。哪知漂洋过海到了家门口，负责运输的两艘货船却被水老虫盯上，十六箱南洋茶叶连同“鬼剑”，全都被水老虫劫走。
因为水老虫已经销声匿迹了一年时间，所以货被劫走后，郑让卿一直没有想到是水老虫所为，一开始还以为是抢土贼干的。郑让卿暗中派人追查失货，却始终查不到线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才放出江上过土的消息，引抢土贼出来，现场将其捉个正着，追问失货的下落，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在寻找失货的这段时间里，胡启立一直待在上海。
绍兴之行，胡启立并未亲自出马，而是由廉机子代他前去。围杀胡客失败后，睚和眦辗转逃回上海，赶到郑洽记的土栈见了胡启立。当时吴麒峥和南帮暗扎子的尸体已经运回上海，胡启立已经得知围杀失败的消息，正好梁有慈发现了尸体伤口上的联系，打算设局杀胡客报仇，所以胡启立将计就计，让已经摆脱胡客跟踪的睚和眦，随郑洽记的人大张旗鼓去金丝娘庙，一是为了找水老虫要回失货，二是为了重新引诱胡客追踪，并最终将胡客引入南帮暗扎子设在天口赌台的杀局。
经过了绍兴围杀失败的事，胡启立对胡客的能力算是有了崭新的认识，因此即便天口赌台的杀局已足够周密，胡启立还是不敢确信一定能置胡客于死地。所以天口赌台之行，胡启立仍然没有出面，而是将此事交给冬青子来处理。
在天口赌台中，冬青子没想到胡客能活下来，更没想到胡客能逆转局面。他和胡启立有过命的交情，因此当胡客冲入福寿房时，他便下定了决心，要保护胡启立的安全。他戴上了那张一直留在身边的眉目鼻脸谱，且从头到尾未说一言一词，以免在声音上露出破绽，假装自己便是胡启立。在赶着马车奔逃于上海城内时，冬青子向睚吐露了心中的想法，他打算亲自将胡客引离上海，为藏身郑洽记土栈的胡启立赢得脱身的时间。睚是十二死士之一，一心护主，自然赞成冬青子的提议。但当时马车提不起速度，胡客越追越近，为了掩护冬青子逃出上海，睚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冬青子的计谋成功了。
他沿途戴着脸谱飞驰，留下了可循的踪迹，引得胡客紧追不舍，并且追了一天一夜之后，一直追到了石臼湖边。藏身于郑洽记土栈的胡启立，在获知天口赌台再次围杀失败的消息后，便有充足的时间，从容安全地离开上海。
冬青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却对胡启立的去向只字不提。
事实上，他是真的不知道胡启立的去向。他心里可以依据胡启立过去的行踪来推测胡启立可能落脚的地方，但无论推测是否正确，他绝对不会透露给胡客知道。
他肯告诉胡客这些事情，是因为他对胡客抱有歉疚。毕竟他和胡客曾是类似师徒的关系，在练杀山中相处了整整两年。尽管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胡客的身份，可当他看着这个青涩的少年，在自己的教导下一步步地成长，最终成为名闻刺客道的青者时，他也不禁为此感到骄傲。当他为了围杀胡客而走进天口赌台时，他的心里夹杂了一丝不情愿。如果胡客死在了天口赌台，他这辈子都将带着这丝愧疚活下去，至死方休。
“你斗不过他的。”冬青子与胡启立结交二十余年，深知胡启立是怎样一个人，他希望能劝得胡客回头，“你就此放下这段恩怨吧，和姻婵一起，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像过去一年多里那样。”
如果胡客能够放下这段恩怨，他就不用在绍兴府境内制造五起刺杀案，主动将胡启立引来了。过去一年半的平实安宁，没有劳碌奔波，没有血腥杀戮，还有姻婵时刻陪伴在身边，那是他内心深处所向往的生活。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生活，也无法令他忘掉过去。他希望找到胡启立，起初只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和雷山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在连续遭遇了两次围杀后，他和胡启立之间的恩怨变得越发复杂。现在他想找到胡启立，不是为了问清楚自己的身世，而是为了给自己讨回公道。
“自今往后，你还是站在他那一边？”胡客问道。
冬青子摇了摇头，喟然叹道：“我已尽过努力，算是报还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为刺客道奔走了大半生，刺客道覆灭后，又为胡启立奔走到如今，冬青子早已心生厌倦。他在劝胡客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劝自己。那种普通人的安宁生活，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所向往的？
冬青子的回答，让胡客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胡客没有再为难冬青子。
面对这个曾经亦师亦友的瘸腿男人，他最终选择了收手。
但胡客不会就此放弃对胡启立的寻找。
他和胡启立的恩怨，绝不会就此不了了之。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和胡启立之间，将迎来那宿命的一刻。
两江总督署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胡客走出草亭，跨上了马背。
在打马离开之前，他从怀里取出了鳞刺。
两手握住鳞刺的执柄，胡客用力一扯，柄端便如盖子般被揭开了。
鳞刺的执柄竟然是中空的。
胡客看着鳞刺中空的执柄，不禁想起了姻婵。
自从大通学堂一别，已有差不多十天了，姻婵答应他的那件事，想必应该已经做完了。他和姻婵约定的见面时间，不久后便将到来。
但在去见姻婵之前，他必须先回上海一趟。
胡启立之前藏身于郑洽记的土栈，现在多半已经离开，很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胡客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走一趟郑洽记的土栈，问清楚胡启立的行踪。
他快马赶回了上海，来到新开河一带，找到了郑洽记的土栈。
两天前的深夜，睚和眦正是从这处土栈中走出。如果当时胡客不是跟踪睚和眦去了金丝娘庙，而是多留一个心眼，进入土栈探上一探，便能立刻与胡启立撞个正着。
但世事就是这般讽刺，一次失之交臂，将来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得以弥补。
胡客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迹，而是正大光明地登门拜访，指名道姓要见郑让卿。
郑让卿正在土栈里核对货物，听了伙计的传话，便问伙计来者何人，找他所为何事。
“那人不肯说，只说要见你，”伙计回答道，“不过看他盛气凌人的样子，似乎有些来头。”
郑让卿想了一下，点头道：“你先带他去茶室候着，我点完货就过去。”
伙计将胡客引入了茶室。
胡客在茶室里候了小半个时辰，核对完货物的郑让卿才姗姗来迟。
郑让卿本以为胡客是来谈生意的，毕竟这几年常有陌生商人登门拜访，找他商谈生意上的合作事宜。但郑让卿看胡客的第一眼，便知胡客不是为了生意而来，因为胡客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商人的气息，反倒像是黑道上颇具地位的人物。
郑让卿觉得胡客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其实在两天前的深夜，在梁老汉渡船的船舱里，郑让卿与莱阳梨对话之时，胡客便坐在船舱的最里侧。当时郑让卿曾扫过胡客一两眼，但他现在却想不起来，只觉得胡客像是某位黑道上的人物。
与商人打交道尚可敷衍，与黑道上的人物打交道，却不能有丝毫怠慢。郑让卿急忙迎上前去，伸出了右手：“今天有些忙，让您久等了。”
胡客没有握手，也没有从座椅上站起，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 “胡启立在哪？”
胡客这等冷傲的态度，反而让郑让卿更加小心翼翼，一边揣测胡客的来头，一边说道：“你说那位胡大人啊？他昨天中午就走了，是不辞而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叫他什么？”
“胡大人。”
胡客微微一愣，追问郑让卿如此称呼的缘由。
“他是总督大人的下属，”郑让卿回答道，“我自然要叫他胡大人了。”
“哪位总督？”
“两江总督端方大人。”
原来当初胡启立找郑让卿办事时，出示了一封盖有官印的信函，乃是两江总督端方的亲笔信，信中的意思，是让郑让卿倾力协助。上海隶属于江苏省，江苏省又是两江总督的管辖范围，郑让卿好不容易有巴结两江总督的机会，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协助。他以为胡启立是两江总督的下属，要寻找的东西自然是两江总督所求之物，这才倾尽人力物力，在南洋大肆地打听十字的下落。也正因为如此，当货物被水老虫劫走后，郑让卿才会焦急万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失货追回来。
胡启立与两江总督端方有联系，这一点倒是出乎胡客的意料。他本以为胡启立是花钱找郑洽记办事，没想到原来是借助两江总督端方的帮助。
胡客再询问与胡启立相关的事，郑让卿便一概不知了。
其实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郑让卿也一直很是费解。胡启立最初找到他时，只拿了一封端方的亲笔信函，并自称姓胡，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肯透露，郑让卿只能推测胡启立是端方的下属。他想巴结胡启立，希望胡启立能在上海住一段时间，他好尽地主之谊，但胡启立却不给他机会。胡启立每隔两三个月才来郑洽记一次，每次来都只是过问寻找十字的事，问完便走，绝不停留。一直到十字被找到，运至黄浦江被劫，为了找回失货，胡启立才在郑洽记的土栈停留了一段时日。
虽然在郑让卿这里胡客没有问到胡启立的行踪，但这条线索并没有断。能够让端方写下亲笔信函，说明胡启立和端方的关系不一般。胡客知道，想找到胡启立，只有循着这条线索一直找下去，方有一线可能。
胡客当即起身，离开了郑洽记的土栈。
他这一来一去，让郑让卿莫名其妙。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郑让卿一闲下来，就忍不住纳闷，暗想当日找上门来询问胡启立下落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江总督署，位于南京城正中，曾为明汉王府，是历任两江总督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胡客赶到这里时，两江总督署周围重兵把守，守卫密不透风。
两江总督署之所以如此戒备森严，是因为年初有个叫杨卓林的革命党人试图暗杀端方，不过未能成功，这是继遭遇吴樾投弹刺杀之后，端方第二次成为革命党人的暗杀目标。吃一堑长一智，端方亲自下了布防令，加强两江总督署的守卫，以防革命党人再谋不轨。
尽管如此，对胡客而言，进入两江总督署并非难事。
入夜之后，胡客袭击了把守西南角的清兵，翻墙而入，随后潜行至巡逻最为频繁的西花园，找到了由数个亲兵把守的花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这些亲兵，随即用问天划断门闩，闯进了花厅。
花厅之内，端方尚未睡觉，正在灯光下连夜赶写奏折。
他太过入神，以至于厅门开了，亦未察觉。直到胡客来到身后，影子投在桌上时，他才猛然惊觉，回转头来。
他在署衙四周布下重兵把守，没想到竟能有人神鬼不觉地穿防破守，直捣黄龙，以至于当他看见胡客手里握着尚在滴血的问天时，他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人竟是潜入署衙行刺的刺客。
“你是革命党？”端方没有大呼小叫。他明白大呼小叫就等于自求一死，他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个刺客为何而来。只有搞清楚了对方的目的，他才知道今晚自己能否有活命的机会。
胡客问起了那封写给郑让卿的信函，也问起了胡启立。
“我不认识那人，”端方回答道，“写那封信函，是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胡客问。
端方迟疑了一下，似乎不便透露。
胡客右手一送，问天离端方的咽喉又近了数寸。
两江总督署曾是太平天国的天王府，洪秀全便是死在这花厅里，后来两江总督曾国藩突发疾病，也是在这花厅里去世，端方可不想赴两人的后尘。
“是袁项城。”端方急忙回答。
袁项城即袁世凯，因袁世凯是河南项城人，故当时官场同僚多以项城相称。
端方老奸巨猾，胡客不敢轻信其言，问天再移寸许，贴在了端方的喉头上。
“我不敢欺瞒你片语只言，当日我写下那封信函，确实是受袁项城所托。”端方仰起了脖子，尽可能地远离问天的刃口，“他当日发来的电文，我还留着，就在右首那柜子里。”
“拿出来。”胡客命令道，同时将问天缩回了一些。
端方急忙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右侧的柜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文件。为官者往往会留上一手，尤其要保留与其他官员往来的秘密信件，说不定将来某个场合便能派上用场，救自己的身家性命。端方一番翻找，从柜子的最里面找出了一封电文，交给了胡客。
电文确系袁世凯去年所发，上面只有一句话：“有胡姓公将往彼处经办，望午桥襄理。”
“胡姓公”指的自然是胡启立，“午桥”则是端方的字，这封电文的存在，足以证明端方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受袁世凯所托，才为胡启立写下了那封给郑让卿的信函。当日冬青子的言语之中，曾提及“此番南下”四个字，足见胡启立确实是从北方而来。两相佐证，使得这条线索转了个方向，指向远在直隶的袁世凯。
胡客再问与胡启立相关的其他问题，端方却和郑让卿一样，一无所知了。
花厅外响起了呼喊声，那些被胡客杀死的亲兵，已被巡逻的人发现。
胡客没有取端方的性命，将电文揣入怀中，收起问天，破窗而出。
端方惊魂未定，巡逻的人提着灯笼冲进来时，他还抚摸着心口，没有缓过神来。冷静下来后，端方急忙命令属下即刻缉查，将署衙围得铁桶一般，仔细排查搜寻，哪里还有刺客的踪影？
北上
离开两江总督署后，胡客没有即刻北上寻找袁世凯，而是先去了一趟长沙府。
他是去见姻婵。
当日在绍兴大通学堂，胡客和姻婵分头行事，胡客跟踪沉鱼和飞蝗出城，姻婵则动身赶往长沙府。
其实姻婵是听从胡客的安排，去老地方醉乡榭藏匿一节竹筒。
这节竹筒，是胡客在鳞刺的执柄里发现的。
养伤恢复的一年半里，胡客不知多少次取出鳞刺把玩琢磨。这件被誉为千百年来最为阴狠毒辣的杀器，是极少数能引起胡客兴趣的东西。
鳞刺的执柄上有三圈刻纹，一次偶然，胡客发现沿着最上面的一圈刻纹，可以将柄端揭开。一揭开柄端，便露出了中空的执柄，而执柄的内部，藏有一节细小的竹筒。这一发现令胡客惊讶不已，他没有想到鳞刺的执柄里竟然藏的有东西。他取出这节竹筒，戳开蜡封，将藏在竹筒内的一块白布取了出来，并将白布展开，看到了写在上面的一列数字：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这列数字看起来像是刺客道的代码，但具体代表什么，胡客却不清楚。只是这列数字能藏在鳞刺的执柄内，必然十分重要，说不定是关于刺客道的什么重大秘密。一个人若是捡到了宝贝，第一反应恐怕都是先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胡客当时的想法与此有些相似。他思虑着这列数字兴许关系重大，而他将胡启立等人引来绍兴府，一场恶战势必在所难免，这列数字带在身上太不安全，因此他将竹筒重新封好，让姻婵带去醉乡榭藏匿。
姻婵知道胡客的真实目的。如果单纯为了藏匿竹筒，随便找个隐蔽之处便是了，甚至可以直接藏在大通学堂里，何必跑上千里百里，到远在长沙府的醉乡榭去藏匿？她知道，胡客的潜在目的，是想把她支开，不让她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不想让她涉危犯险。
姻婵想要留下来，几度争辩，最终还是拗不过胡客，只能答应了此事。
她与胡客定下了一月之约，然后带上这节竹筒，只身一人赶去了长沙府。
胡客如期赶到长沙府，在醉乡榭的竹字号房中找到了姻婵。
姻婵选择的藏匿之处十分隐蔽。
她在房梁上挖了一个洞，将竹筒裹了油纸，以免虫蛀，然后塞入洞中，又用木塞将洞堵死。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攀上房梁仔细检查，决计无法发现这节竹筒。
“除非醉乡榭倒塌了，”姻婵微笑着说，“否则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胡客点了点头。对于姻婵的藏匿之法，他也觉得十分稳妥。
胡客最初在鳞刺的执柄内发现这节竹筒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自从冬青子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便猜测，胡启立追逐秦革四妖刃所图的秘密，很可能就是藏在执柄内的竹筒，就是竹筒内的那列数字。
秦革四妖刃是四件妖刃，一个巴掌拍不响，因此胡客仔细检查了问天，最终发现问天的刃身和执柄同样可以分离。他持有问天已有两年，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问天的执柄同样是中空的，但里面没有藏任何东西。胡客知道，在他获得问天之前，胡启立曾持有问天二十一年。问天的执柄内果真像鳞刺那般藏有东西的话，一定早就为胡启立所得。
胡客略觉可惜的是，在天口赌台内，他原本已经将十字夺到手中，但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柄暗青色短剑就是十字，因此被困于圆顶通道内时，他将十字用作门闩，卡在了红色铁门的门环内，用来阻挡南帮暗扎子闯入。后来他冲出圆顶通道时，没有将十字取回，现在十字必定落入了南帮暗扎子的手中。
胡客眼下的目标，是北上寻找袁世凯，追寻胡启立的下落。十字的事，暂且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事不宜迟，胡客和姻婵即刻动身，走水路至汉口，转乘火车，沿京汉铁路北上。
时隔两年，重走京汉线，风景如昨，人事已非。两年前，胡客因为“夺鬼”守杀而登上驶往卢沟桥的火车，沿途与天地字号御捕斗，与荆棘鸟斗，与屠夫斗，险象环生，如今没有了任何压力，心境可谓大不相同。但胡客却没有丝毫的好心情。如果要他做出选择，他更愿意像两年前那样，虽然时刻在生死边缘徘徊，但至少目标明确，有特定的方向。
还有一点与两年前不同，那就是目的地。
胡客和姻婵的目的地不是北京，而是保定府，因为直隶总督署坐落在保定城内。
火车驶抵保定府火车站时，已是傍晚时分。
胡客和姻婵下了火车，直奔直隶总督署。
抵达直隶总督署门外时，天已将黑，然而直隶总督署人进人出，搬箱抬柜，正忙得不可开交。
姻婵上前寻了一个下人打听，得悉袁世凯刚刚调任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直隶总督一职将由山东巡抚杨士骧署理。现在署衙内忙里忙外，正是袁世凯的仆人和家丁们忙着搬家。
姻婵又向那下人打听袁世凯的下落，得知早在数日之前，袁世凯就已赶赴北京任职。
这样一来，两人来到位于保定府的直隶总督署，算是白跑了一趟。
胡客在姻婵的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姻婵点点头，又揪住那下人，打听署衙内是否有过瘸子出入。瘸腿是胡启立最为明显的特征，如果胡启立曾在直隶总督署出入，这些下人想必应该见过。
“瘸了腿的中年人？”那下人应道，“有啊，今儿个上午才进去了。”
胡客和姻婵心头一动，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姻婵又问：“那瘸子长什么样？”
下人正要回答，不远处的管家紧走几步来到近前，说道：“去去去，赶紧干活，少躲在这儿偷懒！”
下人唯唯诺诺，急忙走了。
“你们是什么人？”管家狐疑地打量胡客和姻婵。
“我们只是路过，见这里热闹，就问问在做什么。”
姻婵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意，哪知管家却蹬鼻子上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这里做什么，都与你们无关。”管家说道，“署衙重地，别挡着道，滚一边儿去！”
姻婵顿时拉下了脸。“走就走，狗仗人势，有什么了不起？”她气呼呼地拉了胡客的手，扬着头从管家的身边走过，脚底下忽然一歪，故意撞了管家一下。
那管家脸色一变，叫道：“嘿！你这娘们……”话刚出口，忽然觉得喉咙仿佛卡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变了味儿，又仿佛吞下了极辣的辣椒，嗓子眼干燥冒火。他急忙咽了几口唾沫，喉咙反而又痛又痒，慌忙冲向为仆人家丁们准备的茶水桶，抓起木瓢舀起茶水就往喉咙里灌，哪里还顾得上理会姻婵和胡客？
管家并不知道，就在姻婵撞他一下的时候，已对他种了毒，若不及时寻良医救治，他这后半辈子，便将彻彻底底地成为哑巴了。
姻婵见了管家惶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解气地骂道：“活该！”
胡客不想多惹是非，因此拉了姻婵往外走。那下人说今天上午有瘸腿的中年人进入了直隶总督署，因此胡客不是要离开，而是打算绕着直隶总督署走上一圈，瞧瞧哪里有机会能够溜进去。
但两人刚走出十几步，不远处行人忽然让在路边，一队亲兵开道，引了一抬轿子进来。
那抬轿子急匆匆地抬到直隶总督署的大门前，落轿起帘，一个五短身材却不失魁伟的官员走下地来。周围正忙着搬箱抬柜的仆人家丁们急忙行了礼，齐声叫道：“老爷！”
这乘轿而来的官员正是袁世凯。
胡客和姻婵没料到袁世凯忽然现身于此，急忙止住了本打算向外走的脚步。
管家恰好就在轿旁，袁世凯问他道：“人在哪里？”
管家正往嘴里猛灌茶水，袁世凯忽然出现并冲他问话，他急忙嗯嗯啊啊了几声，但不成词句，心里一急，没咽下去的茶水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袁世凯见了管家这般丢人现眼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管家急忙抹去嘴边的茶水，张大了嘴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十几步外的胡客和姻婵。
袁世凯回头看了一眼。他不识得胡客和姻婵，管家所指之处又站了十来个人，因此不知道管家是什么意思。
“不可理喻！”袁世凯瞪了管家一眼，拂袖举步，进了署衙。开道的亲兵收拢队形，紧随而入。
正在署衙内忙活的副管家，一溜小跑来到袁世凯的身前。
“人在哪里？”袁世凯问道。
“在左厢房。”副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袁世凯立刻朝左厢房走，副管家和亲兵紧跟在后，随时听候使唤。
几位姨太太听下人说袁世凯忽然回府，急忙携儿带女迎了出来。袁世凯的心思在其他事情上，没工夫停下说话，几个挥手打发了几位姨太太，继续快步前行，几转几折，来到了一处院落外，左厢房就在这院落之内。
“你们守住外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进来！”对副管家和亲兵留下这句铁口命令，袁世凯穿过月洞门，进了院落，直奔左厢房。
左厢房门未上闩，一推即开，袁世凯走了进去。
厢房之内，一盏孤灯燃于书桌之上，书桌前有一辆轮椅，轮椅上的人书卷在手，正低首而阅。听到门响，这人微微抬头，从铜镜里看到了闯入厢房的袁世凯。
“刘备请诸葛亮也不过三回，我请你可有七八回了。”袁世凯顺手关门，向轮椅上的人走去。
轮椅上的人这时才放下了书卷，转过轮椅，正面朝向袁世凯。他脸上全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正是曾经的御捕门总捕头索克鲁。
云岫寺血战过后，御捕门全军覆没，刺客道随后覆灭，白锦瑟也丢了性命，索克鲁心灰意冷，回京后便主动揽下责任，奏请裁撤御捕门，不久后便辞官还乡。此后的一年半里，索克鲁始终愁眉不展，终日郁郁寡欢，以至于头发竟然花白，眼窝逐渐深陷，呈现出未老先衰的模样。
“一年半不见，想不到你竟老了这么多。”袁世凯初见索克鲁，不禁发出了这番感慨。
索克鲁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你想请我做的事，我帮不了你，你以后不要再派人来找我了。”
“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袁世凯虽然多次派人请索克鲁移步府上，但从未透露过请他的原因，因此不免感到惊讶。
“你这几年都在烦心此事，我怎会不知？”索克鲁说道，“不过我实在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索大人！”袁世凯提高了声音，“当年的事你我都有份，如果我出了岔子，你也休想逃掉。”
“一死而已，正是我所求。”索克鲁的语气依旧平静。他滑动轮椅向房门而去，经过袁世凯身边时，说道：“还请袁大人再派些人手，送我回文安。”
袁世凯数日前赴京就任，临行前曾派人去请索克鲁。他本以为和前几次一样，索克鲁会闭门不见，没想到今日上午，管家忽然从署衙发来急电，说索克鲁到了。袁世凯喜出望外，当即将一切事务推后，乘火车返回保定府，又在火车站雇了轿子，急匆匆赶回署衙。他本以为索克鲁终于应邀前来，事情就有得商量，哪知索克鲁竟是不堪其扰，前来见他竟是为了当面表示拒绝，让他以后不要再去叨扰。袁世凯不禁冷冷发笑，忽而止笑说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欠下我一个人情，将来一定会找机会还。”
袁世凯的这句话，令索克鲁止住了轮椅。
云岫寺那场血战之中，不仅御捕门的三百多名捕者全军覆没，连第五镇的两协新军也折损严重。第五镇新军乃袁世凯亲手编练，算得上是袁世凯的亲信队伍，袁世凯当初奏请调拨新军供御捕门调度，一个原因是想荡平刺客道后居一部分功劳，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卖索克鲁一个人情。只是连袁世凯自己也没想到，两协新军竟然折在了云岫峰上，连统制吴长纯也赔上了性命。索克鲁回京后，袁世凯不仅没有因此事责怪索克鲁，反而在朝廷追究御捕门折损两协新军的罪责时，亲上奏折，替索克鲁百般说情，再加上索克鲁主动奏请裁撤御捕门并辞官还乡，最终才免于罪罚。索克鲁离京之时，袁世凯亲自送出北京城十里地外，当时索克鲁心中感激，对袁世凯说出了欠其人情将来必还的话，没想到现在却被袁世凯将原话照搬了出来。
见索克鲁止住了轮椅，袁世凯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说道：“你我相交多年，还谈什么人情？方才是我一时口快，就当我没有说过罢。本来还想请你闲住几日，哪怕过了今晚再走也行，你既然执意现在要走，我这便派人送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派人去文安叨扰你。”说完这话，他便朝房门走去。
“你不必以退为进，我既然答应过你，便不会食言。”索克鲁叹了声气，“这次我可以帮你，但仅限于想法子。无论最后成与不成，自今往后，你我人情两清，互不相欠。”
袁世凯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转身来，脸上浮现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密谋
索克鲁滑动轮椅回到桌前，开门见山地问道：“老佛爷现在身体如何？”
“每况愈下，病况缠身。”袁世凯回答道，“否则我怎会这般着急？”
“那你做了哪些事情？”索克鲁又问。
“只做了一件，”袁世凯说道，“我向力钧送去三万银洋，但他坚持不肯收，反倒辞去了太医院职务，告老还乡，回福建去了。我正在思量，要不要再在屈贵庭的身上动些脑筋。”
力钧和屈贵庭就职于太医院，是少数有资格能进入瀛台替光绪诊治的御医。
“你想借御医之手，暗中动手脚？”索克鲁皱起了眉头。
“有何不妥？”袁世凯问道。
“此计万不可行。”索克鲁说道，“这些御医没有利害关系，除非得了老佛爷的旨意，否则岂会为了钱财而赌上身家性命？幸好力钧胆小怕事，既不敢应承你，又怕得罪你，这才选择告老还乡。如果换了一个胆大的，反咬你一口，将此事捅了出去，现在就有你受的了。”
“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应对才好？”袁世凯问道，“总不能不管不顾，任其发展下去吧。”
索克鲁闭目想了好一阵子，说出了四个字：“故技重施。”
“什么意思？”袁世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指两年前那件事？”
索克鲁点了点头。
袁世凯迟疑道：“两年前我们做到了那等地步，老佛爷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如今再用同样的法子，恐怕……”
“老佛爷当时已经动了手，只是没有成功而已。”索克鲁想起了冷德全夜入瀛台一事。当时慈禧确实已对光绪动了杀心，但因为瀛台的枪声和大火，以及梁铁君行刺一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各国公使看出苗头，纷纷出面干预此事。“庚子国变”后，慈禧惧怕洋人，为保自己的权位，竟然说出“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因此当各国公使都相继出面干预此事时，慈禧只好选择了暂时隐忍。但索克鲁知道，以慈禧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泯灭掉内心的仇恨。一旦慈禧病入膏肓，自知命将不久，权位无论如何都将离自己而去时，她自然不会再顾虑那些外来的压力。
“心火已起，岂会这么容易熄灭？”索克鲁拨了拨灯芯，书桌上的孤灯明亮了起来，“哪怕火势渐小，但只要再往火上浇油少许，即可重燃复明。”
“愿闻其详。”袁世凯说道。
“要办成此事不难。”索克鲁说道，“你只需买通一人即可，但绝非太医院的御医。”
袁世凯道：“还请直言相告。”
“此人与此事有利害关系，又与你面对相似的困境，并且在老佛爷跟前能说得上话。”索克鲁给出了提示。
袁世凯的脑袋里立刻蹦出了一个人名，说道：“你说的是……”
话出一半，索克鲁忽然竖指在唇，示意袁世凯打住话语。
索克鲁皱起了眉头，往窗户看了一眼。“此人是谁，你我心中知晓即可，切不可向第三人提起。”他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书卷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了“窗外有人”四个字。
袁世凯心头一惊。他已命令随行亲兵看住院落，不许任何人进入，但索克鲁曾是御捕门的总捕头，虽说双腿残废，可耳目能力却是高人一等，他既察觉到窗外有人，自然不会错。
“你放心，我明白了。”袁世凯既是在回应索克鲁的话，也是在回应“窗外有人”这四个字。他取下了别在腰间用以护身的手枪。不管窗外的人是谁，哪怕是自己的亲兵或者副管家，偷听到了这等秘密之事，绝不能让其活着离开。
索克鲁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与此人接头时，须秘密谨慎，不能让人发现。”
索克鲁说话之际，袁世凯已轻迈脚步，悄无声息地向窗户走去。索克鲁说这话既是为了麻痹窗外之人，也是在提醒袁世凯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被窗外之人发觉。
袁世凯到了窗边，右手举起枪，左手伸向窗棂，准备猛地一下推开窗户。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梆梆作响！
袁世凯正全神贯注准备推开窗户，房门忽然一响，他悚然一惊，急忙扭头朝另一侧的房门望去。
索克鲁急道：“小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索克鲁发出提醒之时，窗户纸猛地破开，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袁世凯甚至来不及回头，右手倏地一空，手枪已被夺去。袁世凯下意识地后退，脚底退得太急，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是你！”索克鲁看清了来人，语气讶异不已。
破窗而入之人正是胡客。
胡客和姻婵已在左厢房外潜伏了多时，听到索克鲁的声音，胡客才知道那下人所说的今天上午进入署衙的瘸子不是胡启立，而是索克鲁。索克鲁察觉到窗外有人，胡客同样察觉到袁世凯向窗户靠近。胡客比划手势，向姻婵传递了声东击西的意思。姻婵立刻潜至另一侧用力叩响房门，分散袁世凯的注意力，胡客趁机破窗而入。因为要向袁世凯追问胡启立的事，所以胡客只夺了袁世凯的护身手枪，没有伤其性命。
胡客走向房门，拉开门闩，放姻婵进入厢房。
袁世凯趁机小声问道：“他是谁？”
“还记得两年前吗？”索克鲁道，“那个逃出紫禁城的刺客。”
索克鲁的回答，令袁世凯大吃一惊。
一个月前，袁世凯接到了两江总督端方发来的急电，电文说道：“有刺客或往你处，须小心提防。”端方和袁世凯的关系很好，不久的将来还将成为儿女亲家，因此刺客光顾两江总督署后，端方想起自己说了是受袁世凯之托襄理胡姓公经办，是以担心刺客会北上寻找袁世凯的麻烦，所以提前发电报告知。此后两人又通了数通电报，袁世凯也得悉了事情的全过程。端方极力渲染署衙的防备如何严密，但刺客本领惊人，进来时如入自家后院，离开时全无痕迹，以此来衬托出刺客的厉害，好让袁世凯提高警惕，多加防备。
这几年国内刺客横行，各地刺杀暗杀不断，袁世凯收到端方的电报后，丝毫不敢大意，从北洋六镇调来了十几个身手最好且最值得信赖的新军，作为自己的亲兵时刻随护在侧，另外安排了重兵把守直隶总督署。他数日前赴京就任，守备署衙的重兵因而撤去，不料今日索克鲁突然到来，他急急忙忙从北京赶回，只有亲兵随护在侧，署衙周围则无重兵把守。胡客和姻婵因而轻松地进入署衙，远远跟着袁世凯来到了院落外，又抢在十几个亲兵散开守备院落之前，翻墙进入了院落，潜伏到左厢房外。
听索克鲁说了闯入者的身份，袁世凯这才释去了疑惑。能够从两年前设下死局的紫禁城内成功脱身的人，出入两江总督署接近端方自然不在话下，也自然有本事潜入直隶总督署，避开他的随护亲兵，悄无声息地来到左厢房外。
知道了闯入者的身份，事情就好办了。
“你如果是为了杀我而来，我躲逃已是无用，你直接动手吧。”袁世凯恢复了平素的镇定，“但你如果是为了打听姓胡的下落而来，我现在便可告诉你。”
“说。”胡客吐出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意思已经分外明确。
袁世凯说道：“姓胡的去找端方，确实是我让他去的，但我与他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做，同样是受人所托。”
沿着这条线索，胡客从郑让卿处追到了端方那里，又从端方那里追到了袁世凯这里，没想到袁世凯还不是终结，线索竟然还在向前延伸。
“受谁所托？”胡客追问。
“肃亲王善耆。”袁世凯答道。
袁世凯没有说半句虚言，他确实是受肃亲王善耆所托。当初善耆派人送信给袁世凯，说想找南洋的商号办些私事，因袁世凯在南方人脉广阔，所以想请袁世凯帮忙。因有满汉之分，满清的诸位王爷，素来对执掌大权特别是兵权的汉族官员袁世凯怀有警惕之心，只不过袁世凯深得慈禧的信任，诸位王爷才一直隐忍不发。袁世凯深知这一点，因此一直试图与诸位王爷搞好关系。现在肃亲王善耆主动上门求助，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袁世凯自然一口答应。不久之后，一位胡姓公拿着善耆的印信找上门来。袁世凯考虑到国内的大商号多集中在上海，因此让这位胡姓公南下找两江总督端方办理，他发了封电报知会端方。他当时以为这只是小事一件，事后也没有多在意，没想到现在却惹来了麻烦。在与端方互通电报的过程中，袁世凯问明了刺客问过端方哪些问题，因而弄明白了刺客的目的。数日前他赴京就任后，特意抽空去肃亲王府上拜访了善耆，假装闲聊起当初找南洋商号的事，将刺客问过端方的问题一一问了善耆。从善耆的嘴里，袁世凯知道了这位胡姓公的来历，心里也算有了底。
“当初肃亲王派人送来的信，我现在还留着，你如果不信，我这就命人取来。”袁世凯说道。
“不必了。”胡客是不会让袁世凯命人去取信的，如果一不小心旁生枝节，引来了院落外的十几个亲兵，虽然胡客并不惧怕，但这些亲兵都是北洋六镇的新军，人人有枪在手，多一场血战，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尤其是姻婵还在他的身边，更要多留一个心眼。
胡客来到直隶总督署，不是为了杀袁世凯，而是为了追问胡启立的事，希望能获得一些线索，找到胡启立的下落。
“前些日子我问过肃亲王，知晓了一些事情。”袁世凯不做隐瞒，将从肃亲王处打听来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胡客。
据袁世凯了解，胡启立算是肃亲王府上的半个门客。肃亲王善耆是满清诸位王爷中极为精明强干的一位，也是相对开明的一位，徐锡麟刺杀恩铭后，正是他赶去军机处劝言，最终使庆亲王奕劻等人改变了主意，没有对徐锡麟夷灭九族。善耆素来爱才，有意效仿先秦时期的门客制度，网罗人才为朝廷效力。他两年前结识胡启立，对胡启立的才识见解极为佩服，因而有意将胡启立收罗帐下，但胡启立却没有答应。数月后胡启立主动登门拜访，请善耆帮忙，也就是接洽南洋商号一事，善耆同意了，这才送信托袁世凯相助。善耆又提出了门客之议，胡启立仍不同意，只答应将来会替善耆办一件事作为回报。善耆想将胡启立收为己用，也有信心能够做到，因此一直将胡启立视为半个门客。
胡客又问袁世凯是否知道胡启立的下落。
这个问题，袁世凯也向善耆提过，善耆说胡启立四月份时还在北京，但五月初有事离京南下，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袁世凯将所知道的事情，毫无遗漏地告诉了胡客。
尽管线索再一次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但比起在郑让卿和端方那里，胡客在袁世凯这里获得的信息多了不少，至少明确了这条线索的终点在何处。胡启立与肃亲王善耆扯上了关系，胡客倒有些吃惊，但一想到南家曾经是官宦世家，胡启立也算是官宦之后，这事也就想得通了。
胡客来直隶总督署的目的已经达到，在获得了新线索后，他和姻婵离开了左厢房。
袁世凯没想到胡客和姻婵这么轻易就走了。他不知道胡客和姻婵在窗外潜伏了多久，偷听到了多少对话，但防范之心必须要有。胡客和姻婵在厢房里时，他不敢造次，但两人一走，解除了威胁，袁世凯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他打算立刻通知院落外的亲兵，想办法将胡客和姻婵留下，留不下活的，便留下死的。
袁世凯的意图，被索克鲁看了出来。和胡客打了多次交道后，对胡客的能力索克鲁有很清楚的认识，胡客没有追究两年前紫禁城陷害一事，已属难得，索克鲁可不想再招惹胡客，惹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任由他们去吧。”索克鲁对正打算走出厢房的袁世凯说道。
袁世凯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索克鲁：“这怎么行？他二人偷听了我们的事，一旦说了出去，你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现在去阻拦他们，那才是死路一条。”索克鲁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袁世凯有些怨气。
索克鲁还是那句话：“任由他们去。”
袁世凯看着索克鲁，眼睛里仍有怀疑之色。
“你放心吧，”索克鲁极有把握地说道，“他们就算听到了，也决计不会说出去。”
袁世凯将信将疑。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有相信索克鲁了。
离开直隶总督署的第二天，胡客和姻婵来到了北京城。
尽管袁世凯将他从善耆处问来的事情照实说了，但善耆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有善耆本人才知道。
胡客需要找善耆问个明白，因此来到了肃亲王府。
肃亲王府原本位于东交民巷以北，但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后，肃亲王府被大火烧毁，只剩下残垣断壁。后来重修肃亲王府时，没有在原址上动工，而是在崇文门以东的船板胡同内，建造了新的肃亲王府。
善耆不像袁世凯那般事先得到了将有刺客来寻的通知，因此肃亲王府的看守并不严，胡客和姻婵很轻易便潜入其中。两人在书房内候了半日，终于等到善耆回府，前来书房看书。
善耆没料到书房内竟躲了人，当蒙了面的胡客和姻婵突然从屏风后现身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万分，以为是前来刺杀他的革命党人。
当胡客问出关于胡启立的各种问题，善耆才明白眼前这对男女并非革命党人，目标也并不是他。
命在他人之手，善耆不敢不答。但他的答案，和袁世凯讲述的殊无二致。对于胡启立的下落，善耆同样一无所知。
胡客感到很无奈。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保定，再从保定到北京，辗转千里后，他仍然没有找寻到胡启立的下落，甚至连一丝线索都没能觅得。其实他早就猜到结局会是如此，只不过心里始终存了一丝侥幸，希望能循着郑洽记的这条线索，觅得胡启立的行踪，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要想找到胡启立，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已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看来再与胡启立相见，唯有如冬青子说的那样，等着胡启立主动找上门来。只不过等到那时，胡启立必定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主动来找胡客之日，就是他有绝对把握置胡客于死地之时。
到了这个地步，胡客依然憋了一口气，不肯放弃。
作为胡客最亲密的人，姻婵试图劝说胡客。
“你越是执着，越是痛苦，何不试着放下呢？”
姻婵希望胡客能退一步海阔天空，胡客却坚信进一步方能事有所成。
姻婵为刺客道奔走了十余年，早已厌倦了出生入死的生活，刺客道覆灭后，她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样的生活。她和胡客结为夫妻已近三年，但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也只有在大通学堂里度过的一年半时间。在她的内心深处，实在向往那种恬静平淡的日子，因此才试着劝胡客改变主意。胡客依旧固执己见，姻婵劝说不成，却没有因此表露出哪怕一丁点的不满。丈夫决心已定，身为妻子的她，能做的就是守在丈夫的身边，陪他同甘共苦，不带任何怨言。其实姻婵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胡客不能彻底解决与胡启立的这段恩怨，即使他陪着她择一地隐居起来，仍然无法真正安下心来，每天都会担心胡启立会不会突然找上门来，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胡客不肯放弃对胡启立的寻找，实际上他确实不能放弃。
十二死士全部身死，冬青子不再相助，胡启立现在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如果不趁现在将他找到，等到他将来重新聚集人手主动找上门来，胡客不知道还能否像在绍兴府和天口赌台那样全身而退。
所以胡客不能停下寻找的脚步。
于是，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胡客和姻婵南下北上东奔西走，开始了对胡启立的漫长寻找。
当初胡启立寻找胡客，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找到，如今胡客和姻婵反过来寻找胡启立，所费时日竟比一年半还要长，长了将近一倍。
大约三年后的一个清晨，一次机缘巧合，胡客与胡启立将再度碰面。
而在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国内形势风云变幻，无论是清廷还是革命党，都陷入了无比挣扎的困境，谁能先从这一困境当中走出来，谁就将开启那条通往光明的坦途，而无法走出的那一方，将就此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最终革命党人通过一次震惊海内外的刺杀，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革命形势，而清廷却在困境当中挣扎无果，最终一步步地走向消亡。
清廷最后的挣扎，始于光绪三十四年的十月。
在这一个月里，紫禁城内一系列巨变迭起，清王朝就此走上末路穷途。

第七章 日落瀛台，光绪之死
李莲英的困扰
光绪三十四年汉历十月二十日的黎明，天还没亮，紫禁城内的总管太监李莲英早早便醒了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事实上，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因为心绪过于烦躁，李莲英每天都是很晚才睡，很早便起，几乎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切的心烦意乱，都源自于半个月前的那次会面。
十月初五那天，借着替慈禧操办七十三岁大寿庆典的机会，李莲英出了一趟皇城。
他换了一身便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独自前往袁世凯的府邸。
袁世凯很早就托宫内太监之手，送过密函给李莲英，邀请李莲英出宫一会。
但李莲英生性谨慎，深知太监私自出宫会见朝中大臣，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汉族大臣意味着什么，因此一直没有给予答复。
后来李莲英又接连收到了几封密函，虽然没有落款署名，但信纸裁剪成圆形，很显然是袁世凯送来的。几封密函无一例外都说设下了宴席，邀请李莲英出宫一聚。李莲英看完一封便烧毁一封，依旧不作答复。
太监不得干政，是在顺治朝便定下的祖制。当年顺治帝有感于明末太监干政之荼毒，立下铁券，严禁太监后宫参与军政，违者即斩，因此清朝两百余年间很少出现类似刘瑾、魏忠贤这等擅权专政的大太监。同治年间的大太监安德海算是个例外。安德海专横跋扈，干预朝政，甚至到了目无皇帝的地步，被时人比作魏忠贤，但没嚣张多久，便落了个斩首伏诛的下场。李莲英接替安德海上位，有了如此鲜活的前车之鉴，李莲英终其一生都小心谨慎，只管好生服侍慈禧，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对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尽量不沾上半点关系。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数十年间屹立不倒。如今人到晚年，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栽个跟头。
但袁世凯似乎铁了心要邀请他出宫一会。
又一封密函偷偷送进了宫里，交到了李莲英的手中。
之前的几封密函里，都是各种客套话，大意是仰慕李莲英已久，希望能在宫外设宴相聚。但这一次送来的密函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话，只有八个字：“生死攸关，务请赴约。”正是这八个字，让李莲英最终改变了主意。
袁世凯是清廷中最具实权的汉族军政要员，在朝野内外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并且背后有慈禧做靠山，可他却三番五次送来密函，最后竟然提到了“生死攸关”这个词。这让李莲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无论袁世凯是为了什么生死攸关的事相邀，但三番五次相请，必然与他李莲英有所关联。因此李莲英最终改变了主意，决定冒险赴约。
恰逢慈禧的七十三岁大寿临近，宫中要举行盛大的庆典，李莲英作为总管太监，也作为慈禧最为信任的人，操办大寿庆典的事，他自然要亲力亲为。借此机会，李莲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皇城。他选了十月初五这天，借口出宫办事，故意在宫外挨到夜间，然后换上便装，悄悄来到了袁世凯的府邸。
袁世凯之所以三番五次密约李莲英会面，是因为李莲英便是索克鲁口中那个必须要收买的人。现在宫中每日都有关于慈禧病重的小道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皆知慈禧已经病入膏肓，索克鲁知道，到了必须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会面是三个人的会面，除了袁世凯和李莲英外，索克鲁也在场。
袁世凯没有过多地寒暄，很快便向李莲英表明了真正的意图。
李莲英听闻之后，当场吓得面色苍白，原本端起茶碗准备喝茶的他，顿时手足发僵，碗盖与碗沿磕磕碰碰，响个不停。
“这个不可，万万不可！”李莲英有些语无伦次。他放下茶碗，颤巍巍地站起，向房门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道：“二位大人，今晚就当我没有来过这里，我也会忘掉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说完这话，他转过身便走。
“大总管请留步。”索克鲁叫道。
李莲英没有留步，只是冲背后摇了摇手。
“难道大总管就从来没有想过此事吗？”
此事，自然是指除掉光绪帝一事。
索克鲁的问话，令李莲英顿住了脚步。
作为慈禧的亲信，李莲英自然想过此事，甚至比袁世凯想得还要早。早在“庚子西狩”的时候，他便考虑过这件事了。
当年戊戌变法失败后，因为袁世凯的告密，慈禧得知了光绪与维新派“围园杀后”的密谋，因此慈禧不仅将光绪软禁了起来，更产生了废帝的念头。当时慈禧将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儁封为了大阿哥，实际上就是立为了皇储，同时对外宣布光绪病重，为废帝另立做好了准备。那时李莲英深知光绪的帝位不保，因此对软禁起来的光绪没有给过好脸色。谁知各国公使干预此事，拒不承认溥儁的大阿哥身份，甚至要“勒令太后归政”。慈禧恼羞成怒，密令放义和团入京，利用义和团攻打各国使馆，由此引来八国联军入侵，最终北京城陷落。
正是在这个时候，李莲英的想法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李莲英知道，有了洋人的干涉，甚至连北京城都被攻陷了，慈禧要想保住自己的权位甚至是性命，就必须讨好洋人，因此决不敢再废掉光绪的帝位。当时慈禧已经年过六十，保不准哪天便撒手而去，到时候光绪重新执政，必定清算旧账，李莲英作为慈禧的亲信，必然首当其冲。因此在“庚子西狩”的路途中，李莲英对光绪的态度突然好转，背着慈禧对光绪偷偷加以照顾。当时慈禧恨极了光绪，却又迫于来自西方列强的压力，不敢把光绪怎么样，因此便在吃穿住行等方面加以刁难，总把最差的留给光绪。逃至保定府时，慈禧睡觉的地方被褥铺陈华美，光绪睡觉的地方却十分凄惨，李莲英侍候慈禧睡下后过来探望，见光绪在灯前枯坐，一问才知光绪没有被褥，夜里太过寒凉，根本无法睡觉，随行的王公贵族和文武大臣知道这是慈禧的意思，都不敢对光绪示好。李莲英当即跪下，抱着光绪的腿痛哭道：“奴才罪该万死！”并急忙把自己的被褥抱来让光绪使用。在吃的方面，慈禧吩咐送给光绪的食物，不是馊的便是剩的，光绪无法下咽，也是李莲英一路上偷偷给光绪塞肉饼等食物充饥。为表示感谢，光绪偷偷赐给李莲英一个跟头褡裢，即一种系在腰间的荷包，背面有光绪亲笔写下的“李莲英”三个字。这个跟头褡裢，李莲英此后一直挂在腰间。辛丑回銮后，李莲英以监视光绪为由，主动向慈禧申请照料光绪的饮食起居。他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光绪好，但由他派去侍奉光绪的十几个太监中，刻意挑了一个叫王商的太监，这个太监一直对光绪格外忠心，李莲英是知道的，王商对光绪偷偷照顾，李莲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有看见。李莲英偶尔还会亲自给光绪送饭送药，闲聊一些宫内宫外的新鲜事，为光绪解闷，以示对光绪的忠心。
面对相似的情况，袁世凯的选择，却恰恰相反。他不像李莲英那般身在宫中，有接近光绪讨好光绪的机会，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道路，就是想办法除掉光绪，以绝后患。三年前他就试图这么做，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李莲英希望通过对光绪暗中照顾，能修补二人之间的关系，只盼光绪重新执政后，追究他的过错时可以从轻发落。他的这种心思，索克鲁是非常清楚的。
索克鲁说道：“大总管真的以为，一个做了十年囚徒、忍受了十年折磨的皇帝，重掌大权后，会因为曾经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放过死敌的亲信吗？”
都说上意难测，对于光绪的真实想法，李莲英也猜不准，但至少这几年光绪对他的态度很是不错，所以要他甘冒大险对光绪下手，他实在做不到。
“我如今一大把年纪了，”李莲英说道，“你们何苦一定要找上我呢？”
“大总管不用做什么为难之事，”索克鲁说道，“你只需在老佛爷跟前讲一句话即可。”
“什么话？”李莲英问道。
索克鲁道：“依我看来，老佛爷病危之际，一定会让你去探视皇上的情况。你回禀之时，就说你提到老佛爷病重的情况时，皇上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索克鲁了解慈禧是怎样的性格，慈禧如果自觉命不久矣，一定会考虑如何处置光绪，她必然会派最值得信赖的李莲英前去探视光绪，如果光绪在得知慈禧病重时表现得十分关心，慈禧或许会放光绪一马，但如果光绪表露出丝毫的欢喜之意，慈禧深藏心底的仇怨必定翻涌而起，一定会赶在自己归天之前将光绪除掉，以免她死后光绪重掌大权，秋后算账，让她死后也不得安息。
光绪怎么表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传话的李莲英怎么说。在深宫之中，李莲英服侍慈禧数十年，不仅是慈禧的亲信，也算得上是慈禧唯一的朋友，如果李莲英替光绪说好话，慈禧说不定真就放了光绪，但如果李莲英照索克鲁说的这么做，在慈禧的耳边吹上一口歪风，光绪就必死无疑。这就是索克鲁对袁世凯说的，往慈禧渐弱的心火上所浇的那一丁点油。
索克鲁的这招借刀杀人计毒辣至极，如果真照这样做，光绪难逃一死，李莲英也就彻底不用担心光绪会秋后算账。但李莲英仍然犹豫不决。毕竟杀帝乃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极有可能会招来后世千秋万代的唾骂。在李莲英的内心深处，仍然不愿意这样做。
李莲英是这招借刀杀人计的关键所在，索克鲁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争取过来。索克鲁知道，是时候将杀手锏抛出来了。
“大总管还记得三年前刺客大闹瀛台的事吗？”
李莲英不知索克鲁为何有此一问，回答道：“我记性虽不太好，但这件事倒还记得。”
“我当时为捉拿刺客，率捕者进入瀛台，赶到涵元殿外时，恰好听见皇上在涵元殿里自言自语，”索克鲁看着李莲英道，“皇上的话语之中，倒是提到了大总管。”
李莲英立刻紧张起来。“提到我什么？”他问道。
索克鲁冷冷一笑：“皇上提到大总管时，称呼大总管为线蜡李，称呼崔公公为崔老棍子。”
李莲英的脸色霎时间一片雪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皇上还说，你口口声声答应替他求情，却只是嘴上敷衍他，他骂你是不要脸的死太监。”
李莲英脚底一晃，若非袁世凯将他扶住，他已然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当初李莲英给光绪送饭送药之时，的确曾答应过光绪，要在慈禧的面前替光绪求情。他每次和光绪对话，都会屏退所有太监，因而对话可谓绝密，除了光绪和他之外，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现在索克鲁说出了李莲英曾答应替光绪求情一事，若不是从光绪处听来的，还能从何种渠道获悉此事？
索克鲁本以为他的这番话，能够彻底击溃李莲英的心理防线，事实上李莲英听到这番话时的反应，的确表现出了崩溃的状态。但木然了一会儿后，李莲英却匀了几口气，对袁世凯说道：“袁大人，我无碍了，不劳您相扶。”
袁世凯松开了双手。
“二位大人，此事关系重大，且容我思虑几日。”李莲英抱拳说道，“告辞了。”
李莲英表明了态度，坚持要走，袁世凯和索克鲁话已说尽仍留不住他，只好送他出了府邸。
目送李莲英的背影颤颤巍巍地走远，袁世凯问道：“此事能成吗？”
索克鲁摇了摇头：“今日一见，才知李莲英竟是如此优柔寡断。我担心他临时退缩，不敢行事。”
袁世凯急忙问解决之法。
“李莲英是老佛爷最信任之人，只有他的话，才能左右老佛爷的想法，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他。”索克鲁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再设一局，在最关键之时引李莲英入瓮，逼他就范！”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索克鲁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
隐居文安的日子里，索克鲁始终挥不去云岫寺血战以及白锦瑟被杀的场景，因此整日戚戚，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仿佛自己只是行尸走肉。他最初答应帮袁世凯出谋划策，只是为了还当年欠下的人情，没想到这一年下来，他在一步步思谋定计的过程中，竟渐渐从过去的颓废状态中走了出来。他逐渐找回了身为御捕门总捕头时的那种感觉，藏居幕后，虑事定计，运筹帷幄，左右大局。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尤为清晰，仿佛经过一番摧磨之后，他终于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凤凰涅槃，重获新生。
从袁世凯的府邸回来后，李莲英每日都陷入了无尽的纠结和犹豫之中。
一方面，他知道光绪既然私下里骂他是“线蜡李”，自然心里对他十分记恨，因此光绪重掌大权后，一定会翻旧账，决不会轻饶了他。面对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该未雨绸缪，提前想好法子谋算出路，而索克鲁的方法，最为简便易行，只需一句话便可了结；但另一方面，如果真按索克鲁说的做了，虽说光绪不是直接死在他的手上，却是因他而死，此事若流传了出去，他在世时必成万民之敌，死后也将留下千古骂名。
这种纠结和犹豫一直持续了半个月，直到十月二十日的黎明，李莲英依然拿不定主意。
天渐渐亮了，太阳没有升起，和过去的十几天一样，又将是一个阴天。
反正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睡意全无，李莲英索性起了床，穿戴整齐，离开了住处，朝仪銮殿走去。
慈禧最近两年搬到了仪銮殿居住，李莲英一大早去仪銮殿服侍慈禧，就能在主子面前表示忠心，加深自己在慈禧心目中的好印象。
光绪的应对
仪銮殿，位于西苑中海的西岸，最初作为慈禧在西苑的寝宫而修建。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后，仪銮殿成为联军总司令瓦德西的办公和居住之所，后来毁于一场大火。辛丑回銮后，仪銮殿得以重建，慈禧移居于此，颐养天年。
慈禧年事已高，近来重病缠身，尤其是在十月初十过完七十三岁大寿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平日里只能躺在仪銮殿的病榻之上，连起身都成了难事。
慈禧自知天命将至，作为大清国的实际掌权人，在临死之前，她需要考虑的头等问题，就是由谁来接替她执掌整个国家的大权，从而确定未来的政局以及整个国家的走向。
她对光绪的确心怀怨恨，移居仪銮殿，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仪銮殿离瀛台近，便于控制光绪，以防光绪有所异举。但伴随时间的消磨，而且死之将至，慈禧又是信佛之人，因此内心的仇恨之意，早已没有当初那么深刻。对于她而言，保留光绪的性命和帝位，也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为了慎重起见，在十月初十过完大寿后，慈禧便命李莲英每日正午和傍晚前往瀛台，给光绪送饭送药，监视光绪的一举一动，回来后向她做详细的汇报。根据光绪这段时间的表现，她将做出最后的决定。
光绪被软禁在瀛台的涵元殿内，虽然没有哪个太监敢把慈禧病重的消息透露给他，但李莲英突然一反常态，连续十几天亲自前来送饭送药，光绪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光绪知道，最后的考验到来了。
这十几天里，不管是人前人后，光绪都表现得规规矩矩，无论面对的是李莲英，还是前来诊病的御医，甚至每一个出入涵元殿的小太监，他都十分和善地对待。
光绪清楚，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不仅将决定他能否继续当皇帝，更为重要的是，将决定他是生是死。
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要为生死而担忧，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光绪心中十分无奈，但这种无奈的情绪，被他深藏了起来，绝不表露在外。
十月二十日这天，光绪面临的考验，将变得更加严峻。
慈禧的病情，又加重了许多。李莲英一早来到仪銮殿时，慈禧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御医入殿诊治，结束后起身离开，冲李莲英轻轻地摇首叹息。李莲英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临近中午，慈禧终于悠悠醒转。
慈禧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连药也不肯喝，但她仍然惦记着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吩咐李莲英去探视光绪的病情，多和光绪聊聊，言语间可以提及实情。
“你就跟他说……说我快不行了。”慈禧说道。
她想看看光绪在知道她病危之后，会是何种反应。
李莲英叩了头，领命而去。
在前往瀛台的路上，李莲英心里暗觉紧张。
他知道索克鲁的预料完全应验了。慈禧已经叮嘱他可以提及实情，由此可见，他这一次往返瀛台向慈禧所做的汇报，将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慈禧最终的决定。
来到瀛台涵元殿外时，两个小太监已经备好了饭菜和汤药，在殿外候着。
见李莲英来了，两个小太监急忙端起托盘，准备像往常一样，跟随李莲英入殿。李莲英却吩咐两个小太监放下托盘，去通知附近的所有太监，一并远离涵元殿。两个小太监急忙磕头领命，退下了。
李莲英将饭菜和汤药放到一个托盘上，端起托盘，走入了涵元殿。
光绪自幼体弱多病，如今人到中年，病痛更是逐渐增多，是以隔三差五就有御医前来诊断，每日也需进补调理身体的汤药。
躺在御榻上的光绪，见李莲英来了，于是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李莲英叩见了光绪，奉上了饭菜。
“朕今日全无胃口，”光绪摇了摇手，“撤了吧。”
李莲英只好撤去饭菜，又奉上了汤药。
光绪端起碗，一口气将汤药饮尽。
汤药味道苦涩，但光绪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饮下的只是没有味道的清水。
和往常一样，李莲英站在御榻旁，光绪坐在御榻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起来。
聊了一阵宫内宫外的事，李莲英决定转入正题。
“皇上，”李莲英有意压低了嗓音，“老佛爷今日病情加重，恐怕……”
李莲英的话才开了个头，光绪便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休得胡言。”又说道：“皇爸爸万寿无疆，偶有小疾，定然无恙，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光绪并非慈禧所生，但光绪的父亲是咸丰的弟弟，母亲是慈禧的妹妹，因此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光绪既是慈禧的侄子，又是慈禧的外甥。慈禧曾有言：“我妹妹之子，便是我之子。”再加上慈禧垂帘听政后，实际上处于太上皇的地位，喜欢别人以男性称呼来叫她，比如“老佛爷”这个称呼她便十分受用，她让光绪以男性称呼来叫她，因此光绪一直以“皇爸爸”或“亲爸爸”来称呼慈禧。慈禧这样做，让九五之尊如此称呼自己，既是在告诫光绪，大清国的最高权力握在她的手中，也是在向天下臣民传达一个意思，她的地位要高于光绪，她才是大清国的实际统治者。
光绪这样一说，李莲英便不敢继续往下讲了，只好跪下道：“奴才知错了。”
光绪让李莲英起身，又让李莲英坐到御榻上，说道：“李谙达不必拘礼。当年若没有李谙达，朕早就冻饿而死，哪里还能活到今天？”说着，便回忆起了“庚子西狩”时所经历的各种苦楚，将李莲英当年对他的暗中照顾，无论事大事小，全都讲了出来。讲着讲着，光绪竟不禁落下泪来。李莲英在旁听着，也跟着老泪纵横。人老了心也就软了，李莲英这时并非演戏，而是真的哭了。
末了，光绪问道：“李谙达，朕送给你的跟头褡裢，你可有留在身边？”
“谙达”在满语中是伙伴、朋友之意，一声接一声的“李谙达”，并且出自当今天子之口，令李莲英为之心动，感激涕零。
光绪赐给李莲英的跟头褡裢，李莲英随时随地挂在腰间，当即掀起衣摆，将跟头褡裢取了下来。
光绪接过去看了片刻，尤其是背面由他亲笔写下的“李莲英”三字，更是刻意抚摸了一阵，然后递还给李莲英：“你好生留着。”又在御榻上躺下，说道：“朕有些倦了，想睡上一忽儿，李谙达，你先退下吧。”
李莲英跪下谢恩，收拾碗碟，端起托盘，退出了涵元殿。
方才哭了一阵，李莲英双目泛红，不敢立刻去仪銮殿见慈禧。
他站在瀛台北面的石桥上，准备等眼睛稍好一些，再前往仪銮殿。
李莲英站立之处，本是一座木桥，三年前被胡客和姻婵放火烧毁，后来重修了一座石桥，作为连接瀛台和外界的唯一通道。
李莲英站在石桥上，望着水波褶皱的南海。
虽是午后，但阴云暗沉，西风萧瑟，四下里景致虽好，却总给人一种凋零败落之感。
李莲英的内心深处在发生着改变，他逐渐走出了困扰他半个月之久的纠结状态。方才光绪的一番言语，令他感激涕零，也让他逐渐坚定了想法。他决定照实回禀慈禧，不按袁世凯和索克鲁所说的做。他相信方才光绪那番话是真情流露，相信光绪重握权柄后，就算要追究他的罪责，也必将从轻发落。
李莲英休整了片刻，双眼逐渐从泛红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准备动身前往仪銮殿，向慈禧禀明一切。
就在他迈步之时，小德张从仪銮殿的方向过来，奔出西苑的景林，老远就望见了李莲英，大声叫道：“李大总管！”
小德张和李莲英一样，也是宫中的太监，本名张兰德，宫号小德张。小德张早年入宫时，在宫内升平署戏班演武小生，因技艺精湛，在慈禧的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后来“庚子西狩”时，小德张对慈禧服侍得细致入微，从此得到慈禧的宠信，逐步高升，一年前升任长春宫四司八处大总管，地位超过崔玉贵，成为宫中仅次于李莲英的第二号太监。
“原来是张总管。”李莲英见小德张步履如此惶急，便知他有要事来找，因此停下了脚步。
小德张奔到石桥上，来到李莲英的跟前，喘着气道：“大总管，可算找着你了！”
“有什么急事？”李莲英道，“你先歇两口气，慢慢说。”
小德张看了看四周，见桥头站着两个负责把守瀛台的太监，其余地方空旷无人。他命两个太监去远处候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拆展开来，交到李莲英的手里。
李莲英接过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索克鲁的计策
这张纸上写了一段话：
“我现在病得很重，但是我心觉老佛爷一定会死在我之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下令斩杀袁世凯和李莲英！”
短短一段话，十分口语化的文字，通常来说只有日记和不重要的信件才会这么写。
这段十分口语化的文字里，处处透露着杀机，其行文走墨若飞若动，正是光绪的御笔。
李莲英吃惊道：“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伴有明显的颤抖。
小德张道：“我今早去涵元殿探视，碰巧皇上由小太监陪着去水边走动，我见御榻上的绒垫皱了，就说替皇上铺平，谁知竟在绒垫下发现了这个。”又道：“这纸张和墨痕都是新的，我思量着是皇上昨晚所写。我看到时，心里惊讶得很，心想应该赶紧通知你才是，于是偷偷把这张纸塞在怀里，跑去宫里头找你，谁知你不在宫里头，又想你多半去服侍老佛爷了，便跑去了仪銮殿，去了才知道你来了这边。”
李莲英又看了看纸上的文字，确实是光绪的笔迹。他多看一眼，双腿就多软一分，急忙扶了桥栏站住。
“大总管，皇上一心要对付你，这可怎么办？”小德张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比李莲英还要着急。
李莲英怔了良久，渐渐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样子，叹道：“皇上要杀我，我这个做奴才的，又能怎么办？”
此话一出，小德张不禁微微一愣。
“张总管，”李莲英又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小德张道：“大总管尽管吩咐，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李莲英说道。
李莲英的请求，让小德张彻底愣住了。迟疑了片刻，小德张才道：“我小德张对天发誓，决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李莲英点点头，将那张纸揣入怀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往仪銮殿的方向走去。
小德张愣在了原地。他想过李莲英在知道此事后，可能会垂头丧气，可能会绝望至死，也可能会怒不可遏，甚至表露出一些杀意，却没想到李莲英在最初的吃惊之后，竟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那样迈着与平时毫无差别的步子，离开了瀛台。
李莲英走后，小德张立刻动身往西走，一直走到了西安门。
西安门的守禁是皇城各门中最松的，几个负责把守的清兵都认得小德张，其中一个笑道：“张大总管，又要出宫啊？”在这些清兵的印象中，小德张这两年时常经西安门出皇城，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小德张面无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快步穿过西安门，走出了皇城。
把守的清兵都知道小德张是慈禧身边的红人，因此从来不检查出入的令牌，都是直接放行。
小德张出了皇城，到附近的衣裳店换了一身行头，然后直奔袁世凯的府邸。
袁世凯和索克鲁正在府中等待小德张，小德张一到，三人立刻到花厅里聚首。
“袁大人，我已照着你的吩咐，把东西交给大总管了，也照着吩咐把话说了，”小德张道，“可是大总管的反应，很是令人费解啊。”说着便把李莲英的反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这件事会不会走漏风声啊？”小德张不无担忧，“如果大总管捅破了此事，查出是我们捏造的，我们定然死罪难逃！”
原来小德张拿给李莲英的那张纸，上面的文字并非光绪所写，而是袁世凯寻遍京畿之地，找书法高手仿写的，小德张说给李莲英听的话，也是按照索克鲁的吩咐说的。小德张不是李莲英那般优柔寡断之人，相反，他权欲熏心，手段狠辣，又酷爱钱财。袁世凯送了大把银子收买他，他一口便答应下来，即便要做的事情大逆不道，他也丝毫不以为意。他本以为李莲英知道此事后，会立刻对光绪动杀心，没想到李莲英却是如此奇怪的反应。此时风险已经露出了苗头，小德张也不免有些担心。
袁世凯听了小德张的话，不禁暗自担忧。收买小德张捏造御笔一事，是索克鲁的计策，为的是逼李莲英就范。袁世凯看着轮椅上的索克鲁，说道：“张总管的话不无道理，我们须早作打算才是。”
“袁大人，张总管，你们二位多虑了。”索克鲁面露微笑，“依我看，李莲英必会下手。”
袁世凯和小德张都面带疑色地看着索克鲁。
索克鲁道：“张总管，你说李莲英看到纸上的文字后，曾经大惊失色？”
“的确是这样，”小德张道，“他还险些没有站住。”
索克鲁道：“这就说明，我们这一手已经起了作用。”
“可是他后来全无反应啊。”小德张道。
“这不正好说明，他心中主意已定吗？”索克鲁说道，“心里的想法定了，才会波澜不惊。如果李莲英一直表现得很惊慌，我们才应该担忧。”
索克鲁的解释，让袁世凯和小德张恍然大悟。李莲英这般优柔寡断之人，在巨大的惊慌之后却突然恢复了平静，而且是极其反常的平静，足以说明李莲英在经过一番犹豫挣扎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估计两三日之内，宫中必将有大事发生。”索克鲁道，“当务之急，是紧盯住宫中的事态，以便及早做出应对之策。此事就要劳烦张总管了。”
“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小德张拍着胸口说，“宫中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立刻派人来贵府通传。”
除此之外，索克鲁没有别的吩咐，小德张立刻动身回宫。
小德张走后，索克鲁又向袁世凯道：“皇上是前醇亲王奕譞之子，如果事情真按我们预想的发生了，那么皇位的继承人，按照祖制，还将从醇亲王这一支中选出。醇亲王载沣向来与你不和，你要提前考虑此事才行。”
袁世凯说道：“只要不是光绪重掌大权，我便丝毫不惧。至于载沣嘛，他年纪太轻，且庸碌无能，毫无政治权谋，由他掌权，我正求之不得。”袁世凯说出这话时，脸上隐有笑意，并露出了几分傲然之色。
慈禧的决定
仪銮殿内，从瀛台探视归来的李莲英，守在病榻之前。
病榻上，慈禧又陷入了昏迷，不知何时方能醒来。
申酉之交，昏迷了一个下午的慈禧，终于醒转。
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赭黄脸、高颧骨、长下巴并且服侍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太监，慈禧叹了一声气，有气无力地叹道：“你也老了啊。”
李莲英行了礼，道了声：“老佛爷，您醒了。”
慈禧记得她吩咐李莲英办的事，道：“你说吧，我听着。”
“是，老佛爷。”李莲英回禀道，“奴才去探视了皇上，与皇上聊了一阵，也照您的吩咐，提到了实情。皇上对您极为关心，说您万寿无疆，很快便会好起来，还责备奴才，叫奴才不要胡说八道。”说着便将光绪当时的言行举止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慈禧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睁眼望着上方，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皇上今天身子骨好了不少，能出来走动了。”李莲英接着往下说，“奴才离了涵元殿后，向守备太监询问皇上的情况，没过多久，就看见皇上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出现在了湛虚楼，在水边闲走。”
这番话自然是李莲英捏造的。
他这番话可谓阴狠至极，言下之意，是说光绪在得知慈禧病重后，心情大好，以至于竟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涵元殿，到水边走动，大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慈禧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李莲英自认为服侍了慈禧几十年，对慈禧十分了解，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丝毫猜不透慈禧心中的想法。
李莲英长时间立在病榻旁，慈禧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李莲英犹豫了一下，忽然跪倒在地，道：“老佛爷，奴才有样东西想呈给您看，可又怕您动气……”
慈禧点了点头，示意李莲英只管呈上来。
李莲英又犹豫了一下，然后取出了怀里那张写有御笔的纸，颤抖着双手，呈给了慈禧。
慈禧接过去看了，纸上的每一个字，如刀似剑，直刺她的内心。
“这是小太监们打扫涵元殿时发现的。”李莲英说道，“奴才思虑着，兴许是有人居心叵测，想陷害皇上，这纸上的字，定是伪造的。”
李莲英太了解慈禧的性格了。慈禧本就对光绪怀有怨恨，此时他越是替光绪开脱，慈禧越是认定这些文字是光绪所写，相反，如果他一口咬定这是光绪的字迹，反而会引起慈禧的怀疑。
慈禧放下了手中的纸，说了两个字：“烧了。”
李莲英急忙从地上爬起，将那张纸拿到烛台处烧了。
“你退下吧。”慈禧疲态尽显，闭上了双眼。
李莲英领命退下。他不敢离开，在仪銮殿外守着。
傍晚已至，天色晦暗，阴沉得让人压抑。
李莲英已经做出了他长达六十年的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次选择。他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相反，他的心里满是愧疚，如头顶的天色一般，压抑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
李莲英在等待，小德张在等待，袁世凯和索克鲁在等待，光绪也在等待。
命运已经初露端倪，但没有人能够一眼看透。
入夜之后，慈禧忽然睁开了双眼。
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她一直没有睡，而是在闭目思考。
现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慈禧呼李莲英入殿，即刻以光绪帝的名义拟定了一道谕旨：
“谕内阁，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着在宫内教养，并在上书房读书。又谕，朕钦奉皇太后懿旨，醇亲王载沣授为摄政王。”
这道谕旨一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为溥仪的继位做准备。
李莲英知道大局已定，急命一班太监持谕旨前往醇亲王府，接溥仪入宫。
醇亲王府上接到谕旨，所有人立刻乱成一团。王府里的每个人都不愿意让溥仪入宫，毕竟溥仪的亲叔叔即光绪帝，当初也是这么被送进宫里，在宫里活活折腾了三十多年，谁都不想未满三岁的溥仪再赴光绪的后尘。尤其是载沣的母亲，一听说自己的大孙子要被抱进宫去，立刻两眼一黑昏了过去，醒来后死死抱着溥仪不松手，而溥仪受了惊吓，也止不住地大哭大闹。混乱之中，所有人都望着载沣。载沣只是无可奈何地苦笑，谕旨已下，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当晚，溥仪由载沣抱着，连夜入宫，来到仪銮殿见慈禧。
慈禧久病之下心情压抑，见到不足三岁的溥仪，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慈禧想抱一下溥仪。
可溥仪乍见生人，而且是一个病入膏肓面凹骨瘦的老妇，竟被吓得嚎啕大哭，怎么劝都停不下来。
慈禧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不见了，说道：“这孩子真是别扭，抱他到一边玩儿去吧。”说着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载沣急忙抱着溥仪，退出了仪銮殿。
第二天，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这一天皇城内十分平静，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潜伏。
傍晚时分，李莲英来到了瀛台，端来了按慈禧的密令而特意准备的饭菜和汤药。
李莲英没有亲自将饭菜和汤药送入涵元殿，毕竟他昨日傍晚和今日中午都没有来，时隔两餐后突然亲自送入，只怕会令光绪多想，何况他也不想亲眼看到即将发生的那一幕。
李莲英命一个小太监将饭菜和汤药送进去，并叮嘱道：“如果皇上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
小太监应了，端起托盘走入了涵元殿。
光绪躺在御榻上，小太监叩见了光绪，放下托盘，准备退下。
光绪问道：“李总管一整天都没有来吗？”
小太监不敢抬头，答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道。”
因为是对天子撒谎，这小太监一时慌乱，只想着李莲英的叮嘱，因此回答说不知道。光绪如果问李莲英在哪里，小太监回答不知道是没有错的，可问的是李莲英有没有来过，小太监守在涵元殿外，李莲英有没有来过他自然清楚，要么回答来过，要么回答没有来过，怎么会回答说不知道？光绪觉得小太监的回答有些别扭，但他没有细想，因为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托盘上。
光绪挥了挥手，小太监如蒙赦令，急忙退下。
小太监退出涵元殿后，李莲英命令所有太监立刻撤出瀛台，只留他一个人守在涵元殿外。
涵元殿内，光绪有些奇怪地看着送来的饭菜。
与往常的饭菜不同，这一次多了几个小菜，菜色也好看了许多。
光绪回想这半个月以来自己的表现，尤其是昨天李莲英来探视的时候，他的言行举止，连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他知道自己的表现终于打动了慈禧，现在饭菜上的待遇朝好的方向转变，便是一个信号。
光绪不禁抬起头来，从窗户上的破洞望出去，外面正夕照倾洒。一连十几天没有放晴，今日终于出了太阳，连天气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变。
“老天爷可算开眼了。”光绪这样暗想，霎时间百感交集。
他暗暗心想，十年的囚徒生涯，或许终将到头，马上便要结束了。
是的，终于要结束了，只是会以他意想之外的另一种方式。
光绪拿起了碗筷，开始吃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饭菜十分可口，再加上光绪心情不错，因而胃口大开。
吃了一阵，光绪忽然觉得胃有些痛。
他以为是吃得太急了，歇了一下，谁知胃痛丝毫不见减缓，反而还在加剧。
光绪急忙叫喊外面的太监，却无人回应。
以往涵元殿外都会有太监守候，等他吃完之后，便入殿收拾碗碟，可今日殿外竟然没有一个太监理他。
刹那间，光绪的心一阵寒凉，如堕冰窟。
光绪胃痛如绞，逐渐腹部也剧痛了起来。
他想站起来，可疼痛令他无力起身。
他看了饭菜一眼，随即倒在了御榻上，像虾子一般蜷缩成一团。疼痛令他翻来滚去，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他知道饭菜里下了毒，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
他的头脑里各种思绪杂乱地翻涌，几个人名飞快地闪过。
“袁世凯！”很快，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人名。
有动机要除去他的，无非只有三个人，即慈禧、李莲英和袁世凯。自戊戌变法之后，慈禧便和他结下了仇怨，但如果慈禧要除去他，根本不用派李莲英连续十几天以送饭菜汤药为名前来探视，既然派了李莲英前来探视，就说明慈禧还在犹豫，而他自认为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慈禧没有理由突然对他转变态度，狠下杀手。李莲英怕他重掌大权后追责报复，因而也有陷害他的动机，可他心里虽然怨恨李莲英，却从未在人前表露，特别是与李莲英单独相处之时，他始终对李莲英非常温和，而李莲英也一直在暗中照顾他，试图讨好他，何况李莲英昨天才被他的一番话触动，当场老泪纵横，更别说李莲英一直将他赏赐的跟头褡裢挂在腰间，时时刻刻不离身。所以，排除慈禧和李莲英后，唯一可能陷害他的，就只剩下了袁世凯。袁世凯当年出卖了他，致使他被软禁十年，必然惧怕他重掌大权后加以报复，因此陷害他的动机最大。
此时光绪的心中已经认定，一定是袁世凯收买了送饭菜的太监，在饭菜里投了毒，欲置他于死地！
光绪也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那送饭菜进来的小太监，会六神无主语无伦次。
可事到如今，毒已入体，腹痛如绞，生死只在顷刻之间，想明白这一切又能如何？
光绪的心中只剩下了恨！
他恨！
恨一心振兴社稷，却始终掣肘无法放开手脚施展抱负！恨身为天子实为囚徒，王公朝臣缩颈藏头无一人相助！恨心有所爱难成眷属，身为帝王却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恨忍辱负重长达十年之久，最终等来的却是这等绝望的结局！
他恨！
恨袁世凯的反复！恨袁世凯的出卖！恨袁世凯的歹毒！
他不再呼痛，而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哪怕唇破血流也不再呻吟一声！
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举手对天，接连不断地写下“斩袁”二字……
涵元殿外，光绪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不断传出，一声声吼叫如利剑般直刺李莲英的内心。
李莲英心为之撼，跪伏在地，浑身战栗，落下泪来……
等到涵元殿内再无动静，李莲英终于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入殿内。
光绪躺在御榻上，已经没有了气息，死后亦未瞑目。因为吃下砒霜毒发而死，光绪的脸色非常灰败，隐隐透着一层黑色。从他嘴角涌出的黑血，淌过了脸庞，浸湿了脑后的发辫。他的十指死死地抓住榻沿，十根指甲竟全都嵌进了木头……
酉正二刻三分，三十八岁的光绪帝，崩于涵元殿。
其时正值日落瀛台，南海上水天一色，晚景恢宏……
后续
光绪死后，李莲英锁上了涵元殿的大门，派太监守住瀛台北面的石桥，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入瀛台，然后速回仪銮殿密报予慈禧。
慈禧幽幽叹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自语道：“你毕竟还是死在我前面了。”
原来最终促使慈禧对光绪动杀心的，并非李莲英的汇报，而是那张纸上的文字。
正是那句“我心觉老佛爷一定会死在我之前”，点燃了慈禧的仇恨之火。
“你想死在我之后，我决不让你如愿！”抱着这样的想法，慈禧做出了她临死前最为重要并且将影响清王朝前途命运的决定。
光绪因病驾崩的消息传出，文武大臣尽皆震动。光绪没有子嗣，也未采用秘密建储之法，皇位的继承人未定，是以文武大臣人心慌乱，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从仪銮殿的病榻上，传出了慈禧的懿旨：
“以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入承大统，为嗣皇帝，并兼承大行皇帝之祧。”
此时溥仪只是一个不足三岁的孩童，将国家大事及满朝文武托付给这样一个无知幼儿，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仪銮殿中很快又传出了第二道懿旨：
“嗣皇帝尚在冲龄，正宜专心典学。着摄政王载沣为监国，所有军国政事，皆由摄政王秉承训示，并予裁度施行。待嗣皇帝年岁渐长，学业有成，再由其亲裁政事。”
这实际上是将朝纲权柄，交到了醇亲王载沣的手里。
两道懿旨一下，满朝文武人心渐定。
一切事情，开始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十月二十二日，即光绪帝驾崩的第二天，不满三岁的溥仪，以大清国皇帝的身份，来到光绪殡天的瀛台涵元殿，看视光绪皇帝遗体大殓的仪式，然后护送光绪的遗体到乾清宫西配间停放。大殓结束后，光绪的灵柩被移至乾清宫正殿安放。
就在众人往返于涵元殿与乾清宫之间，为光绪操办后事的时候，执掌清王朝实权长达四十七年的慈禧，终于彻底松开了手中的权柄，在仪銮殿的病榻上辞世，享年七十三岁。
当天，溥仪和众大臣在结束了乾清宫为光绪皇帝举行的殓奠礼后，又急匆匆地赶往仪銮殿，看视慈禧太后的大殓仪式。
半个多月后，十一月初九，溥仪的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看着一帮陌生人在自己的脚下手舞足蹈，三跪九叩，年幼的溥仪一个人坐在又高又大的宝座上，受了惊吓，突然间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喊：“我不挨这儿！我要回家！”说着便要从宝座上跳下来。
载沣单膝侧身跪在宝座下面，急忙用双手扶住溥仪，叫溥仪不要乱动。
被载沣双手压住，溥仪动弹不得，哭喊声反而越来越响，不断地大喊着“我要回家”。
天气虽冷，载沣却急得满头大汗，只好连连安慰道：“别哭，别哭，快完了，快完了！”
正在三跪九叩的文武大臣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颤。
在如此隆重的登基大典上，摄政王竟然说着“快完了”，皇帝竟然喊着“要回家”，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索克鲁的计谋成功了，袁世凯的目的达到了。
与此同时，索克鲁也没有预料错，皇位的继承人，的确是从醇亲王一支中选出来的，素与袁世凯关系不睦的载沣成为了摄政王，并奉旨监国，这对袁世凯极为不利。
载沣认为光绪的失势，是因为袁世凯在戊戌变法的关键时期倒戈，致使光绪遭到慈禧软禁，受了十年囚徒之苦，最后郁郁而终。作为光绪的亲弟弟，载沣执掌大权后，自然要为兄长报仇。
载沣找来了一帮少壮派满族亲贵筹划此事，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那就是置袁世凯于死地。
但这一计划还在酝酿阶段，便遭到了庆亲王奕劻和张之洞等重臣的反对。
奕劻认为，袁世凯羽翼已丰，北洋新军都是袁世凯的手下，人称“北洋三杰”的段祺瑞、冯国璋和王士珍都是袁世凯的亲信，如果贸然杀了袁世凯，这些人一旦横了心造反，带兵进京，根本没人能抵挡得住。
万般无奈之下，载沣只能放弃了杀掉袁世凯的计划，最终以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维艰，难胜职任”为由，将其免职，令其回乡养病。
袁世凯当年在戊戌变法期间，原本与维新派交往密切，对变法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再加上他在小站编练的新军颇具力量，因此才由维新派举荐，得到了光绪的召见，升任为侍郎候补。袁世凯原本十分高兴，谁知两天后谭嗣同夜访，带来了光绪的密旨，命他起兵勤王，诛杀荣禄，包围慈禧所居住的宫殿，对慈禧或囚或杀。当时袁世凯惊吓不已，接连两天都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袁世凯理清了思绪，认为光绪只是手无实权的孤家寡人，维新派只是一帮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慈禧却是实际权力的掌握者，再加上当时慈禧对光绪和维新派的计划已经有所察觉，因此他才向荣禄和慈禧告密，和盘托出了光绪和维新派“围园杀后”的密谋。
官场之上，面临抉择的时候，一旦踏出了某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唯有一条路走到底。袁世凯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因这次告密获得了慈禧的信赖，开始平步青云，也正是因为这次告密，在慈禧死后，他又受到了执掌大权的载沣的敌视。
对于袁世凯而言，光绪才是最大的敌人，也只有光绪有能力置他于死地。现在光绪已死，载沣虽然当政，却不敢杀他，只解除了他的官职。能够保全性命，对袁世凯来说，已经足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袁世凯返回了河南，隐居安阳，过起了赋闲垂钓的生活。
载沣迫于压力留了袁世凯的性命，却为清王朝的前途命运埋下了祸根。
三年之后，袁世凯将从安阳出发，踏上改变中国历史的道路。
慈禧死后，李莲英为慈禧守孝百日，随即向隆裕太后献还了慈禧历年的赏赐，辞去一切职务，离开了生活五十余年的皇宫，回到家中过起了不问世事的隐居生活。
李莲英离开后，小德张上位，成为宫中新的总管太监。
小德张的行事风格与李莲英截然相反，他上位之后，立刻打击异己，弄权作势，敛财谋私，到后来，甚至连隆裕太后和宣统帝溥仪都要惧他三分，可谓权倾一时。小德张继续与归隐的袁世凯保持秘密联络，对于未来袁世凯的卷土重来以及宣统帝的退位，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八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串人
紫禁城内的权力更迭，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
对于胡客和姻婵而言，同样如此。
近三年的时间，匆匆而逝。
这期间，为了寻找胡启立的下落，胡客和姻婵可谓下足了功夫。
在最初的一年里，两人寻遍了天南地北，去过胡客认为胡启立可能藏身的所有地方，甚至连南帮暗扎子的天口赌台也去了。
去天口赌台的时候，因为南帮暗扎子都认得胡客，因此胡客没有出面，而是由姻婵出马。姻婵女扮男装，以赌客的身份进入赌台，但一番搜寻及打听，最终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一年内毫无发现，两人只好又返回了北京。此时光绪和慈禧相继死去，溥仪已经登基。两人再探肃亲王府，依旧没有获得胡启立的消息。
至此，胡客不得不放弃了对胡启立的寻找。
要想和胡启立照面，看来只有等胡启立主动找上门来了。
但这次再探肃亲王府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胡客偶遇了一个熟人——在刺客道时负责与他接头的串人。
胡客的串人在道上的名号叫柏穿杨，是一个断了右手的中年男人。以前还是兵门青者的时候，柏穿杨以短弩为兵刃，后来一次任务失手致使右手被废，从此选择“隐刺”，做起了串人。
胡客上次和柏穿杨见面，还是柏穿杨告知他“六断戒”的时候。那时候胡客在北直隶执行刺杀任务，得知“六断戒”后，一口气刺杀了六个贪官污吏，令柏穿杨惊讶不已。
当初云岫寺那场血战，兵门和毒门的青者伤亡殆尽，串人因没有参加这场血战，所以全都存活了下来，后来刺客道覆灭，串人算是得到了解脱。但自由了一段时间后，这些串人就发现，得到解脱未必是件好事。如同被监禁了数十年之久的犯人突获释放，却很难融入社会一样，串人也遇到了这个困难。以前在刺客道时，定期可以领到刺币，能在刺客道的各家当铺兑换成纹银使用，但后来众家当铺被毁，加上刺客道又彻底覆灭，刺币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断绝了收入来源，没有任何亲人朋友，没有半点田地财产，甚至不会其他技能，串人中的绝大多数，最后要么选择入山为匪落草为寇，要么就只能选择重操旧业。
柏穿杨选择了后者。
柏穿杨用仅剩的左手拿起了短弩，尽管他并不习惯使用左手。他加入了北帮暗扎子，几次刺杀都还表现得不错。
当了一段时间的暗扎子后，一次偶然，柏穿杨被肃亲王善耆的属下相中，推荐给了善耆，后来得蒙善耆的赏识，成为了肃亲王府上的门客。胡客和姻婵再探肃亲王府时，在王府里与柏穿杨偶然相遇。
三人相聚一场，在酒楼吃了一顿饭。
席上，柏穿杨向胡客提出了一个请求。他知道胡客的刺杀能力世间少有，因此希望胡客也能重操旧业。他希望能再做胡客的“串人”。
柏穿杨成为善耆的门客后，为善耆四处奔走，结识了不少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发现这些人物大都树有政敌。当时政坛派别林立，但凡有地位的官员，大都少不了有几个政敌，甚至是非你死即我亡的死对头。这些官员要想除去死对头，在政治上玩手段是一个办法，但太费时费力，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花钱买通暗扎子，让暗扎子来执行暗杀。柏穿杨希望能揽下一部分官场上的“生意”，交给胡客来做，事成之后，所得的报酬双方分成。
胡客和姻婵长时间东奔西走，身上的钱财所剩无几，即使没有遇到柏穿杨，两人也必须想办法谋生。更何况柏穿杨长期住在肃亲王府，胡客通过他可以建立起与肃亲王府的联系，柏穿杨负责替他时刻紧盯着肃亲王府，紧盯着有没有胡启立的消息。
一番考虑后，胡客答应了柏穿杨的请求。但他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暗杀的目标必须是可杀之人。
柏穿杨当即一口答应。事实上当时整个官僚系统已成蛀空的树干，几乎全天下的官吏都有贪污腐败的劣迹，随便揪一个出来，都是可杀之人。
柏穿杨自掏腰包，在琉璃厂附近租了一栋房子，作为胡客和姻婵在北京的落脚之处。
此后近两年的时间里，胡客重新做回了刺客，先后从柏穿杨处接了六次任务。这些任务比起以前天层分派的任务，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胡客没遇到什么困难，全都轻描淡写地完成。
执行这六次任务的过程中，姻婵始终随行。姻婵已经厌倦刺杀了。她的年龄已经不小，开始羡慕起那些市井间的普通女人，羡慕起那种相夫教子、简单而又不失幸福的生活。
姻婵知道，胡客不断地从柏穿杨处接任务，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钱财，还是为了寻找胡启立。
“这么久了，他或许已经害怕了你，不会再来找你了。”姻婵又一次尝试劝服胡客。
胡客依旧固执己见。他认定了的想法，决不会轻易改变。他比姻婵更为了解胡启立。胡启立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这从他花费数十年想尽办法也要覆灭刺客道便可以看出。鳞刺在胡客的手上，胡启立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胡客一方面需要和柏穿杨保持联系，尽可能地获得肃亲王府上的所有消息，同时也需要以刺杀行动来刺激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他不希望闲下来被市井生活消磨了身体和意志，以至于当某天胡启立突然找上门来时，他失去了招架和还手之力。
只要与胡启立的恩怨一天不了结，他就一天不能安下心来，去过姻婵想要的那种生活。
胡客从柏穿杨处接到的第七次任务，刺杀的目标是一位调任两广边关的武将。
开春后，这位武将乘客轮赴两广任职。胡客和姻婵搭乘同一班客轮，在南下的途中，成功将这位武将刺杀。
这次任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
等到客轮驶抵目的地后，两人便乘返程的客轮回到天津，接着返回北京。算起来，这一趟来回，总共花了二十几天。
进入北京城后，两人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直奔肃亲王府，打算找到柏穿杨，告知他刺杀的结果，先把任务交了再说。
来到肃亲王府的后门，胡客让门卫入内通传。这门卫算得上是熟人了，以往胡客每次来找柏穿杨，都是由这门卫入内通传。
但这一次，门卫却摇起了头。“柏先生不在了。”他叹着气说。
“什么意思？”胡客问。
“死了。”门卫答道。
柏穿杨的确死了，在四天之前死的，死在花旗酒楼的包厢里。
“他喉咙上有伤，肯定是被人杀死的。”门卫说道。
“谁下的手？”胡客问。
“听酒楼的掌柜说，进包厢的除了柏先生外，还有一个女人，估计就是那女人下的手。至于那女人是谁，这就没人知道了。”门卫回答道，“不过王爷已经让警厅严查，必定能够缉拿到真凶。”
胡客又问柏穿杨的尸体在哪儿。
“就在府上，过两天就要下葬了。”
私自带人进入王府是不被允许的，但门卫知道胡客和姻婵是柏穿杨的友人，因此破例带胡客和姻婵进入了肃亲王府，来到祠堂旁的一间小屋子。小屋子里停放了一口棺材，柏穿杨的尸体就躺在棺材里面。
柏穿杨这两年与胡客联系频繁，柏穿杨突然被人杀了，胡客自然要有所警惕。胡客想知道柏穿杨是被谁所杀，又是因为什么被杀，好歹要弄清楚凶手到底是单纯对付柏穿杨，还是冲着他而来。
打开棺材检查了柏穿杨咽喉处的致命伤，那伤口是一个小洞，贯穿咽喉，直通颈后。
“像是箭伤。”姻婵在旁说道。
胡客点了点头。
“能看得出是谁下的手吗？”姻婵又问。
胡客曾是兵门青者，对兵刃的了解，比姻婵要宽泛得多。这箭伤贯穿咽喉，可见箭的劲道十分惊人，单凭臂力不可能办到，十有八九凶手使用的是弩箭。柏穿杨是使用短弩的老手，想不到最后却死在了弩箭之下。单凭这个伤口，可以推断出凶手使用的兵刃，但也仅此而已，想要推断出凶手是谁，就这点线索，还远远不够。
两人离开了肃亲王府，直奔花旗酒楼，找到了当天接待柏穿杨的伙计。
伙计描述了当天发生的事，说柏穿杨先进了包厢，不久后来了一个女人，戴着面纱看不见容貌，也进了包厢，再后来就是送菜时，一推开包厢的门就发现柏穿杨脖子仰起，死在了椅子上，那女人却不见了踪影。当时窗户敞开着，想必那女人是从窗户逃出了包厢。
一番描述，还是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胡客和姻婵只好离开了花旗酒楼，往位于琉璃厂附近的住处走，打算回去后再作计议。
岂料住处那一带，也出了事。
胡客和姻婵落脚的房子，位于琉璃厂和火神庙的夹道内。
这条夹道是一条小街。当胡客和姻婵走到街口时，发现小街上有不少巡警在盘查。街口一些过路之人驻足观望，姻婵一问才知，大约半个月前，也就是她和胡客离开后没几天，大批巡警忽然封锁了这条小街，包围了位于小街中段的守真照相馆，从照相馆里抓走了三个青年人，据说是预谋刺杀摄政王载沣的革命党人。从那天起，这条小街上时刻都是巡警往来，查访附近的街坊邻居，收集革命党人的相关信息，一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到今天都还没有消停。
谋刺摄政王的事，发生在胡客和姻婵离京之前。胡客还记得当时各家报纸对此事大肆渲染，说在鸦儿胡同和甘水桥胡同交会处的石板桥下，发现了一枚重达数十斤的巨型炸弹，这座石板桥是摄政王载沣每日上朝的必经之路，因此报纸推断有人想用炸弹谋刺载沣。但当时各家报纸都分析认为，这起谋刺事件是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一直没有怀疑到革命党人的头上。
胡客和姻婵知道这家守真照相馆，就在两人住处的斜对面，才开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平时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不留辫子的青年人，胡客也没有多注意。想不到这家照相馆，却是革命党人的藏身据点。
大队巡警在小街上巡逻盘查，胡客和姻婵身份特殊，因此没有进入小街，准备到附近寻一家客栈暂且住下。
两人刚沿着街边走了几步，一个戴毡帽的人忽然从街的斜对面走过来，止步于两人的身前。
“想不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二位。”来人摘下了毡帽，扬起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冲胡客和姻婵露出了微笑，竟是自东京一别之后未再谋面的杜心五。
这世界说大确实大，说小也确实小，胡客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杜心五，杜心五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胡客。
东京一别已近五年，胡客的变化不大，杜心五却苍老了许多。
杜心五正为一些急事而闹心，能在这时候遇上胡客，当真觉得是天意所为，当即盛情邀请胡客和姻婵到附近的清风客栈一聚。
胡客和姻婵正打算在附近寻住处，于是随同杜心五来到了清风客栈。
杜心五将两人引入客栈二楼最里间的客房。
在这间客房里，两个人正在焦急地等着杜心五归来。
这两人都是同盟会的骨干，一个是胡汉民，一个是吴玉章。胡客在东京时，曾与这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见杜心五将胡客带来了，胡汉民和吴玉章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喜色，仿佛在绝境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杜心五向胡吴二人介绍了姻婵，然后叫客栈的伙计沏来了一壶热茶，除吴玉章在门边把守外，各人均在桌前落座。
胡汉民没有把胡客和姻婵当外人，直接向杜心五问道：“照相馆那边情况如何？”
“照相馆附近全是巡警，我只敢在街口观望，没敢靠近细看。”杜心五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胡汉民道：“我和玉章兄分别去京师警察厅和法务部监狱打探了一番，报纸上的消息的确属实，精卫、复生和世勋他们在初七便被抓了起来，现在被关押在法务部监狱里。”说着眉头便拧了起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只怕最近几日就将定刑。刺杀摄政王，那可是死罪难逃啊！”
胡汉民此话一出，杜心五和吴玉章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杜心五、胡汉民和吴玉章此番来京，正是为了十几天前发生的汪精卫谋刺摄政王一案。
“倒孙风潮”
中国同盟会成立之后，革命声势日益高涨，众多同盟会成员受孙文的派遣，潜回国内在南方各地发动武装起义。
光绪三十三年和三十四年，是革命浪潮最为汹涌澎湃的两年。这两年间，除了萍浏醴起义和安庆起义外，还先后爆发了潮州黄冈起义、惠州七女湖起义、钦州防城起义、广西镇南关起义、广东钦州廉州起义、云南河口起义等六次武装起义。
革命党人接连不断的起义虽然震惊了清廷的统治阶层，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起义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清廷派兵镇压了下去，大批革命志士在起义中丢掉了性命。
屡败屡战，却又屡战屡败，使得革命连遭重创，革命士气越发低落，海内外民众开始对革命产生了怀疑，甚至有的人对革命这条道路已彻底灰了心。
中国的革命形势，彻底陷入了一个低潮期。
保皇党与革命党历来相互敌对，眼见革命党人遭受重创，保皇党人立刻不失时机地跳出来进行冷嘲热讽。
梁启超是保皇党的领袖，一直以来反对暴力革命，他趁机在《新民丛报》上撰文攻击革命党的领袖：“徒骗人于死，己则安享高楼华屋，不过‘远距离革命家’而已。”一句“远距离革命家”，批评革命党领袖以革命大话为号召，煽动青年人回国发动起义送死，自己却不参加起义不上战场，反而躲在国外逍遥快活，赚取了大把名利。
随着梁启超的发难，一时之间，海内外华人之中，掀起了一股批评革命党领袖的风潮。
梁启超的这句“远距离革命家”，虽然囊括起来批评革命党的领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锋芒直指孙文。
孙文身为同盟会的总理，的确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武装起义，甚至一直待在国外，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国。他在这几年里的作用，似乎只是利用自己的名声，在世界各地为起义筹措经费。相比较而言，副总理黄兴更为实干，多次亲临一线指挥起义，与孙文形成了最为直观的对比。
这股批评革命党领袖的风潮，也在同盟会内部蔓延开来。
一些同盟会成员公开批评孙文近似于独裁的领导作风，说孙文“办事近于专横，常令人难堪”。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在此时，同盟会内部有人批评孙文不公开革命经费的使用情况，并直接指斥孙文贪污革命经费。
这回发难的是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的主编章太炎。
原来在革命党人不断发起武装起义之际，清廷也感到了害怕，于是命驻日公使与日本政府交涉，强烈地提出了引渡孙文的要求。日本政府考虑到革命党人将来有可能会在中国革命成功，希望能为将来的合作留有余地，因此不想现在就与革命党人彻底闹翻，像黑龙会等组织，甚至直接与革命党人维持着合作的关系，但同时清廷要求极其强烈，日本政府考虑再三，最终采取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向清廷表示将驱逐孙文出境。为了不得罪革命党人，日本政府在驱逐孙文的同时，甚至通过黑龙会首领内田良平之手，向孙文资助了五千元的离日经费，而孙文在日本的一些友人，如铃木久五郎等人，公开向孙文赠款达两万多元。孙文只给《民报》留下两千元的经费，其余则全部带走。《民报》的经费历来困难，作为《民报》的主编，饱尝没钱之苦的章太炎，对孙文此举表示极为不满。
在章太炎看来，日本人向孙文赠送的赠款，应该属于赠送给同盟会的革命经费，而不是赠送给孙文个人的，孙文不能公款私用。他批评孙文的行为说：“实在有损我同盟会之威信，而使日人启其轻侮之心。”他甚至将《民报》报社内的孙文照片撕了下来，批上了这样几个字：“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去。”然后愤而辞去了《民报》主编一职。章太炎是同盟会内部的浙江派，同属浙江派的陶成章也与章太炎站在了同一阵线上，公开反对孙文，并宣布脱离同盟会，重新恢复光复会。
因为孙文确实没有公开过革命经费的收支情况，与钱有关的事最为敏感，因此孙文立刻陷入了被动，一时之间谣传蜂起。同盟会内部掀起了一股“倒孙风潮”，甚至出现了“要革命首先要革革命党人之命”的强烈呼声。
在“远距离革命家”的批评和“倒孙风潮”的双重打击下，同盟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内外危机，稍有不慎，同盟会就可能在困境当中分崩离析，革命就可能从此走上绝路。
面对这场危机，孙文以极为坦诚的态度，写下了一份文字材料，将革命经费的收入和支出情况，一笔一笔详细地列出，并锥心泣血地表示，除了为革命四处奔走时在食宿上的花费，他私人没有花过革命党一分钱。
孙文的这一举动，算是对“倒孙风潮”做出了回应，对质疑他贪污革命经费的谣言做出了回应。
即便如此，经此一闹，革命士气变得极度消沉，尤其是“远距离革命家”这一挖苦，使得同盟会的领袖们陷入极其不利的舆论处境当中，也令众多革命党人心灰意冷，其中不少人对革命的前景持怀疑甚至绝望的态度。
作为同盟会的领袖之一，一直担任评议部部长的汪精卫，决定以实际行动来回击“远距离革命家”的论调，重振日渐消沉的革命士气。
汪精卫即汪兆铭，在同盟会成立时便被推为评议部部长。在《民报》的创刊号上，汪兆铭以“精卫”为笔名，发表了《民族的国民》一文，此后又发表多篇文章，针对保皇党的《新民丛报》上的言论，展开了激烈的雄辩与驳斥。汪兆铭因文笔犀利，见解独到，自此声名鹊起，革命党人从此习惯以“精卫”这个笔名来称呼他，而很少再称呼他的本名。
汪精卫下了要做出一番实际行动的决心，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他决定效仿当年吴樾血溅出洋五大臣、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之举，回国刺杀满清要员，用鲜血来证明同盟会的领袖绝不是贪生怕死的“远距离革命家”，要让革命党人和海内外民众打消怀疑，重树对革命大业的信心。
汪精卫原本对政治暗杀是极不赞成的。同盟会成立之时，西方无政府主义传入，不少革命党人崇尚俄国虚无党人的暗杀行为，同盟会因此成立了暗杀部，并聘请流亡的俄国虚无党人来教授暗杀技术。在国内接连不断爆发武装起义的同时，革命党人也在全国各地策划了多起政治暗杀事件，如刘思复刺杀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范传甲刺杀新军协统余大鸿等。但汪精卫对这一手段并不迷信，甚至直言道：“革命是何等事业，乃欲刺杀一二宵小而唾手得之？实乃小儿之见而已。”
但如今多次武装起义均告失败，同盟会内部严重分裂，革命形势岌岌可危，这一切彻底刺激了汪精卫，使他最终萌生了“谋一击清廷重臣，以事实表现党人之决心”的想法。
守真照相馆
汪精卫是同盟会的评议部部长，如此骨干人物竟要亲身回国搞刺杀，其他同盟会的元老级人物深觉不妥。
黄兴第一个站出来劝阻，但汪精卫去意已决，表示如果不放他去，他宁愿投水自尽，迫使黄兴同意。
汪精卫最要好的朋友胡汉民也加以劝阻，但汪精卫抛出了“薪釜治饭”的理论，说道：“譬之治饭，盛米以釜，束薪烧之。薪之为用，炬火熊熊，顷刻而烬，故体质虽毁，而热力涨发。釜之为用，能任重，能持久，水不能蚀，火不能熔，饭受煎熬，久而不渝。”他咬破手指给胡汉民留下血书八字：“我今为薪，兄当为釜。”以表明他要做那顷刻燃尽之薪，让胡汉民做那任重持久之釜。
在冲破同盟会几位领袖的阻拦后，汪精卫先后找到了黄复生、喻培伦、黎仲实、罗世勋、陈璧君等人，组建了暗杀团，准备回国谋刺满清要员。
暗杀团的这些成员里面，黄复生和喻培伦是同盟会的炸弹专家，尤其是喻培伦，在当时被革命党人称为“炸弹大王”，而陈璧君则是汪精卫的红颜知己。
陈璧君本是南洋巨富陈耕基之女，对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汪精卫一见倾心，后来又了解到汪精卫平时像清教徒一样生活，不酗酒，不赌博，不嫖妓，在革命党人中有“道学先生”之称，因而爱慕之心更甚。她向汪精卫表达了爱慕之情，但汪精卫却说革命家生活无着落，生命无保证，如果结婚那就是陷妻子于不幸，而让所爱之人一生不幸则是最大的罪过，并立下了“革命不成功就不结婚”的誓言。这番话，没能让陈璧君退缩，反而让陈璧君加深了对汪精卫的爱。听闻汪精卫组建暗杀团，陈璧君立刻要求参加，汪精卫最初不同意，但陈璧君态度极为坚决，最后汪精卫只能勉强答应。
暗杀团组建后，汪精卫一行人秘密返回了国内。
当时两江总督端方最为革命党人所痛恨，汪精卫最初选定的刺杀目标，正是端方。
恰好端方调任直隶总督，将从南京走水路到汉口，再从汉口乘坐火车北上。
汪精卫等人立刻动身赶到汉口，在汉口大智门火车站一带踩点摸路，准备在此刺杀水路转陆路的端方。
但汪精卫等人苦等了半个多月，始终没有等来端方，却等来了端方已经抵达北京的消息。
原来在躲过革命党人的多次刺杀后，端方早已学了个乖，更何况当年铁良正是走京汉线北上，遭遇了科学补习所成员王汉的刺杀，因此端方自然要多加提防。端方来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故意放出将走水路到汉口，再由汉口乘火车北上的消息，暗地里却悄悄乘坐轮船取海路北上，就此躲过了汪精卫等人的刺杀。
端方逃走了，必须要选取下一个刺杀的目标。
一番磋商之后，汪精卫等人决定直接前往北京。
北京城是清廷统治的中心，满族权贵要员众多，因此可刺杀的目标很多，而且在天子脚下行刺，事成后造成的影响会更为轰动。因此汪精卫等人决定先赴北京，等潜入北京城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来选定刺杀目标。
按照计划，先由汪精卫和黄复生到北京寻找落脚点，等住处安排妥善后，再由喻培伦、陈璧君等人携自制炸弹入京。于是在宣统元年的九月中旬，汪精卫和黄复生乘轮船先行抵达天津。
时任同盟会总部副会计长的廖仲恺通知身在天津的同盟会成员郑毓秀负责接应汪精卫和黄复生。郑毓秀家道殷实，其父是有名的实业家，郑毓秀本人留过洋，精通外文，在北京、天津一带交际圈很广，而且有很多洋人朋友。由她来接应汪精卫和黄复生，是最好的选择。
与郑毓秀见面后，汪精卫吐露了自己的刺杀计划，并对郑毓秀说：“听说最近北京城内的火车站盘查很严，我们这些男人携带炸弹入京，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们把炸弹带入北京城。不过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炸弹在路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爆炸。”
郑毓秀当即爽快地答应：“如果不会爆炸，那还叫什么炸弹？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汪精卫和黄复生从天津来到北京后，开始寻找落脚之处，最终在琉璃厂附近租了一栋房子。
不久后，罗世勋和黎仲实也抵达了北京，与汪、黄二人会合。
宣统二年春节期间，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爆竹声，罗世勋把“守真照相馆”的招牌高高挂了起来。汪精卫等人用租来的房子开设了“守真照相馆”，以极少在人前露面的罗世勋为馆主，假戏真做地干起了摄影照相的生意。之所以开设照相馆，是因为照相馆的暗室很适合搞炸弹的组装，而照相馆里飘出化学药品的味道，也不容易引起外人的怀疑。
到了正月十五这天，已抵达天津的喻培伦和陈璧君，与郑毓秀一起，乘火车抵达了北京前门火车站。
喻培伦自制的炸弹，交由郑毓秀携带入京。郑毓秀充分利用了自己交际圈广泛的优势，找到了一个洋人做她此行的护花使者。这个洋人是法国大使馆的外交官，一直在追求郑毓秀，收到郑毓秀的邀请后，欣然赶赴天津，接她前来北京。
走出前门火车站时，郑毓秀挽着这位外交官的手，装有炸弹的皮箱，则由外交官提在手中。当时外国人在中国享有治外法权，火车站的巡警不敢擅自检查外国人的行李。因此在这位外交官的帮助下，郑毓秀顺利通过了巡警的盘查，走出了前门火车站，炸弹也随即被她带到了守真照相馆。
人员到齐，炸弹也已运到，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现在到了该选定刺杀目标的时候了。
经过商量，汪精卫等人决定刺杀时任总理大臣兼军机大臣的庆亲王奕劻。但一番打探后，发现庆亲王府戒备极为森严，出入的亲兵护卫众多，一时之间难以下手。
恰在此时，奉命前往欧洲考察海军的贝勒载洵、载涛等人归国，汪精卫于是改变刺杀目标，组织暗杀团成员，准备在前门火车站刺杀归国的载洵和载涛。
按照商定好的计划，当天汪精卫、黄复生和陈璧君三人雇了马车前往前门火车站，汪精卫和黄复生携带装有炸弹的皮箱在车站门口等候，陈璧君则在马车上接应，一旦发现载洵和载涛，汪、黄二人便扔出炸弹，然后立刻冲回来，跳上马车就跑。
但吴樾刺杀出洋五大臣的案件发生后，满清要员无论出行还是归来，都不敢大张旗鼓，唯恐招来杀身之祸。载洵和载涛此番归国，不敢摆排场，而是异常低调，竟换了衣服混在普通民众中悄悄地出了火车站。汪精卫和黄复生蹲守许久，始终没有发现载洵和载涛的身影，最终只能终止这次刺杀行动，把炸弹又拎了回去。
先后选定了端方、奕劻、载洵和载涛为刺杀目标，但都未能成功，反而刺激汪精卫下了狠心。当黄复生询问下一个刺杀目标是谁时，汪精卫愤然地说出了两个字：“载沣！”
溥仪登基时年龄太小，其父载沣以摄政王的身份监国，手握天下大权，是整个清廷最为核心的人物。黄复生、喻培伦等人听到“载沣”二字时，都不禁面露惊色。
“擒贼便擒王！”汪精卫毅然决然地说道，“半年前断指同盟刺杀了伊藤震惊世人，我们暗杀团现今便刺杀了载沣，也让世人大吃一惊！”
汪精卫提到的断指同盟，是朝鲜人安重根组建的秘密暗杀组织，他话语中提到的伊藤，则是曾四度出任日本首相和枢密院议长的伊藤博文。宣统元年汉历九月十四日，伊藤博文前往会见俄国的财政大臣戈果甫佐夫，在哈尔滨火车站遭遇安重根行刺，身中三弹而死，此事震惊了全世界。
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之时，汪精卫正好乘轮船抵达天津，准备入京刺杀满清要员。闻知此事，汪精卫心神撼动，心绪久久难以平静。所以当半年后刺杀载洵和载涛失败，在重新选定刺杀目标时，汪精卫不禁想起了安重根的义举。
安重根刺杀了日本政坛第一人伊藤博文，使得整个世界为之震惊，汪精卫也打算刺杀满清政坛第一人即摄政王载沣，也要让全世界为之震惊。
他要让海内外的所有华人都看到，革命党人的领袖，绝非贪生怕死之徒，绝非梁启超口中的“远距离革命家”。
谋刺
光绪死后，溥仪继位，年号宣统，载沣以摄政王的身份监国。载沣掌权之后，立刻以“足疾”为由，将袁世凯开缺回籍，同时重用善耆、载泽、铁良、良弼等皇族亲贵，并代皇帝任全国海陆军大元帅，成为清廷最为核心的人物。
载沣的地位如此重要，杀之可以震惊中外，这是汪精卫决定对其行刺的重要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载沣和当初的慈禧一样，对革命党人深为痛恨。溥仪登基之时，照例大赦天下，但载沣却加了一条限制，即大赦之时决不赦免反清排满的革命党人。这使得刺杀王之春的万福华、刺杀端方的李发群等人，只能继续被关在狱中，无法重见天日。汪精卫刺杀载沣，也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
在定下刺杀目标后，汪精卫吸取了前几次计划不周最终导致失败的教训，开始详细地调查载沣的行踪，以制定出一套周密的刺杀计划。
醇亲王府位于后海北沿，载沣每日上朝，走的都是同一条线路，即穿出甘水桥胡同，沿着鼓楼西大街和地安门大街行走，经地安门入皇城，再穿过景山，最后从神武门进入紫禁城。这一路之上，亲兵和警卫随行，对载沣严加保护。
汪精卫带领暗杀团的成员，沿着载沣上朝的线路来回走了几次，观察沿途的路况和地形，以决定动手的地点。
汪精卫最初相中了鼓楼西大街上的一段矮墙，用这段矮墙做掩护，可以在墙后向大街上投掷炸弹。但此时鼓楼西大街正在扩修，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不利于埋伏，因此汪精卫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又观察了几天后，汪精卫发现载沣每天上朝时，都会经过甘水桥胡同和鸦儿胡同交会处的一座小石桥。这座小石桥由三条石板筑成，因此被附近的居民唤作石板桥。石板桥下有一条小水沟流过，平时干涸，大雨过后才会有水流。石板桥附近屋少人稀，桥下干涸可以埋设炸弹，附近另有一条阴沟可以藏身，是非常适合动手的地点。
回到守真照相馆后，汪精卫和其他暗杀团成员经过商议，决定将炸弹埋在石板桥下，再拉出一根引爆的电线到北边的阴沟里，等载沣乘坐的马车从石板桥上经过时，躲在阴沟里的人摁下电钮，便可将载沣炸成肉泥。
“炸弹的爆破力不够，”喻培伦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装有炸弹的皮箱，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恐怕只能炸断石板桥，炸不毁马车。”
“那就再多弄些炸药来，制造一个威力更大的炸弹。”汪精卫说道。
喻培伦比划了两根手指头，说道：“依我估算，要想连桥带车一起炸毁，至少还需要二十斤的炸药，另外还需要一套引爆装置。”
喻培伦提出的要求，汪精卫全部满足。他发电报通知身在日本的同盟会成员，购买了炸药和引爆装置，通过远洋轮船运到天津，他亲自去接货，并在郑毓秀的帮助下，偷偷运入北京城，运到了守真照相馆。
喻培伦已经到骡马市大街的鸿泰永铁铺打造了一个大铁罐。炸药和引爆装置一运到，喻培伦如获至宝，立刻钻进暗室，将之前那个炸弹里的炸药小心翼翼地取出，连同新运来的二十斤炸药，一并填装进大铁罐里，又安上了引爆装置，精心制成了一个威力巨大的巨型炸弹。
当晚，汪精卫组织暗杀团的所有成员开会，确定了此次刺杀行动的分工：喻培伦和黄复生负责埋设炸弹，陈璧君负责往来联络，罗世勋和黎仲实继续充当照相馆的馆主和照相师，应付出入照相馆的客人，而汪精卫自己，则负责躲在石板桥北边的阴沟里，在载沣经过石板桥时引爆炸弹！
“炸弹埋设好后，你们就立刻离京，一刻也不要耽搁。”汪精卫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载沣每日上朝都有众多亲兵和警卫随行，一旦引爆炸弹，负责引爆的人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汪精卫的这番安排，已经表明了他赴死的决心。
会议结束后，汪精卫留住了陈璧君。
“马上就要干大事了，我已经不打算再活下去，”汪精卫试图劝说陈璧君，“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现在还来得及退出，你可以回到家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陈璧君是暗杀团中唯一的女子，而且还不满十九岁，正是花季年华，汪精卫不希望她被牵扯进这场刺杀。
然而陈璧君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她加入暗杀团潜入北京城，不是为了刺杀摄政王载沣，也不是为了谋刺某位满清要员，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刺杀在即，有些话不说出口，恐怕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陈璧君再次向汪精卫表达了爱意，并坚定地说道：“这件事必须我们一起干，你如果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不过——”她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万一我们两人都活了下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那时我希望能做你的妻子，你能答应我吗？”
陈璧君千里相随，她心中的情意，汪精卫早已知道。此时此境，汪精卫心里不禁大为感动，说道：“如果我们都活了下来，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我自然愿意做你的丈夫。”
简单的对话，两人就此情意相融，在刺杀载沣之前，相互许下了终身。
宣统二年汉历二月二十三日深夜。
鸦儿胡同内，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行至鸦儿胡同的中段，前面那人停下脚步，接过后面那人手中的东西，两人继续向胡同的西段走去。
这两人便是黄复生和喻培伦，因手中的大铁罐重达数十斤，两人只好各提一阵，很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来到了石板桥下。
这已是两人第三次深更半夜来到石板桥下了。
二十一日的后半夜，两人第一次悄悄来到石板桥下，准备在干涸的水沟里挖出一个用来埋设炸弹的坑。挖坑难免会发出声响，因此两人尽可能地放缓了动作，使声响不那么刺耳，并且挖一阵便停下来，探出头去观察四周，确定四下里没有动静后，再继续挖。挖好坑后，两人便回到了守真照相馆。
二十二日的后半夜，两人提着大铁罐来到了石板桥下。两人将铁罐放入坑内，铺上了一层泥土，然后将引爆的电线拉向北边的阴沟。然而让两人颇为沮丧的是，电线竟然短了一些，拉不到阴沟的位置。这一意外状况的出现，迫使两人只好把大铁罐又挖了出来，沿着原路提了回去。
现在两人第三次来到了石板桥下。
电线已经接得足够长，保证能够拉到阴沟，这一问题已不复存在。
两人将大铁罐放入坑内，喻培伦负责铺上泥土，黄复生则拉着电线朝北边的阴沟走。
黄复生刚走了几步，不远处一户院落里忽然响起了狗叫声，而且越叫越激烈。
深更半夜，狗不会无缘无故地吠叫，除非附近有人。
黄复生心头一动，急忙蹿回石板桥下，“嘘”了一声，让喻培伦赶紧停止铺土，然后静听四下里的动静。
除了狗叫声，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动静，黄复生只好悄悄地探出头去，向传来狗叫声的方向张望。
这一张望可不得了，只见远处一条黑影一闪，消失在了一堵院墙后。
黄复生知道有人发现了他们，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说不定是夜里巡街的暗探，也有可能只是附近的居民。
黄复生不敢轻率大意，小声地用日语吩咐喻培伦，让喻培伦赶紧回守真照相馆向汪精卫等人报告这一情况，让大家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你呢？”喻培伦用日语问道。
“我留下来看看情况，”黄复生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喻培伦立刻动身，爬出水沟，朝南边狂奔而去。
黄复生留在石板桥下，继续探出头去，观察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看见甘水桥胡同的深处出现了火光，火光下有七八个人，正快步朝石板桥跑来。
黄复生知道已经露馅，急切之间想取走大铁罐。但大铁罐太重，想提着它奔逃，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胡同深处那七八个人来得好快，顷刻间已跑到了胡同的中段。
黄复生不敢再耽搁，急忙草草地用泥土将大铁罐掩盖上，随即顺着水沟朝北边跑了十来步，然后蹿上街道，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那七八个人冲到了石板桥上，除了一个通风报信的暗探外，其余人全都是巡警。
身为清廷的摄政王，载沣的地位非同小可，他的人身安全，由王府亲兵护卫、禁卫军、步军统领衙门和京师警察厅共同保护，尤其是京师警察厅，不分昼夜地在载沣上朝的线路上布置暗探，并隔一段路就设置一个巡警点，安排一队巡警负责附近的巡视工作。
方才正是一名暗探发现石板桥下有动静，急忙跑去附近的巡警点，叫来了一队巡警。
这些巡警挨个跳下石板桥，举起火把照明，看见了满地的脚印，以及一片翻新的泥土。
巡警们将翻新的泥土拨开，大铁罐顿时出现在眼前。
一开始，巡警们不知道这个大铁罐是什么东西，直到发现一根相连的电线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玩意儿竟是一颗巨型炸弹！
抓捕
消息立即传入了醇亲王府，熟睡中的载沣被下人叫醒，得知这一消息，当场震惊失色。
震惊过后，便是愤怒。
石板桥离醇亲王府很近，只隔了两条胡同，载沣愤怒这帮巡警无能，竟让别人在眼皮底下埋好了炸弹，并且最终只起获了炸弹，没有抓到埋设炸弹的人。同时，他也愤怒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起了他的主意。
载沣身居高位，却没什么才能，虽然愤怒至极，可一时之间却没有好的处置主意。他急忙派人通知庆亲王奕劻和肃亲王善耆前来议事。
得知有人图谋刺杀摄政王的消息后，奕劻和善耆立即乘坐马车赶到了醇亲王府。
深夜会面，奕劻开口便道：“这件事十之八九，是革命党所为。”
载沣也猜想是革命党人干的，直恨得咬牙切齿，骂道：“这帮反贼无法无天，目无朝廷，当真猖狂到了极点！”
善耆却显得十分冷静，说道：“当务之急，是不可透露半点与革命党相关之言词，更不可全城戒严，大肆进行搜捕。”
载沣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一旁的奕劻，却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善耆解释道：“埋弹之人没有被抓到，必心存侥幸，如果我们放出此事乃革命党所为之消息，且在城中大肆搜捕，埋弹之人必定逃之夭夭。与其这样，倒不如暂且不动声色，再伺机放些烟雾，迷惑埋弹之人。”
载沣深觉有理，又问：“放什么烟雾？”
善耆没有直言，只是说道：“摄政王放心，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一定办得妥当，数日之内，必将埋弹之人抓捕归案！”言语之间，极有把握。
第二天一大早，石板桥周围布满了巡警和看热闹的民众，各家报社纷纷派来记者进行拍照和采访。
很快，北京城内各大报纸均头版头条刊登了石板桥下发现巨型炸弹、有人想刺杀摄政王的新闻，并对这一事件做了各种分析。
有报纸称，在石板桥下发现了包炸药的报纸，上面写有“伦敦”字样，而贝勒载洵和载涛刚刚从欧洲结束考察回到国内，很可能是他们两人搞的暗杀阴谋；也有报纸称，庆亲王奕劻与肃亲王善耆素有矛盾，说不定是两人中某一人策划了此事，用以将祸水引向对方；还有报纸称，此事极有可能是贝子溥伦所为，目的是想刺杀摄政王，然后篡权夺位。除此之外，报纸上还有多种言论，均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认为这起事件源于清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而没有一篇报道怀疑到革命党人的身上。
在各大报纸大扇舆论风的同时，在石板桥下起获的巨型炸弹，被送到了京师警察厅，并请来了在京的洋人专家进行检查。
检查完后，这些洋人专家非常惊愕，断定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炸弹，国内很难有人能制造出来，并很快给出了检查结论，指出炸弹内的炸药是外国制造的，但填装炸药的大铁罐却非常新，很可能是新近才打造的，因此这枚炸弹极有可能是在北京进行的组装。
有了这一发现，善耆立即密令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展开行动。在不走漏任何风声的情况下，巡警们换上便装，拿着大铁罐的照片，开始走访北京城内的各处铁铺。
二月二十七日，有巡警走访到鸿泰永铁铺，铁铺的老板一眼便认出了照片里的大铁罐是由自己的铁铺打造的，并说是不久前应守真照相馆的要求而打造的。
鸿泰永铁铺老板的指证，使得巡警们的目光聚焦到了守真照相馆。
而这一切，汪精卫等人却毫不知情。
埋设炸弹被发现的那晚，喻培伦先赶回守真照相馆，将可能事泄的消息通知了汪精卫等人。
汪精卫镇定地说道：“大家不用慌张，先等等。”
片刻后，黄复生也飞奔回来，告知了炸弹已被发现的消息，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撤离北京。
汪精卫依旧镇定自若，冷静地分析道：“炸弹虽然被发现了，可你们二人没有露面，谁又能查出是我们所为？再说炸弹暴露了，全城必定戒严，我们现在出城，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所以现在都不用着急，我们继续开着照相馆做生意，看看情况再说。”
汪精卫的一番话，让所有人暂时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汪精卫、喻培伦和黄复生甚至还去石板桥附近查看了情况，见到现场全是巡警和看热闹的民众，便返回了守真照相馆。
陈璧君买来了当天的所有报纸，暗杀团的成员们都仔细地读了。
“大家看吧，”汪精卫晃了晃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了微笑，“我们的事没有被清廷发现。”
炸弹是黄复生和喻培伦去埋的，出了差错后，两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恐连累了大家，直到此时阅读完报纸上的消息，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刺杀计划没有被发现，汪精卫胆子更大，立即着手策划下一次行动。
按照汪精卫制定的计划，喻培伦和陈璧君前往日本东京，重新购买炸药，黎仲实到南洋筹措经费，黄复生、罗世勋和他自己留在北京城内，一边经营照相馆的生意，一边观察清廷的动静，待炸药运来后图谋再举。
二十五日上午，喻培伦、陈璧君和黎仲实离开了北京。
陈璧君并不想走，汪精卫如何劝说都没用，最后是汪精卫发了火，陈璧君才不得不改口答应，随喻培伦离开北京前往日本。
汪精卫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信心十足，然而他内心也有担心，否则也不会态度强硬地要求陈璧君离开。他心里很清楚，虽然近来回国的留学生很多，但这些留学生入京大都是为了谋求官职，哪有留学生回国后在北京城内开照相馆谋生的？一些聪明的人，很可能会在这一点上发现破绽。但是他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幸。
越是心存侥幸，越是躲不过灾劫。
汪精卫的担心，很快便应验了。
自从二十七日鸿泰永铁铺老板指证之后，巡警们便开始对守真照相馆采取了秘密监视。
除了秘密监视外，巡警们穿上便衣走访附近的居民，并有巡警假装成顾客，进入守真照相馆内照相，对照相馆内这些不留辫子、身穿西装的男青年进行近距离观察。
三月初六下午，守真照相馆的门口，忽然有路人争吵起来，相互大打出手，引得周围民众上前围观。
嘈杂声引得守真照相馆内的顾客走出来看热闹，汪精卫等人也走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路人是由巡警假扮的，之所以相互争执，为的就是分散汪精卫等人的注意力。
趁着汪精卫等人走出了照相馆，一个巡警假扮的顾客悄悄地转身，偷偷溜入守真照相馆内，从暗室的抽屉里盗走了几份文件。
正是这几份文件，彻底暴露了汪精卫等人的身份。
载沣得知刺杀的首谋是朝廷悬赏十万两白银的逆犯汪精卫时，立刻下达了抓捕的命令。
三月初七一早，众多巡警冲入夹道，将守真照相馆围得密不透风，不由分说便逮捕了汪精卫、黄复生和罗世勋，并立即搜查照相馆，在暗室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炸药。
北京各大报纸立刻对这一事件进行报道，以汪精卫为首的革命党暗杀团谋刺摄政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海内外，令世人震惊。
营救
汪精卫此次入京谋刺摄政王载沣，目的是为了回击“远距离革命家”的论调。所以尽管刺杀未获成功，但汪精卫却实现了此行的目的。
汪精卫是同盟会评议部部长，是领袖级的革命党人，他入京谋刺摄政王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海内外引起巨大反响。他回国之前写下的《致南洋同志书》中，那句“此行无论事之成败，皆无生还之望，即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更是得到了广泛流传。
正是因为汪精卫的这一烈举，民众对孙文及同盟会的看法大为改变，梁启超“远距离革命家”的批判不攻自破，同盟会长久以来所面临的困境终于得以克服，革命大业江河日下的形势才最终得以挽回。
得知汪精卫刺杀载沣失败被捕的消息时，身在美国纽约的孙文喟然长叹道：“兆铭是吾党一位大人才，失去他，好比断了我一只手臂！”
这虽然是一件坏事，但是也给孙文创造了一个挽回声誉的绝好机会。
孙文得到消息的当天，便电令同盟会总部，立即展开营救汪精卫的行动。孙文要让海内外的民众都看到，同盟会不是一个叫人家子弟去送死、领袖们却舒舒服服的团体，对于被捕入狱的革命志士，同盟会将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营救。
收到孙文的电令后，胡汉民和吴玉章即刻动身回国。
被孙文派往国内联络会党组织起义的杜心五，也收到了孙文的急电。孙文要他即刻北上与同盟会总部方面的人会合，然后利用自己武术界宗师的身份地位和号召力，组织人手营救汪精卫。
在胡汉民和吴玉章乘坐轮船赶赴天津之时，喻培伦和陈璧君刚好乘轮船抵达日本东京。
闻知汪精卫被捕入狱的消息后，陈璧君顿时失魂落魄。
原本陈璧君和喻培伦是受汪精卫的派遣，回到日本东京重新购买炸药，但此时精神几近崩溃的陈璧君，早已忘了回东京的缘由，大骂喻培伦贪生怕死，埋设炸弹被人发现了却临阵脱逃，最后留下汪精卫在北京当替死鬼。
喻培伦见陈璧君已经失去了理智，无法辩解，只能默默忍受，把委屈压在心底。他后来对友人叹道：“她同我回来，却道我怕死。唉，谁怕死，将来的事实是会证明的。”
从这时起，喻培伦便下了必死的决心。
一年之后，在广州黄花岗起义中，为了彰明自己的清白，喻培伦胸前挂了满满一筐炸弹，率先带领四川籍的同盟会成员攻打两广总督署，最后身负重伤，弹尽力竭，被清兵逮捕。
被捕之后，喻培伦遭酷刑审讯，却拒不吐露半点信息，最后慷慨就义，临刑前高呼道：“头可断，学说不可绝！党人可杀，学理不可灭！”
这已是后话。
汪精卫被捕十余天后，胡汉民和吴玉章抵达天津，在天津和杜心五会合，一同进入北京城，来到守真照相馆的附近，在清风客栈住了下来。
组织人手实施营救之前，三人必须弄清楚事态到底发展到了哪个地步。因此，胡汉民和吴玉章分别前往京师警察厅和法务部监狱附近打听消息，杜心五则前往守真照相馆所在的夹道打探消息。
夹道已被巡警封锁，杜心五在街口蹲守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找不到机会进去，正准备返回清风客栈时，却在围观人群中发现了胡客和姻婵，于是将两人带到了清风客栈，与胡汉民和吴玉章会面。
胡汉民还从京师警察厅打听到，汪精卫被捕后不到十天，这一刺杀案便进行了公开审理，庭上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谋刺摄政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定下。但据胡汉民估计，最近几天便将定刑。谋刺摄政王定然是死罪难逃，而且汪精卫在狱中一定饱受折磨，因此营救汪精卫已经刻不容缓。
但胡汉民绝对料想不到，此时的法务部监狱中，汪精卫所面临的境况，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模样。
自从三月初七被捕后，汪精卫、黄复生和罗世勋便被关入了法务部监狱。
汪精卫谋刺摄政王是震惊海内外的大案，负责审理此案的，是统率全国警察机关的民政部尚书肃亲王善耆。
由于当时清廷已经宣布预备立宪，因此善耆要求按照“文明”国家之法，设置法庭，开庭审理汪精卫行刺未遂案。载沣考虑到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即便开庭审理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因此同意了善耆的要求。
三月十六日，汪精卫刺杀未遂案在法庭上开庭审理。
审理的过程异常的顺利。
石板桥下发现的炸弹和电线，以及守真照相馆内搜出的残留炸药，都作为物证摆在庭上，鸿泰永铁铺的老板也来到庭上，作为此案的人证。
人证物证俱全，汪精卫、黄复生和罗世勋都没有矢口否认，而是直接承认了谋刺摄政王一事，汪精卫和黄复生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是谋刺的主谋而激烈地争吵起来。汪精卫大声说自己是主谋，目的就是杀掉载沣，动机则是“振奋天下人心”，黄复生所说的跟汪精卫几乎一模一样。两人都争着说自己才是主谋，而对方只是小帮工，都想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从而减轻对方的罪名。
善耆是清廷内部颇为开明之人，汪精卫被捕后，他看了从汪精卫身上搜出来的三篇亲笔手稿，即《革命之趋势》《革命之决心》和《告别同志书》，读完后不禁深为佩服汪精卫的才学和见识。此时在法庭上，又见汪、黄二人为了争揽主谋的罪名而激烈争吵，善耆不禁感佩二人把死留给自己、把生交给对方的气度。善耆颇为动容，放下朱笔，口中连称：“义士，义士！”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身边负责陪审的几个官吏都听到了，这些官吏转头望着善耆，脸上写满了惊愕和诧异。
也正是因为看到汪精卫和黄复生争揽罪责、视死如归的举动，善耆意识到革命党人行刺的目的就是玉石俱焚、杀身成仁，处死了这些革命党人，不仅吓不倒那些不怕死的革命党人，反而会令革命党人更为愤激，同时也会令民众憎恶和反感朝廷，转过头去同情和怜悯革命党人。
按照大清律法，谋刺摄政王应当凌迟处死，但凌迟这一酷刑已在光绪三十一年被废除，因此罪当处斩。载沣深恨革命党人，何况是胆敢刺杀他的革命党人，自然坚持要将汪精卫等人斩首示众。但善耆却认为应当对汪精卫等人从轻发落，以安抚天下人心。
善耆对载沣进行了劝说，说道：“如果杀了汪、黄等人，日后党祸日夕相寻，实非朝廷之福。”又道：“我看汪兆铭之供词，实为误解朝廷政策，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当今朝廷正倡导立宪，现在杀几个革命党人，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激起其他革命党人更为激烈的反抗，对朝廷无甚好处。不如做个人情，将汪、黄等人从轻发落，以缓革命党人之激，也能为摄政王赢得爱才之名。”
奕劻的想法和善耆比较相似，也认为在预备立宪期间，杀了汪精卫等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促使更多的革命党人铤而走险，因此也赞成从轻发落。
载沣并没有立刻松口，只是回答说会慎重考虑。
在劝说载沣的同时，善耆几乎每天都会到法务部监狱里，与汪精卫面对面交谈，试图改变汪精卫的思想，让汪精卫放弃反清的念头，加入到朝廷这边来。
“汪先生发表在《民报》上的几篇大作，我全都拜读过。”善耆向汪精卫说道，“汪先生主张中国必须改革政体，提倡民众参政，效仿西方国家立宪，这也正是朝廷的主张。现在朝廷正筹备立宪，准备实施改革，建立国会，这与汪先生的革命目标，不是正好一致吗？汪先生又何必一定要闹革命呢？”
汪精卫愤然说道：“我们革命党人所主张的绝非立宪，而是要推翻你们满清的统治！”
“为什么一定要灭满兴汉？”善耆叹道，“这样宣扬民族仇恨，难道就能够使中国五族协和吗？”
汪精卫道：“只要推翻了你们的统治，实行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自然能够五族协和！”
善耆摇头道：“我倒是认为‘三民主义’有些见识褊狭，在中国实行并不合适。”又说：“当今形势，中国不该搞流血革命，而应以和平的宪政方式徐徐图变。你们革命党人认为日本先进，日本不正是实施和平宪政的榜样吗？”
“日本明治维新，是西乡隆盛用武力从幕府手中夺来的政权，不是幕府主动改革图变。”汪精卫言辞之中毫不示弱，“你们所谓的预备立宪，就算建立了国会，也只是皇帝的傀儡走狗而已。中国要想变强，只有革命这一条道路可走！”
“中国的政治形势极为复杂，各种民意纷缠不一，改革政体岂能操之过急？”善耆叹道，“螳螂在前，黄雀在后，西方各国觊觎中国，不忍不谋则乱，还请汪先生三思啊。”
在法务部的监狱里，二十七岁的汪精卫和四十四岁的善耆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虽然根本立场不同，无法达成共识，但在经过几次这样的辩论后，两人都不禁钦佩起了对方的才学和见识。
汪精卫长时间待在日本东京，本以为清廷的官吏都是愚钝无能之辈，没想到堂堂肃亲王竟然谈吐文雅，见识超群，而且对他这样一个逆犯能做到以礼相待，因此对善耆刮目相看。
善耆无法说服汪精卫改变志向，但载沣那里却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载沣权衡利弊，最终同意对汪精卫等人从轻发落。
三月二十日，载沣以宣统皇帝的名义下谕：
“我国正预备立宪，该生等系与朝廷意见不合，实不知朝廷轸念庶民之情，宜以渐进，徐图改良国政。该生等躁急过甚，致陷不轨之诛，日后当知自误也。此以常罪不同，为国罹罪，宜从宽典。”
最终，清廷给出的处置结果是免于斩首，将汪精卫和黄复生两人永久监禁，罗世勋因一直充当照相馆的馆主，并未真正参与刺杀行动，只能算作从犯，最终被判处了十年监禁。
处置结果一出，天下哗然，不仅平民百姓没有想到，革命党人也没有想到，甚至连清廷内部的大小官吏们也全然没有想到。
这一处置结果，也大大出乎了汪精卫的意料。
被捕入狱之时，汪精卫抱定了必死之心，曾在狱中两度寻求自杀，但都未能如愿。
他死志已定，在狱中写下了《慷慨篇》，其中有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两句被狱卒听到后传了出去，被各大报纸争相报道，造成轰动，汪精卫的才气和志气为人所称道，一时之间名满天下。
除了《慷慨篇》外，汪精卫还写下了《狱中杂感》，其中的“行去已无干净土，忧来徒唤奈何天”“一死心期殊未了，此头须向国门悬”等诗句，一经传出，立刻在海内外广为传诵。
到了庭审结束后，汪精卫得到善耆的关照，在狱中没有受酷刑折磨之苦，吃穿方面也得到了照顾。但在此期间，他仍然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可如今处置结果出来，他竟然免于死刑，实在令他感到意外之极。
汪精卫在狱中的待遇，是胡汉民绝对料想不到的，最后的处置结果，更是令胡汉民喜出望外。
打听到处置结果后，胡汉民立刻赶回了清风客栈，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吴玉章和杜心五。
昨天晚上，在这间客房里与胡客和姻婵会面时，他们三人还在为汪精卫等人的生死而担忧，没想到今天处置结果出来，清廷竟然没有判处汪精卫等人死刑。
汪精卫免于死刑，也就意味着无须再施以营救。胡汉民和吴玉章在替汪精卫感到高兴的同时，也算了却了这桩无比棘手的事。
但杜心五却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说道：“还是要营救！”
杜心五的口吻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胡汉民和吴玉章不了解孙文的心思，但作为孙文贴身保镖的杜心五，在接到孙文发来的急电时，便已洞悉了孙文的真正意图。
就像汪精卫刺杀摄政王无论成败，只要有刺杀这一举动，便可达成目的一样，杜心五入京营救汪精卫，最终能否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要有营救这一举动。
营救汪精卫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革命党人决不会对陷于危难的同志置之不理，坐视不管。
杜心五没有将孙文的真正意图说出来，只是对胡、吴二人说道：“永久监禁和死刑又有什么分别？如果因为清廷将死刑改为永久监禁，我们便堂而皇之地放弃了营救，将来回到同盟会总部，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其他革命同志？”
一句话，说得胡汉民和吴玉章暗觉惭愧。两人当即表示，决不会就此中止营救行动。
“不知道杜先生有何良策？”胡汉民向杜心五问道。
杜心五打定了主意要营救汪精卫，且口吻如此不容置疑，自然已经想好了营救的办法。
“法务部监狱守备森严，要想闯进去劫狱，根本不可能做到。”杜心五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精卫他们从监狱里出来。”
胡汉民和吴玉章一愣，没明白杜心五所说的话。
杜心五解释道：“只要精卫他们能离开监狱，出现在地面上，哪怕只是一时半刻，我们便有营救的机会！”
“这怎么可能？”胡汉民和吴玉章相视一眼，随即望着杜心五，眼睛里满是疑问。
像汪精卫这样被判了永久监禁的囚犯，只能永远被关押在法务部监狱里，哪怕身患重病，也是由法务部指派特定的医生入狱诊治，决不会给囚犯任何离开监狱出现在地面上的机会。这类囚犯要想离开监狱，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等死了之后，成为尸体被横着抬出去。
“要让精卫他们离开监狱出现在地面上，”杜心五说道，“这种可能是有的。”
胡汉民和吴玉章一脸茫然，实在猜不透杜心五心中所想。
“该怎么做？”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杜心五身子微微前倾，大有深意地看着胡汉民和吴玉章。
“这就要看二位先生的本事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心五眼神深邃，神情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

第九章 潜入法务部监狱
中间人
胡客本可以拒绝杜心五的邀请。
但是他没有。
与在东京保护孙文一样，胡客提出了对等交换的条件。上次是要杜心五拿出刺客道天道的代码，这次则是要杜心五帮忙寻找一个人。
胡客打算借鉴胡启立寻找十字的方法。当年胡启立寻找十字时，借用了郑洽记南洋分号的力量，胡客现在要借用的，则是遍布海内外的革命党人的力量。胡客用了三年时间来寻找胡启立的踪迹，始终一无所获，相对于大千世界而言，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但革命党人千千万万，在国内各地均有活动，在海外也不乏势力，而且与遍布各地的山堂会党有着密切的联系。借助革命党人的力量来寻找胡启立，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杜心五本以为胡客会提出某个极难办到的要求，没想到只是寻找一个人。这样的交换条件实在太过划算了，毕竟从法务部监狱里营救汪精卫等人，是赌上项上人头的生死大事。
在邀请胡客加入营救行动之前，杜心五已经聚拢了一批活动于京津一带的同盟会成员，譬如彭家珍、白逾桓、钱铁如、罗明典、吴昆、郑毓秀等人。这些人都是热血青年，从投身革命之日起，便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但杜心五知道，要营救汪精卫等人，只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想到了胡客。
胡客的本事，杜心五比谁都要清楚，当年在日本东京时，胡客凭一己之力保孙文平安无恙，杜心五是亲眼见证了的。胡客一个轻描淡写的点头，对于营救行动的分量之重，无可言喻。只要胡客肯加入，即便营救行动最终不能成功，也势必能搅清廷一个天翻地覆。
有了一批同盟会热血志士的加入，又得到了胡客的应允，人手齐备，杜心五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最后欠缺的这阵东风，就着落在胡汉民和吴玉章的身上。
杜心五不打算硬闯法务部监狱强行劫狱。如果换作地方县衙的牢狱，尚有一搏的可能，但如今是在天子脚下，又是关押各类重犯要犯的法务部监狱，狱内守备一定极为森严，很难有可趁之机。
唯一的办法，是让汪精卫等人离开法务部监狱，出现在监狱之外，这样才有实施营救的可能，而且地处监狱之外，参与营救的革命党人无论最终成功与否，撤离现场的几率都会更大。
但载沣、善耆等清廷要员既不昏庸也不愚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让汪精卫等重犯离开法务部监狱？
“只有一种情况，”在清风客栈里商议时，杜心五小声地对胡汉民和吴玉章说，“转监！”
在押囚犯要想离开法务部监狱，要么刑满释放，要么就只能等死了之后，变成尸体被抬出去。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可以离开监狱，那就是清廷对囚犯进行转移，押往其他监狱执行关押。
杜心五心里盘算的，正是转监这一特殊情况。
换在以往，类似汪精卫这等谋刺摄政王的重犯，必定会在暗无天日的法务部监狱里过完后半辈子。但如今海内外形势剧变，清廷处在预备立宪的非常时期，对汪精卫等人实施转监，不能说全无可能。
“娼马子尚且要立个牌坊，何况是清廷这帮有头有脸的人？”杜心五分析道，“为了预备立宪这块牌子，清廷连死刑都可以免除，更何况是转监这种小事？只要二位先生活泛活泛，此事不愁办不成。”
“怎么个活泛法？”胡汉民问道。
“找一个中间人。”杜心五说。
“谁？”胡汉民和吴玉章几乎同时发问。
“程家柽。”一个名字从杜心五的嘴里冒了出来。
杜心五所说的程家柽，是同盟会的创始人之一，与孙文、黄兴等七人，同为同盟会章程的起草人。同盟会成立后的第二年，身为同盟会外务科科长的程家柽，决定只身返回国内，打入清廷内部。程家柽虽是同盟会的骨干成员，但因为平素为人低调，行事谨慎，因此清廷并不知晓他的革命党人身份。所以当他返回国内后，清廷竟聘他为京师大学堂的农科教授，肃亲王善耆更是看中他的才学，将他聘为王府内的家庭讲师。不久后程家柽再赴日本，直到去年方才回国，在清廷陆军部任职，同时继续在肃亲王府上担任讲师一职。
同盟会成立后的数年里，国内革命浪潮风起云涌，革命党人在搞暗杀、闹起义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往清廷内部渗透。除了在新军中发展革命力量外，革命党人也试图打入清廷统治阶层的内部，程家柽便是成功者之一。程家柽两度被善耆聘为王府内的家庭讲师，足见善耆对他的器重，几年下来，程家柽俨然成为了善耆府上的一等门客，甚至算得上是善耆的私人幕僚，深得善耆的信任，而此次负责处理汪精卫谋刺摄政王一案的满清要员，正是肃亲王善耆。
要想让清廷对汪精卫等人进行转监关押，就必须在负责此案的善耆身上动脑筋，要想令善耆改变主意，革命党人唯一能动用的人脉就是程家柽，而胡汉民和吴玉章，正是程家柽在东京时的至交好友，联络程家柽作为中间人展开活动，非胡汉民和吴玉章出面不可。
杜心五和盘托出了心中的计划，甚至包括如何对程家柽进行劝说等细节性问题。胡汉民和吴玉章也觉得程家柽是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力量，因此听完杜心五的计划后，两人事不宜迟，立刻展开行动。
在杜心五联络京津一带的同盟会成员的同时，胡汉民和吴玉章也与程家柽取得了联系。
相互会面后，胡汉民和吴玉章不作隐瞒，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程家柽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
程家柽并非不愿意帮忙，只是觉得营救行动过于鲁莽。他在肃亲王府待了多年，深知善耆极为精明和机敏，绝非容易对付的角色，他担心此次营救行动是以卵击石，最终营救汪精卫等人不成，反而徒送革命志士的性命。
“善耆对此案极为重视，就算转监，沿途也必定层层守备，你们想在半途实施营救，恐怕是白费工夫，说不定还要连累大伙儿枉送性命。”程家柽说出了内心的担忧。
“营救行动是孙先生的密令，非执行不可。”胡汉民说道，“我等心里自有分寸，不会傻到白白去送命。”
程家柽仍然担心两位好友的安危，继续劝说，试图令两人回心转意，放弃营救行动。
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论过后，胡汉民和吴玉章始终不肯退让一步，并表示程家柽如果不肯帮忙，那也就罢了，两人另行谋设法子便是。“无论如何，人我们是救定了，此事决无更改的余地！”胡汉民斩钉截铁地表明了决心。
程家柽见两位好友如此执拗，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既然两位好友心意已决，不再更改，那他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施以援手。
“要劝说善耆实施转监并不难，我会想法子做成此事。”程家柽说道，“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你回去之后，千万别直接劝说善耆转监，”胡汉民忽然压低了声音，“而是要向他告密。”
程家柽不由得一愣：“告密？”
胡汉民按照杜心五的叮嘱，对程家柽说道：“你见到善耆后，就向他告密，说有革命党人秘密联系你，希望你帮忙促成转监一事。至于我们要在转监途中实施营救，你就不用告诉他了。”
程家柽万般不解，奇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不是我们的意思，”胡汉民摇起了头，“这是杜先生的意思。”
一旁的吴玉章跟着说道：“杜先生说了，你只管这般向善耆告密，一来可以撇清你与革命党人的关系，事后无论营救成与不成，都能保你无事，二来善耆听你这样一说，自然会钻入圈套。”
程家柽仍然想不明白此举背后的深意。但既然这是杜心五的意思，胡汉民和吴玉章也如此千叮万嘱，他只需依着行事便是，于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与两位好友告辞后，程家柽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到了肃亲王府。
当晚，善耆回府后，照例进入书房看书。程家柽来到书房叩见善耆，向善耆悄悄地告了密，说了今日与胡汉民、吴玉章会面一事。
“有这等事？”善耆立刻放下书卷，抬起头来，满脸惊讶之色。
“我前些年在日本求学时，与这二人见过几面，有些粗浅交情，”程家柽说道，“没想到这二人今天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们人呢？”善耆的声音里满含急切。身为清廷的民政部尚书，善耆统率全国的警察机关，现在有革命党人秘密现身北京，一定是图谋不轨，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将其缉拿，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白天就已经走了。”程家柽回答。
“他们住在哪里？”善耆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程家柽摇头。
“他们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再与你会面？”善耆追问。
“这倒没有。”程家柽应道，“他们二人说我能帮这个忙自然好，如果不肯帮，那也就罢了。”言下之意，是无法再与胡汉民和吴玉章取得联络，善耆希望顺藤摸瓜缉拿两人，也就无从查去。
“转监？”善耆回到胡、吴二人提出的帮忙上，“他们可有说为什么要转监？”
程家柽摇头道：“他们二人知道我是王爷的门客，只说希望我能促成此事，将汪精卫等人转移到民政部监狱，至于个中原因，并未提及。”
“民政部监狱？”善耆有些纳闷，“这帮革命党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或许是想让汪精卫等人少吃些苦头吧。”程家柽揣测道。
法务部监狱用于关押重犯要犯，一旦有囚犯关入其中，必定大吃苦头，而民政部监狱用于关押一般犯人，待遇比法务部监狱要好很多，胡汉民希望将汪精卫等人转移到民政部监狱关押，以减少所受的折磨，在情理上倒也说得过去。
“这两人在革命党中是何等地位，却甘冒大险入京活动，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善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下腰背，靠倒在椅子里。
很快，他眼皮倏地翻开，说道：“程先生，往后再有革命党人找你，你务必想法子将其留住，并派人通知我，如果实在留不住人，也要想法子探明其行踪。”
程家柽点头应道：“是，我明白了。”
善耆挥了挥手，示意程家柽退下。
程家柽离开后，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善耆闭上眼睛，仔细思索革命党人希望转监的目的。
在清廷的通缉名单上，胡汉民和吴玉章是同孙文、黄兴、宋教仁等人列在一起的一等逆犯，这等逆犯甘冒奇险亲自潜入北京城内，希望通过活动人脉对汪精卫等人实施转监，绝不可能只是想改变汪精卫等人在狱中的待遇这么简单。善耆细细思索了一阵，心里逐渐亮堂起来，猛然间一拍大腿，暗暗心道：“他们想劫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事情立刻变得合情合理起来。胡汉民和吴玉章亲自入京，必然是为了某件极其重大的事，这件大事又与在押的汪精卫等人有关，除了劫狱营救，还能有其他么？法务部监狱戒备森严，劫狱难以实施，所以胡、吴二人想到转监这条路子，试图在转监的途中设法营救。
想到这里，善耆暗暗舒了一口气。他生怕胡汉民、吴玉章等革命党人像汪精卫一样，秘密潜入北京城，是为了搞政治暗杀。
想明白个中原委，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应对了。
革命党人已经潜入北京城，按照一贯的法子，应该立即全城戒严，并派出大批巡警，四处搜捕。
但善耆不打算按照老套路来，毕竟革命党人一旦听到风声，定然想办法躲藏起来或是逃之夭夭。再说了，京城地域宽广，居民众多，搜捕起来十分困难，以往进行过几次大搜捕，像保皇党人谋刺慈禧太后和吴樾刺杀出洋五大臣等大案发生后，北京城内都进行过全城搜捕，但收效甚微，徒费人力财力。
纠结数日之后，善耆最终拿定了主意。
“既然你们希望转监，那我便成全你们，”善耆心计落定，“堂堂京城，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革命党人能搅出什么名堂？”
善耆决定顺着革命党人的思路来，对汪精卫等人实施转监，一来朝廷正处于预备立宪的关键时期，将汪精卫等人关押到待遇更好的民政部监狱，可以把朝廷的宽宏大量昭示天下，令预备立宪看起来更具诚意；二来在转监的道路上布置便衣暗哨，引革命党人来救，趁机将其一网打尽，灭一灭革命党人的嚣张气焰！
善耆拿定主意后，与摄政王载沣进行商量。素来痛恨革命党人的载沣，当然希望对潜入京城的革命党人一网打尽，因此对这条引蛇出洞的计策深表赞同。
过了几日，清廷忽然在各处城门张贴转监告示，布告全城，将在翌日午时，对汪精卫、黄复生和罗世勋等三犯实施转监，从法务部监狱押往民政部监狱执行关押。
在发布转监告示的同时，善耆已经布置好了各项准备工作。
转监用的三辆骡车已经停在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外，两处监狱的狱卒全都进入警戒状态，京师警察厅所能调动的巡警全部候命，最重要的是三个替身已经找好。
善耆和载沣商议之时，虽然深信以北京城内的警备力量，革命党人不可能劫囚成功，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使用替身。
替身就从法务部监狱的在押囚犯里找，找了三个身高体形与汪、黄、罗三人相似的囚犯，作为三人的替身。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第二天的到来了。
开狱门
翌日，天朗气清，碧空无云。
在法务部监狱东面的街道上，一座飞檐翘角的茶楼，坐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临近午时，杜心五出现在这座茶楼中。
杜心五走上二楼，敲开了西首包厢的门。
开门的是胡客。见来人是杜心五，胡客让到了门侧。
“两边都已准备妥当，”杜心五并不走进门，只站在门口说话，“眼下就只差你了。”
姻婵坐在窗边，朝门口冷淡地扫了一眼。看清来人，她便偏过头去盯着窗外。她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也很清楚胡客将面对什么。这一切因何而起，她心知肚明，所以对于杜心五的到来，她没有丝毫好感。
胡客回头看了姻婵一眼，对杜心五说道：“狱门一开，我就过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去街上继续盯着。”杜心五双手一拱，转身下楼。
胡客关好包厢的门，走到窗边在方桌前坐下。见姻婵愁眉不展，他宽慰道：“你不必担心。”
姻婵转过头来，盯着胡客的眼睛，说道：“附近几条街上突然多出了多少人，你可知道？监狱里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可清楚？”她语气微露焦急，“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区区法务部监狱，还难不倒我。”胡客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能不能不管这件事？”姻婵抓住了胡客的手，“革命党人要闹，就由他们闹去，你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胡客断然说道。言下之意，他劫狱的决心已定，让姻婵不必再劝。
姻婵把手缩了回去，咬了咬下嘴唇，忽然把脸撇向一边，有些愠怒地望着窗外。为了寻找胡启立的下落，她陪着胡客天南地北地往返奔波，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这期间所受的苦和累，她全都不在乎，只要胡客一直安好，她便心满意足。也是为了寻找胡启立，胡客答应了柏穿杨，接手了一些暗杀任务，但毕竟目标往往只是单个人物，以胡客的能力，再加上她从旁照应，根本不成问题。但如今又是为了这个理由，胡客竟要替革命党人赴汤蹈火，营救汪精卫等在押重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一旦牵扯入内，必定极其凶险，甚至可以说生死难测，姻婵心里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但以胡客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一意孤行到底，即便姻婵生气着恼，也丝毫不能令他改变主意。
姻婵知道胡客的脾性，因此只能独自生着闷气。见胡客好一阵没有动静，她心里一软，转回头来望着他。“你去也成，”她说道，“但你若半个时辰内不出来，我就杀进去寻你，我才不管里面有多危险！”
姻婵说这话时，语气毅然决然。她打算用自已的性命安危，向胡客施加压力。
胡客讶然道：“你……”
姻婵立刻截断他的话：“就只准你一意孤行，便不准我么？总之我决心已定，你不用再多说什么。”
姻婵虽是女儿身，但毕竟是刺客道历练出来的青者，一旦横了心胆，哪怕刀山火海横在眼前，也照入不误。胡客见了她的神色，知道她此话一说出口，就决不会再更改。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一阵哗然。
胡客从窗户探出头去，望向街道的西侧。
在街道西侧的尽头处，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已经打开，一队精神抖擞的狱卒鱼贯而出。一批巡警腰悬警棍，手握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狱门外，将街道隔离开来，不准闲杂人等靠近。相邻几条街上的行人，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见了这等阵仗，纷纷呼朋唤友，朝法务部监狱的方向涌来，挤在一团看热闹。
狱门已经打开，转监即将开始，胡客该赶过去了。
胡客宽大的右手伸过桌子，握住了姻婵的手。“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更不会让你去冒险。”他认真地看着姻婵，“我答应你，半个时辰之内，无论事成与否，我一定活着出来！”
留下了这句承诺，再深情地望了姻婵一眼，胡客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他快步走下茶楼，来到了街道上，汇入了涌向法务部监狱看热闹的人潮。
姻婵站在窗边，望着胡客魁梧的身影融入人流，渐去渐远。她面容微动，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紧扣着窗棱。直到胡客的身影消融在芸芸众生之中，她的双手仍然没有松开。
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外，围观的人群比肩接踵，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巡警们站成一个半圆，将狱门和围观人群隔离开来。狱卒已将三个囚犯押出，囚犯均用麻布罩了头，用铁链锁了手脚，被押上了骡车。
三个囚犯走出狱门的那一刻，围观人群如同爆油锅般咋呼开来，纷纷张首眺望。转监告示昨日便已贴出，附近居民聚到这里来，有的人甚至从北京城的另一边专程赶来，都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革命党人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看看胆敢谋刺当朝摄政王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人群中的杜心五却知道，在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群当中，至少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清廷安插的暗探。
杜心五早已料到清廷会在转监的线路上布置人手，所以自打胡、吴二人与程家柽取得联系后，他便每天沿着法务部监狱到民政部监狱的道路来回行走，摸清了街道上的热闹程度和大致的行人量。今天一早，他又沿着这条线路走了一个来回，却发现沿途突然热闹了许多，至少多出了好几百人。杜心五料到清廷会在沿途街道上安插人手，只是没想到竟会安插这么多。望着四下里人头攒动的景象，杜心五不禁暗自冷笑：“清廷这回真可谓下了血本，竟然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与清廷沿途布置数百暗探相比，杜心五可以动用的人手，可谓微乎其微。把胡汉民、吴玉章、彭家珍、郑毓秀等人全都算上，不过区区十来个人。
但人不在于多，关键在于怎么用，前秦八十万大军，“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照样兵败淝水，被八万北府兵击溃，所以在杜心五眼里，一众巡警、狱卒根本不算什么，数百个暗探也不算什么，只要自己手底下这十来个人用得好，照样可以干成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杜心五之所以如此信心足备，是因为他事前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
杜心五一开始就做出了判断，转监是唯一能够营救汪精卫等人的机会，而要促成转监，必须从肃亲王善耆的身上下手。善耆是清廷中少有的能人，为人极为机敏，要使这种人上当，必须投其所好。杜心五让胡汉民和吴玉章前去联络程家柽，没有让程家柽从预备立宪的角度劝说善耆转监，因为直接进行劝说，以善耆的精明程度，必会产生怀疑，搞不好还会识破程家柽和革命党人的关系，最终连累程家柽遭殃。对付善耆这等头脑聪明之人，必须绕着弯子来。所以杜心五假借程家柽之口，向善耆悄悄“告密”，一来可以撇清程家柽和革命党人的关系，保其无虞，二来给了善耆琢磨的空间，让善耆自己动脑子去想。但凡聪明机敏之人，对听来的言语，多半持怀疑态度，但对自个琢磨出来的道理，却往往深信不疑，此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告密这一招正中善耆的软肋，一番思索之后，善耆深信革命党人将在转监途中实施营救。同时，善耆除了机敏之外，又是敢作敢为的大胆之人，血液里流淌着满族祖先的血性，既然革命党人希望他转监，那他就真敢这么做，让革命党人半途来救，从而趁机将革命党人一网打尽，让天底下的人都看清楚，革命党人胆敢与朝廷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者，善耆的大胆又绝非鲁莽，通常不会赌上全部资本，因此他极有可能在转监的过程中使用替身，即押往民政部监狱的囚犯，并非真正的汪精卫等人，从而从根本上断绝革命党人营救汪精卫等人的可能性，以确保万无一失。
善耆的性格和思维方式，被杜心五彻底摸透，因而这一连串的花招，杜心五全都八九不离十地预料到了。
杜心五只用了一次简简单单的“告密”，便为自己创造了营救汪精卫的绝佳机会。
他即将展开的营救，不是在转监的途中，而是在法务部监狱里！
善耆深信革命党人会在转监的半途实施营救，因而大张旗鼓地进行转监，甚至事前贴出了告示，将转监的确切时间公告天下，就是生怕引不来革命党人。他又安排了大批人手候在沿途，一方面或明或暗地保护转监队伍，另一方面伺机抓捕实施营救的革命党人。
在转监的过程中，一部分狱卒将会押着囚犯，随转监队伍前往民政部监狱，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和沿途布置的暗探，也会在明暗两处跟随转监队伍，沿途实施戒备。这样一来，原本戒备森严的法务部监狱，防守力量便会减弱大半。
这就给了杜心五等人可趁之机！
杜心五所采取的，是声东击西、避实就虚的计策。他先前唯一担心的一点，是善耆万一不使用替身，真的将汪精卫等人转往民政部监狱，那可就不好办了。但程家柽经过一番努力，打听到了法务部监狱里备了三个替身，这个消息的到来，彻底打消了杜心五的疑虑。
现在三个囚犯被押出狱门，全都用麻布罩住了头，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囚犯的真实面貌。目睹了这一幕的杜心五，心里不禁冷冷地发笑。
眼下杜心五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他已经派了彭家珍蹲守在距离民政部监狱只有半条街的地方，等转监队伍经过时，彭家珍便会向押行的巡警投掷炸弹。炸弹一旦爆炸，所有巡警和暗探的注意力都将集中于彼处，不会再有人注意到数条街开外的法务部监狱。爆炸声也是信号，一旦响起，杜心五便立刻动手，用手底下的这十来个人，在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外制造混乱，给胡客创造潜入法务部监狱的机会。
只要胡客进了眼前的这道狱门，杜心五的目的便已达到。就算最终救不出汪精卫等人，但以胡客的本事，势必将在法务部监狱内大闹一场。狱内这一大闹，再加上彭家珍投掷的炸弹，革命党人奋不顾身营救革命同志的消息势必风闻四海，海内外必将再次震动，那些针对革命党人的负面言论将不攻自破，革命声势也必将再次高涨！
入狱
三辆押解囚犯的骡车转动了车轮，在狱卒和巡警的双重护卫下，开始朝民政部监狱所在的东面行驶。
街上围观的群众太多，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所以转监队伍的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杜心五站在街道的边上，目送转监队伍从眼前经过，如同蜗牛一般，缓缓地向东移动。
他的心里没有半点焦急。
箭在弦上待发之际，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镇定！
转监队伍渐渐走远，围观群众大半跟着向东走，想把热闹看到底，也有一部分人觉得无趣，就地散了。
转监比不了杀头，没有刺激性的血腥场面，本就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之所以能有这么多群众前来围观，都是为了一睹革命党人的真容，可是三个囚犯都用麻布罩了头，连唯一的看点都没了，所以真正看热闹的群众会大感失望，觉得十分无趣。那些就地散了的人，才是真正的看客，而那些追着转监队伍向东走的人，除了一小撮是极度无聊的好事之徒外，其余大部分是清廷的暗探。
杜心五知道这一点，眼前的这一幕，正是他想看到的。这些巡警和暗探走得越远，回援法务部监狱所需的时间就越长，杜心五和其他革命党人的行动时间就越充裕，事后逃离现场的机会也就越大。
杜心五继续耐心地等待，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一声轰天巨响从数条街外传来。他急忙扭头望向东面，一团浓厚的烟雾在极目之处翻腾而起。
爆炸声刚刚响起，法务部监狱的狱门便猛地打开了，一队巡警快速地冲了出来。
这队巡警原本负责留守于法务部监狱，以防备意外情况出现。此时民政部监狱方向传来爆炸声，又有一团烟雾在远处冲天而起。这队巡警知道转监队伍一定出事了，所以冲出狱门后，立刻朝出事地点赶去。如此一来，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就只剩下两个守卫负责把守。
动手的时机终于到了！
十几个革命党人立刻分为两拨，一拨由杜心五带领，抬着一抬轿子，从东侧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另一拨则由胡汉民和吴玉章带领，装作看热闹的老百姓，从西侧现身，往爆炸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这两拨人一快一慢，彼此控制好速度，故意在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前相遇。
相互错身之时，吴玉章故意一个沉肩，撞到了抬着轿子的杜心五。杜心五发出“啊哟”一声惊叫，假装身子被撞得一歪，抬杠顿时从肩头滑落。轿子立刻朝杜心五一侧倾斜，险些当场倾翻，好不容易才稳住，小心翼翼地停放在地上。
轿帘立刻掀了起来，郑毓秀探出身子，秀眉倒竖，怒气冲冲地喝骂：“你们这群饭桶，怎么抬的轿子？”
杜心五挨了骂，一把揪住撞到自己的吴玉章，要吴玉章向自家小姐赔礼道歉，吴玉章认为自己没有错，不愿意道歉，两人立刻指手画脚地争论起来。其他革命党人纷纷加入这场表演，双方你推我挤，发生了激烈的口角。郑毓秀在旁扮演盛气凌人的富家小姐，几句话说不通，立刻指挥几个轿夫动手，一场口角瞬间升级为群殴。
十几个人当街抱摔，撕扯扭打起来。虽说只是演戏，但为了不被看出端倪，每一个人都是动真格的。
这场激烈的殴斗很快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狱门前的街道上陷入一片混乱。
十几个人一边殴斗，一边有意无意地朝狱门方向移动。
两个守卫大声呼喝，叫打架的人到旁边打去，甚至拔出了刀，但根本无法控制混乱的场面。两个守卫很快被杜心五等人搅缠在内，别说控制现场态势了，就连将自己抽脱出来都十分困难。
就在此时，胡客从围观人群的外围绕过，出现在了狱门的左侧。
杜心五看得真切，立刻一个趔趄，摔翻在地，将一个守卫带倒，胡汉民等人则挤成一团，挤得另一个守卫连头都回不了。
趁此机会，胡客将狱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随即一个闪身，溜进了法务部监狱！
狱门内是一块类似院子的空地，守在此处的巡警已经赶去了东面，因而此处空空荡荡，无人看守。
穿过这块空地，胡客小心翼翼地溜进了一幢四角飞檐的老式建筑。胡客看过程家柽弄来的法务部监狱布局图，知道这幢建筑是提审囚犯的公堂。想是为了转监一事，所有狱司和狱卒都在外面忙活，此时公堂里一个人也没有。
胡客顺利地穿过公堂，关押囚犯的监狱迎面而来。
两个狱卒留守于此，负责把守入狱铁门。
这两个狱卒当然不是胡客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猎豹般蹿出公堂的胡客欺近身前，一道红光闪电般掠过，两个狱卒双双毙命。
胡客心底清楚，革命党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只能在短时间内奏效，清廷的巡警和暗探一旦发现炸弹爆炸后，革命党人没有后续的劫囚行动，很快便会回过神来。数百个巡警和暗探只要赶回法务部监狱，任胡客有通天本事，也势必难以脱身。所以胡客的行动必须要快，必须赶在巡警和暗探回援之前，解决完监狱内的所有问题。
在撂倒两个守门的狱卒后，胡客为了抢时间，没有处理尸体，而是直接用问天削断挂锁，双手一推，铁门应声而开。
铁门一开，监狱内部的景象便呈现在胡客眼前。
监狱内并非胡客想象中那般阴森晦暗，反而火光通明。一个个火盆间距均匀地分布着，照亮了狱道以及两侧的铁牢。
放眼望去，十几间铁牢尽收眼底，每间铁牢内都关押了数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几个狱卒腰间悬刀，正有些懈怠地在狱道内巡逻，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全都转过头来，吃惊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
胡客本以为法务部监狱内必定警戒森严，没想到一路闯入，竟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就连关押囚犯的监狱内部，也只有零星的几个狱卒在巡逻。
胡客没有给这几个狱卒任何思考的时间，脚底下一蹬，身子向前倾斜，犹如离弦之箭般扑掠而去。
几个狱卒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拔刀迎敌。但胡客仿若一道黑色闪电，避开刀锋，从几个狱卒之间穿过，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几个狱卒砰然倒地后，胡客收回问天，沉声问道：“谁是汪精卫？”
声音虽然低沉，但在寂静无声的监狱内却尤为清晰。
胡客连问了两遍，可是十几间铁牢里，竟没有一个囚犯做出回应。
胡客环眼望向四周，原本想寻找汪精卫等人被关在哪里，可是这一圈望过来，心头却悚然一震。
十几间铁牢总共关押了数十个囚犯，此时此刻，这些囚犯全都默不作声，只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胡客。
正常情况下，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囚犯，亲眼目睹狱卒被杀，必然会大肆起哄。但此时胡客所面对的场景却完全相反，不仅没有出现起哄的状况，反而四面八方鸦雀无声。如果只是零星几个囚犯不作声，倒还说得过去，可数十个囚犯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用全然一致的凶狠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胡客，这就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了。
胡客望完一圈，目光立刻定格在了身边一间铁牢的牢门上。
牢门没有挂锁上铁闩，也就是说，牢门保持着打开的状态。这意味着，铁牢内的囚犯可以随时自由出入。
胡客扫了一眼，发现监狱内十几间铁牢的牢门，全都没有上锁。
一瞬之间，胡客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
就在胡客刚刚回过神来时，铁牢内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数十个囚犯猛然间一起动了！
草席被掀了起来，藏在下面的火枪被抽出，牢门一扇扇地推开，数十个囚犯如同黑压压的潮水疯涌而出。这些囚犯动作敏捷，虽然人多地窄，却没有丝毫混乱，足见平日里训练有素。他们将位于狱道中段的胡客严严实实地围住，个个神色肃然，枪口全都抬起，无一例外地对准了胡客。
这些囚犯自然不是真正的囚犯，而是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假扮的。
此次转监，善耆的确使用了三个替身，不久之前被押上骡车转往民政部监狱的，正是挑选出来的替身。但在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还玩了一个花招。
自从汪精卫被捕后，善耆数次与之聊谈，从此对革命党人刮目相看。他以前认为革命党人都是徒有一腔热血的鲁莽之辈，现在却知道革命党人中不乏真正的才智之士，因此在准备应对革命党人劫囚一事上，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担心革命党人猜到他的替身之计，一旦革命党人兵分两路，一方面对付转监队伍，另一方面打法务部监狱的主意，首尾同时发难，到时可就不好应对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决定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额外动了一点脑筋。
在张贴转监告示的前一晚，善耆命令将法务部监狱中的所有在押囚犯，连同汪精卫等人在内，连夜秘密转至民政部监狱进行关押，只留下三个替身在法务部监狱内待用。这一手安排极为隐秘，连程家柽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到了转监这一天，京师警察厅遵照善耆的命令，一方面派出大量人手牢牢保护转监队伍，随时准备对付半途劫囚的革命党人，另一方面则调遣数十个精干巡警，假扮成囚犯，埋伏在法务部监狱的十几间铁牢里。如果革命党人猜到了清廷在转监时使用替身，并不上当，反而闯进法务部监狱劫囚的话，这些埋伏的巡警正好对革命党人来个瓮中捉鳖。
杜心五没有料到善耆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事实上杜心五并非智囊类的人物，即便让他置身于肃亲王的位置上，以他的头脑，也很难想得出如此详尽周密的套中套安排。
杜心五等人在狱门外的街道上制造混乱，待胡客溜入狱门后，便迅速地散去，分为四组守在附近四条街上，准备接应胡客。杜心五等人却不知道，胡客却因为杜心五事前的考虑不周，在闯进监狱后，已经陷入了数十个巡警的重重包围。
数十支火枪全都对准了自己，胡客知道大事不妙，别说营救汪精卫等人了，就连自己想要脱身，也变得极为困难。好在善耆为了顺藤摸瓜，希望能生擒劫囚的革命党人，以拷问更多关于革命党的机密消息，是以下达了活捉劫囚者的命令，若非如此，此时胡客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性命也已葬送在乱枪之下了。
离胡客最近的几个巡警踏上了两步，将枪口顶在胡客的前额和后脑勺上，呼喝胡客不准动。另有两个巡警收起火枪，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铁链，绕在胡客身上，准备对胡客来个五花大绑。
这些巡警如果离胡客两三步远，用枪口指着胡客，胡客便不敢轻举妄动，可几个巡警走到他近前，挡住了其他巡警的枪口，无疑成了现成的肉盾。
胡客不会放过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铁链刚搭上肩膀，他立刻动手！
沉肩、俯背、转身、出手，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而出。
沉肩俯背，胡客躲开了顶住额头和后脑勺的枪口，转身出手，问天已将挨得最近的几个巡警一并杀了。
胡客扯下肩膀上的铁链，横着一扫，将几个巡警的尸体缠住，不让其倒下。
其他巡警见势不妙，立刻扣动扳机，铁牢内顿时枪声激荡。但胡客有现成的肉盾，子弹全打在巡警的尸体上，没有伤到他分毫。
胡客抓起两杆火枪，那是死去的巡警掉落在地上的。他左右手一分，枪口从尸体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朝狱道两侧开枪。两侧都是试图包围胡客的巡警，在狭窄的狱道里挤得水泄不通，胡客开枪乱打，一打一个准，瞬间又有好几个巡警或伤或死。
身前身后巡警扎堆，要想突围，就必须朝铁门的方向拼杀。
子弹一打完，胡客立即举起枪杆，勾住头顶火盆的耳把，向铁门一侧的巡警甩出。火盆砸中一个巡警，火油四溅，周围数个巡警身上立刻着火，一时间哀号呼喊，手忙脚乱。
右手持问天，左手握鳞刺，胡客趁机从尸体肉盾后冲出，杀向铁门一侧已陷入混乱的巡警。另一侧的巡警虽然阵势未乱，但被尸体肉盾阻隔，待冲过来时，胡客早已一头扎入铁门一侧的巡警之中，与众多巡警混融在一起，根本看不见身在何处。
胡客杀入巡警堆中，便如猛虎杀进了羊群。他手持问天和鳞刺，如虎添翼，一旦近身，天底下再难有人防得住他，更何况火枪枪杆过长，在近距离厮杀时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些巡警虽然训练有素，都是京师警察厅的精干警员，但在胡客这只猛虎面前，此时全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胡客铆足了劲向铁门冲杀，大多数巡警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清，就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倒在了地上。
铁门一侧的巡警为了躲避胡客的锋芒，也为了让出开枪射击的空间，潮水般后退，快速地退到了铁门处。但胡客始终潜行在人堆之中，极尽刺杀之本能，且每经过一个照明火盆，便将火盆打翻，火油四溅燃烧，火光中人影乱窜，晃得一众巡警根本看不清目标。
眼看即将挡不住胡客，守在门边的两个巡警倒也机灵，不等胡客杀到，抢先一步冲出铁门来到监狱外，一左一右互为掎角，守在距离铁门两丈远的位置，举枪瞄准了铁门。只要胡客现身于门口，两个巡警便立刻放枪击杀。
从被围到杀至门口，混乱中枪弹无眼，胡客的左腿吃了一颗枪子，只能用一条腿拖着身子搏命。他答应过姻婵，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活着出去，所以只要还能动弹，还能移动，他就决不会放弃。
胡客咬紧牙关再冲杀一阵，铁门一侧的巡警已被杀得七零八落。狱道内满地的火油熊熊燃烧，恰好将另一侧的巡警阻隔开来。
杀出重围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胡客的右手斜着一划，挡在铁门前的最后一个巡警手中的火枪被问天削成了两截。胡客的左手再一送，鳞刺透入这巡警的胸膛，十几片铁鳞宛如倒刺，死死地勾住骨肉脏腑。这巡警双目圆瞪，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胡客拉开铁门，将这巡警挡在身前，一声怒吼，冲出门外。
守在门外的两个巡警听见怒吼声，又见一道人影从铁门里冲出，根本没看清冲出来的是谁，急忙扣动扳机。被胡客挡架在身前的巡警，后背上接连挨了两颗子弹，浑身抖动数下，终于断气。
京师警察厅配备的火枪，不能够连发，每次开枪后，必须拉一次枪栓，将子弹顶上膛，方能再次开枪。但就是这拉动枪栓的短暂间隙，已足够胡客完成最后的击杀。
一个巡警刚刚拉动枪栓，还没来得及把枪举起，脖子上便传来一阵森然的寒意。胡客一击实现必杀，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巡警已拉完枪栓举起了枪，立刻斜身闪转。那巡警正好在此时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响，子弹堪堪贴着胡客的后背掠过。胡客躲过子弹，立即猱身而上，赶在这巡警再次拉动枪栓之前，将其毙于问天的刃口下。
至此，胡客杀伤巡警二十余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终于闯出了布置有重重埋伏的监狱。
监狱内还有一部分巡警，虽然被大火阻断，但这只是暂时的，狱道内的火油一旦燃尽，这部分巡警便会冲杀出来。此外，狱门外有两个守卫负责把守，监狱内枪声响得如此激烈，却不见两个守卫从外面冲进来，很可能是赶去求援了，也就是说，民政部监狱方向的巡警和暗探，随时都有可能赶回来。
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胡客都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胡客撕下一截裤管，缠在左腿的伤口上，尽可能地减少流血，以免留下痕迹，然后拖动伤腿，朝公堂走去。只要穿过公堂，出了狱门，自己便安全了。唯一麻烦的是胡客的衣服裤子都被鲜血浸透，监狱外大街上到处都是行人，他一出去便会惹来众人注意，根本无法顺利脱身。他必须换上一身干净的行头，才能不招来路人的注意，才能避免留下行迹。
胡客在公堂里寻找了一番，终于在一个偏室里翻出了几套破旧的狱卒衣物。他从中取出一套合身的换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公堂，向狱门走去。
左腿受了枪伤，子弹深陷肉中，这使得胡客每一次迈步都极为艰难。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挤压着骨头，两者相互间不断地摩擦。
尽管每次迈步都剧痛难忍，但胡客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痛楚，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和淡然。此时此刻，他首要考虑的不是腿上的枪伤，而是走出狱门后，有可能遭遇哪些突发状况，以及该如何应对。
胡客尽可能快速地走到狱门前，从门缝里朝外面望了一眼。
两个守卫果然不见了踪影，但狱门外聚集了很多人，都是被刚才那阵激烈的枪响吸引过来的。在围观人群当中，赫然有杜心五和姻婵的身影。杜心五原本候在附近准备接应胡客，但法务部监狱内枪响激烈，杜心五想知道监狱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混在人群中，赶出来观望情况。姻婵原本身在茶楼，但接连不断的枪声令她心乱神分，再也坐不住，同样惶急无比地赶了过来。
胡客看见了两人。他伸手握住门把，准备拉开狱门，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此时，街道的东面却传来了“让开”的呼喝声，一大片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那方向上的人群哗地分开，一批手持枪支的巡警阵势威严，从中快速地奔来。
现身
回援法务部监狱的巡警共计百余人。这批巡警的急速赶到，使胡客从狱门出逃的打算落了空。
回援的巡警分成了两队，各由一名巡长带领，迅速地展开行动，其中一队沿着法务部监狱的围墙散开，将整座监狱围得好似铁桶一般，令劫囚的革命党人插翅难飞，另一队则推开狱门，潮水般涌入监狱内部，搜捕劫囚的革命党人。
在狱门推开的一瞬间，胡客扑倒在了公堂前的空地上。
胡客身上穿着狱卒的衣服，腿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但依旧有鲜血浸出，染红了裤管，反倒成了极好的伪装，令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重伤之后昏厥过去的狱卒。
涌入监狱的巡警从胡客的身边经过，只是斜目瞥了他一眼，没有产生任何怀疑，急急忙忙地穿过公堂，赶去了关押囚犯的监狱。
胡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打算等所有巡警从身边跑过后，再伺机行动。
眼看这队巡警就要全部从胡客的身边经过，带队的巡长却忽然站住了脚步。
彼时京师警察厅分设了内城巡警总厅和外城巡警总厅，这个停下脚步的巡长，乃是内城巡警总厅巡查所的得力干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狱卒，猛地伸手拉住一个跑过的巡警，朝地上的狱卒指了指，对巡警使了一个眼色。
巡长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狱卒就是劫囚之人，他停下来的原因，是想看看这个狱卒是死是活，如果还有一口气在，便将其救醒，问清楚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叫住的巡警领会了巡长的意思，于是走上两步，俯下身来，将趴在地上的狱卒翻转过来。
巡长站在巡警的身后，等着巡警查看完后汇报情况。然而令他奇怪的是，自打将狱卒翻转过来后，巡警就一直蹲在地上，既没有查看狱卒的死活，也没有起身，仿佛石化了一般，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巡长叫了两声，巡警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浑身微微地发抖。
巡长觉得奇怪，走近两步，弯下腰去，想看看巡警在发什么愣。
他一弯腰，便看见巡警的肚子上顶了一柄黑色的利刃，利刃的另一端，则握在狱卒的手中。那原本不知死活的狱卒，也在此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巡长一惊，急忙将手伸向枪托。
但胡客的动作比巡长快了数倍，巡长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问天离他的喉头便只剩下咫尺之隔。
此时涌入狱门的巡警，全都赶去了关押囚犯的监狱，公堂前的空地上，只剩下这位巡长和巡警。胡客佯装昏厥的狱卒，突然毫无征兆地发作，制住巡长和巡警，并没有别的人看到。
胡客用问天和鳞刺顶住巡长和巡警的要害，缓慢地站起，压低声音说道：“想要活命就别出声，扶住我。”
巡长和巡警被制住要害，只能照胡客所说的做，一左一右地将胡客扶住。
胡客将问天和鳞刺隐蔽地顶在两人的腰侧，命令两人扶着他走出狱门。
如果按照胡客所说的做，在旁人看来，那就是巡长和巡警扶了一个重伤的狱卒，赶着去求医救治，不会有人想到这狱卒竟是胆大包天的劫囚者。这一招障眼法如果成功，胡客便能顺利地逃脱险境。
巡警胆子小，生怕丢了性命，不敢违抗，知趣地向狱门走去。但那巡长却是内城巡警总厅的得力干将，不是胆小怕死的怂人。
短暂的惊慌过后，巡长彻底冷静下来，思维转得飞快。他猜到眼前这个狱卒一定是假扮的，很有可能便是闯入法务部监狱劫囚的革命党人。肃亲王对劫囚一事极为重视，如果私自放走了劫囚者，他不但自己性命不保，甚至还要连累亲族家眷。左右横竖都是死，倒不如与这劫囚者拼了，就算死在劫囚者的手里，那也是为社稷捐躯，死后定会受朝廷的抚恤恩赏。
巡长打定了决心，猛地用手抓住胡客握着问天的左手，同时扯开嗓子高声吼叫起来！
胡客没想到巡长突然大吼大叫，当即左手腕一翻，挣开巡长的抓握，向前一送，问天刺进了巡长的腰侧，同时右手兜转，鳞刺闪电般透入了巡长的咽喉。
这巡长的确硬朗，即便咽喉破裂，仍然竭尽全力地吼叫。只是咽喉已破，吼叫声便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叫声，裂开的咽喉随着闷叫声一张一合，每发出一声闷叫，鲜血便朝外喷涌一次。一旁的巡警失去了鳞刺的钳制，却被眼前无比血腥的场面吓得六神无主，竟忘了手里还抓握着火枪，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巡长不顾性命的叫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守在狱门外的一小拨巡警，正在控制围观人群，突然听到门内传出的叫声，急忙冲了进来。这一小拨巡警将胡客团团围住，举枪对准了胡客。
方才在狱道内，胡客之所以能够突出重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狱道狭窄，他只须顾及前后两个方向即可。但现在空地上四面开阔，各个方向都站着巡警，胡客如果偷袭一个方向的巡警，其他方向的巡警必然开枪。地形上对巡警有利，再加上左腿中枪行动不便，这令胡客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胡客拔出了问天和鳞刺，巡长已经毙命，身体向一侧倾斜，倒在了地上。
这巡长平日里爽朗耿直，众巡警大都与之相交甚厚，眼见巡长被杀，而且肚破喉裂，死状惨不忍睹，围住胡客的巡警不由得个个愤慨，若不是肃亲王下了活捉劫囚者的命令，众巡警早已开枪，将胡客打成筛子了。
围住胡客的巡警大呼小叫，越来越多的巡警闻声赶来，结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困之势，胡客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
另一名巡长见自己的好兄弟惨死在地，心里又怒又痛，怒声喝道：“把刀子扔了！”
胡客扫了一眼四周，知道今天已然插翅难飞。他知道姻婵正在狱门外，他如果过多地拖延，姻婵一旦搞清楚状况，很可能会不顾危险地冲进来救他。
想到这里，他俯下身去，将沾满鲜血的问天和鳞刺轻轻放在了地上。
巡长大手一挥，几个巡警走上前来，收缴了问天和鳞刺，用铁链将胡客五花大绑，押进法务部监狱，关入铁牢。
巡长派人将抓住劫囚者的消息飞报给肃亲王，同时分派巡警仔细搜查法务部监狱内的每一处建筑，以免有漏网之鱼。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没有搜到任何劫囚者的同党。巡长不免有些泄气，此次出动了大批警力，如此大张旗鼓，本想定能活捉一大批革命党人，立功请赏不在话下，没想到最终却只抓住了区区一个。
法务部监狱内刚刚灭火，一股烟熏味弥漫不散，狱道内众多巡警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流了一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胡客被关进了最里面的一间铁牢，数个巡警持枪在外，牢牢地把守。
身陷囹圄，左腿中枪，武器被缴，浑身受缚，面对如此境况，胡客却镇定地坐在又湿又冷的地上，闭目安然，显得平心静气。多年的刺客生涯，让他练就了冷静镇定的行事风格，即便被关在狱中，也丝毫不见焦急和慌乱。
被关入狱，对胡客而言，早已不是头一遭的事。八宝洲秘密监狱和御捕门京师大狱，他都曾去做过客。前两次沦为阶下囚，他都是重伤之后，不得不委身囹圄，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直到此时，子弹还陷在左腿里没有取出。但这一切苦痛他都必须忍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机会的出现。
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只把胡客看成普通的革命党人。他们不像御捕门的捕者那样常年与刺客道打交道，所以根本不了解刺客道青者的本事。如果有狱司或巡官贸然提他去公堂审问，或者熬到夜深人静时负责看守的巡警打盹，他便有可趁之机。只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担心姻婵可能甘冒奇险潜进来救他，就像五年前在八宝洲秘密监狱里发生的那样。
半个时辰过去了，姻婵没有出现，出现的却是肃亲王善耆。
劫囚的革命党人被生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善耆的耳中。
善耆坐镇京师警察厅，布控全局。他为劫囚一事设下层层圈套，终于生擒了劫狱的革命党人。这令他有些志得意满。但是当听说劫囚者只有一个人时，善耆的志得意满变成了惊讶不已。闯入法务部监狱劫囚是异常凶险的行动，按照常理来讲，至少需要数人相互配合，彼此照应，一个人就敢闯狱劫囚，善耆还是头一回遇到。善耆不由得好奇心起，谋刺摄政王的是同盟会的骨干人物汪精卫，这次闯狱劫囚的又会是谁？是胡汉民，还是吴玉章，抑或是其他重要人物？善耆对劫囚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而在收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了法务部监狱。
亲眼目睹了监狱内还未打扫干净的血腥场景，想象着不久前刚在这条狭窄狱道里发生的恐怖杀戮，善耆的后背不由得阵阵发寒。
走到狱道的尽头，隔了一排铁牢柱，面朝内墙静坐的胡客，出现在善耆的视野里。
“就是此人，”跟在善耆身后的警厅厅丞说道，“我还没有下令用刑，只是问过话，但这人像哑巴似的，一声都不吭。”说着把收缴来的问天和鳞刺呈给善耆看，“这是此人所用的武器。”
善耆低头看了问天和鳞刺一眼。他本以为革命党人劫囚定会使用手枪和炸弹，没想到竟然是两柄形状怪异的匕首。他心里又是一惊，立刻抬起眼来，打量胡客。
胡客恰好在此时斜过眼来，冷凛地扫了善耆一眼。
胡客如刀子般阴寒的目光，令善耆的背脊怵然一凉。
善耆微微愣神，骤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立刻变了。
“三年前，你到过我府上？”善耆忽然发问。
胡客把头扭了回去，继续静坐不动，不言不语。
善耆赶来法务部监狱，原本打算突审劫狱者，但此时来到狱中见到了胡客，却只说了一句话，便立刻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监狱。
警厅厅丞和监狱狱司见善耆举动古怪，急忙紧紧地跟在后面。
走出监狱，在即将踏进公堂之前，善耆猛地停下疾行的脚步，厉声说道：“里头那人本事滔天，务必给我看紧了，若是让他逃了，你二人提头来见！”
警厅厅丞和监狱狱司吓了一跳，急忙躬身领命。
善耆拿走了问天和鳞刺，急匆匆地离开了法务部监狱。他没有回京师警察厅，而是调转方向赶回了王府，直奔王府寝园内一处独立的青瓦小房。
来到房前，敲打房门，无人回应，推开房门，室内空无一人。
“他还没回来？”善耆回过头，问跟在身后的管家。
管家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有。”
善耆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已经四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他对管家吩咐道：“如果他回来了，你立刻派人来通知我。”留下这句话，善耆便赶去了京师警察厅，今天发生了不少大事，各种紧急公务还等着他去处理。
民政部监狱附近的爆炸事件、法务部监狱所有囚犯转监后的安置问题、部分巡警和狱卒伤亡后的善后事宜等等，这些繁杂的事务让善耆忙了一整天。入夜之后，他才得了空闲，将身子靠在躺椅上，稍微舒缓舒缓疲惫的身心。
善耆刚缓了几口气，王府内一名家仆脚步匆忙地赶来报讯：“王爷，住在寝园的那位先生，刚才已经回府了。”
王府管家不清楚住在青瓦小房里的人是何来历，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只知道这人几天前才出现，善耆对其礼遇有加，甚至比对程家柽还要敬重许多。今日受了善耆之命，管家便一直守在青瓦小房外，终于等到这人回来，于是急忙派家仆赶来京师警察厅通知善耆。
善耆听了这个消息，不顾浑身的疲惫，立刻从躺椅里站起，披上外衣，抓起书桌上的布裹，乘坐马车赶回了王府，直奔寝园。
善耆赶着要见的人，此时正穿着一身淡青色布衣，戴着一顶弧口帽，身形清瘦，容貌沧桑，等候在青瓦小房的门前。
见善耆赶到，青衣先生作了个揖，问道：“肃王爷何事如此着急？莫非监狱那边出了岔子？”
“监狱那边还算顺利，一切依照先生的吩咐，总算是生擒了劫囚之人。”善耆说道。
“那肃王爷在着急什么？”
“我们进去说。”
走入青瓦小房，待青衣先生关好房门后，善耆便将手中的布裹放到桌上，打开对角，取出了收缴得来的问天和鳞刺。“先生要找的人，”他说，“眼下已经抓住了。”
青衣先生的眼睛微微一亮：“三年前的那个人？”
善耆点头道：“正是！”
三年前的一天，善耆办完公务回府，走进书房看书，却被两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挟住，逼问胡启立的下落。善耆辨出两个蒙面人是一男一女，但看不到长相，只是对男蒙面人的眼神印象深刻。当时男蒙面人的眼神凛冽森然，令他后背不由自主地怵然发麻。想不到三年之后，在法务部监狱里，他竟然撞见了一模一样的、能令他背脊生寒的眼神。
站在善耆对面的青衣先生，正是销声匿迹了多年的胡启立。
当年睚和眦死后，十二死士全数覆灭，依靠冬青子的掩护，胡启立得以全身而退，逃离了上海。
失去了十二死士的辅佐，再加上自身腿脚残疾，胡启立根本没有能力与胡客正面对抗。当时胡客正千方百计地搜寻他的下落，他只好择一偏僻之地，隐形匿迹，暂且躲藏起来。绍兴府和天口赌台的两次围杀，都没能置胡客于死地，反而折损了十二死士，令胡启立损失惨重，胡启立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重新组织人手，积蓄力量，以便再次对胡客发起致命一击。他认定鳞刺和十字落在了胡客的手上，因此绝不会就此放弃对胡客的追杀。
躲藏对于胡启立而言，可谓驾轻就熟。当年为了躲避刺客道的追杀，他曾在清泉县一躲就是二十一年。刺客道青者众多，且每一个青者都非善类，却依然寻他不到，胡客和姻婵以区区二人之力，更别提将他从茫茫人海当中揪出来了。
但是冬青子曾说过，只要鳞刺在胡客的手上，胡启立总有一天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个期限是三年。
三年之中，胡启立最初躲藏于一地，后来逐渐在暗处展开行动。他通过活络刺客界和暗扎子界的人脉，最终与赏金榜的守榜人取得了联系，谈好了接通赏金榜的赏金。接着他乔装打扮入京，再入肃亲王府，与善耆见面，应允成为善耆府上的门客为善耆竭忠效力。但是他有效力的条件。他不要官位名声，只要真金白银，价码是二十万两白银。
善耆正为如何对付革命党人劫囚而愁眉不展，胡启立的到来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年善耆帮胡启立接洽南洋商号，胡启立答应将来会替善耆办一件事作为回报，所以在了解清楚善耆面对的难题后，胡启立便开始帮善耆思索对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胡启立就拟定出了一套完备的应对方案，其中明面上使用替身，暗地里却提前转移囚犯，并在保护转监队伍的同时于狱中暗设陷阱的万全之策，令善耆拍案叫绝。
善耆依照胡启立的方案行事，布下了天罗地网来对付劫囚的革命党人。作为回报，善耆亲自出面，从位于东交民巷的英商汇丰银行借款白银二十万两，交予胡启立使用。取得银款后，胡启立立即离京。在离京之前，他从善耆处得知，三年前曾有一男一女潜入肃亲王府，挟住善耆逼问他的下落。胡启立猜到这一男一女是胡客和姻婵，于是叮嘱善耆务必要小心这两人，并告诉善耆这两人和他有莫大的渊源，一旦发现两人的行踪，务必要告知于他。
胡启立离开京城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会见守榜人，交付白银二十万两作为赏金，接通了以胡客为刺杀目标的赏金榜。暗扎子人手众多，眼线广布，尤其是北帮暗扎子，不乏一些心狠手辣的厉害人物，要对付胡客，暗扎子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胡启立知道，赏金榜一旦接通，胡客的舒坦日子就算到头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根本用不着暗扎子出手，胡客已经在他接通赏金榜的同时，在法务部监狱里栽了跟头。
自从刺客道覆灭后，胡启立想尽办法追杀胡客，一是为了解决胡客这个后患，二是为了得到鳞刺，比起前者来，后者更为重要。胡启立做梦都没想到，离开四天后再返回京城，他竟在善耆这里见到了梦寐以求的鳞刺。
这件他朝思暮想渴望得到的妖刃，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正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人在何处？”胡启立把目光从鳞刺和问天上挪开，抬头问道。
善耆答道：“今日劫囚的便是此人，眼下已被擒住，关在法务部监狱里。”
胡启立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要求：“肃王爷，我想要一张法务部监狱的通行令。”
“通行令就不必了。”善耆明白胡启立的意思，当即摘下了腰间的肃王玉佩，“这块玉比通行令更管用，先生拿着它，法务部监狱和内外城的警厅，大可随意出入，没人敢阻拦。”善耆顿了顿，又说，“此人被擒后一言不发，要从他嘴里挖出革命党人的消息，恐怕还要指望先生出马。”
胡启立点头道：“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善耆将肃王玉佩放在桌上，连同鳞刺和问天，一并推到胡启立的身前，说道：“如此就有劳先生了。”
交代完事情后，善耆离开了青瓦小房。
当善耆的背影融入夜色后，胡启立合上房门，一瘸一拐地走回桌前。
鳞刺和问天，一黑一赤，静静地躺在烛台旁，通体流光，暗芒闪动。异样的神采荡漾在胡启立的眼睛里，一抹压抑多时的冷笑，终于在他的嘴角放肆地绽放。
胡启立拿起了鳞刺，借助烛光翻来覆去地观察和摸索。
他很快发现了执柄上的蹊跷，当即迫不及待地沿着刻纹旋转，将柄端揭开。他满含期待的眼神，在柄端揭开之时，刹那间欲焰全熄。
鳞刺的执柄是空的！
和问天等妖刃一样，鳞刺里面本该藏有一节竹筒，可摆在眼前的现实却是空无一物。
胡启立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想知道藏在鳞刺内的竹筒去了何处，唯有撬开胡客的嘴巴。
但胡客的脾性如何，胡启立比谁都清楚。莫说胡客了，即便是刺客道上某个普通青者，要想从其嘴里掏出丁点东西，都比登天还难。
不过世上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其弱点，胡客也不例外。
这个弱点胡启立了然于胸，他自有办法让胡客主动开口。

第十章 暗扎子的血祭
身世
胡客在铁牢里平心静气地等待机会，但等了一整夜，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可趁之机。善耆临走时所下的命令，让警厅厅丞和监狱狱司不敢有半点大意，调遣巡警和狱卒轮流看守铁牢，并下达了死命令，决不准有任何闪失，同时在法务部监狱四周布下层层守备，以保证胡客插翅难飞。
胡客没有等到任何机会，哪怕半夜里监狱外曾有过一些响动，但看守铁牢的巡警和狱卒却置若罔闻，丝毫不予理睬，只管站住岗位，尽责看守。
就这样一夜过去，铁牢外的巡警和狱卒一批接一批地轮换，相互间轮流看守和休息，因此个个精神抖擞，铁牢内的胡客却是只身一人，因此在熬过一个通宵后，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到天亮时分，胡客终于支撑不住，打算合上眼皮休息一下。
就是在这时，胡客数年间苦苦搜寻、连做梦都想找到的那个人，伴着一重一轻的脚步声，穿过整条狱道，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几年里，胡客每时每刻都在渴望这一天的到来，每天都会想象见到胡启立时会是怎样的局面。在他的设想里，他的眼前一定会闪现出多年来自己沦为棋子的经历，闪现出鳞刺透入雷山胸膛的画面，他的情绪一定会变得非常暴躁，整颗心都会被不可遏制的愤怒所占据。
然而事实上，当胡启立隔了一排铁牢柱出现在眼前时，胡客的头脑里竟然是一片空白。他的脑中没有闪现任何过往的画面，心中没有涌起丝毫的恨意，情绪虽有波动却也远不至于暴躁。他十分吃惊倒是真的，吃惊于胡启立的突然出现，也吃惊于自己竟是如此异乎常理的反应。
本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事实上当两人四目相对时，胡客竟连嘴巴都张不开。二十余年的父子之情，至亲到至仇的角色转变，彻底堵住了胡客的喉咙，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入了革命党？”长时间的默然对视后，胡启立一句随意的问话，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相对无言的奇怪气氛。
胡启立对胡客是否加入革命党毫无兴趣，他确实只是随口一问。胡客倒也配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面对的人是胡客，胡启立知道没必要拐弯抹角。他直接出示了肃王玉佩，命令看守铁牢的巡警和狱卒暂时退出监狱。
当这些人全都离开后，他拿出了鳞刺。
“这里面的东西呢？”他很直接地抛出了问题，“十字又在什么地方？”
胡客继续保持沉默。
“你把它们藏在了哪里？”
胡客一如既往地沉默。
十字遗落在天口赌台，如今必定落入南帮暗扎子之手，而鳞刺内的竹筒，则藏在醉乡榭的房梁上，已有三年之久。这个秘密是胡客的保命符，他的性命与之紧密相连，一旦吐露出来，他的末日也将来临。胡客决意不吐露只言片语，哪怕油煎火烤，酷刑加身。
胡启立当然不会使用酷刑，如果酷刑管用，那胡客就不是胡客了。比之皮肉之苦，内心才是更好的突破口。心若无物，则无懈可击，心若有物，则再强的意志，也有被摧垮的可能。胡客的弱点，正是在于他的内心，在于他内心深处的那个人。
“昨晚监狱外有过动静，不知道你听见没有？”胡启立又恢复了很随意的口吻。不等胡客回应，他便继续往下说，“有个女人试图趁夜劫狱，可是却被抓个正着。”他故意稍作停顿，“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得到是谁。”
胡客猛然想起，夜半时候监狱外的确有过响动，而且响动还挺大。他昨天被捕之时，姻婵就站在狱门外的人群中，他心里本就担心姻婵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现在胡启立这样说，其话中所指，便不言自明了。
胡启立似乎怕胡客不信，于是拿出了一件艾绿色的薄绸衫，当着胡客的面抖开。
胡客一眼便认出这是昨天姻婵所穿的外衫。薄绸衫右边袖子上的一团血迹，令胡客的面部表情出现了变化。
“她怎么样了？”胡客嗓音冷峻。
胡客终于开口了，胡启立心里微微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被捕时受了一点轻伤，没什么大碍。”他应道，“眼下还没有对她用刑，不过她往后有没有事，就得看你怎么做了。”
胡启立手中的薄绸衫是完整的，这说明姻婵一定是被擒住了。如果薄绸衫是残缺的，有可能是在抓捕姻婵时从她身上撕扯下来的，不代表姻婵就一定被擒住，但薄绸衫是完整的，没有任何损坏过的痕迹，那只可能是姻婵被擒后从她身上脱下来的。
当年在湘江畔的江神庙中拜天地时，胡客指天起誓，此生但有命在，便要守护妻子平安无恙。胡客这一生极少起誓，但只要有过，就绝对不会食言。当初姻婵落入御捕门的掌控，为了换她平安无虞，胡客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听从索克鲁的指令入宫刺杀慈禧太后。为了一个女人而接手这等九死一生的暗杀任务，胡客竟没有一丝半毫的犹豫，更别提此刻要他放弃鳞刺里的一节竹筒了，何况这节竹筒对于他而言，除了引胡启立主动现身外，谈不上任何其他的意义。
“鳞刺里的东西，还有十字的下落，我都可以告诉你，”胡客说道，“但你必须先把她放了。”
胡启立当即点头同意。
“我要亲眼看到她没事。”胡客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胡启立说，“我会当着你的面放她走。”
胡启立说到做到。他立刻叫来巡警和狱卒，吩咐打开牢门，将胡客押出。
这些巡警和狱卒收到了上头的死命令，务必要看守好犯人，所以面对胡启立的吩咐，一时之间都面露迟疑。
胡启立再次亮出了肃王玉佩。“见此玉，有如肃王爷亲临！”吐字之间，胡启立的语气极具威严，令人不敢违抗，“把犯人押出来！”
警厅厅丞和监狱狱司得罪得起，肃亲王可得罪不起。巡警和狱卒稍作犹豫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他们打开牢门，按照胡启立的命令，将胡客押了出来。
胡客弯腰钻出牢门的一瞬间，看了胡启立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他只不过口头许诺交出鳞刺内的竹筒，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保证，胡启立便打算立即释放姻婵。这一点大大出乎胡客的意料，以至于他不得不猜测胡启立此举背后是否暗藏了其他目的。
按照胡启立的吩咐，巡警和狱卒将胡客带出监狱押到了公堂。在公堂的西侧，有一间狭窄的偏室。胡客被押到了那里。
胡启立在一个巡警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巡警立刻领命而去。
“稍等片刻就好。”胡启立对胡客说道。
片刻之后，偏室外传来了清脆的哗哗声，那是几条铁链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声响。
胡启立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侧身让到一边，将窗前的位置留给了胡客。窗缝虽然细窄，但足以让胡客看清外面的情况。
窗外是公堂前的空地，出现在这片空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胡客朝夕担忧的姻婵。
姻婵的手脚都挂着锁链，右手裹了白布，显然受了伤，神色也十分委顿。在她的左右，几个巡警持枪随行，押着她来到了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前。
沉重的锁链被解开，铁制的横闩被取下，黑色的狱门被拉开，清早冷清的街道出现在了眼前。
突如其来的释放，让姻婵的脸上流露出了诧异。
她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几个巡警，怀有敌意地问道：“为什么突然放我？”她深夜劫狱，按照大清律法，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却在数个时辰后即被释放，这是有违常理的事。姻婵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但几个巡警丝毫不留情面，推搡着将她撵了出去，随即关上了狱门。
狱门被关上的同时，偏室的窗户也被关上了。
胡启立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巡警和狱卒退出偏室，并吩咐没有听到他的命令，全都不准进来。接着他转过身面对着胡客。“该做的我都做了，”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你就不怕我食言？”胡客斜视着胡启立。
“食言与否，你自己决定。”胡启立说，“放她或者抓她，却是我一句话的事。”言下之意，他既可以立即释放姻婵，也可以随时抓她回来。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胡客。
胡客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尤其是双手，不但被锁，还被反剪到背后。但区区几根铁链，根本难不倒胡客。一阵喀喇喇的爆响声中，胡客的肩胛骨猛地回缩，反剪的双手从头顶翻过，转瞬间便回归了原位。他的虎口像坚硬的鹰爪一般，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胡启立的脖子，将胡启立整个人摁抵在墙壁上。
“你杀了我，就休想活着从这里出去。”胡启立咽喉要害被制，嗓音的声量低了许多，但语气中却透露着果决和硬朗。
胡客厉色瞪视，目光中杀气毕露，但他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克制。
隔了半晌，胡客凶相渐收，冷冷地问道：“我和雷山是什么关系？”这个疑问，自从刺客道覆灭以来，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虽然胡客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雷山是他生父的事实，但此事得不到胡启立的亲口承认，他就始终无法将疑问从脑中彻底抹除。
“你入道这么多年，居然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胡启立的语气略带讥讽。
“说！”胡客五指用力，怒声低喝。他现在只需要一句回答，从此就可以将胡启立视作真正的不共戴天的仇敌，就可以毫不迟疑地对胡启立狠下杀手！
然而胡启立给出的一句回答，却让胡客满身的杀气无处宣泄。
“你当真以为，我会任由雷家的后人活到今天？”胡启立尽量将脖子上提，使喉头有蠕动的空间，这样发音尽可能变得清晰，让胡客能够听清楚。
胡客的右手略微松了一些劲，使胡启立说话不必那么费劲。这是在示意胡启立把话说清楚。
胡启立咳嗽了两声，让刚刚被压迫过的嗓子舒服了一些。“有些事情，”他说，“或许我早应该告诉你。”
当年莫干山大战后，彼时胡启立还是韩亦儒，他跟踪王者雷山的马车，伺机行刺，然而他不是雷山的对手，反倒被雷山压制。眼看就要命丧于雷山之手，韩亦儒却在危急时刻抓住了一张保命符——他夺走了马车中的一个婴儿，亦即雷山的独子。胡启立用问天在婴儿的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迫使雷山不敢靠近。婴儿声声尖厉的啼哭，让雷山收了手，韩亦儒得以逃脱。此后韩亦儒改名易姓，成为胡启立，隐居于清泉县，将这独子抚养长大。这独子原本应该是刺客道的下一代王者，却从此成为了南家的后人，也就是胡客。
这段往事，是屠夫在田家宅院的寝殿外偷袭胡客得手后所说。然而胡启立此时所讲述的，却是另外一番来龙去脉。
按照胡启立的讲述，当时跟踪马车行刺失败后，他为了保命，确实夺走了雷山的独子，并在其手背上划伤了一道口子，迫使雷山不敢追来。但他与刺客道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婴儿又是刺客道王者的后人，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又岂会让其存活于世？可是这婴儿又有极大的利用价值，一刀杀了未免可惜。
思前想后，胡启立终于觅得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狸猫换太子。
在清泉县隐居下来后，待雷山的独子长到两岁多，脸貌轮廓已可清晰辨认，胡启立便命阎子鹿、秦道权等死士外出寻找年龄、样貌都与雷山独子极为相似的幼儿。几经寻找，总算让秦道权在某户农家找到一个，并偷了回来。胡启立比照雷山独子手背上的伤疤，用问天在偷盗回来的幼儿手背上，划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并在相同的位置点上了一模一样的胎记。大功告成后，胡启立便将雷山的独子杀死，剁成肉末，一半让阎子鹿弃于荒林，喂食野禽走兽，一半让秦道权丢入河流，充作鱼虾之食。彼时胡启立尚无把握掀翻刺客道，能够让雷山的后人死无全尸，也算一泄心头之恨。至于那个从农家偷来的幼儿，胡启立则亲手将其抚养长大，以待有用之时。这一手狸猫换太子，两岁大的幼儿换了个人，因长相极为相似，清泉县的街坊邻居都未发现异常。这个偷来的幼儿，在这些事发生时不过两岁，没有留下任何记忆，从此便将胡启立认作了亲生父亲。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胡启立说道，“我自己有过亲身经历，又岂会留雷家的后人在世，养在身边成为后患？”
胡启立曾是刺客道的谋门之“心”，行事思虑周全，将仇人的后代养在身边并且悉心培养这等冒极大风险的事，定然会三思而行，毕竟仇人的后代如果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很可能会对胡启立反噬一口。与此相比，这一招狸猫换太子，既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又能除掉仇人的后代以泄心头之恨，可谓一举两得，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那我到底是谁？”胡客继续逼问，语气充满了怀疑。眼前这人是只成精的老狐狸，胡客可不敢轻易信以为真。
“永州府江华县沙渠乡，你父亲姓李。”胡启立似乎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假思索，一口气便说了出来。
即便如此，胡客看他的眼神，仍然透露出狐疑之色。
“你如果不信，”胡启立说道，“将来大可去沙渠乡打听，看看当年是不是有户李姓人家丢了孩子。”
胡客没有回应胡启立的话。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胡启立的这番言辞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尽管如此，胡启立的这番话，还是让胡客原本已酝酿好的杀意，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消解于无形。他掐在胡启立脖子上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
这个收手的动作，让胡启立洞悉了胡客内心的细微变化。胡启立知道，现在是时候把话题引回正轨了。“至于鳞刺和十字，”他说，“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胡客的思维转了几转，决定正面回应：“十字在天口赌台，你想要的话，就自行去取。”
胡启立轻轻皱起了眉头。天口赌台是南帮暗扎子的老巢，如果十字真在天口赌台，这事就有些棘手了。
“当真？”胡启立疑道。
“是真是假，”胡客说，“你走一趟便知。”
胡启立观察胡客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便姑且信了。十字既然落在了南帮暗扎子的手上，要想将其夺回，必须从长计议思谋出一个稳妥的法子，眼下一时半会儿暂可不去理会。
“鳞刺里面的东西呢？”胡启立又问。
“在长沙府。”胡客回答。
“长沙府？”胡启立没想到居然这么远，“长沙府的什么地方？”
“具体地点，我不会告诉你。”
胡客的这句回答，令胡启立的嘴角倏然一抽。
但胡客紧接着又说：“我会亲自带你去。”
胡启立稍微一愣，转瞬间便明白了胡客的用意。
“你想离开这个地方？”他问。
胡客的用意正是如此。他提出亲自带胡启立去长沙府取鳞刺里的竹筒，实则是想借此机会离开法务部监狱。他左腿负伤，行动不便，监狱内巡警和狱卒严防死守，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如果就这样在监狱里待下去，他随时都可能作为革命党人的同党而被处死，如果随胡启立南下，他便能远离法务部监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只是胡客的目的之一。胡客知道姻婵会继续打法务部监狱的主意，他唯有离开法务部监狱，并尽可能地远离姻婵，才能避免让姻婵再次身陷险境。
在最短的时间内，胡客做出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提出了亲自带胡启立南下长沙府取鳞刺内的竹筒。但他的这些念头，全都被胡启立一眼看透。
胡启立没有因此便拒绝胡客的要求，相反，他立刻就答应了。
“你我难得重逢，一起走这一趟也无妨。”胡启立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却在暗暗地冷笑。胡客有张良计，他便有过墙梯，要论心计，胡客焉是他的对手？就在这一两句话之间，胡启立便心计已成，对策已定。
出狱
胡启立命巡警和狱卒将胡客押回监狱铁牢，然后请来了回春堂的顾大夫，替胡客医治左腿上的枪伤。
监狱内的巡警和狱卒对胡启立此举颇为不满，毕竟胡客昨天杀了他们那么多兄弟。但胡启立是肃亲王善耆的亲信，又手持肃王玉佩，见其人如肃亲王亲临。众巡警和狱卒只有将怒气怨气一股脑儿地往肚子里咽。
回春堂的顾大夫是第二次给胡客治伤了。当初胡客被关入御捕门京师大狱，御捕门请来给胡客治伤的，正是这位顾大夫。虽然时隔数年，但顾大夫对当年胡客重伤后奇迹般痊愈记忆尤深，因而依稀记得胡客的容貌。再次见到胡客，顾大夫很快便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不免暗暗纳闷，心想这人一会儿关在这个监狱，一会儿又关在那个监狱，倒也奇怪得很。但他身为大夫，一向不过问身外事，只管埋头治伤。
胡客左腿里的子弹隔了一夜尚未取出，伤口已经感染化脓，但对于妙手回春的顾大夫来说，治疗这样的枪伤，只能算是小事一桩。没用多长时间，顾大夫便医治完毕，背上药箱，走出监狱，向胡启立复命。
胡启立之所以要救治胡客，是因为考虑到南下长沙府路途遥远，胡客带着伤赶路，保不准在半路上整条腿便废了，这样一来，行程势必受到影响，如果伤口感染过于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在拿到鳞刺里的竹筒之前，胡启立必须保证胡客不出任何意外。
但是胡客的腿伤一旦痊愈，便会带来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胡客会恢复以往的行动能力，很可能在南下的途中逃走。
对于这个问题，胡启立倒没有过多的担忧，因为他对胡客的性格十分了解。
胡客性情冷漠，行事独来独往，但实则外冷内热，心里格外重情，尤其是对亲近之人，极为在乎。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为了避免姻婵再被胡启立盯上，胡客一定不会选择逃走，而会与胡启立周旋到底。除此之外，为了能彻底解决与胡启立之间的恩恩怨怨，胡客也不可能选择中途逃脱。
第二个问题是，胡客的各项能力恢复如初，说不定会对胡启立下杀手，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恩怨。
至于这个问题，胡启立却根本不予考虑。
如果胡客是屠夫那样冷血嗜杀的青者，胡启立就必须担心自身的安危了。但胡客就是胡客，不是其他任何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在得知自己和雷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后，即便心存怀疑，对胡启立的态度也极大地改变了。他和胡启立之间，毕竟有过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他还不至于狠下心来对胡启立下杀手。如果胡客真的要动手，在公堂的偏室里，他就不会收回掐在胡启立脖子上的手。
胡启立作出的判断，一向很准。这一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但眼下胡启立确实面临着一个大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不是来源于胡客，而是来自于肃亲王善耆。
布下了天罗地网，耗费了众多人力财力，好不容易才擒住了一个劫囚者，如今却连半点关于革命党人的消息都没有拷问出来，善耆岂能让犯人离开监狱？劫囚一事事关重大，善耆需要向摄政王载沣交差，向满朝文武交差，因此就算他心里极为重视胡启立，也断不可能答应这一个超越底线的要求。
胡启立心里有一杆秤，稍微一掂量，便知道善耆决不会同意。
所以他没打算去请示善耆。
他打算绕过善耆，直接行事。
胡客一夜没睡，整个上午除了和胡启立打交道外，就是让顾大夫治伤。长时间得不到休息，令胡客的精神很是委顿。胡启立给了下午和前半夜的时间，让胡客好好地休息，养足精神，以待后半夜的行动。
到了后半夜，差不多接近天亮的时候，胡启立乘坐马车赶来了法务部监狱。
胡启立一进入监狱，便以奉肃亲王之命秘审胡客为名，令所有看守铁牢的巡警和狱卒都退出去。白天的时候，他已经这样做过一次。肃王玉佩为他提供了便利，巡警和狱卒只好照做。
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因为他命令一个巡警留下，一个身体最为强壮、体格最为魁梧的巡警。
从身形条件可以看出，这个巡警是被胡启立挑选出来做胡客替身用的。但是这个巡警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还暗暗有些激动，以为胡启立将另有重要任务委派给他。
胡启立命令这巡警转过身去，巡警乖乖地照做。很快他脑后一震，整个人便瘫软在地，陷入了昏迷。
铁牢的钥匙掌管在狱司的手里，不过胡启立不需要钥匙。
他有问天就足够了。
削断铁锁，胡启立走入了铁牢。
铁链在问天的刃口下脆断，胡客的手脚重获自由。
接下来就是调换行头。
巡警的衣服穿在了胡客的身上，巡警本人则代替了胡客的位置，被绑上铁链关在了铁牢里。胡启立将巡警的辫子解开，弄得披头散发，遮住了脸面，以免短时间内被人认出。做完这一切，胡启立才走出铁牢，将削断了的铁锁重新挂上去。
胡启立领着变身为巡警的胡客走出了监狱。
负责看守的巡警和狱卒都老老实实地等候在狱外。
胡客走出监狱时，尽量忍住伤口的疼痛，使脚步看起来正常，避免出现一瘸一拐的迹象。同时他低垂着头，压低了警帽，加上天还没亮，黎明前最是黑暗，所以没有人瞧出不对劲。
“你们务必把犯人看紧了，”胡启立语气森严，“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唯你们是问！”
所有巡警和狱卒齐声称是，鱼贯而入，回到了监狱内，继续执行看守的任务。
胡启立带着胡客堂而皇之地穿过公堂，来到狱门前。
看守狱门的守卫连忙打开狱门放行。
马车等候在狱门外的街道上，胡启立和胡客从容地坐上了马车。马车转动车辙，趁着灰蒙蒙的天色，驶离了法务部监狱。
从走出铁牢到坐上马车离开，这一过程中，胡启立和胡客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再坚固的堡垒，即使能够抵御万千外敌，却往往能够从内部被轻而易举地攻破，就算是壁垒森严的法务部监狱，也不例外。
昏过去的巡警随时都有可能醒来，胡启立这一手偷天换日随时可能被拆穿。
所以马车驶离法务部监狱后，胡启立命车夫一路向南，马不停蹄地驶离了京城，又赶了一段路，直抵卢沟桥火车站。胡启立早就在马车里备好了一套普通衣物，让胡客换上了。两人在卢沟桥火车站购买了火车票，坐上了最早一班南下汉口的火车。
胡启立是打算一去不复返了。
善耆一直将胡启立视作不世出的人才，胡启立在转监一事上的小试牛刀，让善耆更加确信这一点。为了赢得胡启立的忠心追随，善耆答应了胡启立索要二十万两白银的效力条件，又亲赐了随身的肃王玉佩，让胡启立可以自由出入京师警察厅和法务部监狱，以方便办事。善耆本以为如此推心置腹，便可以彻底将胡启立收为己用。但是胡启立根本不吃这一套。相反，胡启立恰恰是利用了善耆的信任以及给予的这些便利，反过来阴了善耆一把。
得罪了当朝的肃亲王，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是胡启立必须这么做。他必须一切从速，不能有过多的耽搁。
为了暗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盯梢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股黑烟冲破清晨的薄雾，南下汉口的火车驶出了卢沟桥火车站。
看着车窗外逐渐后移的月台，胡启立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可以就此心安。
然而令他没有料到的是，伴随火车的行驶，麻烦也紧随而至。
刚驶离卢沟桥火车站不久，胡启立就发现他和胡客被人盯上了。
盯梢之人，留着细细的两撇八字胡，戴了一顶不起眼的土灰色布帽，坐在两人的侧后方。这人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不时转动眼珠，瞥向胡启立和胡客所坐的方位。尽管这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伪装得足够自然，但还是被细心的胡启立察觉到了。
胡启立暗暗心想：“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盯梢之人的身份——暗扎子。
在胡客答应南下取鳞刺内的竹筒后，胡启立几乎没有丝毫的磨蹭和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胡客弄出了监狱，选择了最为便捷的交通方式，乘坐火车走京汉铁路南下。胡启立之所以行动如此迅速，如此争分夺秒，就是为了避开暗扎子。
三天前，胡启立用二十万两白银接通了赏金榜。当时他不知道胡客在哪里，也很清楚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对付胡客，所以他打算利用暗扎子的力量来对付胡客。他哪里能料到，在他接通赏金榜的那一刻，胡客正好在法务部监狱里束手被擒。
当胡客答应带胡启立南下长沙府之时，胡启立曾稍微一愣。他愣神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在思虑暗扎子的事。赏金榜已经接通，胡客已经成为暗扎子的刺杀目标，到时候南下长沙府的途中，一旦撞上了暗扎子，一定会平添不少麻烦。所以胡启立行动如此迅速，哪怕开罪肃亲王善耆，也要立刻带胡客南下，就是希望赶在暗扎子展开行动之前，先与胡客赶到长沙府。待取得鳞刺内的竹筒后，胡启立就不用再顾虑胡客的安危了，到时候暗扎子要怎么对付胡客，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此刻刚登上南下的火车不久，胡启立便发现有人暗中盯梢。清廷的巡警和暗探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暗扎子。如果料想不假，暗扎子行动竟如此雷厉风行，倒是大大出乎胡启立的意料。
胡启立的猜测没有错，坐在侧后方的这个八字胡男人，确实是北帮暗扎子。
胡启立接通赏金榜后，北帮暗扎子立刻展开行动，如同一群猎犬，四处寻觅刺杀目标的行迹。火车站和码头是南来北往的人流汇集之地，暗扎子通常会在这些地方布置人手蹲点盯梢，卢沟桥火车站又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型车站，自然会重点照顾。说来也巧，北帮暗扎子今早刚来卢沟桥火车站蹲点，没想到才守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在乘客当中发现了目标，于是跟着买票上了火车。
胡客与胡启立一样，都曾是刺客道的青者，警觉性远胜于常人。在胡启立发现被人盯梢的同时，胡客也注意到了侧后方这个戴着土灰色布帽的八字胡男人。
胡客和胡启立对视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车轮和铁轨轰隆碰撞，窗外光景倏忽飞逝，火车的速度逐渐提了起来。
行驶一段时间后，火车行经一片茂密的山林。林中光照不好，窗外的景致变暗，窗玻璃上倒映出了车厢内的景象。胡客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实则借助窗玻璃的映照，观察座位四周的乘客。
胡客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四周好几个人趁着车厢内光线变暗，同时扭头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看来盯上他和胡启立的远不止一人，屁股后面这条尾巴可谓又粗又长。
面对同样一条尾巴，胡客和胡启立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胡客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也没兴趣知道。这些年里，他树敌无数，把能得罪的势力几乎得罪了一个遍，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危险降临到他头上。他头脑里所想的，是如何应对突遇的危险，如何砍掉这条尾巴。
然而此时胡启立的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思虑。
三天前接通赏金榜时，胡启立希望暗扎子能置胡客于死地，因为他断定鳞刺这等世间罕见的杀器，胡客一定会随身携带，只要杀死胡客，就能夺得鳞刺，进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然而事实却是胡客已经发现了鳞刺的秘密，找到了藏在鳞刺内的竹筒，并且将之藏了起来，这等同于抓住了一道保命符。如果三天前胡启立知道这个情况，他就不会接通赏金榜，急着要置胡客于死地了。
但如今事实已定，赏金榜已经接通，暗扎子已然出动，胡启立花了二十万两白银，到头来却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他现在可不希望胡客死，至少在取得竹筒之前，他要保证胡客不死在暗扎子的手上。
如果胡客完好无损，以他的能力，对付一群暗扎子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胡启立来操心。但现在胡客腿上新伤未愈，这就增加了变数。胡启立不想让胡客冒险。他决定亲自动手，解决这群盯梢的暗扎子。
既然决定了动手，那就宜早不宜迟，问题拖得越久，越可能旁生枝节。
火车进入山林的深处，即将迎来一条短促的隧道。
胡启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出肃杀之意。
自从莫干山大战以来，二十余年间，胡启立几乎没有再与人动过手。在成为谋门之“心”前，胡启立曾长时间以青者的身份潜伏于兵门，刺杀的能力非同小可，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缺少实战而带来的生疏感，再加上双腿一瘸一拐，他的身手早已不复当年。但现在情势所迫，他不得不出手。他的右手慢慢摸进衣摆下方，握住了问天的执柄。
黑暗骤然扑面而至，隧道内风声猎猎！
胡客只感觉身旁一空，胡启立整个人已不知去向，片刻之间，人又已蹿回。一去一返，胡启立行动矫捷，迅疾如风。胡客暗觉惊讶，一个腿脚残疾之人居然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隧道不长，胡启立刚坐回座位，火车便冲出了隧道，车厢内重复光明。
在车厢内亮堂起来的一瞬间，侧后方忽然响起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胡客随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少妇踉踉跄跄地跌坐在了地上，神情举止惊恐无比。在少妇右手边的座位上，那个戴着土灰色布帽的八字胡男人，保持着歪斜的坐姿一抽一搐，咽喉处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疯狂地往外喷涌。
胡客看了胡启立一眼。他知道这是胡启立的杰作。
方才借助车窗的映照，胡客发现盯梢之人不止一个。如果他腿上没有伤，换作是他趁黑行刺，一定会趁敌人未做防备之时，尽可能地多杀几个，最大限度地削减敌人的实力。在胡客看来，胡启立只解决了其中一个，这样做无异于打草惊蛇，让其他盯梢之人有了准备，效果适得其反。
但是胡启立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的效果。
车厢内死了人，鲜血四溅。在一片惊恐的大呼小叫声中，乘客们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受害者的身上。
胡启立环顾四周，发现在众多乘客之中，有五个人没有关注受害者，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他和胡客。
这是有违常理的反应。
毫无疑问，这忽然投来目光的五个人，就是剩余的负责盯梢的暗扎子。
胡启立打草惊蛇，为的就是引蛇出洞，从而确定车厢内到底有多少个暗扎子。杀敌须一个不漏，绝不放走任何一人，否则走漏了消息，引来一大拨暗扎子，这趟南下之行必将后患无穷。
确定了暗扎子的人数，接下来就是动手将这剩余的五个暗扎子尽数除掉。
车厢内一出事，乘客们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聚拢在过道里。发生命案的消息顷刻间传遍其他几节车厢，许多好事的乘客挤过来看热闹。小小一节车厢，顿时拥堵不堪。这种人群混杂的环境，和漆黑僻静的环境一样，最适合刺杀。
胡客看见胡启立再次离开了座位，看见他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看见他如游鱼般穿梭于人缝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刺杀目标。胡启立的身手虽然不比当年，但对付几个暗扎子，还是绰绰有余。片刻之间，在喧闹拥堵的人群当中，五个暗扎子相继毙命，无一幸免。
当受害者的人数增加到六个后，位于车尾的两个司警，才急匆匆地赶到了命案现场。
火车最早通行之时，车上只配备了司机、司事、司火和厨子等人，但五年前胡客“守杀”所乘坐的那列火车发生爆炸后，考虑到安全问题，火车上才特别增加了两个司警，负责沿途的安保工作。
两个司警赶到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混乱的现场，接着追查凶手，但命案发生时现场混乱无比，根本没人看见行凶者是谁。胡启立的身上虽然沾染了不少鲜血，但现场被鲜血溅上的乘客有十来个之多，所以没人因为这一点而怀疑到身形清瘦、腿脚残疾的胡启立身上。
两个司警既要维护命案现场，又要进行排查，根本忙不过来。两人一商议，决定控制好车上的乘客，不再发生混乱就行，待火车到了前方的保定府火车站，将命案通报给保定府衙，交由官府来处理。
火车驶抵保定府火车站，已是数个时辰之后的下午。
火车停稳后，车门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打开。司警已经提前给每节车厢的乘客打过招呼，因为车上发生了命案，所以为避免凶手走脱，所有车门都会在抵站后暂时关闭，要在保定府下车的乘客，须等排除凶杀嫌疑后，方可下车。
车门不开，车上的乘客倒还算冷静，但是月台上等候乘车的乘客不了解车上的情况，顿时骚动起来。
在一片牢骚声中，司警急急忙忙地下了火车，找到了驻守火车站的一队巡警。这队巡警在司警的引领下冲上火车，来到发生命案的车厢，控制住前后通道，挨个询问乘客，逐一进行排查。
胡启立对于越走越近的巡警丝毫不以为意。自从火车进站后，他就一直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他的目光穿过车窗，在月台上的乘客中游移。
月台上的乘客很多，甚至多得有些异乎寻常。虽说保定府火车站是一个大站，但在不是节庆的普通日子里，居然有这么多乘客等候乘车，确实令人感到意外。
但是胡启立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这一幕因何出现。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他最为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保定府火车站
一大批北帮暗扎子，已在保定府火车站恭候多时了。
清晨在卢沟桥火车站蹲点的暗扎子共有七个，当发现胡客的行迹后，其中六个尾随其后，买票上了火车，并在所乘车厢的车门外做了方圆状的记号。另一个暗扎子则迅速地赶到电报局发了一封急电，把发现胡客踪迹的消息告知了远在保定府的同行。
北帮暗扎子是比较散乱的暗杀组织，内部划分为了多个派别，此外还有个别暗扎子自恃能力高强，行事时独来独往，譬如荆棘鸟这类本事顶尖的暗扎子。按照常理来讲，揭下赏金榜后，各个派别的暗扎子会各自为战，毕竟谁刺杀了榜单上的目标，谁就可以独占赏金，所以不太可能出现京津帮的暗扎子发现目标后，会发急电通知保定帮的暗扎子这种情况。
但这一次针对胡客的刺杀行动，却出现了这样的特殊情况。
那是因为此次以胡客为目标的刺杀行动，北帮暗扎子各派别之间已经提前通过气，要在行动过程中做到同气连枝，不分彼此。
二十万两白银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远不足以让北帮暗扎子的各个派别捐弃前嫌，携手行动。能让北帮暗扎子各派别联手合作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复仇！
五年前，北帮暗扎子千里追杀胡客，从北直隶一直追杀到湖南省境内，最后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一大半人手折损在胡客的手里。后来胡客又在日本东京阻拦北帮暗扎子行刺孙文，破坏刺杀行动之余，又杀伤了一批暗扎子。自此之后，胡客便成为了北帮暗扎子的眼中钉。
三天前胡启立接通赏金榜后，因为刺杀目标是胡客，一瞬间便调动了北帮暗扎子各个派别的愤激情绪。各个派别的领头人相互通电约定，此次刺杀任务追求赏金在其次，最首要的目的，是为死去的众多兄弟报仇。除此之外，三年前南帮暗扎子被胡客单枪匹马直捣老巢，领头人梁有慈气得险些断气，所以这次北帮暗扎子若能刺杀胡客，那就彻底将南帮暗扎子比了下去，大大地挣了脸面。
正因为如此，赏金榜一接通，北帮暗扎子的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各个派别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极尽全力搜寻胡客的行踪，并约定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便相互通告，以便派遣人手增援。胡客的能力实在太强，各个派别的领头人都明白，唯有彼此联手，才有把握置胡客于死地。
保定帮的暗扎子收到急电后，获悉胡客正乘火车朝保定府南来，于是立即组织人手，由领头人亲自带领，赶来火车站守株待兔。
火车驶抵保定府火车站后，守候在此的保定帮暗扎子，一眼便发现了倒数第二节车厢车门上的方圆状记号。圆中有方，呈铜钱状，那是北帮暗扎子所特有的标志。视线穿过车窗望进去，暗扎子很快找到了坐在车厢中段靠窗位置的胡客。
火车刚刚停稳，暗扎子便随在乘客之中，涌向车门，希望趁乱挤上火车。
但车门始终没有打开。
保定帮暗扎子透过车窗，没有望见自己的同行。六个同行在卢沟桥火车站登上火车，原本只为沿途盯住胡客，等到了保定府火车站后，再与月台上的保定帮暗扎子里应外合，同时动手。只是没想到胡启立迅速地做出了应对，六个暗扎子早早便死在了车厢内。
虽然不清楚六个同行的具体情况，但透过车窗看不到人，车门又紧闭不开，还有一队巡警急匆匆地登上了火车，保定帮暗扎子便知道车厢里一定出事了。
原本计划假扮乘客上车后伺机动手，但现在却连火车都上不了，而且车厢内的六个同行很可能已经出事，领头人知道情况有变，必须临时改变原定计划了。
领头人的两撇浓眉往中间一挤，对身边的暗扎子使了个眼色。众暗扎子立刻亮了刀具，直接撬开倒数第二节车厢的前后车门，一拥而上，顷刻间堵住了车厢两头的通道。
车厢内的乘客见了这一幕，全都被吓得目瞪口呆。那些正在排查疑凶的巡警，也被这一幕吓住，瞬间呆若木鸡，石化在了原地。
领头人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六个同行，顿时面色凝固，目露凶光，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出去！”领头人发出了厉喝声，刀子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胡客一个人的身上。
乘客们如获赦令，不管目的地是不是保定府，全都抓起行李赶紧下车。几个巡警以为是黑道上的流氓地痞寻仇闹事，眼见对方有四五十人，自己这边寡不敌众，当然是保命要紧，是以不再履行巡警的职责，紧随乘客之后灰溜溜地下了车。
胡客不用抬头，便能感受到一道道锥子般的目光笔直射来。
他知道自己已成为众矢之的。
想要轻松下车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他索性坐在原处没有移动。
转眼之间，车厢内完全走空，只剩下胡客一个人泰然安坐。
车厢已经清空，是时候动手了。
两头的暗扎子开始一步步地走入车厢，一把把锋利的砍刀缓缓举起，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交错晃动。
大批敌人逐步逼近，胡客却不为所动。面不改色的同时，他的右手微微收拢，握住了藏在衣摆下的问天。他在等待，等待动手的信号。
动手的信号来自于暗扎子的身后，来自于胡启立的突袭！
在乘客和巡警一窝蜂撤离车厢的时候，胡启立混在人群当中，低垂着头离开了车厢。
保定帮的暗扎子收到的急电里，只有胡客沿京汉线南下、六名同行跟踪盯梢的消息。他们自然而然地认定，一向习惯独来独往的胡客，这回也是只身一人。车厢里盯梢的六个暗扎子永远地闭上了嘴巴，没法提醒他们胡客身边那个清瘦男人也是敌人，而且是个少见的硬手。当胡启立起身下车时，保定帮暗扎子都当他是普通乘客，根本没正眼瞧上一下。他们也即将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付出惨重的代价。
胡启立起身之前，将问天不露痕迹地塞到了胡客的衣摆下。敌人太多，两人必须携手作战，方有胜算。他怀揣着鳞刺，混在乘客中走出了车厢。他没有下车，而是静立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当所有暗扎子走入车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胡客身上时，突袭的最佳时机便来了。
胡启立最善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
如一道悄无声息的闪电，他从背后发起了突袭！
鳞刺刺穿了队伍最后端的暗扎子的后背，激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声来自背后的惨叫，让一众暗扎子在震惊之中转身。就是这扭转身体的丁点时间，鳞刺的鱼吻尖下又多了两条亡魂。
胡启立很久没有与人动武，方才一动手便取了六条人命，现在又要大开杀戒。
鳞刺一入一出，车厢内血雨乱溅，肉屑横飞。墨黑色的刃身上积聚了千余年的阴毒之劲，这种邪劲引动了胡启立体内克制多年的杀意。他的眼前有二十多个暗扎子，在车厢的另一头还有二十多个，这些暗扎子惊恐的表情映入他的眼中，进一步刺激了他。借助鳞刺的鱼吻尖，胡启立浑身的杀意开始肆无忌惮地发泄。
一直安坐着的胡客，也在此时离开了座位。他向车厢另一头的二十余个暗扎子发动了进攻。
胡客用一条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尽可能地保持身体的平衡。重回主人之手的问天，展现出了一如既往的所向披靡。胡客似乎有意要同胡启立一较高低，他虽然移动不便，但出手的速度却比以往更快更狠，每一击都对准了敌人的要害，几乎做到了一击必中。
暗扎子原本打算在保定府火车站里应外合，对胡客进行突袭夹击，没想到反而被胡客和胡启立来了个里应外合。胡客和胡启立都曾是刺客道兵门的一流青者，配以秦革四妖刃中的问天和鳞刺，一动起手来便凶如豺狼，猛似虎豹。暗扎子虽然人多势众，但限于过道狭窄，无法发挥人多的优势，再加上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好几个暗扎子没来得及反抗，便在顷刻之间命丧当场。
但这种慌乱只是暂时性的。
暗扎子们很快回过神来，一个个眼睛通红，如同魔性大发似的，一边大喝大叫以壮声势，一边朝胡启立和胡客疯狂砍杀。
胡客连杀了数人，但丝毫吓不退暗扎子，反而激起了暗扎子嗜血的本性。这些暗扎子如同着魔一般，浑然没把自个的性命当回事，只管发狂似的涌上，砍刀乱舞，不断地往胡客身上招呼。
另一边的胡启立也不轻松。胡启立本以为这群暗扎子只是普通货色，没想到个个战力十足。数个暗扎子跳上座位，从两侧夹击他。背后偷袭还有胜算，但三面遭遇围攻，腿脚有残疾的胡启立压力倍增。
“让开！”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的暴喝，头秃脸阔、四肢健硕的领头人猛地踩住座位，借力跃起，从几个暗扎子的头顶掠过，大砍刀劈空而下，居高临下地斩向胡启立。
胡启立急忙举起鳞刺，硬生生地挡住了刀锋。但大砍刀上那股巨大的力道，迫使他拔起了脚跟，接连退后了三步，才勉强站住。
“小老儿交给我，你们对付姓胡的！”领头人的右臂连挥两下，大砍刀劈得空气呼呼作响。声壮气势，他拉刀而回，斜竖于身前，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拦挡在过道的中央，截住了胡启立前进的道路。他盯着胡启立，一对小眼精光暴射，嘴角轻斜，两腮凸鼓。
原本围攻胡启立的暗扎子，得了这个空子，立刻转身向另一头的胡客扑去。胡客正与车厢另一端的暗扎子纠缠恶斗，原本就够呛，不料背后又突然杀来大拨敌人。他方才正面对敌时，只须朝前方拼杀，不用转身回退，一条腿尚可支撑移动，但此时腹背受敌，必须闪转腾挪兼顾前后，腿脚移动不便的劣势彻底暴露出来，短时间内险象环生，接连被砍刀划破了两道口子。
这边胡客迭遇危险，那边胡启立的境况也没好多少。
胡启立与领头人单打独斗，竟然不分伯仲，旗鼓相当。要知道胡启立用的是阴毒狠辣的妖刃鳞刺，领头人的手中却只是一把普通的宽背精铁大砍刀。考虑到兵器上显而易见的差距，这位领头人的实力之强，已远远超出胡启立的想象。
北帮暗扎子果然藏龙卧虎，胡启立暗暗心想。能在实力上和他不相伯仲，这位领头人必定大有来头，绝不可能是无名小卒。此地是保定府，这批暗扎子必定来自于保定帮。保定帮乃北帮暗扎子中实力最为强劲的派别，其领头人在暗扎子界也是赫赫有名，绰号烛龙，人称烛老大，乃是北帮中最为厉害的暗扎子之一。胡启立常年隐居清泉县，所关注的对象一直是刺客道，对暗扎子界既不关心，也没打过什么交道，是以从来没有与烛龙照过面。但眼前这个秃头男人，只凭一把普通的宽背大砍刀，便令他难越雷池半步，拥有这等强劲的实力，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烛龙。
胡启立的判断没有错，他的对手正是保定帮暗扎子的领头人——烛龙。
烛龙一词出自上古神话，乃传说中的创世神之一。相传烛龙蛇身人面，口含烛火，身长千里，通体赤红，睁眼为白昼，闭眼为黑夜，吹气则乌云密布，大雪纷飞，呼气则赤日炎炎，流金铄石，拥有烛照九泉、呼风唤雨的惊人神力。这位保定帮暗扎子的领头人，身躯极为魁梧，实力格外强劲，是北帮暗扎子中罕见的厉害角色，倒也匹配得上这个称号。
往过道中一站，配上一把宽背大砍刀，烛龙的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气势。刚一离京便遇上如此劲敌，胡启立可谓倒霉透顶。
倚仗鳞刺的凌厉，胡启立暂时不至于落败，但他也突破不了烛龙的拦截，无法救援身陷重围的胡客。
趁着交手的间隙，胡启立偷望了一眼车厢另一头的战况。他已经看不见胡客的身影了，只看到数十个暗扎子围成黑压压的一团。暗扎子没有散开，这说明胡客还没有落败身死，但情况一定不容乐观。胡启立想要救援胡客，可是有心无力。
倒在问天刃口下的暗扎子已达两位数之多，但剩余的暗扎子依旧毫无惧意，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围攻胡客。
胡客此时浑身是血，已被逼入了绝境。
如果左腿无碍，他早已凭借灵活多变的脚步杀出了重围，但现实情况却是他无法移动，在暗扎子的围杀之下，只能困守垓心，一次又一次地抵挡暗扎子潮水般的狂攻。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然而越是身陷绝境，胡客就越能迸发出体内那似乎无穷无尽的潜力，身体负伤越多，他反而越感觉不到疼痛，处境越难，他反而越冷静。他立即意识到，必须尽快靠住车厢壁，避免遭受暗扎子的前后夹击，才能有一线生机，如果再这样耗在过道里，他很快就将命丧于此。
胡客拿出了拼死一搏的气势，突然间弃守转攻，付出身中两刀的代价，手刃了周围三个暗扎子，好不容易才逼开了一丝空隙。他沿着这丝稍纵即逝的空隙横身一蹿，蹿上了旁边的座位，后背一挺，抵住了车窗。背倚车窗，不必再顾虑身后，这弥补了胡客腿脚移动不便的劣势。当暗扎子填补好空隙汹涌扑上时，胡客终于不用再兼顾前后，只需从正面迎敌，情况顿时好转了不少。
胡客占据了优势位置，问天左转右折，眨眼间便杀伤了两个暗扎子。
他长出一口恶气，正准备大杀一场。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依靠着车窗的后背，猛然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一支从月台方向射来的冷箭，击穿了车窗玻璃，钉在了胡客的后背上。这支冷箭只有三寸长，来得突兀，又隔了车窗听不到风声，胡客根本没法提前察觉。
有车窗玻璃的阻隔，抵消了一部分箭力，箭镞没有深入皮肉，伤及内脏。但胡客的后背却有酸麻感阵阵作祟。箭镞一定喂了毒，否则伤口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身前全是张牙舞爪的暗扎子，胡客连钉在后背上的箭都没空拔出，更别说解毒了。他只能拼命地抵挡。越是拼命，血液的流动越是迅速。毒随血走，酸麻感飞快地向全身扩散，胡客的头脑很快阵阵眩晕，眼前天旋地转。
渐渐地，胡客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只隐约看到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他发狂似的挥动问天，以免暗扎子近身。暗扎子发现胡客中了箭，知道这阵发狂已是强弩之末，所以都撤开一步，将胡客团团围定，等胡客的这股狂劲发泄完后，再一拥而上。
车厢另一端发生的一切，全都被胡启立看在眼里。
胡客已经倒下，胡启立一个人自然独木难支。
大势已去，胡启立深知再与烛龙拼杀下去，不仅没希望救出胡客，很可能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纵然心有不甘，但事到如今，胡启立已别无选择。他穷尽全身之力猛攻数下，终于将烛龙逼退了一步。趁着这一步的空隙，他返身逃离了车厢。
如果烛龙愿意，他可以追上跛脚的胡启立。
但是他没有。
他的目标是胡客，不想在闲杂人等身上浪费力气。
他转过身来，向围住胡客的暗扎子走去。
胡客浑身精疲力竭，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箭毒已经发作，身体终于无法再支撑，胡客的眼前光明散尽，最终变成一团漆黑。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耳边传来了烛龙的说话声：“先别动手，留活口……”
血祭
胡客睁开眼睛，已是两天后的半夜。
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出现在他的眼前。小瓷瓶缩了回去，塞上盖子，捏在一只红色的手掌中。这只红色的手掌连接着一个全身发红的女人。女人扭头看向右侧，轻声说了一句：“醒了。”
眼皮沉重，胡客不得不再次合上了双眼。
他的鼻中还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淡淡的清香仿若一缕阳光，驱散了弥漫在头脑深处的黑暗，重新唤醒了他的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变得较为清晰。
在他的身前，除了站着一个全身发红的女人外，还站着一个全身发红的男人，在这一男一女的身后，还站着数十个全身发红的人，其中有些人身缠止血布，显然都受了伤。这些人之所以通体发红，是因为头顶的光线是红的，那些悬挂在房梁上的灯笼，全都是血一般的暗红色。所有人都身处在一个血红色的大祠堂里。祠堂内鸦雀无声，人人神色肃然。
胡客被绑在一根粗大的立柱上，手和脚被捆得严严实实，牛皮筋环环绑缚，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人肉粽子，别说眼下浑身没有力气，就算力气充沛，他也没办法挣脱如此严实的束缚。
眼前这种血红色的环境，胡客见识过两次，一次是在日本东京，另一次是在天口赌台，这已是第三次了。他向左转头，果然看见了一张铺着红布的供桌，桌上摆置着五只空碗和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的不是供香，而是一柄暗红色的锜刺。问天在胡客昏迷时被暗扎子收缴，此刻也放在供桌上。在供桌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溪流桃枝图》。
胡客与北帮暗扎子打过不少交道，曾数度遭其追杀，但这还是头一次被暗扎子擒住。落入暗扎子之手，自然不会有活路，之所以将他的性命留到现在，必定是要加以折磨。刺客道有令人生不如死的六极刑，暗扎子有什么恐怖惨绝的处置方式，胡客尚不知晓。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暗扎子决不会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胡客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一男一女。男的脑袋溜光，满脸横肉，乃是保定帮暗扎子的领头人烛龙。女的看起来有些眼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冷媚的气质，祠堂内所有暗扎子均神色严肃，唯独她嘴角上翘，冲胡客微微冷笑。这种独特的气质和冷笑，让胡客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那个曾在日本东京被他两度擒获的薛娘子。
胡客没有看走眼，眼前这女人确实是薛娘子。在保定府火车站射中他后背的那支冷箭，便来自于薛娘子的袖弩。
在烛龙和薛娘子的身后，保定帮的数十个暗扎子成排成列，肃然而立。他们身处的大祠堂，正是保定帮暗扎子的秘密聚集地——黑祠堂。
后背的箭伤和左腿的枪伤一并作痛。疼痛虽然讨厌，却也让胡客的意识越发清醒。他不但看清了眼前的所有景象，也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并且猜到了月台上射来的冷箭，是薛娘子所发。
薛娘子冲胡客晃了晃手中的红色小瓷瓶，似乎是在炫耀解药就在她的手中。方才唤醒胡客意识的清香，便来自于这个小瓷瓶，只不过薛娘子用量精准，胡客吸入的那一丁点清香，只足够他恢复意识。薛娘子将小瓷瓶收了起来，放入腰间的荷包，同时一并收起来的，还有她脸上略显得意的冷笑。“烛老大，”她转头提醒烛龙，“时候差不多了。”
薛娘子提醒得很及时，确实已经到时候了。
烛龙将头转向侧后方，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打扮类似祭司的暗扎子从侧后方走了出来，他来到供桌的右侧，转过身面朝众人。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用阴恻恻的嗓音唱道：“行——祖——礼！”
黑祠堂内的所有暗扎子，都将头微微仰起，望着《溪流桃枝图》，慢慢地微躬身子。他们全都双掌相合，拇指和小指分别指向天和地，其余三指交叉并拢，行了独特的绕指礼。在血红色的黑祠堂内，数十个暗扎子神情虔诚，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微躬姿势，如同邪教的信徒朝拜邪神一般，充斥着阴森神秘之感。
绕指礼结束后，祭司暗扎子拖着嗓子唱道：“开——天——光！”
唱声刚落，站在房角的暗扎子立刻扯动拉绳。拉绳连接头顶的四方天窗，四方天窗一开，幽晦的月光顿时透入祠堂，照射在供桌上，仿佛给暗红色的供桌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祭司暗扎子又唱道：“请——地——刺！”
这一次轮到薛娘子出列了。她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向供桌，毕恭毕敬地取下锜刺，一步步走回到烛龙的身前，将锜刺双手奉上。烛龙双手平举，将锜刺接过。
祭司暗扎子接着唱道：“取——活——血！”
“血”字一落，烛龙立刻向前走了三步，驻足在胡客的面前。
“传言你是刺客道第一青者，”烛龙一边打量胡客，一边轻蔑地笑了笑，“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说完这话，他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忽然间，烛龙右手一翻，锜刺握在了手中，脸上换了一副肃杀的神情。
“你杀我保定帮众多兄弟，血债须血偿！”烛龙厉声说道，“今日十五月圆夜，取你活血，祭天祭祖，祭我众兄弟亡灵！”话音一落，身后的暗扎子全都发出了义愤填膺的呼喝声，回声激荡撞击，震得整座黑祠堂仿佛颤抖了起来。
胡客的记忆顿时拨回到五年前的东京湾码头，那十具黑龙会浪人的尸体，浮肿而又残缺，漂浮在晨光笼罩的海面上，随着海浪一起一伏。那些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三角状的伤口，他们是被以薛娘子为首的北帮暗扎子用锜刺放过血后，抛尸于大海中的。当时胡客闯入薛娘子等人祭祖的房间，看见供桌上放置了五只大碗，里面盛满了已经凝固的人血。
此时在胡客左侧的供桌上，同样放置了五只碗，只不过这些碗都是空的。五只空碗便如饥饿的野兽，一动不动地蹲踞在供桌上，等着饮下胡客的鲜血。
烛龙手中的锜刺缓缓地举了起来。
数十个暗扎子的呼喝声更加响亮了，黑祠堂的瓦顶仿佛要被这阵巨大的声浪掀翻。
按照北帮暗扎子的血祭仪式，锜刺收取活人鲜血时，须直刺心窝，因为心脏附近的血流量最多，从这里开口，收取鲜血的速度最快。锜刺带有三面血槽，刺入人体后，刺身须略微向下倾斜，如此一来，鲜血顺着血槽流下，只需在执柄的下方放置一只容器，便可以收集鲜血。
但锜刺直刺心窝，血流得快，人死得也快。烛龙不想胡客这么快就死掉。他要缓缓地放血，一点点地蚕食他的性命，让胡客充分地享受身体慢慢被抽空的滋味，感受死亡徐徐到来的痛苦，体会那种自知必死却无能为力的摧残折磨。
所以烛龙没有选择直刺心窝，而是将锜刺的刺尖向下移动，对准了胡客左腿上的枪伤。
他要从已经存在的伤口位置刺入，令胡客苦上加苦，痛上加痛。
胡客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内的毒还没有彻底化解，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手脚无力的同时，身上还捆缚着结实的牛皮筋，使得全身动弹不得。看着锜刺缓缓逼近，胡客却无能为力。这些年里，他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无力感，不仅身体无力，连精神也苍白无力。虽然身为刺客向来在刀口上过活，从不惧怕生死，但他心中此刻多少有些唏嘘和不甘。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里没倒下，最后竟沦为了暗扎子血祭仪式的活祭品，对于刺客而言，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性命，比死还要难受。
锜刺已经对准了枪伤，木桶也已放在胡客的脚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所有暗扎子都在这时候安静了下来，准备聆听胡客临死前的呻吟。
烛龙正要发力刺下去，黑祠堂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却在此时被猛地推开了。一道人影在吱呀的开门声中飞奔而入，径直朝烛龙奔来。
黑祠堂内鸦雀无声，吱呀的门响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暗扎子都扭转头去，烛龙也暂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望向那道飞奔而来的人影。
来人是负责把守黑祠堂大门的暗扎子，他一口气跑到烛龙的身边，连气都来不及喘，便凑到烛龙的耳畔，低声吐出了一句话。
“烛老大，赏金榜到了！”
守榜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法解释的谜题，令烛龙拧起了眉头。“赏金榜两月一开，”他暗暗纳闷，“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来了？”
“守榜人也到了？”烛龙问。
“到了，就在祠堂外面，”那暗扎子应道，“这回来了两个。”
“两个？”烛龙的反应略显吃惊。
“是两个，”那暗扎子道，“一男一女。”
以往传递赏金榜的守榜人都是只身一人，这次却破天荒地来了两个，倒是奇怪得很。烛龙琢磨了一下，说道：“请他们进来。”
那暗扎子点头领命，快步跑出了黑祠堂。
守榜人突然携赏金榜到来，烛龙只好暂停正在进行中的血祭仪式。胡客中毒后全身无力，又被绑得严严实实，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烛龙根本不用担心他会逃脱，等应付完守榜人后，再回过头来处置胡客也不迟。
烛龙将锜刺交给薛娘子，整了整衣服，站到黑祠堂的中央。“都听好了，”他环视所有暗扎子，声朗气阔地喝道，“准备揭榜！”
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黑祠堂内的暗扎子从中斩断，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丈宽的间隔。
两个身着黑色披风的人也在此时走进了黑祠堂，身后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关拢。
这两个披风人物，便是赏金榜的守榜人。
两个守榜人身正腰挺，在众多暗扎子的注视下并肩前行，走到黑祠堂的正中央，驻足于烛龙的身前。
北帮暗扎子一直是一个松散的暗杀组织，帮内的暗扎子按地域划分派别，相互之间很少有联系。这些不同的暗扎子派别之所以能够联合起来组建北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赏金榜的存在。顾名思义，赏金榜是买主向暗扎子交付赏金用以悬赏刺杀目标的榜单，自立榜以来一直由赏金榜主进行管理。赏金榜主是赏金榜的唯一管理人，每一任榜主都是由上一任榜主亲自选任。赏金榜主依靠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在官场、士绅等上流阶层积累了极为广阔的人脉资源，通过这些人脉资源，赏金榜主可以和众多买主建立起直接联系。通常来讲，买主都是通过守榜人与赏金榜主取得联系，但买主提出的刺杀目标，不一定都能被接受。赏金榜主会对买主提出的刺杀目标进行仔细的斟酌和筛选，将那些具有可行性且赏金可观的刺杀目标挑选出来，罗列成赏金榜。赏金榜一旦列出，赏金榜主会加盖始祖印，封入刺金信封，交给守榜人，守榜人奔赴各地，将刺金信封转交给暗扎子各个派别的领头人和一些实力强劲的单个暗扎子。领头人和单个暗扎子看过赏金榜后，若是觉得可以接受榜单上的刺杀目标，便当着守榜人的面撕毁刺金信封，就算揭下了赏金榜。到时候谁率先刺杀了赏金榜上的目标，便通知守榜人前来核实，守榜人确认之后，即刻回报赏金榜主，进行赏金的交接。在这一过程中，赏金榜主只负责联系刺杀任务和交接赏金，并从赏金中抽取一小部分作为自己和守榜人的收益，因此赏金榜主虽然掌管赏金榜，却并非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将买主和暗扎子联系起来的中间人。
赏金榜每两个月开一次榜，距离上次开榜，只过去了区区几天而已。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有守榜人前来交接赏金榜，也难怪烛龙会在心底纳闷了。
赏金榜的交接在暗扎子界是很平常的事，一直以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守榜人一来一去，不会做过多的停留，有时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赏金榜一揭，守榜人便立刻走人。
这次也不例外。
两个守榜人一言不发，女守榜人直接取出了刺金信封，递给烛龙。
烛龙也不做过多的磨蹭，当场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了一张翻折起来的赤纸。
这张赤纸便是赏金榜了。
烛龙将赏金榜展开，先看了一眼始祖印，确定不是伪造的，这才浏览上面用金墨书写而成的文字。他的目光来回游移，脸色也逐渐暗沉下来。
浏览完赏金榜上的内容，烛龙扬起了手中的赤纸。“这上面是什么意思？”他问道，“这还算是赏金榜吗？”
“榜主亲自拟定，自然是赏金榜。”女守榜人应道。
烛龙阴沉沉的目光扫过两个守榜人，脸上的严肃神情忽然化作冷笑：“榜主要撤回上一轮赏金榜，这不是在消遣我们么？”烛龙要对付胡客，虽说是为了报仇，可二十万两白银的赏金也是驱动力之一，否则手底下这么多兄弟怎肯如此卖命？现在胡客刚刚擒住，赏金榜主却要撤回上一轮赏金榜，而上一轮赏金榜只列有胡客一个刺杀目标，这就意味着保定帮暗扎子一番流血拼命，到头来却不作数，二十万两白银全都打了水漂。烛龙身为保定帮的领头人，焉能接受？
“旧榜收回，自然有新榜开出。”女守榜人说完这话，一旁的男守榜人立即取出另一个刺金信封递给烛龙，意思是这个新取出的刺金信封里，装着新开出的赏金榜。
烛龙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又抽出了一张赤纸。
烛龙很快浏览完毕，有意无意地扭头看了胡客一眼，然后冲守榜人吐出了两个字：“活榜？”在新开出的赏金榜中，目标没有变化，依然只有胡客一个人，但任务却变了，不再是刺杀，而是生擒，与此相对应，赏金也由白银二十万两增加到了三十万两。历来赏金榜都是以暗杀为任务，从来没有生擒这一说，烛龙在暗扎子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赏金榜死转活，”女守榜人说道，“揭或不揭，你速做定夺。”
“人我已经抓住，赏金又多了十万，”烛龙反问，“你说我揭还是不揭？”
“如此便好。”女守榜人自以为听明白了烛龙的话中之意，于是看了一眼男守榜人。
男守榜人会意，向绑在立柱上的胡客走去。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割断了牛皮筋，将胡客从立柱上放了下来，然后拿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铁镣，锁住了胡客的双手。胡客毒素未清，浑身无力，无法反抗，只能任其所为。
“人由我们押回去复命，赏金三天后会送到。”女守榜人说完，便和男守榜人一起，押着胡客向黑祠堂的大门走去。
两个守榜人快走到大门前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叫门外把守的暗扎子开门，一支短箭忽然横穿整个祠堂，拉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嘶鸣，倏地钉在门板上，尾羽急剧颤动。十几个暗扎子疾步跑过两个守榜人，在大门前结成阵势，堵住了黑祠堂的唯一出口。
“我有说过要揭榜吗？！”烛龙独具威严的声音忽然在此时响起。
祠堂内的肃静气氛就此被打破。薛娘子的袖弩和暗扎子的堵门，向两个守榜人表明了烛龙在是否揭榜这件事上的态度。
两个守榜人停下脚步，同时转过身来。“烛龙，”女守榜人说道，“你是要反悔吗？”
烛龙晃了晃手里完好无缺的刺金信封，意思是刺金信封没有撕毁，就不算揭榜，女守榜人口中的反悔一说，自然站不住脚。
“那你到底揭还是不揭？”女守榜人问道。
“赏金榜一经开出，岂能擅自更改？”烛龙说道，“你们既然要改榜，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赏金榜自设立以来，从来没有改榜的先例，这还是第一回。烛龙嗅觉敏锐，在男守榜人走向胡客之时，他便意识到胡客一定有什么不能死的原因。能让赏金榜主违背祖制改动赏金榜的，一定是非比寻常的理由，说不定比三十万两白银还要值钱。不问清楚改榜的原由，烛龙自然不会把胡客交出去。更何况擒住胡客之后，他一直没有派人通知守榜人，可守榜人赶来黑祠堂，交接完新的赏金榜便迫不及待地要押走胡客，似乎早就知道胡客落入了保定帮之手。这些疑问不搞清楚，他决不会轻易交人。
“买主忽然改变了主意，要求生擒目标，并为此增加了十万两赏金，”女守榜人说道，“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冷笑顿时爬上了烛龙的面庞。“买主即便改变主意，”他说，“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快吧。”
对于富裕人家而言，哪怕再怎么有钱，二十万两白银也是非同小可的大数目，一个人肯花这么多钱买胡客的性命，一定有着难以磨灭的深仇大恨，在接通赏金榜之前必定会因为花这么大一笔钱而深思熟虑过，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突然改变主意？烛龙可不会傻到接受这样的解释，在他看来，女守榜人的话是随口搪塞，和信口雌黄没什么区别。
“不必再拐弯抹角了。”女守榜人干脆利落地说道，“新榜你揭还是不揭，直接表个态吧。”
烛龙也不打算再继续绕弯子。他盯着两个守榜人看了片刻，说道：“你们回去，叫榜主亲自前来，他不出面解释清楚，休想将姓胡的带走。”
“一定要榜主亲自出面？”女守榜人问道。
“改榜一事闻所未闻，当然要榜主亲自做解释。”烛龙说道，“否则如果有人弄虚作假，假借改榜之名，趁机救走姓胡的，不但我保定帮颜面扫地，赏金榜的信誉也荡然无存。”话中芒刺，直指两个急着押走胡客的守榜人。
“那好，”女守榜人非但不怒，反而右手一抬，指着墙壁上悬挂的《溪流桃枝图》，大声说道，“榜主就在这幅画的后面，你要见他，去画后面的密室即可。”
这句话有如平地起惊雷，令烛龙浑身一震。这幅巨大的《溪流桃枝图》的背后，有一扇隐蔽的小门嵌在墙壁上，小门连接着一间窄小的密室，保定帮暗扎子历任领头人的骨灰坛，便存放于其间。这间密室的存在，即便在保定帮的内部，也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女守榜人能说出来，已足够令烛龙吃惊，如果说赏金榜主此刻就藏在这间密室里，烛龙就更加难以置信了。要知道他抓住胡客之后，之所以留住胡客的性命，就是为了等到十五月圆夜，待月光普照、天地通连之时，举行血祭仪式祭天祭地祭亡灵，而在十五到来前的两天里，胡客一直被关在黑祠堂内，有专人负责看守，如果赏金榜主溜入黑祠堂躲进画后的密室，不可能没人发觉。
女守榜人把烛龙的惊讶之情看在眼里。“你如果不信，”她说道，“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说罢，她朝身旁的男守榜人看了一眼。
男守榜人原本押着胡客，此时得到女守榜人的示意，将胡客交给女守榜人看守，然后径直向《溪流桃枝图》走去。
走到墙壁前，男守榜人将整幅《溪流桃枝图》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扇铁制的小门，门边挂有一把铜锁。也不知男守榜人用了什么手法，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铜锁从门边脱落，掉落在了地上。男守榜人伸手一拉，小门应声而开。
“请！”女守榜人看着烛龙，平举右手。
黑祠堂内的所有暗扎子都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急剧的转变，一个个面带惊疑，均把目光投向了烛龙。
身为保定帮的领头人，在数十个暗扎子的注视下，烛龙自然不能退缩。如果他命令一个手下进入密室，那就等于心里怂了，一贯以威信示人的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所以要进入密室必须由他自己去。再说要和赏金榜主见面，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女守榜人说赏金榜主就在密室里，他焉能畏缩不前？尽管不相信女守榜人说的话，但烛龙还是迈步向小门走去。他心中暗暗提防，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以防两个守榜人暗藏了什么阴谋诡计。
走到小门前，烛龙停下了脚步。
一眼望进去，小门内乌黑一片，密室里有什么，根本看不见。
烛龙招呼了一下，供桌旁的祭司暗扎子急忙取来一盏红灯笼，交到他的手里。
烛龙斜了男守榜人一眼，说道：“如果密室里没有人，你们便是存心戏弄于我，到时休怪我不客气！”
男守榜人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反应，只是右手微抬，做了个请势。
见男守榜人如此有恃无恐，烛龙不免更加警惕了。事到如今，他仍然看不透两个守榜人是何用意，唯有小心谨慎多予提防。带着谨小慎微的心态，他手提灯笼，弯腰低头，钻进了小门。
一入密室，灯笼立刻举起，幽暗的红光向四周扩散。
密室内空间逼仄，一盏灯笼的光，已足够照亮各个角落。
密室的墙壁上，掏出了一个个一尺见方的格子，红光落入格子，映照出了一只只泥陶坛子。那是落满了尘埃的骨灰坛，总共有十来只，静置在属于各自的狭小空间内。除此之外，密室内空空荡荡，连别的物件都没有，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烛龙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头脑也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两个守榜人此举，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拖延时间，那还好办，但如果男守榜人趁机将小门锁上，将烛龙锁在密室里，就等于隔离了保定帮的龙头老大，黑祠堂内的数十个暗扎子将群龙无首，事情便麻烦了。
这样的念头刚刚闪现在烛龙的脑海里，身后便传来了“吱呀”的关门声。
烛龙腮边的肌肉一抽，急忙转身向小门扑去。
可他反应虽快，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小门已经提前一步关拢了。
但出乎烛龙意料的是，小门虽然关上了，但男守榜人并非从外面关上的，而是从里面拉拢的。
换言之，男守榜人紧跟在烛龙的身后，也钻进了密室。
小门关合，烛龙所处的空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密室。
扣上铁闩锁死小门后，男守榜人转过身来。他站在距离烛龙三步远的地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烛龙。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缓缓地伸进了披风里面。
密室里光线昏暗，但这个细小的动作还是被烛龙看在眼里。
从烛龙的角度来看，男守榜人此举是在摸取武器。
这是准备动手的征兆。
难不成男守榜人钻入密室锁死小门，是想凭一己之力，击杀保定帮的龙头老大？如果真是这样，烛龙倒松了一口气。加入北帮暗扎子以来，烛龙经历过许多恶战，他这个保定帮领头人的位置，是拿刀剑和鲜血拼杀得来的。他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丝毫不惧怕男守榜人的挑战。
虽说自信满满，但烛龙还是不敢托大。他的右手落向腰间，搭在了大砍刀的刀柄上，脚跟自然而然地蓄足了劲。他已经看准了男守榜人的右手，只要男守榜人的武器一亮出来，他便立刻抢步出刀，一击杀敌。
烛龙蓄足劲道的一击最终没有派上用场，因为男守榜人的右手离开披风时，握在手中的，并非杀人的武器，而是一枚黄玉印章。
这枚印章呈天圆地方之状，底面被男守榜人翻起来，正对着烛龙。红光下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烛龙还是辨认出了底面的图章。他已经见惯了这个图章，在两月一开的赏金榜上。无论大小还是轮廓，眼前这枚黄玉印章的刻图，和赏金榜上加盖的始祖印图章完全一致。男守榜人手中拿着的，极有可能是赏金榜主才能持有的始祖印。
刹那间，烛龙明白了女守榜人的话中之意。
“你就是……”烛龙后半截话还在喉咙里，男守榜人已点起了头。
烛龙从来没有见过赏金榜主的真容。每次赏金榜交接时，他见到的都是守榜人，赏金榜主从未露过面。事实上，暗扎子当中，除了守榜人外，根本没人知道赏金榜主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赏金榜主藏身何处。这一点和刺客道如出一辙，王者从不露面，连天层在什么地方，也没有青者知道。暗扎子奉行类似的做法，以保证赏金榜主的绝对安全，以免出现暗扎子攻击赏金榜主劫夺赏金的情况。暗扎子唯一知道的是，赏金榜主持有一枚始祖印，这枚始祖印既是赏金榜的真伪凭证，也是赏金榜主的身份象征。在传位给下一任榜主之前，赏金榜主的这枚始祖印，是绝不会离身的。
女守榜人说赏金榜主就在密室内，原来不是说谎。
这位站在烛龙身前、手持始祖印的男守榜人，正是传说中掌控赏金榜的赏金榜主！
赏金榜主
小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撞门声。
黑祠堂内的暗扎子担心烛龙的安危，在小门忽然关拢后，第一时间冲上前来，试图将小门撞开。
“我没事，全都退下！”烛龙大声说道。
小门外的暗扎子松了口气，撞门声戛然而止。
烛龙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赏金榜主的身上。
赏金榜主的长相没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地方，只是普通人的五官脸貌，看起来平平无奇。这一点让烛龙大感失望，毕竟这与他想象中的赏金榜主的形象差了太远。不过这倒符合赏金榜主的要求，走到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历任赏金榜主选择继任者时，除了考较才能方面的本事外，长相普通也是标准之一。
烛龙原本对赏金榜主心存敬意，毕竟赏金榜主是暗扎子中不可复制的人物，可如此普通的长相，却将烛龙内心仅存的丁点儿敬意摧毁得一干二净。
在烛龙看来，凡成大事者，在外貌方面，一定有异于常人之处。他之前准备取活血时仔细打量了胡客，然后非常失望地摇头，正是因为胡客略显普通的长相，与刺客道第一青者这个响亮的名号完全不相符合。现在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了赏金榜主的身上。如果赏金榜主面相威武，仪表堂堂，烛龙倒要以礼待之，可惜事与愿违，所以烛龙说话之间，连最基本的敬意也没有了。
“为什么要保胡客不死？”他直截了当地问，“别再告诉我是因为买主加钱，区区十万两银子，岂能惊动你的大驾？”
“买主的确加了钱。”赏金榜主开口了。这是他出现在黑祠堂之后，第一次张口吐声。可无论是他的嗓音，还是这句话的内容，都和他的长相一样平淡无奇。
“买主加钱，加他的便是，你何必亲自前来？”
“贸然改榜，怕你不肯揭榜。”
烛龙冷笑道：“你来了我就会揭？”
赏金榜主想了想，摇头道：“不会。”顿了一下，又说，“但我会尽力说服你。”
烛龙冷冷地笑了两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服我。”
赏金榜主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言辞，然后问道：“你可知道秦革四妖刃？”
烛龙道：“刺客道的东西，知道又如何？”
赏金榜主又问：“那你是否知道秦革四妖刃的来历？”
烛龙道：“你有话直说，用不着考较我。”
赏金榜主点点头，说道：“当年刺客道得到这四件妖刃后，曾寻了一位铸剑师对其进行改动。这位铸剑师原本隐居在秦岭深山，他大功告成后，将四件妖刃裹在一块秦革中，送还给了刺客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烛龙有些不耐烦，打断了赏金榜主的讲述，“我不想听什么刺客道的破故事。”
“我想说的是，”赏金榜主肃声道，“当年刺客道之所以请铸剑师改动这四件妖刃，是为了将四条代码藏入其中，这四条代码里面，隐藏着一个关于刺客道的秘密。”
这句话终于激起了烛龙的兴趣，他脸上不耐烦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
对于秦革四妖刃的了解，烛龙还停留在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杀人利器上，至于四件妖刃中藏有四条代码，四条代码又指向一个关于刺客道的秘密，烛龙倒是闻所未闻。
“什么秘密？”烛龙问道。
“王者已死，这个秘密是什么，恐怕已无人知晓。”赏金榜主说道，“不过能被刺客道藏入秦革四妖刃，这个秘密的分量，一定非同小可。”
秦革四妖刃是刺客道的镇道之宝，分别由兵门之“鬼”、毒门之“奎”、谋门之“心”和王者掌管，能够藏入其中的秘密，必定非比寻常。这个道理，烛龙自然明白。
“以前刺客道在时，有兵、毒二门的青者在，即便有人知道此事，也决不敢打秦革四妖刃的主意。”赏金榜主继续说，“但现在刺客道覆灭了，秦革四妖刃人人可夺，只要聚齐这四件妖刃，找出四条代码加以破解，就能找到刺客道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秘密。”
“胡客一定知道了某件妖刃的下落，”烛龙思维敏锐，立刻将赏金榜主所讲和胡客联系了起来，“所以你才要保他不死。”
赏金榜主摇头道：“要保他性命的不是我。”说着，他便将买主的事情告诉了烛龙，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他要违背祖制，开前所未有之先例，将赏金榜由死榜转为活榜。
赏金榜主所说的买主便是胡启立，一切事情皆是因胡启立而起。
两天前，在保定府火车站的那场恶战中，胡启立为求自保，选择了独自逃离。他本以为胡客落入暗扎子之手，一定必死无疑，没想到暗扎子只是将胡客生擒回了黑祠堂。胡客既然没有死，胡启立自然要想办法营救，毕竟只有胡客才知道鳞刺里面那节竹筒的下落。正所谓对症下药，暗扎子抓胡客是因赏金榜而起，所以胡启立决定在赏金榜上想办法。胡启立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守榜人，提出要收回赏金，撤销赏金榜。但赏金榜历来没有撤榜一说，守榜人断然拒绝了胡启立。
要想在赏金榜上做文章，唯有见到赏金榜主，说服赏金榜主改变主意。但赏金榜主从不露面，要想见其一面，可谓千难万难。
胡启立自有办法。
他的办法非常简单，那就是送礼。
世上的每个人都有感兴趣的东西，只要投其所好，不愁办不成事。
胡启立将鳞刺交给守榜人，让其转交给赏金榜主。胡启立相信赏金榜主一定能认出这件妖刃。这件刺客道王者所持有的杀人利器，是胡启立送给赏金榜主的见面礼，也是胡启立的敲门砖。
胡启立一点也不心痛。他追逐鳞刺，为的是藏在鳞刺里面的东西，现在他知道鳞刺是空的，这件阴狠毒辣的千年妖刃，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废铁一块。
但赏金榜主却很看重这件见面礼，破天荒地同意见胡启立一面。
两人见面后，胡启立将秦革四妖刃中暗藏秘密的事和盘托出，提出撤销赏金榜以保住胡客的性命，以免鳞刺内竹筒的下落从此湮没于世。胡启立还做出承诺，如果赏金榜主肯答应此事，将来他找到秦革四妖刃中隐藏的秘密后，哪怕是天大的宝藏，也一定与之分享。
赏金榜主不缺财富，但对刺客道所要隐藏的秘密却极感兴趣。经过一番细致的考虑，赏金榜主最终同意了此事。只不过他不同意撤销赏金榜，只答应将死榜转为活榜，以此来保住胡客的性命。
保定帮的领头人烛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如果守榜人单独去黑祠堂，恐怕办不成此事，所以赏金榜主决定亲自出马。他假扮成守榜人，与另一位女守榜人持新拟的赏金榜，马不停蹄地赶来保定府，夜入黑祠堂，正好撞上血祭仪式。如果他晚来一时半刻，胡客现在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又干又瘪的皮囊了。
“原来那个瘸子就是买主。”听完赏金榜主的讲述，烛龙立刻想起了在火车上和他交过手的胡启立。
“买主答应了，只要你肯揭榜，放胡客一命，不仅赏金加到三十万两，而且将来找到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大家都有份。”赏金榜主知道，加付十万两赏金，不足以打动见惯了世面的烛龙，要想让烛龙点头放人，必须拿出更为诱人的筹码才行，所以他说出了这番话。
这番话实在太具有诱惑力。要知道刺客道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这样一个组织想方设法要守护住的秘密，对身为暗扎子的烛龙而言，吸引力实在太大了。烛龙在心里劝说自己，胡客的性命迟早可以取，就当是先将胡客的性命寄存一阵子，只要鳞刺内的竹筒一被找到，他再率领手下找胡客报仇。
“好！”烛龙不再多做考虑，“新榜我揭了。”
此言一出，赏金榜主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现在第一步有了着落，是时候进行第二步了。
按照事前和胡启立的约定，赏金榜主会将胡客押往特定的地点，胡启立已提前埋伏在半道上，准备当一回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将胡客救走。到时候赏金榜主只须假装抵抗一番，然后任由胡启立将胡客救走便是。这样一来，胡客不仅不会知道买他性命的人是胡启立，反而还会感激胡启立的救命之恩。胡启立想要从胡客嘴里获知鳞刺里面那节竹筒的下落，就将变得更为容易。
程咬金
小门打开，烛龙和赏金榜主一前一后，从密室内走出。
黑祠堂内，数十个暗扎子在焦躁中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烛龙现身。烛龙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神色间更是暗含几分得意之色，这让一众暗扎子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女守榜人押着胡客，站在暗扎子的包围圈中。见赏金榜主和烛龙双双走出，两人似乎相处得还不错，女守榜人便知道事情已经谈成了。
果不其然，走到黑祠堂的中央，烛龙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刺金信封撕成片片碎屑，算是揭下了新开的赏金榜。紧接着他大手一挥，堵在大门前的暗扎子看得明白，挪向两侧，将大门让了出来。
赏金榜主没有立刻挪步。他将目光投向供桌上的问天。
烛龙没有见过秦革四妖刃的真容，不知道这柄赤红色的弧形刃便是传说中的问天。他只知道这是胡客被擒前使用的武器。他明白赏金榜主的意思，既然胡客交由赏金榜主带走，这件武器自然也要一并转交。
烛龙命人将问天取来，交到赏金榜主的手里。
赏金榜主生怕烛龙变卦，问天一到手，立刻押着胡客向大门走去。
女守榜人抢前一步，伸手搭住门把，双手一分，将大门拉开。
门一开启，一大片通亮的火光立刻照入祠堂。只见黑压压的数十人，手擎火把，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把守大门的暗扎子半蹲在地上，双手被拧到身后，嘴也被捂住，无法作声。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都吃了一惊，急忙押着胡客往后退开两步。门外数十人一齐迈脚，踏进黑祠堂来。
赏金榜主的第一反应，是烛龙出尔反尔。但他回过头望去，却见烛龙的脸上同样流露出了吃惊之色，黑祠堂内的一众暗扎子也都是神色疑惑。由此看来，这拨闯入黑祠堂的不速之客，并不是保定帮的人。
烛龙脸上的吃惊之色很快就消失了。
他已经认出了来者是谁。
“丘捕头，”他大声招呼道，“三更半夜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烛龙口中的丘捕头，走在这群不速之客的最前面，是一个身材瘦削、瞧起来格外精明干练的小老头子。这小老头子姓丘，本是保定府衙的巡捕当班，后来保定府设置了巡警队，他被任命为巡长，统管保定城内的巡防治安。虽然出任巡长，但他当了十来年的巡捕当班，保定城内的百姓都喊惯了口，一时之间改不了称呼，仍旧以丘捕头相称。
丘捕头深夜到访，带来了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巡警，往黑祠堂内一站，顿时显得气势逼人。
“什么风把我吹来，”丘捕头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在烛龙的印象里，丘捕头一向是乐呵呵的，很好说话，可今天却满脸严肃，浑似个黑脸判官，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中听，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烛龙暗想，这个月的月子在初一那天便已经给过，而且分文不少，难道是姓丘的狮子大开口，嫌月子少了？
月子即月钱，是保定帮暗扎子每月孝敬给保定府衙的“份子”钱。暗扎子做的是人命生意，虽然不是山贼匪类、黑帮流氓那类行当，但性质其实差不多。为了不招惹官府，同时也为了寻找保护伞，与官府修好关系，成为了暗扎子的头等大事。保定帮暗扎子每月按时按量给保定府衙送月子，府衙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于是对暗扎子的人命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给官府捅出大娄子，就放任暗扎子不管。
烛龙知道这些当差的是什么货色，所以立刻笃定丘捕头多半是手头紧，为了敲钱而来。“丘捕头，”他说道，“有话好商量，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丘捕头没理会烛龙，扭头问道：“瞧清楚了，是不是他？”
站在丘捕头身边几个巡警看了烛龙一眼，冲丘捕头连连点头。
丘捕头又转过头来望着烛龙，问道：“火车站的娄子，是你捅的吧？”
丘捕头身边的几个巡警，正是两天前在保定府火车站负责巡逻的巡警。当天这几个巡警冲上火车排查凶手，被堵住车厢的暗扎子吓得夹起尾巴逃走。当时暗扎子人多脸杂，不好辨认，但烛龙是个光头，这几个巡警便牢牢地记下了，现在进入黑祠堂，一眼就认出了烛龙。
直到此时，烛龙才明白，原来这帮巡警是为了火车站的事找上门来。
“是我做的。”烛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虽然在保定府火车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造成了车站暂时性的混乱，但除了抓走胡客外，没有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对那几个巡警也没有任何不敬之处，想来总不至于得罪官府。他心里仍然认定，丘捕头是借烛点灯，趁机敲竹杠来了，只要破点财便可摆平此事。
“你肯承认就好。”丘捕头说道，“你从火车上抓走的人呢？交出来！”
丘捕头话中所指，自然是胡客。这些巡警居然不为敲钱，而是为了胡客而来，这大大出乎烛龙的意料。胡客就在眼前，丘捕头似乎根本不认识，这一点也让烛龙觉得匪夷所思。
烛龙看不懂个中究竟，于是故意装傻充愣：“我没听明白，什么抓走的人？”
“火车站几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少装蒜了。”丘捕头哼了一声，说道，“你捅出了天大的娄子还不自知，今天如果不把人交出来，就是仙人菩萨下凡，也救不了你。”
丘捕头说出这番话时，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看样子不是咋呼，再说他深夜带这么多人前来，绝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烛龙顿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不再绕弯遛圈，伸手往旁边一让，说道：“还请丘捕头借一步说话。”
黑祠堂内人多耳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密室墙壁厚实，隔音效果极好，所以烛龙请丘捕头移步密室相谈。
丘捕头命令数十个巡警守住大门，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离开黑祠堂。巡警个个持枪在手，立刻列队成排，堵住了大门。见此情形，众暗扎子不敢妄动，赏金榜主同样不敢乱来。
烛龙示意所有暗扎子原地候命，又冲赏金榜主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领着丘捕头走入了《溪流桃枝图》后的密室。
“丘捕头，现下左右无人，还请你直言相告。”关上小门后，烛龙诚恳地说道。
丘捕头没有做任何保留，将这两天里发生的事讲了个清楚明白。
两天前，胡启立用了一招狸猫换太子，将胡客弄出了法务部监狱。当胡启立在保定府火车站与烛龙苦战时，那个代替胡客被关入铁牢的巡警终于醒转，这一计策才告穿帮。
胡客从监狱内被救走的消息传出，法务部监狱和京师警察厅顿时乱成一团。
消息上报到善耆那里，善耆勃然大怒，命令速查此事。一查才知，原来是他最为信任的门客从中捣鬼。善耆震怒了，他给予了胡启立绝对的信任，甚至连随身佩戴的象征亲王地位的肃王玉佩也赐给了胡启立，没想到胡启立回报他的，竟然是背叛。
盛怒之下的善耆，立刻将胡启立和胡客定为逃犯，命令京师警察厅火速缉拿。
京师警察厅派出大批巡警，很快查到了搭载两人出城的马车车夫。车夫只不过跑了一趟早车，赚了些劳苦费，哪知竟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如实告知将两人送到了卢沟桥火车站。
顺藤摸瓜，胡启立和胡客搭乘最早一班火车南下的线索很快得到确认，再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便查到了保定府火车站发生的事。火车站目击者众多，通过目击者的描述，查得逃犯胡客极有可能已被一伙黑衣人劫走，胡启立则下落不明。
消息报回京师警察厅，厅丞连夜草拟电文，以肃亲王的名义通电保定府衙，命令知府火速查清这伙黑衣人的来历，将逃犯胡客和胡启立缉拿归案，必要时甚至可以调动驻扎在保定城外的新军相助。因为这是肃亲王的命令，保定知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夜将时任巡警队巡长的丘捕头叫来，将这件棘手的任务交给了丘捕头。
直到事情着落在丘捕头的身上，离胡客在保定府火车站被暗扎子擒走，仅仅只过去了两天而已。
早在事发当日，丘捕头已经听在场的几个巡警汇报过此事。通过几个巡警的描述，他猜到是保定帮暗扎子所为。他和烛龙打过交道，吃过同一桌的饭，喝过同一坛的酒，算是有一些交情，而且在当时看来，保定帮暗扎子没有乱伤无辜，问题确实不算大，所以他没去找烛龙的麻烦。可没想到保定帮暗扎子劫走的竟是闯入法务部监狱营救汪精卫等人的重犯，如今此事震动朝廷，肃亲王亲令督查，算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别说是一星半点的交情，就算是自家的亲兄弟，也要立即划清界线。
丘捕头体会到了火烧眉毛的急迫感。他接到命令时已是深夜，却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叫醒巡警队的所有巡警，赶来黑祠堂，逼烛龙交人。
听完了丘捕头的讲述，烛龙知道这件事用钱是摆不平了，甚至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在他的心中，倒没怎么为这件事烦心，毕竟只要将胡客交出去就是了。他现在心里装得最多的，是一种惊讶万分的情绪，因为胡客而产生的惊讶。他根本不知道胡客是在逃的朝廷重犯，如果知道的话，他在火车站对付胡客时，就不会那么毫无顾忌、大张旗鼓了。惊讶之余，他也不得不对胡客刮目相看。在东京保护孙文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异国他乡，清廷管不着，可如今这个人居然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城内，闯入法务部监狱营救谋刺摄政王的革命党人，真可谓胆大包天。想到这里，烛龙觉得难以置信，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丘捕头会错了烛龙摇头的意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肯把人交出来？”
“姓胡的就在外面，你随时可以带走。”比起秦革四妖刃里的秘密，保住身家性命显然更为重要，烛龙不想站在官府的对立面，哪怕要因此违背刚刚答应了赏金榜主的事。
丘捕头一直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在得到烛龙的同意后，终于出现了些许松动。“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他朗声说道，“我把人押回去复命，其他的麻烦，我会想办法替你挡下来。以后有酒喝酒，有肉吃肉，大伙儿还是朋友。”
烛龙微微一笑，不作应答。
事情谈妥，丘捕头一刻也不想等，立刻便要押胡客回府衙复命。
烛龙点点头，开启小门，走出密室，准备把胡客交给丘捕头处置。
可他的一只脚刚迈出密室，伸手掀起遮住小门的《溪流桃枝图》，眼前出现的景象，却令他悚然大惊！
放眼望去，黑祠堂内，再没有一个站立的人。无论是保定帮的暗扎子，还是丘捕头带来的巡警，无一例外地倒在了地上，像刚被割刈下来的杂草，胡乱散了一地。
身为保定帮暗扎子的领头人，烛龙这辈子见多识广，算是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奇事怪事，可眼前这无法想象的一幕，还是令他心头悚然，头皮发麻。他和丘捕头进入密室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黑祠堂内上百号人便尽数倒下。密室虽然隔音效果极好，但充其量只是一墙之隔，如果黑祠堂内有人大声喊叫，密室内不可能听不见。可如今上百号人出事，他竟然没有听见任何响动，仿佛这些人是在一瞬之间被勾走了魂魄，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
世间当然没有勾魂一说，这上百号人一定是遭到了暗算。能让这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倒下，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下毒。
烛龙俯身检查了几个暗扎子，果然印证了心中的猜想。他探过鼻息，发现这些人呼吸顺畅，不像是中了什么夺命的剧毒，倒像是中了某种迷毒，陷入了暂时性的昏迷状态。
烛龙的目光四处扫动，很快发现黑祠堂内少了几个人。
胡客、赏金榜主、女守榜人和薛娘子，这四个人不在倒地的人之列。
烛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预感是胡客被人救走了。
只过了区区一盏茶的工夫，如果胡客真的被人救走，那一定还没有走远。
烛龙立刻拔足掠步，如风似电般冲出了祠堂大门。
无论反应速度还是脚程快慢，丘捕头都比不了烛龙。等他一边叫喊烛龙的名字，一边追出黑祠堂时，夜幕下的巷子里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人影。
第二个程咬金
时间向前拨转一刻钟，当烛龙引领丘捕头进入密室后，一种对峙僵持的局面，在黑祠堂内形成了。
几十个巡警封住大门，警惕地盯着暗扎子。数十个暗扎子毫不示弱，回敬以更为凶狠的目光。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被夹在中间，丝毫不敢走神，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胡客余毒未清，浑身绵软无力，暂时只能听天由命。现场沉默无声，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如此对峙僵持了片刻，几个离大门最近的巡警忽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一突发状况来得毫无征兆，几十个巡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下意识地认定是着了暗扎子的道。但他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赴了那几个巡警的后尘，像被砍倒的树木一般，迅速地倒向地面。
这一诡异的情况如同蔓延的瘟疫，很快传染到暗扎子的身上。数十个暗扎子还没搞明白状况，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被狂风吹断的麦秆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忽然间目眩头晕，脚底下摇摇晃晃，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两个字：中毒！
两人急忙举起袖子，掩住口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但就是在这头晕目眩的瞬间，赏金榜主的右手忽然一空，原本被他擒在手中的胡客，已被一个巡警拽住了胳膊，拉着蹿出了大门！
忽然间又有一道人影从赏金榜主的眼前闪过，飞快地追出了大门。
追赶之人是薛娘子，她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迅速地屏住了呼吸，没有吸入毒气，这才能在胡客被救走时，以最快的速度追赶而去。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虽然吸入了毒气，但好在量不大，不至于昏厥倒地。
两人不甘落后，踉踉跄跄地追出了门外。
出了黑祠堂的大门，胡客没有跑多远，两条腿便虚浮无力。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方才黑祠堂内巡警成片倒下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薛娘子，另一个则是胡客。
和薛娘子一样，胡客也在吸入毒气之前屏住了呼吸。在中止呼吸的同时，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惊喜之情。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用毒的，除了姻婵外，他已想不出第二个人。
所以当穿着巡警制服的杜心五趁乱蹿至他的身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时，胡客的心里竟有几分失落。
失落归失落，杜心五冒死来救，还是令胡客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胡客逼出了浑身仅有的那一丁点儿力气，全都用在双脚上，尽可能跟上杜心五的速度，逃出了黑祠堂。
但这点儿力气很快就用尽了。
奔逃了两条大街和一条小巷，在离保定城南门只剩一街之隔时，胡客停下了脚步。
呼哧呼哧的声音断断续续，胡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身体是有极限的，甚至体会到了山穷水尽的感觉。这一阵狂奔不仅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还加剧了腿伤和背伤的疼痛，令他的身体接近崩溃的边缘。他是彻彻底底地跑不动了。
“我背你！”杜心五立即弯下了腰。
胡客身形魁梧，要将他背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杜心五是练家子出身，是与霍元甲齐名的武术界宗师，胡客一趴上后背，他仍能步履轻快，大步流星地朝南门奔行。
只不过身上背了一人，速度自然慢了一大半。
后方追来的薛娘子，趁此机会，三两下便追了上来。
杜心五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有人正快速追来，急忙背着胡客紧赶了几步。
忽然间，杜心五的右腿膝弯内侧一阵剧痛。
大步奔行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剧痛，足以令一个人歪斜倒地，哪怕这个人是杜心五。
杜心五猝不及防地摔倒，胡客也跟着扑倒在了地上。
杜心五急忙伸手摸向膝弯内侧，发现那里插了一支短箭。他回头望去，只见夜幕下空旷的街道上，薛娘子抬手对准二人，正大步走来。
薛娘子的飞卫弩在日本东京时被胡客所破，回国之后，她便放弃了飞卫弩，转而使用袖弩。一只巴掌大的机弩绑在手臂上，藏于宽口衣袖中，发动机弩的拉线系于手腕，只要拧转手腕，扯动拉线，就可以发动机弩，射出短箭。薛娘子的袖弩经过数次改造，最终达到可以一次性连续射出五支短箭。袖弩藏得隐蔽，短箭长仅三寸，虽然准头比不上飞卫弩，但隐蔽性更强，在刺杀行动中更加管用。射中杜心五膝弯内侧的短箭，正是来自于薛娘子的袖弩。
杜心五想要站起来进行抵抗，却被胡客伸手摁住。
“别动。”胡客压低了声音。
薛娘子的袖弩适合远距离攻击，两人如果有所异举，她在数丈开外就可开弩射杀，所以杜心五翻身而起，等于自寻死路。杜心五中了一支短箭，但是只伤到膝弯，由此看来，薛娘子是有意要抓活的，否则以她的准头，第一支箭便可射中要害。既然薛娘子想抓活的，那两人只要躺在地上不乱动，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两人的腿脚都受了伤，奈何不了数丈之外的薛娘子，唯有等薛娘子走近后，趁其不备忽然施袭，才能有一丝胜算。出于这几个方面的考虑，胡客摁住了杜心五，不让杜心五站起来反抗。
薛娘子倒也聪明，走到四五步开外，便不再靠近。她在东京见识过胡客的能力，即便胡客余毒未清，她仍然心存忌惮。她保持了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右臂一直抬起对准两人，以防两人跳起反击。
杜心五中箭之后，膝弯处麻痛交叠，箭镞上的毒开始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扩散。但他牢记着胡客的叮嘱，强忍剧痛，一动不动。
薛娘子没有正眼瞧杜心五，只是看着胡客。嘴角露出冷笑的同时，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当年奔赴东京行刺孙文，是薛娘子第一次在没有烛龙的情况下独自领导行动，本来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栽在胡客的手里，连她自己也两度被胡客生擒。去往东京的六个保定帮暗扎子，最终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回国，而且还是在胡客半押送的状态下，实在是她暗扎子生涯的奇耻大辱。如今在火车站偷袭胡客得手，又在胡客被杜心五救走时拦截成功，等于两度擒住了胡客，总算是一雪前耻，报了大仇。
“姓胡的，”薛娘子显得洋洋得意，“我在你手上栽过两次，现在你也在我手上栽了两次，你服还是不服？”
胡客不答而言他，沉声问道：“柏穿杨死在花旗酒楼，是不是你下的手？”
薛娘子微微一愣：“你认识柏穿杨？”刚说出这话，她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莫非你就是柏穿杨的下线？”
“为什么要杀他？”胡客继续问。
“姓柏的叛逃了北帮，还敢抢北帮的生意，这种人怎能留在世上？”薛娘子应道，“我杀他之前，逼问他下线是谁，想看看是谁在替他做事，可他死活不肯说，我只好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没想到他宁死也要守护的人，居然是你！”
以前刺客道还在时，柏穿杨便一直是胡客的串人，后来刺客道覆灭了，胡客和柏穿杨仍然以青者和串人的方式，保持了将近两年的合作。在这段合作时间里，两人不可避免地建立了一些情谊。柏穿杨被杀后，胡客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希望有一天能手刃凶手，为柏穿杨报仇。但他只知道柏穿杨死于箭伤，凶手是个女人，除此之外线索全无。此番他重遇薛娘子，因薛娘子一直以弩箭为武器，胡客便忽然联想到了柏穿杨的死。没想到一问之下，倒真让他找到了杀害柏穿杨的凶手。
“你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却还惦记着柏穿杨的事，难不成还想替他报仇？”薛娘子手腕一拧，一支短箭嗖地从袖口里射出，正中胡客的右腿！她对胡客始终心存忌惮，现在胡客的两条腿都负了伤，彻底动弹不得，她才完全放了心。
杜心五按捺许久，至此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怒喝，就要翻爬起来。
“躺下！”薛娘子右臂偏转，袖口对准杜心五，一支短箭急速射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趁薛娘子的注意力转移至杜心五身上，胡客突然拔出钉在右腿上的短箭，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推，整个人如一只出笼的猛兽般扑向薛娘子，手中的短箭由下往上刺出，刹那间穿透了薛娘子的右肘！
胡客在地上躺了片刻，好不容易积聚了一点力气，全用在了暴起突袭的一击上。
一击得手后，胡客气尽力竭，身体失去重心，再次倒向地面。
在倒地的同时，胡客探出右手，抓向薛娘子的腰间，将薛娘子系在腰间的荷包扯了下来。荷包里是装有解药的红色小瓷瓶，之前在黑祠堂里弄醒胡客后，薛娘子将红色小瓷瓶收入了荷包中，这一细节被胡客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在胡客发动突袭的一瞬间，薛娘子用尽全力向后闪躲，但还是差了一步。
胡客以牙还牙，用她射出去的短箭，反过来重伤了她。
右臂被刺穿，剧痛难当，薛娘子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箭镞上喂了毒，薛娘子比谁都清楚，她急忙伸手摸向腰间，试图取下解药自救。然而一摸之下，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荷包已经不翼而飞。
薛娘子随即望向身前，目光中流露出了无与伦比的惊恐之色。
因为她亲眼看到，一直因为中毒而浑身无力的胡客，此时竟以左手撑地，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
赏金榜主之死
红色小瓷瓶里的解药果然灵验，胡客夺过来之后猛吸了几口，体内立刻升腾起一种红日升空云开雾散的感觉，原本昏沉混沌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空乏无力的身体迅速恢复了力气。如获新生一般，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仰起头，胡客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似乎清新了许多。
他挪动双腿，向薛娘子走去。
左右腿虽然都受了伤，但无论多么强烈的疼痛，他此时都必须忍住。
无论如何，他今晚决不会放过薛娘子！
薛娘子的右臂被刺穿，短箭还穿插在肉里，整条手臂算是废了，别说拧转手腕发动袖弩，就连抬起手腕都做不到。
整条右臂被废，袖弩无法使用，薛娘子看着逐渐靠近的胡客，深知自己已无力抵抗。不过好在她的双腿完好无损，还可以爬起来逃跑。
但是胡客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在她爬起身的一瞬间，胡客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右臂。
一旦发起狠起来，胡客可以化身为恶魔，他不仅抓住了薛娘子的右臂，而且刻意抓住了受伤的部位。
突然加剧的痛楚，令薛娘子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胡客抓住薛娘子的右臂，往回一送，击中她的咽喉部位。刺穿手臂后露在外面的箭镞，猛地刺穿了薛娘子的咽喉。
柏穿杨死于咽喉中箭，胡客用同样的方式，为他报了仇。
薛娘子倒下了，胡客则转回身，向杜心五走去。
刚才在胡客发动突袭的同时，薛娘子射出的短箭，击中了杜心五的肩膀。好在不是要害部位，杜心五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胡客拿出红色小瓷瓶，准备为杜心五解毒。
然而他刚刚蹲下去，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胡客本以为事情已经了结，可世间的事总是事与愿违。
胡客回过头去，只见夜幕深处出现了两道人影。
那是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两人在黑祠堂内吸入了一点毒气，头脑有些发晕，脚步略显虚浮，直到薛娘子毙命，才踉踉跄跄地追到。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注意到了薛娘子的尸体。
但这一幕没有吓退两人。
一个向左侧移动，一个向右侧挪步，两人准备左右合围，夹击胡客和杜心五。
胡客把红色小瓷瓶塞到杜心五的手里，正准备站起来，杜心五却猛地握住他的手，将某个东西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只要你肯跟我们走，”女守榜人一边缓缓挪步，一边沉声说道，“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
“你们就是守榜人？”胡客将杜心五给的东西攥在掌心，缓缓地站起。他在黑祠堂里时，虽然浑身无力，但意识清醒，耳闻目见了发生的一切，知道这两人是赏金榜的守榜人。“买主是谁？”他问道。
胡客在五年前曾上过赏金榜，并且位列榜头，那是被他刺杀的七个贪官污吏的亲属共同出钱，以八千两黄金接通了北帮暗扎子的赏金榜。那一次他很明确地知道买主是谁。但如今又一次榜上有名，胡客却根本猜不透买主是何人。他很想弄个明白，以便在心中将此人对号入座，将来有冤报冤，有仇复仇。
“你知道我们不会透露买主的信息，”女守榜人说道，“这是百年不破的规矩。”
胡客只问一遍，问不出答案，就不用再多言。他不会束手就擒，所以接下来的一战不可避免。他集中注意力，专心防备已结成掎角之势的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同样清楚必有一战。两人相继取出了武器。女守榜人手持一把奇形怪状的匕首，赏金榜主所持的武器却是问天。两人对己方的胜算很有把握，毕竟胡客已是重伤之人，而且以一敌二，又手无器械，只能以空手迎敌。
“下狠手可以，别伤他性命。”动手之前，赏金榜主不忘叮嘱女守榜人一句。从这句话可以听出，赏金榜主已将胡客视为瓮中之鳖，手到即可擒来。
短暂的僵持过后，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率先发动了进攻。
两人一左一右地杀向胡客，要令胡客左右支绌，两头难顾，趁势将其一举拿下。
但这个算盘却打错了。
在离胡客只剩下咫尺之隔时，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的眼前忽然弥漫起了一团白雾。
这团白雾来自于杜心五交给胡客的东西。
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一头撞入白雾，原本黑夜之中就不易视物，现在双眼与白雾接触，顿时灼痛瘙痒，根本无法睁眼，算是彻底迷了视线。两人只换了一次呼吸，就有些头晕脑涨。两人急忙后退，赏金榜主是退出来了，女守榜人却没有那么幸运。
眼睛睁不开，等于成了瞎子，再厉害的本事，也要大打折扣。作为赏金榜的守榜人，女守榜人是有一定实力的，但现在眼迷头晕，别说对付胡客了，就连胡客在什么方位都不清楚。她连退数步，突然间右手一空，匕首已被夺去，紧接着胸口剧痛，这把奇形怪状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主人的心脏。
解决了女守榜人，胡客拔出匕首，拖动两条伤腿，朝赏金榜主走去。
赏金榜主连退了七八步，才强行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泪流不止，刚一睁开，就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近在眼前。
他急忙挥舞问天乱削乱划，但因为视线模糊，失了准头，没有伤到目标，反而右手一痛，不由自主地撒了手，问天被夺了过去。
胡客夺回问天，没有做任何停顿，反手便向赏金榜主刺出。
眼看刃尖就要刺中手无寸铁的赏金榜主，结果其性命，忽然铮地一声脆鸣，问天竟被荡向了一边。再看赏金榜主，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黑色利刃，赫然竟是鳞刺！
能够在视线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挡住胡客的致命一击，足见赏金榜主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这是在胡客意料之内的。但是鳞刺的出现，却让胡客大吃了一惊。
胡客清楚地记得，在火车上与保定帮暗扎子恶战之时，这件妖刃分明在胡启立的手里。现在鳞刺易主，莫非胡启立已经遭遇了不测？胡客当然料想不到，鳞刺是胡启立送给赏金榜主的见面礼。
虽然心中惊讶，但胡客不会因此停止进攻。
问天一击不中，第二击紧跟着刺出。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胡客的侧后方，一把宽背精铁大砍刀裹挟着无俦劲风，砍向胡客的右肩。
烛龙杀到，来势汹汹，胡客不得不转身迎敌。
问天和大砍刀锋刃对撞，胡客虽然挡住了这一击，却被一股巨力逼得连连后退。他受伤后的双腿根本承受不了急退所带来的负重，他又一次跌倒在地。
胡客原本就是带伤之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连遇强敌。对付薛娘子时，他趁其注意力分散突袭得手，对付赏金榜主和女守榜人时，他用杜心五塞给他的一包毒药粉克敌制胜。这两轮拼斗，他均使出了浑身解数。胡客在一点点地衰竭，敌人却在一个个地变强，现在好不容易杀伤了赏金榜主，烛龙却又出现在了眼前。面对如此劲敌，胡客还能有什么办法来应对？
薛娘子和女守榜人倒在血泊里，赏金榜主险些丧命，这令烛龙大感意外。望着跌坐在街边快速喘气的胡客，烛龙的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敬佩之情。
“扔掉武器，束手就擒。”烛龙用命令性的口吻劝降胡客。
胡客给予的回应，却是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重新站直了身体。他丢掉了那柄奇形怪状的匕首，将早已用熟的问天握紧。他一步步地后退，直到后背倚住街边房屋的墙壁。紧接着，他的右臂微抬，斜握问天，刃口翻转向上，对准了烛龙。这是他每次生死对决时的起手势。他不准备伺机突袭，也不打算投机取巧，而是准备正面迎敌。他要用刀口上的真本事，和烛龙一决生死。
烛龙是北帮暗扎子中最为顶尖的好手，在面对挑战时从来不会选择逃避，更何况这个挑战者是被暗扎子界传为刺客道第一青者的胡客。如果胡客在黑祠堂里死于血祭仪式，对于烛龙来讲，不能与这样的对手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决，也算是人生当中的一大遗憾。
尽管胡客身负重伤，但烛龙还是将大砍刀竖至身前，摆出了应战的姿态。
这是对胡客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夜幕下幽暗清冷的街道上，问天和大砍刀锋芒相向，胡客和烛龙杀在了一起。
胡客背靠墙壁，这样可以减轻双腿的负重。考虑到下盘的不灵活，以及敌人的强势，胡客一开始选择了防守。烛龙有意利用胡客伤重这一点，一上来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压迫式进攻。这是刺客道和暗扎子各自代表人物的生死对决，不是游侠之间点到即止的切磋较量，没有为追求公平而礼让受伤一方的说法，所以烛龙丝毫没有客气。他试图用短时间内的爆发式狂攻，一举摧垮胡客的防守。
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烛龙绝非胡客的对手。但现在胡客受困于伤势，在烛龙潮水般的攻击下，从一开始便感到万分吃力。除了苦苦坚持下去，胡客别无选择。他始终坚守在原地，倚靠墙壁，决不挪动半步。他的双腿伤势太重，一旦挪动，必定会出现破绽，只要被烛龙抓住，那就是死路一条。
狂攻一阵，胡客始终屹立不倒，作为对手的烛龙，心态渐渐有些急躁了。胡客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可烛龙始终无法完成最后的致命击杀。如果旁无他人，倒还好些，可现在赏金榜主和杜心五就在一旁观战，身背保定帮领头人这一响亮名头的烛龙，心里不禁大为尴尬。尴尬后即生急躁，急躁则攻法失度，这正是胡客希望看到的。
烛龙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态急躁，就会反映在手脚之上，如果露出了破绽，被胡客抓住，势必反戈一击。他开始压制急躁的情绪，逐渐放缓了强攻的态势。他转变了策略，不再力求速战速决，而是稳扎稳打，和胡客耗下去。他有对耗的资本，身受重伤的胡客却没有。
一场疾风骤雨般的对决，就此转为一场鏖战。
一旁观战的杜心五和赏金榜主，都焦急地注视着两人的你攻我守。
忽然间，杜心五的注意力从战局上挪开了。他望向赏金榜主的身后。在街道的黑暗深处，一道人影依稀可见。
赏金榜主同样有所察觉，转头望向那道人影。
远处走来的这道人影一歪一斜，脚步有些古怪，似乎是个跛足，但来得却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赏金榜主认出了来人，正是请动他走这趟黑祠堂之行的胡启立。
胡启立按照约定，埋伏于保定城的东门附近，待赏金榜主押行胡客经过时便现身救人。可长时间不见赏金榜主出现，他担心出了岔子，所以悄悄赶到黑祠堂，却发现黑祠堂内暗扎子和巡警躺了一地，胡客等人却不见踪影。
胡启立知道情况有变，于是以黑祠堂为中心四下寻找，很快找来了南门。
赏金榜主原本和胡启立约定好演一场押人救人的戏，但接连遇上各种变故，亲眼目睹薛娘子和女守榜人被杀，又险些命丧于胡客之手，情绪早已经失控。突然见到胡启立现身，赏金榜主头脑里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落得如此境地，都是因替眼前这个人办事而起，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演戏的约定，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可算来了……”
他的话刚出口，一柄锋利的匕首，便穿腹而入，刺进了他的身体。
赏金榜主双目圆鼓，面容狰狞，只吐出半个“你”字，手中的鳞刺已被胡启立夺去，反手又插进了他的心口。
胡启立走近之时，已经看清了现场的局势，头脑里立刻做出了抉择。他要继续把救人的戏演下去，哪怕情势已变，哪怕赏金榜主已不再是戏中的角色。为达目的，他连肃亲王都敢得罪，杀死暗扎子的赏金榜主，同样不在话下。
赏金榜主成为了这场救人好戏的第一个牺牲品，而下一个牺牲品，则是正在与胡客进行激烈对决的烛龙。
胡启立立刻挥动鳞刺，加入了这场熬战。
烛龙长时间拿不下胡客，现在又来了一个胡启立，这可是两天前在火车上交过手、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的劲敌。
胡启立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
烛龙以一敌二，前后遭遇夹击，很快便被问天和鳞刺连伤了两处。
再斗下去，势必命丧此地。烛龙是个聪明人，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烛龙做出了最为理智的选择。
胡客和胡启立一个下盘负伤，一个腿有残疾，当烛龙逃走时，两人知道追赶不上，所以没有做无谓的努力，任由烛龙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十一章 蒋介石暗杀陶成章
调虎离山
至此，强敌尽去，在鬼门关口徘徊了一趟的胡客，最终活了下来。
胡客早已经精疲力尽，凭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坚持了这么久，身体彻底透支，烛龙刚一消失，他就直接横躺在了地上。
杜心五的情况虽然比胡客好一点，但他接连伤了右膝和肩膀，伤势同样不轻。
胡启立是第一次见到杜心五。在了解此人是友非敌后，胡启立需要面对的伤者又增加了一个。作为唯一没有伤的人，他需要定夺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启立和胡客已经成为官府通缉的一等要犯，各地的通缉告示都已张贴出来，如果继续南下长沙府的话，坐火车是不可能了，因为火车站一定是盘查最为严格的地方，如果换行官道，沿途同样会遇到不少盘查的关卡，而且胡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加上经此一战身体透支，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基于种种考虑，胡启立决定暂不行动，就在保定城内寻一个隐蔽处藏身，躲上十天半月，一来让胡客养伤，二来等风声平静。
听胡启立说完决定后，胡客立刻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并凭借记忆，找到了这个地方——保定城内的两江公学翠竹轩，光复会在北方的秘密集会地。
深夜造访，前来开门的是光复会成员张啸岑。
光复会这几年组织各种政治暗杀和武装起义，骨干成员大都在江南、日本及南洋一带奔波，守在两江公学翠竹轩的张啸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待过“客人”了。
五年前大闹紫禁城后，胡客曾跟随吴樾、张榕和杨笃生等人来过这里，张啸岑当时也在此接待过胡客。张啸岑记性好，时隔多年，居然一眼便认出了胡客。他将胡客等三人安置到了翠竹轩的客房，取来轩内所有治伤的药，帮胡客和杜心五处理了伤口。
胡客早已力竭身乏，困顿不堪，处理完伤口后，躺在床上便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午后才醒过来。
醒来的胡客，头脑彻底清醒了。
他询问张啸岑，得知胡启立一大早就出去了，杜心五则在隔壁房间休息。
胡客不顾伤势，坚持由张啸岑搀扶着，来到隔壁房间见杜心五。
胡客急着见杜心五，是要询问姻婵的事。他在法务部监狱亲眼见到姻婵被释放，可是现在赶来保定府救他的却不是姻婵，胡客希望杜心五能多少知道一些姻婵目前的情况。
事实上杜心五确实知道。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比谁都要清楚。就算胡客不问，他也会找机会告诉胡客。现在胡客问起了，他便将胡客被捕入狱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当日胡客闯入法务部监狱营救汪精卫等人，最终失败被捕，被关在法务部监狱里。姻婵虽然生胡客的气，气他不顾自身安危去替革命党人卖命，但当得知胡客一去不复返后，姻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便要去法务部监狱实施营救。
杜心五深知法务部监狱经过一次劫囚后，势必会增加守备，所以试图阻止姻婵鲁莽行事，但得到的回应，却是充满怨恨的眼神。
杜心五知道，是他劝说胡客加入营救行动，现在营救失败，胡客身陷囹圄，革命党人却没有任何损失，姻婵当然会心怀怨恨。杜心五想做点什么来补救。他劝阻姻婵不得，于是将心胆一横，决定与姻婵一同前去营救胡客。
杜心五身上的那包毒药粉，就是在去救胡客之前，姻婵交给他的。这包毒药粉属于迷毒的一种，可以直接使用，如果置于火上燃烧，效果会更好，能产生无色无味的气体，使大量敌人中毒昏迷。可惜这包毒药粉没能在法务部监狱派上用场，因为监狱方面似乎知道夜里会有人来劫狱，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姻婵一溜进监狱便自投罗网，杜心五尚未溜入即发觉不对，立刻转身逃离，侥幸逃过了一劫。
杜心五没有死心，他躲在暗处，盯着法务部监狱的动静，看看能不能觅得营救胡客和姻婵的机会。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姻婵竟然从法务部监狱的大门里走了出来，看样子像是被释放出来的。
姻婵被释放后，向外走了半条街。杜心五觉得奇怪，于是打算迎上前去接应她。可这时驻守在监狱外围的巡警队，却快步追上，又将姻婵抓了起来。这一次姻婵没有被押回法务部监狱，而是直接被押去了京师警察厅。
杜心五满腹疑窦，敲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心五请程家柽帮忙，打听法务部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客和姻婵眼下情况如何。
程家柽这次打探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两天后的清晨，才带来了令杜心五无比震惊的消息。原来姻婵被释放后立即又被逮捕，是肃亲王善耆的门客下的命令，胡客则已经被这个门客救走，乘火车南下，但在保定府火车站出了事，胡客被另一帮人劫走了。
杜心五担心胡客的安危，怕胡客再度落入清廷之手，所以决定立刻南下保定府，找到胡客并设法将其救走。
杜心五把营救姻婵的任务交给了程家柽、胡汉民和吴玉章等人，然后快马加鞭赶到保定府，盯上了保定府衙的巡警队。他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胡客，但知道保定府的巡警队一定会追查胡客的下落，只要跟定这帮巡警，就有找到胡客的可能。
杜心五的想法很快应验。
当天夜里，巡警队在丘捕头的带领下，直奔黑祠堂向烛龙要人。
当烛龙和丘捕头进入密室，暗扎子和巡警队在黑祠堂里相互对峙时，杜心五知道，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杜心五摸了摸衣兜，那包毒药粉还在。
黑祠堂内有上百号人，要将这么多人全部毒晕，只有溜进黑祠堂，将毒药粉点燃才行。点燃毒药粉是很容易的事，但要在暗扎子和巡警队对峙不动、黑祠堂内鸦雀无声的情况下溜进去，却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
就在杜心五头疼的时候，一个手举火把负责照明的巡警忽然悄悄退出了黑祠堂。原来这个巡警是因为尿憋得慌，偷偷溜出来小解。他一溜烟跑到街道转角处的行道树下，将火把插在地上，开始给行道树浇水施肥。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杜心五立刻蹑手蹑脚地蹿上去，冲那巡警的后脑勺狠狠一击，将其打晕，随即脱下巡警的衣服，麻利地换在了自己身上。
有了这身衣服的遮掩，杜心五埋低了头，举着火把走进黑祠堂。
黑祠堂内的几十个巡警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暗扎子身上，对一个小解归来的同伴没有过多的注意。
杜心五溜进黑祠堂后，站在数十个巡警的最后面。他悄悄取出那包毒药粉，然后屏住呼吸，将一大半毒药粉倒在了火头上。
姻婵亲手配置的迷毒果然厉害，黑祠堂内上百号人很快成片成片地倒下。杜心五趁着混乱的局势，冲上去拽住胡客就跑。
再往后的事，胡客全都知道了。
听完杜心五的讲述，胡客才知道上了胡启立的当。
本以为姻婵已经被释放，没想到胡启立却暗中玩了个花招，当着胡客的面释放，背地里又将姻婵抓了起来。胡客太过轻易地相信了胡启立。胡启立曾是刺客道谋门之主，以“心”为代号，在二十八星宿中，心宿对应的是狐狸，胡客早就应该对这只老狐狸心怀戒备。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放弃唯一能钳制胡客的筹码？
胡客上了一回当，对胡启立顿时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他忽然想起，夜里胡启立现身之时，那个男守榜人——直到此时，胡客仍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是赏金榜主——曾说过一句话。虽然当时他与烛龙恶斗正烈，根本无暇分神，男守榜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这句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你可算来了。”胡客记起了这句话。
这五个字虽然没有包含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至少说明男守榜人是认识胡启立的，否则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胡客又想起男守榜人拿出鳞刺的那一幕。本以为鳞刺落入男守榜人之手，一定是胡启立遭遇了不测，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全然不同，胡启立不仅没事，而且似乎和男守榜人是相互认识的。胡客不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圈套，但他至少明确了一个判断，事情绝非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继续往深处想，胡启立讲述他身世的那番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现在胡客对胡启立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心存怀疑，对这番关于他身世的解释，同样不例外。
按照胡启立的讲述，胡客和雷山没有任何关系，而是永州府江华县沙渠乡一户李姓人家的子嗣，是被胡启立派人偷来，作为雷山之子的替代者抚养长大的。胡客原本已经信了七八分，但现在却满怀疑窦。如果自己的身世真是如此，当初覆灭刺客道之后，胡启立为何不问原由，直接派十二死士追杀身受重伤的他，后来在绍兴府围杀失败，还要在天口赌台设局进行二次围杀？等到三年之后需要从他的嘴里问出鳞刺内竹筒的下落时，胡启立才讲出了这番曲折离奇的身世。胡客越发清醒了，他渐渐想明白，胡启立当初想尽办法追杀他，说明他的存在对胡启立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这就证明他和雷山之间一定存在某种非比寻常的关系，而三年后胡启立之所以讲出这番身世，自然是为了削减他心中对胡启立的仇恨，以便更快地从他的嘴里套问出鳞刺内竹筒的下落。
胡客以前便因为对胡启立深信不疑，所以沦为棋子任其摆布了二十年。现在他不想重蹈覆辙。只是眼下他重伤缠身，根本不是胡启立的对手，所以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留下来陪胡启立演戏继续周旋，要么想办法从胡启立身边逃离，彻底摆脱胡启立的控制，等到将来养好伤后，再找胡启立算账。
胡客选择了后者。
论到演戏和周旋，胡客远非胡启立的对手，而且姻婵受困于京师警察厅，还需要他想办法进行营救，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胡启立这里。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要尽快想办法逃离。
胡启立长时间出门未归，这就是现成的机会。
胡客抬头问张啸岑：“你这里有没有隐蔽的藏身之处？”
“有，”张啸岑应道，“书房里有个暗室。”
两江公学翠竹轩是光复会的秘密集会地点，藏身用的暗室自然必不可少，如果遇上紧急情况，比如有官府的人突击搜查，光复会的人便可躲入暗室，避过危机。除此之外，翠竹轩内还备有各种服饰，士绅的、商人的、学生的、平民百姓的，供光复会的人随时取用，用来遮掩身份。翠竹轩的院子里还停有一辆马车，拴着几匹快马，都是为了方便接送会内人士而准备的。
胡客查看了暗室，藏在书房西侧的一排书架之后，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书架后藏有玄机。
有了这个隐蔽的藏身之处，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劳烦你赶着马车，一路往南，”胡客对张啸岑说道，“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们就藏在暗室里。”他又转头对杜心五说。
胡启立一向善计善谋，胡客却准备跟胡启立玩一回心机。他为胡启立准备了一招调虎离山计。他和杜心五藏身暗室，张啸岑则赶着马车出门，一路往南跑。胡启立外出返回，见翠竹轩里没人，又发现停在院子里的马车不见了，一定会推断胡客趁机逃跑了。大白天里，保定城内大街小巷店铺林立，路人往来，胡启立只需寻翠竹轩附近的店铺和路人一打听，就会知道马车去了哪个方向。他一路询问一路追踪，就会往南方越追越远。到时候胡客和杜心五再从暗室里出来，往相反的北方而去，就可趁机摆脱胡启立，赶回北京城设法营救姻婵。
定下计策后，张啸岑立刻动身。
“记住，”胡客叮嘱道，“你一直跑到天黑，然后弃了马车，躲上一阵子再回来。”胡客怕胡启立发现上当后找张啸岑算账，所以他让张啸岑跑到天黑后就弃车，以免被胡启立追上，然后在外面躲上一段时间，再返回翠竹轩。
胡客的叮嘱，张啸岑一一记在心里。他赶着马车出了门，一路向南。
胡客和杜心五躲在书房的暗室里，静静地等待。
胡启立一早醒来，见胡客仍在熟睡，于是改换行头，独自外出，前去查探黑祠堂的情况，看看暗扎子在死了赏金榜主后，会作何反应，接着又去府衙附近，打听官府有没有什么新的缉捕举措。等到他查探完毕返回翠竹轩时，发现轩内静悄悄的，当他走过院子时，一眼便注意到停在角落的马车不见了。
胡启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冲进客房，果然不见了胡客的踪影。不仅如此，隔壁房间的杜心五，以及留守翠竹轩的光复会成员张啸岑，全都不见了人影。胡启立找遍轩内的所有房间，包括客房、厅房和书房，一个人都没瞧见。
胡启立知道胡客趁他离开之时逃跑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冷笑。
他走出轩门，沿着街道问了几家店铺伙计，得知马车往南去了。
胡启立走回轩内，取了院子里的一匹快马，立刻打马出门。
他没有往南方追，反而往北面驰去。
胡启立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马车是往南方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胡客就在马车里。也许马车往南，胡客另往其他方向逃跑，也是有可能的。
胡启立已经猜到胡客用了调虎离山计。只不过他没有猜到胡客还躲在翠竹轩里，而是猜想胡客逃去了其他方向。
胡启立不知道胡客逃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只要往北面追，就绝对错不了。
姻婵还被困在北京城内，胡客无论逃去何处，总有一天会找回北京城去。胡启立只需牢牢抓住这一点，守株待兔，总有一天能守到胡客。
隐居
在胡启立离去半个多时辰后，确定外面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胡客和杜心五才从暗室里出来。
胡客不知道胡启立赶去了北京城，所以他的目的地没有改变，仍旧是北京城。
胡客和杜心五的腿脚都有伤，两人只好各取了一只高脚凳，拄在身前，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拴了几匹马，但骑上马背成了难事。
忍着伤口撕扯的疼痛，借助高脚凳，两人相继翻上了马背。
骑马来到保定城的北门，远远望见一小队巡警手拿通缉告示，在城门口盘查出城之人。
“冲过去！”胡客当机立断。
两人突然猛烈地抽动马鞭，坐骑四蹄翻飞，加速冲向城门，过路之人在尖叫声中慌忙躲闪。
守在城门处负责盘查的巡警，眼见两骑马疯了似的狂奔而来，没有丝毫要停蹄的迹象，急忙跳向两侧躲避。
胡客和杜心五纵马冲过，带起一溜烟的尘土，沿着官道望北而去。
到了天黑时分，路程已赶了将近一半。
“先去清润店镇看看。”杜心五说道。他在离京南下保定府之前，因为不知道这一趟帮援胡客之行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所以和胡汉民、吴玉章等人提前定下了约定，如果胡汉民等人成功救出了姻婵，便速速离开北京城这个危险之地，到京南的清润店镇会合。
杜心五离京不过才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内，胡汉民等人要想从京师警察厅救出姻婵，可谓比登天还难。杜心五心里没有抱任何希望，但世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得去清润店镇看看才能放心。
赶到清润店镇，天色刚刚黑尽。
杜心五打马直奔镇上的桃源客栈。这是他和胡汉民等人约定好的会合地点。
刚到客栈门前，杜心五惊奇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老伙伴正倚在门边吸烟。
那是胡汉民。
胡汉民望见了来人，一下子挺直了身板，一口烟堵在喉咙里没呼出，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对于杜心五和胡客的到来，他同样既惊且喜。
“你们不会已经……”
杜心五话还没说完，胡汉民便已频频点头。他知道杜心五是在询问营救姻婵的事。
高兴劲一过，胡汉民便注意到杜心五和胡客都受了伤，甚至无法下马，急忙进客栈叫人。
片刻间，吴玉章、彭家珍、郑毓秀等参加此次营救汪精卫行动的革命党人，全都兴高采烈地赶了出来。
姻婵也在其中。
姻婵兴奋地冲到门口，却猛地定住了脚。她就那样站着，隔了众多忙碌的别人，望着马背上的胡客。短暂的分离，却如同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直到面对面相望，姻婵仍觉得一切似堕梦中。
胡客亦是同样的感觉。
五年前，也是在清润店镇，也是在桃源客栈，胡客和姻婵在大闹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后，曾在此有过一次会合。五年后，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在经历了更为凶险的困难后，两人又一次在此相会。世间的重逢，总是如此奇妙，让人欣喜异常却又平静安然，心悦神怡却又恍如隔世。
能够这么快重逢，两方人都是喜出望外。
在杜心五看来，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京师警察厅救出姻婵，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事实上胡汉民等人在营救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有钱能使鬼推磨。”谈及营救的过程，胡汉民笑着道出了关键所在。
自从法务部监狱劫囚一事发生后，清廷从京师警察厅调动大批巡警，前往关押汪精卫等人的民政部监狱，严防死守，以防革命党人二次劫囚。紧接着为了追查胡客逃狱一事，京师警察厅又出动了大批巡警。这样一来，原本就看守不严的京师警察厅，守备变得更加空虚了。
正如胡汉民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程家柽花银子暗中疏通，获知了姻婵被关押的确切地方，然后买通每日给京师警察厅送蔬菜瓜果的贩子，让彭家珍等人混在送货的伙计里，溜进京师警察厅，经过一番努力将姻婵营救了出来。
京师警察厅不比关押重犯的监狱，寻常人进出不会进行搜查，所以这种方法只能用在营救姻婵上，想依葫芦画瓢营救汪精卫等人，是绝对办不到的，要知道监狱重地，戒备森严，不仅寻常人不能进出，就连狱卒和巡警，出入时也要进行搜身检查。
救出姻婵后，程家柽回肃亲王府继续当他的家庭讲师，胡汉民等人则乔装打扮，带着姻婵离京南下，来到京南重镇清润店镇，入住约定好的会合地点桃源客栈，等候杜心五的到来。只是胡汉民等人没想到，杜心五这么快便救出了胡客，而且在他们刚抵达桃源客栈不久，便赶来了会合地点。
别后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入住客房后，胡客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问起姻婵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事。虽然他从杜心五处已经听过一遍，但听姻婵亲口道来，却又完全不同。
姻婵立刻舒心地笑了，难得胡客对她表现出如此关心。所以尽管都是被捕入狱遭受折磨这类不愉快的经历，但姻婵讲起来却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连日来积聚在心中的压抑，霎时间一扫而空。
相反，作为唯一听众的胡客，却从始至终紧锁眉头，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直到听姻婵亲口讲述后他才知道，姻婵的右手，并不是那晚被捕时弄伤的，而是被捕后遭遇了胡启立的严刑拷问，右手被上了夹棍，并且只在一个部位反复碾夹，直至皮开肉绽，一只手险些便残废了。胡启立拿给他看的那件艾绿色的薄绸衫右侧袖口处的血迹，就是拷问时留下的。
胡启立知道姻婵和胡客是夫妻关系，也知道这几年姻婵和胡客始终相陪相伴，所以他试图从姻婵的嘴里逼问出鳞刺内竹筒的下落。可别看姻婵生了一副娇弱女子的模样，骨子里却十分硬朗，能在刺客道毒门磨练十余年的女人，少不了有那么一股子韧劲。姻婵闭口不言，任凭严刑折磨，始终不吐露只言片语。
“我没有说，”讲到这里时，姻婵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如果我说了，不仅我会死，你也会没命。”姻婵深知胡启立要逼问的东西，是她和胡客唯一的保命符，一旦说出来，两人都会没命，只要闭口不说，还有周旋下去的资本，还有一线生机。
正因为姻婵始终不开口，胡启立只能把突破口转移到胡客的身上。他脱下姻婵身上那件带有血迹的薄绸衫，又当着胡客的面演了一出释放姻婵的戏，再辅以身世之言，最终撬开了胡客的嘴巴。
捧着姻婵几乎残废的右手，胡客眼睛充血，心中怒火翻腾。
他没想到胡启立竟然如此用心歹毒，嘴上说没有对姻婵用刑拷问，背地里却又是另外一套。更可恨的是，胡启立的这些鬼话，他竟然全都当了真，甚至真的准备带胡启立南下长沙府取鳞刺内的竹筒。如果真让胡启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就等于是他亲自引路，将自己和姻婵引上了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道。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的胡客两手一紧，握住桌角，恨不得将其捏成粉碎。
只可惜他现在伤势严重，否则的话，他立马便要去找胡启立算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伤愈之后，再见胡启立之时，一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二天一大早，杜心五来到了胡客和姻婵的房间。
杜心五此次入京，虽然没能救出汪精卫等人，但将营救一事闹得举国皆知，达到了既定的目的，完成了孙文交给他的任务。昨晚他和胡汉民、彭家珍等人商议过，胡汉民和吴玉章准备动身返回日本，彭家珍、郑毓秀等人继续留在京津一带活动，杜心五则打算南下，去两广一带联络会党组织起义。杜心五一早来见胡客和姻婵，是想问两人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胡客昨晚已经和姻婵商量过，眼下胡启立一定在四处寻他，南北帮的暗扎子同样视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他有伤在身，不宜抛头露面，所以决定寻个地方暂避，先养好伤再说。
“打算去湖南，找个地方避一避。”胡客从小在湖南长大，对那片土地多少有些感情，而且鳞刺里面的竹筒藏在湖南省长沙府的醉乡榭，他迟早要去取，所以和姻婵商量之后，决定到湖南省境内寻个地方暂避。
“我老家就在湖南的慈利县，我在那里尚有一处旧居，”杜心五说道，“如果你们不嫌弃，就去我那处旧居养伤，如何？”
胡客和姻婵相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赞同的意思。两人正愁没有去处，杜心五的这个提议恰好解了燃眉之急，于是便领下了这番好意。
“那处旧居在白岩峪村，村子里还有一些族内叔伯，”杜心五又说道，“我写一封家书，你们带回去，叔伯们看了自会明白，到时候你们放心住就是了。”说着找店家要来笔墨，当场写成家书一封，交给了胡客。
养伤之地有了着落，除此之外，胡客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杜心五，那就是之前杜心五曾答应过的条件。
“你是说要我帮忙找人的事？”杜心五问。
胡客点了点头。
“找谁？”杜心五问。当初胡客答应参与营救汪精卫等人的行动，唯一的条件是要革命党人帮忙寻找一个人，至于找谁，当时胡客没有言明。
“昨天被我们甩掉的那个人。”胡客答道，“他叫胡启立。”
杜心五不由得微微一愣。胡客托他寻找的这个人，在保定府明明已经见到了，却又想方设法地摆脱，现在又要寻找，这里面的矛盾，让他颇为不解。但他不是好事之徒，没必要非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当初他答应了这个条件，就决不会食言。
“我记得那人的长相，”杜心五说道，“我会找画师画出来，然后把画像发给同盟会各个支部，让大家多留意此人。一旦有所发现，我就立刻通知你。”
“多谢了。”胡客抱拳道了一声谢。自从入刺客道以来，他几乎从不对人说出“谢”字，这是他印象中的第一次。
杜心五急忙抱拳回礼。他先后两次请胡客出手相助，均是冒性命风险的生死大事，而他给予胡客的回报，却都是举手之劳。别说帮忙寻找一个人，就是寻找十个八个，甚至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义不容辞。
三拨人就此分别。胡汉民、吴玉章前往天津大沽口码头，乘坐客轮东渡日本；彭家珍、郑毓秀等人返回北京城；杜心五则和胡客、姻婵一道，沿大运河坐船南下，避开沿途官府的缉捕和盘查，到了长江口才分道扬镳。杜心五只身一人赶赴两广一带联络会党，准备在广州组织起义；胡客和姻婵则乘船溯长江而上，前往湖南省。
胡客和姻婵先赶到长沙府的醉乡榭，将藏在竹字号房房梁上的竹筒取了。
竹筒内塞着一团白布，里面写着一列数字：
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这显然是一条代码，胡客当初发现鳞刺的秘密时，便已经看过这条代码，但没有对应的脚文，根本无法进行破解。
取走竹筒后，两人前往永州府江华县的沙渠乡。
胡启立说胡客是此地一户李姓人家的子嗣，为了验证这番话的真假，打消心里面的最后一丝疑虑，胡客寻来了江华县。
果不其然，江华县境内连沙渠乡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丢失子嗣的李姓人家了。胡启立的这番话，果然是为了骗取胡客的信任而随口胡诌的，胡客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就此打消。
弄明白一切后，胡客和姻婵赶往澧州的慈利县，到白岩峪村找到了杜心五的旧居。杜心五在家书中把事情写得清楚明白，两人把家书交给杜心五的族内亲戚看过后，顺利地住进了这处旧居。
在姻婵的悉心照料下，胡客的几处伤口慢慢地痊愈。在伤情好转的同时，胡客也在耐心地等待杜心五的消息。
对于胡启立，胡客已经没有丝毫感情了，只剩下满腔的仇恨。
当然，他不会被这仇恨的熊熊火焰烧昏头脑。
如果革命党人真的找到了胡启立的踪迹，胡客不会再贸然行事，与这只老狐狸正面为敌。届时，他会重拾刺客道兵门青者的身份，化身为暗处潜行的刺客，做他该做的，用他最擅长的手段，解决胡启立，了结一切恩恩怨怨。
暗杀陶成章
杜心五、胡汉民和吴玉章等人离去，汪精卫、黄复生和罗世勋等三人也就此开始了长达近两年的铁窗生涯，直到武昌起义爆发，清廷在重压之下宣布开放党禁，释放在押的政治犯，三人才得以恢复自由身。
两年的时间，国内形势已经大变。汪精卫等人谋刺摄政王的壮举，以及接下来同盟会志士设法营救汪精卫等人的行动，彻底扭转了不利的舆论形势，加上继之而来的广州起义，革命声势逐渐高涨。武昌起义爆发后，革命风潮迅速席卷全国，南方各省纷纷宣布脱离清廷独立，清廷的统治风雨飘摇，已是日沉西山难以挽回。
为了挽回颓势，清廷重新起用袁世凯，在河南安阳韬光养晦了整整三年的袁世凯，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天赐良机，他率领北洋军南下，很快从革命军的手中夺回了汉口。袁世凯深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自然不会一心一意地对付起义军，而是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夺取更大的权力。他一方面命令北洋军按兵不动，暗中与南方的革命党议和，另一方面则利用席卷全国的革命风潮，反过来压迫清廷。
在袁世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同时，南方的革命党丝毫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迅速在南京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并选举孙文为临时大总统。只不过在选举过程中，革命党内部却闹出了一些不愉快。选举之前，光复会的元老级人物章太炎四处宣称：“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章太炎曾公开批评孙文侵吞革命经费，掀起过一股“倒孙风潮”，这次选举临时大总统，他推举了黄兴、宋教仁和汪精卫，唯独不提孙文的名字，显然是在排挤孙文。但孙文依靠他在同盟会内部的威望，以及“洪门大佬”黄三德以致公堂的名义发动各界侨团大力拥戴，另有他的左膀右臂陈其美动员青帮势力大造声势，最终得以成功当选。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在推选浙江都督时，同盟会和光复会的矛盾进一步升级。
浙江是光复会的大本营，所以在推选浙江都督时，光复会副会长陶成章的呼声很高，章太炎也通电力荐陶成章“代理浙事”。陶成章本人却力辞不受，当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时，他表示“贤能者均可，唯陈其美不可”。陶成章知道陈其美一直有入主浙江之心，身为光复会副会长的他，因为陈其美在此前推选沪军都督时公然排挤光复会一事，早就对其极为不满，是以公开反对陈其美出任浙江都督一职。
这件事传到陈其美的耳朵里，陈其美自然怒不可遏。陶成章声称贤能者均可出任浙江都督，唯独陈其美不可，这明摆着是在讽刺陈其美既无贤也无能，而他在浙江籍人士中的影响力极大，这句话一出，陈其美原本还有入主浙江的可能，现在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同盟会和光复会素来有矛盾，陈其美对陶成章可谓恨之入骨。
陈其美虽是孙文的左膀右臂，是同盟会的领袖级人物，但他做惯了青帮大佬，行事风格素来狠绝，对于那些明面上摆不平的人，他自有暗地里将其除掉的办法。
陶成章是光复会的副会长，身份地位非同小可，将陶成章秘密除去这件事，陈其美必须交给绝对值得他信任的人来做。思来想去，他最后想到了自己的结拜兄弟蒋志清，于是把蒋志清叫来府上密会商谈。
了解陈其美的意思后，蒋志清立刻拍着胸脯揽下了这件事，并承诺数日内一定办成。
“王竹卿可以帮你。”陈其美对蒋志清说出了这句话。王竹卿是光复会成员，暗中投靠了陈其美，现在陈其美要除掉光复会的副会长，熟悉光复会内部情况的王竹卿自然有用武之地。
蒋志清知道王竹卿可以帮到他，同时也听明白了这个“帮”字的深层次含义。暗杀本是隐秘手段，加上目标又是陶成章，所以务必要做得密不透风，按理说由他一个人行事最好，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危险。但多一个人也有多一个人的好处，那就是多出了一个背黑锅的替死鬼。暗杀陶成章之后，把王竹卿推出来做替死鬼，蒋志清则可以趁机脱身，置身事外。陈其美的这句话，其实是在告诉蒋志清，事成之后不会对他卸磨杀驴，让他免去后顾之忧。
有了把兄的这句话，蒋志清大可以放开手去做。
但他还有一个请求：“我想请贺先生相助。”
“姓贺的只对江湖帮会的事感兴趣，他多半不肯参与此事。”陈其美摇头道，“再说他这人城府很深，做事又由着性子来，让他动手行刺，我反而不放心。”
“他无须动手，”蒋志清说道，“只需负责接应我就成。”
陈其美知道蒋志清是在为自己的后路做考虑，有贺先生做接应，无论他最终暗杀成功与否，至少可以保证他活着脱身。
想到这里，陈其美点了点头，同意了蒋志清的要求。
接下了这项棘手的暗杀任务，蒋志清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陶成章身在何处。
这就要靠王竹卿了。
王竹卿虽然只是光复会的基层成员，不知道陶成章的行踪，但他通过会内的逐层关系，打听到光复会成员张伟文与陶成章联系密切，因此引荐蒋志清前往拜会张伟文。蒋志清见到张伟文后，表达了来意，声称自己是代表陈其美前来，希望能拜会陶成章，双方开诚布公，捐弃前嫌。张伟文暗自琢磨，觉得能借此机会化解双方的矛盾，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告诉蒋志清，陶成章患了病，住在上海广慈医院，并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告诉了蒋志清。
就这样，蒋志清顺利完成了第一步。
紧接着的第二步，就是熟悉广慈医院周围的环境和内部的路径情况，以制定相应的暗杀计划。
按照张伟文告知的地址，蒋志清携带礼品，孤身一人来到位于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的广慈医院，走进了陶成章所在的病房。
两人相见，满脸堆笑，相互说的都是客套话，一个表达作为后生的仰慕之情，并代表陈其美为此前推选沪军都督一事致歉；另一个则表示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希望将来能精诚合作共图大业，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当前南北形势的话题，这次会面便在和睦融洽的氛围当中结束了。蒋志清表示以后还会再来探望，然后向陶成章告辞，离开了医院。
蒋志清没有说场面话，他的确还会再来探望，只是探望的方式，是陶成章决不会料想到的。
蒋志清的这次探望，一来给陶成章制造了假象，让陶成章放松了警惕，原本陶成章对陈其美留了个心眼，但现在这个心眼彻底打消了；二来以探望的名义，蒋志清名正言顺地进出医院，趁机勘察了医院内的路径和周围的环境，回去后便制定了具体的暗杀计划，顺利地完成了第二步。
最后一步，就是将制定好的暗杀计划付诸实施。
西历一月十四日凌晨，漆黑的夜幕下，两道黑影出现在了广慈医院的大门外。
蒋志清和王竹卿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偷偷来到了广慈医院。
广慈医院的大门是栅栏式的铁门，从里面上了锁。两人望了望铁门里面，又望了望四周，确定四下里无人，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迅速地撬开了门锁。两人溜进大门，穿过一片草坪，蹿入医院大楼，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来到过道中段一间病房的门外。
为了方便医生进出，房门是虚掩着的，这倒省去了撬锁破门的工夫。
蒋志清轻轻地推开房门，与王竹卿鱼贯而入。
病房内阴晦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陶成章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平顺，想必是在做着某个安稳的梦。
蒋志清冲王竹卿打了个手势，让王竹卿守在门边把风，然后蹑手蹑脚，一步步地靠近病床。
熟睡中的陶成章毫无反应，堕入梦乡的他，哪里能察觉到正在逼近的危机？
走到床边，蒋志清将手枪拔了出来，对准了陶成章的头部。
闭眼侧头，深吸一口气，蒋志清最终心胆一横，扣动了扳机。
子弹蹿出枪口，从左额射入，斜穿胸部，陶成章脑袋一歪，当场没了动弹。
一举得手，趁着枪声还没吸引来人，蒋志清和王竹卿急忙蹿出房门，奔下楼梯，仓皇地逃出了医院大楼。
刚出大楼，医院大门外便出现了亮光，一辆挂着灯笼的马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深夜有马车赶来医院，多半是有突发疾病的病人，这大大出乎蒋志清的意料。他暗呼侥幸，幸好下手及时，如果慢上片刻，就一定会被发现。他和王竹卿放弃了从大门出逃的打算，奔到另一边的围墙，麻利地翻墙逃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医院的大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借助灯笼的亮光，三个人发现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接着又朝远处的围墙望了一眼。两道黑影越墙而出，正好被这三人瞧在眼里。
三人以为是夜里入医院行窃的小偷，没有过多在意，走入医院大楼，来到二楼陶成章所住的病房外。
无巧不巧，这三人正好是来找陶成章的。
过道里其他几间病房打开了门，几个被枪声惊醒的病人探出头朝这边望，一个值班的医生被吵醒，一边披衣服一边朝这边走来。这些人都听到了响声，但以为是什么东西碰撞发出的声音，根本没想到那是枪声。
来找陶成章的三人，和值班医生几乎同时抵达病房门口。
值班医生看了三人一眼，见房门没有掩好，于是直接走进病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弄亮了电灯。
灯光一亮，满床的鲜红色立刻刺入眼帘。
值班医生当场吓呆了，刚打完哈欠的嘴巴，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全身僵硬的值班医生被推向了一边，一个人从他的身后冲过，大声喊着“陶先生”，扑向床边。
这人正是光复会成员张伟文，随他而来的另外两个人，却是胡客和姻婵。
站在门口，胡客望见陶成章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这说明陶成章中枪只是顷刻之间的事。胡客立刻想起进医院大门之时，曾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越墙而过。
“你看看他还有没有救。”胡客对姻婵说道，“我去去就回。”也不管姻婵答应与否，他撂下这句话，立刻奔下楼去。
胡客追到两道人影翻墙的地方，越墙而出。
墙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一端通向医院的大门，另一端则通向法租界深处。马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口，那两道人影翻出围墙后，不可能朝大门方向逃，所以只可能逃往租界深处。
胡客向租界深处追去。他当初在法务部监狱和保定帮暗扎子处受的伤，得到姻婵的悉心治疗，早已痊愈，双腿奔走无碍。他一口气追出老远，在一个路口看见三个人聚在街对面的转角，其中两个人弓弯着腰，看样子似乎在大口地喘气。
胡客没有佯装路人经过，而是直接朝三人走去。
两个弯腰喘气的人正是蒋志清和王竹卿。两人发现有人直冲冲地走来，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连气也不喘了，沿着街道就往远处跑，另一个人则留在原地。留下来的这个人非但不逃，反而手一抖，向胡客迎面走来。
手一抖，武器已在手。这人以为蒋志清和王竹卿做事不利落，引来了追兵，他向胡客走来，是打算截断胡客这条尾巴。
胡客以前来过上海，知道这里帮会横行，还是南帮暗扎子的老巢，称得上是藏龙卧虎之地。眼前这人不打招呼就直接动手，可谓强横之极。胡客不敢大意，他的右手从腰间抹过，问天一出，两人便动起了手。
夜色漆黑，互不视面，但刚一交手，两个人便错身分开，对峙而立。
只是眨眼间的一招半式，胡客已经猜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曾经的御捕门天字号捕头贺谦，与胡客有过多次交手，那种交手的感觉胡客永远也忘不了。
这位蒋志清口中的“贺先生”，似乎也洞悉了对手的身份。他知道对手的能力，因此暂时选择了对峙。
云岫寺一别，已近七年，如今在这样的场合偶然重逢，胡客和贺谦都是始料未及。
不同的命运
当年在云岫寺中，贺谦自知抵挡不了胡客，于是弃“奎”而逃。
他逃下云岫峰，进入云岫村，与十五年前秘密安插他入御捕门的王者雷山见了面。雷山已经得知云岫寺一战的具体情况，知道兵毒二门的青者几乎全军覆没，摆在刺客道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劫难。雷山命令贺谦带领天层的人撤离云岫村，让刺客道不至于就此覆灭，他则独自留下来迎战胡启立和胡客。
“如果我抵挡不了南家后人，”在贺谦离开之前，雷山取出了一块片状的白色菱形坠，交到了贺谦的手里，“将来重振我道，就着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贺谦原本拥有一块黑色的菱形坠，那是他年幼之时，雷山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雷家属于天层的正脉，刺客道的每一任王者，皆从正脉雷家所出，幼年时便被选定，通过一系列艰难的考验后，方能继承王者之位，统率整个刺客道。雷山的独子被韩亦儒夺走，不知生死，此后他再无子嗣，只能从天层的偏脉中挑选继任者，贺谦成为了百里挑一的幸运儿。那块黑色的菱形坠，便是王者继任者的象征。贺谦进入御捕门秘密潜伏，正是雷山对他的培养和考验。现在雷山将白色的菱形坠交给贺谦，聚齐象征刺客道替天行道、黑白分明的双色坠，意味着雷山正式将刺客道王者之位传给了贺谦。
贺谦遵从雷山的命令，带领天层偏脉共计二十余人，撤离云岫村，向东南方向转移。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撤离途中，胡启立没有冲雷山而去，反而率领众死士追杀而来。
天层的正脉和偏脉，均是刺客道创始人的后代，但血缘关系有亲疏之别，这里面除了王者实力强劲外，其余人大都没什么武力，毕竟身居天层不用出任务，自然而然便荒废了武力。天层偏脉虽有二十余人，但根本不是胡启立和众死士的对手，很快便被屠杀殆尽，只有贺谦负伤后逃了出来。
兵门、毒门齐灭，天层偏脉被屠，贺谦只好又潜回云岫村，却发现王者雷山也已身死。整个刺客道除了串人外已全数丧命，刺客道运行了近三百年的组织构架彻底分崩瓦解，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覆灭了。
御捕门回不去，刺客道又已瓦解，作为天字号捕头兼王者继任者的贺谦，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但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韩亦儒，那个现已改名为胡启立的南家后人。在天层偏脉被屠之时，贺谦和胡启立照了面，他记住了胡启立的模样。
贺谦虽然无力重建刺客道，但他可以报仇，所以养好伤后，他开始寻找胡启立的踪迹。这一点倒是和胡客惊人的相似。但胡客和姻婵以两人之力，想尽各种办法也找不到胡启立，贺谦只凭一人之力，当然无法获得收获，以至于后来他不得不委身于青帮，试图依靠青帮庞大的势力网，觅得一些关于胡启立的蛛丝马迹。陈其美说贺谦只关心江湖帮会的事，对革命大业却视若无睹，正是缘于此。
贺谦出现在这个路口转角，是为了接应蒋志清和王竹卿，如果两人行刺时不小心露了马脚，引来大批追兵，贺谦就负责断后，掩护两人逃离，没想到却因此遇到了胡客这位老熟人。
从当年清泉县巡抚大院的缉捕开始，贺谦和胡客作为死对头打过太多交道，彼此间十分熟悉。贺谦知道胡客是南家后人，覆灭刺客道有胡客的份，但他却不知道雷山是胡客所杀，更不知道胡客和雷山的真实关系。在他眼里，身为南家后人的胡客，是绝对意义上的死敌。
“就你一个人？”贺谦问道，“胡启立呢？”贺谦知道他和胡客之间必有一战，但在动手之前，他希望获知胡启立的下落。胡客和胡启立是父子关系，胡启立藏身何处，胡客必然知道。
“我也在找他。”胡客的回答，令贺谦颇觉诧异。
胡客一直都在寻找胡启立，这次来到上海，正是为了此事。
不久前，在白岩峪村隐居了一年多的胡客，终于收到了杜心五捎来的消息。
杜心五作为孙文的保镖，身在南京。他从南京发来电报，托湖南省的同盟会成员赴慈利县白岩峪村，将电文转交给胡客。电文中说，陶成章在上海发现了胡启立的踪迹。
安宁日子过了太久，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胡客与姻婵立刻动身，赶往南京见杜心五。杜心五只知道陶成章捎来消息说有所发现，但不清楚具体发现了什么。南京临时政府刚刚成立，杜心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无法陪同胡客和姻婵前往上海，所以他把陶成章在上海的住处告诉了胡客，让胡客亲自去找陶成章了解清楚。
胡客和姻婵不做休整，连夜赶来上海，找到陶成章的住处，但陶成章不在，只找到张伟文。张伟文得知两人由杜心五介绍而来，而且是为了急事，所以不顾夜半更深，叫来一辆马车，带两人赶来广慈医院见陶成章，谁知却撞上陶成章遭人暗杀，这才有了接下来胡客追击凶手、碰上贺谦的事。
但是贺谦不信胡客的话。“不用装模作样了，”他说，“叫胡启立出来，他一定就在附近。”
胡客不想多做解释。他本想将暗杀陶成章的凶手抓回去，但有贺谦阻拦，而且蒋、王二人已消融在夜色深处，所以他不打算再继续追了。他准备返回广慈医院，看看陶成章现在情况如何。
贺谦抢过来一步，拦住了胡客回去的道路。
“我不想和你动手，”胡客声音低沉，“让开。”
“你我迟早要决一死战，”贺谦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见生死！”贺谦知道自己的能力要逊胡客一筹，但他不会因实力不济便避而不战。他全身紧绷，手脚蓄力，准备迎战他一生中遇到过的最为强劲的对手。
胡客没有动手的打算。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如今他已认定自己是王者雷山的后人，而贺谦是刺客道的人，所以他不想与贺谦为敌。“我与南家没有任何关系。”他说道。
漆黑无人的大街上，这句话让贺谦有些错愕。
胡客举步从贺谦的身边走过。
贺谦不依不饶，伸手将胡客拦住。
“你把话说清楚。”贺谦道。
胡客转头看着贺谦，隐约能看见贺谦满脸胡茬，尽显沧桑之色，哪里还有几年前英气逼人的潇洒模样。胡客不知道贺谦在道上是什么人物，但算起来，如果不把串人计入在内，再将他本人除外，贺谦恐怕是刺客道的最后一人了。贺谦执着于南家后人一事，如果不知道真相，恐怕会一直纠缠下去。以前无论面对何人何事，胡客从来不做解释，他独来独往惯了，即便是被人冤枉遭人陷害，也觉得无所谓。但这一次面对贺谦，他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
用最简单的语言，胡客还原了事情的脉络，最后说道：“比起你，我更想找到胡启立。”
这番讲述颠覆了贺谦的认识。当年雷山的独子被韩亦儒抢走，这件事贺谦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变故，也轮不到他来继承王者之位。贺谦早已接受了雷山独子已死的事实，可现在这个曾与整个刺客道为敌的南家后人，却自称是王者雷山的独子，是天层的正脉之后，贺谦如何能不震惊？
但是贺谦知道，胡客没有理由说谎。曾经有不少人为了活命，向身为天字号捕头的他撒谎，但胡客的实力在他之上，不用求他什么，所以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而且他多多少少了解胡客的为人，不是那种能随口说出如此复杂谎言的人。
“你找到他没有？”良久，贺谦才问道。
“还没有，”胡客应道，“不过陶成章知道他的下落。”
陶成章这三个字，让贺谦顿时讶然。
因为暗杀陶成章这件事，贺谦今晚出现在了这里，不仅机缘巧合遇上了胡客，而且觅得了有关胡启立的线索，可这条线索偏偏又指向刚刚被暗杀的陶成章，世间的巧合在这个循环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贺谦不再阻止胡客离开，反而跟着胡客一起去了广慈医院。此时他的想法和胡客一样，都希望蒋志清和王竹卿没能得手，陶成章尚有命在。
可惜事与愿违。
陶成章中枪后，没有立刻断气，医生进行紧急抢救，姻婵也在旁边帮忙，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在胡客和贺谦赶回医院病房的同时，陶成章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死在了病床上。
陶成章被暗杀后，消息一经传出，顿时震惊了整个南方。
陈其美是沪军都督，上海是他的管辖范围，所以孙文致电陈其美，要求他“严速究缉，务令凶徒就获，明正其罪，以泄天下之愤”。陈其美是暗杀陶成章的幕后主使，但他不会公开承认此事，反而要做足与此案无关的样子。案发后，他立刻大张旗鼓，一方面重金悬赏捉拿凶手，并派出大批巡警四处侦查，另一方面则派出暗探，秘密赶赴嘉兴抓捕王竹卿。王竹卿替陈其美暗杀了陶成章，躲在嘉兴避风头，满心以为能从陈其美那里捞到不少好处，没想到陈其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掉过头来拿他做替死鬼。案发后没几天，王竹卿即被抓捕归案，押解回上海巡警总局。对王竹卿的审讯，全部由陈其美的人负责，巡警总局很快便向外界公开了审讯结果，说王竹卿和陶成章有旧怨私仇，因此“挟私复怨，擅行仇杀”，王竹卿很快被秘密处死。这一手卸磨杀驴、杀人灭口，陈其美做得可谓滴水不漏。
作为同一暗杀事件的元凶，蒋志清的命运却和王竹卿截然相反。
案发之后，陈其美兑现了他的诺言，没有拿把弟蒋志清开刀，而是送蒋志清去日本躲避风声。在日本，蒋志清出任《军声》杂志的编辑，并以“介石”为笔名，发表了不少议论军事政治的文章。和汪精卫一样，蒋志清从此被人以笔名相称，呼作蒋介石。数年后，避过风头的蒋介石回到国内，投奔了孙文。当年光复会与同盟会矛盾重重，作为光复会的领袖人物，陶成章曾多次公开反对孙文，蒋介石暗杀了陶成章，不仅替陈其美出了一口恶气，也算是为孙文除去了一个政坛上的劲敌。正因为如此，蒋介石回国后便直接投奔了孙文，孙文也似乎因为刺陶一事而对蒋介石格外信赖，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对蒋介石赋予了绝对的信任。蒋介石从此登上历史舞台，一步步地迈向整个国家政治权力的顶峰。
陶成章是光复会的创始人之一，一生之中极为推崇暗杀这一暴力手段，曾两次入京谋刺慈禧太后，光复会在他的统率下，制造过多起震惊海内外的暗杀事件。这位暗杀界的鼻祖，最后却死于暗杀，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光复会的会长虽然是蔡元培，但实际领导人却是陶成章，陶成章死后，光复会也随之瓦解，迅速地消逝于历史长河当中。

第十二章 竞杀之约
约定
陶成章死了，寻找胡启立的线索随之中断。胡客现在所知道的，就是陶成章是在上海发现了胡启立的行踪。
从陶成章发现胡启立的行踪开始，到胡客和姻婵赶到上海，中间间隔了十多天的时间，胡启立眼下是否还在上海，没有人知道。
见胡客和贺谦都因为线索中断的事情而发愁，姻婵忽然提议道：“倒不如你们两个来一场对决。”
“刺客道不是有竞杀吗？你们就来一场竞杀对决，”姻婵又说，“比谁先找到姓胡的报仇，先者为胜。”
姻婵如此提议，自有她的私心。贺谦曾是御捕门天字号捕头，各方面能力极为出众，难得的是他也在寻胡启立报仇，如果有他帮忙，一定能更快地解决这件事。但她知道以胡客的性格，决不肯同贺谦合作，所以提出了来一场另类的对决，以对决的方式，让两人共同参与到寻胡启立复仇这件事当中来。
胡客和贺谦是多年的老对手，自然希望来一场公平的对决，论较出胜负高低。姻婵的这个提议，直击两人的心坎。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已应许了这场对决。贺谦那张满是沧桑和疲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消失多年的神采。
一场以胡启立为目标的竞杀之争，就此在刺客道最后的两个人之间展开。
竞杀之约定下后，胡客立刻开始行动。
胡启立不久前在上海出现过，所以胡客打算把搜索范围缩小到上海城内。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客将上海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都没有放过，但始终毫无发现。
唯有一个地方他没有打探，那个曾让他险些丧命的地方——天口赌台。
天口赌台是南帮暗扎子的老巢，那里的每个人都曾见过胡客，所以胡客没敢轻易涉足那里，即便从附近经过，也是粘上胡须，尽可能地小心行事，以免引来一大堆麻烦。但胡客总有一个感觉，天口赌台内很可能有关于胡启立下落的线索，越是不能进去打探一番，他的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我替你去，”姻婵自告奋勇，“反正南帮的人没见过我。”
姻婵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胡客有一个要求，要姻婵时刻保持小心谨慎，没有发现就尽快出来，即便有所发现，也要先退出赌台告诉他，不能独自采取行动。
姻婵答应了。
姻婵换上一身男装，戴上圆顶小帽，扮作了赌客。她选择了赌客相对比较多的下午时段，走进了位于昼锦路的天口赌台。
在昼锦路东侧的路口，有一处小小的面食摊，胡客侧对天口赌台而坐，远远望着姻婵走进了赌台。
从这一刻开始，一丝担心在心头挥之不去，胡客就此开始了长时间的等待。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一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姻婵仍没有出来，胡客心中的那丝担心，开始不断地放大。
终于，胡客坐不住了。
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久了，姻婵一定惹上了什么事，以至于无法脱身，否则她不会违背答应过的事。
事到如今，胡客必须亲自涉足天口赌台，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胡客随身携带了一副假胡须，寻了个偏僻处，将假胡须粘在脸上，然后踏上昼锦路，走到天口赌台的门前。
把守赌台大门的是两个年轻汉子，一个撩起绣有六个红点的灰色帘布，另一个微笑着说：“台子正走着，这位爷里面请！”
没有半点犹豫，胡客迈步走了进去。
从撩起的灰色帘布下走过，隐约可以听见赌台内嘈杂的喧哗声，再走完两丈长的圆顶通道，穿过红色铁门，便进入了天口赌台。一进入天口赌台，胡客稍微有些吃惊，时隔数年再次涉足此地，没想到赌台内竟然模样大变。
以前天口赌台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但现在却加建了隔层，成为了三层高楼。赌台内部装饰豪华，到处都是赌桌赌具，举凡中西各类赌博，几乎应有尽有。其中一楼是国内场，主要有金钱摊、骰子摊、盒子宝、大牌九等；二楼是洋场，主要是三十六门的轮盘赌；三楼则是南帮暗扎子的内部场所，不对外人开放。除了内部构造发生改变外，天口赌台还取消了过去白天“前和”晚上“夜局”的区分，改为昼夜相连的通场。时代变化太快，全上海的赌台、赌场和赌坊，都不得不与时俱进，在短短几年内做出翻天覆地的改变。
胡客走进天口赌台时，正是下午时段的高峰期，赌台内赌客众多，任何一张赌桌前，无论赌的是什么名目，均围满了下注和旁观的赌客。胡客料想赌台内一定有很多人，但没想到竟然多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胡客所不知道的是，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革命党人在努力谋求推翻帝制实现共和的同时，也致力于荡涤各种毒化社会风尚的恶俗陋习，赌博便在其中。南京临时政府认为“赌博陋习，最为社会之害，律法在所不禁”，因而由内务部颁布法令，宣布在管辖范围内禁赌，“无论何项赌博，一体禁除”。沪军都督陈其美对此积极响应，不仅在上海颁布了禁赌告示及劝诫禁赌的六言韵示，而且还照会各国驻沪领事，要求租界内不准华人赌博，以防止上海城内的赌徒转移至租界进行赌博。一时间，上海城内赌风稍禁，但仍有个别势力庞大的赌场照常营业，对新政府的禁令视若无睹，这其中就有南帮暗扎子开设的天口赌台。赌场关了不少，赌客却没有丝毫减少，全都聚集到没关门的几家赌场，正因为如此，天口赌台内才会出现赌客人满为患的场景。
赌客虽然多，但胡客还是很快找到了姻婵。
他是在墙角的番摊桌前找到姻婵的。
胡客本以为姻婵被什么事拖住了走不掉，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一点事也没有。
胡客挤进人堆，将姻婵拉了出来。
“你放心，我没事。”得知胡客万分担心后，姻婵笑着说，“这个太好玩了！”
姻婵指着被赌客围住的番摊桌。桌上正在进行的番摊，是一种很古老的赌博名目，庄家抓一把豆子堆在桌上，盖上铁碗，赌客在一到四的数字盘中下注，然后庄家翻开铁碗，用小棒每次移去四颗豆子，直至最后豆子不多于四颗，押中剩余颗数的赌客成为赢家。
胡客原本担心姻婵出事，没想到她竟是赌得太过投入，一时玩心大起，以至于忘了出去。
胡客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不悦的神色。
姻婵盯着胡客看了片刻，忽然眉开眼笑。“你真以为我赌上瘾了？”她压低声音道，“你瞧瞧你的右前方。”
胡客朝右前方望去，目光立刻停留在牌九桌旁。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贺谦。
“他一直都在这儿，”姻婵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出去了吧。”
姻婵进入天口赌台后，没有发现胡启立，倒是看到了贺谦。贺谦穿一身粗布衣服，将辫子盘在头顶，脸上的皮肤故意抹黑了一些，活脱脱就是一个市井赌徒。贺谦不是迷醉于赌博之人，他如此打扮，长时间停留在天口赌台内，必定有他的原因。姻婵想看个究竟，所以才选择了斜对着的番摊桌，佯装赌钱，暗中却盯着贺谦。
姻婵忽然又换了一副脸色：“这个真的很好玩，你也来下注。”她拉着胡客挤进了人堆。
胡客知道贺谦一定在天口赌台内发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此。胡客没有心思赌钱，哪怕只是假装。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始终锁定在贺谦的身上。他发现贺谦的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在牌九桌上，而是隔一阵便朝红色铁门的方向望上一眼，似乎那里有什么人或物吸引着他。胡客仔细观察了红色铁门周围，除了进进出出的赌客外，没有任何发现。
这倒让胡客暗觉奇怪，莫非贺谦在等什么人出现？
胡客的猜想很快得到应验。
过了一刻钟左右，红色铁门外忽然吵闹起来，一大拨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天口赌台。
偌大一个天口赌台，原本热闹得如同菜市场，却在猛然间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只因为冲进来的这批人，身上穿着警服，腰间别着警棍，都是巡警。
大批巡警的突然到来，吓住了所有赌客。
在众赌客面露惊吓之际，贺谦却显得异常平静，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微笑，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出现。
胡客心里顿时明白了，贺谦不断地望向大门，等的就是这批巡警。
这批巡警来自上海巡警总局，为首的警长是青帮的“大”字辈人物应桂馨。
应桂馨当年预感革命党人迟早会打下天下，因此选择跟随陈其美投身革命，算是彻底赌对了。上海光复后，陈其美成为沪军都督，应桂馨也从帮会头子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功臣，出任沪军都督府的谍报科长，并兼管一部分军警事务，不但有了势，而且有了权，可谓风光无限。孙文从海外归国至上海，应桂馨负责接待和保卫，孙文从上海赴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也是由应桂馨亲自护送，算是出尽了风头。现在他又接到调任命令，新职务是南京总统府的庶务科长。但在赴南京之前，他却忽然率一大批巡警来到天口赌台，着实令人奇怪。
应桂馨大大咧咧地往赌台中央一站，神气无比。他身边的一个巡警小头目站出来，大声说道：“禁赌法令已下，居然还敢公开聚赌，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此话一出，人人心里都有了底，原来是抓赌来了。有赌客想偷偷开溜，被守在圆顶通道内的巡警拦个正着。违背禁赌法令参与赌博，可以被抓进大牢关上几天，赌客们大都不想品尝牢饭的味道，赶紧给拦堵的巡警塞钱。这种情形在禁赌法令颁布后遍行于各地，法令条文倒成了巡警们敛财的工具。收一个人的钱，守住圆顶通道的巡警就放行一个人，这笔钱回头队里所有巡警一起平分。短时间内，赌台里的赌客就溜走了一大半。
天口赌台的博头听说底楼出事，很快从三楼上小跑下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请应桂馨移步福寿房说话。在博头看来，这帮巡警不请自来，无非是想捞点“孝敬费”，请到福寿房奉上最上等的西洋福寿膏，说些中听的恭维话，再塞点钱，这事儿就解决了。
但应桂馨却不挪步，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你是管事的？”
“小人是这里的博头。”博头嘿笑着回答。
应桂馨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说道：“把你们老主母叫出来。”言下之意，小小一个博头，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
“老主母她老人家身体不适，还请警长大人谅解。”博头致歉道。
一旁的巡警小头目立刻叫嚷起来：“应警长大驾亲临，她方便要见，不方便也要见！去，赶紧叫她出来！”
博头露出了为难之色：“这位大人，有话好商……”
“来人，”巡警小头目扭头大叫，“封场子，抓人！”
一声令下，身后众多巡警立刻封死红色铁门，开始动手抓捕赌台内的荷官和没来得及溜走的赌客。
“别别别！”博头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便动起真格的，急忙摆手阻拦。巡警小头目一把抓住博头的手腕，将其反扭到身后，疼得博头哎哟直叫。
“谁在下面吵闹？”就在这时，一句苍老却不失分量的问话，从楼梯上飘传而至。
搜查
应声走下楼梯的，是天口赌台的台主，即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梁有慈。
梁有慈手持拐杖，由专人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下楼梯。一个荷官急忙搬来软面椅子，梁有慈缓缓地坐了下去。
胡客和二十几个赌客聚在墙角，望见梁有慈白发苍苍，脸上一道道褶皱仿若斧劈刀刻，苍老之状远胜几年之前。
“应老大，”梁有慈望着应桂馨，慢条斯理地说，“我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来拆我的场子？原来是你啊。”
应桂馨打了个哈哈：“老主母哪里话，我岂敢来拆您的场子？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好一个公事公办。”梁有慈扫了一眼大堂里的情况，“你现在威风八面了，过往那些旧交情，大抵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当年水老虫被清兵围剿，应桂馨侥幸逃脱，蒙梁有慈收留，在天口赌台躲了一段时间，然后由暗扎子护送回宁波老家避难。梁有慈所说的旧交情，指的就是这件事。
“我应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不过身居其位，公私须得分明，”应桂馨说道，“上头下了命令，还望老主母不要为难我。”
“应警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梁有慈改了称呼，又用手帕捂嘴，咳嗽了两声，“既然是为公事而来，总该告知是何公事吧。”
应桂馨率巡警队前来，是为了办两件事，一是禁赌，二是抓凶。禁赌自然是执行南京临时政府的禁赌令，抓凶则是抓捕刺陶案的凶手。这时距陶成章被害已有数日，王竹卿躲在嘉兴，陈其美派去的人尚未将他抓回。应桂馨前来天口赌台，向梁有慈出示了陈其美签署的搜查令，以抓捕凶手为名，要搜查整个天口赌台。
梁有慈冷冷一笑：“你怀疑我窝藏凶犯？”
“有没有窝藏，搜过才知道。”应桂馨说道。
“天口赌台落成数十年，还从没有人敢来搜查，”梁有慈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
搜查不是做生意谈买卖，搜便搜了，能有什么后悔？应桂馨嘿嘿笑了两声，右手一挥，众巡警立刻分开搜查，有就地搜查大堂的，有去两侧福寿房的，也有冲上二楼的。应桂馨则立在大堂里等待。
过了片刻，楼上有巡警飞奔下来，禀报道：“三楼的门关上了，进不去。”
应桂馨转头望向梁有慈。
梁有慈摇头说道：“三楼没有你要找的人。”
“还是那句话，”应桂馨不肯退让，“有还是没有，搜过才知道。”
梁有慈拿手帕捂住嘴，沉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吩咐博头道：“去吧，把三楼的门打开。”
“可是……”博头有些迟疑。
梁有慈挥了挥手，示意博头照办就行。
应桂馨注意到了博头的迟疑，心想三楼多半有什么古怪，因此跟着博头走上楼梯，打算亲自带队进行搜查，一楼则交给巡警小头目来控制。
梁有慈紧紧攥住手帕，望着应桂馨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老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阳怪气、捉摸不透的笑意。
应桂馨带队来到了三楼，一扇红色的厅门拦在眼前。
博头掏出了钥匙，但是没有立即打开门，而是转过身来对应桂馨说道：“应警长，你不会想要进去的。”
应桂馨从博头的手里夺过钥匙，轻蔑地瞥了博头一眼，踏上两步，将钥匙插入锁孔。
手一拧一推，厅门应声而开。
在厅门开启的一瞬间，应桂馨总算明白了梁有慈的话中之意。
“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
如梁有慈所言，应桂馨的确后悔了，而且是非常后悔。
三楼是天口赌台的内部场所，平时不许外人进出，应桂馨却怀疑厅内藏了人，否则博头不会面露迟疑。应桂馨猜得不错，厅内的确藏了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但是这些人不是应桂馨想要找的，而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出现在厅内的，全是同孚里黄公馆的人。这些人原本坐着，但在开门的瞬间，绝大部分如弹簧般站了起来，满怀敌意地盯着应桂馨。在这群人的最中间，稳如泰山般坐着两人，分别是黄金荣和杜月生。两人坐的椅子不同，黄金荣的更宽更大，足见两人地位的区分。
这一幕令推开厅门的应桂馨大吃一惊。
当年在金丝娘庙，他和黄金荣交恶，险些死在黄金荣的手里，好不容易才保命脱身。这几年里他一直避着黄金荣，不敢轻易涉足法租界，只因法租界是黄金荣的地盘。现在自己虽然随着革命党翻了身，但长时间积聚在心头的恐惧却没消散，乍然见到黄金荣，而且还有几十个黄公馆的手下，应桂馨的脸色顿时冻住了。
黄金荣突然看见应桂馨，长满麻子的肥脸先是一僵，随即露出了令人后背发寒的冷笑。
暗号
这么多年以来，黄金荣还是第一次造访天口赌台。
如果不是为了商谈合作烟土生意的事，他不会来到这里。
以前黄金荣在烟土方面做的是“抢土”生意，但自从在水老虫手里栽了大跟头后，黄金荣便逐渐意识到抢土的人力成本太高，时不时就折损一两个手下，运气不好的时候，损兵折将还没收获，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抢土”虽然来钱快，但终究不是一条稳定的路子。
思来想去，黄金荣决定反其道而行，不再“抢土”，而是“护土”。他亲自出面和土商们挑明，进入法租界的烟土十成抽一作为“保护费”，他统领的巡捕房及手下的流氓打手，负责保护烟土运输过程中的安全。土商们扪心一算，与花钱请人护送烟土、还要提心吊胆怕被抢比起来，这个建议实在强得多，于是纷纷与黄金荣签订了密约。这样一来，土商们运土不再担惊受怕，黄金荣则不用劳心费力，便能坐收钱财。
见黄金荣这样做，其他几大帮会势力纷纷有样学样，也做起了“护土”生意。
坐着收钱，黄金荣仍觉得不够，仅仅法租界的烟土生意，哪里能填饱他的大肚子，于是乎打起了其他几大势力的主意。
黄金荣派杜月生去见其他几大势力的老大，比如公共租界的华捕探长沈杏山、华界的暗扎子领头人梁有慈等，希望能在对方的势力范围里做“护土”生意，但这种虎口分食的要求，对方岂能接受？
黄金荣是先礼后兵，软的行不通，那就来硬的。
黄金荣先把矛头对准了沈杏山。
他招兵买马，收罗了一大批地痞流氓，组织了一支精干的抢土队，专门潜进公共租界抢土。沈杏山是公共租界的华捕探长，又是八大股党的头目，手底下人手众多，组织可谓严密。即便如此，因烟土运输通常路途较远，而黄金荣的抢土队大都是一抢就跑，所以八大股党往往顾此失彼，防不胜防。久而久之，八大股党无法保护运土安全，公共租界的土商们为求顺利运土，不得不向黄金荣送钱买平安，这样一来，公共租界的一部分烟土财源，便流进了黄金荣的腰包。
黄金荣初战告捷，接下来便把目标转移到了华界。
黄金荣打算依样画葫芦，但他的抢土队还没来得及一展身手，南帮暗扎子却派人来告诉他，说梁有慈愿意同他分享烟土财源，并邀请他移步天口赌台，当面共商烟土生意的合作事宜。
黄金荣身为一帮老大，如果不答应，就显得他怯了，如果答应，又怕南帮暗扎子不安好心，故意设下圈套引他上钩。
经过一番仔细考虑，黄金荣还是觉得丢不起这个面子，于是答应了邀约。因为担心南帮暗扎子不怀好意，所以他带了包括杜月生在内的几十个精干手下一同前往，以防不测。
在此之前，黄金荣从没有来过天口赌台，这还是头一次。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却让应桂馨给撞上了，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碰头。
应桂馨的脸色僵硬了片刻，逐渐恢复了镇定。
他心里暗想，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沪军都督的亲信，是即将上任的南京总统府庶务科长，是有官职的人，而且官职还不小，拿旧话来说，是如假包换的朝廷命官，黄金荣再怎么横，总不至于在大白天擅杀朝廷命官吧。
应桂馨佯作镇定地走进厅内，身后的巡警鱼贯而入，站在他的左右待命。
“还愣着干什么？”应桂馨朝左右瞥了一眼。
应桂馨有意要显显威风，声音里满是傲慢。巡警们立刻散开来，走向厅内的各个角落，搜查是否藏有可疑之人。
黄公馆的几十个手下剑拔弩张，一个个蠢蠢欲动。黄金荣虽然脸上挂着冷笑，但始终稳坐如泰山。杜月生明白黄金荣的意思，小声吩咐身边人传令下去，让所有人不可轻举妄动。
在黄公馆众人的注视下，巡警们草草搜了一遍大厅，相继聚拢到应桂馨的身边。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应桂馨大声说道：“收队！”
两个字一出，他转过身便走出厅门，沿楼梯走下，从始至终没有和黄金荣对上只言片语。黄金荣也没有任何表示，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应桂馨带着巡警队离开。黄金荣心里清楚，应桂馨现在攀上了高枝，麻雀变了凤凰，已是今非昔比，这里又是革命党人的地盘，不是他能胡作非为的法租界，因此能忍则忍，不与应桂馨进行正面交锋。
应桂馨带领巡警队快速回到了一楼。
梁有慈仍旧坐在软面椅子上。“应警长，”她故意问，“可有搜到凶犯？”
应桂馨笑道：“老主母还算实诚，三楼没有脏东西。”
梁有慈微微一笑：“那就好。”
“不过嘛，这赌可是抓了个现成。”应桂馨话锋一转，“老主母，你看该怎么办？”
梁有慈道：“一切全听应警长处置。”
应桂馨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今天就当我来重申禁令。下次再敢走台开赌，可就不是我来管了，而是刘福彪刘巡长。刘巡长的手段如何，老主母应该是知道的。”说完这话，应桂馨命令巡警们将抓起来的荷官和赌客放了，然后大摇大摆地撤离了天口赌台。
在离开之前，应桂馨扭头冲着西侧墙角，轻微摆了一下头。
摆头是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暗号的传递对象，则是混在赌客当中的贺谦。
看见应桂馨轻轻摆头，贺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情。
应桂馨一走，博头小声地问梁有慈：“老主母，要不要把台子收了？”
“小小一个警长，就把你给吓住了？”梁有慈白了博头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把下午场做完。”
博头点头称是，走到赌台中央，宣布下午场继续进行，天黑后收档歇业。他吩咐荷官们开桌走台，招呼赌客们继续入局。
赌客们原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听博头这样一说，再加上荷官们的招呼声，一个个立马心痒难耐，腿脚不受控制地走回赌桌前。
转眼之间，天口赌台内恢复了天昏地暗、热闹喧哗的场面，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梁有慈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博头急忙伸手搀扶，扶着梁有慈，慢慢地走回楼上。
潜伏
胡客注意到了贺谦和应桂馨的秘密交流，这让他更加笃定贺谦有所发现。
贺谦没有离开天口赌台，胡客和姻婵自然不会离开。两人回到番摊桌前，继续佯装赌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新赌客走进赌台，不到半个时辰，赌台内又恢复了人满为患的状态。
人多了，难免会有出千耍诈之辈，一旦被逮住，就会产生争执，所以赌台内除了负责坐庄的荷官外，还有不少暗扎子环立四周，负责维持秩序。
出现争执的是贺谦所在的牌九桌。
两个赌客言语相冲，互骂对方出老千，相互问候祖宗亲戚。玩国内场的赌客大都是市井之徒，一看有人起争执，全都围过来看热闹，跟着乱起哄，叫两人干上一架。环立四周的暗扎子冲上来拨开人群，试图将争执的两人轰出去。
在赌客们纷纷围拢的时候，处在争执现场的贺谦却悄悄地挤出了人群，慢慢移动到远离争执的金钱摊桌边。
趁着赌台内混乱不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贺谦忽然一猫腰，钻进了桌布遮掩的桌子底下。
贺谦的一举一动，被胡客和姻婵尽收眼底。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出去了。”姻婵面露微笑。
贺谦钻进桌子底下，摆明了是不打算离开，准备一直藏身于天口赌台。
“走，我们也去。”姻婵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拉着胡客来到金钱摊桌边。趁周围没人注意，两人忽然撩起桌布，迅速地钻入了桌底。
姻婵本以为她和胡客的突然出现，会把贺谦吓一大跳，可实际情况却是贺谦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我早就看到你们了。”贺谦压低声音说道。以他的本事，有人暗中盯梢，不可能没有察觉，他只是一直假装没有发觉。
姻婵很想知道贺谦在天口赌台内发现了什么，但又不能直接问出口，毕竟胡客和贺谦定下了竞杀之约，属于竞争关系，如果她直接发问，就表明胡客暂时没有任何进展，和贺谦一比，算是输了一筹。
姻婵心里暗暗思量，须得想个法子，让贺谦主动把发现说出来。
可就在她暗想办法的时候，胡客却直接向贺谦发问：“你发现了什么？”胡客一心只想快点找到胡启立，他可没有姻婵那么多小心思。
贺谦本以为胡客和姻婵假扮赌客来到天口赌台，一定是和他一样发现了这个地方的不对劲，可现在听胡客问话的语气，似乎尚且毫无头绪。贺谦知道自己领先了一步，虽说没什么大不了，可心里终不免暗觉欣喜。
贺谦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发现，正打算张口说话，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吵闹不堪的大堂，刹那间没了声音，这让桌子底下的三个人奇怪无比。
一楼的大堂内，所有赌客停止了起哄，全都望向楼梯的方向。
几十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踩着整齐响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到底是黄公馆的人，浑身上下透着黑道的气质，几十个人走在一起，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大堂里的人别说高声喧哗了，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聚堆成团的赌客乖乖地让到大堂的两侧，留出足够宽的空间，供黄公馆的人离开。
黄金荣在几十个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口赌台。
黄公馆的人一走，赌客们立刻议论纷纷，有识得黄金荣的，赶紧唾沫横飞地讲起来，方才的那场争执，转眼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维持秩序的暗扎子趁机揪住两个发生争执的赌客，一并轰出了赌台。
躲在桌子底下的三个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大片脚步声经过。等到外面喧闹再起时，金钱摊桌已被十几个赌客围拢，又一轮激烈的赌局开始了，不时有人拍桌捶案，垂下来的桌布不断地震动。
贺谦原本打算说出自己的发现，但这时却打了个手势，示意胡客和姻婵暂时不要出声，毕竟四周围了这么多人，如果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
深冬季节，天黑得早，胡客暗暗估算，离天口赌台关门歇业，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
刺客道的青者最擅长潜伏，有时为了暗杀目标，能在一个地方潜伏几天几夜，所以看似漫长的半个多时辰，对胡客和姻婵而言，只能算是极短的一段时间。
这段极短的时间一过，博头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宣布赌台收档关门。赌客们一片哀声叹气，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捞本，都不肯走。博头和荷官们不断赔礼道歉，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赌客们全都请出了大门外。
赌客们一散场，荷官们就开始收拾赌具，清扫地面。
胡客、姻婵和贺谦很少出入赌场，不知道赌场这一行的规矩。赌场是鱼龙混杂之地，整日都是各种输光赔光，充斥着倒霉的晦气，所以大型赌场每天都会清扫，哪怕地上没有脏东西，也要打扫一遍，以除尽赌场内的晦气。三人不知道这些不成文的规矩，所以藏身于赌桌下。可现在外面扫地声刷刷四起，不断朝金钱摊桌靠拢，如果打扫的荷官掀起桌布清扫桌底，便会立即发现三人。
三个人并不担心被发现。如果真的暴露了，那就明着来，大堂里这些荷官和暗扎子，根本不是三人的对手。
三人蓄势待发，只等桌布一撩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去。
但当扫地声近在咫尺时，博头的声音却响起了：“地上那么干净，就别打扫了。赶紧去福寿房，把里面那些烟鬼轰走！”
如此一来，荷官们放下手头的活，去了两侧的福寿房，胡客等三人因此避免了一场过早的交锋。
轰走烟鬼后，荷官们完成了任务，各自收工回家。博头和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暗扎子却没走，甚至连饭都不吃，继续守在大堂里。
胡客、姻婵和贺谦躲在桌子底下，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进行交流。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各自心头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今晚的天口赌台，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其实早在博头宣布下午场继续进行、天黑便收档歇业的时候，贺谦就知道今晚一定有事发生，而且很可能是极为隐秘的事，否则不可能那么早就收档关门。正因为如此，他才趁乱躲进桌子底下，想挨到天黑看个究竟。现在关门之后，暗扎子连晚饭都不吃，继续守在大堂里，贺谦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三个人没有等太久，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这次与之前不同，不仅有动静，而且有气味。
那是香气，浓郁的酒菜香气。
南帮暗扎子在邻近的酒楼预订了酒肉菜肴，全都装在箩筐里，一筐筐地抬上了楼。看这架势，今晚的天口赌台将摆置一出规模不小的宴席，只是不知宴请的宾客是谁。
宾客名单的揭晓，没有让潜伏的三人等太久。
这次是一大片脚步声，天口赌台内似乎来了很多人。
“晚宴已经摆好，”博头的声音响起，“烛老大，北帮的各位兄弟，楼上请！”
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格外响亮，桌子底下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胡客不由得一怔，脑海里顿时跳出了一个名字：烛龙。南、北帮暗扎子素来不合，曾结下过不少梁子，身为北帮暗扎子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烛龙居然会来南帮暗扎子的老巢赴宴，而且听脚步声似乎带了不少人，这令胡客略感惊讶，同时也难免疑窦丛生。
胡客没时间琢磨心中的困惑，因为博头又说话了：“啊，胡先生也到了，楼上请！”
这次不仅胡客震惊了，连姻婵和贺谦也同时变了脸色。
博头负责管理天口赌台的日常事务，算是南帮暗扎子的小头目了，能让他用恭敬的口吻称呼“先生”的，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可上海城内并没有什么姓胡的人物，即便放眼全国，姓胡的名人也只能找出寥寥几个，这里面根本没人能和南帮暗扎子扯上关系。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胡启立！
胡客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问天。
姻婵轻轻拉住胡客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胡客不会鲁莽行事。从脚步声可以听出，外面少说有二三十人，而且烛龙也在场，胡客这时候现身，占不到任何便宜，倒不如继续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贺谦也是同样的想法，是以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一大片脚步声朝楼梯方向移动，胡启立、烛龙以及那些北帮暗扎子全都上楼去了。大堂里的南帮暗扎子只留下两人把守红色铁门，以免夜里有人乱闯，其余人也都跟着上了楼。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隔门有耳
没过多久，楼上的酒肉香气飘了下来。
胡客听到了一句“触那娘”的骂声，来自于把守红色铁门的暗扎子，那是在表达心中的羡慕和不满。
既然酒肉飘香，说明晚宴已经开始，既然晚宴开始，说明宾客已经到齐，这意味着不会再有人来了。今晚梁有慈在天口赌台摆宴，看来请的宾客便只有胡启立和烛龙。
大堂里只剩下两个暗扎子，潜伏许久的三人，终于等来了机会。
摆平两个暗扎子对胡客、姻婵和贺谦而言，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两个暗扎子倒下后，三人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蹿上楼梯，来到二楼洋场的入口处，躲在门边。
洋场内，十来张轮盘赌桌被搬到了西侧，留出东侧一大片地方，摆置了八九桌酒席。南北帮暗扎子约合七十余人，交互落座，极为难得地共聚一堂，开怀畅饮。
胡客朝内偷望，目光四处搜寻，没有看见胡启立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梁有慈、烛龙等人。胡客不由望了一眼头顶，贺谦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举头仰望。两人心里的想法一样，主宾的酒席一定摆在三楼。
姻婵明白两人的心思，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你们上去，这里交给我。”不摆平二楼这群暗扎子，上到三楼后就须顾着身后，所以要想免除后顾之忧，必须先解决二楼这几十个暗扎子。姻婵出自毒门，擅长用毒之道，她自有手段对付这一大拨人，并且不弄出丝毫动静。
胡客点点头，瞅准时机，如一道闪电从门前掠过，蹿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贺谦不甘落后，猫腰一纵，紧随其后上了楼梯。
三楼摆的是主宾宴，所以厅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暗扎子负责把守。
胡客和贺谦一人对付一个，眨眼的工夫便让两人由竖变横，换了姿势躺倒在地，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宴席，尤其是梁有慈宴请胡启立和烛龙，一定有要事商谈。所以胡客和贺谦没有立即硬闯，而是挨近厅门，透过门缝向内偷望。
胡客望见了半张摆满碗碟的桌子，以及坐在桌边的梁有慈和博头，此外还能看见烛龙的背影，但视线所限，瞧不见桌子的另一边，也就没看见胡启立真身，只是隐约能听见胡启立的说话声。胡客把耳朵贴在门上，足以听清厅内的谈话。
“为了请动沈杏山和黄金荣，我出让了不少烟土利财，两人才肯点头。联手对敌是你提的，现在我出钱出力，烛老大出人，你也该有所表示才对。”这是梁有慈的声音。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条代码。”这是胡启立在说话。
梁有慈道：“换了是你劳心劳力，我们也会把东西拿出来与你共享。”她把头转向另一边，“烛老大，你说是不是？”
烛龙点头说：“胡先生，赏金榜主那笔旧账，我一直没和你算。你如果继续这样推三阻四，我带来的那帮人，恐怕就该把矛头转个方向了。”
“秦革四妖刃各藏有一条代码，合在一起才管用，”胡启立的声音响起，“我把问天的代码说出来也无妨，但没有其他三件妖刃的代码，你们知道了也是无用。”
“知道总比不知道好，”梁有慈道，“还请胡先生明言。”
胡启立沉默了少刻，似乎是在暗自权衡。
“先生不肯说也无妨，”梁有慈说道，“到时候抓到了人，我一刀杀了便是，反正我只为报仇，什么刺客道的秘密，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厅内寂静了片刻，胡启立终于开口了，一字字地说道：“曹，沫，者，荆，轲，者。”
厅外的胡客听到这里，觉得耳熟无比，仔细一想，当初从杜心五口中说出的那条天道代码——“专诸者荆轲者”——与胡启立此时所说的六个字极为相似。
厅内的梁有慈和烛龙却没听明白。
“曹沫者荆轲者。”胡启立重复了一遍，“你们想要的东西。”
“这是问天的代码？”梁有慈略微有些疑惑。她听说过刺客道用代码和脚文来传递刺杀任务，也知道代码是一串数字，可胡启立所说的六个字里，没有哪一个是数字。
听到这里，胡客不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天。他以前拆开过问天的执柄，但里面是空的，料想藏在其中的东西，早就被问天的上一任主人胡启立给取走了。现在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并且通过附耳偷听，获知了这条代码的内容。
“代码我已经说了，信与不信，全由你们。”胡启立突然话锋一转，“现在是时候谈一谈胡客的事了。”
胡客正沉浸于如何破解问天的代码和杜心五所说的天道代码，突然被胡启立提到名字，顿时心弦一紧，将神思收了回来，专心听厅内的对话。
梁有慈咳嗽了几声，说道：“沈杏山和黄金荣答应出力，南北帮的人手全部聚齐，现在该想想怎么引他前来。”她现在还想着如何引胡客前来，如果她知道此时胡客就在几丈开外，与她只有一门之隔，真不知会做何感想。
“胡客是冲着你来的，”烛龙对胡启立说道，“你故意现身把他引来上海，索性就再露一回脸，把他引来这里，我们几家人来个四面合围，逼他说出鳞刺的事，然后——”说到这里，他竖起手掌，比划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这样做没用，他不会说的。”胡启立了解胡客的脾性，硬手段根本无法逼胡客开口，“派去盯梢的人说了，看到胡客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我们只要抓住这个女人，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胡客耐着性子听完三人的对话，方才知道梁有慈、胡启立和烛龙之所以聚集在天口赌台，竟是为了合力对付他，为此还请动了沈杏山和黄金荣出手相助，甚至他和姻婵现身于上海，也早已被他们获悉。胡启立和他有深仇大恨，梁有慈、烛龙都和他结下了梁子，三人合起来对付他，倒也说得过去，但胡启立最后那番针对姻婵的话，却挑起了他深埋于心底的怒火。
恰巧此时姻婵从二楼上来，冲胡客点了点头，示意已经解决了二楼的几十个暗扎子。
梁有慈等人商谈的事情，手底下的暗扎子还没资格听，所以厅内只有她、胡启立、烛龙和博头四个人。这四个人当中，梁有慈年老体衰，没有战力，所以需要对付的只有三个人，胡客即便孤身一人，也不会惧怕。现在姻婵解决了二楼的问题，没有了后顾之忧，胡客更加无所畏惧。他扯掉假胡子，右手用劲一抹，问天透入门缝削断锁闩，左手发力一推，厅门应声而开。

第十三章 乱局
处心积虑
胡客突然出现，有如神兵天降，厅内的四个人悚然一惊，脸色大变，除了梁有慈因身体原因难以起身外，其他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胡客推开厅门，没有任何言语，不作丝毫迟疑，如同饿极的野兽般，直接向胡启立扑去。
胡启立还没有做出反应，另一边的博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博头参与了当年对胡客的围杀，知道胡客的实力有多么可怕，见胡客来势汹汹，立刻掏出手枪阻击。
胡客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博头举起了手枪，但他这一扑用劲过猛，根本收不住前扑的势头。
千钧一发之际，胡客闪电般地做出了判断。他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退避，反而狠狠蹬踩地面，加剧前扑的势头，身体向前急倾。博头扣动扳机的同时，胡客的身子已经压低，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姻婵和贺谦正打算冲进厅内帮忙，见博头开枪，急忙躲回门外。“砰”的一声响，子弹嵌进了门边的墙壁里。
胡客向前急倾，避过子弹，立刻着地一滚，钻进了桌子底下。博头对准桌面开枪，枪声砰砰连响，桌上杯盘尽碎，油渍乱溅。胡启立和烛龙唯恐被误伤，急忙躲开，远离了桌子。
胡客万分侥幸，几颗子弹穿透桌面射下，竟然全都没有击中他。他飞起一脚，踢中桌边的一只凳子，凳子倏地滑出两丈远。这只滑动的凳子成功吸引了博头的注意力。胡客便在此时以背贴地，从桌子的另一侧急速滑出，顺手抄起身边的一只凳子，砸向头顶的大吊灯。
“轰”的一声巨响，大吊灯被凳子砸中爆裂开来，碎片哗啦落下，厅内立时陷入一片漆黑。
骤然而至的黑暗让博头失去了瞄准的目标，唯恐误伤自己人，他不敢轻易开枪。
贺谦没有忘记竞杀之约，厅内突然变黑，对他而言就是机会。他立刻蹿入厅门，凭着灯碎前的印象，扑向胡启立站立的位置。
但他这倾尽全身之力的一击却落了空，因为在灯灭的一瞬间，胡启立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扑向了别的地方。
胡启立的目标是东侧的屏风。
胡启立抢到屏风的背后，伸手摸到一方案桌，在案桌上摸索起来。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冰冷刺骨的东西，那是一只铁制的香炉。他立刻以袖裹手，从香炉上面拂过，拔起了一柄插在香炉里的短剑——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
胡启立处心积虑数个月，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达到了目的。
当初在保定府让胡客逃脱后，胡启立马不停蹄地追回北京。他本想守株待兔，可没想到关押在京师警察厅的姻婵已经被人救走，这样一来，他守株待兔的计划便落了空。
胡客和姻婵同时没了下落，胡启立四处查找，始终一无所获。
胡客消失了，意味着鳞刺里面的竹筒无从找起，但好在他知道了另外一件妖刃的下落：十字在天口赌台。
要想破解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四件妖刃一件都不能少，所以胡启立暂时放弃了对胡客的查找，南下来到上海，打起了天口赌台的主意。
胡启立多次扮成赌客，进出天口赌台，但无论是亲自寻找，还是着人询问打听，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十字的线索。
胡启立暗自猜想，十字多半被梁有慈收起来了，要想夺取十字，必须与梁有慈打交道，而与梁有慈打交道的最好理由，就是胡客。胡启立登门拜访梁有慈，说了秦革四妖刃藏有秘密的事，甚至连他自己持有一条代码的事也说了，然后提出共同设局来对付胡客，到时候各取所需，梁有慈报她的仇，他则拿走鳞刺的代码。
梁有慈永远不会忘记杀子弑孙的血海深仇，胡启立一提出来，她立刻应允。梁有慈担心南帮暗扎子的力量不够——毕竟胡客曾以一己之力，突破了天口赌台上百个暗扎子的围杀，致使南帮损失惨重——所以她联系了同样和胡客有仇的保定帮暗扎子的领头人烛龙。
当初胡客从黑祠堂逃走后，保定帮暗扎子成为了替罪羊。私自劫走朝廷逃犯是头等重罪，丘捕头所率领的巡警队又全都栽在了黑祠堂里，此案由肃亲王善耆亲自监督办理，根本无法用钱来摆平，所以保定帮暗扎子在这件事上栽了大跟头。以前保定帮暗扎子还能在明处活动，可自此之后，烛龙只能带着众手下转入暗处，过起了被官府通缉、暗无天日的生活。烛龙自然恨胡客入骨，所以收到梁有慈的邀请后，他即刻动身，带人南下上海，来到了天口赌台。
有了烛龙的帮援，梁有慈仍觉得不够保险，是以请沈杏山和黄金荣助阵，以确保这次设局不会再以失败告终。
在此期间，胡启立在上海城内有了意外的发现——有人拿着他的画像。
胡启立暗中调查，发现革命党人一直在寻找他，再追根溯源，查到寻找他的人是孙文的贴身保镖杜心五。胡启立来上海之前，长时间待在北方，那里是清廷统治的核心地带，革命党人活动较少，所以没有遇到拿他画像的人。但上海是革命党人最为集中的地方，所以他来这里没多久，就有了这个意外发现。
胡启立记得杜心五，当初在保定府同胡客一起消失不见的那个人。他和杜心五之间无仇无怨，杜心五没有理由大张旗鼓地寻找他，所以极有可能是受胡客所托。胡启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革命党人面前公然露脸，看看能不能把胡客引来，而这个发现胡启立踪迹的革命党人，恰好是陶成章。
为了准确地知道胡客是否被引来了上海，胡启立让梁有慈派出一批暗扎子，分散在上海城内的各条大街小巷，负责蹲点盯梢。与贺谦定下竞杀之约后，胡客和姻婵在城内四处搜寻胡启立的行踪，正好被这些盯梢之人发现了。
获悉胡客确实来到上海后，梁有慈加快了步伐，以出让华界烟土生意的两成财源为代价，先后换取了沈杏山和黄金荣的点头，同意派出八大股党和青帮的人手前来帮援天口赌台。得到了两位帮会大佬的同意，梁有慈立刻设宴请胡启立和烛龙聚头，一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两人；二来商讨对付胡客的具体办法；三来逼胡启立吐出他所知道的那条代码。在知晓秦革四妖刃的事后，梁有慈和烛龙一样，对刺客道所要隐藏的秘密，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兴趣。
但梁有慈有两件事没有料到，一是胡客悄悄进入了天口赌台，并且搅了她的局；二是胡启立同她接触，除了对付胡客之外，还有其他目的，那就是夺取十字。
胡启立与梁有慈接触后，不止一次地进入天口赌台三楼的大厅。这个大厅之所以不许外人擅自出入，是因为厅内供奉的吴驰国和吴麒峥的灵牌就在东侧的屏风后面，而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便插在灵牌前的香炉里。
上一次围杀胡客失败后，梁有慈变得灰心丧气。她自知年事已高，不确定有生之年还能否得报大仇，所以黯然地安葬了吴驰国和吴麒峥，让两人能够入土为安，只留下灵牌供奉在赌台内。那柄黑点密布、通体流毒的暗青色短剑，梁有慈并不知道是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只当作是胡客遗留下来的一件兵器，插在灵牌前的香炉里，供奉子孙的在天之灵。
借着与梁有慈商谈事情的机会，胡启立多次进入三楼大厅，找到了供奉在屏风后两块灵牌前的十字，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此时胡客砸毁吊灯，大厅内陷入一片漆黑，胡启立才真正觅得了机会。
十字到手，胡启立的心里涌起一股暗喜之情。当年若不是水老虫坏了他的好事，这件妖刃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好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十字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上。
然而就在他暗自高兴的时候，身后忽然猎猎风响，一道黑影疾袭而来。
生死杀局
转身、起手，胡启立反应极快，刚刚到手的十字迅速地抬起，挡住了问天迅猛凌厉的一击。
此时窗帘已被烛龙拉开，窗外有微光透入，厅内能模糊视物。胡启立看见胡客就在身前，问天一击不中，弧刃立刻旋转，直削他的腰际。胡启立既不拦挡，也不躲避，直接将十字刺向胡客。这是在以攻对攻，逼胡客收刃回救。胡启立将腰际暴露在问天的刃口下，大不了挨上一击，受些皮肉伤痛，但如果十字刺中胡客，剧毒流转，哪怕是微小的伤口，也足以致命。
胡客看不清胡启立拿的是什么武器，但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股腐臭味提醒了他，急忙撤步避让。
刚刚躲过十字的刺击，胡客的背后又有危险袭来。烛龙拉开窗帘后，看到一个魁梧的黑影闪入屏风后面，认出是胡客的背影，立刻扑了过来，见胡客正为躲避十字而后退，立刻举起大砍刀砍向胡客的后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烛龙偷袭胡客，殊不知他的身后也有人杀到。
紧随杀至的人是贺谦，他身背竞杀之约，一心要手刃胡启立，所以毫不迟疑地杀入了屏风背后。
贺谦是扑入这处角落的第四个人，博头打算做第五个。有了窗外的微光，他能隐约分辨敌我，手枪顿时有了用武之地。但是他绕到屏风背后，没能扣动扳机，因为第六个人杀到了。
姻婵当然不会置身事外充当看客。她最后一个冲入厅内，赶到屏风后面时，正好撞见博头举枪，于是从背后偷袭了博头。
博头发现身后有异，急忙转身，还没看清偷袭的人，手枪便被打落在地。他被梁有慈任命为天口赌台的博头，实力自然不弱，右手的手枪一被打掉，左手立刻从腰间抹过，拔出一柄小巧的尖钩刀，反击姻婵。
屏风后面是供奉灵牌的角落，地方本来就不宽敞，却一下子挤了六个人，再加上四下里光线昏暗，所以场面变得极为混乱。六个人厮杀成一团，每个人在应对正面敌人的同时，还要防备身后和身侧敌人的偷袭，一旦遭遇偷袭，便不得不转身应付，因此交手的对象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胡客一忽儿和胡启立对敌，一忽儿变成与烛龙交手，一忽儿又同博头过两招，偶尔还莫名其妙地和贺谦对上两手。身陷这等混乱无比的循环死局，不仅胡客如此，其他五个人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置身局外的梁有慈，此刻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她年老体衰，有心报仇，却无力动手。她被屏风遮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具体的战况，只能听见密如雨点的兵刃撞击声。这阵密集的声响，拨乱了她的心神，饶是她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此时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梁有慈心里紧张，身陷战局的六个人更为紧张。
胡客曾经历过不少黑暗环境中的厮杀，比如在巡抚大院被数十个暗扎子围杀，在东田寺遭遇兵门青者竞杀等，这些厮杀远比眼前的战况惨烈。但那时候他孤身一人，凡在眼前出现的皆为敌人，只管闷头杀敌便是，根本无所顾虑。但眼前的情况却大为不同，六个人对半开，姻婵和贺谦属于他这一边的阵营，对敌时就不得不多出一层顾虑，而且胡启立手中的武器是十字，自己根本不敢被它伤到一丝半毫，对敌时务须小心谨慎。正因为如此，这一场厮杀的惨烈程度虽不及以往，但凶险程度却要远胜许多。
姻婵面临的困境还要胜过胡客。如果孤身对敌，她大可以拿出毒门的本事，在四周布阵种毒，但因为厮杀中多了胡客，难免怕错手误伤，因而不敢用毒。不能用毒，只能使用匕首对敌，姻婵的本事就要大打折扣，因此处处落在下风。
在这场既混乱又凶险的厮杀中，实力相对较弱的博头接连挂彩，不能用毒的姻婵次之，挨了两刀，但好在都不是十字所伤，暂无性命之忧，只不过长此以往地斗下去，情况就不太好说了。
胡客注意到姻婵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速战速决。
摆在胡客面前最大的难题，是胡启立手中的十字。这件属于刺客道毒门的妖刃实在太过厉害，不解决它带来的难题，就无法结束这场厮杀。
一开始，胡客的想法是抢夺十字，但胡启立自身实力强劲，又有十字在手，胡客试着抢攻了几次，始终无法近身，更别提实施抢夺了。很快胡客转变了思维，不一定非要抢夺十字，只要限制十字让它无法使用就行了。
思维一转，办法立刻应运而生。
胡客的攻击重点一直是胡启立，但他忽然转变了目标，一个错步移位，主动攻击博头。
博头正与姻婵苦战，忽然遭到胡客从侧面袭来的强势攻击，三两下便招架不住。
胡客突然攻击博头，不是为了除去一个敌人，因为就算没有博头，胡启立倚仗十字，再有烛龙从旁配合，胡客、姻婵和贺谦也占不到多少便宜。胡客攻击博头的真正目的，是要拿他来当人肉盾牌使用。胡客用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三两下便瓦解了博头的防守，将其生擒。当年那个作为守灵人的小胡子，算是南帮暗扎子中一等一的高手了，但在一招之内便被胡客击杀，这个博头能抵挡胡客三招，已是极为难得。
擒住博头，胡启立的十字也已刺到。
胡客右手一拽，博头被硬生生地拽到身前，十字顿时刺进了博头的后背，穿透心脏。
胡启立杀错了人，急忙回手，想抽出十字，但胡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胡客用胳膊肘顶住博头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前面推，逼得胡启立连连后退，根本没工夫拔出十字。
胡启立连退数步，后背忽然一紧，抵住了供奉灵牌的案桌。
胡启立被夹在博头和案桌之间，这是胡客最好的进攻机会。胡客右手一送，问天从博头的腋下穿过，迅猛地刺向胡启立。
问天是从右侧刺来的，被死死夹住无法移动的胡启立，不得不松开十字，使右手空出来。他迅速地抬起右手，在电光石火之间抓住了胡客的手腕，问天的刃尖虽然刺中他的肋部，但只刺进去一小截。如果他的动作慢上半拍，现在身上已经多了一个透明窟窿。
好不容易将胡启立逼到了绝境，眼看再加一把力，就能取胡启立的性命。但偏偏这时候，烛龙摆脱贺谦的纠缠，抢过来救援，大砍刀劈向胡客的后背，逼得胡客不得不闪身躲避。
胡客闪身躲避的同时，一把将博头拉倒在地，顺势拖出丈远。十字插在博头的背上，顿时远离了胡启立触手可及的范围。
胡启立还想追上去拔出十字，但贺谦和姻婵已经围攻上来，他不得不取出鳞刺迎战，根本没有多余的工夫理会十字。
胡客拖曳博头躲避之时，烛龙不依不饶，大砍刀追着砍来。
胡客举起问天挡住刀锋，左手趁机拔起博头背上的十字，刺向烛龙的下盘。烛龙跳开一步，避开了胡客的反击。
至此，胡客凭借一己之力，不仅令博头葬送了性命，让胡启立负了伤，还将十字夺了过来。
这场厮杀的均衡就此被打破，局势完全倒向了胡客这一边。
人数上吃亏，武器上处于劣势，胡启立和烛龙知道局势已经难以挽回。两人且战且退，从屏风后面退至大厅中央，被胡客、贺谦和姻婵合而围之。
随着厮杀的进行，胡启立愈发感到吃力。此番来到天口赌台，他原本准备撒下天罗地网对付胡客，没想到网还没撒好，胡客就已经杀到，到头来反而是他成了胡客和贺谦竞杀的对象。他有一种感觉，今日多半要葬身于此。他从没畏惧过死亡，只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会死在今天。
身陷围攻的烛龙，却不甘心死在这里。他大声吼叫起来。他在叫喊自己带来的几十个北帮暗扎子。他尽可能地扯开嗓门，希望吼叫声能惊动二楼的暗扎子，只要这些暗扎子冲上来，局面就能立马扭转。
听到烛龙的吼叫声，姻婵冷冷一笑。二楼的几十个暗扎子，早已全都被她的迷毒放倒，因担心有暗扎子假装昏迷，她还特地找来一把锁，把二楼洋场的大门锁住了，烛龙吼叫得再大声，也不可能有人冲上来。
可是冷笑刚刚爬上姻婵的嘴角，她的脸色陡然就变了。
因为厅门外传来了一大片脚步声。
烛龙的吼叫果然起到了作用，一大拨人正沿着楼梯朝三楼而来。
大火
听到成片的脚步声响起，胡启立和烛龙顿时精神一振，胡客、贺谦和姻婵则大吃了一惊。
姻婵满头雾水，迷惑不解，她明明已经用迷毒迷晕了所有暗扎子，以这种迷毒的毒性，中毒者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清醒过来。
姻婵的判断没有出错，南北帮的几十个暗扎子，此时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洋场内。这一大片脚步声的制造者，并非二楼的暗扎子，而是黄公馆的人。
黄金荣原本带着众手下回到了法租界的黄公馆，但他坐在自家客厅里，越想越觉得吃亏。梁有慈请他出力帮忙对付仇家，条件是将华界的烟土财源分两成给他。黄金荣一直垂涎华界的烟土财源，梁有慈提出的条件正好击中他的心坎，因此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回到黄公馆后，黄金荣仔细琢磨，南帮暗扎子势力庞大，可梁有慈还要请他出力对付仇家，足见这个仇家有多么厉害。他为了区区两成烟土财源，就平白无故地招惹一个如此厉害的仇家，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黄金荣坐不住了，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带着人赶来天口赌台，准备重新商谈条件，提高价钱。两成填不饱他的大肚子，少说也要翻一番才行。
黄金荣带着人赶到时，只见天口赌台的大门敞开，门口却无人把守。他走进一楼大堂，只看到两个横躺在地上的暗扎子，之前热火朝天的赌台此时变得极为冷清，甚至还透着几分诡异。
黄金荣正在纳闷，楼上忽然传来了吼叫声。这吼叫声来得突兀，竟把他吓得两腿哆嗦了一下。
稳住心神后，仗着人多势众，黄金荣决定上楼看看是怎么回事，因此带人走上楼梯，这才有了姻婵等人听到的一大片脚步声。
二楼洋场的大门被姻婵锁上了，黄金荣带人走上二楼时，看不到几十个暗扎子躺倒一地的场景，否则的话，这壮观的一幕恐怕会令他望而却步。
黄金荣带着几十个手下冲上了三楼。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姻婵布下的凶终隙末阵。
听见一大片脚步声后，姻婵立刻在进门处种毒布阵。她不确定冲上来的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一点，这拨人绝不可能是朋友。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在进门处布置毒阵，能解决几个是几个。
时间太短，姻婵的毒阵只布了一小片，黄公馆的人就踏进了厅门。几个倒霉鬼闯入了这一小片凶终隙末阵，顿时眼睛一凉，随即灼痛难忍，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大厅里一片昏暗，黄公馆的人还没看清厅内是什么情况，就倒下了几个人。其余人吃惊不已，慌忙拔出刀具，刷刷刷的声音不绝于耳。
胡启立见来了一大拨人，知道这是保命的唯一机会。他和烛龙原本被胡客和贺谦挡住了去路，这时拼了命疯狂地狂攻，终于逼得贺谦让了一步。就是这让出的一点空隙，让胡启立突破了拦堵，向厅门处那群黄公馆的人冲去，嘴里故意恶狠狠地大喊了一声：“杀！”
胡客和贺谦怕胡启立趁机逃走，紧随其后冲了过来。
黄公馆的人听见喊杀声，又见几条黑影似离弦之箭般冲过来，以为是敌人，当即举刀迎敌。
刹那间，黄公馆这群人还没摸着头脑，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就和胡启立等人厮杀起来，厅内陷入一片混乱。
胡客一头扎进了人海，四周人影晃动，瞬间便追丢了胡启立。他知道胡启立一定会趁乱逃走，因此极尽全力杀向厅门。他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抢在胡启立之前赶到厅门，守住唯一的出口，以防止胡启立逃跑。
左手十字右手问天，两柄妖刃同时发威，胡客很快杀到了厅门口。
胡客守住厅门，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胡启立的身影，同时试图找到姻婵被困在何处。他之前亲手砸毁了大厅里的吊灯，现在却恨不得能有一丝亮光，让他可以看见两人的位置。
仿佛老天能听懂胡客的心声，他的眼前真的亮堂了一些，那些刚才还是黑乎乎的人影，现在已能隐约看见面貌。
胡客很快找到了姻婵。姻婵正远远地躲在屏风旁边，没有涉入混乱的人群，这让胡客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胡客继续搜寻胡启立，可是目光扫了几个来回后却一无所获，倒是看到贺谦、烛龙和梁有慈等人都避在了外围。大厅里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竟然全都是黄公馆的人，有些人甚至敌友不分，挥舞着刀具朝自家人身上招呼。
黄金荣和杜月生避到了墙边，杜月生看清大厅内是自家人在殴斗厮杀，急忙大声招呼，但根本不起作用。
黄金荣骂了一句：“触那娘！”掏出防身用的黄金手枪，冲着头顶放了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大厅内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这时大厅内又明亮了一些，众人看清参与殴斗的都是自家兄弟，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场大骚乱虽然中止，但黄公馆的人伤亡了近一半，其中大部分是被自己人误伤。
胡客的目光还在搜寻，但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根本没有胡启立的影子。姻婵站在屏风旁边，如果胡启立躲在屏风后，她肯定会有所示意。大厅内没有别的可以藏身的地方，胡启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发生骚乱时，胡客冲到厅门的速度已经足够迅速，莫非胡启立还能比他更快？世间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胡客担心胡启立真的抢先一步逃出了厅门，因此立刻转身冲下了楼梯。
就在胡客奔出厅门的同时，窗边一个黄公馆的人忽然大声叫喊了起来：“着火了！”
黄金荣和杜月生离窗户不远，急忙抢到窗边。
两人隔着窗玻璃往下望，只见楼下一片通明，不知何时竟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沿着外墙往上燃烧，几乎已快烧到二楼了。正是因为有了这片火光，三楼大厅里的黑暗才得以被驱散，刚才发生骚乱时，厅内才会一点点地变亮。
借助火光，杜月生看见楼底下的街道上站着二十几个人，全都是黑衣束身。这些黑衣人非但不救火，反而一字排开，抬起头向上望。远处有不少被大火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但都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
杜月生很快发现了围观群众不敢靠近起火现场的原因，因为楼底下一字排开的二十几个黑衣人，手里全都握着一把手枪。
杜月生急忙扭头，想把这个发现告诉黄金荣，可一声“大哥”刚喊出口，黄金荣就阴恻恻地说道：“我看见了。”
黄金荣的确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这一排持枪的黑衣人，还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应桂馨。
应桂馨站在这排黑衣人的最边上，正举头盯着上方。尽管他换了一身便装，还特意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边脸，但黄金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触那娘！”黄金荣啜了一口浓痰，推开窗户，对准应桂馨吐了下去。
楼底下的黑衣人见三楼有人露头，立刻瞄准开枪。幸亏杜月生手快，在枪响的前一刻，一把将黄金荣拉了回来。
黄金荣吐出的那口浓痰，正好落在应桂馨的身前。
应桂馨低头看了一眼，哈哈一笑。他知道黄金荣已经看到了他，索性摘下宽檐帽，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举头上望。
“原来是姓应的混蛋！”杜月生咬牙切齿地骂道。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晴不定。
“想烧死我们，没那么容易！”黄金荣恶狠狠地说道，“把所有人都点上，大伙儿杀出去！”
鱼目混珠
二楼洋场的大门从外面上了锁，不可能有人进去，所以从三楼冲下来后，胡客见挂锁完好无损，便没有进洋场搜寻，而是直奔一楼的大堂。
大堂外围已经着火，胡客一下到大堂，便如同进入了一个浓烟滚滚、热浪翻腾的蒸笼。
胡客掩住口鼻，冲向红色铁门，然而红色铁门已经关上了。为避免被烫伤，胡客用衣袖裹住手掌拉拽门把。但红色铁门纹丝不动，看样子是从外面被锁上的。
铁门旁边，还躺着两个暗扎子的尸体，胡客清晰地记得，他解决这两个暗扎子时，红色铁门是敞开的，但现在却锁死了，而且是从外面锁上的，这意味着胡启立已经逃了出去，并且从外面锁住了红色铁门，封死了离开天口赌台的唯一门径。胡客在胡启立的身上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把胡启立逼入绝境，想不到最后还是让他逃走了。胡客素来冷静镇定，但面临此情此景，也忍不住拿铁门发泄，狠狠地踹了一脚。
姻婵和贺谦很快来到了一楼大堂，随后冲下来的是黄金荣和他的几十个手下。
发现红色铁门被锁死，黄金荣破口大骂：“应桂馨这王八蛋，做得好绝！”
这句话提醒了胡客，莫非红色铁门被锁，不是胡启立干的？
胡客眉头一拧，立刻意识到胡启立很可能还没有逃出去，而是仍旧躲在赌台内的某个地方。他当即冲向大堂两侧的福寿房，里面没人；他又冲回大堂，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张张桌布遮盖的赌桌上。
他从身前的一张赌桌开始，将桌布掀起，见桌底没人，又冲向邻近的第二张赌桌。
短时间内，胡客左右奔走，四处掀起桌布，惹得黄金荣一干人等投来诧异的目光。
黄金荣不识得胡客，也不知道在刚才三楼大厅那场骚乱中，胡客杀了他不少手下，否则的话，以他有仇必报的大佬脾气，早就叫手下人抄起家伙和胡客拼命了。
杜月生却微微一愣，觉得胡客的身影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大堂内浓烟翻滚，热浪逼人，灼得脸皮发烫。黄金荣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想办法突围。他大声说道：“上二楼，从窗户杀出去！”
黄公馆的这帮人，立刻捂口掩鼻，返身冲上楼梯。
最靠近楼梯的一张赌桌，桌布忽然掀起了一角，一道人影闪电般钻出，融入了黄公馆的这群人，向楼梯上走去。
这道忽然现身的人影正是胡启立。
三楼大厅里发生骚乱时，胡客因为身形魁梧，面对黄公馆的一大拨人，只能靠一己之力杀出一条通向厅门的路。可胡启立身材瘦削，却能似泥鳅一般从人缝中挤过去，反倒比胡客抢先一步冲出了厅门。胡启立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一楼大堂，准备逃出天口赌台，却发现红色铁门已被锁死，想尽办法也打不开。他知道胡客等人在三楼找不到他，很快就会冲下来，所以他必须先找地方躲藏起来。大堂里没有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唯一的选择就是藏到赌桌下。
在众多赌桌里，胡启立选择了最靠近楼梯的那张。
藏在桌子下面，仍能感受到空气变得越来越热，但比起这场大火，避开胡客才是更为紧要的事。胡启立用鳞刺在桌布上戳了一个小洞，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胡客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捣弄了一阵红色铁门，然后懊丧地冲铁门踢了一脚，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胡启立看在眼里。他知道胡客误以为他已逃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冷笑。
可是黄金荣的一句话，却坏了胡启立的好事。
看到胡客四处掀起桌布，胡启立知道他很快就会暴露。好在黄金荣带人冲上二楼，一大拨人从他藏身的赌桌旁经过。胡启立当机立断，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试图趁着浓烟弥漫，混在黄公馆的人群里离开大堂。
胡客正掀起一张桌布，姻婵在旁边帮他的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楼梯方向的异动。胡启立这一手鱼目混珠，险些就获得了成功。
可惜的是，除了胡客和姻婵外，大堂里还有第三双眼睛。
在御捕门历练过十五年，贺谦在搜捕方面可谓功力深厚。在胡客和姻婵忙着掀桌布时，他没有去帮忙，也没有关注两人，而是紧盯着其他还没有被掀的赌桌。当黄公馆的人冲向楼梯时，他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人流两侧的赌桌上。果不其然，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没的身影。
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苍鹰，贺谦向人堆中的胡启立追去。他没有提醒胡客，因为胡客是竞杀之约的对手。他不仅要亲自手刃胡启立为刺客道复仇，还要名正言顺地战胜他一生中所遇到过的最为强大的对手。
见贺谦如箭一般蹿向楼梯，胡客立马朝走上楼梯的人群望了一眼。他虽然没有看见胡启立的身影，但也明白胡启立必定混在人群当中，否则贺谦不可能突然出手。胡客不甘落后，拔足追上了楼梯。
胡客曾是刺客道最顶尖的青者，贺谦曾是御捕门最顶尖的捕头，遇到这两人联手，胡启立今天可谓倒足了大霉。
不过好在楼梯狭窄，黄公馆的人全都挤在上面，贺谦和胡客追到时，离胡启立虽然只有两丈之隔，但中间隔了十来个人，一时无法靠近胡启立，胡启立趁机挤上了二楼。
二楼洋场的大门已经打开，锁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挂在门把上，一半掉在地上。
这是烛龙所为。
烛龙从三楼追下来，见包括胡客、贺谦和姻婵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堂，于是没有下到一楼。他惦记着带来的几十个手下，便用大砍刀劈开了大门上的锁，冲进了洋场。
洋场内，几十个暗扎子或趴于桌上，或横在地上，虽然气息尚在，但无论烛龙拳打脚踢，还是泼酒浇头，全都没有任何反应。毕竟这些暗扎子不是普普通通的昏迷，而是中了姻婵精心配制的迷毒，没那么容易便清醒过来。
黄公馆的人冲进洋场时，大火已经沿着外墙烧到了二楼，靠近窗户的一些物品已经着火，洋场内烟雾弥漫，情势刻不容缓。
一冲进洋场，黄公馆的人就如潮水一般扑向窗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砸开窗户就往下跳。
候在楼下的一排黑衣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纷纷瞄准目标，扣动了扳机。
跳窗的人尚在半空当中，便成了活靶子，身中数弹，带着一身的鲜血摔在街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弹。
黄金荣和杜月生急忙大声喝止，黄公馆的人全都退后数步，不敢再贸然跳窗。
黄金荣此次来天口赌台，是打算和梁有慈重新商谈烟土财源的分成，属于帮会之间的事，所以没有带巡捕房的华捕，而是带了黄公馆的手下，这些手下都是地痞流氓，配备的武器是刀具，而不是枪。此刻被应桂馨带人困住，武器上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如果黄公馆的人带了枪，大可从二楼开枪还击，但可惜带的是刀具，隔了一层楼的距离，根本拿应桂馨的人没办法。
黄金荣掏出那把防身用的黄金手枪，递给杜月生，说道：“把姓应的王八蛋干掉！”他肯把唯一的手枪交给杜月生，一是因为杜月生的枪法在黄公馆这帮人里是最准的，并且深得他的信任；二是因为伏在窗边开枪还击，有被对方子弹击中的危险，黄金荣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杜月生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他没有半点犹豫，接过手枪便俯身靠近窗边。
杜月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探起身来，随即又俯蹲下去。
这一起一蹲之间，杜月生已经瞄准站在黑衣人最边上的应桂馨开了一枪。
但因浓烟翻滚，视线有些受阻，这一枪并没有命中，反而招惹来一通子弹。残存的窗玻璃被击打得噼哩哗啦，玻璃渣子落了杜月生满满一脑袋。
黄金荣之前在三楼大厅时曾冲天花板开过一枪，现在杜月生又开了一枪，黄金手枪内的子弹只剩下四颗。杜月生依葫芦画瓢，将剩余四颗子弹全部打完，可惜应桂馨有了防备，四枪都未能命中，反而是杜月生在最后一次探起身子时，被一颗子弹击中右肩，半边胳膊不能动了。
子弹打完，没能干掉应桂馨，杜月生反而受伤，到了这个地步，黄金荣是彻底没辙了。
“黄探长，黄老板！”窗外响起了应桂馨不可一世的笑声，“你老人家怎么学黄花闺女害起了羞，不敢露脸了？”
受困
站在火光映照的昼锦路上，望着被火光吞噬的天口赌台，应桂馨志得意满地纵声大笑。
下午他带巡警队搜查天口赌台，并不是为了查禁赌博和搜查凶犯，而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胡启立。
定下竞杀之约后，贺谦拿着胡启立的画像，在上海城内四处打听胡启立的踪迹，终于在昼锦路附近有了收获。他寻访得知，有人曾见到画像中的人走进天口赌台。
贺谦假装成赌客，连续两天进入天口赌台，从白天一直赌到天黑，始终没有看到胡启立的影子。他在一楼的国内场和二楼的洋场都赌过，唯独三楼整日闭门不让进，所以他怀疑胡启立有可能躲在三楼。
南帮暗扎子越是拦着不让进，他越是想进三楼大厅查探一番，于是他想到了借助陈其美的力量。陈其美答应了他的要求，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应桂馨，于是才有了应桂馨以搜查凶犯为名，率领巡警队搜查天口赌台。应桂馨记住了画像中胡启立的模样，可是他在天口赌台的三楼没有搜到胡启立，反而撞上了老冤家黄金荣。
应桂馨有些惧怕黄金荣，草草地搜查一番，收队离开了天口赌台。
回到巡警总局，应桂馨越想越觉得窝囊。如今的华界是陈其美的势力范围，也是他应桂馨的地盘，黄金荣在法租界耀武扬威，他没有任何办法，可现在黄金荣来到他的地盘上撒野，他竟然在照面之后连招呼都不敢打，便灰溜溜地逃了回来，此事若传了出去，他在上海还怎么抬头？当年黄金荣在金丝娘庙当众羞辱他，这笔仇他一直记在心上，眼下黄金荣在华界现身，正是他报仇的大好机会。
应桂馨坐不住了，立刻命令一批巡警穿上便装，带上手枪，前往昼锦路附近埋伏，准备等黄金荣从天口赌台里走出来时，便一拥而上，将其乱枪打死。这种类似于暗杀的手段，向来是陈其美的拿手好戏，应桂馨在陈其美身边待了几年，耳濡目染，用起这一套来可谓得心应手。
但应桂馨不知道的是，在他返回巡警总局之后，黄金荣便离开了天口赌台，回到了法租界的黄公馆。他带着人埋伏到天黑，没有等到黄金荣从天口赌台里走出来，反而等到黄金荣带了一大拨人从北面急匆匆地赶来，重新走进了天口赌台。
应桂馨立刻改变策略，派人锁死进出天口赌台的红色铁门，然后围着赌台放火。进出的唯一门径已被锁死，赌台内的人一旦发现起火，一定会从窗户逃生。天口赌台的窗户全都朝向昼锦路，应桂馨命令二十几个便衣巡警在窗户下方一字排开，但凡有人跳窗逃生，立刻开枪射杀，务求不放过一个活口。他事先已派人回巡警总局打过招呼，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事，无论有多少人赶来报警，都不准出动任何警力。应桂馨已经铁了心，要在今晚置黄金荣于死地，报当年的一箭之仇，绝将来的后顾之忧。
应桂馨处心积虑定谋设计，终于把黄金荣逼入了绝境。眼看大火已经烧到二楼的窗户，仇人即将灰飞烟灭，他自然要笑上几声、说上几句来奚落一番。
与楼下志得意满的应桂馨相比，楼上的黄金荣，此时却是灰头土脸。
大火已经烧到窗户，再不行动，就连跳窗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任由大火继续燃烧，过一会儿就必须转移到三楼，到了三楼仍只有跳窗一条路，可从三楼往下跳，就算不被乱枪打死，也会摔个七零八落。这样一比较，倒不如现在就从二楼跳下去。
黄公馆的这帮手下经常武装抢土，一向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过活，绝非贪生怕死之辈。黄金荣一下命令，这些手下知道留在这里终归要葬身火海，与其被活活烧死，倒不如跳下窗户，即便被乱枪打死，好歹是个痛快。再说了，跳下去未必就是死路一条，大伙儿一起跳，一颗子弹只能打中一个人，说不定有那么一两个人运气好，能在枪口下逃生。如此打定主意，黄公馆这帮人搬来几只着火的凳子，从窗户扔了下去，趁楼下的黑衣人躲闪之际，一窝蜂地越窗而出，跳向地面。
枪声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快得像是放鞭炮一般。
黄公馆这帮人大部分还没落地便挨了枪子，有的侥幸躲过子弹，但落地之后没跑上几步，照样被迟到的子弹取走了性命。转眼之间，跳窗的人便全数命丧当场。
黄金荣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随众手下往跳下。杜月生见黄金荣没有跳窗，于是留了下来，守在黄金荣的身边。
看着众手下纷纷倒地不起，黄金荣顿时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哀叹道：“这是老天要亡我啊！”
杜月生肩部中枪，眼见四下里火势滔天，又听见黄金荣的哀叹声，情绪顿时低落到了谷底。但在黑道上混日子，打打杀杀见惯了，杜月生并不害怕死。他抬起头来，准备安慰黄金荣几句。
这一抬头，杜月生的目光穿过弥漫的浓烟，看到洋场中央有几道人影正在交错往来。杜月生顿时想起了一个人，立马抓住黄金荣的手，不无激动地说道：“大哥，我们还有活路！”
黄金荣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杜月生。
杜月生抬起左手，指向浓烟深处。
杜月生想起的那个人，正是胡客。
先前见到胡客时，杜月生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想起在哪里见过，眼下到了生死时刻，他却忽然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五年前的黄浦江上，在梁老汉的渡船里，胡客在眨眼之间将潮州帮的人全部解决，救了杜月生一命，惊得杜月生目瞪口呆。当时杜月生想结交胡客，但胡客一靠岸便自行离去，令他无缘结识，扼腕叹息。如今时隔五年，在天口赌台里，他竟再一次遇见了胡客。
杜月生知道胡客身陷火海，如果要逃生，同样只有跳窗这一个选择。他亲眼见识过胡客的能力，绝非黄公馆这一帮手下可以比，如果胡客跳窗下去，说不定能冲破黑衣人的堵截，到时候他和黄金荣紧随其后跳下，兴许能有保住性命的机会。
只是四下里大火熊熊，杜月生口干舌燥，脸皮滚烫，甚至能感受到须发逐渐发焦曲卷，但胡客仍在浓烟深处与人恶斗，似乎连半点突围逃生的打算都没有。
突围
胡启立奔上二楼时，因为楼梯的拥堵，尚能对胡客和贺谦保持两丈的领先，但进入宽敞的洋场后，没有了拥堵的情况，他腿脚残疾的劣势便显现了出来。他本想冲到窗前跳窗逃生，可一瘸一拐地跑到洋场中央时，就被胡客和贺谦追上，拦住了他逃生的去路。
洋场内的几十个暗扎子昏迷不醒，烛龙知道一定是胡客等人干的，他必须尽快找到解救之法，否则这些暗扎子就将葬身火海。所以当胡客和贺谦冲进洋场后，烛龙立刻向两人杀去。
很快，姻婵也从一楼大堂追了上来。
继三楼大厅里的生死混战之后，五个人又在二楼的洋场里交互厮杀起来。
胡客将十字交给姻婵使用，他使用问天，再联手贺谦，拦住胡启立和烛龙逃往窗户的道路，然后展开猛烈的围攻。
胡启立和烛龙不会任人宰割，即使处于绝对的劣势，仍然极尽全力抵抗，一边使用鳞刺和大砍刀还击，一边抓起桌上的碗碟掷向三人，还时不时拿起凳子往三人身上招呼。
尽管拼尽了全力，连扔杂物这种地痞流氓斗殴时的招数都用上了，胡启立和烛龙仍然左右支绌，险象环生。两人抵挡了一阵，很快就在三人的轮番攻势下接连受伤。但好在最可怕的十字是姻婵在使用，而姻婵在兵器上的造诣偏低，没有伤到两人，否则被十字擦破一点点皮，两人这时已奔黄泉路去了。
到了这一步，这场三对二的厮杀，已经毫无悬念。
在五人恶斗之时，洋场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四下里能烧的东西几乎都烧着了，烈焰翻腾，热浪滚滚，一些昏倒在外围的暗扎子，已被大火吞噬。这些暗扎子全身着了火，仍然没有从昏迷当中恢复意识，足见姻婵的迷毒有多么厉害。
胡启立本以为火势越来越大，胡客等人就会罢斗逃生，可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要撤离的意思，反而杀红了眼，似乎铁了心要在洋场内解决战斗。胡启立无法击杀对方，又冲不破对方的拦截靠近窗户，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死在对方的刃口下，也逃不掉葬身火海的厄运。
进不能，那就只有退。
二楼有窗户可以逃生，三楼同样有窗户。胡启立当即打定主意，决定退出洋场，奔向三楼。
想法一定，胡启立立刻行动。
他突然撤出战局，奔向洋场大门，奔行的过程中，还不忘抓起两坛酒。
胡启立一撤，烛龙压力骤增。他很想解救几十个昏迷不醒的暗扎子，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只能先顾着自己了。他抵挡了两下，被问天割伤手腕，当即弃了战局，返身逃向大门。
大门处火势不小，胡启立和烛龙相继从火焰的缺口处跃过。胡启立一逃出大门，立刻将两坛酒砸碎在门前，大火猛地扑腾而起，紧追而来的胡客、贺谦和姻婵只能止步。
“先离开这里再说！”姻婵见火势太大，怕胡客继续追赶会被大火困住，急忙伸手拉住了胡客。
胡客知道胡启立逃出洋场，唯一的选择就是从三楼窗户逃生，所以他必须抢在对方的前面先逃出去，占据窗户正下方的要冲位置，到时候胡启立不跳就会被大火烧死，跳下来则被他逮个正着。
“走！”胡客大吼一声，拉着姻婵的手奔向窗户，贺谦在后紧随。
杜月生抱着黄金荣，在窗边等候了太久。他觉得浑身都快着火了，甚至和黄金荣抱在一起准备等死，终于等到三道人影由模糊变得清晰，从浓烟深处冲了出来。
胡客在厮杀之时，听见了从窗户方向传来的枪声，以及黄金荣等人的叫骂声，便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他奔到窗边后，立刻从地上抓起一个昏迷不醒的暗扎子挡在身前，看准一处火焰的缺口，猛地跃窗而出。姻婵和贺谦依葫芦画瓢，各自抓了一个暗扎子挡在身前，跳出了窗户。
人在空中，枪声已响。
有暗扎子挡在身前，胡客没有被子弹伤到，顺利落地。他继续躲在暗扎子身后，杀向朝他开枪的黑衣人。贺谦紧随其后扑入了战团。
这二十几个黑衣人，厉害之处便是手里的枪，可胡客和贺谦有人肉盾牌，手枪便不足为惧。两人一个杀向左边，一个杀向右边，顷刻间便将二十几个黑衣人扫荡一尽。
应桂馨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突然杀出。
见势不妙，应桂馨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贺谦在二楼洋场已经杀红了眼，跳下楼之后便对开枪的黑衣人大开杀戒。直到杀死最后一个黑衣人，他才看见已经逃远的应桂馨，顿时反应过来这些黑衣人是应桂馨的手下。
应桂馨一边奔逃，一边回头望，借助明亮的火光，望见黄金荣和杜月生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同时也望见了大开杀戒的两个人。他不认识胡客，但认识贺谦，下午他带巡警队来搜查天口赌台，就是为了帮贺谦的忙。同为陈其美效力，他没有想到竟是贺谦坏了他的好事。“姓贺的！”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我记住你了！”
贺谦杀错了人，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便释然了。杀错便杀错了，只要能为刺客道报得大仇，就算把陈其美、应桂馨等人一并杀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早已不是御捕门的捕头，而是刺客道的唯一余脉，是雷山选定的下一任王者，杀错了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杜月生和黄金荣须发尽焦，灰头土脸，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黄金荣望见应桂馨逃向远处，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双眼通红，如同充血一般，咬着牙低声骂道：“应桂馨你个王八蛋，别叫我逮着机会，否则定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黄金荣虽然恨应桂馨入骨，但这里毕竟是华界的地盘，他带来的人又全部折损，如果应桂馨去而复返，再带一帮人手来，那就万事休矣。他立刻扶起受伤的杜月生，两人相互搀扶，迅速地逃离了天口赌台。
解除了黑衣人带来的威胁，胡客才发现姻婵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姻婵运气不好，虽然有暗扎子挡在身前，但还是被斜刺里一颗子弹击中了左脚踝。胡客立刻将姻婵抱起，朝昼锦路的西侧奔去。
“我不要紧，你快放我下来。”姻婵望着胡客，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知道今天好不容易才将胡启立逼入绝境，决不能因为自己的受伤，让胡客放弃近在眼前的报仇机会。
姻婵执意要求留下，胡客只好将她抱到街对面，让她靠墙坐下。
“你去吧。”姻婵强忍疼痛，脸上挂着微笑。
胡客神色坚毅地点了点头，握紧沾满鲜血的问天，走到天口赌台窗户的正下方，与贺谦一左一右地站立，仰头盯着三楼的窗户。

第十四章 《刺客列传》
阴阳往事
天口赌台只有一道门，这道门被锁死后，唯一的出路就是窗户。胡启立和烛龙逃出了洋场，只可能从三楼的窗户逃生。这是胡客和贺谦守在窗户正下方的原因。
两人就那样站在大火前，仰头望着同一个地方。在他们的眼睛里，猩红色的火焰正在迅猛地跳跃。
大火吞噬了天口赌台的二楼，迅速向三楼蔓延。
渐渐地，三楼的窗户被大火吞没，整幢楼陷入了火海。
即便如此，胡启立和烛龙仍然没有从窗户跳下来。
看来两人终究不愿沦为仇人的刀下鬼，是以选择了葬身火海。胡客想到这里，紧握问天的手，略略松了一些。
胡客一向行事缜密，以他做事的习惯，会留下来等大火熄灭后，进入赌台查验胡启立的尸体，以确保胡启立是真的被烧死了。但眼下因为姻婵脚踝中枪，急需治疗，他不可能等那么久。
大火彻底吞噬了天口赌台，胡启立已无活命的可能，一切恩怨就此雾散云消。胡客抱起姻婵，准备离开天口赌台，寻医馆为其治伤。
“如果有了准信，就到东田寺来。”胡客知道贺谦一定会留下来查验，直到确认胡启立的尸体，所以他在离开之前，对贺谦留下了这句话。
“竞杀之约尚未分出胜负，”贺谦微微一笑，“我自然会来的。”
胡客抱着姻婵离开，路口围观的人群无人敢阻拦。他在上海城西找了一家医馆，处理了姻婵脚踝上的枪伤，然后赶往泗泾镇的东田寺。
明断法师已经往生极乐，东田寺的住持换了人，但秉承慈悲为怀之心，新住持仍让胡客和姻婵住在寺内，慢慢养伤。
东田寺东北侧的古树仍在，一切却已物是人非。胡客上次来这里，还是大闹江南制造局后，来此避祸养伤，在这里遭遇了兵门青者的竞杀。如今重回故地，刺客道已成传说，他亦沧桑几许，受伤之人也变成了姻婵。短短七年，什么都改变了，胡客不由得唏嘘万千，感慨不已。
胡客本以为贺谦第二天就能赶到，毕竟等待大火熄灭然后查验尸体，前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可事实却是，贺谦是在六天后才赶来了东田寺。
在这六天里，姻婵安心地养伤，胡客也没闲着。
胡客用厚实的旧衣服裹住双手，小心翼翼地拆开十字，将剑柄和剑身分离。不出他所料，十字的剑柄果然是中空的，里面塞了一截细小的竹筒。竹筒用蜡封了口，胡客用问天戳破蜡封，看到了塞在竹筒内的一团白布。取出白布展开，胡客看到了六个字：聂政者荆轲者。
这六个字的出现，让胡客彻底怔住了。
秦革四妖刃之中，有三件妖刃的代码，胡客已经知道。
鳞刺的代码胡客一早就拿到，是一串数字：
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问天的代码，是胡客潜伏在天口赌台三楼大厅外偷听到的，是六个字：曹沫者荆轲者。
十字的代码，胡客刚刚拿到，同样是六个字：聂政者荆轲者。
胡客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个疑惑。杜心五曾告诉他的天道代码，即“专诸者荆轲者”，同样是六个字，与问天、十字内的代码如出一辙。秦革四妖刃中，只有阴阳的代码胡客尚不知晓。但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况，他不得不产生怀疑，杜心五所说的天道代码，说不定就是藏在阴阳内的代码。
虽然胡客无法佐证这样的猜测，但他的猜测的确是对的。
杜心五告诉他的天道代码，正是阴阳的代码。
当年御捕门秘捕苏照水奉命潜入刺客道，成为刺客道兵门的青者，一方面刺探刺客道的各种情报，另一方面暗查天层的藏匿地，以便御捕门有朝一日能将刺客道连根拔起。
但刺客道的组织构架极为严密，想查到天层的藏匿地谈何容易。苏照水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查到了关于天道的零星线索，然后沿着线索盗得了一柄妖刃，即兵门之“鬼”才能拥有的阴阳。阴阳是一把小巧的铁扇，兵门的鬼金叶之所以要铸成扇形，便是因为阴阳是一把铁扇。苏照水在扇柄处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接缝，然后沿着接缝挑开了扇柄，露出了中空的扇骨。他在扇骨里发现了一节细小的竹筒，并在竹筒内发现了一条写在白布上的代码。
苏照水是依循有关天道的线索盗得了阴阳，因此猜测藏在阴阳内的代码，就是能找到天层藏匿地的天道代码。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条代码交给负责与他接头的白锦瑟，就被刺客道发现了他的卧底身份。刺客道立刻派出一拨兵门青者追杀他，力求将阴阳夺回来。这些兵门青者在他北返的道路上设伏，迫使他无法逃回御捕门，只能一路往西南方向逃，最终逃到了川黔交界一带。
在奔逃的路上，苏照水和追杀而至的兵门青者发生多场恶战，将这拨兵门青者杀得只剩两人，可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所用的兵器折损，阴阳也在混战当中遗落，好在藏有代码的竹筒没有弄丢。他受伤太重，而剩下的两个兵门青者中，还有使七星月刃的北斗，这是刺客道一等一的青者，他最终力战不敌，被两人生擒。苏照水在被擒之前，将藏有代码的竹筒缝在胸口，两个青者没有找到被盗走的东西，于是准备押他回刺客道进行审问。
在押行的途中，两个青者途经一处野店，休息了片刻，吃了些干粮，喝了店里的清水。可那是一家黑店，水里下了蒙汗药，两个青者受蒙汗药的影响，被苏照水趁势击杀，可苏照水也被北斗的七星月刃刺中要害，命在顷刻。杜心五当时恰好在野店内，苏照水用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告诉杜心五去御捕门找白锦瑟，并转告天道代码的下落。杜心五拿着在苏照水胸口发现的竹筒，去了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然而当时白锦瑟正在外调查苏照水的下落，且她身为秘捕，御捕门的普通捕者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人，所以杜心五最终没能找到白锦瑟。这条藏在阴阳内的代码，从此就只有杜心五一个人知晓，直到十六年后他在日本东京告诉了胡客。
阴阳内的代码辗转落到杜心五手里，阴阳这件妖刃却流落民间，辗转十余年后，为屠夫所得。
阴阳失踪十余载，刺客道兵门一直派青者四处寻找，最终让屠夫找到了。
为了开启“夺鬼”之争，屠夫打算用阴阳引老“鬼”出来，趁机将其刺杀。为了麻痹老“鬼”，屠夫以索要钱财为名，约老“鬼”秘密见面。老“鬼”人老心花，竟然信以为真，带了一些金条前去赴约。正是这些金条，令老“鬼”在途经雨后的阴龙沟时，留下了过深的脚印，最终招来了杀身之祸。
老“鬼”死后，兵门的“夺鬼”之争开启，于是有了后来的一系列纷争。阴阳实则仍在屠夫的手上，直到他在田家宅院将死之际，将其拿出来交给了胡启立。可惜阴阳内的代码，早在十六年前就已被苏照水取出，胡启立拿到的阴阳，只是空壳一具。
这些被岁月尘封的秘辛，胡客无从得知，但他根据几条代码在字数和形式上的相似度，猜到了杜心五所说的天道代码，就是藏在阴阳内的代码。
至此，秦革四妖刃中的全部代码，胡客都已获知。
但是要解开这四条代码，却绝非易事。
四条代码
天层拟定的刺杀任务，一向以代码的形式传递给青者，青者再用自己独一无二的脚文册加以解读，从而获知刺杀目标。在“出刺”的两年里，胡客接触过数十条代码，这些代码全都是以数字写成。但在秦革四妖刃当中，只有鳞刺的代码符合这个特征，另外三件妖刃的代码全都是文字。光有代码，没办法解读出隐藏的内容，必须有相对应的脚文才行，所以胡客怀疑藏在另外三件妖刃里的，不是代码，而是脚文。但问题又来了，脚文通常是一大段文字，绝不可能只有区区六个字，这么少的字数，根本不能进行解读。
为了方便琢磨，胡客按照秦革四妖刃的排序，将四条代码写在了纸上：
阴阳——专诸者荆轲者
十字——聂政者荆轲者
问天——曹沫者荆轲者
鳞刺——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这样罗列出来后，可以看出前面三条代码，均是以“荆轲者”收尾，这似乎是某种联系，但胡客依然琢磨不透。
姻婵静心养伤之余，便陪胡客一起研究这四条奇怪的代码。她的刺龄比胡客长，接触的代码更多，即便如此，这四条代码还是将她难住了。
就这样消磨时日，直到贺谦风尘仆仆地赶来。
离天口赌台一别，已过去整整六天。胡客以为贺谦不会来东田寺，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来了。
贺谦之所以在上海迁延了六日，实属迫不得已。
“我没有找到尸体。”贺谦说出了迫使他留在上海城内的原因。
这句话令胡客惊讶不已，急忙问是怎么回事。
那天胡客抱着姻婵离开后，贺谦独自一人守在天口赌台的门前。
大火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逐渐变弱，最终熄灭。
贺谦走进天口赌台查看。
天口赌台的墙壁是砖石修筑，所以外部结构没有倒塌，但内部的木质楼板已被烧穿，二楼和三楼坍塌了大半，洋场内数十具尸体全都落到了一楼，堆积在大堂里。
这些尸体大部分已被烧焦，只有极少数幸免于难，但也死于窒息，全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因为大部分尸体呈焦黑状，无法辨认尸体的面目，所以贺谦只能在灰烬当中寻找鳞刺。
鳞刺是秦革四妖刃之一，胡启立一定会随身携带，只要找到了这件妖刃，就能确认胡启立的尸首。
但找遍了整个火场，贺谦始终没有找到鳞刺。不仅如此，他连烛龙的大砍刀也没有找到。
这令贺谦大为奇怪。
一个念头忽然从贺谦的脑海里闪过：胡启立和烛龙会不会没有死于大火，而是逃了出去？
可是他一直守在窗户的正下方，直到大火熄灭都未曾见两人跳窗，两人怎么可能逃出去？
满怀疑问的贺谦，决定留在上海城内，查探清楚胡启立到底是生是死。
贺谦错杀了应桂馨的人，所以陈其美那里他是回不去了，只能孤身一人秘密查探。但他花了六天时间，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发现。胡启立和烛龙就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贺谦的本事，胡客是知根知底的，既然他没有在赌台内发现胡启立和烛龙的尸体，那两人一定是逃出去了，至于两人如何逃出生天，胡客也想不明白。在天口赌台这一战中，胡启立和烛龙遍体鳞伤，两人一旦死里逃生，定会寻僻静之处躲起来养伤。以胡启立这只老狐狸的藏身本事，就算掘地三尺，恐怕也难以将他揪出来。
功亏一篑，胡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贺谦赶到时，胡客正与姻婵研究秦革四妖刃的代码，那张罗列着代码的纸，就拿在胡客的手上。
“这些就是秦革四妖刃的代码？”贺谦扫了一眼胡客手里的纸。他是刺客道天层的偏脉后人，打小便知道秦革四妖刃中藏有四条代码，指向一个与刺客道有关的秘密。但是他从来没有目睹过四条代码的真容，这还是第一次。
胡客没打算隐瞒贺谦。将手一伸，他把罗列着代码的纸递了过去。
贺谦接过来，盯着纸上的四条代码，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
贺谦盯着代码，胡客则盯着贺谦，留意着贺谦的神情变化。
贺谦长时间拧着眉头，眼角挤出了几道皱纹。
盯着四条代码看了好一阵子，贺谦忽然眉目舒开，张嘴吐出了五个字：“是刺客列传！”
破解代码
“刺客列传？”胡客重复了一句。
“错不了！”贺谦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一定是《史记》，是《刺客列传》！”
他又说：“我读过全文，多少有些印象，这三条代码，”他指着阴阳、十字和问天的代码，“专诸者，荆轲者，聂政者，曹沫者，是《刺客列传》中每个故事的开头。”
胡客没有读过《刺客列传》，但他一直猜想前面三条不是代码，而是脚文，只是字数太短，无法进行解读。现在贺谦指出了关键，说前面三条代码指向《史记》中一篇叫《刺客列传》的文章，这样一来，前面三条代码毫无疑问就是脚文，再配以鳞刺的代码，多半能加以解读。
《刺客列传》太长，贺谦只留有零星的印象，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本《史记》，查看《刺客列传》的全文。
东田寺内藏有不少典籍，但都是佛经佛理，没有史书。不过好在泗泾镇上有一户读书人家，贺谦从那里借来了一部《史记》。
翻开《史记》，找到《刺客列传》，胡客只看了第一眼，就知道贺谦说的是对的。
《刺客列传》是太史公司马迁所著，讲述了春秋战国时期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和高渐离等六位刺客的故事，其中前五位刺客的故事着墨较多。每一个故事都是以“某某者”开头，譬如讲曹沫的故事，第一句便是“曹沫者”；讲专诸的故事，第一句便是“专诸者”，以此类推。正因为如此，胡客只看第一眼，就知道贺谦所言无误，阴阳、十字和问天的代码，指的就是《刺客列传》中相应的文段。
譬如问天的代码是“曹沫者荆轲者”，指的就是讲述曹沫和荆轲事迹的文段，其中讲述曹沫事迹的文段，在《刺客列传》中这样写道：
曹沫者，鲁人也，以勇力事鲁庄公。庄公好力。曹沫为鲁将，与齐战，三败北。鲁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
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群臣之位，颜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约。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
其后百六十有七年而吴有专诸之事。
阴阳、十字和问天的代码一共指向六处文段，与之对应，胡客将鳞刺的代码均分为六段，即：
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按照前面三条代码的顺序，问天里的“曹沫者”，出现在第五位，所以对应鳞刺的代码，便是“一七八”。
对照《刺客列传》中讲述曹沫事迹的文段，胡客从第一个字开始数，数到第一百七十八个字，是个“天”字。
按照同样的方法，胡客在讲述专诸事迹的文段中，找到第二百四十四个字，是个“平”字；在讲述荆轲事迹的文段中，找到第四百一十二个字，是个“武”字；在讲述聂政事迹的文段中，找到第二百三十七个字，是个“井”字；在讲述荆轲事迹的文段中，找到第三百七十八个字，是个“山”字；再在讲述荆轲事迹的文段中，找到第一百六十四个字，是个“道”字。
胡客将破解所得的六个字，按照各自在代码中的顺序，一一写在纸上，分别是“平”“武”“井”“山”“天”“道”。
“平武井山天道。”胡客默念了一遍，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六个字的意思。
“平武是川北的一个县城，”贺谦说道，“我以前去那里办过案子。”
贺谦这样一说，胡客立马明白过来，这六个字指的是某个地理位置。
平武是一个县，井山听起来像是一座山，至于天道是什么，胡客尚不清楚。以前胡客一直以为天道是指引天层所在地的道路，后来通过破解两幅刺客卷轴里的秘密，他成功找到了藏匿在浙江省德清县云岫村的天层。现在从秦革四妖刃的代码中找出的这个“天道”，位于四川省平武县的井山，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应该和天层藏匿地没有任何关系。传言秦革四妖刃中藏着一个关于刺客道的秘密，如此看来，只要找到这条位于平武县井山的天道，就能找到这个传说中的秘密。
胡客原本对秦革四妖刃中隐藏的秘密不感兴趣，但现在破解了四条代码，知道了藏匿这个秘密的地理位置，他倒产生了一些好奇，想看看胡启立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贺谦是刺客道天层的偏脉后人，也是雷山指定的下一任王者，对于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刺客道的秘密，自然也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
兴趣能产生欲望，欲望能将两个原本道不同的人拉拢，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进退。对于胡客和贺谦而言，共同的目标既是胡启立，也是传说中的刺客道的秘密。拥有共同的目标，再加上经过天口赌台的共死同生，两人之前的敌意彻底消解，完全有理由联手。当年胡客和贺谦第一次见面时，贺谦将他锁上铁镣五花大绑，那时候胡客哪里能想到，多年之后，他竟会和贺谦携手进退。
在东田寺休整了两个多月，姻婵的伤势终于痊愈。在这两个多月里，胡客和贺谦没有闲着，轮流去上海及周边地区，查找胡启立和烛龙的下落，但结果都在预料当中，没有任何发现。
经过天口赌台的生死搏杀，胡启立尝到了厉害，一定不敢再轻易现身，反正找不到他的踪迹，那就去平武县找找这个隐藏如此之深的刺客道的秘密。
胡客、贺谦和姻婵从东田寺出发，踏上了前往平武县的路途。
古怪的老头
位于四川省龙安府的平武县，最早在西晋时便已存在，后来因为王朝更迭，县名几经变更，到了明朝万历年间，才恢复使用“平武”这个县名，一直沿用下来。
胡客、贺谦和姻婵抵达平武县时，已是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三人在县城里寻了最大的客栈投宿，向店伙计打听井山在什么地方。店伙计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没听说过井山，于是找来掌柜解答。
“井山？”掌柜听完三人的问题，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你们要找井山？”
“这么说，你知道在哪里？”贺谦问道。
掌柜立刻摆起了手：“这个我不晓得。”
贺谦的脸上露出了狐疑之色，因为掌柜方才的反问，分明已显露出他知道井山在何处。
见贺谦等人不相信，掌柜忙解释说：“三位客官，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而是确实不晓得。我刚才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不久前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有其他人来找过井山？”掌柜的回话，令贺谦警觉了起来。
“有的，和三位客官一样，也是外地人。”掌柜回答。
“是男是女？”贺谦追问道，“长什么模样？”
“两个男的，有点年纪了。”掌柜回忆着说，“长什么样我记不住，只记得一个是瘸子，另一个秃着头。”
胡客、姻婵和贺谦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吃惊。两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其中一个是瘸子，另一个是秃头，这完全符合胡启立和烛龙的外形特征。
“什么时候的事？”这一次胡客抢在贺谦的前面发问。
“有大半个月了。”掌柜应道，“他们在城里到处打听井山，可我们本地人都不晓得。”
“他们人呢？”胡客又问。
“住了两天就走了。”掌柜摆着手说，“不晓得去了哪里。”
掌柜离开后，胡客、姻婵和贺谦长时间陷在吃惊的状态里。天底下有许多巧合，但既是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又分别是瘸子和秃头，还是来找井山的，这么多巧合合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这两个人，一定是胡启立和烛龙。
但胡客等三人不明白的是，胡启立和烛龙没有获得秦革四妖刃中的全部代码，为什么会提前大半个月跑到平武县来找井山？
虽然疑问重重，但这至少证明了胡启立和烛龙的确没有死，正因为他们跑来了川北，所以在上海周边根本找不到两人的踪迹。
“大半个月的时间，”姻婵揣测道，“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了。”
姻婵的揣测很对，既然是来平武县找井山，那就一定是在寻找刺客道的秘密，又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以胡启立和烛龙的能力，这个秘密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只要他们现身了就好。”片刻的时间，胡客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对他而言，找到胡启立远比寻找刺客道的秘密更为重要。他一直担心胡启立像以前那样藏身匿迹，一藏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然后暗中针对他和姻婵谋计设局。胡启立便如一条毒蛇，长时间隐伏不动，一出动便是致命的攻击，这才是胡客最为担忧的。现在胡启立在平武县现身，对胡客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寻找井山的同时，找到胡启立和烛龙。其实这两件事大可以统一起来，因为胡启立和烛龙要么在寻找井山的路上，要么已经找到了井山，所以寻找这两人就是在寻找井山，寻找井山就是在寻找这两人。
三人休息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开始在县城里四处打听井山的位置。
和客栈掌柜说的一样，本地人根本没有听说过井山，三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打听到任何线索。胡客在询问的过程中，不忘打听胡启立和烛龙的下落，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也许这座山在偏远的地方，所以城里人不知道，”贺谦分析道，“也有可能是时间久了，这座山变了名字。”
贺谦的猜测不无道理。刺客道创立于明朝万历年间，彼时问天还是宫中的磔刑刃，直到明亡后才流入民间，为刺客道所得，所以刺客道真正聚齐秦革四妖刃，是在清朝初年。刺客道获得四件妖刃后，请来铸剑师对四件妖刃进行改动，以便将四条代码藏入妖刃当中。由此可知，四条代码在清初便已存在，相应地，井山这个称呼在清初同样存在。清初以来已有两百多年，一座山更换了名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管这样的猜测正确与否，总之要想找到井山，必定要花费更多的工夫。
在平武县城里打听不到线索，三人只有去城外寻找。
要寻找一座山，势必得往有山的地方去。平武县地处川北，与甘肃省接壤，境内有大片的山区，这些山区基本上集中在县辖区的北部。所以三人休整一晚后，翌日便离开县城，往北面搜寻。
方向的确找对了，因为在离开县城后不久行经一处岔路口时，三人询问道旁一处茶铺摊的老板，老板的回答和客栈掌柜一样，不知道井山在哪里，但大半个月前曾有人询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们去了哪边？”贺谦问道。
茶铺摊老板抬手一指，指向通往东北方向的岔道。
三人走上这条岔道，沿途只要遇到人就打听，得到了不少和茶铺摊老板相同的回答。虽然这些回答对寻找井山没有任何帮助，但至少可以指明胡启立和烛龙曾走过的方向，也让三人寻找下去的信心更加充足。
如此边走边问，到了下午，三人走进了一个名叫水皮的村子。
这个村子是一个藏族人的聚居地，是以又被唤作水皮藏村。村子里的人虽是藏族人，但大都能说一些汉话，所以询问的过程没有太多语言障碍。但不一样的是，面对同样的关于井山的问题，村子里的藏民没有报以摇头，而是伸手往村子深处一指：“找多吉老头，他晓得。”
问一个人是如此，问两个人也是如此，胡客、姻婵和贺谦接连问了好几个藏民，得到的回答，都是找多吉老头。
这个多吉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胡客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疑问。但寻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人知道井山的存在，也没枉费一路上所花费的工夫。
三人按照藏民所指，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土坯草屋前。
多吉老头就在屋前的地坝上，睡在一把破旧躺椅里，晒着略有些发烫的阳光，眯合着眼睛，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
胡客等三人的到来，惊醒了小憩中的多吉老头。
听明白三人的来意，多吉老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一骨碌爬起身来，向三人招手，示意跟着他，然后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往远处一条山沟走去。
三人觉得奇怪，接连向多吉老头提了几个问题，但多吉老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管往前面迈步。
“跟上去。”胡客低声说了一句。
多吉老头的反应虽然怪异，但以三人的本事，哪怕前方藏有古怪，也不足为惧。
诗与门
穿过整条树木成荫的山沟，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夹在两山之间的低矮山丘。
多吉老头把三人带到这座山丘前，停住了脚步。他转回身来，脸上仍然挂着那副咧开嘴的憨厚笑容。
“这就是井山？”贺谦望着眼前这座长满了槭树的低矮山丘。
多吉老头乐呵呵地点点头，然后背着双手，沿着来路向村子走回。贺谦再问任何问题，他都似没有听见，不予理会，只管向村子走去。
看着这个古里古怪的老头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山沟深处，三人的心头渐渐聚起一团迷雾，诸多疑惑难以解开。
疑惑归疑惑，既然多吉老头点了头，示意这座低矮山丘就是井山，哪怕是胡说八道或暗藏陷阱，三人也必须进山探一探。
这座长满槭树的山丘，看起来是一座荒山，山中没有任何道路，全是杂草和落叶。行走其间，树叶遮住了阳光，四周都是垂落下来的阴影，时而山风穿林而过，带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座山丘并不大，三人用了半个时辰，便把整座山搜寻了一遍，除了一口井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有一口井的山，就叫作井山，如果换了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多吉老头是个脑子有病的人。但胡客、姻婵和贺谦都没有这样想，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口井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一口干涸的老井，从杂草丛生的井口往下望，隐约可以看见井底堆着一些散落的砖块。这显然是一口废弃已久的井。然而让人奇怪的是，井口的边缘却有一道明显的痕迹。这道痕迹比较新，是摩擦造成的。贺谦在附近一颗槭树的树干上，找到了一圈两指粗的勒痕。这两道痕迹同时出现，足以说明不久前曾有人将绳索绑在树干上，然后借助绳索下到井底。
三人一路打听，沿着胡启立和烛龙曾走过的道路，来到了水皮藏村，找到了所谓的井山。三人能找到这里来，胡启立和烛龙肯定也能找来，树干上和井口边的两道痕迹，很可能就是胡启立和烛龙留下的。
“代码里所说的天道，会不会就藏在这口井下？”贺谦盯着井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胡客和姻婵。
贺谦所问，正是胡客和姻婵心头所想。
“下去便知。”胡客说出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
姻婵却有所担心。如果胡启立当真来过这里，下到过这口井中，以他的为人，在井底动一点手脚，设下一些陷阱，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来！”贺谦自告奋勇。
他在井口边堆起一些枯枝枯叶，掏出一盒火柴将其点燃，然后将燃烧的枯枝枯叶全部推落井中。这些枯枝枯叶掉下去，很快便触了底，看起来井深约有三四丈，不算太深，借助火光，也没看出井下有什么不对劲。
贺谦用匕首砍来几根树枝，拿出包袱中的换洗衣服割成条状，扎成几支火把，丢入井中。他没有借助绳索，事实上三人根本没有带绳索之类的东西。他把袖子一捋，直接用手脚撑住井壁，慢慢地下到井中。
贺谦手脚利索，没多久就下到了井底。
“有一个洞。”贺谦的声音从井底传了上来。
井底亮起了火光，贺谦手举火把，仰头说道：“我进去看看。”说完，整个人便钻入井壁，从井底消失了。
过了好一阵子，黑漆漆的井底逐渐变亮，贺谦重新现身。“下来吧，”他说，“洞里有道上的痕迹。”
“没有危险？”姻婵仍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安全得很。”贺谦应道。
有了贺谦的保证，胡客和姻婵相继下到井底，看见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小洞开在井壁上，入口处的壁砖散碎一地，看起来是不久前被人捣开的。这再次证明有人曾来过这里，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胡启立和烛龙。
贺谦在前带路，姻婵位居中间，胡客走在最后，三人各举一支火把，走进了这个小洞。
洞口狭窄逼仄，但走了几步后就逐渐变宽，到最后可以容纳三四人并行。
走了十来步，贺谦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原本有一道门，”贺谦将火把凑近洞壁，照亮了两道缝隙，“不过已经被打开了。”他敲了两下洞壁，说道，“洞壁不是石头，是人为浇筑的，极为坚硬。这个洞并非开凿而成，而是人工修成的。”方才进出一趟，贺谦已将洞中熟悉了一遍，这时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了出来。
“你说有道上的痕迹，在哪里？”胡客问。
“就在前面。”贺谦回答。
三人往前行走了十余步，洞道忽地戛然而止。
“这是第二道门。”贺谦举起火把，照亮身前，那是一道黑色的铁门，截断了整条洞道，“我说的痕迹就在这上面。”
胡客和姻婵凑近铁门，借助火光仔细观察。
铁门上有零星的刻痕，组成了一幅简单的图案，大略看来，是一个女人呈横躺的姿势，手拿一把刀子，割开了自己的肚腹，肠子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胡客在刺客道待了整整六年，熟悉道上的诸多东西，眼前这幅图案虽然血腥，但看起来与刺客道没有什么关系。“这和道上有关？”他问。
贺谦如同念诗一般，一字字地念道：“十字毒断肠。”
这句话立刻勾起了胡客的回忆。他想起了当初冬青子讲述秦革四妖刃的来历时，曾提及了四句诗：“圆缺分阴阳，十字毒断肠。赤血问天地，黑鳞刺苍茫。”这四句诗流传于天层内部，贺谦从小便知道，冬青子则是从胡启立处听来的，若非冬青子的转述，胡客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四句诗的存在。
胡客仔细观察铁门中的图案，发现那女人的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子，而是一柄短剑，瞧其形状像是十字，女人肚腹处流出来的肠子，有一截是断开的，正印了四句诗中的第二句：“十字毒断肠。”这足以证明，这个地方的确和刺客道有关，秦革四妖刃中暗藏的秘密，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条洞道里，藏在这道铁门的背后。
姻婵听到“十字毒断肠”这五个字，知道这道铁门与毒门有关。多年以来练就的警惕性，让她把铁门及两侧洞壁查看了一遍，仔细嗅了各处的气味，确定没有暗藏的毒阵，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道铁门既坚且厚，徒手根本不可能打开。
“既然设置了铁门，就一定有开门的法子。”如果想要封死这条洞道，直接用砖石堵死就行，没必要设置一道铁门。贺谦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在两侧的洞壁上仔细寻找，看看是否藏有机关。
胡客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铁门的图案上。设置铁门是为了起到保护作用，没必要在门上雕刻“十字毒断肠”的图案，提醒这里与毒门有关。胡客隐隐有一种感觉，铁门上的这幅断肠图，或者说是“十字毒断肠”这句诗，里面还藏有文章。
对着铁门伫立了片刻，胡客忽然发现，图案上那女人握着的十字，其刃尖正好指向肠子断开的地方。
胡客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伸向肠子断开之处。
胡客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断开的那截肠子，朝下面一扳，没有扳动，再往上一推，那截肠子竟是活动的，立刻往上滑动了一寸，露出了一个扁平状的小口。
胡客微微一笑，如何打开这道铁门，他已了然于胸。他让姻婵把十字拿出来，对准肠断处的扁平状小口，缓缓地插入其中。
十字便是开启铁门的钥匙，“十字毒断肠”这句诗的存在，则是为了指明钥匙孔所在的位置。
十字的刃身插入一半，前进受阻。胡客用掌心抵住柄端，用上全身力气猛推一下，十字倏地尽没而入。
只听“嗒”的一声响，像是锁闩弹开的声音，铁门出现了轻微的震动。
声音来自于铁门的左侧，胡客知道锁闩已开，于是握紧十字的柄端，向右侧使劲拉拽。
伴随咔咔的声响，铁门逐渐向右边滑动，一点一点地退入洞壁。
胡客拔出十字，和贺谦一起用力，将已经滑开少许的铁门推入墙壁。
铁门打开后，一股发霉犯潮的气味扑鼻而来。
三人在洞道里待了片刻，待前方的秽气流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举起火把，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余步，又一道铁门横隔在三人眼前。
无需多言，三人立刻举起火把，观察铁门上是否刻有图案。
和上一道铁门一样，这道铁门上也刻有图案，只不过不是断肠图，而是大雨倾盆图。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天而降，斜着坠向地面，仿佛将天与地连接了起来。毫无疑问，这幅大雨倾盆图，对应的是第三句诗——“赤血问天地”。
按照上一道铁门的开门方法，问天应该是这道铁门的钥匙，“赤血问天地”则暗示了钥匙孔所在的位置。
胡客凝视全图，很快找到了雨幕当中唯一一滴赤红色的雨滴。他用手指将赤红色雨滴按住，用力往上推。和之前的那截断肠一样，这滴赤红色雨滴也是活动的，在胡客的推力下，向上滑动了一寸，露出了一个细长状的孔洞。
胡客毫不犹豫地将问天插入孔洞，用相同的方法，很快便打开了这道铁门。
“如此看来，前面应该还有一道铁门。”等待秽气流散的时候，贺谦揣测着说。
秦革四妖刃是四件兵器，加以描述的诗共有四句，与此相对应，洞道里设置的铁门应该也是四道。第一道铁门，在三人进来前就保持着打开的状态，第二道和第三道铁门，已相继被三人打开，所以前面应该还剩下最后一道铁门。
等待了片刻，估计秽气已经流散，三人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
十余步后，第四道铁门露出了真容。
第四道铁门上，刻着鱼跃龙门的图案。数十条鱼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但奇怪的是，这些鱼全都没有鳞片。
第四道铁门对应的是第四句诗，即“黑鳞刺苍茫”。从这句诗来看，这幅图上应该有鳞片存在，而且是黑色的。
胡客仔细观察，最终发现跃起最高的那条鱼身上，挂着一片细小的黑色鱼鳞。整幅图上，仅有这一片鱼鳞。胡客将这片鱼鳞移开，椭圆状的钥匙孔便显露了出来。
这道铁门的钥匙是鳞刺，可是鳞刺在胡启立的手上。
胡客尝试打开这道铁门。
没有鳞刺，他就用问天、十字或普通的匕首，但根本插不到底，没办法让门内的锁闩弹开。他尝试使用蛮力，但铁门坚如磐石，厚实无比，仿若一座大山，横在眼前，纹丝不动。这道铁门既然用于保护刺客道的秘密，岂能轻易被没有钥匙的人打开？
到了这一步，尽管离最后的秘密只有咫尺之隔，但三人却一筹莫展。
打不开第四道铁门，总不能一直呆在阴冷潮湿的洞道里，三人决定先退出洞道，再想办法。
在退出去的过程中，经过第一道铁门时，胡客有意停留了一下。
第一道铁门对应的是第一句诗——“圆缺分阴阳”，所以开门的钥匙应该是秦革四妖刃中的阴阳。关于阴阳的来历，冬青子曾告诉胡客，这件妖刃出自三国时蜀国铸剑师晋元之手，晋元将眉间尺铸出的废剑熔铸成许多方形铁片，经过精心打造，最终铸成了一柄铁扇，并为之取名阴阳。冬青子还告诉胡客，阴阳作为刺客道兵门之“鬼”的象征，已经失踪了十几年的时间，最后被屠夫找到，屠夫临死前将它交给了胡启立。
阴阳在胡启立的手上，第一道铁门却被打开了，这说明胡启立和烛龙的确来过这里，并且看破了铁门上所刻图案的用意，用阴阳打开了第一道铁门。但是两人没有十字，无法打开第二道铁门，所以第二道铁门才一直保持着未开启的状态，直到胡客、姻婵和贺谦来到这里。
要想打开第四道铁门，必须找到持有鳞刺的胡启立，要想报仇，也必须找到胡启立。对胡客而言，当务之急，就是把不知去向的胡启立和烛龙找到。
胡启立和烛龙现身平武县，已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两人的踪迹从平武县城一路向北，最后止于这条洞道。至于两人打开第一道铁门后去了何处，胡客暂时还没找到线索。
“那个藏族老头或许知道。”回到地面上后，姻婵说道。
三人之所以能找到井山，找到这条洞道，完全是靠多吉老头的指引。想来胡启立和烛龙找来时，多半也是靠多吉老头的帮忙，才能找到井山，毕竟一路寻来，只有多吉老头一个人知道井山的位置。所以最后和胡启立、烛龙有过接触的人，十有八九是多吉老头。
三人有了寻找的目标，立刻循着来路，朝水皮藏村走去。
此时暮色已至，天色渐昏，山沟里树木参天，更显得光线晦暗，难辨方向。
方向的确很难辨。
三人猜测胡启立和烛龙找到井山，是靠多吉老头的帮忙，恰是辨错了方向。
暗道
当日在天口赌台的大火之中，胡启立和烛龙逃到了三楼大厅，准备跳窗逃生。
可是两人从窗口望下去，却看见胡客和贺谦击溃了黑衣人，不偏不移地守在窗户的正下方。
胡客和贺谦抢占了先机，占据了要冲之地，胡启立和烛龙如果跳窗，那就是自寻死路。
大火逐渐向三楼蔓延，烛龙的脸上不见丝毫焦急，反而愈发坚毅。如果别无选择，那就决死一战，他在数十年的暗扎子生涯中，经历过各种生死险境，对死亡早已没有了恐惧。
抱着必死的决心，烛龙准备叫上胡启立，一左一右跳窗突围，大杀一场。
但他转过头去，却发现胡启立早已没有关注窗外，而是背对着窗户，眉头微皱，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游移。
胡启立突然置大火和敌人于不顾，转过身来环视大厅，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梁有慈不见了。”胡启立说道。
经胡启立这样一说，烛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寻遍大厅的每个角落，果然不见了梁有慈的踪影。
黄公馆的几十个人冲进三楼大厅时，梁有慈分明还在厅内，拄着拐杖躲在靠墙的角落。大骚乱发生后，天口赌台燃起大火，众人冲下三楼，在一楼大堂和二楼洋场发生了各种纷争，其间胡启立和烛龙一直没有看到梁有慈走下来，所以她一定待在三楼大厅里。以梁有慈老态龙钟的身体，连走路都要靠博头搀扶，彼时博头已经死在了屏风后，南帮暗扎子全都昏迷于洋场内，她在三楼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如何会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插翅飞走。“多半有其他逃生的办法！”胡启立断然说道。狡兔有三窟，是个人都会留后路，何况是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梁有慈？
“四处仔细找找，”胡启立说道，“说不定有暗道。”
胡启立和烛龙立刻分头寻找，大厅的每一处都不放过，尤其是靠墙的地方。
胡启立寻到了屏风的后面，注意力落在了博头的尸体上。
博头的尸体横在案桌旁，他是被十字刺穿心脏而死，所以地上淌了一大摊血。这一大摊血不仅围住了尸体，而且拖出了一道半尺宽的血痕，延伸进案桌底下。
尸体是不会移动的，这道血痕的出现，说明另有人爬入了案桌底下，在爬行的过程中，不小心从这一摊血上爬过，因而留下了这道血痕。
胡启立挪开供奉灵牌的案桌，果然在墙根处发现了一扇小门，只比常见的蒲团大一点点。挂锁已经打开，小门呈虚掩状态。胡启立拉开小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出现在眼前。胡启立心下了然，梁有慈一定是从这个小洞逃出了天口赌台。
火势已经蔓延到三楼，大厅内燥热无比，这扇小门的出现，如同一场救命的及时雨。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是如此危险的境地，胡启立和烛龙当即一前一后，迅速地钻入了小洞。
洞内是一条藏于墙壁内的暗道，那是天口赌台修筑内部楼层时，梁有慈刻意命工匠加厚墙壁，在墙壁中留出了一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天口赌台原本只有一道门，当初在围杀胡客时，被胡客封住了唯一的出口，上百个暗扎子便作茧自缚，无法对胡客进行攻击。梁有慈修这条暗道，就是因此事而起。她考虑到南帮暗扎子行刺杀之事，这些年来结下了不少仇家，万一哪天南帮势力衰落，被仇家杀上门来，好歹能有一条暗道供逃生之用，以免所有人被屠杀殆尽。没想到这条暗道修成后短短几年，便派上了用场。
暗道呈阶梯状，延伸向下，又陡又窄。胡启立身形清瘦，尚能通行无碍，烛龙体格魁梧，必须侧着身子才能往下走。
大火隔墙燃烧，暗道内热气蒸腾，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只走了一半，两人已然大汗淋漓。
在即将走完全部台阶的地方，走在前面的胡启立发现了梁有慈。
梁有慈呈折叠状，身体扭曲如麻花，卡在暗道里，一动不动，已经折成两截的拐杖，歪斜着搭在她的腰间。
如此狭窄的暗道，梁有慈仅凭拐杖，想走完全部台阶，几乎没有做到的可能。她已经尽可能地小心谨慎，但暗道内过高的温度令她头晕目眩，最终失足跌倒，沿着台阶滚了下去，全身多处骨折，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死在了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天口赌台内。
胡启立和烛龙跨过梁有慈的尸体，走完全部台阶，来到了地底下。
暗道转为水平方向，继续向前延伸，最终通向天口赌台隔壁的一幢旧房子。那是梁有慈买下来的民房，专门用于堆放贩运的烟土。
旧房子就在昼锦路上，胡启立和烛龙知道胡贺二人仍守在街上，所以没有现身。两人在房子里藏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夜里，确定外面没有危险后，才偷偷现身，迅速地逃离了上海城。
两人灰头土脸地逃到上海城南的周浦镇，在镇上躲起来养伤。
在两人养伤的过程中，胡客和贺谦会合于东田寺，破解了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四条代码，然后一边等待姻婵伤愈，一边轮流搜寻上海及周边乡镇，周浦镇自然也包括在内。
搜寻周浦镇的人是贺谦。
贺谦来到周浦镇上时，胡启立和烛龙已经在这里躲藏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
贺谦是一个人来的，胡启立和烛龙完全有能力将他除去，但是两人没有这样做。
贺谦不是首要目标，拥有鳞刺的代码并夺走了十字的胡客才是，所以两人尾随贺谦，悄悄来到了泗泾镇，找到了暂居于东田寺的胡客和姻婵。
两人在泗泾镇潜伏了两天，终于等到贺谦再次外出搜寻。
待贺谦离开后，怀揣着一包毒药的烛龙，以香客的身份走进寺内，然后溜到一个角落，将早已准备好的僧袍换上。他本来就是秃头，穿上僧袍后，双手于胸前合十，倒还真有几分和尚的模样。
此时姻婵的枪伤已好了大半，每天坚持外出走动，以便左脚踝尽快恢复。正是趁着胡客扶姻婵去放生池散步的机会，烛龙偷偷溜进了胡客和姻婵的厢房，准备往茶水里投毒。毒不是那种致命的毒，但能让人半死不活，在没拿到鳞刺的代码和十字之前，必须留住胡客和姻婵的性命。
烛龙是为下毒而来，所以直奔桌上的茶壶而去。但他在桌上看到了一张纸，纸上罗列着四件妖刃所对应的代码。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烛龙惊讶不已，下毒的事立刻被抛到了脑后。他不敢公然取走这张纸，于是拿起桌上的笔，抄录在里衣上，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厢房。
胡启立一直想从胡客那里得到鳞刺的代码，没想到烛龙这一去一回，竟然把四条代码全都带了回来。胡启立不知道胡客如何得到了阴阳的代码，就像他不知道屠夫如何得到了阴阳一样，但他根本不在乎过程，在乎的只是结果，是这些东西最终落入了他的手中。
烛龙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代码，连破解之后的六字提示，即“平武井山天道”，也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下来。这省去了胡启立破解代码的时间。事实上他看到四条代码的时候，立刻联想到了《刺客列传》，这种程度的代码和脚文，根本难不倒这位曾经的刺客道谋门之“心”。
胡启立知道，胡客等人既然破解了秦革四妖刃的代码，就一定会去寻找刺客道的秘密，所以他必须赶在胡客等人的前面，抢先一步将这个秘密找到。
按照“平武井山天道”的提示，胡启立和烛龙远赴四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平武县。
两人在县城里停留了两天，四处打听井山的下落，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连一些见多识广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极为肯定地摇头，表示平武县境内根本没有什么井山。
这给胡启立出了一个难题，但他自有解题的办法。
打听线索这条路走不通，他另有其他办法来寻找井山。

第十五章 尘归尘，土归土
布局
胡启立的办法非常简单，那就是查阅县志。
和大半个月后贺谦的猜测一样，胡启立也猜想这座井山曾经存在过，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更改了名字，所以他想到查阅县志。
县志存放在县衙，胡启立和烛龙需要去县衙跑一趟。
此时清帝已经退位，但衙门的称呼仍没变，官老爷还是原来的知县，甚至只是换了一身行头，连辫子都没有剪。不仅仅是官老爷，平民百姓同样不肯剪去辫子，不仅仅是因为过惯了有辫子的生活，也是怕哪天皇帝突然又回来了，一旦秋后算账，没有辫子的人，肯定首先论罪当罚。
胡启立用银子打点了衙门的师爷，师爷将两人带到存放卷宗的房间，找出几大本落满灰尘的县志，搁在胡启立的面前。
县志十分齐全，明清两朝的都有，详细记录了数百年来平武县境内的历史沿革、地理变迁、人文风俗和物产贡赋等。胡启立知道秦革四妖刃中藏入代码，是清朝初年的事，所以着重查阅了清初以前的地理纪事，果然查到了井山。
根据县志的记载，井山位于县东北部的藏族聚居地，又名水井山，因山中有一口老井而得名。康熙年间，知县游览井山，因山顶有一块半圆形的光滑巨石，形似月亮，因此将井山更名为月亮岩。井山改名月亮岩，已是两百年前的事，又因为地处藏族聚居地，所以鲜有汉人知道这座山的来历，井山的存在从此湮没于世，到如今已无人知晓。
胡启立和烛龙查到了井山的位置，立刻离开县城，往东北方向行走，最终在距离水皮藏村不远的山沟深处，找到了这座早已无人知晓的井山。
走进长满槭树的井山，胡启立没有寻找别的，直接寻找那口两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老井。
这样一座荒山，既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也没有垦地开荒，却平白无故凿了一口井，当然很令人怀疑。
胡启立的直觉极为准确。
他找到老井后，发现井内干涸，于是直接下到了井底。
胡启立用鳞刺敲击井壁，敲击声大都十分低沉，但有一片井壁的响声却很脆，证明这片井壁的背后是空的。
胡启立的身上只有鳞刺和阴阳，没有能凿壁的工具。他只好将鳞刺当铁钎用，撬下来几块壁砖，露出了一个洞口，接着拿起撬下来的壁砖捶打井壁，将封住洞口的壁砖全部敲落。
烛龙弄好火把，下到井底。
两人手持火把，走进了黑漆漆的洞道。
第一道铁门很快阻挡了两人前进的道路。
这道铁门上刻有一个圆形的太极图，但太极图的正中心却缺了一块，似乎没有刻完。太极图形似两条鱼相互纠缠在一起，所以又叫阴阳鱼，这让胡启立联想到了阴阳，所刻图案外圆内缺，又似乎是在暗示圆缺，因此胡启立想到了描述阴阳的那句诗——“圆缺分阴阳”。
看破了提示，胡启立很快发现太极图上缺了的那一块，可以向上推开一寸，并因此露出了一个方形的孔洞。胡启立拿出阴阳，尺寸大小正好合适，堪堪插入孔洞。一推至底，阴阳没孔而入，锁闩应声弹开，第一道铁门就此开启。
但是洞道内的第二道铁门，却让一向足智多谋的胡启立一筹莫展。他看出了断肠图是在暗示“十字毒断肠”，也知道第二道铁门的钥匙是十字，但十字已被胡客夺走，所以他拿这道铁门毫无办法。除此之外，问天也在胡客的手上，就算他过得了第二道铁门，前面还有第三道铁门挡住去路。
寻找四条代码并加以破解，已是千难万险的事，好不容易才来到井山，踏上了井底下通往刺客道最后秘密的洞道，即传说中的天道，谁会想到天道上还有四道铁门阻隔，而开启铁门的钥匙就是秦革四妖刃本身。早知道是这样，胡启立当年就不会把问天留给胡客当武器使用了。当然，正因为保护措施一环套一环，才显得刺客道这个秘密有多么重要，也更加坚定了胡启立一定要找到这个秘密的决心。
胡启立查看了洞道两侧的洞壁，发现是浇筑而成，坚硬程度超乎想象，这让他打消了绕过铁门、直接从地面炸开洞道的想法。
为今之计，只有等胡客等人找来井山，让他们打开第二道和第三道铁门，反正鳞刺在自己手上，胡客等人必定打不开第四道铁门，所以胡启立不用担心刺客道隐藏的秘密被胡客等人找到。
为了让胡客等人尽快找到井山，胡启立和烛龙重新回到平武县城，然后从县城出发赶往井山，沿途逢人便打听井山在何处，由此留下明显的行迹，使得胡客等人不会寻错方向。紧接着，两人回到井山的老井边，故意在井口留下绳索摩擦过的痕迹，又在附近的槭树上制造勒痕，以确保胡客等人从这里经过时，能直接发现这口老井的不同寻常之处。
但胡启立仍然觉得不放心。
虽然沿途留下了各种痕迹，但所有的痕迹只到达水皮藏村，从水皮藏村到井山要经过一条山沟，这条山沟无人行走，所以不会有人看到他们两人。
必须想一个办法，指引胡客等人来到山沟的深处，找到井山。
胡启立想起了曾经用过的办法，找一个人来指引胡客。
当年胡启立让十二死士中的阎子鹿和秦道权作为指引人，在避开刺客道众青者的前提下，让胡客顺利找到了他留在辰州府十三号当铺里的问天和扇形鬼金叶。现在为了让胡客等人找到井山的确切位置，胡启立打算用同样的办法。他在水皮藏村转悠了一圈，物色了精明又贪钱的多吉老头，许以重金，让多吉老头来办这件事。
按照胡启立的吩咐，多吉老头给藏村里每个人通了信儿，一旦有人来找井山，就直接回答多吉老头知道井山在哪里，待到寻找井山的人找上门来时，他就装疯卖傻，将人带往山沟深处的井山，然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答，直接返回村子。
胡客等人猜测胡启立和烛龙之所以能找到井山，十有八九是靠多吉老头的指引，殊不知正好猜反了方向，其实多吉老头是靠胡启立的告知，才知道了井山的位置。
胡客、姻婵和贺谦退出洞道后，直奔水皮藏村，打算找多吉老头询问胡启立和烛龙的去向。
三人走下山沟后，槭树林的深处，现出了两道人影。
在等待胡客等人到来的日子里，胡启立和烛龙一直藏身于水皮藏村。胡启立让多吉老头四处散播他知道井山的消息，既是为了指引胡客等人找对方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发现。试想，胡客等人长时间寻井山而不得，进入水皮藏村后，忽然听说有人知道井山在哪里，势必直接上门去找这个人，心急意切之余，必定不会注意藏村的其他地方。胡启立和烛龙藏在村子里，自然就安全了许多。
多吉老头将胡客等三人带到井山后，便立刻返回将消息告诉了胡启立和烛龙。搜寻一遍井山，最多需要半个时辰，胡启立和烛龙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赶往井山。
胡启立料到胡客等人会发现铁门的奥秘，进而打开第二道和第三道铁门，然后在第四道铁门前束手无策，最后不得不返回藏村，向多吉老头询问他和烛龙的行踪。所以他和烛龙赶到井山后，立刻躲入槭树林深处，静候胡客等人离开。
胡客、姻婵和贺谦的所有举动，全都在胡启立的预料当中，三人爬出老井后，果真折返回水皮藏村。
胡启立和烛龙趁机现身，来到老井处，迅速地下到井底，重新走进了天道。
最后的秘密
前面三道铁门都已开启，挡在胡启立和烛龙面前的，只剩下最后的第四道铁门。
有鳞刺做钥匙，第四道铁门失去了作用，胡启立和烛龙就此通过了整条洞道。
铁门的背后，不再是洞道，而是一个洞厅。
洞厅内一片漆黑，浓重污浊的秽气扑面而来。胡启立咳嗽了一声，洞厅里顿时满是回音，依据回音来判断，这个洞厅的空间极为开阔，似乎整座井山的内部都是空的。
胡启立和烛龙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畏惧。两人没敢贸然入内，站在门口，高举火把。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只有一小片空间，但就是在这有限的范围内，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人影。
胡启立顿时吃了一惊，但惊讶之感转瞬即逝。他发现那几个人站在那里，有的歪斜，有的笔直，姿势各异，一动不动。那不是活人，看起来像是石像，又似乎是陶俑。
隔了一阵子，秽气流散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小心翼翼地步入洞厅。
随着两人的行进，火光逐渐往黑暗深处延伸，一个又一个的陶俑相继呈现在火光下。胡启立和烛龙走了十余步，除了陶俑之外，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似乎这个巨大的洞厅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存放这些陶俑。
这些陶俑无论大小还是形态，都与真人无异，既有高矮之别，亦有胖瘦之分，有的咧嘴嬉笑，有的横眉怒目，有的神色冷漠，有的阴险狡诈，有的张嘴咆哮，有的狰狞痛苦。除此之外，陶俑的姿势也各不相同，有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蹲着的、歪着的、斜着的，各式姿态应有尽有。
胡启立和烛龙继续前行，逐渐接近洞厅的中心地带，陶俑的姿态也逐渐出现了变化。
外围的陶俑姿态各异，但靠近中心地带的陶俑，却统一了姿势，全都面朝洞厅的最中心，以手加额，身子躬弯，呈朝拜状。这些陶俑的脸上没有露出五官，而是戴着脸谱。从净脸谱到眉目鼻口脸谱，脸谱出现了等级之分，越靠近中心地带，脸谱的等级就越高。以脸谱遮面，这是刺客道特有的规矩，而陶俑的朝拜姿势，正是刺客道特有的拜竹礼。
把这一群行拜竹礼的陶俑抛在身后，再往前走了不远，眼前又出现了四个陶俑，其中一个陶俑跪着，两个陶俑将其按住，另外一个陶俑手持刑刃，正在切割跪式陶俑的胸膛。胡启立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在执行刺客道的六极刑。
在六极刑场景的旁边，是黄童拜拱的场景，此外还有其他各式场景，都是以陶俑代替真人，举行刺客道所特有的仪式。
从踏进这个洞厅开始，胡启立已经见到了数百个陶俑。这让他意识到，这个洞厅很可能是一处墓葬，因为从先秦时期起，陶俑的存在，几乎都是用于代替活人陪葬。
胡启立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在经过众多仪式陶俑后，前方没有再出现陶俑，而是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这口青铜棺椁位于整个洞厅的最中央，外围的真人陶俑、中间的拜竹礼陶俑和里层的仪式陶俑，形成了三个圆环，将这口棺椁紧紧地围护起来。
这个洞厅墓葬的主人，一定是刺客道某位极为显赫的人物。
胡启立这样猜想的同时，迈步走到了青铜棺椁的旁边，看到了棺盖上刻满剑刃图案，在这些图案的最中间，刻着一个硕大的“鳞”字。
这些年花费了太多的心血，到头来只是找到一处墓葬，墓葬里没有任何值钱的陪葬品，有的只是一口青铜棺椁，以及几百个陶俑。按常理来说，胡启立应该感到很失望才对，但此时的他，却望着棺椁上的“鳞”字，冷冷地发笑。他一向深藏城府，任何心思都不会表露在外，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
胡启立之所以面露冷笑，是因为这个“鳞”字代表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刺客道最为重要的人物，是整个刺客道的创始人，也是三百年来最为厉害的刺客——雷鳞。
在刺客道的传说中，生活于明末的雷鳞，是让锦衣卫和东厂闻风丧胆的人物。他在万历年间与另外三位刺客，效仿唐代的“探丸郎”创立了刺客道，此后行刺天下无一失手，一手制造了明末的刺客杀潮。据传雷鳞最后一次行刺，目标是阉党魁首魏忠贤。他从京城出发，潜行数百里地，最终在阜城南关的尤氏旅店将魏忠贤缢杀，全程神鬼不觉，即便魏忠贤死后，也是无人察觉异样，以自缢盖棺定论，算是真正做到了“千里不留行”这一刺杀的最高境界。
雷鳞一手创立的刺客道，在明清两代朝廷的剿杀中屹立不倒，势力反而越发庞大，延续了近三百年的时间，最终被胡启立潜心谋划二十余载，归于覆灭。
胡启立和刺客道的仇恨太深了，他不仅亲手将刺客道送进了鬼门关，还要斩尽杀绝不留任何余根。所以自从知道秦革四妖刃中藏着一个关于刺客道的秘密后，他便暗自发誓，要将这个秘密找出来，一并毁掉，让刺客道从人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最终他做到了，找到了刺客道最后的秘密，来到了刺客道创始人雷鳞的墓前。
现在他要毁墓开棺，将雷鳞挫骨扬灰，让刺客道彻底消失，不留下一丝一毫曾存在过的痕迹，方能解心头之恨，报灭门之仇。
胡启立将鳞刺刺入青铜棺椁的缝隙，撬起棺盖，与烛龙合力将棺盖推开。因为担心青铜棺椁上涂有剧毒，所以两人开棺之时，用袖子裹住了手，以确保不与棺椁直接接触。
棺盖推开后，让胡启立无比惊讶的是，青铜棺椁中竟然没有骸骨，只有一个青铜四方盒。
和胡启立的反应不同，烛龙没有吃惊，反倒面露喜色。他来寻找刺客道的秘密，无非是为了求财，这是暗扎子的本性。然而洞厅内全是陶俑，没有任何值钱的陪葬品，令他无比失望。此时棺椁中不见骸骨，反而出现一个青铜盒，他的失望顿时一扫而空。要知道刺客道设置重重守护，最后守护的竟是一个青铜盒，想必盒中之物一定贵重无比，甚至可能称得上价值连城。
胡启立却猜测这是骨灰盒。他将青铜盒拿起，轻轻摇了摇，盒内传出了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如此看来，青铜盒中盛放的应该是某件硬物，而不是骨灰。
这个青铜四方盒没有盒盖，而是一整块青铜，六个面布满菱形花纹，正面有两道指节长的缝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开口。
胡启立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的两道缝隙上。他认定这是开启青铜盒的关键，但任凭他心思迅敏，研究了一阵，却始终不得其法。他想用鳞刺强行划开青铜盒，然而这把出自铸剑大师张鸦九之手的无坚不摧的妖刃，却根本奈何不了青铜盒，只在盒面上留下了几道徒劳无功的划痕。
打不开青铜盒，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带走，然后寻厉害的匠人，将盒子熔开。
两人搜寻了洞厅内其他地方，除了各式各样的陶俑外，没有任何别的发现。
看来刺客道最后的秘密，就是这个青铜四方盒。现在青铜四方盒到手，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胡启立打算离开这里，寻地方暂避一阵，待胡客等人离开平武县后，再带炸药回来，将这个洞厅彻底炸毁，毁掉雷鳞的墓葬。至于胡客，他打算将来再想办法收拾，眼下不急于一时。
可是当他和烛龙走到第一道铁门处时，却听到老井方向传来了说话声。
那是胡客的声音。
胡客、姻婵和贺谦，在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折返了回来。
胡启立有些意外。他料到胡客等人会返回藏村，寻多吉老头打听他和烛龙的下落，所以提前吩咐多吉老头，让多吉老头编个谎话，就说他和烛龙朝临近的木座藏村去了，事成之后，他会重加酬谢。胡客等人听到这样的回答，一定会去木座藏村追查线索，耽搁的时间就会非常久。可是现在胡客等人不到半个时辰便折返了回来，令胡启立颇为意外。
胡启立当机立断，和烛龙快速返回洞厅。
胡启立让烛龙藏身于西侧的一群陶俑后，他自己则躲藏在东侧。胡客、姻婵和贺谦进入天道后，发现第四道铁门开启，一定会冲进洞厅查看。他们一开始会被林林总总的陶俑所吸引，但当看见青铜棺椁的棺盖呈打开状态时，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青铜棺椁上。当他们靠近青铜棺椁时，胡启立便突然从东侧的陶俑后杀出，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东侧来，这时烛龙再从西侧悄无声息地现身，从背后偷袭，刺杀胡客。只要一击得手，将胡客除掉，剩余的姻婵和贺谦便不足为惧。
时间太紧，空间有限，胡启立只能想到这个声东击西的对策。他腿脚残疾，只好充当诱饵，偷袭刺杀的任务则交给了烛龙。为了增加一击即中的可能性，胡启立将鳞刺交给了烛龙。鳞刺至阴至狠，乃是天底下最适合刺杀的兵刃。
两人分藏于东西两侧，灭了火把，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猎物的到来。
声东击西
胡客、姻婵和贺谦回到水皮藏村，在土坯草屋里找到了多吉老头。
多吉老头一如既往地咧嘴憨笑，老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
贺谦问起是否曾有两个汉人来找过他，并且描述了胡启立和烛龙的外形特征。
多吉老头收起笑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然后点了点头。
“那两人去了哪里？”
面对贺谦的问话，多吉老头没有回答。他跑出屋门外，站在地坝边缘，伸手朝西北方向一指。
那里是毗邻的木座藏村。
趁多吉老头面朝西北，姻婵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欺近，突然伸出手指，在多吉老头的后背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多吉老头“啊”地叫出声来。
“既然不是哑巴，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姻婵厉声喝道，“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她抽出十字，刃身闪烁着暗青色的光芒，吓得多吉老头退避三尺。
胡客不想在这个古怪老头的身上浪费时间，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多吉老头的后颈，像苍鹰捉住家禽一般，将其拖进了土坯草屋内。
“实话实说，别装聋作哑。”胡客将多吉老头丢在地上，手中亮出了问天那殷红如血的弧形刃口。
多吉老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说道：“你们给我钱，我就说实话。”这是他在胡客、姻婵和贺谦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没想到一开口竟是要钱。
“你这老头有点意思。”姻婵以前遇到的人，在她露出凶相后，大都会跪地求饶，从没有刀架在脖子上，还惦记着要钱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她笑着问。
多吉老头脸上的憨厚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狡黠与奸诈。“你不会的，”他极有把握地说，“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姻婵极为讨厌这种阴险奸诈的表情，也很反感别人和她讨价还价。她从胡客的手里夺过问天，以极快的速度从多吉老头的腿上划过。“我确实不会杀你。”她收起了平常人的笑脸，露出了毒门青者狠绝的一面。
姻婵的动作太快，多吉老头愣了一下，看了看问天那沾血的刃口，再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才发现腿上多了一道口子。他立刻咿咿呀呀地痛叫起来，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多吉老头是精明贪财的货色，但与自己的性命比起来，钱财之物就要让到一边了。“我说，我说！”他急声大叫的同时，惊恐的双眼盯着姻婵，始终无法相信这般娇滴滴的美貌小姑娘，性情竟是如此穷凶极恶。
性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多吉老头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股脑儿地将胡启立的各种吩咐吐露出来。
姻婵本来只是觉得多吉老头装聋作哑太过古怪，想让他直接开口，把胡启立和烛龙的去向说清楚，没想到多吉老头竟然一下子吐露出了这么多东西。
多吉老头还没讲完，刚讲到胡启立和烛龙偷偷溜去了井山，胡客便等不下去了。
胡启立一向行踪诡秘，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要等上几年几载。
胡客立刻冲出屋门，朝井山赶去。姻婵和贺谦大步追上。
来到老井边，胡客才想起问天还在姻婵的手上。
“问天。”胡客对急匆匆赶来的姻婵说道。
接过问天，胡客立刻下到井底，也不等姻婵和贺谦下来，便点燃火把，径直钻进了井壁上的小洞。
重入天道，胡客疾步赶到第四道铁门前，发现第四道铁门果然已经退入了洞壁，一个巨大的洞厅出现在眼前。
胡客左手高举火把，右手斜握问天，保持着应有的警惕，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洞厅。
一个又一个的陶俑进入视野，胡客环眼望去，四下里全是陶俑的影子，仿若妖邪鬼怪群魔乱舞。
姻婵和贺谦相继下到井底。见胡客早已没了踪迹，因担心胡客的安危，姻婵不等贺谦点燃火把，便一个人摸黑冲进了天道。她一口气追到天道的尽头，看见胡客手举火把置身于洞厅之内，急忙赶到胡客的身边。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洞厅的最中央，看到了那口青铜棺椁。
青铜棺椁已经被打开，棺内空无一物。
见此情景，胡客以为胡启立和烛龙已经捷足先登，夺取了刺客道最后的秘密，并且已经离开了这里。他一路追寻胡启立和烛龙的踪迹而来，哪知最终还是被胡启立算计，再一次扑空。他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失望和郁闷交织于心头。这是继当年在“信雄丸”号轮船上情绪低落之后，他极为少见地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整个人仿佛深深地陷入了泥淖当中。
就在胡客情绪无比低落之时，东侧忽然响起了吼叫声，一道人影从陶俑背后闪出，朝他杀奔而来。
胡客没想到洞厅内还藏有其他人。
在悚然一惊的同时，他辨认出了偷袭之人，立刻撩起问天，迎向扑杀而来的胡启立。
胡启立发出那声吼叫，既是为了吸引胡客和姻婵的注意力，也是为了向躲在西侧的烛龙传递信号。
在胡启立现身的同时，烛龙也选择了出手。
这位北帮中最为顶尖的暗扎子，对时机的把握可谓分毫不差。当胡客撩起问天迎击胡启立的时候，他已如鬼魅般蹿至胡客的身后，鳞刺有如怒箭离弦，携雷霆万钧之势，刺向胡客的后背。
胡客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情绪低落，胡客的反应速度，远没有精神高度紧张时来得那么迅速。就是这一星半点的毫厘之差，令他无法躲过身后袭来的雷霆一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胡启立现身的那一刻，站在胡客身边的姻婵，注意到偷袭的只有胡启立一人。
在胡客撩起问天迎击胡启立的同时，姻婵却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道如鬼似魅般袭来的黑影。可是烛龙的速度实在太快，姻婵看到他时，已经来不及提醒胡客。
电光石火之间，姻婵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斜着抢出一步，挡在了胡客的身后。
鳞刺穿心而入，十几片铁鳞箕张开来，倒刺而出。
姻婵的胸前，顿时开出了一朵艳丽无比的红莲。
生离死别
鳞刺抽离身体的那一刻，心似被撕扯成了碎片，浑身的力气在刹那之间流散，姻婵缓缓地软倒在了地上。
姻婵感觉不到地面的硬实，甚至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宛若一片随风飘摆的落叶，游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当中。一束光忽然穿透了黑暗，她看到光影之中，好些生命里遇到过的人，站在那里冲她微笑。这些人如过客般一闪而逝，然后无数的场景在光影深处闪现。那都是她曾经历过的场景。这些场景栩栩如生，仿佛在她眼前再次发生了一般。众多场景一掠而过，唯独一幕场景长时间停留在她眼前。她看见了皓月下的江神庙，胡客和她共髻束发，并肩而跪，于摇曳的红烛前，叩天拜地……
眼前的光影逐渐消散，瞳孔中的光泽逐渐隐去。
姻婵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把眼睛闭上。
可是她知道就此睡去，便再也不会醒来。
她好想再看胡客一眼，只是一眼，可是洞厅里火光昏暗，眼前只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她无法看清心里的那个人。她好想再叫一声胡客的名字，可是嗓子不争气，发不出一丝声音，唯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她实在太累了，无法再支撑下去。
她终于听见心里响起了一声幽长的叹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就这样永无知觉、永无梦境地睡去……
胡客本以为自己会死于背后的偷袭，可是他始终没有感受到预想当中的疼痛。
他挡住胡启立的攻击，立刻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姻婵缓缓地倒向地面。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扔掉火把，想将姻婵揽住。
可是烛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沾染了姻婵鲜血的鳞刺，笔直地向他刺来。
胡客被迫斜着让开一步，用问天挡住了鳞刺。
火把掉在了地上，火光立刻变弱，洞厅里昏暗了数倍。
胡启立和烛龙没有给胡客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一左一右，竭尽全力地疯狂攻击，要将胡客置于死地，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除去。
胡客的心思全都聚集在姻婵那里。
黯淡的光影中，他看见姻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心绪急切，苦于身陷围攻，无法靠近姻婵。
关心则乱，胡客一不留神，后背被阴阳划破。
阴阳是一把铁扇，扇面薄如刀刃，展开后如同半个环片刀，在胡客的背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好在胡客躲避及时，只是被割破了皮肤，没有伤及过深。
就在这时，天道里亮起了火光，落在最后的贺谦终于赶到。
贺谦看清洞厅内的场景，立马将火把往地上一扔，抽出松纹匕，杀入了战局，与胡启立捉对厮杀起来。
贺谦的到来，大大缓解了胡客的压力。
胡客奋力杀退烛龙，扑到姻婵的身边。
微弱的火光下，姻婵面色苍白如纸，胸前一片殷红。
胡客捧住姻婵的脸，冰凉的触感，令他双手急剧地发颤。
烛龙又从身后杀奔而至，胡客侧头让过了鳞刺，问天反手削出，在烛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伤口。烛龙手背受伤，忌惮胡客趁势反击，急忙退开几步，将鳞刺换到了左手。
将姻婵轻轻地放在地上，胡客闭着双眼，缓缓站了起来。他脸色阴沉，额头青筋外凸，两腮重重起伏，浑身肌肉如弓弦般紧绷在一起。他再睁开眼时，双目已然通红，两道森然可怖的目光，死死在钉在烛龙的身上。
只是两道目光而已，烛龙却感受到了漫天盖地的杀气。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惧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反应。
火光变得更弱了，洞厅里越发昏暗，然而胡客盯住烛龙，却觉得越来越清晰。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烛龙。
胡客心头的愤怒和仇恨，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种程度的怒火和恨意，让一个冷静理智的刺客，变成了嗜血嗜杀的恶魔。以往无论陷于何种境地，胡客都能保持应有的冷静，从未有人见过他发狂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没见过。沉着冷静的他已然足够可怕，然而当他发起狂来时，却更加恐怖。因为这样的他，足以摧毁世间的任何一个对手。
从胡客杀向烛龙的那一刻起，烛龙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在胡客不知疲倦的疯狂进攻中，烛龙感受到了不寒而栗的恐惧，并很快在这种恐惧当中丢盔弃甲。他握着鳞刺的左手被问天削断，在他看着自己的左手从手腕脱落飞向空中时，鳞刺也已经被胡客夺去。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问天和鳞刺已猝然而至，同时刺入了他的胸膛。
胡客握紧刃柄，斜着狠狠一拧。
烛龙胆碎心裂，剧痛难当，裂声惨叫。
胡客抵住刃柄，将烛龙推至青铜棺椁处，使他背抵棺椁，退无可退。
胡客倏地拔出问天和鳞刺，又倏地狠狠刺入，接着再拔出，再刺入，如此不断地反复。
鳞刺每一次进出，都能刮下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肉片，宛若凌迟之刑，烛龙的脚边很快落满了肉片。
胡客不断地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烛龙浑身是血，胸前血肉模糊，被掏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一旁与贺谦厮杀的胡启立，亲眼目睹了烛龙的惨状，亲耳听到了烛龙的惨叫。早已见惯了各种杀人场面的他，此时竟不由有些心魂撼动，头皮发麻。他知道，烛龙一死，下一个便轮到他了。
胡客拔出了问天和鳞刺，立刻转过身来，带着满身满脸的鲜血，朝胡启立大步走去。
一个贺谦，已令胡启立倍感吃力，胡客杀至，则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胡启立没有任何办法，只抵挡了数下，便被胡客杀伤手腕，阴阳掉落在了地上。
失去武器的他，又接连被问天和鳞刺杀伤了多处，浑身伤痕累累。
胡启立知道一切已经走到尽头，刹那间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看着鳞刺和问天刺来，没有再躲闪，胸口一寒，已被两件妖刃刺穿了心脏。
胡启立浑身抽搐了一下，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脸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一辈子精于算计，为了覆灭刺客道，一手将胡客培养成最为厉害的刺客，到头来却死在了胡客的手上。但是他丝毫不觉得后悔，也没有任何遗憾，能凭一己之力将存活近三百年的刺客道送入地狱，报了南家的灭门之仇，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从年少时踏入练杀山的那一刻起，胡启立就选择了最为艰难的道路，这一走便是三十多年，直到此时此刻，终得解脱……
接连手刃烛龙和胡启立，胡客却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相反，他心里满是疮痍。
胡客松开了双手，任由问天和鳞刺留在胡启立的胸口，然后踉踉跄跄地扑到姻婵的身边。
胡客瘫坐在了地上，把姻婵抱在怀里，如石化般木然不动。
他和姻婵虽然结为夫妻，但两人都是刺客道的青者，生活中向来只有杀戮，是以根本不懂得爱为何物。姻婵不明白世人的爱情为何充满了世俗势利、钩心斗角甚至你死我活，她只知道她爱着胡客，就希望胡客能一直平安无事。所以这些年里，她无数次在暗处守护胡客，无数次为了胡客涉危犯险。其实她早已厌倦了杀戮不止的生活，无比向往恬静平淡的日子，但胡客固执己见，一心要寻胡启立复仇，作为妻子的她，唯有陪丈夫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她怀念在绍兴大通学堂度过的那一年半的时光，总是暗暗地对自己说，等胡客大仇得报后，就能从此过上那样的日子。可是她未曾想到，那记忆深处的一年半载，竟然真的永远成为了记忆，成为了她人生中仅有的快乐时光。其实比起姻婵来，总是一意孤行的胡客，更加不懂得什么是爱。直到此时生离死别，他感觉心似被撕成碎片，又似根本感觉不到心的存在，才真正体会到了人世间最为独特的感情。
静静凝视怀中的妻子，胡客的心绪混乱到了极点。
姻婵的容颜模糊不堪，浑浊的泪水顺着胡客的脸颊流下。自孩提时代以来，胡客从未流过眼泪，这还是第一次。
无能为力，痛不欲生，胡客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就那样抱着死去的妻子，长时间地瘫坐在黑暗之中……
徐夫人毒匕
贺谦的心头十分压抑，也十分失落，但不是因为输掉了竞杀之约，而是因为姻婵的死去，因为瘫坐着痛哭不止的胡客。
贺谦拾起快要熄灭的火把，火焰重新明亮了起来。
走到胡客的身边，贺谦将火把竖在一个陶俑的腿上，让胡客能够看清楚怀里的妻子。
他不忍打扰胡客，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走到胡启立的尸体旁，贺谦拔出鳞刺和问天，又捡起了地上的阴阳。这是刺客道的东西，他虽无力复建刺客道，但这几件妖刃却要好好地保存。
收起三件妖刃后，贺谦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青铜棺椁上。
棺盖上的“鳞”字，让他知道了这是何人的墓葬。
虽然棺椁内空空荡荡不见骸骨，但他还是面朝棺椁肃然而立，以手加额做六伏躬，毕恭毕敬地行了拜竹礼。
贺谦将棺盖推回原位，拾起另一支火把，在洞厅内四处走动，看看雷鳞的墓葬中还有什么。
在胡启立埋伏过的东侧，贺谦发现了一个青铜四方盒。那是胡启立从青铜棺椁内取出来的，被他放置在东侧一个陶俑后。他本打算除掉胡客等人后，将青铜四方盒带走，找厉害的匠人熔开，看看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竟能代替雷鳞的尸骨存放在青铜棺椁里。可是他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和胡启立一样，贺谦也发现除了正面的两道缝隙外，这个青铜四方盒没有任何开口。但是盒面上的菱形花纹，以及两道缝隙的长度，却提醒了贺谦，让他想起了两样东西。他从身上掏出了一黑一白两块菱形坠，那是象征着刺客道替天行道、黑白分明的双色坠，也是王者继任者的身份象征。
贺谦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两块菱形坠不大不小，正好能插进青铜盒正面的两道缝隙里。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青铜四方盒沿着正中央的菱形纹理，向两边分开了一道寸长的缝隙，如同张开了锯齿状的嘴巴。
两块菱形坠正是青铜四方盒的钥匙，胡启立和烛龙想尽办法也无法开启的青铜四方盒，转眼之间就被贺谦打开了。
随着青铜四方盒的开启，三样东西依次呈现在贺谦的眼前，分别是一张绘满鱼鳞彩纹的竹刻脸谱、一卷以铁线串成的竹简和一柄青绿色的匕首。
鱼鳞纹脸谱，暗合一个“鳞”字，贺谦猜想那是雷鳞身前行刺时所戴；铁线竹简，上面写满文字，贺谦看了几列，认出是刺客道的道规；至于那柄青绿色的匕首，刃身上刻有一个篆体的“徐”字，贺谦猜测那是雷鳞行刺时所用的兵刃，但他却不识得这柄匕首的来历。
其实这柄匕首的来历，就在刃身上的那个“徐”字。
这个篆体的“徐”字，指代战国时期的铸剑大师徐夫人。这柄青绿色的匕首，则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徐夫人毒匕！
徐夫人，战国时期赵国人，是一位青史留名的铸剑师。徐夫人并非别称，而是这位铸剑师的本名。
徐夫人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他的姓名，是因为他铸造了一柄匕首。这柄匕首后来落入荆轲之手，在咸阳宫中图穷匕见，用于刺杀秦王嬴政！
战国末期，秦国国势日盛，秦王嬴政谋划兼并诸侯，吞灭六国。秦军一出，势如破竹，两年内并韩灭赵，锋芒直指燕国。
唇亡齿寒，燕国太子丹为保国土，决定派遣刺客潜入秦国，刺杀秦王。只要秦王一死，秦国大将在外独揽兵权，将无人牵制约束，必生内乱，到时候燕、魏、齐、楚四国合纵，必定能扭转战局，一举击败秦国。
经处士田光的引荐，太子丹选择了荆轲，作为刺杀秦王的刺客。
秦王嬴政深居咸阳宫，宫中守备森严，要想接近他，除非有正当的理由。
荆轲经过一番思虑，向太子丹提出取樊於期的首级与燕国的督亢地图，一并进献给秦王，他作为进献使者，便能接近秦王。
樊於期原本是秦国将领，因伐赵兵败于李牧，致秦军损失惨重，畏罪不敢回国，逃往燕国避祸，被太子丹收留。秦王诛杀了樊於期的父母宗族，并以千金加封邑万户来悬赏樊於期的人头，如果能得樊於期的首级进献，秦王一定会接见。
但太子丹却不愿意这样做。樊於期在穷途末路之时投奔于他，要他取其首级进献秦王，他实在于心不忍。他摇了摇头，让荆轲另谋办法。
荆轲知道太子丹不忍心，于是私下里去见樊於期，直接表明了来意。
樊於期的父母宗族因他畏罪潜逃而被秦王诛杀，他心里既痛苦又愤恨。这些负面情绪整日整夜地折磨他，让他早就产生了轻生之意。如果自己的首级能帮助荆轲刺杀秦王，那也算报了父母宗族被诛之仇，樊於期自然愿意。他立即取来利剑，当着荆轲的面自刎而死。
太子丹得知此事后，虽然悲痛，却已无法挽回，于是将樊於期的首级装入匣子，密封起来。
有了樊於期的首级，督亢一带的地图也已准备好，就差行刺用的兵器了。
三百年前专诸刺杀吴王僚时，用的是赫赫有名的鱼肠剑，现在荆轲要去刺杀秦王，自然需要一柄锋利无比易于行刺并且配得上此次刺杀行动的利刃。
太子丹派人四处寻求利刃，得知赵国铸剑师徐夫人铸有一柄匕首，勇决罕见，锋利无匹。他立刻派人找到徐夫人，以重金将这柄匕首购来，然后命工匠在淬火时把毒药浸至匕首上，使这柄匕首变得剧毒无比。他拿人来做试验，只要被这柄毒匕割伤，哪怕只是细微的伤口，也会立即中毒死亡，可谓见血封喉。
为了让荆轲能够顺利完成刺杀秦王的任务，太子丹除了准备利刃之外，还找来了一个勇士作为荆轲的助手。这个勇士名叫秦舞阳，十三岁时便杀过人，因为生得彪悍，常人甚至不敢同他正眼对视。
一切准备就绪，荆轲准备上路了。
太子丹知道荆轲此去，无论成功与否，势必一去不返，因此率领门客前去送行。太子丹和众门客头戴白帽，身穿白衣，将荆轲送至易水岸边。
荆轲的至交好友高渐离也在送行之列。
深知好友有去无回，这一别便是阴阳永隔，再无相见之日，高渐离不禁悲从中来。他回忆起以往与荆轲击筑唱和、纵情痛饮的日子，当即迎风击筑，铮声悲响不绝。荆轲就着节拍，高声唱和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歌声豪迈却又悲壮。送行之人为之动容，全都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荆轲纵声大笑，转身跳上马车，驱车而去。他去意已决，始终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带着樊於期的首级和燕国督亢一带的地图，荆轲和秦舞阳来到了秦国。
要觐见秦王，须有人引荐，于是荆轲带着千金厚礼，以燕国使者的身份，拜访了秦王的宠臣中庶子蒙嘉。
蒙嘉见钱眼开，哪里能想到荆轲竟是刺客。他受人重礼，便替人办事，当即进宫向秦王嬴政进言，说燕王惧怕秦军，不敢派兵抵抗，愿意称臣纳贡，为表诚意，特砍下樊於期的头颅，奉上燕国督亢地图，派遣使者前来进献。
秦军灭赵之后，进抵燕国南境，尚未进攻，燕国便来请降，不仅送来叛将樊於期的首级，还献上督亢一带的土地，嬴政自然大喜过望。为表示隆重，嬴政亲自选定吉日，安排九宾仪式，准备在咸阳宫中接见燕国使者。和蒙嘉一样，嬴政根本没有料到燕国竟如此大胆，派来请降的使者，竟是谋夺他性命的刺客。
到了入宫觐见这一天，荆轲一大早便起了床，仔细检查了两个匣子。
两个匣子里分别装着樊於期的首级和燕国督亢一带的地图，而在卷起来的地图当中，徐夫人毒匕静静地躺着。在咸阳宫中，连最受嬴政宠信的大臣都不能携带武器，更别说他这个来自燕国的使者。要想把徐夫人毒匕带进去，就必须藏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宫门前的侍卫，一定会搜他的身，也会打开匣子查看，但决不会把卷好系紧的地图展开。那是进献给秦王的东西，没有哪个侍卫胆敢提前打开查看，就像当年专诸向吴王僚进献梅花凤鲚炙一样，没有哪个侍卫胆敢提前分开鱼肉进行检查。
带上两个匣子，荆轲和秦舞阳入咸阳宫觐见秦王。
接受完细致的搜身后，两人分别手捧装盛头颅和地图的匣子，来到大殿之前等候。
很快，秦王嬴政宣燕国使者进殿。
在秦国群臣的注目下，荆轲镇定自若地步入大殿。
秦舞阳紧紧跟随在荆轲的身后，看了看两侧威严肃立的群臣，心里忐忑难安。这位名震燕国的勇士，竟然手足发抖，脸上流露出了惧怕之色。大殿内的群臣发现了秦舞阳的不对劲，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荆轲看了一眼秦舞阳，上前替他向秦王谢罪，说道：“北蕃蛮夷之人，未曾见过天子，是以心惊胆战，望大王稍加谅解。”
燕国来的使者吓得脸色发白，更显秦之威严，秦王嬴政对此倒颇为满意。他没有多想，命荆轲将督亢地图取来。比起樊於期的首级，他更加渴望得到燕国的土地。
荆轲打开秦舞阳所捧的匣子，取出地图，双手捧持，毕恭毕敬地走上台阶，来到嬴政的面前，垂首跪地，将地图奉上。
嬴政拿起地图，缓缓展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地图即将全部打开之时，徐夫人毒匕便露了出来。
图穷匕见，荆轲当机立断，左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袖，右手猛地抽出徐夫人毒匕，一跃而起，刺向嬴政。
嬴政反应迅速，惊骇之余，挣扎着往后躲避。可是他的衣袖被荆轲死死地扯住，根本躲不开这一刺。
眼看徐夫人毒匕泛着青光，就要刺中嬴政，却听“嗤”的一声响，衣袖在嬴政的奋力挣扎和荆轲的死命拉拽下，竟然从肩膀处裂开，断成了两截。嬴政因为惯性向后倒退，堪堪避过了徐夫人毒匕的锋芒。荆轲竭尽全力的一刺落空了。
一刺不中，二刺即出，荆轲立刻向嬴政杀去。
嬴政惊魂未定，急忙伸手去拔御座旁的宝剑。可是荆轲来得太快，嬴政根本来不及拔剑，徐夫人毒匕便刺到了身前。嬴政只好缩回手臂，向旁边躲闪。荆轲不依不饶，继续追击。嬴政手无寸铁，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绕着旁边的铜柱躲避荆轲。
突如其来的剧变，把大殿内的秦国群臣吓傻了。进入大殿的群臣，不能携带武器，那些持有武器的侍卫，全都在宫殿外的台阶下列队而立，没有秦王的命令不能上殿。
眼见嬴政被荆轲追杀，情势危急无比，群臣来不及召唤阶下的侍卫，仓促之间一拥而上，有的围住了秦舞阳，有的则冲向荆轲。
只要徐夫人毒匕刺中嬴政，哪怕只是伤及皮毛，便足以令嬴政中毒丧命。
可几次眼看就要刺中，却都被嬴政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成败就在毫厘之间，只差那么一星半点。
可荆轲却始终越不过这一星半点的距离。
群臣已经冲了上来，侍从医官夏无且冲在最前面，拿起手里的药袋，对准荆轲砸了过去。
荆轲急忙抬手一挡，将药袋打落在地。
就是这眨眼间的耽搁，嬴政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急忙冲向御座，再次向宝剑伸出了手。
荆轲疾步追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嬴政刷地拔出了宝剑，回身便是一剑，砍向追来的荆轲。
剑长匕短，荆轲又冲得过猛，根本躲避不及，顿时被利剑斩断了左腿！
荆轲站立不住，向地上倒去。
倒地之际，他奋死一击，将徐夫人毒匕掷向嬴政。
嬴政急忙往右边一闪，徐夫人毒匕刚好从他的耳边掠过，击中了身后的铜柱。
趁着荆轲失去武器，嬴政手起剑落，向倒在地上的荆轲连砍了八剑。
荆轲浑身是血，却大笑起来。
他在笑这命运，笑这造化，也在笑功亏一篑的自己。
大殿外的侍卫虽未受到召唤，但知晓殿内发生剧变，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将荆轲和秦舞阳双双斩杀。
在堂堂大秦的土地上，在自己的咸阳宫中，居然遭到了燕国刺客的刺杀，秦王嬴政雷霆震怒，立即增兵前线，命令王翦率军伐燕。秦军一发，势不可挡，很快攻陷了燕国国都蓟城，燕王喜被迫退守辽东，秦军继续紧追不舍。
燕王喜认为秦军伐燕，完全是由太子丹的谋刺阴谋引起，于是诛杀太子丹，献首求和。但这只是苟延残喘一时，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灭国之祸。
秦王嬴政始终不忘荆轲行刺一事，即使在吞灭六国之后，他立号为皇帝，成为天下之主，仍然愤恨难消，下令通缉太子丹和荆轲的门客。
作为荆轲的至交好友，高渐离只好更名改姓，隐藏在宋子城里。
高渐离思念好友荆轲，常常想起易水边的别离，想起与荆轲最后一次击筑唱和时的场景。每每念及于此，他心中便悲苦难受，只能靠击筑来宣泄悲伤。那些听到他击筑的人，被筑声中的悲伤情绪感染，忍不住伤心落泪。高渐离击筑的名声自此在宋子城里不胫而走，富人家争相请他去府上做客。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担心六国余孽谋乱，因此在各地广布眼线，宋子城也不例外。高渐离击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始皇的耳中。
秦始皇知道高渐离和荆轲的关系，但怜惜他擅长击筑，于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将他的眼睛熏瞎，命他进宫表演击筑。秦始皇听了之后，对高渐离击筑的水平大加赞赏，于是经常召他入宫击筑。
高渐离虽然眼瞎，但心却不瞎，从始至终对秦始皇恨入骨髓。这种深仇大恨，既是因为他的眼睛，也是因为好友荆轲。他暗怀异志，决心效仿荆轲的壮举，刺杀秦始皇！
高渐离每次入宫击筑，都表现得极为淡然，以此来麻痹秦始皇，让秦始皇逐渐放松警惕。
一段时间后，高渐离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悄悄地把铅置于筑中。
当再次奉召进宫击筑时，他从秦始皇的说话声判断其方位，然后在击筑至高潮处时，忽然一跃而起，举筑撞击秦始皇。筑中藏铅，重如铁石，如果秦始皇被筑击中，定然非死即伤。
可惜高渐离双目俱瞎，撞击的方向偏差了分毫，没有击中秦始皇。
秦始皇又惊又怒，当即召入侍卫，诛杀了高渐离。
经此一事，秦始皇仿佛落下了心病，终身不敢再接近六国之人。
此后但凡想起荆轲和高渐离，秦始皇除了愤恨之外，还多了一丝惧怕。他甚至害怕见到两人留下的东西。他将高渐离的筑毁成了齑粉，至于荆轲所用的那柄徐夫人毒匕，则被他函封起来，藏于深宫，永不见天日。
后来刘邦率军攻入咸阳，咸阳宫中一片大乱，徐夫人毒匕就此下落不明。
这柄因为荆轲刺秦王而青史留名的匕首，再度重现人间时，已是明朝万历年间，而持有它的主人，便是刺客道的创始人雷鳞。
贺谦没有认出这柄青绿色匕首的来历，但他可以想象三百年前雷鳞手持这柄匕首，在无数个暗夜潜行秘伏、杀人于无形的场景。
他怀着深深的敬畏，将青铜四方盒合上了。
他没有动青铜四方盒内的任何一样东西。
虽然是刺客道继雷山之后的下一任王者，但是贺谦深切地明白，世道已经彻底变了，刺客道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相比于刺客横行的乱世，他更希望有那么一个时代，不需要任何刺客的存在。
贺谦推开了棺盖，将青铜四方盒放进了青铜棺椁中。
在他准备将棺盖推回去时，他停下来了想了想，又将阴阳、问天和鳞刺放了进去。他转过身来，火光之下，已不见了胡客的踪影，姻婵的尸体也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摊鲜血，以及那柄暗青色的十字。贺谦将十字拾起，一并放入青铜棺椁，然后合上了棺盖。
是时候离开了。
贺谦再次向青铜棺椁行了拜竹礼，也是最后一次。他把胡启立和烛龙的尸体留在了洞厅里，然后默然地退出了天道。
贺谦在井山转悠了一圈，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块，一一丢入老井中，直至将整口老井填满。接着他去水皮藏村借来了锄头，挖起泥土填入石块间的缝隙，直到井口彻底被泥土覆盖，看起来与地面无异。
多年之后，这里将会绿草成茵，甚至长出参天大树。刺客道的所有秘密，将从此湮没于世，彻底不为人所知。
贺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面露微笑，转身下行，离开了井山。
只是离开之时，他心中终不免怀有疑问。
天道尽头处的洞厅，分明是雷鳞的墓葬，可是那刻有“鳞”字的青铜棺椁内，却没有雷鳞的骸骨。刺客道设置了种种玄机，必定是为了保护雷鳞死后不受惊扰，可是这位创始人却没有葬入其中，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个疑问，使得贺谦走出山沟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回望一眼，仅此而已。

第十六章 阴霾下的“刺宋案”
二次革命
胡客抱着姻婵，离开了洞厅，退出了天道。
四下里夜色茫茫，他站在槭树林里，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站了好一阵子，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妻子。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他如何心痛，如何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姻婵既然已逝，那就让她入土为安，好好地离开人世吧。
胡客来到平武县城，购置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他把姻婵装殓入内，却不知该葬于何处。两人一直四海漂泊，居无定所，似乎没有哪个地方，与姻婵有特别的联系。
胡客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一个去处。
胡客将灵柩运到了长沙府，停放在湘江畔的江神庙中。
江神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但这里是他和姻婵叩拜天地共结连理的地方，对他和姻婵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他打算把姻婵安葬在江神庙的后院里，安葬在墙脚的腊梅树下。
下葬的那天，只有胡客一个人。
覆上最后一锹黄土，他无比失落地坐在坟前。
七年多了，岁月如浮光掠影，匆匆而逝，最终只留下苦涩酸楚的回忆。那些过往与姻婵相处的画面，自脑海深处翻涌而起，一一从眼前掠过。
胡客拿起坟前的酒坛，那是醉乡榭的酒。他倾斜酒坛，将酒水倾洒在姻婵的坟前，然后将酒坛高高举起，任由剩余的酒水注入口中。对他而言，姻婵就是过往岁月里最美的酒，他的确曾认认真真地醉过。
胡客摇摇晃晃地走进前殿，跪倒在神像前。他从不信神灵，此时却无比虔诚地磕头叩拜。一切缘分都是始于此处，那就让它终结于开始的地方吧。
可是一切真的能够就此终结吗？
世人都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是胡客心里的那份思念却越来越浓。他寄情于酒，常去醉乡榭饮酒。他以前品而不嗜，喝酒绝不会超过一杯，可现在却是成碗成坛地纵饮。
到后来胡客的钱财花光了，醉乡榭的老板看他可怜，便让他在店里做了店保，供他一碗饭吃。世道太乱，常有地痞流氓来喝酒闹事，索要份子钱，老板让胡客做店保，原本只是看中他身材魁梧，让他充充门面而已。没想到胡客做了店保后，每有地痞流氓上门闹事，他便下狠手教训，那些地痞流氓即便纠集几十人一哄而上，也被胡客片刻间悉数撂倒。城里的地痞流氓从此再不敢上醉乡榭来闹事，连醉乡榭所在的街道，也不敢轻易靠近。醉乡榭的老板没想到胡客打起架来这么厉害，自此之后酒食招待，让胡客吃好喝好，只要胡客肯留在醉乡榭继续做店保就行。
胡客在醉乡榭一待便是一年半的时间，这期间有两个故人来找过他。
第一个来找他的故人是贺谦。
胡客在醉乡榭待了将近半年之时，便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贺谦就是在这时找来了醉乡榭。
贺谦是特意来寻找胡客。
离开井山后，贺谦不愿再替任何人做事。他听闻广州、佛山等地武风盛行，于是南下佛山开了一家小武馆，以教人习武为生，生意虽然冷淡，倒也能将就着过日子。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佛山城内家家户户早已年意浓浓，贺谦倒有几分羡慕，不由得冒出了找亲故之人聚一聚的想法。他是从刺客道出来的，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胡客。他决定找胡客见上一面，毕竟大半年前在井山分道扬镳时，两人是不告而别。
贺谦知道胡客从小在衡州府的清泉县长大，于是找去了清泉县，但没有打听到胡客的下落。
他又去衡州城四处打听，偶然听到当地的小混混说，长沙城里的醉乡榭有个三头六臂的厉害人物，把当地的地痞流氓收拾得服服帖帖。贺谦觉得好奇，于是找来了长沙府的醉乡榭。
故人相见，两人纵情痛饮，谈起以往刺客道和御捕门的种种轶事，都是唏嘘不已，感慨万千。贺谦还刻意提到了索克鲁，觉得很对不起这位曾经的御捕门总捕头，毕竟索克鲁曾悉心栽培他，把他当作御捕门的接班人来培养。虽说他是刺客道天层的人，但毕竟在御捕门待了整整十五年，与索克鲁朝夕相处，最后叛出了御捕门，难免会有愧疚之意。
贺谦在醉乡榭待了五天。
在这五天里，他每天都和胡客切磋。两人空手较量，较量之时都用了全力。贺谦很想赢胡客一次，可最终还是未能如愿。
“以你的身手，”贺谦说道，“如果去佛山的话，那边所有的武馆就该关门歇业了。”
胡客淡淡地笑了笑。
年关一过，贺谦便与胡客告辞，离开了醉乡榭。
第二个找来的故人，则是杜心五。
杜心五是在开春后找来醉乡榭的。
当时“刺宋案”已经发生，杜心五参加完宋教仁的丧事后，深感世道黑暗，犹胜满清之时。他一心帮扶革命大业，原以为能换来一个朗朗乾坤，没想到在新政府的统治下，世道甚至还不如满清朝廷当政之时。忧愤交加之下，杜心五辞去了所有职务，打算回归故乡，就此隐居。
杜心五的故乡在湖南省慈利县，回家时途经长沙府，像贺谦一样，听闻醉乡榭有个很能打的人。他是武术界的宗师，是青洪帮的“双龙头”，一时手痒，想来会一会这个很能打的人，没想到竟是故人胡客。
这次会面后，杜心五每隔一两个月，便来找胡客一次，两人叙旧论武，倒也乐得自在。
杜心五虽然隐居市井，但心中仍然关心国事，尤其是二次革命爆发时，他在醉乡榭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只因长沙是省城，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前线的消息。
二次革命是以“刺宋案”为导火索而爆发的一场讨袁战争，但由于军政实力过于悬殊，讨袁军从一开始便节节败退，只勉强坚持了一个多月，南京便被攻陷，孙文、黄兴和陈其美等人逃亡日本，二次革命宣告失败。
二次革命失败时，已是这年的秋天。
杜心五根本没有想到，这场起初闹得轰轰烈烈的讨袁战争，竟然这么快便以溃败收场。他来的时候情绪激昂，离开的时候却是无比失望。
这次离开后，或许是因为意志消沉，此后的三个多月里，杜心五没有再来找胡客。
等到杜心五再次现身于醉乡榭时，已是这年的十二月。
杜心五这一次前来，不是为了叙旧论武，而是想拜托胡客一件事。
他想请胡客出山，替他杀一个人。
“应桂馨。”杜心五说出了刺杀的目标。
“姓应的杀害了钝初，现今却逍遥法外。”杜心五说出了刺杀应桂馨的原因，“国民党现在失了天下，治不了姓应的，但总须有一个法子，让姓应的付出代价，以命偿命，以祭奠钝初在天之灵。”
钝初即是宋教仁，杜心五要刺杀应桂馨，归根结底，正是因为九个月前发生在上海火车站的“刺宋案”。
宋教仁之死
当初袁世凯软硬兼施，成功逼迫清帝退位，南方革命党兑现之前作出的承诺，准备举袁世凯为大总统。为限制袁世凯的总统权力，孙文在卸任之前，以临时大总统的名义颁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随后辞去大总统职务，投身铁路实业建设。黄兴自言“难可自我发，功不必自我成”，不久后辞去南京留守，隐居于上海，不问政事。
至此，同盟会的元老级人物中，唯有宋教仁还在为政治和国事呼号奔走。
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内阁因为职权得不到保障，根本无法有效地限制总统的权力。宋教仁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深知必须建立一个与总统权力相制衡的责任内阁制，而责任内阁制的核心在于议会政治，议会政治的重心则在于政党制衡。彼时同盟会还带有一定的草莽气息，各地从事政治活动的党派竟多有三百余个，可谓党派林立，力量分散，局面极为混乱。正因为如此，宋教仁决定“毁党造党”，以同盟会为基础，吸纳一些其他党派，改组成立一个带有建设性质的议会型政党，“从事于宪法国会之运动，立于代表国民监督政治之地位”。
民国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宋教仁不顾一部分同盟会成员的反对，以“朝野合作，新旧合作”为号召，以同盟会为基干，联合国民公党、国民共进会等小党派，在北京整合成立了国民党。
国民党成立后，孙文被推选为理事长，但孙文声称要“专心致志于铁路之建筑”，遂辞去理事长一职，委托宋教仁代理。
刚刚成立的国民党，立刻积极投入到第一届国会选举当中。为帮助国民党争取国会选举的胜利，宋教仁于十月离京南下，在南方各地发表演讲，抨击时政，宣传政见。他每到一处，均受到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很快在南方刮起了一股凌厉的“宋教仁旋风”。国会选举虽然还没开始，但国民党的呼声已经非常之高。
在国民党有望选举胜利并组织责任内阁的情况下，孙文却没有与宋教仁就选举的相关事宜进行磋商，反而在选举前一个月赴日本进行并不急切的考察访问。
此时宋教仁已经抵达上海，寄住在黄兴家中。他在国民党上海交通部发表演讲，明确地撇开孙文的五权宪法，大讲自己的三权分立宪政设想，然后以激烈的言辞，全盘否定了袁世凯政府当局的内政外交，认为只有国民党方面出面组织责任内阁，才能解决当前的种种问题。
民国二年三月间，在北京举行的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选举结束，国民党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在参议院与众议院皆获得最多席次，成为国会最大党。
第一届正式国会定于四月在北京开幕，宋教仁踌躇满志，准备以国民党党首的身份筹划组织第一届责任内阁。与此同时，袁世凯亦多次催促宋教仁“赴京会商要政”。宋教仁于是决定出发北上，并选择了三月二十日作为他离开上海的日子。
在宋教仁临行之前，他接连收到“友人密函”，说他之前在南京之时，已经有人“潜随其后，希图行刺”，劝他暂时不要北上，平时也要多加防范。宋教仁却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坊间的谣言，没有放在心上。
三月二十日晚十点多钟，宋教仁在黄兴、廖仲恺、于右任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上海火车站，准备乘坐特别快车前往南京，转而北上。
火车出发是在十一点钟，时间尚早，宋教仁、黄兴等人便在议员接待室里休息。
宋教仁与众友人议论时政，聊谈甚欢，根本没注意到此时的接待室外，有人正频频向内窥探。
十点四十分，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检票处开始检票。
宋教仁等人离开接待室，有说有笑地来到检票处，排队等待检票。
就在这时，几步开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黄兴、廖仲恺等人急忙惊惶四顾，却见宋教仁靠在旁边的铁椅上，用手捂住腹部，对近旁的于右任痛苦地说道：“我中枪了……”
黄兴等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见了两声枪响，幸而无人被击中，其中一颗子弹，堪堪贴着黄兴的身边掠过。
黄兴急忙向枪响处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甚短、身穿黑色常服的人，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跃过车站铁栏，向东面逃窜，顷刻间没了身影。
宋教仁被子弹击中了腹部，那是要害部位，脸色刹那间一片苍白。
于右任急忙冲出车站，找来一辆汽车，将宋教仁送往附近的沪宁铁路医院。但由于是深夜十一点钟，医生不在医院，只好又急忙找人去通知医生。
此时的宋教仁，神志还算清醒。他腹部疼痛，无法大声说话，只能让于右任把头挨近他胸前，然后喘息着说道：“我痛得很，恐怕是活不下去了。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所有存书捐入南京图书馆……我老母尚在，唯有请诸位替我照料了……”
十几分钟后，医生闻讯赶来，查看了宋教仁的伤情，认为伤在腹部，且伤势严重，必须立即进行手术，才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此时已是凌晨，手术立刻进行。医生通过腹部手术，很快取出了子弹。子弹是从侧后方穿过腰际射入腹部的，伤及了小腹及大肠，所以医生又主刀进行了肠道缝补手术。
手术结束后，宋教仁的情况不见好转，反而不断地恶化。
宋教仁自知难逃一死，于是授意黄兴代拟电报发给袁世凯：“北京袁大总统鉴：仁本夜乘沪宁车赴京，敬谒钧座。十时四十五分在车站突被奸人自背后施枪，弹由腰上部入腹下部，势必至死。窃思仁自受教以来，即束身自爱，虽寡过之未获，从未结怨于私人。清政不良，起任改革，亦重人道、守公理，不敢有毫权之见存。今国基未固，民福不增，遽尔撒手，死有余恨。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家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临死哀言，尚祈见纳。宋教仁。哿。”他又叮嘱守在病榻前的诸位革命友人勿以他为念，要奋力国事，然后感叹道：“我为调和南北事费尽心力，造谣者及一般民众不知原委，每多误解，我受此痛苦也是应当，死亦何悔？只可惜凶手在逃，终不知误会吾者为何许人。罢了，罢了……”
二十二日凌晨四点，宋教仁的伤势急剧恶化。他双手发冷，目睛仰翻，已经不能言语，只能以黯淡的目光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之情。
黄兴、于右任、陈其美等人均围侍在病榻旁，黄兴在宋教仁的耳旁大声地说道：“钝初，我们会照料你的一切，你放心地去吧！”
宋教仁的眼中泛起了泪光，然后缓缓闭上双眼，慢慢地断了气。
两条线索
“刺宋案”发生后，正在日本访问的孙文闻讯，当即发出急电，“望党人合力查明此事原因，以谋昭雪”。袁世凯得知此事后，感叹道：“国民党失去宋钝初，少了一个大主脑，以后越难说话。”遂命拟电报，拟优恤命令；黄兴与陈其美各方联络，致函上海公共租界总巡捕房，悬赏万元缉拿凶手；江苏都督程德全通电全省：“如凶手就缚，当立予赏洋一万元，通风报信、身充眼线因而拿获者，给洋五千元”；沪宁铁路局认为凶案发生在火车站内，有损铁路局声誉，也主动悬赏五千元缉凶。
上海地方检察厅组织警力，对凶案现场进行了调查取证，尽管现场没有人看清凶手的长相，但地方检察厅通过细致的调查，还是初步得出了一些判断。
首先，凶手行刺之时，距离宋教仁仅仅数步之遥，敢走得这么近，一定不是宋教仁认识的人。其次，凶手既然与宋教仁素不相识，那他行刺宋教仁的原因，一定不是宿怨私仇。除此之外，凶手行刺时举止从容，逃跑时方向明确，附近一定有藏身之处或接应之人。
地方检察厅由此得出结论，该案是“为人买通行刺，故就性质而论，破案获凶或非难事也”。
地方检察厅虽然做出了破案或许并不难的判断，但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案子的破获，竟然远比想象中还要来得轻松。
第一条线索，出现于案发后的第二天，来自于六野旅馆的旅客。
这位旅客向国民党方面举报线索，说住在六野旅馆十四号房的武士英行为举止可疑。
据该旅客透露，武士英是山西人，面目凶恶，身材短小，自称是云南军队的管带，可是平时吃穿却非常拮据，有时还会向旅馆内的其他旅客借钱。
三月二十日上午，该旅客看见武士英引领几个陌生人走进了六野旅馆，进入了十四号房，想必是商谈事情。不久后，这些陌生人便离开了旅馆。
武士英把这些陌生人送走后，显得非常高兴，向该旅客借钱，说要出门去办点事，但是没有车费。
该旅客住在武士英的隔壁房，平时和武士英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太好意思不借，于是借给了武士英小洋一角。
“这点钱不够，”武士英却说道，“我要去西门，路很远的。”
该旅客于是又加了两角，总共借给武士英小洋三角。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武士英返回旅馆，找到该旅客，炫耀般地拿出几十元钱，从中抽出一元，还给了该旅客。
“你何必还给我这么多？”该旅客有些吃惊，也颇觉纳闷，不明白武士英从何处得来了这么多钱。
武士英却得意洋洋地说道：“这点钱算什么？过了今晚，我就是千元户了。”说完他便离开了旅馆。
武士英一夜未回，到了二十一日早上七点左右，才回到六野旅馆，结清旅费，收拾好行李，急匆匆地离开了。
武士英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引起了该旅客的注意，但是他没有多想。直到上午看见报纸上刊登出宋教仁遇刺的消息，他才联想到武士英的行为，觉得其举止甚为可疑，于是向国民党方面举报了这一消息。
国民党方面得到这条线索后，没有向司法当局报案，反而自行派出职业侦探，到六野旅馆核实了这条线索，然后追查武士英的去向。
到了二十三日，第二条线索出现了。
第二条线索，来自于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督察长黄金荣。
二十三日这天，有一个名叫王阿发的古董商来法租界巡捕房举报，说几天前他到小西门外应桂馨的家中兜售古董和字画，应桂馨却拿出一张照片，叫他把照片上的人“办”了，如果能够完成任务，便付给他酬洋一千元。王阿发当然不敢做杀人的勾当，于是急匆匆地离开了应家。“刺宋案”发生后，王阿发见报上刊登的宋教仁的照片，与当日应桂馨拿出的照片上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他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把此事说出来，于是跑来巡捕房报案。
黄金荣没想到“刺宋案”竟然能和应桂馨扯上关系。
当日天口赌台围杀黄金荣失败后，应桂馨急匆匆地赶赴南京，就任总统府庶务科长。但是不久之后，他因与人持枪械斗，被调任到下关兵站任差，随后又遭解职。离职后的应桂馨希望东山再起，南京方面不肯用他，他就索性召集一些青帮的旧部兄弟，组建了共进会，自任会长，不久后又攀附上了江苏都督程德全，由程德全电荐给北京政府。应桂馨奔赴北京，在北京待了一个月，其间由内务部秘书洪述祖牵线，先后受到国务总理赵秉钧和大总统袁世凯的接见，被委任为江苏驻沪巡查总长，这才又大摇大摆地返回上海。
黄金荣和应桂馨旧仇颇深，但是应桂馨就任江苏驻沪巡查总长，可谓今非昔比，所以尽管知道应桂馨回到了上海，甚至耀武扬威地住在法租界里，黄金荣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黄金荣深知眼下时局动荡，应桂馨今朝得势攀上了高枝，保不准明天便跌落谷底成了落水狗，到时候再收拾应桂馨不迟。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仅仅过去了几个月，“刺宋案”便发生了，而应桂馨则被人举报，和这件轰动全国的大案扯上了关系。
有这样的机会，黄金荣当然要好好地借题发挥。
黄金荣立刻将这一线索报告给国民党方面，然后派华探乔装打扮，去应桂馨府上打听应桂馨是否在家。抓人要抓现成的，他要确定应桂馨在家，才会带巡捕前去实施抓捕。打听消息的华探很快回来禀报，说应桂馨不在家中，而是去了公共租界迎春坊一个名叫李桂玉的妓女家中过夜。黄金荣当即联系公共租界巡捕房。虽说是深夜，可事关“刺宋案”，所以公共租界巡捕房立刻派巡捕赶到李桂玉的住处，将应桂馨抓了个现成。
因为有机会将应桂馨拉下马，所以黄金荣不像以往处理公事那般磨磨蹭蹭，而是变得雷厉风行。得知应桂馨被抓捕的消息时，天才刚刚亮，黄金荣立刻率巡捕赶往应桂馨的府上，封锁各处出口，冲进应家大肆搜查，希望能找到一些与“刺宋案”相关的证据。
应桂馨家中一些人已经起床。黄金荣一进门，便大吼一声：“全都不许动！”吓得几个起早的人惊慌失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在这些纹丝不动的人当中，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却突然拔腿就跑。
黄金荣立刻带人追赶。
矮小男子逃到应家后院，准备翻墙逃跑。
黄金荣追得最快，一个箭步蹿上去，将两只悬空的脚抓住，把矮小男子从墙头上拉扯下来。众巡捕一拥而上，迅速将矮小男子制服。
这矮小男子正是武士英。
黄金荣命众巡捕仔细搜查应家，最后从武士英的房中搜出了一把六响手枪，枪内尚有三颗子弹，事后经过比对，其规格与射杀宋教仁的子弹完全一致。除此之外，黄金荣还从应桂馨的房中搜出了一叠电报，全都是与洪述祖往来的密电，事后又在上海电报局查到了相应的电报底稿。
在这些密电当中，第一份是应桂馨在三月十三日发给洪述祖的，电文道：“功赏一层，夔向不希望。但事关大局，欲为釜底抽薪法。若不去宋，非特生出无穷是非，恐大局必为扰乱。”应桂馨又名夔丞，电文中的“夔”字，指的正是他自己。
十四日早上，应桂馨又给洪述祖发去一份密电：“梁山匪魁，顷又四处扰乱，危险实甚。已发紧急命令，设法剿捕，乞转呈，候示。”
十八日下午，洪述祖密电应桂馨：“寒电应即照办。”
十九日，洪述祖又致电应桂馨：“事速照行。”
二十一日凌晨两点十分，即“刺宋案”发生三个多小时后，应桂馨发电向洪述祖报告：“廿四十分钟，所发急令已达到，请先呈报。”
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应桂馨给洪述祖发去了最后一份电报：“号电谅悉。匪魁已灭，我军一无伤亡。堪慰，望转呈。”
手枪和电报的出现，已是铁证如山，凶手武士英和应桂馨双双被缉拿归案，“刺宋案”就此告破。
此时距离案子发生，仅仅过去了三天而已。
离奇死亡
凶手被缉拿归案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审讯。
武士英在被捕当天便立即认罪，承认宋教仁是自己所杀。根据他的招供，他原是山西平阳人，曾在云南任七十四标二营管带。辛亥革命后，军队裁员，他丢了饭碗，于是来到上海谋生，结识了陈玉生，经陈玉生引荐加入了共进会。
三月二十日上午，陈玉生带人来六野旅馆找他，请他办一个人，他考虑到自己生活境况困难，急需钱财，于是答应了，随后应陈玉生之邀，前往小西门外应桂馨府上，看了宋教仁的照片，然后带上手枪赴火车站行刺。
可是应桂馨接受审讯时，却说他在二十日那天没有见过武士英，而是在二十一日早晨，即“刺宋案”已经发生后，才第一次见到武士英。当时武士英搬离了六野旅馆，在陈玉生的带领下来他的家中暂住。
到了四月四日公审公堂的开庭预审上，武士英却当庭翻供，声称：“此次刺杀宋教仁，乃我一人起意，并无第二个人。”当被问及刺杀宋教仁的原因时，武士英说“因宋系四万万同胞之罪人”，又说“他做农林总长尚做不好，现在竟想做总统，这还了得么？所以我要刺他。”
此案凶手已经抓获，人证物证俱在，然而先后经过公审公堂七次预审，案情却始终模棱两可，未能得出一个统一的事实，究其原因，在于公堂之上始终没有让武士英和应桂馨这两个关键人物当庭对质。这样一桩并不太复杂的刺杀案，只须将已经抓捕归案的武士英、应桂馨、陈玉生，以及参与或见证此案的吴乃文、冯玉山、张秀泉、王阿发等人拉到一起当庭对质，便可真相大白。然而公审方似乎有意避免，七次预审都没有这么做。
四月十二日，在公审公堂的第七次预审上，应桂馨的外籍律师主动提起引渡移交的话题。这次预审当庭判决：“预审明确，案系发生车站，应即商明领事团，移交中国内地法庭，归案讯办。”
十六日下午，武士英从法租界的大自鸣钟捕房拘留所，押送至上海地方检察厅，交给厅长陈英收押，应桂馨则从公共租界押送至驻守江苏海运局的六十一团，由团长陈其蔚负责关押。
犯人引渡移交后，江苏都督陈德全致电袁世凯及内务、司法两部，提出应组织特别法庭来办理此案。袁世凯当天回电，表示“望速筹办”，同意了这一提议。
上海方面立即组织了以黄郛为主裁，王宠惠、伍廷芳为承审官的特别法庭，报请北京政府批准。黄郛和王宠惠均为国民党人，伍廷芳是前南京临时政府司法总长，与孙文关系密切，所以这个所谓的特别法庭，实际上是国民党单方面的特别法庭。
宋教仁是国民党党首，哪怕是出于回避的考虑，此案也不能由国民党单方面进行审理，所以这样的特别法庭，北京政府自然不予同意。司法部于十七日回电，否决了特别法庭的提议，命令由上海地方检察厅全权审理此案。
然而十八日这天，上海地方检察厅忽然接到程德全的命令，将武士英转押至关押应桂馨的六十一团兵营。地方检察厅甚为不满，派人前去询问程德全，得到的回复是：“为组织特别法庭，故不得不与上海固有司法机关脱离关系也。”此举等于是先斩后奏。地方检察厅没有办法，武士英就此被押往六十一团兵营进行关押。
二十一日，程德全再次致电袁世凯，强调组织特别法庭的必要性。袁世凯回电解释说，司法总长许世英一再力争，拒绝副署，所以他无法宣布该项命令。许世英也在另一份回电中提出折衷方案，此案仍由上海地方检察厅负责，不过由伍廷芳暂署上海地方审判长进行审理。国民党方面却不肯接受。
就在南北双方互不相让之时，此案的关键人物武士英却在六十一团兵营里离奇暴毙。
六十一团是由陈其美、黄郛等人组建的前沪军第二师第五团整编而来，团长陈其蔚与陈其美私交甚厚，可以说，六十一团是处于陈其美的绝对控制之下。然而在看守如此严密的六十一团兵营里，武士英却在二十四日上午九点多钟突然死亡，事后查悉，他是吞下了火柴头而死。上海地方检察厅原定于二十五日组织第一次预审，谁料到此案最为关键的人物武士英却在预审的前一天暴毙而亡。
武士英在法租界捕房拘留所关押时没有出问题，移交上海地方检察厅关押时也没有出问题，可交由六十一团兵营关押后却突然死亡，而且不偏不巧，正好死在地方检察厅第一次预审的前一天。虽然六十一团方面给出的结论是武士英吞下火柴头畏罪自杀，但上海不少舆论却怀疑武士英是被人下毒，杀人灭口。
武士英一死，“刺宋案”就此变得扑朔迷离。
迷雾重重
从“刺宋案”发生，到武士英离奇死亡，前后共计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一件凶手被缉、证据确凿的并不复杂的刺杀案，却越审越乱，始终没有审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虽然庭审没有得出确切结论，但国民党方面却抓住这段时间，通过真假难辨的舆论宣传，将“刺宋案”的幕后主使指向袁世凯。
袁世凯的确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宋教仁组建国民党，主张政党内阁，矛头直指袁世凯，袁世凯自然是知道的。第一次国会选举结束后，选举的结果是国民党大获全胜，这对袁世凯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为国民党若以合法手段取得政权，将会极大地限制他的总统权力。为了收买宋教仁，袁世凯曾托人赠五十万元给宋教仁，但宋教仁却全数退回。收买不成，继而采用极端的暗杀手段，将政坛劲敌除去，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除了动机，袁世凯被怀疑为“刺宋案”的幕后主使，还有相关的实物证据。
应桂馨与洪述祖的往来电报从应桂馨的家里被搜出，也在上海电报局找到了底稿。电报上的内容每一条都与刺杀宋教仁有关，而洪述祖则是内务部秘书，是国务总理赵秉钧的人，也即是袁世凯的人。在应桂馨发给洪述祖的电报中，多处出现“乞转呈”“望转呈”等词，显然洪述祖不是此案的幕后主使，在他的背后还有人，而站在洪述祖背后的人，便是赵秉钧和袁世凯。
既有动机又有证据，上海各界舆论，自然把矛头直指袁世凯。
不过此案却有诸多显而易见的疑点。
譬如说，武士英刺杀宋教仁之后，为何不逃之夭夭，反而躲进应桂馨家里？他为何不扔掉行刺用的六响手枪，反而一直留在身边，甚至连剩余的三颗子弹都没有取出？应桂馨明知武士英是凶手，为何不将武士英送走，反而将武士英留在自己家里？他与洪述祖的往来电报，是证明他乃幕后凶手的唯一证据，为何不直接销毁，反而一直保留？举报第一条线索的六野旅馆的旅客，为何不向巡警总局或地方检察厅举报线索，反而直接向国民党方面举报？他在举报线索之后，为何不去领取各方悬赏的赏金，反而就此消失，没了踪影？
这些太过明显的疑点，让当时的舆论出现了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猜测，认为“刺宋案”的幕后主使绝非袁世凯。
应桂馨曾是陈其美的亲信，跟随陈其美多年，又替孙文做过事，换句话说，应桂馨长时间是革命党的人，袁世凯如果要刺杀宋教仁，岂会把如此秘密而重要的事交给应桂馨来做，另寻更为值得信任的杀手岂不是更好？“刺宋案”是在陈其美严密控制下的上海地界内发生的，袁世凯如果要刺杀宋教仁，为什么不等宋教仁去往北京的半路上下手？如果在去往北京的半路上动手，不仅更容易成功，而且得手之后，“刺宋案”的审理权因为案件发生地的缘故，便会落入北京政府的手中，而不是一直由国民党方面进行操控。
持这种观点的舆论认为，“刺宋案”有可能是国民党方面故意设的局，以图栽赃嫁祸给袁世凯，至于背后的主使人，便是上海的实际掌权人陈其美。
和袁世凯一样，陈其美也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陈其美一直是孙文的左膀右臂，而孙文与宋教仁素有矛盾，尤其是国民党成立之后，孙文在党内的影响力大减，可以说宋教仁已经取孙文而代之，成为了党内的实际领袖。在宋教仁为国民党参加国会选举而四处奔走时，孙文却不闻不问，远赴日本，足见他对宋教仁持何种态度。主动下手，替孙文除去政敌，陈其美拥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在暗杀方面，陈其美是精于此道的高手，陶成章被刺就是先例。“刺宋案”的间接凶手应桂馨曾是陈其美的亲信，陈其美对其有知遇之恩，应桂馨虽然表面上投靠了北京政府，但他很可能暗中仍在替陈其美卖命。该案的直接凶手武士英，在预审的前一天暴毙于六十一团兵营里，而六十一团处于陈其美的绝对控制之下，陈其美杀人灭口，以免武士英在地方检察厅的预审上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两种猜测，各有各的道理。
但后来发生的事，似乎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宋教仁死后，孙文返回国内，成为了国民党的实际领导人。国民党方面一直操控着“刺宋案”的审理，按理说此时领袖回国，有了主心骨，应该不顾一切地查清真相才对，可国民党方面却偏偏有意遮掩，使得这件原本线索明确的刺杀案变得扑朔迷离。黄兴主张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刺宋案”，孙文却坚持诉诸武力，最终发动了二次革命，致使南北之间重新开战。
在战争打响的同时，“刺宋案”的间接凶手应桂馨，却趁着战乱的机会，从六十一团兵营的监狱里越狱了。

第十七章 最后一次刺杀
越狱
民国二年七月十二日，在孙文的指示下，李烈钧于湖口召集旧部成立讨袁军总司令部，正式宣布江西独立，并发表电告讨袁，南方各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组织讨袁军，二次革命正式爆发。
仅仅十天之后，七月二十二日，江苏讨袁军便在徐州地区会战失利，不得不退守南京。同一天，上海方面战事打响。
武士英离奇死亡后，应桂馨一直被关押在六十一团兵营的监狱里，直到二次革命起兵时，仍未定谳。上海战事一开打，六十一团便要奔赴前线，被关押在兵营里的应桂馨，自然无人看管。
陈其美是二次革命在上海方面的主要策划人，他的高级副官周陔南向他请示，说“刺宋案”的要犯应桂馨还关押在兵营监狱里，一旦打仗便会无人看管，要不要提前将他明正典刑，立予枪决。
陈其美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就等于放了应桂馨一命。
二十四日深夜，南北两军混战，上海一片混乱，应桂馨趁机从无人看管的兵营监狱里逃脱。
越狱后的应桂馨，立刻逃往青岛躲避起来。
彼时南北开战，局势尚不明朗，应桂馨之所以选择在青岛躲避，是因为青岛地处南北之间，既可北上也可南下，必要时还可乘船出海，避居海外。
九月一日，南京被张勋率军攻克，孙文、黄兴、陈其美等人逃亡日本，南方各省纷纷宣布取消独立，二次革命就此失败。
十月六日，国会选举袁世凯为第一任正式大总统。不久后，袁世凯以“叛乱”罪名，下令解散国民党，并驱逐国会内国民党籍议员，国会由于人数不足而无法运作，很快即被解散。袁世凯就此集大权于一身。
见国民党失势，应桂馨立刻在青岛显露行迹，公开发表希望能“平反冤狱”的通电。在电文中，他指出国民党此次掀起所谓的“二次革命”，实为叛变，宋教仁乃国民党党魁，“为主谋内乱之人，实为祸首”，“武士英杀贼受祸，功罪难平，请速颁明令平反冤狱”。应桂馨的这番话虽是诡辩，但也算是逻辑清晰。北京政府认定国民党“叛乱”，通缉孙文、黄兴、陈其美等国民党领导人，宋教仁作为国民党魁首，自然也是乱党贼子，应桂馨和武士英刺杀宋教仁，那就是杀贼有功，所以应桂馨公开发表通电，要求北京政府平反冤狱，甚至说道：“伏求迅颁明令，平反斯狱，朝闻夕死，亦所欣慰！”
十月二十日，见北京政府迟迟不予回应，应桂馨胆子大了起来，直接奔赴北京，约见洪述祖等人，不但要求“平反冤狱”，还要求“毁宋酬勋”，也就是索要酬劳和勋位。在应桂馨看来，他杀宋教仁为国家立了大功，甚至坐了几个月的牢，当然应该获得相应的回报。
应桂馨借住在京剧演员谭鑫培家中，每天纵酒寻乐，逍遥自在。到了十二月，他干脆把父亲应文生和妻子一并接到了北京，住进了李铁拐斜街的同和旅馆。应桂馨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要赖在北京，直到北京政府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为止。
也就是应桂馨死赖在北京的时候，远在长沙府的醉乡榭，杜心五找到了胡客，提出了刺杀应桂馨的请求。
杜心五说出“应桂馨”三个字时，胡客的脑海里立刻将此人对号入座。
当日放火焚烧天口赌台的人，正是应桂馨，姻婵的左脚踝被子弹击中，也是由应桂馨造成。若非应桂馨放火烧天口赌台，胡启立和烛龙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姻婵如果不受枪伤，便不会在东田寺耽搁两个多月，也就不会让胡启立和烛龙抢先一步赶到井山。细细想来，如果没有应桂馨的横插一足，后来的很多事就不会发生，姻婵也就不会死了。
姻婵的死，当然不能完全怪在应桂馨的头上，但她左脚踝所受的枪伤，确实是应桂馨一手造成的。杜心五如果不提起，胡客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但现在既然想了起来，那过去的这笔账，就该好好地算清楚。
胡客立刻答应了杜心五的请求。
这令杜心五略感吃惊。
杜心五其实与应桂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之所以来请胡客出山，也是因为受人所托。他收到了陈其美从日本发来的密电，说刺杀宋教仁的凶手应桂馨在战乱时越狱逃脱，如今不但逍遥法外，而且越发猖狂，在国内耀武扬威，希望身在国内的他，能够代为惩治。
杜心五原本不想再管革命党的事，但诚如陈其美所言，应桂馨乃“刺宋案”的元凶，非但没有抵命，反而活得逍遥自在。杜心五和宋教仁颇有交情，正是因为宋教仁被刺，他才愤而归隐。现在刺杀宋教仁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公开要求“平反冤狱”，这令杜心五怒不可遏，当即暗下决心，要让应桂馨付出代价，血债血偿。但他在武术界有声名有地位，不愿放下身段行刺杀之事，于是想到了曾是刺客道青者的胡客，这才来醉乡榭请胡客出山。
杜心五不知道胡客和应桂馨之间的过节，他本以为胡客隐居醉乡榭，多半会加以拒绝，没想到胡客竟然一口应允。
“你想要什么，”杜心五说道，“尽管开口便是。”当初他请胡客保护孙文和营救汪精卫，胡客都提出了相应的条件，所以他认为胡客这次也一定有所需求。
“不用了。”胡客摇了摇头。他决定刺杀应桂馨，不是因为应桂馨刺杀了宋教仁，也不是因为杜心五亲自请求，而是因为死去的妻子。
胡客的回答让杜心五又吃了一惊。
但吃惊归吃惊，胡客不提出条件，当然更好。
杜心五早已托北京的朋友打听清楚了应桂馨在北京的住址。他把住址告诉了胡客。“如果能从姓应的口中逼问出刺杀钝初的幕后主使，那就再好不过了。”杜心五说道。
胡客点了点头。
杜心五彻底放心了。
他知道胡客一个简单的点头，意味着什么。
圈套
离开长沙府之前，胡客去江神庙祭拜了姻婵。
烛插坟头，火苗偏偏倒倒，冥钱燃烧，轻烟随风四散。胡客无言无语，就那样坐于坟前，目光深沉，内心寂寂。
他选择了在夜里出发，像当年与姻婵齐赴北京一样，走水路至汉口，转乘火车北上。
抵达北京的时候，十二月已经过了，时间来到了民国三年的一月八日。
虽然已是深夜，但胡客不想浪费任何时间。他径直赶到李铁拐斜街，找到了同和旅馆。但是让胡客失望的是，应桂馨没有住在这里。向旅馆老板打听，得知应桂馨不久前已经结账离开。
胡客唯有从头找起。
好在应桂馨因为“刺宋案”而变成了名人，他入京要求“平反冤狱”闹得沸沸扬扬，北京城内各家报社都对应桂馨极为关注，对他的行踪十分了解。胡客在翌日上午去报社打听到了应桂馨的下落，得知应桂馨搬到了骡马市大街的长发客栈暂住。
胡客来到长发客栈时，客栈门前等着一些报社的记者。应桂馨搬来骡马市大街，目的是为了能离政府办公处近一些，方便交涉各种事务，所以每天都有记者来长发客栈守候，希望能采访到关于“平反冤狱”一事的最新进展。应桂馨一大早便外出办事，这些记者只好在客栈门口等候，一直等到他归来为止。
胡客在长发客栈斜对面的茶楼里坐下喝茶，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未黑时，应桂馨才返回了长发客栈。
应桂馨乘坐马车刚抵达长发客栈，等候了一整天的记者立刻围了上去。
按照前些日子的做法，应桂馨会非常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十分乐意接受记者的采访。他希望“平反冤狱”的事越闹越大，最好是闹得全国瞩目，这样才能给北京政府施加更大的压力。
然而今天却不同于以往。
应桂馨一下马车，完全没有理会拥上来的记者，在两个贴身保镖的护卫下，急匆匆地进了客栈，上了二楼。两个贴身保镖守在楼梯口，将围上来的记者统统拦住。
没过多久，应桂馨从楼梯上疾步走下，手里多了两个行李箱。随他一起下楼的，还有他的父亲和妻子。
带着父亲和妻子，应桂馨结清宿费，迅速上了马车。马车立刻转动车轮，驶离了长发客栈。应桂馨一回一去，神色惶然，举止仓促，仿若大难临头。
应桂馨的确已经大难临头。
今日应桂馨闲来无事，原本约了谭鑫培去戏园子品茗赏戏。他一直从上午玩到下午，准备返回长发客栈时，有人来到戏园子找他。应桂馨认得来人，乃是洪述祖的下属。来人声称洪述祖有急事，请应桂馨移步相见。
应桂馨以为“平反冤狱”“毁宋酬勋”的事有了进展，于是跟着来人去见洪述祖。
应桂馨原本窃喜不已，哪知见到洪述祖后，洪述祖所说的事，却令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洪述祖告诉应桂馨，他这段时间在北京闹得太过分，激怒了袁世凯，袁世凯已密令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雷震春暗中解决他。“大总统亲口说：‘应某狼视，不可留也，且钝初死于其手，不可不诛！’这是我在执法处的朋友听雷震春亲口讲的。听说雷震春找了很厉害的人物对付你，你最好先寻地方躲避一段时间。”洪述祖叹了口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从今往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应桂馨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以前待在陈其美的身边，知道陈其美一旦被人激怒，又不能明面上争锋较量时，往往会动用暗杀手段将之秘密除去，袁世凯身为大总统，想不到竟也是一路货色。如今袁世凯掌控全国，既然他起了杀心，国内便不能再待下去了，摆在应桂馨面前的选择有两种，要么避居海外，要么避走租界。如果避居海外，应桂馨又有些不放心，要知道二次革命后，革命党人的势力退居海外，而应桂馨公开要求“平反冤狱”“毁宋酬勋”，革命党人一定视他为眼中芒刺，欲拔之而后快。所以应桂馨的选择只剩下一种，那就是避走租界。
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应桂馨的动作可谓雷厉风行。
他立刻乘马车返回长发客栈，迅速收拾好行李，带上父亲和妻子，赶往前门火车站，准备乘火车赶赴天津。只要抵达天津，避入租界，他就可暂保无事。
应桂馨已经尽可能地行动迅速。
然而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如此迅速地行动，却正好落入了雷震春设下的圈套。
雷震春的确从袁世凯处收到了除掉应桂馨的密令，但他深知应桂馨住在旅馆，行事极为招摇，是北京城内各方舆论关注的焦点，一旦在北京将其暗杀，一定会招惹来更多的关注，舆论上必然对袁世凯万般不利。
雷震春追随袁世凯近二十年，是袁世凯极为倚重的亲信，懂得该如何替袁世凯分忧排难。他要暗杀应桂馨，又不能招惹来过多的关注，只能想办法让应桂馨离京，在北京范围以外的地方动手。
应桂馨死赖在北京不走，让他离开北京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暗杀的消息透露给他知道。这种见利忘义之人，一旦知道自己处在危亡旦夕，为求自保，一定会尽快逃离北京。
于是洪述祖粉墨登场。
洪述祖是北京政府的人，岂会为了应桂馨而坏袁世凯的事？他把暗杀的消息透露给应桂馨，并非想救应桂馨一命，而是听从了雷震春的安排。他只用了三言两语，便为应桂馨搭好桥铺好路，指引应桂馨去往阴曹地府。
杀手
乘坐马车来到前门火车站，应桂馨购买了下一班次去往天津的头等座火车票。
发车时间是夜里九点四十五分，尚有一个多钟头。应桂馨在休息室里候车，让两个保镖留意四周，他自己也不时左顾右盼，生怕雷震春派来的杀手已经追赶上来。
好不容易挨到检票时间，应桂馨在两个保镖的护卫下，急不可耐地登上火车，在头等车厢里快速寻座位坐下。
应桂馨是第一个进入头等车厢的乘客。他一坐下后，两只眼睛就一直盯着车门方向，打量走入车厢的每一个乘客。
夜里乘车的人不多，购买头等座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从应桂馨坐下开始，一直到火车开动，前前后后只有八个人登上头等车厢，其中有一个腿脚残疾的商人及其两个跟班伙计、一对洋人夫妻、一对父子和一个青年学生。
残疾商人登车之后，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走到应桂馨的斜对面，冲应桂馨极有礼貌地微微一笑，然后慢慢落座。杀手须具有敏捷的行动力，绝不可能是残疾人，应桂馨将残疾商人排除了。但是他忧心忡忡，根本笑不出来，只是冲残疾商人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乘客身上。
那对洋人夫妻登车之后，用洋话小声地交流，时不时面露笑容，显得相谈甚欢。那对父子则不言不语，父亲面色铁青，儿子看起来很不耐烦，两人之间多半闹了不愉快的矛盾。那个青年学生找到座位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在昏暗的灯光下专心阅读，根本不理会周围的其他乘客。
应桂馨观察一番，觉得这些人都不像是杀手。他盯着车门方向，时不时又瞅瞅窗外，看看还会有什么样的乘客登上头等车厢。不过直到火车开动，再没有别的乘客登车。
火车驶离前门火车站时，应桂馨又把注意力转到车厢内的八个乘客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还是觉得这些人不像杀手。
按理说，应桂馨应该觉得放心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车厢内气氛不对，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火车驶离北京后，夜已经很深了。
头等车厢内的乘客，都靠着座位在睡觉，连应桂馨的父亲和妻子，此时也已沉沉入睡。应桂馨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父亲和妻子，只说天津有一位朋友邀请他一家人前去做客，所以他的父亲和妻子才能心无旁骛地安睡。
在一片细微的呼噜声中，应桂馨始终保持着清醒。
不好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应桂馨不能也不敢入睡。
他担心杀手潜伏在其他车厢，会在半夜潜入头等车厢行刺，于是让两个保镖交替去车厢入口处值守，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一旦有人要进入头等车厢，务必拦住，盘问清楚。
时间缓慢流逝，到了后半夜，应桂馨渐渐有了一些困意。
已经高度紧张了数个小时，精神多少有些吃不消，而火车上除了不断重复的铁轨碾轧声外，没有任何动静，平淡无趣得令人困乏，再加上头等车厢内供暖，更是令人昏昏欲睡。应桂馨原本打算通宵不眠，但实在抵不过越发浓厚的睡意，于是去厕间方便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着的车厢入口处，忽然有了动静。
相邻车厢有个男人来到车厢连接处，要进入头等车厢，被守在那里的保镖拦住。男人声称他夜里起夜，憋得急，可车厢的厕间被人占着，所以来到相邻的头等车厢，想用一下厕间。他没想到方便一下还被人拦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心里一急，连推带撞，要冲开保镖的拦挡。
应桂馨的座位在车厢的最深处，离车厢入口处比较远，只听到那边传来吵闹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看周围，见头等车厢内的乘客全都被吵醒，那个残疾商人的两个伙计甚至站了起来，朝吵闹处张望。这令应桂馨更加慌张。他现在已是惊弓之鸟，认定入口处突然吵闹起来，必是追杀他的杀手现身了。他生怕一个保镖挡不住，于是叫另一个保镖赶紧过去帮忙。他把手伸向腰间，摸住了手枪的枪托，心神才算略微定了定。
在车厢入口处，应桂馨的保镖和急欲方便的男人使劲地推搡。借用厕间可以是借口，那男人进入车厢的真实目的并不明确，保镖必须防患于未然，让一切潜在的危险远离应桂馨。但那男人的手劲很大，一个保镖有些吃不消，幸亏另一个保镖及时赶到，两人合力，才将那男人挡在车厢外。
那男人冲不过两个保镖的拦堵，脸色涨红仿若猪肝。他气急败坏地大骂了一声，放弃了进入头等车厢的打算，转过身准备离开。两个保镖见此情形，不禁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可就在这时，那男人却猛地把身子转了回来，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捅进了一个保镖的肚子。
那男人转过身佯装离开，既是为了让两个保镖放松警惕，也是为了背对两个保镖，偷偷把藏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来。他声东击西，突然施袭，果然一举得手。
剩下的那个保镖眼见同伴被杀，顿时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子防御，匕首已经刺到胸前。他反应神速，错身一让，避开了要害部位，被匕首刺伤了手臂。他脚底急退，逃回车厢内，大声叫喊起来。
应桂馨的担忧果然应验，眼见保镖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奔回车厢内，身后一个男人正举着匕首追杀，于是急忙站起来，掏出了手枪。
头等车厢内的其他乘客见此情形，刹那间睡意全无，全都朝车厢深处退。这些乘客挡住了应桂馨的视线，令他无法瞄准开枪。
洋人夫妻、青年学生和那对父子相继从应桂馨的身边跑过，躲到车厢的最深处，但残疾商人腿脚不便，由两个伙计搀扶着，行走较慢，还挡在过道里。应桂馨虽有手枪在手，苦于眼前人影晃动，无法瞄准目标，不由得心急如焚，恨不得扣动扳机，将挡住视线的残疾商人及两个伙计一并杀了。
两个伙计扶着残疾商人，从应桂馨的身边走过，应桂馨的视线终于不再受阻挡，却看见保镖已被那男人追上，被匕首一下子捅死。应桂馨急忙举起手枪，瞄准了那杀死保镖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抓住了应桂馨的右手腕。
应桂馨的手腕剧痛，骨头似要被捏碎一般，手掌顿时没了力气，手枪掉落在了地上。
他急忙回头，看见这只手的主人，竟是那连走路都需要伙计搀扶的残疾商人。
最后的刺杀
应桂馨惊恐万分。
在他惊恐万分的同时，站在残疾商人身边的两个伙计，抽出了藏在衣服下的砍刀，向他迎头砍落。
应桂馨的右手腕被残疾商人抓住，无法挣脱。他急忙弯腰，在躲避砍刀的同时，用左手拔出了防身用的小刀，刺向残疾商人的右手。残疾商人松开应桂馨的手腕，缩手避过了刀锋。应桂馨终于逃脱了残疾商人的抓握，赶紧跳开两步，竖起小刀，警惕左右。
站在过道上，应桂馨的左右两侧都是敌人，一侧是残疾商人和两个伙计，另一侧是那个杀死保镖的男人。两个伙计手拿砍刀缓缓靠近，杀死保镖的男人挥舞匕首步步逼近，应桂馨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应桂馨心里惧怕，握着小刀的手开始急剧地颤抖。
“你们是雷震春派来的？”应桂馨的声音同样在发颤。
没有人理会他的问话，只有不断逼近的杀意。
两个伙计率先发难，挥刀砍向应桂馨。应桂馨躲避两人的砍杀，不断地后退，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另一侧那个杀死保镖的男人。杀死保镖的男人看准时机，举起匕首，瞄准应桂馨的后背迅猛地刺去。
但他这一刺没能刺中应桂馨，因为他的后颈被人一把抓住了。他整个人忽然飞了起来，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向一旁，哗啦一声，将窗玻璃撞了个七零八落。在他站立过的位置，一道魁梧的人影赫然立在过道中央。
潜伏了大半夜的胡客，直到此时终于现身。
胡客将杀死保镖的男人扔到一边，随即抢上两步，夺过应桂馨手里的小刀，横着一抹。这看似简单的一抹，却将两个伙计持刀的右手同时割伤，逼得两个伙计向后退开。
两个伙计倒也勇猛，立刻把砍刀换到左手，作势又要扑上去。
“住手！”一声低喝忽然在车厢深处响起。
两个伙计急忙回头，不解地看着残疾商人。
残疾商人却直勾勾地盯着胡客，神色十分奇怪。
车厢内光线虽然昏暗，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胡客。
曾经的御捕门总捕头索克鲁，当然不会忘记刺客道第一青者的模样。
看着胡客，索克鲁的眼神极为复杂，充斥着惊讶、疑惑、迷茫和不解，此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
“你要救他？”索克鲁皱起了眉头。
胡客没有回答索克鲁的问话，只是冷淡地说道：“全都出去。”
索克鲁冷冷地笑了一下。
索克鲁此行是为了替袁世凯暗杀应桂馨，两个跟班伙计及那个杀死保镖的男人，均是京畿军政执法处的秘密军警。眼看即将得手，马上就能置应桂馨于死地，胡客却突然半道杀出。虽有三个秘密军警协助，但索克鲁深知无法与胡客抗衡。他不得不选择屈从。他点了点头，让两个军警搀扶着他，又把撞碎车窗的军警扶起，退出了头等车厢。
退出头等车厢只是暂时性的，索克鲁不会就此放弃暗杀行动。他和三个军警守在车厢连接处，静静地等待机会。
索克鲁等人退出头等车厢后，胡客又扫了几个乘客一眼。
几个乘客十分知趣，赶紧拿起行李，逃命似的跑出了头等车厢。
应桂馨的父亲和妻子踟蹰在原地，被应桂馨好说歹劝，相继退出了车厢。
应桂馨将死之际，没想到竟有人出手相救，对他而言，胡客就是救命恩人。几个杀手虽然退出了车厢，但火车还在行驶，杀手不可能下车，所以他的危险尚未解除，他想要活命，还得指望胡客。正因为如此，胡客的吩咐，他丝毫不敢违逆，这才劝父亲和妻子暂且退出车厢。
等到车厢内的人都走光了，应桂馨才仔细地打量胡客，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确见过，在天口赌台被烧毁那一夜，胡客杀光了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便衣巡警，逼得他灰溜溜地抱头鼠窜。但可惜的是，此时的他并没有想起来。
胡客是为刺杀应桂馨而来，当然不会救应桂馨的性命。他暂时留应桂馨不死，只是为了问清楚一个问题。他没有忘记杜心五的叮嘱，要从应桂馨的嘴里问出刺杀宋教仁的幕后主使。应桂馨不会当着旁人的面吐露这个秘密，所以胡客才把车厢内的人全部支开。车厢内的乘客一旦退出去，总有人会去车尾通知司警，所以胡客必须尽快了结这件事。
“问你事情，”胡客冷然说道，“如实回答。”
应桂馨忙道：“恩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杀宋教仁是受何人指使？”胡客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
应桂馨猝然一愣。他没想到胡客竟会问出和宋教仁有关的问题。他混迹市井多年，善于察言观色，见胡客板着一张脸，刹那间明白过来胡客很可能是为了替宋教仁报仇，刚才救他一命，多半只是为了问出刺杀宋教仁的幕后主使是谁，一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会立刻对他下杀手。
“恩公想知道此事？”应桂馨不动声色。
“说。”胡客只回应了一个字。
应桂馨点点头，说道：“我应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恩公救我一命，我定当回报。既然恩公想知道此事，那我说就是了。”他回头看了看，像是在观察车厢内是否还有其他人。
“杀宋先生不是我的本意，”应桂馨叹了一声气，“南北都想他死，就算我不去，也会有别人……”应桂馨口称宋教仁为“先生”，又不断唉声叹气，显得极为痛惜。他说话的同时，脚底下往后挪了一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显得垂头丧气。他挪步坐下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接近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
应桂馨又道：“北边怕他夺权，想要除掉他，南边恨他夺权，也要除掉他，他如果不死，南北都没有安生日子……”应桂馨再一次摇头叹息。摇头的同时，他已经看准了手枪的位置。
应桂馨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斜扑蹿出，想抓起地上的手枪。
应桂馨的手刚要触碰到手枪，胡客的脚却后发先至，将手枪踢出老远。应桂馨尚未回过神来，小刀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戳破了他的皮肤。
“坐回去。”胡客冰冷的声音响起。
应桂馨的额头直冒冷汗，僵直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上。
“接着说。”胡客的语气很是平淡，但暗含着一股令人不敢抗拒的威严。
应桂馨的性命掌控在胡客的手里，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他咽了一口唾沫，颤声说道：“先是陈其美找到我，后来洪述祖也找到我，南北两边都想除掉宋先生……我知道了他们的事，如果不答应，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我实在没得选……
“陈其美对我有再造之恩，他保证事成之后，让我平安无事，得享荣华富贵，所以我到底还是站在他这一边。”
应桂馨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依陈其美的安排，派武士英刺杀了宋先生，故意把武士英留在府上，又保留了与洪述祖通电的证据，一来让武士英做替死鬼，二来把祸水泼到北京那边……”
应桂馨接下来又说了一大通，大意是南北双方都不满意当前的现状，袁世凯想灭掉革命党独揽大权，孙文看不惯袁世凯坐享革命成果，既然一国不容二主，南北之间就必有一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开战的借口而已。“刺宋案”一发生，南北两边都觉得这是一个吞灭对方的大好机会，所以根本没打算清查此案，都在努力地发动民间舆论，往对方身上泼脏水，以争取民心。与此同时，双方积极备战，袁世凯通过善后大借款扩充军备，孙文则四处开会筹备讨袁，都想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吞灭对方。
二次革命爆发后，应桂馨从六十一团兵营监狱里越狱，逃到青岛躲避。他之所以选择暂避青岛，而不是避居海外，是因为青岛地处南北之间，方便他观望形势，如果南方赢了，他就立刻南下，如果北方获胜，他就即刻北上，总之无论哪一方获胜，他都有利可图。后来北方获胜，应桂馨立即望风转舵，投靠了袁世凯。只不过他去北京后闹得太狠，既要酬劳又要勋位，还要求所谓的“平反冤狱”，袁世凯忍了他几个月，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密令雷震春派人刺杀他。至于陈其美要除掉应桂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杀人灭口。当年陈其美暗杀陶成章后，推王竹卿做了替死鬼，放了亲信蒋志清一马，蒋志清立即远避海外，守口如瓶，陈其美非但没有动杀人灭口之心，反而准备等蒋志清回国之后，便委以重用。在“刺宋案”上，陈其美的做法几乎完全相同，推武士英做了替死鬼，放了亲信应桂馨一马，只是没想到应桂馨竟然投奔了袁世凯，而且根本不守秘密，四处拿“刺宋案”说事，实在令他怒不可遏，便起了杀人灭口之心，于是发电报托身在国内的杜心五代为惩治。
应桂馨为求活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大通，胡客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之间，胡客竟对暗杀产生了厌恶之感。他行刺杀之事已有多年，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有对这种替天行道的手段产生过一丝反感。可是现在他却心生厌恶了，他厌恶刺杀之事，也厌恶刺杀之人。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地厌恶自己。
胡客不想再听应桂馨的长篇大论，也不打算把应桂馨的回复带给杜心五。
刀锋斜掠，划过应桂馨的左脚踝，胡客没有取应桂馨的性命，只是割断了他的足筋。当年姻婵的左脚踝被枪弹击中，如今胡客以牙还牙，分毫不差地报还在应桂馨的身上。
胡客把小刀丢在应桂馨的脚边，大步走出了头等车厢。
经过车厢连接处时，胡客看见了守在这里的索克鲁。
索克鲁已经老了，眼窝深陷，头发和胡须均已花白。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一时的御捕门总捕头，一生与刺客和杀手为敌，没想到年老之际，竟然做起了曾经最为痛恨的事情。
对视一眼，错身而过，胡客不再理会索克鲁。
索克鲁听见了应桂馨因足筋断裂而发出的惨叫声。他知道应桂馨没死，于是冲身边的两个秘密军警使了个眼色。两个秘密军警站了起来，摸出砍刀，嗖地一下钻进了头等车厢。
越来越多的人朝头等车厢聚集，车内是万般喧哗，车外则是夜色深沉。
胡客微微一笑。
穿行于人潮之中，他大步向前走去，再不回头。
（全书完）

后记
中国历史上有众多青史留名的刺客，这些刺客的故事精彩纷呈，往往比小说更为精彩，其中要离刺庆忌的故事，尤为令我着迷。
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在吴国号称第一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吴王僚被专诸刺杀后，公子光谋夺吴王位，是为吴王阖闾。庆忌逃往卫国，在卫国招兵买马，发誓要报杀父之仇，成为了阖闾的心头大患。阖闾想除掉庆忌以绝后患，伍子胥便向他推荐了要离。
为了接近庆忌，要离献上断臂杀妻的苦肉计。他辱骂阖闾，被阖闾治罪，被斩断右臂，然后赴卫国投奔了庆忌。得知要离投奔庆忌后，阖闾又杀掉了他的妻子，并且焚弃于市。
庆忌探得断臂杀妻的事实，以为要离与阖闾有血海深仇，于是对要离深信不疑，将之视为心腹。
三个月后，庆忌整顿兵马，率军出征吴国，与要离同乘一船渡江。
船至江心，要离趁庆忌不备，突然用独臂握矛，出其不意地刺穿了庆忌的胸膛。庆忌震惊之余，大笑着说：“天下竟有如此勇士，敢行刺于我！”左右卫兵一拥而上，欲将要离碎尸万段，却被庆忌阻止了。“这是天下勇士，”庆忌说道，“一日之内，怎么可以杀死两个天下勇士呢？”庆忌命令卫兵放了要离，然后拔出短矛，血流如注而死。
要离杀妻事君为不仁，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为不义，自觉无面目苟活于世，于是自断手足，伏剑而死。
写一个关于刺客的故事的想法，正是萌生于读完这个故事的那一刻。
清末民初是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大小事件层出不穷，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之所以选择这个并不好写的时代作为本书的背景，是因为心里一直觉得，那个时代所发生过的众多舍生取义的暗杀故事，以及那些奋死一击慷慨就义的刺客，不应该被湮没于历史的深处。不畏强暴，矢志不渝，为了道义孤注一掷，不惜抛弃项上头颅，是藏在每一个中国人内心深处的侠客精神。
书中所涉及的历史暗杀事件，尽可能地做到还原事件的全过程。唯独梁铁君谋刺慈禧失败被捕一事，原本发生在1906年，但为了照顾情节的发展，将之提前了一年。
光绪之死和“刺宋案”，在历史上一直是一个谜，至今众说纷纭，仍无定论。书中所探寻的真相，乃是我个人依据史料做出的推想，并不能当真。
书中设定了两个相互对立的组织，即刺客道和御捕门。刺客道和御捕门当然是不存在的，但在历史上能够找到各自的原型。御捕门这种直接效忠于皇帝的特务式组织，在汉朝有绣衣使者，唐朝有丽竞门和不良人，明朝有锦衣卫，清朝有粘杆处；刺客道这种刺客组织同样不缺乏原型，比如战国时期的墨家游侠分支，唐朝的探丸郎等。
雷鳞是刺客道的创始人，他的墓葬中没有尸骨，书中并未解释原因。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将刺客道创立时的故事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