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
作者：丹尼尔·席尔瓦
内容简介
 这是整个西方政坛避而不谈的秘密：1942年，梵蒂冈教皇将600万犹太人，交给正在实施种族灭绝政策的纳粹 丹尼尔席尔瓦，全球首屈一指的国际阴谋论大师，以惊心动魄的故事，为您揭示国际政治斗争的阴暗本质四次夺得《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全球第一。 美国政府为表彰他对国际政治真相的深刻批判，任命他为美国大屠杀纪念会的 委员。 法国在与谁进行地下交易？ 瑞士暴增的财富从何而来？ 梵 蒂冈的天主教堂为何对二战噤若寒蝉？ 黎巴嫩为何收留巴勒斯坦难民又抛弃他们？ 席尔瓦的小说虽然极富娱乐性，但又远远超越了娱乐；将读者带入全景式的全球化政治斗争漩涡，视为世界格局教科书也不为过。 

==========================================================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1
慕尼黑
这里是施瓦宾时尚街，生性浮夸、与日俱增的上层人士几乎掌控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不过也有几处例外，比如像埃德波特大街的六十八号公寓楼，就躲过了他们的触角。两栋战前风格的红色砖砌大楼间，六十八号公寓像个不知趣的楔子一样嵌了进去，好像个相貌丑陋、不受喜爱的异母妹妹。它的正面用米色的泥灰粉刷过，上面裂着口子，整个建筑呈蹲坐姿势，样式憨傻而粗俗。结果，住在里面的人也像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感染，生活慵懒涣散，他们之中有潦倒的学生、艺术家，还有放荡不羁、顽固不化的摇滚爱好者。拉辛格夫人是这里管事儿的。据说，在原来的六十八号公寓遭遇盟军轰炸被夷为平地之前，她就一直住在这儿。一些爱管闲事的邻居觉得这栋楼实在有伤大雅，有必要上下装修一番，可也有些人觉得这么做不妥。这栋楼散发着波希米亚人桀骜不驯的生命气息，可以称得上是德国的蒙马特区。黑塞、托马斯·曼、列宁都曾在这里生活过，就连阿道夫·希特勒也不例外。据住在二楼的教授说，这位当年被奥地利驱逐出境的年轻人同样也是在这条安静的街道找到了他的灵感。照理说，他也应该被归到大人物的行列，可这儿的老住户几乎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在学生和同事们眼中，他是斯特恩教授；在街坊邻居眼中，他是本杰明；在偶尔前来拜访的老乡人眼中，他是本雅明[1]。特拉维夫北部有一栋不知名的大楼，用石材和玻璃筑成，那里存着一份文件，记录了他年轻时的一些事迹。他曾经多次请求把那份文件毁掉，但无济于事。所以，只有那里的人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本，阿里·沙姆龙最年轻的一个手下，性格任性。虽然在过去的四年里，本杰明·斯特恩一直在慕尼黑赫赫有名的路德维希大学做客座教授，但严格来讲，他仍是希伯来大学的一名教员。这就像耶路撒冷借给德国一笔永不必归还的贷款，可斯特恩教授并不在乎。对于一个犹太人来讲，不幸总是和自己族人的命运莫名其妙地纠缠在一起。不过从眼前这段时间来看，栖身于德国要比在耶路撒冷或是特拉维夫好过得多。
据说斯特恩教授的母亲曾从一场里加[2]的犹太人街区恐怖洗劫中死里逃生，这件事让六十八号公寓的其他居民都觉得斯特恩教授有些特别。他们对他充满了好奇，觉得他就是他们内心良知的化身。看到巴勒斯坦人民的不幸，他们会找他诉说不满，遇到一些他们平时不敢向父母或祖父母提出的问题，他们也拿来向他请教。在这些人眼中，斯特恩教授就是他们的咨询师，是值得他们信任的智者。学习上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向他虚心请教；失恋了也来找他，发泄郁闷的心情；饿了，他们就把他家的冰箱洗劫一空；没钱花了也问他要。最重要的是，斯特恩还扮演着发言人的身份，因为拉辛格夫人很凶，平时和大家发生争执的时候，教授是唯一个敢上前和她说话的人。教授和那个老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是一种亲缘关系。顶楼住着一个名叫艾利克斯的学生，心理学专业。他说：“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比如囚犯和狱卒之间、主人和仆人之间都能产生这种心理现象。”可实际上，教授和那个老女人之间远非那么简单，他们更像是―对志同道合的同志。
去年，斯特恩教授以万湖会议[3]为主题的著作成为了国际畅销书，他也动过脑筋，想要搬到一幢更时髦的住宅楼去，比如说，一个环境相对安全、可以看到英式花园的地方。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随便跑到自己家胡闹了。结果消息一出，街坊四邻都慌了。一天晚上，他们纷纷跑来求他留下，还许下了一大堆承诺：再也不偷吃他家东西，不会欠债不还了；如果他想安静，他们会满足他的要求；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再来随便打扰他的生活。无奈，教授只好答应不搬家。可还不到一个月，埃德波特大街六十八号公寓又变回往日的状态。不过，斯特恩教授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对于他这个离家的人来说，六十八号公寓里这群叛逆的少年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这时候，无轨电车经过的咔嚓声打断了教授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那辆车刚好消失在栗子树巨大的树冠后面。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自早上五点起，他就一直在写作。他摘下眼镜，揉了好一会儿眼睛。奥威尔是怎么说的？他说写作就像是和病魔展开一场较量，历时弥久，让人精疲力竭。有时候，本杰明·斯特恩隐隐觉得这本书可能会带来一场致命的灾难。
电话答录机上红色的显示灯一闪一灭，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打扰，他习惯把电话调成静音状态。他犹豫着要不要接，就像拆弹人员思忖着剪断哪条电线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话筒里传来了刺耳的重金属音乐，紧接着是一段语气挑衅的录音：“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教授先生。今天以后，世界上就会又少一个犹太人了！好了，再见，亲爱的教授先生。”
电话挂掉了。
斯特恩教授删去了这条语音信息。他已经习惯这种事。最近一段时间，他每周都能收到两条这样的信息，有时更多，要看他是否在电视上露面或是出席公众演说。他听得出这些人的声音，还给每个人起了一个小绰号，这些绰号听起来很平常，不会让人害怕，能尽量减少自己的恐惧。刚才的这个家伙每个月至少给他打两次电话，斯特恩教授给他起的绰号叫“狼仔”。有时教授会选择报警，可大多数情况下，他只是这么挨着，因为警察也没有办法。
教授把手稿和笔记锁进书桌下面的保险箱，然后穿上鞋和羊毛夹克，把厨房里的垃圾袋收拾到一起，准备带下楼去。这是栋旧楼，没有电梯，得走两层楼梯下去。他刚下楼走到大厅，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学气体味儿。楼里有一家小型美容院，店里生意很旺。他很讨厌这家美容院，因为一到生意好的时候，通风管道里会飘出难闻的洗甲水的味道，他那间公寓自然也逃脱不了。这栋楼的安全性很差，因为那家美容院没有独立的专用门，所有顾客都得经过大厅，这里总是挤满了前来美甲美容的女性顾客。
教授下了楼，朝右边的门廊走去，那里通向一个小院子。经过门槛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留心看了看是否有野猫。昨天半夜，几只猫为了抢垃圾堆里的食物而互相撕咬了起来，吵得他睡不着。没有猫的踪影，只有两个穿着白色宽松睡袍、看似无聊的美容师站在墙边抽烟。他放轻脚步跨过那些黑漆漆的砖块，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
教授回到大厅，看到拉辛格夫人正在用破扫帚打扫油乎乎的地板。她见到教授，大声喊道：“早上好啊，教授先生。”又用责问的语气说了一句，“出去喝咖啡？”
斯特恩教授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嘟囔说：“对，对，拉辛格夫人。”拉辛格夫人看了看两堆散放着的宣传单，一堆是公园免费音乐会的广告，另一堆是位于谢林大街的全身按摩店发的宣传单，抱怨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老往这儿塞这些东西，可他们就是不听。都怪住在4B房间那个戏剧专业的学生，他老随便让人进来。”
教授耸了耸肩，好像也很难理解这群目无法制的年轻人，接着又朝那位夫人善意地笑了笑。拉辛格夫人拿起宣传单，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子走去。不出一会儿，只听夫人在院子里大骂起来，原来是刚才那两个美容师把烟头随便扔在地上了。
教授朝楼外走去，抬头观察了一下天气。现在是三月初，天气不算冷，太阳躲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时而露出脸来。他把手插在衣兜里，走进英式花园，沿着水管堆旁边的一条三岔小路散步。教授喜欢这座公园，在盯着电脑看了一早上之后，这个安静的地方正好可以让大脑休息。更为重要的是，他要趁着这个时候查看一下今天是不是又被人盯了梢。他停下脚步，使劲儿地拍了一下衣服口袋，装作一副忘记带东西的样子，转身按原路往回走。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面孔，看看有没有记忆中的那些人。他在一座拱桥上停了下来，好像在欣赏湍急的水流。这时，一个脸上文着蜘蛛图案的毒贩子走过来，向他兜售海洛因。教授和那个人嘀咕了几句和毒品不相干的话后立即走开了。两分钟后，他闪进了一座公用电话亭里装作打电话，眼睛却仔细地捕捉周围的动静。他把话筒搁了回去。
“再见，教授先生。”
他转而走向路德维希街。路过学校的时候，他压低头，紧走了几步，避免撞见学生和同事。这一周刚开始时，他收到了来自赫尔穆特·伯格教授的恶意信件，那时他正思忖着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书稿，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回到教学岗位。赫尔穆特·伯格是学院的院长，平时为人狂妄自负。斯特恩教授不喜欢他，他们之间既有私人矛盾，也有学术上的分歧，这些都是众人皆知的事。不过斯特恩教授觉得他没时间去理会这些事情。
喧闹的菜市场让教授把工作的事暂且抛在了脑后。集市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他走过了这个区，接着又穿过几处花摊和露天肉铺，选了几样食材作晚饭。他穿过街朝一家咖啡厅走去，喝了咖啡，吃了小麦面包。四十五分钟后，他便准备赶回施瓦宾了。教授感到神清气爽，思维豁朗，又有足够的精神写书了——用奥威尔的话说，又可以和病魔较量一番了。
他打开公寓的门，一股风跟着钻进大厅，把一堆橙红色的宣传单四散吹落。教授扭头看了看宣传单上的内容，附近一家咖喱外卖店开张了。他喜欢美味的咖喱，于是拿起其中一张，塞进了口袋里。
风又把几张宣传单吹进院子。
这下拉辛格夫人又该发火了。正当教授迈着轻步上楼的时候，她从屋子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了院子里散落的宣传单。不出所料，她愣了一下，用一种质问的眼神看着教授。教授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听到那个老女人开始咒骂起来。
教授走进厨房，放下食物，沏了杯茶。他穿过客厅，朝书房走去。一个人正站在他的书桌旁，随意地翻找着桌上堆放的研究资料。那人个子很高，肩膀壮实，金发中间夹着些许白发，他身穿白色短袍，和楼下美容院的差不多。听见教授进屋，他抬了一下头，眼神犹如冰山般灰暗冷漠。
“把保险箱打开，教授先生。”
这个人的声音很沉稳，但语调上扬，甚至有些轻佻的味道，而德国人的语调比较低沉。他不是“狼仔”。教授很有语言天赋，对地方口音也有所研究。这个穿短袍的男人是个瑞士人，听他那平稳而粗犷的口音，像是来自哪个山谷。
“你以为你是谁？”
那人一边把眼睛转向书桌上的资料，一边又说了一句：“把保险箱打开。”
“那里没有什么可找的。如果你想要钱——”
还没等斯特恩教授把话说完，那人迅速地从短袍下面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枪，对准教授开了一枪。教授对枪支也有所研究，那是把产自俄国的斯捷奇金手枪。教授倒在地上，子弹穿透了右膝盖。他用手撑着地面，鲜血从手指间涌出。
瑞士人冷冷地说：“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老实地告诉我密码。”
本杰明·斯特恩从没体验过这种钻心的疼痛。他喘着粗气，尽量保持呼吸节奏，脑袋里嗡嗡直响。密码？上帝呀，这个时候他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正等着呢，教授先生。”
教授硬逼着自己做了几下深呼吸，好有足够的氧气让大脑想出保险箱的密码。他下巴颤抖着，说出了数字。那人在保险箱前蹲下来，娴熟地摆弄着保险箱的罗盘锁。不一会儿，箱门打开了。
那人先朝箱子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教授。
“还有些备份的光盘吧，放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举起枪：“照你目前的伤势来看，以后拄个手杖就行了，可如果我再给你左膝盖来上一枪，你的余生就得拄着双拐度过了。”
教授正在逐渐失去知觉，下巴仍然颤抖着。潜意识中，他告诉自己，别抖，该死的！别让他看出你的恐惧，别给他幸灾乐祸的机会。
“在冰箱里。”
“冰箱里？”
这时，一阵剧痛再次袭来，教授断断续续地说：“以防……失火的时候……”
那人扬了一下眉，估计在想真是个精明的家伙。他把手伸进一个长约三英尺的黑色尼龙粗呢袋子，拿出一个喷漆罐。他打开盖子，熟练地在教授书房的墙上涂画出一些符号——暴力，仇恨。说来很荒唐，这种时候，教授发现自己居然在想，如果拉辛格夫人看到这些，她会说什么呢？神志不清的教授一定是嘟囔出了什么话，而且声音还不小，因为正在墙上涂画符号的那人停了下来，回过头用茫然的眼神看了看他。
涂鸦完了，那人把涂漆罐收回袋子里，来到教授跟前。疼痛感从粉碎的膝盖骨处蔓延开来，教授浑身灼痛难耐。他感到黑暗正在逼近，那个闯入者仿佛正站在隧道的尽头等着他。教授看着那人，本想从那死灰般的眼神中找出些怜悯，可那人的眼睛里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教授明白了，这个人并不是种族歧视的奉行者，而是个职业杀手。
那人弯下腰来，对教授说：“你想最后做一次忏悔吗，斯特恩教授？”
剧痛中的教授面容扭曲着，说道：“你在……说什么？”
“很简单，你愿意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而忏悔吗？”
本杰明·斯特恩用激动的语气说道：“你才是凶手。”
杀手笑了，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朝教授的胸口开了两枪。教授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然颤了一下，但没有疼痛感。接下来的几秒钟内，教授的神志还算清醒，看到那人在他身边跪下，把冰冷的拇指放在他潮湿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拉丁语？对，没错。
“我以圣父、圣子以及圣灵之名，宽恕你的罪过。阿门。”
教授看着杀手的眼睛：“可我是犹太人。”
杀手说：“没关系。”
那人把斯捷奇金手枪顶在本杰明·斯特恩头部，开了最后一枪。
[1]“本雅明”是“本杰明”的德语发音。
[2]里加（Riga）：拉脱维亚共和国首都。
[3]万湖会议（Wannsee Conference）：于1942年1月20日举行，是一个纳粹德国官员讨论“犹太人问题的最后解决办法”的会议。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2
梵蒂冈城
南行四百公里是罗马的中心，有一座花园坐落在山坡上，一位身穿乳白色教士长袍的老人正在凉爽的墙荫下踱步。老人七十二岁了，行动虽然不再敏捷，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来这儿，花上至少一个小时，沿着松香弥漫的小路散步。在他之前的几任教皇为了能在这里静静地思考，不被打扰，早已对这座花园做过了清理工作。身穿教士长袍的老人喜欢观察人——真实的人，不仅仅是每天都来这儿亲吻他的渔人权戒[1]、善于阿谀奉承的元老院红衣主教和外国权贵。离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名瑞士近卫队[2]的侍卫一直跟着他。与其说是侍卫，倒不如说是一名陪伴，老教皇喜欢偶尔停下来和几个梵蒂冈园丁简单聊上几句。他天生好奇心强，觉得自己有当植物学家的潜质。有时他还会借来一把剪刀，帮园丁修理玫瑰。曾有一名瑞士侍卫发现他单手撑地蹲跪在花园里，赶紧叫来了救护车，然后急忙跑到他跟前。结果这位罗马天主教教皇只是在看花园里的草，觉得是时候该除除了。
一些教皇的贴身人员最近感觉到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往日里，他那风趣随和的性格就像一缕春风一样抚慰着周围的人。可自从教皇的最终选举结果出来以后，他的风趣与随和就消失了大半。拥有钢铁般坚强意志力的特蕾莎修女负责教皇的日常事务，她发现最近教皇的胃口大减。下午的时候，她把甜点和咖啡一并给教皇送去，可后来发现他根本就没碰过那甜点。她经常去罗马教皇宫殿三层的教皇书房，最近老是看见教皇脸朝下跪在地上，闭着眼睛虔诚地做祷告，看样子像是经受着极大的痛苦。除了特蕾莎修女之外，瑞士近卫队队长卡尔·布伦纳也发现，最近教皇总是站在梵蒂冈的城墙上，望着台伯河，想事想得出神。布伦纳做教皇侍卫很多年了，见过教廷施加给教皇的压力。这是教皇工作的一部分，他劝慰特蕾莎修女，每一任教皇都得肩负这样的重任。“总是让最神圣的人饱受这种折磨，真是不像话。我想上帝一定会赐予他力量挺过这次困难的。原来的那个彼得罗很快会回来。”
特蕾莎修女就没这么乐观了。彼得罗·卢凯西并不愿当教皇。整个梵蒂冈城里，了解他这心思的人为数不多，特蕾莎修女就是其中—个。约翰·保罗二世去世后，卢凯西来参加葬礼。那时，虽然他很有当教皇的资历，但在教皇选举会议看来，这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威尼斯主教不过是个小角色，几乎没有当选的可能。平时，他对教皇这个位置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在罗马元老院工作的十五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痛苦的时期，他不想再回到台伯河边那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即便是以教皇这种高贵的身份。当初他曾访问拉丁美洲，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主教对他以朋友之礼相待。后来卢凯西不声不响地回到威尼斯，就已有意推选这位主教当教皇。
但在教皇选举会议内部，事情并没有按想象中的进行。卢凯西和其他主教，同先辈一样列着庄严的队伍，唱着拉丁文圣歌《轻叩心扉之门》，走进西斯廷教堂，重复着多少世纪以来的仪式。他们齐聚在米开朗基罗所画的《最后的审判》之下，画面上，一群饱受折磨的灵魂正朝着天堂的方向升去，面临着上帝的审判。他们向圣灵祈祷，愿圣灵指引他们的手作出选择。他们每个人都要单独走上前，把手放在《福音书》上，发誓会遵循圣灵的指示，严守选举的保密规则。宣誓完毕后，教宗典礼长命令道：“其他人，出去。”教皇选举的秘密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前任教皇并不想把所有事都简单地交给圣灵去指挥。他事先在枢机主教之间安插了很多和他相似的高级教士，这些教条主义的强硬派会誓死捍卫教条的教规，保障罗马教会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的候选人完全是个罗马教廷式的家伙——枢机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
温和派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渴望出现一位能真正坚守职责的教皇，让圣彼得的圣位由一位虔诚的人来填补。这个人要有宽阔的胸襟，能够和其他地区的大主教共同执政，并能够牵制元老院，这个人还要能够跨越地理以及信仰的障碍，关注体恤那些遭受战争和贫穷的地区与人民。只有非欧洲国籍的人才比较合适，他们觉得，是时候让一位来自第三世界的人当选教皇了。
从第一轮的投票结果可以看出，两派有着明显的分歧。很快，双方都开始寻找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当天的最后一轮投票中，一个新名字冒了出来——威尼斯主教彼得罗·卢凯西，五票。卢凯西正在西斯廷教堂的圣厅，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五次以后，他闭上了眼睛，脸色变得苍白。当选票被投入火中的时候，几个主教注意到卢凯西正在做祷告。
当晚，彼得罗·卢凯西委婉地拒绝了几个主教的宴请，回到了位于圣马大的住处，在房间里做祷告沉思。他知道秘密会议的进行机制，也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就像当年在客西马尼园的耶稣基督那样，他祈求上帝不要把这么艰巨的责任压到他肩上，应该另选他人。
当选教皇要获得三分之二的选票。第二天早上，卢凯西的人气大增，一路朝着这个指标稳升。午饭前，最后一次投票的结果出来了，离当选票数还差十票。他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做祷告。可之后回到西斯廷教堂的时候，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教皇的位置非他莫属了。他静静地看着每个上来投票的红衣主教，他们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到金色的圣杯里，嘴里说着相同的誓言：“我呼唤神圣的主，请他为我作证，我在他面前投票，票上的人就是我心中所选。”在统计票数之前，投票结果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审核。选举结果终于公布：卢凯西总共获得一百一十五张选票。教廷总务长走到卢凯西跟前。两千年来，几百名新任教皇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你愿意接受这次选举的结果，当选教皇吗？”彼得罗·卢凯西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教堂里的气氛变得尤为紧张。后来，他回答道：“我的肩膀并不足以扛起您托给我的重任，但有了上帝的帮助，我愿意一试。我接受。”
“你想要什么样的教皇称谓？”
卢凯西回答道：“保罗七世。”
红衣主教们站成排，依次上前和新任教皇拥抱，并向他表示忠诚和顺从。随从人员跟随他去了忏悔室，新教皇要在忏悔室里独自待上几分钟。而后由盖玛莱利家族的人前来为新教皇挑选合适的白色教士长袍。新教皇挑选了一件最小的，但长袍依然很大，像小男孩儿穿着爸爸的衬衫。他带着一队人来到圣彼得大教堂宏伟的凉廊，向罗马和整个世界致敬，他个子不高，头部大都被凉廊上的栏杆挡住。一名瑞士近卫队队员给他拿来了一张脚凳，下面广场上的群众在这一刻惊呆了，接着，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意大利电视台的实况转播员激动地向国人宣布，新任教皇“不可思议的彼得罗”诞生了。而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私下里称他是“傀儡教皇一世”。
支持教皇拥有至上权力的人士声称，秘密选举会议中产生了很大分歧，而彼得罗·卢凯西是双方折中后的选择。也就是说，这名新任教皇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行使教皇的权力，管理好教堂，不能有其他大动作。他们还说，教内核心人物的争夺战有待后续进行。
但是天主教保守派分子和虔诚的信徒并不看好卢凯西的当选。而在那些激进派人士看来，这位新任教皇和一个体型浑圆、名字叫作龙卡利的威尼斯人很像，让他们很不自在——那个威尼斯人曾让他们饱尝了第二次梵蒂冈大公会议决议的苦果。选举结果刚公布几个小时，强硬派的网站和网络告解室上就充满了对未来的警告和恐怖预言。有人引用卢凯西的布道词和公众演讲词来证明这任教皇的非正统性。保守派人士看了这些东西后深感不快，觉得卢凯西会是个麻烦，要对他严加监督，他的一切言论只能照本宣科而不能随意发表看法。元老院的资深人士则要担起重任，确保这位新上任的临时教皇不会做出什么不轨的动作。
可卢凯西觉得，目前教堂正面临着很多问题，即便他心里再不愿意当这个教皇，也不能白白浪费掉这个位置。在天主教的中心——西欧地区，形势岌岌可危，以至于在最近举行的大教区主教集会上，主教们纷纷反映，欧洲人没有上帝也可以活得很好。去教堂接受洗礼的婴儿数量正在减少；到教堂结婚的新人也越来越少；神父这个职业的就业率正在锐减，很快，西欧地区内教区以下的行政区中，近半数地区将不再有全职神父这个职业。卢凯西只需审视一下自己管辖区内的情况，就知道教会目前的危机所在了：罗马有二百五十万天主教信徒，其中百分之七的信徒都觉得离婚、节育以及婚前性行为无可厚非；还有将近百分之十的信徒甚至不屑参加弥撒。就连被称为天主教“第一女儿”的法国，情况也糟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北美地区，大多数天主教教徒藐视罗马教皇的通谕，对其不屑一顾，平时只有三分之一的教徒会参加弥撒。百分之七十的天主教教徒居住在第三世界国家，他们之中很少有人见过神父。仅巴西一个国家，每年就有六百万教徒离开教会，成为福音派新教的教徒。
卢凯西想在情况变得更糟前把问题解决掉。他的理想就是让他心爱的教会融入到人们的生活中，不想让天主教名存实亡。可是，自打他在会议上被选为新任教皇的那一刻，一个疑团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圣灵会选他为教会的领导者？他有什么特殊的学识和资历，能够在这历史上重要的一刻担任教皇一职？卢凯西相信自己知道其中的答案，而且，他已经想好了计策，要彻底颠覆罗马天主教的根基。如果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那么教会将会迎来一次全新的改革。如果计划失败，那么教会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太阳悄悄地溜到厚厚的云层后面去了。现在正值三月，一缕寒风吹得花园里的松树摇曳不定。教皇披上斗篷，快步走过埃塞俄比亚大学，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径直向梵蒂冈城西南角那片暗褐色的城墙走去。他在梵蒂冈广播塔下停住脚步，沿着石阶爬到了护墙上。
此时此刻，整个罗马在云层之下忽阴忽晴。教皇的目光越过台伯河，停留在老犹太区中心那座高大的犹太教堂上。1555年，教皇保罗四世——卢凯西的教皇称谓就来自于他——下令让罗马城中的犹太人集中住在犹太区，并逼他们戴上黄色的大卫星标志，以便和基督教徒区分。修建犹太教堂的人有意把教堂建得很高，好从梵蒂冈就能看到它。高高的教堂传达出来的信息显而易见：我们也在这里，早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们就在此生活了。在彼得罗·卢凯西看来，那座犹太教堂另有含义。它诉说着一段遭遇背叛的过去，一个让人感到羞耻的秘密。那段历史仿佛一个声音，和他窃窃私语着，让他的内心无法得到安宁。
花园甬路上的一阵脚步声传到了教皇耳朵里，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就像老木匠钉钉子一样。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正朝着墙这边走来。那人又高又瘦，一头黑发，身着黑色教士服，上面用印度墨水印着竖线。来人正是路易吉·多纳蒂神父，教皇的私人秘书。多纳蒂已经在卢凯西身边二十年了。在威尼斯，他们称他“总督”，因为他行事手段强硬，为了达到目的，他往往会直切要害。如今，这个诨号也跟着他来到了梵蒂冈。多纳蒂并不介意这一点。意大利知名政治家马基雅弗利的政治信条是，作为一名君主，可畏要比可爱来得更重要。多纳蒂很认同这种观点。照多纳蒂看来，每一任教皇都需要一个狗娘养的手下：做事强硬，能用鞭子和镣铐将元老院制服，让那些人听从教皇的意愿。很明显，多纳蒂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多纳蒂走近护墙。教皇看见他的脸，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便将视线转回到台伯河，静静地等着他走近身边。多纳蒂来到教皇跟前，一如往常地省去了客套话，贴近教皇耳边，小声说，清晨时候，有人发现斯特恩教授在慕尼黑的公寓中被杀害了。教皇听后，双眼紧闭，头低着，下巴贴到胸口上。过了一会儿，他紧紧地抓着多纳蒂神父的手，问：“他是怎么被害的？他们怎么能对他下手？”
多纳蒂神父一五一十道来。教皇身子一晃，靠着神父的胳膊站住：“万能的主啊，原谅我们的所作所为吧。”他和眼前这位深受他信任的秘书对视着，多纳蒂神父那沉稳、冷静。坚毅的目光给了教皇重新站稳的勇气。
“路易吉，恐怕我们严重低估了我们的敌人。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而且阴险狡诈至极。为了保守住那个丑陋的秘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多纳蒂冷冷地说道：“是的，阁下。事实上，我们现在必须做好准备，而且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很想除掉您这位教皇。”
除掉教皇？对于彼得罗·卢凯西来说，这简直不可想象。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心腹秘书完全有理由这样揣测。教会的境况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癌症病人，前任教皇在任期间，任由病情加重。如今，癌细胞已经开始转移，正在威胁着身体其他组织的健康发展。这个毒瘤需要马上摘除掉。如果病人想要活命，那就不得不采取些激进措施。
教皇把目光从多纳蒂身上移开，望向台伯河边犹太教堂的屋顶，说道：“恐怕，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挑起这个重担了。”
多纳蒂神父用手紧抓着教皇的前臂：“只要您能掌控大局，阁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多纳蒂留教皇一个人站在墙上，自己转身离开了。这位身穿黑色教士服的神父沿着走廊向宫殿走去，咔嗒咔嗒的脚步声传到教皇耳朵里，像在听棺材上敲钉子的声音一样。
[1]渔人权戒（Fisherman&#39;s ring）：教皇权戒的图案统一为圣彼得的打渔图，故称为“渔人权戒”。不同教皇以打渔图旁边的圣名铭文不同作为区别。
[2]瑞士近卫队（Swiss Guard）：为保护梵蒂冈教廷和教宗本人而组成的雇佣兵组织，成员都为瑞士男性公民。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3
威尼斯
夜晚的大雨将圣扎卡利亚广场变成了一片汪洋，站在教堂台阶上的那名修画师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人。广场中间，一位老神父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提起身上的黑色教士长袍，露出一双过膝橡胶靴。他一边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一边说道：“马里奥，看来今早这里可以称得上是加利利海了，要是神圣的主能赐予我们在水上行走的超能力，威尼斯的冬天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一声闷响过后，沉重的木门打开了。教堂大厅仍是一片黑暗，神父打开灯，把手指浸到圣水里画了个十字，随后又向广场走去。
脚手架上面盖着一层护罩。修画师爬到工作台上，打开了一盏荧光灯。他的任务是修复画中的圣女头像。圣女用极具诱惑力的眼神凝视着他。这个冬天，他几乎花了全部的时间来修复她的脸。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梦到她，梦中的她面部残缺，乞求他能够修好自己的脸。
为了驱寒，他打开便携式电暖气，又从暖瓶里倒了一杯黑咖啡。热咖啡让他振作精神，温暖被冻得发抖的手。他把各种颜色的干颜料放进一个器皿里，然后弄湿。搅匀。一切准备就绪，他压低帽檐，开始工作。
刚开始，教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团队中的其他人陆续赶来了。站在护罩后面的修画师仅凭声音就可以知道来人是谁。拖着沉重脚步声的是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圣扎卡利亚教堂项目的负责人；步伐轻快、发出嗒嗒声的是阿德里安娜·齐内蒂，声名卓著的圣坛清洁工，擅长勾引男人；还有笨头笨脑、喜欢散播谣言绯闻的安东尼奥·波利蒂。
每个人都觉得修画师十分神秘。他坚持用保护罩罩着自己的工作台和其他组塑。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曾经让他把那护罩放低点，好让游人以及威尼斯有权有势的上层人物注意到他的劳动成果，他还劝修画师说：“我说马里奥，威尼斯想要知道的，是你现在把贝利尼的画修复得怎么样了。它要的可不是惊喜。”修画师妥协了，一月份的时候，他把护罩掀开了两天，在游人和其他队友的注视下工作。可没有多久，等教区教士莫利蒂大人到教堂突击检查时，弗朗西斯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那天，莫利蒂抬头看了一眼贝利尼的画，结果发现少女的半边脸不见了，他立刻跪在地上，开始大声祈祷。这之后，护罩就又被罩了回去，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提掀护罩的事了。
但其他人仍然常常纳闷，为什么一个人会这样将自己封闭起来？为什么他总是和别人隔绝开来？为什么他老是拒绝他人的聚餐邀请，还从不去哈利酒吧参加聚会？就连圣扎卡利亚兄弟项目的朋友们在阿克德米那饭店举行的鸡尾酒招待会，他也从不光顾。贝利尼的画是整个威尼斯最最重要的修复项目之一，可他对这项工程的赞助方却不屑一顾，大家都觉得，他这样做很不妥。
甚至连阿德里安娜·齐内蒂也猜不透，躲在护罩后面的修画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时间爆出了修画师是个同性恋的谣言，这种事在思想开放的扎卡利亚团队中算不上是什么罪过，而且谣言使得修画师在一些男孩儿中小有了些名气。可有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和一个长相十分迷人的女人见面，谣言就此终止了。那女人长着宽颧骨，苍白的皮肤，还有一双猫一样的绿眼睛，水滴般尖尖的下巴。阿德里安娜·齐内蒂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左手上有一处很明显的疤痕。修画师和那女人一同消失在威尼斯的黑夜中。阿德里安娜·齐内蒂有些不悦，她猜想：他又找到要修的东西了。看来他喜欢有缺陷的女人。
据修画师自己说，他叫马里奥·德尔韦基奥。虽然他的意大利语说得很流利，但发音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他解释说他在国外长大，以前只在意大利待过很短的一段时间。有人听说他曾在传奇人物翁贝托·孔蒂门下做学徒，还有一些人听说，孔蒂夸奖他最心灵手巧。
安东尼奥·波利蒂心生妒意，在扎卡利亚团队中散播了另一番谣言。安东尼奥发现修画师的修整步调很慢。马里奥·德尔韦基奥在修复少女脸颊的过程中，仅润色用的时间就够安东尼奥修复好一堆作品了。只不过安东尼奥修复的都是些小物件或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这一点让他很窝火。他跑到提埃坡罗那儿愤愤不平地说：“画这幅画的人只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上色，可那个修画师光修复它就花了一冬天的时间了，还老是跑到美术学院死盯着贝利尼的画看。告诉他快点吧，要不然我们就得在这儿待上十年了！”
有一个关于维也纳的离奇故事，是安东尼奥发现的。二月的一个雪夜，圣扎卡利亚工程小组的人举行了一次小组聚会，地点碰巧是圣女餐厅，他就在聚会上和大家分享了这个故事。十多年前，修复队接受了维也纳圣史蒂芬大教堂的一个清理修建项目。巧的是，队里也有一个名叫马里奥的修画师。
一杯利帕索葡萄酒下肚，阿德里安娜问道：“是我们队里的这个马里奥吗？”
“当然是他了。一副势利的架子，一样的慢性子。”
据安东尼奥说，一天晚上，故事中的修画师神秘地消失不见了。也就是在同一天晚上，犹太人老街区发生了一场汽车爆炸事故。
阿德里安娜手拿着红酒，透过酒杯看着安东尼奥，再一次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安东尼奥？”
为了烘托气氛，安东尼奥停顿了一下，用叉子叉起一片烤好的玉米饼，像个领导者一样把玉米饼举在空中，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那人是个恐怖分子。我敢说，他就是‘红色旅’[1]的人。”
“或许他就是奥萨马·本·拉登。”
扎卡利亚团队里的人都大笑起来，差点没被饭店的人员赶出去。虽然安东尼奥·波利蒂自认为自己在大家面前仍然留有威信，但事实上，其他人再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了。他私底下很希望那个不声不响、一直待在护罩后面的修画师真能像维也纳故事中的那个人一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一来，安东尼奥就可以插手修复贝利尼作品的这个项目，名声自然也就建立起来了。
那天早上，修画师全情投入自己的工作，丝毫没有留意到时间飞逝。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他在平台上坐下来，添了点咖啡，抬头望着整幅画。这部作品是贝利尼在名声最显赫的时候创作的，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这是十六世纪首幅伟大的圣坛装饰画。修画师对它总是百看不厌。贝利尼巧妙地运用了光线和空间，他的作品中有一股强大的同步效应，能够吸引观者的目光，随着作品的线条上下里外变换，充分展现出圣母玛利亚、圣子以及周围圣人的庄严肃穆。一上午的工作漫长而无聊，但修画师从中感受到了祥和与平静。
他把护罩拉到一边。雨后，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泻进教堂的大厅。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到教堂门口有个小男孩。男孩大约十岁左右，一头长卷发，鞋子被广场的雨水浸湿了。修画师出神地看着那个孩子。虽然事情过去十多年了，可每每看到小男孩，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儿子。
小男孩先朝安东尼奥走了过去，可后者头也不抬地挥手让他走开。阿德里安娜在高高的圣坛上更加热情地召唤小男孩，他又顺着大厅中央长长的过道向圣坛走去。阿德里安娜对他笑了笑，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朝着修画师的脚手架方向指了指，示意他过去。男孩儿在平台下面停住了，一声不吭地递给了修画师一张纸条。修画师将纸条打开，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就好像一个饥渴难耐的情妇在向他发出恳求一样。纸条上没有署名，从笔迹来看，和贝利尼作品的线条一样平稳。
六点，新犹太广场见。
修画师把纸条揉成团，放进了口袋里。当他再去看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五点半的时候，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来到了教堂，在大厅里慢慢地踱着步。他蓄着一脸乱蓬蓬的胡子，穿着白色衬衫，系着丝绸围巾，这位身材魁梧的意大利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坊里出来似的。其实，这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形象。
他喊道：“好了，大家今天就先干到这儿吧。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五分钟之后关门。”声音在后殿和柱子之间回荡。然后，他走到修画师的工作台旁，用熊掌一样的手抓着平台，使劲地摇晃了一下，弄得平台上的灯和刷子哐啷哐啷响。他对修画师说：“马里奥，你也该下班了。和你的这位女士道个晚安吧，离开她几个小时不会出什么问题，她连五百年都熬过来了。”
修画师听了，有条不紊地把刷子和颜料板收了起来，又把颜料和溶解剂打包放到了一个涂漆的方形木箱里。他随手把灯关上，然后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同往常一样，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离开了教堂。
修画师用胳膊夹着箱子，从圣扎卡利亚广场穿过。别看他个子不高，体型瘦削，可走起路来步伐轻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催着他赶紧穿过这片广场。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黑色发际之间偶尔会有几处白发。他的面部轮廓可以说是棱角分明，嘴唇饱满，下巴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凹陷，整体给人感觉像是用木头雕刻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还长着一双极为迷人的杏仁状翠绿色眼睛，这是他脸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部分。虽然他的工作很辛苦，而且刚刚过完五十一岁生日，可他的视力仍旧很棒。
穿过一道拱门，他来到了里瓦西拉诺尼码头，这里视野宽阔，可以俯瞰圣马可运河。虽然正值三月，寒气逼人，可来这儿的游客还是很多。修画师能听懂六种不同国家的语言，而且会说其中大部分。一句希伯来语传到他耳中，然后像风中的音乐一样很快消失了。这句希伯来语说的是他的真实姓名，刺痛了他那敏锐的神经。
一艘标有号码“82”的汽艇停靠在站点处。他登上汽艇，沿着栏杆找了一处位置停下，从那里可以看清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乘客。修画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最后看了一遍，就从汽艇的一边把它丢到了水里，纸条顺着有如蚕丝般轻柔的河水向远处漂去。
十五世纪的时候，在卡纳雷吉欧区内有一片闲置的沼泽空地，原本是用来建新铸铜厂的，威尼斯本地人管它叫“隔都”[2]。可是，工厂并没有建起来。一个世纪以后，威尼斯的统治者们想找一块合适的地方，把城中数量日渐增长的犹太人圈起来，于是，这块后来被叫作新犹太人区的僻壤就成了限制犹太人活动的理想场所。这里地域广阔，不设教区以下的地方行政区教堂。周围的运河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封锁道，把这片土地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上面有一座独桥，有基督教的人在那里把守。1516年，基督教的人被调走，威尼斯的犹太人被逼着顶替他们的位置。只有等到太阳升起，钟楼内的钟声响起后，犹太人才可以出去，而且还必须穿上黄色的短袍，戴上黄色的帽子。夜色降临，他们就得赶回去，然后大门就锁上了，只有犹太人医生才可以离开。那里最多的时候有五千名犹太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人。
穿过一座金属步行桥，一圈高大雄伟的公寓楼出现在修画师面前。他沿着门廊在公寓中穿梭，来到新犹太广场。环视四周，这里开着一家犹太餐馆，一家犹太人开的面包店，还有一家书店，一家博物馆。其实，这里还有两座老式的犹太教堂，常人是看不出来的。破绽就在于，两处教堂的二楼都有五扇窗，代表摩西五书。
长长的树荫和水坑之间有块空地，五六个小男孩儿在那儿踢足球。足球朝着修画师滚来，他用右脚脚背把球踢回给孩子们。其中的—个小男孩正好用前胸把球接住，正是那天早上来圣扎卡利亚教堂的那个小家伙。
那孩子朝着广场中心井泉的方向点了点头。修画师转过身，看到靠在那儿抽着烟的人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长着子弹头似的脑袋，穿着灰色山羊绒外套，脖子上紧绕着灰色围巾。脸上的皮肤呈深古铜色，布满了皱纹，就像一块裸露在沙漠中，经受了百万年风吹日晒的石头。他体型小而圆，举动间还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时髦。看他现在的样子，像是等人等得不耐烦了。
修画师朝他走了过去。只见那位老人抬起头，嘴角一弯，表情游离在笑与不笑之间。他上前抓住修画师的胳膊，使足劲儿握了握他的手。之后，又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来这儿是因为本杰明，对吧？”修画师开口道。
老人将他那长满皱纹的眼睑合上，然后点了点头。接着，老人伸出粗短的手指抓住修画师的胳膊肘，说道：“跟我走。”修画师想挣脱，可没有成功。家人去世了，阿里·沙姆龙可不能干坐着度过七天哀悼期。
加百列上次见他是在一年前，而今他又衰老了许多。夜色逐渐变浓，他们在广场上转悠。加百列很想搀住他的胳膊。老人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有如钢铁般坚毅的蓝色眼睛里噙着泪水。曾经这双眼睛是如此具有震慑力，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都惧怕他的眼神，如今却充满了迷茫。老人用颤抖的右手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想当初，这双手使他成为了一代传奇人物。那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沙姆龙刚刚上任不久，上司就发现，他虽然看上去是个普通人，可是握力大得惊人。后来，他在当街劫持和暗杀方面接受了特殊训练，不久球被派往前线执行任务。从欧洲的鹅卵石大街到开罗和大马士革脏兮兮的小道，他娴熟地运用绞杀特技，成功地完成了很多任务。他杀过阿拉伯的间谍和将军，杀过帮助纳赛尔[3]制造火箭的纳粹科学家。1960年4月，在一个温暖的夜晚，布宜诺斯艾利斯北部的一个小镇上，阿里·沙姆龙从车的后座上跳下来，迅速蹿到正在等公交车回家的阿道夫·艾希曼面前，扼住了他的喉咙。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只有加百列一个人知道。还是那天晚上，在阿根廷，由于疏忽大意，沙姆龙因为鞋带松开而被绊倒，差点让阿道夫·艾希曼溜了。这种近乎灾难性的疏忽会让他在扫罗王大街管理层的地位大打折扣。领导他的几任总理永远也猜不透站在门外的沙姆龙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也许是让人震惊的喜讯，也有可能是让人气愤的噩耗。他的冒险精神有时候会激发他潜在的能力，但有时候也会成为他在仕途发展中的致命弱点。这个老人总是坐一阵冷板凳，然后再被召唤回来，加百列已不记得发生过多少次这样的轮回了。
虽然不可能永远坐冷板凳，但沙姆龙的荣升目标到底还是没有实现。他仍旧担任特别行政顾问这个不明不白的职位，给他平时的工作添了很多麻烦。他有一套犹如城堡般的别墅，从那儿可以俯瞰加利利海。在那儿，他仍然很有势力。间谍和将军级别的人物经常到那儿拜访他；只要是关乎国家安全的事情，任何一项重大决策的制定和实施首先要通过他这一关。
他的健康问题一直是个小心保守的秘密。加百列曾经听说他患有前列腺癌和慢性心脏病，肾脏也老是出问题。很明显，他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沙姆龙不怕死，只有不去理会这些事情，才能让他爆发出潜力。此时此刻，加百列和沙姆龙绕着犹太区慢慢散步，而死亡正围绕着他们。先是本杰明的死，之后可能就是沙姆龙。死亡的逼近让沙姆龙感到不安。现在的他就像一个着急结账的人。这个老战士，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完这最后一仗。
加百列问道：“你去参加葬礼了吗？”
沙姆龙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被人发现他是为我们工作的，那么他的学术成果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他怕的就是这个。我到场会在以色列国内外引来很多非议，所以我才没有去。我得承认，其实我并不想参加，因为看着那孩子下葬我很难受。”
“那边还有其他人吗？他在以色列可没有其他家人了。”
“我听说他在那儿有几个公众界的老朋友，还有几个希伯来大学的同事。”
“是谁告诉你来这儿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
“对我来说有关系。谁让你来这儿的？”
沙姆龙用怪怪的语气说：“我就像个假释犯一样，只要没有上级的裁决，就哪里也不能去。”
“那么这场裁决是谁说了算？”
“其中一个人是勒夫。当然，如果所有事情都是他做主，恐怕我就得被锁在铁牢里，吃点面包喝点水了。不过幸运的是，另一个说了算的人是总理。”
“他是你同一战壕里的老战友。”
“我们只是对矛盾的本质和敌人的真实意图有着共同的认识。我们有共同语言，彼此觉得在一起合作很愉快。虽然勒夫想全力置我于死地，但在整个游戏中，有总理罩着我。”
“这不是场游戏，阿里。这永远不只是场游戏。”
“加百列，你没有必要提醒我这些。你整天泡在欧洲的游乐场地，而那些自杀炸弹客却要在本耶胡达大街和雅法路把自己炸得粉碎。”
“我是在这儿工作。”
“原谅我，加百列。我不是有意中伤你。对了，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
“你真的关心这些吗？”
“我当然关心。否则我就不会问了。”
“我在圣扎卡利亚教堂做贝利尼圣坛装饰画的修复工作。在威尼斯，这是一项最为重要的作品。”
沙姆龙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坦诚的微笑，说道：“如果这位艺术巨匠知道自己的作品正在由一个来自耶斯列山谷、手艺出色的犹太男孩儿做修复整理，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呢？我真想看看。”
由于没有人在身边照顾，这位老人着了凉。他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手帕接着咳出来的东西。之后，他深呼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这时，一旁的加百列清晰地听到了老人胸腔内的吱吱声。这里很冷，老人需要马上离开这儿，可生性倔强的他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身体上的脆弱。加百列想给他个台阶下。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吧，你觉得怎么样？从今早八点开始我就一直在脚手架上站着。”
沙姆龙挤出了一丝怪笑。他知道加百列的用意。小广场边上有一家面包店，老人带着他朝那里走去。店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高个子女孩站在吧台后面。还没等他们点单，女孩就端来了两杯意大利浓咖啡、几瓶矿泉水、一盘带有肉桂粉和坚果的点心。当她在桌旁俯下身来往桌子上摆东西的时候，一缕黑色秀发从一侧肩上滑下来，她长长的手指上沾着香草的味道。上完东西后，她在身上披了件褐色围巾，朝广场走去了，留下加百列和沙姆龙两人在店里。
加百列说道：“我洗耳恭听，你说吧。”
“有长进嘛，以往我们的开场白，总是你先对我吼几句，责怪我毁了你的生活。”
“我想，聊不到多长时间，我们很快就会到那种程度。”
“你应该和我女儿交换一下意见。”
“我们交流过。她怎么样？”
“还住在新西兰呢。不管你信不信，她住在一家养鸡场里，还是一直不接我电话。”老人花了很长时间点着了另一支烟，然后说道，“她恨透我了，埋怨我总也不去看她。她真不知道我有多忙。我要做的工作是保护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安全。”
“事情总会过去的。”
沙姆龙咬了一口点心，慢慢地嚼着，说道：“是啊，你不这么说，我还没有这么觉得。对了，安娜怎么样了？”
“她应该还好吧。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沙姆龙把下巴低下来，透过眼镜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加百列，说：“别告诉我你伤了人家的心。”
加百列搅着咖啡里的糖块，故意错开了沙姆龙的视线。安娜·罗尔夫，世界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父亲奥古斯都·罗尔夫是瑞士银行家富豪。一年前，加百列帮助她跟踪调查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他们发现她父亲在战时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并且私藏了大量印象派以及现代画作。他教她勇敢应对面前的逆境，与此同时，他也爱上了这位性格刚烈的艺术家。她在葡萄牙的辛特拉海岸有一处僻静的别墅。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在那儿待了六个月。后来，加百列向她坦白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破碎了。加百列告诉她，每次和她上街散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妻子莉亚的身影，有时候在晚上，他和她亲热的时候，也会看见莉亚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们。后来，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找他修复圣扎卡利亚教堂圣坛装饰画的时候，加百列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安娜·罗尔夫也没有阻拦他。
“我很喜欢她，可是这样没有用。”
“她来威尼斯看过你吗？”
“她在弗拉里参加过一次义演，和我在一起待了两天，可我觉得事情变得更糟了。”
沙姆龙慢慢地把烟掐灭，说道：“我觉得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在你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我太过于心急地想让你进入状态了。”
这种时候，沙姆龙总会这样做，比如说，他会问加百列是否去探望过莉亚。加百列也会告诉他，在来威尼斯之前，自己去过英格兰南部的那家精神病院了，那里很幽静，他在那儿陪她待了一下午，推着轮椅带她到四周逛了逛，在光秃秃的枫树下吃了顿野餐。说话的时候，加百列的心思却一直在别处，他想的是维也纳犹太人广场附近的那条街：儿子死于一场汽车爆炸事故：身处火海的妻子莉亚被烧成了残疾，记忆也完全消失了。
加百列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十二年了，她一直没有想起我是谁。坦白和你说，有时候我也好像不认识她了。不过，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和我讨论我的私生活吧？”
沙姆龙回答说：“对，我来是有别的事，但和你的私生活有关。如果你还和安娜·罗尔夫有牵连，我就不会让你回来替我干活儿了，至少，在良心上我过意不去。”
“你什么时候因为良心不安而放弃过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只见沙姆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说道：“看来我了解并喜爱的那个加百列又回来了。关于本杰明遇害案，你了解多少？”
“我知道的也就是《先驱论坛报》上的那些信息而已。慕尼黑警方说他是被新纳粹分子所杀。”
沙姆龙轻蔑地哼了一声。很明显，即便慕尼黑警方拿到的是现场的第一手资料，他也并不认同警方的观点。他说：“这倒是有可能。他写过一些关于大屠杀的东西，这让德国的很多社会组织感到很不舒服，而且以色列人的身份更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不过，我一直不相信那些小混混会杀他。不管什么时候，犹太人死在德国的领土上总会让我感到不自在，这你是知道的。除了慕尼黑警方给出的官方解释，我还想知道更多信息。”
“你为什么不派一名官方负责人到慕尼黑去作调查呢？”
“因为一旦我们的人开始了调查，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除此之外，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从侧面打探消息。”
“你有什么计划？”
“两天之内，负责这个案子的慕尼黑侦探会和本杰明同母异父的兄弟埃胡德·兰多见一面。他先要对兰多提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再让兰多对本杰明的遗物做一下记录，之后兰多会乘船返回以色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杰明没有什么同母异父的兄弟。”
沙姆龙拿出一张以色列的护照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掌推给了加百列：“他现在有了。”加百列打开护照，上面那个人正是自己。他看了看护照上的姓名，上面写着：埃胡德·兰多。
沙姆龙说：“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有洞察力的一个。去本杰明的公寓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如果有机会，把他和机构有联系的相关线索全部除掉。”
加百列合上护照，但并没有拿起它。
“我现在手里正要完成一项很棘手的修复工作，不能半途放下赶去慕尼黑。”
“这顶多用一两天的时间。”
“你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沙姆龙一向把火气憋在肚子里，不过这次他终于发作了。他一拳砸在桌上，用希伯来语朝加百列喊道：“你是想修复那该死的画，还是想查出杀害你朋友的凶手？”
“事情对你来说总是那么简单，是吗？”
“我也希望是这样。你是想帮我，还是想逼着我到勒夫那儿找几个蠢东西去执行这种高难度的任务？”
加百列假装沉思了一下，其实他早就做好决定了。他动作迅速地从桌上把护照铲到手中，然后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加百列有着一双魔术师般的手，还有像魔术师一样迷惑人的能力。护照刚才还在那儿，一眨眼就不见了。沙姆龙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马尼拉信封。加百列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机票，还有一个价格不菲的瑞士造黑色皮质钱夹。他打开钱夹，里面有一张以色列司机的驾照、一张信用卡、一张特拉维夫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卡、一张附近音像店的会员卡，还有大量欧元和以色列新谢克尔币。
“我在那儿用什么身份作掩护呢？”
“你是一家美术馆的老板。名片就放在那个拉着拉锁的隔层里。”
加百列从钱夹的一个隔层里找到名片，他抽出一张，上面写着：
兰多美术馆
特拉维夫市，沙因克因大街
“真有这地方？”
“现在都有了。”
信封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金表，黑色的表带是皮质的。加百列把表翻过来，看了看表盘后面的刻字：爱人汉娜赠予埃胡德。
加百列放下手表，说道：“真周到。”
“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手表。机票、钱夹和护照，现在统统装进了加百列的口袋。当两人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围着褐色围巾的长头发女孩立刻赶到了沙姆龙旁边。加百列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这位老人的贴身保镖。
“你现在要去哪儿？”
沙姆龙回答道：“回提比里亚去。如果你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按照往常的渠道，邮到扫罗王大道。”
“那里有谁的眼线？”
“我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引起勒夫的注意，所以，你要做好障眼法。”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沙姆龙在广场中心的井泉旁边停了下来，最后向周围望了一眼：“我们的第一个‘隔都’。上帝呀，我恨透了这个鬼地方。”
加百列说：“十六世纪的时候，你没能在威尼斯，真是太不幸了。如果你在的话，十人会议肯定不敢作出把犹太人圈在这里的决定。”
沙姆龙像犯了错一样，说道：“我当时就在这儿，那时我一直都在这儿。而且，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1]“红色旅”：意大利的极左翼恐怖组织。
[2]隔都（ghetto）：意大利语中原意为垃圾堆，后被用来称呼该地城的犹太人隔离区。
[3]纳赛尔（Nasser）：阿拉伯埃及共和国的第二任总统。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4
慕尼黑
两天后，慕尼黑刑事警局的阿克塞尔·韦斯警探已经在埃德波特大街六十八号公寓楼外等候了，他穿着便装，外面套着一件褐色的雨衣。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握了握加百列的手。韦斯个子高高的，窄脸，长鼻子，肤色黝黑，一头乌黑的短发，有点像多伯曼短尾狗。他松开了加百列的手，兄弟般友好地拍了拍加百列的肩。
“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对你说这些有些不妥当，不过我还是得说，很高兴见到你，兰多先生。去公寓之前，我先带你去个舒服的地方聊―会儿。”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街面走了下去。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施瓦宾大街上零星地出现了几处灯光。加百列从来都不喜欢夜晚的德国城市。那名警探在一家咖啡屋前停住了脚步，透过雾气朦胧的窗户往里望了望。店里铺着木质地板，摆着圆桌，一些学生和学者在那里埋头读书。警探说道：“就这儿吧。”他打开门，带加百列找了一处安静且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
“领事馆的人告诉我说你开了一家美术馆。”
“对，是这样。”
“在特拉维夫？”
“你知道特拉维夫？”
警探摇了摇头，说：“现在你心里肯定难受极了，又有战争，如今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暂且就先这样吧，不过一切会好起来的。”
服务员走了过来。韦斯警探点了两杯咖啡。
“兰多先生，你要吃点什么吗？”
加百列摇了摇头。服务员离开的时候，韦斯问：“你身上带着名片吗？”
警探拐弯抹角地问他问题，加百列知道，他这是在刺探自己身份的虚实。加百列的工作性质使他习惯了透过事物的表面去探求背后的东西。每当欣赏一幅画的时候，他看的不仅是画的表面，还能看出未上色前的底画以及基础颜色的层次。他发现自己在为沙姆龙工作时，同样也是这样观察别人的。他本能地感觉到阿克塞尔·韦斯不只是慕尼黑刑事警局的一名警探。确实，加百列能够感觉到，自己从钱包里掏出名片的时候，韦斯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警探拿过加百列的名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好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伪造的痕迹。
“我能留下这张名片吗？”
“当然能。”加百列敞开钱包，“你还需要其他什么身份证件吗？”
这下，警探自己好像也觉得过分了，于是夸张地做了个德国式的拒绝动作：“哈哈，不了，当然不用。我只是对艺术比较感兴趣，没别的。”
加百列真想较个真，看看他到底对艺术懂得多少，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和你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了？”
加百列郑重地点了点头。在那天下午之前，加百列就去了以色列领事馆一趟，正式地作了次报告。领事馆的官员给了他一份材料，里面有警局调查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从慕尼黑报纸上剪下来的一些相关新闻。这份材料现在就放在埃胡德·兰多那个昂贵的皮质手提箱里。
加百列说：“领事馆的长官人很好。可是，警探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关于杀害本杰明凶手的事，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那个德国人说：“当然可以了。”
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给加百列详细地描述了案发现场的情况，比如死亡时间、死因、凶器、凶手杀害本杰明的动机以及凶手在公寓墙上留下的涂鸦符号。他用平和而率直的语气讲述着，不过似乎像是在故意隐瞒和凶手相关的信息。加百列的行为举止和警探完全不同。他没有假装悲伤，在了解了自己“同母异父兄弟”遇害细节之后，也没有装作一副痛苦的模样。他是以色列人，几乎每天都能目睹死亡。哀悼亡灵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悲伤中清醒过来，找出真相。
“为什么凶手会射伤他的膝盖，警探先生？”
韦斯咧着嘴，拍着他的窄脑门，说道：“我们也不确定。可能其间发生过争执。或者说，他们故意要折磨他。”
“可你说，公寓中的其他住户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如果他们折磨他，那么肯定会有人听到叫喊声。”
“我说过了，兰多先生，我们也不确定。”
很明显，韦斯招架不住兰多一连串的问题。可是，我们的兰多先生，这位来自特拉维夫的画商并不打算这样善罢甘休。
“那他膝盖上的伤和右翼恐怖分子造成的其他伤亡情况有相似之处吗？”
“这一点我不确定。”
“你有怀疑对象吗？”
“我们正在审讯另一个案件的凶手，两个案子之间有联系。目前来看，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
“他的死因可能和他大学的教学工作有关，这一点你考虑过吗？比如说，凶手可能是一名学生？”
警探挤出了一丝苦笑，不过看得出来，他的忍耐力正在受着严峻的考验。他说：“你的这位兄弟很受学生们爱戴。学生们很尊敬他，况且，他这学期休假。”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加百列，说，“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兰多先生？”
加百列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于是他说道：“说实话，我并不了解这些。我们之间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这学期他为什么休假？”
“他们学院的院长告诉我们，他正在写一本新书。”警探灌下了最后一口咖啡，“我们去公寓看看吧，怎么样？”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兰多先生？”
“凶手是怎么进入他的公寓的？”
韦斯回答说：“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虽然你的兄弟偶尔会受到恐吓，但他还是选择住在一个安全性很不好的地方。那里的住户随便让外来人员进出他们的公寓。如果有谁想进去的话，只要按一下门铃，然后说自己是发广告宣传单的，他们就会打开门让他进去。有一个学生住在斯特恩教授的楼上，她承认说，是她把凶手放进来的。她很喜欢斯特恩教授，所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很内疚。”
外面下着雨，他们冒雨回到了公寓楼。警探按下了门板上的门铃。加百列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管理员——莉莲·拉辛格。一会儿过后，一个身材矮小、一脸严肃、长着褐色眼睛的女人从门边朝外看了他们一眼。她认出了韦斯警探，给他们开了门。
警探和她打招呼：“下午好啊，拉辛格夫人。这位是本杰明的兄弟，埃胡德·兰多先生。他来这儿是为本杰明料理后事的。”
那个老女人看了加百列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接着，她转过身去，好像看到加百列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一进大厅，一股酸味朝他们迎面扑来。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用过的一种溶剂，用来清理画布上多余的油漆。他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看到了那家美容院。一群美甲师中间有一个手拿德国时尚杂志的胖女人看了加百列一眼。加百列转身走开了，心想，不愧是书呆子本杰明，他当然会很愿意住在这样的地方。
挨着门那边有一堵墙，挂着一排金属信箱。本杰明的信箱上仍旧贴着他的名字。加百列从信箱上的小窗户看去，里面空空的。
老女人带着他们从光线昏暗的楼梯上去，手上拎着一大串钥匙。来到本杰明的房间前，她停下了。门框上还留着警方封锁案发现场时贴的胶带，地板上有一堆悼念死者的玫瑰。墙上贴着一行笔迹潦草的字：爱比恨强大。口号中蕴含着空想派幼稚的意味，这让加百列有些生气，接着，他想起了一件事，在他接受沙姆龙的指派，动身前往欧洲刺杀巴勒斯坦人之前，莉亚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加百列，爱要比恨强大。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不要带着恨意。如果你恨了，你就会变得和沙姆龙一样。”
那个老女人打开门后就离开了，看都没看一眼加百列。这种不安的举动引起了加百列的注意。可能她到了容易焦躁的年龄，可能她们这代人看到犹太人都会感到不舒服吧。
韦斯带加百列来到前室，可以看到窗外的埃德波特大街。午后，屋里的光线昏暗，警探打开了本杰明书桌上的台灯。加百列朝地上看了一眼，马上后退了一步。地板上满是本杰明的血迹。他抬头看了看墙，第一次看到了涂鸦。警探韦斯指了指第一个符号，在一个倒置的V形支架上，放着一个菱形的东西。
“这是北欧神话中的如尼文，一种古老的挪威符号，代表奥丁主义，是非基督教徒的一种信仰。”
加百列问：“那第二个符号呢？”其实他早就知道其中的含义。
在回答之前，韦斯看了那个符号一会儿。上面是三个尾部相连的数字“7”，背景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德国警探解释说：“这是三叶万字结，‘666’代表邪恶，而它则代表超越邪恶的力量。”
加百列向前走了一步，把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看一幅需要修复的画作。凭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来看，涂鸦的人并不是个虔诚的信徒，更像是个效仿者。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充满恨意的符号很有可能是在本杰明遇害后不久被喷到墙上去的，线条画得很流畅，像是一气呵成，可见，那人在涂鸦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紧张害怕。加百列心想，凶手很可能是个杀人惯犯，经常目睹死亡现场。
接着，他来到了书桌的另一处。“本杰明的电脑被拿去取证了吗？”
韦斯摇摇头，回答：“电脑被偷走了。”
加百列向下看了看那个保险箱，它敞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
看到他盯着保险箱，还没等他发问，旁边的警探说道：“里面的东西也被偷走了。”
加百列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警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松了松领带，说：“不好意思，你先看着，我得一直在这儿盯着，这是规定。随便看吧，兰多先生。你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从这儿带走任何东西，好吧？这也是我们的规定。”
加百列在警探面前能做的事很有限。他从卧室开始观察。床上用品零乱地摆放着。旁边有一张扶手椅，椅子皮已经开裂了，上面有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干净衣物。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面罩和一副泡沫橡胶耳塞。加百列想起来，本杰明睡眠很浅。窗帘是黑色的，很厚重，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人经常使用这种窗帘。加百列拉了一下，飞出了很多灰尘。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衣柜、梳妆台以及旁边桌子里的东西。之后，他在皮质的笔记本上记了好多零碎的东西，为防韦斯警探查看笔记，他用了障眼法。其实，除了最普通的信息以外，警探的眼睛是看不出其他线索的。
他来到了第二间卧室。墙边放满了书架和文件柜。很明显，本杰明是把这间房当储藏室用的。地板上散落着很多书，装文件的抽屉被拽开，整间屋子一片狼藉，像是附近有炸弹爆炸，把这里震成这样。加百列心想，是谁干的呢？是慕尼黑警方，还是杀害本杰明的凶手？加百列的调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翻看了每份文件、每页书。期间，韦斯来过一次，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加百列，打了个哈欠后又回到客厅去了。为了提防警探，加百列做了大量的记录，但他始终没有发现能把本杰明和机构联系在一起的线索，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可以解释本杰明被害的原因。
他回到客厅。韦斯打开本杰明的电视，正坐在那儿看晚间新闻。见加百列过来了，他关掉电视，问道：“看完了？”
“在这栋公寓楼里，本杰明有储藏室吗？”
警探点点头，说道：“德国法律规定，房主必须为租户提供储藏室。”
加百列伸出手，说道：“能把钥匙给我吗？”
这次是拉辛格夫人带着加百列去的地下室。她带着他穿过了一道走廊，走廊边是一些狭窄的门道。她在标有2B的门道前停住了，这就是本杰明的储藏室。老女人打开门，嘴里咕哝了一句，拉了一下旁边的灯绳，头顶的灯亮了。一只蛾子飞了出来，擦着加百列的脸飞过。女人点了点头，之后就沿着走廊回去了。
加百列看了一眼这间储藏室。这里的空间只比柜橱大那么一点，大概有四英尺宽，六英尺深，屋里有一股带着亚麻油味儿的潮气。里面放着一辆只剩了一个轮子而且生了锈的自行车、一副老式滑雪板，还有一些纸箱，一直堆到了棚顶。
他把坏掉的自行车和滑雪板挪开，开始查看本杰明的那些箱子。他在几只箱子里发现了几捆已经发黄的纸和一些笔记本，都是本杰明一生投身讲堂和学术研究的鉴证。还有几箱又脏又旧的书。加百列心想，它们可能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所以本杰明才没有把它们放在公寓里的书架上。其他的几个箱子里装的是《万湖阴谋：重新评估》的复印本，这是本杰明生前写的最后一部作品。
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的全都是本杰明的私人物品。加百列觉得自己像个入侵者。他在想，如果调换一下角色，沙姆龙从机构派人到自己那里搜查，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们会找到什么？当然只能找到加百列想让他们看到的：溶剂、颜料、刷子、调色板以及一系列专著，还有床边的那顶四角帽。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在一个烟盒里，他发现了一堆脏兮兮的奖章，还有一些破旧不堪的缎带似的东西。他想起来了，本杰明在学校里是个擅长跑步的运动明星。一张信封里装着他的家庭照片。本杰明也像加百列一样是独生子。他的父母从里加发生的那次劫难中幸存下来，后来在去往海法的路上遭遇车祸去世。他还发现了一沓信。信纸是蜜色的，能闻到一股丁香花的味道。加百列读了上面的几行字，立刻搁至一旁。维拉……本杰明唯一的爱人。曾经多少个夜晚，失眠的加百列躺着听本杰明抱怨维拉伤他有多深，让他再也不能对别的女人动心等等。那时的加百列比本杰明更憎恨维拉。
最后一件东西是一个马尼拉纸质文件夹。加百列把文件夹打开，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剪报。他用眼睛扫了一遍报纸上的标题：十一名以色列运动员以及教练在奥林匹亚村被劫持为人质……恐怖分子要求释放巴勒斯坦居民和德国囚犯……“黑色九月”……
加百列把文件夹合上了。
一张照片从里面滑落出来。加百列捡起，照片上是两个大男孩儿，都穿着蓝色牛仔衣，背着帆布背包，像是两个年轻的德国人正在进行夏季环游欧洲的旅行。这张照片是在比利时安特卫普的一处河边拍的。左边是本杰明，前额贴着一缕卷发，挡在眼前，脸上带着淘气的微笑，用胳膊搂着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
本杰明的伙伴表情严肃而冷峻，仿佛很瞧不起照相这种幼稚的行为。他戴着太阳镜，头发剪得很短，虽然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太阳穴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白发。沙姆龙曾经说过：“这是年轻的肩膀过早承受重任的痕迹，是火焰王子身上的污迹。”
关于慕尼黑的这场凶杀案，加百列觉得与剪报上的信息不无干系。可那能怎么办，他没办法从韦斯警探的眼皮底下偷偷拿走大件的东西。不过，那张照片就不一样了。他把照片卷起来塞进兰多先生昂贵的皮夹，又把皮夹放进外套口袋。他走出储藏室，关上门。
拉辛格夫人正在走廊那儿等他。加百列心里纳闷她在这儿等多久了，可又没敢问。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号国际信封。信封上的收信人是本杰明，而且信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老女人把信交给加百列，用德语说道：“我想这正是你想要的。”
“这是什么？”
“本杰明的眼镜。他把它落在意大利的一家酒店。还好，那儿的人把它送了回来。不幸的是，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加百列从她那儿接过信封，把信封打开以后，从里面把眼镜拿了出来。一看就是搞学术的人戴的眼镜，边框是塑料的，样式陈旧，上面还带有刮痕。他又往信封里看了看，发现还有一张明信片。他把信封倒过来，明信片从里面滑出来，落到了他的手拿中。明信片上的背景是意大利北部的一处宝蓝色湖边，有一家黄土色的酒店。加百列把明信片翻过来，看到了后面写着一行字：
斯特恩教授，祝您编书顺利。
贾科莫
韦斯警探坚持要送加百列回宾馆。以兰多先生的这个身份，他从来都没有来过慕尼黑，因此，在看到城市中心那种繁华景象的时候，加百列不得不装出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还注意到，在几个转弯处，明明可以转弯，可韦斯警探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比正常时间多用了五分钟。
他们来到了城中莱厄尔大街的一处名叫“安娜”的鹅卵石小街道。韦斯在奥普拉宾馆门外停下，把名片递给加百列，然后再次表示哀悼：“如果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打个招呼就行。”
加百列说：“有一件事，我想和本杰明他们学院的院长谈一谈，你有他的电话吗？”
“啊，你说的是伯格教授吧，有。”
警察从口袋里拿出电子通讯录，找了找，把电话号码念给加百列听。加百列小心翼翼地记在了警探给他的名片背面。当然，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只要听过一次，他就完全可以把号码刻在脑子里。
加百列谢过警探，朝楼上走去。他点了客房服务，要了份煎蛋卷和蔬菜汤。进餐之后，他洗了个澡，拿着下午领事馆长官给他的文件爬到床上去。他仔细地阅读着每个细节。过了很久，他把文件合上，望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加百列心想，是谁杀害了你，本？是新纳粹分子吗？不。加百列还是很怀疑，凶手在墙上涂的奥丁神话中的神秘符号，还有那三个连在一起的“7”，都是拿来掩人耳目的，好把罪责嫁祸给别人。但本杰明为什么被杀呢？加百列在工作中总是遵循着一个原则。本杰明生前正在撰写一本书，所以才会有学术休假，可加百列在他的公寓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能够证明他最近所投身的事务。没有笔记，没有文件，没有手稿。仅有一句写在明信片后面的留言：斯特恩教授，祝您编书顺利一一贾科莫。
他打开钱夹，拿出了那张从储藏室偷出来的照片。加百列有着记忆天赋，他从来没忘记过什么。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本杰明把照相机递给一位漂亮的比利时女孩，他还能感觉到本杰明拽着自己到扶手那边看下面的河水。他甚至记得本杰明在把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笑一笑，你个蠢货。”
“本，这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能想象如果那个老头看到我们这样摆姿势照相，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吗？”
“他会狠狠地收拾你。”
“别担心，我会把照片烧了。”
五分钟后，加百列在洗手间的水槽里把照片烧掉了。
阿克塞尔·韦斯警探住在慕尼黑伊萨尔河对岸一处名为“博根豪生”的住宅区。不过，他晚上并没有回去。把那名以色列人送回宾馆以后，他就把车停到了旁边街道一处隐蔽的地方，盯着奥普拉酒店。三十分钟后，他用便携式电话拨通了罗马的一个号码。
一如往常，接电话的人用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我是主管。”
“我想我们遇到麻烦了。”
“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于是，警探把当天下午和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报告给那个人。他可以游刃有余地通过开放式通信系统打电话，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同样精通这门通信技术。
“你有办法继续执行任务吗？”
“有，但是，那人可是个职业的——”
只听罗马那边的人干脆地说道：“那就放手干吧。想办法弄到那个人的照片。”
说完，电话挂断了。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5
梵蒂冈城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阁下。”
教皇伸出手来，枢机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弯下腰去，吻了一下他手上的戒指，然后马上把嘴唇从戒指上移开了。主教站直身体，直视着教皇，眼神自信而傲慢。他长着一张清瘦的脸，肤色犹如牛皮纸，整个人仿佛悬空在教皇公寓地板上。他的教士长袍是由住在密涅瓦广场附近专为教皇制作衣服的裁缝亲手缝制的。胸前那个金制十字架是他财富和家族影响力的象征。圆形的小眼镜闪着白色的光，镜片后面是一双严肃而冷酷的蓝眼睛。
作为枢机卿，布林迪西控制着梵蒂冈城内部所有的运作机制，包括国际间的政治关系及往来。实际上，他是梵蒂冈的第二大政治人物，同时还是坐拥罗马天主教教会第二把交椅的人。虽然在教皇选举会议上他的表现很令人失望，但那些教条主义的红衣主教在元老院培养了一批中坚力量，足以作为他强大的后盾，和教皇一比高下。实际上，就连教皇也不知道，他和这名沉默寡言的红衣主教两个人，最后谁会胜出。
按照惯例，每到周五的时候，两个人都要一起吃顿午饭。教皇最怕的莫过于此了。先前的几位教皇都处理过元老院那些恼人的事情，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打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庇护十二世和保罗六世在位时，每天晚上都要在书房待到后半夜。卢凯西觉得他应该把精力放在神学事业上，而不是整天为元老院处理那些繁琐的事情。不过，不幸的是，他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让自己信任的秘书来帮助他，这也就是他每次都要直接和布林迪西主教一起吃饭的原因。
还是在教皇公寓那间简单的餐厅，他们面对面坐着，教皇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戴着一顶白色的无边帽，红衣主教穿着一身带有红色边饰的黑色长袍，戴一顶红色的无边帽。和往常一样，布林迪西看起来并不喜欢呈上的食物。这倒是让教皇很高兴。教皇知道布林迪西是个美食主义者，喜欢晚间的时候到“永恒之水”餐厅去品尝美味佳肴，所以总是让修女们准备一些很不合他胃口的菜。今天，菜单上的主菜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还有一些熟透的牛肉和煮过了头的土豆。布林迪西用奇怪的口吻称赞说食物的味道很“奇特”，还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一番。
在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布林迪西对元老院的一系列事宜作了冗长的演说，而且一个比一个长。圣礼集会的工作人员以及圣事纪律方面的工作人员极为短缺，在一次教皇理事会上，针对移民和流动人口享受教会待遇问题，理事人员之间产生了争论；每月例行的梵蒂冈银行官员集会也上了报道；在从事神职职业的聚会人员中内定了一位高级官员，而这名高级官员被查出滥用汽车调配场的权力，随后这件事被公之于众。布林迪西每停歇一次，教皇就小声嘟囔说：“嗯，你说得既有趣又深刻。”其实心里在想，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滥用汽车调配场权力的事呢？
“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些事情。”这位古板的红衣主教清了清嗓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又继续说，“我可以说说不好的事吗，教皇阁下？也许现在是说这些事情的最佳时机。”
教皇想要转移话题，不想老是听元老院这些恼人的话题，于是马上说道：“当然了，快请说吧。”
布林迪西把叉子放下，像经历了一场长期战斗后投降的人一样，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底下，说：“看样子，我们那个在共和报社的老朋友开始表示有不满情绪了。他为复活节出版的报纸版面撰写了一长篇关于阁下您的个人简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往上一瞟，想着下面该怎样说，“上面说，在您的简介中，关于童年经历的说明前后有矛盾。”
“什么矛盾？”
“您母亲的去世时间，您在几岁成为了孤儿，您在哪里长大，由谁照顾的您……提出这些问题的是个很有野心的记者，一直是国务院那边很不好应付的角色。他总是想方设法挖掘我们千方百计想要回避的东西。我已经下令，没有新闻办公室的允许，所有人一律不许和他谈话，可是——”
“人们都在和他谈论这件事，对吧？”
“好像是这样的，阁下。”
教皇把面前的空盘子挪开，重重地吐了口气。其实，在教皇选举会议结束后的几天里，他早就想把关于自己童年的每个细节公之于众了，可元老院和新闻办公室的人说，大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事实，说神圣的教皇居然曾经是大街上的小混混，在被收入教会之前，一直凭着耍小聪明和舞弄拳头来谋生。梵蒂冈城的生活文化中，这种欺骗性的保密行为一直为卢凯西所不齿，可在入职的那几天，他一直想着不能浪费掉支持者花在自己身上那些宝贵的政治资金，所以只好不情愿地隐瞒了自己那些在别人看来缺少神圣元素的成长史。
“之前告诉大家说我在帕多瓦一个信奉基督和圣母玛利亚的温馨教徒家庭长大，后来在十五岁的时候进入神学院学习，这些都是假的。你那位来自共和报社的朋友会查出真相的。”
“让我和共和报社去交涉一下。我们总会有办法把记者的视线转移开的。”
“比如说？”
“在阁下您出国外交的时候禁止那些人跟随前往，不让出版社给他们下发采访任务，取消他们在新闻办公室的特定权利。”
“这样做听起来似乎很强硬。”
“我倒不那么觉得。我认为我们能够让他们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您是在帕多瓦一个温馨的家庭长大，家人都信奉耶稣基督和圣母玛利亚。”布林迪西微笑着用手弹了弹长袍上其实并不存在的面包屑，说道，“但如果有人盯住此事不放，我们也应该做好准备，对您的过去有一个全方位的了解。这样我们也好知道自己面临的困难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做一个简单的备忘录就可以了。元老院里，除了我之外谁也看不到，谁也用不了，这只是用来以防万一，不管怎么说，应该有这么—个掌握特权的人。”
“马科，你是不是把学习教会法的策略都用到这件事上了？”
布林迪西笑着回答说：“阁下，有些事情是相通的。”
“会有这样一本备忘录的。”
这时，两个修女走过来整理桌子上的东西，还端来了咖啡，教皇和红衣主教停下了彼此之间的谈话。教皇慢慢地搅着咖啡里的糖块，抬起头看了看布林迪西。
“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几个月之前我们讨论过这件事，就是继续努力缓和教会与犹太人之间关系的事情。”
“这很有意思，阁下。”在元老院，一生致力于仕途发展的布林迪西用巧妙而含糊的语气应答着。
“对于这件事，针对教会方面对大屠杀行为所作出的反应，我想建立一个研究小组对其进行调查研究。同时，梵蒂同秘密档案室的相关资料全部要对这些研究人员公开。这次，我们不会再给挑选出来的历史学家和专家施加约束了。”
布林迪西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没有血色了。他支起两只手的食指，弄成塔尖的形状，然后放在嘴唇上，在反驳教皇的话前，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保持镇定：“阁下，我们还清楚地记得，1998年的时候，当时坐在您这个位置的教皇也曾经作过这样的调查，而且还把结果公布了出来。我觉得您没有必要再重复他的工作了吧？目前还有那么多比这重要的事情摆在教会面前等着解决。”
“‘我们记得’？应该说‘我们很抱歉’或是‘我们祈求原谅’吧？不管是从自我反思还是对事实的调查方面，我们之前做得还很不够。对于那些我们想治愈其创伤的人来讲，那简直是又一次侮辱。结果是怎么说的？教会没有错。我们已经努力挽回了。和别人相比，我们之中的一些人伸出了更多的援助之手。德国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不是我们。可在这件事中我们应该觉得惭愧。那份调查简直让人觉得羞愧。”
“您这样评论前任教皇的工作业绩，对某些人来讲才是一种羞愧。”
“我没有否定前任教皇工作业绩的意思。他的用意是正确的，我只是觉得他的背后没有得到元老院的全力支持一——”比方说像你这种人，卢凯西心想，“这也就是为什么调查文件的结果会是如此的浅薄，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本质的东西。出于对前任教皇的尊敬，我要继续他这项伟业，重新作一番调查。”
“不管你怎样解释，重作调查就是对之前调查的否定和批评。”
“你就是撰写《我们记得》这份稿子的成员之一，不是吗？”
“没错，我是，阁下。”
“十年期间只写了十四页内容。”
“整理思路和校准数据需要时间。”
“这是敷衍。”
“我反对——”
教皇打断他，说道：“你这么反对重新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它会让教会蒙羞，还是担心等我卸任之后，会影响你取代我这教皇的位置？”
布林迪西把手放下，抬起眼睛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好像在领会神旨：“我反对重新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它只会把机会留给那些想毁掉我们的势力，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的好处。”
“这种长时间的欺瞒和逃避会更加危险。如果我们不带着诚恳的态度去承认错误，那么敌人就会借着我们自己的手将我们毁掉。我们会毁了自己。”
“恕我直言，阁下，在这件事上，您这种不成熟的想法真的很令人震惊。不管教会怎样说，怎样做，那些仇恨我们的人永远不会满足。事实上，只会火上浇油。我不能允许您用这种愚蠢的举动践踏教皇这个职位和教会的名誉。庇护十二世教皇是神圣的，不能再重新接受痛苦的审判。”
作为教皇，彼得罗·卢凯西并没有产生权力上的优越感，不过，布林迪西在语言上的公然反抗让他很生气。他强迫自己用冷静的语气说话。可即便这样，坐在对面的布林迪西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愤怒和俯就。“我敢向你保证，马科，那些希望庇护成为圣徒的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教皇选举会议的结果上了。”
红衣主教用他那犹如蜘蛛爪般细长、关节分明的手指绕着咖啡杯边缘划动，等着接下来教皇将要说出的更具讽刺意味的话。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教皇曾在很多场合中为教徒的错误而致歉。其他的高级教士也这样做过。一些法国会友也这样做了，而且比我所能希望的更到位。但事实上，犹太人和他们那些从事媒体工作的朋友们想听到我们，还有伟大而神圣的庇护十二世教皇亲口承认——我们‘犯错’了，否则他们决不会罢休。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作为基督教化身的教会是不能犯错的，似乎您也忘记了这一点。教会本身就是真理。如果我们承认教会或是教皇犯了错……”他没有把话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阁下，你这种一意孤行的做法是错误的。致命的错误，”
“马科，这种场合下，‘错误’这个词说得很重。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给我安罪名。”
“阁下，对于刚才说过的话，我不想分析它的语法错误。”
“那如果秘密档案室里的资料不是这样写的呢？”
“那些文件永远也不会被人看到。”
“我是唯一一名有权利对外开放秘密档案室资料的人，而且我已经决定这样做了。”
红衣主教把手放在胸前的十字架上，说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您的这一重大计划？”
“下星期。”
“在哪儿？”
教皇回答说：“就在河那边的犹太人大教堂。”
“不可能的！元老会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准备这件事。”
“我七十二岁了，没有时间等元老院的官员们考虑、准备这件事了。我担心只要一等，这件事会就此搁浅下来。我已经和一位犹太教教士谈过。下周，我会去犹太人区，不管有没有元老院或是枢机卿的支持。真相会让我们彻底解脱。”
“你呢，你这个威尼托区的当街小人物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吗？”
“马科，只有上帝才知道真相，但是，托马斯·阿奎奈曾经提到过‘刻意的无知’这个概念。一个人为了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会下意识地不愿接受某一方面的知识。现在，是时候扫除我们这种‘刻意的无知’了。救世主说，他是世界的一盏灯。可这里是梵蒂冈，我们生活在一片黑暗里。我想把灯点亮。”
“阁下，记忆好像在和我开玩笑，不过，我确实记得在教皇选举会议上我们选出来的是一位天主教教皇。”
“是的，大人，但同时，被选出来的还是个人。”
“如果不是由于我的失误，你现在还穿着红色的长袍呢。”
“教皇是神意作出的选择。我们只是借意投票而已。”
“您的不成熟还真不止一处。”
“下周你会和我一同前去特拉斯提弗列吗？”
“我想下周我可能会得流行感冒。”红衣主教突然站起身，“谢谢您，阁下。又是一顿愉快的午餐。”
“下周五还一起吃吗？”
“看情况吧。”
教皇伸出手去。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低头看了看那枚渔人权戒，它正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但是他没有上前亲吻它，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多纳蒂神父在隔壁的餐具室听到了教皇和红衣主教之间的争执。布林迪西走远后，他走进餐厅，看见了面色憔悴、疲惫不堪的教皇。教皇闭着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子边缘处的位置。多纳蒂神父坐在红衣主教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挪走了面前喝剩下的半杯咖啡。
“阁下，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容易，可您必须这样做。”
最后，教皇抬起头，说道：“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路易吉。”
“是的，阁下。”多纳蒂把身子倾斜过来低声回应道。
“现在，就让我们来祈祷这条愤怒的毒蛇丧失理智，自己咬自己吧。”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6
慕尼黑
第二天，加百列花了几乎一早上的时间查找路德维希大学现代史学院院长赫尔穆特·伯格的下落。他先是在教授家的留言机里留了言，往他手机上发了信息，而后又在脾气不怎么样的学院秘书那里留了便条。在宾馆院内一处僻静的地方简单地吃了顿午餐后，他决定就这样一直在教授办公室外面等他出现。后来，一位看门人走过来，把一张便条塞进他手中。教授同意和兰多先生见面，时间是六点半，地点是在阿玛利亚大街一家名为盖斯塔特艾辛格的酒店。
离六点半还有五个小时。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加百列决定去散散步。他走上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窄路，路旁有隐约出现的小河。他穿过了一片在阳光照耀下的草坪，远处，奥林匹亚塔那近千英尺高的塔尖在清澈的蓝天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加百列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离开公园后，加百列逛到了施瓦宾街区。在埃德波特大街，他看到拉辛格夫人正在六十八号公寓楼前扫台阶。他不想再和那个老女人说话，所以他拐了一个弯，朝反方向走去。每隔几分钟，他都要抬头瞟一眼那座塔——它离自己越来越近，逐渐高大起来。
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村子的最南端。总体来讲，奥林匹克公园也不过如此，这里无非就是一座村庄，一片宽广的住宅区，有自己的火车站、邮局，还有自己的行政官员。用水泥建成的平房和公寓显得老态龙钟。为了把这地方照亮一点，很多单元的住户都在墙上刷了亮色涂料。
他又来到了康诺利大街。其实，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大街，路的两旁只有些小型的三层楼公寓。他在三十一号公寓前停住了。二楼有一个光着膀子的青少年正走上阳台去抖毛毯。记忆中的片段在加百列头脑中闪过，在他看来，似乎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德国人，而是一个戴着巴拉克拉法帽的巴勒斯坦人。而后，一个怀里抱着孩子、手推婴儿车的妇女从一楼走了出来。霎时间，加百列觉得自己看到了伊萨一一“黑色九月”队里的头儿，脸上涂着鞋油，穿着狩猎装，戴着高尔夫球帽，好不神气。
那个女人看了加百列一眼，好像已经习惯了陌生人带着满脸怀疑的表情站在她家门口。看她的样子，好像在说：没错，就是这里，这里就是事发地，可现在这里是我家，所以，请你走开。不过，她好像在加百列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让她焦躁不安的东西。她赶紧把孩子放进婴儿车里，朝操场走去了。
加百列爬上一座长满草的土丘，坐在凉凉的草地上。在往常，每当记忆中的事在脑海中闪现，他总是把它们推开，不过，这次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任由它们闯进自己的脑海。罗马诺……斯普林格……斯皮策……斯莱文……几张逝者的面孔依次从他眼前飘过。一共十一个。“黑色九月”成员潜入了以色列队员住处，被发现时，立刻有两人遭射杀。剩下的九个是德国人在菲斯滕菲尔德的布鲁克军用机场实行愚蠢的营救行动过程中被恐怖分子杀掉的。“黑色九月”蓄意制造了那次袭击，吉尔达·迈尔想要按《圣经》中所说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来命令机构派“男孩们”去追杀他们。任务交给了一位叫作阿里·沙姆龙的负责人，这个人行动起来手脚干脆利落，接手任务后，他找了几个替他干活的人，其中一位就是就读于耶路撒冷贝特索艾尔美术学校、年轻有为的加百列·艾隆。
也不知是用什么办法，沙姆龙居然早就了解到，加百列在军队义务服兵役期间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加百列的父母是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他的上司认定他是个高傲又自私的家伙，还觉得他患有精神抑郁症，智商虽高，却总是在执行长官发出命令之前擅自采取独立行动。虽然他精通多种语言，但在前线作战时，这种能耐没有丝毫价值，不过，阿里·沙姆龙倒是极为看好他的这些优点。他的战场不应该在兰戈或是西奈，而应该是在欧洲秘密进行。加百列曾经试图拒绝沙姆龙的邀请，不过，沙姆龙的做法让他别无选择。
沙姆龙说：“我再说一遍，现在，犹太人在德国领土上的境况犹如刀俎上的鱼肉，任由宰割。虽然你的父母幸免于此，可有多少人没有逃过去？还有他们的兄弟姐妹，姨夫舅母，祖父母，都消失了，不是吗？你真的能这样安心待在特拉维夫，舞弄刷子和画布，对他们坐视不管吗？你有才能，那么，就把这种才能先借我几个月，这之后，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那次行动的秘密代号叫作“天谴”。在组织中，加百列的代号是希伯来文中的第一个字母α，专门负责行刺；而负责跟踪和摸清对手活动习惯的特工代号是希伯来文中的第十六个字母π；组织中的一名情报官员代号是希伯来文中的第十九个字母τ；本杰明·斯特恩的代号是希伯来文中的第八个字母θ，负责逻辑推理活动，具体工作就是保持特工们交流信息的通道安全流畅，想办法躲避敌人的追踪，避免让他们查到机构头上。有时候，特工撤退，他还会客串一下承接司机。没错，在意大利那晚，加百列杀死了“黑色九月”的一名特工头目后，就是跳进本杰明开着的绿色菲亚特汽车，才从安妮巴利亚诺广场脱身的。在去机场的路上，加百列让本杰明把车停在路边，好稳定一下情绪。当时本杰明朝他大喊，让他回到车上。那场景，加百列如今还记忆犹新。
“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这样你会错过航班的。”
“我说了，就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你是怎么了？那个混蛋活该，他就该死！”
“那是你没看见他的脸，本。你没看见他那张该死的脸。”
在接下来的十八个月里，沙姆龙带领的组织暗杀了十几个“黑色九月”的成员，加百列自己就杀掉了其中六个。这次行动结束之后，本杰明继续他的学术生涯。加百列本打算回到贝特索艾尔美术学校去继续自己的学业，可是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亡灵一直萦绕着他，令他创作的灵感全无。他把莉亚一个人留在以色列，自己去了威尼斯，和翁贝托·孔蒂学习修画技艺。在修画的过程中，他找到能够治愈自己伤口的东西。孔蒂这个人对加百列的过去一无所知，不过，他似乎能够理解这样的加百列。夜里很晚的时候，他会来到加百列居住的小旅馆，把他拽到威尼斯的大街上去欣赏艺术。一天晚上，在弗拉里教堂，他站在提香伟大的画作前，抓着加百列的胳膊说道：“一个自满的人只能是一个合格的修画师，但称不上伟大。只有自己的人生画作曾经遭受损坏的人，才能成为一名真正伟大的修画师。这对你来说是个启迪，是次洗礼。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修画师。你会比我出色，我坚信这一点。”
孔蒂不会知道，在第一次执行沙姆龙派给他的刺杀任务的前一晚，沙姆龙就对加百列说过同样的话。
六点半整，加百列站在盖斯塔特艾辛格酒店门外。赫尔穆特·伯格骑着自行车经阿玛利亚大街来了，加百列首先注意到的是他自行车的车灯。之后，他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他的腿有节奏地蹬着自行车，耳朵旁边几缕稀疏的头发飘扬着，像挥舞的小翅膀一样。他背着一个褐色的皮质背包。
乍一看去，教授好像是个可爱的人，不过，几句话之后，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和很多德国知识分子一样，赫尔穆特·伯格身上带着一种要把一切低智商的人消灭掉的架子。他对加百列说，他只有喝一杯啤酒的时间，不过，他还是让加百列从菜单上点出想要吃的东西。加百列只点了一杯矿泉水，这种做法似乎让这位德国教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你的兄弟，我感到很遗憾。对不起，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在教工中间，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他的死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打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诚意，就好像这些话是由一个大学毕业生事先替他写好的一样，“兰多先生，我要怎样帮助你呢？”
“本杰明是在休假期间遇害的吗？”
“是的，没错。他当时正在写一本书。”
“你知道那本书是关于什么的吗？”
“说实话，我并不了解。”
加百列用很惊讶的口吻问道：“真的吗？有谁能在不告诉您缘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学院去写书，还不告诉您是什么书？”
“确实没有这种情况。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本杰明就对这本书的内容很保密。”
这时，加百列觉得还是不能把气氛弄得太紧张，于是，他接着问道：“你知道本杰明都受到过哪些恐吓吗？”
“恐吓太多了，很难说清楚。本杰明认为德国人在战时的做法是错误的，他的这一系列观点让他在很多情况下都很不受欢迎。”
“听您这话，感觉您好像也很不同意他的观点。”
教授耸了耸肩，说道：“几年前，我写了一本关于战时德国天主教教堂方面的书。对于书中的结论，本杰明持反对看法，并且以极为公开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当时我们闹得很僵。”教授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对不起，我另外有约。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上个月本杰明去了意大利。您知道他为什么去那儿吗？和他写的书有关吗？”
“不知道。斯特恩教授从来没有把旅行计划提前告知我的习惯。”他喝干了最后一口啤酒，然后站了起来，就好像教授宣布下课—样。他又说了句：“再次向您表示遗憾，兰多先生。希望您的调查进行得顺利，祝您好运。”
加百列看着伯格教授走出酒店，骑车走了，心想，好运个鬼。
在返回旅馆的路上，加百列走进了一家大型学生书店。他先是盯着书店指示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楼上，步入了旅游区。他找到了一个装满了地图的陈列箱，从中翻出一张意大利北部的地图。
他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把地图展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明信片。本杰明原来居住的那家旅馆是在一个名叫布冷佐奈的小镇。从照片上来看，小镇位于意大利北部某处湖岸边。他从西往东慢慢地查找着，从马乔里到科莫，再到伊塞奥，最后再到加尔达，在意大利北部每一条大湖的周围，他仔细地查找着小镇和村庄的名字。布冷佐奈。找到了，在加尔达湖的东岸、意大利南部较广阔的地带和北部像匕首一样的地带中间的地方就是布冷佐奈。
加百列把地图合上，带到了楼下收银台。一会儿过后，他从旋转门出来，来到了大街上，口袋里稳稳地揣着地图和明信片。他的眼睛本能地扫视了一下路况，包括街上停着的车以及周围建筑物的窗户。
他拐向左边，朝自己所住的旅馆走去，心里琢磨着为什么自己在书店的时候，阿克塞尔·韦斯会一直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为什么就连现在穿过慕尼黑中心地带的时候还是跟着自己。
加百列可以很轻易地把他甩掉，或者是让这位德国侦探行迹暴露。不过，现在还不是露一手的时候，因为这样会暴露他职业特工的身份。到目前为止，阿克塞尔·韦斯能知道的只有加百列是埃胡德·兰多先生，是历史学家本杰明·斯特恩这名被害人的兄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一直跟踪呢？这让加百列觉得更加好奇了。
加百列走进了马克西米立安大街的一家旅馆，用大厅的公用电话打给了某人。他从旅馆出来，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身后五十米的地方，那个警察还站在街对面。
加百列径直朝自己住的旅馆走去。他从前台工作人员那里领到了钥匙，然后坐电梯上楼，来到自己的房前。进门后，他把衣服收拾到一个黑色的皮质服装袋里，把房间的保险箱打开，拿出了以色列领事馆长官给他的资料，还有那个装有本杰明·斯特恩眼镜的信封。他把这几件东西放到手提箱里，盖上箱盖。他关掉了屋内的灯，走到窗前，把窗帘挑开一个缝。街上停着一辆车。加百列能够看到车内驾驶员的位置上一闪一闪有香烟的光亮。是韦斯。加百列把窗帘放下，坐在床头，等着电话铃响。
二十分钟后，电话响了，加百列拿起电话，说：“兰多。”
“地点是赛茨大街和安所得大街交汇处的拐角，就在普林里格南边。你知道那儿吗？”
加百列回答道：“知道，告诉我车牌号码吧。”
一共有九位数字。加百列没有用笔，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车钥匙呢？”
“还是在老地方。后保险杠，靠近人行道这边。”
加百列挂掉电话，穿上夹克。他向大厅里的晚间值班人员解释说他要提前结账。
“兰多先生，您需要出租车吗？”
“不了，有人来接我。谢谢。”
前台递给了他一张账单。加百列用沙姆龙给他的其中一张信用卡结了账，然后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向左边，一手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另一手拎着手提箱。二十秒后，他听到了车门一开一关的声音，接着传来了在安娜大街那潮湿的鹅卵石路面上行走的脚步声。他仍旧按照原来的节奏往前走着，忍住不去回头看。
“……赛茨大街和安所得大街交汇处的拐角……”
走过一座教堂，加百列向左拐，在一个小广场稍微歇了一下。接着，他又朝右拐进一条狭窄小路，朝普林兹莱格顿大街繁华的车流声中走去。韦斯仍然在后面跟着他。
他沿一排停着的轿车走着，一边留意车牌号，一边走到一辆黑灰色德国欧宝前。他没有丝毫迟疑，弯腰把手指伸到后保险杠里找到了车钥匙。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好像韦斯都没有注意到。加百列抖开钥匙。
他按了一下最边缘的按钮。车门自动解锁了。他打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把袋子扔到了副驾座上。他往右边看了看，韦斯正朝他这边跑来，脸上满是惊慌的表情。
加百列爬进车里，快速用钥匙打着火，接着发动引擎。他猛地调转车头，驶离停车位，朝右急转弯，消失在夜晚繁忙的车流中。
阿克塞尔·韦斯侦探看到加百列从宾馆里出来的时候，一时着急，从车上跳下来，把手机忘在了车里。被加百列彻底甩掉以后，他一路跑回到车上，在拨通电话报告情况之前，他停下来赶紧喘上几口气。他向身在罗马的上级报告，那个名叫兰多的以色列人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韦斯尴尬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你至少应该有他的照片了吧？”
“今天早些时候，在奥林匹克村我拍到了一张。”
“村子里？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盯着康诺利大街三十一号公寓楼看了一段时间。”
“就是‘那件事’的事发地？”
“是，没错。对于一个犹太人来说，到那儿去很不正常。”
“那么，对于犹太人来说，调查整个事件并且十分顺利地完成了一次反追踪行动，这就正常吗？”
“同意您的观点。”
“把照片发给我——今晚就要。”
接着，身在罗马的那位上级挂掉了电话。

第一部 慕尼黑的一间公寓 7
意大利列蒂省附近
看着加拉蒂纳别墅，你会感到一种浮夸的美。这里原来是本笃会修道院，屹立在意大利拉齐奥区山坡的一大片花岗岩上。它站在那里，不以为然地俯视着下面那座跻身于杂草中的村庄。十七世纪的时候，一位有名的红衣主教买下了这座教堂，把它改装成了一处避暑豪宅，使他能在八月躲过罗马的酷暑。设计师在建筑的外观保护上下了大功夫，黄褐色的正墙和墙上碉堡的齿状部分都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三月初的一个早上，一个人高高地站在冷风呼啸的护墙上。那人戴着四角帽，是名狙击手，肩上扛着的可不是弓箭，而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狙击步枪。这座豪宅现在的主人很重视自身的安危，他的身份是金融家、工业家，在意大利的影响力相当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教会亲王。他的名字叫罗伯托·普奇。
一辆梅赛德斯装甲轿车停在了大铁门前，门口两个古铜色皮肤的保安朝车内打了个手势。坐在车后面的那个人摇下车窗，其中一名保安看着他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奔驰轿车上那独特的车牌。是梵蒂冈的车牌。罗伯托·普奇家的大门打开，一条柏油路出现在眼前，路两旁种着柏树。从这里往山坡上走一刻钟的车程就是加拉蒂纳别墅了。
梅赛德斯轻快地沿着柏油路开到山上，来到一个院子。地面是用碎石铺成的，院子里松树和桉树的树荫像遮阳伞一样笼罩着整个院子。这里还停着其他二十几辆汽车，周围有一小群保安和雇佣司机。坐在后排的那个人从车上下来，没有带上自己的保镖，径自穿过小院，朝礼拜教堂的钟楼方向走去了。
他叫卡洛·卡萨格兰德，曾经是意大利红极一时的人物，名字几乎家喻户晓，因为他就是卡洛·卡萨格兰德将军，意大利宪兵队反恐组织的领导者，曾经成功粉碎了“红色旅”。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罗马城外的情报组织中，很少有人能够认出他来。
如今，卡萨格兰德已经不再效力于宪兵队。1981年，约翰·保罗二世教皇遇刺一周后，他辞掉了职务，自此从梵蒂冈城消失了身影。但在某种程度上，卡萨格兰德还是一直在为教皇组织做事。他掌管了安全局，发誓说永远不会再一次让教皇乘坐救护车离开圣彼得广场，永远不会让教皇向圣母玛利亚祈祷以求保住自己的性命。就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调查枪击事件，这样一来好揪出事件背后的主谋，也可以在教皇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胁之前震慑住那些人，让他们趁早打消念头。后来，调查结果出来了，由于所涉及的问题很敏感，所以他只把结果告诉了教皇。
卡萨格兰德已经不再直接负责教皇的人身安全了。在过去的三年里，为了深爱的教会，他一直从事着另外一项工作。他名义上是在安全局工作，其实只是个幌子，令他可以利用职务便利来做事。他现在是一个特别调查组的头儿，身份极为保密，梵蒂冈城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卡萨格兰德走进教堂。里面凉飕飕的，还有一股蜡油的味道，熏香缭绕，轻抚着他的脸颊。在圣所里，他把手指浸到圣水中画着十字。之后他沿着中间的过道朝圣坛走去。管这里叫礼拜堂真是有点委屈了它，实际上，这里是座大教堂，而且比附近小镇上大多数教堂的规模都要宏大。
卡萨格兰德在第一排座位上坐下。罗伯托·普奇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里面配着白色敞领衬衫。他朝卡萨格兰德点了点头。虽然普奇已经七十五岁，可浑身上下仍然散发着斗志昂扬的气息。他有一头白发，肤色犹如皮质马鞍一样油光发亮。他用一双黑眸子冷冷地审视着卡萨格兰德。典型的普奇式目光。不管什么时候，他看你的眼神总会让你觉得他正在思忖着是要用匕首直接刺向你的胸膛，还是割断你的喉咙。
和卡洛·卡萨格兰德一样，罗伯托·普奇也是个“受信者”，一个身负重任的人。只有那些身怀一技之长，且被梵蒂冈主宰者认可的在俗信徒，才能获得这份殊荣。卡萨格兰德是安全和情报方面的专家，而普奇的优势是丰厚的资产和政治影响力。在意大利政界，他就是幕后老板，他的影响之大，官员如果事先不到加拉蒂纳别墅去拜访，祈求他的祝福，那么任何政事都不可能办成。不过，意大利政界的当权派中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普奇在另一个天主教国家——梵蒂冈也有同样大的影响力，因为他秘密掌握着天主教教会很大一部分股票和不动产。在他的操控下，梵蒂冈的投资组合净值经历过爆炸式的增长。不过，和其他几位前辈不同，在赢得名利的同时，他并没有招来诸多非议。
卡萨格兰德朝身后瞥了一眼。其他人都散坐在剩下的几排座位上，其中有意大利的外交部长、天主教教义部的一位重要红衣主教、梵蒂冈新闻办公厅主任、科隆市极具影响力的保守派神学家、来自日内瓦的银行家，法国极端保守主义的领导人、西班牙媒体联合大企业的老板、欧洲最大汽车制造企业之一的老总，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有基督教信仰，都拥有雄厚的政治和经济实力，都致力于把教会重新推到神圣不可侵犯的位置，就像改革浪潮兴起之前一样。卡萨格兰德隐约感觉到之前听说的一个争论很逗趣，人们争论在罗马天主教内部，真正的权力到底掌控在谁手中。是大教区的主教团吗？还是枢机主教团？还是教皇自己？卡萨格兰德心想，都不是。其实，天主教教会背后真正说了算的人就是这儿的主人，住在罗马城外小山坡上教堂里的这个人，没错，就是这位兄弟。
一名穿着普通小教区牧师服的红衣主教走到圣坛上。其他人都站起身来，接着弥撒曲响了起来。
“以圣父、圣子以及圣灵的名义。”
“阿门。”
红衣主教带领大家用轻快的节拍唱着，从《进堂式》到《忏悔词》，再到《怜悯经》《荣耀经》。他颂扬了一会儿弥撒仪式。将礼拜形式恢复到和拉丁式礼拜一致的状态，正是同盟组织的工作目标。
在这种集会场合上，宣讲教义是必不可少的，比如：呼吁大家团结一心，面对敌人要保持镇静，致力于扫除社会和教会内部自由主义和现代主义的腐化势力。红衣主教倒是没有提及那个同盟组织的名字。天主事工会、基督教团体以及圣庇护十世团体都公开存在，而它却不一样，它的名字也从未被提起过，它的成员只称呼它“协会”。
卡萨格兰德已经听过无数次这种布道内容了。他任由自己的思绪到处游荡。他突然想到慕尼黑那边的情况，想到了那个名叫兰多的以色列人。他感觉到麻烦正在一步步逼近，兰多对于教会，对于那位盟友来说，似乎是个不祥的人物。他需要红衣主教的保佑以及罗伯托·普奇的钱来解决这一切问题。
红衣主教吟诵着：“Hic est enim calix sanguinis mei.”又翻译道，“圣杯中盛装着我的血液、永恒的圣约书，还有信仰的秘密。为了扫除你们的罪孽，这些应该与你们分享。”
卡萨格兰德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弥撒曲上。五分钟后，祝圣礼完毕，他站起身来，排队站在罗伯托·普奇身后，朝圣坛走去。前面一位金融家领到了他的那份圣礼。接着，卡萨格兰德走上前去。
枢机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高举着圣杯，直视着卡萨格兰德的眼睛，用拉丁文说道：“愿我们耶稣基督伟大主的身体能够让您的灵魂得到永生。”
卡洛·卡萨格兰德小声说道：“阿门。”
这种场合是不准谈论生意或是工作方面的事情的。豪华自助午宴开始了，食品摆在宽大的走廊里，走廊的楼梯上吊着漂亮的挂饰。此时的卡萨格兰德心思正在别处，根本没有胃口。在和“红色旅”对抗的那段漫长时间里，他时常得躲在地堡或是军人的营房中，身旁围着一些吵闹的军官。打那以后，即便是在梵蒂冈，他还是一直不能适应这种豪华安逸的生活，他也不能像今天到场的其他客人一样充分享受罗伯托·普奇的这顿盛宴。
他为自己选了一条熏制的鲑鱼，放进盘子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娴熟地操控着仪式的各个程序。布林迪西是梵蒂冈的终身官员，不过他不喜欢玩元老院内部那些来来回回的逻辑推理游戏，也不愿意加入那些尔虞我诈的讨论工作。这位红衣主教是个行动派人士，主持仪式风格有些在会议室开会的韵味。卡萨格兰德心想，如果他当初没有成为一名教士，那么他现在很有可能是罗伯托·普奇最强有力的对手。
今天列席的各位都觉得，民主式的管理既杂乱无章，又效率低下，而且罗马天主教教会本身，以及那个盟友组织也没有想过要实行民主。所以布林迪西被委以重任，手握重权，并且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也能一直使用这种权力。到场的每名协会成员都身担负责人职务。回去以后，他们每个人都会再举行一次类似的宴会来招待自己的手下。这样一来，布林迪西的命令就会传达到组织的每个角落。协会的管理方式中，没有任何创新和个性可言。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卡萨格兰德从来不在这些负责管事的小人物面前提及自己的工作。他只和高层管理人员说，像今天这种场合，他就得在会议中间暂停休息的时候，到加拉蒂纳别墅那宽阔而带有台阶式建筑的花园中，找布林迪西、普奇两个人说话了。布林迪西昂首阔步地走在中间，两手手指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卡萨格兰德在他左边，普奇在右边。在协会中，他们三个是最有实力的领导者：布林迪西是精神上的领导者，普奇是经济上的领袖，卡萨格兰德则是安全和情报方面的总管。协会中的其他成员私下里讨论说，他们简直就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组合。
其实协会本身并没有设置情报部门。卡萨格兰德只对梵蒂冈警务人员、忠实于他的瑞士近卫队以及协会中很少一部分核心人员负责。他那传奇般的身份在意大利警局以及情报部门都很吃得开，甚至还可以自由使用这些部门的情报资源。再有，他早就建立了一张全球特工和各大官员的情报安全网，甚至还包括美国FBI的一位高级官员，网中的所有人都随时听候他的调遣。那位叫作阿克塞尔·韦斯的慕尼黑警探就是卡萨格兰德情报网中的一员，此外，他还拉拢了以天主教为主要信仰的巴伐利亚地区的内政部长。当初就是在他的建议下，韦斯才被派去插手斯特恩这个案子的。他早就把一些敏感的现场佐证从那位历史学家的公寓中除掉了，然后一步步地引导着警方的调查方向。斯特恩的被害和新纳粹分子有关，这个结论是卡萨格兰德想要警方得出的。现在，居然冒出了一个名叫兰多的以色列人，他很担心慕尼黑那边的问题会暴露。所以他就在加拉蒂纳别墅的花园中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罗伯托·普奇说出了他的忧愁。
普奇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卡萨格兰德心想，是啊，杀掉他，普奇式的做法。卡萨格兰德已经记不清这位阴险的金融家身上到底背有多少条人命了。他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想公然和普奇针锋相对。想当初，有人因为向普奇的女儿抛了个媚眼，就招来了杀身之祸。说起来，普奇杀人的手法比“红色旅”那些轻狂的青年信徒更为阴险巧妙。
卡萨格兰德斟酌好语言，然后用谦逊的口吻说：“我们早就预料到处理掉本杰明·斯特恩会造成很大的风险，但他手里的东西让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从那个兰多的举动来看，以色列情报局不相信他们这位曾经的探员是被新纳粹分子所杀。”
普奇打断他说：“说来说去还不是回到我刚才给你的建议，为什么不杀掉他？”
“我说的可不是意大利情报局，普奇，我说的是以色列情报局。作为安全部门的主管人员，保护协会是我的责任。在我看来，和以色列情报局公开对战这种做法大错特错。他们也有自己的杀手，能在罗马的大街上把人杀掉后逃之夭夭，而且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卡萨格兰德隔着中间的红衣主教看着普奇，接着说，“他们的杀手甚至可以进入这座教堂，普奇。”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在中间充当调解人的身份，说道：“那么，卡洛，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小心为妙。如果那个兰多真的是以色列情报局的人，那么我们可以让欧洲情报局里的朋友给他点厉害瞧瞧。而且，我们还要让他毫无线索可寻。”卡萨格兰德停了一下，“恐怕，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从斯特恩教授公寓把材料拿回来之后，我研究了一下，结论是，他还有个同伙，而且这个同伙过去曾经给我们制造过麻烦。”红衣主教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悦，就像一块小石头突然打破了清晨水面的平静一样。不过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那么，卡洛，其他方面你还调查到了什么？你查到是谁最先把文件泄露给斯特恩的吗？”
卡萨格兰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慕尼黑公寓把那些资料带出来以后，他花了多少时间去寻找线索？从笔记本到电脑里存着的资料，再到住址名册，卡萨格兰德找遍了所有的东西，就是想弄明白给斯特恩教授提供信息的人的身份。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教授把自己和他人的联络行迹隐藏得非常好，好像所有资料都是幽灵给他送来的。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保密为好，大人。如果这种背叛性的劣行真是梵蒂冈的某人所为，那么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出真相了。况且元老院里的人本身就很擅长这些事。”
这一席话引来了布林迪西的一阵发笑。他们一起静静地散了会儿步。红衣主教的眼皮一直低垂着。
布林迪西说：“两天前，我和教皇一起吃了顿饭。正如我们所料，他的意思是要和犹太人和解，并且马上要执行这个计划。我试着劝说他，可没有用。他下周就要去罗马的犹太大教堂。”
罗伯托·普奇吐出一口痰在地上。卡洛·卡萨格兰德重重地吸了口气。他倒不是因为听了红衣主教说的这个消息而感到吃惊。卡萨格兰德和布林迪西在教皇组织人员中安插了眼线，是教皇身边的一个秘书，同样是协会中的一员，负责向他们汇报教皇组织内部的情况。几周以来，他提供的情报里一直都有这方面的内容。
普奇突然说道：“他只是个临时的，应该学着守本分。”
卡萨格兰德屏住呼吸，等着普奇提出他最惯用的解决方案，不过这次普奇并没有吭声。
“对于我们过去的一些做法，教皇不单单想让我们再次向犹太人表示歉意，还要公开秘密档案室的资料。”
卡萨格兰德说：“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问题是，如果他把秘密档案室的资料公开了，历史学家们会发现什么吗？”
“档案里有关女修道院那次会议的资料全部都被删掉了。至于目击证人，也都被处置掉了，个人档案也全毁了。如果教皇坚持要重新调查，那么秘密档案室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露马脚。除非，以色列人成功地把斯特恩的作品恢复出来。如果那样的话——”
红衣主教接过卡萨格兰德的话：“——那样的话，教会、协会的性质就会深遭质疑。所以，为了维护教会的神圣，以及所有信奉它的人，女修道院的秘密是万万不能揭开的。”
“是的，大人。”
罗伯托·普奇点着了一支烟，说道：“也许我们那位潜伏在教皇组织内部的朋友能够让教皇想明白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大人。”
“我试过了，普奇。那位朋友说，秘书提的建议也好，元老院提的建议也罢，教皇统统不予理睬，他是下定决心要那样做了。”
普奇把重点从凶手那儿转移到金钱上：“从财政方面考虑，教皇的这种做法是毁灭性的行为。很多人是看在名声的份上才愿意和梵蒂冈人做生意的。如果教皇硬是往好名声上抹黑的话……”
布林迪西点点头：“教皇似乎总想让教会重回以前过穷日子的时代。”
普奇说：“如果他不小心点的话，这种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看了看卡萨格兰德，说：“这个叛徒。你觉得他会是我们的威胁吗？”
“是的，大人。”
“卡洛，我同意你的想法，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
“大人，您同意我的想法就够了。”
“那么普奇能做什么呢？”
卡萨格兰德看了看普奇迷离的眼神，说道：“他给我出钱。”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8
意大利加尔达湖
中午刚过，加百列来到了加尔达湖的最北端。在驱车向南行驶的过程中，气候条件和植被特征逐渐由高山型向地中海型过渡。加百列摇下车窗，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午后的阳光洒在橄榄树灰绿色的树叶上。平静的湖水在脚下静静地流淌着，湖面很平整，就像打磨过的花岗岩一样。
这里气候炎热，布冷佐奈小镇正在逐渐从午间睡梦中醒来，湖边的酒吧和咖啡吧外支起了凉棚，店主们正忙着把货物往狭窄的鹅卵石大街上搬，街道一直延伸到巴尔多山的陡坡上。加百列沿着湖边一直走，直到在小镇边上找到了一家酒店，门面是橘黄色的，这里便是格兰德酒店了。
加百列把车停到院子里。看到客人来，憋在屋里的门童赶紧跑出来迎接加百列。酒店内大厅有着迥然不同的时代风格。酒店里面，一张落满灰尘的翼状靠椅边上摆着卡夫卡像，阴影处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加百列感到很惊讶。再看看隔壁那间餐厅，几个慵懒的服务员正慢悠悠地为晚餐摆台。今晚肯定没有几桌客人。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加百列看了看他别在上衣左胸前的名牌：贾科莫。他长着金发蓝眼，普鲁士军官式的方肩，正在柜台后面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加百列。
虽然加百列的意大利语说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能流利地告诉对方自己名叫埃胡德，来自特拉维夫。听了他的话以后，那名工作人员似乎很高兴。加百列问他是否知道有一位名叫本杰明·斯特恩的教授，两个月前，曾经住过这家酒店，还把眼镜落在了这里，那名工作人员听了加百列的话，慢慢地摇了摇头。加百列往他手中塞了五十欧元。他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回来了，蓝色的眼珠高兴地转着，说道：“啊，是的，是斯特恩先生！从慕尼黑来的作家。我记得很清楚，他在这儿一共住了三晚。”
“斯特恩教授是我的兄弟。”
“是吗？”
“十天前，他被暗杀了。”
“向您表示遗憾，兰多先生。不过，我好像应该把斯特恩教授的情况告诉给警察，而不是他的兄弟。”
加百列刚想说他正在自己作调查，只见这个人突然皱了皱眉，说道：“恐怕我不能告诉你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除非让我知道斯特恩教授的死和布冷佐奈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您兄弟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女修道院的。”
“女修道院？”
那人绕过柜台走了出来：“跟我来。”
他带着加百列穿过大厅，又走过了几道法国式门廊。他们绕过平台，在扶手处停下了，下面是一片湖水。不远处，在湖边上有一片裸露在地表的岩层，岩层上面建着一座锯齿状的城堡。
“那就是圣心女修道院。十九世纪的时候，那里曾经是一处疗养院。后来，一战前夕，修女们接管了那里，从那以后那里就变成了女修道院。”
“你知道我兄弟在那儿干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不去那里问问维琴察院长呢？她是女修道院的院长，一个很可爱的女人。我觉得她肯定很愿意帮助你。”
“你有她的电话吗？”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她的电话。修女们总是很在乎她们的隐私。”
高大的铁门两边长着两棵柏树，像站岗的哨兵一样。加百列上前去摁门铃，一阵冷风从湖上吹来，卷进院子里，橄榄树的树枝跟着摇曳了几下。一会儿工夫，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人走了出来。加百列告诉老人，他想和维琴察院长简单聊几句，老人点了点头，回去了。不一会儿，老人又出来，把大门的锁打开，示意加百列跟他走。
那名修女正在门厅里等他。椭圆形的脸上刻着她清苦生活的印记。—副厚厚的眼镜凸显了她那坚定的目光。当加百列提到本杰明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上荡起了一抹真诚的笑容，然后抓住加百列的手，说：“我当然记得他，他很可爱，又聪明。我很喜欢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
接着，加百列把本杰明的死讯告诉了她。维琴察听后，用手画着十字，之后双手在颚下紧扣起来。眼泪在她那双大眼睛里打转。她抓着加百列的前臂，说：“跟我来，我要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
布冷佐奈的修女们可能本身过着清苦的生活，但修道院的财力看来在整个意大利都是数得上号的。加百列先到了一间宽阔的长廊，里面分为几个座区，每个座区都有相应的家具。透过大窗户，加百列能够看到一片平台，还有一排栏杆扶手，一弯明月正从湖上升起。
他们在窗前的一对旧式扶手椅上坐下了。维琴察院长拿起小铃铛摇了摇，一个年轻的修女走了过来，院长向她要了两杯咖啡。修女迈着轻快的脚步迅速走开了，步伐快得让加百列纳闷，她的修女服里是不是装有滑轮之类的装置。
加百列向院长说明了本杰明被杀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唯恐吓到面前这位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即便这样，每说到一些新信息，维琴察院长还是会重重地叹气，慢慢地画着十字。等到加百列把事情讲完，她的情绪已极为压抑。不过，那位年轻修女端来的小杯甜咖啡似乎让她那紧张的神经稳定了一些。
加百列问道：“你知道本杰明是个作家？”
“当然了，所以他才会来布冷佐奈。”
“他正在写一本书？”
“是的。”
那个看院子的老人走了进来，胳膊底下夹着橄榄树树枝，到火炉前把树枝放下，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维琴察停了一下，说道：“里休，谢谢你。”
修女继续和加百列说道：“如果你是他兄弟的话，怎么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书呢？”
“出于某种原因，本杰明总是对书的内容很保密。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家人，他一直都是这样。”加百列突然想起在慕尼黑和伯格教授的一番对话，“就连本杰明所在的路德维格大学学院的院长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维琴察院长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释，然后说：“你兄弟写的书是关于战时犹太人在教会机构避难的事情。”
加百列想了想她说的话。一本关于犹太人在修道院避难的书？他暂且把这种说法当成是真的，不过本杰明似乎不会选这样的主题，况且这个题材也没必要如此保密。加百列决定继续往下听听。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维琴察院长看了看加百列杯子里的咖啡，然后说：“先把咖啡喝完。之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你的兄弟会来布冷佐奈。”
他们打着手电筒，沿着陡峭的石头楼梯往下走，修女把暖暖的手轻放在加百列的前臂上。到了下面，一股潮湿的空气迎面向他扑来，加百列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体。他们面前是一道狭窄的走廊，两边排着一些拱形的门洞入口。这里有种地下坟茔的感觉。借着手电的光亮，加百列好像突然看到了孤魂的身影，还听到互相耳语的声音。
维琴察院长带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每到一个门洞前都要用手电筒照照里面破旧的房间。整项石砌工程到处都充满了潮气，甚至可以闻到湖水的味道。加百列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受到湖水正从头顶上流过。
院长打破了沉寂：“这里是唯一一处修女们觉得可以作为难民安身之所的地方。你也体会到了吧，这里的冬天很冷。我害怕他们受不了，特别是孩子们。”
“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十几个人吧。有时多有时少。”
“为什么会少呢？”
“有些人去其他修道院了。有一家人还曾经打算去瑞士，结果在边界处被瑞士边防巡逻人员抓到了，然后被交给了德国人。后来我听说他们在奥斯威辛集中营死掉了。当然了，战争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儿。当时我家住在都灵。”
“住在那儿的女人一定很危险吧？”
“是啊，很危险。那时候，法西斯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抓捕犹太人，一时贿赂成风。谁抓到犹太人就可以领赏。私藏犹太人的人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修女们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收留这些人的。”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院长温柔地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在教会组织中，有一项伟大的传统，兰多先生。神父和修女有着帮助那些无辜受难者的特殊职责。基督信徒有怜悯之心，布冷佐奈地区的修女们向犹太人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这样做是受教皇的命令。”
“庇护教皇指示修道院接收犹太人？”
修女睁大了眼睛：“是的。修道院、僧庙、学校、医院，教皇下令所有教会的附属机构都向犹太人开放。”
维琴察院长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只肥硕的老鼠，它的爪子抓着石墙，眼睛泛着黄光，见到亮光后赶紧逃窜掉了。
加百列说：“谢谢你，维琴察院长。我想我就看到这里吧。”
修女的表情毫无变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您请便。兰多先生，别因为看到这种地方而感到伤心。正因为布冷佐奈这儿的修女们，藏在这儿的人才幸存下来。这里不该有眼泪。这是个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地方。”
加百列什么话也没说，维琴察院长转过身，领他走上了楼梯。当她走过前院碎石小路的时候，晚风吹起了她修女服的一角。
“我们快要吃晚餐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欢迎您一起来。”
“您太客气了，不过我想还是不打扰了吧。再说，我占用您的时间够多了。”
“没关系。”
加百列在前门处停下了，突然转过来面对着她，说：“您知道那些在这儿避难的人都叫什么名字吗？”
听他突然这样问，修女吃了一惊。她仔细地揣测了一会儿他的用意，然后谨慎地摇摇头，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名字恐怕没人记得了。”
“真遗憾。”
她慢慢点着头，说：“是啊。”
“维琴察院长，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梵蒂冈允许您和本杰明谈话吗？”
她带有挑战意味地抬起下巴，说：“我不需要元老院的官员们告诉我什么时候讲话，什么时候保持沉默。只有我心中的上帝才能那样做，是上帝告诉我，让我把布冷佐奈收留犹太人的事情告诉你兄弟的。”
维琴察院长在修道院二楼有间小办公室，在那儿可以俯视整个湖面。她关上门，又把它锁上，然后在小办公桌旁坐下。她将最上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装铅笔和橡皮的纸盒，纸盒后面藏着一只光亮的手机。严格来讲，在修道院里私藏这种东西是违反规定的，不过从梵蒂冈来的那个人对她说，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不管是从道义上还是其他方面，这样做都算不上是违反规定。
她按照那个人教她的那样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地拨通了罗马的电话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打通了。这让她很激动。一会儿过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让她更紧张了。
“我是维琴察院长——”
“我知道你是谁。”只听那个男人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粗鲁地说。她突然想起来，教她用电话的那个人告诉过她，打电话的时候不能说出姓名，真蠢。
“您告诉我说，如果有谁来修道院询问有关教授的事，就给您打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等着对方的回应，可电话那面的人什么也没说，于是她接着说，“今天下午，有人来了。”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她回答说：“兰多，埃胡德·兰多，从特拉维夫来的。他说他是那个人的兄弟。”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或许回那家老酒店去了吧。”
“你能找到那家酒店吗？”
“我想应该能找到。”
“找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接着，他挂掉了电话。
维琴察院长把电话藏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抽屉。
加百列决定当晚在布冷佐奈过夜，第二天早上再出发赶回威尼斯。离开修道院后，他走回酒店，开了间房。一想到要在那家阴沉沉的酒店吃晚饭就不太舒服。他在这三月寒冷的夜晚沿着湖边走，来到一家小餐馆吃鱼。餐馆里满是镇上的人，气氛轻松而欢快。店里的白葡萄酒是本地产的，口感猛烈。
加百列一边吃一边回想着案发现场的画面：本杰明居住的公寓墙上画着奥丁神话中的神秘符号；地板上有一摊血迹，在本杰明躺着的地方；在慕尼黑大街上一直跟踪他的韦斯侦探；把他带到湖边修道院地下室的维琴察院长。
加百列断定，本杰明会死是因为有人想要灭他的口。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电脑不见了，而且公寓内找不到丝毫能够证明他在写书的证据。如果加百列能够重构本杰明的那本书，或者找到书中提到的主题，他也许就能找出杀害本杰明的真凶以及死因。不幸的是，他现在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名老修女告诉他说本杰明正在写书，主题是战时犹太人在教会机构避难的事。总体来讲，这样的主题是不会给一个人招来杀身之祸的。
加百列吃完后结过账，开始往酒店走。他在这座古老小镇安静的街道上闲逛着，心里并没想着要去哪儿，只是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往前走。这个时候，他的思维随着布冷佐奈的街道一路延伸。他本能地把解决问题当成是一项修复工作，仿佛本杰明的书是一幅被严重损坏的画作，只剩下一点可怜的画布，还有些星星点点的颜色，残缺的轮廓需要自己来填补。如果把本杰明比喻成是一个老画师，那么加百列需要把他所有类似的作品都研究一遍，这样才好分析出他的绘画技巧以及画作在当时的影响力。简言之，加百列需要从所有可能得到的细节中去弄懂这个艺术家，不管这件事看起来多么普通，在修复画作之前都是必须要做的准备。
本来，加百列的这项修复工作没有任何细节背景，不过现在，当他在布冷佐奈逛大街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个细节。
他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两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被人跟踪了。
他拐了个弯，从一排关着店门的商店前走过。他朝后面瞥了一眼，看到那个人正跟踪到拐角那儿。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在黑暗的街道上，加百列只能大致看到他的轮廓，那人长得很瘦，有点驼背，走路像胡同里的猫一样轻巧灵活。
加百列钻进了一处公寓楼的前厅，里面黑乎乎的。他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弱，之后就完全消失了。一会儿过后，他又回到大街上，继续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跟踪他的那个人不见了。
加百列回到酒店后，那个名叫贾科莫的人仍然在柜台后面当班。他把钥匙从柜台上递给加百列，仿佛那钥匙是什么宝贝一样，接着又问了问加百列晚饭的事。
“晚餐很不错，谢谢。”
“或许明晚您可以尝试一下我们餐厅的菜肴。”
加百列没有作什么承诺，只是说道：“也许吧。”然后把钥匙放进了口袋里，“我想看看本杰明在这儿住时的账单，特别是他的电话记录。这可能很有用。”
“好的，我知道了，兰多先生，不过这样做恐怕会违反酒店为顾客私人信息保密的规定。我觉得您应该了解这点吧。”
加百列告诉他，本杰明已经去世了，关于他私人信息的考虑自然也就是多余的。
可那人却说：“对不起，我们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死者。如果现在是警局想要这些信息，我们肯定会老实交出去。”
加百列说：“这信息对我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再多付你点额外费用。”
“额外费用？我想想。”那人若有所思地抓了抓下巴，“我觉得五百欧元这个价码比较合适。”他停顿了一下，给加百列一些时间考虑，“当然了，这属于预处理费用。”
“是，当然了。”
加百列拿出五百欧元来放到柜台上。贾科莫的手从那儿一过，钱就不见了。
“兰多先生，回到您房间去吧。我会把账单打出来送给您的。”加百列上楼回到自己房里，把门用锁链锁上，之后走到窗前朝下面望去。湖面在月光下发出点点的光亮。外面没有人，至少他没有看到。接着，他坐在床上，脱去衣服。
一张信封从门下面被人塞了进来，滑过台阶，掉到地板上。加百列捡起信封，打开，把东西拿出来。他把床头灯打开，查看起账单。本杰明在这家酒店住了两晚，只打了三通电话。其中两通打给慕尼黑的公寓，加百列想，估计他是查看家中答录机里的留言。第三通电话打往伦敦。
加百列拿起电话，拨通了伦敦的号码。
电话那边响起了自动答录机的声音。
“您现在拨打的是皮特·马龙的办公室电话。很抱歉，我现在不在，如果有事，请您留言·”
听到这里，加百列把电话挂掉了。
皮特·马龙？那个英国调查报记者？为什么本杰明会给他那种人打电话呢？加百列把账单合上放回信封里。他刚想把信封放进埃胡德·兰多的手提箱里，电话铃响了。
他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除了那个柜台后面的人和晚饭后跟踪他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儿。或许马龙看到未接电话，然后给他打了回来。他心想，还是别猜了，接了吧。然后，他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但并没有说话。
挨到最后，还是他先说了句：“喂？”
“维琴察院长在骗你，就像骗你朋友那样。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谁？”
“找到他们后就不要回来了。你在这里不安全。”
电话挂掉了。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9
瑞士，格林德尔瓦尔德
瑞士中南部的艾格尔峰背面，有一栋大木屋。在瑞士境内，特别是在山上，能住进这里的都是些很不简单的人物，可这座房子的主人却是个平民。他总是喜欢听别人对他的猜测，比如说，在格林德尔瓦尔德这儿的酒吧和咖啡厅里，会有人猜测他的职业。有些人认为他是来自苏黎世的一名成功的银行家；有人觉得他是苏黎世一家大型化工企业的老板；还有人说，他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根本就没有什么职业；更有一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说他要么是一个军火商，要么是洗黑钱的。据一个在他那间木屋当保姆的姑娘说，他家的厨房里摆着十分昂贵的铜制容器和各式厨具。于是又有一种流言传开了，说他是一家餐馆的厨子。众多传闻中，他最喜欢这个。他总是这样想，如果自己没有从事现在这份职业，当一名厨师会是一个不错的谋生方式。
偶尔，有人会往他住的这个地方邮些信件，信上接收人姓名写的是艾瑞克·兰格。他平时说的是带有瑞士口音的德语，不过他那唱歌一样的说话节奏倒是像极了瑞士内陆地区一些住在山谷中的本地人。平时买东西他就去镇上的米格罗斯超市，而且总是用现金结账。从来没人到他家做客，他这个人虽然长相不错，但人们从未见过他身边有女人。有时候，他会消失很久。当有人问他去哪儿的时候，他总是用工作上的事情搪塞。有时候被问烦了，他那灰色的眼睛就会放出冷光，让人不敢再追问下去。
大多数时候，他都闲着。十二月到三月期间，山上的积雪厚实，他几乎整天都待在山坡上。他是个滑雪健将，滑速很快，却从来都不鲁莽，他既有无障碍滑雪手的身材和力量，也有障碍滑雪手的速度和灵活。他的滑雪装备价格不菲，但不张扬，目的就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在乘坐升降机时，他从不说话。夏天，当大部分冰川消融的时候，他每天早晨都会走出木屋，到山谷背面的陡坡上去爬山。他身材高大而健壮，窄臀宽肩，大腿的肌肉发达，小腿的肌肉呈菱形，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为了这项运动才长成这种结构的。他总是挑那些表面坚硬的小路前行，似乎从来不觉得累。
通常情况下，他会在艾格尔峰山脚止步，喝些水壶里的水，然后眯起眼睛迎风抬头望。他从来都不继续往上爬，在他看来，那些妄图征服艾格尔峰的人实在是愚蠢至极。有那么几次，他在木屋的平台上听到有援救直升机飞来，用蔡司望远镜一看，几个登山者的尸体正被直升机用绳子吊着，在艾格尔峰的风中摇曳。对于大山，他心怀敬意。艾格尔峰，就像这个名叫艾瑞克·兰格的人一样，是个出色的杀手。
快到中午的时候，兰格完成了一天的滑雪行程，从升降机上下来。在雪道的底部，他消失在一片松树林之中，接着，他在松林中穿梭着到了木屋的后门。他脱掉滑雪衣和手套，在门旁边的键盘上敲了一串密码。他进了屋，脱掉上衣和裤子，把滑雪装备挂到一个专用架上。然后上楼洗个澡，换上休闲装：一条绒裤，一件暗灰色的羊绒毛衣，一双半筒皮靴。旅行袋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头发是漂染的金黄和灰色的混合色。眼睛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他会定期到日内瓦城外一家整容院去做一下整容手术。他戴上一副玳瑁眼镜，在头发上涂了一层发胶，把头发统统梳到脑后。完美的易容。
他走进卧室。在宽大的储藏柜里藏着一个保险箱，他拉开制动锁栓，把厚重的拉门打开。里面是他平时用的工具：假护照、大量各币种现金、一系列手枪。他往钱夹里塞了点瑞士法郎，又选了一把斯捷奇金九毫米口径的手枪，这是他最喜欢的武器。他把枪放到旅行袋里，关上保险箱的门。五分钟后，他发动奥迪车，动身前往苏黎世。
在欧洲政治极端主义的暴力史中，没有哪个恐怖分子的行为比“金钱豹”更为血腥了。他是一名职业杀手，足迹遍布欧洲大陆，从雅典到伦敦，从马德里到斯德哥尔摩，杀人无数。他曾经效力于西德红军、意大利“红色旅”、法国恐怖组织“直接行动”。他曾经为爱尔兰共和国军团杀掉一位英国军官，还为巴斯克独立团杀掉一位西班牙部长。他和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保持着长期而稳定的合作关系。过去，他曾经为阿布·吉哈德效力，执行了一系列绑架和暗杀任务，除此之外，他还为狂热的巴勒斯坦恐怖组织头目阿布·尼达尔杀了几个人。还有，1985年12月，罗马和维也纳机场遭到的那次恐怖分子突然袭击，据说就是“金钱豹”在背后策划的。九年前，一位法国工业家在巴黎被杀，据说那次是“金钱豹”最后一次行动。一些在西欧情报局工作的人认为“金钱豹”因和老雇主发生争执而被杀。也有些人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夜幕降临的时候，艾瑞克·兰格才到达苏黎世。他把车停在火车站北边一条破旧的大街上，步行去了班霍夫大街外的圣高特哈特酒店。酒店房间已经给他订好了。他没有带任何行李，不过酒店工作人员并没有感到奇怪。一些会议的性质极为机密，甚至连私家银行都不能被选为举办地，所以这家酒店经常被用来召开秘密会议。据说，希特勒在苏黎世会见瑞士银行家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圣高特哈特酒店。
兰格坐电梯到了自己房间。进屋以后，他拉下窗帘，又花了一点时间调整家具的位置。他把一张椅子放在了屋子中间，正对着门，在椅子前面放了一张矮一些的圆形咖啡桌。他把手电筒和斯捷奇金手枪放到桌上。然后他坐下来，关掉灯。屋子里一片黑暗。
在等雇主来的过程中，他抿了一口寡淡的红酒。他的受雇条件是：不做中间联络员，不做善后。如果谁想找他办事，必须亲自来见他。兰格这样做倒不是因为个性使然，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方式。他的要价很高，只有财力雄厚的人才能雇得起他，如果雇主背叛了他，那么他也是一个很懂得适时背叛、给对方下圈套的人。
晚上八点十五分，正是兰格和雇主约好的时间，有人敲门。兰格一手拿起斯捷奇金手枪，一手拿着手电筒把客人请到了黑漆漆的屋子里。当客人进来把门关上后，他把灯打开了。灯下的这个人是位身材较矮、穿着讲究的人，六十多岁，头上零星长着几根灰色头发。兰格认识他：卡洛·卡萨格兰德将军，宪兵队反恐组织的前任领导者，现在则是守卫梵蒂冈所有秘密的战士。这位伟大的卡萨格兰德将军曾经树敌无数，他的敌人们肯定特别羡慕现在的兰格，因为兰格正拿着上了膛的手枪对准这位曾经粉碎了“红色旅”的意大利救世主。“红色旅”曾经试图杀掉他，不过卡萨格兰德从一个地堡到另一个地堡，从一处兵营转移到另一处兵营，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虽然他没有被杀，但他的妻子和女儿却惨遭毒手。从那以后，老将军再也不像从前了，这也许就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在苏黎世一间黑漆漆的酒店房间，和一名职业杀手谈交易。
卡萨格兰德用意大利语说：“这倒像是在做忏悔。”
兰格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是的。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跪下来。
“我想我还是站着吧。”
“东西带来了没有？”
卡萨格兰德把手提箱拎了起来。兰格在灯光下举起手枪，让这个来自梵蒂冈的人看清楚。卡萨格兰德慢慢地挪动着，好像手中拿的是烈性炸药一样。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了一张大马尼拉信封，放到咖啡桌上。兰格用枪把把信封铲起，把里面的东西抖到自己腿上。一会儿过后，他抬起头。
“我很失望。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去杀教皇呢。”
“你本来可以这么做的，对吗？你本来可以杀掉你的教皇。”
“他不是我的教皇，不过你说的倒是事实。我差点就杀了他。如果他们没有雇那个土耳其疯子，而是雇我的话，那天下午，前任教皇就死在圣彼得了。”
“那么我真庆幸他们没有雇你去杀他。天知道你还为他们干了些什么肮脏的事情。”
“你说克格勃？将军，我可不这么觉得，相信你也不会这么认为。克格勃不喜欢教皇，不过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杀害教皇的地步。你自己也觉得不是克格勃干的，对吧？据我所知，你认为教皇的死是教会内部人阴谋策划的，所以你才没有把调查结果公开让外人知道。出于各方面考虑，只好隐瞒背后主使人的身份。这也正是个机会，好把罪责全都推到梵蒂冈的劲敌——莫斯科身上。”
“用教皇的死换来我们两国之间的和平，这种事早在中世纪之后就结束了。”
兰格把东西扔在咖啡桌上，说：“拜托，将军，这些话你应该对你的手下人说。这个人和那个犹太教授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是不会去做的。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找合适的人选。”
“那么您可就得花大价钱了。”
“说吧，多少钱？”
那人停顿了一下，说道：“五十万欧元，提前支付。”
“价格有点高，你不觉得吗？”
“不，我可不觉得高。”
卡萨格兰德假装思考了一下，之后点头说：“杀掉他之后，我要你对他的办公室做个彻底的搜查，把所有能证明他和教授或者那本书有关系的东西全部拿来。对了，你还得把他的电脑给我带回来。把这些东西带回苏黎世，然后和上次从慕尼黑拿到的东西一样，放在同一个保险箱里。”
“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讲，运送死者的电脑可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卡萨格兰德看了看天花板，说道：“要加多少钱？”
“再加十万。”
“成交。”
“我什么时候在账户中收到这笔钱，就什么时候行动。有期限要求吗？”
“昨天。”
“那么你两天前就该来找我。”
卡萨格兰德转身走了出去。艾瑞克·兰格关掉灯，在黑暗中坐着，喝完剩下的红酒。
卡萨格兰德沿着班霍夫大街往前走，一阵风打着旋从湖面刮来。他现在真想跪下，在一位神父面前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协会中有规定，他只能在协会内部的神父面前忏悔。由于卡萨格兰德工作性质的敏感性，他的倾诉对象也只能是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了。
他来到达尔街，街上很安静，两边是灰色的石头建筑，还有一些具有现代风格的办公楼。卡萨格兰德往前没走多远，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门廊前。门廊旁边的墙上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
贝克尔&普尔
私人银行家
达尔街26号
牌子旁边有个按钮，卡萨格兰德用拇指按了一下。门上安着一台鱼眼安全摄像机，他朝那里看了一眼，然后马上把目光挪开。一会儿过后，门打开了，卡萨格兰德走进了一间小型的接待室。
贝克尔先生正在那儿等他。贝克尔是个身材笔挺、穿着考究的秃头，据说他以行事绝对谨慎而出名，即便是在班霍夫大街这种保密气氛极为浓烈的地方。接下来的信息交换过程很简短，大部分是一些没有必要的礼节。卡萨格兰德和贝克尔彼此已经很熟悉了，几年来多次合作过，只不过贝克尔还不知道卡萨格兰德是什么身份，以及他从哪儿弄的那么多钱。和往常一样，卡萨格兰德吃力地听着贝克尔讲话，就连平时说话时，他也把分贝降低到悄悄话的程度。卡萨格兰德跟他沿着走廊来到了装有保险箱的房间，他脚上穿的那双巴利便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一丁点声响。
他们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除了一张高脚桌以外，里面什么摆设也没有。贝克尔先生让卡萨格兰德稍等一会儿，拿来了一个金属保险箱。银行家说：“完事之后把它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话，我就在门外。”
瑞士银行家出去了。卡萨格兰德解开外套的扣子，又把里面的假内衬拉链拉开，里面装着几捆现金，这些都是罗伯托·普奇给他的。这个意大利人一摞一摞地把钱放进了保险箱里。
卡萨格兰德把钱放好以后，叫来了贝克尔先生。瑞士银行家把他送出门去，并祝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卡萨格兰德重新回到班霍夫大街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地背诵《痛悔短祷》里面那些熟悉而令人舒坦的句子。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0
威尼斯
第二天一大早，加百列就回到了威尼斯。他把欧宝汽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坐出租艇去了圣扎卡利亚大教堂。进了教堂之后，他还是没和团队里的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爬到脚手架上钻进了护罩里。三天没见，加百列和圣女画像之间变得有些陌生，不过几个小时过后，他们又重新熟络起来。和往常一样，她给他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做这项工作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加百列暂时不去考虑调查本杰明死因的事。
他先去把颜料盘填满。过了一会儿，他的思绪从贝利尼的作品飘到了布冷佐奈。那天早上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他就去了修道院见维琴察院长，到了前门，他上前按门铃。见到她后，加百列向她询问能否见一见一位名叫瑞嘉娜的修女。修女的脸明显红了，说修道院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当加百列问她过去有没有一个叫作瑞嘉娜的修女时，维琴察院长摇了摇头，接着婉转地让他尊重修道院的清规戒律，不要再来打扰了。之后，她什么也没说，穿过院子，进到屋里。加百列看到了里休，那个看院人，他正在修剪植物。加百列想试着把他叫过来，老人见状却赶紧离开，消失在了花园里。那一刻加百列才发现，里休就是那个前晚在布冷佐奈大街上跟踪他的人，在酒店接到的那个电话也是他打的。很明显，老人很害怕。加百列觉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什么对里休处境不利的事。不过，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到修道院上。如果，维琴察院长说的是实话，战时犹太人确实是在修道院避难的话，那么肯定会有其他线索。
回威尼斯的路上，他总觉得有辆灰色的蓝西亚在后面跟踪他。在维罗纳，他下了高速公路进入了古城中心，然后根据实地情况，他使用了一系列摆脱跟踪的手段。在帕多瓦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半小时后，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人了，他才穿过堤道赶往威尼斯。
从下午到晚上，加百列一直做着修画工作。七点钟，他离开教堂，来到了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在圣马可的办公室，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正一个人坐在橡树桌子旁处理一大堆文件。他本来是个手艺精湛的修画师，不过为了集中精力做好修画生意，已经好久没动过刷子和颜料板了。看到加百列进屋，提埃坡罗那张长满乱蓬蓬胡子的脸露出了一丝微笑。走在威尼斯大街上，他经常被游人误认为是帕瓦罗蒂。
一杯立帕索葡萄酒下肚，加百列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得离开威尼斯几天。提埃坡罗听了，把他那张大脸埋在手心里，小声用意大利语骂了几句，然后沮丧地抬起头。
“马里奥，神圣的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在六周之内就得对外开放。如果六周之内还恢复不了它那光鲜亮丽的原貌，不能对外开放，那么我就会因为违背承诺，而被主管人员送进总督府的监狱里。马里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修不完贝利尼的作品，我的名声就毁了。”
“弗朗西斯科，我就快要完工了。我只是想料理些私事。”
“什么私事？”
“我的一个家人死了。”
“真的吗？”
“别再问了，弗朗西斯科。”
“随你便吧，马里奥。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我觉得贝利尼在预期的时间内有完不成的危险，那么我只好把你从这项工程中除名，把它交给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没有这个能耐，你知道的。”
“那我还能怎么做呢？我自己修？你让我别无选择。”
不过，和往常一样，提埃坡罗的气很快就消了，然后又往空酒杯里倒了些立帕索。加百列抬头看了看提埃坡罗书桌后面的墙。上面是一些经提埃坡罗公司修复的教堂和学校的照片，在这些照片当中，有一张很特别：提埃坡罗正漫步于梵蒂冈花园，旁边站的正是教皇保罗七世。
“教皇曾经私下里会见过你？”
“算不上会见。没有那么正式。”
“能和我说说吗？”
提埃坡罗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堆着的文件。不难看出，他并不愿意回答加百列的问题。不过最后，他还是说：“我不经常提起这件事，不过，教皇和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真的吗？”
“在威尼斯，当他还是名主教的时候，我们的工作关系很近。其实，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个历史学家。嗯，我们也有过激烈的争吵。现在，我们的关系很好。我总是到罗马去找他吃饭，每个月至少一次。他坚持自己做饭。他的拿手菜有金枪鱼，还有意式细面条，不过每次他都放很多胡椒，吃得我们满脸大汗。他是一名战士，是个真男人，也是个烂厨子。”
加百列笑了笑，站起身来。提埃坡罗说道：“马里奥，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让教皇的朋友失望？当然不会，弗朗西斯科。几天后见。”
老犹太区显得死气沉沉，广场上没有孩子们踢球的身影，咖啡厅里也没有了老人的身影，高大的公寓楼里丝毫不见生活的气息。加百列看到只有那么几家住户亮着灯，偶尔能闻到一股用橄榄油煎炒肉和洋葱的味道，不过，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鬼镇，虽然这里有房子，有商店，不过里面的住户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之前他和沙姆龙碰面的那家面包店店门紧锁。接着，他走了几步，来到了2899号公寓。住户门上有个门牌，写着“犹太人社区中心”。加百列摁了一下门铃，一会儿过后，不知哪里的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叫马里奥·德尔韦基奥。之前和拉比约好在这里见面。”
“请稍等一下。”
加百列转过身去，背对着门，环视了一下广场。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现在，国家的局势动荡，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在整个欧洲地区，凡是犹太人区，安全都被视为头等大事。目前，除了威尼斯之外，像罗马，法国的一些城市以及奥地利这些地区，犹太人的教堂和墓地正遭到肆意的破坏，犹太人在大街上会遭到袭击。报纸上说，这是二战以后欧洲大陆上卷起的最为疯狂的一次公开驱除犹太人种族的热潮。在这样的情况下，加百列也只好隐藏他犹太人的身份，虽然他十分厌恶这一点。
门滴滴响了一下，自动锁打开了。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加百列朝门走去，这里的门同样也已经为他打开了。
他进了一间小而乱的办公室。因为犹太人街区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氛，所以他想，等会儿要见的应该是满身意大利装扮，像拉辛格夫人那样面容严肃，裹着一身黑色寡妇斗篷的人。他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让加百列没有想到的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高个子美女。她有一头黑色卷发，偶尔还会闪出红褐色和栗色的光泽。她用发卡把头发卡在脖后，露出一双健美的肩膀。她的眼睛是咖色的，闪着点点金光。嘴唇上掩着笑靥。她自信他无法抗拒自己的魅力。
“拉比正在犹太教堂做晚祷。他让我先在这儿招待你。我叫基娅拉，给人泡咖啡的。要来点吗？”
“谢谢。”
她从一个咖啡壶中倒出些浓咖啡，连问都不问他一句，直接往里面加了糖，然后把杯子递给了加百列。正当他伸手去接杯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他手指上残留的颜料。他从提埃坡罗的办公室直接赶过来，没来得及洗掉手上的颜料。
“你是一个画家？”
“修画师。”
“太不可思议了。你在哪儿工作？”
“圣扎卡利亚教堂。”
她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的一处教堂。是哪件作品？不会是贝利尼的那个吧？”
加百列点点头。
“你的手艺一定很好。”
加百列谦虚地说：“哪里，我只是花的时间比较长，我和它都可以算上是老朋友了。有多少人参加了晚祷？”
“通常情况下是几个老人。有时多一些，有时少一些。有几个晚上，只有拉比一个人去犹太教堂。他坚信，如果哪天晚上他不再念祷文，那么整个社区也就不复存在了。”
就在这时，拉比进了屋。让加百列再次吃惊的是，他比想象中的要年轻，只比加百列年长几岁，身材健壮，精力充沛，脖子后面蓄着一缕银发，头戴一顶黑色浅顶软呢帽，留着整齐的胡须。他握着加百列的手，透过金属边眼镜打量着他。
“我就是拉比佐利，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女儿招待得周到。我怕她在以色列待得时间太长，把礼貌都忘了。”
“她很好，不过她没有告诉我她是您女儿。”
拉比转过身去对着那个女孩说道：“看吧？总是喜欢胡闹。基娅拉，回家去吧，去陪陪你妈妈。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过来吧，德尔韦基奥先生，你会越来越觉得我的办公室很舒服。”
只见那女人穿上衣服，看了加百列一眼，说道：“我对艺术作品的修复很感兴趣。我也很想去看看贝利尼的那幅画。您介意我找个时间去您那儿看看吗？”
拉比说道：“又来了，怎么这么直接？一点儿也不懂礼貌。”
“很高兴能向你展示那件作品。方便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你随时可以到这儿来找我。”
拉比佐利和加百列一起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摆着摇摇欲坠的书架。书架上有很多珍贵的犹太系列读物，书名由多种语言标注，由此可以看出，他也像加百列一样，是个精通多种语言的人。他们在一张与房间风格不相配的长椅上坐下，拉比回想着他们之前谈了一半的话题。
“之前你说，战时犹太人在布冷佐奈的圣心修道院避难，你对此很感兴趣。”
“是的，正是这样。”
“我觉得你这种说法很有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一直都在研究意大利犹太人的历史，并将其记录在案，但我还从没有听说犹太人在那家修道院避难的事情。而且，我听说的恰巧相反，我听说犹太人到那里去寻避难所，但都被赶走了。”
“你确定吗？”
“就目前我研究过的情况来讲，我确定。”
“那家修道院的一名修女告诉我说，战时，有十几个犹太人在那里避难。她甚至还给我看了他们避难时住的地下室。”
“那么，这个好心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呢？”
“是维琴察院长。”
“恐怕维琴察院长弄错了。或许，更糟的情况就是，她是故意这样误导你的，不过从信仰的角度来讲，我现在还不能评判她这种行径。”
这时，加百列想起了那晚他在布冷佐奈的时候，有人往酒店打的那通电话：“维琴察院长是骗你的，就像骗你朋友那样。”
拉比把身子斜过来，把手放在加百列的前臂上，说道：“现在，告诉我吧，德尔韦基奥先生，你对这件事的兴趣到底在哪里？是学术方面的吗？”
“不，是私人方面的。”
“那么，能允许我问你一个私人方面的问题吗？你是犹太人吗？”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出了实情。
拉比又问道：“关于战争过程中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拉比佐利，我很惭愧，我对这些没有多少了解。”
拉比温暖地笑着说：“相信我，我对此已经习惯了。跟我来。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他们穿过黑暗的广场，来到一座普通的公寓楼前。透过一扇开着的窗户，加百列能看到一个女人正在一间很小的公用厨房准备晚饭。旁边一间屋子里，几个老妇人正挤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一闪一闪。之后，他注意到了门上的字：Casa Israelitica Di Riposo，是栋犹太人养老院。
拉比划了一根火柴，说道：“读读上面的字。”那是一张纪念牌，用来纪念战时被德国人逮捕或驱逐的威尼斯犹太人。拉比甩了甩手腕，把火柴熄灭了，然后透过窗户望着那些上了年岁的犹太人。
“1943年9月，墨索里尼政权倒台不久，除了意大利最南端的意大利半岛以外，德军占领了整个意大利。几天的时间里，威尼斯的犹太人首领收到了发自纳粹党卫军的要求：交出一份所有现居住于威尼斯的犹太人名单，否则后果自负。”
“那么他是怎么做的？”
“他宁死也不愿意服从那样的命令。他用自杀的方式让人们知道，没有时间了，赶紧逃。就这样，有几百人逃离了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人在北部的一些修道院和僧庙避难，也有的躲在意大利平民家里。有一些人试图越境到瑞士去，不过都被赶了回来。”
“没有人到布冷佐奈去？”
“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当时从威尼斯来的犹太人，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来的犹太人到那家圣心修道院去避难。事实上，我们的档案中有过这样的记载，说这个社区的一家犹太人到过布冷佐奈去寻找避难所，不过被赶了出来。”
“有谁留在威尼斯没有走？”
“老人，带病的人，还有那些没有钱到别处逃亡、支付贿赂费的人。十二月五日晚上，意大利警察和一群强盗以德国人的名义闯进了犹太人区，逮捕了一百六十三个犹太人。就是在这家养老院，他们从床上把老人拖出来，把他们抓上卡车，先去了弗索里集中营。到二月的时候，他们就被转移到了奥斯威辛集中营。无一人幸存。”
拉比拉着加百列的胳膊肘，然后一起沿着广场周围慢慢地走着。“在搜捕威尼斯犹太人的两个月前，他们还抓了罗马的犹太人。那是在十月十六日早上五点三十分，三百多个德国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洪水猛兽一样冲进了犹太人区，其中包括党卫军实战警力，还有纳粹党死忠护卫队的人。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寻犹太人，把他们从床上拖起来，然后装上卡车，拉到离梵蒂冈半公里之外军事学院兵营里暂时押解犯人的地方。那天晚上，几个党卫军不仅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还想去看看方形教堂怎么会有圆形屋顶。于是，他们改变了路线。新路线正好经过圣彼得广场，车上那些惊恐的犹太人大声疾呼，求教皇救救他们。所有证据都证明，当时教皇了解所有内情，他清楚地知道那天早上犹太人区发生的一切。毕竟，事发地点正对着他的窗子。但他只是袖手旁观。”
“一共抓走了多少人？”
“那天晚上抓走了一千多人。两天之后，那些集中在一起的罗马犹太人被装到蒂泊蒂娜车站的火车上，运向东边。五天之后，一千零六十人被毒气毒死在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
“可还是有很多人幸存了下来，不是吗？”
“是的，是有很多人。意大利的犹太人中有五分之四幸存了下来。德国人一占领意大利，女修道院、僧庙、天主教医院和学校就收留了成千上万名犹太人。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意大利平民的家里。阿道夫·艾希曼曾经说过，每个意大利的犹太人都欠意大利人一条命。”
“是因为梵蒂冈的教皇下令要他们这样做吗？真像维琴察修女告诉我的那样，是教皇下的命令吗？”
“教会方面希望我们这样认为，不过我觉得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是梵蒂冈教皇下令让教会机构为逃离集中营的犹太人提供避难所。事实上，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梵蒂冈方面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是什么样的证据？”
“有很多犹太人到教会机构去寻找栖身之所，不过都被赶了出来。还有一些教会要求犹太人改信天主教，这样才能收留他们。如果教皇下令要教会机构收留犹太人，那么修女和僧人们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意大利天主教教徒向犹太人伸出援手，完全是出于善良和同情，而不是因为接到了教皇的命令。如果他们等教皇下令才收留犹太人，恐怕早就有更多的犹太人死于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了。根本就没有这种命令。的确，虽然当时同盟国以及全世界的犹太人领袖都不断呼救，庇护教皇还是充耳不闻，对于那些杀害犹太人的凶手，他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要沉默？”
拉比举起手摆了个无奈的姿势：“他说，教会是普世的，他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哪怕是在万恶的德国纳粹面前，他也不能偏向弱者。庇护教皇还说，如果他声讨希特勒的劣行，那么他同样也要指责协约国犯下的恶行。他还称，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只能让犹太人的处境更糟，细想一下，还有什么比六百万人惨遭杀戮更糟糕的事呢？真是让人费解。他不仅把自己摆在了外交发言人的位子上，同时还是这台戏的演员。他想要扮演调解员的角色，他希望能够给双方带来和解，然后保存住德国在欧洲中心强大的反共产主义力量。当然，这其中有我个人的看法。”
“什么看法？”
“虽然公众喜欢犹太人，不过我觉得教皇并不在乎这种感情。记住，他是在天主教教堂长大的，那里的教义就是反犹太主义。他把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主义等同了，还把人们对犹太人崇尚物质主义的仇恨全都勾出来。整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他就任梵蒂冈枢机卿期间，梵蒂冈官方报纸充斥着控诉犹太人丑行的报道，这些在《攻击者》杂志上就可以读到。梵蒂冈《天主教文明报》曾经登过一篇文章，内容就是讨论驱逐犹太人的可能性。在我看来，庇护教皇就是觉得犹太人活该受到这番遭遇。他肯定在想，为什么自己和教会要冒险拯救那些犹太人呢，在他眼里，犹太人就是历史上的大罪人。”
“那么，为什么战后犹太人都很感谢教皇呢？”
“相比于反复旧事重提，当时在意大利的犹太人更愿意将精力放在与基督教取得联系上。1945年那会儿，防止再一次发生浩劫，比探寻真相要重要得多。对于那个社区幸存下来的人来讲，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加百列和拉比佐利又回到了散步的起点，就是那家犹太人养老院前，两人并排站着，望着屋内几名上了年岁的犹太人坐着看电视。
“耶稣是怎么说的？‘你对我那个最小的兄弟做了什么，就是对我做了什么。’看看我们现在：全欧洲历史最为悠久的犹太人社区，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这么几户人家，这么几个身体羸弱的老人，眼看着接近大限，永远地离开。很多晚上，我自己会做晚祷。就连在安息日的时候，参加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且大都是来威尼斯旅游的人。”
他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加百列的脸，仿佛能看到他孩提时在耶斯列山谷的农舍里玩耍的场景。
“德尔韦基奥先生，您对这件事的兴趣在哪儿？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请记得，我的身份可是拉比。”
“我觉得，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您最好不要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请记得一件事情。这里有着漫长的记忆，而且都不是好事。战争，恐怖事件……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的朋友，为了我们，请小心行事吧。”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1
罗马
“永恒之水”餐厅是罗马唯一一处让卡洛·卡萨格兰德感到自在的地方，身边也不用留一个保镖。这家餐厅坐落在罗马的中心地带，就在万神庙附近，店门口只挂了一对汽灯，发出啦啦的声音。卡萨格兰德一进屋，就看见了对面有尊圣母玛利亚的雕像。一个女人上前来亲切地叫着他的姓名，帮他把外套和帽子脱下来。她的皮肤呈棕色，身穿一件象牙海岸本地特有的亮色上衣。和“永恒之水”餐厅所有员工一样，她也是一位“圣母无染原罪”教义的传教士，这个世俗群体里的人都是和圣衣会有关系的女性教徒。她们大多都是来自亚洲和非洲。
她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流利地说道：“卡萨格兰德先生，您的客人已经到了。请跟我来吧。”
简陋的外表让人觉得里面应该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罗马式屋子，屋内只摆几把椅子。不过卡萨格兰德走进的却是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白色的墙壁，露梁结构的天花板。和往常一样，这里坐满了人。和其他餐厅不同的是，来这儿的人几乎都是男人，而且是清一色的梵蒂冈人。卡萨格兰德看到，这里至少有四个人是红衣主教。其他顾客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教士，不过，从那些人身上可以看到表示主教身份的金链子，还有带有紫色滚边的服饰，这代表大主教身份。除此之外，如果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普通的教士根本支付不起这里的就餐费用。就连卡萨格兰德这样的人物，凭梵蒂冈每个月给他的工资也勉强只能够在这里吃上一顿饭。今晚到这里来属于履行公务，所以费用是从活动经费中出。
和往常一样，卡萨格兰德一进屋就朝平时坐的拐角处餐桌走去，人们立刻停止了谈话。原因很简单，禁止流言在梵蒂冈城丛生是卡萨格兰德分内的工作。虽然这家餐厅因行事谨慎保密而出名，可这里也是元老院的流言得以四处流散的地方。据说，一些胆大的记者会穿上教士的衣服，在这里预订位置，目的就是想打探到梵蒂冈的丑闻。
看到卡萨格兰德走过来，艾基利·巴尔托莱蒂站起身。他比卡萨格兰德年轻二十岁，正是事业发展的高峰期。他穿着很讲究，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古铜色的脸，身材健壮，和卡萨格兰德握手的力度和持续时间都恰到好处。头上的些许银发让他看起来既严肃又不那么老气。他的双唇紧贴着凹凸不平的牙齿，一脸凶狠的样子。看着他，卡萨格兰德心想，他的为人和长相没有出人。是的，梵蒂冈情报部门主管对眼前这位艾基利·巴尔托莱蒂的背景了如指掌。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把自己的前途放在第一位。他沉默寡言，远离纠纷，别人成功的时候他去邀功，别人失败了，他就躲得远远的。如果当初他没有当秘密警察，而是选择做元老院的教士，那么现在很有可能就是教皇了。不过，多亏了他那位慷慨大度的人生导师卡洛·卡萨格兰德，他现在已经是意大利情报及民众安全部门的主管了。
卡萨格兰德坐下以后，周围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
“将军，您来得可真是时候。”
“天知道在我来之前，他们在谈论什么。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的谈话没有那么兴奋了。”
“今晚来了很多红衣主教。”
“他们是最让我担心的。那些元老院的高级主教们整天被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教士围着。‘是，阁下。当然了，阁下。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阁下。’除了这些话以外什么都不会说。”
巴尔托莱蒂插了一句：“正是这样，阁下。”
接着，安全部门的主管自己做主点了一瓶梅多克红葡萄酒，然后给卡萨格兰德倒了一杯。这家“永恒之水”餐厅的食品都是法式的，就连酒单也是。
“将军大人，那些教会内部人士和以前相比有些躁动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卡萨格兰德心想：有这么明显吗？就连巴尔托莱蒂这个外人都能在“永恒之水”餐厅明显地感觉到大选后的躁动不安？他想，如果说没这回事，那是明摆着说假话，况且说假话也对不起他们这层关系。
接着，卡萨格兰德用刚正不阿的口吻说道：“新教皇刚上任，现在正是不确定时期。那枚渔人权戒已经被亲吻过，大家都向他表示了自己的忠诚，按照惯例他也向众人许诺说要完成前任教皇未完成的事业。不过这些诺言正在快速地从他脑中溜走。卢凯西已经把位于教皇宫殿三层的教皇公寓重新装修了一番，你口中的那些内部人正猜想着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教皇没有和我说他管理教会的下一步计划，艾基利。”
“对，不过你可以从别的渠道打探到。”
“我可以这样和你说：他和元老院的官员们没有往来，身边尽是些来自威尼斯的亲信。元老院的官员们管他们叫十人理事会。现在谣言满天飞。”
“什么谣言？”
“他正要着手开始实施一项‘去斯大林化’的项目，目的是想减小前任教皇死后的影响力。教廷国务院以及天主教教义部的主要人事结构有可能发生变动，这还仅仅是开始。”
卡萨格兰德虽然嘴上没和艾基利·巴尔托莱蒂说，不过心里却在想，他还想把梵蒂冈档案室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档案公之于众呢。
这位意大利安全部门的主管把身子斜过来，等卡萨格兰德再说下去：“他不会想对三位一体的话题动手吧？节育？支持独身主义？让女人担任神职？”
卡萨格兰德满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敢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那就是挑明要和元老院针锋相对，元老院肯定会奋起反抗，那么他教皇的位子就别想坐了。如今，‘关联’这个词在教皇宫殿十分流行。因为我们的教皇想要令教会和十亿天主教信徒的现实生活相关联，这些信徒中，还有很多人每天饿肚子呢。那些元老们对‘关联’从来都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讲，‘关联’这个词和‘公开化’‘改革’一样，让他们很紧张。元老们喜欢顺从。如果教皇做得太离谱，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代价……”
屋里又一片沉寂。这回卡萨格兰德什么也没做。他抬起头，原来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正朝餐厅后面一处单间走去。他那暗灰色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献殷勤的元老院小官员们，可卡萨格兰德知道，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早就把这里出席的每个人印在自己脑中了。
卡萨格兰德和巴尔托莱蒂继续点菜。巴尔托莱蒂认真地看着菜单，像是在看手下的亲信特工送来的报告一样。卡萨格兰德从菜单上选了一道自己略感兴趣的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客人们尽情地享用着丰盛的菜肴、高档的酒水，之后，他们互相传播流言、轶闻以及情报。二十年前卡萨格兰德来到梵蒂冈，得到了诸多优待，这种晚宴就是福利之一，他每个月要例行参加一次。因为镇压“红色旅”有功，他在罗马的地位高高在上，意大利政府内部把他的话当作福音看待。卡萨格兰德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如今，意大利国家安全局的核心机构实际上就是梵蒂冈豢养的獒犬，艾基利·巴尔托莱蒂便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卡萨格兰德可以把梵蒂冈拥有的秘密财富扔给他，譬如纯金。他们过去还常常做一些逾越上级权限的事，比如私自觐见教皇，或是在圣彼得堡举行天主教晚间弥撒的时候选择头排座位。
不过，卡萨格兰德提供的可不仅仅是元老院的小道消息。梵蒂冈掌握着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情报组织。卡萨格兰德经常绕过巴尔托莱蒂接手事宜。比如，是卡萨格兰德先收到消息说，佛罗伦萨的突尼斯恐怖分子正在筹划趁复活节向美国游客实施恐怖袭击。他把这个紧急信息送给了巴尔托莱蒂。所以，没有任何美国人受伤，巴尔托莱蒂也因此在美国情报局甚至白宫结交到了一些手握重权的朋友。
一杯咖啡过后，坐在“永恒之水”餐厅的卡萨格兰德一边用手把点心屑从白色桌布上扫掉，一边把话题转移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那个曾经到过慕尼黑，自称是本杰明·斯特恩兄弟，名字叫作埃胡德·兰多的以色列人。那个以色列人曾经去过位于布冷佐奈的圣心修道院，还甩掉了卡萨格兰德派去的跟踪人员。
“我现在遇到了一件棘手的难题，艾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巴尔托莱蒂听到卡萨格兰德说话的口吻如此严肃，把端起来的咖啡杯又放回了杯托上。如果不是卡萨格兰德的支持和赞助，巴尔托莱蒂现在也只是名职业政党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成为意大利情报部门的主管。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没法拒绝卡萨格兰德的请求。卡萨格兰德仍然用尊敬柔和的语气讲述着这件事。他可不想用强硬的语气命令自己最重要的手下，这样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
巴尔托莱蒂说：“将军，您知道，我对您忠心不二。如果您或者是梵蒂冈有什么麻烦，我会倾尽全力效劳。”
卡萨格兰德从贴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然后倒过来给巴尔托莱蒂看。巴尔托莱蒂拿起照片，靠近蜡烛下仔细看了看。
“他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时会用埃胡德·兰多这个名字。”
“埃胡德？以色列人？”
卡萨格兰德点了点头。
巴尔托莱蒂眼睛盯着照片，问道：“你说的是什么麻烦？”
“我觉得他想对教皇下毒手。”
巴尔托莱蒂猛地抬起头，说：“他是一个杀手？”
卡萨格兰德慢慢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在圣彼得堡见过他几次，周三举行公众见面仪式的时候，他的行为就很怪异。除此之外，教皇在意大利或是国外出席其他场合的时候，他也总会出现。我们觉得，他参加了上个月在马德里举行的弥撒仪式，其目的就是想杀害教皇。”
巴尔托莱蒂用两根手指夹起照片，把它反过来对着卡萨格兰德，说道：“你是从哪儿拿到这个的？”
卡萨格兰德解释说，一周前，自己的一个手下在长方形教堂看见了这个杀手，并且在广场外面照了这张照片。当然了，这都是骗人的。那张照片是韦斯在慕尼黑照的，不过，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收到了几封恐吓信，应该就是他干的。我们觉得他对教皇的生命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很明显，我们必须在他得手之前抓到他。”
巴尔托莱蒂说：“明天一早我会立即建立一个任务小组。”
“艾基利，要保密行事。教皇可不想在他接任不久就发生这种暗杀恐吓事件。”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秘密搜捕这个人，就像您亲自指挥这次任务一样。”
接着，卡萨格兰德低下头，听着这个年轻人的恭维之词。然后，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腕，示意服务员结账。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迎接卡萨格兰德的女服务员手拿一支麦克风走到了餐厅中央。只见她低着头，闭上眼睛，开始诵念一小段祷文。接着，服务员们围在了圣母玛利亚雕像的周围，开始唱《圣母玛利亚》。很快，整间餐厅都唱了起来。就连强硬古板的巴尔托莱蒂这个秘密警察也跟着唱了起来。
一会儿过后，音乐结束了，红衣主教和大主教们在圣歌和优质酒水之间继续他们的话题。接着，服务员来了，卡萨格兰德抢先结了账。巴尔托莱蒂稍微推辞了一下，说：“将军，如果没记错的时候，这次应该是我付账。”
“也许吧，艾基利，不过，我们今晚的进餐很愉快。这顿饭算在教皇身上。”
巴尔托莱蒂拿起“教皇刺客”的照片，说道：“替我谢谢教皇。请您放心，如果这人正在几百公里范围之内，我们肯定会抓到他。”
卡萨格兰德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这位客人，然后说：“事实上，艾基利，我倒希望他不是被抓。”
巴尔托莱蒂皱着眉头说：“将军，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卡萨格兰德从桌子那面把身子靠过来，脸几乎贴到了蜡烛，说道：“如果他能消失掉的话，对我们大家都会是件好事。”
听过这话，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把照片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2
维也纳
有这样一个机构，名字大概叫作“战争索赔及调查”。早在犹太人领土争端爆发之前，它就有着严格的安检系统。它坐落在维也纳老式犹太街区的一栋大厦里，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那扇厚重的门。它的窗户是防弹的，从里面可以俯瞰整个破落的庭院。机构的领导者名叫伊莱·拉冯，算不上多疑，但行事很谨慎。几年来，他成功地协助特工人员追踪到了十几名之前在集中营担任警卫的人，还在阿根廷发现了一名过着优渥生活的纳粹党高级官员。也正因为这样，他总是接二连三地受到死亡恐吓。
有人猜测他是犹太人。还有人因为他的姓氏不像德国人，所以推测他是以色列裔人。另外还有人说他曾经在以色列情报局工作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关于这点，维也纳根本没人知道，只有特拉维夫的几个人了解这件事，而这些人大都退休好长时间了。在执行“天谴”那次任务的时候，拉冯负责追踪，代号为π。他跟踪“黑色九月”的成员，摸清他们的生活习惯，并构思出杀掉他们的办法。
正常情况下，如果谁想到访这个机构，必须提前很长一段时间预约，而且还要接受他们彻底的调查，否则拉冯是不会接待的。可加百列省掉了所有这些程序，直接被一名女研究员带到了拉冯的办公室。
屋内的格局和设施有着典型的维也纳风格：高屋顶，铮亮的地板，还有被书压得摇摇欲坠的书架。拉冯跪在地板上，身下是一堆古老的文件。他本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考古学家，曾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在约旦河西岸挖掘古物，之后才转行做了现在的工作。此时此刻，他正盯着一堆破纸发呆，像是在研究五千年前的碎瓷片一样。
见加百列进了屋，他抬起头，诡异地笑了笑。拉冯这个人不修边幅，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和往常一样，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以后，他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一条灰色的条绒裤子，一件露了胳膊肘的褐色V领毛衣。一头灰色乱蓬蓬的头发，给人感觉像是刚开完飞速敞篷汽车。其实，拉冯没有私家车，更谈不上什么飞速。虽然他对安检相当重视，不过他总是乘坐维也纳的公共有轨电车。公共交通工具不会给他的行动带来什么不便。就像他经常追踪的猎物一样，他也可以在城市的大街上来回穿梭，而不被人发现。
拉冯把手中的烟扔到了咖啡杯里，然后吃力地站了起来，像是脚很疼的样子，他说：“让我来猜猜，沙姆龙让你去调查本的死因。而现在你却在这里，说明你发现了些有趣的线索。”
“差不多吧。”
拉冯说：“坐下吧，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
加百列在那张乱哄哄的绿色沙发上躺了下来，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从慕尼黑开始，直到在威尼斯犹太人区见到了拉比佐利，他详细地讲述了调查过程。拉冯抽着烟在屋子两头来回地踱着步，烟也跟着他来回转悠，像台蒸汽发动机。刚开始时，他还是慢步走着，随着加百列的讲述逐渐深入，他开始越走越快。后来，加百列讲完了，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我的天哪，你可够忙的。”
“伊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来回想一下，刚才你说你在布冷佐奈的一家旅馆里接到了―通电话，你觉得是谁打的？”
“我猜，应该是那个女修道院的看院人，那个名叫里休的老伙计。我和维琴察修女谈话的时候他进来过一次，而且我觉得，那个在小镇上跟踪我的人也是他。”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给你打匿名电话，而不直接告诉你呢？”
“他可能害怕。”
拉冯把手塞进口袋里，盯着高高的天花板，说：“这种解释比较合理。你确定他告诉你的是这个名字吗？你确定他是让你找马丁·路德？”
“对。他说，‘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冯不经意地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叫这个名字的我只能想到两个人。首先是那个德国宗教改革家，让罗马天主教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个，我觉得我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另一种可能。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接着，拉冯进了隔壁一间屋子。和往常一样，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加百列从那间屋里听到那位老朋友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还会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咒骂几句。最后，他拿着一厚摞用金属条绑着的档案走了出来。他把东西放在了加百列面前的咖啡桌上，然后把它翻了过来，给加百列看看上面的标签。
马丁·路德：德国外交部，1938~1943。
拉冯把档案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加百列。他说：“这另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马丁·路德了。他在高中的时候退了学，然后当了一个家具搬运工，后来在二十岁的时候加入了纳粹党。一次偶然的机会，约希姆·冯·里宾特洛普的妻子把她在柏林的别墅做了重装修，他借此认识了她。路德很会讨好冯·里宾特洛普夫人，接着就开始讨好她丈夫。1938年，里宾特洛普就任外交部部长的时候，路德也在外交部得到了一份差事。”
加百列从拉冯那里拿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那个人扭着头，啮齿动物一般的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厚厚的眼镜把那双眼睛凸显得更加让人恶心。他把照片还给了拉冯。
“由于总是像狗一样对里宾特洛普摇尾乞怜，所以他在外交部晋升得很快。1940年的时候，他就当上了外交部德国部门的主管，全权负责和纳粹党相关的一切外交事宜。在路德管理的德国部门里，有一个名叫D-3的分支部门，就是犹太人管理办公室。”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丁·路德当时在德国外交部负责主管犹太人的事宜？”
拉冯说道：“正是这样。虽然路德在学历和头脑上有所欠缺，可他用冷酷和野心作了弥补。他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当他得知他所仰仗的政权致力于灭绝犹太人种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表态说外交部也要参与其中。于是，他便进入了历史上最为无耻的组织。”
拉冯停了一下，翻看着档案里的东西。不一会儿，他找到了，然后高兴地把那东西从里面拿出来，放到加百列面前的咖啡桌上。
“这是在万湖会议上签订的协议，正是由组织者阿道夫·艾希曼准备并起草的。这份协议只有三十份。除了第十六号以外，其他的都被销毁了。战争过去以后，人们在准备进行纽伦堡审判的过程中发现了它，并且把它保存在了德国波恩外交机构的秘密档案里。当然了，我们看到的这份是影印版。”
拉冯拿起了那份文件：“1942年1月20日，会议在一间别墅举行，在那里能俯瞰到柏林万湖的全景。会议进行了九十分钟，有十五人参加。艾希曼主持会议，并热情款待了当时的与会人员。海德里希担任仪式的主要负责人。和普通会议不同的是，万湖会议的召开并不是想集思广益，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希特勒和希姆莱早就谋划好要将欧洲的所有犹太人都消灭掉。万湖会议更像是一次官僚之间的计划性会议，他们的谈论内容，是纳粹党各部门以及德国政府如何团结一心发动那次浩劫。”
拉冯把文件递给加百列，然后说：“看看上面的与会人名单吧。有没有认识的？”
加百列把目光锁定在与会人员名单上：
帝国东部占领区总督代表：迈耶博士和梅奥尔博士
帝国内政部代表：施图克特博士
四年计划办公室代表：诺依曼
帝国司法部代表：弗雷斯勒博士
波兰总督府代表：布勒博士
外交部代表：副国务卿路德博士
加百列抬头看了看拉冯，说：“路德当时在万湖？”
“是的。而且他得到了他急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主要负责人海德里希下令说，外交部将在未来驱散犹太人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它将把那些来自纳粹德国的盟国，以及来自德国附属国克罗地亚、斯洛伐克等的犹太人驱逐出境。”
“我还以为纳粹党卫军才是负责遣散的。”
“我再补充一点。”他靠近咖啡桌，把手放在桌面上，看样子是要把桌面当地图，“在这场大屠杀中，绝大多数死者来自波兰、波罗的海地区以及西俄，这些都是直接受纳粹党人掌控的地方。他们把犹太人集中到一起，肆意地屠杀，其他国家的政府根本无法干涉，因为那些国家已没有政府。”
拉冯停了一下，在假想的地图上，他的手划到了南部，另一只手划到了西部：“可是海德里希和艾希曼还不满足，他们把触手伸到了不归自己直接管辖的地区。他们想要抓到欧洲所有的一千一百万犹太人。”拉冯用右手食指敲着桌子，继续说道，“像那些在巴尔干半岛的犹太人，以及西欧的犹太人。凡是这些地区的犹太人，只能向本地政府求救，祈求饶过他们，不要把他们驱逐出去。而路德在外交部则专门负责这一块。他要和那些当地政府的外交机构交涉，条件就是他给那些政府提供一切外交优势，然后让他们把犹太人从自己的领土中驱逐出去。路德在这方面很擅长。”
“因为情况还不明了，让我们先假设那个老人说的就是这个马丁·路德。那么他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女修道院干了什么呢？”拉冯耸了耸他那窄窄的肩膀：“依我看来，那个老人是在试图告诉你，战时，那个女修道院确实发生过什么事，而维琴察修女却百般遮掩。而且，本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就是本被杀的原因？”
拉冯耸了耸肩，说道：“可能吧。”
“谁会因为一本书而杀人？”
拉冯犹豫了一下，把万湖会议的协议放回了档案袋。之后，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加百列，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当时，有一个政府很特别，艾希曼和路德对它很重视。它在战时和德国纳粹党以及协约国都有外交往来。而且，这个政府在那些发生过抓捕和大屠杀犹太人的所有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外交代理机构，如果这些代理机构强烈干预此事，那么纳粹德国的如意算盘就很难再打下去。正因为如此，艾希曼和路德觉得摆平这个政府很关键。与此同时，希特勒也看到了这个政府的重要性，从外交部派出了高级官员、德国贵族恩斯特·冯维扎克男爵作为外交大使。加百列，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政府，对吧？”
加百列闭上了眼睛：“梵蒂冈。”
“正是。”
“那么，跟踪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问得好。”
加百列朝着拉冯的办公桌走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拉冯用不着问，从加百列那坚毅的下巴以及手部的按键力度就可以猜到他是在给谁打电话。当一个人被不知姓名的敌人跟踪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懂得如何以恶制恶的朋友。
站在著名的维也纳音乐厅台阶上的那个人具有奥地利人奔放而英俊的外表，也有维也纳人精锐的气质。如果有谁和他说话，他就会用德语回答。他表面看来像是一个年轻富有的公子哥，经常在这儿欣赏维也纳的波希米亚式天籁之音。实际上，他既不是奥地利人，也不是在维也纳长大的。他名叫伊弗雷姆·本-亚伯拉罕，在内盖夫一个脏兮兮的住宅区长大，那里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很遥远。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手表，又朝贝多芬广场宽阔的地带巡视了一下。和往常一样，他很紧张。其实这次任务很简单：和一个特工碰面，把他安全地带到使团的情报交流室。不过，他要见的这个特工可不是一般人。在执行任务之前，维也纳站的特工主管已经明白地告诉本-亚伯拉罕说：“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阿里·沙姆龙会找到你，然后亲自拧断你的脖子。不管你做什么，不要试图和那个特工讲话。他是最难让人接近的家伙。”
本-亚伯拉罕把一支美国烟卷塞进了嘴里，并用打火机把它点着。就在这时，透过打火机跳动着的蓝色火焰，他从黑暗中看到了传说中的特工。他把烟丢到湿地上，用鞋尖把火熄灭。他盯着那个人，只见那人在场地里走了两圈，后面只跟着一个穿着打扮不修边幅的矮个子，梳着乱蓬蓬的头发，穿着褶皱的外套。矮个子也是个奇人，名字叫作伊莱·拉冯。在一次研讨会上，拉冯曾作为客座讲师给新成员讲解一对一作战经验，本-亚伯拉罕就是在那儿见过他一次。那天，他给他们讲述了和“黑色九月”作战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直讲到凌晨三点。
本-亚伯拉罕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这对传奇人物，只见他们像是水中的游泳健将一样，在黑暗中游弋于人群中间。他们所走的路线有些刻板，需要严密而准确的配合，一旦有人犯了错误，就会有人为之牺牲。集体执行任务就是如此。
最后，这位年轻的官员走下台阶，来到目标跟前，说：“穆勒先生。”那位传奇人物抬起头，说道：“很高兴见到你。”
拉冯已经不见了，就像钻进了看不见的幕帘中。本-亚伯拉罕把手伸进那位传奇人物的胳膊肘里，然后拉着他朝着城市公园黑暗的人行小路走去。他们绕圈走了十分钟，小心地巡视着后面是不是有人跟踪。这位传奇人物比本-亚伯拉罕想象中的要矮，清瘦而俭朴，像个自行车骑手。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个干掉了一半“黑色九月”成员，并混进阿布·吉哈德在突尼斯的别墅，在他妻子和孩子面前将他击毙的人。
传奇人物什么也没说。仿佛是在倾听敌人说话一样，走在小路上没有一点声音，简直像个鬼魂。
汽车停在离公园不远的一条街上。本-亚伯拉罕上了车，坐在驾驶员的位子上，他们开车绕着整个市中心兜了二十分钟。这一站的特工主管说得很对，这位传奇人物真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一路上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礼貌地请本-亚伯拉罕把烟掐掉。他说德语的时候，像极了柏林市民。
没有人在后面跟踪，本-亚伯拉罕见状，在维也纳的东北部地带拐进了一条名叫安托弗兰克盖斯的狭窄街道。街上的第二十号建筑是过去几年里多次恐怖袭击的目标，里面戒备森严。奥地利情报局也一直盯着这个地方。当他们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库入口的时候，那位传奇人物突然弯下腰，把头藏到了仪表盘下面。瞬间，他的头轻轻地碰到了本-亚伯拉罕的腿。本-亚伯拉罕只感到那人的头皮犹如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灼热。
情报交流室设在地下两层一间隔音的方形玻璃室。特拉维夫的联络员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接通了沙姆龙在提比利亚家里的电话。透过扰乱器，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从铁桶里发出来的。除此之外，加百列听到旁边有人把水倒进水槽里以及餐具和瓷器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觉得我应该去伦敦，去问问皮特·马龙，为什么本会在布冷佐奈的宾馆里给他打电话。”
“马龙？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告诉你？皮特·马龙可是个为自己效力的人。如果他手里真的有什么，那么他会比本还固执，决不会告诉你的。”
“我会想一个不太明显的借口，然后再慢慢进入主题。”
“如果他对你的借口没有兴趣呢？”
“那么我就会直截了当地说。”
“我可不相信他。”
“可目前他是我唯一的线索。”
沙姆龙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远隔千里，中间又有扰乱器，加百列似乎还是能够听到沙姆龙那急躁的心跳声。
沙姆龙说：“我想用适当的方式举行会议。谁也不许盲目地将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事前事后，都会有人跟踪。不然的话，你就别插手这件事了，回到威尼斯去，继续修复你的贝利尼圣坛装饰画。”
“如果您坚持要这样的话。”
“我不会给你什么帮助性的建议。我今晚就和伦敦站取得联系，派人盯住他。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加百列挂掉了电话，来到外面的走廊里。伊弗雷姆·本-亚伯拉罕还在那里等着，这位年轻的接应人员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加百列看了看手表，说道：“带我去机场。”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3
伦敦
到达伦敦的第二天傍晚，加百列在查令十字街上的一家旧书店买了本书。他把书夹在腋下，朝莱斯特广场的地铁站走去。在地铁站入口处，他把那件穿了好长时间、满是灰尘的夹克衫脱掉，扔进垃圾桶里。他从地铁站的自动售票机买了张票，然后搭自动扶梯下到了地铁北线的站台上，他要在那里等上十分钟的时间。闲着没事，他简单地翻了翻那本书。看到自己想要找的内容，他就用红笔在上面画个圈，再把这页折起来作为标记。
地铁终于来了。加百列挤进拥挤的车厢，挽住扶手。他要去斯隆广场，所以还得在河堤站换乘。地铁开动了，他看了看书脊上那已经褪了色的金色字体：《骗局》一皮特·马龙著。
在伦敦，“马龙”是最让人害怕的名字之一。不管是个人的私事还是行业上的不轨行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而那些人的生活和职业生涯也会就此结束。马龙是《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调查记者，各行各业中栽在他手上的人有很多：两名内阁大臣、军情五处的二流官员、一群奸商，甚至还有竞争对手报社的总编。在过去的十年里，他还发表了一系列引发轰动的传记以及一些政治黑幕。《骗局》讲述的就是机构的一些劣行。大概是因为他书中的内容太准确真实，所以在特拉维夫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书中居然还提到，阿里·沙姆龙从军情六处那儿招来了一个高级间谍。沙姆龙后来说，此事引起的危机，是除了大卫王酒店发生爆炸事件之外，英国人和犹太人之间最为严重的一次。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十分钟后，加百列穿过切尔西大街，腋下夹着马龙的书。他走过卡多根广场，在一处漂亮的格鲁吉亚城市居民住宅停下了。二楼的窗户亮着，他上了前门的台阶，把书放在门前麻花状的草垫上，之后转身迅速离开了。
广场对面停着一辆产自美国的灰色广告车。加百列走上前去，敲了敲黑色的车窗，车门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露出些许仪器板发出的弱光。坐在仪器控制台前的是一个瘦瘦的希伯来人长相的小伙子，名叫莫迪凯。他伸出细长的手，把加百列拉进车里。加百列把车门关上，坐在了小伙子旁边。车内的地板上散落着油乎乎的意式三明治包装纸，还有几个空的塑料泡沫杯子。看来，莫迪凯已经在这辆车里待了至少三十六小时了。
加百列问道：“屋子里一共有多少人？”
莫迪凯伸过手去，扭动了一个按钮。加百列从扬声器里隐约听到了皮特·马龙的声音，他正在和助手们谈话。
莫迪凯说道：“有三个人，马龙和两个女孩。”
加百列拨通了马龙家里的电话。屋里的电话铃声经过扬声器一扩大，像消防警报一样。车上的小伙子赶紧伸手把扬声器的声音关小。三声电话铃过后，记者接起电话，用苏格兰土音报了一下自己的姓名。
加百列用英语和他对话，并没有刻意掩饰他的以色列口音：“我刚才在你的门前放了一本书，是你最近写的。我建议你看看。五分钟之后我会再打给你。”
加百列挂掉了电话，擦了擦雾气蒙蒙的车窗。接着，他看到马龙家的前门开了一道几英寸的小缝，然后马龙像乌龟一样把头伸了出来。只见他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像是在找那个打电话的人，不过什么也没看到。之后，他弯下腰，把书捡了起来。加百列看了看莫迪凯，笑了。成功了。五分钟后，加百列按下了电话上的重拨键。这次，电话铃只响了一声，马龙就接了。
“你是谁？”
“你看到我在书上做的标记了吗？”
“你是说阿布·吉哈德凶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晚我就在场。”
“你是哪一边的人？”
“当然是好人。”
“那你是巴勒斯坦人？”
“不，马龙先生，我不是巴勒斯坦人。”
“那么，你是谁？”
“我就是那个代号为‘神剑’的特工。”
马龙小声说了一句：“我的老天。你现在在哪儿？想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本杰明·斯特恩。”
接着，马龙停顿了好长时间，说：“我没什么和你谈的。”
于是，加百列决定给他点压力，说道：“我们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我们了解到，当时你正和他合作写一本书。所以，我们认为，你可能知道杀害他的凶手以及他的死因。”
接着又是一片沉寂，马龙思忖着下面要怎么应付。加百列话里的“我们”是很有含义的，这样说很有预期的效果。
“如果我真的知道些什么呢？”
“我想做笔交易。”
马龙，这个警惕性很强的记者想要加百列也付出些代价，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加百列说：“我会和你谈谈那晚在突尼斯的状况，还有其他类似的事情。”
“你说真的？”
“本杰明是我朋友。我要不惜任何代价揪出那个凶手。”
接着，马龙用干脆的口吻说：“成交。你想怎么个谈法？”
加百列虽然心知肚明，不过还是故意问了一句：“现在你家里有助手在吗？”
“就两个女孩儿。”
“让她们离开，然后把前门打开。等看到她们离开了，我再进去。不许有任何录音装置，也不许安镜头，更不许有别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记者回答之前，加百列就挂掉了电话，之后把电话放回了口袋里。两分钟后，前门开了，走出来两个年轻女人。当她们走远后，加百列才从车里出来，穿过广场，朝那间房子走去。房子的前门没有锁，正如他要求的。接着，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们像两支交战足球队的队长一样，站在那里互相打量着对方。加百列终于知道，为什么英国电视荧屏少不了马龙这张面孔，还有，为什么他在伦敦被认为是最有魅力的单身汉。他身材标准，穿着一条整洁而干净的羊毛裤子，一件深红葡萄酒色的开襟毛衫。加百列穿着牛仔裤、皮夹克，戴着一副太阳镜，头顶球帽，把脸盖得严严实实，看他的样子，像是从犯罪现场来的。马龙没有和加百列握手。
“你可以把那些怪东西摘下来，我不会说话不算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就这么戴着。”
“随便吧。要咖啡吗？还是来点儿更猛的？”
“不了，谢谢。”
“我的办公室在楼上，那里会比较舒服。”
随后，他们来到了楼上。这是间长方形旧画室，一个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地板上铺着优质的地极。屋子中央有两张古老的书桌，一张是马龙的，另一张是助手的。马龙关掉电脑，煤气火旁边有一对靠椅，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然后示意加百列也坐下。
“我不得不说，这种场合太奇怪了，我居然和你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关于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所以对你有很深的研究和了解。你的确是一代传奇人物。‘黑色九月’，阿布·吉哈德……你最近有没有杀人？”
看到加百列没有上钩，马龙继续说道：“我发现你很有趣，不过我得承认一点，那就是，你做过的那些事是违背道义的。在我看来，那些为了搞好政治而采取暗杀行动的国家不比它要击败的敌国好到哪里去。而且，从多方面来看，这种做法更卑劣。在我的书中，你是一名凶手，你应该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
加百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儿。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擅长应付这种辩论式的谈话，虽然他曾经和自己做过这样的训练。加百列静静地坐在那里，透过眼镜盯着皮特·马龙，等着他引出谈话的重点。马龙跷着二郎腿，从自己的裤子上捡线头。这是一种掩饰内心焦急的动作。看到这些，加百列心头一阵暗喜。
接着，马龙说：“在正式谈话开始前，我想，或许我们该把条件谈清楚。我会告诉你杀害本杰明·斯特恩的凶手。然后，作为交换条件，你得接受我的采访。我之前就写过情报方面的东西，知道里面的规矩。我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泄露你目前的行动任务。怎么样？”
“成交。”
马龙抬头盯着天花板凹陷处的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低回来，看着加百列说：“你说得对，我当时确实是在和本杰明合作写他那本书。我们的这种合作关系是保密的。所以我很奇怪你怎么能够查到我。”
“本杰明为什么来找你？”
马龙站起身来，走到书架那边。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加百列。《“十字维拉”：罗马天主教内部的克格勃》。
“关于梵蒂冈和那场战争，本杰明知道其中的一件大事。”
加百列拿起书：“和‘十字维拉’有关的事？”
马龙点点头：“你的朋友是个出色的学者，不过他不懂得怎样写调查类的故事。所以他请我当这方面的顾问，并且针对所有涉及‘十字维拉’的事情作调查。我同意了，我们谈妥了交易。他要提前预付我一半的费用，等书的成稿写完了，他再付我另一半费用。不用说了，我只收到了头一半费用。”
“他手里有什么资料？”
“很抱歉，他没告诉我这些。你的朋友行事谨慎保密。如果不是对他为人有所了解，我肯定会以为他和你们这群人一样。”
“他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他在写‘十宇维拉’的过程中需要用到我曾经收集过的一些资料。还有，他还想让我跟踪两名教士，据说战时，这两名教士在梵蒂冈工作过。”
“他们叫什么名字？”
“恺撒·菲利斯大人和托玛索·曼奇尼。”
“你找到他们了吗？”
马龙说：“我找过，可是，调查后我发现他们都失踪了，有可能死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比这更有趣的事。有一名来自意大利罗马国家警局的侦探，他负责调查这件案子，后来被上级调离到其他岗位上去了。”
“你知道那个侦探的名字吗？”
“阿莱西奥·罗西。不过，看在上帝的面上，千万别和他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得保护我的名声。”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信息，为什么不写点什么呢？”
“目前，我只知道一些凶杀案和失踪案，我觉得它们之间有联系，不过我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在手无凭证的情况下，控告梵蒂冈或是和梵蒂冈关系很近的人，说他们就是凶手。再说，没有哪个资深编辑会碰这个题材。”
“可你知道谁是背后的主使，不是吗？”
马龙说：“请你记得，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梵蒂冈。两千年来，那个阴险机构里的人一直都在耍手段搞阴谋，他们比任何人都擅长做这些事情。在过去，教义理解上的分歧导致了许多战争，这也让他们走上了谋杀这条违背道义的罪恶之路。教会内部满是秘密团体和党派，他们很有可能和此类事相关。”
加百列又问了一遍：“谁是主使？”
这时，皮特·马龙的脸上露出了荧屏上那特有的笑容：“依我的愚见，答案就在你手中握着。”
加百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本书。《“十字维拉”：罗马天主教内部的克格勃》。
马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麦道克葡萄酒和—对高脚杯。他把两个杯子倒满，然后递给加百列一杯。
“你会说拉丁语吗？”
“实际上，我们说的是另一种古老的语言。”
马龙透过酒杯看着加百列，然后继续说道：“‘十字维拉’是拉丁文‘真十字’的意思。它同样还是罗马天主教会内部的一个秘密组织，教会内部的教堂。如果你查找教廷年鉴的话，上面没有‘十字维拉’。如果你去梵蒂冈新闻办公室问，他们会告诉你，这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是教会的敌对势力散布的谣言，让你不要相信。不过，不管梵蒂冈方面怎么说，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告诉你，‘十字维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我在书中也证明了这点。我相信它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梵蒂冈的最高领导层，组织的一些拥护者位高权重，掌握着影响整个世界的权力。”
“具体来说呢？”
“这个组织是在西班牙内战时期由一名反共产主义的教士发起的，他的名字叫作胡安·安东尼奥·罗德里格兹。凡是加入组织的人，都得经过罗德里格兹的精挑细选。他招募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俗信徒，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着经济或政治方面的背景，像银行家、律师、实业家、政府官员、间谍、便衣警察。罗德里格兹对拯救灵魂从来都没有兴趣。在他看来，那种事情留给普通的教士做就可以了。他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在与道义劲敌较量的过程中保护罗马天主教。”
“他们要对付的敌人是谁？”
马龙说：“布尔什维克党人。”他又马上添了一句，“当然了，还有犹太人。三十年代的时候，‘十字维拉’很快延伸到了整个欧洲。在法国、意大利、德国、巴尔干半岛以及罗马元老院都有它的人。战时，‘十字维拉’的成员有的混进了教皇的私生活中，有的在国家秘书处工作。随着‘十字维拉’的不断扩大，罗德里格兹的管理范围也不断扩张。于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劲敌中保护教会。他想回到教会内部，想得到绝对的权力，想像中世纪那样享受教会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直到今天，‘十字维拉’的主要目的就是：颠覆改革所取得的成果，让国家重新对教会俯首帖耳。他们认为梵蒂冈第二理事会的那些改革制度属于异教之行，所以他们想要取消那些制度。”
“他们打算要怎样做？”
“‘十字维拉’可能已经和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闹僵了，虽然表面上过得去。不过从多方面来看，这纯属一种假象，所以写书的时候我才用了那个标题。凡是被组织视为敌人或是教会内部间谍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它要求手下人对教义绝对服从，否则就必须镇压。嗯，那些所谓的异类分子现在倒是可以吐吐苦水，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对组织构成了威胁，‘十字维拉’就会插手进来，让他们的脑子清醒清醒。”
“如果那些人就是不服呢？”
“是有那么几个人曾经尝试和组织抵抗，不过后来他们都不明不白地死掉了。还有几个高级教士曾经和组织发生了冲突，后来，他们都死于突发性心脏病。还有几个想要调查事实真相的记者，后来，他们要么消失了，要么就自杀了。所有想要离开‘十字维拉’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
“那他们怎样将这种暴力行为说成是宗教性的命令呢？”
“‘十字维拉’的教士不会亲自采取暴力手段。他们只是给出建议，实施这些事情的都是在俗信徒。在下达命令的时候，给他们的称呼就是‘耶稣的卫士’，意思是基督教守卫者。他们受到教唆，用卑鄙的手段去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所谓的任务可以是勒索或者谋杀。任务完成以后，教士会在秘密忏悔室里宽恕他们的罪行。顺便说一句，守卫者只能在‘十字维拉’组织内部的教士那里做忏悔。这样一来，家丑就不会外扬出去了。”
“他们怎么看待现在的教皇？”
“据我听说，至少不太热情。教皇保罗七世提倡复兴和革新。这些对于‘十字维拉’来讲意味着改革和解放，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你凭什么认为‘十字维拉’和本杰明的死有关？”
“因为他们有这方面的动机。如果有什么事是‘十字维拉’想极力掩饰的，那就只能是当年梵蒂冈犯下的丑行了。作为教会的守护者，遵从组织命令是头等大事。如果你的朋友掌握了对其产生威胁的证据，那么他就会被视为组织的敌人。当然，为了教会能有更好的前途，‘十字维拉’会很负责任地把他除掉。”
马龙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加百列的酒杯还是满的。“如果你到处找人去询问这些事情，想窥探那些和你没有关系的秘密，那么，你很有可能被‘十字维拉’扫描到。如果他们认为你可能对其构成威胁，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杀了。”
“我很欣赏你的坦诚。”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马龙拿起一本便笺和一支笔，角色立刻发生了转换，“现在该我提问题了。”
“还记得我们事先说好的规则吧，如果你说话不算数——”
“别担心。我知道，教唆人干坏事的，可不是只有‘十字维拉’这一个秘密组织。”接着，马龙用手指在舌头上沾了点儿唾沬，然后翻开便笺本，说道，“我的老天，我的问题太多了，从哪儿问起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加百列漫不经心地履行着他的交易承诺。他走出了皮特·马龙家的前门，在雨中穿过了卡多根广场。在斯隆大街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跟踪车里的莫迪凯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加百列说：“继续监视他，如果他出去了，就跟上他。”
皮特·马龙坐在楼上办公室的电脑前，正在把笔记上的东西敲进电脑里去。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好的运气。很久以来，他就知道，一个人的成功需要辛勤工作，但也少不了好运气。有时候，好故事就是这样被输进电脑里的。一个默默无闻的记者和一个伟大的记者之间的区别就是，接下来要怎样做。
坐在电脑前工作了一个小时的马龙已经把手抄的笔记全都输进了电脑的两个备忘录里。其中一个存的是这个秘密代号为“神剑”的特工的事迹，另一个存的是他俩对本杰明凶杀案的谈论内容。不管那个以色列人有什么意图，他的确给马龙提供了他想要的故事题材。以色列情报局正在调查杀害历史学家本杰明·斯特恩的凶手。明天一早，他就会给特拉维夫方面打电话，总部那些闲散的工作人员一定会矢口否认，之后他就会自己把所有和本案相关的细节拼凑到一起。关于杀害斯特恩的凶手，马龙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告诉加百列，同样，他也知道，那个以色列人也没有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他。这就是游戏的潜规则。经验丰富的记者知道怎样辨别真假信息，然后像抽取蚕丝一样，一点点从所有信息中剥离出事实的真相。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周末前把稿子赶出来。
接着，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重新检查了一下稿子。确定无误后，他决定给《星期日泰晤士报》的主编汤姆·格雷福斯打电话，让他在报纸头版留点版面。马龙伸手去够电话，还没等他拿到话筒，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把整个人往后打了个趔趄。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衬衫上红色的血点越来越大。他抬起头，看见离书桌五英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人长着一头稍微带点灰色的金发，眼神残忍而冷酷。马龙写得太入神了，以至于有人进来他都没有察觉到。
记者嘴里含着鲜血，小声说道：“为什么？”
只见那个杀手歪了一下脑袋，好像很不解的样子，然后绕过书桌，走了过来。他说道：“我以圣父、圣子以及圣灵的名义，宽恕你的罪过。阿门。”
他把消音枪抵在马龙的头上，开了最后一枪。
在机构的专业术语里，窃听装置被称为“玻璃”，那个名叫莫迪凯的跟踪能手把它放在了马龙办公室电话的电子器件里，通过这个装置，能够知道马龙的通信范围以及室内的谈话内容。所以，莫迪凯监听到了加百列和马龙谈话的全部内容。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加百列离开之后，马龙往电脑里输入笔记内容时敲击键盘的声音。
九点钟刚过，莫迪凯听到了一阵低语，不过没听懂说什么。他听到了开关抽屉的声音，还以为是马龙在干什么。但当他看到屋子的前门打开，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后，莫迪凯立刻察觉到屋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只见那人从屋子里出来以后，快速走下台阶，穿过广场，径直朝着广告车这边走来。莫迪凯一阵慌乱。他手头能用的只有定向传声器和长焦距尼康相机。接着，他伸手拿了尼康相机。当那个人走近广告车的时候，莫迪凯冷静地拿起相机，贴近眼睛，连续快速地按了三下快门。
接着，他看了看相机，把最后那张保存了下来。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4
罗马
梵蒂冈是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国家。虽然每天都有四千多人在这里工作，实际上只有四百人是真正在这里居住的。教廷国务院的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就是其中之一，他在罗马教皇宫殿的私人公寓和教皇公寓在相邻的楼层。虽然在有些高级主教看来，生活在梵蒂冈的权力中心就像是住在一间镀了金的笼子里，不过，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对此倒是很享受。他的房间布置得很奢华，离工作的地方很近，一群教士和修女会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如果说这里还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离教皇公寓太近了。只要是在宫里，红衣主教的一举一动就逃不过教皇秘书室工作人员的眼睛。“永恒之水”餐厅后面的那间屋子很适合红衣主教私会宾客，比如说，他今晚就安排了一次这样的会面，不过，其他活动就得在更为安全的场所进行。
一辆奔驰轿车正停在教皇宫殿门外的圣达玛索庭院里等人。布林迪西不用像元老院其他级别较低的红衣主教那样靠运气等车接送。布林迪西永远拥有自己的专用奔驰轿车和司机，还有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保镖。布林迪西从后面上去后，车就开走了。轿车在一座座亭子式的建筑中慢悠悠地开过，中间经过教皇药房和几道瑞士近卫队岗，最后从圣安妮大门出来，严格意义上来讲，就已经进入罗马了。
接着，奔驰穿过吉达广场，进入了一处地下停车库的入口。停车库上面是一栋归梵蒂冈人所有的住宅楼，里面住着很多元老院的红衣主教。在罗马，还有其他几处这样的住宅楼。
奔驰轿车在一辆灰色的菲亚特广告车旁边停下了。布林迪西从车里出来。车后门打开，下来一个人。那人和布林迪西一样，穿着带有深红色便袍和饰品的教士长袍。不过，他的身份可不像这位教廷国务院的红衣主教一样高贵，根本无权穿这件长袍。他不是红衣主教，甚至连一个普通的教士都算不上。布林迪西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在来意大利监督机构之前曾经当过很短一段时间的演员。
布林迪西的这个替身从暗处走出来，在红衣主教面前停了一下。和往常一样，布林迪西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凉飕飕的。现在的他，就好像是站在镜子前一样。那人的身段、圆圆的眼镜以及胸部戴着的黄金十字架，还有布林迪西那顶高傲的无边帽，所有一切模仿得惟妙惟肖。只见那人脸上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情像极了布林迪西，他说了一句话：“晚上好，大人。”
布林迪西也不由自主地说了句：“晚上好，大人。”
只见那个替身微微点了点头，从后面上了布林迪西的专用车，接着，车便开走了。布林迪西有一个私人秘书，名叫迈斯肯，正在广告车里等着他：“大人，请快一点。这里不宜久留。”
紧接着，那个教士从后面把布林迪西扶进车里，关上门，让布林迪西坐在一张绣花发子上。广告车爬上了陡坡，然后拐进了一条街。一会儿过后，它穿过罗马，朝台伯河方向开去。
广告车上，教士把一个服装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几件衣服：一条灰色的裤子，一件滑稽的高领套衫，一件棕褐色的运动上衣，还有一双平底便鞋。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把便袍解开，开始脱衣服。过了一会儿，红衣主教的身上只剩下内衣和右腿上拴着的一条尖形链子。
教士说：“您应该把内衣也脱下来，不然的话，即便穿着裤子也能看出来。”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摇了摇头，说道：“迈斯肯神父，我只能脱到这样了。今晚我就要穿着内衣，不管它能不能透过裤子——”他停了一下，“被看出来。”
“好吧，大人。”
在教士的帮助下，红衣主教很快就换上了另外一套从来没穿过的衣服。等他全都穿好了以后，又摘掉了原来那副容易被人认出来的眼镜，换上了一副略带颜色的。现在，红衣主教的形象彻底改变了。他不再像一个教会的领导者，而像是一个富有家庭的浪荡公子哥，或者一个来这儿勾引年轻女子的风流人物。
五分钟后，广告车在台伯河对岸一处废弃的广场停下。教士打开车门。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走下车来。
从多方面来讲，罗马是个大杂烩的城市。正常情况下，马科·布林迪西这样在威尼托区大街上肯定会被认出来，哪怕他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色教士长袍。可是，今晚，他就这样走在街上，完全没有被人注意，他在嘈杂的人群中穿梭着，走过一家又一家咖啡店，与一个普通的罗马人一样，来这里寻找美食，等待偶遇。
如今的威尼托早已经光辉不再了。宽阔的马路上仍旧绿树如荫，高档店铺、豪华饭店还是到处可见，只少了过去那些名人和影星的身影，他们都搬到别处去静静地享福了。现在，街上的大都是游客或是商人，还有一部分是来这儿骑飞车的意大利英俊青少年。
马科·布林迪西从来没被威尼托那富有生命力的气息感染过，即便在六十年代，他刚从翁布里亚的一个山区小镇出来，还是一位年轻的新入职元老院官员时也不曾动过心。如今这里更没什么魅力了。人们在餐桌上闲聊的只言片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听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知道，一些红衣主教，甚至还有几任教皇都喜欢穿着便衣在罗马城里闲逛，他们想看看处于另一个世界的人过得怎么样。布林迪西可没有这种想法。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些道德低下、行为粗俗的家伙，如果他们多学一些教会的教义，少看一些电视上污秽的东西，那么他们的生活状况会比现在好得多。
咖啡桌旁一个身穿短裙、颇有姿色的中年女人向他抛了个媚眼。布林迪西也假装朝她笑了笑。一路走过去，他开始祈求上帝的原谅，并且希望上帝能够让他的内裤粗糙些，这样会扎得他更疼，以示惩戒。因为他听过一些教士因犯下淫秽之罪而作的忏悔词，其中还有包养情人的教士，还有和其他教士联手干了见不得人勾当的教士。布林迪西从来都不知道世间会有这么多的诱惑。自打他进了神学院，就把心全部交给了耶稣和圣母。那些违背自己诺言的教士让他感到恶心。他觉得，凡是不能洁身自爱的教士，都应该被剥去神职。不过，他也是个尊重实际的人，如果真的采取这种政策的话，那么大批神职人员都难逃干系。
接着，红衣主教来到了威尼托区和意大利科尔索的交会处，然后看了看手表。正好是约定的时间。几秒钟后，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了道旁的人行道上。车的后门开了，卡洛·卡萨格兰德从车里走下来。
卡萨格兰德说：“很抱歉，我现在不能亲吻您的戒指，不过在这种场合下，确实不应该这样做。今晚的天气很好，我们到伯格赛庄园散散步怎么样？”
卡萨格兰德带着红衣主教穿过宽阔的林荫大道，这时，一辆车发疯似的从红衣主教身旁飞驰而过，差点伤到这位坐拥罗马天主教会第二把交椅的人。他们安全地到了马路的另一边，沿着碎石小路散步。平常的星期天，公园里总是挤满了吵闹的孩子，还有收听足球赛事广播的人。今晚，这里很安静，偶尔会听到科尔索街上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红衣主教走路的样子还像是穿着自己的红色便袍，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就好像一个富人把钱掉在地上，然后漫不经心地寻找一样。当卡萨格兰德小声告诉他皮特·马龙的死讯后，布林迪西小声地念了一小段祷词，念完之后，刚想画个十字，他停住了。
他说：“你雇的这个杀手很能干。”
“他杀过很多人。”
“给我讲讲他的事吧。”
“大人，我的责任是保护您，请您不要问了。”
“我问你不是出于无聊的好奇，卡洛。我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是否完满地解决了。”
他们来到伯格赛商业街。卡萨格兰德坐在了博物馆前一块大理石凳子上，并示意布林迪西也坐下。布林迪西认真打扫了一下上面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卡萨格兰德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很不情愿地给他讲了关于那个杀手的所有事情，包括杀手的名字叫“金钱豹”，从他和左翼分子以及巴勒斯坦恐怖组织漫长的血腥历史开始，到后来变成了一个高身价职业杀手。卡萨格兰德本能地觉得，如果听说这个人阴险狠毒的话，红衣主教一定很放心。
“他的真名叫什么？”
“不清楚，大人。”
“他的国籍呢？”
“欧洲安全局的官员们之间比较普遍的说法是，他是个瑞士人，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你见过这个人吗？”
“我们曾经待在一间屋子里，大人。我们做过交易，不过我还是不敢说我见到的就是他的真实面孔。我觉得谁也没有把握这样说。”
“他很聪明吗？”
“非常聪明。”
“教育背景怎么样？”
“有资料透露，说在左翼恐怖分子引诱他之前，他曾经在弗赖堡大学学习过很短一段时间的神学。还有资料说，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苏黎世的修道院待过。”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禽兽是为了获取神职才学习神学的？”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宁愿他别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天主教信徒。”
“你是说‘金钱豹’？我觉得除了他自己以外，他什么也不相信。”
“现在，这个曾经为共产党卖命的人投奔到了卡洛·卡萨格兰德这里，成为这个帮助波兰打败邪恶帝国组织的将军手下。”
“正如他们所说，政治能让陌生人变成朋友。”卡萨格兰德站起身来，“走，我们去散散步吧。”
他们沿着石松夹道的路往前走。红衣主教比安全部门领导高出了半个头，他平时穿的长袍让他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而如今，穿着平民衣服的马科·布林迪西俨然是一副凶恶的模样。他传达给人们更多的是恐惧，而非信仰。
他们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看着下面的锡耶纳广场。卡萨格兰德想起了他的妻子，想起了曾和她一起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观看马队绕着椭圆形的广场行驶。他甚至能闻到她手上的草莓香味。安吉丽娜喜欢吃草莓，还喜欢在春天的时候到伯格赛庄园喝气泡酒。
正当卡萨格兰德思绪万千的时候，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突然提起了那个名叫埃胡德·兰多的人。于是，身边那位就职于梵蒂冈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红衣主教说，兰多去过了布冷佐奈的圣心女修道院。
红衣主教小声嘟囔着：“我的老天。维琴察院长应付得怎么样？”
“当然很好。她把我们事先编好的假故事讲给他听，然后看着他离开了。不过第二天早上，他又回到修道院去找一个名叫瑞嘉娜的修女。”
“瑞嘉娜修女！这简直是一场灾难。他是怎么知道的？”
卡萨格兰德摇了摇头。自从维琴察修女再次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事以后，他就一直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的？本杰明·斯特恩的公寓已经彻底搜查过了。凡是和修道院有关系的东西都被拿走或是毁掉了。很明显，肯定是有什么证据逃过了卡萨格兰德的搜捕网，转而到达了那个来自以色列的敌人之手。
红衣主教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在布冷佐奈的时候，我叫人跟踪他，可在维罗纳的时候被他溜掉了。他肯定是个训练有素的行家里手。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你打算怎样对付他？”
卡萨格兰德从古老的马场跑道上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看着红衣主教那双苍白的眼睛。“作为枢机卿的您，应该听说了，最近安全局正在调查一名他们认为会暗杀教皇的人。”
红衣主教郑重其事地说：“原来如此。你有什么办法保证他无法逃脱呢？”
“我让艾基利·巴尔托莱蒂出手帮忙了，你应该能想到他是怎样回应我的请求的。现在，他们组成了一个专案组，正在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秘密搜捕。”
“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也有必要让教皇了解一下这种威胁。也许我们能用这样的信息劝他改变主意，取消下周去犹太人区的计划。”
卡萨格兰德说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工作谈完了吗？”
“其实，还有一件事。”红衣主教把那个调查教皇童年身世的共和报社记者告诉了卡萨格兰德，“在这种时候，把梵蒂冈的一些丑事公之于众，哪怕是没有任何恶意的行为，也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你看看用什么办法，让这个爱管闲事的记者安分些吧。”
卡萨格兰德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教皇那边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告诉他说，让他最好准备一个备忘录，把童年那些不令人愉快的琐事全都记下来。”
“他有什么反应？”
“他同意了，不过我可不想等他把备忘录准备好。希望你能帮我做这个调查。重要的是，在共和报社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之前，我们得先掌握事实情况。”
“我会立刻叫人去办。”
红衣主教点点头：“好吧，工作上的事我们就谈到这儿吧。”
“等一会儿，我的人会先跟着你。那辆车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然后把你带回梵蒂冈去——除非你想走回威尼托去，要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坐车回去，一边喝着弗拉斯卡蒂白葡萄酒，一边欣赏车窗外的罗马。”
红衣主教兴致索然地笑了：“说真的，卡洛，我倒是愿意透过教皇宫殿的窗户去欣赏罗马的风景。”
说完，他转身走开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5
法国诺曼底
第二天一大早，兰格乘坐美国纽黑文-法国迪耶普的渡轮穿越了英吉利海峡。他把租用的标致汽车停在了码头附近的一个停车场，然后步行去亨利四世码头的咖啡厅吃早餐。坐在咖啡厅里，可以看到下面的码头，他吃了些奶油点心，喝了点加奶咖啡，看了看早报。报纸上没有登出英国调查报记者皮特·马龙被杀的消息，广播里也没有播报。兰格能够肯定，马龙的尸体还没有被人发现。马龙的助手大概要到伦敦时间上午十点钟左右才去他那儿上班。等警方开始调查的时候，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这么多年来，马龙树了很多强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恨不得要了他的命。
兰格又点了些奶油点心，还有一大杯咖啡。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匆忙地从这里离开。一整夜的奔波让他感觉有些疲倦，使他打消了赶回苏黎世的想法。他想起了凯特琳，以及她那建在诺曼茂密森林边上的别墅，还有她那张罩着篷子的大床带来的无尽享受。
他把几欧元放在了桌子上，沿着码头来到了迪耶普的旧鱼市。他一边仔细地挑鱼，一边用地道的法语和鱼贩聊天。他选了一对海鲈鱼，还有几种贝类海鲜。离开市场之后，他又去了位于迪耶普购物主街的大街园。他在面包店买了面包，又在熟食店买了新鲜的农场奶酪。最后一站，他去了酒庄，在那儿买了六七瓶红酒，外加一瓶被喻为诺曼底苹果白兰地的卡巴度斯苹果酒。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汽车后座上，然后就出发了。由于离悬崖边很近，所以马路也跟着海岸线一起上下起伏。往下看去，是一片多石的海滩。远处，一队渔船正赶回这边的码头。路上经过了一连串古色古香的渔镇，他一边开车，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法式长面包。一进入到科城的圣瓦莱里，车里就满是一股浓烈的鱼虾以及河蚌的味道。
离圣皮埃尔还有一英里的时候，他驱车上了一条当地通往内陆的狭窄公路，一路上有苹果园和亚麻地。刚一过法尔曼村，他拐进了一条小道，道两边种着山毛榉树。一公里后，他来到了一道木门前。门后面是一座用石头炮成的别墅，被山毛榉树和榆树的树荫遮得严严实实。凯特琳那辆红色吉普车停在碎石路上，她还在睡觉。凯特琳很少在中午之前起床。
兰格走下车，打开木门，把车开进来。他没有敲门，先拉了一下前门，锁上了。他有两种选择：敲门，直到凯特琳醒来，或者是耍一点小诡计。他选择了后者。
这座别墅呈U形，环绕着一圈乱蓬蓬的花园。夏天的时候里面一片五彩缤纷。而现在冬天就要过去了，这里才刚刚开始变绿。花园后面就是森林，里面的树种很少见。宁静的早晨，树枝也显得无精打采。房子中央的院子用石头铺成。路上有一些碎花盆，兰格小心翼翼地走过，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他试着开门，这种法式门一共有六道，他挨个试了试，结果第五扇门开着。兰格心想，这个粗心的凯特琳，一定要教训她一番，让她长点记性。
他进了屋，从光线昏暗的客厅穿过去，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来到凯特琳的房前。他朝里看了看。窗帘还没有拉开。借着昏暗的光线，兰格能够看到凯特琳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香肩从白色的羽绒被里露出来。她有南方人的橄榄色皮肤，长着诺曼底女孩的金发蓝眼。她的祖母是布列塔尼人，她那高挑的个子和粗暴的脾气就是从祖母那儿遗传来的。
兰格走上前来，把手伸到被子里凯特琳的足部。就当他要抓起她脚踝的时候，凯特琳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大眼睛，手里拿着一支褐色的九毫米口径手枪。她按照兰格之前教她的那样扣了两下扳机。在这样一间卧室里，两下枪声就像是震耳欲聋的炮声一样。兰格趴在地上。子弹在他头上飞过，击碎了凯特琳那个有两百年历史的漂亮衣橱上的镜子。
兰格忍不住笑着说：“别开枪了，凯特琳，是我。”
“站起来，让我看到你！”
兰格慢慢地站起身来，高举起双手。凯特琳打开了床头灯，仔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接着又把枪朝着兰格的头扔去。兰格一低头，躲了过去，枪掉在了地上的一堆碎玻璃上。
“你他妈的混蛋！没把你的头打开花，算你幸运。”
“看来我不该这样进来。”
“那可是我很喜欢的镜子。”
“它太旧了。”
“你个蠢货，那可是古董！”
“我再给你买面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面。”
“那我把它修好。”
“那上面的子弹孔怎么办？”
兰格把手放在下巴上，假装思考了一下：“嗯，这的确是个问题，”
“这当然是个问题。蠢货！”她把被子从胸那儿往上拽了拽，好像刚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气也跟着消了很多。
“不过，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就在附近工作。”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又杀人了。从你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兰格把掉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拉下保险栓，放在了床头，说：“我在附近工作，需要休息一两天。”
“你凭什么想来就来，要是我这儿有别的男人怎么办？”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有那么点把握的。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大多数男人会让你感到乏味至极，很少有例外，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我还知道，被你带来这里的男人不会和你维持太长时间的关系。我觉得我应该赌上一把。”
凯特琳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说道：“我为什么让你留在这儿？”
“因为我可以给你做饭。”
“好吧，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培养一下食欲。到床上来吧，现在起床太早了。”
凯特琳·鲍萨德很有可能是法国最危险的女人。在巴黎大学取得文学和哲学学位后，她就加入了“直接行动”左翼分子恐怖组织。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个组织的政治目标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不过它所用的手段还是一如往常。整个八十年代，这个组织不断掀起一股股暴动浪潮，谋杀、绑架、投弹，致使二十多人死亡，弄得整个法国人心惶惶。在艾瑞克·兰格的指导下，凯特琳·鲍萨德成为了组织中一等一的杀手。兰格和她合作过两次，一次是1985年刺杀法国国防部高级官员，另一次是刺杀一位法国企业的老总。每次都由凯特琳·鲍萨德带给受害者最后的致命一击。
兰格总是独来独往，和凯特琳合作这件事却是个例外。在这个行当中，她技术好、冷酷、没有怜悯心、严守纪律。她现在和兰格一样，心里矛盾重重。这种压力激起了他们强烈的性欲，过去，他们也曾经利用彼此的身体释放压力。他们不是情人，经历了很多事以后，他们已不相信爱情这种禁锢人思维的东西。他们更像是追求完美的艺术家。
凯特琳有着一副好身体，这让她在任何地方都能够享受乐趣。和往常一样，她尽情地享受着兰格的抚摸。只有她享受够了，才会对兰格使出浑身解数。她是个磨人的情妇，懂得配合兰格的身体。每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她就放开他，任凭他遭受无法发泄之苦。等到兰格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开始掌握主动权，抓住她的臀部，从后面猛地进入她的身体。这种征服感比他预想的要强烈，但这正是凯特琳想要的。兰格到了高潮，头往后仰着，像个疯子一样朝天花板喊叫。凯特琳扭头往后看着他，表情中透着深深的得意，因为她再次占了上风。
等一切结束后，她头枕着他的胸膛，头发散落在他的肚子上。兰格看着森林边上的那些树。一阵狂风从海峡那面吹来，树枝乱晃。兰格玩弄着凯特琳的头发，她没有反应。他们曾经一起杀过人，所以兰格可以不必担心在她面前暴露真实的自己，毫无顾忌地释放性欲。他不爱凯特琳，不过他很喜欢她。实际上，她是他唯一真正在乎的女人。
她小声说：“我真想——”
“想什么，凯特琳？”
她转过脸来，说：“我想参加战斗。我现在待在法尔曼，靠一个我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富翁老爸养着，慢慢变老。我不想变老，我想参加战斗。”
“过去我们都是不懂事的孩子，现在我们成熟了。”
“你倒是随时可以替任何人杀人，只要价格合适就行。”
兰格把手指挡在她的嘴唇上，说道：“我可没有富翁老爸。”
“这就是你当职业杀手的原因吗？”
“我有特殊的本领，这本领很有市场。”
“你说话真像一个资本家。”
“你没听说过吗？资本家才是赢家。在利益和贪念的驱使下，正义的一方无处可逃。现在，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吃一顿麦当劳，或是去欧洲迪士尼玩上一趟。你赢得了你现在安静的生活，还有这栋漂亮的别墅。老实待着吧，好好享受这胜利的果实。”
她说：“你这个伪君子。”
“我觉得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你现在在为谁杀人？”
兰格心想，为那些我们曾经瞧不上眼的人。“凯特琳，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等凯特琳睡着了，兰格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悄悄地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他打开标致汽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皮特·马龙的手提电脑，把它掖在自己衣服底下，然后冒着雨，急匆匆地回到别墅里去。回到屋里以后，他用苹果树的树枝把炉火点着，坐在了客厅舒服的沙发上。他掀开电脑盖，按下开关，等着它启动。按照事先和卡洛·卡萨格兰德谈好的，兰格得把这台电脑还有其他几样从皮特·马龙办公室拿回的东西邮到苏黎世一个保险箱里。现在，电脑就在他手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看里面装的秘密。
他打开马龙电脑里的文件夹，看到上面标注的最后修改日期和时间。在他生命结束前的一个小时，这位记者在电脑上建了两个新文件，一个命名为“以色列杀手”，另一个命名为“本杰明·斯特恩凶杀案”。兰格轻轻抬了一下手指。屋外，英吉利海峡吹来的狂风犹如一阵弹雨一样，放肆地呼啸着。
他打开了第一个文件。写得确实很精彩。就在兰格进入马龙公寓之前不久，这名调查报记者采访了一位自称是以色列杀手的人。兰格阅读着文件内容，从同行的角度对这位杀手心生敬意。这个人的职业生涯太精彩了：“黑色九月”、几个利比亚人、伊拉克核武器科学家、阿布·吉哈德……
兰格停了一下，眼睛盯着法式房门外摇曳不定的树，心想，阿布·吉哈德？在兰格去马龙公寓之前的几个小时，曾经暗杀阿布·吉哈德的杀手也到过那儿？如果这是真的，他去那儿干什么？兰格可不是妄下断言的人。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第二个文件里。于是，他打开第二个文件，开始阅读。
五分钟后，兰格抬起头。情况比他担心的还要糟。那个曾经大大方方走进阿布·吉哈德在突尼斯的别墅将其击毙的以色列特工，居然在调查杀害本杰明·斯特恩的凶手。兰格琢磨着为什么以色列特工会对犹太人教授的死这么感兴趣。答案看起来很简单：那个教授一定也是一个特工。
兰格真是要被卡洛·卡萨格兰德气疯了。如果卡萨格兰德当初告诉他本杰明·斯特恩和以色列情报局有关系，那他很有可能就不做这笔交易了。以色列人的出现让他感到很不安。他们玩游戏的套路和西欧以及美国人完全不同。他们生活在一个动荡的国家，大屠杀的阴影一直是他们挥之不去的伤痛，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受当年那次浩劫的影响。这导致他们用极为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的敌人。他们曾经追杀过兰格，那时，兰格正在阿布·吉哈德手下做事，刚刚完成了一桩绑票任务。那次全因兰格狠下心来杀害了自己的同党，才得以从他们的追杀中逃脱。
兰格心想，卡洛·卡萨格兰德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以色列杀手在调查此事？如果知道，为什么不雇兰格去处理掉他？也许卡萨格兰德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以色列人。多亏了皮特·马龙电脑里的东西，兰格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兰格决定不等卡萨格兰德给他下命令，先一步采取行动。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略占优势，有那么一丁点机会。如果他不立即采取行动的话，这线机会就稍纵即逝了。
他把电脑上的文件拷贝到另一个U盘上，然后删除了电脑硬盘上的文件。凯特琳裹着被子来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兰格关上了电脑。
她说：“你说要给我做饭的。我饿了。”
“我得去巴黎。”
“现在？”
兰格点了点头。
“明早再去不行吗？”
他摇了摇头。
“巴黎有什么重要的事？”
兰格看着窗外，说道：“我得去找一个人。”
从表面上看，拉希德·侯塞尼长得并不像职业的恐怖分子。他有一张圆嘟嘟的脸，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倦意。他穿着一件褶皱的花呢绒夹克，一件高领毛衫，像一个眼看就要完不成毕业学位论文的博士生，实际上，他的身份也和这差不多。侯塞尼是拿着学生签证居住在法国的，不过他很少有时间到巴黎大学去上课。他在巴黎北部郊区一处阴森森的穆斯林区的教育中心教英语，还做一些翻译工作，偶尔会替法国右翼报刊撰写一些具有煽动性质的评论文章。艾瑞克·兰格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他在巴勒斯坦一个权威组织的分支机构工作，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机构。拉希德·侯塞尼，这个有着学生、翻译人员、记者身份的人，其实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驻欧洲情报机构的领导者。艾瑞克·兰格这次来巴黎，就是为了他。
这位巴勒斯坦人住在街道的拐角处，兰格往他家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他们在卢森堡区一家宾客稀少的啤酒店见面了。侯塞尼是一名忠实的老派巴勒斯坦民族独立主义者，喝的是红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话开始多起来。他滔滔不绝地和兰格讲着巴勒斯坦人民的遭遇和痛苦。和二十年前的场景极为相似，他和阿布·吉哈德想把兰格拉入他们的组织，当时也像现在这样，他们在兰格面前大肆咒骂那些给巴勒斯坦民族带来痛苦的人。国土，橄榄树、正义以及屈辱。侯塞尼发表观点说：“犹太人就是新一代纳粹分子，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他们的恶行与盖世太保和纳粹党卫军没什么区别。以色列总理？他就是背后的主使者，理应受到纽伦堡的审判。”兰格和他耗着时间，用一只小银匙搅着咖啡，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兰格为侯塞尼感到遗憾，因为战争已离他远去。拉希德·侯塞尼这些人曾经是战争的始作俑者，他们都是一些读过加缪法文作品的知识分子，喜欢在圣特鲁佩斯海滩上泡那些愚笨的德国妞，都曾经因为心中的愤怒而发起过战争。如今，这些老战士们已经被美国和欧洲送来的慰问品喂得脑满肠肥的，而那些巴勒斯坦的孩子们仍在以色列的咖啡店和超市里上演着一出出自杀式行动。
最后，侯塞尼终于无奈地举起手，好像一位老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唠叨一样。“原谅我，艾瑞克，我总是爱激动。我知道，你今晚来这儿不是为了听我说我们的人民是如何受难的。那么，你来这儿是因为什么？想找个活儿吗？”
兰格把身子斜到桌子这面，说：“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帮我搜捕那个在突尼斯杀害我们朋友的凶手。”
侯塞尼那双疲惫的眼睛突然发出光亮，说：“你是说杀害阿布·吉哈德的凶手？那晚我在场。那个以色列禽兽杀了他之后，我是第一个冲进书房的。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阿布·吉哈德妻子和孩子的哭喊声。如果有机会，我要亲自把那个家伙杀了。”
“你了解他多少？”
“他的真名叫艾隆——加百列·艾隆，不过他有很多别名。他是个修画师，在欧洲用这个工作掩护杀手的身份。有个名叫塔里克·阿尔·胡拉尼的人是我的老搭档，大概在十二年前，他在维也纳把一颗炸弹扔进了艾隆的车里，车里有他的老婆和儿子。小男孩儿死了，不知道他的老婆怎么样。几年前，艾隆在曼哈顿区向塔里克报了仇。”兰格说：“我记得。那件事和阿拉法特有关。”
侯塞尼点头说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要到哪儿去。”
“到哪儿？”
兰格告诉了他。
“罗马？罗马可是个大城市，我的朋友。你得给我点儿更具体的信息。”
“他正在调查杀害他朋友的凶手。他会到罗马去找一个名叫阿莱西奥·罗西的意大利侦探。跟踪罗西，你就会找到那个以色列人了。”
侯塞尼把兰格提到的名字记在了一本小皮质笔记本上，然后抬头问他：“他在宪兵队，还是在意大利警局？”
兰格说：“后者。”
侯塞尼在本子上写上了PS，代表意大利警局。
巴勒斯坦人抿了一口酒，思考了好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兰格知道他在想什么。艾瑞克·兰格是怎么知道那个以色列人去向的？他为什么想要杀掉他？兰格决定在侯塞尼向他发问之前自己先回答这些问题。
“他在查我。这是件私事。我想要他死，你也想要他死。从这一点来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如果我们联手的话，事情会得到圆满的解决，而且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侯塞尼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艾瑞克，你一向是个冷静的人，不是吗？从来不会有人让你感到焦躁不安。我很愿意和你合作。”
“在罗马，你有办法找人跟踪一名警官吗？”
“我连教皇都可以跟踪。如果那个以色列人确实在罗马，我们肯定能找到他。不过，我们只能做到这里。在欧洲的领土上，我们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搞这些‘课外活动’。”他使了个眼色，说道，“记住，我们已经和恐怖分子断绝了关系。更何况，现在欧洲人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
兰格说：“只要找到他就行。杀他的事由我来做。”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16
罗马
阿布鲁齐旅馆坐落在圣洛伦佐区特米尼火车站和圣母大教堂之间，生意萧条得很。它芥末黄色的外墙像是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大厅里一股猫砂的味道。对于加百列来说，这样的小旅馆再完美不过了。这里离意大利国家警局很近，而且和其他大多数小旅馆不同，它的每个房间都有一部电话；最为重要的是，如果“十字维拉”秘密组织派人搜捕他的话，阿布鲁齐是他们最不容易想到的地方。
旅馆的晚间值班经理是个大胖子，宽宽的肩膀，面色红润。加百列用海因里希·席德勒这个名字办了入住手续，并且用带有浓重德国口音的意大利语吃力地和经理交谈了一会儿。那位经理用不解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把他的名字和护照号码写在了旅馆的登记簿上。
加百列从公共休息室经过，里面很吵，有两个克罗地亚青年在里面进行乒乓球对决。他轻轻地走上脏兮兮的楼梯，进入房间，把门锁上。他看了两眼洗手间，水槽里锈迹斑斑，像风干的血迹。他洗了洗脸，然后脱掉鞋子，躺在床上。本来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可怎么也睡不着。他太累了，仰卧在床上，听着楼下打乒乓球的声音，回想着自己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的整个行程。
从昨天傍晚开始，他就上路了。如果从伦敦直接乘飞机去罗马的话，需要在意大利菲乌米奇诺机场接受通关检查，所以他选择了从伦敦直接飞到尼斯。到了尼斯机场，他去了一趟赫兹出口，因为机构那边一个名叫亨利的朋友替他在那儿租了一辆雷诺汽车，这样一来，谁也追踪不到他。然后他从尼斯驾车沿着A8高速公路向罗马驶去。快到摩纳哥的时候，他打开广播，调到里维埃拉英语电台，收听了一点新战况，然后听到了皮特·马龙在伦敦公寓里被杀的消息。
加百列把车停在高速公路边上，侧耳听完剩下的内容。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他双手紧握方向盘，任由心脏疯狂地跳动。接着他像一位国际象棋高手一样，理清了局势，知道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他在记者家里待了两个小时，马龙还记了笔记，伦敦那座大都市的警察肯定早已拿到了。而且这些信息和安全情报有关，他们很可能已经把这些东西递交到军情五处。现在欧洲的主要警局和安全情报机构很有可能都在搜捕他这个代号为“神剑”的以色列杀手。怎么办呢？给沙姆龙打紧急电话，找一处避难所，然后坐在内塔尼亚沙滩上享受日光浴，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不过，这样就没办法查找杀害本杰明和马龙的凶手了。他重新回到高速公路，加足马力朝意大利驶去。到了国界线，一个无精打采的警卫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挥手，放他过去。
他沿着意大利半岛继续前行，来到这家旅馆，现在躺在阿布鲁齐旅馆满是酸味儿的房间里。楼下那场乒乓球比赛变得越来越激烈，听那架势，甚至可以比拟新巴尔干半岛之战。喊叫声充斥着加百列的房间。他想起了皮特·马龙，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他的死负责。是他把凶手引到那儿去的，还是马龙早就被人盯上了？加百列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吗？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他隐隐约约想起了马龙说的那句警言：“如果他们认为你可能对其构成威胁，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杀了。”
明天，他要去找阿莱西奥·罗西，然后尽快离开罗马。
加百列睡得并不安稳，很早就被教堂的钟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睛，在强光下眨了两眨。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下楼到餐厅去吃早餐。餐厅里只有两名前来朝拜的美国信徒，还有几个来自巴塞罗那的健谈的大学生，不过没有见到那两个打乒乓球的克罗地亚人。这里充满了兴奋的气息，加百列想起来，今天是周三，教皇要在圣彼得广场欢迎那些赶来朝拜的基督教信徒。
九点，加百列回到房里，给意大利国家警局的阿莱西奥·罗西打了第一通电话。转接员把他的留言转到了侦探的语音信箱里。加百列留言说：“我是海因里希·席德勒，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菲利斯和曼奇尼教士的消息。到阿布鲁齐旅馆来找我。”
挂掉电话之后，他心想，现在做什么？除了等待侦探回电话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房间里没有电视，床边的桌子上有一台收音机，不过上面的调台按钮坏掉了。
度过了无聊的一小时后，加百列第二次拨通了电话。转接台的人直接把他的电话转到了罗西的语音信箱。加百列又说了一遍和上次同样的话，只是话语中带了些焦急的语气。
十一点三十分，他又给罗西打了第三次电话。这次转接台把他的电话转到了罗西的一个同事那儿，那个同事解释说，罗西正在执行任务，得下午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办公室。加百列留了第三通留言，然后挂掉了电话。
他想利用这个空隙出去走走。走在圣玛利亚大教堂周围的街道上，他小心查看着后面是否有人跟踪。没有发现。他沿着拿破仑三世大道一直往前走。三月的空气冰冷而清凉，还带着一股烧木柴的烟味儿。他在维托利奥·伊曼纽尔二世广场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了点意大利面。午饭过后，他继续往前走，离特米尼火车站的西门越来越近，他在罗马政府区那些古老的建筑中间闲逛，随后便找到了意大利警局总部。他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坐下来，一边喝着浓咖啡，一边望着那些从大楼里进进出出的官员和秘书，琢磨着罗西是不是就在这些人里。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动身赶回阿布鲁齐旅馆。正要穿过共和国广场的时候，大约有五百名学生从罗马大学那边朝广场涌来了。领头的是个留着胡子、头戴白色头巾的小伙子，腰上绑着几枚假炸弹。后面跟着一群假扮的送葬者，他们抬着一口纸质棺材。等他们走近了，加百列发现，这些游行的人大多数都是意大利人，包括领头那个装扮成投弹者的小伙子。他们用意大利语而非阿拉伯语喊着：“还巴勒斯坦自由！让犹太人去死！”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意大利女孩往加百列手里塞了一张宣传单，上面画着以色列总理穿着纳粹党卫军的制服，下巴上长着希特勒式的牙刷状胡子，正用长筒靴的鞋跟踹碎一名巴勒斯坦女孩的头骨。加百列把宣传单揉成团，扔在了广场上。
在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看到两名意大利宪兵正在店里调戏女店员。加百列从那儿走过，他们先抬头瞄了他一眼，然后又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把注意力转回到女店员身上。这本来没什么，但那种看人的方式让加百列脊背直冒冷汗。
他继续往旅馆的方向走去，留意后面是否有人跟踪他。路上还遇到了一个无精打采的意大利巡警，警察把车停在了一片阳光下，无聊地望着交叉路上疯狂行驶的车辆。加百列的出现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加百列回到阿布鲁齐旅馆。那些西班牙人参加完周三的教皇会见仪式以后显得兴奋异常。一个短发女孩似乎还摸到了教皇的手。
加百列回到楼上的房间里，再次拨通了罗西办公室的电话。
“快说。”
“罗西警探吗？”
“是。”
“我是海因里希·席德勒。今天早些时候我打过电话。”
“你还在阿布鲁齐旅馆吗？”
“是。”
“别再往这儿打电话了。”
电话挂掉了。
夜色降临，一场地中海式的暴风雨也跟着袭来。加百列的房间开着窗户，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落到楼下石路上的声音，脑子里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回想着和阿莱西奥·罗西的那段对话。
“你还在阿布鲁齐旅馆吗？”
“是。”
“别再往这儿打电话了。”
很明显，这位意大利警探想和他谈话，同时，又不想席德勒先生再往他办公室打电话。除了等待之外，加百列没有别的办法，他希望罗西能够有所行动。
九点钟的时候，电话铃终于响了。是夜间值班经理打来的。
“有人要见你。”
“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说，要打发他走吗？”
“不，一分钟之后我就下去·”
加百列挂掉电话，来到走廊，锁上身后的门。他走到楼下，看见那个值班经理正坐在前台的柜台后面。厅里没有人。加百列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只见值班经理用他那香肠似的手指朝公共休息室指了指。加百列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那几个打乒乓球的克罗地亚人之外没有其他人。
他又回到前台。只见那个意大利人举起手，冲他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之后就转过去看微型黑白电视了。加百列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之后，朝屋里走去。
突然，他感觉到后背吹来一阵凉风，眼角余光看见一道黑色金属发出的微弱光线呈弧线朝他袭来，像往空白画布上猛地泼洒湿颜料一样。他想举起手保护自己的头部，不过已经晚了。枪把狠狠地打在他左耳下面的头骨上。
他立刻感到一阵疼痛，视线变得模糊。他的腿开始不听使唤，整个人一点点倒了下去。那个袭击他的人抓住他，悄悄地把他拖到铺着油毯的地板上。他再次听到了皮特·马龙给他的警告——“如果他们认为你可能对其构成威胁，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杀了”——然后耳边就只剩下从楼下公共休息室传来的打乒乓球的声音。
啪……啪……啪……
加百列醒来的时候，脸上一阵灼痛。他睁开眼睛，看见离自己脸不到一英寸的地方挂着一只卤素灯泡。光线太强了，他赶紧闭上眼，想把头扭过去。这时，头后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又被人猛击了一下。他琢磨着自己晕过去了多长时间。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那个袭击他的人用包装胶带封上了他的嘴，把他的手腕绑住。脖子后面的血凝住了。
由于灯泡离自己很近，他看不清屋里的任何东西。不过他感觉自己还在阿布鲁齐旅馆。这种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因为他听到了楼下那些克罗地亚人的喊叫声。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试着坐起来。这时，一支枪管似乎从灯那边伸了过来。那人用枪顶着他的胸骨，又把他推倒在床垫上。随后出现了一张脸，眼睛以下的部分被阴影挡住了，只看到方形的下巴上留着胡茬儿。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传到加百列的耳朵里。加百列神志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听到声音以后，大脑需要一段时间处理并理解那人说的话，就像在看一部声音和画面不同步的电影一样。
“我就是阿莱西奥·罗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17
罗马
乔贝蒂大街上，一个年轻人骑在摩托车上，带着满脸罗马青少年的闲荡和傲慢。不过，他可不是闲着没事干的人，也不是青少年，他是奉梵蒂冈安全局卡洛·卡萨格兰德的特别命令去执行任务的监督机构长官，今年三十岁。这次的任务是跟踪意大利国家警局警探罗西，他这副年轻的外表很有优势。监督机构的这名长官只知道他应该知道的：罗西是个危险人物，喜欢多管闲事。每次完成跟踪任务后，这位长官都要回到梵蒂冈，作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卡萨格兰德的办公桌上。每次罗西的报告一到，那位老将军就会迫不及待地审阅一番。卡萨格兰德确实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罗西的举动一直很可疑。那天，他从总部开着一辆无标识的车去了两趟乔贝蒂，并把车停在那儿。那个负责监督的人看到他盯着阿布鲁齐旅馆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别人在楼上私会一样。他们在罗西的办公室安插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做眼线，负责接电话和整理文件。罗西第二趟出去之后，那位警官往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然后那个姑娘告诉他说，当天，一个住在阿布鲁齐旅馆的人给罗西打了几个电话，说要给他提供一些信息，是关于一个冷门案件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姑娘告诉他说：“席德勒，他叫海因里希·席德勒。”
监督机构的长官吃过了午饭。后来，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进了那家旅馆。那位值班经理正在看一本色情杂志，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看。
“这儿住着一个名叫海因里希·席德勒的房客吗？”
值班经理耸了耸他那沉甸甸的肩膀。监督人员见状，往柜台那边塞了两张欧元大钞，眨眼间就到了值班经理那脏兮兮的手中。
“是的，我记得我们店里确实住着一个叫席德勒的人。让我看看。”他夸张地翻看了一遍入住登记，然后说道，“嗯，是的，是叫席德勒。”
来自梵蒂冈的人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这个举动让值班经理皱了皱眉头。不过，因为他又拿到了一笔小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轻松起来。
“是的，就是他。是席德勒。”
监督人员收回照片，问道：“哪间房？”
在品西纳大街，有一间大公寓，拱形的天花板，宽敞的客厅，还有一个大阳台，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伯格赛庄园的风景。可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那里实在太空旷了。每天晚上，他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记忆的痛楚总是折磨着卡洛·卡萨格兰德，就像方形教堂一样千疮百孔。如果他现在还只是个宪兵队将军的话，绝对住不上这种奢华的公寓。但现在这栋楼归梵蒂冈所有，所以卡萨格兰德可以免费居住。这栋楼是由信徒捐资建筑的，他问心无愧地享受着这些。这间公寓不仅是他的住处，更是他的重要办公地点。和旁边的邻居相比，他的公寓总有些惹人注目，比如这里永远会住着一个督察人员，品西纳大街上也总是停着一辆车，由另一个人守在那里。梵蒂冈安全局每周都会派一队人来检查一次他的公寓，以免被人安装了窃听装置。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他马上接起电话，是那个负责跟踪罗西的监督机构长官打来的。他静静地听完他的报告，之后就挂掉了电话，随后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我找巴尔托莱蒂。有紧急事情。”
“恐怕主管现在不能接电话。”
“我是卡洛·卡萨格兰德，叫他来听电话。”
“是的，卡萨格兰德将军。请稍等。”
一会儿过后，巴尔托莱蒂接起了电话。卡萨格兰德忍不住将好消息告诉了他。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那个想暗杀教皇的杀手现在就在圣洛伦佐区阿布鲁齐旅馆的二十二号房间里。我们觉得他手里很有可能带有武器，很危险。”
巴尔托莱蒂挂掉了电话。卡萨格兰德点了一支烟，兀自等候着。
巴黎那边，艾瑞克·兰格把手机放到耳边接听，电话那边传来了拉希德·侯塞尼的声音。
“我想我们可能找到你要的人了。”
“他在哪儿？”
“你说的那个意大利警探整天神经兮兮的。他刚刚进了一家名叫阿布鲁齐的旅馆，就在火车站附近，真是个鬼地方。”
“哪条街？”
“乔贝蒂大街。”
兰格看了看手表。今晚没办法赶到罗马了。只能明早出发。他说：“继续跟踪，他有什么动静再给我打电话。”
“好。”
兰格挂掉电话，然后给法国航空公司打了个电话，预订了一张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机票。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18
罗马
罗西用枪顶着加百列的额头，揭掉了粘在他嘴上的胶带。
“你是谁？”
加百列没有回答，警探把枪口用力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我是本杰明·斯特恩的朋友。”
“老天！怪不得他们都在找你。”
“谁在找我？”
“所有人，意大利国家警局的人，宪兵队的人，整个意大利都在搜捕你。”
罗西从夹克衫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传真，拿到加百列眼前，手中的枪仍旧没有移开。加百列在强光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用远摄镜头拍的，不过足以让加百列认出上面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他看了一眼自己当时穿的衣服，正是假扮埃胡德的时候穿的。他回想了一下，慕尼黑……奥林匹克村……韦斯肯定一直在跟踪他。
罗西把照片从加百列眼前挪开，像拉开序幕似的。加百列再次看到了阿莱西奥·罗西的脸。警探身上混杂着汗臭和烟味，衬衫领口潮乎乎、脏兮兮的，就像所有极度焦虑的人一样。
“这张照片已发送给了罗马周围方圆一百英里范围内的所有警局。梵蒂冈安全局说你一直在跟踪教皇。”
“这不是真的。”
意大利警探终于放下了枪。加百列太阳穴上被枪抵过的地方有点疼。罗西把拿枪的右手放在腿上，把灯朝墙的方向扭了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加百列如实地告诉了他。
罗西说：“他们把马龙也杀了。你就是下一个目标，我的朋友。等他们找到你，就会杀了你。”
“他们是谁？”
“听我一句劝，席德勒先生，嗯，不管你他妈的叫什么。离开意大利，如果今晚能动身，那再好不过了。”
“你不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意大利警探歪着头，说：“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不是吗？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救你一命。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那随你的便。”
“你得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你得离开意大利。”
加百列说：“本杰明·斯特恩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西用焦急的目光看了加百列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加百列听到水流到水槽里的声音。一会儿过后，罗西回来了，手里拿着—条湿毛巾。他把加百列拖到自己这边，把他手腕上的胶带解开，然后把湿毛巾递给他。加百列把脖子上的血擦了擦，罗西走到窗前，把薄薄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他一边往大街上张望，一边问加百列：“你在为谁效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还是不回答的好。”
罗西小声说道：“主啊，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警探拉了一把椅子到窗边，继续盯着大街看了好长时间。然后，他关掉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加百列。
菲利斯阁下是一位老教士，已经退休好长时间了。六月的一天夜里，他在圣吉奥瓦尼·埃杰利斯塔学院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了。直到第二天晚上，人们还是不见他的身影，于是同事们决定报警。这所学院不在梵蒂冈的行政区管辖范围内，所以意大利相关机构接管了这个案子。意大利国家警局的阿莱西奥·罗西被分派到了这个案子，当天晚上他就去了教士所在的学院。
罗西之前调查过神职人员犯罪的案子，也查看过很多教士的房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菲利斯的生活太过于俭朴了。没有任何私人的书面资料，例如日记以及家人或朋友的来信。只有几件穿旧了的教士服、一双鞋子、一些内衣、几双袜子，还有一串旧念珠、一件粗布衬衣。
调查的第一个晚上，罗西审讯了二十人。他们的供词全都一样。老教士失踪当天，他和往常一样，下午的时候去花园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去教堂做了祈祷和冥思。晚饭的时候，人们就没有见到他，几个学生和其他几名教士以为他因为劳累或是身体不适才没有去吃晚饭。就这样，直到深夜，人们才发现他人不见了。
学院领导给了罗西一张菲利斯教士近期的照片，还有一份个人简介。菲利斯不是主教士。他一生的职业生涯就是在梵蒂冈的元老院担任公职人员。据院长说，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罗马天主教封圣部度过的。他已经退休二十年了。
开始调查案子的时候线索少得可调查也没什么进展。第二天早上，他把这位失踪教士的详细信息输入到了意大利国家警局的数据库里，又把照片传给了意大利所有的警局。他从数据库里搜索信息，看看最近是否还有其他教士失踪的记录。罗西办案不凭灵感，也没有固定的套路。他只是不想有什么难对付的人物在意大利到处杀害教士。
不久，罗西发现了惊人的信息。菲利斯失踪的前两天，还有一位住在都灵、名叫曼奇尼的教士也失踪了。和菲利斯一样，他也是从梵蒂冈退休的，职业生涯最后的一段时光在天主教教育部度过。他住在专门为退休教士提供的住处，和菲利斯教士一样，他似乎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两起失踪事件让罗西心里泛起了很多疑问。两件案子之间有联系吗？曼奇尼和菲利斯两人认识吗？他们曾经共事过吗？罗西觉得，是时候和梵蒂冈方面谈谈了。他和梵蒂冈安全局取得联系，要求调出两位失踪教士的个人档案。结果，梵蒂冈方面拒绝了罗西的要求。不过他们给了他一本据说是记载着元老院所有神职人员工作简历的备忘录。据备忘录记载，他们在元老院担任的是一系列低级的工作，而且在变换岗位的时候，级别一次比一次低。罗西感到沮丧，随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们俩认识吗？调查结果显示，他们可能在某种社交场合碰过面，不过从来没有共事过。
罗西确定，梵蒂冈方面肯定把一部分档案藏了起来。他决定绕过罗马和梵蒂冈安全局，自己去查找全部的资料档案。罗西的妻子有一个在梵蒂冈任神职的兄弟。罗西请他帮忙，对方不情愿地答应了。―周之后，罗西拿到了全部个人档案的复印资料。
加百列问道：“他们彼此认识吗？”
“有可能。战时，菲利斯和曼奇尼都在教廷国务院工作。”
“哪个部门？”
“德国办公室。”
罗西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大街上的情况，然后继续讲。他曾要求各地警方对另一位失踪的教士进行调查，一周之后，他收到了回应。这次的调查结果很离谱，不过当地警局还是决定把报告交给罗西。在意大利境内有一座小镇，离奥地利边境很近，镇上有一名上了年岁的寡妇失踪了。当地相关部门因寻找未果而决定放弃，如今，这名寡妇已经被认定死亡。为什么她的失踪会引起罗西的注意呢？因为她当过十年修女，直到1947年为了结婚而放弃了做修女的誓言。
罗西决定把这件事报告给他的上级，要求他们给梵蒂冈方面施加压力，以取得更多失踪教士案的信息。要求遭到了拒绝。法国戛纳港口上游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名叫浩海的城镇，那个修女的女儿就住在那儿。罗西向上级提出申请，要到法国去拜访她，也被拒绝了。上级回应说两个失踪案件之间没有联系，到梵蒂冈去调查肯定没有结果。
“哪个上级说的？”
罗西回答说：“当然是那个老人，卡洛·卡萨格兰德。”
“卡萨格兰德？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七十到八十年代的时候，卡洛·卡萨格兰德将军是宪兵队反恐组织的领导人。就是他绞杀了‘红色旅’，让意大利重新赢得自由。某种程度上，他是个民族英雄。现在他在梵蒂冈安全局工作，不过在意大利情报以及安全组织中，他仍然被信奉为神和绝对的真理。凡是卡萨格兰德说的话，大家都得听。只要卡萨格兰德想要了结的案子，就必须了结。”
加百列问道：“谁是背后的主使？”
侦探耸了耸肩，心想，我们现在谈的是梵蒂冈，我的朋友。“不管谁是背后主使，反正梵蒂冈方面不想让人查这件事。现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是金，卡萨格兰德正在利用他的影响力给意大利警方施压。”
“那个在意大利失踪的修女——她叫什么名字？”
“瑞嘉娜·卡尔卡西。”
……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时，在放弃当修女之前，她待在哪家修道院？”
“我想，应该是北边的什么地方。”罗西回忆了一下，“啊，是的，叫圣心修道院。在加尔达湖岸边，一个名叫布冷佐奈的镇子上。一个漂亮的地方。”
楼下大街上出了些状况，引起了罗西的注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窗帘全部打开，从窗户仔细地往外看。他跳过来，抓起加百列的胳膊。
“跟我来，快！”
第一批警官涌进了旅馆前门：先是两个意大利国家警局的便衣警察，后面跟着六个胸前挎着机关枪的宪兵队队员。罗西带着他穿过公共休息室，穿过短廊，打开一扇金属门，跑进后院。加百列听到警察上楼朝自己那间空屋子走去了。他们成功地躲过了第一批警察的追捕。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警察。
院子那边有一条过道通向和乔贝蒂大街平行的街道。罗西抓着加百列的前臂，拽着他往那里跑。加百列听到冲向二楼的那些人已经冲进了自己那间空屋子。
罗西突然停住了，另外两名宪兵正从过道那边跑过来，带着已经准备就绪的武器。加百列从后面推了一下罗西，他们又开始往前走。宪兵队的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停下来把子弹上了膛，等他们到了射程之内便开起火来。加百列看得出来，投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往前一跃，趴在地上，躲过了头上的第一轮扫射。不过罗西的动作就没那么快了。他肩部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罗西手中的枪掉在了离加百列左手边三英尺远的地方。加百列伸手把枪拽过来，支着胳膊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个宪兵队队员倒下了，接着另一个也倒下了。
加百列爬过来，到罗西身边。他的右肩受了伤，正在大量出血。
“你从哪儿学会那样开枪的？”
“你现在能走吗？”
“扶我起来。”
加百列把罗西从脚下拉起来，一手抱住他的腰，扶着他朝过道入口跑去。经过那两个死亡的宪兵队队员身边时，加百列听到了身后的喊声。他的手松开了罗西的腰，从地上捡起其中一人的机关枪，单腿跪地，把旅馆的一面墙当作靶子，开始一阵扫射。他听到了喊叫声，看到那些人卧倒在地上隐蔽。
加百列随手抓了一梭子弹塞进机关枪里，然后把罗西那把九毫米口径的伯莱塔手枪插在了裤带上。他抬起罗西的左臂，把胳膊伸过去抱住他的腰，拖着他穿过过道。就在快要到达街面的时候，又出现了两个宪兵队的人。加百列立即开火，把他们打倒在地。
来到了大街上，加百列犹豫了。左侧有辆车正在朝他驶来，车灯—闪一闪，鸣着车笛；右侧也有四个人走来；马路对面是一家餐饮店。
加百列继续往前走，过道里又传来几下枪声。他朝左边躲去，藏在一堵墙的后面，然后想赶紧把罗西也拉过来，不过这次，罗西的后背又中了一枪，随即又一轮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整个人不动了，胳膊大张，头朝后仰着。
加百列没办法救罗西。他飞速地跑过街道，使劲拽开餐馆的门。他闯进餐厅，人们看到他手里拿着机关枪，一阵慌乱。
见此情景，他用意大利语喊道：“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现在都出去，快！”
屋内所有人都站起来，朝门口跑去。当加百列正要朝厨房跑去的时候，听到后面宪兵队的人无奈地朝那些顾客喊，叫他们让开。
加百列快速跑过那间小厨房，从惊讶的厨师和服务生身边冲过，踢开了后门。他面前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左右不到四英尺宽，味道刺鼻，黑漆漆的，像矿井通道一样。他“砰”的一下把身后的门关上，继续往前跑。几秒钟后，后门被撞开。加百列转过身，朝着身后的胡同开枪。门又关上了。
胡同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右面是圣玛利亚大教堂的正门；左面是宽阔的维托利奥·伊曼纽尔二世广场。他把枪扔到胡同里，不顾来往的车辆，往马路对面穿过去。车喇叭声四起。
他又迂回地穿过了几条狭窄街道，来到罗马圆形大剧场附近的大公园。他挑了一条光线暗的小路往前走。宪兵队各大机构已经启用了探照灯搜捕他，加百列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十分钟后，加百列来到河边。路堤上有一处公用电话，他拨通了之前任何紧急情况都没有拨过的号码。电话铃响过一声后，传来了一个令人感到安心的年轻女人声音。她用希伯来语和他说话，简直是他听过最甜美的声音。他说了一句暗语，又报了一串数字。电话那边的女孩儿用几秒钟的时间把数字敲进电脑里。
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遇到了麻烦，需要你来接应我。”
“你受伤了吗？”
“不严重。”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暂时是安全的，不过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之后再打个电话。这之前请继续隐蔽。”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19
罗马
乔贝蒂大街上挤满了车辆，蓝色警示灯忽闪个不停。艾基利·巴尔托莱蒂从阿布鲁齐旅馆出来，从混乱的人群中辨认出卡洛·卡萨格兰德的车。意大利安全局主管慢慢走过去，从后面上了车。
“你要杀的杀手枪法还真准，将军。我希望他千万别接近教皇。”
“这次行动有多少损伤？”
“死了四个宪兵队的人，还有另外六人受伤了。”
卡萨格兰德小声说道：“上帝啊。”
“恐怕还有一例伤亡——意大利国家警局一位名叫阿莱西奥·罗西的警探。宪兵队的人闯进去时，他正在那个杀手的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罗西试图和他一起逃跑。”
卡萨格兰德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巴尔托莱蒂用一种特殊的语气问他，听得出来，他觉得卡萨格兰德有所隐瞒：“将军，在这件事情上，您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什么了？”
卡萨格兰德看见他正在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自己，然后慢慢摇摇头，说：“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艾基利。”
“我知道了。”
卡萨格兰德想快速转换话题。于是问道：“那个罗西怎么样了？”
“恐怕已经死了。”
“是那个以色列人干的吗？”
“好像是被宪兵队的人打死的。”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没有书面资料，没有身份证明。这个杀手真是个厉害人物。”
卡萨格兰德抬头看了看旅馆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他希望这件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此了结。现在，他得把局势拿控到自己手里。
“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我断定他是个职业特工。”
“我也同意您的说法，将军。”
“至于那个罗西，他可能是和这次阴谋有所牵连。”
巴尔托莱蒂半信半疑地回答道：“可能吧。”
“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让那个以色列人逃出罗马。”
“上百名警察正在追捕他。”
“他不会在罗马久留。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逃出去。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封锁整个罗马城，在所有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
巴尔托莱蒂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对卡萨格兰德看低自己的能力、指示自己搜捕在逃犯的做法很不满。“卡萨格兰德将军，我觉得这种事和梵蒂冈没有关系了。毕竟那五个意大利人是在意大利的领土上被杀的。我们会用我们认为合适的方式做事，必要的时候，我们再请示梵蒂冈安全局。”
听了他的话，卡萨格兰德心想，这小子翅膀长硬了。所谓的“关系”都是这样的。他柔和地说：“当然了，艾基利。我没有冒犯之意。”
“没关系，将军。不过，我觉得让那个人消失掉不是件简单的事。从我的立场来看，我倒是很想知道罗西警探在他的房间里都干了些什么。我想您肯定也想知道吧。”
巴尔托莱蒂没有等卡萨格兰德的回答，径直从车上下来，然后走开了。卡萨格兰德的司机抬头看着后车镜，问道：“要回品西纳大街吗，将军？”
卡萨格兰德摇了摇头：“去梵蒂冈。”
加百列在广场附近一个卖纪念品的小亭子里买了件深蓝色运动衫，胸前印着“罗马万岁”。他到公共卫生间把衬衫脱下来，塞进了垃圾桶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右边有一处被子弹擦伤了，腋窝下面有一道血迹。他用手纸把血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上新买的运动衫。他走出卫生间，朝北面纳沃纳广场的方向走去了。
他第二次拨通了紧急号码。还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她告诉他去圣玛利亚教堂。教堂里面，离忏悔间不远的地方，会有一个人穿着古铜色大衣，拿着一份折叠着的《罗马观察报》。他会告诉加百列下一步去哪儿。
加百列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救援者的安全，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救援人员身陷险境。他绕开主道路，混进游客和普通罗马人中间，穿过了古城区里的狭窄街道和胡同。他仍然能够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不过他确信，那些警车都没有跟踪自己。
宪兵队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在纳沃纳广场巡查。加百列戴上运动衫的帽子。在喷泉旁边，一群人正在围观一个弹老式吉他的人。加百列混进人群，抬起头，注意到广场最北端没有警察巡逻。他转过身，穿过广场，沿着一条狭窄的胡同到了教堂的入口。门口台阶上，有一个乞丐在乞讨。加百列悄悄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进了教堂。
一阵熏香的味道朝他迎面扑来。这让他想起了威尼斯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就在两周前，他的生活还是一片平静，修复着一件重要作品。现在他是罗马所有警察追捕的对象。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他在圣水盆前停住，沉思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信众席走了过去。一位老妇人正跪在一排悼念蜡烛前。忏悔室门对面坐着那个身穿古铜色大衣的人，手里拿着一份合上的《罗马观察报》。加百列挨着他坐下了。
那个穿着大衣的人说：“你流血了。”加百列低下头，看到自己运动衫的一边确实渗着血。“需要找医生吗？”
“我还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不是我带你离开。我只是个传话的。”
“那我应该去哪儿？”
“教堂外面停着一辆银色的宝马摩托车。骑车人戴着深红色头盔。”
加百列走出教堂，来到外面。摩托车在那儿停着。看到加百列走近了，那个骑车的人按下启动按钮，发动引擎。加百列一条腿迈过摩托车后车身，双手搂在那人腰上。摩托车驶进马路，朝着河那边飞速奔去。
不一会儿，加百列就察觉出骑摩托车的是个女人：沙漏状的臀部，细腰长腿，穿着蓝色牛仔裤，一缕头发从头盔下面披散下来。卷发上散发着茉莉花和烟草的气味。他肯定，自己闻过这种气味。
他们沿着龙格特威尔大街行驶。加百列看到圣彼得大教堂的圆形屋顶在梵蒂冈山上若隐若现。驶过河岸的时候，加百列把阿莱西奥·罗西的伯莱塔手枪扔进了黑漆漆的河水里。
他们驶上雅尼库鲁姆山，拐进一条住宅区街道。道路很陡，两边有石松，还有小型公寓住宅。在靠近一处住宅街区的时候，摩托车慢了下来，看得出来，这里之前曾经是老式豪华住宅。摩托车手熄了火，滑过一道拱门，在昏暗的院子里停下了。
加百列从车上下来，跟着她来到休息室，上到二楼。她打开门，把他拉进屋去。她在昏暗的门廊处把身上皮夹克的拉链拉开，摘掉头盔。头发泻在肩上。然后，她打开灯。
“是你。”加百列说道。
那个女孩笑了。她就是基娅拉，那个威尼斯拉比的女儿。
那天晚上，兰格住在法国一家旅馆的房间里，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拉希德·侯塞尼告诉他阿布鲁齐旅馆发生枪战的事情。很明显，卡洛·卡萨格兰德知道艾隆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他还派去了一群没用的意大利警察，其实这件事只要一个出色的杀手用一把手枪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兰格想要亲手干掉艾隆的机会就这样永远地溜掉了。
兰格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还有意大利一半的警察正在到处找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些以色列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了。”
兰格说道：“是啊。我敢说，以色列情报局驻罗马站的人今晚肯定有的忙了。他们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确实是这样。”
“查到他们在罗马人事机构的个人资料了吗？”
侯塞尼回答道：“只能确定其中的两三个。”
“也许跟踪他们会是个不错的方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带你找到要找的人。”
侯塞尼说：“你这么做让我想起了阿布·吉哈德，他也是这么聪明。”
“我明早去罗马。”
“把你的航班号给我，我派人去接你。”
加百列在浴室里花了好长时间清洗伤口以及头发上的血迹。之后，他披着一件白色浴巾走了出来。基娅拉正在等他，她小心地帮他清理了肚子上的伤口，然后包扎上一层厚厚的绷带。她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类药品，又给了他两颗黄色胶囊。
“这是什么？”
“止痛药。能让你睡得舒服点。”
加百列喝了一大口塑料瓶里的矿泉水，把药吞了下去。
“我给你准备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你饿吗？”
加百列摇了摇头，走进卧室去换衣服。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不过在药物的作用下，肾上腺素上升，神经兴奋，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觉得好像伤口里插着把刀。
加百列小心翼翼地穿上床上的蓝色运动服。衣服大了一点，他把袖子和裤脚朝上卷了卷。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我明早再给你弄件合身的衣服。”
“死了多少人？”
“五个。还有几个受伤了。”
死了五个……加百列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伤口处传来一阵疼痛。基娅拉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睡得着。”
“我知道。来一杯酒怎么样？”
“我刚吃完止痛药。”
“没关系，酒可以帮助你睡眠。”
“那就一小杯吧。”
她走进厨房。加百列拿着遥控器对准电视，把它关掉了。基娅拉回来了，递给他一杯红酒。
“你什么也不喝吗？”
她摇摇头：“我的工作是确保你在这儿的安全。”
加百列吞了一口酒：“你真的叫基娅拉·佐利？”
她点点头。
“你真是拉比的女儿？”
“是的，我是。”
“你在哪一站工作？”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被派来了罗马站，不过来来回回去了很多地方。”
“你负责什么工作？”
“嗯，你知道的——做些这个，又做些那个。”
“就像那天晚上那样？”
“那时候，沙姆龙要我保障你在威尼斯的安全。当你来到社区中心见我爸爸时，我真是大吃一惊。”
“你爸爸告诉过你我们都谈了些什么吗？”
“他告诉我，你问了他很多战时意大利犹太人的事，还问了有关加尔达湖边那个圣心修道院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还讲了什么？”
加百列心想，因为我没有力气。“我得在这儿待多久？”
“明早帕斯纳会把一切安排都告诉你。”
“谁是帕斯纳？”
基哑拉笑了：“看来你好长时间都不了解圈里的事了。西蒙·帕斯纳是罗马站的头儿。现在，他正在想办法让你从意大利逃出去，回到以色列。”
“我不回以色列。”
“可是，你不能待在这儿。要我再把电视打开吗？意大利的每个警察都在搜捕你。不过这事我决定不了。我只是个刚入行的新手。帕斯纳明早会打来电话。”
加百列没有力气和她辩解。酒精和止痛药的混合作用让他感觉身子酥软，眼皮沉重。也许这样更好吧。基娅拉扶他站起来，带他回到卧室。当他躺下的时候，伤口又是一阵疼痛。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搁在枕头上。基娅拉把灯关掉，坐在他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把伯莱塔手枪。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你会睡着的。”
“你去别的房间吧。”
“我奉命一步也不能离开你。”
加百列闭上眼睛。女孩儿说得对。几分钟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睡梦中，他一直做着噩梦。他再次经历了旅馆的那场枪战，看到那些宪兵队的人倒在血泊中。阿莱西奥·罗西出现在他的房里，不过在加百列的梦中，他穿的是教士服，手中拿着十字架，指着加百列的头。罗西死的时候，胳膊大张着，腹部被子弹打穿，在加百列眼里，他就是米开朗基罗。
接着，莉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她从画上走下来，脱掉长袍。加百列轻抚着莉亚的皮肤，她身上的疤痕不见了。他吻着她，尝到她唇上的橄榄香。她走上前把坚挺冰冷的乳尖贴在他胸脯上。她把他引导进自己的身体，并慢慢让他进入高潮。亲热过后，她问他为什么会爱上安娜·罗尔夫。他告诉她：“我爱的人是你，莉亚。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醒了过来。梦境如此真实，还以为莉亚会在这儿陪他。可当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基娅拉，她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20
罗马
第二天早上八点，西蒙·帕斯纳来到了这间安全公寓。他是个矮个子，有些胖，不过看起来结实有力，他的头发像钢丝一样，宽大的脸颊上长着粉刺。他满脸胡须，眼圈通红，昨晚一定没有睡觉。他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把晨报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无疑都是圣洛伦佐区发生的枪战。止痛药的药效还没过，加百列仍然昏昏沉沉的，他往楼下看了一眼，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帕斯纳见到加百列后，吞下半杯咖啡，脸一沉，说道：“你把我这儿搅得一团糟。当接到紧急通报说，伟大的加百列·艾隆正在逃亡，需要人接应时，我还真是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如果加百列·艾隆到某个地方去故意拖谁下水的话，那么扫罗王大街的人都会常识性地通知附近的主管人员。”
“我来罗马不是想拖谁下水。”
帕斯纳打断他说：“别狡辩了，你就是这么做的。”
基娅拉来到了厨房，帕斯纳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长浴袍，头发洗后还没干，全部梳到了脑后。她倒了杯咖啡，然后在桌边挨着加百列坐下。
帕斯纳说：“如果意大利方面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会毁了我们建立起来的伙伴关系，他们肯定再也不会跟我们合作了。”
加百列说：“我知道，不过，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人。是他们想杀了我。”
帕斯纳拉出一张椅子，然后坐下来，厚实的前臂搭在桌子上：“那你来罗马干什么，加百列？别拿废话糊弄我。”
加百列告诉帕斯纳，他来罗马是为了给沙姆龙办事。帕斯纳一听，把他那圆圆的脑袋扭向后面，冲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沙姆龙？怪不得扫罗王大街的人都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早应该想到背后的人是那个老家伙。”
加百列把报纸拿开。他觉得事先确实应该和帕斯纳解释清楚。知道皮特·马龙被杀后还冒险来罗马，这种做法确实欠考虑。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还把烂摊子留给帕斯纳收拾。为了让脑子清醒些，他喝下一整杯咖啡，然后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帕斯纳。期间，基娅拉一直看着他。加百列讲到一半的时候，帕斯纳还能保持冷静，等到快讲完的时候，他开始紧张地抽起烟来。
帕斯纳说：“听你这么说，他们应该是跟踪了罗西，是罗西把他们引到你那儿去的。”
“罗西好像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当时在我房间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往窗外看。后来，他发现那些人来抓我们，不过已经太迟了。”
“你待的那间屋子里有线索可以证明你和机构的关系吗？”
加百列摇摇头，然后问帕斯纳是否听说过一个叫“十字维拉”的组织。
帕斯纳说：“在意大利，总会有那么一些关于秘密帮会和梵蒂冈丑行之类的流言。还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曾经传过一段P2的丑闻吗？”
加百列在心里回答说，这还真不太清楚。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意大利警方发现了一份文件，上面说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右翼秘密帮派，它已经把触手伸到了政府、军队以及情报组织的最高领导层。当然了，也包括梵蒂冈在内。
帕斯纳继续说道：“我听过‘十字维拉’这个名字，不过不怎么相信。直到现在也是。”
“我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们明晚把你送走。”
“去哪儿？”
帕斯纳把头扭向东方，从他那黯然的眼神来看，加百列知道，他指的就是以色列。
“我不想回以色列去。我想找出杀害本杰明的凶手。”
“你现在不能待在欧洲。他们在到处抓你。你得回家一一暂时的。沙姆龙不再是主管了，勒夫才是，他不会让一个老头的冒险行动拖累他的计划。”
“你要怎样把我送出国？”
“就像把瓦努努送出去那样，用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也是沙姆龙设计的一次冒险行动。”
莫迪凯·瓦努努曾经是一名原子设备厂的工人，但他对这项工作并不满意。后来，他向伦敦一家报社揭露说，以色列设有核武器军火库。于是，一个名叫切尔·班托夫的女特工把他从伦敦引到罗马，在那里，他被绑架到一艘小船上，然后被运到了停靠在意大利海岸线以外的以色列航舰上。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事件的真相：瓦努努泄露以色列机密的背叛性行为是沙姆龙精心设计并一手操控的，他要用这种方式警告敌方，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核武器方面赶超以色列，同时，以色列还可以堂而皇之地向公众否认持有核武器这一说法。
帕斯纳说：“瓦努努离开意大利的时候被五花大绑，还让人打了镇静剂。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想你应该可以免受这种屈辱。”
“我们从哪儿上船？”
“费米奇诺机场附近有一处海滩，那里就很好。九点钟的时候，你坐摩托艇从那里出发。驶出海岸5海里之后，你会看到一艘远洋摩托快艇，开艇的是我们的人。他是为机构效力的，不过多年来他一直担任指挥海上炮艇的职务。他会带你回特拉维夫。在海上待几天，会对你有好处。”
“那谁带我到远洋快艇那儿呢？”
帕斯纳看了看基娅拉：“她是在威尼斯长大的，特别擅长这个。”
加百列说道：“她倒是很会骑摩托车。”
帕斯纳从桌子那边歪过身子：“你应该看看她拿伯莱塔手枪时候的样子。”
艾瑞克·兰格早上九点抵达费米奇诺机场。过了通关和护照检查之后，他看到拉希德·侯塞尼派来的人正站在终点站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块褐色的纸牌，上面写着“特雷西罗技术公司：鲍曼先生”。车停在机场外的有棚停车场里，那是一辆旧式米色蓝西亚汽车，停放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那人说他叫阿齐兹，讲英语，带着一点英式口音。像侯塞尼一样，他身上也带些学术气息。
在阿文丁山的山脚处，有一处旧公寓，他开车把兰格带到那里，然后领他上了摇摇欲坠的螺旋形楼梯。小阳台上安装了一台卫星信号接收装置，连接在室内的电视上，除了这台电视之外，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阿齐兹给了兰格一把马科洛夫九毫米口径手枪，枪口上装有消音器，接着他便到厨房里煮土耳其咖啡去了。他们像贝多因游牧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喝着咖啡，看着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播放的战况。这位巴勒斯坦人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美国烟。一看到令他愤怒的场面，就用阿拉伯语骂上几句。
下午两点，他下楼到商店里买了些面包和奶酪。回来的时候看见兰格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美国有线电视台播放的烹饪节目。他又煮了些咖啡，没问兰格的意见，直接把电视调回了卡塔尔半岛频道。兰格吃了点午饭，之后把自己的外套卷成枕头，在光秃秃的地板上伸展开身子小睡了一下。后来他被阿齐兹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那个阿拉伯人正仔细地听着电话，在装食品的包装纸上记着什么。
阿齐兹挂了电话，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电视正在播放一段以色列士兵枪杀一群巴勒斯坦男孩儿的视频，男主持人正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做着讲解。
阿齐兹又点了一支烟，然后看着兰格。
“我们去杀了那些混蛋。”
傍晚，加百列的伤痛缓解了很多，食欲也恢复了。基娅拉用奶油和蘑菇做了一道宽面，之后他们又看了晚间新闻。头十分钟仍然是针对教皇杀手的追捕情况。电视一边播放着意大利安全警卫全副武装在机场和边境巡逻，一边解说道，这是意大利历史上规模最为宏大的追捕行动。当加百列的照片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时候，基娅拉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晚饭后，她给他的伤口重新做了清洗和包扎，又打了一针抗生素。当她让加百列吃止痛药的时候，他拒绝了。六点三十分左右，他们换上衣服。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海上风力也很猛，他们做好了准备：羊毛内衣、防水外套、防水袜子和橡胶靴。帕斯纳已经为加百列准备好了一张伪造的加拿大护照，还有一把九毫米口径的伯莱塔手枪。加百列把护照插进口袋里，拉上拉链，把枪放在了衣服上的外口袋里，方便随时拿出来。
帕斯纳是六点钟来的。行动准确、干净利落的他阴沉着脸。喝了一杯咖啡后，他简要地把情况介绍给他们。他解释说，逃离罗马将是这场逃亡中最为艰难的部分。警方设立了许多检查站，随机地在城中的任何站点做检查。他那有条不紊的言谈举止让加百列放心了许多。
七点整，他们离开了公寓。帕斯纳在下楼的时候用意大利语流利地说了几句话。院子里停着一辆暗灰色的大众货车。帕斯纳坐在副驾驶座上，加百列和基娅拉从侧门钻进了后面的货厢。车板冰凉。司机启动引擎，打开雨刷。他穿着蓝色的厚夹克，用钢琴家般苍白的双手紧握方向盘。帕斯纳叫他鲁文。
货车“嗖”的一下从院中的拱形门中穿了过去，然后向右拐驶上了马路。加百列蹲坐在面包车后车厢地板上，除了夜晚的天空和马路上的照明灯，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他们正在朝西边行驶。为了躲过罗马城内主要交通路线和高速公路的封锁检查，帕斯纳已经想好了一条通往海边的路线，尽是些小巷和岔路。
加百列朝基娅拉看了看，她也正在看着他。他刚想抓住她的视线，她却躲开了。他把头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阿齐兹载着兰格，很快就从阿文丁山山脚来到了雅尼库鲁姆山顶部的一座历史悠久的府邸。几年来，巴勒斯坦情报机构一直都知道西蒙·帕斯纳是以色列情报局的特工。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的每一个工作站点，他们都了若指掌。在罗马，他们已经猜到他是这个站点的头儿，于是早就盯上了他。山顶的府邸经过了改建，那天帕斯纳到其中的一间房里去过两次，一次是在早上，另一次是在傍晚。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情报机构早就怀疑那是以色列的安全站点。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把案子和这里联系起来有些牵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杀害阿布·吉哈德的凶手加百列·艾隆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
兰格和阿齐兹把车停在街上离府邸入口处一百米的地方，他们监视着里面的动静。街对面的这栋楼只有两间公寓亮着灯，一间在二楼，一间在楼顶。两间公寓都放下了窗帘。兰格注意着进来的住户：两个骑摩托车的男孩儿；一个开着小型两座菲亚特汽车的女人；一个从城市公车路上下来、穿着雨衣的中年男人，另外还有一辆暗灰色的大众货车，里面只有一个穿着蓝色防风衣的司机。这辆车开进了院子中央。
兰格看了看手表。
十分钟后，货车从院子的入口处驶出，上了马路。当货车从他们眼前经过的时候，兰格注意到车里的前排座位上多了一个人。他猛地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阿齐兹的肋骨，示意他跟上那辆车。巴勒斯坦人发动引擎，稍微等了一会儿，然后拐了个U形弯，跟上了那辆货车。
离开安全公寓五分钟后，西蒙·帕斯纳的电话铃响了。他事先安排好了一辆车在后面盯着，这一组特工人员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不被人跟踪。这种情况下接到这组人员打来的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有被人跟踪，按原计划向海滩前进；另一种就是，遇到麻烦了，实施另一计划。
帕斯纳按下接听键，把电话拿到耳边。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电话，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一有机会就采取行动。”
他挂掉电话，看着司机，对他说：“后面有人跟踪，鲁文。是一辆米色蓝西亚，就是我们后面的第三辆车。”
司机把离合器全部松开，货车加速向前冲去。加百列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那把伯莱塔手枪。
对于兰格来讲，前面那辆货车的突然加速足以证实加百列·艾隆就在车里。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跟踪已经被发现，不用指望有什么意外惊喜了。毫无疑问，要想杀掉艾隆，一场高速公路追击枪战在所难免，而这一切都违背了兰格的行动准则。他的暗杀信条就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目标面前，完成任务后不知不觉地溜走。枪战是那些突击队员和亡命徒所用的招数，不是职业杀手用的。但同时，他又不想让艾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逃走。于是，他很不情愿地命令阿齐兹开车追上去。巴勒斯坦人降低挡位，用力踩下油门。
两分钟后，突然有一道刺眼的灯光照进了蓝西亚车里。兰格回头看了一眼，离蓝西亚的后保险杠几英寸远的地方，一辆奔驰汽车打开了前照灯。接着，那辆奔驰把方向调往左边，这样一来，它右前方的保险杠正好对准了蓝西亚的左后方保险杠。
兰格赶紧抱住车上固定的东西缓解车身向前的冲力。奔驰加大车速，两辆车的距离更近了。奔驰往前一顶，蓝西亚受到了冲击，车身朝顺时针方向转过去。阿齐兹喊了一声，来了个紧急刹车。兰格抓住车座扶手，等着车翻过去的那一刻。
车没有翻过去。眼看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蓝西亚最终还是脸朝后停了下来。兰格转过身去，正好从后面的车窗看见那辆货车和奔驰在山顶那边消失了。
九十分钟后，货车在一处停车场停下，从那里可以看到风中的海滩。飞机低沉的轰鸣声慢慢在黑色的天边消失，他们已经在繁忙的费米奇诺机场跑道末端了。基娅拉从车里出来，来到海边，查看一下情况。货车在狂风中颤抖着。两分钟后，她把头伸进车里，朝里面点了点头。帕斯纳和加百列握了握手，并祝他一路顺风，然后看着基娅拉，说：“我们在这里等你，快点。”
加百列跟着她沿着多石的海滩走着。他们找到一艘十英尺长的左迪亚克快艇，一起把小艇拖进冰冷的海水里，迅速启动了引擎。基娅拉游刃有余地开着小艇向大海驶去，粗短的船头划开一片海浪，加百列看着身后远去的海岸，岸上的灯光也渐渐变得模糊了。意大利，一个他深爱着的国家，也是执行完“天谴”行动后慰藉他心灵的地方。他心里思忖着以后还能否再回到这里。
基娅拉从夹克衫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无线电对讲机，对着麦克风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松开通话键。一会儿过后，他们看到了远洋快艇发出的光亮。她指着右边说道：“在那儿，接你回家的船来了。”她调转方向，打开气阀，穿过白色泡沫朝等在那里的远洋艇驶去。离远洋快艇还有一百五十英尺远的时候，她关掉了引擎，静静地让小艇靠惯性向目标滑去。然后，她第一次盯着加百列看了看。
“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
她又清楚地说了一遍：“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要回以色列。”
“不，你不能回去。你要去普罗旺斯，去找瑞嘉娜·卡尔卡西的女儿。还有，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把我带到那个远洋艇上，然后掉头回去。”
“即便你有加拿大的护照也没有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在欧洲寸步难行。租不到车，乘坐不了飞机。你需要我。而且，如果帕斯纳骗你怎么办？如果那艘小艇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该怎么办？”
加百列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基娅拉，你这么做太傻了，这会毁了你的前程。”
她说：“不，不会的。我会告诉他们说，是你强迫我和你一起走的。”
加百列抬头看了看那艘远洋快艇。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作出决定的时候了。为了说服他，基娅拉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我爸爸告诉过你，当初他的祖父母就是在犹太人区的家里被抓到奥斯威辛集中营去的吗？他告诉过你，他的祖父母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死在那里了吗？”
“他没提起过这些。”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吗？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现在，他还是不能亲口讲述这个事实。他能够把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所有威尼斯犹太人的名字背出来，可他就是不能谈起自己的祖父母。”她从夹克衫口袋里拿出伯莱塔手枪，然后刹住滑行的小艇，“我要和你一起去找那个女人。”
左迪亚克小艇靠在了远洋快艇的船尾。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正从桅杆这边看着他们。加百列把绳子拴在船上，在基娅拉顺着软梯爬上舰艇的时候，尽量让小艇保持稳定。接着，他在她身后也爬了上去。加百列一来到甲板，就看见船长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满脸狐疑。
加百列说道：“对不起。恐怕我们的行程有变。”
基娅拉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镇静剂。加百列把船长带到甲板下面一间特等客舱中，用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脚踝绑了起来。基娅拉把他的袖子挽起来的时候，那人还挣扎了几秒，后来，加百列用前臂抵住了他的喉咙，他松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让基娅拉打了镇静剂。等他失去意识之后，加百列查看了一下绳结，松紧适度，足以绑得住他，同时又不会影响手脚的血液循环。
“镇静剂能挺多久？”
“十个小时，不过这家伙个头比较大。等过了八个小时之后我再给他打一针。”
“别杀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他是我们的人。”
“他会没事的。”
基娅拉从客舱里上来。一股来自意大利西海岸的海浪溅到了客舱里的桌子上。她拿GPS锁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计划好了行驶路线。她发动引擎，驾着远洋快艇，朝着北面厄尔巴岛和科西嘉岛之间的海峡驶去。
她转过身，看见加百列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她说：“看来我们今晚得来点咖啡了。希望你能搞定。”
“我尽力吧。”
“我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是的，长官。”
西蒙·帕斯纳面无表情地站在海滩上，双手叉腰，鞋里浸满了海水，裤子被水打湿，贴在膝盖上，像一尊已淹没在海底很长时间、随着海水退潮逐渐露出来的雕像一样。他把无线电对讲机拿到嘴边，最后又呼叫了一次基娅拉。没有人回答。
一小时前她就该回来了。有两种可能性，不过都不乐观。一种就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们迷路了。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艾隆……
帕斯纳把无线电对讲机狠狠地扔进了海水里，满脸的懊恼，慢吞吞地回到了货车上。
对于艾瑞克·兰格来讲，他有足够的时间赶上前往苏黎世的夜间火车。他让阿齐兹把车开到铁路附近一条安静的马路上，然后关掉引擎。这条铁路线是给特米尼火车站做供给用的，阿齐兹看起来有些不解。“你为什么想把车停在这儿？”
“现在罗马的每名警察都在寻找加百列·艾隆，他们当然会盯住火车站和机场。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在那里露面。”
那个巴勒斯坦人接受了他的这种解释。兰格似乎能看到一辆火车正在驶离车站。他耐心地等待着。
兰格说：“告诉侯塞尼，等一切稳定了，我会在巴黎和他取得联系。”
“真遗憾，我们今晚的行动没有成功。”
兰格耸了耸肩：“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会有另一次机会。”这时火车开近了，离他们不远，汽车里充满了火车车轮的咔嚓咔嚓声。兰格打开车门，走下车。阿齐兹从车前排座位上把头探出车窗，朝他喊着，可惜声音被火车声淹没了。
兰格用手罩在耳朵后面，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说话。”
阿齐兹又说了一遍：“枪。你忘了把枪还给我。”
“啊，是的。”
兰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把斯捷奇金消音手枪，对准阿齐兹。那个巴勒斯坦人正想伸手去接——第一颗子弹先是打穿了他的手掌，然后穿过了胸膛；第二颗子弹打在右眼上方，留下了一个圆洞。
兰格把枪扔到座位上，然后走进了车站。赶往苏黎世的火车已经开始检票了。兰格在头等卧铺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包间，然后伸展身体，躺在舒适的床上。二十分钟过后，当火车经过罗马北部郊区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21
以色列
勒夫打来的电话没有把沙姆龙从睡梦中彻底吵醒。也不能怪他，自从罗马方面发来加百列和女孩儿失踪的紧急消息以后，他就没合过眼。他躺在床上，把电话放在离耳朵几英寸远的地方，听着勒夫那装腔作势的语调。身旁的吉优拉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他听着电话，心想，年少无知的家伙。不久之前，勒夫还只是个初来乍到的菜鸟，沙姆龙正大权在握。如今，这位老人没有办法，只好保持沉默，等待时机。
长篇说教过后，勒夫挂掉了电话。沙姆龙从床上起来，穿上睡袍，来到阳台上，望着下面的河水。黎明即将来临，东边的天空开始露出浅蓝色，山脊那边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沙姆龙把手伸进睡袍口袋里摸索着，希望吉优拉没有发现里面的香烟。当他那粗短的手指碰到褶皱的香烟包时，一种胜利感油然而生。
他点着了一支烟，用舌头细细品尝着浓烈的土耳其烟草味。他抬起头，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向来喜欢透过窗子欣赏这片乐土。阳台朝东建并不是偶然的，是为了让沙姆龙这位永远的哨兵站在这里，为以色列死死地盯住敌人。
空气中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味道。这片土地将再次变成一片汪洋。他还能看到多少次这样的大水呢？在自己人生最失意的时候，沙姆龙想的是以色列的孩子还能看到多少次这样的大水。和大多数犹太人一样，他的心头一直萦绕着一种潜在的恐惧，害怕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代犹太人。一个智者曾经说，犹太人是一个即将消失的种族，永远处于濒临灭绝的状态。—直以来，在沙姆龙的生命里，消除人们心中的恐惧，保护他们的安全，让他们不再害怕，这是他的任务。当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失败的时候，他心里遭受着百般折磨。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不锈钢表。加百列和那个女孩儿已经失踪八个小时。这件事是沙姆龙挑起来的，可现在是勒夫当权，这种事情只会让他脸上过不去。加百列眼看就要揪出杀害本杰明·斯特恩的凶手了，可勒夫却无动于衷。沙姆龙心想，你还嫩着呢。官员一向谨小慎微，这也是沙姆龙本性中固有的一面。可现在，他内心中谨慎的一面正在和胆大鲁莽的一面发生着激烈冲突。
勒夫曾经朝他大吼：“阿里，我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吗？欧洲人检举我们，说我们的举止就像纳粹一样。现在呢？你手下的一个杀手又被指控说有杀害教皇的嫌疑！告诉我在哪儿可以找到他。在彻底毁掉你的前程之前，帮我把他找回来。”
也许勒夫是对的，沙姆龙产生了这种连自己都感觉痛苦的想法。以色列的问题已经够多了。那些敌对分子正在把超市变成屠杀场。巴格达的盗贼还想着铸就自己的核武器之剑。也许现在不是和罗马天主教会针锋相对的时候，也不是蹚浑水的时候。这其中有太多的阴险狡诈，有太多的潜在陷阱，到处都藏着暗礁碎石，一不小心就会触礁，然后溺水身亡。
他脑中出现了一幅画面：克拉科夫外一处脏兮兮的村庄，到处乱跑的人群，商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房子失火，百姓被打得血肉模糊，妇女遭奸污。“杀害耶稣的凶手！肮脏的犹太人！杀掉犹太人！”这是一个小男孩眼中的村庄，是一个小男孩对波兰的记忆。男孩儿后来被送到巴勒斯坦上加利利的亲戚家，他的父母却留了下来。再后来，男孩儿加入了哈加纳[1]，投身于复兴以色列的战争中。当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正组建情报机构的时候，当初的小男孩儿已经变成了―个青年，他被邀请加入其中。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北部一处荒凉的郊区，他发誓要把当初送他父母和其他六百万人到死亡之营的那个人的脖子拧断，他因此而成为一名神话般的人物。
沙姆龙突然发现自己眯缝着眼睛，双手正紧紧地抓着栏杆扶手。他慢慢地放松下来，把手指一个个松开。
艾略特的一句诗从他脑中闪过：“我的开始之日，便是我的结束之时。”
阿道夫，艾希曼……
可是，那个掌控生死的人，那个让火车准时开往死亡之营的凶手，他怎么能在六百万人消亡的时候，还安静地生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荒凉的郊外？沙姆龙知道其中的答案，因为每份奥地利纳粹党人的资料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和其他几百名凶手一样，那个人是从“修道院之路”逃走的，所谓的修道院之路就是遍布于德国和意大利热那亚港口的一系列修道院以及教会机构。在热那亚的时候，天主教方济会给他提供了避难所，而教会慈善机构则帮他伪造了一张难民证明。1950年6月14日，他从方济会的那处修道院避难所出来，堂而皇之地乘坐乔凡纳C号回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沙姆龙想，他或许想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教会的领导人没有谴责这个杀害六百万人的凶手，而他手下的主教和神父还给历史上最血腥的凶手以慰藉并提供了避难所。沙姆龙一直不能理解这个事实，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似乎叉听到勒夫从特拉维夫用安全通信线路打来电话时发出的吼叫声。沙姆龙心想，不。我不能帮助勒夫找到加百列。相反，要帮助加百列弄清楚，在湖边的那家修道院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是谁杀了本杰明·斯特恩。
他走回屋里，脚步轻快而稳健。吉优拉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沙姆龙整理起手提箱。每隔几秒钟，她的视线会离开电视屏幕，看看他，但并不说话。四十多年了，他们一直是这样。等沙姆龙把手提箱整理好后，他挨着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会小心的，对吗，阿里？”
“当然，亲爱的。”
“你不会再吸烟了吧，对吗？”
“再也不了！”
“尽早回来。”
沙姆龙上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很快。”
沙姆龙发现扫罗王大街很压抑，这里让他感受到屈辱。他得在大厅的安全处签写出入登记，还得在衬衫口袋上贴个标签。他再也不能利用特权乘坐专梯上楼了，现在，这种特权只属于勒夫。他和一群办公室主任以及档案室的普通男女职工一起挤进了普通员工电梯。
他到了四楼。出于个人恩怨，勒夫想整治他一番，所以沙姆龙还要忍受一番羞辱。没有人给他拿咖啡，他只好自己到餐厅自动售卖机旁买了一杯淡咖啡。他沿着走廊，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间简陋的屋子，和储藏室差不多大小。里面有一张松木桌，一把钢制的折叠椅，还有一部散发着消毒剂味的破旧电话。
沙姆龙坐了下来，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张从伦敦发回的跟踪照片，是莫迪凯在皮特·马龙家外面照的。沙姆龙坐在那儿，看了几分钟，胳膊撑着桌子，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人从门边探头往里张望，睁大眼睛盯着他，好像在看一头长相古怪的野兽。他心想，是的，没错，老子又在总部大厅坐冷板发了。沙姆龙装作没看见。他的注意力只在那个男人的照片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调查部的分机电话。电话是由一个女孩儿接的，听声音像是刚刚高中毕业。
“我是沙姆龙。”
“谁？”
“沙——姆——龙，”他生气地说道，“我想要塞浦路斯绑票案的资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1986年发生的。可能那时你还没出生。不过，尽量帮我找一下。”
他挂掉了电话，耐心地等着。五分钟后，一个名叫尤西的人来到沙姆龙简陋的办公室。他拿着一捆资料：“对不起，头儿。那个女孩儿是新来的。您想要看这个吗？”
沙姆龙伸出手去，像个乞丐一样。
这件事不值得沙姆龙骄傲。那是1986年的夏天，以色列司法部部长梅尔·本-大卫从特拉维夫出发，乘坐私人远洋快艇，开始了为期三周的地中海巡游，其中有十二名陪同人员、五名船员。在假期第九天的时候，他们的远洋快艇在拉纳卡港口被一队自称是代表巴勒斯坦战斗组织的恐怖分子劫持。无法实施营救计划，而塞浦路斯方面想尽快把这件事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这让以色列政府别无选择，只好选择谈判，沙姆龙打通了一条和德国发言领导人交流的通道。三天后，问题解决了。人质被放了回来，恐怖分子顺利离开，一个月后，十几个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杀人重犯从以色列监狱获得释放。
公众方面，以色列否认这是一笔交易行动，不过没有人相信。对于沙姆龙来讲，这确实是一次痛苦的回忆。如今，翻看着这些资料，他还是能想起当时的情况。他找到了一张照片，是当初他们抓拍到的那队劫匪的头儿，不过没多大用处，因为这是从很远的距离照的，画面模糊，照片上那个人又戴着太阳镜和帽子，把脸挡住了。
他把照片放到从伦敦发来的那张照片旁边，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它们作了对比。是一个人吗？不好说。他拿起电话，再次打给了调查部。这次是尤西接的电话。
“有什么事，头儿？”
“把‘金钱豹’一案的资料给我拿来。”
如果从专业角度给他这个人合理地下个定义的话，可以说，他就是一个“谜”。有人说他是德国人，有人说他是奥地利人，也有人说他是瑞士人。他曾经和沙姆龙用英语进行过一次对话，语言学家听过对话录音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来自阿尔萨斯洛林地区。“金钱豹”这个绰号是西德人给他取的，他在西德杀了很多人，他们最想抓到他。他是个受雇佣的职业恐怖分子。任何组织可以出于任何原因雇用他，只要不违背他的核心信仰：反对西方，反对犹太支持者。据说，就是他在背后操纵了那次劫持案件，也是他代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头目阿布·吉哈德，杀害了欧洲的三个以色列人。沙姆龙也想要他的命。不过这种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他翻了翻资料，可惜的是，只有薄薄的几页。有一份法国情报部门的报告，一份法国的国际刑警派遣书，还有一份是针对伊斯坦布尔奇怪现象的谣言。另外还有三张照片，还是不能确定三张之中是否有他。一张是在塞浦路斯远洋快艇上拍的照片，一张是从布加勒斯特跟踪拍摄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在戴高乐机场拍的。沙姆龙把从伦敦拍摄的那张和这三张放到一起，然后抬头看了看尤西，他也正看着照片。
“那张和这张很像，头儿。”
沙姆龙把那张抽出来，放在了伦敦那张旁边。同样的轮廓，照的是正脸，下巴有些偏左，导致半边脸有些模糊。
“我不敢确定，尤西，不过我想这两张照片上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确实不好说，头儿，不过电脑也许能够分辨出来。”
沙姆龙说：“拿去用电脑检测一下。”然后，他把剩下的资料收拾起来，“这些我得先留下。”
“您得签张借条。”
沙姆龙透过眼镜看了看尤西。
尤西说道：“我会替您签一张的。”
“嗯，好孩子。”
沙姆龙最后一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差旅部门的号码。等忙完事先安排好的工作之后，他把那些资料放在了手提箱里，朝楼下走去。他心想，我来了，加百列。可是，老天，你在哪儿啊？
[1]哈加纳（Hagana）：犹太复国主义军事组织，建立于1920年，以色列建国后，哈加纳成为国家的军队。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22
地中海
清晨时分，已经能看到科西嘉岛的岩石了。基娅拉驾快艇绕着小岛朝西北部驶去。一层黑色的云像火药一样罩在他们头上，夹着雨滴扩散开来。海上的风力又涨了几节，天气突然变得冷起来。基娅拉说：“这是西北风。今天刮得更凶了。恐怕我们剩下来的行程不会那么顺利了。”
他们看见一艘伊尔鲁斯渡轮正朝法国海岸驶去。她说：“那艘船是去尼斯的。我们可以跟在它后面，在快要到达海岸线的时候再转向戛纳。”
“得多长时间？”
“五到六个小时，由于西北风的缘故，可能时间会更长。过来帮我掌一下舵。我下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当早餐。”
“看看那个睡美人还在不在。”
“知道了。”
早餐有咖啡、烤面包，还有一块硬奶酪。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吃这些，因为绕过科西嘉角半小时后，暴风雨越逼越近了。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北部刮来的旋风一阵阵地朝快艇袭来，暴雨中的可视范围不到一百米，令他们随时都有偏离航线的危险。庆幸的是，基娅拉可以通过指南针和卫星定位系统来指引航向。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不过风力没有减。似乎离海岸越近，风就刮得越猛。暴风过后，就是寒流，最后一小时的行程中，太阳从云层中进进出出，刚照了一分钟，又躲进云里。海水的颜色也跟着改变，一会儿是灰绿色，一会儿又是深蓝色。
最后，粗短的船头终于触碰到了戛纳。克鲁瓦塞特大道两旁，坐落着金光耀眼的酒店和富丽堂皇的公寓。基娅拉顺着克鲁瓦塞特大道朝城市另一端的老港口开去。夏天的时候，很多游客在旧港散步，港口也会停着很多豪华快艇。现在这个时候，大多数的餐馆饭店都关门了，港口也有很多空位可以供快艇停靠。
基娅拉将加百列留在船上，自己走到几条街外一个名叫昂蒂布的地方去租汽车。那位船长还没有恢复意识，她不在的期间，加百列给他的手脚松了绑。基娅拉在四小时前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所以说，他还得再昏迷几个小时。
加百列回到甲板上，等基娅拉回来。几分钟后，一辆掀背式标致轿车开进了圣皮埃尔大街的一处停车位上。基娅拉从那辆车上下来，朝加百列招了招手，然后坐上旁边的乘客座位。加百列下了船，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他问道：“有什么情况吗？”
她摇了摇头。
“我们得弄点衣服。”
“嗯，去克鲁瓦塞特大道买吧。在那艘破船上待了一整夜又半天的时间，我得买点急需的东西。是去古驰，还是范思哲店？”
“我觉得普通的店比较好。比如卡诺大街上一般消费者经常光顾的那些店铺。”
“嗯，是挺普通的。”
加百列驾车穿过这座老城。几分钟后他们北上，朝卡诺大街开去。卡诺大街是连接戛纳海滨和内陆城市的主要干道。大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几个胆大的行人在外面游逛，弯着腰，手捂着头上的帽子。天空中，灰尘废纸漫天飞舞。过了几条街后，加百列发现汽车站旁有一家百货商店。基娅拉皱了皱眉。他把车开进一处空车位，给了她一沓现金，告诉她自己衣服的尺码。基娅拉从车上下来，朝百货商店走去。
加百列没有熄掉引擎，打开收音机听新闻。还是没有发现刺杀教皇凶手的行踪。意大利警方已经在国际机场以及边境地区加派了安保警力。他关掉收音机。
二十分钟后，基娅拉从店里出来了，拎着满满两袋衣服。大风从她身后刮来，把头发吹得满脸都是。由于两只手里都拎着袋子，她只好忍着。
她把两个袋子扔进了车后座上，然后上了车。加百列开车继续往卡诺大街赶。十分钟后，他碰到了一个大交叉路口，然后按照通往格拉斯的指示标开了过去。他驶上一条四行车道的高速公路，沿着山坡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滨海阿尔卑斯山脉的山脚。基娅拉靠着座椅，脱掉了羊毛衫和重重的防水裤。加百列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她把手伸进袋子里翻找着，直到找到了给自己买的内裤和胸罩。
“不许看。”
“我可不想看。”
“真的吗？为什么不想？”
“请你快点把衣服穿好。”
“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对我说。”
“嗯，可以想象得到。”
她狠劲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迅速地换上了一条牛仔裤、一件厚领毛衣、一双方头厚跟的黑色时尚皮靴。她看起来很像他第一次在威尼斯犹太人区看到的那个迷人的少女。她坐了起来：“该你了。先把车停到一边，然后我来开车，你换衣服。”
加百列照着她说的做了。单从时尚角度来看，她为他选的这身确实不怎么样：一条配有腰带的宽松肥大的蓝色棉料裤子、一件渔民穿的厚毛衣、一双挤脚的古铜色帆布便鞋。活像一个闲来无事在城市广场上玩滚木球的家伙。
“这身衣服看起来很滑稽。”
“我倒是觉得挺帅气的。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普罗旺斯的任何地方随便转悠，人们只会觉得你是个本地人，不会想到别的。”
十分钟里，基娅拉在大风中驾着车行驶在两旁种着橄榄树和桉树的路上。他们来到中世纪城市瓦勒堡。加百列指挥她朝北走，先去一个名叫奥宝的镇子，然后再从那儿赶往浩海镇。她在一家烟草店外把车停下，加百列进了店里，她在车里等他。一个长相具有阿尔及利亚人特征的人站在柜台后面，黑色的皮肤，头发微卷。加百列问他是否知道一个名叫卡尔卡西的女人，他耸了耸肩，然后建议加百列去问问隔壁啤酒店的男招待马科。
加百列找到马科时，他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玻璃杯。加百列问了他同样的问题，男招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村子里有叫卡尔卡西的女人，不过，在通往自然公园的那条马路上倒是住着一个意大利女人。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出店来，告诉加百列去那里的方向。加百列谢过他，回到车上。
“那条路。”他说，“过了那条主道，再通过一道宪兵队岗哨，然后再上山。”
路很窄，和单行路差不多，山坡陡峭。道旁的橄榄树和胡椒树中间有些住房。有些是本地人住的普通房子，剩下的都是些装修华丽。维护得当的房子，外面建有护栏和高高的石墙。
他们要找的那个意大利女人住在第二种房子里。这是一栋华丽的老式住宅，主要入口处建有高耸的角楼。花园呈梯田式布局，外面围着石墙。那道庄严的大铁门上没有标注住户的名字。
加百列走上前，按了一下门铃，里面的狗叫了起来。几秒钟后，两条比利时牧羊犬从房子后面跳蹿出来，龇着牙，隔着门栏朝加百列猛吠。他快速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拉着车的门把手。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狗，不久前他惹上了一条阿尔萨斯牧羊犬，结果被它咬伤胳膊，缝了十几针。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尽量不去进一步激怒那两条狗，然后又按了一下门铃。他听到门铃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狗叫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
“喂？”
“卡尔卡西女士吗？”
“我现在姓胡贝尔了。卡尔卡西是我娘家的姓。”
“您母亲是来自意大利北部的瑞嘉娜·卡尔卡西吗？”
她稍停了片刻，说道：“请问你是谁？”
听到主人焦虑的声音，那两条狗叫得更凶了。加百列从昨晚起就一直想着自己要如何才能接近瑞嘉娜·卡尔卡西。现在两条凶猛的牧羊犬恨不得咬断他的腿，从阿尔卑斯山吹来的凛冽寒风裹着他，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编排故事让瑞嘉娜·卡尔卡西相信他了。他伸出手去又按了一下门铃。
为了盖过狗的声音，他朝着话筒大声喊道：“我叫加百列。我为以色列政府工作。我知道是谁害死了你母亲，而且我相信我知道其中的原因。”
电话里没有反应，只有疯狂的狗吠声。加百列有些担心，可能自己这样做有些鲁莽。他刚要再去按门铃，房子的前门开了，一个女人来到了院子里。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两只胳膊叠在胸前。她慢慢地走过院子，透过门栏打量着加百列。她放下心来，低头看了看那两条狗，用流利的法语呵斥了它们两声。狗跑开，消失在了房子后面。她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开大门的遥控器，用大拇指一按。大门慢慢地打开了，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进来。
他们来到客厅。她端来了咖啡和煮牛奶。法式房门在大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加百列看了好几次门，还以为是谁进来了，但只看到精美花园里的植物在风中摇曳。
她现在叫安东内拉·胡贝尔，一个嫁给了德国商人的意大利女人，属于欧洲流动的富裕阶级，对很多国家和很多文化都能随遇而安。她四十多岁，梳着一头齐肩的黑发，暗棕色皮肤，很迷人。她的眼睛接近黑色，发出睿智的光亮。她的眼神直接而坦然。加百列注意到她指甲上粘有黏土。他环视了一下屋子，看到些陶瓷装饰品。安东内拉·胡贝尔是个技艺高超的陶瓷匠。
她说：“关于狗的事我很抱歉。我丈夫出差在外，所以这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我一个人。整个蓝色海岸盗贼泛滥。我们家已经被盗六七次了，养了这些狗之后，就没进过盗贼。”
“我面解。”
她笑了一下。加百列赶紧切入了正题。他从椅子上斜过身子，胳膊肘支着膝盖，给安东内拉·胡贝尔讲述了几个他来这儿的原因。他告诉她，他的一个名叫本杰明·斯特恩的历史学家朋友曾经发现，战时，布冷佐奈的圣心修道院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在她母亲放弃当修女之前，就住在那家修道院。他还说，有人不想让他朋友把这件不同寻常的事说出来，就把他杀掉灭口了。他告诉她，除了她母亲以外，两个名叫菲利斯和曼奇尼的教士也几乎同一时间在意大利神秘失踪了。一个名叫阿莱西奥·罗西的意大利警探觉得这几件失踪案之间有所关联，可是梵蒂冈安全局的卡洛·卡萨格兰德给意大利警方施加压力，禁止警探调查此案。在加百列的整个讲述过程中，安东内拉·胡贝尔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眼睛盯着他，手绕在膝盖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她知道他所讲述的这些事，或者说，对此并不感到怀疑。
“你母亲不会只因为想结婚才放弃当修女的，对吧？”
她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说道：“是的，她不会。”
“那家修道院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她失去了信仰，才放弃修女一职？”
“是的。”
“她和本杰明·斯特恩说过那件事吗？”
“我求她不要说，可她就是不听，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担心什么呢？”
“我当然是怕她受到伤害。结果呢，被我说中了，不是吗？”
“你和意大利警方说过这件事吗？”
“如果你对意大利警方有一点了解的话，就会发现，在这种事情上，意大利警方是不值得信任的。那个阿莱西奥·罗西前晚不就在罗马被杀了吗？杀害教皇的刺客？”她慢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的天哪，为了守住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她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是拿东西给你看比较好。请稍等，我―会儿就回来。”
她离开客厅，走上楼去。加百列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基娅拉把手伸出来，放在他胳膊上。
安东内拉·胡贝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已经泛黄的信。她拿起这些信，让加百列和基娅拉看到，然后说道：“在和我父亲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她写了这些。她还把这些信的复印本给了本杰明·斯特恩。这就是你朋友被杀的原因。”
她坐下来，把信纸放在腿上，开始大声念起来：
我叫瑞嘉娜·卡尔卡西，出生于奥地利边境附近一座名叫布鲁尼克的山村。家里一共有七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因此命中注定我要成为一名修女。1937年的时候，我来到修道院，并许下誓言，成为了“圣乌尔苏拉之令”的一员。之后，我被派往圣心修道院，那是位于布冷佐奈加尔达湖边的一家乌尔苏拉会的女修道院，我在一所天主教学校教女孩子们学习。那时，我十八岁。
我当时对自己的职业感到很满意。修道院是个漂亮的地方，坐落在湖岸边。那里原来是一座城堡。即便是战争打响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多少改变。虽然当时食物短缺，但我们每个月都能收到足够的供给，总是有足够的食物。我们还经常把多余的物资分给布冷佐奈一些贫困的人。我继续履行着教书的职责，给那些在战争中遭受不幸的灵魂以慰藉。
1942年3月的一个晚上，晚饭过后，院长向我们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她通知我们，未来的三天里，梵蒂冈权威机构和德国高级代表团将在我们的修道院召开一次重要会议。他们之所以会选圣心女修道院作为会址，是因为这里很僻静，设备也比较齐全。她说，如此重大的会议在这里举行，我们大家都应该为此感到骄傲。事实上，我们确实感到很高兴。院长说，这次会议的主旨是下达关于尽快结束战争的教皇精神。然而，上面给我们发了命令，说禁止我们在修道院以外的地方谈及这次会议。就连我们自己人之间也不能谈论。不必说，那天晚上，我们兴奋得没有睡觉。大家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很好奇。
因为我在奥地利边境附近长大，所以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德语，还很了解德国的食物和风俗，院长让我负责会议的准备工作，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有人通知我，那些人要在这里用餐，然后再处理手头的事情。在我看来，在这种场合下，我们那间餐厅太普通了，于是我提出建议，用餐和会议地点应该选在我们的公共休息室。那间屋子很漂亮，有一个大石砌壁炉，在那儿还能欣赏到湖水和多洛米蒂山的美丽景色，是一个心旷神怡的地方。院长同意了我的提议，并允许我在屋子里布置些我觉得妥当的家具。晚餐将摆在一张靠窗的大圆桌上。会议将在壁炉前一张边角打磨光滑的长方形桌子上进行。我想把所有事情都预备到完美。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间屋子确实漂亮了许多。战争给人类带来了死亡和毁灭，一想到我也能为结束战争做些事情，心里真是激动极了。
会议的前一天，我们收到了一大批食物：火腿和香肠、面包和意大利面、听装鱼子酱、瓶装的优质红酒和香槟，这些是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更别说打仗的时候了。第二天，在其他两名修女的帮助下，晚餐准备好了，我觉得这应该能符合罗马和柏林客人的口味。
本来，按照预定的时间，德国代表团的人应该在晚上六点到达这里，可由于大雪的原因，所有人的行程都延迟了。八点半的时候，第一批到场的是梵蒂冈方面的人，总共有三个人：梵蒂冈教廷国务院的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还有他的两名助手，菲利斯神父和曼奇尼神父。塞巴斯蒂安·洛伦齐先看了一眼将要举行会议的房间，然后带着我们到旁边的小教堂去做了弥撒仪式。做完弥撒之后，在离开小教堂之前，他也和院长一样给我们下命令说，不能把修道院这次会议的事说出去。他还说，如果我们有谁违背他的命令，就会被逐出教会。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需要这种警告，因为我们是绝对不会违背一位梵蒂冈高级官员的直接指令的。不过我知道，在保守秘密这方面，罗马元老院的人态度十分严肃。
快到十点的时候，德国代表队才到达修道院。他们也来了三个人：一位是没有参加会议的司机，一位是贝克曼副官，还有一个就是德国代表团的领导，德国外交部秘书马丁·路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名字。想想，一个名叫马丁·路德的人，居然光临了布冷佐奈的圣心罗马天主教修道院！那时候，我震惊极了。那位秘书长的相貌也同样让人吃惊。他的个子很矮，看起来身体很弱，一副厚厚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变了形的眼睛。当时他好像得了重感冒，因为他老是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擦鼻子。
德国代表团一到，他们就开始了晚餐。路德先生和贝克曼先生夸奖屋子很漂亮。我心里很骄傲。我把食物端上去，并打开了第一批红酒。晚餐进行得很愉快，桌旁的五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志同道合。当时给我的印象就是，路德先生和洛伦齐主教是老熟人。很明显，院长忘记告诉他们，我是在北方遥远的布鲁尼克长大的，因为不管我什么时候在屋子里，他们都会放心地用德语谈话，他们肯定不知道我能听懂德语。我听到了很多柏林那儿发生的奇闻趣事。
会议是在半夜举行的。洛伦齐主教用意大利语对我说：“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请随时送咖啡过来。只要看到杯子空了，就给我们添上。”那时所有的修女姐妹都回去休息了。我在公共休息室外面的前厅坐着。过了一会儿，帮厨的小男孩儿穿着睡衣跑来了。他是个孤儿，住在修道院里。修女们亲切地叫他西西奥托，胖胖的小家伙。他被噩梦惊醒了。我让他和我待在一起。为了让他不再害怕，我们一同念起了《玫瑰经》。
第一次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他们不是在讨论解决战争的问题。秘书长路德正在给其他四个人分发契约文件。在我倒咖啡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文件的内容。文件上有两栏内容，被中间一道竖线隔开。左边是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名字，右面是一些数字。文件底下是签字。
路德先生说：“解决掉欧洲犹太人的方案已经准备就绪了。我在一月份的时候去柏林参加过一次会议，现在放在各位面前的文件就是我当时在会议上看过的。据我们详细调查估计，现在欧洲有一千一百万犹太人。这些犹太人分布在德意志的殖民地以及德国的盟友国，还有那些处于中立立场的国家以及敌对国家。”
路德先生停了一下，看了看洛伦齐主教。“那个女孩懂德语吗？”
“不，不懂，路德先生。她只是加尔达地区的一个穷丫头，只会讲意大利语，还说得像个乡下土包子一样。你可以在她面前放心地讲话。”
我转过身，离开了房间，假装没有听懂那个人和德国人说的那些侮辱我的话。不过，当时我脸上的表情可能很尴尬，因为当我回到前厅的时候，西西奥托问我：“你怎么了，瑞嘉娜修女？”
“不，不，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
“我们继续背《玫瑰经》吧，修女姐姐？”
“你念吧，我的孩子。不过，请小声点儿。”
男孩儿继续念着经文，不一会儿他就头枕着我的腿睡着了。我把门打开一道几英寸的缝隙，以便能够听清他们在公共休息室里面的谈话内容。路德先生还在继续说着。下面写的就是我那晚听到的，并凭借记忆写了下来。
“虽然我们竭尽全力保守转移犹大人的秘密，可事情还是一点一滴地在向外泄露。我在梵蒂冈大使馆设下了眼线，并收到消息说，这件事已经隐约地传到了教皇耳朵里。”
洛伦齐主教回应说：“正是这样，路德秘书长。恐怕驱逐犹太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梵蒂冈。英国和美国方面正在给教皇施压，让他把事实揭露出来。”
“我能直说吗，洛伦齐主教？”
“这不正是这次会议的主旨吗？”
“消灭犹太人的计划正在全面进行中。组织已经准备就绪，教皇阻止不了这一切。而他唯一能做的事会让犹太人的问题更糟，我知道，这是教皇最不希望看到的。”
“正是这样，路德先生。不过，他的抗议怎么会让搜捕犹太人的行动计划变得更难呢？”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让搜捕任务和驱逐行动顺利进行，尽量减少争端，而且不给他们还手之力。任务的秘密进行是个关键因素。如果教皇发动抗议，并对外挑明把犹太人驱逐到东方的真正用意，将大大不利于我们的搜捕行动，而且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样一来，很多犹太人就会躲起来，躲避我们的视线。”
“路德先生，您说得很有道理。”
这时候，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添咖啡了。我把男孩儿的头从腿上移开，然后敲了敲门，等着洛伦齐主教允许我进去。
“要添咖啡吗？大人？”
“请吧，瑞嘉娜修女。”
我给他们添上咖啡，他们暂时停止了谈话，等我退出屋子后，路德先生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又把门留了一条小缝。
“另外，阻止教皇支持抗议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这次行动中，我们的很多盟友都是虔诚的罗马天主教信徒。如果教皇谴责他们的行为，或者是用驱逐出教会的命令威胁他们的话，他们就会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合作。”
“请您放心，路德先生，在这个时候，教皇绝对不会做出把他们驱逐出教会的事情。”
“我不会对教会方面的行动妄加建议，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教皇的沉默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有好处，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
“路德先生，我很想听听您的高见。”
“看看摆在你们前面的数字。想想，一千一百万犹太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我们正在努力尽量快速有效地把他们处理掉。不过，对于德意志殖民地方面来讲，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如果教皇反对的话，德国就会输给斯大林以及他那群布尔什维克党羽，到了那时候，要怎么办？再试想一下，如果战争结束的时候，欧洲土地上还有成百上千万的犹太人流窜，吵着要移民到巴勒斯坦，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到了那时候，支持犹太人复国的人以及他们在华盛顿和伦敦的朋友就会掌握大势。这样一来，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复国将成为现实。犹太人就会掌控纳粹，掌控伯利恒，掌控耶路撒冷，掌控所有神圣的土地。如果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就会像梵蒂冈那样拥有外交权利，然后把自己的外交大使派到全国各地去。到那时，犹太教这个天主教的宿敌就会和宗座平起平坐。这个犹太国家就会笼络住全世界的犹太人。对于罗马天主教来讲，这将是一次真正的灾难，会阻碍天主教的发展，而且这种趋势会愈加清晰起来，除非我们在欧洲范围内就把犹太人种族灭绝掉。”
屋子里沉寂了好长时间。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不过我试着在头脑中描绘出当时的场景。我在想，洛伦齐主教会对他这番荒谬野蛮的说辞大发雷霆。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准备痛快地谴责一通那个从柏林来的家伙，说自己鄙视纳粹党人和他们所挑起的灭绝犹太人的战争。可是那晚，我从半开着的门中听到的却是下面一段话。
“正如您所知，路德先生，我们‘十字维拉’的成员一直以来都支持民族主义即纳粹主义，强烈反对布尔什维克主义。我们已经默默并积极地令梵蒂冈的政策整齐划一，目的就是想达到我们共同的目标：消除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指示教皇怎样说。我会用强烈的词句给他提一些发自肺腑的建议，希望他能接受。可以告诉您的是：在这个时候，关于这件事，他是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的。他相信，抗议会削弱德国天主教的势力。再有，他不喜欢犹太人，他觉得，从很多方面来讲，犹太人得到的这种下场是他们自找的。您在巴勒斯坦方面的远见让我茅塞顿开，给了我一个杀手锏。不过，与此同时，我请求您在表面上对他施加压力。教皇需要被逼着‘同意’计划的进行。”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洛伦齐主教。你再次证明了，你是德国人民真正的朋友，是我们消灭犹太人以及布尔什维克党的忠实盟友。”
“路德先生，对于您来说还有一件好事，在梵蒂冈内部，还有一位德国人民的真正朋友，他的地位要比我高出许多。他会听取我的意见。至于我，我很愿意说出这些意见。”
“我觉得，我们应该敬一杯。”
“我也这么认为。瑞嘉娜修女？”
我走进屋子，两腿直发抖。
主教用意大利语吩咐我说：“给我们拿一瓶香槟，不，给我们拿两瓶。今晚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夜晚。”
过了一会儿，我拿来了两瓶香槟。其中一瓶在我打开的时候飞溅出来，酒洒在了地板和我的教服上。那个主教说：“看吧，我就说她是个乡下土包子，在拿来的路上她肯定是摇晃过酒瓶。”
在座的其他人也被逗笑了，我再次假装笑了笑，装作没听懂他们说的话。我给他们倒好酒后，正想转身离开，可洛伦齐主教抓住我的胳膊说：“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呢，瑞嘉娜修女？”
“不，我不能喝酒，大人。这样不合适。”
“胡说！”接着，他转过身去用德语问路德先生是否可以让我也跟着喝一杯，毕竟是我为他们辛苦地准备了晚餐。
路德先生大声说：“是啊，是啊。我同意。”
我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教服，喝下了他们给的香槟。当他们因为今晚会议的成功举行而庆祝的时候，我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我还和那个名叫路德的杀人犯握了手，还亲吻了他的帮凶洛伦齐主教伸手举起的戒指。就连现在，我还是能尝到嘴唇上苦涩的味道。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谈话：直到天亮，我还是无法入睡。那真是一个痛苦之夜。
现在是1947年9月，我把这些都写了下来。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嫁给一个我喜欢，但并不真心爱着的男人。这样做是解决问题唯一的简单方式。要不然，我要怎么和她们解释我离开的原因？谁又会相信我的话？
那晚，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写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代表着屈辱。六百万个冤魂让我的良心难安。我本来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我却没有说出来。有时候，我晚上会梦到他们拖着脆弱的身体、穿着破烂不堪的囚衣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为他们说出真相。我没有任何像样的借口。我只是意大利北部一个小小的修女，而对方却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我还能做什么？我们所有人又能做什么？
基娅拉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洗手间。加百列听到她在厕所里呜咽的声音。安东内拉·胡贝尔流着泪静静坐着，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望着法式门外的花园，所有树枝花草还在风中摇曳着。加百列看着她腿上的几页纸，看着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那仔细而清晰的笔迹。听到这些事会让人痛苦，不过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骄傲。眼前这几张泛黄的纸就是一份让人震惊的资料。他之前了解到的一切零碎线索完整地串了起来。女修道院的那位名叫里休的老人不是和他提到过瑞嘉娜修女和路德吗？阿莱西奥·罗西不是也告诉过他，梵蒂冈教廷国务院德国办公室的菲利斯和曼奇尼两名神父神秘失踪的事吗？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不是说那两个神父是同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一起去参加会议的吗？还说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是国务院的官员，是“十字维拉”组织的成员，是德国的朋友？
路德先生，对于您来说还有一件好事，在梵蒂冈内部，还有一位德国人民的真正朋友，他的地位要比我高出许多。
为什么当时在位的庇护教皇在面对历史上那次大屠杀的时候，还能依然保持沉默？上面这句话就是一种解释。那么，是马丁·路德劝服了那位梵蒂冈国务院高级官员——同时又是“十字维拉”秘密组织成员，如果教皇指责大屠杀行为的话，犹太人就会在巴勒斯坦重新建立起国家，并掌控基督教神圣的领土吗？如果真是这样，刚好能解释为什么“十字维拉”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守住在布冷佐奈举行会议这个秘密，因为在教会发展的同时，这件事会把秘密组织和杀害欧洲六百万犹太人的凶手联系起来。
基娅拉从化妆室里走出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坐在了加百列身边。安东内拉·胡贝尔把视线从花园那边收回来，看着基娅拉的脸。
“你是犹太人，对吧？”
基娅拉点了点头，抬起下巴，说：“我来自威尼斯。”
“威尼斯曾经遭受过一次大搜捕，是吗？我母亲还住在圣心修道院的时候，纳粹党和他们的党羽正在威尼斯搜捕犹太人。”她又把视线从基娅拉那儿转移到加百列身上，“那么你呢？”
“我家在德国。”他只说了一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母亲应该帮助那些人吗？”她再次朝法式门外望去，“我也应该为此感到内疚吗？我应该替我母亲承受罪过吗？”
加百列说：“我不相信代人受罪这一说。至于你母亲，她也是无能为力。即便她没有听从主教的命令，把布冷佐奈举行会议的事情说了出去，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路德先生说得对。所有组织和机构都准备就绪了，屠杀行动已经开始，除了彻底铲除德国纳粹党之外，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况且，当时没人会相信你母亲的话。”
“也许现在也没有人相信她。”
“这份资料具有强大说服力。”
她说：“这是一份死刑宣判书。他们会把这些东西当作虚假文件处理掉。他们会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毁掉教会。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我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我会找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1942年的时候，你母亲的力量太薄弱了，不过，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孤身战斗。把它给我吧，这是她亲手写的东西。拿到这份原件很重要。”
“想要这份资料，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一定要彻底毁掉那些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加百列把手伸了出去。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23
普罗旺斯
暮色降临，加百列开着车离开了安东内拉·胡贝尔的家，身后又是一通比利时牧羊犬的狂吠。基娅拉手拿着信，坐在加百列旁边。驶到山脚处的时候，他转弯开进了二车道的高速公路，一直朝西边的格拉斯开去。远处山顶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阳光，像一道绯红色的伤口。
五分钟后，他注意到了一辆黑灰色的菲亚特轿车。驾车的人很小心，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车道上行驶，即便加百列低于了高速公路的最低限速，那辆菲亚特还是和它的后保险杠保持着几辆车的距离。不，加百列想，开车的那个人可不是普普通通想要自寻死路的法国人。
加百列沿着高速公路开到了格拉斯，下山进入古城中心。中东的移民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好长时间了，刚开始，加百列还以为自己是在阿尔及尔或是摩洛哥。
“把信收起来，”
“怎么了？”
“我们被跟踪了。”
加百列打了个急转弯，然后加速往前行驶。
“还在后面吗？”
“还在。”
“我们该怎么办？”
“带他兜一圈。”
加百列离开了古城，想抄路开回到山上的高速公路主干道上，那辆菲亚特在后面紧跟着。他快速地穿过了城中心，然后转到N85高速公路上，这条路可以从格拉斯直接通往滨海阿尔卑斯山脉。十秒钟后，那辆菲亚特又出现在了他们的后视镜里。加百列一脚油门踩到底，想让标致汽车冲上陡坡。
离格拉斯逐渐远了。马路上刮着风，弯道丛生。他们的右侧是长满灌木的山坡；左边是深谷，山谷下面是大海。标致没有加百列想的那样马力十足，不管怎样踩油门，菲亚特仍然紧跟在后面。每当前面的路况比较平坦的时候，他都会抬眼看看后视镜里的菲亚特：仍然在后面，和他们保持着几辆车的距离。他回忆了一下，好像之前看见过那个司机打电话。你是谁派来的？在给谁打电话？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安东内拉·胡贝尔……他们杀了她的母亲。当然有可能派人监视着她的房子。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圣威厉尔村。这里很安静，仿佛与世隔绝。加百列把车停在小广场旁边一座村子的中心位置，然后和基娅拉换了一下位置。菲亚特停在广场对面等着。加百列告诉基娅拉沿着D5大道，往圣塞宰尔开，接着，他拿出了那把在罗马的时候西蒙·帕斯纳给他的九毫米口径伯莱塔手枪。菲亚特仍然跟在后面。
这是一段很长的下坡路。有些地方崎岖不平，开起来比较费力，有些地方则很平坦。基娅拉像开远洋快艇那样游刃有余地开着车，技艺娴熟，自信满满，加百列在旁边什么也不用帮，只觉得这时候的她很有魅力。
“你在学院的时候学过防卫性驾驶方法吗？”
“当然。”
“成绩怎么样？”
“我们小组第一。”
“那就开给我看。”
她挂上挡位，把油门踩到底。引擎一阵低吼，标致朝前冲了出去。她继续踩着油门，直到指针到了表盘上的红色区域，才换了个挡位。加百列看了看表盘上的速度指针，马上就到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了。她的突然加速好像让菲亚特的司机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跟了上来，和他们的车后保险杠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
“我们的朋友还在后面。”
“你想要我怎么做？”
“别让他闲着。我要让他慌起来。”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很长，路况比较平坦，基娅拉驾着标致往前冲了二百米。然后，她突然在一处弯路熟练地降低挡位，顺利地拐过了一道弯。菲亚特的司机有些慌乱，跟踪的节奏开始乱了起来，两次差点在弯道处失去控制。
他们按照这个车速，很快就到了圣塞宰尔。这是一座中世纪城市，到处有围墙，整个城市被D5大道隔成两部分。基娅拉把车速降了下来。加百列大声叫她开快点。
“如果有人过马路怎么办？”
“这我不管！快点，快！”
“加百列！”
他们迷迷糊糊地闪过了这座黑漆漆的城市。菲亚特的司机没敢继续跟踪，在穿过城市的时候放慢了车速。当他再次看见前面的车时，他们之间已经有三百米的距离了。
“你真是疯了。我们这样可能会撞死人的。”
“别让他再靠近。”
他们来到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左边是自然生态区，因其天然形成的洞窟而著名。在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荒凉的山脊。
“在那儿转弯。”
基娅拉紧急刹车，标致汽车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接着，她马上降低挡位，踩下油门，车猛地冲进了一段泥泞小路。加百列转过身，朝后看了好久。那辆菲亚特轿车也转了过来，正在赶上他们。
“关掉车灯。”
“那样我就看不见路了。”
“现在就关掉！”
她关掉了车灯，本能地降低了车速，可加百列大声叫她开快点。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里面长着栋树和伞松。他们沿着小路突然向右拐去。后面菲亚特轿车的前照灯灯光消失了。
“停车！”
“在这儿？”
“停车！”
她踩下刹车。加百列打开车门。由于刹车太猛，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灰尘。他说：“你继续往前开。”他跳出车外，使劲把车门关上。
基娅拉按照他说的继续向前面山脊的方向开去。几秒钟过后，加百列听到菲亚特正朝他这边加速开来。他跳到路边，跪在一棵栎树后面，手上端着伯莱塔手枪。正当菲亚特从转弯处拐过来的时候，加百列朝车轮胎开了几枪。
至少两只车轮爆胎了。菲亚特的车身立即失去了控制，因为转弯时产生的离心力而翻了车。加百列数不清它到底翻了几次，不过至少有七次，也许更多。他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伯莱塔手枪，慢慢地朝着那堆废铁走去。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菲亚特正四脚朝天，车顶撞碎了。他弯下腰来，透过破碎的车窗往车里看，那个司机正躺在车棚上，腿蜷缩成奇怪的形状，胸部被刺穿，正在大量流血。不过，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手似乎是在摸索着几英寸外的手枪。他的眼睛盯着手枪，可是手却不听大脑的支配。他脖子折断了，可他并没有意识到。
最后，他的视线离开了手枪，转过来看着加百列。
加百列柔声说道：“你那样跟踪我们真是太蠢了。你还只是个业余的。看来你的头儿是派你来自杀的。是谁让你来的？是他害得你变成这样的，不是我。”
那人费了好大劲，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咯咯声。他的眼睛看着加百列，可眼神却很涣散。他活不了多久了。
加百列轻声说道：“你伤得不重。只是受了一点折伤和擦伤。可能只断了一两根骨头。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样我好帮你叫救护车。”
那人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加百列贴上前去仔细听他说话。
“卡萨……卡萨……萨……”
“卡萨格兰德？卡洛·卡萨格兰德？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名字吗？”
“卡萨……卡萨……”
加百列把手伸进那个将死之人的夹克衫口袋，慢慢摸索着，直到找到了一个钱夹。已经被血浸湿了。他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时，他再次听到了电话铃声。听起来好像是从车后座上发出来的。他从开着的车窗往车后座那边看了看，发现了一只手机，屏幕正在发着光，就在车厢下面。他伸出手去，拿到了手机。接着，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他在哪儿？”
加百列用意大利语冷静地回答：“他就在这儿。其实，他正在和你说话。”
一阵沉寂。
加百列说：“我知道那家修道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了‘十字维拉’组织的存在。我知道是你杀了我的朋友。现在，我要找你报仇。”
“我的人在哪儿？”
“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想和他说两句吗？”
加百列把电话放在地上离那个将死之人嘴边不到几英寸的地方。他站起身来，看到标致的车灯正朝着他这边颠颠簸簸地照过来。基娅拉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刹住车。加百列回到车上，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卡萨……卡萨……萨……”

第三部 罗马的一家旅馆 24
圣塞宰尔，普罗旺斯
加百列借着仪表盘上发出的微绿色光线翻看着那个死去司机的钱夹。里面没有驾照，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他看到张照片，一个穿着坎袖连衣裙的女孩儿，在照片的后面，他发现了一张对折的名片。名片很旧了，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加百列把头顶上的车灯打开，看到了这样几个字：梵蒂冈安全局，保罗·奥利维罗。他把照片拿起来给基娅拉看。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上面说什么？”
“我刚刚杀掉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梵蒂冈警察。”
“太好了。”
加百列突然想到名片上有电话号码，于是把它撕了个粉碎，扔到车窗外。他们来到了高速公路。基娅拉放慢车速找方向，加百列让她往西面的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方向开。借着仪表盘的光亮，她点了一支烟，手一直在颤抖。
“能告诉我，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吗？”
他说：“尽快离开普罗旺斯。那之后，我就没有打算了。”
“允许我提个建议吗？”
“为什么不呢？”
“你该回家了。你知道了修道院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知道是谁杀了本杰明。现在除了退出之外你什么也不能做。”
加百列说道：“我还能再做点什么，必须再做点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外面大风四起，漫天黄沙，一片荒凉的景象。他并不是在看这些风景。他看到的是维琴察修女，她就坐在当初马丁·路德和洛伦齐主教秘密签订屠杀契约的地方，口口声声告诉他，本杰明来圣心女修道院打听到的是犹太人在那儿避难的事情。他还看到了阿莱西奥·罗西，虽然心里充满了恐惧，可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跑来告诉他，卡洛·卡萨格兰德是如何阻止他调查神父失踪一案的。他还看到了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是她偷听到路德和洛伦齐明目张胆的谈话内容，听到他们说为了顺利完成灭绝犹太人种族计划，必须阻止庇护十二世教皇提出抗议，那个时候，一个男孩儿正头枕着她的腿睡着，手里拿着《玫瑰经》。
最后，他看到了本杰明，那个二十几岁、戴着眼镜、长着圆圆肩膀的人，他天资聪颖，命中注定要为学术事业奉献一生。当初，他迫切地想加入“天谴”行动小队，就像加百列迫切地想从中退出一样。不错，本杰明本想成为α，一个职业杀手。虽然逻辑思维很强，但天性没有赋予他在黑暗的胡同举起伯莱塔手枪、对准目标扣动扳机的能力。作为一名辅助特工，他做得十分出色，从来没出过差错，即便是在最后，“黑色九月”和欧洲安全局对他们进行联合绞杀的时候，他仍然从容不迫，工作有条不紊。这就是加百列所认识的本杰明，不管事态有多危急，从来不会仅凭一份资料或是文件就妄下定论。
“本杰明不可能仅凭瑞嘉娜修女的一封信就断定罗马教会参与了大屠杀，还撰写成书。他肯定还拿到了别的证据。”
基娅拉把车开到高速公路路边，然后踩下刹车。
“所以呢？”
“在这个领域，我和本杰明合作过。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的思维是怎么运作的。为了尽量避免犯错，他总是小心谨慎，在他的后备计划的后面，总还会有后备计划。本杰明知道那本书是定时炸弹，这就是他严守秘密的原因。他应该把重要资料的备份藏在了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加百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过那个地方应该是他的朋友能够想到的。”
基娅拉把烟掐灭到烟灰缸里：“我在学院的时候学过怎样潜进屋子里，然后在上百种地方搜查东西。包括文件、武器，以及其他所有物品。”
“我和本杰明也一起上过那样的课。”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加百列抬起手，指向前方。
他们两人轮流开车。每人开两个小时，然后休息两个小时。轮到基娅拉休息的时候，她总是能睡着。不过轮到加百列休息的时候，他却清醒得很，靠在座位上，两手叠放在脑后，仰着头，透过棕褐色玻璃望着空中的月色。他利用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再次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检查本杰明那间公寓的情景。他想象自己打开书和书桌抽屉，衣橱和档案柜。他打算去检查一下没有做标记的区域。
天亮了，天色灰暗而冷清，一会儿下大雨，一会儿又从罗纳河谷里刮来刺骨的寒风。太阳似乎从来没有正式露过面，光线不好，标致汽车的前照灯开了一个早上。在德国边境的时候，边防警卫多看了几眼帕斯纳在罗马给他的伪造加拿大护照，这立刻让加百列的神经紧张了起来。
他们驾车穿过斯瓦比亚一处平坦的农田，保持着和高速公路上一样的车速。在一个名叫梅明根的地方，加百列把车停下，加了点油。不远处购物中心里有一家小型百货商店。他写了一张购物单给基娅拉，让她进去买东西。和在戛纳的时候相比，他这次要买的东西比较体面一些：两条灰色的裤子、两件领尖带有纽扣的衬衫、一件黑色套头毛衣、一双黑色绉纱底鞋、一件中间夹有软尼龙料子的雨衣。还有一袋子东西，包括两个手电筒、一排电池，还有螺丝刀、钳子和扳手。
离慕尼黑还有最后几公里，基娅拉开车，加百列趁着这个时候在车里换衣服。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慕尼黑。天空阴暗低沉，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雨。沙姆龙管这种天气叫作可执行任务天气，可以说是情报之神赐予的礼物。由于太过疲劳，加百列的脑子几乎要痉挛了，眼睛里像进了抹不掉的沙子。加百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最后一晚好觉。他看了看基娅拉，她也在硬撑着开车，仿佛方向盘是唯一能支撑她的身体不倒下的东西。旅馆肯定不能去。基娅拉想到了一个地方。
开过老城的中心地区，挨着慕尼黑电车站的地方，有一栋样子很土、外表涂有粉饰灰泥的建筑。那栋建筑的双重玻璃门上写着几个字：慕尼黑犹太人社区中心。基娅拉把车停在门前，走了进去。五分钟后，她回来了，然后把车开过转角，停在一扇侧门对面。一个女孩儿开着门在那儿候着。她的年纪和基娅拉差不多，大屁股，头发的颜色像乌鸦的翅膀。
加百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给我在威尼斯的爸爸打了电话，爸爸给我们做的担保。”
社区中心的内部设计很时尚，闪亮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们跟着女孩儿上了楼梯，来到顶楼，那儿有一间小屋子，地上铺着光秃秃的油地毯，屋里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床，上面铺着米黄色床单。在加百列看来，这里像是一间病房。
女孩儿对他们说：“这间屋子是应急时启用的。欢迎你们在这里待几小时。那扇门后面是卫生间，里面可以洗澡。”
加百列说道：“我需要发张传真。”
“楼下有传真机，我这就带你去。”
加百列跟着她来到了一间挨着主接待区的小型办公室。
“你这儿有复印机吗？”
“当然了。就在那边。”
加百列从口袋里把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的信拿了出来，复印了一份。之后他又拿了一张纸写上几个字，然后和复印件一并递给那个女孩儿。加百列背出了一串接收号码，然后她把纸放进了传真机里。
她问：“是发到维也纳吗？”
加百列点点头。他听到了传真机在和伊莱·拉冯办公室的另一台传真机取得联系时发出的噪声，接着看到一张一张纸滑进了传真机。两分钟后，传真机响了，出来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文件已收到。
加百列认出那是拉冯的笔迹。
“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我需要睡上几个小时。”
她第一次笑着对加百列说：“这我就帮不上你了。你知道怎么回到楼上吗？”
“没问题。”
当他回到客房的时候，窗帘已经放下来了。基娅拉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蜷着腿，已经睡着了。加百列脱了衣服，悄悄地钻进了另一张床上的毯子里，生怕床上的弹簧声吵醒了她。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在维也纳，伊莱·拉冯站在传真机旁，嘴里叼着烟，用泛黄的手指夹着那几张纸，歪着脑袋看。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在办公室留下了一道浓浓的投影，影子里正坐着一个人。拉冯手里拿着纸摆了摆。
“我们的‘雌雄双煞’终于露面了。”
阿里·沙姆龙问道：“他们在哪儿？”
拉冯低头看了看传真纸，找到了发送方的电话号：“他们在慕尼黑。”
沙姆龙闭上眼睛：“慕尼黑的哪里？”
拉冯又看了看传真，这次，他抬起头，笑着说：“我们的孩子好像正躲在自己人那里。”
“那份文件呢？”
“我不会意大利语。不过从头一行文字来看，我敢说，他们是找到瑞嘉娜修女了。”
“让我看看。”
拉冯把传真纸递沙姆龙。他大声的读着上面头一行字：“米查莫瑞嘉娜·卡尔卡西……”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拉冯。
“你认识懂意大利语的人吗？”
“我倒是能找到。”
“现在就去找来，伊莱。”
黑夜彻底降临了，加百列睡醒了。他把手腕抬到面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光亮的表盘。晚上十点。他伸手够到床下的衣服，然后开始翻找，发现瑞嘉娜修女的信还在，才放下心来。
基娅拉躺在他旁边。她先前还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爬到了他的床上。她背对着他，头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他用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居然是湿润的。
“怎么了？”
“我刚刚在想。”
“想什么？”
一阵长时间的沉寂，直到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我常常会在你工作的时候跑到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去。我看到你站在脚手架的护罩后面，然后我就会跑到护罩上有空隙的地方去看你，你总是盯着画像的脸看。”
“看来我以后应该再弄一个大点的护罩。”
“是她，对吗？你盯着圣女像看的时候，心里想着你妻子。你看到了她的伤疤。”加百列没有反应，基娅拉用手支着头，盯着他的脸，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刮着他的鼻子，好像在欣赏一尊雕像，“真替你感到遗憾。”
“都怪我自己，不能怪任何人。我真蠢，不该把他们带到现场。”
“所以我才为你感到遗憾。如果你把责任怪罪到别人头上，自己的负担就能轻一些。”
她把头枕在他的胸脯上，沉默了一会儿：“上帝呀，我讨厌这个地方。慕尼黑。这是所有事件的起点。在离这儿不远的几条街外，曾经是希特勒的总部，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过去，我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六个月前，有人在我父亲的犹太教堂外面放了一口棺材。棺材盖上画着纳粹党的符号，棺材里放着一张纸条。‘这个棺材是为威尼斯的犹太人准备的！那些我们第一次没有抓到的犹太人！’”
加百列说道：“可这不会成为现实，至少这种恐吓不会。”
“可这让那些老人很害怕。你知道的，这曾经就是事实，他们还记得。”她抬起手把眼泪从自己脸上抹掉，“你真的觉得本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吗？”
“我拿性命担保。”
“我们还需要什么呢？1942年的时候，梵蒂冈的一个主教和马丁·路德坐在一起，谋划了那场致使几百万人丧生的大屠杀。六十年后，为了守住秘密，‘十字维拉’组织杀害了你的朋友，还有更多人。”
“我不想让‘十字维拉’得逞。我想把秘密揭露出来，为了做到这些，除了瑞嘉娜修女的信以外，我还需要其他更多的证据。”
“你知道这对于梵蒂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恐怕这就不干我的事了。”
她说：“你会毁了它。之后，你再回到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去完成贝利尼作品的修复工作。你这样做是自相矛盾的，不是吗？”
“已经有人对我说过这些了。”
她抬起头，下巴靠在他的胸骨上，看着他的眼睛，头发碰到了他的脸：“他们为什么恨我们，加百列？我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那辆标致汽车仍然停在社区中心的侧门对面，在黄色的路灯下面闪着光亮。加百列小心地把车从潮湿的街道上开了过去。他沿托马斯胜利者环路绕着城中心转悠，这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盘旋在老慕尼黑的中心区域。然后他们朝着路德维希大街的施瓦宾区开去。在U形电车站的一个入口，他在一块红色砖头底下看到了一堆蓝色的宣传单。基娅拉从车上下来，把那些传单拿起来，带回了车里。
加百列第二次开车经过埃德波特六十八号公寓楼，他想了一想，认为现在去里面应该是安全的。他在转角处的巴拉大街把车停下，关掉引擎。一辆有轨电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车上只有几个老妇人透过模糊的车窗无聊地向外张望。
当他们朝那间公寓走去时，加百列想起了和阿克塞尔·韦斯的第一次谈话。
这里的住户可以允许人随便进来。如果有人按门铃，然后说“送广告的”，他们就会把门打开。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接着就按下了两个按键。几秒钟后，一个困倦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加百列说了句：“送广告的”。门铃吱吱响了一下，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加百列又重新把门打开、关上，好给听得到的人做个障眼法。他把刚才拿到的传单放在地上，快速地穿过大厅来到楼梯处——以防被那个老女人看见。
他们悄悄地来到二楼走廊。本杰明公寓的门上仍然贴着印有“案发现场”字迹的胶带，门上还有一张官方下发的通告。看来这里还是被封锁着。那些临时拿来当作悼念品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基娅拉蹲下来，用一个小金属工具撬锁。加百列背对着她，盯着楼梯那边的动静。三十秒后，他听到门锁响了一下。基娅拉推开门。他们从胶带下面钻过去，进到屋里。加百列关上门，打开手电筒。
他说：“快点，别担心把这里弄乱。”
他把她带到一间大屋，这里是本杰明的办公室，下面正对着街道。基娅拉的手电筒光亮一晃，照到了画有新纳粹主义分子涂鸦的墙上。她小声说了一句：“我的老天。”
加百列说：“你从那头开始。我们一起搜查整间屋子，然后再去下一间。”
他们不声不响地快速翻找着。加百列把办公桌拆卸成了几块，与此同时，基哑拉把书架上的每本书拿下来，翻找书页。没有。加百列拿掉家具的套子，撤掉沙发上的垫子。没有。他又把咖啡桌翻过来，拧下桌腿，看里面空着的地方是否藏有东西。没有。他们一起把地毯翻了过来，查看地板上可能藏东西的缝隙。没有。加百列手脚一并跪在地板上，仔细查看着每块地板，看看是否有松动的地方。基娅拉把热气通风口上的盖子掀开。
该死的！
屋子的一端有一道走廊，通向一间小型客厅。本杰明在里面放了好多书。加百列和基娅拉一起把那里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
就在加百列从里面走出来，准备随手带上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不像是干涩的折页发出的，而是一种沙沙声。他握住门把手，然后来来回回地快速开关门。开，关，开，关，开……
这扇门是空心的，而且听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对基娅拉说：“把螺丝刀给我。”
他跪下来，用螺丝刀把门闩上面的螺丝拧松，把门闩拆了下来。他发现其中一颗螺丝上拴着一条尼龙线，一直伸进到门里。加百列小心翼翼地把线往外拽，结果发现线的那头拴着一个封了口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叠得严严实实的纸。
基娅拉说道：“我的天哪。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找到了。”
加百列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叠纸，借着基娅拉手电筒的光把纸打开。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把纸拿起来给基娅拉看。
是瑞嘉娜修女所写信件的复印版。
加百列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找到的东西在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还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呢？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正站在混乱的屋子中央。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手指绕在伯莱塔手枪的枪把上，并迅速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就在他举起胳膊准备射击的时候，基娅拉正好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那个黑影。幸好加百列没有扣动扳机，在他前面十英尺远的地方站着的，是个身裹粉红色浴袍的老妇人，手正放在眼前遮挡手电筒的光亮。
一进拉辛格夫人的小公寓，加百列就立即意识到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厨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瓷制的小型橱柜里整齐地摆放着餐具。客厅咖啡桌上小饰品的摆放像是经过主人一遍又一遍的设计，这家主人似乎有些神经质。在加百列看来，从很多方面来讲，她就是个神经不正常的老妇人。
他像问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哪儿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先是在达豪，然后到了鲁克，最后来到了里加。我的父母在里加被人杀害了。他们是被纳粹党卫军流动暗杀小组用枪打死的，然后和其他二万七千个受害者一起，被埋在了俄国战犯挖的壕沟里。”
她挽起袖子，给加百列看了看她胳膊上的数字，加百列母亲的身上也有和她差不多的数字，但母亲宁死也不会给人看。即便夏天的时候，耶斯列山谷酷热难耐，她也会穿一件长袖衣服，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文身。她管这叫屈辱的疤痕。犹太人懦弱的标志。
她说：“本杰明害怕自己遭到暗杀。他们经常一天二十四小时给他打恐吓电话，说一些极为可怕的事情。他们还经常在夜里到公寓楼前面吓唬他。他告诉我说如果他遭遇了不测，会有人来调查的——一个来自以色列的人。”
她打开瓷制橱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白色的亚麻桌布。在基娅拉的帮助下，桌布打开，里面藏着一个法律文件规格的信封，信的边缘和开口处用厚厚的包装胶条封着。
她把它拿起来，递给加百列看。“你正在找这个，对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可能就是那个人，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你。那间公寓里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情。半夜里仍然会有人来到这儿。偶尔还会出现搬走本杰明遗物的警察。我害怕。你可能知道，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那些穿着制服的德国人。”
她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加百列的脸。“你不是他兄弟，对吧？”
“嗯，我不是，拉辛格夫人。”
“我当时也觉得不是。所以我才给了你一副眼镜。如果你真的是本杰明提到过的那个人，那么，最后你就一定会沿着这个线索再次回来找我。我必须得确定好你就是那个人。你真的是那个人吗，兰多先生？”
“我不是兰多先生，不过，我确实是那个人。”
她说：“你的德语说得真好。你来自以色列，对吗？”
加百列转而用希伯来语说道：“我是在耶斯列山谷长大的。本杰明和我之间有着真挚的兄弟情谊。如果他想把信封里的东西给人看，那么那个人就是我。”
她也同样用希伯来语说道：“那么，我觉得应该把这个交给你了。完成你兄弟未完成的事业。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别再回来这里了。这里不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塞进加百列手中，摸了摸他的脸。
她说：“走吧。”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5
梵蒂冈城
圣彼得广场入口附近，有一栋四层高的办公楼，罗马时间十点三十分，贝尼代托·弗亚走进楼里上班。梵蒂冈城里满是穿戴讲究的人，可弗亚却是个例外。裤子上的裤线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黑色皮鞋的鞋尖也被磨得不成样子，运动夹克上的口袋已经变了形，因为他总是在里面揣些便笺、录音带、折叠起来的纸之类的东西。弗亚是梵蒂冈《共和报》的记者，他觉得口袋里不装东西的人不值得信任。
一堆游客在一楼纪念品商店门前排着队，想要进入前厅。他挤了出来，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卫拦住了他。弗亚重重地叹了口气，翻找着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在出版社的工作证。这完全是不必要的程序，因为贝尼代托·弗亚是梵蒂冈教士会会长，新闻办公室的保安人员对他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就像熟悉梵蒂冈新闻办公室的那位奥地利主任一样。其实逼着他出示证件是一种小惩戒，不仅如此，下个月教皇去阿根廷和智利进行访问，他也被禁止进入教皇机场进行采访。弗亚一直都是个不守规矩的大男孩儿，目前正坐着冷板凳。过去他也曾受过处分，被勒令忏悔。只要办一件错事，他们就会给他颜色看。
梵蒂冈新闻办公室可以说是现代化的代表。弗亚穿过一道道自动玻璃门，又走过一段黑色大理石抛光地面，来到自己在新闻办公室的隔间。对于那些不被看好的人，梵蒂冈会让他们永远低贱。弗亚的小型福米卡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话，还有一台永远都不可能好用的传真机。他的隔壁是《教廷梵蒂冈》刊物的一名记者，是一位外表具有鲁本斯[1]风格的金发女郎，名字叫作乔凡娜。她把他看成是异类分子，总是拒绝他的午饭邀请。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份《罗马观察报》，旁边是一堆《梵蒂冈通讯报》的剪报，这份报纸被喻为“梵蒂冈版的《真理报》和《塔斯社报》“。弗亚带着沉重的心情读着报纸，上面说一些中央政治局的成员得了重感冒，他可以像一名苏俄政体研究员一样，从这条消息中读出其背后隐藏的意义。这是那些人一贯的伎俩。弗亚把报纸放到一边，开始认真地思考中午去哪儿吃饭。
他看了看乔凡娜，今天她可能不再那么矜持了。他挤到她的隔间。她正在看《公报》，一份新闻办公室的官方出版物。她察觉到弗亚从后面过来偷窥，像学校的小女生害怕邻桌的男生看到一样，立刻用前臂挡住了《公报》。
“在看什么，乔凡娜？”
“他们刚刚出版的。去把你自己的那份取来，然后自己看吧。”她把他往前厅那边推了出去。在朝前厅走的过程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她还在用手推着他的屁股。他看见一个面目冷峻的修女正坐在木桌的后面，长得像极了过去那个经常拿小棍教训他的老师。她拉着长脸递给他两份《公报》，就像营地守卫给犯人分发口粮一样。为了气她，弗亚故意站在桌子前看那两份报纸。
第一份的内容是天主教教义部人员的任免消息。身为《共和报》的读者，弗亚对这并不感兴趣。他决定把这个报道机会让给乔凡娜，还有她那些在天主教新闻通讯社工作的好朋友。第二份报纸就有趣多了。这是一篇教皇周五行程变动的修改稿。他取消了那天会见菲律宾代表团的行程，改成到罗马的犹太大教堂去做简短的访问，并在那里组织集会活动。
弗亚抬起头，眼眉皱在一起。提前两天宣布行程？太不可思议了！通常情况下，如此大的举动得在一周前安排到教皇行程表中。对于一个干练的梵蒂冈记者来说，他知道一定是有事要发生。
弗亚朝大理石路面的走廊瞥了一眼。走廊那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人有一副严肃面孔。他叫鲁道夫·格茨，之前做过奥地利电视台的新闻记者，现在是梵蒂冈新闻办公室的领导。按照规矩，没有经过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踏入那段走廊。可这次，弗亚决定冒个险。趁着修女不注意，他像一头羚羊一样窜进了走廊。离格茨的办公室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一个大块头神父一把拽住了弗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手里的《公报》差点掉了出去。
“鲁道夫，你是在耍人吗？你把我们当成是傻瓜吗？你怎么能在两天前才通知我们？我们早就应该接到指示才对！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他会说些什么？”
格茨是个有着滑雪运动员一样古铜色皮肤的人。他正在为晚间新闻作准备，此刻，他冷静地抬起头来。弗亚无助地吊在半空，等格茨给他个说法，虽然很清楚他是不会答复的。自打鲁道夫·格茨从维也纳回到梵蒂冈，他似乎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犹太教堂，对吧，鲁道夫？在这件事上，教皇对新闻办公室也保密了。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我自己会去弄明白的。”
格茨抬了一下眼眉——祝你好运。粗壮的神父把领导的表情当成命令，于是就把弗亚拎回到新闻办公室，赶回到他的办公隔间去了。
弗亚把东西塞进外套口袋，下了楼。他沿着河边的协和大街往前走，手里还攥着那份《公报》。弗亚知道，这是一种信号，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罢了。他排除了一切好的推断，因为有史以来这里一直都上演着相同的闹剧：梵蒂冈元老院的一个党派设计陷害另一个党派。他怀疑，这次教皇突然对外公布要去罗马犹太教堂的事，会使党派之争白热化。他居然像普通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很气愤。因为之前他曾经和人做过一笔交易。贝尼代托·弗亚觉得，这笔交易算是泡汤了。
他走到圣安吉洛城堡的防御墙外。他需要打个电话，当然了，这电话不能在新闻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打。他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教皇宫殿内部的分机号码。教皇身边一位贴身人员接起电话，好像早就知道弗亚会打来一样。
弗亚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谈好了交易，路易吉。可你没有遵守。”
“冷静点，贝尼代托。先别这么指责我，你会后悔的。”
“我答应你在教皇童年那件事上做点小文章，就是想换点特别的东西。”
“相信我，贝尼代托，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甚至比你想的还要快。”
“为了帮你，我就快被办公室永远停职了。至少你应该事先通知我去犹太教堂的事吧？”
“我不能那么做，未来的几天之内你就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至于你在办公室遇到的问题，都会过去的。”
“他为什么要去犹太教堂？”
“你需要和普通人一样，等待星期五谜底揭晓。”
“你这个混蛋，路易吉。”
“请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和一名神父说话。”
“你不是神父。你只不过穿着件教士服，却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说好话也没有用，贝尼代托。我很抱歉，这是教皇的命令。”电话挂掉了。弗亚狠狠地摔下听筒，垂头丧气地回新闻办公室去了。
米歇尔·梅尔卡蒂街的两边种着树，另一端连着一栋外交公寓，有警卫在那里把守。以色列驻教皇组织机构的大使亚伦·夏洛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特拉维夫外交部发来的一沓晨报。一个黑色短发、穿戴简洁的女人敲了几下门，还没经允许就径直走了进来。她叫娅艾尔·拉夫娜，夏洛伊大使的秘书。她把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份来自梵蒂冈通讯社的《公报》。
“这是刚刚收到的。”
大使快速浏览了一下报纸，然后抬起头：“犹太教堂？为什么他们没提前告诉我们？真是不像话。”
“从它的紧急程度来看，新闻办公室和梵蒂冈通讯社应该也是吃惊不小。”
“打电话给国家秘书处，告诉他们，我有事要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说。”
“是的，大使先生。”
娅艾尔·拉夫娜走了出去。大使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特拉维夫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儿，他小声说道：“我要和沙姆龙通电话。”
与此同时，卡洛·卡萨格兰德正坐在梵蒂冈工作人员用车的后排座位上，汽车穿过罗马东北部的大山，行驶在风中的S4高速公路上。他旁边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随行箱。正是因为这个箱子，他才改变了行程。箱子里放着一份报告，是由一个被派往调查教皇童年事件的特工一早发来的。他强行命令那个特工采取非正常手段潜入贝尼代托·弗亚的公寓，他快速搜查了弗亚保存的资料，然后把发现的信息记录下来。记录的总结也包含在这份报告中。
加拉蒂纳别墅出现了，它坐落在山顶，俯视着下面的山谷。卡萨格兰德抬起头，看见城墙的碉堡上站着罗伯托·普奇的一个卫兵，肩上斜挎着步枪。前门开着，一个身穿古铜色制服的保安看了看车牌，然后挥手示意车开进去。
罗伯托·普奇在门厅处恭候卡萨格兰德的到来。他穿着一条骑马短裤和一双过膝长筒皮靴，浑身散发着火药味。他整个早上都在射击。普奇大人常说，如果要说什么事比收集枪支更让他着迷，那就只有赚钱和管理圣母玛利亚教堂了。这位金融家陪同卡萨格兰德沿着又长又暗的走廊往前走，来到一间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大房间。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那瘦小的身体靠在壁炉前面的一把椅子上，腿上放着一个茶杯，让人担心它会失去平衡掉下来。红衣主教那副又小又圆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强烈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卡萨格兰德单膝跪下，上前去吻他的戒指。布林迪西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郑重地赐予他祝福。卡萨格兰德心想，红衣主教的手可真细嫩。
卡萨格兰德坐下，输入随行箱的密码，然后打开盖子。布林迪西拿出一张来自梵蒂冈安全局的打印文件，低头阅读。卡萨格兰德双手叠放在大腿上，静静地等候着。罗伯托·普奇在地上踱着步，带着一种猎人寻找狩猎机会时的不安。
不一会儿，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站起身来，往壁炉跟前走了几步。他把那份报告扔进了炉子，看着它被烫卷，然后燃烧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卡萨格兰德和普奇，他那闪亮镜片背后的眼睛仍然模糊不清。虽然对于卡萨格兰德来讲，这没有丝毫的悬念，因为他知道布林迪西将要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布林迪西在道义的选择上遇到了危机，他已经准备好采取激进的措施了。
罗伯托·普奇一直是意大利情报局的重点监控对象。距离上次清除完加拉蒂纳别墅内的监听设备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在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作出死刑的宣判之前，卡萨格兰德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虽然外面下着雨，天气很冷，可他们还是冒雨走进了普奇大人的花园，他们打着伞，像是几个送葬者在跟着马拉的棺材往前走。红衣主教教士服的帽檐很快被雨浇湿了。在卡萨格兰德看来，他们就像是在肩并着肩蹚着鲜血向前行进。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开口说道：“这个傀儡教皇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他说出秘密档案的事只是开始，他最终的目的是想趁机抖出他早已知道的事情。简直不敢相信他会采取这种鲁莽的行为。依我看，教皇很有可能患有某种程度的幻想症或是精神病。我们有责任，有神圣的责任去除掉他。”
罗伯托·普奇清了清喉咙，说：“除掉他和杀了他是两回事，大人。”
“实际上是一回事，普奇大人。教皇选举秘密会议让他成为了天主教的最高领导者。我们不能再让他卸任。所以，只有死亡才能让他离开这个职位。”
卡萨格兰德看着一排排柏树在大风中摇曳。杀了教皇？简直是疯了。他把视线从大树上收回来，看着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也正认真地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那两块圆镜片，像是在等待庇护十二世教皇作出对此决定的评价。
布林迪西把视线挪开：“‘没人帮我除掉那个多管闲事的教士吗？’卡洛，你知道这是谁说的话吗？”
“亨利二世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提到的那个爱管闲事的教士就是托马斯·阿贝克特。刚说出这话不久，他的四个卫士就冲进坎特伯雷主教堂，把托马斯杀掉了。”[2]
红衣主教说：“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呀。我们的傀儡教皇和托马斯有很多共同点。托马斯是个自负的人，正是他的浮夸和自负，最后让自己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们现在的教皇也是这样。他无权绕过元老院而自己采取行动。对于他的这种罪过以及自负，他必须承受像托马斯一样的命运。卡洛，动手吧。把他杀了。”
“如果教皇突然暴死，他就会像圣徒托马斯一样被尊为殉道者。”
“情况会比你说的要好。如果我们精心策划出一个杀掉他的方案，那么原本肮脏的事件就会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顺利进行。”
“这话怎么说，大人？”
“你能想象，如果教皇在犹太教堂被杀之后犹太人的愤怒吗？当然，你手下的那个朋友就能做到这点。他溜走以后，我们就会立案调查这宗教皇谋杀案，让那个插在我们中间捣乱、给我们修复珍贵艺术作品的以色列人来承担这一切，因为他一直都在等待机会杀害教皇。这是个很不错的剧本，卡洛，世界各地的媒体绝对抵抗不了它的诱惑。”
“如果这真能让人相信的话，大人。”
“只要你工作做到位。”
接着，他们谁也不说话了，只听到走在碎石小路上的脚步声。卡萨格兰德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仿佛他正悬浮在空中向下望：一座古老的教堂，一处迷宫一样的花园，他们三个被称作“十字维拉”秘密组织神圣的三位一体组合，居然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讨论要不要杀掉教皇。他猛地攥了一下伞把，想感觉一下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里。他希望这把伞能把他带走，去另一个时空，一个他还没有许下诺言、没有变得像敌人一样残忍冷酷、对复仇充满热情的时空。他看到了安吉丽娜，她正披着毯子坐在伯格赛庄园石松的荫凉下面。他弯下腰吻她，本想会闻到她唇上的草莓香，没想到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听到一个声音，是他记忆中安吉丽娜的声音。她在告诉他，她想到北面的山上度过今年的暑假。可事实上，是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在说话，他在谈论着教皇的死对元老院和教会都有利的理由。卡萨格兰德心想，一个堂堂的红衣主教，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要暗杀教皇？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教皇死后，教会将一片混乱。这个时候就该重新选出一位有实力的领导者。教皇死后，布林迪西就可以让教皇选举会议不再有拒绝他当教皇的理由。
卡萨格兰德镇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从执行任务的角度来讲，大人，暗杀教皇不是此时此刻就能办到的。这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时间来策划整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等着布林迪西打断他，可是那位红衣主教没有说话，仍旧往前走着，像是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样。卡萨格兰德只好继续说道：“一旦教皇离开了梵蒂冈境内，他就会受到意大利警方以及安全局的严密保护。特别是现在，由于那个教皇杀手的出现，他们会作出一级战备计划。教皇身边的安全网，我们是进不去的。”
“卡洛，你说得对。不过，我们手里握有两张重要的底牌。你在梵蒂冈安全局工作，所以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人接近教皇。”
“那第二张呢？”
“那个派去接近教皇的人可以是‘金钱豹’。”
“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按照您说的接受这笔交易，大人。”
“给他钱就是了。他这类人的眼里只有钱。”
卡萨格兰德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重重地摔到了古教堂的墙壁上一样。他决定作一下最后的挣扎：“当我从宪兵队来到梵蒂冈的时候，我发誓要保护教皇。可现在，您却要我违背诺言，大人。”
“你对神圣的‘十字维拉’组织也许下了诺言，而且私下里对我也作过承诺，所以你必须绝对地服从。”
卡萨格兰德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红衣主教。他的眼镜沾上了雨滴。“我还想到天堂去看一眼我的妻子和女儿，大人。可如果我做了这件事，等待我的就只有地狱。”
“你不必担心会面对地狱之火，卡洛。我会给你绝对的保证。”
“你真的有这种力量吗？你真的有能力帮助一个杀害教皇的人洗清罪恶的灵魂吗？”
这话简直是在亵渎神灵，布林迪西听后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能！”而后他的态度和语气不再那么强硬了，“你太累了，卡洛。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有些困难。不过，我们会有办法的，很快就会结束。”
“那么代价呢，大人？我们的代价？教会的代价？”
“他想要毁了教会，而我想拯救教会。你站在哪一边？”
―阵犹豫之后，卡萨格兰德说：“我站在您这边，大人。站在圣母教会这边。”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我只有一个问题。您会陪教皇去犹太教堂吗？我不想您在教皇身边的时候下手。”
“教皇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回答他说，星期五的时候我有可能得流感，所以就不能陪他去了。”
卡萨格兰德抓住红衣主教的手，亲热地吻了他的戒指。那位高级教士伸出长长的手指，在卡萨格兰德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他眼中没有爱，只有冷漠和固执。从卡萨格兰德的角度来看，他像是在点化一个死人。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首先离开了罗马。卡萨格兰德和罗伯托·普奇仍然待在花园里。
“脑子再不好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你不想做这件事，卡洛。”
“只有疯子才会把杀害教皇看成是件好事。”
“那你要怎么办？”
卡萨格兰德用鞋尖摆弄着地上的几个石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风中摇曳的柏树。他知道，自己着手要做的事将会彻底毁掉自己。
卡萨格兰德说道：“我要去苏黎世雇一个杀手。”
[1]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佛兰德斯画家，十七世纪巴洛克绘画风格在整个西欧的代表。其作品具有一种热情洋溢、赞美人生的独特风格。
[2]指圣托马斯·贝克特（Saint Thomas á Becket）与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因教会在宪法中享有的权限发生冲突，后被四位骑士刺杀而殉道。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6
维也纳
伊莱·拉冯的办公室像是战时的军事指挥所一样。桌子上铺满了打开的文件，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张地图。烟灰缸里有半粒没熄灭的烟头，还冒着烟，废纸篓里堆满了吃剩下的打包饭菜。七扭八歪的一摞书上站着一杯摇摇欲坠的咖啡。电视荧屏静静地在墙角闪着光，没有人看。
拉冯当然一直在等他们。甚至没等加百列按门铃，他就迫不及待地使劲儿拽开门，赶紧把他们拉进屋里，像是迎接迟来赴宴的客人一样。在过走廊的时候，他一边摇晃着瑞嘉娜修女的信件复印本，一边向加百列发出连珠炮似的问题：“你是在哪儿找到的？回到慕尼黑来干什么？你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吗？机构一半的人都在找你！我的上帝，加百列，不过你还真吓了我们一跳！”
沙姆龙什么也没说。经历了这么多大灾大难，他似乎有种预感，到了最后关头，他总会了解所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在拉冯痛斥加百列的时候，那位老人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影子映在防弹玻璃窗上，清晰可见。在加百列看来，沙姆龙的影子是一个更加年轻、更加踏实的沙姆龙，是不可战胜的沙姆龙。
加百列重重地坐在拉冯的沙发上，基娅拉坐在他旁边。他把在慕尼黑拉辛格夫人交给他的信封拿了出来，放在满是文件的咖啡桌上。拉冯拿出眼镜，胡乱戴在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把东西拿出来：是两张打印纸的影印版，上面用一倍行距的格式写着几行字。他低下头，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儿，他的脸没有了血色，手指之间的纸张颤抖着。他抬头看了加百列一眼，然后小声说：“真是不敢相信。”
拉冯把它拿给沙姆龙：“我觉得您最好还是看看这个，头儿。”
沙姆龙看了信头好长时间，之后还是对拉冯说：“帮我读一下，伊莱。请用德语。我想听你用德语念。”
德国外交部
至：纳粹党卫军大队长阿道夫，艾希曼，德国安全总局IV B4
由：外交部德国办公室负责人马丁·路德，以教皇针对处理犹太人一事采取的措施为内容。
柏林，1942年3月30日
64-34 25/1
在意大利北部的圣心女修道院，我和尊敬的塞巴斯蒂安·洛伦齐大人之间进行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谈话。正如您所知，洛伦齐是德国和梵蒂冈教廷国务院之间维持关系的重要纽带。他还是正统天主教组织“十字维拉”的成员，一直以来，对纳粹主义都起着强有力的支持作用。洛伦齐主教是极为贴近教皇身边的人，每天都能和教皇谈话。他们一同入学到格里高利学院学习。1933年，德意志和教廷之间进行的协约谈判，就是由主教来主持的。
我曾经和洛伦齐主教一起共事过几次。我觉得，他十分赞同我们处理犹太人的政策，虽然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亲口承认。作为一名神职人员，他出于礼节，始终用神学词汇称呼犹太人，不过私下里并没有按照信仰办事。他觉得在社会和经济方面，犹太人对他们有着很大威胁，和极端分子以及教会那些教义上的敌人没有区别。
我们的会议在加尔达湖岸边一座女修道院里一间舒适的屋子举行。会议期间，我们针对处理犹太人政策的诸多方面问题以及采取秘密行动的必要性作了探讨。会上，我建议说，如果不能以及时而彻底的方式处理掉犹太人，那么基督教的神圣领土将会落到犹太人手中，洛伦齐主教对此印象深刻。关于这个话题，我引用了很多1938年您在备忘录中所写的话。您说，巴勒斯坦领土内的一个犹太国就可以在法律和国际关系上扩大世界犹太种族的权利和力量，因为这样的国家领土极小，会迫使犹太人把外交大使和代表团派往全国各地，以满足自己扩张的欲望。从这个角度来看，犹太人会拥有和政敌天主教平起平坐的地位。无论如何，这都是洛伦齐主教最不想看到的局面。教皇也同样不希望看到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圣地掌控基督教神圣的疆域。
我还清晰地阐述了我们的立场：如果教皇针对搜捕和驱逐行动作出了抗议，那么很明显是违背协约宗旨的。我还强烈地阐明了我的观点，教皇的抗议行为会对我们的犹太人处理政策产生毁灭性的影响。洛伦齐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教皇的态度在这次事件中的重要性，他还保证不会让教皇开口提出抗议。在洛伦齐主教的帮助下，我相信教皇会想清楚，我们的敌人同样有可能对他产生威胁，进而严守中立态度：在我看来。我们和梵蒂冈方面的关系比较稳固，在德意志的控制下，教皇和罗马天主教不会针对我们的犹太人政策作出实质性的反抗。
沙姆龙停下脚步，像是在对着玻璃窗研究自己的脸。他花了很长时间点着了一支烟。加百列能够看出来，他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几步计划。他说：“我们上次谈话已经过去很久了。在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
加百列开始讲述的时候，沙姆龙再次回到了窗前。加百列把他在伦敦和皮特·马龙见面以及第二天早上在法国听到马龙被杀的消息告诉了沙姆龙。他说，他在阿布鲁齐旅馆和阿莱西奥·罗西警探碰了面，而后发生了一场枪战，罗西和其他四个人在枪战中死了。他还说，当机构计划将他送回以色列的时候，他临时决定劫持远洋快艇赶往法国继续调查，没有回到以色列。
“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沙姆龙打断他，然后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用往常极为少见的温和语气说道，“我看了西蒙·帕斯纳的实地报告。据帕斯纳所说，你们在离开安全公寓时就被跟踪了，跟踪者是开着蓝西亚车的两个人。后备小队解决掉了在后面跟踪的蓝西亚，之后的过程中就再也没发生过任何意外，顺利地来到了海滩。对吗？”
“我没看见后面有人跟踪，只是听帕斯纳告诉我的。坐在蓝西亚车上的人可能一直盯着我们，也有可能只是两个普通的罗马人，正赶赴一场晚宴，没想到后来居然碰到了让他们吃惊不已的事。”
“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还是怀疑。你看，不久之后，火车站附近就出现了一辆蓝西亚汽车。司机是个名叫马文·阿齐兹的巴勒斯坦人，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一名特工，在身受三处枪伤后毙命。与此同时，那辆蓝西亚汽车的左后保险杠受到过损伤。马文·阿齐兹就是其中一个跟踪你们的人。我很奇怪，另一个人去哪儿了？会不会就是他杀了阿齐兹？我好像扯远了。请继续吧。”
听到沙姆龙的一番话，加百列也感到奇怪，然后继续讲述了去戛纳的航海之旅。和安东内拉·胡贝尔碰面后，她把母亲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写的信交给他；那个在圣塞宰尔郊外被他甩掉的奄奄一息的人；夜晚到本杰明公寓进行的搜查行动，还有差点因误伤而丧命的拉辛格夫人。沙姆龙在窗前慢慢踱步，只有当加百列说他在电话里威胁卡洛·卡萨格兰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不过，就加百列的训练有素和自身经验来讲，这种行为确实很出人意料。
沙姆龙说：“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下一个明显的问题：那份资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梵蒂冈版的《希特勒日记》[1]？”
拉冯接过来，说：“看到这些标记了吗？和克格勃秘密文件里的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联解体之后，俄国人在清理秘密文件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后来不知道怎么落到了本杰明的手里。”
“这是个假文件吗？”
“单独看，它很可能是克格勃为了捣毁罗马天主教教会名声而故意伪造的一份文件，因而不会被承认。毕竟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的战争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特别是在瓦迪拉当政期间以及波兰危机的时候。”
加百列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支着膝盖。“可如果资料中所提到的事件和瑞嘉娜修女信里的内容，以及我所调查出来的所有情况都吻合呢？”
“那么，这将会是我看过的最为罪恶的文件了。一位梵蒂冈高级官员在餐桌上和马丁·路德谈论灭绝犹太种族的事？位于加尔达湖边的修道院？难怪有人因此而丧命。如果这些都被公之于众的话，其引发的影响相当于圣彼得广场发生了一次核爆炸事故。”
“你能证明这是真的吗？”
“我在老克格勃有几个联系人。站在窗前一直没开口的这个矮家伙也有。他不愿意谈论这些，不过这么多年来，他和他那些在捷尔任斯基广场的朋友可是做了不少事。我打赌，如果他下定决心的话，不出几天就能查到结果。”
沙姆龙看了看拉冯，好像在说，用不了一个下午他就能查出来。
加百列问：“我们得到的那些信息要怎么办呢？把它告诉给《纽约时报》？通过克格勃和以色列情报局来揭发纳粹党的备忘录？教会方面会否认有这样一个会议，并攻击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多少人会相信我们。这样做还会损害以色列和梵蒂冈的关系，那么约翰·保罗二世教皇为了修复罗马天主教和犹太人之间关系而作的所有努力将付之—炬。”
拉冯的脸上满是沮丧的神情：“战时，庇护教皇和梵蒂冈的举动都要从国家的角度出发，并考虑到以色列政府的意见。教会方面有人想把庇护十二世教皇尊为圣人。以色列政府方面坚持说，只有公开秘密档案的相关文件，并经过审核，他才可以被奉为圣人。这些资料应该先提交到特拉维夫的外交部，然后再说。”
沙姆龙说：“伊莱亚，这是应该的。不过，恐怕被加百列说中了。公布这些资料太危险。你觉得梵蒂冈方面会怎么说？‘哦，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深感遗憾。’不，他们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会反击我们，把我们揍得体无完肤。那么我们和梵蒂冈方面的关系会一落千丈。国务院的很多人，会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我们的介入——来挑拨两国的关系。从多方面考虑，这些资料要在内部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由你来处理吗？不好意思，头儿，不过听你一说‘小心’和‘无声无息’，我就会自然地想到你。勒夫让你和加百列调查本的死因，不是让你弄垮我们和教会方面的关系。你应该把这资料交给外交部，然后回到台伯河去。”
“正常情况下，我可能会采取你的建议，不过，恐怕现在情况有变。”
“你指的是什么，头儿？”
“今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们驻教会方面的大使亚伦·夏洛伊打来的。看样子教皇的行程发生了些出乎意料的变动。”
“所有的一切又把我们带回到那个在你离开罗马安全公寓时跟踪你的男人身上。”沙姆龙坐在加百列对面，把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这张照片是十五年前在布加勒斯特拍的。认识他吗？”
加百列点了点头。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金钱豹”，职业杀手，恐怖分子。
沙姆龙又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和原来的那张挨着：“这张照片是在皮特·马龙被杀的几分钟后由莫迪凯照的。调查部用面部结构识别软件对两张照片进行了鉴别。他们是同一个人。皮特·马龙是被‘金钱豹’杀死的。”
加百列问道：“本也是吗？”
“如果他们雇‘金钱豹’杀了马龙，就很有可能派他去杀了本，不过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了。”
“你指的是那个在罗马死去的巴勒斯坦人吧？”
沙姆龙说：“是的。我们知道，‘金钱豹’和巴勒斯坦恐怖组织长期保持着友好关系。从塞浦路斯一案就可以看出来。我们还知道，他和阿布·吉哈德达成交易，额外针对以色列民众实施恐怖打击行为。幸运的是，你截断了阿布·吉哈德臭名昭著的事业，‘金钱豹’的破坏行动才没有成为现实。”
“你觉得，‘金钱豹’恢复了和巴勒斯坦方面的关系，就是为了找到我？”
“恐怕这很有可能。‘十字维拉’想要除掉你，巴勒斯坦恐怖组织的人也是这么想。‘金钱豹’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坐在蓝西亚车上的另一个人，也是杀了马文·阿齐兹的人。”
加百列拿起两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两张画作，一张已经鉴定完毕，他怀疑另一张也是出自同一位艺术家之手。光用肉眼是不可能看出来的，不过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调查部的面部结构识别软件很少出错。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几张故人的脸：菲利、曼奇尼、本、罗西……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教士袍的人，在罗马的河岸边走进一座犹太人教堂。教士袍上沾着鲜血。
他睁开眼睛，看着沙姆龙：“我们得给现任教皇递个信，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沙姆龙把胳膊叠起来，下巴低垂在胸上：“我们要怎样做呢？打电话给罗马情报局打听教皇的私人电话号码？走正常程序的话会很慢，元老院办事可是出了名的拖拉。如果让我们的大使走国务院这条路线的话，他们得花几周的时间安排我们和教皇见面。如果我通过梵蒂冈情报局和教皇取得联系，我们会和卡洛·卡萨格兰德以及他手下那群呆子撞个正着。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走个后门，和教皇秘密见面。我们得在星期五之前完成任务，否则他将不能活着离开罗马犹太大教堂——而这正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
屋子里沉寂了好长时间。加百列打破了沉默，他冷静地说：“我想到一个人，他能安排我们去见教皇。不过，你得把我送回威尼斯去。”
[1]1983年，德国某杂志宣传发现希特勒1932年至1945年期间的六十二本日记，引起西方世界轰动，后来该日记被证实纯属伪造。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7
苏黎世
卡洛·卡萨格兰德大步流星地走在圣高特哈特酒店四楼的门厅里，天花板上悬着枝形吊灯。他走到423号房间门前，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分，准时。他走上前，敲了两下门。敲门声干脆适度，足以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会打扰旁边的住户。门里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用意大利语告诉卡萨格兰德进去。作为外国人，他的意大利语讲得还不错。不过，他的意大利语中还夹杂着德国口音，这让卡萨格兰德感到一阵反胃。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在门廊处停了一下。门厅里枝形吊灯发出的一缕光线照在屋子里的一小块区域内。随即卡萨格兰德看到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把身后的门关上，屋子里一片漆黑。卡萨格兰德在黑暗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小腿碰到一张看不见的咖啡桌，这是让他停下的示意。他被黑暗包围着，痛苦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一束光亮了，像是灯塔上的探照灯，直接照着他的脸。他抬起手举在眼睛前，本能地挡住刺眼的光线，眼角膜上像扎进了一根针。
“晚上好，将军。”一个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像暖暖的润滑油一样，“带东西来了吗？”
卡萨格兰德把手提箱拿起来。那支斯捷奇金手枪出现在灯光下，示意他往前走。卡萨格兰德把文件拿出来，像举行奉献仪式一样放到咖啡桌上。一缕光线聚焦过来，那只拿着武器的手把文件封皮打开。那光亮……突然，卡萨格兰德就像站在了罗马公寓外面的小路上，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借着宪兵队的手电筒光亮看到了安吉丽娜和女儿的尸体。“卡萨格兰德将军，她们死得很痛快，没有受苦，这至少可以给你点安慰。”
灯光突然挑了上去。卡萨格兰德试着去遮眼睛，可已经晚了，光线再次刺痛了他的视网膜，接下来的几秒钟，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橙黄色的光球吞掉了。
那个杀手说：“别再用中世纪的方式办事了。”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朝卡萨格兰德滑过去，“他身边有重兵保护。这是一次自寻死路的任务，不是职业杀手应该干的。去找别人吧。”
“我需要你。”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为了让我背黑锅而设下的圈套，就像那个来自伊斯坦布尔的蠢货一样？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在意大利监狱消磨我的余生，祈求教皇的宽恕。”
“我可以向你担保，你肯定不会被当成棋子、诱饵，或是卷入更大的游戏当中。你只为我个人执行这次任务，之后，我会帮助你逃走。”
“这是凶手一贯的说辞。多么让人安心呐。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因为我不会做背叛你的事情。”
“真的吗？当你雇我杀本杰明·斯特恩的时候，你知道他和以色列情报局有联系吗？”
卡萨格兰德心想，我的老天，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心里斟酌着说谎的代价，不过还是觉得这样会来得好些。他说：“不，我不知道那个教授会和他们有联系。”
杀手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像刀刃一样：“你应该知道。那你知道那个名叫加百列·艾隆的特工正在调查本杰明·斯特恩的死因以及你们的组织犯下的恶行吗？”
“听你说我才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你作了不少调查。”
“我得弄清楚是谁在追查我。我还知道，你派宪兵队的人去罗马阿布鲁齐旅馆杀他的时候，他正和阿莱西奥·罗西在一起。如果有问题，你应该来找我的，将军。要是那样的话，艾隆现在早就死了。”
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那个以色列人和罗西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卡萨格兰德心想。看来得把这个危险人物稳住。他决定充当劝解人的角色。以他的性情，这本不是他常干的事。
他用和蔼的语气说：“你说得对，我是应该来找你。而且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如果我当初真的来找你，对我们双方都是件好事。我可以坐下来吗？”
灯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离他几英寸远的地方有一把靠椅，灯光往那里照了照。他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这时的灯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睛上。
“问题是，将军，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相信你，再次为你做事吗？”
“也许我能里得你的信任。”
“用什么赢得？”
“当然是钱了。”
“那可得需要很多钱。”
卡萨格兰德说：“我心中可是定好了一个不小的数目。这笔钱可以让一个人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富足生活。”
“我洗耳恭听。”
“四百万美元。”
杀手抬价说：“五百万。先预付我一半，等事情办妥了再给我另一半。”
卡萨格兰德双手挤压着膝盖，试图掩饰心中猛然升起的紧张。这可不像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之间争论事情，惹急了这头豹子，后果不堪设想。
卡萨格兰德用赞同的语气说：“五百万成交。不过你只能拿到一百万的预付金。如果你没能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拿着我的钱溜了，那么随你便。如果你还想要剩下的四百万美元——”卡萨格兰德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信任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接着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让人很不自在，卡萨格兰德准备从椅子上起身离开。这时杀手说话了：“告诉我怎么做吧。”
卡萨格兰德这个老练的警察按照时间顺序冷静地给杀手详细叙述了一系列街头犯罪后脱身的过程。灯光一直照着他的脸，让他燥热难耐。西装的外套被汗水浸湿了，像条湿漉漉的毯子贴在后背上。他真想把那盏可恶的灯关掉，宁可和那个禽兽一起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也不愿意再盯着灯光看。
“你拿定金来了吗？”
卡萨格兰德伸出手拍了拍他那随身携带的手提箱。
“让我检查一下。”
卡萨格兰德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转过去给杀手看。
“如果你把我出卖了，知道后果吗？”
卡萨格兰德说：“我可以想象得到。不过，眼前的定金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这足以表明我的信仰。”
“信仰？难道你的信仰让你做出这种事？”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那我们的交易算是谈妥了？”
箱子被杀手盖上，消失在黑暗中。
卡萨格兰德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想混过瑞士近卫队和宪兵队的检查，你得有安全局的身份认证。你有照片吗？”
卡萨格兰德听到一阵伪造假证的机器发出的沙沙声，然后一只手出现了，拿着一张用来贴在护照上的相片。质量还真次。卡萨格兰德一下就认出是自动机器造出来的。他看着照片，琢磨着这是否就是“金钱豹”这个杀人机器的真实面貌。那个杀手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想法，过了几秒钟，斯捷奇金手枪再次出现了，直接对准卡萨格兰德的胸口。
“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卡萨格兰德摇了摇头。
杀手说：“那就好，现在请出去。”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8
威尼斯
天色渐沉，广场上的积水拍打着圣扎卡利亚大教堂的台阶。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穿着一件防水外套和一双过膝长靴，正迈着笨重的步伐穿过被水淹没的广场，朝这边走来。他走进教堂，在神灵面前大声喊着：“时间到了，该收工了。”阿德里安娜·齐内蒂整个人像是从高高的主画像上飘下来一样。安东尼奥·波利蒂故意打了个哈欠，还装样子做了几个瑜伽动作，意思是告诉提埃坡罗，他这年轻的身体今天可是出了不少力。提埃坡罗看了看贝利尼的画作。上面仍旧盖着护罩，可旁边的荧光灯却灭着。他费了好大劲才忍住咆哮的冲动。
安东尼奥·波利蒂来到提埃坡罗身边，用他那满是涂料的手搭在提埃坡罗宽厚的肩膀上：“弗朗西斯科，什么时候？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他是不会回来了？”
的确，还得等到什么时候？眼前的这个孩子没有资质修复贝利尼的大作，可提埃坡罗没有办法，因为教堂需要在春天旅游旺季的时候按照预定时间向公众开放。“再给我一天时间，”他说道，目光始终盯着那处黑漆漆的作品，“如果他在明天下午之前还不回来，我就把任务交给你来完成。”
安东尼奥心里一阵喜悦，不过随即，他的目光就被一位身材高挑、样貌出众的女子给吸引住了，她长着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头无比乌黑浓密的长发，正犹犹豫豫地穿过教堂的正厅。提埃坡罗对面相和骨骼结构有所研究，他可以拿圣扎卡利亚这项工程做赌注，她是个犹太人。他似乎对她有印象。他想，可能是在她来教堂观赏修画师工作的时候见过她。
安东尼奥正要朝她走去。提埃坡罗伸出厚实的胳膊，挡住他，然后笑了笑。
“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我要找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
安东尼奥听了，讪讪地走掉了。提埃坡罗把一只手放在胸上一一“我就是，小姐。”
“我是马里奥·德尔韦基奥的一个朋友。”
提埃坡罗目光里的那份热情顿时冷了下来。他把两只胳膊叠在宽大的胸脯上，用那双小眼睛盯着她：“他到底在哪儿？”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递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纸。他打开纸，上面写着：
你在梵蒂冈的朋友有生命危险。我需要你来帮我救他。
他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是谁？”
“这不重要，提埃坡罗先生。”
他用肥大的手拿拿起那张便条：“他在哪儿？”
“你会帮他救你朋友的性命吗？”
“我得听听他怎么说。如果我朋友真的有危险，我当然会帮他。”
“那你就跟我来吧。”
“现在吗？”
“请吧，提埃坡罗先生。恐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要去哪儿？”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拉着他的胳膊肘朝门口走去。
卡纳雷吉欧区弥漫着咸水湖散发出来的咸味。那个女人带着提埃坡罗穿过横跨在新犹太区河上的独桥，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过道。在过道对面，他看到一个人。那人个子有些矮，手插在皮夹克兜里，周围弥漫着钠灯的黄色光亮。提埃坡罗停下了。
“能劳驾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看来，你收到我的便条了。”
“真是有意思。不过，便条上可没说细节，连一点重要的信息都没有。你，马里奥·德尔韦基奥，一个修画师，怎么知道教皇现在有生命危险？”
“因为修复东西只是我的一项爱好。我还从事另一个职业——很少有人知道。弗朗西斯科，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你为谁工作？”
“我为谁工作不重要。”
“如果想要我帮你接近教皇，知道这些可特别重要。”
“我为一家情报局工作。不过不是经常性的，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我才执行任务。”
“像是你家人去世这种情况？”
“没错。”
“你为哪家情报局工作？”
“我觉得还是不回答你这问题为好。”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不过，如果你想要我找教皇谈，你就得回答我的问题。我再问一遍：你为哪家情报局工作？意大利？梵蒂冈？”
“我不是意大利人，弗朗西斯科。”
“不是意大利人！那就有意思了，马里奥。”
“我不叫马里奥。”
加百列和提埃坡罗并排在广场周围散步，基娅拉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提埃坡罗花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接受了加百列告诉他的事情。他是一个精明世故的威尼斯人，政界和社会都是他的交际范围，可他现在面对的情况是之前任何时候都没有经历过的。就好像有人告诉他说，费拉里教堂那幅本应出自提香之手的圣坛装饰画是由俄国人复制的一样。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男高音歌手在为唱高音作准备一样。他扭过头，看着加百列。
“我还记得，当初你来这儿的时候还是个孩子。那是1974到1975年，对吧？”提埃坡罗虽然眼睛看着加百列，不过记忆却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威尼斯，那时，自己的小店铺里满是一张张稚气而好奇的年轻面孔，“我还记得当初你在翁贝托·孔蒂手下做学徒的日子。那时候你虽然年纪小，可很有天分。你比其他任何人都出色。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翁贝托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提埃坡罗用他的大手敲了敲方下巴，“翁贝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他知道你是以色列特工吗？”
“翁贝托什么也不知道。”
“你骗了翁贝托·孔蒂？你应该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他是多么相信马里奥·德尔韦基奥。”提埃坡罗停了一下，消了消气，然后压低声音说，“他相信马里奥·德尔韦基奥会成为史上最伟大的修画师之一。”
“我也想把实情告诉翁贝托·孔蒂，不过我不能这样做。我有仇家，弗朗西斯科。他们毁了我的家庭。三十年前的恩怨让我成为了他们追杀的目标。如果你觉得意大利人的记性够好的话，那么不妨回想一下中东地区的情况。我们都是些为了种族恩怨而寻仇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西西里岛人。”
“该隐杀了亚伯，然后被流放到伊甸园之东。你则是被流放到了这里，到了我们这个像沼泽一样的咸水湖地区，为了治愈伤痛。”
这句话代表着他伸出了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加百列会心地笑了。
“你知道吗，从我的职业规则来讲，我刚刚犯了一个致命的过错。我向你坦白了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我担心你的朋友有生命危险。”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杀了他吗？”
“他们已经杀了好多人了，还杀了我的朋友。”
提埃坡罗朝空旷的广场周围看了看：“我还知道那个名叫阿尔比诺·卢恰尼的人，就是约翰·保罗一世教皇。他当时想肃清梵蒂冈，卖掉教会的财产，然后把钱分发给穷人，对教会进行改革。可三十三天之后，他就去世了。梵蒂冈人说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提埃坡罗摇了摇头，“他的心脏像狮子一样强壮，根本就没有病。他是一个勇气十足的人，他那想给教会带来变化的想法激怒了很多人。所以——”
他耸了耸宽大的肩膀，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电话，凭借记忆流利地德下了一连串号码，拿到耳旁等待着。有人接了起来，他介绍了自己的姓名，然后请路易吉·多纳蒂神父听电话。他用手把听筒堵住，对加百列小声说道：“是教皇的私人秘书。在威尼斯的那几年，他一直跟在教皇身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对教皇十分忠诚。”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提埃坡罗和电话里的那个人进行了一段很愉快的对话，他无时无刻不在奉承着罗马以及元老院，听话音，电话那边的应该就是多纳蒂。加百列很淸楚，提埃坡罗和他那位教皇朋友学到了很多关于教会政治方面的知识。最后，他轻松自然地把话引到了正题，在加百列看来，节奏缓急适度。看来，威尼斯的艺术气息教会了提埃坡罗很多珍贵的东西。他可以同时进行两种话题。
他挂掉电话，塞进门袋里。
加百列说：“怎么样？ ”
“多纳蒂神父正要去见一见教皇。”
在决定去见教皇之前，路易吉·多纳蒂神父盯着电话看了好长时间，耳边萦绕着提埃坡罗说的话。“我得和教皇见一面。我必须在周五之前就见到他。”提埃坡罗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教皇和神父是在学院认识的，在被困到教皇宫殿这个牢笼之前，教皇和他在威尼斯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记忆中有意大利面，有红酒，还有很多幽默的故事。为什么一定要在周五之前呢？这和周五有什么关系？周五是教皇拜访犹太教堂的日子。难道提埃坡罗是在暗示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多纳蒂猛地站了起来，朝教皇公寓走去。他一句话不说，从侍奉教皇生活起居的修女们身边经过，然后进了餐厅。教皇正在和几个来自美国中西部的主教闲聊，在教皇看来，尽是些亵渎神灵的话题。多纳蒂快步走过来，虽然板着脸，可看到他以后，教皇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神父到了教皇身边，微微地弯下腰，这样好在教皇耳边说话。主教们从多纳蒂紧张的表现中推测有什么事发生，纷纷挪开了眼神。等多纳蒂说完，教皇放下手中的刀叉，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点了一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客人身上。
当多纳蒂大步走出餐厅的时候，教皇问客人们：“我们说到哪儿了？
他们绕着广场走了六七圈，一直在等电话。提埃坡罗趁着这个空隙向加百列提出了很多问题——他在以色列情报局工作的事，他的生活以及家庭，还有，作为一个犹太人，整天面对基督教教义的感觉是什么。对于那些能够回答的问题，加百列没有任何保留，至于那些敏感的话题，他就礼貌地拒绝了。由于对加百列非意大利人的身份心存疑虑，提埃坡罗引他说了几句希伯来语。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加百列和基娅拉进行了一段有趣的对话，话题大都是继续提埃坡罗刚才谈过的，直到意大利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提埃坡罗把电话拿到耳旁，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多纳蒂神父。”
他挂掉电话，放回口袋。
加百列问道：“他给你答复了吗？”
提埃坡罗笑了。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9
罗马
在罗马北部台伯河一处缓弯道附近，有一座大广场，很少有游客到那里游玩。那里有一座古老的教堂，钟楼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几乎没有人用的汽车站。广场里有一家咖啡吧、一家小型面包房。清晨，可以闻到面粉、酵母和河水的湿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面包店的正对面是一座公寓楼，两棵橘子盆栽摆放的位置就是楼道。楼顶有一间大房间，从那里可以看见远处的圣彼得长方形大教堂。房子的租户几乎从不来这里住，租这间房只是为了方便他在特拉维夫的上司使用。
楼里没有电梯，想要到达那间房间，就得在昏暗的光线中爬四层楼梯。基娅拉走在前面，接着是加百列，然后是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她刚要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开门，西蒙·帕斯纳突然从里面把门使劲儿拉开，壮硕的体形出现在大家面前。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当初加百列和基娅拉在海滩临时决定逃走的事。在他后面六英尺远的地方站着阿里·沙姆龙和伊莱·拉冯，每人嘴里叼着一根土耳其香烟，加百列心里清楚，要不是有他们在，帕斯纳肯定会狠狠地揍自己一顿。看着加百列无声无息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和沙姆龙打招呼，帕斯纳忍住了自己心里的怒火。今晚不会有内部纷争，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过，终有一天，当沙姆龙不在场的时候，帕斯纳肯定还是会报复他一下。这就是机构人。
加百列简单给大家作了介绍：“这就是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弗朗西斯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些人。我就不假装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了，反正说了，也不会是真的。”
提埃坡罗似乎以平和的心态接受了加百列的话。沙姆龙走上前来，和他打招呼。沙姆龙握着他的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提埃坡罗看得出来他是在打量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不过他对沙姆龙那种毫无掩饰的凶狠目光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适。
“你能帮助我们真是感激不尽，提埃坡罗先生。”
“教皇是我的挚友。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特别是现在我还能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件事发生。”
“你放心，我们完全是出于友善才管这件事的。”沙姆龙最后放开了提埃坡罗的手，看了看西蒙·帕斯纳，“给他来点咖啡。你看不出来他走了很远的路吗？”
帕斯纳冷冷地瞄了加百列一眼，快步朝厨房走去。沙姆龙把提埃坡罗让进了客厅。这位威尼斯人坐在了沙发的一边，其他人围着他纷纷坐下。沙姆龙开门见山地开始了这次谈话。
“你什么时候到梵蒂冈？”
“定好了我在今晚六点到达铜门。多纳蒂神父会去那儿接我，然后陪我到三楼的教皇公寓。”
“你确定这个名叫多纳蒂的人可信吗？”
“自打我认识教皇的那天起，就认识他了。他很忠诚。”
西蒙，帕斯纳进来客厅，递给提埃坡罗一杯浓咖啡。
沙姆龙继续说道：“教皇和他手下的人不用紧张，这一点很重要。我们会配合教皇的安排，他可以挑选适当的时间见我们。当然了，能给我们安排一个安全而且不被元老院的人发现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提埃坡罗先生？”
提埃坡罗把咖啡端到嘴边，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想给教皇传达一条敏感的信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和他身边的亲信见面。不过我相信，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教皇亲耳听到。”
提埃坡罗喝一口咖啡，然后慢慢地把杯子放回到杯托上：“如果我能事先了解一下这件事，可能对局势很有利。”
沙姆龙脸上泛起了不悦，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件事关系到二战时期梵蒂冈的所作所为，还有很久之前在加尔达湖岸边的女修道院举行的一次会议。请原谅，提埃坡罗先生，我不能再说下去了。”
“是什么对他的性命造成了威胁呢？”
“我们觉得，这种威胁来自教会内部的一股势力，因此他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来保护自己以及他身边的人。”
提埃坡罗鼓了一下腮帮子，然后把气慢慢吐出：“你们有一个优势。多纳蒂神父早就无数次地告诉我说，他最担心教皇以及他身边人的安危。所以他听到这些不会感到惊讶。至于你说的战争——”提埃坡罗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是在小心地斟酌着语句，“我只能说，一直以来，教皇对这件事倾注了很多精力。他说这是教会的耻辱。他决心要洗刷掉这份耻辱。”
沙姆龙笑了：“因此，提埃坡罗先生，我们是来帮助教皇的。”
下午五点三刻的时候，一辆黑色菲亚特汽车停在了租房楼楼道外。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坐在后排。沙姆龙和西蒙·帕斯纳站在阳台上露了个面，目送汽车沿着河边向远处的教皇宫殿驶去。
十五分钟后，菲亚特汽车载着这位威尼斯人来到了圣彼得广场的入口处。在钟楼的指针指在六点钟的时候，提埃坡罗穿过金属守卫障碍，来到了贝尔尼尼的石柱廊。到了铜门后，他把自己的名片和意大利身份证交给瑞士侍卫。侍卫核对了一下信息，把提埃坡罗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真人比对了一下，完全匹配。侍卫让提埃坡罗进入了教皇宫殿。
多纳蒂神父正在教皇宫殿的楼梯台阶下面等着他。和往常一样，他一脸严肃，好像心里永远都有坏消息一样。他冷冷地握了握提埃坡罗的手，把他带到楼上的教皇公寓。
和往常一样，提埃坡罗被带到了教皇书房。这间屋子很简单，对于这样一个拥有至高权力的人，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看来教皇还是那个他在威尼斯认识的普通教士，那个深受他敬仰的人。保罗七世教皇正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圣彼得广场，白色的身影从粉红色挂帘后逐渐露了出来。当提埃坡罗和多纳蒂神父进来的时候，他转过身来，挤出一丝疲劳的笑容。提埃坡罗跪下，亲吻了那枚渔人权戒。教皇把提埃坡罗扶起来，拉到自己跟前。他抓着这位威尼斯人胳膊上的肌肉，捏了捏，好像想从这个大个子身上汲取力量。
“你的气色很好，弗朗西斯科。看来你这几年在威尼斯过得很好，”
“昨天之前，我确实过得很好，阁下。但我昨天听说你有生命危险。”
多纳蒂神父坐下来，小心地跷起了二郎腿，然后把裤子上的褶子摸了摸——他是个急性子的主管人员，很快就把谈话切入了正题。“好吧，弗朗西斯科。”多纳蒂说道，“不用再说客套话走过程了。坐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罗七世教皇那天晚上原本的行程安排是和来自阿根廷的主教代表团一起出席晚宴。多纳蒂神父打电话给代表团领队说，教皇临时身体不适，不能参加晚宴了。那位主教说会为教皇祈祷，祝他尽快康复。
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多纳蒂神父从教皇书房出来，来到走廊里，正好遇见站岗的瑞士侍卫。“教皇想到花园走走，想些事情。”多纳蒂干脆地说道，“他一会儿就回来。”
瑞士侍卫天真地回答：“我还以为教皇今晚身体不舒服呢。”
“你不用担心教皇的身体。”
“是的，多纳蒂神父。我这就通知在花园站岗的侍卫，告诉他教皇要过去。”
“不用了。教皇想清静一下，想些事情。”
瑞士侍卫硬生生地回答：“是，多纳蒂神父。”
教士回到了书房，提埃坡罗正在帮教皇披上浅黄色的长外套，还戴上了一顶带边小帽。外套扣子扣上以后，只露出了白色教士长袍的边缘。
梵蒂冈有几千间房屋，有无限长的走廊和楼梯。多纳蒂神父对这些了如指掌。他带着教皇从瑞士侍卫那儿经过，然后花了十分钟时间在古老宫殿那迷宫般的走廊穿梭着，一会儿是光线黑暗、只有一肩宽的通道，棚顶还滴着水，一会儿是几级石头台阶，随着时间的流逝，棱角已经被磨圆，表面像冰一样光滑。
最后，他们来到了光线昏暗的地下车库。一辆小型菲亚特汽车停在那里。梵蒂冈的车牌已经被换成了普通的意大利车牌。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扶教皇坐进后排，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多纳蒂神父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然后发动了引擎。
在这种时候，教皇还是不忘安全问题：“路易吉，你最后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说实话，阁下，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在我们去威尼斯之前吧。”
“那是十八年前了！”
“愿圣灵保佑我们这次能够一路顺风。”
“愿所有的天使和圣人都来保佑我们。”教皇又加上一句。
多纳蒂调整了一下汽车，然后上了弯道丛生、光线昏暗的陆坡。不一会儿，汽车驶进了夜色中。教士犹犹豫豫地踩下了油门，沿着瞭望台朝圣安妮大门加速开去。
“快趴下，阁下。”
“真的得这么做吗，路易吉？”
“弗朗西斯科，请帮助教皇藏起来！”
“对不起了，阁下。”
威尼斯大块头抓住教皇的外套领子，把他拉倒在自己腿上。菲亚特快速地穿过了主教药房和梵蒂冈银行。当快要到圣安妮大门的时候，多纳蒂神父把车前大灯打开，按下车笛。一个瑞士近卫队的侍卫吓得立刻跳到一边，给这辆快车让道。当车从大门一闪而过，进入实际意义上的罗马境内时，多纳蒂神父画了个十字。
教皇抬头看着提埃坡罗：“我现在可以坐起来了吗，弗朗西斯科？这样太有损尊严了。”
“可以了吗，多纳蒂神父？”
“可以了，我想现在安全了。”
提埃坡罗帮助教皇坐了起来，并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
基娅拉坐在安全公寓的阳台上，看到那辆菲亚特开进了广场。车停在楼前，从里面下来三个人。基娅拉冲进客厅。她说：“有人出现了。是提埃坡罗和另外两个人。我想其中之一就是教皇了。”
一会儿过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加百列快速地穿过屋子，拉开门。站在他面前的是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和一个身穿教士服的教士，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长外套、戴着浅顶软呢帽的矮个子男人。加百列站到一边。提埃坡罗和教士跟在那个人后面走进了安全公寓。
加百列关上门。他转过身，看见那个矮个子男人把帽子摘掉，递给旁边的神父。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无边帽。他脱掉长外套，露出了刺眼的白色教士长袍。
保罗七世教皇说道：“我听说，你们这些有身份的人有事情要告诉我。我洗耳恭听。”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0
罗马
兰格用手一碰门，门开了，正像之前那个意大利雇主告诉过他的一样。他随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然后开了灯。他的眼前是一间单人间，光秃秃的地板，墙上布满了水渍。屋子里有一张铁床，很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看起来更像一张行军床。床上没有枕头，床头叠放着一条质地粗糙的羊毛经子，上面的斑斑污迹让兰格禁不住猜想，是尿？精液？这里和的黎波里差不多，那时候，为了等利比亚情报局的人来接他到南方的营地去接受训练，他在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度过了疯狂的十四天。不过，相比之下，这里有着明显的不同，床的上方挂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木质雕像，旁边还用念珠和干枯的棕榈树树叶点缀着。
床边有个小柜子。兰格不耐烦地拉开上面的抽屉。里面有内裤、团成一团的袜子、一本卷角的祷书。出于某种不安，他突然朝洗手间走去：水槽里锈迹斑斑，里面放着两个塞子，镜子已经照不出人了，马桶上的坐垫也不见了踪影。
他打开衣橱。里面的衣杆上挂着两套教士服。衣柜下面摆着一双黑色的鞋子，虽然很旧，但还是擦得程亮。兰格用鞋尖把那双鞋弄到—边，露出了松动的底板。他弯下腰把底板撬开。
他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一捆油布。他把油布打开，有一把斯捷奇金手枪，一个消音器，两排九毫米口径手枪所用的子弹。兰格往枪里上了一排子弹，然后把斯捷奇金手枪插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他把剩下的一排子弹和消音器又用油布包了起来。
他再次来到刚才发现的小隔间，看到里面还有两样东西：一串摩托车钥匙——车就停在公寓楼外面，还有一个皮质钱夹。他打开钱夹。里面有一枚高仿的梵蒂冈安全局徽章。兰格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曼弗雷德·贝克，特别调查科，又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就是他在苏黎世那家酒店的房间交给卡萨格兰德的。当然，照片上的并不是他本人，不过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就会大不一样了。
曼弗雷德·贝克，特别调查科……
他把钱夹放回到原处，把底板盖上，然后把那双黑鞋摆好。他看了看这间凄凉又孤独的屋子。应该是某位教士的房间。这时，一阵记忆的潮水向他袭来：萨海恩河上升起了一团迷雾，一直弥漫到弗赖堡一条崎岖的鹅卵石街道上，一个年轻人在街上走过。兰格记得，他当时正处于人生的紧要关头。他饱受煎熬，因为那时候的他不甘过那种孤独寂寞的生活。他想到前线去。奇怪的是，他选择的道路给他带来的居然是一种比普通教士还孤独的生活：更奇怪的是，这一切似乎又把他带回到了原点，来到了罗马这间让人感到绝望的小屋子。
他来到窗前，打开玻璃窗，晚间潮湿的空气向他迎面扑来。大概半公里外就是特米尼火车站。街道的另一边是一座乱糟糟的公园。一个女人正在小土路上走着，路灯的灯光照在她那挑染的暗红色头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抬头朝打开的窗户看了看，可能是因为训练有素，可能是出于好奇的本能，还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她看到他的脸，笑了，然后穿过马路。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1
罗马
阿里·沙姆龙早就决定要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位基督教教皇。加百列也将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他，包括信息的来源和获取方法。沙姆龙让加百列按照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讲给教皇听，因为他自己曾经多次给几任总理大人作过简要汇报，所以他知道，把故事讲好很重要。同时他相信，对于目标听众来讲，说明获取信息的方法以及具体细节，会让整件事更有可信度。
他们在客厅落座。教皇坐在一张舒适的靠椅上，两膝并拢，双手重叠。多纳蒂神父紧挨着教皇坐，腿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加百列、沙姆龙、伊莱·拉冯并排挤坐在沙发上，两队人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咖啡桌，桌上放着一个没有人动过的茶壶。基娅拉和西蒙·帕斯纳站在阳台上盯着外面的动静。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的任务已经完成，吻过教皇的戒指之后，就坐机构的车回威尼斯去了。
加百列用他的母语和教皇谈话，多纳蒂神父在旁边做记录。每隔几分钟，多纳蒂就会举起他的银笔打断加百列，透过半圆形镜片盯着他。他会针对某些看起来很普通的细节让加百列再次澄清一下，或是在翻译问题上向加百列提出些吹毛求疵的问题。如果有哪处和笔记上的记录有所矛盾，他就会用夸张的举动把具有冒犯性的词句删掉。当加百列讲到他和皮特·马龙那段对话的时候——他第一次提到了“十字维拉”这个词——多纳蒂神秘兮兮地看了教皇一眼，不过教皇并没有理会。
教皇一直都保持着沉默。有时盯着他那交叉在一起的手指看，有时闭上眼睛，好像是在祈祷。只有听到哪个人的死讯时，他才会从冥想中回过神来。每每讲到有人被害，包括本杰明·斯特恩、皮特·马龙、阿莱西奥·罗西以及罗马那四名宪兵队队员，还有“十字维拉”在法国的那次行动的时候，教皇都会画个十字，然后念几句祷文。他从来都没正视过加百列，也没有看一眼多纳蒂神父。只有沙姆龙能够吸引他注意。仿佛教皇和这位老人之间有着某种旧相识般的默契。也许是因为他们年龄相仿，也许教皇能从沙姆龙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到某种让他放心的东西。加百列注意到，每隔几分钟，他们就隔着咖啡桌盯着彼此看，仿佛中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时间和历史鸿沟。
加百列把瑞嘉娜修女的信交给多纳蒂神父，神父大声地念了出来。教皇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眼睛紧闭着。在加百列看来，这就像是一道记忆中的伤痛，一道被重新揭开的旧疤。在读信的过程中，教皇只睁开了一次眼睛，那就是瑞嘉娜在信中提到小男孩儿在她腿上睡觉的时候。他隔着中间的障碍物看了沙姆龙一会儿，然后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回味着他自己的苦痛。
多纳蒂神父读完后，把信还给了加百列。加百列告诉教皇，他曾经重返慕尼黑本杰明·斯特恩居住的那间公寓，还提到本杰明·斯特恩拜托老管理员拉辛格夫人交给他一些文件。
加百列说：“文件是用德语写的。要我翻译过来给您听吗，阁下？”
多纳蒂神父替教皇回答说：“教皇和我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请按照原件读出来就可以了。”
马丁·路德写给阿道夫·艾希曼的备忘录似乎勾起了教皇身体上的不适。在读到一半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扶住多纳蒂神父支撑自己。当加百列读完以后，教皇把头低下，双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等教皇再次睁开眼睛，他直视着沙姆龙，沙姆龙手里正拿着瑞嘉娜修女写的那封描述女修道院会议场景的信。
沙姆龙用德语问道：“一份让人印象深刻的文件，是吗，阁下？”
“我想我还是用另一个词汇描述它吧，”教皇也用德语回答沙姆龙，“我第一个想到的词汇就是‘耻辱’。”
“这封信上写的，真是1943年那次女修道院会议的真实描述吗？”多纳蒂神父开口反驳道。
加百列看了一眼沙姆龙，然后又看了一眼教皇。教皇把手慢慢地放在他那位秘书的胳膊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保罗七世教皇说道：“信上所说都是千真万确的，除了一个细节之外——我当时躺在瑞嘉娜修女的腿上并没有睡着，而是不想再继续往下背《玫瑰经》了。”
他给大家讲了一个小男孩的故事——一个来自意大利北部山区贫困乡村的小男孩。九岁时，男孩儿成了孤儿，没有亲戚朋友可以投靠。小男孩儿来到了河边的一家女修道院，在那里的厨房工作，他还和那儿的一位名叫瑞嘉娜·卡尔卡西的修女成了好朋友。那位修女待他像母亲，像老师。她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欣赏艺术和音乐作品，教他敬爱上帝，还教他学德语。她叫他西西奥托——小胖孩儿。战后，在瑞嘉娜放弃做修女，离开修道院以后，他也离开了。和瑞嘉娜·卡尔卡西一样，他对教会的信仰被战时发生的事情所动摇了。他来到米兰，一无所有，在大街上流浪，以偷钱包和抢劫店铺为生。他遭警察逮捕过很多次，被揍得鼻青脸肿。一天晚上，他被一群流氓打得奄奄一息，然后被拖到当地一家教堂的楼梯阶上等死。第二天早上，一个教士发现了他，并把他送进了医院。那个教士每天都去医院看他，还帮他付药费。教士发现，这个脏兮兮的街头小混混居然在修道院待过，会读书写字，对经文和教会也了解不少。为了帮他脱离贫困的生活，免去牢狱之灾，教士劝说男孩进神学院学习神学。小男孩同意了，从此，他的生活被永远地改变了。
加百列、沙姆龙和伊莱·拉冯面无表情，专注地听教皇回忆，多纳蒂神父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却没有动笔。等教皇讲完了，屋子里一片沉寂，最后还是沙姆龙先开口了：“阁下，请您必须清楚一点，我们的目的不是想抖出加尔达湖边女修道院的事以及您的过去。我们只想查出是谁杀害了本杰明·斯特恩，以及杀害他的原因。”
“沙姆龙先生，你说的这些事，我并没有生气。虽然这些文件都是些痛苦的回忆，不过它们必须被公之于众，这样也好接受历史学家以及广大犹太人还有天主教的检查核实，然后找到它们应属的位置。”
沙姆龙把文件放在教皇面前：“我们不想公布出来。我们把这些东西交给您，由您来决定怎么处理它们。”
教皇低头看着这些纸，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们的庇护十二世教皇并不像敌人口中说的那样道德败坏。不幸的是，他也没有像包括教会在内的支持者们口中说的那么完美。他选择沉默也是有原因的——他害怕和德国天主教决裂，害怕德国报复梵蒂冈，他一直都想充当一个主张和平的外交使者。不过，我们还得面对不争的事实：同盟国想要他站出来对大屠杀的行为表示抗议，同时，阿道夫·希特勒却想要他闭口不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痛恨共产主义也好，支持德国也好，他的私人生活中都是德国人。于是庇护教皇站在了希特勒的一方，至今，这阴影还一直笼罩着我们。当时，这个世界最需要的是一名教士——一位穿着教士长袍、以上帝以及所有正当的名义大声呵斥那些凶手，并制止他们的恶行的人，而那个时候，那个教士却想要成为一名政治家。”
教皇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几张面孔——先是拉冯，接着加百列，最后是沙姆龙，目光在沙姆龙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沉默是德国人手中的武器，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个让人不安的事实。这武器让搜捕和驱逐行动在最小的抗力下进行着。有几百名甚至是几千名天主教成员参加了援救犹太人的行动。不过，如果当初欧洲的神父和修女能够收到教皇的指示，哪怕是因为反抗大屠杀而稍微做出点动作，会有更多的天主教成员帮助犹太人避难，结果也将会有更多的犹太人幸免于那次战争。如果当初德国主教能对屠杀犹太人这种行为提出反对，那么，大屠杀也许根本就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进行。庇护教皇知道，对欧洲犹太人的大规模机械性绞杀马上就会开始，可他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他为什么没有告知整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告诉实施搜捕行动国家的那些地方主教？对于湖边修道院达成的协议，难道他以此为荣吗？”
教皇探出身去够桌子中间的茶壶。多纳蒂神父赶紧过来帮助他，他挡住了神父的手，好像在说，他还知道怎样自己倒茶。在继续讲话之前，他把牛奶和糖放在咖啡里搅了一会儿。
“恐怕，庇护教皇的所作所为在战争的各种猫腻中只是一个方面。我们还得面临另一个让人不快的事实：天主教内部，充当杀手的人要多于向犹太难民伸出援手的人。当初臣服于德国势力的天主教教士承认屠杀过犹太人。他们听着纳粹的忏悔，还给他们举行与主共融的神圣仪式。在法国维希，天主教教士居然帮助法国和德国军队搜捕犹太人，然后把他们驱逐、处死。在立陶宛，统治阶级阻止教士援救犹太人。在斯洛伐克这个教士占统治地位的国家，政府居然花钱雇德国人把犹太人带走，带到死亡集中营去。克罗地亚的天主教神职人员则是亲自动手杀害犹太人。一个绰号叫作‘撒旦兄弟’的天主教方济会居然还建立起一个私人集中营，两万名犹太人遇害其中。”教皇停下来，抿了一口咖啡，好像是在除掉嘴里的苦味，“我们还必须面对这样的事实，战后，教会方面想方设法帮助那些凶手开脱，逃脱法律制裁。”
沙姆龙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不过没说什么。
“明天，在罗马的犹太人大教堂，罗马天主教将首次真诚地面对这些问题。”
“您的话很让人感动，阁下。”沙姆龙说道，“不过，到河那边的犹太教堂大声地向世界说出这些事情，这样做会使您有生命危险。”
“犹太教堂是唯一一处可以公布这些事情的地方——特别是在罗马犹太人区的犹太教堂。到时候，犹太人会围绕在教皇的周围，他们不会发出那么多的抗议声。我的前一任教皇为了完成任务去过那里一次。他是有良知的，不过恐怕元老院的很多人和他不是一条心，所以他的这条路没有走多远就结束了。明天，在他开启这条路的地方，我将继续走下去。”
“您和您的前任教皇还有另外一些共同之处。”沙姆龙说道，“那就是，元老院内部——罗马也很有可能是这样——有些人反对将大屠杀期间梵蒂冈所持立场的见证材料公之于众。为了保住过去的秘密，他们宁肯大开杀戒，想必您自己也了解，您现在有生命危险吧？”
“你指的是‘十字维拉’组织？”
“教会内部真的存在这样的组织吗？”
教皇和多纳蒂神父相互对视了好长时间。接着教皇又把目光放在了沙姆龙身上：“恐怕‘十字维拉’这个组织是真实存在的，沙姆龙先生。在三十年代以及整个冷战时期，这个组织得到大力扩张，因为在和布尔什维克党交锋的过程中，它确实是一件锋利的武器。不幸的是，那些以交战为借口衍生出来的组织由‘十字维拉’及其支持者直接领导。”
加百列问道：“那冷战结束之后呢？”
“‘十字维拉’应运而生，又适时发展。在维护教规方面，它证明了自己的用处。在拉丁美洲，‘十字维拉’组织强烈打击了解放神学的支持者，有时候还会采取恐怖暴力行为镇压反叛教士。它一直不断与解放主义、相对主义以及梵蒂冈第二会议的原则作斗争。于是，教会内部支持‘十字维拉’信条的人对那些愈演愈烈的非正当手段视而不见。”
“为了保护教会方面不为人知的秘密，‘十字维拉’也参与其中了吗？”
多纳蒂神父说道：“这是毫无疑问的。”
“那卡洛·卡萨格兰德是‘十字维拉’组织的成员吗？”
“从你目前获得的信息，我猜想，他应该是这些行动背后的指挥者。”
“那梵蒂冈内部还有‘十字维拉’的成员吗？”
这次教皇回答了加百列的问题。他忧郁地说：“我的枢机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就是‘十字维拉’组织的领导者。”
“既然您知道卡萨格兰德和布林迪西是‘十字维拉’的成员，为什么还给他们留有职位呢？”
“斯大林不是说过，让朋友留在身边，把敌人拉得更近吗？”—丝笑容从教皇脸上掠过，然后很快消失了，“何况，布林迪西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物。如果动了他，那么他在元老院和枢机主教团的党羽会奋起反抗，到时候教会将会面临决裂的命运。我担心会发生那样的事，到现在我还在和他以及他的那些亲信周旋着。”
“这就把我们带回到原来的问题上，阁下。那些反对您和您做法的人正在威胁着您的生命安全。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您还是延迟拜访犹太教堂为好，等到情况稍微缓和了一些再说。”
沙姆龙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他从扫罗王大道那儿拿来的“金钱豹”的信息。“我们觉得这个人目前在为‘十字维拉’效力。他无疑是世界上最凶残的杀手。我们现在十分确定，他就是在伦敦杀害皮特·马龙的凶手。我们怀疑同样是他杀了本杰明·斯特恩。现在我们推测他很有可能会暗杀您。”
教皇看了看照片，然后看着沙姆龙，说道：“你一定要记得，沙姆龙先生，不管我在哪里，梵蒂冈城内也好，城外也罢，有人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对于我来说，无论是待在教皇公寓还是罗马犹太教堂，威胁是同样存在的。”
“说得很有道理，阁下。”
多纳蒂神父往前探了探身：“一旦教皇离开梵蒂冈，踏上意大利的领土，他的安全就由意大利警方来负责。多亏卡洛·卡萨格兰德制造了有人要杀教皇的虚假谣言，明天的犹太教堂之行，教皇的安全问题将会受到史无前例的关注。我们相信，教皇的出行一定会有可靠的安全保证。”
“那如果杀手是教皇安全保障团队内部的人呢？”
教皇回答道：“出行过程中，圣灵会保佑我的。”
“总体来看，阁下，我也觉得您还是在身边留一个贴身人员为好。”
“你有可靠的人选吗，沙姆龙先生？”
“是的，阁下。”沙姆龙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加百列的肩膀，“我想让加百列陪同您和多纳蒂神父前往犹太教堂。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长官，在这种事情上略懂一二。”
教皇看了看多纳蒂神父：“路易吉？这个要求怎么样，能办到吗？”
“当然能了，阁下。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你是想说卡洛·卡萨格兰德那边已经把艾隆先生说成是杀害教皇的杀手了，对吗？”
“是的，阁下。”
“看来，这件事得费点心思去办了。不过，如果说只有一个人能命令瑞士近卫队，那么，那个人只能是我。”他看了看沙姆龙，“我会按照原来的行程安排赶往犹太人区，而你，则将会站在我这一边，保护我，就像六十年前我们本该站在你们那边一样。这样说很贴切，你不觉得吗，沙姆龙先生？”
沙姆龙简单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强硬的微笑。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二十分钟后，他们安排完了第二天早上要做的事，多纳蒂神父和教皇离开了安全公寓，沿着河边快速朝梵蒂冈赶回去。到了圣安妮大门，车停下了。一名瑞士侍卫离开岗哨，走了过来，多纳蒂神父摇下车窗。
“多纳蒂神父？到底是——”
保罗七世教皇也摇下车窗，露出脸来，瑞士侍卫立刻安静下来。他回了回神：“阁下！”
教皇淡淡地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了，阁下！”
“如果你把今晚见到我的事说了出去，我会拿你是问。我向你保证，你肯定不想发生那样的事。”
“我肯定会保守秘密的，阁下。我发誓。”
“站在你的角度来讲，我希望是这样，年轻人。”
教皇回到座位上。多纳蒂神父把车窗摇上，开车朝着教皇宫殿驶去。“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家伙会不会真被吓到。”他忍住笑，说道。
“我们刚才真的有必要那样说吗，路易吉？”
“恐怕是有必要的，阁下。”
教皇说道：“愿上帝宽恕我们。”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原谅我们所做的一切。”
“这一切很快会过去的，阁下。”
“但愿你是对的。”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2
罗马
那晚，艾瑞克·兰格没有睡好。难道是少有的良心发现，还是紧张？或许是在这张小床上的凯特琳那火炉般的身体蜷缩在他身旁发出的热量让他焦躁不安。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凌晨三点半就醒了，睁大眼睛躺在那儿，凯特琳紧贴着他的肋骨，直到早上第一缕光线从窗户射进来，照着卡洛·卡萨格兰德给他安排的这间让人恶心的小屋。
他从床上下来，踩着光秃秃的地板，轻轻来到窗前。他拉开窗帘一角，往街上瞄了一眼。摩托车还在，就在楼道外面。没有被跟踪的迹象。他松开手，窗帘又合上了。凯特琳动了一下，把毯子裹在身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兰格用电水壶煮了一壶浓咖啡，喝了几杯之后就进了浴室。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在洗手间里仔细地改变自己的外表装束：把头发染成黑色，戴上了一副隐形眼镜，原本灰色的眼珠变成了褐色；像普通教士那样戴上一副廉价的黑框眼镜。装扮完后，他看着雾蒙蒙的窗玻璃，里面的自己俨然成为了一个陌生人。他拿着卡萨格兰德为他准备的徽章，把上面的照片和自己对比了一下：梵蒂冈安全局特别调查科，曼弗雷德·贝克。很好。他回到客厅。
凯特琳还在睡着。兰格腰系浴巾，轻轻地从地板上走了过去，打开梳妆台上的抽屉。他穿上内裤，套上一双旧袜子，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一件黑色衬衫，一条神父领带，一条黑色裤子，还有配套的黑色夹克。最后，他穿上鞋，小心翼翼地系上鞋带。
他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好长时间，慢慢让自己由内向外变成眼前这个黑衣人，就像演员在戏前融入角色的过程。一个杀手，穿着教士的服装，他或许本该就是这类人，只不过一直都把自己的这一面隐藏了起来。他把斯捷奇金手枪塞进裤腰带里，最后看了自己一眼。教士。革命者。杀手。你到底是哪种人呢，伙计？
他把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咖啡倒在杯子里，然后坐在床边。凯特琳睁开眼睛，看见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在床上摸索着武器。兰格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腿，她才冷静下来，手捂着胸口，让自己慢慢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艾瑞克。我都没认出你。”
兰格把那杯咖啡递给她：“可不是嘛，亲爱的。穿上衣服，凯特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安全公寓里，基娅拉正在厨房煮咖啡，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听出是多纳蒂神父的声音。
“一两分钟之后我就到你那儿，让他下来吧。”
基娅拉挂掉电话，加百列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暗色领带，所有这些都是西蒙·帕斯纳的罗马站为他准备的。基娅拉帮他擦了擦袖子上的棉绒。
“你看起来真英俊。”她说，“有点像干殡仪的人，不过确实很帅。”
“别开玩笑了。是谁打的电话？”
“多纳蒂神父。他正在来的路上。”
加百列匆忙喝了杯咖啡，然后拿了件褐色的雨衣。他在基娅拉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抱住了她。
“你会小心的，对吗，加百列？”
外面传来了鸣笛声。加百列试着把她推开，但基娅拉又紧紧地抱了他一会儿。多纳蒂神父又摁了一下喇叭，听起来有些急了，她才放开他。加百列又吻了吻她。
他把伯莱塔手枪插进肩上绑着的枪套里，随即走下楼。楼道外停着一辆带有梵蒂冈车牌的菲亚特汽车。多纳蒂神父坐在驾驶位上，穿着教士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加百列钻进后座，把门关上。多纳蒂调转车头，朝台伯河路堤开去。
这是个灰蒙蒙的早晨，天空弥漫着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教士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睁得大大的，脚下死死地踩住油门。加百列抓住座位扶手，心想，昨晚教皇能够坐他的车活着回到梵蒂冈真是个奇迹。
“经常开车吧，多纳蒂神父？”
“昨晚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开车。”
“真看不出来。”
“你这谎话说得不怎么样，艾隆先生。我以为你们这种人应该很善于说谎。”
“教皇今早状态怎么样？”
“他很好。虽说昨晚发生了那些事，不过他还是睡了几个小时。他很期盼这次河对岸的旅程。”
“等事情结束了，他安全地回到教皇公寓，我会很高兴的。”
“我也这样想。”
汽车一边在台伯河岸边高速行驶，多纳蒂神父一边给加百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安保的排布情况。教皇会和往常一样，乘坐豪华装甲奔驰汽车去犹太教堂，途中由多纳蒂和加百列陪同。接下来，会有一列穿着便衣的瑞士近卫队围在教皇身边。同往常一样，意大利警局和情报局方面会为教皇提供第二道安全保障。在从梵蒂冈去老犹太区的路上，一直会有宪兵队交通小队的人在两旁随行，并封锁这条线路上的其他交通。
犹太大教堂的方座穹顶越发变得清晰了，那是一座灰白色塔形石铝建筑，其中融入了波斯和巴比伦式的设计风格。建筑的至高性和独一无二的正面设计，让它从周围一群黄色的巴洛克式建筑中脱颖而出，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一百年前，这座犹太教堂的建造者本来就希望让台伯河对面的人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它。
距离犹太教堂一百米的地方，有一处警方检查站。多纳蒂神父摇下车窗，手拿梵蒂冈身份证晃了晃，用意大利语和一名警官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他们就开进了犹太教堂的前院停下。还没等多纳蒂神父关掉引擎，一名持自动武器的宪兵队队员就立刻对他们实施了检查。目前为止，加百列对一路上所看到的情况很满意。
他们从菲亚特汽车里出来。加百列禁不住回想起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罗马是西欧最大的犹太人散居地，两千多年来，犹太人一直居住在罗马的中心位置。早在那个名叫彼得的渔夫从加利利来到这里之前[1]，他们就已经在此处生活了。他们目睹了恺撒的死，目睹了罗马帝国的消亡和基督教的兴起。他们被教皇诬陷成杀害耶稣的凶手，被赶到台伯河岸边，被人羞辱、践踏。在1943年10月的一个晚上，一千人被搜捕，被送到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毒气室和焚尸炉，而河对岸的教皇却没有任何动静。几小时后，保罗七世教皇，一位目睹梵蒂冈人恶行的证人，将要来到这里，为过去犯下的劣行赎罪。如果他能够顺利地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多纳蒂神父似乎看出了加百列的心事，他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加百列的肩上，然后指着那边的河，说：“抗议者将会被阻隔在那边挨着路堤的地方。”
“抗议者？”
“我们可不想任由局面越来越糟。惹事的还不是那些人。”多纳蒂无助地耸了耸肩，“那些避孕支持者，想要担任神职的女人、男女同性恋者等等。”
他们踏上台阶，进入犹太教堂。多纳蒂神父的状态看起来十分轻松。他感觉到加百列在看自己，然后用自信的微笑作出了回应。
“记得我们在威尼斯的时候，我的工作就是在犹太民族元老和那里的犹太人社区之间建立起更为良好的关系。所以在这样的犹太教堂，我感到很自在，艾隆先生。”
“我看得出来。”加百列说道，“给我讲讲仪式怎么进行吧。”多纳蒂神父解释道，教皇的仪仗队会在犹太教堂门口集合。教皇会在大拉比的陪同下沿着中央通道走过来，然后在诵经台旁边的镀金椅子上落座。多纳蒂和加百列会尾随教皇走到教堂门口，然后再到离教皇几英尺远的特殊贵宾区找自己的位子。大拉比会做一段简单的开场白，然后是教皇讲话。与往常仪式不同的是，教皇的演讲稿没有事先透露给梵蒂冈新闻人员。此次演讲必然会在记者们之间立即引起强烈反响。不过，直到教皇演讲完离开教堂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仪式场地。
加百列和那位教士走到教堂前面的一处位置，在教皇演讲期间，他们会一直站在那儿。一名宪兵正牵着一只搜爆犬在前厅左边踱着步，那条狗正焦躁地试图挣脱皮带。第二只警犬正在另一边搜索。离诵经台几米远的地方，几名电视摄影师正在一处凸起的平台上安装机器，武装保安人员在旁边密切监视着。
“教堂其他几处入口的情况怎么样，多纳蒂神父？”
“其他人口都被封了。现在只有一处出入口，也就是主出入口。”多纳蒂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恐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艾隆先生。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应该赶回梵蒂冈了。”
“走吧。”
到了圣安妮大门前，多纳蒂神父朝站岗的警卫挥了挥梵蒂冈身份徽章。还没等警卫上前询问坐在乘客座位上那个人的身份，这名教士就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沿着观景台那条路向教皇宫殿冲了过去。
进了圣达玛索庭院，多纳蒂神父从车上下来，带着加百列赶紧绕着几个安全检查站点过来，然后径直朝楼上的教皇公寓走去。加百列走在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感觉脚步发飘，脉搏加快。他想起了沙姆龙，那个在昏暗的新犹太广场等他，让他去调查杀害本杰明·斯特恩凶手的人。现在，他的调查进行到了这一步，到了罗马天主教教堂的核心处。
在教皇公寓入口处，他们逃过了瑞士近卫队的检查，走了进去。多纳蒂神父把加百列带到教皇书房，教皇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一堆早上发来的信件。加百列进来的时候，教皇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亲切地笑了。
他用笔尖朝壁炉旁边的座位区指了指，说道：“艾隆先生，你能来真好。请随便坐吧。在离开之前，我和多纳蒂神父还有一些事要商量。”
加百列按照教皇说的做了。他伸手从夹克衫的胸袋里掏出了几张“金钱豹”的照片。加百列开始研究他一直以来的行事手法，想推断出他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这个杀手的每张照片都有很大的不同。有些改变得通过整容手术才能实现，剩下的就是普通的化装伎俩了，比如说在帽子、假发、眼镜上做手脚。
加百列把照片放回口袋里，看了看书房那边穿白色教士服的矮个子男人，他还坐在满是文件的书桌旁。加百列感觉心情很沉重。如果“金钱豹”真的来到罗马杀害教皇，想阻止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从口袋里的照片来看，加百列可以十分确定的是，他根本认不出“金钱豹”来。
凯特琳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兰格把房间做了个彻底清理。他用一块湿布仔细地擦拭着这间屋子里自己碰到过的地方：门把手，梳妆台桌面，浴室的固定装置，电水壶，咖啡壶。接着，他把自己多余的衣服和化装用具放进一个塑料垃圾袋。确定已经处理好自己在屋子里留下的每处痕迹之后，兰格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任何东西。
凯特琳从浴室走了出来。她身穿一件蓝色牛仔裤，一双系带皮靴，还有一件紧腰短夹克。她把头发紧贴着头皮梳到了脑后，然后戴上一副太阳镜。看起来很漂亮，足够分散普通宪兵队的注意力，兰格寻思着。
他站起身来，把斯捷奇金手枪插到裤带上，穿上夹克衫。他拿了件廉价的黑色尼龙雨衣，就是罗马教士穿的那种最普通的。随后他捡起了那个塑料垃圾袋。
他们走下楼来。兰格一手拿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拉紧雨衣的领子，好完全盖住里面穿的教士服。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凯特琳坐到后面，双手搂着他的腰。兰格骑着摩托车轻松地往前开了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朝着东面古老的罗马中心区加速驶去。路上，他把那间公寓的钥匙扔到了一条水沟里，把那袋垃圾递给了一个垃圾清理工。清理工随手把它扔进了收垃圾的卡车后面，并祝愿兰格度过一个愉快的早晨。
[1]指耶稣的门徒圣彼得在加利利海蒙受召唤，最终在罗马殉道。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3
梵蒂冈城
教皇演讲定在上午十一点举行。十点半的时候，他由多纳蒂神父和加百列陪着离开了教皇书房。在教皇公寓外面的大厅里，他们遇到了一队穿着便衣的瑞士近卫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赫尔维蒂人，名叫卡尔·布伦纳。这位虔诚的瑞士信徒发过誓，在必要的时刻愿意为了保护教皇牺牲自己的性命。于是加百列最为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布伦纳一看到加百列，就把手伸进蓝色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他冲上前来，用前臂一扫，把教皇推到一边，抓住了加百列的喉咙。加百列抑制住求生的本能反应，任由这名瑞士侍卫抓住自己。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眼前的这位卡尔·布伦纳体重至少要比他多出五十磅，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那只手像钢钳一样掐住了加百列的喉咙。加百列躺在地上，布伦纳压住他的胸。他把手放在明处，然后动也不动地让这个保安人员把自己的枪从肩上的枪套里拿了出来。布伦纳把枪扔出去，然后用自己的枪顶着加百列的脸，其他两名队员把加百列死死地按在地上。
剩下的队员已经在教皇周围形成了一堵保护墙，在走廊里簇拥着教皇。教皇命令他们放开加百列，然后赶紧赶到卡尔·布伦纳这边。布伦纳把教皇推开，大声喊着让他回到保护队伍中去。
教皇说：“放他起来，卡尔。”
布伦纳站起身来，但其他两名队员仍把加百列死死地按在地上。布伦纳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重点防范人物的照片，拿到教皇面前。
“他就是那个杀手，阁下。他是来暗杀您的。”
“他是我的朋友，是来这儿保护我的。这都是一场误会。多纳蒂神父会向你说明一切的。相信我，卡尔。让他起来。”
车队驶出了圣安妮大门，然后拐进协和大道，朝河那边开去了。教皇闭着眼睛。加百列看了看多纳蒂神父，神父探过身来，小声告诉他说，在车队行进的过程中，教皇总是用祈祷来度过这段时间。
—个摩托车警卫出现在了离教皇车窗几英尺远的地方。加百列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透过头盔观察下颚以及面部骨骼的形状。加百列在心里把这个人和照片上的人对比了一下，就好像是在鉴定一张画一样，把大师的笔画风格和新发现的作品进行对比。这个人和照片上的人有些相似。加百列把手伸进夹克衫里，握住了伯莱塔手枪的枪把。多纳蒂神父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而正在闭目祈祷的教皇则毫无察觉。
车队驶上了龙格特威尔大街，那个摩托车警卫后退了几米，加百列松了口气。街上的其他交通工具已经被清除了出去，沿河偶尔会有几个旁观的人。看得出来，罗马这个地区的人们对教皇车队出行并不怎么感兴趣。
旅程进行得很快，加百列算了一下，总共三分钟的时间。犹太教堂的屋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从一群抗议者中冲了过去，把车停在教堂前院。加百列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用身体挡住半开的车门。拉比统领站在教堂的台阶上，两侧是来自罗马犹太社区的代表团。这辆豪华汽车周围站着大批安保人员，意大利人和梵蒂冈人，有些穿着便衣，有些穿着制服。台阶的右侧拉着一条黄色警戒带，用来限制梵蒂冈新闻工作者的活动范围。空气中充满了摩托车排出的废气。
加百列大致看了一眼保安人员、记者和摄像人员的脸。总共有十几张可疑的面孔，很有可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他把头伸进车后面，看了看多纳蒂神父。“这里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我们快点过去吧。”等他站直身体，正好看到卡尔·布伦纳那张吓人的脸。
布伦纳说：“这是我的工作。请离开这儿。”
加百列按照他说的做了。布伦纳帮助教皇走下车。余下的瑞士侍卫挤上来围在教皇身边。加百列混在一群穿黑色西装的人里，教皇穿着白色长袍站在中间，尤其显眼。
摩托车警卫队的人熄掉引擎。教皇走到犹太教堂的台阶上，和拉比以及其他几位代表人拥抱。除了远处抗议者的呼喊声和摄像镜头发出像蝉翼振动的沙沙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响。加百列站在卡尔·布伦纳身后，卡尔·布伦纳用手搭在教皇窄小的背上。加百列朝他周围看了看，眼睛搜寻着一切异常情况。这时，有个人往前推了他一把，撞得他的手不自主地向上摆了一摆。
他们身后发生了暴动。加百列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三个宪兵队队员正把一个人摔在地上。那个人是个抗议者，手里拿着抗议的牌子，上面写着：“还天主教自由！”
教皇也转过身来。就在那一刻，他和加百列的眼神遇到了一起。加百列说道：“请进去吧，阁下。这里人太多了。”
教皇点了点头，转身对主持人说：“好吧，拉比，我们进去如何？”
“好的，阁下。里面请。我来给您介绍我们做礼拜的地方。”
那位拉比带着教皇上了台阶。一会儿过后，加百列和多纳蒂神父松了一口气，全世界十亿天主教教徒的领导者终于安全地进入了犹太教堂。
艾瑞克·兰格在圣彼得广场的入口处下了摩托车。凯特琳挪到前面，接过摩托车车把。兰格转过身，步行向前行进。
广场上满是赶来的朝拜者和游客。宪兵队的人在石柱廊边上巡逻。兰格朝教皇宫殿走去，步伐轻快而果断，速度快而稳重。通过具有埃及建筑风格的方尖碑的时候，为了缓解加快的心跳，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离宫殿几步远的地方，一名宪兵队队员朝他走来。
他瞪着一双褐色倔强的眼睛，用意大利语问兰格：“你要去哪儿？”
兰格回答道：“铜门。”
“你有预约吗？”
兰格拿出皮夹，把身份证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见那个宪兵队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贝克神父。我没认出您来。”
兰格把皮夹收起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年轻人。”
“我叫马特奥·加莱阿齐。”
兰格直直地盯着那位警察的眼睛。“我一定会替你在上级面前美言几句。我想，如果卡洛·卡萨格兰德知道宪兵队的人把广场这儿的秩序维持得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谢您，神父。”
那个宪兵队队员低着头，把手伸出去，做出请贝克神父进去的姿势。兰格甚至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孩子。用不了几分钟，这孩子就会跪下来，祈求上帝的原谅，因为是他把杀手请进了教皇宫殿里。
兰格在铜门处再次被拦下，这次是名瑞士近卫队的侍卫，肩上披着暗蓝色披风，一身贵族装束。兰格再次把徽章拿了出来。瑞士侍卫看了，让他到门右面登记办公室的长官那里做登记。兰格又把他的身份证交给了另一名瑞士侍卫。
“你来这里见谁？”
兰格冷冷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次秘密会面。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打电话给卡萨格兰德，就说我到宫殿了。如果你把这件事泄露给任何人——比如说此时此刻站在那边看的那个人，我就私下里给你点颜色看。”
瑞士侍卫什么也没敢说，点了点头。兰格转过身。教皇宫殿的楼梯台阶离他越来越近，下面用几盏大铁灯照着。兰格慢慢地走上楼梯，像是要做一件打心底不情愿做的事。他再次停下来，往下看了眼登记处，那个瑞士侍卫还在看着他。到了楼上，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排玻璃门，又是一次挑战。还没等瑞士侍卫说话，兰格就把徽章拿了出来。侍卫看了，吓得差点摔倒，赶紧给他让路。
兰格心想，太神奇了。卡萨格兰德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来到光线昏暗的圣达玛索庭院，头上就是教皇宫殿的凉廊。他穿过一道拱形石门，看到一段楼梯，然后快速走了上去，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路上，他又碰到了三个瑞士侍卫，不过都没有为难他。在宫殿内部，兰格的教士服和神父领带就很能说明他的身份了。
他来到教皇公寓门口。一个瑞士侍卫站在那儿，手里握着武器，伸手挡住了兰格。兰格把身份徽章拿到他面前。
“我要见多纳蒂神父。”
“他现在不在。”
“他去哪儿了？”
“他和教皇出去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去犹太教堂了。”
“嗯，是的，没错。我觉得，如果多纳蒂神父知道你把他的去处告诉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会很欣慰的。”
“对不起，神父，可是你——”
兰格打断他：“我得给多纳蒂神父留些东西。你能带我去他的办公室吗？”
“您是知道的，贝克神父，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能离开这里。”
兰格理解地笑了笑：“很好。至少你应该守纪律。那么请告诉我怎么去那位神父的办公室吧。”
瑞士侍卫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路线告诉了兰格。教皇公寓空荡荡的，只有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修女在那里忙着用鸡毛掸子打扫屋子。当兰格走过多纳蒂神父办公室，朝下一间屋子走去的时候，她对他笑了笑。
他把身后的门关上，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屋子里阴沉沉的，透过遮掩着的厚厚的窗帘，隐隐约约能看见圣彼得广场。兰格朝前迈步，从简单的东洋式地毯上踩过，朝木制书桌走去。他站在高背椅子旁边，手摸着盖在上面的毛绒外套，然后摸了摸书桌上的东西。对于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来讲，这实在有些简朴，太节俭了。一本笔记本，一个圆柱形的笔筒，一沓用来记录临时想法的纸，一个带有拨号盘的老式白色电话。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幅圣母画像，好像正透过玻璃看着兰格。
他把手伸进教士服的胸袋里，拿出了一枚信封，放在笔记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最后看了看整间书房，然后转过身快速地走了出去。
兰格在公寓门口停下，用严肃的眼神看了看那名瑞士侍卫，干脆地道：“你会再次听说我的消息的。”随后转身消失在了走廊里。
马科·布林迪西枢机卿书房里的书桌和教皇书房里那张俭朴的书桌可大不一样，那是一张具有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大型书桌，桌腿经过精雕细琢，还镶有金子。站在这张桌子前面的人往往会感到不舒服，而这正是布林迪西想要的效果。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那儿，手指搭成桥状，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某个地方。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好对着圣彼得广场，几分钟前，他已经在窗边看到教皇的车队沿着协和大道朝河那边开去了。现在，教皇应该已经在犹太教堂了吧。
红衣主教的眼睛盯着桌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他的目标是让教会重新掌握中世纪时期的大权，不过，布林迪西是个很现代的人。梵蒂冈政府官员用羽毛沾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信的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布林迪西私下里花了数百万美元更新梵蒂冈教廷国务院所用的器械，好让教会的官方体系更像一个现代民族的中枢系统。他把电视调到BBC国际频道。孟加拉国遭遇了一场洪水的袭击，导致几千人死亡，几十万人无家可归。听了这个消息，他花了一分钟时间琢磨了一下要吩咐梵蒂冈慈善组织捐给灾区多少钱。他打开了另一台电视，调到RAI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然后他又把第三台电视调到了CNN国际频道。
他曾经威胁将不陪同教皇进行这次可耻之旅，如今他已经付诸实践了。照道理，此时的他正应该起草一封善意的辞职信。这样一来，既不会让教皇觉得尴尬，梵蒂冈新闻部的那群暴民们也无法在他们那幼稚的专栏上发表什么粗鲁的质疑。但凡他真有一丝辞职的意愿，他都会在辞职信中表达出返乡担任基层神职的强烈愿望，还会自愿加入到民众中去，为年轻人做洗礼，点化罪恶的人。然而凡是有一点智商的梵蒂冈人都能看出来，如果他真的写了这样一封辞职信，那绝对是骗人的。马科·布林迪西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和熏陶就是如何在元老院运用他的权力。所以要他放弃现在手中的权力是绝对不可能的，没人会相信这样一封辞职信，而且这位红衣主教也不想写。更何况，他想着，那个吩咐他写辞职信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他真的着手开始写辞职信，那么在教皇遇刺之后就会引发一些敏感问题。难道是在最近的几周里，教会之中最有权力的两个人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吗？是不是教皇的死能给国务院的枢机主教带来什么好处？事态很明朗，根本不能辞职。还好他已经放出去了一些流言，把布林迪西红衣主教说成是教皇在元老院最亲密的朋友，他十分敬仰教皇，教皇也十分喜爱这位挚友。下次举行教皇选举会议的时候，红衣主教们就会看到这些新闻剪辑了。这样一来，马科·布林迪西就会在教皇遇害几天后的关键时刻，名正言顺地接管教会事务。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选举会议一向不愿意从外部提拔候选人。下一任教皇一定得是元老院的人，而元老院推荐的人必定是教廷国务院的马科·布林迪西。
RAI频道上出现的画面打断了他的白日梦：保罗七世教皇进入了罗马犹太大教堂。布林迪西想起了另外一个形象：站在坎特伯雷教堂圣坛上的贝克特，那个被杀死的爱管闲事的教士。
出兵吧，卡洛。把他杀掉。
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把电视声音调大，等着听到教皇遇刺的消息。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4
罗马
罗马中心的犹太教堂一这座富有东洋色彩的华丽象征物，正处于一种对未来无知的不安中。加百列的位置在教堂里面靠前的地方，他的右肩正对着诵经台。他双手背后，顶着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多纳蒂神父在他旁边，表情紧张而严肃。这里的位置很好，可以看到整间大厅的每处角落。几英尺外的地方坐着一组元老院的红衣主教，他们穿着显眼的深红色教士长袍，认真听着拉比的开场白。红衣主教身旁坐着一些躁动不安的梵蒂冈新闻工作人员。新闻办公室主任鲁道夫·格茨仍旧是那身让人恶心的装扮。其他座位上坐着一些普通的罗马犹太人社团。教皇开始演讲的时候，大厅里的人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通电般的感觉。
加百列忍住没去看他，眼睛紧紧地扫视着整个教堂，查看有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卡尔·布伦纳正站在离加百列几英尺远的地方，同样是在查看动静。他们的目光有过很短暂的相遇。布伦纳和加百列都不想让教皇受到任何威胁。
教皇针对拉比以及相关社团邀请他今天来作演讲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他又对美丽的教堂以及犹太人坚贞的信仰表示出了极大的尊重，同时强调了基督教和犹太教双方共有的优良传统。他借用前任教皇的说法，把犹太人比喻成罗马天主教教徒的兄弟。这是一种特殊的关系，教皇说，如果不去精心地呵护这种兄弟情谊，它也是很容易断裂的。过去的两千多年里，兄弟之间发生过多次冲突，结果给犹太民族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他说的时候没有借助演讲稿，听众听得入了迷。
“1986年4月，我的前任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为了消除我们双方的分歧而来到这座犹太教堂，为双方抚平伤痛。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们的关系有了很大起色。”教皇停了片刻，大厅里一片沉寂，“不过，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时，教堂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红衣主教们也为教皇的演讲热烈鼓掌。多纳蒂神父用胳膊肘碰了碰加百列，然后侧过身来，贴近他的耳朵说：“看看他们。”他用手指了指那些穿着深红色教士长袍的人，“看看他们几分钟后还能不能为教皇的演讲鼓掌。”
教皇继续演说，加百列仍然盯着人群。“我的兄弟姐妹们，在约翰·保罗还没有完成他的事业之前，上帝就把他带走了。我要继续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我愿为他承担起这份重任，直到最后。”
教皇演讲再次被掌声打断。加百列心想，真精彩。他把自己的做法仅仅说成是继承前任教皇的遗愿，而不是另立新章。加百列意识到，这位把自己刻画成一个威尼斯单纯教士的人才是真正有城府的战略家和政治家。
“比起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和解的第一步是简单的，最后一步才将是最艰难的。在这条路上，我们可能会遇到向后的阻力。不过我们不会退步。我们一定要完成这项事业，为了天主教教徒，也为了犹太人。”
多纳蒂神父碰了加百列胳膊一下：“开始了，看着吧。”
“在我们双方的教义中，我们都相信原谅不会来得那么容易。如果我们罗马天主教想得到原谅，就必须作出真诚的忏悔。如果我们杀过人，我们就不能因妄称神名[1]而忏悔，期望得到原谅。”教皇露出了微笑，众人的笑声在教堂里回荡。加百列注意到，那几个红衣主教似乎并不觉得这很幽默。“今天是犹太人的赎罪日，犹太人必须要找到那些受过伤害的人，为自己的罪过忏悔，然后寻求原谅。我们天主教的人也必须要这样做。不过，如果我们想要为罪过做忏悔，首先必须要了解事实的真相。这就是我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教皇停顿了片刻。加百列看到他正看着多纳蒂神父，好像在鼓足勇气，好像在说，没有回头路了。多纳蒂神父点点头，教皇又把视线转回听众。加百列也跟着把注意力转到人群。
“今天早上，在这座宏伟的犹太教堂，我要对二战时期教会和犹太民族的关系，以及教会的一些行为作一次全新的回顾，这个时期是犹太民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期，其间有六百万犹太人被浩劫之火吞噬。关于这段黑暗时期，之前也有人曾经作过调查核实，不过这次和之前大不相同，梵蒂冈秘密档案室所有相关资料，不论是哪个时期，都将对学者开放，以求真正做到回顾历史，作出评判。”
梵蒂冈的新闻工作人员中间一阵骚乱。几名记者拿着微型麦克风窃窃私语，剩余的都在疯狂地敲着电脑键盘。鲁道夫·格茨双手叠在胸前，下巴垂在胸上。看来教皇忘了告诉他的首席新闻发言人，说他今天要公布一些消息。教皇已经走上了这条未知之路。现在，他就要向更远处走去。
“大屠杀不是天主教的罪过，”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忽略的是，有很多天主教教徒，包括普通教士以及那些有着类似宗教信仰的人，他们参加了屠杀犹太人的行动。我们必须承认这种罪过，并且我们必须祈求原谅。”
没有人鼓掌，有的只是震惊和无声的敬意。在加百列看来，犹太教堂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罗马教皇之口。
“大屠杀不是天主教的罪过，但是教会种下了反犹太民族这颗有毒的种子，并给它提供了生长所需要的温床，直到它在欧洲扎根，肆意地扩张。我们必须承认这种罪过，我们必须祈求原谅。”
加百列觉得自己在红衣主教中间找到了一个不安分子。一个面色黝黑的人不断摇头，肩膀一上一下晃动。他看了看多纳蒂神父，然后小声问他：“哪个是布林迪西红衣主教？”
神父摇摇头。“他今天不在这儿。”
“为什么没来？”
“他说他身体不适。其实他宁愿在刑柱上被烤死，也不愿来这儿听演讲。”
教皇继续说着：“教会未能阻止大屠杀的发生，不过我们本可以做到为更多的犹太人减轻痛苦。我们本应该放下地域的分歧，抛开政治的芥蒂，在最神圣的天主教大教堂大声谴责此种卑劣的行为。我们本应该把教会内部那些参加或支持大屠杀行为的人驱逐出教。战后，我们本应该花更多的时间抚恤受害者，而不是一味支持犯罪者，后者之中的很多人在逃往遥远异乡的过程中，居然在这座神圣的城市找到了避难所。”
教皇把胳膊张开：“对于凡此种种的罪过，很快就会揭露，我们献出我们的忏悔，我们祈求原谅。我们那深深的痛苦之情无法言表。在你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当德国纳粹把你们从教堂附近的家中拖出来的时候，你们曾经大声呼救，换来的只是沉默。所以今天，我要用同样的方式祈求原谅。那就是沉默。”
保罗七世教皇低下头，双手叠放在神圣的十字架下，闭上眼睛。加百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教皇，然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也像他一样吃惊，大张着嘴。两名红衣主教也跟着做起了祈祷，剩下的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只剩下震惊的表情。
在加百列看来，教皇在犹太教圣坛上静静地祈祷另有其意。教皇把这一切说了出来。即便不能活着完成这项事业，他的作为也是不可磨灭的。如果“十字维拉”组织意图谋杀他，也应该是在他说出这些话之前。如果他事后被杀，那么只能进一步证明他是个烈士。现在教皇安全了，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加百列现在还有一个顾虑——如何把教皇安全地送回到教皇公寓。
有人动了一下，引起了加百列的注意。是卡尔·布伦纳正抬起右手摸着耳机。随即，他的动作和表情发生了变化。他挺了挺肩，整个人往前倾斜。他的脸红了，眼珠活动起来。他把拳头放在嘴唇边上，对着藏在马甲衬衫袖口处的麦克风低语了几句，快步朝多纳蒂神父走去。
教士探过身子，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卡尔？”
“梵蒂冈那边有人闯进了教皇公寓。”
离开教皇公寓后，兰格下了一个楼层，来到梵蒂冈枢机卿的办公室。在前厅，他碰到了迈斯肯神父——布林迪西信任的私人秘书。
兰格说：“我想见红衣主教，请通报一下。”
“这不可能。”迈斯肯神父把几张纸推到一边，生气地说道，“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物，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兰格把手伸进口袋里，麻利地拿出斯捷奇金消音手枪。迈斯肯神父小声哀求道：“圣母玛利亚，请保佑我。”
兰格对准他的眉心开了一枪，然后绕到办公桌旁。
加百列和多纳蒂神父惊慌地从教堂的台阶上跑下来。教皇车队还停在外面，在强光下闪闪发亮，周围有几名宪兵队的人骑着摩托车巡逻。多纳蒂神父来到最近的一个警官面前，说：“梵蒂冈有紧急情况。我们需要一台摩托车。”
那个宪兵队员摇了摇头：“不行，多纳蒂神父。这是违反规定的。如果我把摩托车借给你，就会被炒鱿鱼。”
加百列把一只手放在那名警官的肩上，用意大利语说道：“教皇私下里派我们办件事。你真想违背教皇的直接指示吗？”
那名宪兵队员立刻从摩托车上跃了下来。
加百列夺过车把，多纳蒂神父坐到后面。
“你会开这家伙吗？”
“抓紧了。”
加百列面朝没有人的龙格特威尔大街，把油门加到最大。多纳蒂神父一直在他耳边背诵《天主经》。
马科·布林迪西坐在屋子中央的几台电视屏幕前面，胳膊大张，手掌摊开，脸上毫无血色。红色的无边帽从他光秃秃的头顶滑到脚边的地毯上。
“没人修理这个异教徒吗？”红衣主教大喊着，“该死的，卡洛！快杀了他！你的人跑哪儿去了？”
“我就在这儿。”兰格冷冷地说道。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微微扭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寒酸的教士站在那儿。
“你是谁？”
兰格举起了胳膊，手里拿着斯捷奇金手枪。
“您想最后做一次忏悔吗，大人？”
红衣主教眯着眼睛：“愿地狱之火吞噬你的灵魂。”
他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兰格成全了他。
他连续快速地扣了三次扳机。斯捷奇金手枪枪口冒着火星，不过没有声音。红衣主教的胸部中了三枪，在心脏部位形成一个完美的正三角形。
红衣主教朝后倒去，兰格走上前，看了看他那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眼睛。接着，他把消音器枪口顶在教士的太阳穴上，最后开了一枪。他过转身，冷静地走开了。
[1]“不可妄称神名”是（圣经·旧约）中十诫之一。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35
梵蒂冈城
加百列花了三分钟时间到达圣彼得堡广场。广场入口处设了金属障碍，加百列把车刹住，一个吓得惊慌失措的宪兵端起武器，做好进攻的准备。多纳蒂神父晃了晃手中的梵蒂冈身份徽章。
“把枪放下，你个蠢货！我是路易吉·多纳蒂，教皇的私人秘书。我们现在有急事。把路障撤掉！”
“可是”
“撤掉，快！”
只见宪兵撤掉了一部分路障，打开了一道足够摩托车通过的通道。加百列从一群熙攘的人群中穿过去。被摩托车吓了一跳的游客跳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在加百列身后用各种语言大声叫骂着。
等他们赶到铜门的时候，一名瑞士侍卫早就全副武装，端举着胳膊，手中拿着伯莱塔手枪。等确定摩托车后座上坐的是多纳蒂神父后，才把枪放下。
“有人报告说这里有外人闯入。”多纳蒂说道。
那名瑞士侍卫点点头：“刚刚宫殿里发生了一桩枪击案。”
或许路易吉·多纳蒂神父还有着另外一重身份，要么是田径运动明星，要么是橄榄球运动员。他一步三级台阶地朝楼上走，像一名短跑运动员在最后时刻冲刺一样冲进了门厅。加百列费了好大劲才没落下。
他们来到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位于宫殿二楼的公寓。几名瑞士侍卫已经在那里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元老院教士。迈斯肯神父趴在前厅的办公桌上，身下是一摊血。
“我的老天，不过这事也太离谱了。”多纳蒂神父小声说着。然后他把死去教士的尸体扶起来，为他做了最后一次祷告。
加百列进到书房，看到一个修女正在布林迪西的尸体旁边弓着腰祷告。多纳蒂神父也走了过去，脸色灰白。他以怪异的姿势在屋子里走了几步，随后就晕倒在了修女旁边的地面上，毫无意识地跪倒在了血泊里。
凯特琳·鲍萨德早已在石柱廊那头看到了一切：两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他们和宪兵之间发生的冲突，那个坐摩托车的教士还说自己是教皇秘书，之后便骑着摩托车疯狂地从广场穿过去了。很明显，他们收到了消息说有人闯进了宫殿。她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朝广场那边的铜门张望并等待着。
兰格原本想静悄悄地离开梵蒂冈，看来已经不可能了。宫殿门厅入口处站满了瑞士侍卫和梵蒂冈警察，看样子铜门已经被封锁了。看来某些人没有听他的警告，还是报了警。兰格得另想法子从这里逃出去。他把眼镜拿掉，塞进口袋里，迅速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他冷静地朝着铜门走去。
一名瑞士侍卫用一只手顶住他的胸口：“现在任何人不得从这里出入。”
“这事恐怕我耽误不得。我得马上出去赶赴一场紧急的约会。”兰格说道。
“命令就是命令，先生。这里刚刚发生了枪杀案。所以谁也不准从这儿出去。”
“枪杀？在梵蒂冈？上帝呀。”
兰格先画了一个十字，然后手伸进口袋，拿出了斯捷奇金手枪。瑞士侍卫见状赶紧在自己那文艺复兴时期的制服上摸索着，急切地想拿出自己的武器，可还没等他找到，兰格就已经在他的胸口开了两枪。
在兰格朝铜门走去的时候，一阵尖叫声刺穿了走廊。一名瑞士侍卫端着伯莱塔手枪，朝着兰格的方向跟去。兰格犹豫了一下，一些教士和梵蒂冈官员在周围大声喊叫。那些每天八小时手持长戟的侍卫还没有勇气朝人群开枪，因为怕伤及无辜。兰格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扣动斯捷奇金手枪，把身后那名瑞士侍卫打倒在地。
兰格冲过铜门。一名宪兵队队员朝他走来，用枪瞄准他的臀部，用意大利语大喊“放下武器”。兰格回过头，再次开了火。宪兵队队员应声倒在圣彼得广场的石路上。
接下来，他看到的场景简直有如噩梦一般：六七个宪兵队队员正从广场那边朝他跑来，都已经拔出了全自动武器。在这种情况下开枪往外闯根本行不通。拜托，凯特琳。你在哪儿？
离他几英尺的地方站着一个外貌像美国人的女孩儿，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吓得一动不动。兰格向她蹿上两大步，伸手抓住女孩儿的头发，拉到自己这边。宪兵队队员们不敢再往前走。兰格把斯捷奇金手枪顶在女孩儿的头上，拖着她往广场另一边走去。
加百列在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的办公室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尖叫声。他拉开沉重的窗帘往下看。广场上一片混乱：宪兵队的人拿着武器跑，游客吓得在石柱廊里到处逃窜，寻找安全的地方。一个身穿教士眼的男人正用手枪顶着一个女孩儿的头，往广场中心走去。
这个时候，饥特琳·鲍萨德也从另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到了兰格，她就在贝尔尼尼的石柱廊尽头。当广场上刚刚发生骚乱的时候，一个宪兵队的人为那两个骑摩托车的人撤掉了路障，接着他就离开了岗位，朝宫殿跑去。凯特琳趁着这个时候发动摩托车，开足马力从路障的缺口穿过去，奔向广场。
兰格看到她过来了。等她开到离自己几英尺远的时候，兰格把那个美国女孩儿猛地推到了地上，从凯特琳面前抓过车把上了车，然后调转车头朝圣彼得广场边上驶去。一位宪兵正要开启路障，想在摩托车驶近之前把路障的缺口堵上。兰格瞄准他，然后射出了枪里的最后两发子弹。那名宪兵队队员倒在地上。
兰格从路障缺口处飞速驶去。一会儿过后，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圣彼得广场一片混乱。很明显，这个时候警察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这里的安全，把重点放在受害者身上，而不是去追赶那个逃犯。加百列知道，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来讲，只需几秒钟就可以消失在罗马这个像迷宫一样的城市里，因为加百列自己就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用不了一会儿，那个杀害本杰明还有无数其他人的凶手“金钱豹”将会永远地消失。
加百列和多纳蒂神父从犹太教堂骑来的摩托车还在原来他们停放的位置——一个离铜门几英尺远的停车支架上。钥匙就在加百列的口袋里。他上了摩托车，呼啸着从广场上穿过。
他像那个杀手一样绕过石柱廊的尽头朝右拐去，他面临着一个抉择：沿着城市边界线行驶，还是往左拐，朝乱草丛生的雅尼库鲁姆公园最南端开？一位脖子上挎着相机的游客用法语对他喊道：“你是在找一个拿着枪的教士吗？”
法国人指了指博尔格圣灵教堂。加百列把车头转向左边，加大油门。如果杀手是沿着这条路线逃跑的，那么等他到了公园的开放性地带，加百列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接下来，他可以用几分钟的时间从那里逃到特拉斯提弗列区域像迷宫一样的街道上，然后再从特拉斯提弗列渡河逃到阿文丁山住宅区内。
开了一百米后，加百列靠到马路右边，沿着一排浅灰色豪华住宅行驶。快到河边的时候，他来到了一处很混乱的广场。他突然朝右转去，上了一道陡坡，一直沿着陡坡走就可以到公园。在坡道顶端有—处地下汽车站，门外是一处环形交叉路口。在那里，加百列第一次看到了那个杀手，穿着黑色衣服，车后载着一个女人。那辆车绕过弯道，消失在了公园里。加百列跟了上去。
马路两边是用碎石铺成的人行路，路旁种着高大的伞松。整条路是沿着山脊铺建的，沿着坡度越来越高，几秒钟后，加百列有一种像是在城市上方悬空行驶的感觉。他驶近加里波第广场的时候，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穿出一辆摩托车，骑车的人穿着黑色衣服。加百列也跟了过去，融入车流。那辆摩托车从视线中消失了一小会儿，很快又回到了他的视线里。它拐进了一条小路，驶向山下的特拉斯提弗列。加百列在众多车辆中猛地一个倾斜，穿到了马路对面，继续跟踪那个杀手，他已经顾不得车笛声和叫骂声了。
公园外面的坡道上有一系列的Z形路段和来来回回的弯道。宪兵队的摩托车比杀手的车马力更强，加百列的车上也没有多余的负重，不用考虑身后乘客的平衡问题。所以他很快就追上了不少，看架势，这距离很快就会缩小到三十米。
加百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伯莱塔。他想办法用左手拿住枪，用右手控制住油门。前面那辆摩托车咆哮着向前驶去。车上的女人往后看了看，然后转过身费力地用自动手枪瞄准加百列。
加百列在摩托车行驶的呼呼声中听到几下枪声。其中有一发打到了他前面的挡风玻璃。车身猛地震了一下。加百列控制油门的手一滑，两辆车之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过，加百列很快又重新控制住了油门。虽然速度下降了不少，可两辆车的距离在渐渐地缩短。
兰格把视线从前方的路转移到后车镜上，看到了那个正在后面追赶他们的人。那人一头黑发，橄榄色皮肤，身体瘦削，眼睛里流露着坚毅的神情。他就是加百列·艾隆吗？他就是那个代号为“神剑”的杀手吗？是他毅然决然地走进突尼斯别墅，杀掉了阿布·吉哈德这个世界上防御能力最强的人？他就是那个卡萨格兰德许下承诺说不会造成威胁的人？兰格真想有一天能够好好回报一下卡萨格兰德的美意。
不过现在，他必须先找出逃脱的机会。有一辆车等在河对岸的阿丁文山上。要想抵达那里，就得先进入迷宫般的特拉斯提弗列。如果他们还能活着到那里的话，他就有把握把这个以色列人甩掉。
他想到了自己在格林德尔瓦尔德的家，想到了在艾格尔峰背面滑雪，想到了把女人带回家里那宽大的床上。他的头脑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画面：他被送进了意大利监狱，吃着腐烂的食物，余生再也碰不到女人。任何一种结果都比这要好，哪怕是死。
他加大油门，车疯狂地向前驶去。现在可以看到特拉斯提弗列的几条街道了。自由就在眼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个以色列人，他已经逼得很近了，正准备开火。兰格试着给摩托车加速，可已经是极限了。问题在于凯特琳，她的体重降低了摩托车的行驶速度。
他听到了几声枪响，感觉子弹就从身边擦了过去。凯特琳叫了一声。她那紧抱兰格的双手松了下来。“抱住我！”兰格说，不过声音中缺少了坚持。
离开公园后，他来到了特拉斯提弗列，路两旁都是些褪了色的租用房屋。他拐进了一条又窄又小的街道，路面铺着鹅卵石，路两旁都有车停着。一座罗马式教堂出现在街头，教堂顶部有一个十字架，就像是放置步枪的架子。兰格朝那里开去。
凯特琳的手正在逐渐松开他的腰。兰格往后看了一眼。她嘴角流着血，脸色苍白。他又看了看后视镜。那个以色列人离他只有三十米了，而且还在快速地逼近。
兰格小声说了句：“原谅我，凯特琳。”
他抓住凯特琳的腕关节，用力扭着，直到感觉骨头被扭断。凯特琳大叫一声，本能地想抓住他的身体，不过只用一只手是办不到的。
兰格感觉到她的身体从后面无助地跌了下去。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掉在鹅卵石地上时发出的砰砰声。
他没有回头看。
那个女人从加百列斜对面掉了下来。加百列连一秒钟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的手像钳子一样使劲地捏下刹车，不过他发现这辆马力十足的摩托车肯定不能及时停住了。接着。他朝左侧猛地歪了过去，摩托车摔在鹅卵石路面上。加百列的头部撞到了地面。由于惯性，他被带出去一段距离，身上的皮蹭破了。不知是从什么角度，他看到摩托车车轮朝天上飞去。
他摔在了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过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他抬起头，看到“金钱豹”骑着车呼啸着向前奔去，在教堂塔尖处消失了。
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混乱的圣彼得广场，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老人正从陈旧的铺路石上慢慢地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瑞士侍卫，干净的制服上染着鲜血。他在一位年轻的宪兵队队员尸体旁作了短暂的停留。他还看到了那个美国女孩儿，正在母亲怀里尖叫着。几分钟之后，当红衣主教遇刺的消息公之于众后，恐惧也随之弥漫开来。圣彼得广场的石头被血染得鲜红。真是一场噩梦，比1981年教皇险些被害那次事故更为严重。卡萨格兰德心想，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干的。
他穿过石柱廊，朝圣安妮大门走去。他想到了将要发生的事。阴谋势必要被揭发出来。还有“十字维拉”组织的存在也将不再是秘密。卡萨格兰德要怎样解释说是他挽救了教皇的性命？又要怎么说出，为了挽救教会而杀害了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圣彼得的这次血光之灾是不可避免的，他想。这是一种可以驱除污迹的血。可没有人会相信他。他将会在屈辱中死去，终究落得个不光彩的名声。一个杀人犯。
他在圣安妮教堂门外停住了。一名瑞士侍卫正在那里站岗，一看就是紧急召唤来的，身上还穿着牛仔裤和风衣。看到卡萨格兰德慢步走上台阶，他好像很吃惊。
“里面有人吗？”卡萨格兰德问道。
“没有，将军。枪击案发生之后我们马上就把教堂的人都清出去了。门也锁上了。”
“请把锁打开，我得做一下祈祷。”
教堂那小小的主厅黑漆漆的。瑞士侍卫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卡萨格兰德往前走去，看到他在圣坛前跪下来。他虔诚地做了一会儿祈祷，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瑞士侍卫见状，像风一样从教堂的中央通道跑过来，大喊着：“不，将军！住手！”可卡萨格兰德像没听到一样。他把枪放进嘴里，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传遍了空荡荡的教堂。刚开始的几秒，他仍然直直地跪在那儿，瑞士侍卫还以为他没有死。不过随后，他的身体就失去平衡，朝前倒去，倒在了圣坛上。卡洛·卡萨格兰德，这位意大利的救世主，就这样死去了。

第五部 威尼斯的一家教堂 36
罗马
很少有人知道杰梅利医院的十一层还有几间房间，它们归一位教士所有，精小而简单。其中的一间房里摆着一张病床，另一间里摆着沙发和椅子。第三间房里有一个私用的小隔间，门外的走廊里有一张警卫用的桌子。总会有人在这里站岗，就连屋子空着的时候也是一样。
梵蒂冈发生枪击案之后的几天，这几间屋子就被一位不知姓名的病人占用了。他受了重伤：颅骨破裂，椎骨粉碎，四根肋骨断裂，全身大部分皮肤擦伤。他已经接受了紧急治疗，目前为止，因脑水肿而导致颅压过大的致命危险已经有所缓解，不过他仍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由于背部受伤严重，他只能趴在床上，头向着窗户这边。氧气罩几乎盖住了整张肿胀的脸。青黑色的眼睑一直紧闭着。
多种迹象表明，这位病人是个重要人物。路易吉·多纳蒂神父，这位教皇秘书每天都要打来好几通电话询问他的病情，两个贴身保镖守在病人的门外。另外，这位病人能住进这里也同样令人惊讶——杰梅利医院十一楼的这个套房是给一个人专用的，那个人本该是罗马天主教的教皇。
头四天，只有两个人来探望这位病人，一个是个子高高、留着长卷发的黑眼睛美女，还有一个面色坚如磐石的老人。那个女孩儿说意大利语，老人则不然。看护人员原来还以为老人是这位病人的父亲，不过后来才知道这种猜测是错的。两个前来探望的人一直在客厅里守着，像是扎营了一样，一步没有离开过。
老人好像很关心病人的右手，这让看护人员感觉很奇怪，因为病人其他部位受的伤远比手部严重。有人请来放射线专家为病人做了X线照射。病人的右手虎口部分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这种伤是近段时期无法完全治愈的，不过整形专家说，虽然经历了大事故，但这只手还是能完整保住。
第五天的时候，病人床边放了一把祈祷椅。傍晚的时候，教皇来了，身边跟着多纳蒂神父和一名瑞士侍卫。教皇在那个失去意识的病人面前跪了一个小时，闭上眼睛为他祈祷，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病人的手。
当教皇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床头挂着的木刻耶稣受难像上面。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画了个十字。他靠近多纳蒂神父对他耳语了几句。教士到床边慢慢地把雕像从墙上拿了下来。
病人在接受教皇探望的二十四小时后，右手终于能动了：那手—次又一次地做着同样的动作；先是击三下，然后轻拖一下。啪，嗒……嗒……嗒……啪，嗒……嗒……嗒……这种迹象让医护小组内部发生了争论。有人说这不是自然的痉挛现象。其他人觉得这是抓捕动作引起的后遗症。那个高个子女孩儿告诉他们，这既不是痉挛也不是抓捕动作：“他是在画画。”其他人明白了。“他很快就要醒来了。”
第二天，也就是他入院后的一周，这个不知姓名的病人短暂地恢复了意识。他慢慢睁开眼睛，在阳光下眨了眨，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那位老人的脸，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阿里？”
“我们一直在担心你。”
“我浑身都受伤了。”
“我知道。”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窗户：“这是耶路撒冷吗？”
“这里是罗马。”
“哪里？”
老人又告诉了他一次。病人戴着氧气罩，虚弱地笑了笑。
“基娅拉……在哪儿？”
“她就在这儿，一直都没离开过。”
“我……抓到他了吗？”
还没等沙姆龙回答，加百列闭上眼睛，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五部 威尼斯的一家教堂 37
威尼斯
看加百列的伤势，还得恢复一个月才能回威尼斯。他们在卡纳雷吉欧区的运河屋住了下来，这里有四层楼，还有一个微型码头，停着一艘小船。楼道入口旁边摆着两个栽着天竺兰的瓷盆，入口前面是一处安静的院子，飘来阵阵迷迭香的香味。这里的安保系统是由一家总部设在特拉维夫的知名电子公司装置的，安全系数和收藏美术作品的美术学院不相上下。
加百列的身体条件不足以去接受修复贝利尼作品的挑战。他的视觉仍旧模糊，站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头晕目眩。几乎每晚都会在持续性的头痛中醒来。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第一次看见他背上的伤时，还以为是被谁毒打过。提埃坡罗向威尼斯教会的负责人提出申请，要他把圣扎卡利亚教堂的开放日期再推迟一个月，这样也好给不幸遭遇摩托车车祸的德尔韦基奥先生再多一点时间恢复。可那位负责人拒绝了他，为了按时完成修复贝利尼作品的任务，他还让提埃坡罗亲自上脚手架工作。“游客们就要来了，弗朗西斯科！难道要我在圣扎卡利亚教堂的门外挂一块牌子，写上‘此教堂因修复工程正在关闭中’？”和以往不同的是，梵蒂冈方面插手了这件事。路易吉·多纳蒂神父给威尼斯方面发了一封紧急邮件，邮件表达了教皇想要威尼斯方面准许由德尔韦基奥先生修复贝利尼大师这部作品的意愿。结果那名负责人立刻把所有规定通通收了起来。第二天，运河屋还收到了威尼斯方面邮来的一盒巧克力，并祝愿加百列早日康复。
在加百列身体恢复期间，他和基娅拉仍旧过着地道的威尼斯人生活。他们总是在游客找不到的餐馆就餐，而且每天晚饭后都要到新犹太广场去散步。有时候，基娅拉的父亲在做完晚祷之后也会加入他们的行列。他还会撮合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有意地打探加百列的意思。有时候，打探的时间长了，基娅拉就会轻轻地拍着父亲的肩膀，说：“爸爸，别说了。”然后她就会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持着他们的手臂，静静地走在广场上，柔软的夜色在他们脸上回荡着。
每次经过犹太人养老院的时候，加百列都会停下来，透过窗户看看里面那些看电视的老人们。他总会摆出同一个姿势：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撑着右胳膊肘，微微低着头。看到这些，总会让基娅拉想起那个站在脚手架上望着破损的作品、嘴里叼着刷子的他。
那个春天他们什么也没做，只等加百列的身体康复，与此同时，他们还密切关注着梵蒂冈方面的动态。保罗七世教皇履行了他的诺言，请来了历史学家以及专家小组来对二战时期梵蒂冈的角色进行重新定位，并对长期以来教会方面反犹的历史行为作出评判。小组中总共有十二个人：六个天主教教徒，六个犹太人。按照对外公布的规则，这些历史学家将用五年的时间对梵蒂冈秘密档案室的资料进行分析处理。他们的研究工作将在完全保密的环境中进行。五年之后，他们要撰写一份报告，并上交教皇，再等待进一步指令，不管那时候是哪位教皇当职。从纽约到巴黎，再到耶路撒冷，世界范围内的犹太组织都对此作出了绝对积极的反响。
专家集中会议进行到一个月的时候，他们提出了从秘密档案室调用资料的申请。首批被申请的资料中包括一份由国务院的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写给庇护十二世教皇的备忘录。这份记录曾经一度消失，没想到居然还保存着，上面记载了1942年加尔达湖边女修道院举行秘密会议的详细过程。小组中的专家成员严格遵守规定，没有向外界透露有关此事的任何信息。
不过，教皇的这一举动很快就遭遇了挫折，据意大利媒体报道，此举动的施压方就是“十字维拉”组织。在一系列揭发性报道中，梵蒂冈共和报社记者贝尼代托·弗亚揭露了天主教秘密组织的存在，说组织成员已经渗透到了教皇组织的最高层、罗马政府以及意大利的金融界。确实，根据弗亚披露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资料，“十字维拉”的触手已经穿过欧洲伸进了美国和拉丁美洲。据说，已经遇害的梵蒂冈枢机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就是“十字维拉”组织的头目，除此之外还有行事低调的金融家罗伯托·普奇，以及前梵蒂冈安全局主管卡洛·卡萨格兰德。普奇通过律师起草了一份抗诉材料，不过，等弗亚的文章发表以后，普奇手中的一家银行遭遇了流动资金危机，跟着就倒闭了。银行的倒闭让他的金融帝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短短的几周内迅速土崩瓦解。他逃离了自己心爱的加拉蒂纳别墅，在戛纳开始了流亡之旅。
至于梵蒂冈官方方面则秉承着一贯的作风，对外公布说那个制造骚乱的持枪罪犯是一个宗教主义的极端分子，和任何国家，恐怖组织或是秘密组织都没有关系，并明确否认“十字维拉”秘密组织的存在，还对梵蒂冈人民说，教会方面不允许存在任何秘密组织或是团体。很快，新闻工作人员和那些紧盯梵蒂冈方面的人就明白了，原来保罗七世教皇正在着手清理门户。十多个罗马元老院的高级官员，包括天主教教义部的领导要么被贬到最低的职位，要么被强迫退休。顶替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职位的人已被选定，国务院来了个全方位的人事变动。新闻办公室主任鲁道夫·格茨被遣返到了维也纳。
身在特拉维夫的沙姆龙时刻关注着加百列的康复情况。沙姆龙终于突破勒夫的阻碍，在扫罗王大街的办公室建立了“金钱豹”专案调查组。小组的目标就是锁定并打击那个涉嫌杀害本杰明·斯特恩以及其他无数名受害者的恐怖分子。接手新任务的沙姆龙再次活力重现。他身边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不幸的是，对于小组的工作人员来讲，沙姆龙身体状态的改善意味着他那火暴的脾气也跟着回来了，他经常把自己和手下人折腾得精疲力竭。案子没有头绪，没有任何说法，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忽视。有消息传来，“金钱豹”在巴黎现过一次身，另外一次是在赫尔辛基。还有报道说，捷克警方怀疑“金钱豹”在捷克的布拉格谋划了一次杀人案。他的名字还在莫斯科出现过一次，说他和一位高级情报官员的遇害有关。机构的一名特工从巴格达听到流言说，“金钱豹”刚和伊拉克情报局签订合约，准备为之效力。
这些线索都很有趣，不过查到最后都没有结果。虽然遇到了种种挫折，可当老人看到自己手下的队员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关于怎样才能找到“金钱豹”，沙姆龙自有道理。他告诉自己的队员，是金钱让“金钱豹”尽情地释放能量，那么击败他的也将会是金钱。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一个温暖的夜晚，当加百列和基娅拉走过新犹太广场的时候，一只足球朝他飞来。他松开她的手，跑向飞过来的足球。“加百列！你的头！”她大喊了一声，可他没有听。他稳退一步，用头结结实实地把球顶了回去，“砰”的一下，球沿着完美的弧线飞了回去，落在了一个小男孩儿手里。孩子大概有十二岁，卷卷的头发上戴着小圆帽，他盯着加百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然后就跑回到伙伴们中去了。回到家里，加百列拨通了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准备好回去工作了。
工作台还像之前他离开时的一样：刷子、调色板、颜料以及其他一些工具。教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阿德里安娜·齐内蒂、安东尼奥·波利蒂以及整个圣扎卡利亚工程团队的人在很长时间之前就已交工，接手下一项工程了。加百列在教堂里面工作的时候，基娅拉不曾离开过。他背对着门，面对着那座伟大的圣坛装饰画，整个人和作品融在一起，很是惹眼，在他工作的时候，她坐在脚手架下面，黑色的眼睛盯着门看。她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他撤掉护罩，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答应了。
他每天都工作很长时间，比健康状况正常时的工作时间还要长，他下定决心要尽快完成这项工程。提埃坡罗每天都要来这里一次，给他带些吃的，问问他身体的恢复状况。有时候，为了能和基娅拉多待一会儿，提埃坡罗会在这儿多停留几分钟。一次，他甚至拖着笨拙的身体爬上了脚手架，去和加百列讨论如何修复教堂后殿部分的壁画。
加百列带着重拾的自信工作着。他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贝利尼这个人以及他的作品，所以有些时候，他觉得画作的原创大师就站在自己旁边，指点自己下一步该怎样做。他工作的路线是从中心向外开展——先是圣母和圣婴，然后是圣徒和几位捐赠者，接下来才是错综复杂的背景。他也用同样的方法仔细地分析了一下案情。工作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想着两个问题。是谁最先把加尔达修道院的资料传送给本杰明的？那个人为什么这样做？
六月末的一个下午，基娅拉抬头看了看加百列，他正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撑着右胳膊肘，微微低着头。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了好长时间，基娅拉看看手表，他足足花了十分钟上下左右地审视着巨幅画布。基娅拉抓住脚手架，学着提埃坡罗一贯的做法，晃动了一下。加百列低头看了看她，然后笑了。
“结束了吗，德尔韦基奥先生？”
“差不多了，”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还得去找他谈谈。”
“你到底在说什么？”
加百列没有回答。他跪下来，花了几分钟时间清洗自己的刷子和调色板，然后把颜料和其他工具装进了一个方形的木箱里。他从脚手架上下来，扶着基娅拉的手，走出了教堂。在回家的路上，他去了一趟提埃坡罗在圣马可的办公室。加百列告诉他说自己得去见一趟教皇。等他们回到卡纳雷吉欧家里的时候，电话答录机里正好有一条留言：
明晚八点，铜门。别迟到。

第五部 威尼斯的一家教堂 38
梵蒂冈城
傍晚的时候，加百列穿过了圣彼得广场。多纳蒂神父在铜门那里见到了他。神父庄重地和他握手，告诉他，他的状态比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好得多。“教皇正等着你呢。”多纳蒂神父说道，“我们最好别让他久等了。”
神父领着加百列上了宫殿台阶。在阴森森的走廊和黑乎乎的庭院里走了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梵蒂冈花园。在傍晚那赭色的阳光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教皇。他正在埃塞俄比亚学院附近的小路上走着，白色的长袍像火焰喷枪一样散发着光芒。
多纳蒂神父走到教皇身边，然后慢慢地朝宫殿走去。教皇拉着加百列的胳膊，让他到小路上来。夜晚的天气温暖柔和，周围弥漫着浓浓的松香。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我很高兴。”教皇说道，“恢复得很快。”
“沙姆龙说是您的祈祷让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他还说因为您的授福，连地狱都向杰梅利医院发生的奇迹低头了。”
“你不知道，顺利完成这项任务后，教会方面不知对我的行动给予了多大支持。”他咯咯地笑着，然后捏了捏加百列胳膊上的肌肉，“你对圣扎卡利亚的那项修复工程还满意吗？”
“当然了，阁下。多谢您为了我干预这件事。”
“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当初是你开始的这项修复工作，理应由你来完成它。除此之外，这是我最为喜爱的作品之一，自然需要我们伟大的马里奥·德尔韦基奥用他那双神奇的手来修复。”
教皇带着加百列来到了一条狭窄小路，这条路是通往梵蒂冈护城墙的。“来吧。”他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他们径直朝梵蒂冈广播塔顶端走去。到了护城墙下，他们爬上城墙，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叽叽喳喳声，吵闹声，灰蒙蒙、脏兮兮的街道，这就是永恒的罗马。从这个角度，在这样的光线里，看到的罗马和耶路撒冷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没有穆安津[1]召唤晚祷者的喊声。加百列往台伯河那边望去，在老犹太区入口看到了犹太教堂，突然意识到原来教皇是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你心里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我，是吗，加百列？”
“是的，阁下。”
“我猜你是想知道，是谁最先把有关加尔达女修道院的资料传给本杰明·斯特恩的。”
“您真聪明，阁下。”
“我聪明吗？看看我都做了什么吧。”
教皇默默地待了一会儿，目光盯着那塔一样的犹太教堂。最后，他转身面向加百列。“你愿意聆听我的忏悔吗，加百列？——当然了，我是打个比方。”
“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阁下。”
“你知道不能把忏悔词说出去的规矩吧？我今晚在这里告诉你的事情永远不能让另外一个人知道。我再次把性命交到你的手上。”他四下看了看，“问题是，握着我性命的双手是属于谁的呢？是加百列·艾隆的，还是修画师马里奥·德尔韦基奥的？”
“您愿意交到谁手上？”
教皇再次往河那边的犹太教堂望去，没有回答加百列的问题，然后他开始了忏悔。
教皇把教皇选举会议告诉了加百列。他说，那是圣玛莎一个让人痛苦的夜晚，像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时候一样，他向上帝祈祷别把这份重任放在他肩上。一个知道加尔达女修道院见不得人秘密的人怎么能被选为教会的领导者呢？他既然知道了这些，又要怎么做呢？在进行最后一轮选举的前一晚，他把多纳蒂神父叫到自己房间，告诉那位神父说，如果自己被选中了，就拒绝掉这个职位。然后，他生平第一次，把1942年那天晚上河边女修道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自己信任的副官。
“多纳蒂神父当时被吓坏了。他觉得神灵选择我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为加尔达修道院的秘密行径作出忏悔，让教会得到洗礼。不过多纳蒂神父是个十足聪明的人，而且很擅长统筹大局。他知道，不能由我来揭穿这个秘密，因为这样做会把我刚刚继承来的教皇职位毁掉。”
“所以，得让除了您之外的人揭发出来。”
教皇点点头。是的。
多纳蒂神父去找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回想起来，那是多纳蒂神父针对教会发展过程进行的一次不屈不挠的调查，结果打草惊蛇，引起了“十字维拉”组织的注意。他查到她在北部的一个小村子独自生活。他向她问起了1942年发生的事情，她给了他一封信的复印本，那封信是她结婚前一晚写的。多纳蒂神父又问她，是否愿意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瑞嘉娜·卡尔卡西想了想，然后说自己愿意按照多纳蒂神父吩咐的去做。
多纳蒂神父知道，他还需要更多像瑞嘉娜修女所写的信件这样具有极强说服力的证据。多少年来，元老院内部一直流传着谣言，说克格勃掌握了一份文件，它可能给教会带来严重的灾难。这个谣言工厂还说，这份文件在递交给波兰教皇的时候就差不多完全泄露了，不过克格勃内部的领导者更为冷静，因此它还一直深藏在克格勃的档案室里。多纳蒂神父秘密赶往莫斯科，和俄罗斯外交情报局的时任领导人见了一面。经过三天的谈判，他拿到了那份文件。这份文件是战争的最后一天由挺进战场的俄国部队拿到的，是马丁·路德写给阿道夫·艾希曼的备忘录，上面记载着在加尔达湖边女修道院举行的一次会议。
“当读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我知道，未来的这场战役将会很艰难。”教皇说道，“因为你看，那份文件里提到了一个不祥的词。”
“你是指‘十字维拉’？”加百列问。教皇点了点头。正是“十字维拉”。
多纳蒂神父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来把这些资料摆到世人面前。这个人得有热情。这个人得在过去的工作中遭到过强烈的否定。于是，多纳蒂神父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位研究以色列大屠杀事件的历史学家身上。这个人在慕尼黑路德维希大学任职，他就是本杰明·斯特恩教授。多纳蒂神父赶去慕尼黑，并到他那位于埃德波特大街的家里秘密地见了他一面。他把资料拿给本杰明·斯特恩看，并承诺说会全力配合教授工作。一些梵蒂冈高级官员会证实它的真实性。等书出版以后，梵蒂冈方面将会制止针对这本书的公众性抨击。斯特恩教授接受了这项任务，并保留了这些资料。他解除了一份和纽约出版社签订的工作合同，然后请假离开了他在路德维希大学就职的学院。接下来，他开始了工作，并且采纳了多纳蒂神父的建议，对这件事完全保密。
三个月后，麻烦开始了。菲利斯神父失踪了。两天后，曼奇尼神父也不见了。多纳蒂神父试图警告瑞嘉娜修女，可已经太迟了。她也消失不见了。他赶到慕尼黑去见了本杰明·斯特恩，并警告他说，他有性命危险。斯特恩教授承诺说自己会采取相应的措施。多纳蒂神父担心教授有性命之忧，同时也很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失败。于是，一向擅长运筹帷幄的他开始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后备方案。
“接着，本杰明就被谋杀了。”加百列说道。
“这对我们来说是次不小的打击。不用说，他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教皇继续说着，这次凶杀案激怒了多纳蒂神父。他发誓要用加尔达修道院这个武器来彻底毁掉“十字维拉”——或者更好的情况就是，让它自己毁掉自己。他紧锣密鼓地筹划着犹太教堂之行。他故意在“十字维拉”成员的耳边放出了一些秘密信息，他知道这些信息很快会传到卡洛·卡萨格兰德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耳中。他还安排《共和报》的记者贝尼代托·弗亚在新闻办公室故意对教皇童年的经历提出质疑，而办公室的主任正是那个秘密组织的成员，名叫鲁道夫·格茨。
“多纳蒂神父是在阵地前方摇旗指挥的那个人，”加百列说道，“而您就是那面红旗。”
“没错。”教皇回答，“他希望他能够激怒‘十字维拉’组织，逼着那些人出手，然后通过揭发他们的恶劣行径来达到一次性彻底摧毁组织的目的，消除他们在元老院的影响势力。”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加百列说道，“梵蒂冈式的阴谋手段，总是让人命悬一线。不过，事情进行得比多纳蒂神父希望的要顺利。卡洛·卡萨格兰德派杀手杀死了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然后自杀。接着，多纳蒂神父又通过事先谈好的交易条件，把‘十字维拉’组织的劣行透露给了贝尼代托·弗亚。现在这个组织已经名誉扫地，再也抬不起头了。”
“而且元老院方面也不会有什么反击了，至少暂时不会。”教皇握住加百列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的朋友因我而死，你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资格这样做，阁下。”
教皇抬起眼睛，看着台伯河：“有些晚上，当微风恰好的时候，我还是能听到。听到德国卡车从这经过的隆隆声，祈求教皇伸出援手的哀求声。有时我盯着双手看，看到了鲜血。本杰明的鲜血。为了达到目的，我们利用了他。他是因为我们才牺牲的。”他转过身看着加百列，“我需要你的原谅，我想睡个安稳觉。”
加百列看着他的眼睛，一会儿过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教皇举起右手，伸出手指，本想做个授福的动作，可又停住了。他把手放在加百列肩上，把他抱了过来。
多纳蒂神父正在铜门那里等着，他递给加百列一封信：“不知道‘金钱豹’是怎么找到教皇书房的，在杀害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之前，他把这个东西放到了教皇的书桌上。我想你应该很想看看。”
他握了握加百列的手，再次消失在宫殿里。加百列穿过了空荡荡的圣彼得广场，钟楼上响起了九点的钟声。圣安妮大门那里，办公室的车正等着。这个时间还能赶上回威尼斯的晚间火车。
他打开信封。这是一份手写留言条的复印版。不过，里面的九毫米口径手枪专用子弹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个东西本该是送给您的，阁下。”
加百列把纸条紧紧地揉成一团。车辆开过台伯河的时候，他把纸团扔进了黑漆漆的河水里，把子弹塞进了自己的夹克衫口袋里。
[1]穆安津（Mu&#39;adhdhin）：每天桉时呼唤穆斯林做礼拜的人。

第五部 威尼斯的一家教堂 39
瑞士，格林德尔瓦尔德：五个月后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早些。十一月的冷风从艾格尔峰和少女峰的山顶刮过来，一夜之间，在小沙伊德克下面的山坡上堆起了半米深的绒雪。艾瑞克·兰格搭上了最后一班升降机，里面空无一人，升降机沿着傍晚时候大山背面长长的影子，缓缓地从山坡上滑下。
到了山坡底下，他从滑道上下来，进入一片松树林。太阳已经落到山那边去了，树林陷入了一片阴影中。兰格凭记忆毫不费力地在树林中寻找着方向。
他的小木屋终于出现了，就在树林的那头，好像是在望着山谷那边的格林德尔瓦尔德。他滑到屋子后门，然后摘掉手套，在门旁边的按键区输入密码。
一阵在雪地上行走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正朝他走来。那人穿着蓝黑色的厚夹克，梳着一头短发，鬓角长着几缕白发，戴着太阳镜。兰格打开自己的滑雪夹克，伸手去拿斯捷奇金手枪。不过已经太晚了。那个穿着蓝黑色夹克的人已经用伯莱塔瞄准了他的胸口，步伐越来越快。
那个以色列人……兰格确定是他。他了解他们的杀人方法——一边射击一边靠近目标，持续扣动扳机，直到目标彻底死亡。
兰格已经抓住了斯捷奇金手枪的枪把，正要把它拿出来，这时候，那个以色列人扣动了扳机——一枪正中兰格的心脏。他向后仰去，倒在了雪地上。斯捷奇金手枪从他手中滑了出去。
以色列人站在他旁边，对着兰格又开了几枪，兰格痛得蜷缩起身体。那个以色列人把太阳镜翻到头上，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兰格。他的眼睛闪着绿光。这双眼睛就是兰格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天逐渐黑了，他从山谷上走下来。一辆车正停在满是石头的小溪边等着他。待他走近了，车里的人发动引擎。基娅拉把身子探到乘客座位上，把车门推开。加百列上了车，闭上眼睛。他心里默念着，这是我为你做的，本，为你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