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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馆幽灵
作者：绫辻行人
内容简介
 钟表馆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谜底，都将在令人胆战心惊的过程中逐渐揭晓 《钟表馆幽灵》获得第45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是集过去诸多作品风格之大成的心血结晶！千万不要错过如此凄怆绚烂，结局更令人不胜惊叹的推理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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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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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江南孝明好不容易找到那座建筑物，为躲避滂沱的大雨，他大步地跑了进去。
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怀表看了看。这表是两年前祖父去世时留下的遗物。打那以后，他便爱不释手，不再戴手表了。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比约定时间已经迟到半小时。
他本来提早离开家门的，由于对这个城市还不够熟悉，换乘电车花费不少时间，而且天公不作美，似乎挑准了在他下电车时，下起大雨来。为买雨伞也担搁些工夫。并且按照说好的路线，从车站往这儿来时，一路上又费了一番周折。结果竟然迟到这么久。
已经分别好久，约定今天见面，却来个迟到，实在有点难为情。但是江南又自我安慰说：“对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要说晚到半个小时，即便是两个钟头，他也会原谅我，顶多一笑置之。”
他折好雨伞，用力甩掉上面的雨滴，同时在阴暗中环视这座建筑物的内部。
这儿是“古林·海茨”公寓的门厅，它位于东京世田谷上野毛的一条幽静的住宅街上。
右手墙壁上挂着一排银色邮箱，他粗略地看了一遍，迅速找到走访对象的名字，并核对了房号，“四零九”——四楼九号房间。
差不多三年没有见面了，他那令人怀念的音容笑貌，重又浮现在江南的脑海中。消瘦微黑的面颊，加上尖尖的下巴，还有稍微偏大的鹰钩鼻和有点下垂的眼睑而又深陷的眼睛，如果他再将双眉紧锁，撅起那厚厚的嘴唇，则会令人觉得他是个阴郁沉闷、难以接近的人。实际并非如此，江南深知他是个活泼开朗、十分健谈的人，尤其喜欢他那偶尔流露出的少年时代常见的天真笑容。
不过——
江南固然很高兴和他重逢，另一方面也无可否认，现在心里还是有点犹豫或者说胆怯。
什么会有这种芥蒂呢？江南心中非常明白。简而言之，是害怕见面，但并非怕其人。江南惧怕的是在久别的叙谈中，必会唤起对三年前那桩惨案的回忆。这三年中没有积极寻找机会同他面，原因之一，也是这种惧怕情绪在起作用。
江南也深知绝不能永远抱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在三年前发生的那桩惨案中，一下丧失了一大票好朋友，他为此遭到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并且给后来的生活带来非同小可的变化。
然而，时过三年，他觉得总算心病已去，轻松了许多。他深深懂得过去发生的事，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挽回，已经死去的人再怎样也不可能复活。至少在我们尚无法操纵时间，无力改变时间从过去向着未来不断前进的事实之前是如此。
可能是这场大雨引起的吧。似乎连自己的心也给淹没了。江南觉得自己突然向一片影滑去，他一遍缓慢地摇摇头，设法驱散这种情绪，一遍朝着大厅左手的电梯走去。
他再次甩了甩伞上的水，然后伸手去按电钮。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电钮，门已经打开，一个女人走出电梯。
她高高的个儿，外边穿了一件淡紫色外套，里边穿的是棉麻线套装。剪得整整齐齐的棕色头发披散到肩头。雪白的脖颈上挂着金色项链，闪闪发亮，确有光彩照人之感。湿润的空气中，飘着一股催人欲睡的怪香水味。女人微微低着头，从江南身边走过去。当他看到她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愣。那浓妆艳抹的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由于戴着墨镜看不清具体模样，不过属于美人之列总不会错的。
似乎在哪儿见过面。实际上不可能见过。很可能时看过她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吧。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送着女人的背影。
那女人瞧了瞧江南刚才核对过的“四零九”号左侧的邮箱，取出几份邮件，塞到手提包之后，径直朝着大门口的玻璃门走去。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之后，江南把目光又移到女人看过的邮箱上。
“四零八”号。就在他即将前往的房间的隔壁。姓名卡上写着：
光明寺美琴
江南看到这个名字甚是惊讶。他离开敞着门的电梯，朝姓名卡方向走近几步，想再看一下白色底纸上的文字。
没错，的确是“光明寺美琴”。
是呀，很难想象还会有另外一个叫这种名字的人。她就是那个光明寺美琴吧？
如果是这样，刚才有一种“好像见过面”的感觉就不足为怪了。
天下竟有这种巧事！江南真是惊奇万分，他走进了电梯。狭窄的电梯中还残留着一丝香水味道。江南按四楼九号房间的门铃，几乎没有等待，房门就开了。
他出现在江南面前，上身穿着满是皱褶的黑色T恤衫，下身是瘦长的斜纹布裤。
他的容貌看上去和三年前分手时毫无变化之处。
“哎呀，江南君你好！”
同三年前一样，他仍然把江南的名字读成“KONAN”。
“欢迎，欢迎！”
“您好，好久不见啦！”江南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时，对方歪着头“嗯？”了一声，问道：“咱们不是约定四点见面吗？”
“是的。”
“那你怎么说迟到呀？”
“这——？”江南有点莫名其妙，从口袋里把怀表拉出来，说道，“我这表已过四点半啦。”
“这可太奇怪了。我的表还不到四点呢！”
也许他是刚起床没多久吧。他不断用手揉搓着深陷的眼睛，回过头朝屋子的里边看了看。
“你瞧那钟是几点！”
起居室的墙上挂着古色古香的八角钟。指针确实像是指在不到四点的地方。
“啊！怎么搞的已经停了！”
在江南指出之前，他自己已经发现，并用手搔弄着他那柔软的卷发说：“我算服了，真烦死人呀！那是前些天刚从旧家具店买来的！”
“噢？是吗？”
“昨日才刚上好发条。说不定哪儿出了毛病！”
他无可奈何地不住捏自己的脖子。瞧他那副模样，实在好笑。江南强忍着没笑出来。这时，他转过身，似乎又振作起来，对江南说道：“算了吧，由它去好啦！”
他说完之后，现出一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天真笑脸。他就是崭露头角的推理小说作家鹿谷门实，又叫岛田洁。
江南孝明和岛田洁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九八六年春天。江南甚至还记得是在三月二十六日那天。当时，他二十一岁，是九州大分县O市K大学工学系第三届学生。
事情发端于当天寄在江南名下的一封信。寄信人叫中村青司。此人在大分县一个叫做角岛的小岛上建造了两座奇特的建筑“青木宅”和“十角馆”。他是同行中知名的建筑家，一直在那儿过着隐居生活，于半年前即一九八五年九月去世。
江南为解开这封“死者来信”之谜，走访了青司的胞弟中村红次郎家。在他家里，江南结识了偶然去玩的岛田。
岛田市某寺庙和尚的三儿子，整天无所事事。他的好奇心之盛绝不亚于江南。
对署名青司的那封信怀着浓厚的兴趣。同时，他还是个狂热的推理小说迷，听说江南曾参加过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小组，因而特别喜欢江南。
此后的几天中，江南和岛田整天忙碌于追踪调查“死者来信”之谜以及发生在半年前的青司死亡之谜。详细经过暂且不提。从结果来说，两个人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地碰上一桩血案，江南的几个好朋友去访问十角馆时，惨遭杀害。这就是所谓“三年前那桩惨案”。
和岛田的交往，在事件结束之后也持续了一段。后来逐渐疏远，主要是因为江南要撰写毕业论文，准备研究生考试等忙的不可开交。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可能是当年七月，后来岛田好像一如往日，东奔西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于调查研究各种案件。偶尔透过电话同江南取得联系，介绍一下工作进展情况。大概是同年十月份，听他在电话中透露，他好像参与了发生在冈山县山区的“水车馆”杀人案的调查。“水车馆”似乎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建筑物。江南还记得当时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内心真想对他大喊：“我再也不想听那些血淋淋的凶杀案了！”
江南大学毕业后，考进了工学系研究生院。当时同岛田之间几乎无任何联系。
江南在研究生院学习两年，读完了硕士课程后，就职于东京一家大出版机关稀谭社。今年四月，他离开九州来东京后不久，突然想起给久无联系的岛田家挂了个电话。使他惊讶的是岛田去年就已搬来东京居住。江南这时才知道他以鹿谷门实作笔名，当了推理小说作家，活跃在社会上。
“不管怎么说，您可是叫我大吃一惊呀！几年不见竟成了作家。”
江南被让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边坐边说道。岛田有点不好意思，眯着眼睛说：
“倒是我感到吃惊呢。堂堂工学系毕业生进了出版社，而且偏偏挑了个‘稀谭社’！实在没想到啊！”
“我是半开玩笑去应聘的，没想到竟会被录用。为什么会合格，我到现在还感到莫名其妙！对啦，大作《迷路馆》，我很晚才读到。如果知道是您的大手笔，我会老早就拜读的。”
去年九月出版的《迷路馆杀人》是作家鹿谷门实的成名作。当江南知道负责出版该书的，正是“稀谭社”时，感到非常意外，心想和他还真有缘分呢！
“给你也寄去了一本。邮局说地址不详，又给退了回来。你什么时候调换了宿舍呀？”
“一进研究生院就换了。原来的公寓已拆毁。可能因为我忘记去邮局处理转寄手续，所以才没收到。本想一定要告诉您，可是一拖就拖到今天，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一样，一会儿这里忙一会儿那里忙，总是忙得团团转。”
“不过，我……”
“你今天既然光临寒舍，我没有可说的啦！”
岛田说完，连声“嗯、嗯”地不住向江南点头。江南瞧着岛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原谅了自己。这原谅包括对自己一心想忘却三年前那桩惨案的心理以及为此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写论文、应付研究生考试的做法，还有由于内心有一种无法消除的恐惧，而没有主动同他联系等等。
江南有心说声“谢谢”，却又拉不下脸，终于没有说出口。
“那么您……”他从桌上找到脏兮兮的烟灰缸，点了一支香烟，问道：“寺庙方面的事扔下不管行吗？”
岛田正在起居室和厨房之间的长桌上放咖啡壶，这时他停下手，轻轻地耸耸肩膀说：我爸爸的身体还很健壮，眼下不会把住持这个职位让给儿子的。”
“您来东京生活是由于工作关系吗？”
“当然，住在这儿确实是干什么都很方便，但也并非单单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又为什么呢？”
“怎么说好呢？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打算在一段时间内亲眼看看这个城市出现的一些世纪末现象和动态。另外，我对乡下的那种健康生活也过得厌烦拉！”
“噢？”
江南觉得他仍旧是个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但和同龄人相比却毫无炫耀自己之处。江南还是在心中嘀咕：他为什么不考虑结婚呢？
但没有开口去问他。
江南一边往烟灰缸里弹着烟灰，同时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宽大的起居室铺着地板，原以为室内一定很乱，没想到收拾得很整洁，简直看不出是单身汉的生活。
“好宽敞的房间啊！房租相当贵吧？”
“我想恐怕是的吧。”
“干吗说是的吧？”
“这座公寓的主人是我的老朋友。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作家，囊中羞涩，所以他为了表示同情，以低价把房子租给了我。”
“噢，是吗？”
“上大学的时候，我在这儿住过，他是这家房主人的儿子，和我同岁，而且也住在这里，所以我们成了朋友。公寓的名字叫‘绿庄’。”
“原来是这样，所以就把……”
“古林·海茨”就是“绿庄”的意思。
“嗯，他后来继承父业，将旧房改成现在的公寓。”
这时，江南发现桌子的一角放着一件有趣的东西。是用黑色纸摺成的，形状很复杂。
这就是那个‘恶魔’吗？”江南以手指着摺纸说道，“我记得好像在《迷路馆杀人》中出现过。您现在仍旧对摺纸非常感兴趣吗？”
“唉，怎么说呢？”
那摺纸上有口有耳，有手有足，还有翅膀和尾巴，可以说样样俱全。岛田把这副作品捏起来放在手掌上。
“那本书出版后，没想到引起如此大的回响。我收到创造‘恶魔’原型的摺纸专家来信，并且读了他的有关书籍，所以也学会了摺纸。他还教给了我新设计的‘改进型恶魔’的摺法。瞧这儿，旧型只有五根手指。”
江南将他递来的‘恶魔’拿到手中观看。原来是五根手指，现在变成了七根。
“这就是所谓‘七指恶魔’吗？”
“嗯。读过克拉库的《幼儿期的终结》吗？似乎是受到这本书中的超负荷思想的启发而设计出来的。”
“真了不起呀！这么复杂的东西竟然是用一张纸不加任何剪裁做成的。”
“一点不错。”
“看来摺纸这一行也是个奥妙无穷的世界啊！”
江南从不同角度审视了一会儿这件造型奇妙的东西。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两周前读过的《迷路馆杀人》中一幕幕活生生的场面。于是一个话题，又在他脑中慢慢回旋起来。来到这儿之前，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说好还是不说好。他稍微犹豫一下，于是下决心说出来。
“岛田，不，还是称岛田先生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稀谭社的一个编辑。”
“随你便，唯独先生二字免了吧。”
“好吧，鹿谷，”江南说着，稍稍正了一下姿势。
“怎么说好呢？老实说真是巧合呀！”
“巧合？指什么？”
“嗯，就是说，”他停下来，瞧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八角钟。和刚才一样，指针依旧指在不到四点的地方。他边伸手拿桌上的香烟，接着说道：“您知道镰仓那儿有一座叫‘时计馆’的房子吗？”
“时计馆？”
此刻，鹿谷门实的表情变化非常明显。他用力向上挑起两道浓眉，以锐利的目光再次注视着江南。
“江南君，莫非又是……”
“事情就出在莫非又是几个字上！”
江南在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中，同样也瞅着对方的眼睛。
“听说那儿又叫做‘时计宅院’。正如您所推测的，那房子好像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建筑物之一呀！”
“我想听听具体情况。”
鹿谷门实面对长桌，将滤过的咖啡倒入杯中后，突然转过脸瞧着江南说道：
“你究竟是从那儿接到这种讯息的？恐怕不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吧？反正，我想你是不会再愿意和中村青司这个名字打交道的啦！”
“那当然！”
江南把新点燃的一支烟叼在嘴角上。
“所以我才深深感到太巧啦。噢，谢谢。”
江南接过咖啡，用小勺搅着杯中的砂糖，一遍窥视着回到沙发上的鹿谷的神色。只见他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后脑勺上，表情严肃地注视着这边。
“我今年春天到杂志社工作的事，前些天不是电话里对您讲过了嘛。”
“啊——嗯！”鹿谷用力撅着他那厚厚的嘴唇，点了点头说：“你不是说分配在‘混沌’编辑部吗？”
“您读过这本杂志吗？”
“啊，大体上翻一翻。因为我对这方面还是有兴趣的呀！”
“混沌”是稀谭社大约在三年前创办的月刊杂志。只要看一下“超科学杂志”这几个蹊跷的题跋文字，便可知道它是以全面介绍心灵感应、超人能力以及不明飞行物等所谓超常现象为宗旨。主要读者是十至二十来岁之间的青少年。前几年在年轻人里掀起一股神秘热，该杂志是在这一热潮中应运而生。它比当初预料的更受欢迎。尽管早在它之前已有几家同类杂志，但是它仍能经久不衰，不断扩大发行量。
“我在‘混沌’编辑部负责一项‘特别计划’，也就是‘向镰仓时计宅院亡魂挑战’的这个计划。”
“亡魂？”鹿谷皱起眉头，抚摸着消瘦的面颊说，“那所宅院还有这种传闻？”
“过去，我也一无所知。据说在当地是无人不晓的。听说那所房子原来属于一个叫古峨伦典的人所有。九年前在他去世前后，宅院内连续死人，于是在其附近出现各种传闻，议论最多的是说经常有个少女的幽灵从大院出来，到附近的森林中游荡。听说这个幽魂就是古峨早年夭折的女儿。”
“古峨伦典，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呀！”
“他可是个名人呀！是日本数一数二的钟表制造商会的总裁嘛！”
“啊！知道了，原来是他呀，是古峨精钟公司的那个古峨伦典。所以建了个时计馆。”
“听说那房子很奇特。院里还立着一个怪里怪气的钟塔。房间的结构很复杂，里边摆满了他所收集的旧钟表。”
鹿谷瞧一眼已经停摆的八角钟，小声地“哼”了一声。江南接着说道：“一听说是一座奇妙的建筑物，我心想莫非又是他？便去打听推出此项计划的副总编。
您猜他是怎样回答的？他说好像是一个专门建造怪房的叫什么青司的建筑家设计的。”
“原来是这样。你别说还真是巧合呢！——对不起，江南给支烟好吗？”
“请。”
鹿谷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小声说了句“这是今天抽的份儿”，便叼在了嘴上。他过去曾患过肺病，所以从三年前他就告诉江南决定每天只抽一支。看来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
“那么，你的所谓‘特别计划’具体要搞些什么呀？”鹿谷有滋有味地抽着香烟，发问道。
“这个计划，要说有趣么，也确实是有趣。”
他在句尾上故意说得含糊其词，同时眼睛朝着通向大门的走廊看去。
“出什么事了吗？”
鹿谷紧跟着这么一问，江南马上说“啊，没什么”，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喂，岛——不，鹿谷先生。”
“我的名字似乎挺咬嘴呀。”
“没什么，我很快会熟悉的。”
“算了吧，不必勉强！”
“不行。一个作家必须尽快透过笔名体现自己的风格、特性。嗯——鹿谷先生，四零八号房间是在这个屋子的隔壁吧？”
“那当然，这儿是四零九嘛！”
“您认识那位房客吗？”
鹿谷心怀疑问地眨眨眼说：“好像是一个姓光明寺的女子。”
“光明寺美琴。”江南说出了她的全名，“听了这个名字，没想到什么吗？”
“哎呀——”鹿谷左思右想。
“你是说她是个什么名流？”
“嗯，应该算是名流之列的吧。最近好像经常在电视上露面呢！”
“我几乎不看电视呀！是电视演员吗？”
“好像是吧。”江南回答，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擦身而过的女人的面孔。
“就是最近刚走红的所谓‘招魂师’呀！”
“招魂师？”鹿谷听到这个称呼，有点不知所措地瞪着眼睛问道，“这是真的吗？”
“她被誉为本领高强，不可多得的美人招魂师。我们杂志好像也登过几篇有关她的报道。所以刚才在楼下偶然碰到，我一下便认出是她。”
“看上去不像个具有如此特殊技能的人啊。我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她，只是寒暄几句而已。”
“她在电视上表演时，都是上下一身黑，面孔涂抹得像死人一般惨白，制造出一种非常神秘的气氛。”
“你对她表演的超自然现象持何种态度？是肯定派还是否定派？”
“我过去是全盘否定的，不过自从担任了现在的工作，透过采访和阅读各种资料之后，又觉得或许还是有的呢。不过那杂志的报导文章，的确百分之九十是不可轻信的呀！”
“我想是的。而余下的百分之十，你的意思是不一定去否定？”
“可以这样说。”
“那你对光明寺美琴小姐的本领又怎么看呢？”
“这可不好说呀。她过独身生活吗？”
“好像是。不过，似乎有位老先生经常到她这儿来。”
“是吗？”
“我见过几次。比她大好多呢！看起来不像她父亲，可能是她的情人或什么的吧。虽说招魂师，终究是长着肉体的人类呀。你说对吧，江南。”
“是啊。”
“所以，总而言之，”鹿谷将一直燃烧到根部的烟蒂颇为惋惜似的揉熄，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总而言之，为了采访有关时计宅院的亡魂问题，你们‘混沌’编辑部便决定起用这位当代第一的美人招魂师！”
“嗯，是这样的。”江南心里想他还是老样子，耸了一下肩膀接着说道，“所以刚才我才大吃一惊呀，这位光明寺美琴小姐竟然住在这座公寓里，而且是在您的隔壁！”
“这真是令人惊奇的偶然性呀！”
鹿谷眯起眼睛，噗哧地笑着说：“但是有些？件往往就是这么纵横交错在一起的呢。在这奇妙的偶然性不断重合增加的过程中，必然存在一种相应的东西。”
“一种相应的东西……”
“啊，我的看法颇为暧昧，也不够科学呀！”
“我们计划的内容大体是这样的，”江南往下说道，“从本月三十日起的三天里，采访组将守在时计馆内，聘请光明寺美琴充当神巫角色，在里边连续举行招魂会，以求和宅院里的亡灵接触。”
“这么说，你当然也是采访组的一员喽？”
“嗯，有我和副总编、摄影记者，还有W大学推理研究会的几个学生也参加。”
“推理小说？”
“不是推理小说的意思。有个什么‘超常现象研究会’，他们把它叫做推理研究会。”
“噢？很容易混淆呀！”
“如今仍旧是一提起推理，马上就联想到迷信详细和不明飞行物的人居多呀！
我也一直怀疑，我所以被分配到‘混沌’杂志编辑部，很可能就是由于这种误解造成的。”
“不至于吧。可是——”鹿谷紧皱眉头说，“你说要在那房子里蹲上三天？
这种作法实在不可取呀！”
“您这样认为？”
“我觉得不够稳妥！如果单是个幽灵宅院就另当别论，事关中村青司承建的房子，情况就……”
作家欲言又止，江南瞧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道：“您是说有可能发生什么不吉利的事？”
“不，不。即便是这么说了，自然也是毫无理论根据的嘛！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罢了。”
鹿谷说完笑了起来。但是双眉之间的一道深纹并没有消失。想一想十角馆、水车馆、还有迷路馆等，凡由中村青司设计建造的房屋，已连续发生数起凶杀案件，便可知道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关于时计馆，你还了解些更具体的情况吗？”
鹿谷问道。江南仿佛要驱散心中不断增加的不安情绪，特别用力地摇着头说：
“现在还不了解。”
“噢，是吗。反正你们要多加小心呀！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去呢。三十日，那就是两周之后啰！”
“那个时候，您工作很忙吗？”
“正在创作的长篇小说，十天后要交稿呢。如果能及时完稿，事件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看他那不甚有把握，并用手抚摸着下巴的样子，便知道他的写作情况不太理想。
“我回去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增加人数。如果行，咱们就一起去。”
“不，不用打听。有时间的话，我一个人去。不亲眼看一看中村青司设计的房屋，实在不甘心呀！”
鹿谷说完，伸开两臂，打了个大呵欠，然后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江南君，附近有个比较安静的菜馆，陪我喝一杯好吗？起床后还什么也没吃呢！已经两年不通消息，都干什么啦？坐下来慢慢讲给我听听吧。”
那是一九八九年七月十六日，星期天外边雨声淅沥，正在下着黄梅季节的最后一场雨。
江南听了鹿谷那番话中有话的暗示，虽然隐隐感到不安，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在两周后采访时计宅院中，自己竟会卷入一个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当中。

第一章 没有指针的钟塔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从森林的缝隙中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黑色塔影。
“瞧，那就是钟塔呀！”
坐在后排坐位上的瓜生民佐男提醒大家。副驾驶座上的江南，用手遮挡着直射在玻璃上的阳光，应声答道：“从我这儿看不到塔上的钟呀！”
“听说只有从那一侧，就是面向里院的一侧才有钟盘哪！”
“原来是这样，真够绝的。钟塔上的钟一般都是面向外边的嘛！而且听说那钟塔上的钟没有指针，是吧？”
“是呀，不过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过钟盘。去年来访时，吃了闭门羹！”
“如果绕道走，有的地段能看到！”年长的司机插话道。那口气仿佛在说有关本市的情况尽管问我好了。
“哎呀，太奇怪了。上次我分明看到有指针的嘛！怎么会掉了呢？”
七月三十日，星期天下午，由江南等人组成的采访组一行，在大船地铁站会合后，分乘三辆汽车驶向目的地。三辆车当中，两辆是出租车，另一辆是“混沌”杂志副总编小早川茂郎的客货两用车，是他从横滨家中开来的。世人瞩目的时计宅院，位于镰仓市东北方向，以白山神社和散在池而闻名的今泉镇郊区。过去这一带好像全部是山村，被称作“镰仓秘境”。如今这里建起大规模的住宅区，已完全失去昔日的美好景象。尽管如此，当骑车驶到近处时，但见那群山碧绿，翠色欲滴，足以令人心旷神怡了。
汽车从公路上拐进山路，穿过静寂的住宅街，又拐了几道弯，眼前的风景突然发生了变化。郁郁葱葱的橡树林，宛如一道什么分界线，立即出现在汽车两侧。那道路也变成一条狭窄向上的陡坡，而且没有铺柏油，一直伸向枝叶繁茂的林木中间。森林里一片昏暗，也像隐藏着什么秘密似的。汽车行驶不一会儿，时计宅院的塔影从林木的缝隙中出现了。
“来到这儿，我有一种亲切感呀！”坐在瓜生邻座的樫早纪子说，“我已经有十来年没来这儿啦！”“噢？你那么早就来过呀？”江南问道。早纪子知道对方是初次见面的编辑，似乎有些紧张，不大自然地回答了一声“嗯”。
“当时，到这儿来参加‘夏令营活动’。”
“在这一带举行过学校的‘夏令营活动’！”瓜生接着补充道，“我和她，还有坐在后一辆车上的河原崎以及今天没来的福西，我们四个人小学上的是同一所私立学校。这个学校曾利用暑假在这一带办过夏令营活动。”“小学还办‘夏令营’？”
“是为了考中学嘛！不过那年我们才五年级，所以很轻松。大家抱着一种郊游的心情，到了自由支配时间，就跑到这一带森林里来玩。”“那么，你们四个人现在又都在同一所大学学习？”
“我们考的是W大附中，几个好朋友都顺利考上，后来又按照自动升级的规定一起进了大学。”
“噢？几个人从中学到大学一直在一起，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呀！”
“是啊。而且进大学后，又一起参加了超常现象研究这样一个奇怪的小组，所以，说我们几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不如说我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更为合适呀！”
瓜生民佐男和樫早纪子两人是W大学三年级学生，又都是超常现象研究会会员。瓜生是个很出众的青年，长了一副白白净净的细长脸，在年纪比自己大的江南面前，也能毫不胆怯地发表看法。听说他是研究会的现任会长，头脑敏捷，谈吐也很利落。早纪子和瓜生相比，是一个更为白净的美人，她的一头斜梳的长发与本人极其相称，整个看来，显得稍小的脸庞上，长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黑眼瞳非常明显，给人深刻的印象。江南暗中羡慕，心想管他不解之缘是什么，像这样青梅竹马时代的好朋友就是有十个我也不嫌多呀！参加这次“特别计划”的学生共五个人，除他们俩，还有坐在后一辆出租车上的三年级学生河原崎润一，二年级学生渡边凉介以及新见梢。其中新见梢是昨天才决定参加的。
最初定的是刚才瓜生提到的三年级学生福西凉太，听说前天亲戚家遭遇不幸，因而无法前来。于是才匆忙把她找来替代福西。汽车继续行驶，道路也越来越狭窄，不知再往前走，汽车能否过得去。就在这时，前方左侧出现了一座高门。先行的音色客货两用车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米黄西装，体型肥胖的中年男子走出驾驶座。他就是小早川茂郎，四十四岁，是这次“特别计划”的发起者，也是这个采访组的组头。他通过门上的对讲机告诉对方采访组已经到达，并亲自把大门推开，然后回到车上。“跟在后边就可以了吧？”出租汽车司机问江南说。
“我是第一次进这个宅院，看来也并不可怕嘛！”
“传说这个院里有幽灵出没，真有这回事吗？”
“在这方圆左右，人人皆知呀！”
“司机师傅，您住在这附近吗？”
“不，我的妹妹和妹夫住在今泉，他们给我讲的可邪门呢！你们各位不害怕呀？说不定会真的出来呢！”
“我们正是为这个才来的呀！”江南故作姿态，一本正经地说道。
坐在后边的瓜生和早纪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司机似乎感到愕然，耸了一下肩膀，接在客货两用车后边发动了汽车。
墨绿色的石柱镶着一块已陈旧的门牌，上面刻着“古峨”两个字。屋主古峨伦典死后，这个家由一个叫做由季弥的儿子继承，现在仍住在这儿。但是不知为什么，据说附近实际负责管理这个宅院的，是个以前一直在古峨家做事的女人，名叫伊波纱世子。可是——江南心想，怎么搞的，竟然这么荒凉，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铺着碎石的小路，从筑成缓慢丘陵形状的前院中间直穿过去。
交趾、柊以及珊瑚等树木中间荒草萋萋，任其生长，一定是多年未加整修了。
更看不到宅院有什么围墙，宽广的庭院四周直接延伸到幽暗的森林中。确实，既是如此荒凉不堪，出现一两个有关幽灵的传说，当然不足为怪了。江南在建筑物前下了车，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时间是下午四点过一点。虽然逐渐临近傍晚，夏日的太阳仍然悬在空中。梅雨期结束，天空干爽而又晴朗。万绿放香，蝉声阵阵。可能由于身居森林之中吧，只觉风清气爽，心神舒畅。但是即便在明朗的阳光下，当看到在风中沙沙作响的荒草和树木的景象，并想到来这儿的目的，便会觉得有一种阴森可怖的东西存在。
“这房子真奇特呀！”从第三辆车下来的内海笃志走到小早川身边说道。
他不胖不瘦，中等身材，嘴上留着薄薄的胡须，长长的头发在后脖颈处扎成束，今年二十九，比江南大五岁，是个摄影记者。他肩上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包，按了一阵相机快门后，又说：“那片树丛的对面也是房子吧？”“据说那是原来的房子！”小早川回答说。
“其中好像还有一段满复杂的过程呢！”小早川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慢步朝着前方左侧的正门门廊走去。
看来这座建筑物似由构思不同的三个部分组成。一个是包括正门在内的正面左侧部分。从太阳偏斜的位置可以知道那儿是西边。它是一栋朴素的木造洋式平房，四面是涂着浅咖啡色的木板墙，屋顶铺着淡绿色石棉瓦。这栋洋式建筑的右边，也就是毗连东侧的地方，便是人们熟悉的钟塔，黑乎乎地耸立在那儿。它是一座石造的四角塔，高约二十公尺，显得很深沉稳重。这是第二部分。
然后是内海所说的“树丛对面”，它相当于第三部分。靠近前边的那片枝叶繁茂的黄杨树丛，从院子中央一直向右延伸，在它的后边有一片色调暗淡的红砖墙，时隐时现。那是一座扁平式建筑，也是时计馆的主体部分，房上有个很明显的特征是鼓起一个圆形屋顶。未来三天，大家将守候在那里边。它和右边的洋房之间，由一条狭长的通廊连接在一起。这些情况，江南已在事前作为预备知识记在心中。江南茫然地望着这座房屋，心想：原来这就是中村青司建造的时计馆呀！这时，鹿谷门实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两周前鹿谷门实曾说：
“可要多加小心呀！”他不禁缓缓地摇了摇头，举目望着那高高耸立的用石块砌成的钟塔。从这个角度仍然看不到人们说的无指针钟盘。那深褐色的外墙右侧，纵向排列着一行椭圆形小窗。突然，他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小窗上。那窗户位于塔的半腰，从地面看约三层楼高的地方。他从窗上看到了人影。
“有人！”他定睛细看，果然是人影。由于距离较远，无法看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可以肯定那是个人。看上去那人将脸紧贴在玻璃上，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那是什么人？江南不知为什么心中感到不安。但又一想，我们要探索的幽灵，恐怕不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这儿本来就不是空房，窗户里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小早川来到正门立柱前，大门立即打开，就像专门在等待他到来似的。一个穿着深绿色西服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欢迎光临！”
“啊，伊波女士，您好！”小早川以轻快的语调寒暄了一句。他们好像见过面。她似乎就是现在负责管理这个宅院的伊波纱世子。她的右耳上插着一个耳机样的东西，也许是助听器吧。
“给您添麻烦啦，请多多关照。请问租赁公司的人已经把各种必须的东西送来了吧？”“是的，送到了。”那女人向小早川身后的江南等人扫视了一下，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光明寺女士正在等候各位，请进吧！”
从正门大厅分出两条走廊。一条直通洋式建筑里边，另一条连接着右边的通廊。
他们几个人在女人带领下，朝着通向里边的走廊方向走去。同外观一样，洋式建筑的室内装潢也非常朴素。走廊的一侧挂着好几副就像在威尼斯化妆舞会上戴的那种阴森可怖的假面具。能看到的装饰品，仅此而已。门厅也好，走廊也好，根本看不到宅院名称所标志的“钟表”的影子。
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的门已打开，他们被带进去，室内有空调，凉爽宜人。
这是个大厅，布置也很简单，有桌子和几张沙发。迎面墙上是一排白框窗户，一个女人穿着肥大的黑色衣服坐在窗边。“啊，光明寺女士，实在抱歉！”小早川仍旧以刚才那种调门朝着她边打招呼，边走过去。
“您来得好早呀！我本想先到一步，没想到路上很拥挤，我这个唱主角的没能按时到达集合地点。”
光明寺美琴默默地点点头，用手指轻轻向上推了一下戴在眼睛上的黑色太阳眼镜，同时朝着跟在小早川后边进来的人看了看。她和两周前在上野毛“绿庄”公寓同江南擦身而过时的情形可不大一样了。自然和她那一身古怪的衣着不无关系，同时化妆方法也和平日不同，薄薄的嘴唇涂着淡紫色的口红，两颊惨白，突然显得十分消瘦。
“真叫人大失所望啊！”内海睁大眼睛，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之后，把嘴凑到江南耳边说，“刚跨进门时，我还以为到处都放着钟表呢！”
他小声说着，用下巴朝着右边墙上指一指。贴着咖啡色壁布的墙面上挂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圆形钟。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么一个钟。“因为这儿不是原来的建筑嘛，肯定是这么回事！”墙上的钟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二十五分。
江南对照着这个时间瞧了一下自己的怀表，看是否准确，同时说道：“小早川先生不也说过嘛，树丛对面的红砖房那儿才是原来的时计馆哪。所以……”
刚才小早川说“其中还有一段满复杂的过程”是怎么回事呢？
十五年前，也即一九七四年夏天，古峨精钟公司总裁古峨伦典突然辞去董事长职务，在这里盖起房子，并移居过来。据说树丛对面的建筑就是当时所建的宅院，此外还有一所独立建筑专供佣人们居住。这边的洋房和钟塔，那时还没有建造。扩建工程是在五年以后，即一九七九年开始的，到一九八零年夏天，建成了现在的规模。此后不久，伦典突然死去。
即便是江南也没有掌握这段情况的细节，他只是从小早川口中获得一些粗略的知识。小早川老早以前就对这个家庭感兴趣，并收集了各种有关资料。
古峨伦典究竟为什么要建造这座时计宅院呢？后来又为什么要扩建呢？在他死去的前前后后，发生了一连串死人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么以幽魂出现的他女儿又是何时如何死的呢？一连串的问题。但是不管你问什么，小早川都不正面回答，只是轻蔑地一笑，说道：“我正有些问题必须加以说明，所以由我来——啊，实在对不起呀，伊波女士。”他向推着手推车的女人抱歉似地举了一下手。小推车上按人头放着斟满桔子汁的玻璃杯。“您不必张罗。请问送来的行李放在什么地方？”
“已经送到‘旧馆’那边去了。”所谓“旧馆”可能是指“原来的建筑”吧。
“是吗？太好啦。噢，对啦，必须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才行哪！”小早川站起来，叫了声“伊波纱世子女士”，将手伸了过去。“这位女士全面负责管理这个时计宅院。我已拜托女士，在未来三天里，协助我们的采访。”
她年纪约在四十五岁上下。作为女性来说是个高个儿，留着男式短发，消瘦的脸上未加化妆，小皱纹和黑斑明显可见，从那两只匀称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可以想见她年轻时的美貌。
她轻轻点一下头，说了声：“请多关照！”同时不慌不忙地注意观看在座的每个人。
江南瞧着她那副样子，不由想起中学时教数学的一位女教师的形象。
“对不起。”伊波纱世子将目光转向小早川说，“能否允许我再次确认一下各位的尊姓大名？因为我要按时把事情安排妥当。”
“啊，当然可以。前几天是不是已经把参加者名单和计划书一起交给您来着？”纱世子点点头，从西服里边的口袋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单页纸，迅速展开之后，再次朝大家看去。
“由我来介绍吧！”小早川说道，“坐在那边的是我们编辑部的江南孝明。
挨着他的是摄影部的内海笃志。”
“江南先生和内海先生。”纱世子复述了一遍名字，又来回将两个人的面孔和名单加以对照。小早川继续介绍。
“其余五个人都是W大学的学生。从那边往这边介绍，河原崎润一君、瓜生民佐男君、渡边凉介君、樫早纪子小姐，然后是新见梢小姐。”
“河原崎君、瓜生君……”纱世子用教师点名似的声调，对照着学生们的面孔和名字，最后点到新见梢时，她用怀疑的目光，侧首问道：“这名单上好像没有新见小姐的名字。”
“噢，是的。是这样，”小早川用手轻轻敲着自己的前额说，“名单上的福西凉太君，今天突然有事不能来，于是就临时找她来代替……”“明白了。叫新见梢小姐，对吧？”
纱世子从口袋里取出钢笔，将名字记到纸上。然后再一次按照订正后的名单，逐个加以确认后，说了声：“各位，请……”，便将手推车推倒桌子跟前。“类似这种采访要求，过去一概谢绝，这次是作为特殊情况予以接受的。为此我谨代表本院主人说几点请各位注意的事项。”时计宅院管家等大家拿到果汁杯之后，宣布说：“首先，我想大家可能知道，从今日起各位要进去的本家‘旧馆’中，保存着上一代主人留下的钟表收藏品，都是极为珍贵的品类，不论是收存在陈列柜中的，还是放在外边的，请千万不要去动它。其他东西，如厨房、居室用品，凡能用的，可以随便使用。供电没有问题，但煤气已停止。空调能用，所以我想大家不会收到炎热困扰的。还有，那边的房子不管怎么说，已经九年无人居住，自来水充满铁锈，无法使用。”
“饮用水已说好从外边运进去。”小早川插话说，“伊波女士，运来的行李中，应该有塑料水桶呀！”
“是的，已经盛满了水，请放心吧！”
“非常感谢！”小早川郑重其事地低头行了个礼，“真够您受的，一共六个水桶吧。”
“这儿专门有干力气活的人。”
“噢，是吗？不过多亏您想得周到，实在感谢。”
“不必客气。因为我已经答应帮助各位。”说完，一直绷得很紧的嘴唇，稍微放松了一点。接着又说：“最后还有一个请求，也就是‘旧馆’最里边有一个上锁的房间，请各位千万不要进去。”“就是那个‘钟摆轩’吗？上次偶尔听您提起过它呀！”小早川说道，“为什么不准许到那儿去呀？”
“这是先辈的嘱咐。”
“噢，是古峨伦典先生的遗言？”“主人临终前，交代了好多事情，这是其中的一条。”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谓‘钟摆轩’究竟是干嘛用的房间呀？”江南迷惑不解，提出询问。“这……”纱世子结巴了一下，接着眼睛向下回答说，“那是十年前已经去世的小姐的房间。”
小早川问纱世子：“其他还有什么要讲的？”她默默地摇摇头，表示没有。
这时，小早川对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老老实实侧耳静听的人们。
“我要说的好像没有什么了。食品装在车上已经运来。几乎全是快餐食品，反正就三天嘛，大家将就一下吧！然后嘛，对啦，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光明寺女士！”他回过头对全身黑的招魂师说道，“关于招魂会的事，您能说一说吗？”
“好的。”光明寺美琴简短地答应了一句，然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站起来说道，“各位，我想大家可能已从小早川先生那儿听说了，现在请允许我再作一些说明。”
江南心想：和在电视中演出时一样。声音逞频统，讲解慢条斯理，而且一直不停。“正如各位所知道的，我们马上将进行的工作是和传说一直居住在这所房子里的死者灵魂接触对话。这个灵魂是否实际存在，我现在无法奉告。从今天起，我们将花费三天时间，确定其是否存在，搞清其真实面目。叫我到这儿来，就是为帮助做好这项工作。在座的当中，有哪位曾参加过招魂会？”
她这么一问，江南不由得和邻座的内海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模棱两可地侧一下头。五个学生的反应也如此。“老早以前，我参加过扶乩。”过了一会儿，二年级学生新见梢回答了这么一句。她留着短发，长了一副像小狐狸般逗人喜爱的脸庞，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好奇心强而又非常活泼的女大学生。她的学姐樫早纪子是个线条纤细的美女模样，可以说两个人正好形成对照。
“扶乩么，嗯，也是招魂术的一种。在欧美叫做台上转。”
招魂师苍白的面颊上现出微笑。
“各位，尤其近来的年轻人，似乎从兴趣出发，进行各种尝试。我对此不太赞成。因为半开玩笑地进行招魂，有时很难说不会招来非常危险的后果。听说大家正在研究超常现象，所以我想各位对这方面的情况已有充分了解。总之，所谓心灵现象，用我们平常所一句的科学办法去处理，总的来说是行不通的。换言之，而这的着眼点完全相悖。因此，必须慎之又慎地加以对待。”
她的“本领”是真是假，江南一直心怀疑问。可是如今直接见面，听其所言，觉得虽然她的声调缺乏抑扬顿挫，她的语言却具有奇妙的说服力，似乎令人不能不信服。她好像确实具有至少是某种很强的超凡性。
“在此，我想请大家知道，为实现和灵魂的联系交流，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很不够的，需要在座所有人的帮助。灵魂，说起来类似电波，既看不见也摸不到。在我举行的招魂会上，参加者的肉体可以说起着接收讯息的天线作用。
我一个人再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需要所有的人思想一致，把自己的肉体当作敏感的天线才行。”
光明寺美琴讲到这儿，慢慢地摘下太阳眼镜，现出细长而清秀并涂着淡紫色睫毛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大家。
“另外，据我个人迄今为止的经验来看，大凡灵魂都具有神经过敏的性质，非常讨厌不纯的东西。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极为纯洁的。为了提高和灵魂联系交流的天线性能，我们需要尽可能保持身体处于纯洁状态。所谓纯洁状态也就是自然的状态。灵魂不喜欢人造物品，如果无意之中将诸如合成纤维、加工过的金属以及塑料等不纯物质制成的东西带在身上，他们将有可能因此而不来接近你。”
将双臂大交叉在胸前的内海，像是不胜钦佩，发出了“噫——”的叹声。学生们的表现虽然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人想要当场提出什么异议。“最为理想的状态，当然是身上不穿也不带任何东西，但我想这一次还做不到。为此——”美琴说到这儿，略作停顿，把视线转向后墙的右角。那儿总共摞了八个扁平的黑纸盒。
“今天，我为大家准备好了特制服装，和我身上穿的一样，叫做‘灵袍’，是经过‘去污’处理的衣服。要请各位换上这种衣服，可以吧？”正如她开头所说的那样，需要穿“灵袍”等问题，事前已由小早川转告了所有参加者。招魂师看到大家点头，颇为满意地现出微笑。她继续说道：“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除内衣外，请全部脱下来。项链、耳环、手表、发夹等装饰用品也都要摘掉，还请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到招魂会时，拖鞋也需要脱掉。其他凡不需要的物品，请一律不要带进去。因为寄居在家中的灵魂极端讨厌从外部世界携入不必要的异物。”
“那，请问，”学生之一渡边凉介不慌不忙地提出了问题，“戴眼镜可以吗？”
参加者当中，只有他一个人戴眼镜。他长了一副圆圆脸，又矮又胖，是个老老实实的青年，一看就知道是个“书呆子”。“原则上，眼镜也须摘掉。”“噢，要这样啊？”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渡边，眨着小眼睛，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可不好办啦。不戴眼镜，幽灵出来时，我看不见呀！”
“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招魂师盯视着学生的面孔，用充满信心的语气，果断地说道：“因为捕捉现形灵魂，要用另一种眼镜，而不是我们普通所用的肉眼。所以和视力好坏没有关系。能否见到灵魂，这要看我们能将自己的肉体和精神保持到何等纯洁无垢的状态。”
参加者一行，依照光明寺美琴的指示，换上了“灵袍”，将自己穿来的衣服、鞋子、装饰品，按人头分别装入已备好的尼龙袋。据说这些衣物在实行法术期间，由古峨家方面保管。
男人们当场迅速地换穿完毕。女人们去了另一个房间。在等待她们的时间里，小早川、江南，还有内海几个人，将食品等行李、包裹，从停在房前的客货两用车上卸下来，并搬进了内厅。
下午五时二十分，全体人员再次集合到客厅。预定六点整进入“旧馆”。
“嘿，小梢，瞧你多神气呀！”
河原崎润一抚摸着自己那洼陷的长下巴，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他皮肤晒得黝黑，头发理得短短的，在几个学生当中，个子最高，身体也最壮实。
“像个爱淘气的女妖呀！你干脆当光明寺女士的弟子去吧！”“你才是哪！活像个好色的黑恶魔！”
“哎，好色二字可是多余的呀！”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吧？”新见梢爽朗地笑起来，然后张开两臂，低头看着自己已换上“灵袍”的身体。“啊，啊。瞧，太肥大，穿在身上真别扭！”“我这身袍子才肥大呢！两条腿之间老觉得没着落似的。”那衣服是用相当厚实的黑色棉布缝制的。宛如中世纪修道士穿的那种僧袍，这样作比喻可能更好理解些。如果换个比喻，可以说想带着蒙头帽和大口袋的超特大型号长袖T恤衫。那长度连高个头的河原崎穿上都快垂到脚底下了。江南也属于高个儿，他穿上后，下摆也要长出几公分，拖拉在地板上。反正大家穿着这种衣裳集合在一处，只能说是一群怪物。
“可是，民佐男！”河原崎回头看着瓜生叫道，“那个叫伊波的大婶，今天的接待态度和上次我们来时截然不同呀！”“她这是不得已呀！”瓜生轻轻向上耸一下肩膀，回答说，“来了个不知底细的学生团和稀谭社的一个杂志编辑部，对付方法自然不同呀！而且这次还答应付给她适当的酬金嘛！”他们曾于去年秋天，作为研究会活动的一项内容，要求来这儿采访。据说这是渡边凉介提的建议，一来是因为他老家在镰仓，再者他老早以前就听到有关“时计宅院幽灵”的传说。但是据说当时被断然回绝了。
“虽说如此，可这老婆子……”河原崎刚说到这儿，突然又收住嘴，颇为慌张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门，觉得好像有人进来。他以为是那个伊波纱世子来了，但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她。
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年，穿着类似西式睡衣的白色服装，站在那儿。他蓄着干松乌黑的长发，有着白玉似的皮肤，说他生下来没见过阳光也不为过，呆呆地凝视着屋里的眼镜，深邃而又黑亮，粉红色的嘴唇闭成一字形，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那端庄美丽的脸庞甚至飘着一缕悲怆愁绪。河原崎也好，瓜生也好，不，当时整个大厅里，一时无人不感到惊讶，无不为少年的美貌所吸引。他的身材容貌就像精巧无比的日本玩偶那般美。江南的感受自然和大家一样，当他脑海中发出“他是谁”的疑问时，是在数秒钟之后，少年已轻轻走近室内了。
“姐姐！”少年发出细弱的叫声，那声音仿佛是摇动小铃铛的响声。
“姐姐你在哪儿？”他一个人小声说着，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那漂亮的容颜，那茫然若失，如在梦境般的表情不见一丝改变。“你……”江南朝少年走去，刚要开始搭话。
“由季弥少爷！”伊波纱世子跑进来叫道，“您怎么啦？”由季弥其人，也即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的这个美少年，可能就是已故古峨伦典的儿子，是当今这个宅院的主人。
“您怎么了？少爷。”纱世子又重复了一次。但是回过脸的少年，依旧是一副游荡于梦中的表情。他身上确实穿了一件睡衣。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使江南的头脑中顿时出现了“梦游症”这个词儿。“啊，纱世子！”少年像个小猫似的歪着脑袋叫道，“我姐姐喊我来的，所以……”
“瞧您，”纱世子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少年身边，“您姐姐不在这儿呀！快回您自己的房间去吧！”
“可是……”少年满脸哀愁，缓慢地摇着头，接着朝江南等人看了一眼。
“这些人是谁？”他问纱世子。
“是客人。事前我不是告诉过您吗？”
“是吗？他们不是来欺负我姐姐的吧？”
说这话的瞬间，他那漂亮的黑眸子闪出强烈的敌意。少年厉声叫道：“要是的话，我要干掉他们！我要把欺负姐姐的家伙，全都、全都杀死！”
“由季弥少爷，别说什么杀呀杀的。”
“没关系嘛！没关系，我要把欺负姐姐的家伙……”“您搞错啦！”
纱世子加重语气说道，“您弄错啦！用不着担心，他们不是那种人。没有谁欺负您姐姐。快点回去吧！”她说完，扶着少年的肩膀朝门的方向走去。少年微微点着头，顺从地跟着。
当两个人的影子消失在走廊时，“田所师傅？”在墙壁的那边响起了纱世子的声音。“田所师傅，把由季弥少爷领到钟塔的房间去吧！”
钟塔的房间……江南听到这几个词儿，立即想起刚到这儿时从外边看到的情景。在钟塔半腰的窗户里，有个人影一直望着他们。现在他很自然地把这个美少年古峨由季弥的面孔，同那个人影联系在一起了。“知道啦！”随着纱世子的喊声，传来一个男人的粗里粗气的声音，“小少爷，请往那边去！”纱世子刚才说“力气活有人干”，这个叫田所的人恐怕就是那个佣人吧。过一会儿，纱世子回到大厅，说了声“对不起”，便开始收拾桌上的杯子。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伊波女士！”江南决心问一问，“刚才那人是已故古峨伦典先生的公子吗？”
“是呀！”纱世子边收拾，边回答。
“还很年轻呀，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是这么回事，江南！”看来小早川对此事知之颇详，他代替她作了说明：
“古峨伦典先生死后，由其儿子由季弥少爷继承全部遗产，但当时他才八岁，由于二十岁以前需要有一个监护人，这个监护人选中了伦典先生的胞妹，也就是由季弥少爷的姑母，名叫足立辉美。她是他们家唯一的亲戚。”“这人也住在这儿吗？”
“不，她家住在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听说她的老公是那边的一个什么事业家。结婚后，她一直住在那里，而且夫妇俩已经有了孩子，如今已无法返回日本。于是便委托伊波女士代替他们照料由季弥少爷和这个宅院。”
“原来是这么回事。”江南听明白之后，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把视线从小早川身上转向纱世子。
“伊波女士，刚才他所喊的‘姐姐’是？”“江南！”小早川制止住他的提问，沉下脸，摇摇头，意思是说回头我讲给你听。纱世子轻轻点头致意后，推上盛着空杯的小车，匆忙离开了房间。
“喂！说不定，”樫早纪子向身旁的瓜生耳语起来，“说不定这孩子，就是当时那个小男孩呢！”
“哪个‘当时’呀？”瓜生一下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就是十年前，见到的那个男孩，你说是吧？”
被这么一问，河原崎和瓜生一样，也记不起来，只是侧着头“哦？”了一声。
早纪子急得一边抚拢着长发，一边说道：“喂，就是那个时候，那年夏天举行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嘛！大家一起到……”小早川故意打个大喷嚏，打断早纪子的话。说声“对不起”后，又擤起鼻涕来，接着又大咳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看表，“噢，时间正好呀！”当时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小早川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高声对大家说道：“咱们开始动作吧！”
一行数人在伊波纱世子引导下，向“旧馆”走去。
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照进大厅和门厅之间的走廊，使里边变成一片暗红色。
九个人穿着魔术师样的黑色衣装，沿着走廊鱼贯而行，那模样确是怪里怪气。
江南怀着一种无法表达的心绪向前走着，无意中瞧了一眼挂在窗户对面墙上的假面具。于是突然发现一件怪事。白色墙壁上按照等距排列着的令人发麻的假面具，缺了一副。他不记得原来一共有多少副，也不知道缺少的是什么样的假面具。但是第一次走过时，确实一副不缺，而现在却少掉一副。
江南拼命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少的呢？刚才从车上取食品往返这里时，是怎么个情景呢？但是想不起来，按一般想法，可能是家里人觉得挂在那儿不合适而拿掉的……
“请往这边走！”纱世子领着九个人从门厅进入向东延伸的通廊。盛食品的纸箱分别由三个学生抱着。
这是一条两边没有窗户的长走廊。吧嗒吧嗒的拖鞋声和“灵袍”长摆的擦地声音重合在一起，震荡着那不流动的稍带霉味儿的空气。通廊尽处有一道门。
两扇漆黑的大铁门，看起来造得很坚固，而且非常沉重，很像监狱的大门。纱世子来到大门前停下，回头看着大家说：“走过这道门就是‘旧馆’！”然后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看来这“旧馆”大门，平时总是这么锁着。
随着钝重的金属响声，门锁被打开。就在这时——“等一等！”突然从背后传来叫声，大家为之一惊。
“你们，等一等。”是个喉咙沙哑的男子声音。回头一瞧，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人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来。是个老者，穿一身满是皱褶的咖啡色和服，他的面孔干瘦得简直像猿猴木乃伊的脸。
“哎呀，野之宫先生！”纱世子慌忙跪到老人面前，说道，“您别过来，请回去吧！”
“我不骗你们！”老人仿佛没有看到纱世子，用一种沙哑得令人害怕的声调，像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儿的九个人大声嚷道。他满脸皱纹，两颊瘦削，只有两只深陷的眼炯炯有神。
“你们快离开这个宅院！这里有不祥之兆，毁灭之相呀！你们要是不想被那些死者杀死，就马上出去！”
“野之宫先生！”纱世子向老人深深地点着头说，“您的意思我懂了。由我来向大家转达，您请回吧！”
这时，老人气喘吁吁，把脸转向纱世子，说：“啊——伊波太太！”好像刚刚发现她也在场似的。
“我做了个梦，是一场可怕的梦呀！又梦见人死、房倒了。在卦里也出现了这种征候。要毁灭，要全毁灭的呀！……”
纱世子巧言劝止了要继续说下去的老人，好歹把他从现场赶回去，低声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九个人跟前，说道：“实在对不起！”“他是谁呀？听您叫他野之宫先生。”小早川用一种失望的调子问道。纱世子再次低声叹气，然后回答说：“他叫野之宫泰齐，是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为什么把他请来？”
“他是已故老爷从年轻时代就一直请来家中做顾问先生的。”
“噢，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谁提起过呀！他很早就住在这里吗？”
“是的，刚才的事，请不要介意。他八十多岁，头脑已经相当糊涂了。”
“确实，我觉得也是这样。”小早川颇为扫兴地耸了一下他那肌肉发达的肩膀，又说道，“不过，他的情绪好激动啊，究竟做了什么噩梦呀！”
纱世子对此避而不答，用两只手将开了锁的门推开，说了声“请！”催促大家跟着走，她先行一步，到里边打开了电灯。
这儿是个狭长的房间，宽度和刚走过的通廊一样，坡度平缓的阶梯，通道地下室中段。天棚随着倾斜度，越往里越低。
“下边那道门，是这座房子的旧大门，行李就房子那儿。”
阶梯底下，和上边一样安了两扇大铁门。门前堆着运输公司送来的行李。有卧具袋，盛水用红塑料桶，纸箱等数件。“那么，我就告辞了。”宅院总管轻轻点一下头，沿着走廊方向往回退，同时强调说，“希望各位千万遵守我刚才提到的几点注意事项。一旦出现什么差错，我不得不要求做出相应的赔偿！”
“好多！明白了。”小早川回答说，“我们放在‘新馆’的行李，请妥为保管，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再见！”与“旧馆”大门被关上的同时，阶梯下的黑铁门里边，好多种钟竞赛似的一起响了起来。那是时计馆里的钟鸣报下午六点钟的响声。

第二章 迟到的两个人
福西凉太下了公共汽车，仰望着被夕阳烘托得红通通的天空，不由得感叹道：
“总算到达终点啦！”
他知道现在即使赶到现场也来不及，因为手头的计划书复印件上规定：“开始时间”是下午六时整。而此刻差十分就六点了。从这儿再怎样快马流星地赶路也无济于事。再说纵然赶上，也不可能把前来代替自己的人挤下来。既知如此，却又这么匆忙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要说是不自觉地信步而来，也不能说不对。另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是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驱使而来。但是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就是他现在正笼罩在一种较之平时更为阴郁，更为感伤的情绪之中。
他整了整由于汗水而下滑的银边眼睛，不慌不忙地瞧了瞧周围景色。脚下是他相隔十年之后重访的土地，然而亲切之情却没有油然而生。
十年前的夏天，学校在这里举行“夏令营活动”。正是现在这个时候——七月下旬至八月上旬。记得住宿在靠近山边的一座又旧又大的房子里，据说那是校长的妈妈家，还是什么人家。
当时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如今年过二十，觉得那已经是遥远的往事了。由于缺乏现实感，虽然想追寻一点具体的回忆，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在一个月前梦见的一些事上打圈圈。
放眼望去，一处处的风景，好像多少都有点印象。只是觉得那时住宅要比现在少得多，而乡土味道更为浓厚些，马路上行驶的汽车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他从裤带里取出一张通往时计宅院的路线图来查看方向。这图是和计划书复印件一起收到的。时计宅院距离这个汽车站究竟多远，从略图上是无法判断的。不过，看来也不需要走上几个小时吧。回程的公共汽车直到很晚才收车。他心想既然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哪怕是看上一眼，也要见识见识那轰动一时的时计宅院。福西参照那张略图，选择一条从汽车道向东面山里拐去的路线，开始步行。
第一个向他提到“时计馆有幽灵”的，是他的学弟渡边凉介。那是去年九月间的事。
他们的研究组，本来就是由一群对这类问题怀着无限好奇心的人组成，所以当听到镰仓市郊有一座收藏着无数钟表的奇特馆室，并且馆内经常有少女幽灵出没时，提出亲自去宅院走访一次，便是很自然的了。
福西对渡边所讲的自然也大感兴趣。而且他的兴趣，已超越了单纯的好奇心。
他在听渡边讲的时候，心中便想：说不定自己曾见过那个“时计宅院”呢。他后来知道不光是自己，瓜生民佐男、河原崎润一，还有樫早纪子等，也有同样想法。他们几个都是十年前一起在那儿度过一段夏天的幼年朋友。“果然是那个宅院！”大约一周之后，瓜生对他说道。当时瓜生和河原崎、渡边三个人急不可耐地去了镰仓。
“那房子就在以前咱们一起玩过那片森林边上呀！由于建起一座塔，整个氛围和当时大不一样了。”
福西知道了事情和自己料想的一样。但同时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那房子既是兴妖作怪的宅院，那么出现在那儿的少女幽灵，是不是就是当时的那个……
可是他有所顾虑，没有说出来。因而对瓜生和河原崎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自然也无从知道了。
他们最后决定以研究会的名义，要求去时计宅院采访，结果对方二话没说就给拒绝了。
事过一个月之后，多数会员对这桩事的兴趣已经淡薄。不料今年春天，突然收到“混沌”杂志社的邀请，希望对此次“特别计划”给予协助。
来同他联系的是一个叫小早川的编辑。小早川大约在两年前，为采访研究会活动，曾来过一次，同时又有W大学老校友的一层情谊，所以打那以后，凡有什么活动，总忘不了要告诉他们。
福西心想真是不可思议的机缘呀！他们接到通知后，最初有点犹豫不决，弄不清这是否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但是又觉得不管怎样，将能实现采访“宅院”的愿望，还能参加知名招魂师举行的“招魂会”，不仅如此，有关活动还将在“混沌”杂志上作专题报导。
因此，多数人认为是件值得欢迎的好事。福西也表示赞成，并被列入参加者名单。然而福西万万没有想到——他前天夜里突然接到家中的讣告。住在藤泽市的堂弟因为摩托车事故而死亡。堂弟是本家叔叔的儿子，是个年仅十七岁的高中生。
福西的父母于五年前，在他上高中的时候离婚。他跟随母亲离开了父亲的家。
因此，父亲家族方面的丧事，母亲自然不会参加，只能一个人去藤泽市。死去的堂弟是他孩提时代经常一起玩耍的伙伴，所以他不能不去参加葬礼。当然也无可否认他还怀有另一种想法：或许在那儿能见到已数年未见的父亲。父亲果然去了。但是见到久别的儿子，并无喜悦之情，只知一味讨好新婚妻子。福西实在受不住，只好不去看他父亲的那种样子。他怏怏不乐，边走边咂嘴，心想：真是的，早知如此，不该去他那儿！烧香、出殡，然后是火葬。
年轻人的过早夭折，使所有参加葬礼者的心头蒙上一层阴暗沉郁的影子，也使那夏日蒸笼般闷热的天气达到了顶点。失去儿子的叔父和婶母悲哀至极，痛不欲生。
婶母抱着棺材嚎啕大哭，直哭到最后，叔父则紧握拳头，高声怒喊着要控告县府。听说堂弟骑摩托车时，连人带车翻进了县营公路上的一个坑洞里，折断了颈骨。那坑洞据说是由于下雨，地盘松软，路面大幅度下陷造成的。福西想再怎样控诉行政不力，获得赔偿金，死者也不可能复活，有何用处！他怀着十分厌恶的心情瞧着怒吼的叔父。他甚至觉得那样做，是对堂弟之死的一种亵渎行为。
当然如果说失去亲人的家属人人都是此种心情，他也只好表示同意。也许要是不那样把愤怒对准一个目标发泄出去，会被悲痛压垮的。
从火葬场归来，他连叔叔家备好的饭菜也没吃，谎称有约会，匆匆告辞。他不愿意继续看到父亲的样子，也不愿继续在心中反驳叔父的怒骂。这两件事使他无比难过。
他再次感到不愉快，觉得不该去。与此同时，他突然想起“塌陷的道路”这句话。这句话（塌陷……）及由此造成的印象（栽倒坑洞中），在他脑海中掀起微妙的波纹。这种情况，从听到发生事故之后，已出现过好几次了。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须担心。穿过住宅街，四周景色突然冷清起来，道路变成狭窄的坡路，伸向苍郁的森林中间。
看不到一点灯光。太阳即将落下，周围逐渐暗下来。福西正在考虑是否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发现一辆汽车停在前边，堵住去路。那是一辆德国大众牌戈尔夫车。
“是故障吗？”那男人打开引擎盖，把脑袋钻在里边。福西这么一问，他活像一只爬在那儿的青蛙，一下跳了起来，并回过头说道：“啊，嗯，就这个样子，突然不走了。是个老掉牙的车啦！”说着，用脚尖踢那缓衡器。
他是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比矮个儿福西高出一个头。上身穿一件发暗的草绿色夹克，说他是青蛙，倒不如说更像一只螳螂。
“这两三年，我的车运实在不佳啊！”
“是吗？真够你受的呀！”看上去那辆车确实陈旧，好多处油漆脱落，锈迹斑斑。
瞧那脏兮兮的车牌上写的是品川号码，福西便问：“是东京来的吗？”他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一走了之的。这是他的性格。
“叫传呼台没有？”
“还没有！”
这男人仿佛吹口哨似的撅着嘴唇回答了一句，同时把身体又转回去，面向汽车。
“要是根据它的脾气哄着它，可能会修好的。”他嘟囔了这么一句，回过头问福西，“喂，你会开车吗？”
“嗯，领到了一张驾驶执照！”
“那你进去给打一下火试试好吗？”
福西按照他的要求进到驾驶座。方向盘在右侧。他在寻找钥匙孔的位置时，突然看到计数器上随便扔着一直蓝色纸摺仙鹤。他心想这上面放着摺纸鸟，真莫名其妙！但更奇的要算那仙鹤的形状，竟然有三个头。
“请打一下火吧！”男人从汽车引擎边抬起头说道。福西扭动钥匙，马达哒哒地转动起来，紧接着爆发一阵马那逆转的轰鸣声。按照这一顺序反复数次时候，引擎终于正常运转起来。
“啊——发动起来啦！”那男子欢叫起来，并盖上引擎盖，说道，“谢谢，幸亏有你帮忙！”
福西从车上下来，那男子笑逐颜开地对他表示谢意。乍一看，他的面相要比福西大上十岁，但这么一笑，脸上又不时现出宛如孩子般的天真稚气。“这回不会有问题了吧？”
“你指车吗？嗯，问题不大吧！反正离目的地没有多远，再抛锚，就只好叫修理师傅来啦！”
“你的目的地是……”福西心想不会那么巧吧，便开口问道：“从这儿往哪儿去呀？”
不料，他的回答正中在这个“巧”字上。
“这前边有一座叫做时计馆的建筑物，你知道吗？我去那儿！”
“噢？”福西不胜惊讶，再次看了看对方的面孔。
从他使用“目的地”这个字眼和汽车牌号看，他不可能是住在宅院里的人。
但又不像是为办什么事去那儿。看到福西的反应，对方也现出吃惊的表情，侧着头问道：“说不定你也是去那个宅院的吧？”
“是呀，一点不错！”
“噢？原来是这样啊。”他右手握成拳头，不住地轻敲自己的太阳穴处说，“这么说来，你就是W大学的啦？”
“嗯，是的。”
“是推理研究会的学生？”
“是这样，可你怎么会……？”
“这可真是奇遇呀！”那男子高兴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看了一下手表说：“你来迟了！那项活动好像定在下午六点钟开始吧？”看来他了解有关情况，莫非他也是个迟到的“参与者”？
“天色已经黑下来啦！”他扫视一下周围，嘀咕这么一句，便伸手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同时说道：“一块坐车去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福西。”
“福西君。我呀，说实在的，也希望有个伴儿一起去，心里才感到踏实呢！”
对方虽然这么说，福西却仍感到有些困惑不解之处。即便在看到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上分明写着“推理小说家鹿谷门实”，他仍然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第三章 “旧馆”之一
小早川事前已拿到备用钥匙。他取出其中的一把，将“旧馆”锁上的大门打开，然后带头走下台阶。
阶梯下的“原大门”，同上边的门一样造得很坚固。不过这两扇铁门上都有精致的雕刻。那图案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鸟类，但仔细一瞧并非鸟类，在铁门的半腰处画了一对巨型沙漏钟。是个带翼的沙漏，如果将此门比作牢门，那么我们权且把这对带翅膀的异形沙漏叫做“守卫”好了。随着锁声，大门被打开，里边一片暗黑。众多微微可闻的机械声重合在一起，震颤着漆黑的空间。小早川走进去寻找开关。不一会儿电灯亮了。一见到室内的情景：“真了不得呀！”
第一个叫出来的是摄影师内海笃志。刚才他在“新馆”大厅里发牢骚说：“太扫兴！”现在一改原来的口气，瞪大眼睛，瞧着那些钟表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时计馆哪！”
大门对面是个又大又宽的厅，也就是原来的门厅。两侧是没有窗户的墙壁，上面密集地挂着一排排的钟表。粗略一看，恐怕足有三四十个。
“真是精华之极呀！”小早川往房间中央边走边说，“在一个地方集中这么多，虽说是钟表也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啦！”“每个钟表都在走动呢！”江南四下看着钟表说道。小早川点头“嗯”了一声，又说：“上次听伊波女士说，这也是古峨伦典的遗愿，他吩咐说在他死后仍然要让‘旧馆’的钟表对准时间，像过去一样继续转动。”
“这么说，她要定期对时间，上发条啦！”
“恐怕是这样吧！”
最引人注目的是，敦敦实实地坐落在右侧墙壁两端的两只立式大钟，又叫大祖父钟，是一对两米多高的大座钟。两只钟都是精品，带着遮盖到钟摆部分的木壳，木壳的每个地方都绘着漂亮的油彩。朝上望去，安装在天井上的吊灯形状的钟映入眼帘。正面向下的大钟盘四周，装饰金光闪闪的花朵和蔓草。而挂在壁面上的其他钟表，在制造的豪华奢侈程度上也绝不逊色，每一只都呈现了或者华丽，或者庄重的雕饰，只有在博物馆或者古艺术品商店才能看到它们。然而这所有千姿百态的钟表，都一分不差地指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精确的速度走动着，这确如小早川所说的，不能不令人感到一种恐怖。
话说回来，仅在门厅就有这么多钟表，那么在整个“旧馆”里其数量便可想而知了。
而要管理这么多钟表，让其准确无误，无疑也是一件相当劳神费力的工作。
“但是，”小早川交叉着双臂，仰望着光彩夺目的吊灯说。
“我听人家说，这些日夜不停地走动着的钟表，全都是赝品！”
“赝品！怎么回事呀？”
“就是说，它们不是真正的古代艺术品嘛！”
小早川继续解释说，“听说古峨伦典收集的真正古钟，全都保存在资料室的陈列柜中。为的是防止飞进灰尘，损伤机器。所以，放在外边，并让其一刻也不停地走动着的钟表，全都是他让人制作的漂亮仿制品！”“噢？这全都是特别订购的仿造品吗？”江南心想：这可更不简单呀！恐怕他只有利用自己是古峨精钟公司董事长的地位，才有可能办到的吧。“嗯。不过，虽说是赝品，既然能仿制到如此精巧的程度，恐怕也是很有价值的。听说他的钟表总共有一零八只，万一搞坏一只也是件大事呀！”
小早川说完，指示大家将放在台阶下的行李分头运进去。
“怎么连这道门也要上锁呀？”
内海正从提包中往外取照相机，看到小早川锁大门便问道。两道大门一样，从里边开时，也必须使用钥匙才行。
“这是为了一旦幽灵出现时，防止大家逃跑呀！”小早川半开玩笑地回答说，“瞧你那脸色，好像有点紧张呀！”
“是吗？”
“听说你最害怕幽灵？”
“啊，不，没什么！”内海不好意思地抚摸着胡须说，“说老实话，我是不大善于对付幽灵之类的东西。一遇到这种情况马上就做噩梦。当初要我做‘混沌’杂志工作时也同样，心中总有一种不吉利的预感。”
这时左墙上的一只挂钟，当当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抬眼一看，所有的指针都指在六时十五分上。好像以前的很多机械钟都是每隔十五分钟报时一次。看来这些赝品连如此细小的装置也准确无误地仿造出来。
内海突然听到钟表报时，惊得“啊”了一声。
“喂，喂！坚强点嘛。学生们要讥笑你的呀！”小早川啼笑皆非地说道，“但愿你能把出现的幽灵摄入镜头，全靠你啦！”
在此将时计宅院“旧馆”的格局作个简单的说明吧。
穿过门厅的里门，便到了圆形大厅。这儿就是从外边看到的圆形屋顶下面。
粗略说来，整个建筑是以这个大厅为中心形成两个同心圆的形状。姑且把包括大厅在内的内圆命名为“居住区”，把外圆叫做“收藏区”吧！
“居住区”集中了厨房、寝室、浴室、厕所等房间，它们从南北两个方面对大厅形成包围的格局。伊波纱世子宣告绝不可进入的“钟摆轩”，是在从圆圈朝东北方向一直延伸出去的一条长走廊的尽头。“收藏区”总共有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用罗马数字标着号码，从“I”标到“XII”。这个区又分作两部分，即从大厅向东有一条宽大的走廊，从走廊尽头向南迂回，排列着六个房间；从门厅向北侧转过去，也排列着六个房间。其中之一是书房，余下十一个是“资料室”。各资料室按照种类、年代，分别收藏着古峨收集来的原装古钟及有关文字记载。
建筑格局如此复杂，第一次来访的人不可能很快就熟悉的。譬如江南，他和小早川、内海三个人到各处转了近一个小时之后，脑海中留下的仍然只是一片模糊的印象。所以当他返回大厅，看到同样和伙伴一起转回来的瓜生民佐男很麻利地勾勒出一张时计馆平面图时，十分佩服。“真了不起呀！”小早川也以赞赏的目光瞧着那张用手描法，画在活页纸上的房间分布图。瓜生则很大方地说：“我在大学，好歹是专门学建筑的呀！所以画这么张图是不成问题的。”
“他这家伙过去就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我都有点嫉妒呢！”河原崎润一用调侃的语调插嘴道：“反正有什么难办的事，别客气吩咐他办好啦！”
从平面图看来，好像环绕“居住区”外侧的“收藏区”小屋，恰好可以比作排列在钟表盘上的十二个数码。而向钟表盘外斜伸出去的走廊以及尽头的房子，以正好是“钟摆轩”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馆里收藏的钟表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呀！”瓜生对小早川说。
“资料室全都看了吗？”
“嗯，大致看了一遍。”
“看来文献也不是散篇零页，恐怕作为个人收藏钟表来说，在整个日本也首屈一指的。”
瓜生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赞成，然后又四下看起大厅来。这个大厅有四个门，西边是通向门厅的两扇开的门；它对面的门连接着向东延伸的走廊，构造与西门一样；其余南北两侧的门未安装门扇。形成曲面的墙壁四周，放着好几个装饰柜，里边摆着各式各样的钟表，数量也很可观。屋子中间铺着深棕色地毯，上面放着一张圆桌，其大小供九个人坐还绰绰有余。真可谓名不虚传的时计馆，就连这张桌子本身也是一个钟。圆形玻璃面下边是一个巨大的钟盘。黑底刻着金色数码，上面有尺子一般的两根长长的指针，不停地转动着。
“可是，”瓜生收回视线，瞅着小早川说道：“今后三天，我们睡在什么地方呀？寝室数量好像不够，男的全挤在大厅里睡吗？”“是呀。要不这样吧！”小早川瞧着平面图说道，“共有三个寝室。这是伊波女士同意使用的。
我想三位女士就各住一间吧。其余五人带着毛毯到资料室。这样，那张仅能睡一个人的床位便空出来了吧？”
“是要大家一个一个轮流到那张床上睡觉吗？”正在装底片的内海，做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提出不同意见。
“那可有点危险吧？我可宁愿和大家睡在一起！”小早川未予理会，瞧着招魂师方向问道：“光明寺女士，有何高见？”
她坐在装饰柜前的一把高背椅子上，一直将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上，低着头。
“这座房子里的幽灵似乎有些胆怯。”她慢慢地抬起脸，用一种特别的语调说道，“刚才我一直在探测幽灵的波动变化，首先可以肯定这房子里栖息着某人的灵魂。并且我觉得这个灵魂不那么危险，对我们没有敌意。相反，从波动情况看，倒是有点惧怕我们。”“嗯，有道理！”“所以，我认为与其大家挤在一起，不如分散开更好。为了能成功地和幽灵交流联系，首先有必要消除对方的警惕性。”小早川听完光明寺女士的意见，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赞成，并说道：“我懂了。”
然后转向表情复杂，耸着肩膀的摄影师说：“在这儿还是应该首先听取光明寺女士的意见呀！可以吧？内海君。”
“——好吧。”
“那么，先决定一下房间如何分配吧。”
经过商量，决定房间分配方案如下：并排在“居住区”的三个寝室，归三位女性使用。从东边开始，顺序是光明寺美琴、樫早纪子、新见梢。
“收藏区”的十二个小房间中，北侧的I号室、II号室、III号室分别为瓜生、渡边、河原崎等三个学生，南侧的VII号、VIII号、IX号室分别由小早川、江南、内海三个人使用。房间分配名单记入瓜生绘制的平面图，并将一直贴在大厅的墙上。
“那么，”小早川从圆桌的大钟盘上看清了时间，对大家说，“我们就地解散，各人把毛毯等行李物品搬到自己的房间去吧。另外，请八点钟再到这个大厅集合。我们买来盒饭作为晚餐。我想吃完饭，大约从九点钟开始举行第一次招魂会。这样安排行吗？光明寺女士。”一身黑的招魂师，把穿着同样衣服的八张脸不慌不忙地看了一遍之后，一声不响地点了一下头。
（时计馆平面图）
晚饭后，摆在大厅装饰柜上的钟表，几乎同时敲响了九点钟，使在场的人们心头一惊。
正中间的圆桌上面已严严实实地蒙了一大块黑布。电灯已被熄灭，桌子正中央点了一支又红又大的蜡烛。九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围桌而坐，并按照光明寺美琴的指示，全都脱下拖鞋，戴上连在“灵袍”上的风帽。
一时间，钟表的各种报时声音混合在一起，喧闹不已。江南听着这些声响，无意中朝天花板望去。那天花板是个半球形状，距地面很高，暗淡的烛光投影在白色墙面上，大幅度地摇曳着。天花板正中央吊着彩灯，四周的圆窗排成一个圆圈簇拥着它。那是些直径二十公分的小窗，镶着深绿色的厚玻璃，总共有十二各。这形状似乎也可以比作一个巨大的钟表盘。
“好吧，各位，”光明寺美琴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面孔说，“下面，我们要试试和幽灵取得联系。”
江南也是第一次来现场参加这种招魂会。虽然他对心灵现象的真实性一直抱着不少怀疑，但此刻站在中村青司建造的时计馆这个舞台上，加上一种极为逼真的氛围，他不由得感到身心紧张。
“各位，请握住右边人的手腕，然后注视桌上的蜡烛。要想着把自己的身体融化在这个房间的空气中，尽力使自己的内心处于空虚状态。”江南坐在美琴的左边。顺序是她排的，江南左边是新见梢，以下按顺时针方向排定的顺序是瓜生民佐男、渡边凉介、小早川茂郎、内海笃志、河原崎润一、樫早纪子。大家围绕圆桌坐着。顺便声明一句：招魂会上的摄影照相，理所当然地遭到禁止。“请允许我担当所谓神巫的职责。希望大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叫喊，不要离开坐位。刚才我已说过，这儿的幽灵胆怯，想和现身的幽灵对话时，要尽量小声点，使用温和的语言去说。只要你不表现出敌意，绝无危险。听明白了吧？”
江南伸出右手，握住美琴的左手腕。她的手果然像事前想象的那样，感觉柔软，但是冰凉。相比之下，左边新见梢的右手不仅温热，还带点汗湿。
“好，那么开始！”美琴说完这最后一句，便静静地闭上眼睛。
江南等人按其指示，注视着圆桌中央点燃的蜡烛。轻轻飘来一阵很少闻到的香水味。
江南觉得和那时——在上野毛“绿庄”公寓偶然见到时的香味一样。沉默增加了现场的紧张气氛。持续了一会儿之后，觉得钟表机械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也许由于大厅处于半地下状态，而且没有正常的窗户，所以室内气温并不那么高，甚至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尽管如此，黑袍下边的肌肉已经汗水淋漓，这大概也是紧张所致吧。不一会儿——装饰柜上的一只座钟，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大家吓了一大跳。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江南舔着发干的嘴唇，将视线从蜡烛的火苗移开，偷瞧了一下招魂师。就在这时，她那稍微低垂的面孔发生了变化。
最初动作很小。她闭着眼，垂着脸，头部开始轻轻左右晃动。接着摇摆愈来愈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黑色风帽已被甩开，头发变得蓬乱，双肩上下剧烈跳动。瞬间，出现嘈杂声。有人“嘘！”了一声。“安静！”小早川的声音。
“这是进入一种恍惚状态！”
神巫的动作益发加剧，不仅头部，整个上半身也左右摇摆。她的动作自然也传导到拉着手的江南身上。
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两三分钟光景，动作突然停止下来。与此同时她的脑袋一下耷拉到前边。
再度吵吵嚷嚷起来。小早川又“嘘！”了一声，让大家安静。
神巫那粗犷的气息，现在渐渐地平静下来。大家屏住呼吸，注视着变化。一会儿转成像是呼呼入睡的声音。这时，突然——“我，”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软弱无力、耷拉着脑袋的神巫口中传了出来。
“我在……这儿。”那声音稍微嘶哑，断断续续，又像是在啜泣。和她刚才说话的风度迥然不同。可能是幽灵附身了吧。
“我，在这儿。我……”她的面孔完全被散乱的盖住。只能看到涂成紫色的嘴唇在颤动。
“欢迎您！”小早川低声搭话，“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短暂沉默之后，神巫回答一个“是”字。
“请问您是谁？”小早川问。又经过短暂沉默之后，得到回答：“我……是……我……”“请说出您的名字。”
“……永……远。”“永远？‘永远’是您的名字吗？”
“我是……永远。”江南盯着神巫在烛光照耀下露出的嘴唇，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永远”是已故古峨伦典的女儿的名字。这一点小早川在事前已告诉过他。
“您的父亲是建造这座房子的古峨伦典先生吗？”
“……是的。”
“您为什么……”小早川刚说到这儿，桌上的蜡烛没有任何迹象，便一下灭掉。几个人一起小声叫了起来。江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惊惶失措。
蜡烛为什么会突然熄灭？没有看到谁去吹灭它！“静下来！”小早川在一片漆黑之中，用沉着冷静的语调要求大家。“不要乱喊乱叫，不要站起来，继续进行下去！”
“我，”未待提问，黑暗中穿来声音，“十……六……岁的……”
“十六岁？您是十六岁去世的吗？”
“不对……”
“那么……”
“漆黑的……洞……好痛，好痛。”
“您想说什么呢？请说明白点好吗？”
“痛、痛、痛、痛……”那声音充满了痛苦，重复着一个词儿。“痛、痛、痛……”
“您怎么啦？请回答我。”
“痛呀……”于是一瞬间，似乎确实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最后悲痛到泣不成声。小早川中断提问。
江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下意识地用力握着神巫的手腕。不一会儿，仿佛是为消除那幽灵的哭声似的，装饰柜上的钟表相继响起来。由于是在一片漆黑之中，那重合在一起的多种响声，显得比先前更加响亮，更为悠长。
当所有的钟表报时结束时，现场情况又发生变化。神巫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摇动起来。江南握着对方手腕的右手被紧紧抓过去，差一点从椅子上摔倒。围桌而坐的所有人的身体都受到牵动，好几把椅子发出具斯具说南声。“不要紧吧！小早川先生。”内海胆战心惊地问。
“不要担心。别说话，老老实实地坐着！”
“说是这么说，可是——”“嘘！”动作总算停下，沉默再度来临。神巫的呼吸恢复了平静。啜泣声也随之消失。也许是由于周围一片漆黑，觉得先前那股香水味更加浓郁。
“可以继续提问吗？”小早川又平静地问起话来，“小姐，您的名字叫永远，对吧？”
听不到刚才那回答了。稍停之后，“咕咚”，不知何处发出物体碰撞声。
什么事？江南吃惊地环顾四周。自然什么也看不到。蜡烛已熄灭，屋内没有一点光亮，就连透过天井上的小窗的星光也不见一丝一毫。“刚才的响声，就是您吗？”小早川的处理极为冷静，“如果是的话，能否请您再回答一次响声？”
过了一会儿，又“咕咚”地响了一次。好像是敲击桌椅，或者墙壁的声音。
“我明白了。谢谢。”
小早川始终非常沉着并且彬彬有礼地往下对话。
“如果可能的话，请告诉我您离开人世时的情况。您是病故的吗？”这回连续发出两次同样的声响。
“这是‘不’的意思吗？如果是的话，请您回答一次响声。”
“咕咚”，响了一次。
“我懂了，您不是病故。那么是因为事故吗？”
停了一会儿，“具，具恕，响两次，这是“不”的表示。
“您是说也不是事故吗？那么您是……”小早川还要继续问下去。就在这时，异样的声音震颤着漆黑房间，使在场的人惊跳起来。这是从神巫口中发出的声音，好像脖子被紧紧掐住，有话欲说说不出，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叫。
“您怎么啦？”就连很沉着的小早川似乎也慌张起来。
“您究竟是要……”这时凄厉的叫声又骤然而止，动作也同时收住。她打断小早川的话，撂了一句：“钥匙，有钥匙！”显然和方才那种抽抽搭搭，细声细气的声音不同。这是光明寺美琴本人的声音。
“在我对面的装饰柜后面，有钥匙。”这时，“咕咚”，响起一个沉重的声音，她的话也随即中断。等了一会儿，小早川认定不再会发生什么事之后，说道：“好，点灯吧！”
吊在天花板上的彩灯很快点着，放出耀眼的光芒。光明寺美琴把脸伏在桌上，仿佛精疲力竭，一动也不动。小早川跑过去摇动她的肩膀，问道：“捱得住吧？光明寺女士。”于是她突然清醒过来似的抬起脸，两眼发呆，朝周围环视了一下，问：“幽灵来了吗？”
“显灵啦！一句一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呢。”
“是吗？”美琴淡淡地一笑，然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道，“我累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最后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最后？不是幽灵，而是我说的？”
“听起来好像是你说的。”
“噢，是的，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那是因为我突然看到什么东西才说的。”
“你是说‘有钥匙’，还说在你对面的装饰柜后边。”
“或许是这么说的吧。”
“对面的装饰柜，是那一个吧？”小早川嘀咕着，离开美琴身边，转过圆桌，向装饰柜那儿走去。装饰柜靠厨房通道和门厅出口之间的墙边放着。
“咱们找找看吧！”小早川和江南、瓜生、河原崎四人，把一排一排摆在柜里的钟表，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地搬到桌上，然后一起将柜子向前移动了几十公分。接着由瓜生和河原崎二人，从两边查看装饰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啊！
有了！”河原崎说着，将手臂伸进去，从柜后捡了起来。确实是一把沾满灰尘的钥匙。
“这是哪儿的钥匙呀？”“这……”小早川从河原崎手中接过银白色的钥匙后，把它放在招魂师的面前。此刻她仍旧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找到啦！光明寺女士。这把钥匙到底意味着什么呀？”“我不知道。”美琴缓缓地摇着头，“或许是……不，我还是不明白。我看要不，先存放在我这儿比较妥当些吧。
说不定用这把钥匙能够看到些什么呢！”
“真吓死人呀！”新见梢以爽朗的表情发表感想说。
他们从厨房端来沏好的袋泡红茶。她噗噗地吹着热气，喝了一口。“当时简直不知怎么办好啦，刻把我吓坏啦。我头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场面！”
“确实叫人吃惊呀！”渡边凉介边擦着他那扁平鼻头，边乘势随声附和着。
他脸上到处留着粉刺的痕迹，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圆圆的米饭团上撒了些黑芝麻似的。当他摘掉眼镜时，这种印象就更加强烈了。“我在电视上曾见过一次光明寺女士举行的招魂会，当时可没觉得像今天这样扣人心弦啊！”
“是吗？”
“嗯，那次没发生什么奇异现象，只觉得和东北恐山地方的巫女差不多。”
“那是用摄影机拍的片子吧？那就难怪啦。招魂会这种活动，本来就不该在那种气氛中举行嘛！光明寺女士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吧？”“是呀！——对不起，我喝茶啦！”
“请。啊，大家都请喝吧！”招魂会结束后的大厅，圆桌上的黑布已撤掉，玻璃罩下面钟盘上的指针，正指在晚间十点二十分的地方。
光明寺美琴早已匆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小早川说要好好参观一下资料室的钟表，也独自离开了大厅。余下的七个人围坐在圆桌周围。
“江南先生有何感想？”瓜生民佐男往眼前挪动着茶杯，开口问道。
“怎么说好呢？”江南从厨房的柜子里找来一个烟灰缸，吸起香烟来。这时他来这儿以后的第一支烟。
他边往烟灰缸中弹着烟灰，边回答说：“我是今年春天才来这个‘混沌’编辑部的。所以类似这种采访自然是第一次。刚才我也是惊讶得很呢！”“噢？是吗？”
“说起来，我本来是个对心灵感应现象持怀疑态度的人。对刚才的招魂会，最初也是半信半疑，可是当我清清楚楚看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现象之后……”
“你是想说，所以不得不相信，是吗？”
“嗯，是这样的。”
“你怎么搞的？瓜生君。”樫早纪子斜眼瞧着她这位幼年时代的朋友，责问道，“你好像有点看法呀？”
“哎呀，怎么说呢，多少嘛……”瓜生含糊其词地回答说。
“怎么搞的，瓜生君，你还有怀疑吗？”小梢颇感意外地问。
“我觉得实在是……那都是老一套呀！”
“不，不，我说小梢，”河原崎润一龇着牙笑道，“我也和民佐男一样，实在不敢恭维呀！”
“河原崎君！连你也不相信？”
“我总觉得搞得过于圆满了！你说是吧？民佐男。”
“嗯！”瓜生将一只膊肘支在桌上，点头应道。
“搞得过于圆满，简直像是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的。你没有这种感觉？”
“你这样说有啥根据呀？”
小梢对他们的看法益发感到意外，“光明寺女士发出的声音，的确像是另外一个人。完全不像是演戏呀！还有蜡烛熄灭，桌子响动……你们说那全是骗人的吗？”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少呢！”
“不过……”江南听了大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在脑海里又将刚才招魂会上出现的情况回忆了一遍。突然熄灭的蜡烛——不像有人偷偷用嘴吹灭的。如果是那样，火苗要大幅度摆动。当时虽然没有一直盯着观察，但是那种灭法，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用手将灯芯掐灭似的。
敲击桌子的声音——有所谓叮咚响的“鼓音”现象，但刚才的声音，不是用脚踏地或者以膝盖碰桌子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用拳头敲击某种物体发出的响声。
另外，从招魂会开始到结束这段时间，江南始终握着邻座的光明寺美琴的手腕。
美琴的另一只手握着其右边的樫早纪子的手。因此，她不可能用自己的手去敲击桌子。围成圈拉着手的其他八人也是如此。
“女巫也有各种类型，我想小梢也是知道的吧？”瓜生说。他见小梢模棱两可地点头，便进一步解释道：“首先大而别之，可有两类，即‘物理型’和‘心理型’。物理型女巫是通过超自然的物理现象，表达死者的意念，如出现家具响动，发出奇怪的声音，或者释放出所谓心灵液体等现象。心理型女巫则通过语言传达死者的意念。其转达方式各式各样，既有自动进行文字记录者，也有称作‘直接型女巫’，将幽灵的话口述出来的。光明寺女士很明显属于心理型和直接型女巫。但另一方面，也出现了蜡烛灭、叮咚响的物理现象。因此，假如她是个真正的神巫，那么她作为招魂师的‘本领’可是非同小可啊！”“我看是的呀！”
“但是切忌立刻下结论呀！过去全世界自称神巫之流，为数甚多，结果多为江湖骗子。这个事实，我们切切不可忘记。譬如，”瓜生停下来喝了几口茶，又接着说，“知道美国福克斯姊妹的故事吗？”
“福克斯……啊，听说过，据说是女巫的鼻祖。”
“对。由于她们的积极活动和直接影响，‘心灵之一’在十九世纪后半叶的美国和欧洲风靡一时。她们俩的招魂术是通过敲击声同死者联系。和刚才所进行的招魂会后半部分的作法一样，也即通过敲打物体发出具耍�具说怪声，来传达幽灵的讯息？可是后来，她们当中的一个人向世人坦白说那全都是骗术。”
“骗术？”
“很简单的骗人把戏！据说不过是控制脚关节发出类似的声音而已！”
“竟有这样的事？”
小梢颇觉无聊似的撅起红红的嘴唇，说：“不过，刚才的声音可绝对不是由关节发出的呀！是吧？渡边君。”渡边被突然这么一问，不停地眨巴着小眼睛说：
“是啊，不管怎么说，要是关节声，是听得出来的！而且，”他瞧了瓜生一眼，继续说，“马戈莱他·福克斯在‘纽约世界报’上发表过自白文章是事实，但他很快予以撤回。所以其真伪至今仍成为争论的焦点，这也是事实！”
“你知道得很详细嘛！”瓜生微微一笑，说道：“嘿，关于怎样造成鼓音现象，还更有妙招呢！”
“你是说尤莎皮亚·帕拉蒂诺的特技吗？”
“哎呀，你什么都知道！”“那种可能性确实也有。不过，瓜生君，凡事都像你这么加以怀疑，我觉得不太合适呀！”
他们不愧为“研究会”的成员，瓜生也好，渡边也好，有关知识相当丰富，但他们的立场似乎不大相同。瓜生始终抱着怀疑态度不放，而渡边往往站在拥护者方面。那么在研究会中究竟哪种意见占主导地位？江南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
“我感到很意外！”江南叼着新点燃的香烟，说：“我一直以为既然取名‘超常现象研究会’，参加者一定都是些深信其存在的人！”“我也并非不相信呀！”瓜生回答说，“关于灵魂也好，超常能力和不明飞行物也好，我现在还无法断言它们绝对不存在。所以如果碰到真的，即使是个很不成熟的新兴宗教，恐怕我也会很快接受的，只不过为此需要有丝毫不容置疑的完整的科学证明罢了。”
“这一点，我有同感！”
“但是，我这么说，渡边可又要反驳啦！”
“为什么呢？”
“因为我认为所谓‘科学证明’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捉摸不定的说法。
因此用既成的自然科学来证明超自然——超科学的现象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嗯。那么瓜生君仍然认为刚才的招魂会是没有假的啰？”
“我可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啊！如果有人批评我疑心过重的话，我甘愿承认。”
“我们和渡边、小梢不同。我们入会是受了那个的嘛，所以不能不有所怀疑！”河原崎插话说。
“你们碰到什么情况啦？”
河原崎摸着他那向上翘的下巴，回答说：“受骗进来的呀！”
“受骗？”
“说起来简直是笑话！”瓜生接着河原崎的话回答说，“开学典礼之后，我们四个人，我、润一，还有樫早纪子和福西在校园内散布。于是和往常一样，各类研究团体小组，便对我们进行宣传劝说工作。其中之一就是这个研究会，他们声称是‘推理研’，我们最初以为这一定是推理小说俱乐部。今天没来的福西是个头号推理小说迷，他说想去看看，于是我们就陪他去了那伙人的小房间。在那儿……”据说瓜生他们一到那儿便知道了该研究会和推理小说毫无关系。但是四个人在当场却看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有个会员说表演意念功给他们看，就向瓜生借了一张千圆的票子，当着众人的面，让那张票子漂浮在空中不动。
“大家万分惊讶，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太棒了、简直不敢相信等等。他们非常狡猾，就趁着这个时候，让我们在名单上签了名。”“搞得我们毫无办法！”河原崎苦笑着说。瓜生也很不自在地笑着说道：
“入会一个月之后，他们才告诉我们，那是一种巧妙的魔术，叫做‘空中飘纸带’。他们死皮赖脸地拉人入会，我们完全上了圈套。好在我们四人原本对超常现象感兴趣，所以也就没有赌气退出。”
“我想请教一下，刚才在招魂会上附体到光明寺女士身上的幽灵所说的话。”
瓜生突然满脸涨红，对江南说。
“古峨伦典先生的女儿是说自己的名字叫‘永远’吧？他女儿真叫这个名字吗？”
“好像是的！”江南回答说，“说是写‘永远’两个汉字，即古峨永远。我只听说她死在伦典先生之前，伊波女士今天在大厅里说死于十年前来着。”
“噢，十年前？”瓜生若有所思地慢慢眨着眼睛，说：“小早川先生刚问了死因吧？回答既不是病死，也不是因为事故而亡，那么——”
“只有两种可能性啦，或者自杀，或者是他杀。然后，对啦，她说什么‘十六岁’怎样，‘漆黑的洞穴’如何，听到这么些话。”“漆黑的洞穴……”瓜生越来越担心，说道，“这事真叫人不安哪！”
“难道真是……”早纪子小声嘀咕，她的视线转移向桌子中央，转移到正在转动的指针的中心处，她缓缓地摇摇头，说：“那小姑娘不可能自杀！”
瓜生的表情极为惊诧，河原崎的神色也同样。这一切，江南看在眼里，于是问道：“樫小姐，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姑娘，你们认识她吗？”樫早纪子微微点头，眼神依旧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回答说：“我觉得认识她。”
“你的意思是说见过她？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出租汽车里，你好像说以前曾来过这一带。就是那时见到的吗？”“嗯，可能是在森林里玩的时候见到的。”
“瓜生君他们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这我可不记得了。”河原崎用手搔着下巴，说：“如果民佐男和早纪子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有这么回事！”
“我也记得不很清楚呀！”瓜生说，“反正那是在十年前，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的事，就像一张没有对准焦距，照得一片模糊的相片一样。不过，那儿确实有个小姑娘来的！”
“我也一样，并不是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真糟糕！”河原崎用力耸了一下肩膀，说，“我脑子可能不好用啦，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只记得见到过这所房子。”
“你能从头说给我听听吗？”江南对早纪子说，“十年前的夏天，你们学校不是举行了一次夏令营活动吗？并且你们在这附近的森林里玩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小女孩。然后又怎样了？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叫永远呢？”
“因为那个小姑娘就是这一家的孩子嘛！”早纪子以追忆的语气回答说。往事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时宅院里还没有那座钟塔，只有这边的房子，我们领着在森林中碰到的小孩，来到这宅院里。”
“你是说你们几个人一块儿到这儿来了？”
“嗯！”
“然后呢？”
“好像还见到了他们家里的人。但我们没有进屋。”
“见到谁了？是她父亲古峨伦典吧？”
“或许是他。不过，在脑子里留下印象的是那个男孩子。”
“男孩？啊——”江南回想起当少年古峨由季弥出现在“新馆”大厅之后，早纪子和瓜生之间的一段对话——“你是说那小男孩就是这个叫由季弥的少年？”
“我觉得像他。”早纪子也不太肯定，不住用手抚弄着长发。“把小女孩送到这个宅院的时候，好像在前院还是什么地方，看到一个小男孩，特别可爱，所以——”
“你说的有道理。”
“嗯——江南先生！”渡边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这时颇为客气地插话说：“依我看，我们不妨先把回忆暂时放一边，现在主要问题是那个女孩怎么死的。如果出没在这所房子的幽魂，确实是十年前死去的女孩，那么她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干嘛要化作冤魂而出现呢？”
“这个问题和那少年也有关系，”瓜生说，“江南，还记得当时那少年对伊波女士讲的话吧？”
“啊——记得。”江南对此也一直迷惑不解。瓜生微微皱着眉头说：“那少年当时问：‘姐姐在哪儿？’他所说的姐姐就是指永远吧？他姐姐老早已死去，可是照他说话的口气，仿佛姐姐还或者似的，而伊波女士似乎也附和着他的说法。”
“从当时小早川先生的表现看，他可能多少了解一些有关情况。”
小早川回到大厅，是在室内钟表纷纷敲完十一点钟之后。当时小梢应瓜生的要求，又去沏了一杯红茶，一直默不做声地擦拭照相机的内海，不知从哪儿弄出一瓶威士忌，正要开盖的时候，小早川张开大嘴巴，打着呵欠，从北门走了进来。
“哎哟，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带进来了！”他发现酒瓶后说道。内海有点尴尬，摸着胡须说：“放在器材袋里。这——”
“好滑头呀！规定不准带‘不洁之物’的嘛！”
“是。”
“算了。只要不被光明寺女士发现，少喝点没关系。”
“太好啦！小早川先生也喝点吗？”
“当然啰！”小早川哈哈大笑起来，说，“老实说，在食品箱里还藏着三瓶呢！还有易拉罐啤酒咧！”
嗜酒如命的男人们，气味相投。他们掺完水后便喝起来。不用说，江南也被拉了进去。这时，江南向小早川询问了他刚才和瓜生议论的问题。
“噢，那个少年啊。”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就把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那孩子好像这儿有点问题！”
“您说这儿？”江南吃惊地反问道，“是神经有毛病吗？”
“嗯，是这么回事！”喝得满脸通红的小早川点着头说，“你们没有看出来？”
“嗯。不过听您这么一说，他的眼神确实好像不是看着现实世界。那么，请问他当时喊‘姐姐’是怎么回事呢？”
“听说他总是认为死去的姐姐至今还活着，他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胎里带来的？”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好像不是弱智之类。听说他原是古峨伦典的堂弟的儿子，生下后不久，父母双亡，后来由古峨家收养。”“这么说是养子啦？”
“好像似的。问题还得回到十年前去。他姐姐永远死后第二年，古峨伦典也死了。好像从那时开始，他的精神变得不正常起来了。”“还听说他家曾连续死过数人，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这样——”“喂，喂，别再谈这些问题啦！”内海半路插了进来。他“啊！”的一声打了个大呵欠，又倒了杯掺水酒，说道：“大家马上就得各自回屋睡觉，如此毫无顾忌地谈论这些问题，幽灵会找上门的呀！”虽然酒精已开始起作用，但他的面孔仍然现出胆怯的样子。小早川面带苦笑，说道：“说得对！有没有什么助酒兴的话题呀？”
“对呀！这才好哪！”内海啜了一小口酒说道，“要不，咱们在这儿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吧！”
除单眼相机外，他还带来一架全自动小照相机。他说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小照相机进行了拍照。另一方面——“你们知道这样一个故事吗？”
在桌对面的坐位上，瓜生和两个低年级学生滔滔不绝地在说什么。
“钟盘上有个很怪的罗马数字。这是因为什么呢？”
“是指‘IIII’字吧？”渡边说。
旁边的小梢不知其故，问道：“四又怎么啦，有什么怪的？”“那是个错字！”渡边说着，指了指桌面下的钟盘说，“瞧，这也一样，平常的罗马数字是不这样写的！”
“噢，真的。”江南听到他们议论，也注意观看玻璃板下的钟盘。四点钟的位置上标着“IIII”。罗马字的四，一般写“IV”。这一点，他先前就已发现，但没当作问题提出来。因为他很自然地认为钟盘上为读起来方便才写成“IIII”的。渡边也是这种看法，他用手捏着自己那肿车牟本保问说：“不是这么回事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一种说法是——我先用这么个附加语。”瓜生笑眯眯地开始了解释，“十四实际中叶，法国有个叫夏洛尔五世的国王，他让人在巴黎宫殿的高塔上安装钟表。当时正值欧洲各地兴起安装钟塔的初期阶段。那只钟盘上最初使用的是正确的罗马数字‘IV’，可是国王看到了这个字，大为光火。”“为什么呢？”“你想，罗马数字的‘IV’是以‘V’上减掉个‘I’字的意思吧。所以国王发脾气说，怎么能从五世的五上减下一个一来呢！于是硬把‘IV’字改成了‘IIII’字。”桌子对面的几个人，接着这个故事开始大谈有关钟表的各种知识来了。看来瓜生这个青年不仅在超自然现象方面，在其他各领域也具有很丰富的知识。江南心想好像在哪儿见过和他性格作风极为相像的人。他略经思考，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在大学时代，参加推理现象研究会的同学中，有这么一个男同学来的……随着醉意渐浓，他的思绪离开了现实，一股劲儿地飘向遥远的过去。接着在朦胧之中，他又记起发生在三年前的那桩从不愿提起的事件，这段回忆如同黑云笼罩在心头。他不觉浑身一阵颤栗。当所有钟一起敲响午夜零点的时候，他们离开大厅，回到各自的“寝室”。
睡眠被惊扰的直接原因是墙壁上的钟于凌晨三点，当当当地响起来。他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一瞬间由于无边的黑暗而不知所措朦胧的意识捕捉到响声的余韵，于是他记起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时计宅院“旧馆”中的一间资料室，房门上标着“VIII”号。江南孝明拨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懒洋洋地抬起上半身。下腹部憋着一股相当强烈的尿意。
这也是他醒来的原因之一。
他站起身，用手摸着墙壁，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电灯开关。可能是睡前饮酒的关系，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脑子里好像罩了一层浓重的云雾。
室内亮起灯光，他擦拭着模糊不清的眼睛，瞧了一下整个房间。这是个正方形的屋子。房门上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暗玻璃，四面墙壁装饰着漂亮的伊斯兰风格的瓷砖马赛克。室内没有窗户。靠里边的墙根立着高大的书架，架上摆满文献资料，余下的空间排列着数行带玻璃门的陈列柜，也有直接固定在墙面上的挂柜，这是专为挂钟设计的。在左右两面墙壁的空余部分，设计了别致有趣的图案。使用不同颜色的马赛克组成了几个直径一公尺左右的钟盘。各个钟盘上一律安装着一根时针。但是钟盘内部似乎没有驱动装置。或许纯粹是一种装饰。
这么说来，好像门厅和走廊的墙壁上，也有好多处装饰了瓷砖马赛克钟盘。室内走动的钟表只有一个，挂在门旁的墙上，刚才敲响的就是它。而收藏在陈列柜中的钟表，没有一只是转动的。
而且这八号房间收藏的钟表，清一色是江户时代的和式钟表，所以即便转动，对现代人来说也毫无用处。当时的日本钟表，和现在的完全不同，那是为适应不同计时制度，按照“不定时法”制造出来的特殊玩意儿。
江南晃动着沉重的头，拿起放在枕边的怀表。那是一块形状奇特的表，在正三角形的表壳上镶了一个三角形表盘。它和有名的“共济会三角表”表盘的天和地正好相反，就是说它是个倒三角形表盘。按照光明寺美琴的要求，他将自己最喜欢的怀表留在了“新馆”。但是一旦没有它，他总感到心中不安。尽管这所房子里到处是钟表，每当想知道时间，还是要先摸自己的口袋。由于总感到心中不踏实，他边在散会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大厅装饰柜里“借用”了这只怀表。毫无疑问，他清楚地记得纱世子的话——不要乱动馆内的钟表。但是他觉得只要不乱弄乱拨是不会轻易损坏的。同时，这表本来就是这里的东西，即使被美琴发现，恐怕也不能说是“不洁之物”吧。他认定这个道理之后，加上酒后的蛮劲儿，便毅然采取了这一行动。江南看了一下时间，正好是三点五分，便∫』位走出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他在褐色地毯上走着，但睡意未消，脑海里依旧一片朦胧，两腿每走一步都要打晃。他一只手扶着墙壁，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一步一步地前行。不一会儿来到一条宽大笔直的走廊，由此一直走去，便是中央大厅。大厅的彩色吊灯已熄灭。他借着从走廊照进的灯光，从屋子中间横穿过去。桌上杯盘狼藉，在一片昏黑和静寂中，只有那些钟表不停地转动，发出轻轻的声音。厕所是在穿过大厅，进入北侧通道，然后向右拐的地方。江南上完厕所，依旧踏着轻飘飘的步子来到走廊。这时，他突然停住脚步。他听到一种物体的轻微摩擦声，这声音显然和各处传来的钟表机器声不同。顿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他觉得自己并非那种胆小如鼠的人，但现在情况不同，正当深更半夜，突然听到这般声音，不可能心静如常。“幽灵”二字从他心头掠过。间隔一个短时间，又听到同样的声响，像是开门声。他没有回大厅，直接向左边走去。因为他觉得那声音好像来自和大厅相反的方向。
可是要说房间，那儿似乎只有光明寺美琴“卧室”呀！江南来到她房间前边的拐角处，偷偷地往那儿窥视片刻。在昏黑的灯光下，突然闪出一个漆黑的影子。
是人的背影。他刚想到可能是她，那黑影便消失在通道尽头折向左斜方向的走廊里了。江南跟随人影走去。此刻他并没有明确地抱着“跟踪”的目的。他依然非常困倦，两腿打晃，不仅如此，他甚至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处于麻痹状态的意识领域，大部分已被其他什么人占去似的。
走廊斜着拐过去之后，一直通向黑沉沉的前方。刚才的人影隐隐约约出现在暗处。那人并不去点灯，轻手轻脚径直往尽头走去。一种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很明显，这是光明寺美琴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这种时候，她一个人去那儿干嘛呢？走廊尽头只有“钟摆轩”，而且上着锁……此时，他突然醒悟到——招魂会结束时，从大厅装饰柜后找到的那把钥匙，说不定就是“钟摆轩”的备用钥匙。
那人影消逝在黑暗中。
当江南刚要跨进走廊时，从挂在两边墙上的钟表滴答声中，传来轻轻的金属响声。接着“吱——”地响起了开门声。江南心想：那把钥匙果然是……
于是他加快了步伐，好几次踩到拖在地面上的“灵袍”长摆，每次都差一点绊倒。
前面一片漆黑，突然出现一道亮光，好像从“钟摆轩”的门缝泻出的。江南来到屋前的小门厅，将身体靠近门，一边探听里边的动静，同时轻轻转动把手。
但是转不动。可能从里边又将门锁上。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说话声。像是美琴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些什么。江南把耳朵紧贴在门上。
“……为什么……”仍然听不清楚。只能捕捉到两三个词儿。听那语气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你说什么？……”突然话声中断，随即响起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巨大响声。紧接着连续发出似乎是什么人倒地的沉重声音。这一情况使得江南惊慌不已。
“光明寺女士！”江南仿佛为驱散突然袭上心头的恐怖似的，不顾一切地呼唤她的名字。
“光明寺女士，出了什么事？”这时从他身后的黑暗处，“当——”的一声，突如其来地响起钟的报时声，江南吓得几乎跳起来。时间正是凌晨三点半钟。接着摆放在走廊的所有钟都纷纷报起时来。屋内也传出同样的响声。有飞泉鸣玉般的钟铃声，还有音乐盒的玲玲悦耳的异国旋律……困惑、疑虑以及无法摆脱的恐惧，同这些响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迷濛的心中起伏回转。同时，另一种思绪也在他心中涌起，他觉得眼前的一切也许并非现实，而是在梦中。

第四章 一连串的死者
鹿谷门实通过对讲机同对方简短联系之后，打开了紧闭着的大铁门。时值下午七点，太阳已经西沉，夜幕即将降临。视野所及的车灯及门柱上的顶灯，光线昏黄微弱，仿佛马上就要灭掉似的。
鹿谷回到驾驶座，准备发动汽车。
“同意进去了吗？”
福西对着鹿谷的侧脸问道，“您怎么说的？”
“我照实说的。”鹿谷若无其事地回答，“我说，我是今天来府上访问的江南的朋友。”
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福西对鹿谷的情况已有所了解。鹿谷自己说他是个推理小说作家，还说到他的来历、身世以及决定到这里访问的经过等等。他提到的江南孝明，确实在那份计划书所附的名单中，有这么一个名字。
“于是对方二话没说就答应啦？”
“哪里，很不愿意呀。不过，稍有点不满没关系的。”
“这样好吗？”
“是有点不太好，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哪怕在近处看上一眼宅院里的房子也好哇！你说是不？”
“那当然。”
汽车沿着横穿整个宽阔的前院的小路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建筑物前面。那儿停放着一辆银白色的客货两用车。鹿谷把戈尔夫轿车开到那辆车的后面停下来，然后催促福西，一起匆忙下了车，朝着灯光微弱的“新馆”大门，大大方方毫不胆怯地走过去。福西犹犹豫豫地跟在后边。
“啊，晚上好，突然造访，实在冒昧。”
鹿谷向站在大门口的人影爽快地打招呼。看了他这个人，要么是不知深浅的人，要么是个乐天派，再不然也许是故作姿态。
“时间太晚了，不好办呀！”回话的是个女人，听她的口气颇感为难。“我刚才已经说过，请您回去吧。”
“请您别这么说。至少请允许我作个自我介绍呀！初次见面，您好，我姓岛田，不，姓鹿谷。”弯下他那瘦长的身体，鞠了一个躬。“我知道突然打扰，不够礼貌，实在抱歉。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我是稀谭社的江南，不，不，是江南的朋友……”
“江南？”女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位先生的确是在这儿。”
“他们已经按照杂志社的采访计划，住进这里，不出来了吗？”
“是的。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开始的。”
“是嘛！不瞒您说，这件事是江南告诉我的。我也是由于职业关系，对他们的计划和这个宅院抱着极大的兴趣，所以今天才到这里来的。”
“话虽这么说……”女人用怀疑的目光瞧着这位不速之客。然后又将目光转到躲在鹿谷背后的福西身上。
“这位是……？”她问道。
“他是福西君，我们是在途中偶然相遇的，所以就一起来了。”
“福西……”
“他是今天来的那些学生的同伴。他说，今天因为有事来晚了。”
“是吗？”女人似乎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她一只手摸着戴在右耳上的耳机（可能那是助听器吧），然后说了句“不过嘛——”又停了下来。疑心重重地来回瞅着两个人的面孔。
“啊，您别为难，今天我们突然赶来，并没有非要求立即让我们进去的意思。
福西君也是一样。如果您感到不便，我们马上就走。只是我老早就有个愿望，想亲眼看一下这座大宅院的建筑。”
鹿谷说着把两只手叉在黑色牛仔裤的腰间，向后退了一步。他向后仰着细长的身躯向上观察这座房屋。
“噢，这就是时计馆！看来还是应该白天来这里。”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向后退了一步。女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可能多少放松一点警惕了吧。她问道：“您刚才说由于职业关系，是什么职业呀？”
鹿谷放下叉在腰间的两只手答道：“您——如果我猜错了，请您原谅啊——
您就是伊波女士吧？”
“是的。”
“这是江南君告诉我的，听说您现在负责管理整个宅院的工作。”女人点点头。鹿谷盯着她的面孔问道：“那么，您了解这座房子的建筑专家吗？一个名叫中村青司的人，他四年前已经死去了。我是专门研究这位中村青司的。”
“专门研究？”女人侧着脸，似乎十分惊愕。“我到处寻访他在各地留下的建筑。不过这并不是我的职业，我本来是寺庙的见习和尚，最近又当了作家，写起小说来。”
“原来是作家！所以您才和稀谭社的先生认识的，是吗？”
“嗯，是这么回事。”
鹿谷有点不好意思，他搔搔头，随即说了句：“啊，对啦，”又把手伸进夹克的口袋里。“说是为了道歉也不合适，就算这次见面的纪念吧，把这本书送给您。”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本新书，淡紫色的封皮，书名是《迷路馆杀人》。
鹿谷门实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
“这是我的处女作。如果你不讨厌这类小说，就请读一读吧。”鹿谷几乎是强制性地将书塞在伊波手中，然后又行了一个礼，说道，“今天实在打扰您了。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参观一下建筑物的内部，希望您改日再给安排一个时间——好啦，那咱们回去吧，福西君。”
“您那本书，我记得在书店见到过。是去年出版的吧？不过当时没记住作者的名字。”
福西用几分带着歉意的语气向正在倒车的鹿谷说。老实说，在看到那本书之前，他对鹿谷所谓的推理小说作家这个头衔，始终是持某种怀疑的。
“能够和一位道地的推理小说作家相识，我感到很光荣。回去以后，我也要买一本来，好好拜读一下。”
“噢？你的专业虽说也属于推理的范围，可是你研究的是超常现象啊。”
“我过去也喜欢推理小说，经常读。”
“那可太好啦！”鹿谷高兴得眼角上堆起了皱纹。
“另外，中村青司这个建筑专家的名字我也听说过。可能是在杂志上看到的吧。他专门造一些奇特的房屋，因此成为名人。啊，让我来。”
为了开门，福西从副驾驶座上下了车，将锈迹斑斑的铁格大门向里拉开，然后以手示意让鹿谷把汽车先开出去。他又走到外面，想照原样关上铁门。正在这时，挺立在宅院中央的黑色塔影突然映入眼帘。十年前来这儿时，还没有这座塔，似乎房子的正门也不是刚才那种样式。记得渡边说过，实际上那是一座钟塔，但是从正面却看不出来，钟盘大概是面向里院。而且最近又听到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说那钟盘上没有指针。难道是一座没有指针的钟表塔楼吗？福西关好大门之后，仍驻足不动，一直注视着高耸夜空的塔影。
“怎么回事呀？”身后传来鹿谷的声音。
“啊，哎——”他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往回走，又突然停了下来。有个白乎乎的影子，一下子跳入了他的视野。他吃了一惊，重又看了看。大门里面的前院是一片缓缓向上的慢坡。在这坡的深处靠右侧的地方，暮色苍茫之中现出一团白色。好像是个人影。他又凝神看了一会儿，除去白色衣服，什么也看不清。
旁边不远是一片黑沉沉的树林。看上去那白衣人影像是在大院与树林交界的地方，踏着轻飘飘的步子，向前走着。那是谁呢？他的头脑中一瞬间出现了恐怖。
紧接着，“幽灵”二字便从里面冒了出来。他慌忙摇摇头。一只手摸摸眼镜架，想再仔细观察一下那个人影。
这时——“喂，福西君！”又听见鹿谷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呀？”
“啊——没什么。”他回过头答应了一声。鹿谷从车窗里探出头，用疑惑的目光瞧着他。
“有点奇怪……”他不愿意说下去，将视线重又转向大门里面。这时，他突然小声地“啊！”了一声，原来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怎么回事呢？躲进了树林？还是……福西伫立在那里，暖风从正面吹来，他的头发被吹得又散又乱。
森林里的树沙沙作响，好像在互相低声交谈，四周一片黑暗，刚才他还没有什么感觉，此刻却觉得好像隐伏着来路不明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某种东西。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刚刚看到的这番情景，应不应当告诉鹿谷呢？他一面考虑着，一面离开了大门。
鹿谷门实说他的家住在世田谷区的上野毛。福西的家也在同一个区，是在弦卷街。鹿谷一听说，马上毫不犹豫地说：“我送你回去。”
福西虽然对他的车子的状况不无担心，但还是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路上鹿谷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他说自己出生在九州，直到去年还窝在那里没出来，大学时代是在东京某私立大学攻读佛学，从儿童时代就特别爱读推理小说，没想到会因此而走进“作家”行列，他还简明扼要地谈了他是怎样对建筑家中村青司所建造的房馆产生了浓厚兴趣的，等等。
他不停地谈了一阵之后，问道：“今天有谁的葬礼吧？”福西被他这么突然一问，真是有点惊得不知所措。因为关于他耽误了今天这次活动的具体原因，直到此时为止，他只字未提。
“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嘛！”作家微微一笑，“一看你的装束谁都会明白的。
如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穿上白衬衫，黑裤子，还系上黑色领带，不是参加葬礼，会去干什么呢？”
“这倒也是啊！”关于在大门前看到白色人影的事，他在犹豫一阵之后，终于如实地说了出来。鹿谷低声“嗯”了一声，斜过眼去看看福西。“你以为那就是人们传说的‘时计宅院的幽灵’了吧？”
“这个……”福西歪着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说不好。”
“穿着白衣服吧？嗯——你就没看清是男的还是女的吗？传说出没在这所宅院里的是个少女的幽灵。”
“很黑，而且距离又远，所以看不了那么仔细。”
“真叫人纳闷啊！”鹿谷小声地嘀咕着。
“我说福西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科学上承认的能源体之外，究竟是不是还存在其他的能源体呢？这个问题你怎么看？”“您是问我是不是相信有幽灵吧？”福西略作思考之后回答说，“怎么说好呢，与其说相信有其事，不如说希望存在，这么说可能更正确。”
“噢？你的意见是……”
“最近，特别是年轻人当中不是掀起一股热潮吗？什么超常能力呀，不明飞行物呀，幽灵呀，对前世的记忆等等。可是我看杂志和电视的有关报导，大多都是些弄虚作假的骗人玩意儿。只要头脑好一点的人，自然会认为那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我也是这样，每次读‘混沌’杂志的文章时，总不忘要保持警惕。但是另一方面又希望在某个地方真有其物存在。人们有这样一种心理：科学越是否定某些东西的存在，就越是觉得在超越科学的地方确有某些东西存在。”“有道理。”
“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或者反过来说，也许是一种不自觉的反抗。也就是对于大人们在学校里强加于头脑的既成科学以及秩序的一种逆反心理。”
“逆反？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看法呀！”
“那么鹿谷先生您的看法怎么样呢？”
“我？是呀，应当怎么看呢……”鹿谷把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擦了擦他显得稍大的钩鼻。
“要是认真地说，我应当算是不负责任的单纯追求兴趣的人。我觉得信不信是次要的，如果真的有幽灵存在，我一定要设法亲眼看一看。加入真有不明飞行物，我便想坐它一次。说是个极端好奇者，那还算是好听的，实际上我是跟着瞎起哄、凑热闹。”
“噢。”
“不过，要是提高到什么主义、主张上来看的话，恐怕是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吧。因为所谓科学的思考方法在头脑中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我也有另一种看法，我认为把一切都看作非科学，从而予以彻底否定，则是现代人的一种不可救药的傲慢态度。”
“真是复杂啊！”
“是呀，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无风不起浪。传说有幽灵的地方，其背后必定有某种相应的原因存在。”从语气看，这后半截的话他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他皱着浓眉，紧闭双唇，停了一会儿之后，表情缓和下来，叫了声“福西君”，便说起别的话题来。
“喂，在推理小说中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我不限于哪个方面，什么都读，可以说只要有趣的就读。”
“你喜欢所谓的正规推理小说吗？”
“当然喜欢呀！”
“那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呀？”
“老的当中我喜欢卡尔。我觉得他那种不叫人十分恐怖的神秘主义作品，好极了。”
“是吗？咱俩的口味一样啊！那么新作家呢？”
“可能不算是推理小说了，约翰·索尔的作品一翻译过来，我是一定读的。”
“噢，不是金格，也不是昆茨，而是索尔？看起来你很喜欢情调低沉的东西。
那么日本作家呢？”
“那还是喜欢‘幻影城’出身的人们。”
“你真是个推理小说迷啊。”鹿谷显得很快活，露着雪白的牙齿说道，“看来咱们是一个年轻的推理小说迷和一个刚起步的推理小说家，由于一种奇妙的缘分而相识相知了。今天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吧？那咱们找个地方一块吃饭吧！”
“关于古峨家的情况，我也独自作过一点调查。”
鹿谷门实就这样慢慢开始谈起来。地点是他所在的“绿庄”公寓的一个房间里。
他们在八环路边的一家小西餐馆吃完饭，福西应鹿谷之请，来到了他的住所。
因为回来的路上汽车堵塞得厉害，当他们走出餐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鹿谷用轻松的语调说：“干脆在这儿睡一夜再走吧。”并表示他刚好完成了一件工作，正想找个消遣的伙伴。
“今天，不，已经是昨天了吧，我在去时计宅院的途中，顺便到了一个地方，没想到在那儿担搁不少时间，加上汽车又出了故障，本想白天到达宅院，好好观察一下院内的房屋建筑，结果那么晚才到。我半路去的那个地方呀，你猜怎么着？”
鹿谷说到这儿停下来，好像故意叫人着急。他从冰箱里取出啤酒，把瓶盖儿打开。
“你也喝吧？”
“嗯，来一杯吧！”
“我是去了横滨的神奈川县警察署呀！”他用十分正规的姿势往杯中斟酒，接着突然说道：“我们家的老二在老家的警察部门任警官，他的一位好朋友在神奈川县警察署一处做事，以前他曾给我介绍过，因此我和这个人也面熟，今天我硬是占用了此人不少时间！”
“噢，您还有当警官的哥哥呀！”
“那人为人很耿直，我们每次见面，他都要说教一番。这些事不去说它啦！”
鹿谷美美地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恐怕你也知道，建造时计馆那个宅院的是古峨精钟公司总裁古峨伦典。他已在九年前去世，听说在他死的前前后后，那大宅院里死了不少人。所以我想先调查一下当时的一些真实情况。
“今天我见到那位刑警小鹰，一提起来，他也了解古峨家不少情况，似乎对此也颇感兴趣。他还帮助我向所属警署进行了询问、调查。结果，据说近十年当中包括古峨伦典在内，至少出了七条人命。”“七个人！”
福西没想到比自己估计的数字大得多，不觉惊叫了起来。“都是哪些人呀？”
“我一个一个给你说吧！”鹿谷说着，从放在沙发旁边的褐色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笔记本，慢慢翻开。
“首先是古峨伦典的女儿永远，就是传说已经变成幽灵的那个少女。她是十年前，即一九七九年八月死的。死的时候年仅十四岁。据说是病死的。
“第二个是当时在古峨家做事的一个女人，名叫寺井明江。永远死后不久，她在树林中上吊自杀。当时二十七岁。”
“是自杀吗？什么原因？”
“那位刑警查了一下当时的记载，据说没搞清楚。”那片森林中竟然发生过这类事件，福西过去一无所知。他们十年前所举行的“夏令营活动”，是七月下旬至八月初，事情发生在他们刚走之后。
“那么下一个是，”鹿谷看了一下记事本，说道，“刚才到大门口来的那个女人，叫伊波纱世子，据说她现在全权管理那幢房子，还听说她本有丈夫叫裕作，两个人都在古峨家做事，夫妇俩有个女孩叫今日子。这女孩也在同一年八月死去，年仅九岁。也说是病死的。一个月之后，她丈夫裕作又去世，听说是事故死亡。”
“是什么事故呀？”
“交通事故。据说是酒后开车，撞到了什么地方。”
叹了口气，往杯中斟满啤酒，接着说道，“古峨伦典是第二年，即八零年九月病死的，享年六十三岁。据说永远死后，他开始扩建宅院，刚完成没有几天就死了。至此，已死五人，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古峨家的男性主治医生长却俊政。死于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五十二岁，是在他自己开设的医院发生火灾时死的。另一个名叫服部郁夫。他在伦典死后，稳稳地坐上了古峨精钟公司常务董事的宝座。据说特别受到伦典的钟爱，升任精钟公司董事长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竟于一九八五年三月死去，年仅四十三岁。据说也是因为交通事故。”
“这就是说病死三人，交通事故死亡三人，自杀一人。实在是可怕……”
鹿谷又打开一瓶啤酒，并给福西斟了一杯。福西从袋里掏出香烟，问鹿谷：“可以吸吗？”
“请便！”他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灰缸，发现旁边放着一只新奇的手工摺纸。是用绿色纸摺成的恐龙。脊背上长着剑一般的锯齿，所以称为剑龙。鹿谷这个作家，好像对手工摺纸特别兴趣。他刚才在吃饭的那家餐馆里，还用餐巾摺了沙漏钟、长着后退的蝌蚪。听说放在汽车仪表盘上面的三头鹤是他的独创作品。
“现在了解到的是这七个人，如果扩大一下和他们有‘关系者’的范围，说不定还会有死者呢！”
“那倒也有可能。”
福西侧着头问：“不过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觉得不正常吗？简直像连锁反应一样，一下子连续死了这么多人，我觉得此中似乎有点什么名堂！”
“是吗？”
“你不同意？”鹿谷问。
“叫寺井的女人是自杀姑且不论，其余的人并不是都死于非命吧？既是如此，那就说不定在这三、四年中，只是很偶然地相继出现不幸罢了！”福西说。
“嗯，确实也可以这样认为，不过——”鹿谷也许想说是因为中村青司设计的房屋有问题吧。在回来的车上，鹿谷给他讲过，经该建筑家之手建造的房屋，连续发生过的几起案件。但是福西想，如果因此就怀疑那个宅院的房子也有问题，那才是极其“非科学”的呢！
“反正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鹿谷说着，将记事本合起来，扔到桌上，然后从牛仔裤的前兜掏出一个黑色印章盒样的东西。福西正在想那是个什么玩意的时候，他把它打开，从中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这是今天的一支！”鹿谷低声说着，将关好的盒子的一端靠近香烟头上，然后“啪！”的一声把火打着了。这可能是带打火机的戒烟用香烟盒吧。“实际上，鹿谷先生！”福西将吸过的香烟慢慢地揉灭，说道，“说不定我曾经见过第一个死去的那个叫永远的小姑娘呢！”
鹿谷怀疑地将一道眉眼向上扬起，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的夏天。”
然后，福西讲述了小学五年级暑假时，他们四个人在那片丛林中，遇到一个小姑娘的事，还有那个小女孩似乎就住在昨晚走访的那个宅院等情况。
“当时，和那女孩说了什么，在什么情况下遇到等细节已记不起来了。”
“是个什么模样的孩子？”
“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当时看得出她比我们还大几岁呢！头发留得很长，总觉得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对啦，我还记得好像穿着雪白而又轻柔的衣服。”“确切地记得哪月哪日吗？”
“这——七月份后半月是没问题的。但是确实日期已记不得了。”福西闭起眼睛，想回忆起一些具体情况，但只是徒劳而已。清清楚楚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个少女的美丽而又孱弱的面容；建在森林空地的大宅院以及那有点昏暗的大门口，还要……这时，突然在福西的脑海里出现了几个片断的情景，有个东西（掉了进去……）微微蠕动着，这使他困惑不解。到底是什么东西（掉进洞中）呢？
“有意思呀！嗯，很有意思！”鹿谷将一只手背顶在下颚上频频点头说。
　“这就是说，十年前见到时计馆小姑娘的四个人，十年后的今天，又一块儿去走访时计馆。哈，事情愈来愈妙啦！”他说到这儿收住嘴。
“您是说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吗？”福西这么一问，鹿谷轻轻地眯起他那洼陷的眼睛，口中喷着烟雾，说道：“我这种说法，可能有点不负责任啊！”
“算啦，别在这儿一会东一会西地随意猜测啦！不过，福西君，还有另外一件事，始终让我放心不下！”
“什么事呀？”鹿谷正说到这里，隔壁房间的电话铃响起来，他只好停下。福西瞧了一下表，已将近凌晨三点半。他感到很奇怪，这么晚来电话……鹿谷却神情自若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向邻室去接电话。看了深更半夜来电话，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是的，唉？噢——您好！哪里，哪里，没什么！倒是我昨晚太打扰了。啊，给您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好的！好……”没过一会儿，福西听到隔壁传来鹿谷的应答对话，感到纳闷。刚才鹿谷确实说了“昨晚”这个词儿。现在已是七月三十一日，那么“昨晚”就是昨天即三十日的晚上。他在这个时间带里表示抱歉，那对方是……“知道了。是的，没关系。我很高兴呀。晚上九点？没关系。嗯，明白了……”鹿谷接完电话回来，福西马上问：“刚才的电话，是不是时计宅院那位……”
“是她！”鹿谷笑着点头说。
“伊波女士来的电话。看来她读了我送给她的书，觉得非常有趣。”
“于是就打电话来？”
“是呀！”
“在这深更半夜里？她怎么会知道您的电话号码？”
“那本书里夹着我的名片。还送了你一张嘛！”
“噢，是的。”
“你没看另一面？”福西赶紧从衬衣口袋中掏出名片看。正面只印着头衔和名字。翻过来一看则清楚地写着这个房间的所在位置和电话号码，并在旁边的括号内注明从下午五点至第二天凌晨五点均可来电话。
“原来是这样啊！”福西弄清原委之后，又将视线转向鹿谷说道：“即便如此，马上就往这儿打电话，也真够泼辣的！那她的兴趣一定相当大啦！”
“这怎么说呢！”鹿谷将刚才那截几乎燃烧到根部的香烟又从烟灰缸中拾起来，轻松耸一下肩膀，说道：“她说她原来就很喜欢推理小说。不过，听口气，她来电话的主要目的不在这儿。”
“那是为什么呢？”“说不定她读了那本书以后，认为我具有侦查的素质，因此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好像是和死去的古峨伦典有关的问题。”
“怪不得还提出了具体时间呢！”
“你耳朵好灵呀！”鹿谷又笑嘻嘻地歪着嘴说：“她明天，不，今晚九点钟，正式邀请我去她那里。怎样？你也一起去吧！”

第五章 “旧馆”之二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江南孝明一觉醒来，瞧了一下挂在门旁的钟，不觉大吃一惊。因为已快到下午两点了。他摸了摸“灵袍”的口袋，昨晚从大厅拿来的怀表还在，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仍旧是将近两点钟。睡到这么晚才起床，这是他平日生活中绝无仅有的事。
浑身感到极度疲倦。他晃了一下沉重的头，怀疑是否昨晚喝得过多？要不就是今春步入社会生活以来，日积月累的过度疲劳所致？江南睡眼惺忪地瞧着那些收藏品，什么剑楼式钟表、尺式钟表、印盒式钟表……以及排列在玻璃橱内的各种漂亮钟表，而后走出了房间。这时，一些记忆愈来愈鲜明地浮现在尚未彻底清醒的头脑中。那是……对啦，那是在午夜，即凌晨三点，被钟表报时声惊醒后，摇摇晃晃地去厕所，出来时见到光明寺美琴的背影。然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晃一晃沉重的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是活生生的现实呢？还是自己的梦幻？他这么问自己，但不知为什么，得不到明确的回答。不仅如此，而且越想越分辨不清。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么奇妙的感觉。
学生们已集合到大厅，内海也在其中。圆桌上摆着热气升腾的玻璃杯，散发着咖啡的香味。
“早上好！”瓜生举起手打招呼，装饰柜上的钟正好敲响亮点。内海站起来把镜头对准江南。
“下午两点钟，江南先生起床纪念！”他打趣似地说着，按亮了闪光灯。
“睡过头了。”江南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道。瓜生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说。“起得最早的是早纪子。内海也刚来呢。”
“就算第一，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呀！早已过了晌午。昨晚听着钟表的滴答声，怎么也不能入睡——江南先生要咖啡吧？”
“啊，谢谢！”江南目送着向厨房走去的早纪子的身影，走近桌边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火。深深吸入肺部的烟气带着一种怪异的纸味。
“小早川先生和光明寺女士还没来呀？”他问内海。
“好像是。昨晚小早川先生喝得相当多呀！”内海将照相机放到桌上，噼里啪啦地用手敲击自己的脑袋。
“头痛吗？”
“有点。一定是这个地方不好！”
“啊？”
“我很少有酒后头痛不止的现象呀！”
“你说是这个房子有问题吗？”
“反正我觉得这儿有点怪！”内海边摸着胡须，边点头，并且马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也许会笑话我，怎么说好呢，我总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异常，沉滞、混浊，不那么清新透彻。从照相机的取景器上看尤其如此。从昨晚开始一直有这种感觉。我害怕极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窗户的关系吧？”瓜生说。“只是这个大厅，还算有几个像样的窗户。咱们睡到这么迟才起来，恐怕和这个有关系呀！”
内海有点垂头丧气，用手托着腮，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宛如钟表盘数字一般排列着十二个小圆窗，透过深绿色的厚玻璃，射进二十条细弱的彩色光线。
反靠这点光亮，连外边的天气情况也判断不清楚。
“古峨伦典这个家伙搞什么名堂，他干嘛要建造这么古里古怪的房屋呀！”
河原崎此刻也望着天花板，发牢骚说道。
“当然如果单纯为存放钟表收藏品，盖个没有窗子的半地下室式的房屋倒也可以理解！”
“的确是。”瓜生相应他的说法，接着说道：“这房子的构造一般人是想象不出的！有地下室构造，夏天凉爽，这固然很好，但其他所有方面，如它的机动性、居住性等完全被忽视。而且你们瞧那个门。”“你是说入口处的大门？”
“对。不仅是个铁制门，而且构造上从里边不用钥匙也打不开吧？”
“嗯。是这么回事。”
“他干嘛故意要安装那样的锁呀！看上去非常复杂，也特别坚固，简直像要……”瓜生说到这儿，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出一句话，“岂不像是把人幽闭在里边嘛！”
瓜生所说和江南所想不谋而合。江南想到关人时，一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儿，小早川来到大厅。他那肥胖的身体狠命地向上伸着懒腰。看了他似乎也没有彻底摆脱酒力的影响，不断地摇晃头部，用拳头触动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已快到吃饭时间，最后一个人光明寺美琴仍未见踪影。所有的人都着实纳闷起来。然而，江南此刻仍无把握来断定昨晚发生的事件到底是不是现实，仍旧在独自思考着。
“光明寺女士不在屋里！”前去观察动静的早纪子回来报告说。小早川听后，放下咖啡杯说道：“仔细看过室内没有？”
“看过，门没有上锁，敲了数下没有回答，我便进了屋。”
“出了什么事呢？”小早川心中不安，表情阴郁，他刚要从椅子上起身，江南叫道：“小早川先生！”此刻江南才下决心说出来。他虽然仍无确切的把握，但美琴既已不在屋内，昨晚事件是现实的可能性便骤然增大起来。他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
“你说什么？”小早川听完江南的话，异常惊讶，双眼盯着他又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江南依然没有自信，怀疑可能是一场梦，他觉得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于是他乖乖地点了个头。
小早川低声嘀咕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力皱着他那两道沉重的眉毛，接着说道，“我先去看一下，江南，你也一起去！”
他们前往现场路上，先去美琴住过的房间看了一下，如同早纪子所说，只是空屋一间。
床上有躺过的痕迹，在其一侧放着她带来的手提包，却不见其人。
“昨天，招魂会之后找到的那把钥匙，肯定是那儿的备用钥匙。”江南补充他刚才所讲的内容说，“所以我听到她确实好像在屋内和什么人说话……”
他紧跟在小早川身后在昏暗的走廊里向前快走，同时昨晚所见情景也随而在脑海中生动地再现出来。
“没错！”
到这时，江南才敢于肯定自己见到的并非梦境，而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现实情况。
他们来到出事的房间前面。
小早川用手抓住房门把手。如果情况和昨晚江南离开现场时一样，那么门上应该上着锁。可是——“能转动啊！锁开着。”小早川粗声大气地说。
“进去看吗？”
“嗯，这种时候只好违背伊波女士的旨意啦！”随着“吱——”的一声，门被打开。电灯已熄灭。这也是和昨晚江南离开时的不同之点。锁为什么被打开？
电灯又为何会熄灭？在小早川寻找电灯开关的数秒钟里，江南心急如焚地想找到答案，但脑子像是缺油的机器，咯咯吱吱地运转不顺畅。
“怎么搞的！”小早川几乎在打开电灯的同时，瞪着眼睛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呀！”江南看到在吊灯那柔和的灯光下，被照出的室内情景，也不由得叫出声来，并瞪大眼睛瞅着这一切。
“太不像话啦！这……”房间很宽大，墙壁，用具全是柔和的咖啡色，非常协调。屋子中间放着圆桌，周围摆着几把带罩的高背椅。靠左右两侧的墙壁排着书架和写字台，还有几个装饰柜。正面靠里的地方摆放着家具式样的旧式音响设备和一台立式钢琴。整个房间也没有窗户。
使两人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些井然有序的家具中间，散落着精密机械的残骸。
破碎的钟表横七竖八地倒在深咖啡色的地毯上。
小早川跨入室内，走近倒在地板上的一只钟。
“这钟摔得好惨呀！”那是一只光彩夺目、用景泰蓝加工制成的竖琴式座钟。
钟盘玻璃已龟裂，金属装饰弯曲得不成样了。由此可知是被狠命摔在地上的。
同样的残骸散落在各处。有的玻璃撞得粉碎，有的指针被折断，有的钟摆或摆锤脱落，其中还有被摔得连齿轮都飞出了钟壳外面。“看来这钟是昨晚你离开房间之后摔坏的！”小早川指着拿在手上的一只座钟的钟盘说道，“你瞧，停在三点四十五分上。其他钟怎样？”
说着瞧了瞧摔落在近处的一只种摆式挂钟，“这钟也一样，停在三点四十六分。”
江南在小早川之后进了屋，便朝右侧靠墙放置的矮装饰柜走去。“那些钟好像是摆在这儿的，一共有五、六只呢！”
“加上这个挂钟一共六只，全被毁坏。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是呀！”
惊得目瞪口呆的江南，瞅着地上那些沉默无语的钟表残骸，耳畔仿佛响起昨晚在门前听到的音乐盒和闹钟那清脆悦耳的响声。然而，破坏成这等模样，已无法分辨是哪两只钟发出如此动听的声音了。“究竟是谁为什么干这种事呢？”
“不知道。”
小早川怫然不悦地摇摇头，然后说道：“这儿好像通着另一个房间哪！”
他用又肥又大的下巴指了指。从进门处看去，左侧墙壁靠外一点的地方和靠里边各有一扇门。
“江南，你去查一下里边的门！”小早川一边向近处的门走去，一边命令江南。江南从丢散在地上的钟表中间穿过，走向靠里边的门，并把它打开。是洗脸间。不见美琴的影子，但这里也有异常之处。大理石化妆台前躺着一个摔乱的座钟。和外屋的六只钟表一样，很明显是被什么人破坏的。钟盘上的玻璃罩被摔得满地皆是。停下不懂的指针指在三点五十分。由此再向里去是通向厕所和浴室的门。为慎重起见，到里面查看了一下，未见异常。
“喂，江南！”这时传来小早川的喊声。江南赶忙跑出洗脸间。
“你过来！”小早川打开了靠外边的这扇门，里面似乎是已故姑娘的卧室。
四壁漆着浅粉红色，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带大华盖的床，床上盖着花床罩。小早川站在床前，面色惨白，见江南进去，摇着头说道：“这儿也没有啊！”
“那边是洗脸间。”江南报告说。“除摔破一只钟，没发现别的异常情况。”
“这儿的钟也遭到破坏，真够狠心的。你再……”小早川一进去便用手指着左边的地面说，“看看那儿好吗？”
“啊！”
“你看像什么？”江南弯下腰，察看小早川手指的地方。地上铺着珍珠色的长毛地毯。江南发现上面有不少红黑色的污点，不由得望着小早川说道：
“这是……”
“像不像血迹？而且比较深。”
“——嗯。”“那眼前有只钟吧？好好检查一下！”江南照小早川的吩咐将目光转向倒在那儿的钟。这是一只方形的箱式座钟，上部带着拎提用把手，俗称“法国枕”。钟罩玻璃已裂成多条白纹，机芯已停止不动。
“看底座部分，角上带着血吧？”果然如小早川所说，在雕刻着新艺术派作品的金色底座角上，黏附着血块似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想问问你呢！”小早川冒出了这么句话。他那厚厚的嘴唇在微微地颤动着。
“莫非光明寺女士昨晚在这里遭到了什么人的袭击……”江南吞咽着发干的唾液，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当时听到的声音，便是她的头部被人用这只钟猛击时的声音了。”
小早川用两只手捂着满是粘汗的脑门，有气无力地摇着头。江南接着说：
“这只钟在三点半前一刻的地方停住，正和我听到响声的时间相符。”
“不过，江南！”小早川用近乎痛苦的声音说道，“就算是如此，那她到底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这……”江南环视室内。这间卧室也没有窗户。室内家具除床之外，有床头柜，装饰柜，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只钟表。另外——“那是什么？”
江南看到了由于放在床的背阴面而一直没有被发现的东西。“轮椅！”小早川回答，“可能是已死去的永远用过的吧？”
“她的腿有残疾吗？还是过于虚弱？”
“听说她的身体特别瘦弱。”
“床底下检查了吗？”
“查过了。”
“那么——”江南把视线移向右侧靠里的地方说道，“您看那儿是个什么门？”
他指的是一个又高又窄的两扇门。小早川“噢？”了一声，似乎刚注意到那儿还有门。
“也许是个壁橱呢！因为这屋子里没有衣柜。打开看过了吗？”
“没有！”
两个人来到门前。江南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用两只手打开了门。不出所料是个相当深的壁橱。江南打开灯，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他觉得光明寺美琴那血淋淋的尸体也许会一下子就滚到自己的眼前，心惊胆战地拨开挂着的衣物，往里边走。
“怎么样？”小早川从背后问道。
“还没发现……”江南刚答了一半，突然屏住呼吸。“怎么啦？”“小早川先生，您瞧！”
“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您瞧这个！”江南用右手指着前边说，“这种衣服为什么会……”江南指的是挂在壁橱后墙上的衣服。那是一件雪白的结婚礼服，可是却被剪成碎片，紫黑色的污点弄脏了整个胸口部分。
时间匆匆过去。
小早川和江南再一次从头到尾将卧室、活动室、洗脸间及厕所、浴室等查看一遍，然后匆忙回到大厅，向所有的人通报了情况。这回决定全体出动，分头将“旧馆”的所有房间都查看一遍。花了将近一小时，查找了馆内所有地方，结果只搞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根本不在这个馆里。
“怎么回事？”小早川穿着下摆拖地的黑色“灵袍”，坐立不安地围绕圆桌走来走去，口中重复着已经连续说了几十遍的一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钟敲响了五点，报时声震撼了大厅里那沉滞的空气。小早川悔恨交加地怒视着周围的钟表。
“能请您把事情的经过再明确地说一遍吗？”这时，瓜生不慌不忙地对小早川说道。他两肘顶着桌边，并把下巴颏托在交叉放着的两只手上。这个青年比小早川小二十多岁，然而相比之下却表现得相当沉着。
“昨晚三点左右，江南先生偶然看到光明寺女士的身影，便尾随在后面。她进入本来上着锁的‘钟摆轩’，并在里面和谁说话。不一会儿从室内传出物体撞击的声音，时间在三点半左右。江南喊她，却没有回答。”“那么当时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告诉别人呢？江南先生。”
“我说不清原因。”江南仿佛是在接受刑警讯问似的，以一种嫌疑犯的心情如实地回答问题。
“也可以说是当时缺乏一种现实感，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就……”
“嗯——”瓜生从容不迫地用手向上拢着垂在前额上的头发，说道，“就是说，刚才两位去了一看，门锁被打开，室内所有的钟表均已被破坏。卧室的地毯上沾着血迹样的东西，掉在旁边的钟表停在三点半上——由此而不难想象昨晚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嘛！就是说情况是这样的——光明寺女士事先已同某人约好昨晚要在出事的房间见面。在那儿和对方发生了口角，对方狂怒至极，举起身边的座钟打死了她。江南先生听到扔东西的声音觉得可疑，便从外面呼喊光明寺女士，此时对方——叫做罪犯吧——罪犯理所当然地还在室内。
罪犯等到江南无可奈何地离开之后，把室内的钟表全部摔坏，而后将她的尸体……”
“请您别说啦！”渡边听得胆战心惊。
“什么尸体不尸体的。”
“罪犯当然要把她的尸体隐藏起来。藏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瓜生只是瞥了渡边一眼，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重要问题有三个。罪犯是谁？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破坏室内的钟表？”
“可是，民佐男！”河原崎说，“你问罪犯是谁？要知道在这座房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呀！你的意思是说——”
“罪犯就在其中！是这样吧？”
“哼！”河原崎夸张地摊开两只手，继续说道：“那么这个罪犯就是编辑部三位先生中的一个了。因为我们都是昨天才第一次同光明寺女士见面的，没有理由去杀她嘛！”
“我也是初次和她见面呀！江南君不也是这样的吗？”内海红头胀脸地反驳道。
“那么小早川先生呢？”小早川被瓜生这么一问，膝头一抖索，说道：
“你在怀疑我？”
小早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不知何时掌握了现场主控权的白面书生。
“不错，我是和她以前就认识。”
“我并没有想怀疑您呀！对啦，关于昨晚光明寺女士的行踪，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啊！”小早川愤然不平地予以否定，但他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却是无法掩盖的。
“这是幽灵搞的鬼呀！”短暂的沉默之后，小梢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她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说明她绝非是在开玩笑，她看着圆桌周围的人说道：“昨天的招魂会那么不严肃，一定惹怒了宅院里的幽灵！你说是吧？瓜生君。”
“你是说她被鬼神给拉走啦？”
“是呀！”
“照你的说法，摔钟表也是幽灵之所为啰！”
“由于幽灵受到了亵渎！”
“哎呀呀！算了吧！”瓜生耸了一下肩膀，说，“喂，小梢，我不知你是否真的那么认为，但是如今你必须更现实一点来考虑问题呀！”
“可是——”
“如果要求从现实出发考虑问题的话，那么我觉得你所说的什么杀人啦、尸体下落不明啦等等，也不是很现实的态度呀！”河原崎用半讥讽的口吻说道。
“是吗？”
“当然是。我认为……”
“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报告警察。当然首先要和伊波女士商量一下，然后再去……”渡边打断河原崎的话，忧心忡忡地说道。争论中第一次提到“警察”这个字眼，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
“而且已发现了类似血迹的东西，这可不是非同小可的事呀！”
“这么一来，咱们苦心安排的‘特别计划’可就得半途而废了！”河原崎说完，微黑的脸上皱起了眉头。看了，他好像反对渡边的意见。
“我赞成渡边的主张。”江南谈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还不能断定是杀人事件，但我觉得可以肯定的是发生了不吉利的事情。
而且作为招魂师的光明寺女士不在这里，所以谈不上中止计划或者不中止计划问题。对吧，小早川先生，现在要设法的是从这个房子里出去……”
“可是，”小早川艰难地喘着气，肩膀上下抖动，哼哼唧唧地说道，“即便想告诉外边，也没有钥匙呀！”
“为什么呀？小早川先生不是拿着那串备用钥匙的吗？”
“那串钥匙，”看样子小早川益发感到呼吸困难了，“交给她了！”
“她，就是光明寺女士吗？”
“嗯！”
“干嘛要给……”“是她向我要的。她说要了解这、这个家的过去，所以需要钥匙。”
“竟有这种事！”“我万万没想到会弄成这个结果。”“当然啦。可是——”“不、不，这么一来，就更加证明——”河原崎仿佛为打破当时的紧张气氛，用轻松逗趣的口气说道。“更加证明什么啦？”瓜生问。这时河原崎微微一笑，向上翘起两个嘴角说：“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呀！总而言之吧，可以说这全都是光明寺女士自编自演的独角戏！”
“噢，原来你是这么个看法。”瓜生嘴角上也露出了笑意，显出不服气的样子。
“查遍馆内也不见踪影，为什么？早就离开了这幢房子。她手中有大门钥匙的话，这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
“你说得头头是道呀！那我问你，她为什么要干出这种事呢？”
“肯定是她玩的把戏！”河原崎信心十足地回答：“民佐男，是你说昨天招魂会上出现的现象完全是圈套的吧。问题在后面，接着，她在半夜里走进死去的姑娘的房间，在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下，来了个自我失踪。当时正好江南跟在后面，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否则，她可能还要设法去寻找别的目击者呢！”
“那地毯上的血迹呢？”
“番茄酱或者指甲膏之类！”
“她为什么要破坏钟表呢？”
“增强表演效果！”
“这样搞法，她赔偿得起损失费吗？”
“虽说都是昂贵的东西，终究是仿造品呀。她早已算计好，如果这个计划获得成功，她的名声会更大，那点成本费马上就能捞回来！”
“嗯，有道理。”
“然后，就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看准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人们面前。毫无疑问，此时她将举出证明，有鼻子有眼地说自己在幽灵的引导下，徘徊于无边无际的混沌世界等等。大体上是这么个做法。”
“你说的内容和我的想法基本上是一致的。是啊，眼下我觉得这种分析可能性最大。”
瓜生说着，满脸堆起笑容。河原崎则夸张地向上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想当然是的，瓜生先生。你我非一日之交，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如此想、如此说，我也是一清二楚的。”
“行啦，这事别光由你们俩来决定呀！”渡边惊讶非常，不住眨着小眼睛，虽然表情上仍然半信半疑，说话声音却已明显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此刻，同伴们的心态变化，虽然程度大小之别，总体来说也基本如此。
瓜生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之后，说：“小早川先生，您是怎么想的？”
“啊——是，是呀！”小早川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他的眼睛慌忙地躲开了瓜生的视线。
“说起来杀人事件也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发生的。”
“但是看来您很不放心呀！”
“不，那种可能性……我觉得还是你们的意见正确。”
“是呀，小早川先生。大家是对的呀！”内海松一口气，说道，“可是眼下没有大门钥匙，万一谁生了病可就麻烦了！”“这儿的电话能用吗？”渡边瞧着放在装饰柜角上的一部电话机问。
小早川闷闷不乐地答道：“不能用！线路没接上。”
“咳！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河原崎说，“恐怕光明寺女士最晚明天就会从阴间返回来。即使没回来，后边还有两天呢，无须担心嘛。对吧？渡边。”
“——嗯，是呀！嗯！”
“不过，”瓜生突然眯起眼睛，将右手的食指触在太阳穴上，说道，“我心理总嘀咕着挂在壁橱里的那件结婚礼服！——江南先生，你能再详细地介绍一下礼服的情形吗？”
“我也说不出更具体的啦！”江南回想起当初发现结婚礼服时，全身战栗，简直无法形容。他紧握着放在膝上的拳头，说道：“给我的感觉好像是用剪子或刀等带刃的东西，随意乱剪乱割，胸部搞得很脏。”
“搞脏的地方是血吗？”
“虽然还不敢断言，但我想是的！”“是陈旧性血迹吗？”“看上去不像是新的呀。已非红色，而是近乎黑色的，并且已经彻底干涸。”
“衣服是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的吗？”
瓜生目光严峻，鼻子里轻轻地吭了几声。食指仍旧顶在太阳穴处。
“恐怕那礼服是为死去的卧室主人永远准备的，我认为这样看可能更合适些。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讲到这儿停了一下，闭起双眼，将食指移到双眉之间，用力按着，然后低声说道，“永远，在十年前究竟是怎样死的呢？”
“别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早纪子，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我再也不想听这些话了！”
“你担心什么事呀？”瓜生这么一问，早纪子低下了头，白白的面颊微微地颤动着。瓜生短叹了一声，慢慢将两臂交叉起来。江南瞧着他那副样子，觉得他倒是更为强烈地关心着永远的死呀！
“肚子饿啦！适可而止吧！”河原崎从椅子上起来说道：“咱们先吃点什么，然后再讨论那些复杂的问题吧。”
他们吃的很简单，速食泡面和沙拉马铃薯罐头。
江南吃完后，独自离开大厅，前往光寺美琴住过的房间。他发现了一个必须查清的问题。调查目标是光明寺留在室内的手提包。
他觉得说不定小早川交给她的一串备用钥匙，就放在那手提包里。江南无论如何也不能全然相信昨晚的说话声和物体撞击声会是美琴一个人的把戏。当然他觉得河原崎和瓜生的意见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要说是同来的八个人当中的某人将她打死，他认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是……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感到心慌意乱，惴惴不安。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时计馆是由那个叫中村青司的人一手建成的。
美琴的下落究竟在何方？她自己使用备用钥匙离开了这里。也许确实如此。
但是江南更知道其中还存在另外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大有研究的余地。
那么他为什么在大家面前缄口不谈呢？或许是担心现在怀疑中村青司建造的房馆有问题，却又拿不出科学依据，因而羞于开口；也或许是因为同伴当中仍顽固存在着逃避现实的心理，这种心理喜欢轻松地接受把一切归为胡言乱语这一结局。
江南从衣袋中取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是下午六时四十分。他悄悄地潜入室内，怀着小小的希望，打开了她的手提包。但是，没有发现那串备用钥匙。

第六章 遗言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鹿谷门实和福西凉太两人再次去了镰仓的时计馆。他们今天去镰仓乘坐的依然是鹿谷的汽车。由于前天发生故障的原因尚未查明，福西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但也不能因此而对这位年长的作家说不去。好在汽车一切正常，道路上车辆稀少，他们才得以顺利到达，甚至还比约定的晚上九点提前了几分钟。
“欢迎！欢迎！”伊波纱世子站在门口迎接，态度和昨晚截然不同。她那颧骨突出、面容消瘦的脸上勉强地露出一丝微笑，必恭必敬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特意远道而来，深表感谢。承蒙您爽快地接受我的无礼要求，真不知说什么好。”
“说得那样客气，真叫我们过意不去。”鹿谷一边不好意思地抚摸着头发一边说。
“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合适吗？”
“白天事多，到了夜晚总算有了可由自己支配的时间。您感到不方便吧？”
“不，没有什么。我平日就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没关系。”
“您的小说很有意思。读起来便放不下，令人激动不已，所以那么晚还给您打电话。”
“承蒙夸奖，实在不好意思。您喜欢推理小说吗？”
“喜欢，特别是非常喜欢像先生写的带点古风古味的侦探小说。”
“听到您这样说，实在高兴。现实生活中发生的‘迷路馆’事件，您知道吗？”
“略有所闻。根据记忆，听说先生与那个事件有牵连，是真的吧？”
“是的，不过……”鹿谷又抚摸一下头发说，“嗯——请别叫我‘先生’啦，听起来感到不舒服呀。”
“噢……”纱世子回答得含糊其词，同时把手贴在右耳的耳机上。看得出纱世子微笑时眼梢的鱼尾纹明显增加。另一方面脸上现出很不自然的表情。这也许是因为她“非常喜欢”侦探小说，而现在写侦探小说的作家就在自己的眼前，因而有些紧张吧。要不就是——福西也想起了从鹿谷那里听到的她的过去。
所以他想也许是由于十年前，她女儿和丈夫相继去世以后，她就过着和欢笑无缘的生活。久而久之，变成了一副和微笑不太相配的严肃的面孔。
“他，昨晚住在我的房间里。接到您的电话，他就在我的旁边呢。”鹿谷可能发觉到纱世子用怀疑的目光瞧着福西，便作了这样的说明，并说：“是我请他一起来的。他也很喜欢侦探小说，所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而且，他本来也是采访组的一员，应该和大家一起来的。”
纱世子也没有挑剔什么，心平气和地说了声“请”，把鹿谷和福西两个人请进大宅院内。
走廊从门厅向左右延伸，她在前边引导着两个人，沿着一条走廊往前走去。
走廊一直延伸到里面。左手这一边并排着的窗户上挂着白色窗帘。和大院门柱上的灯及房门口的灯一样，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也很微弱。也许由于这个缘故吧，在右手墙上，装饰着数副面具，那一张一张的面孔，一看就使人毛骨悚然。
“嗯？”在走廊的半路上，鹿谷低声地“嗯？”了一声，停住了脚步。“您怎么啦？”纱世子回头问道。这时候，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
“当……”可以微微地听见，好像是敲铜锣的声音。鹿谷又“哎呀！”了一声，福西也吃惊地倾耳静听，并且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向后张望。
“您怎么啦？”纱世子又询问。鹿谷和福西一样，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说：
“这是什么声音？”
“声音？”纱世子似乎挺惊讶地歪着头，把手按在右耳的耳机上。“我什么也没听到。”
“刚刚听到的。好像是在哪儿把炒菜锅掉在地上的声音。喂，福西，你也听到了吧？”
“嗯，确实听到了。”
“是吗？”纱世子挺为难似的低下脸说，“您瞧，最近，我的耳朵不太好。”
“是助听器吧？”“是的，可能因为戴了助听器，所以没听见。”“声音太小。可是……”
“不要管它吧。这儿的房子建在高坡上，所以远处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特别是在夜里。”
“的确是这样！”鹿谷点了点头，眼睛立刻朝着走廊右手的墙上看去，“关于挂在那儿的假面具……”
“那是以前，老爷和夫人到欧洲去旅行时，在威尼斯买来的。”纱世子歪着头反问道，“这些假面具有什么问题吗？”
“不，无所谓的事。”鹿谷一边挠着下巴尖，一边眯起他那深陷的眼窝说道，“那些假面具，从右数第三副和第四副之间空了很大一块地方，原来那儿也有一副吧？”
说完一看，果然是那样，用于挂假面具的金属钩还钉在那空着的地方。
“您真是好眼力！”纱世子很佩服地再次看了一下鹿谷的脸，“说真的，我从昨天就惦记着这件事。”
“噢？为什么呢？”“正像您说的那样，在那里本来有一副假面具的。不知怎么搞的，从昨天下午起，就不见了。”“昨天下午？是什么时间发现没有的呢？”“可能是大家在六点钟进入‘旧馆’之后吧。我是在你们两位来到的时候发现的。”
“啊”了一声，又去仔细端详并排在墙上的假面具：“是怎么丢失的，有什么线索吗？我觉得一定是谁把他摘走的。”鹿谷问道。
纱世子只是默默地摇头。
“实在是让人纳闷啊！”鹿谷和福西被领进了客厅。客厅内有优良的冷气设备，坐在里面觉得冷飕飕的。
伊波纱世子说了声：“我准备茶去。”便出了屋。
鹿谷对并排坐在沙发的福西低声说道：“刚才的声音，你是怎么想的？”
“一下很难说清楚呀！”
“她没有听见就算是因为耳朵不好。可是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呢？”
“好像是寺庙里撞钟的声音。也许在附近的山脚下有寺庙吧。”
“在这个时间里撞钟？奇怪！下午六点撞钟的时刻早就过了！”
“说不定是什么撞击声呢！”福西半开玩笑的说。
“哼，敲击声！你的意思是幽灵在作怪？”鹿谷连笑也没有笑，只是撅着厚厚的嘴唇。
“你假面具的事也是幽灵干的吗？”
“莫非在这座房子里除了伊波女士以外还住着其他的人？”“那么，也许是他——或者是其他的人——为了什么原因背着伊波女士摘下来的吧！因此恐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不一会儿，纱世子端着红茶和点心进了屋，把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她坐在鹿谷、福西两人对面的沙发上，说了声：“对不起！”就把一支烟叼在嘴上。那是一种细长的香烟。纱世子接着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慢慢地吸着，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请您说吧。”鹿谷开口说道，“您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
纱世子开始有些犹豫，不一会，她把香烟放在烟灰缸上，然后点了点头说：
“昨天咱们初次见面，我就突然提出要商量事情，因此您会认为我是个可笑的女人。但是，对我来说，身边像现在这样可以说说话的伙伴一个也没有。昨晚看了您的书，突然想如果是这本书的作者，一定能谈得来。我可能有点太冲动了。”
“实在是太荣幸了啊！”大概是想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吧，鹿谷也和颜悦色地笑了，并往红茶里放了砂糖和炼乳。
纱世子瞪大眼睛来回看着鹿谷和福西的脸，然后说：“首先，我必须请教一下，二位对古峨家的情况究竟知道多少呢？”
“这个家的情况？您指哪一方面？”鹿谷反问道。
“关于这一家的过去。你们若是和稀谭社的江南先生关系密切的话，也许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情况。”
“嗯，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些大概的情况。另外，我个人也作了一些调查。不过，虽说是调查，也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调查，只是昨天到这儿来之前打听的一些情况。”
“具体地说是哪些情况？”
“您是想根据我知道的情况，来确定自己该从哪儿说起，对吧？”
“是的。”
“我知道的……”他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红茶，接着说，“首先是关于这片大宅院，据说它是十几年前，由那个叫中村青司的人设计的；大宅院的原主人古峨伦典搜集的古代钟表珍藏品就放在这儿叫时计馆，或者叫时计宅院的房子里；九年前伦典去世之后，财产就由他的儿子由季弥继承；还有，在这十年当中，古峨家及其身边的人相继死了七个人。”
“哪七个？”
“伦典先生的女儿——永远、护士寺井明江、伊波今日子（也就是你的女儿）、你的丈夫伊波裕作、伦典先生、主治医生长却俊政，还有伦典所信任的部下部郁夫。”
“唉！”纱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您知道得真详细啊。”“因为连续死了那么多人，所以，不知不觉地对这个家的各种不好的议论就多起来了。说什么那是个倒霉的家庭啦，谁接近他家谁就遭殃啦，什么院里有少女的幽灵经常在森林里徘徊啦，这类传闻，不用说也包含在其中了。我知道的大体就这么多吧。”
“这是个不幸的家庭。”纱世子微微低着头，表现得很沉痛，“人们议论说这是个倒霉的家庭，如果考虑过去发生的不幸，那些话，我想也并非没有道理！运气不好的确是这样。”
鹿谷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纱世子涂着薄薄一层口红的嘴唇。
她继续说：“十年前，我的女儿死了。不久，丈夫也离开了人世。当时，我也不想活了。虽然好歹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情绪，可是以后怎样生活下去？我感到毫无办法。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老主人说，你还是留在这个家吧。
他们好心地挽留了我。伦典先生就不用说了，还有他的女儿永远，儿子由季弥，都对我不错。所以我接受了他们的好意，留在这个家。其后不久，老爷深爱着的女儿——永远也死了。老爷悲痛欲绝，精神恍惚。后来，老爷的身体慢慢康复，情绪也逐渐好转，便开始增建这边的‘新馆’。可是，第二年的夏天，钟塔建成后不久，老爷病重，卧床不起，没有多长时间就去世了。”
纱世子略微向上看了看，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老爷也感觉自己的日子不长了，在病床上给我们留下了几条遗言。”
“你是说那遗言里有什么问题，是吗？”鹿谷敏锐地插问了一句。她稍微点了点头。
“请往下讲。”
“因为是在这种时候……”纱世子继续说，“老爷说，他死以后，全部财产由当时刚满八岁的由季弥继承。在由季弥成人之前的监护人，指名是伦典的妹妹辉美。委托我担负这个家庭的全盘管理。对于由季弥的继承问题，老爷又指示了几个必须遵守的条件。除非遇到无法逃脱的事态绝不放弃这个家。可能的话，一直住在这个家里。”
“所谓一直，是指一辈子吗？”
“是的。在法律上，具有多大的约束力还不清楚。对我，老爷也说了几个必须遵守的事项。首先是‘旧馆’的管理问题。”“就是江南他们现在待在里面的那幢房子吗？”纱世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圆形挂钟，时针指着晚上九点四十分。
“原则上，不许居住在‘旧馆’内。关闭大门，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特别是‘钟摆轩’——老爷的女儿永远使用的房间，室内东西的放置要和他女儿生前时一模一样。除了定期进行扫除以外，不准擅自进入那间房子。放置在‘旧馆’的钟表——那里除了陈列在资料室的收藏品以外，正常运转着的钟表总共有一百零八个。这些钟表都要尽可能地进行修理、保养，让其能继续正确运转。”
“一百零八个？”鹿谷闭着眼睛，“这是佛教所说的烦恼数字啊。至今，这些钟表全部都由你管理着吗？”
“有几个已经发生了故障。大致三天一次，给发条上上弦，把指针作些调整。”
“那也很不容易呀！”
“习惯了，那也没有什么。”纱世子边说边用手指按一按助听器，似乎有点疲劳似的深深地叹了口气。
“野之宫先生的事，您知道吗？”纱世子突然问道。
“不，初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名字叫野之宫泰齐，是个算命先生，老爷从年轻时起，有事就和他商量。”
“噢，算命？他怎么样啊？”“今年已是八十四岁高龄了。老爷的好意，让他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所说的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是指这个‘新馆’建造之前就有的另外一栋房子。我们佣人也住在那里。老爷吩咐在他病故之后，仍旧请野之宫先生住在这个院里，便于照顾。”
“这么说，现在住在这大宅院的是您、由季弥以及那位算命先生，共三个人了？”
“还要一个人，叫田所嘉明的佣人，他白天来。”
“是这样。”鹿谷一边伸胳膊，一边频频地点头。
“有几个问题以后归纳起来再请教吧。您还有要接着谈的吧。”
“遗言的内容大体上就是刚才说的这些。但是，有一个问题……”纱世子把手指按在肤色灰暗的脑门上，略停了片刻，接着说：“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问题。也许是不值得特别提出的，也没有必要放在心上的问题。但是，这九年间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意义也弄不懂的问题，渐渐地变成了我的心事了。”
“那请您说说看。”鹿谷慢吞吞地催促着。“和遗言不是一回事。老爷遗留下来这样一首诗——”纱世子凝视着空中，眯起双眼，慢慢地背诵了起来。
“女神被束缚于静默的牢房中，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被处死刑。时间终结，七色光芒照进圣堂，喊声惊天动地，你们静听。那美妙动人的临终曲调，沉默女神唯一的一次歌声。那是悲伤之曲，祈祷之歌，同那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一并，奉献于我等墓前以慰我灵！”
古峨伦典在病床上，当最后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像说梦话似的嘴里嘟囔着：
“我听见了‘沉默女神的歌声’……”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满足的微笑。这首诗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就咽了气。
伦典的遗骨，按照他的遗言安放在和“新馆”同时建成的骨灰堂内。纱世子说，到了此时她才知道他在为自己准备的这首“沉默女神”的散文诗。
“骨灰堂在哪儿？”鹿谷问。
纱世子眼睛一闪把视线投向房屋的深处，回答说：“在这儿的后院。”
“其他人的遗骨也一起安放在那里吗？”
“永远、时代——去世了的夫人的遗骨都安放在各自的石棺内。”
“那首诗只是伦典的棺材上才有吗？”
“是的。”
“在老爷病倒之前，他就考虑要准备好自己的棺材？”
“是的，老爷从女儿去世以后，总说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这句话像口头禅似的老挂在嘴边。”
“‘沉默的女神’？！”不知在什么时候，鹿谷用点心盒里的纸餐巾开始制作起摺纸来，他一边在桌子上摺纸，一边用眼睛捕捉着纱世子脸上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要我把这首诗的涵义解释一下，是吗？”
“我总觉得这首诗好像有什么深刻的意义。住在这个家而对那首诗的意义又不明白，怎么说呢，对我来说，实在感到不放心。可是，像对这类模糊不清的问题，我身边连一个能够商量的伙伴都没有，我就是这样生活过来的。”“不明白，心里就感到不安。这种心情，我非常了解。”鹿谷以从未有过的诚恳语气说。
“就拿我来说，既然听到了您的这些话，也就不能只把它当作一个不解之谜丢开不管了。这是我一贯的性格。”
“不勉强您。反正我是想，说给值得信任的人听。当然，您有什么高见我是很愿意领教的。”
“我的意见嘛，什么也提不出来。不过，还要许多需要弄清楚的问题。对啦，请把刚才那首诗写在纸上让我看看好吗？”
纱世子对鹿谷的要求点了点头。她忽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啊！已经十点半了。”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待一会儿要给由季弥送消夜，是简单的食品。您们二位不一起吃点吗？”
“不，我们来这儿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再接着谈。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东西，请您们休息一会儿吧！”
“不要费心了，我们等着你回来。”鹿谷回答说，他手上的摺纸已经做好了，跟昨天晚上在餐馆里作的“沙漏钟”一样。
“古峨伦典是位很了不起的诗人啊！”纱世子离开了大厅。鹿谷一边把他完成的“作品”立在桌子上，一边以一字一句仔细玩味的语调说道。“被缚在牢房的沉默女神……嗯——这是什么意思呢？福西！”
“这——鹿谷先生，您是怎么考虑的？”
“我现在什么也提不出来呀！”鹿谷张开两只瘦长的胳膊说道。鹿谷是个对服装毫不讲究的男子，今天，他仍旧穿着色泽发暗的咖啡色夹克衫，和昨天完全一样。
“资料还太少。”
“您认为这首诗像伊波女士所说的那样，具有某种深刻意义吗？”
“确实好像有某种涵义！”
“的确如此。”
“不管怎么说，‘旧馆’里珍藏的钟表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你喜欢古式钟表吗？”
“嗯。比一般人更关心一点。特别是对‘大名表’，在很早以前就有兴趣。”
“大名表？”
“一般来说，是指在江户时代，日本制造的机械表说的。当时所谓的机械表与其说是计时的工具，莫如说是作为价格昂贵的工艺品而受到青睐。在大名诸侯时，钟表的爱好者很多。将军家和大名家有雇佣钟表师的，将钟表进行精密的加工，或者描金或者镶钿，制作出精美的作品向上进贡。大名表由此而得名。”
喝完了剩余的红茶，鹿谷把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你知道什么叫‘不定时法’吗？”
福西被问住了，忙摇头说：“不知道。”
“和那大名表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那是很有意思的。”作家笑嘻嘻地开始了解释。“现在我们使用的时间制度，称作‘定时制’，这就没有必要说明了。把一天分为二十四等分，把其中的一等分作为时间的单位。在西方，机械钟表从发明之日起一概使用这种定时制。可是，在日本就不同。具体的说，不是采用定时制，而是根据不定时来计算时间。”
“就是‘丑时三刻’这类叫法吗？”
“是，是的。那是怎么回事呢？日本式的不定时制，把一天分为白天和黑夜，把从天亮到日落的白天这段时间分为六等分；把日落到天亮的夜间这段时间也分为六等分，然后，把这十二等分的时刻成为十二支，并使用从九减至四的汉字数字来称呼，如‘子时九刻’，‘寅时七刻’灯。所谓‘丑时三刻’即把丑时四等分，它的第三段时间就是‘丑时三刻’。”
“说起来，定时制是一句时间来管理自然的装置。不定时制则是以自然的节奏为中心，把时间定为可变的。一个时辰的长短，随着昼夜的长短变化而变化。
也有根据季节或地区的不同而延长或缩短时间的。”“我对这种时制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啊！”
“人们在这种时制下生活着，这时，西方的机械表突然闯进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相反，钟表师们想尽方法改良机械钟表，使之适合日本的不定时制。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怎么改良的呢？它是按照季节来调换表盘，把白天用和夜间用两个调速机构组装在一个钟表内，真是历尽艰辛。从此出现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不定时制机械表。”
说到此，鹿谷啊了一声闭住了嘴，把目光投向门口方面。
“是伊波女士回来了吧，真快！”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久，门被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伊波，而是一位穿着茶色和服、身材矮小的老人。
老人一看到厅内有两位客人就愣住了。在他满脸皱纹的鹅蛋型脸上长着一副塌鼻子，脑袋几乎全秃了，所剩无几的白发贴附在头皮上。
这位男人也许就是纱世子刚才提到的算命先生野之宫泰齐吧！“是野之宫先生吧？”鹿谷叫了一声。老人更是瞠目结舌。不一会儿，老人慢慢走进厅内。
“初次见面，我……”鹿谷赶快站起来作自我介绍，可是老人根本不理睬。
“我见到死神了！”他一边以胆怯的眼神环顾四周，一边这么说着：“是死神，我看见了死神！”鹿谷目瞪口呆地歪着头，老人毫不在意，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说：“披着黑斗篷的家伙，苍白的脸，像蜡人儿。”
“是吗？是死神吗？”野之宫的眼神像是被妖魔迷住了似的，从他的表情和口气来看，似乎是不太正常。福西觉得，这人不是发疯了，至少也是糊涂了。
可是鹿谷是怎样想的呢？他开始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个对手，问道：
“您是在哪儿看见那个死神的？”
“在骨灰堂。”
老人这样回答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这事，对谁也不能讲。这是秘密。”
“啊！是秘密？”鹿谷也同样压低了声音。
“是秘密。我告诉你吧，我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
“真面目？谁的真面目？”
“自然是那个人，就是伦典。”
“伦典。是死了的古峨伦典先生？”
“那家伙，他非常憎恨我，他又从地狱中苏醒过来了。”
“为什么他憎恨你呢？”他用瘦得皮包骨的那只干巴巴的手捂着嘴和鼻子向上擤鼻涕。
“时代是过了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死的。永远是在十六岁的生日之前死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
“啊！……”
“算命算的。正像算命算的那样，两个人都死了。那家伙像鬼一样盯着我。
可是，这也毫无办法呀！”
“因为你算命预测出了他们的死期？”鹿谷以惊讶的声音钉问了一遍。
老人满脸浮现出略带呆狂的微笑，他得意地点了点头。可是，又立刻恐惧不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那家伙把我禁闭在这儿，打算把我诅咒死。”“那家伙真成问题啊！”
真的相信那老人的话吗？鹿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脸，频频点着头。
“你们也要注意。昨天来的人我也警告他们了。”
“警告？危险还会波及到我们，是那样说的吗？”
“是我卜算出来的。梦中也见到了。是破天相。好吧，为了你的安全，我说的事情，你还是相信为好。”
在说话的过程中，老人的眼睛越发流露出被妖魔迷住的神气，声音也逐渐粗俗，口中还带出异样的热气。
伊波纱世子拿着重新沏好的红茶回到大厅时，已过了晚上十一点。
野之宫老人一见到她，马上变老实了。就好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被人看到了似的，他赶快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说些什么不礼貌的话了吧？”
对充满狐疑的纱世子，鹿谷只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不。说了些很有趣的事情。”
“请不要介意。他呀，这几年精神完全糊涂了。”
“的确是，我也是那样的感觉。伊波女士，现在我想问几个问题，可以吧？”
纱世子端正一下身子，老老实实点点头。
“首先请说一说，这大宅院的‘旧馆’，建成的确切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十五年前吧。我记得是一九七四年八月五日，小姐十岁生日的时候，老爷把家搬进来的。”
“八月五日。那是永远姑娘的生日？”
“是的。”
“死去的裕作和你，当时在这个家吗？”
“比搬家时间还早。老爷还住在东京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古峨家服务了。”
“昨天晚上也说了一点中村青司建筑家设计大宅院的事，是事实吧。”
“是的。”
“永远死的时间是不是一九七九年的八月？正好是五年以后。其后，伦典开始增建这边的‘新馆’。‘新馆’的设计大概也是委托中村青司吧！”
“听说是那样。”
“嗯。据我所知，中村青司在一九八五年的秋天去世以前的十年之间，差不多就不做事了，完全隐居起来了。”
“那方面的情况就不怎么知道了。”纱世子慢慢地摇了摇头。
“听说，我们老爷和那个中村以前是很亲密的。”
“是那样吗？”
“听说，辉美的丈夫足立基春氏的朋友，正是中村的恩师，因为这层关系，他们才相互认识的。”
“嗯，因此可以说中村青司是接受特别的委托，对吧？刚才您也说了：辉美——伦典的妹妹是由季弥的监护人。那么，她现在住在哪儿呢？”“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由于她丈夫的工作关系，很早就住在那里了。”
“是墨尔本吗？这个时候那边正是隆冬季节吧。”
鹿谷边说着又把纸餐巾放在手里，开始摺起来。
“其次，想问一问死去的永远的情况。刚才那位野之宫老人说的，他自己算命算出永远小姐和伦典夫人时代两个人的死期，而且两个人应验了算命的死期都去世了。那是真的吗？”
“那个？”纱世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压抑着突然冒出来的无限悲痛之情，紧闭着双眼。过了一会儿，纱世子说：“据说，野之宫先生原来是很受古峨精钟公司的创始人——老爷的父亲的信任的。老爷也因此很信任他，从年轻时候起，不论什么时候遇事都依照野之宫先生的占卦行事。遇到重大事情，在决断之前，一定要洗耳恭听先生的指教，于是走上了成功之路。”
“那么，野之宫老人真是位神机妙算的算命先生了？”
“至少过去是那样。现在，他说的话，已经半疯半癫的啦。”纱世子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距今三十年前，一九五九年的夏天，老爷和时代结婚的时候……
当时，古峨伦典四十二岁。他热恋着的时代仅仅是十五岁的少女。他们俩是怎样相遇和相恋的，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总之两个人忘记了相差一半以上的年龄，不顾一切地相爱着，决定等到永远十六岁生日时举行婚礼。可是，那时，野之宫泰齐占卦说，他俩的结合将来会不吉利。按照他的占卦，新娘会在十二年后，她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死去。虽然这是长期信赖的野之宫的话，在这个时候，伦典和时代已进入热恋，所以，伦典对这语言不予置信。他把占卦的事只是秘密藏在心里，照旧和时代办了婚事。五年后，到了一九六四年八月五日，奇怪的是和母亲时代的生日在同一天，女儿永远降生了。见到期待已久的女儿，伦典夫妇充满了无限的欢乐和幸福。可是，从那时起，时代的病也就潜伏下来，而且在七年后的一九七一年夏天，时代就去世了。正好是‘二十八岁生日之后’发生的事。伦典受到的打击是极为沉重的，这时候，虽然他知道不应当，但对猜中他爱妻死期的占卦师，心中总怀有一种强烈的怨恨。当然，从野之宫先生这个角度来看，他并不是怀有什么恶意。他这个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所以，一定要毫不隐瞒地把自己占卦的结果告诉伦典。而老爷也充分地了解这一点，所以对野之宫的怨恨绝不表面化，绝不责难野之宫先生。时代临死之前，正逢永远小姐七岁的生日。永远和她母亲生得一模一样，非常美丽。
老爷在失去了夫人之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女儿身上，简直爱得发疯似的……
时代病故不久，野之宫泰齐又把占卦的一个不祥结果告诉了伦典，说是永远在十六岁生日之前将会死去。这不祥的预言和十二年前的一样。竟有那样混帐的事，伦典这样想。可又不能随意否定这种预言。难道这个女儿也和她母亲一样？想到这里，心里无疑地产生一种恐惧感。为此，伦典更加精心地照料女儿永远。而且，永远和她母亲时代的少女时期相比，生活条件更加优越。可是，永远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一年后，经过诊断，永远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
原因不清楚，说这是一种不能治愈的疑难病。医生说，最多也只能活到二十岁。伦典建造这片大宅院，退出总裁职务，和永远一起搬过来是两年后的事情了。眼看着女儿的身体一点一点瘦弱下去。因此，决定让她休学，也不参加运动，外出使用轮椅，只是偶尔在院子里散散步。”
“永远在五年后十四岁死的吗？”鹿谷插问道。
“那是在一九七九年八月初。几天以后，理应是永远十五岁的生日。”
“那么说，又中了野之宫老人的占卜了？‘在十六岁的生日之前’这一事实没有变化。听说是病死的，还是因为那个疑难病的缘故吗？”“这个……”纱世子又紧闭了嘴。鹿谷眼里透射出锐利的目光。他把折叠好的第二个沙漏钟放在了第一个的旁边。
“好像有什么情况吧？”
“——是的。”纱世子答应了一声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眼光停留在鹿谷做的两个沙漏钟上，可以看到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瞬间放松了一下情绪，可是，接着脸上立刻又会如了暗淡紧张的表情。
“可以的话，现在，咱们一起到钟塔那儿去吧。老爷的书房在塔的最高层。到那儿再说吧。”
“当然可以。是不是在这儿有什么不便？”
“不，不是那样，因为难得您来，所以请您去看看那间房子。”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在零点。这一时刻，正是从七月向八月过渡的交界线。

第七章 “旧馆”之三
（现场示意图）
那是炎热的夏日。
到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四个人就溜出集体宿舍——校长的家，到森林里去玩。
森林一片郁郁葱葱。耀眼的阳光透过丛林，放射出迷人的光彩。树叶沙沙作响，不时吹来凉爽的清风。泥土散发着芳香，聒耳的蝉鸣不绝于耳。森林里充满了神秘的气氛。在四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眼里，大自然太美了，她拥有多么新鲜、强烈的魅力啊！
十年前的夏天。就是，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之间——正是盛夏的短暂时刻。
就在那一天……
樫早纪子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件事情，她想着想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在大厅的北面居住区的正面房间里，早纪子独自斜躺在满是灰尘的床上。她昨天晚上也是在这张床上睡的。不知道以前谁在这张床上睡过，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不太高兴。可是，总比裹着毛毯睡在地板上要好得多。
“那一天……”她心想，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几月几日呢？
在森林里四个人遇见了她。她身窈窕，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肌肤白得令人难以置信。黑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大而乌黑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这是个美丽的少女。可是，在她美丽的外貌中透露出她重病的阴影，所以，那时，早纪子丝毫也没有想过自己要变得像她那样的美。
“你是谁？”
“我是……”
“听到从森林里传来的声音了吗？那是很欢乐的声音啊！”
几句对话的片断从很久以前的记忆中回想起来。
“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们是……”
“我们啊，是……”
她怎样会死的呢？不是病死的，这是在昨夜的招魂会上，附在光明寺美琴身上的“少女之魂”说的。也不是死于事故。看来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小早川和江南发现的血染的结婚礼服是不是与她的死有关呢？
“今天是……”
“今天……”
突然在早纪子脑中出现一个特写镜头：那少女的脸由于惊恐，变得歪斜起来，她那憔悴、苍白的两颊绷得紧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颤动着……
“你们瞎说！”
那时她为什么脸色变得那样难看呢？
“骗人！”
“那样的事我不想听。”
那是她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不能相信……”
“那么，我……”
少女好像突然有什么病发作了，她呼吸困难，憋得透不过气来，胆怯地摇着头。早纪子他们都吓得慌了手脚，赶忙扶着她的两只胳膊，把她送到了这个家。
对，当时就是这种情况。
那天在大宅院内微暗的屋门口，有位五十开外的老头，叉开双腿站着那里，正好挡住早纪子他们的去路。那老头冷冰冰地盯着他们四个人。那人就是她的父亲吗？……
是的，还有一位少年。
早纪子他们像逃跑似的跑到了院子里。那个少年躲在树荫背后探出头来注视着他们。他还是个幼小的男孩。只见他五官端正，长得十分可爱。从他稚嫩的脸上可看出他在思索什么，目光非常锐利，直盯盯地注视着这边。
那位少年，就是由季弥。
由季弥从幼小时候起，父母就去世了，是被伦典家收养过来的孩子。如今他已精神错乱，还以为姐姐至今仍然活着，他是个漂亮的美少年。
深夜零点，馆内的时钟一个接一个地敲响了。早纪子睡得很不扎实，总是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两只脚陷进了烟雾迷漫的沼泽地里，泥水一直没到膝盖。她在回忆往事的朦胧之中又听到了好多钟表敲响的声音，简直就像发生在遥远的地方。
啊，怎么啦！她试着把陷入沼泽中的一只脚拔出来。为什么……这样……
早纪子本没有想睡，只打算斜着身子在床上躺一会儿。可一躺下，就被困意缠住，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幢房子有点不正常。早纪子突然产生了这种概念，而且确信不疑。这个房子有问题，说不出什么地方，总之不正常。它似乎有一股邪气能使生活在里面的人神经发狂。
她有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早纪子想睁开沉重的眼睛。她知道不能睡觉。
内心始终有一种紧迫感驱动自己。
早纪子勉勉强强睁开了眼睛。可是，就在这一瞬间，那眼睛被惊恐吓呆了。
“啊……”
她想喊，但是张开的嘴巴只是漏出短短的一声就被卡住了。
这是谁？有一个黑影高高地挥动起两只胳膊，直向仰面躺在床上的早纪子的身上扑过来。早纪子睁开了眼睛，在夜间台灯发出黄色灯光的照射下，在她的眼里映出了来者的脸型。这……是什么？
异常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像蜡一样的光溜溜的皮肤。毫无表情的半月形的眼睛。嘴角明显地向上吊着，活像一只电影中的机器猫那样嗤笑着。
这是什么……？惊奇和一问，转化成了异常的恐怖。早纪子觉得全身僵直，仿佛成了石像。
“啊……”
喉咙想喊就是喊不出声音来，手足像是被锁链紧紧地绑住似的不能动弹。
闯入者高高举起的两只胳膊狠劲地砸了下来。在戴着白手套的两手中，看到一个发光的四边形物体，那是一只钟，原放在这间屋子的柜子上，是沉重的青铜制的座钟。
究竟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早纪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时，那本来是计时用的机械已变成了凶器，毫不留情，毫不踌躇地朝着早纪子的脸上砍了下来。
她的意识再次掉进那与刚才的睡眠无法相比的昏暗无底的深渊中去了。在此以前的一瞬间，早纪子感到，一种闻到过的微微的芳香在暗中飘荡。
渡边凉介伏在大厅的桌子上，边打盹边思考问题。他虽然想睡觉，可脑子总是静不下来，想着各种事情。
下午的吵嚷告一段落，他们简单地用完餐之后，就在这间大厅里打起了扑克。
扑克牌是小梢拿来的。光明寺美琴仍然失踪来回，因此预定今晚召开的第二次招魂会当然也就流产了。这个“旧馆”连电视机都没有，只好玩牌消磨时间了。河原崎一再唠叨着：知道会这样，至少拿个收音机来。哪怕是带副麻将牌来，好在这些人也都会玩。
回想一下刚才游戏时大家的表现吧。
瓜生和河原崎若无其事地热衷于玩牌。小梢也是那样。在吵吵嚷嚷的最初阶段，小梢是相当胆怯的。但听瓜生他们说，招魂会完全是光明寺美琴故意表演的把戏之后，她就完全放心了。于是，她也随着比赛胜负情况，时而发出欢呼声，时而发出感叹声。在学生中唯一不感兴趣的只有早纪子。她在途中就退出了玩牌，说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早早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另一方面还要稀谭社的那些人。
最不平静的大概是小早川茂郎吧。他无精打采地看着玩兴正浓的学生们，同时又在那里长吁短叹。过了一会，他说了句：“我回房间去了，若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之后他走出了大厅。所谓的“房间”也就是他所住的寝室，即原来的资料室。
内海笃志是闲得无聊的样子。摆弄了一阵子手里的照相机，又拍摄了大厅的景象，还拿着昨天晚上剩下的酒瓶，一点一点的吃着喝着。他虽然也同意招魂会是“表演把戏”之说，但内心似乎充满不安，以饮酒掩饰而已。
另一个人是江南孝明，他脸上流露出忧郁的神色。他坐在桌子的一角，打开笔记本默默地写着什么，大概是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吧！
打扑克牌玩着各种花样，一直在继续着。不久，馆里的时钟同时敲响了夜晚十点的钟声。
河原崎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说身体实在是疲倦了，真想睡一觉。经他那么一说，其他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
这时，留神一看，留在大厅里的只有渡边一个人了。不知为什么，他连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想法也没有了。虽然，可交谈的人一个也没了，他仍旧独自坐在这里陷入沉思。
大家都在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可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这声音令人讨厌地钻进了耳朵，在漆黑的窗户并排着的高高的天棚上交错回响，使人想起了成群的小昆虫在吱嘎吱嘎蠕动着的情景。然而，在那些声音的间隙里，好像潜在着什么奇怪的催眠术，不知不觉地把渡边引入了梦乡。
可以吗？
打着盹的渡边自己问自己。
这样可以了吗？
瓜生等人主张的“表演说”对吗？那么随便地听从这种乐观的解释就可以了吗？也许到如今也只能那样想吧。
当时，渡边也觉得很有意思，认为也许的确是那样。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安了。
江南听到的深夜里的响声。消声匿迹的招魂师。留在绒毯上的血迹和砸坏了的钟表，都如何解释呢？
瓜生他们的主张，的确有某种程度的说服力。在渡边看来，发生那样严重的杀人案件，与其怀疑犯人就在自己人中间，莫如看作是光明寺美琴扮演的以出名为目的的独角戏更为合适。不过……
　自己的不安不但抹不掉，相反，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没有必要再问了，理由很明白。
这是自己对这幢房子本身抱有的恐惧感使然。这座时计馆本身——这个家过去的历史，在这里潜藏的秘密以及栖居在这个家的亡灵都使人不安。
把“杀人”和“亡灵”这两者比较一下，哪方面是更为现实的威胁呢？这样一般的议论，既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又安抚不了人。如果把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由这个家本身造成的——说出口，瓜生和河原崎将会嗤之以鼻予以嘲笑。这是生来只相信既存在的“科学”的人理所当然的反应。
渡边看待“科学”和“超常现象”问题的立足点本来就和他们不同。夸张点说，这是世界观的差异问题。
小梢曾认真地说：光明寺的失踪可能是幽灵拉走了，瓜生他们听小梢这么说都捧腹大笑，但渡边和他们不一样。他当时就说过应该叫警察，但是说真的，这也不是出于考虑如何快些解决现实的事件。当时，满脑子想的只是尽可能早地从这里逃出去。
他想，这座房子不是一般的房子。他不考虑理由何在，只是那样的直觉。迄今为止，他也曾几次涉足所谓“心灵中心”的地方，但是，眼下的这种心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在这幢房子里有一种不能用一般常识来判断的可怕的东西。现在，他甚至觉得，这没有怀疑的余地了。从正门最初看到的那扇铁门后就已有了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不，而是加速地发展为一种确切的信念了。
光明寺美琴说，这儿的灵魂不具有恶意，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这幢房子是邪恶的场所，是局外人不可凭着好奇心接近的地方。
他想，还是应该赶快从这里逃出去。如果没有钥匙，那么，大家就夺门而出，或者采取什么办法……
时钟又响起来了。有意无意地数了数敲的点数，知道你已是深夜零点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他驱散睡意，想把头抬起来，可是身不由己，不听话。
大概是感冒了吧，全身懒洋洋的。他又想起今天的饭菜也没有味道，面包干巴巴的都咽不下去，肉汤的味道也不对劲。这种身体情况的异常，可能也是因为这幢房子的缘故吧。是不是邪恶“场所”的力量，对精神和肉体有什么影响。
突然——
响起轻微的人声，把渡边从微睡中清醒，他吓了一跳。从桌子上忙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可是，在大厅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的人。
是什么呢？
渡边正不知所措时，再次听到了声音。不知从哪儿传过来的。声音非常微弱、短促。
紧接着传来了更加大而清晰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笨重的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
渡边吓得把身体缩成了一团，他感到胸口憋得难受。他再次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
渡边不戴眼镜的时候，视力在零点一以下，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连装饰柜上，钟的字盘都看不清楚。尽管如此，如果周围的情况有明显的变化，他还是应该清楚的。
在那儿又听到了同样的咚咚声。
从哪儿传来的呢？这次渡边注意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觉得是从厨房对面——北边的方向传来的。渡边是背对着厨房坐的，声音正好从他的正面传过来。
渡边刚想站起来，可是，脚像麻痹了似的没有力气。他两只手扶在桌子上，设法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在这时，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出现了变化。
在短短的通路和走廊正面有一扇茶色的门。那是早纪子所在寝室的门，可是，那扇门毫无声响的敞开着。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灵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渡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他想得很简单，认为是早纪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早纪子小姐！”渡边喊了一声，问道，“刚才，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只见那个人一边倒背着手关上了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什么回答也没有。不一会儿，只见那个人慢慢地从走廊横穿过来。
“你干什么呢？”
渡边又喊了一声，并问道：“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对方进入大厅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很奇怪。黑色的头巾紧紧地裹在头上，弯着腰，蒙住脸，似乎是设法不叫渡边看到自己。
渡边有些怀疑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见那个人转了一圈，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右手墙边装饰柜那边走去。想干什么呢？那个人弯着腰像是在物色并排放着的钟表似的，一步一步地接近装饰柜。
渡边越发感到不可思议。尽管如此，他仍然相信，那个人是早纪子。难道是什么东西附在她身上了？渡边怀着疑问看着那人的动作。
“早纪子小姐！”
渡边又喊了一声，同时胆怯怯地朝着那个人的背后接近。当然，对方大概是听到了声音，但没有马上转过来。
渡边更接近对方，并喊道：“喂！究竟要干什么呢？”与渡边喊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对方敏捷地转过身来。渡边看到了隐藏在头巾下的脸，渡边“哇”的一声哀叫，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啊……啊……”
不是早纪子的脸。
在苍白光滑的脸上，长着半月形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和鼻子中间，吊着向上翘的大嘴。那张脸也不是渡边所认识的任何人的脸。
这是——假面具？
是的，假面具！渡边刚想到此，瞬间，只觉得眼睛冒出火花，头顶受到猛烈的冲击，耳朵嗡嗡直响。
渡边马上仰面倒在地上。他意识到自己遭到了殴打。他喘着气，翻趴在地上，被打的头部剧烈地疼痛。渡边打算爬起来，可是，无奈两只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一下子胳膊折断了。他勉勉强强撑起膝盖，抬起腰，脸却擦着绒毯，蹶着屁股在地板上爬起来。
“救命啊！救……”渡边声嘶力竭地断断续续喊了两声，最后的挣扎也徒然白费力气，头部又遭一击，他的意识被彻底粉碎了。
“江南！”江南孝明觉得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快起来，江南！”
是河原崎润一的声音。他感觉那声调极其紧张，知道出了事。江南慌慌张张地把毛毯推倒一边。
“不好了！”
房间里的灯仍亮着。河原崎就在进门几步远的地方，连敲门都来不及就闯了进来。
“怎么啦？”
睡意早已吹到九霄云外去了，江南边问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时间是十二点五十五分。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也一样。
“光明寺找到了吗？”
江南脱口说出他脑子里想着的事，但河原崎哆哆嗦嗦一再摇头，只见河原崎脸色苍白，十分害怕。
“出了什么事……”
看到河原崎的样子和以往对他抱有“乐天派”的形象相比，离得太远了。江南估计到了事态的严重。
“杀，杀人犯……”河原崎略黑的脸绷得紧紧的，告诉他说。
“杀人犯？”
“你是看到光明寺的尸体后才这么说的吧？”
“不对，不对！”河原崎摇着头说，“是早纪子和渡边被杀了……”
“什么？”江南大声喊着，向河原崎这边跑过来。
“当真吗？”
“到大厅去——快！请快点！”
“其他的人呢？”
“民佐男和小梢在大厅。小早川，刚才去找了……”
“内海呢？”
“现在马上去找……”
“那么，快！”
江南和河原崎把住在隔壁的内海也敲醒了。内海他听到“杀人”这句话时，仍是睡梦未醒，耷拉着脑袋，向他说了几遍，他才如梦初醒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满嘴的酒味，惊惶失措地跑出了房间。
三个人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大厅。
渡边凉介的尸体就卧躺在地上，头朝着大厅中央的圆桌。黑色“灵袍”往上卷着，两只苍白的小腿像木棒似的伸着，两只手向前方突出，手指像要抓毛毯似的向外伸开。扭向一边的脸非常难看，瞪着白色的眼珠，口角边垂着黑红色的血。
到大厅看到了这样的惨状，江南不由浑身战栗，呆呆地站在那里。内海看见之后也情不自禁地发出痛不欲生的呼喊：“这！这……！”
他捂着嘴、弯着腰，似乎十分难受，抽抽搭搭地哭着，怎怎孽地向厨房跑去。
“不像是打了一下、两下的！”
站在桌子旁边的瓜生，把严峻的目光移向尸体，并且说：“他是被乱打打死的！”
从头的后部到头的侧面好几处重伤，这是置渡边于死地的原因。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沾满了头发，还没干，亮晶晶的……
沾满鲜血的凶器掉在尸体的旁边，那是摆在装饰柜上的一个座钟。镶嵌在乳白色大理石上的四方形钟盘的玻璃已经破碎，中间的指针有两根也不见了。
江南觉得胸口直往上翻，简直要吐，他一面压着胸部，一面从那惨状中移开视线，环视了一下周围。
小早川在桌子的对面站着。平日脸色红润的小早川，现在，连一点红的影子也看不到了，非常苍白。他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空间。小梢在悲痛地抽泣，蹲在屋角，两手捂住脸，瘦瘦的肩膀直打颤。
“樫早纪子在哪儿？”江南问瓜生。瓜生苍白的脸对着北边通道的方向答道：
“在房间的床上。”
“同样是用钟打的头……”
江南绕着渡边的尸体转了一圈，就跑向早纪子所在的寝室。瓜生和河原崎随后跟着。
房间的门开着。如瓜生说，仰着横躺在床上的早纪子已经气绝身亡。安详的脸上，白白的额头被残酷地砸开了口子，小而端庄的鼻子被挤碎了。从伤口和鼻腔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脸。床旁，一个已损坏了的青铜座钟胡乱地扔在一边。
从现场情况来看，死者没有抵抗的痕迹，也没有遭受性暴力的样子。
江南把手按在额头上，“唉——”地叹息了一声。站在背后的河原崎也发出了同样的叹息声。江南觉得浑身发冷，从梁骨一只凉到脚跟。他几次无奈地摇了摇头，怎怎孽牡卮？房间里走了出来。
“谁发现的？”江南冲着瓜生问。
“是小梢。”瓜生回答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许是想忍住眼泪吧，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按在眼睑上，说道，“那时我正在自己房间里。她突然跑着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得了啦……’。”
“她是怎样看到的？”
“还没说。”瓜生瞅着蹲在大厅一角的小梢，“她那种样子，没法给你满意的回答。”
小梢两手捂住脸哭泣着。河原崎跑过来，站在小梢旁边，想把她扶起来。
“不要！”小梢歇斯底里地连续喊着，推开河原崎的手。她大哭着，眼泪和鼻涕不住地流下来。小梢又一次捂住了脸。
江南向自己说：要沉着，冷静！然后走进大厅，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控制住感情，会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很可能会呕吐起来。
“小早川先生！”
江南慢步走到仍旧呆呆地站在那里的副总编身边。
“啊，江南！”
小早川以茫然若失的眼睛，回头看了一下江南。
从厨房传来的内海呕吐的声音。
“坚强些，小早川先生。”
江南认为应当像瓜生一样冷静，可他对上司的窝囊劲心中又有点急躁。然后江南说道：“咱们想办法冲破大门吧！”
内海和小梢还没有从这突然的打击中回复过来，不得已只好把他们俩留在大厅。
江南他们一起来到门厅。
挂着锁的黑色铁门十分坚固，狠劲摇动它的把手，铁门仍是纹风不动。两扇门之间，门与地板之间一点空隙也没有。而且安装考究，门朝外开，合页没有镶在门的里面。因此，想使用什么工具把门卸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能使劲用身体撞门了。
开始是江南一个人，接着和河原崎两个人一齐跑着向上撞，但是撞可好多次也无济于事。最后四个人一齐用力猛撞，反复了几次依然无效，可恨的是，门造得非常坚固，连吱吱作响的声音都没有。
赤手空拳到底是不能把门撞开的。于是想到了用工具来试试。在“旧馆”内巡视了一遍，连能够撬动这扇铁门的东西也没有。厅房应该是有锋利的工具吧，到厨房一看，连一把菜刀都没有找到。仓库也都看了，找不到能用的工具。
苦于没有工具，河原崎从大厅里拿来一把椅子。
“白费劲。用木椅撞铁门，那可差得太远了。”瓜生说。
河原崎斜眼看了看说风凉话的瓜生，两只手抡起椅子就往上砸，但砸了好几下，椅子散了架，而门只是响起了“轰，轰”的声音。
“椅子又不是燃烧器或钻孔机什么的，太蛮干了！”瓜生又说。
河原崎把散了架的椅子扔了出去，感到失望和沮丧。
“除了这扇门之外，另外还有一扇相同的门紧闭着。”
“可是，我们也不能灰心丧气呀！”
江南边说边用手背擦拭额上渗出的汗水。挂满门厅墙壁的时钟逐个敲响了深夜两点的钟声。
“大厅的天窗怎么样？撬开窗户，设法从哪儿……”
江南刚提出来的意见，被瓜生一下子就否定了：“从那样小的窗户出得去吗？
直径，充其量不到二十公分，胳膊好容易才能通过去呀！”
“那，就弄破墙壁。”河原崎说。
“铁门，咱们是无能为力的，要是墙，想想办法，把它捅个窟窿也许可能。
外面的墙壁，大概是砖砌的。厨房里有叉子、勺子，用它……”
“若费点时间，或许……”
“试试看吧！”
他们试了一下，几分钟后就遇到了挫折。凡能使用的工具全部收集来，剥掉壁纸还算可以，但壁纸下面露出来的不是砖瓦，而是坚固的钢筋水泥。最外一层砖瓦只是这混凝土结构的“装饰物”而已。
“一切完了！”
双手搂着胳膊的瓜生，嘴里小声嘟囔着。他想表现得冷静些，可脸色是那样苍白。
他说：“白天我所说的也许是正确的。这幢房子就是为了禁闭人修建的。正是如此。”
其后，四个人继续尽了各种努力，他们想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从封闭的“旧馆”中逃脱出来了吗？他们用钟表的指针放进锁孔里试开门锁，用硬质的钟表砸门，砸坏了好几个钟，反复用身体撞门，都无济于事，以徒劳而告终。当然，他们还有一个期望，就是希望住在“新馆”的伊波纱世子能够听到这儿的响声。
过了好一阵，稍微恢复平静的新见梢开始述说她发现尸体的经过。她喝了一点瓜生递过来的酒，然后捂着略带红晕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听见敲门声，那时候我一回到房间，就身不由己迷迷糊糊睡着了。是谁在敲门呢？我打开门一看，那家伙就在眼前。最初，我只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所以就问道：
‘你是谁？’”
“他长什么样子？”瓜生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并说：“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样……”
“戴着面具。因此，是谁以看不清楚。”小梢回答道。
听到了“面具”这两个字，最吃惊的就是江南。他从歪着头的瓜生的旁边把身子探到桌上，询问小梢：“或许那就是挂在走廊的那个假面具？”
“走廊？”
“是‘新馆’的走廊呀！咱们初次通过的走廊壁上装饰着好几个假面具。是不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道。”
小梢把捂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眨巴着那哭肿的眼睛。
“苍白的脸，长着丑陋不堪的南瓜似的眼睛，嘴张着在奸笑，嗤笑。”
“是谁，看不出来吗？”瓜生问，小梢微微摇了摇头。
“衣服是和我们的一样吗？头上蒙着头巾吗？”
“身体长得怎样？个子多高？头发长吗？”
“——不知道。”小梢继续摇着头说。
“我想起来了，衣服是很脏的。”
“往下说。”
“好像胸部湿漉漉的，也许是被血污染的。”
“死者喷出的血？”
瓜生眼睛一闪把视线投向了桌子的对面。在和先前相同的那个位置上横躺着渡边的尸体。因为不能移到别的地方去，所以原封未动，只是上面盖上了毯子。
“后来呢？”被催促着，小梢继续说，“问他是谁，可那家伙什么也不回答，不耐烦地扭过脸去，向着这边——大厅的方向走了。那家伙似乎在说：‘你来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出来了，之后忽然看到渡边的尸体。”
小梢大概是害怕见到尸体吧，她凝视着桌子的一端，不敢把视线抬高一点。
“戴着假面具的家伙，后来到哪儿去了？”
“跑着逃走了。什么也没说，噢，好像嗓子里还噗哧笑了一声似的。”
“向哪边逃走的呢？”
“那边。”
小梢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向东延伸的走廊，由这走廊的头上向右拐，就可以拐进“资料收藏区”。
“我想让早纪子知道，便去了她的房间，可早纪子也……”
“当时房间的门开着吗？”
“关着的，我想。”
“灯亮着吗？”
“我觉着好像是桌子上的灯亮着。”
“回忆一下时间，发现尸体大概是什么时候？”
“十二点半。因为我去早纪子房间的时候，正好时钟响了。”
“后来就喊我来了，对吧？那确实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
瓜生说，并喘了一口气，把挂在前额上的一缕头发慢慢地向上拢了拢，接着又说道：“从刚才的说法似乎可以得出个结论，至少暂时看来，那个戴着假面具的怪人物就不是我和润一了。”
瓜生挨着个儿看了小早川、内海、江南——稀谭社的三个人的脸，然后说:“因为那边的走廊向南拐去就走不通了。我们住的房间是在对面。小梢跑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马上叫了润一，他也在那儿。”
“你……”
小早川听他这么一说，血直往上冲，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想说，杀人犯就在我们三个人当中呀？”
瓜生对这位面带怒色的年长者的抗议毫无惧色，搪塞地说：“现在还不能那么断言嘛，所以我才用了‘暂时’这个词。”
“那是什么意思？”
“要是议论可能性，首先应该考虑小梢现在说的话本身就是谎言，戴假面具的怪人，实际上是不存在的。进一步说，只有她才是杀人犯或是杀人犯的共谋者。”
“怎么这么说？”小梢变了脸色，抬起了头。
瓜生温和地微笑着说：“没关系！我说的并不是正经话。我并不认为你是那样不易对付的女人。”
接着，他又说：“其他可能性也可以考虑。譬如说，在小梢进入早纪子房间的一刹那，也许那家伙回到大厅，而从后门厅出去的。那样的话，无论我也好，润一也好，在小梢来之前，我们都在房间里。”
“民佐男呀，究竟你想说什么呢？”
河原崎开了口，他敏锐地紧蹙浓浓的双眉，瞪着瓜生说：“你不觉得滑稽吗？
现实生活中，咱们的伙伴已遭人暗杀，你还不慌不忙，简直可以说你是在摆侦探的架子啊！”
瓜生站起来，瞅着河原崎道:“要是可行的话，就连我也想奋不顾身地大声喊叫，这是真心话。可是又怎样呢？早纪子和渡边能活过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河原崎说。
瓜生说道：“我明白逃到外面去是非常难的。警察没有来。往后还有一天半时间，我们必须忍受下去，明白吗？”
“那你说……”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瓜生端着肩膀，哀伤地眯缝着他那双眼皮÷长睫毛的眼睛又说:“我们必须忍耐，等到后天下午六点伊波觉得可疑而来开门时为止。还必须设法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因此，首先需要尽可能掌握好客观事实。对吧？”
“明白了。”
河原崎闭上了嘴，投向朋友的眼神显得温和多了。瓜生背靠着椅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很明显，至少有一个微妙之点是存在的！”
不一会儿瓜生说了这么句话，环视了一下周围，又说道：“据小梢说，那个戴假面具的人——叫做犯人也没关系吧，那个犯人的衣服上肯定沾染了血。我认为，尸体，特别是从渡边的伤口处飞溅处相当多的血，这是确切的事实。可是，现在所看到的情况是，在这儿所有的人衣服上都没有沾染上血。”
经瓜生指出，江南除自己外顺着其他五个人的胸部个个看了一遍，的确谁的衣服上也没有被血污染。
“怎么回事呢？这……”
气氛一片沉默。大家相互窥视着，谁也不吭气。只有以同样速度运转时针的机械声在寂静的深夜滴答滴答地响着。
“对啦！”
时钟敲响三点半的钟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与此同时小梢说话了：“对，我……我……瓜生！”
“想起什么事情啦？”
“有香味啊！当时，那个人敲门，我开门的时候……”
“香味？”
“香水的香味，是轻微的，可是，是特殊的香水味，那……”
大家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视。
“是光明寺的香水吗？”
江南猛地问道。小梢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她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那么，犯人就是她……”
“她搞了那样的招魂会，是不应该的。”
内海突然说话了。也许是醉酒还没情形过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说话含糊不清，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用巫术的说法，她一定是让恶鬼给缠住了。”
“恶鬼？”瓜生吃惊地说，“你是说让鬼魂操纵着，使用隐身术，去杀人，是吗？”
“对，对！就是被昨晚呼叫出来的幽灵附体了。”
“胡扯，太无聊了！”瓜生斗斗肩膀说，“内海君还相信招魂会上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心灵现象吗？”
“那当然……”
瓜生接着说，“昨天夜里我也说过了一些，那全是骗人的呀！我完全不相信这一点。进一步说，我认为光明寺美琴这个人本来就是不具备什么‘力量’，不过是个耍骗术的女巫。是那样吧，小早川先生？”
突然被问及，小早川有点慌了神，看看大家便说：“为什么让我来证实？”
“我想只有你才知道真实情况，不是吗？”
“为什么？”
“为什么？由于是现在的情况，我就说了吧。昨晚的招魂会，不管怎么看，是你和她按照事先预谋好的步骤进行的吧。特别是后半部分，用敲桌子的声音表示幽灵给以回答。那时你的提问什么的，手腕可算过分高明，想叫人不怀疑，但反而更叫人怀疑，不对吗？”
“那样的事情……”
小早川想否定瓜生的揭发，但他已让大家看到了他的狼狈相。自己的失态，大概连本人也感觉到了吧，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声音，他低下了头，似乎下决心坦白了。
“现在再隐瞒下去，只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对的，正像你说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小早川带着痛悔的语气说：“那件事——即在那次招魂会上发生的事情，都是骗局。我明知道情况，却帮了她的忙。”
江南问：“是怎么回事？”
小早川把两只手往桌子上一放，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最初这计划本身是她——美琴提出来的，我受了她的委托，我无法拒绝。”
“为什么无法拒绝？”
江南忽然想起了两个星期之前在鹿谷家说过的事，他说过，住在隔壁的这个女人有个常来的男人，曾见过几次，好像年岁不小了，看上去不像她的父亲，大概是情人之类的吧。
想起鹿谷的话，江南不禁问道：“小早川先生，是不是那样的关系呢？”
“是哪样的关系？”
“我在上野毛的‘绿庄’有个知己朋友住着，在四层的九号房间。因此你的……”
“啊！”
小早川自我解嘲地绷着脸说道：“没想到意外地暴露了我的情况。看来我是干不了坏事的啦。江南呀！我和她开始往来至今将近一年半了。我老婆也有了，孩子也有了，年岁这么大了，却打心眼里迷恋上了她。因此，当美琴她说那一番话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她啊……”

第八章 十六岁的新娘
午夜零时许。
从刚才开始，福西凉太心中就一直有一种奇妙的不安。
说不清这种不安到底是为什么，但的确是随着伊波纱世子讲述古峨家过去的悲剧而产生的。特别是当讲到十年前死去的永远姑娘时，福西凉太觉得这种不安更加强烈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忽隐忽现。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种感觉太模糊不清了，以至于福西凉太想把它告诉鹿谷都不知如何表达。
他犹豫不定地与鹿谷一起跟着纱世子出了大厅。
沿着走廊拐过几道弯，穿过通向左右两个小厅的便门。与“新馆”毗连而建的钟塔入口就在它的尽头。纱世子推开笨重的两扇门，宽敞大厅即刻映入眼帘。
大厅呈正方形，四周都是石砌的墙壁，地上铺着红褐色的大理石，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空荡荡的。这种冷清的气氛令人想起荒凉的礼拜堂。
正面墙壁中央稍靠右方有一扇铁青色的门，左侧建有楼梯。楼梯似乎紧贴在暗褐色的石壁上。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微弱而有节奏的机械声。这大概是塔钟走动的齿轮声。
“这上面有书房吗？”
鹿谷站在大厅中央，抬头望着黑色扶手的楼梯说。他的声音仿佛在十公尺多高的天花板上打着旋儿回响。
纱世子默默地点头，开始上楼梯。鹿谷望着她身着深色罩衫的背影进一步问道：“此外还有些什么房间？”
“这座塔的另一部分是四层的。”纱世子看了看楼梯旁边的门回答说。
“第一层是野之宫先生使用的。第二层是已故老爷的卧室。第三层则是由季弥少爷的房间。”
“有没有钟表机械室之类的房间？”
“第四层有。这个大厅有三层楼高。机械室就在它的上面。”
三个人开始上楼梯。这里似乎没有电梯设备。对于年过六旬的古峨伦典来说，上下四层楼无疑是件苦事。
“喂，伊波女士。”鹿谷在二楼楼梯的拐弯处气喘吁吁地说，“听说这座塔的钟盘上没有指针。”
“是的。”走在前面的纱世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什么时候没有的？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没有的吧？”
“去年十一月份取下来的。”
“这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是的。中间的金属零件坏了，就让田所嘉明把它取了下来，以免出危险。”
“噢。此外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顺便问一下，取下来的指针哪里去了？”
“记得放在机械室里了。”
终于上到了第四层。这里建有狭长并带台阶的大厅。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扇门。其中一扇门的右侧靠近中心大厅。想必这就是刚才所说的通往机械室的门吧。果然，纱世子说了声“就是这儿”，便逐步走到左边的门前。
“请进！”
据说，古峨伦典原想把“旧馆”里的书房搬到这里，但此事还未落实他就去世了。大概是由于这个缘故，房间里乱七八糟，一些瓦楞纸板堆得到处都是。
“本想收拾一下，可不知如何是好，便决定保留老爷去世时的原样。”
靠近正面的窗户旁边放着一张大书桌，还有几个引人注目的大书架。一个带有复杂天文表表盘的漂亮座钟立在右手墙边。不过，座钟的钟摆停止了摆动。座钟足有福西那么高。因此，虽然不是有摆落地大座钟，但看上去却有些相似。
“书桌上有照片，请看！”纱世子说。
鹿谷一边环视室内，一边慢慢地走到书桌前。
“是这个吗？”
鹿谷拿起房子书桌上的白木框相架。
“左边是老爷，正中间坐在椅子上的是永远小姐。”
“真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呀！”
福西凑到鹿谷身边看着照片，不仅手扶眼睛“啊”地叫了一声。
“就是那个孩子。”
就是十年前的夏天，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位白衣少女。尽管相貌看上去比当时还小，但的确是她。垂到胸前的黑发，病态似的雪白肌肤，含情脉脉的大眼睛，颜色淡淡的小嘴唇。这的确是她……
站在她左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满脸皱纹，面庞消瘦，虽然嘴边挂着微笑，但眼圈黑黑的，目光异常严峻。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鹿谷问道。
“是刚搬到这儿不久。”纱世子站在门口附近回答。
当时永远十岁，伦典的妻子已经死了。伦典也预感到了女儿的死期。那种严峻的目光可以说是他当时灰暗心境的体现。
“站在右边的青年是谁？”
这是一位身着蓝格运动服的高个子青年。他站在永远的右后面，左手掐在细细的腰部，面带微笑，年纪二十岁左右。
“这是阿智，也就是马渊智。”纱世子说。
“他比永远大七岁，当时是高中生。他父亲马渊长平是老爷的好朋友。因此，他与小姐之间有婚约。”
“结婚？”鹿谷满脸惊奇，反复说着。
“这么说他是永远的未婚夫了？”
“是的。”
“后来他们结婚了吗？”
“说起来会使人觉得好笑。”纱世子悲哀地望着鹿谷手中的照片说。
“小姐一直梦想自己能与已故时代夫人一样，在十六岁的生日时成为新娘。
母亲去世时她才刚刚七岁。从那时起，她就一直盼望着自己的梦想成真。”
永远小姐想和母亲一样，在十六岁的生日时穿上结婚礼服。她在照片上见过母亲身着美丽婚装的模样，并听人讲过当时的情景。随着她一天天地出落成和母亲年轻时一样漂亮的少女，她的这种憧憬也越来越强烈。据说。她未来的愿望是：
十六岁结婚，然后和母亲一样，在二十八岁时的美好时期离开这个世界。她这种悲剧性的想法早已埋藏在心中了。
然而，曾预言她母亲死期的那位占卜师却发表了残酷的预言，粉碎了她小小的梦想，声称她将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
古峨伦典这次真的对这一残酷的预言产生了恐惧。他多么希望女儿的梦想成为真实啊！
不久，便接到了医生的诊断书，说永远小姐患了不治之症，不知能否活到二十岁。伦典苦恼之余，去找好友马渊长平商议。
长平的儿子阿智是永远小姐偷偷在心中描绘的“十六岁的结婚对象”。据说，纱世子也曾多次听她讲过那天真的想法——“要做阿智的新娘”。于是，伦典就把实情告诉了长平和阿智本人，请求他们满足永远小姐的愿望。长平和阿智便答应了。
就这样，少女的梦想终于有了眉目。
一九八零年八月五日，她和母亲一样，身着白色结婚礼服，成为阿智的新娘。
在闭门不出的孤独生活中，她执着地期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然而，她也感到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内心似有一种预感——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强烈地期待着梦想成真的十六岁生日。
然而——
“我记得是在十年前的夏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九日那天，不幸的事故发生了。”
纱世子悲切地讲述往事，脸上布满阴霾。
“事故？”
鹿谷把照片放回原处，静静地走到纱世子身边问道：“不是病死的吗？”
纱世子沉默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那天下午天有点儿阴，也不算太热，小姐出门散步，明江像往常一样陪伴着她。她坐着轮椅去了院子里。”
“那个叫寺井明江的护士平时都干些什么？”
“明江是雇来照顾小姐的。在搬到这所房子里来时，是由长谷川先生介绍来的。”
“是吗？”
“就在明江去厕所的那会儿工夫，小姐不见了。明江回来看见轮椅上没有小姐，便大叫起来。我和丈夫闻声出来满院子寻找，但不见踪影。结果傍晚时在森林里找到了。”
“永远小姐是一个人去森林里的吗？”
“虽说使用轮椅，但也不是一点儿不能走。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突然采取这种行动……”
“嗯，那么大的女孩子却不能上学，一直待在家中，即使突然采取这种行动，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福西默默地听着纱世子和鹿谷的对话，心里这样想。
那么，十年前我们在森林里遇到永远小姐是这个时候吗？抑或是在别的什么时候？不，我更关心的是……
“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鹿谷道。
“小姐她……”
纱世子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往事极其痛苦。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森林里掉到陷坑里了。”
“陷坑？”
构让级扬起，福西也吃惊地屏住了呼吸。
（掉进陷坑？）
自从得知藤泽的堂弟死于摩托车事故之后，福西内心就时常掀起微妙的波澜。
这种记忆日益加深，好像与纱世子的话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掉进陷坑。）
“有人在森林里挖了陷坑，也可能是小孩子搞的恶作剧。小姐掉到陷坑里动弹不得时才被人发现。”
（陷坑。）
福西闭上眼睛，推了推眼镜架。
难道这就是刚才产生强烈不安的真正原因吗？
但这一“真正的原因”并不清晰。福西感到似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将其封死在心灵深处。
“因此她就死了？”鹿谷问道。
“没有。”纱世子把手放在右耳的助听器上摇了摇头说。
“跌落时受的伤要不了命，只是脸上伤了一大块儿。
太可怕了。小姐被救出来后长时间处于一种恍惚状态。等醒已是夜里很晚了。
她一发现脸上的伤就惊惶失措。医生安慰她说，不要紧，会彻底治好的。然而任凭医生怎么安慰，她都听不进去。第二天早上就……”
纱世子讲得有些厌烦了。鹿谷盯着她的脸悄声问：“是自杀吗？”
“是的。”纱世子点点头。
“这样的伤如果留在脸上，就难以成为她母亲那样的漂亮新娘。我想她是太悲观了，以至于失去了理智。她用剪刀剪坏了挂在化妆室的结婚礼服。”
“已为一年后的结婚典礼做好了礼服？”
“是模仿她母亲的礼服做的——之后，她把坏的礼服围在身上，将剪刀刺进自己的胸膛……”
太惨了。福西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背靠在墙上。心想：那孩子竟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死亡方式！
此刻，福西的不安达到了最高潮。
这么说来，我们遇到她是在出事的七月二十九日以前。问题不在这儿。她跌落的那个陷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或许是孩子搞的恶作剧？——这……
尘封的记忆蜂拥而至，使他感到痛苦不堪。他拼命压抑住这潜意识中的压力。
福西扶着眼镜架使劲儿摇了摇头。
“伤的不是致命处，但她有病，出血不止。”
纱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即八月一日早上小姐就寻短见了。”
“但留下的死亡记录说是病死的，这是为什么？”
“是老爷请长谷川先生开的死亡诊断书。这与其说是在乎面子问题，莫如说是担心非正常死亡会使尸体遭受摆弄，令人讨厌。”
“的确如此！”
鹿谷从胸前的衬衣口袋掏出那个戒烟拥的烟盒，然后回到放有烟灰缸的书桌旁边，嘴里嘟囔着“今天的一支”，便叼起了烟卷。他慢慢地吐着烟雾，再次拿起刚才那张照片盯着看。
“寺井明江后来自杀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小姐的死负有责任吗？”鹿谷接着问道。
“老爷狠狠地训斥了明江，问她为什么让小姐一个人呆着。她为此烦恼，最后便自杀了。”
纱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回答。
“嗯。”
鹿谷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哼哼着，深陷的眼睛忽然变得炯炯有神。
“真是太不幸了！”纱世子继续说，“这之后不久，我们的女儿也死了。本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却患了破伤风，就这样死了。”
据说，伊波裕作死于交通事故是在女儿死了一个月之后。为了忘却失去女儿的悲伤，他天天借酒消愁，结果出了事儿。
“和永远小姐订婚的这个青年现在在干什么呢？”鹿谷指了指手中的照片问道。
“阿智如今也已不在人世了。”纱世子静静地垂下眼帘答道。
“第二年，他在老爷去世之前死于事故。是与朋友登山时遇难的。”
“嗯。长谷川大夫死于火灾是在第二年的年底。又过了一年，服部郁夫也死于交通事故。算上马渊智，一共死了八个人吧？那么阿智的父亲马渊长平也不在了吗？”
“不，马渊先生还健在。”
鹿谷略显放心，摸了摸稍显大的鹰钩鼻子。
“他住在哪儿？”
“他在极乐寺一个名叫‘绿园’的养老院里。”
“养老院？极乐寺在镰仓市内吧？”
鹿谷把烟头捺灭在烟灰缸里，小声嘟囔道，“那么最好还是去拜访他一次。”
时间快到午夜一点半了。
深红色的厚布窗帘敞开着，窗外的夜风吹到钟塔上，风声突然变得尖利，使福西身子紧缩。本不该感到冷的，但他短袖衫下的胳膊陡然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我想问一下由季弥少爷的情况。”鹿谷手扶书桌沉默了一会儿，回头对纱世子说。
“伦典先生是在九年前去世的，那时他八岁。而时代夫人去世是在十八年前。
那么由季弥少爷当然不是时代的孩子。伦典先生并未提过再婚的事儿，那么他……”
纱世子神情稍显意外地说：“我记得你们问过这件事。”
“由季弥少爷是老爷堂弟的儿子。他很早就失去了双亲，是被领到这儿来的。”
“是养子吗？”
“是的。从他不太懂事儿的时候起，就是由我照顾。”
“今年有十七岁了吧？”
“是的。九月初的生日。”
“在哪儿上学？”
纱世子轻轻摇了摇头说，“自从永远小姐死后，他就一直没去上学。”
“小学、中学都没上？为什么？”
“怎么说呢，由季弥少爷从那以后一直远离现实世界，只生活在自己的梦幻中。”
鹿谷歪着脑袋“啊”了一声。纱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他一直精神失常。可能是因为表姐那样死去，使他受到了很大刺激。十年前的那个早晨，是一无所知的由季弥少爷第一个发现永远小姐在房间里自杀的。”
“这么说他是受刺激后才精神失常的？”
“脑子没有多大问题，只是感觉迟钝，心灵上的创伤太严重了。”纱世子把手放在胸前说。
“由季弥少爷最倾慕表姐了，不，与其说是倾慕，莫如说是崇拜。他坚信表姐是自己的女神，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嗯，女神？”
“由季弥少爷从小受到老爷的教育——你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姐姐的。姐姐遇到麻烦时，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她。这是你的使命。”
“的确。那个女神悲惨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年后养父伦典也死了，他被独自留在这所房子里……”
鹿谷把消瘦的面颊弄得像青蛙一样时鼓时缩的，眉宇间刻下深深的皱纹。
“那么，由季弥少爷如今究竟是怎样生活呢？”
“刚才我说过，由季弥少爷生活在梦幻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现实世界。
他坚信永远小姐如今还活着，或者只是暂时看不到她，但她仍在自己身边，和她说话会听到她的回答，她还和他打招呼呢。”
“日常生活有什么障碍吗？”
“不必时刻陪着。虽然有时他也胡思乱想，说什么姐姐遇到危险了，姐姐死了闹腾一阵子，但只是偶尔几次而已。”
“有恢复的希望吗？”
“我也说不准。”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伦典先生留下遗言，让由季弥少爷永远留在这个家里。”
“很可能是这样的。”
“平时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然后必定到机械室给时钟上发条。这九年来从未间断过。”
“为什么？”
“说不清楚。大概是老爷吩咐他去干的吧。老爷好像说过，‘钟塔修好后，给钟上发条是你的任务’。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去年钟针取下后他仍然这样做吗？”
“是的。这是每天必做的事儿。此外，就是从早到晚眺望远处的风景，或在院子里散步，以此来打发时间。”
“看电视吗？”
“几乎不看。”
“晚上睡得很晚吗？”
“是的。一般是在午夜一点左右给他准备晚饭，同时把药一起送给他。”
“药？”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他的情绪就极不稳定，老向我诉苦说他失眠。大概还是与过去的记忆有联系。因此，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
“嗯，那么，”鹿谷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确定一下时间。
“现在已吃药了吗？”
“可能吃了。我只把药送给他，并不管他什么时候吃。”
“由季弥少爷的房间在下面三楼吧？可能的话想去看一看，行吗？如果还没睡，还想和他聊一聊。”
纱世子现出几丝困惑，但很快表示同意了。她请鹿谷他们言行要谨慎，不要说“永远小姐已不在人世了”之类的话。因为医生曾忠告说，随便给他那种刺激是很危险的。
于是三个人离开书房，向钟塔三楼由季弥的房间走去。鹿谷希望和这所房子现在和未来的主人交谈，但未能如愿。这不是因为由季弥睡下了，而是因为他不在床上。
由季弥不在房间里。然而令福西感到吃惊的并非这个，而是纱世子看到这一情况时的反应。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去寻找少年的行踪，相反却态度异常镇静地悄悄关上了房门。
“以后有机会再来和他谈吧。”她对鹿谷说。
“会不会是去厕所了？”鹿谷满脸疑惑地问。
“不，我想不会的。”纱世子只轻轻摇了摇头回答。
她凭什么做出这么平淡的回答？
“不去找找行吗？”
离开房间，纱世子静静地返回楼梯处。鹿谷担心地向纱世子问道。
“一到夏天，由季弥少爷就经常这样突然溜出房间。起初还很担心，到处寻找，可是最近已经……”
大概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不着急去找。
“您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
“有时到院子里去，有时也到骨灰堂去。”
“他精神不正常，在附近徘徊，不危险吗？”
“他从不到远处去，也不在下雨天出去，过一会儿就会回来。难道房门还要上锁吗？我曾找医生谈过，医生说如果只在院子里活动，就不必太担心。”
“是吗？”
尽管如此，鹿谷仍然感到疑惑。他又回头看了看由季弥的房间，心里想说，如果这样的话就等他回来好了。然而他终于未能说出口。他瞟了福西一眼，耸耸肩，随即向已下楼的纱世子追去。
“今天打扰太晚了，我们该走了。”
回到最初经过的大厅前面时，鹿谷静静地向纱世子告辞。这时已是午夜两点半。
“您能把‘沉默的女神’那首诗写在纸上吗？如果方便的话，请顺便告诉我们一下这里的电话号码。”
“啊，可以。”纱世子摸了摸助听器，“那么，二位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鹿谷摇摇头说，“说实在的，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搞不清楚。实在惭愧。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
“不，哪儿的话。把你们请来也没有好好招待。”
纱世子深深地鞠了个躬。
“这就回东京吗？”
“是的。这时候路上不挤，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要不就住在这儿吧？”
“不，不必了。”
鹿谷过意不去地摆摆手。
“不过骨灰堂你们还没去看呢。刚才你们说好要去摆放马渊先生？那么……”
“您不要费心了，明天我们还会来的。我们先去极乐寺，傍晚顺便再过来。
我们还想好好看看钟塔，也想见见由季弥少爷。”
“哎，当然可以。”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告辞了。”
“嗯。”
纱世子去取纸和笔抄那首诗，她让鹿谷他们先到门口等着。
“鹿谷先生，”福西与鹿谷在走廊上并排走着，福西说，“那个叫由季弥的少年不在刚才的房间里，可是……”
“你担心吗？”
“是的。尽管伊波女士那么说，我还是有些担心。虽说没有危险，但毕竟是精神失常的少年，一个人在夜里出去。”
“说是在院子里。”
“这个院子和周围的林子间好像没有栅栏……啊，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福西终于想起来了。昨天，不，是前天晚上，在走出这个院子的大门时看到过一个人影，在院子的一头晃晃悠悠。那不是少女的幽灵，可能就是由季弥少爷。
他把这话说给鹿谷听，脸上露出意思苦笑，仿佛想说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好像是这样。”
“附近的人们一到傍晚或夜里，就可以在院子里或林子中看到由季弥的身影。
于是便有了‘时计馆幽灵’的传说。”
“嗯。我想幽灵传说的真相可能就是这样。由季弥这孩子是个美男子，从远处看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
“可能吧。”在昏暗的门厅里等纱世子时，屋外开始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福西不由得抬头看看天花板说，“哎，下雨了。对了，广播还说要来台风呢。”
“噢，嗯。”鹿谷含糊其词地回答着，眼睛则向从大门往右眼神的走廊张望。这个走廊好像通往“旧馆”，从前天开始，采访组的一伙人就住在那儿。现在那伙人在干什么呢？福西一边猜测，一边也从鹿谷身后向那边张望。走廊很长，黑着灯，远处暗极了，什么也看不见。
一会儿，纱世子把抄有费解的诗的纸条拿来了。鹿谷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纱世子小声说道：“伊波女士，还有点事儿想麻烦您。这事似乎与刚才的事情无关，但我想证实一下。”
“什么事儿？”
“在我昨天接电话的房间隔壁住着一个女人。公寓叫‘绿庄’。”
“噢。”纱世子歪着脑袋，神色有些紧张。
“说起来也真巧，那个女人就是那位光明寺美琴小姐。她是现在住在这儿的那位招魂师。”
“啊，这个。”
纱世子无言以对，似乎相当吃惊，一个劲地眨巴眼睛。鹿谷则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
“她住在我隔壁，所以我曾帮她收过几次包裹。我记得有一个包裹上收件人姓名与门牌上的‘光明寺美琴’不一样。写的是‘光明寺转交’下面写的是收信人姓名，这个人就是——”
过了一会儿，鹿谷说出了名字。“她叫寺井光江。”
纱世子掩饰不住自身的狼狈。福西则吃惊地盯着鹿谷说：“那么，鹿谷先生，寺井光江这个名字可能是……”
“可能是自杀的护士寺井明江妹妹的名字。昨晚她还向我们提到过呢。”
光明寺美琴、寺井明江、光江——这些名字放在一起就知道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福西一边回想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那位女招魂师的风貌，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了声“的确如此”。
“伊波女士。”鹿谷说。
“您一定知道光明寺美琴就是寺井光江的艺名，也一定清楚这两个名字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吧？”
“是的。”纱世子表情极不自然地点点头。
“我知道明江和光江是一对好姐妹。光江有段时间也曾来这儿帮过忙。以后她就改名干起了那样的工作。”
“这么说这次您之所以答应‘混沌’编辑部的计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啦？”
“是的。”纱世子坦白地说。
“杂志方面拿来了计划，让我帮忙。以前这类采访我都拒绝了，但这次不是别人，而是光江来求我，所以不能不答应。”
“果真如此！”鹿谷表情复杂地摸了摸下巴。既然这样，现在就不必再多问了。
他们出了大门，向停在雨中的汽车走去。突然鹿谷大叫一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福西问道。鹿谷摇着头说了声“真糟糕”，另一只手则指着心爱的汽车说：“车胎爆了。”靠近一看，右面前轮的车胎的确扁了，车身倾斜。
“真糟糕，虽然有备胎，可是……”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懊丧地抬头看看阴暗的天空。雨下得更大，风声也更紧，森林中树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正向这里逼近。
“那就请住在这儿吧。”纱世子再次说道，“这么大的雨就不要回去了，不要客气，房间有的是。”
“啊，这个嘛，那么……”
的确，他们似乎不打算在雨中换车胎了。鹿谷收回了刚才说的话，向纱世子鞠了一躬。
“福西君，这样行吗？”
“哎，我没什么意见。”
于是，二人决定住在时计馆的“新馆”里。可能是突然下雨的原因吧，纱世子说了句“担心由季弥”便到钟塔去了，可不久就回来了，说少年平安无事，已经酣然入睡了。
当鹿谷和福西躺在客房的床上时，已是凌晨四点了。此时，在同一住宅的“旧馆”里，采访的那伙人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当然一无所知。

第九章 “旧馆”之四
（帕拉蒂诺骗术说明书）
“美琴的真名叫寺井光江，是从前曾在古峨家做事的寺井明江的妹妹。”
等到房间里的钟都敲过凌晨四点之后，小早川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江是古峨家的家庭护士。据说，她住在这里是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永远小姐。父母双亡，光江与明江相依为命。高中毕业后，她也曾在这里干过一段时间。”
“那么，小早川先生。”江南惊奇地问，“她本来就认识伊波女士，是吗？”
“是的。”小早川慨然地努努下唇回答。
“原来如此！”河原崎咂咂嘴，气愤地说。
“那个老太婆也是同谋呀，怪不得态度与我们去年来访时截然不同。”
“我记得最初听光江谈古峨家的情况是在去年年底。”小早川忽然正言厉色地说。
“她说在镰仓有一个叫时计馆的奇妙地方，由于以前发生过许多不幸的事情，现在则被说成是个倒霉的家，是个幽灵馆。附近风言风语地这么议论。自己昔日曾在那里做过事，因此认识现在的管家。情况就是这样……”
不久，光江便对小早川谈了以时计馆为舞台来实施的“特别计划”。她以巫师的身份举行招魂会。企图了解古峨家的过去和幽灵的真相。
只要两个人配合，要弄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现象是很容易的。她本来就对古峨家十分了解，所以要准确无误地说出过去发生的事情那是轻而易举的。如果能把这些情况作为专题报导刊登在“混沌”杂志上，那么，她作为招魂师的名声就会越来越大。
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干一件漂亮的事情。为了达到目的，光江提出干脆在时计馆里住上三天。另外，她还建议组织几名大学超常现象研究会的学生作为“证人”。于是，她便选中了小早川曾采访过的W大学超常现象研究会。
这一计划方案在编辑会议一通过，小早川很快就拜访了古峨家，并就有关事宜进行了交涉。光江事先与纱世子取得了联系，所以对于使用“旧馆”满口答应。
据说，从七月三十日开始的这三天的日程，就是这样由三人敲定的。
“哎呀！”
河原崎闻言一边着急地摇晃双腿，一边说：“原来我们是受了欺骗才来的呀？
这么说就像民佐男说的那样，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那可真是！”小早川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我想并不能一概而论。以前我们在采访中也遇到过许多招魂师，但都与光江讲的这一带的森罗万象有着明显的区别。这是真的，至少当初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江南曾经说过，被称为神圣能力或超凡能力的这种“能力”是要消耗的。这种“能力”非同一般，越用越少。所以，即便是最初有真正“能力”的人，一旦“能力”耗尽，也会成为凡夫俗子的。
如果认为光明寺美琴，也就是寺井光江的“能力”原来是真的，那么现在她大概正好处于“能力”没有耗尽的时期。
“那么，小早川先生，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光江曾喋喋不休地说什么神灵厌恶不纯的东西呀、要穿上‘灵袍’以保持身体纯洁呀等，都是为了制造气氛而胡说八道啦？”
江南这么一问，小早川歪着头“啊”了一声。他说：“也许是真的。不能说她搞的都是假的。比如她说这里有永远小姐的灵魂，还是比较可信的。如果顺利的话，她也许真能够与永远小姐的灵魂交流。”
“锁上大门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光江吩咐的。目的是让人把配的钥匙交出来。”
在小早川坦白期间，瓜生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拿来了咖啡壶和咖啡杯，默默地开始冲咖啡。过了一会儿，江南喝了一口瓜生递过来的咖啡，向他问道：
“昨天招魂会上发生的现象使用了什么骗术？你都弄明白了吗？”
“哎，大致弄明白了。”
瓜生斜眼看着垂头丧气的小早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来说明一下，不对之处，请小早川先生指正。”
“昨晚你与渡边君说的就是这个吗？”
“原来那是帕拉蒂诺的骗术。没错，后半时发出的声响可能就是骗术呀。
首先，在这之前熄灭的蜡烛的作法就是一种不值得一提的骗人把戏。尽管这种现象是在招魂会开始二十分钟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当时看上去是自动熄灭的蜡烛，其实是事先动了手脚。”
“动手脚？这是怎么回事？”
“事先把中间的蜡烛芯拔了出来。也就是在蜡烛正好燃烧到二十分钟的地方，把它切开，取出下面的一段芯，然后再使它恢复原状。等烧到没有芯的地方时，蜡烛自然就会熄灭。会后，光明寺赶快再把蜡烛拿走。这种把戏一查便知。”
江南不禁咋舌，心想事情竟是如此简单吗？果真如此，那么这种出人意料的熄灭方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小早川低着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帕拉蒂诺骗术是怎么回事儿？”
“尤萨皮亚·帕拉蒂诺是一名女巫，她活跃在十九世纪末到本世纪初。那位柯南道尔先生完全相信了她的神圣能力。这就是帕拉蒂诺在招魂会上使用的著名骗术。昨天在招魂会上发出的响声，完全可以用这种骗术得到说明。江南先生，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那么……”
“坐在光明寺两边的是你与早纪子。江南先生你坐在她的左边，早纪子坐在她的右边。光明寺让我们分别抓住右边人的手腕。江南先生用右手抓住光明寺的左手腕，光明寺的右手则抓住早纪子的左手腕。这样一来，好表示她自己的双手没有活动的余地。
后来，她便进入昏睡状态，在回答问题时蜡烛熄灭，顿时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我记得她开始使劲儿左右摇晃身体。”
“嗯，是这样！”
“耍花招就在这时，随着她身体的左右摇晃，被江南抓住的左手就靠近了早纪子的左手。于是，她将自己抓住早纪子左手腕的右手迅速与左手交换。明白吗？”
“我抓住的左手与抓住早纪子手腕的右手……”
江南把手伸到圆桌上，确认了瓜生所说的偷换方法。
“啊，的确如此！这样一来，光明寺的右手也就自由了。想得可真美呀！”
“只要腾出一只手，在黑暗中们桌子弄出声音是很容易的。与小早川先生串通的演技一结束，马上再左右摇晃身体，使手恢复原状，然后让人把蜡烛点着。
刚才的说明没有错吧？小早川先生。”
小早川默默点头。瓜生则喝了一口咖啡，舔了舔薄嘴唇，接着说：“最后被发现的钥匙就不用说了。那也是光明寺或小早川事先扔到装饰柜后边的。那把钥匙是从伊波女士那里借来的吧？”
“不，好像不是。”
“噢——”
“伊波女士只是在了解情况之后才允许我们使用‘旧馆’的。这和我与光江在那里做什么表演毫无关系。正因为如此，她才特别关照不让进入‘钟摆轩’。”
“那么，那把钥匙是怎么回事？”
“那好像是光江从姐姐明江的遗物中发现的。偶然得知这是‘钟摆轩’的钥匙后，便想加以利用。”
“请稍等一下！”江南急忙插嘴说，“刚才你说是她姐姐明江的遗物，那么明江怎么了？”
“十年前就死了。”小早川低着头回答，“好像是在八月初永远小姐死后不久，她在森林里自缢身亡的。”
“说得有理，民佐男，”河原崎似乎不耐烦地轻轻敲敲桌子说。
“总之，是光明寺美琴，也就是寺井光江杀害了渡边和早纪子。”
刚才小梢谈到了香水味，似乎可以断定，那个戴假面具的杀人凶手就是光明寺美琴。虽然还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但这种看法江南也同样有。当然，香水味是不是小梢自身散发的，小梢的证词是不是可靠，所有这些都应该好好考虑。但眼下已无法沉下心来对这些可能性进行仔细的研究。
“喂，小早川先生，您怎么认为？”
被河原崎这么一追问，“嫌疑犯”的情人束手无策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请指教！
“但是——”
“昨晚她去了‘钟摆轩’，从此便失踪了。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感到最吃惊的就是我。”
其实，得知美琴失踪时，小早川比任何人都惊惶失措。即使在瓜生等大谈“表演术”时，他也没有消除忧郁的表情。对于他们所持的观点，他绝不会积极支持的。
“没有什么线索吗？”河原崎又问。小早川咬着下嘴唇默不做声。
“那么，小早川先生，刚才您提到她姐姐明江，十年前她为什么自杀了？”
瓜生换了个问题。小早川答道：“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她自杀与永远小姐的死有关。”
“永远小姐的死？”瓜生紧皱眉头嘟囔着。
“您知道那姑娘是怎样死的吗？既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出事故死的，招魂会上的这种对话是真的吗？另外，还提到什么‘十六岁’、‘陷阱’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这些详情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在招魂会上进行什么样的对话是事先与光江商量好的。”
“问题都是事先光江定好的，至于她如何回答我也不清楚。不过，永远小姐既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出事故死的，这似乎是真的。”
“那么，她是自杀吗？”
瓜生激动地问。看到小早川微微点头，他又进一步问道：“是为什么自杀的？”
“不知道。我问过光江，她支支吾吾地也没有回答。”
“她知道吗？——寺井明江的自杀与永远小姐的死有关？”
“听说是觉得对永远小姐自杀有责任。永远小姐大概是在明江不在的时候出的事。她因此受到了古峨伦典先生的强烈叱责。至于为什么自杀，可能是因为太自责了吧。”
这时，小早川突然停下来，小声说了句“这么说”。
“你说什么？”
“关于死去的永远小姐，光江曾经这样说过：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体弱多病，又整天生活在那种家庭环境里。因此，最终选择了那样的死亡方式。被牵连进去的姐姐更是可怜。而且——”小早川紧闭双眼，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啊，对了！光江曾经提到过‘十六岁’。想起来了。她说是永远小姐梦想在十六岁的生日时结婚。未能如愿以偿，她便自杀了。想必是万念俱灰了。”
“不管怎样，光江似乎没有杀害渡边和早纪子的动机。”
过去死人的情况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现在的活人。河原崎用力伸了伸胳膊。
“总之，我认为，她虽然有些精神失常，但也绝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小早川看了看盖着毛毯的渡边的尸体，紧皱眉头。
“如果置之不理，这家伙是很危险的！”
“说不定还会出现受害者。”瓜生说。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在场的人最不愿意听到的。
河原崎绷着脸说：“啊，是这样。我建议大家再到房间里找一找，两个人一组就能够抓住她。这样一来，大门的钥匙也会弄到手。”
“的确是这样，但凶犯未必永远待在‘旧馆’里。她手中有钥匙，当然做完案就要迅速逃出去，留在里边，很危险，容易被抓到。”
“是啊！”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在里面顶上大门，不让她进来。一旦到了明天傍晚我们还不出去，就会引起伊波女士的怀疑，她就会过来察看。”
“民佐男，如果那个老太婆站在庇护她的立场上怎么办？那么我们岂不是饿死也出不去了吗？”
“别担心。万一如此，或者伊波女士身边也有危险。那么另外还有许多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
“当然可以首先在房间里找一找，也许有用。”
“我不干！”
内海突然大叫一声。他瞪眼看了看瓜生与河原崎，然后对畏惧地低着头的小早川说：“说什么呀，也许你也是同谋，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全部都是在演戏吧？”
“你说什么呀？”小早川气得直哆嗦，“我是那种人吗？”
“我谁也不相信。不仅对小早川先生，对其他人也都不相信。”
内海一本正经地说着，提心吊胆地环视了一下座位。这时，他突然伸出双手使劲敲着桌子说：“说什么光明寺是凶手，我看也许不是。她可能早就被杀害了。不对吗？可谁又敢肯定呢？”
内海滔滔不绝地大声叫喊着，气焰越来越嚣张。
“她昨晚就被杀害了。对，是谁杀的？小早川先生，是你吗？或许是瓜生君。也许与你们大家都有关。”
“内海先生！”
江南站了起来，想劝一劝感情冲动的摄影师。于是，内海勃然变色。
“别过来！”他一边大声叱责，一边踢开椅子，离开了桌子。
“你也靠不住。因为你是小早川的手下。”
“请你冷静点儿，内海先生。如果你再这样乱来……”
“叫你别过来！”怯懦变成了敌意。内海一边向前伸着双臂，一边步步向厨房后退。
“我一个人要在房间里待到明天傍晚。这样就安全了。绝对安全！谁也不要来。要是来，别怪我不客气，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他这样唠唠叨叨地大声叫喊之后，转身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双手便抱着装饮用水的大桶、威士忌和食物跑了出来。他瞪着木然注视的同伴，逃离了大厅。
“内海先生说的也有道理，目前确实还不能确定光明寺就是凶手。”
在经过一阵子拘谨的沉默之后，瓜生最先开口说道。他斟着咖啡，视线懒洋洋地转向了圆桌玻璃下面不停走动的两根指针。
“已经五点半了。”话音刚落，装饰柜里的钟接着就敲响了。
“对，光明寺也可能不是凶手。”
“民佐男……”
河原崎喊了一声，舔了舔干嘴唇。他从瓜生面前拿起咖啡壶，往空杯里倒了些开水一饮而尽。
小早川一开始就闷闷不乐地咬着下嘴唇，不停地长吁短叹，小梢则把双肘支撑在桌子上，抱住头文风不动。吃饭的时间早已过了，可没有一个人喊饿。
“比如，还可以这样想。”瓜生拨着眼前的头发说。
“为什么凶手戴着假面具呢？一般说来，是为了盖住自己的脸。或者说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认清其真面目。如果光明寺是凶手，她已经由于引起大家的怀疑而失踪了，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再费功夫——润一，你看呢”
“啊，这种说法有道理。”
“另外，还有一点，”瓜生伸出右手的食指说，“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杀了两个人之后，又故意来敲小梢的房门？而且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仅仅显露了一下就逃之夭夭了。这该作何解释呢？”
“这个——”
“答案可能有几种。第一，凶手这么做是想使人尽早发现尸体。第二，凶手是想让第三者清楚地看到自己戴假面具的形象。第三，凶手是想让人闻到那种香水味儿。”
“啊！”
“如此看来，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戴假面具的杀人凶手并不是光明寺美琴。
她可能失踪时就已经被人杀害了。是另外有人抢了她的‘灵袍’穿上，戴着假面具来作案。所以，凶手身上当然会散发着同样的香水味儿。凶手作案后可以马上换上原来的衣服，但对沾到胸前的血迹也许不会在意。”
“你可真聪明啊！”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河原崎用一种揶揄的口吻说。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瓜生则满不在乎地说，“尽管如此，光明寺也可能是凶手。正像刚才所说的那样，她的疯狂可能会使她采取行动。”
“哼，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又完全回到原来的看法上了吗？岂不又是谁都有可能是凶手了吗？”
“是啊！”
瓜生耸耸肩，望了望刚才摄影师消失的东侧走廊。
“也许刚才心慌意乱的内海先生就是凶手。”
“你没完没了地摆道理，也许就是你自己呢！”
“住嘴！”
瓜生忽然板起了面孔。不过，他马上又若无其事地看着江南说：“刚才小梢说凶手戴的假面具是挂在‘新馆’走廊里的。这么说到底有什么根据？”
“啊，这个！”江南一边回想当时走廊里的情形，一边回答，“好像那里挂的假面具少了一个。总觉得最初经过时与后来去‘旧馆’经过时数目不同。”
“嗯。另外，还有谁发现这一情况了？”
“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河原崎说。瓜生点点头接着说：“换上‘灵袍’后，江南先生与小早川先生、内海先生三人确实走出大厅，去卸货车上的行李了。这时，面具少了吗？”
“啊，这个！”江南扭头看了看小早川。只见他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地轻轻摇头。
“总之，大家去‘旧馆’时，假面具是不是已经少了？”瓜生强调了一句，把杯子送到嘴边。
“问题是那个假面具什么时候被人拿走的？有机会去拿的那个人又是谁？”
“谁都有可能。”河原崎说。
“如果是在到达时计馆之后至进入‘旧馆’之前这段时间，那么大家都有机会单独去走廊。特别是在换衣服和换好衣服后，正好是乱糟糟的，去厕所时也有可能顺便去拿。”
“是啊！从墙壁上取下假面具是需要时间的，至少需要几秒钟。如果是在换好衣服之后，那么藏在衣服里面也是很容易的。”
江南想，不管怎么说，那个人肯定是怀着某种目的偷偷把假面具带了进来，一定是想利用假面具来干坏事。
早晨六点的时钟敲响了。抬头一看天花板，钟表盘形状的十二个小天窗已经发亮了。
　“民佐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河原崎叉着双手使劲伸了个懒腰说。瓜生精疲力竭地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也接着说：“该怎么办呢？”
河原崎则挠着扁下巴尖说，“还是在房间里找一找吧。既然光明寺美琴不是凶手，那么大概是有人把带血的衣服和假面具藏起来了。一旦找到这些东西，就可以认定使用这个房间的人是凶手。”
“这么危险的东西凶手怎么会放在自己身边呢？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一定会藏到别的地方。由于有配好的大门上的钥匙，赶快扔到铁门之外最为安全。
所以，我建议在大门上用胶带贴上封条。”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样一来，至少就成了今后了解凶手动向的线索。因为如果使用配的钥匙开门和关门，胶带就会被揭下来或者被撕坏。”
“我想睡觉！”小梢突然喊道。她放下抱着头的手，交替地看了看瓜生与河原崎。
“是在太困了，而且总觉得浑身无力。”她抽泣着诉说。
“想睡就去睡吧！”瓜生爽快地说。
小梢则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摇摇头，“可是——”
“是害怕吗？”
小梢畏惧地微微点头。瓜生见状便温和地说，“你把房门从里面锁上，这样谁也进不去了。如果有人逼着你开门，你就大声呼救。”
“不过——”
“不要紧的。而且无论凶手是谁，要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也许在杀了渡边和早纪子之后就已经行动了。故意把你叫醒，让你看到而又不伤害你，这本身就说明罪犯并没有杀害你的意思。”
听了这些，小梢似乎才渐渐放心了。她苍白的脸上少了几分忧虑。
“那么，我……”
她小声说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大厅。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关门声与锁门声。
瓜生开始实施自己的方案。他们从仓库找来纸制胶带，在大门的两扇门之间贴了三处。然后四个人又回到大厅，围圆桌而坐。
时间在阴沉忧郁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四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促进事态好转的对话，只有无数个长叹填补了寂静。
他们谁都清楚，只要能找到一丝线索，事态就不会朝更坏的方向发展。但是，如果这样一直持续下去，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太多了。这样虚度光阴，只能使各自的内心增加不同的不安与痛苦。当然，这种僵局很快就会发生变化也是必然趋势。
几点了？瓜生看着圆桌下面的大钟指针，慢慢地离开了座位。
“是去厕所吗？”河原崎问。
“我想去看一个地方。”瓜生微微摇头回答。
“什么地方？”
“‘钟摆轩’。我有些担心。”
“一个人去行吗？”
“你也一起来吧。”
“如果你是凶手，不是正中下怀吗？”
“那么彼此彼此。”
“我也去吧。”
江南说着站了起来。他之所以提出来要去，一方面是想看一看瓜生究竟“担心”什么，另一方面则是害怕瓜生与河原崎一走只剩下自己与小早川两个人。因为无论他是上司还是什么，目前最令人怀疑的就是小早川。
“小早川先生也去吧？”
瓜生邀请道。小早川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我待在这里，你们都去好了！”他不负责任地回答。
“是吗？”瓜生一手叉腰，仔细地端详着他的样子告诫说，“一旦有事，你就大声呼喊，好吗？”
“钟摆轩”与昨天江南与小早川进来时一模一样。客厅里的地板上到处扔着坏钟，卧室的地毯上遗留着血迹般的红黑色斑点。
瓜生仔细地观察了地毯上的斑点，又转到床的对面。他一边用手前后晃动着失去主人的轮椅，一边若有所思。这时，江南也站在门口附近观察情况。
“那是大壁橱吧？”
不一会儿，瓜生指着里面敞开的两扇门向江南确认道。接着，他便非常紧张地向门前走去。江南与河原崎也尾随其后。
在大壁橱里，他们三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血染的结婚礼服。
“这就是那件梦想在十六岁生日时穿上的衣服吧？”
瓜生后退一步，注视着衣架上挂着的这件衣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吗？”河原崎看着瓜生严肃的面孔问道。
“是啊！”
“你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从前？是十年前的事情吗？”
“嗯，是的！”
“那时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呀！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那个女孩，后来把她送回了家。情况就是这些。”
“是吗？”瓜生若有所思地眯缝着双眼说，“真的就是这些吗？”
“问我也没用，因为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光明寺在招魂会上曾经提到过‘黑洞’，后来又反复地说什么‘痛呀’。
问题大概就在这里。”
“‘黑洞’？我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瓜生沉下脸来默不做声，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纹风不动。河原崎则无聊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小早川先生说永远小姐是自杀的吧。”
过了一会儿，瓜生说。他白白的脖子上冒着汗珠。
“是穿着这件衣服自刺胸膛的吗？”
这时，瓜生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河原崎问。瓜生上前一步，右手伸向礼服。就在他手指头尖触到黑紫色斑点凝固的胸前时，啪嗒一声有一个东西掉到了地板上。
“是什么？”
原来掉下来的是一张纸片，一张有两个名片大小的白纸片。它似乎是夹在礼服破洞上面的。
瓜生捡起来一看到拿上面写着的文字，不仅惊叫一声。江南与河原崎急忙过来看后也大惊失色。
是你们杀死的！
纸片上用红笔赫然写着这样的字样。
“好像是最近才写的。”
出了大壁橱，瓜生一边用“灵袍”的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征求江南的意见。
“纸不发黄，墨迹也是新的。至少不是几年前写的。”
“的确！”
“昨天你与小早川先生来时就有吗？是不是也夹在胸前的破洞上？”
“不，当时没有。”
江南想，应该是没有。如果有，自己与小早川也会发现的。
歪歪扭扭、杂乱无章的平假名文字，似乎是为了隐瞒笔迹而故意写出来的。
不管纸片是什么时候夹在礼服里的，它都具有一定的含意。也就是说，这时罪犯向我们发出的检举信号。
“‘你们’？”河原崎从瓜生手中结果纸片，透过墙壁上发出的橙色灯光注视着。
“问题是这里的‘你们’是指谁？‘你们’又‘杀害了’谁？”瓜生说。
“夹在那件结婚礼服上一定有什么意义。”
“啊！那个‘被害’对象是否就是指要穿那件礼服的永远小姐？永远小姐不是自杀的，而是‘你们杀害的’，或者说等于‘你们杀害的’。”
“对，是这样！”瓜生一边悄然地望着姑娘生前的卧室，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这么说，事情还是要追溯到十年前的夏天了——啊！”
瓜生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江南听到最后的“啊”声，抬头看着瓜生问，“你想到什么了？”
“唉？啊，是啊。一点儿小事……”
瓜生支支吾吾的，突然把脸扭过去，其狼狈不堪的样子真是前所未有。
三个人离开卧室，在隔壁的客厅里待了一段时间。他们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瓜生筋疲力尽地坐在书房前面的椅子上。这大概就是他们待在这里的最大理由吧。
“民佐男，你怎么了？”
河原崎问。瓜生默不做声，只是把双肘支撑在桌子上，用手掌不停地抚摸额头。河原崎吃惊地看了看朋友撅嘴的样子，畏惧地耸耸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江南站在紧靠里面墙壁放着的音响前面。音响是老式立体声，电唱机上没有调谐器和卡座装置。江南看了看固定的唱片架子里面，因为他突然想知道永远小姐生前听些什么音乐。
粗看起来收藏的大都是些古典音乐唱片，其中的钢琴曲居多。肖邦、莫扎特、贝多芬、拉威尔、拉赫曼尼诺夫等作曲家的作品，摆放得井然有序。
阴暗的时计馆里既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收音机，有的只是数不胜数的钟表。
这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轮椅上的少女。她一边受着过去天才创作的美妙乐曲的熏陶，一边幻想在十六岁时穿上那件结婚礼服……随着心中对她形象的这种描绘，江南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哀，同时不禁感到浑身充满寒意。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唱片。这是一张拉威尔的小品集，但唱片套好像是自制的。粉红色的厚纸上，用手写的艺术字体记录着标题及收录曲目。一看曲名，才知道这是拉威尔早期创作的著名代表作。
江南并不想马上欣赏这张唱片，只是心中有一种冲动。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他从唱片套里取出了唱片。
“哎呀！”他不禁叫了一声。河原崎从凳子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江南先生，怎么了？”
“唉，这个有点奇怪呀！”
“哪个？——啊，是这个吗？”
贴在唱片中央的标签，AB两面都明显地换上了自制的。自制标签可能是撕下原来的标签后贴上的，也可能是直接贴在上面的。在用小花装饰的自制标签上，规规矩矩地写着收录的曲名。
“唱片套也是自制的。为什么要这样呢？”
是永远小姐自己做的，还是父亲古峨伦典所为？
江南把唱片交给河原崎，看了看唱片套里面，心想里面应该有附加的说明，可是什么也没有。
他提心吊胆地从架子上又抽出几张唱片来看。这些同样都是装在自制的唱片套里，更换了标签，拿走了说明，虽然没有全部验证，但似乎这里的所有唱片都是一样的。
“真奇怪啊！”
江南把唱片放回原处小声说。但是，河原崎并不以为然。
“也有人把买来的新书书皮撕下来换上自制的专用封皮。这两种做法不是都一样吗？”
他嘴里这样说着，离开江南，向坐在书桌前面、正双手托腮的瓜生走去。
“喂，民佐男，怎么了？不要紧吧？”
瓜生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仍旧呆呆地望着空中。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了桌子角处放着一个宝石盒似的小盒子，便漫不经心地伸手拿了起来。盒子非常漂亮，深红的天鹅绒上还镶嵌着精细的银制工艺品。
瓜生轻轻地打开盒盖儿，里面随即传出轻松愉快的音乐盒声，奏响了美妙的旋律——
“是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吧？”河原崎用力耸耸肩。
“这乐曲太激发少女的梦想了。哎呀，这种爱好可不怎么样，里面装的是什么？”
“啊，嗯。”瓜生点点头，从小盒里面拿出了飞鸟形状的优美银制发夹和同样形状的精致饰针，以及一张照片。
“请看呀！”瓜生把照片向朋友展示。
“是那个女孩！”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面带寂寞的微笑。她的背后是许多摆放在装饰柜里的钟表。照片似乎是在“旧馆”的大厅里拍摄的。少女的身旁站着一名小男孩，身着浅蓝色的短袖衫和短裤，双手叉在苗条的腰间，紧闭着嘴，表情生硬。这大概就是跟随公主起保护作用的少年骑士的风度吧！
“这就是十年前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女孩，对吧？”瓜生看了看河原崎的反应。
“嗯，啊，是的。那么，站在她身边的这个小男孩就是那位由季弥少爷了？”
“也许是吧——背面有字。”
瓜生把照片翻过来，大声朗读了写在上面的文字。
“一九七八年八月五日，十四岁生日时与由季弥。”
“那么，这个发夹与饰针就是那天的生日礼物了？”
“可能是吧。”
一九七八年的八月，距今已是十一年前了。据说永远小姐死于一九七九年的夏天，当时是十四岁。也就是说，在照了这张照片约一年后，十五岁的生日来临之前，这位少女自杀了。
“八月五日？”瓜生把照片放回音乐盒中小声说。
“那到底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呢？”
“说不定元凶是我。”
瓜生这么说是在三人回到大厅后不久。钟表的指针已快指向晌午九点半钟。
天花板上的天窗已经完全亮了。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哗啦哗啦地下起了大雨。
小早川已不在大厅。他们刚回来小早川说要回屋便离开了这里。走之前似乎一个人喝了掺水的酒。圆桌上放着加冰块的酒杯和水壶，还有威士忌空瓶。
“你怎么搞的又这样？”大叫肚子饿了要泡面的河原崎，着急地注视着瓜生说，“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什么你就突然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这可不像你呀！”
“一切也许都是因为我。”瓜生看着圆桌，痛苦地叹了一口气。河原崎皱起鼻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得具体些。”
“这个……”
“你不是要坦白自己是凶手吧？”
“不是！和这事无关！”瓜生眼睛依旧盯着圆桌，慢慢地左右摇头。
“就是那个‘黑洞’。十年前，是我——我们在森林里挖的。那是我们闹着玩而挖的陷坑。”
“陷坑？这种事情我怎么就不记得？”
“咚！”这时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动了装饰柜上的玻璃门。原来是一声响雷。三人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外面有暴风雨吧？”
河原崎鼻子里哼哼着，打开了已经放进开水的泡面碗盖。他看了一眼低着头默不做声的瓜生，也不管他再继续说什么，就急忙皱着眉头吃了起来。
“我要睡觉了！”
吃过面，河原崎擦着脸上的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民佐男，打算就这样一直不睡吗？”
“光这样耗着也不行啊！”
“如果谁都怀疑的话，最好也像摄影师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河原崎打着哈欠说，“我先去睡了。”
“睡在那个房间里吗？”
“啊！”
“说不定睡在这里最为安全。”
“我也不想与尸体睡在同一个房间啊。”
“可是……”
河原崎无视瓜生的劝阻，又打了个大哈欠，信步离开了圆桌。
“靠着房门睡觉不要紧吧？如果还不放心的话，找个东西把门顶上。”
内海笃志醉了。
他疑神疑鬼，惊慌失措，最后把自己关在IX号室里面。
当他发现房门里面没有锁时，便把房间里的钟表陈列柜移到门前，牢固地顶上房门。这样谁都无法偷偷进来了。如果有人胆敢打碎门上的玻璃强行进来，届时可以大声呼救。只要其他人不是同案犯，就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要紧了，这下可不要紧了——他反复地告诉自己。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消除内心的恐惧。他想起了有人在这里行凶杀人，想起了时计馆里出没的幽灵。
尽管他已知道招魂会完全是弄虚作假……但是他对这些超自然的幽灵之类的恐惧仍然无法消除。
为了逃避诸多恐怖，他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一饮而尽。大概是由于精神状态非比寻常，他感到今天大酒味也与平时截然不同。这张不同不是表现在酒好喝不好喝上，而是总觉得喝进胃里的是酒以外的其他液体。
尽管他感到味道异常，他还是不知不觉陷入了空前的烂醉之中。这绝不是痛痛快快的酩酊大醉，而是像做噩梦一般。大厅里那惨不忍睹的学生尸体，那四处飞溅的鲜血与肉片，在他晃晃荡荡、游移不定的视野中时隐时现。这时，他惊叫一声，双手捂眼，跪倒在地板上。
……突然，他感到房间里有一种连续不断的微弱声音。这种声音并不是无表情的钟表走动时发出的齿轮声。
起初，内海还一位是波涛的声音。他生长在一个面临日本海的海滨城市，从小就在家里听着波涛的声音睡觉。这种声音太亲切、太熟悉了……波涛声？不对。一定是一种错觉。这里不是海滨，而是镰仓的山里。
下雨了。这一定是雨声。外面下雨了，而且还下得相当大。
记不清雨到底是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是刚才？还是更早些时候？如果现在让他烂醉的头脑去考虑，说不定还会以为这雨是在自己进入“旧馆”时就下起来的。
不久，他躺在了地板上。手脚麻木，意识朦胧。由于坐卧不宁，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偶尔响起的隆隆雷声，不仅把他带到了小时候去邻镇看焰火晚会的不眠之夜，而且还使他想起了前几天在摇摆舞音乐会上欣赏到的吉他独奏。
这时——
不知是在时钟敲过多少次之后，内海的部分意识才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狼狈地瞪着摆放在陈列柜里面的钟表。这个资料室里收藏的都是明治时期制造的日本室内钟表。钟表都已无法进行正常运转。房间里唯一能走动的是房间旁边的挂钟。此时，指针正指向正午。
内海慢慢地爬了起来。他靠墙而坐，伸手去抓滚到地上的瓶子。一看瓶子是空的，便一把扔掉，随手打开聚乙烯水桶的盖儿，张口就喝。这时，他的意识才有些清醒。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吧？他真想大哭一场。一想到要在这里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六点，更是觉得自己不如去见阎王算了。
他一边往墙上撞头，一边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单眼照相机。用惯了的相机沉甸甸的，这种感觉使紊乱的心情得到少许安慰。他看着观景窗，对准门前的障碍物按动了快门。闪光灯的闪动声正好与传来的雷声吻合。胶卷正好用完了。他把可以自动倒卷的照相机放在膝盖上，取下黑革软盒，准备更换胶卷。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首先想到也许是因为自己喝醉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作了仔细观察。没错。
这种现象依然存在。
吱啦吱啦吱啦……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既不是钟表声，也不是下雨声，而是一种别的什么声音，是夹在雨声和钟声之间的一种声音。
内海悄悄放下照相机，环视室内。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人。顶住房门的障碍物也没有什么变化。陈列柜里的钟表依然静止不动。难道墙壁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右边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大钟。一直固定在那里纹风不动的指针，现在居然慢慢转动了。
内海急忙擦擦眼睛，仔细观看。可是，好像不是幻觉。指针仍然在动。
“喏，怎么回事？喂！”他战战兢兢地小声喊道。由于醉醺醺的，舌头完全不听使唤。
“为什么突然转动了？”
过了一会儿，指针在钟盘上的罗马数字V处停了下来。同时，发出微弱的声音。
内海呆若木鸡地张大嘴，浑身发硬。
大钟附近忽然出现裂缝。一个宽一公尺多、高不足两公尺的长方形开始向这边移动，就像被人从马赛克墙面上切下来一样。
“啊，啊……”内海想站起来，但由于腿完全麻木而动弹不得。于是，他就用背使劲儿顶住墙，伸开双臂，试图站起来。
墙壁上出现一个门状的大洞。洞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灵袍”的人。头上扎着头巾，脸上啊，正如小梢所言，戴着怕人的青白色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呈半月形，嘴巴向上翘……就是这家伙！
内海欠着身子贴在墙上，感到极度恐怖。
这家伙已经杀了两个人！蒙面凶手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里，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四方形凶器。原来是钟，是一个带手提把的灯笼型室内钟。一看到内海，便用双手把钟高高举起猛扑过来。
内海虽然想逃，但两腿站不起来。他把照相机踢向一边，一头栽倒了地板上。
凶手步步逼近，他吓得浑身发抖，在地板上乱滚一气，拼命地提着嗓门喊了起来。
“救命！”
凶手将手中的凶器向他头部砸去。
“救命啊！”
目标击中，喊声中断，顿时变成含糊不清的呻吟。地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和钟的碎片……凶手向全身痉挛的摄影师看了一眼。当确认了房门上方的挂钟是十二点二十八分时，便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第十章 沉默的女神
八月一日星期二。
鹿谷门实和福西凉太投宿在时计馆“新馆”里。当他们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左右。
入睡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钟，算起来已经睡了七个多小时。但从平日过惯了懒散的学生生活的福西来看，依然显得睡眠不足。鹿谷似乎也与福西一样没精打采。
当伊波纱世子将准备好的早午餐端到客厅里时，他们还在不停地打哈欠、揉眼睛。
“由季弥少爷已经起床了吗？”鹿谷向围着白围裙、在一旁殷勤伺候的纱世子问道。
“没有，好像还在休息呢。”
纱世子这样回答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此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钟。
“吃药的时候不要说过午，睡到下午很晚的时候也是常有的事儿。”
“是吗？”
“今天您有什么安排？”
“是啊，我还是想去见一下极乐寺的马渊先生。”
鹿谷一边烤面包，一边将视线转向窗户的外边。只见庭院里无人修剪的杂草，在暴雨不断敲打下东摇西摆。天空中乌云翻滚，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呈现出暴风雨来临的势头。
“据说，台风就要登陆了。”纱世子透过鹿谷的视线说。
“如果去极乐寺的话，乘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不过，这种天气最好不要勉强。如果需要的话，不妨再住一夜。请不必客气。”
“谢谢。”鹿谷微微点头说道。
“但无论如何得先想个办法把爆裂的汽车轮胎修好。”
“把钥匙给我，我让田所去修。”
“不，下这么大的雨修车可够呛。实在不好意思。”
“您不必担心！”纱世子斩钉截铁地说。
“我去找田所。因为你们两位是贵客。再说，雇佣田所也是因为他会干这一行。”
“是的。那么，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太感谢啦！”
“请交给我来办吧！”
别的不说，可以先让田所嘉明换个轮胎。据说，田所是五年前来到此地的，这里的所有杂活都由他一人承担。
听到纱世子呼唤，田所来到客厅。他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小，有些驼背，但肩头宽，胸部结实。然而，无论如何他毕竟属于长相丑陋的男人，那张螃蟹似的脸上毫无表情，不知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听了纱世子的吩咐，他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接过车钥匙，然后略施一礼就出去了。
“雨好像变小了。”目送田所走后，纱世子望着窗外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两位参观一下骨灰堂。”
“那当然。”鹿谷立即答应，并对福西使了个眼色。
“我想亲自见识一下那首诗。”
“既然如此，那么我来为你们带路。不过，饭吃好了吗？”
“吃好了。啊，对了，您让我们喝一杯咖啡吗？平常很少起这么早，所以眼睛还没有睁开呢。”鹿谷说着，随手用纸巾摺成一只“蝴蝶”。
下午一点前。
三个人从“新馆”的后门出来，向后院的骨灰堂走去。
雨虽说变小了，但落下的雨点依然很大。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刮多大的风。如果风雨交加，那么借来的雨伞也就无济于事了。别看是穿越庭院这短短的路程，也一定会淋成落汤鸡的。
“院里的树丛长得真奇怪呀！”鹿谷停下来一边望着宽敞的庭院，一边在纱世子身后说。
无人管理的草坪里到处生长着深绿叶子的黄杨树丛。然而，这些树丛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从排列的形式来看，既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等间隔，使人感到非常杂乱无章。由此看来，人们很难认为这个庭院具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福西想，这大概是因为当时庭院还没有建造好，古峨伦典就去世了，以致后来无人再过问此事的缘故。
“这是日晷。”纱世子解释说。
“噢，是吗？”
“这边的庭院位于住宅的北侧，天气好时塔影可以延伸过来。”
“的确。那么，这些树丛是不是会起到钟盘上的数字的作用呢？”
“时的。如果从塔的上面看就会发现，树丛具有表示不同时刻的罗马数字形状，只是不那么准确而已。”
“是啊，日晷仪的标竿必须与地轴平行才行。”
所谓标竿就是指形成影子的一根棍子，相当于日晷的“指针”。按照鹿谷的说法，棍子一般要与地轴平行。换句话说，也就是棍子要按照当地地球纬度相等的角度竖立。这是为了消除因季节不同而造成的误差。
鹿谷停下脚步，冒雨仰望着这座巍然耸立的石砌钟塔。
引人注目的钟盘从后庭清晰可见。被卸下两个指针的大钟表滑稽又凄凉，在阴沉的天空衬托下，更显得无比哀伤。
“那里就是骨灰堂吗？”
鹿谷手指着说。在钟塔的正北面，坐落着一个石头结构的小型建筑物，距草坪表示的日晷圆盘只有几公尺远。若是从塔座下面计算，大致有二、三十公尺的距离。（参看时计馆房屋位置图）
“是的。”
纱世子换个手打伞，迈步前行。
“请！趁着雨下得还不大。”
来到骨灰堂门前，鹿谷一边折叠雨伞，一边回头看了看。
“这里正好是日晷仪的‘正午’方向啊！这有什么涵义吗？”
“我也说不清楚。”纱世子停下伸向门把的手答道。
“我就听说永远出生的时候是八月五日正午。或许老爷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八月五日正午——嗯！”
骨灰堂的门是两扇黑铁门，上面有长翅膀的沙漏钟的浮雕。后来听说，“旧馆”的大门上也刻有同样的图案。
门没有上锁，纱世子率先入内。里面似乎没有安装照明设备。纱世子进到里面立即从固定在左手墙壁的搁板上取下蜡烛点上。
里面空间非常小，最多有八张草席那么大。顶棚大约有三公尺高。没有任何窗户，四面的墙壁与外面的同样都是用灰色的石头砌成的。
横排放着三口石制的棺材。纱世子借助蜡烛的亮光，来到了鹿谷和福西面前。
“正中间的那个是老爷的棺材，左边是时代的，右边是永远的——请看盖子。”
在纱世子的催促下，两人把脸靠近中间那口棺材。盖子的上面的确用细小的文字刻着昨晚她背诵的那首散文诗。
“女神被束缚于静默的牢房中，
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被处死刑。
时间终结，七色光芒照进圣堂，
喊声惊天动地，你们静听。
那美妙动人的临终曲调，
沉默女神唯一的一次歌声。
那是悲伤之曲，祈祷之歌，
同那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一并，
奉献于我等墓前以慰我灵！”
“诗里真有‘沉默的女神’呀！”鹿谷抱着胳膊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九九二年”距今还有三年。那一年的“八月五日”——时代与永远的生日——届时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这读起来好像是预言诗。“我等墓前”大概是指这座骨灰堂吧。问题是“沉默的女神”这句话是指什么？
“棺材里仅仅收藏着骨灰罐吗？”构认蛏词雷友�道，“盖子的里面难道什么也没有写吗？”
“对，什么也没有写。”纱世子断然回答。
后来，构却由词雷邮种接过蜡烛开始对堂内进行仔细观察。难道别的地方就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吗？他察看了四面的墙壁，然后又弯下腰去观察地板。
“哎呀！”一会儿，鹿谷大叫一声抬起了头。
“伊波女士，这是什么？”
“——啊？”
纱世子歪着脑袋向鹿谷身边走去。从入口处来看，这是靠右手的墙壁。
“就是这个。这里的地板上有一个小孔。好像是个钥匙孔！？
纱世子疑惑地观看鹿谷指出的地方。这时，福西也弯着腰站在旁边。
“——啊。是的。千真万确！”
“您不知道吗？”
“是的。以前我真是一无所知。”
那个小孔就在地板的一个石块上，是一个直径约有两、三公分的圆孔，可能很深。看上去好像是一个钥匙孔。但福西却认为那是过去房子里面的旧式挂钟孔，是钟盘上用来上发条的孔。
“没有听说这下面修建有地下室吗？”
“没有。我不清楚。”
“噢！”
鹿谷支撑着双膝，跪伏着地把眼睛靠近地板上的那个小孔，用拳头敲了敲附近的石块，并起身在上面踩了踩。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很得意地伸展瘦长的双臂，恶作剧般地对福西笑着说：“也许有死神出入的门呢！”
“死神？”纱世子吓得目瞪口呆，问道，“指什么说的？”
“昨天野之宫先生说，已故古峨伦典先生变成死神，从这座骨灰堂里出来了。
为了给自己报仇，他从地狱里复活了……啊！说漏了嘴！”鹿谷把手放在嘴边，故意咳嗽了一声，“我答应他对谁都要保密。千万不要把我说的话告诉他呀！”
三个人离开骨灰堂，回到了“新馆”的客厅。当他们正在休息时，田所嘉明进来告知汽车修理好了。看到田所沾满泥泞的工作服，鹿谷非常抱歉地道谢，然后接过了车钥匙。
“是钉子扎破的。”
田所报告了轮胎坏的原因。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气压也调整好了。不过，如果你再不注意保养，汽车会找你麻烦的。”
鹿谷不好意思地抓抓卷发，没有还口。
“太不礼貌了！”
纱世子见状急忙加以斥责。小个子田所这才低头离去。
下午二时许——
接受了纱世子今晚七点一起吃饭的邀请之后，鹿谷和福西又冒着大雨奔向马渊长平移居的养老院。
大概是由于台风将要袭来的缘故，道路上空荡荡的。下午三点前他们就到达了极乐寺。
眼下，正值暑假。本来这一带的游客应该很多，可今天行人却寥寥无几。借助纱世子告知的地址，他们出乎意料地很快找到了名叫“绿园”的养老院。幽静的住宅街上静悄悄地矗立着一排排整洁的房屋。仅从外观上来看，会使人认为这里的福利设施相当高雅。
说明来意之后，向导很快就带他们去了住处。在途中经过的宽敞大厅里，有几个老人正聚在一起说笑，空气中散发着芳香，环境格外宜人。看来，没有必要改变刚才由外观而产生的印象。
据带路的女职员讲，马渊长平现年七十岁，是五年前，也就是他六十五岁的时候来到这个养老院的。当时，他被高血压和中风缠身。可入院后不久，又患了所谓老年痴呆症。由于恢复无望，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单间里过着卧床不起的生活。
“他的亲人来看望他吗？今天我们是由伊波纱世子女士介绍而来的。”
听鹿谷这么一说，女职员答道，她也认识古峨家的伊波女士。
“她每三个月来探望一次。这大概是因为古峨家的已故主人生前就十分关照的缘故。”
“据说，他们还是亲密的朋友呢！”
“是的，我也听说过。马渊先生也时常这么说。”
“他有亲人吗？”
“好像没有什么亲人。听说妻子早就去世了，宠爱的独生子也死了。似乎是在山上遇难的。无疑，这使他受到沉重的打击。至今他还经常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流泪。”
马渊长平躺在床上，精神恍惚地注视着天花板。房里来了人也毫无反应，嘴里自言自语地不知在嘟囔什么。虽然同样是痴呆老人，但他与昨晚见到的野之宫泰齐截然不同。八十四岁的占卜师野之宫依然目光炯炯。而眼前这位老人不仅眼睛黯淡无神，而且使人感到毫无生气。
“马渊先生，马渊先生。”女职员把嘴靠近到老人的耳边。
“客人来啦！是冒着雨特意来看您的。”
“您好，马渊先生。”鹿谷低声说道。
“是打听了古峨家的伊波女士后才来的，您能不能说点什么？”
老人紧盯天花板的目光慢慢移动过来，看到了鹿谷的脸。接着，他用一种意想不到的嘶哑声音清楚地问道：“噢，你们是阿智的朋友吧？”
“阿智？啊，不，不是。我们是古峨家的伊波女士介绍来的。”
“是伊波女士呀，马渊先生。就是那个经常给你带点心来的。”
女职员在耳边进行说明。老人枕着枕头，“啊，啊”地点头。
“是伊波女士的老公吧？你又消瘦了。女儿好吗？”
“不，不对，完全不对……”
这种毫不投机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无论怎样解释，老人都不能正确地理解。不仅很难把握目前的状况，而且连过去的记忆都变得十分模糊了。
“真是毫无办法呀！”
当站在一旁的福西见状打算从床边离开时，“那么，你们想打听什么呢？”
马渊似乎突然回答了最初鹿谷的提问。鹿谷惊喜万分。
“我们想了解一下古峨伦典先生的情况。您与他关系很密切，您一定去过现在的时计馆吧？”
“对！”老人似乎很高兴地回答。“我经常去那里。伦典好吗？”
“伦典先生九年前就去世了。您还记得吗？”
“伦典死了。噢，是吗？真可怜！他是多么盼望女儿做新娘的那一天呀！可是……”
“您还记得他女儿永远？可惜她十年前就死了。”
“是吗？永远也死了。真是可怜的孩子。她跟母亲时代长得一模一样，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她与阿智订婚了吗？”
“阿智？”老人张开大嘴，反复叫着这个名字——“阿智、阿智……”
“你们是阿智的朋友吗？”
“不，不是呀……”
鹿谷耐心地纠正道。过了一会儿，老人好像终于明白了似地深深点头。
“对，不是。是受了伦典之托。既然如此，就不能拒绝。阿智也知道。其实，他用不着搞那些名堂！”
“那些名堂？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那么一搞，永远反倒可怜。这件事儿我不能对伦典讲。因为当时他不顾一切地要让女儿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
“喂，马渊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伦典发疯了。甚至还修建那个时计馆。搞了那种建筑……”
所听到的就是这些。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弱，而且说得断断续续的。不一会儿，就再也不说话了，好像药劲儿已过。后来，无论问什么，他都不作回答，只是抽抽搭搭地呼唤已故独生子的名字。
“如果能再听清楚点就好了。”出了“绿园”，大雨依然下个不停。福西总有些徒劳之感。
“嗯，是呀！”鹿谷格外高兴地回答，“可是，总有点收获吧！”
“是吗？”
“至少听到了已故古峨伦典‘精神失常’这一实情。这可是首次呀！”
“是的。不过，这？”
“古峨伦典发疯了。建造那座时计馆也是其疯狂的表现。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那首‘沉默的女神’诗中，也许隐藏着正常人无法想象的违反常情的意图……”
虽然最大限度地开动了车窗的雨刷，但能见度差的状况依然没有得到改善。
路边水沟里的水都溢了出来，柏油露面上泛起了层层波纹。鹿谷紧紧贴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驱车缓缓前行。不一会儿，便发现沿路有一家正在营业的饮食店。
“到那里消磨一下时间吧！七点钟才吃晚饭呢。回去太早反倒麻烦。”
他这么说着，就把方向盘转向了店铺的停车场。
这家饮食店挂着“纯喝茶‘A’”的招牌，是一个过去令人留恋的地方。
在里面靠窗户的座位上，独自坐着一位老绅士。他头上戴着一顶茶色贝雷帽，鼻梁上架一副玳瑁框眼镜，一边若无其事地独自眺望外面的大雨，一边不声不响地吃着巧克力冰淇淋。店里别无其他客人。陈旧的柜台里也没有店员。
两人走到一个四人座的圆桌面前坐下。这时，戴贝雷帽的老绅士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客气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暴风雨可真大呀！”
他一边和蔼地这样说着，一边悠然地走向柜台。看来，他就是这个店的老板。
当要的东西端过来之后，福西还在犹豫不定，但最后还是决定对鹿谷说出昨晚就一直闷在心里的令人痛心的问题。也就是关于在十年前的夏天发生的事，尽管还没有完全回忆起来。
“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一听这话，鹿谷感到十分吃惊，眉毛紧皱地盯住福西的脸，问道。
“你是说十年前的夏天，永远掉进去的那个陷坑就是你们挖的？”
“尽管还不能断定，”福西不由得避开对方的视线，把目光转向窗外，说，“也许事实就是这样！”
“你难道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吗？”
“——嗯，我自己也非常着急。”
“虽说是十年前发生的事儿，但当时你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那种记忆还能不清楚吗？”
“怎样说好呢？这十年来，我极力想忘记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心中总在想一定要忘掉它，不再去想它。所以……”
“也就是自己把记忆的大门封闭了起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感到格外可怕。”
“嗯，是啊！”福西撅着嘴，一边抚摸下巴，一边点头。
“但是，福西君，要是这样的话，不能不说是一件麻烦事呀！”
“为什么呢？”
“既然是你们挖了那个惹是生非的陷坑，那么，你们就应是造成永远自杀的罪魁祸首。因此，也可以说就是你们杀害了永远。”
福西虽然思想上有所准备，但由于鹿谷使用了“等于杀人”这种眼里的字眼儿，他仍然觉得有点意外，不安地端正了坐姿。
“如果古峨伦典生前知道这一事实的话，可能会为女儿报仇而杀了你们。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死了。不管怎样，这已是十年前的事情。所以，似乎再没有人来责怪小孩子制造的恶作剧。但是……”鹿谷紧皱眉头。
“比如，如果光明寺美琴也就是寺井光江，知道了事情的详情会怎样呢？据说，寺井光江的姐姐寺井明江就是因为觉得对永远的死负有责任而自杀的。这虽然是间接的，但她的死也许就是挖陷坑的孩子造成的。”
“这个？”
“我不清楚光江如何对待这一事实。也许她什么都不打算去做。但不可否认，她可能会因为姐姐的仇恨而憎恶你们。”
“现在，与十年前的这件事有关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三个人。他们与寺井光江一起仍待在古峨家的‘旧馆’里，而且寺井似乎是自告奋勇地参与了这次活动。所以，不能不说这是件麻烦事！”
“——是啊！”
福西摘下眼镜，用手指狠狠地摁了摁眼睑。现在，他虽然想极力回忆起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但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真是想够够不着，想看看不到。
“当然，只要不发疯，我想她不会对你的朋友采取什么行动。”鹿谷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最多不过如此，即在招魂会上，一边呼唤着永远小姐的灵魂，一边谴责你们的恶作剧。或者对此发表一些其他看法。然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住在钟塔里的那个由季弥少爷。因为他从小就懂得保护姐姐是自己的神圣使命。”
“啊……”
“回到时计馆也许会见到他，但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万一不小心使他受到刺激，会招来杀身之祸。知道吗？”
古峨由季弥。福西脑子里一边想象着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少年模样，一边默默地点头。这时，柜台里墙壁上挂着的旧钟敲响了下午五点钟。
“喂，你们！”突然听到一声呼喊。扭头一看，原来是戴贝雷帽的那位老先生。他正坐在柜台处的一个座位上默默地吃着新做的水果冰淇淋。
“你们是时计馆的古峨先生的朋友吗？”
“嗯？啊，是的。不过，还谈不上朋友。”鹿谷回答。他从椅子上伸伸腰看着对方的脸说，“由于某种原因，我们正在对他家的情况进行调查。”
店主“嗯嗯”地点头。
“听说他家从前遭受过不幸。哎呀，对不起！别的也没有听到什么。”
“您了解时计馆的有关情况吗？”
“不不，不太了解。只是从前对那里的古钟感兴趣而已。”
店主放下吃冰淇淋的勺子，离开柜台，来到两人做的圆桌旁边。
“我对收集古钟恨感兴趣。”他用有些腼腆的口吻说。
“在里面的房间里，放满了我收集的钟表。虽然没有多大的价值，但其乐无穷。因此，听说那里有收藏品，就曾去拜访过，希望饱饱眼福。”
“啊，原来如此！”鹿谷神秘地随声符合。
“第一次去那里已是十年前了吧？”
“看到了吗？”
“没有！被断然拒绝了。”老店主手扶贝雷帽，丰满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后来，又试着去了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无奈，经常绕到后面只看看那个变化无常的钟就回来了。”
“变化无常的钟？”鹿谷皱着眉问道。
“就是那座钟塔。”老店主眨巴着玳瑁框眼镜里的那只小眼睛回答。
“无论什么时候看，钟塔里的钟都指着不同的时间。因此，附近的人们就把它叫做变化无常的钟。据说，最近钟的指针已经被摘掉了。”

第十一章 “旧馆”之五
“救命啊！”
不知从馆的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尖叫。
……有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
谁的？
……救……命？
在模糊不清的意识中，江南孝明终于明白了叫喊声的意思。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猛然抬起头环视四周。此时，江南孝明正在时计馆“旧馆”的客厅里趴着睡觉。他伸到圆桌上的两个臂肘已完全麻木，肩膀和脖子上的肌肉异常酸痛，上半身仍不自然地伏在桌子上。
在圆桌对面的是瓜生民佐男。他似乎也被刚才的叫喊声惊醒了。他一边用手反复地推着垂在前额的头发，一边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
“……救命啊！”
在暴雨敲打房顶的混杂声中，再次传来了叫喊声。江南和瓜生面面相觑，触电般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刚才的声音是内海先生吧？”瓜生睁大充血的眼睛说道。
“我也听到这喊声了。”
江南边说边把手插入“灵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怀表。快到十二点半了。
江南看着表针指示的这一时刻，同时又通过圆桌上走动的大钟作了进一步证实。
瓜生向东面的走廊跑去。江南也急忙尾随其后。
江南浑身乏力，手脚不听使唤，心里感到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沾在身上的泥水。他越是想快跑，身体就也是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以至于肩膀和胳膊都撞到了墙壁上。
轰隆轰隆……低沉而冗长的雷声响彻四方。周围的钟也开始接连不断地敲响，如同与雷声相呼应。置身于馆中回荡的这些响声中，江南感到非常烟雾，不禁想把耳朵堵上，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沮丧的情绪，他觉得这个完全封闭的时计馆，正在为他们大家的慌乱而得意地狂笑。
江南向通往南面的走廊拐去。内海闭门不出的IX号室，就是由这儿算起的第三个房间。当他走到第二个房间时，便发现这个VIII号室的门半开着。这使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
VIII号室是江南的寝室，原为日本钟表的资料室，里面还透着光亮。
最后一次回到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当时，房间里就一直亮着灯吗？虽然这些都记不大清楚了，但起码记得房门不是这样半开着的。真是奇怪呀！江南心理非常纳闷。
“内海先生！”瓜生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向走廊的角上拐去。江南没有顾上往VIII号是里面看一眼，就冲瓜生追去。
“内海先生！”瓜生扑到IX号室门上大声呼喊。江南也是同样一边叫着摄影师的名字，一边跑到门前。
“内海先生，不要紧吧？”然而，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
“内海先生！”瓜生声嘶力竭地反复呼喊着，他拧住把手，试图把门打开，但无济于事。
“唉，不行！”瓜生回头看了看江南。
“里面有什么东西顶着。”
“让开！”江南推开瓜生，双手拧动把手。虽然感到没有锁着，但房门就是打不开。看来瓜生说得没错，里面有沉重的东西挡着。
“内海先生！”江南使劲敲门，震得镶嵌在门框上面的椭圆形玻璃嘎拉嘎拉直响。
“内海先生，请开门！”依然没有回音。于是江南叉开双腿，用肩膀使劲推门。尽管门与墙壁之间露出了一条细缝，但仍然打不开。
“瓜生君，来，一起推！”江南说。然而，就在他离开房门的一刹那，突然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这是因为他透过房门玻璃看见对面有一个晃动的黑影。
“怎么回事？”
“有人！”江南眼睛盯着房门的玻璃答道。
“刚才里面有动静。”
“是内海先生吗？”
“这个……不是！”江南摇头。
“如果是内海先生，一定会答应的。”
“那么，到底是谁呢？”
“谁！”江南冲着房门喊道。那可怕又刺耳的喊声，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谁，快回答！”
透过玻璃，又看到了晃动的黑影。没错，房间里一定有人。不过，这个人绝不是刚才发出叫喊声的内海笃志，而是另有其人。
“谁！喂……”
“江南先生！”听到瓜生的叫声，江南回头看了一下。只见瓜生双手正将一个细长形挂钟举过头顶。这好像是他从走廊的墙壁上取下来的。
“请让开！”瓜生将钟朝房门的玻璃扔去。随着一声巨响，玻璃被打碎了。
钟向房间里面飞去，发出微弱的声音。瓜生用黑衣服的袖子把手包上，除掉了残留在门框上面的玻璃碎片。
“哎呀！”瓜生往室内一看，不禁大叫一声。
“内海先生……”
摄影师仰面躺在房间中央，脊背向后仰，长满长长胡子的下巴往上翘，一双发呆的眼睛注视着右面的墙壁，嘴裂开着，额头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满地都是一块一块的，血浸湿了蓬乱的长发。
显然，他已经气绝身亡。跟前的地板上还扔着一个损坏了的座钟。这个座钟似乎被当作杀人凶器使用过。
扔在尸体下半身的是零乱的黑色长形物体，既像盘成一团的蛇，又像爬满尸体的一群虫子。原来，那是从暗盒里抽出来的胶卷。
江南从瓜生的身后看到这种情景，感到极度恶心和目眩。他急忙把视线移向室内的其他部位。然而——
“没有！”血染的房间里面除了内海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
“竟会有这样的事情？……”
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谁？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吗？
室内收藏东西的陈列柜被挪动了，而且大都被集中到了房门前面。不过，有个柜子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那个黑影会不会就躲在柜子的背后或其他死角处？
如果没有，刚才会不会是自己的一种错觉？比如，那个人影仅仅是自己映在玻璃里面的身影而已……不，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江南连连摇头。他把胸口贴到门上，再次观察室内的动静。他屏息静气，全神贯注。然而，所听到的只是外面不停的下雨声，丝毫感觉不到什么地方藏着人。
“反正得想个办法进去再说。”瓜生向苦于无法采取下步行动的江南催促道。
“我们两个再推门试试，如果还不行，我就从这个洞口里爬进去。”
这是位于“旧馆”北侧的第六个资料室。
分给河原崎润一的III号室，就是由正门门厅数起的第三个房间。以客厅为中心，这个房间与内海居住的IX号室正好处于对称的位置上。这里收集着东西方的日晷仪。
河原崎丢下瓜生与江南离开客厅，独自回到这个房间之后——
他靠在入口处的门上，双手紧紧抱膝，力图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而，他心中充满了不安、怯懦、疑心……所有这些都使他感到更加烦躁。
那么，河原崎烦躁不安的原因何在呢？虽然想极力回想，脑子却转不过来。
大脑本身无法进行顺利的思考，就像生锈的齿轮无法进行正常运转一样。
对，就是这样——他若有所悟。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此。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停滞感，一种思维能力的丧失感。好像自己的肉体正在不断被某种东西吸去力量一般。这种感觉虽然是循序渐进的，但愈来愈加重的、纠缠不休的睡魔，使自己的无力感更加剧。而且在这种紧急事态下，自己竟整天感到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他对自己的情况也觉得烦躁不安。
谁都知道，独自睡在这座暗藏杀人犯徘徊的时计馆里是极其危险的。但尽管心里清楚，却无法消除睡意，他感到自己处境十分危险，如果强行抗争，就会出现身体彻底崩溃的可能……
……奇怪啊！
这是怎么回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河原崎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疑惑感。不仅如此，他还被无可奈何地拖进早已编织号了的睡梦之中。
在青白色烟雾笼罩的半意识之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具有十年交情的朋友的面孔。
瓜生民佐男。对！他的确有些反常。当河原崎在“钟摆轩”的大壁橱里发现写有“你们杀了人”的字条之后，他就觉得瓜生的样子十分奇怪。以前他那种冷静对待眼前危机的态度已荡然无存，一下表现瓜生特有的惊惶失措的狼狈相。那个……
这是为什么呢？那小子！
这也许是河原崎烦躁不安的另一个原因。
“也许元凶是我。”河原崎回忆起瓜生说这话时那种冥思苦想的表情和痛苦不堪的声音。
“或许一切都是因为我造成的。”
十年前的夏天——
瓜生说，是他们在森林里挖的陷坑。难道这就是无形中造成永远姑娘死亡的原因？那个“你们杀了人”的检举条就是指的这个吗？河原崎心里这样想着，但又觉得不大对劲。
挖陷坑的事情自己脑子里没有印象。我没有挖过。
那年夏天，确实与一位美丽的女孩子在森林里相遇过。虽然记不清楚了，但心中还能描绘出当时的情景。但是——
当时，我们几个人仅仅是把那个孩子送到家里。早纪子似乎也这样说过。至于虐待、推进陷坑之类的事全然没有印象。
河原崎一边轻轻摇头，一边设法使自己壁面一下子陷入梦幻的深渊。他终于又开动了思维迟钝的脑筋。
如果……
他作进一步的假设。
如果瓜生讲的事确实存在的话，情况会怎样呢？十年前的夏天，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人在森林里挖个陷坑。永远就是掉进那个陷坑而死亡的。正因为如此，现在我们才被人当作报仇的目标……
他依然觉得瓜生民佐男的作法可疑。
无论谁是罪犯，如果这是其犯罪的动机的话，早纪子暂且不管，但也完全没有必要杀害渡边。他与十年前的夏天发生的事情毫不相干。罪犯应杀的人不是他——不是渡边……
河原崎停止了思考。后来他就栽进了一个漆黑的沉睡深渊。
……等到挂在房门上方墙壁上的钟敲过正午之后，河原崎的意识才开始慢慢苏醒。后来，过了好久，由于身体突然受到猛烈的冲撞，他才从沉睡中彻底醒来。
原来他左边的头部被打了一下。正靠在门上、低着头打盹的河原崎，“哎哟”一声就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耳膜里发出强烈的轰鸣，如同敲击铜钹一般，同时又听到了雨打房顶的微弱声响。他一下躺在地板上，用右手一摸脑袋，顿时感到头发滑溜溜的。
这是——血。这是……
剧烈的疼痛贯穿神经。当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手掌上沾满鲜血时，“哎呀”大叫了一声。河原崎这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是靠在里面的门上，按理不会遭到突然袭击。
这是怎么回事呢？河原崎忍着头部的疼痛，翻身坐了起来，他背靠在墙壁上，支撑起一条腿，抬头看到了那个手持沉重圆筒形座钟而立的袭击者。
他与自己一样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严严实实地蒙着头巾。下面是一张青白色的脸，十分阴森可怕。眼睛呈半月形，裂着大嘴冷笑……原来，他戴着一副假面具。
也许是由于最初的突然一击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对方似乎显得惊惶失措。
看到河原崎站起身来，吓得连连后退。
至于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眼下已来不及多加考虑了。
“你是谁？”河原崎愤怒地喊着，开始反击。
值得庆幸的是他头上的伤势并不严重。这不知是得益于对方的失手，还是得益于自己打盹时身体的晃动。河原崎低下头，使劲朝对方的腹部撞去。袭击者想用手中的座钟再次行凶，但动作比河原崎稍微慢了一步。钟从袭击者扬起的手中落下。钟盘上的玻璃摔得粉碎，指针飞了出去。两人扭在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河原崎拼命地压住了手脚吧嗒吧嗒乱动的袭击者。他骑在袭击者的胸上，用沾满血污的右手伸向对方的咽喉。对方痛苦不堪地喘着气。他真想这样一下子勒死他。
河原崎右手扼住对方的咽喉，左手去摘对方戴的假面具。
“你这个杀人犯！”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去摘。袭击者的面孔顿时暴露无遗。
“啊，是你！”河原崎吃惊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就在这是，河原崎脑袋猛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与刚才的伤痛完全不同。他那疑惑不解的质问竟然变成了一声惨叫。扼住咽喉的手渐渐失去力量。
对方从他的身下挣脱出来。此时，房间上方的挂钟敲响了下午一点钟。
河原崎用手摸摸脑袋，明白了疼痛的真正原因。有一个小刀一样的东西深深地扎了进去。拔出来后才知道那是什么。原来他被扎进了一根黑色的扁平钢棍儿——刚才掉在地板上的钟表指针。拔出指针的伤口鲜血直流。全身很快失去力量，人也渐渐失去知觉。
河原崎双手握住沾满鲜血的指针，站起身来。
“为什么要杀我？……”他想使出最后的力量再质问一次。然而，终未能发出声音，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颓然倒下。
凶手重新戴好假面具，一边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冷眼地看着这第四个牺牲者。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把视线转向门房旁边的挂钟。
银色的钟摆还在均匀地摇晃，上面有两个忠实报时的黑色指针——指针指示的时间是一点十分。
凶手摘下墙壁上的挂钟，用力朝趴在地上的河原崎头部扔去。鲜血四溅，挂钟损坏。
河原崎手脚稍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一口气。凶手见状拾起滚在地上的挂钟，再次向他头部扔去。
瓜生与江南用力推开房门，终于进到了IX号房间里面。室内并没有发现刚才透过玻璃看到的那个黑影。对陈列柜和书架后面都作了搜索，仍是一无所获。
如此看来，难道刚才看到的那个黑影是一种错觉？还是……
瓜生撂下困惑的江南，向倒在房间中央的摄影师身边跑去。他不顾衣服被血污染，就弯下腰去察看额部的伤口。然而，没有弄清对方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他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喝得太多了！”看到尸体旁边扔着的威士忌空瓶，瓜生这样说道。
“他一定是没能来得及反抗就……但是……”
瓜生站起身来，把视线移向盖着尸体下半身的黑色胶卷。
“这是什么？”
胶卷总共有五、六卷之多。地上扔着几个圆筒形的暗盒。看来，这些胶卷是从暗盒里面抽出来的。
这一定不是内海所为，而是罪犯干的。瓜生看了一会儿零乱的胶卷，不久便离开尸体向房间里面走去。只见墙边放着一个深色的照相机袋子，他打开看了看里面。
“剩下的仅仅是新胶卷了。啊，看来他的两架照相机都没有了！”江南这样说着，抬头看了看正观察周围的瓜生。的确没有发现照相机。内海使用的单眼相机和小型相机似乎都不在这个房间里面。
是罪犯拿走了吗？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清脆的钟声震撼了房间里的气氛。原来是挂在房门上面的钟敲响了。紧接着，外面的走廊里也传来连连钟声。
“是一点半吧？”瓜生嘴里嘟嚷着，再次走到尸体旁边。这次他是蹲在尸体的脚下面，把手慢慢地伸向缠在一起的胶卷。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害内海先生呢？”
“瓜生君！”江南叫道。
“首先要弄清罪犯是怎样进入这个房间的？”
“我知道！哎，我知道。”瓜生放下胶卷站了起来。
“刚才您不是看到一个黑影吗？就在我们推门进来之前，那个黑影就消失了。
就算那是您的错觉吧，可是，房门本来是用许多东西顶着的。罪犯是怎样进来的，又是怎样出去的呢？这不是明摆着疑问吗？”
瓜生一边不停地梳拢蓬乱的头发，一边讲述无可争辩的事实。江南点着头，把视线再次转向室内。除了用陈列柜挡住的入口之外，这里连一个小窗户都没有，因此，房间里没有能够藏住人的地方。
罪犯是如何进入这个房间的呢？他用携带进来的座钟杀死了摄影师，又把照相的胶卷撒到尸体上。后来，他是怎样从这里溜走的呢？
“密室杀人”这一习惯用语在脑海里浮现。不过，刚才瓜生讲的也有道理。
这个……
他心中还在寻找答案，一个明摆着的答案即将出现，当他想伸手去抓住它时，却由于头痛难忍受到干扰。外面的雨依然下个不停。随着雨声那微妙的强弱变化，江南忽然产生一种房间里忽明忽暗的错觉。
江南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气绝身亡的摄影师面部。
内海心中充满极度恐惧和猜疑，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这似有怨气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墙壁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用马赛克拼成的大钟盘。
“走吧！”听到瓜生的喊声，江南才醒悟过来。
“去通知大家。”
两人留下许多疑问出了IX号室，正好遇上从走廊一角拐过来的小早川茂郎。
当江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时，他吓得脸都变了色，口中喃喃地问道：“内海君？这个，是在这个房间里吗？”
“对！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前，我和瓜生君在大厅里听到了叫喊声……小早川先生，您没有听到那喊声吗？”
小早川的房间是VII号室，与内海的房间仅仅是一室之隔。因此，他不会听不到刚才传到大厅里的惨叫声。
“我正在睡觉。”小早川抬手擦了擦惺忪睡眼。
“虽然觉得有些声音，但万万没有想到……”
“那么，现在您为什么到这里来？”
“刚睡醒，听到了你们的说话声。”
“我们还是去叫另外两个人吧。”瓜生催促道。小早川向玻璃破碎的IX号室房门方向窥视，神情显得坐立不安。但他并没有想进去看看的意思。
来到VIII号室门前，江南突然想起刚才那种奇怪的现象——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就进去看了看。但里面没有一点儿可疑之处。无论是物品，还是靠近陈列柜的日本钟，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怎么回事？”瓜生问道。
“没什么。”江南含糊其词地回答。他看着室内，还是觉得奇怪。
难道是精神作用吗？房门右手与IX号室相隔的墙壁上，有一个用瓷砖马赛克组成的大钟。大钟上时针的位置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怎么回事？谁？”听到敲门声，房间里面的新见梢提心吊胆地问道。
“我！我是瓜生！还有江南先生和小早川先生。”
“——瓜生先生。真是瓜生先生吗？”
“毫无疑问。是我呀！”
辨认出对方的音色之后，小梢打开了房门上的锁。她从门缝中露出脸来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内海先生被杀了。”
听了瓜生的回答，小梢惊叫一声。她低声叫了声“不——”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小梢！”
“讨厌！实在讨厌！已经够了！”
“小梢！……”
里面再次锁上了，其动作比瓜生抓住把手早了一步。“讨厌！不要进来！”
“冷静点，先把门打开！”
“我不愿被杀！”
“谁也没想杀你呀！”
“谁能断定啊？就连瓜生先生你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我想什么呀？”
“我要一直待在这里。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哎！我说呀……”
“别管我。在弄清罪犯是谁之前，我一步也不离开这个房间。”
“小梢！”
瓜生握紧拳头想敲门，但又即刻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江南和小早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真没办法！”
“等她冷静下来后再说吧。”江南说。如果她不想外出也不要勉强。说实话，自己也很想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瓜生再次叫门，但没有回音。所听到的仅仅是弹簧床的咯吱咯吱声和微弱的啜泣声。
三人决定暂时离开小梢的房间，先去叫河原崎润一。
河原崎睡觉的房间是III号室。这个房间与内海被害的IX号室离得最远。因此，不会听到刚才那种“救命”的叫喊声。无论是睡着了，还是已经醒来，他都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不敢断走他不是袭击内海的罪犯。
可是——
他们沿门厅向通往北面的走廊走去。门厅里扔着一些砸铁门时毁坏的钟表残骸。过了I号室和II号室，来到了要去房间前面的拐角处。这时，走在前面的瓜生轻轻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南问。
“那个！”
瓜生说着，用手指向房门对面墙壁上的挂钟。那是一个俗称“双圆钟表”的挂钟，由上下两个大小不等的圆盘组成。那个大圆盘，也就是钟盘的Ａ盖被打开了，里面的两个指针也都软绵绵地向前弯曲。而且——
“难道——”
瓜生感到十分震惊。他嘴里嘟囔着，走到挂钟的前面。只见上面两个长短不齐的黑色指针向前突出，就像甲虫的角一样。指针上扎着一张白纸片。
是你们杀死的！
歪歪扭扭的文字是用红墨水写的。这与在钟摆轩大壁橱理发现的那个警告纸条完全相同。
“润一！”
瓜生叫喊着，变换了身体的方向，他想用身体去撞开房门。就在这时，“啊！”瓜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等待的情景是什么已经不难想象了。江南越过瓜生的肩膀，战战兢兢地向室内窥视。惊恐万状的小早川也站在江南后面向房间里面张望。
“啊！……”江南低声叫道。小早川呼吸中断，一下子怔住了。
只见河原崎润一倒在血泊之中。
“润一！”
瓜生幽灵似地向前伸出双手，怎怎孽地走进房间，扑通一声跪倒在朋友的身旁，一把抓住沾满血迹的手腕，摸一模是否还有脉搏。
“太残酷了！这样的……”
趴在地上的河原崎脑后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好像是用什么锋利的刃物扎的。
而且他的头部与前三位受害者一样都是被东西砸破的。尸体旁边扔着凶器和精密机械的残骸。
“又是钟表！”江南悚然地说。
地上的残骸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圆筒形的座钟，的确是摆在门厅里什么地方的。钟盘上的玻璃已经粉碎，里面的时针和分针也都掉了下来。另一个好像是这个房间墙壁上的挂钟。钟的两个指针完好无缺。所指示的时间是一点十分。但机械已经停止走动。
江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马上就两点半了。
“……不对！不对呀！可是。”
瓜生一边抓着朋友的手腕连连摇头，一边声泪俱下地自言自语，就像说梦话一样。
在大厅里——
江南点着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翻开放在圆桌上面的笔记本。那是一个供采访用的大型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三十日傍晚来到这里以后发生的事情，并标有时间。本来这是留作以后写报导用的，并没有想到它会具有备忘录以外的其他意义和价值。
刚才——河原崎回到房间里，把自己与瓜生留在这里。后来——所有这些江南都详细地作了记录。他想尽量准确而客观地把握这里发生的事情，以便使自己混乱的心情平静下来，哪怕是得到一点点慰藉也好。
看来，江南最后一次回VIII号室是去取笔记本的。至于当时房间里是不是还亮着灯、房门是不是关好了，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K＝江南）
七月三十日（星期日）
下午4:00到达时计大宅院。
美琴已经来到。
下午5:00由季弥出现。
下午6:00走廊的假面具少了一个。
野之宫出现。
下午6:00进入旧馆。
晚上9:00第一次招魂会。
晚上12:00散会。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凌晨3:00K去厕所。
发现美琴，尾随其后。
美琴进入钟摆轩。
凌晨3:30K听到说话声和响声。
下午2:00K起床。
下午3:00K与小早川去“钟摆轩”。
发现坏钟与血迹。
没有找到美琴。
下午5:00在大厅里谈话。
晚上7:00学生们开始在大厅里作游戏。
小早川去VII号室。
早纪子去寝室。
晚上10:00解散。
八月一日（星期二）
凌晨0:00早纪子与渡边被杀。
凌晨0:30小梢目击蒙面人后，发现早纪子与渡边的尸体凌晨0:40小梢把事情告诉瓜生。
凌晨0:55K被河原崎叫醒。
凌晨1:30试图打开大门。
凌晨3:00在大厅里谈话。
凌晨5:30内海待在IX号室里。
凌晨6:00小梢去寝室。
凌晨8:00K与瓜生、河原崎去“钟摆轩”。
在大壁橱里发现警告纸条。
凌晨9:15K与瓜生、河原崎回到大厅。
小早川去VII号室。
凌晨9:30河原崎去III号室。
这就是江南当时作的笔记。
在江南作笔记期间，瓜生正默默沉思，并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在雨打房顶的响声和装饰柜上不停走动的钟声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至于后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全然不记得了。
江南把香烟放在烟灰缸里，拿起夹在笔记本里的圆珠笔继续往下写。
八月一日（星期二）
下午0:30K与瓜生在大厅里听到内海的呼喊声，跑向IX号室。
VII号室的门半开着。
K看到IX号室里有人影。
发现内海的尸体。
下午1:10河原崎被杀。
下午1:20K与瓜生进入IX号室。
下午1:50在走廊里遇到小早川。
　下午2:00叫醒小梢。
发现河原崎的尸体。
江南放下笔，一边吸烟，一边观看桌子上的大钟。
下午三点二十分。在铁门打开之前，至少还要等上整整一天。
罪犯到底是谁呢？江南一边重新琢磨这个问题，一边窥视围圆桌而坐的小早川和瓜生。
自从回到大厅里之后，三个人就一直沉默不语。小早川苍白的脸上流着豆大的汗珠。他浑身发抖，不时东张西望。可见神经已相当紧张。瓜生则手里拿着在III号室门前发现的那个纸片，死死地盯着发楞。他们谁也不去把河原崎被杀的消息告诉给待在寝室里的小梢。
罪犯是谁呢？江南仍旧在迟钝的头脑中思考这个问题。
樫早纪子、渡边凉介、内海笃志和河原崎润一——仅仅半天工夫，他们四人就接连被杀。据小梢讲，罪犯与我们一样穿着“灵袍”，用在“新馆”的走廊里丢失的假面具蒙住脸，而且身上散发着与失踪的光明寺美琴同样的香水气味。难道那真的就是十年前在森林中自杀的寺并明江的妹妹寺井光江吗？她会不会就是这一系列凶杀案的凶手？她利用配好的钥匙进入“旧馆”。然后隐藏起来，伺机行凶。
或者罪犯另有其人？如果凶手不是美琴，那么她很可能已被真正的凶手杀害。
也就是说，她是在第一天晚上江南听到奇怪的响声时被杀的。“钟摆轩”寝室里的地毯上染上的是真正的血迹。尸体已被凶手藏在某个地方了。
那么，当时的凶手是谁呢？
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四个人，包括江南自己、小早川茂郎、瓜生民佐男和新见梢。
小早川与小梢可能是凶手。虽然不清楚他们杀害四个人，不，加上美琴是五个人的动机，但至少在地点和时间上具有犯罪的可能。
可以说只有瓜生不可能是凶手。这是因为在内海遭到凶手袭击时，他与江南一起在客厅里听到了呼喊声。另外，如果河原崎被杀是在那个停走的挂钟所指示的时刻，那么此时瓜生与江南在一起。他们跑到内海居住的IX号室，正试图打开用东西顶着的房门。所以……
不！等等！为了慎重起见，江南又重新加以考虑。
难道瓜生真的不是凶手吗？难道他真的不可能杀害内海和河原崎吗？如果瓜生是凶手，那么当时与瓜生一起听到的“救命”的呼喊声，就不是内海真正的声音，而是事先用录音机伪造的。
杀害内海之后，把录首机放在什么地方比如现场的邻室，开大音量，调好时间，然后回到客厅，等待江南听到磁带的声音后醒来。如此说来，当时瓜生对江南所说的头一句话就是“刚才的声音是内海先生吧”。
后来，他们两个人跑到IX号室门前透过玻璃看到的那个人影也是一种错觉。
那么，河原崎被杀又作何解释呢？江南瞟了一眼低着头的瓜生继续往下推理。
可以认为河原崎被杀的时间早于毁坏的钟上指示的时间。他被杀也许就在内海被杀不久。凶手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故意把挂钟上的时间定为一点十分。
或者正好相反，凶手并不清楚这么做是否有意义，他把大厅里和走廊里所有钟表的时间都搞乱了。如果杀害河原崎的时间准确无误的话，那么其他钟表全部晚点了……不，这不可能！这稍有动静也会发觉的。
总之——江南再次看了看默不做声的两个人。
要敢于怀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在弄清决定性的事实之前，绝不能忘记这一点。记得内海在走出大厅时曾经说过：谁都靠不住。自己与他采取同样的行动也许就是时间问题。
外面的雨依然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江南抬头望着微弱的绿色光线照耀的十二个天窗，疲惫不堪地叹了一口气。
当下午四点的时钟敲响时，瓜生才慢慢地抬起头。他看着江南和小早川说：
“喝咖啡吗？”
“是担心有毒吗？——不要紧！犯人犯罪是有目标的，不会把大家吃的东西里都放上毒药。”
他如此干脆地说着，把圆桌上的茶壶和咖啡杯都拉到自己跟前。打开壶盖儿往里一看：“哎呀，没有了！”便嘴里嘟嚷着向厨房走去。
“我有话要说，你们想听吗？”
回到大厅，瓜生对两个人这样说。小早川疑惑不解地抬起了头，江南也有些不知所措。他那坚决的态度，令人感到不同寻常。
“就是这个纸片。”瓜生指着那个纸条说。
“这上面写着‘是你们杀死的’字样。江南先生应该知道吧，在‘钟摆轩’的大壁橱里发现的那个纸条与这个一模一样。那件被剪破的结婚礼服的胸前也有这样的纸条。无疑这是罪犯留下的，可以说这是罪犯向我们发出的控告信号。
今天早上，在大壁橱里看到这个纸条时，我就有一种直觉。这里所说的‘被杀’的人是指死去的古峨永远。‘你们’则是指十年前的夏天在森林里遇到她的四个孩子。我极力回想，终于想清楚了。也就是说，所有事件的元凶无非是我。”
这些话从“钟摆轩”回到这里之后，已经听瓜生说过。他说，十年前的夏天，他们在森林里挖了陷坑。但被河原崎断然否定了。刚才瓜生在河原崎的尸体旁边还说——“你什么也没干。不是因为你。可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南看了看瓜生，刚才对他产生的疑惑一下子忘却了。
自从在大壁橱里发现那个纸条以来，笼罩他表情的阴云渐渐稀薄了，他似乎要恢复原来那种令人憎恶的冷静。所有案件的元凶都是自己的这种想法，一定强烈地震撼了他的心灵，随着光阴的流逝，他大概觉悟了。
厨房电炉上的水壶发出了声响。瓜生急忙起身，去给咖啡壶里添了新水。他动作麻利地冲好了三杯即溶咖啡，嘴里反覆地说着“有毒也不要紧呀”，便率先喝了起来。
“我要把所想到的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瓜生又说。
“那天确实是哪一天记不清楚了，但记得是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我们四个人来到了学生宿舍，午后时分在森林里偶然遇到了永远小姐。她是一位既美丽动人而又体弱多病的女孩。她正在庭院里散步时，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至于当时谈了些什么已经纪不清了。似乎是些非常无聊的话。可是，她突然感到不舒服，我们就急忙把她从森林里带出来送回了家。当时，在大门口正好遇上像她父亲的一个男人。记得他还问了我们的名字，是早纪子回答的。回来时在庭院里还看到了那位叫由季弥的男孩。那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
“就这些？”瓜生停下来，江南不禁插嘴问。
“可是，那样的话……”
“那天发生的事情就这些！”瓜生重复道。
“因此，润一什么也没有干。那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就是这些。可是——”
说到这里，瓜生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那是前几天的事情。我——我们在森林里挖了一个陷坑。掉到陷坑里的那个孩子大概就是永远。”
“为什么河原崎不记得这件事情呢？”江南问道。
“当然啦！”瓜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答。
“他与此事完全无关。也与早纪子无关。那是我与福西两个人搞的恶作剧。”
“你与福西？”
“他正好没来。”瓜生面朝天花板，闭上长着双眼皮的眼睛。
“当时我们四个人基本上算是好朋友。说起来，那时个子高、力气大的润一处在孩子王的地位上。在四个人当中，他是最调皮捣蛋的。即便是大家在一起玩，也都要以他为中心，听他的摆布。早纪子是女孩子，对此感受不深。可是我和福西却对他极为不满。有一次也许是因为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两人很想教训他一顿。在我的提议下，便偷偷地在森林里挖了那个陷坑。我们从集体宿舍的小仓库里拿来铁锹，找了一个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的时候只觉得好玩儿，不知不觉地便挖出了一个很深的洞。我们用树枝和树叶把洞口掩盖起来，想在第二天把润一骗出来陷进去。这些都是我们在暗地里策划的。可是，第二天，我们偶然遇上永远小姐，便失去了机会。虽然觉得气焰被削弱了，但结果计划落了空，陷坑却留在了那里。”
瓜生收回面向天花板的视线，交替地看了看江南与小早川。
“我们根本没有想到陷坑留在那里是很危险的。后来，福西说有些担心，两人便前去察看，结果正好碰上了这里举行葬礼……我们两人都感到非常害怕，从此以后，再也没来过这一带。
后来，我和福西就一直避而不谈陷坑之事。这一定是因为我们觉得做了蠢事儿可耻，或者是由于内心产生了某种罪恶感。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套的葬礼竟是为前几天遇到的那位少女举行的。现在我想十之八九是这么回事。”
瓜生叹了口气，静静地把咖啡送到自己嘴边，说了声“我喝了”。江南也伸手端起了自己的咖啡。
“现在我仍然认为案件的凶手是光明寺美琴。”瓜生这么说着，看了看小早川的反应。
“此外并不存在有动机的人呀。如果是我们挖的陷坑导致永远小姐死亡的，那么因为‘杀害’她而怨恨我们的，首先应该是她父亲古峨伦典。他是那么的溺爱自己的女儿，即使把我们碎尸万段也不解他的心头之恨。但是他早就去世了。
光明寺美琴，也就是寺井光江又将如何对待我们呢？由于我们‘杀害’了永远小姐，她的姐姐明江觉得对此负有责任而自杀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明江也是由于我们的行为而寻死的，尽管是间接的。可以说她和永远小姐一样都是我们‘杀害’的。这种愤怒的情绪在倾慕姐姐的妹妹光江疯狂的头脑中不断增加，便形成了强烈的复仇意识……”
“光江并没有发疯！”小早川小声说，打断了瓜生的话。
“她并没有发疯！”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瓜生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小早川。“我常想，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在发疯。如果不论好人坏人，把社会各种成员混合起来得出一个平均值，把远个平均值称为‘正常’，那么离开这个平均值的人都应当算是不正常的，因此严格意义上的正常是不存在的。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发疯的可能性。小早川先生有，江南先生有，我们大家都有。至于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表现出来，就不得而知了。一旦有所表现，则会被人认为是‘发疯’了。”
“歪理论还真不少呢！”小早川阴阳怪气地说。
“那么，瓜生君，光江到底是怎样知道你们的名字的，又是如何把你们与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的呢？”
“可以这么认为。”瓜生随即回答。
“十年前，永远小姐跌进去的那个陷坑是谁挖的？要知道这是经常到森林里去玩的孩子所为并不难。当然也会自然想起那天送永远小姐回家的我们四个人。
失去女儿的古峨伦典抱着这种疑惑，以当时听来的名字为线索，对我们的情况进行调查，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但是，他不可能知道真正的事实——挖陷坑仅仅是四个人当中的两个人所为。伦典把调查情况告诉了寺井明江或伊波女士，然后又传到了光江的耳朵里……这是很可能的。”
“可是——”
“当然，光江并没有立即找那些孩子报仇。后来，时间一长，这件事儿也许就遗忘了。然而……”
瓜生再次抬头看着天花板。
“去年九月，听到那个幽灵的传说，我和河原崎拜访了这里。当时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伊波女士。至于她是否发现我们就是十年前的那些孩子还很难说。但是，当时我们通报了姓名。瓜生与河原崎这两个姓并不那么难记。所以，后来当伊波女士告诉光江时，一定引起了她的怀疑。
说到这里，下面的情况也就不言而喻了。要到大学和所属团体调查其成员的情况相当简单。据说，在很久以前，神学杂志的编辑就曾采访过大学的研究会。
心中疯狂的光江把这些偶然的运气看成是上帝的启示。至此，她以前那种潜在的复仇意识渐渐膨胀起来。她发动作为情人的编辑和具有老交情的时计馆管家，成功地实施了这次‘特别计划’。
怎么样，小早川先生，最初与你谈这个计划时，你还向我这个会长提出了条件，希望五名参加者都是今年四月成为三年级学生的会员。”
“这个，啊，是的。”
“你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是接受了她的指示？说起来，现在是三年级的也只有我、河原崎、早纪子和福西四人。如果再选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最先得知时计馆幽灵传说的渡边。去年秋天，他也一起到过这里。于是，光江便给你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看来，这种分析的确合乎情理。虽然不是明确的推理，只是想象和臆测，但江南却感到很有说服力。可是——
“可是，瓜生君。”江南又提出了新问题。
“究竟为什么要杀害渡边君呢？还有内海先生？内海先生与十年前的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呀！”
“是啊！”这似乎是一个意外的问题。瓜生越过圆桌向渡边的尸体悲衷地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渡边为什么被杀，我也觉得奇怪。如果那张写着‘是你们杀死的’的纸条是指十年前死去的永远小姐，那么无论怎么想都与渡边无关。可是他却首当其冲成为罪犯的袭击目标——不，或许在早纪子之后也说不定，但这究竟为什么呢？
我想，答案是这样：渡边的死是在润一离开这里，回房间睡觉之后。也就是说，渡边是被误杀的。”
“误杀？”江南吃惊地问道。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罪犯要袭击的真正目标是福西，也就是福西凉太。而事实上被杀的却是渡边凉介。凉太与凉介这两个名字很相似。”
“虽说名很相似，但姓完全不同呀！”
“相同呀！”
不明真相的江南更觉奇怪。
“两个人的姓也相同，直到几年前才……”
“这是怎么回事？”
“福西原来姓渡边，后来，在他上高一的时候，父母离婚，他跟了母亲，于是便改了姓。”
“啊！”
“渡边凉太与渡边凉介。罪犯把这两个人完全搞错了。试想，如果福西在这里，那么被害的可能就不是福西了。”
“的确如此！”
江南终于明白了，并斜眼看了看小早川。他并没有喝瓜生冲的咖啡，只是垂着脸不停地轻轻摇头。
“那么，瓜生君，内海先生被杀是为什么？”江南回头又问。
“只有他才真正与任何事情无关。”
“对，问题就在这里。”瓜生答道。
“内海先生的死还有许多谜。为什么他的房间处于密封状态？江南先生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外还有尸体上面的零乱胶卷问题，被拿走的两架照相机问题等。”
“胶卷和照相机？”
江南一边心里回想那个惨不忍睹的房间里的情景，一边嘟嚷着。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
“也许罪犯并不想要内海先生的命……”
“我也这样想。也许罪犯要从世界上消除的是内海先生在这里拍摄的照片。
之所以把照相机拿走，可能是因为来不及从中取出胶卷了。”瓜生抱着胳膊说。
“内海先生大概在无意之中拍摄了对罪犯极为不利的照片。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我也说不清楚。”

第十二章 四个孩子
为了消磨时间，他们走进了“A”咖啡店。老店主和他们闲谈一阵之后，把他俩领进了后面一间屋子，去欣赏自己收集的老式钟表。尽管主人谦虚地说“都是些破烂”，实际上都是相当珍贵的收藏品。其中有几个老式的日本钟，鹿谷很是喜欢。最后，店主为了对刚才的聊天表示谢意，还特意请他俩吃了巧克力冰淇淋。他们离开咖啡店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不知台风走的什么路线，压在古都天空的乌云依然十分浓重，狂暴的风雨不见减弱。戈尔夫轿车在暴风雨中缓慢爬行。福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感到车身在突然吹来的阵阵疾风中不时摇晃，心中一阵阵地紧张。
“我最近看穿了一件事。”鹿谷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一向坚信‘现实’是无法改变的，实际它只是建立在非常脆弱、非常危险的暂时平衡之上。看不见这一事实的人，在我们周围非常之多。特别是在现在日本这个国家尤其如此。”
福西一时摸不清他这番话是由哪条思路引出来的，只好随便应酬了一句：
“噢。”
“现实并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实体，说得极端一点，它不过是‘社会’这个体系向人们显示出的一个巨大的幻想而已。”
“是幻想？”
“是的，我并不是在这里讲解社会学原理，实际我也不懂那种学问。不过，如果让我说的话，我认为，社会的最大作用就是制造一个名叫‘现实’的巨大幻想，而且不断施加压力，叫众人承认它，相信它，把它当成实体。只有这样，人们才能得到安定。从古至今，这个事实一直没变。
但是，事实上社会又常常作为一个统治的机构，过度发挥其作用。结果就出现许多倔强之徒，他们根本不承认这个事实，而是坚持认为现实不过是现实，丝毫不向它低头，他们一旦看到有人对自己的现实进行指责，就会神经过敏，认为是对自己的巨大威胁，因而十分气愤，于是就要设法铲除之，消灭之。看到他们的举动，耻笑他们的人，则是比他们技高一筹的家伙，这些人还在设法从庞大的统治机构中获得自己的私利。”
鹿谷像和尚念经似地叨念了一番之后，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鼻头。
“当然啦，说这种话的我也好，听这话的你也好，只要是这个社会的一员，谁也不可能逃到这个社会机构之外去。但另一方面人人心中又都有个愿望：挣脱压力，得到自由。这愿望叫什么呢？打个比方说吧，如果说从社会得到的是个公的幻想，而个人愿望就是私的幻想。或者再用个贬意词来说，就是‘噩梦’。”
“噩梦？”
“对，是噩梦。至少可以肯定，那些几乎改变时代的非凡的艺术家、思想家、科学家们都是这种噩梦的培养者。诸如毕加索、马克思、爱因斯坦、希特勒等等。”
“希特勒也算是优秀的思想家吗？”
福西这么一问，鹿谷不以为然地说：“当然是喽！”接着又说，“不过，他所孕育的噩梦是个真正的噩梦，最后受到社会的公的幻想的全盘否定。仅此而已，并不是好和坏的问题。如果纳粹德国第二次大战中获胜，历史对他的评价和给与的地位自然会完全不同。可能我这是幼稚的议论，你说对不对？”
“哎，那倒是呀。”
“于是啊，”鹿谷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福西，又接着说：“我对中村青司这位建筑家着述的，也就是上边说的这种情况。我四处奔波、查访，并不是期待那些地方将要发生血腥的事件，而是感到他所修建的楼馆之内，都存在着那种设法从社会的压力下夺得自由的‘场地’。当然，那里也夹杂着出钱雇他设计者所孕育的噩梦。不，哦——说不定那些人才是主要角色。”
鹿谷眯起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水车馆主人藤沼纪一也好，迷路馆住着的那位先生也好，他们的住宅都是青司设计的，可能正是那些特殊的建筑，才使他们孤独的幻想得以升级的。那么建造时计馆的古峨伦典也一定由……”
突然，鹿谷闭住嘴，皱起眉头。那么古峨伦典心中到底孕育了什么噩梦呢？
这时，就连福西也明白了：鹿答眼前的问题，正与“沉默的女神”诗中之迷有关。
“那么，”福西说，“昨天晚上伊波女士提到的占卜问题，你怎么看呢？”
“什么占卜？”
“就是野之宫占卜师的预言呀。伊波说占卜师算中了母亲时代和女儿永远两人的死期。”
“哦，那件事么，”鹿谷凝视着前方，咬着嘴唇，“哎，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到底人的死期能不能占卜出来呢？”
“这个，你才是专家呀！前天你不是说过，在超越科学之外，肯定还有事物存在吗？你还说相信世界上存在着超常现象。”
“啊，那倒是。”
“野之宫老人的占卜正是这种现象，对吧？”
鹿谷说着又扫了他一眼，轻轻笑起来：“你好像不满足啊，希望有个符合实际的解释，对吗？”
“鹿谷先生，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嗯，我觉得虽然算出了死期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为什么？”
“老人预言说，时代在迎接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死去，永远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你不觉得这种话十分暧昧吗？”
“暧昧？”
“永远死时十四岁。昨天也说过了，确实是在十六岁以前，没错。可是，如果这么说，即使十三岁死也好，十二岁死也好，都可以说他算得准确。对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人，作出这样的预言，谁都能够做到。关于时代的说法更加暧妹，就是‘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正巧她死时是二十八岁，所以说预言准确。可是，假如她三十岁死，或者四十岁、五十岁死，不也是在二十八岁生日之后吗？也没有错呀！”
“噢，你这么解释，的确有理。”
“占卜原理基本上都是如此，”鹿谷十分肯定地说，“他们尽量使用暧昧的语言，使用可作多种解释的表现方法。总而言之，这是必须的语言技巧。野之宫老人是否也是有意识地运用这种技巧，那是无法知道的。不过，他并不像是靠骗术发财的人。如有此心，他不会为新娘子占卜死期的。他可能属于特殊。我估计地大概经常占卜，每次的结果都认真作了汇报。”
“那么古峨伦典为什么会相信这种靠不住的占卜术呢？”
“喂，等等，福西君，这是另一回事呀，占卜出来的结论是否准确，是真还是假，都是由问卜人主观判断的。这就如同宗教一样，是你相信还是不相信的问题。
比如说，古峨伦典如果认为野之宫占卜出的内容非常重要，他认为算得准确，那么这个占卜就可以说非常灵验了。对吧？”
树林之中，连接时计馆的那条窄小的土路上，积满了雨水，十分难走。福西焦虑不安，担心车子引擎不知何时又突然故障。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安地穿过去，当回到那所宅院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十分，刚过晚饭时间。临走时伊波告诉了吃饭时间。
在“新馆”大厅的晚餐桌上，他们第一次见到了时计馆的当代年轻主人。
古峨由季弥正是福西心中猜想的那种美少年。
这位白睡衣上套着一件淡蓝色长睡袍的少年，除个子略高一点之外，无论是乌黑蓬松的长发，还是连一个雀斑都没有的、白中透青的美的皮肤，以及溜肩的纤细身材，哪一点都宛如少女一样，前天晚上福西在大门外看到的正是他。把他错当成少女的鬼魂也是自然的。
纱世子把两个客人介绍给由季弥，他坐在正面的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淡一笑。尽管他面颊有些削瘦，但走近后仔细一端详，这张脸真是美得无法挑剔。据说他是古峨伦典堂弟的儿子，所以和母亲时代并无血缘关系。可是这张脸上却带着一些昨晚在相片上见到的他姐姐永远的模样，如此看来，永远尽管十分像她的母亲，但身上确实也流着父亲伦典的血液。这倒成了证据。
“我从姐姐那儿听说了，”由季弥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俩说。他的声音清脆又细弱，语气却意外地沉着。
“你们坐蓝色的车子来的，昨晚轮胎坏了，回不去了，是吧。”
“是的。轮胎爆裂的事也是听姐姐说的吗？”
鹿谷这么一问，少年摇了摇头：“不，是纱世子阿姨说的。”
“噢，是吗？啊，见到你很荣幸。”鹿谷高声说着，大步走到少年跟前，“我叫鹿谷门实，你好！他叫福西凉太。”
“——凉太！”
少年小声重复着，在他那乌黑的瞳仁上，突然掠过一缕不安的神色。可是当鹿谷伸出手要才握手时，这神色便消失了。他歪了一下头，显得有点踌躇，接着又痛快地伸出了手。
“马渊先生的情况怎么样啦？”纱世子向鹿谷问道。
鹿谷一边坐入指给自己的椅子，一边回答说：“看来病情相当严重。您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呀？”
“是上个月初。”
“那时候感觉怎么样？”
“已经认不出我了，我解释了老半天他才明白。”
纱世子把手放在胸前，好像要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大声叹了叹气，“老人家以前非常结实，性格开朗，一向对我们很关心。可能由于阿智的先死，受了打击吧，从那时起突然变老了，现在可真惨。”
纱世子做菜的技术实在说不上高明。虽然各有所好，但整个口味太重，福西感到难吃。可是鹿谷却不住夸赞“好吃，好吃。”福西心里纳闷：鹿谷不像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可能是他有特殊的嗜好吧。
“伊波女士，”鹿谷撕着面包说，“那个占卜的先生在干什么呢？他吃晚饭吗？”
纱世子立即愁闷起来，她抚摸一下脸说：“今天从早晨起来就没见过他。”
“没见过？是不是他在自己房里？”
“到处都找过了，哪儿也没有。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报警。”
“哦，他已经痴呆了，会不会自己乱跑呢？”
“他很少外出不归的，昨天晚上起风雨又那么大。”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脸色比白天憔悴。也许身体状况欠佳吧，眼圈发黑。她无力地眨着眼睛，继续说：“不过，过去倒是有几次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整夜没回来。所以还是等到明天晚上再说吧。”
别人交谈的时候，由季弥放下了刀和叉子，呆呆地注视屋顶的花吊灯和墙上的挂钟。别人的对话一停，他的目光又忽然回到餐桌上。鹿谷一开口，他又放下餐具，四处乱看。
福西发现这少年的动作有一定规律，他突然想，很可能少年的耳中把周围人们的对话全都翻译成了“姐姐的声音”吧。
饭后，咖啡上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由季弥，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少年的目光注视着鹿谷的手。原来鹿谷又照例用桌上的餐巾纸摺起东西来了。
“这是一条鱼。”说着便把摺好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少年探出身去仔细看着，“噢，真像！”他的声音是那么欢快。
“我姐姐过去也非常会摺东西。”
“噢，是吗？”
“不过，我头一次见到这种鱼。”
鹿谷可能是来了兴致，他伸手把旁边的提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几张二十公分见方的彩色纸，这是他跑过极乐寺时走进文具店看到的一种纸。他觉得新奇，就买了回来。
“餐巾纸太软，怎么也摺不好。”他小声说着，又开始摺起新东西来。过了一会儿，桌上摆出了螃蟹、贝螺、星星、盔头虫……每个都是福西以前从未见过的复杂造型。那少年看到一个，就欢呼一阵，非常天真。福西不禁叹息。
鹿谷又摺出昨晚摺过的“沙漏”之后，稍稍想了一会儿，说道：“再摺一个我正在研究的独创的东西。”便动起手来。花了几分钟，摺出了一个四方的箱子，里边挂上一个长棍子，一时看不明白属于何物。
“这是什么？”福西这么一问，鹿谷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搔搔头，然后说：“我是想摺出一个带摆的钟来。”
福西心想这离成功似乎还相当远呐。不过口中却说“啊，不错。”就在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构冗东西的由季弥忽然说：“都死了才好呢！”
鹿谷和福西吃惊地抬起头去看他。这时那少年粉红色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放在桌上的双手攥起拳头。
“你刚才说什么？”鹿谷问他。
少年似乎不想回答，把那双愤怒又悲痛的眼睛转向屋顶的中空。
“害怕孤独的姐姐，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你说太寂寞了。钟表实在讨厌！
那些钟表……都死了才好呢！”
“你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嘛，本来嘛！”他的拳头颤抖起来，这颤抖由手臂扩展到全身。
“由季弥少爷！”纱世子慌忙跑到由季弥身边。她向鹿谷使了个眼色，摇摇头，又把手放在由季弥的肩上，“走，咱们回你的房间去吧，药已经准备好了。”
“啊，纱世子阿姨，我不……”
“噢，没关系，姐姐已经睡觉了，你也该睡了。”
“——嗯。”
少年稍稍点点头，站起身来。福西看着他，忽然一个遥远的片段记忆，浮现在眼前。
就是古峨由季弥。十年前的夏天我和他见过面。那时，为了送回那个少女，我们走进了这座宅院，当时一个男孩站在院内树下，一直盯着我们，锐利的目光中带着敌意，好像不理解我们的行动。
那就是由季弥。
他从孩提时代就崇拜姐姐，简直把她当成了女神。那时他究竟怀着什么情绪来看我们呢？
福西这么想着，不觉闭上了眼睛。“你觉得怎么样？福西君。”
他们目送纱世子带着由季弥走出大厅之后，鹿谷一下子用手揉毁了那未完成的“加摆之钟”，然后问道。时间已快到晚上十点了，外面的风雨依然没有停止。
“你想说什么？”
“我突然想，他真的是疯子吗？”
“你是说刚才的反应吗？”福西一问，鹿谷抬起眉毛点了点头。然后说：
“你是说，他实际很正常？”
“不知为什么，我有这种感觉。”
“我看他不正常。在你摺纸以前，他好像对周围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那个我也看见了。怎么说才好呢，我只是觉得，就是疯，也不是昨晚纱世子所说的那种疯法。”
“疯法？”
“她说，由季弥认为姐姐还活着，至少姐姐的灵魂是在自己身边，常对自己说话。不过这只是纱世子的说明，少年的确使人有这种感觉。但是另一方面也不能忽视，他刚才说‘姐姐过去也非常会摺东西’，如果他真的相信现在姐姐还活着，为什么不说‘姐姐也非常会摺’呢？他既然说‘过去也会摺’，就说明他是知道现在姐姐已经不能再摺东西了。对吧？”
鹿谷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去摸胸上的口袋，取出自己的烟盒，叼上了“今天的一支”。
“还有一点，我发现开头介绍你的时候，听到你的名字，他的反应有点异样。”
“嗯，我也注意到了。”
“另外，刚才突然闹起来，好像是‘钟表’这个词引起来的，这是为什么呢？”
“哎呀，说不清。”
“至少由季弥这个少年的头脑要比外观正常，说不定他比别人更明了周围的一切，他知道十年前姐姐已经死去，知道死因以及自己目前的处境。”
鹿谷闭上眼睛慢慢吸着烟。
“所以他才说出姐姐一个人在黑暗之中孤零零的。很可能是这么回事，不对吗？或许……”
福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鹿谷并不在意，只是自言自语地继续分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止的时候，纱世子回来了。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纱世子准备再去冲些咖啡，鹿谷问她道：“由季弥昨天晚上离开房间到哪儿去啦？你问他了吗？”
“没问。”纱世子显得十分疲惫，她摇了摇头。
“即使问，恐怕他也不记得了，过去常常这样。”
“他说讨厌钟表，那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想起了姐姐才那么说的。”
“那是怎么回事？”
“永远小姐以前就很讨厌‘旧馆’里到处挂着的钟表，她当面向老爷诉过苦。”
“为什么讨厌呀？”
“她觉得害怕。对我也说过，觉得整天都受钟表的监视，身体似乎被捆住一样。所以由季弥也就讨厌这些折磨姐姐的钟表了。”
“噢，原来是这样。”
鹿谷正想接着问下去，大厅的门猛然打开，进来的是佣人田所嘉明。
纱世子惊奇地叫了一声，“出什么事了？我以为早已经回去了呢。”
“哎呀，回不去了，”田所的衣服、裤子都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水滴不断流下来。他搔着同样湿漉的头顶，愣头愣脑地说，“半路上，马路坏了，车子过不去，我费了好大力气还是没办法，只好又回来了。”
“噢。”
“这种大雨，其是少见啊，今天晚上我回不了家，只好请您留我住下了。”
“要是从后边的路走，能不能出去呢？”鹿谷插了一句，田所立即撅起厚厚的嘴唇说，“后边不能通行了。”
“真糟啊！”鹿告也撅起了嘴。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危险了，可是没想到会这样。”
“不管怎么说，雨不停，什么办法也没有。”
“好，我知道了，”纱世子说着，看看佣人又看看客人，“今天晚上就住在这边吧，大概明天暴风雨就会停止的，鹿谷先生，你们也留下吧。”
“啊，谢谢啦。”田所鞠了一躬。
“那太过意不去了。”鹿谷这么一说，纱世子忙摇头说，“哪儿的话。”
“是我拉住你们的，弄得这么晚，应当由我道歉。”
“哪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福西君也一样，对吧？”
“明天傍晚，来采访的那些人也该出来了，索性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吧，到时候，路也该修好了。”
看情形鹿谷一定认为纱世子的挽留正合心愿吧。昨晚以来，从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只要求她，很可能会允许参观“旧馆”和那些收藏品的。
“好吧。”果然鹿谷立即同意了，“我也想看看江南君呐，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怎么样，福西君，可以吧？”
晚上十一点已过。
鹿谷和福西把东西放在昨夜住过的那个房间后，跟着纱世子向钟塔走去，因为鹿谷提出希望再看看那个塔内的情况。
走进那个通顶大厅，鹿谷站在中央，室内灯光微暗，没有任何家具与装饰，空荡荡的。石砌的墙上没有一个窗户。外面大雨还在下着，时而传来尖厉的风声。
它们的喧嚣完全盖过了钟表齿轮的声音。
鹿谷一声不响地观察着四周，后来又把手交叉抱住后脑勺开始走起来，他以自己站立之处为圆心，走了一个圈子。福西站在通向新馆的门口，注视着他，有点闲极无聊的样子，站在福西旁边的纱世子也是同样表情。
鹿谷逐渐加大圈子的半径，一会儿，停在大厅北侧墙的附近。他“嗯”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把手伸向深褐色的壁上，把脸靠过去。接着又沿墙走了几步，立即停下来，再次凝视壁面。
他几次重复上面的动作之后，大声叫了一下，把头慢慢转向身后，“伊波女士，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呀？”
“请你过来看看。”
“噢。”这时鹿谷已走到南面墙前，纱世子和福西也跟了过去。
“啊，就是这个墙。”鹿谷指着墙说，“这墙造得很奇特，你知道吗？福西君你也来看看。
福西照他的吩咐，看了看他手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这墙有什么？”
“你仔细看看，恐怕不全是石头的吧？”
福西走到墙脚下，聚精会神，仔细端详了一阵，果然像他说的，看起来都是深褐色的石头砌成，实际并不是。用手一模就更清楚，这不是石头，手感不同。
这……
“这是玻璃吧？”
“对，是把厚玻璃镶进墙去的。它也带点颜色，好像是黄色，透过去可以看到它里面的褐色石头，所以这个墙相当的厚。伊波女士，你过去知道这个吗？”
“知道。”纱世子老老实实点点头，鹿谷又把视线转向墙壁。
“为什么要这样造呢？看样子不光这一处，周围不少地方都镶着玻璃。”
“是吗？”福西问道。
“嗯。每一块大约七、八十公分见方。也有稍小一点或稍长一点的。颜色不全相同，好像在上部也有。伊波女士怎么样？”
“我过去倒是也留意过，”纱世子侧首思索着，“大概原来是为了装饰吧，如果不是有意识地仔细去看，和普通石墙并没有什么差别，颜色也完全一样。”
鹿谷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尖下巴，“外面的墙上说不定也有吧？”
“是，不少地方都有。”
“嗯——假如外侧与内侧在同一位置上都有的话，那就像三明治面包夹火腿一样，是由两个玻璃把石头夹住的。”
“你觉得这和什么事有关吗？”
“很难说啊。”鹿谷暧昧地摇摇头，离开那个地方重又走向大厅的中央。他再次把手抱在脑后。这次正巧仰视大厅位于三层高处的天井。
福西也追着他的视线朝上望去。
壁上的灯光微弱，照不到屋顶，越往上越黑，好容易才捕捉到一些灰白色的屋顶的影子，仔细一看，屋顶正中央开着一个漆黑的大洞。昨天晚上来时却一点也没注意到它。
“那个，”鹿谷朝后仰着身子问道，“那是个什么洞呀？我记得那上边应该是钟塔的机械室。”
“那上面吊着钟呐。”纱世子回答说。
“钟？就在那洞的上面吗？”
“对，是。”
“是钟塔上的钟吗？”
“对，是。”
“可是我到这里以后，一次也没听到过这钟的声音呀。”
“那钟不响。”
鹿谷听纱世子这么一说，不由得“嗬”地感叹了一声，他把目光由天井转回来，“不响，是因为坏了吗？”
“不是，这个塔建成之后从来没有响过。”
“九年来，一次也没有？”
“是呀。”
“那是怎么回事呢？”
“敲钟的悬锤是有的，只是它不能和机器连动。你要看看吗？”
鹿谷当然是回答“很想看看”。于是鹿谷与福西跟着纱世子朝楼梯走去，依旧是沿东墙而上的那个陡直楼梯。走到第四层的楼梯口平台后，纱世子打开右侧的黑门，“请吧，就是这儿。”
这黑门的对面，就是昨晚去过的古峨伦典的书房。
福西不知道这种塔式钟的动力装置会是什么结构，他想象应当是一个由大大小小的齿轮组合在一起的复杂的机关，其间夹着一个大钟摆。这大概是由于他常在电影和小说中看到类似的场面之故吧。实际他们走进去的机械室确实和他想象的情形一样。
“哎呀，真了不起！”鹿谷看着微暗灯光映照下的这个房间，不禁欢呼起来。
外面的暴风雨声在这里显得更加凄厉。“啊，多么像闯进了十年前的侦探小说世界呀。对吧，福西。”
“啊，可不是嘛！”
看着这一个个紧密扣连的齿轮、大铁箱子、横竖架着的粗铁棍子，看着这摆满一个大房间的大规模装置，福西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了带动一个钟表，用得着这么多的机械吗？只要具有现代技术，就是利用旧式的发条装置，最多需要这个规模的几分之一也就足够了。
“可能是特意设计一个具有时代性的装置吧。”鹿谷说，他显然也在思考同一问题，“到底是古峨伦典希望这样做，还是青司首先倡议的？不管如何吧，反正在九年前搞这种古式的机械，肯定是相当不容易的。可以说只有古峨精钟公司的前总裁才能做到这点。
这只大钟的心脏部分还在转动，因为位于左方的大摆还在摇晃，齿轮与旋转轴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刚才看见的那位少年，每天就是到这里来上发条补充动力。
去年十一月以来，外面的秒针与时针已从钟盘上消失，不知他是否知道。
“发条在哪儿？”鹿谷又问纱世子。
“在那边。”纱世子说着朝右手的一个铁箱走过去。鹿谷和福西一边留心脚下，一边跟着她。
“就是这个。”
纱世子指的是一个穿凿在铁箱上的孔洞，洞为圆形，有两、三公分大，很深，一个八角形的黑铁柱从里面露出头来。
“就是这个吗？”鹿谷一边仔细看，一边问，“扭转这个八角铁柱的钥匙是在别处吧？”
“是。”
“从这么大的机器来看，这铁柱太小了。过去在一张照片上见过类似的装置，那上面的铁柱很长，还有个一公尺长的把手呐——哦，那么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呢？”
“在由季弥的房间里。”纱世子答道，“昨天也说了，给这个钟上发条是由季弥每天必做的事情。”
“噢，对，是说过。”
接着鹿谷向屋子中央走去。就像刚才由下边看到的那样，中央地板上开着一个宽四公尺长二公尺的长方形口子。为了防止过路者掉下去，口子周围装着结实的铁栏杆，栏杆边上放着两条乌黑的钢棒。看来这就是外面钟盘上取下的那两个指针吧。
“啊，那就是刚才说的大钟吗？”在方口上方约三公尺高处，悬挂着大钟，钟身闪出微暗的金黄色。鹿谷用手握了一下铁栏杆试试它的强度。然后探出上半身，自下而上地仰看那钟，“确实钟下有锤却没有拉锤的绳子。那么如果这钟不和它的机械连接，是怎么也不会响的呀。”
福西胆子小，不敢像鹿谷那样握住栏杆探出身子去，但仍然仔细观察了那钟。
钟总共是三个，一字形挂在横穿天井的粗棒上，钟与钟之间成等距离。果然这些钟与机械部分没有连接，钟锤下面也没有可拉的绳子。
“难道是设计上的错误？”福西说。鹿谷付之一笑，只说了句 ：“怎么可能呢？”然后他又离开铁栏杆，转向纱世子，高兴地说，“我终于找到线索了！”
“什么线索呀？”纱世子莫名其妙地歪歪头，把目光转向三口大钟，“你是说钟？”
“当然是钟，正是它。即使想敲也敲不响的钟，九年来一直保持沉默的钟！”
纱世子一时惊得目瞪口呆，福西不由得“啊”地叫出声来。鹿谷等着刚巧响起的炸雷过去之后，露出雪白的牙齿说道：“‘女神被缚于静默的牢房中’对吧？”
三人走出机械室，接着进了第四层的古峨伦典书房。这也是鹿谷提出的要求。
这房间和昨天夜里来时没有什么变化，扔在烟灰缸里的烟头依旧留在哪里。
靠墙的立式豪华座钟依旧没有走动。福西看了一下手表，午夜十二点刚过。昨晚到这里时似乎也是这个时间。
“我想问一下这个钟塔修建时候的一些情况，可以吗？”
鹿谷毫不客气地直奔书桌旁边，回过头去对纱世子说，“中村青司按照伦典先生的要求，设计了这个建筑，接下来自然是请施工单位来动工的。那个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奇怪的事情？”纱世子现出不解的神色，一只手支着憔悴的脸。
“只要是你想到的，什么事都可以说。”
“到底说什么好呢？”
“啊，这么说吧，是什么公司承包这个工程的？比如说，是不是伦典属下的公司？”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和他关系很熟的公司倒是有好几家呐。”
鹿谷阴沉着脸，“嗯”了一声，又朝书桌侧面走过去。他稍稍掀起窗子上的深红色窗帘，朝外看了看。福西觉得包围着这塔的风雨声已逐渐减弱，刚才走进机械室时达到了顶峰。
当鹿谷离开窗子，转向福西——刚要说话时，纱世子说话了：“说起来，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怪。”
“你想起什么来啦？”鹿谷又转向她。
“那边的‘新馆’和这边的钟塔几乎是同时动工的。我记得当时是两家不同的建筑公司来做的。另外……”纱世子用手捂了一下右耳的耳机，歪了歪头，“这边的塔，好像中途换过施工单位。”
“施工单位换过？真的吗？”
“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是不是，比如说，是不是基础工程由一个建筑公司施工，剩下约部分由另一个公司施工的？”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大概是这样吧。”
“噢，是吗。果然如此呀！”鹿谷眨动着深陷的眼睛，连连点头。
“这么看来，越来越清楚了。”
“这件事有什么重要意义吗？”纱世子问。
鹿谷瞪圆眼睛说：“虽然还没有太大把握，很可能是……算啦，现在还不到能说的时候。就算我猜得准确，以后说也来得及，后边还有许多时间。”
接着鹿谷征得纱世子同意后，又开始翻看屋内的硬纸箱子。他觉得那里边也许会有古峨伦典留下的什么线索。
福西心想，刚才在机械室看到的三个大钟，如果就是“沉默女神”这句话所暗示的目标，鹿谷从那里究竟得到了什么启示呢？？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啊。
他不知道鹿谷又期望从伦典的遗物中找出什么线索来，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帮助鹿谷翻箱倒柜了。
硬纸箱摞得很高，共有十几个，纱世子说里边装的全是书。
鹿谷告诉福西，要尽量仔细些，一本一本地翻，如果发现写着什么意味深长的话或者书中夹着什么纸条，一定要告诉他。
他们俩喝着纱世子用壶端来的咖啡，坐在地板上分头翻阅。想不到工作相当费工夫，纸箱的数目老是不见减少。
“伊波女士，你先去睡吧，看样子你相当累了。”鹿谷带着歉意对纱世子说。
她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他们。
“请不必费心。”她慢慢地摇摇头，“本来是我想出来的要求嘛！要不然我也帮忙找吧。”
“啊，要是你能帮忙，是求之不得的，可是……”
鹿谷用沾满尘土的手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卷发，又看了看弄乱的屋子。
“伦典先生生前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
“我想，要是有纸条留下来就好啦。”
“‘旧馆’那边，还放着一些老爷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动过。”
“要是您能允许，我也希望看看那边。不是非要今天去，以后也行。”
“那——当然可以。”纱世子也加入进来，三个人继续翻了一阵，当最后一个纸箱的贴条被打开时，已过了凌晨两点半。尽管弄到这么晚，也没有发现一个看得见的成果。
“什么也没有！”福西说着把手中一本刚刚翻完的厚英文书《时间的本质与宇宙》扔在了地板上。他感到十分疲劳，长长地叹了口气。箱子里只剩下最后几本了。
“啊，对不起！”鹿谷也有些沮丧，说话时微黑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看了桌子里边吗？”纱世子问。
“哦，你冲咖啡时大略翻了一遍。”
鹿谷拍拍牛仔裤上的土，站起身来，一下子坐在了书桌前的安乐椅上。已是凌晨三点了。外面的风雨声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寂静。
鹿谷托腮凝思：“这就是沉默的女神吗？”他低声自语。然后看着那张古峨伦典与女儿永远及马渊智三人的照片，“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还是对不上，古峨伦典，你到底要怎么……”
突然他止住了，好像想起什么，他的手伸向照片镜框，把它放在桌上，翻过背面来，抽出钉子卸下挡板，“啊！”鹿谷看着手上的东西小声叫起来，“这是什么！”
福西赶忙站起来，凑过去看他从镜框里面拿出的东西。那是个纸片。
“这是古峨伦典日记上撕下来的。看来烧过。可能想处理掉，中途改变了主意，把烧剩的部分拾起来放在这里了。”
确实那纸片好像烧过，已经看不出原形。到处是焦黄的痕迹。上面排列着工整的蓝色墨水字样，只有一部分可看明白。
“这是你们四个人的名字吧？”鹿谷抬起眼睛看着福西的表情悄声问道。
福西以无可奈何的情绪凝视着纸片，稍稍点点头，他的脑中翻滚着：“掉进坑内”“陷坑”“今天”“骗人”“不……”那些片段的对话。
纸片上写着：
……们的名字记在这里以备核实。那天把永远……的四个孩子名字是：
瓜生民佐男
河原崎润一
渡边凉太
樫早纪子
也许……这样想，但我怎么能……因为他们……永远才那么做的。是他们杀死的。四个孩子打破了我为永远建造的这个钟……
我不能不恨他们。
“果然如此……”福西呆然若失，他嘟囔着，“果然是我们……”
“名字不对呀，福西君，你以前姓渡边吗？”
福西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我的父母离婚了，我后来跟着母亲。”
十年前的夏天——那个封闭多年的记忆，一瞬间，在他的内心深处突然翻动起来，那景象变得空前的清晰。

第十三章 “旧馆”之六
“罪犯的目的是要毁掉内海拍摄的照片。”
瓜生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结论。大厅内的各种钟表指针都已过了五点半，马上就六点了。打在屋顶的雨声还未减弱，突然响起的阵阵雷声更增加了紧张的感觉。
“罪犯把用过的底片从相机中拉出来，使它曝光，后边还剩下未用的底片。
正在这时，我和江南先生听到喊声跑了过去。罪犯已来不及处理完底片，匆匆忙忙逃离现场。所以，江南先生，我认为你看到的玻璃背后的人影，并非错觉，那正是罪犯。”
“可是，罪犯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逃离那个房间呢？”
“算啦！别说啦！”小早川这时突然大吼起来，“啰啰嗦嗦，没完没了，光摆些莫名其妙的推理，这有什么用处？少说点吧！”
“小早川先生。”瓜生反驳说，“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你说叫我们干什么？我……”
“讨厌！”小早川大喊着，阻止瓜生说下去。刚才他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一下子焦躁、愤怒起来，“光会说空话的毛孩子，一点有用的主意都没有。现在的关键是怎样平安地走出去，不对吗？”
“当然对，所以我们才在这里分析。”
“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架势，有什么用？”小早川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愤怒地砸向桌子。
“你们说光江是罪犯，就算是这样吧，反正我也管不着。如果照你说的，她是来向你们复仇的，那就没有理由杀我啦，我是安全的。”
小早川重复说着“是安全的”，就像给自己听一样。接着他又瞪着瓜生，愤怒的脸上暴起青筋，吧嗒吧嗒张着嘴出气，就像被扔到岸上的一条大鱼。他抓起凉了的咖啡，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认为最可疑的就是瓜生！就是你！”
“你说什么？”瓜生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小早川更激昂地喊道：“十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刚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说是我编造的？那为什么我一定要杀死早纪子和润一呢？”
“你不是说过，谁都可能发疯吗？”
“真是糊涂！”瓜生用力摊开两手说，“内海和润一被杀的时候，我都是和江南先生在一起呀！”
“‘不在场的证据’是吗？江南说过，有这种证据的人，首先应当怀疑。”
小早川目光闪闪—地望着江南，“你喜欢的推理的世界上，这是常见现象，对不对？”
“这个……”江南想回答，但是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刚才，自己也是怀疑瓜生的“不在场证据”的。
小早川用鼻子“哼”地嘲笑了一声，双手又敲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他大步走向厨房，立即把冰箱中剩余的啤酒全部抱来。
“还是新见梢的作法正确，在救援的人到来之前，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要这样做。”
他把啤酒盖打开，咕嘟地灌下去。他虽然嘴上说得痛痛快快，实际在不住地哆嗦。这一切都没逃过江南的眼睛。
“小早川先生，你不能那么做。”瓜生说，“咱们住的屋子都不能从里面上锁。内海不是在门后设了很高的障碍吗，结果还是……”
“光江住过的屋子可以锁，那边安全，有门栓。”
“可是……”
“你别管我！”
可能是酒精带来的劲头，小早川叫喊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
“我不愿意陪着你们胡扯，钻牛角尖了。我要按我的主意办，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小早川按照自己的说的走出大厅，把自己关进光明寺美琴用过的房间里。他关门的声音正好与外面的雷鸣重在一起，同时传进江南他俩的耳中。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钟都敲起来，已是下午七点钟。
“咱们吃点东西吧。”瓜生说，“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吧？”
“是呀。”江南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喝下了杯中剩余的一点咖啡，可是并没有食欲。虽然肚子确实很空，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嗓子很干，想喝水。
他把盒装即食粥热了一下，却只喝了一半。瓜生的身体状况似乎也是如此，他做了即食炒面，只吃了几口，就一个劲儿地唱起水来。
接着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瓜生望着越来越黑的天窗，江南呆呆注视着桌上那本打开着的记事本子。
“咱们接着分析吧。”瓜生一面叹息着，重又开了口。他那只有一点稀疏胡子的脸上，疲劳的神色越来越明显，“虽然小早川先生有意见，可是这么待着不吭声，我实在受不了。我觉得咱们应当继续努力弄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是怎么发生的。这也是对死去朋友的交代，不，应当说是赔罪。”
瓜生说出“赔罪”这种自责的话来，江南很是感动，对这种沉痛，他也有同感。三年前他也有过同样的痛苦经历，明知朋友们的处境十分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三年前的那次事件十角馆发生的一切，至今难忘。
尽管如此，江南仍是没有回答，因为他对瓜生的一缕疑惑依然存在。本来听了他的坦白之后，几乎完全相信他了，可是刚才小早川的话也有道理，也许，一切都是瓜生自己编造的？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知瓜生对江南的沉默怎么理解。他用水瓶的水倒满杯子，一口喝干，然后问道：“咱们刚才谈到内海为什么被杀，对吗？”
“罪犯要毁掉底片，把两架相机拿走也是为了处理里面的底片。我不知道内海拍了什么镜头，使罪犯这么害怕。我想恐怕内海也不清楚自己拍的照片哪儿有问题。
下一个应当分析的是那间室内的情况。罪犯到底怎么进去，又怎么在我们冲进去之前，那么短的时间里逃跑的。”
“对！”江南心里一震。
就算瓜生说的对，光明寺美琴是罪犯；或者瓜生本人利用“不在场证据”作了案；或者是另外还有一个罪犯，不管是谁，这个问题都是存在的。罪犯到底用什么方法法出入那间密室的呢？
“唯一可以出入的门，由于内海推上了结实的障碍物，如果在那上边施用物理方法是来不及的。我们闯进去后，罪犯如果想隐蔽起来，也没有地方。”瓜生慢慢眨着眼睛，“这么说来，首先应当考虑……”
正在这时，江南一下想到了，连自己也感到吃惊，答案竟是这么简单！在看到密室的情况时，早就应该想到的。对，就是他，中村青司，就是这个名字。
在美琴刚失踪以前，江南还常常想到中村的名宇，可是不知为什么，后来这个名字竟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突然他发觉自己的心绪好像一直在被某种东西控制，受其摆布，想到此他摇摇头。
“你知道这座宅院是谁设计的吗？”江南截住瓜生的话说道，“这是以为有名的建筑学家，他以设计类似时计馆这种奇特的建筑而闻名。他的名字叫中村青司。”
“中——村——青——司。”瓜生一字字地咀嚼，点点头。
“好像听说过。”
“啊，对啦，你不是学建筑专业的嘛。”
“是呀，不过，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可能。”
于是江南将其这位四年前已经死去的奇特的建筑学家。探到他在各地留下了哪些奇特的建筑；探到在那些馆中几年来所发生的多起血腥事件。
“他有一种像孩子一样的奇特的兴趣，可以称为‘自动机关’迷。”
“自动机关？”
“就是在自己经手的建筑物中，一定要加上暗柜、暗门或秘密通道之类的机关。有时甚至瞒着房子的主人，悄悄加上这类装置。所以这个时计馆肯定也……”
“你是说这个宅院内也藏着这种装置？”
“很有可能。”
“有道理……果然是……”瓜生舔了一下自己薄薄的嘴唇，“内海被杀的那间IX号室内，大概有个秘密通道。我刚才说，‘首先应当考虑的’也就是这种可能性问题。”
“我猜也是。”江南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润一润喉咙，“恐怕河原崎君死去的III号室，也有秘密通道。所以他才受到突然袭击的。他本以为只要靠在门上睡就安全了。”
那么到底那个秘密通道在什么地方呢？下边应该研究这个问题了。
江南脑海中浮现出内海尸体所在的IX号室的情景。
那是一间和其他资料室相同的房子，里面有陈列用的玻璃柜，装满文件的书架，橱柜内收藏着旧式日本室内钟，门旁挂着一个唯一正在走着的大钟。
他想起那已经僵直的、冰冷可怕的死者脸部表情：他翘着下巴，大张着嘴，瞪着怨恨的眼睛，而且视线朝着……
对，那间屋里也有个同样的磁砖——马赛克大钟，挂大钟的墙与右面IX号室相邻，当时墙上的指针似乎和前一次见到的位置有所变化。
“什么事呀？你想到了什么？”瓜生问他。
“我想到一件事。”江南回答之后，按捺住兴奋，从椅子上站起来，“或许咱们能够找到暗门了。走，咱们去看看。”
“等一下。”瓜生向前伸出两手挡住江南，“先要弄清一件事。”
“什么事？”
“看看那个铁门。”瓜生站起来，用下巴指了指大门那边，“就是发生第一个事件的时候，我贴上的胶贴纸带，不知怎么样了，我忘了看看。”封住大门的胶贴纸带共有三条，全部留在那里，丝毫未动，也不像有人掀开重贴过。
瓜生的头脑有些混乱了。
他心中原来设想的构图是：罪犯光明寺美琴手中有这个门的钥匙，她曾开门出去躲藏起来。然后伺机一次次溜进来杀人。但是，现在贴在门上的带子并没有变动的迹象，就是说——
“至少从我贴纸带时开始，罪犯没有出去。难道仍旧潜伏在旧馆之内吗？”
瓜生左右摇头，小声自言自语，“他杀了内海和润一以后也没有从这里出去，就是说还留在旧馆的某个地方——江南先生，走，咱们先去内海的房间。”
他们穿过大厅，向南侧的陈列室区走去，路过的走廊上，挂钟敲响了九点半。
啊，还剩下二十个小时三十分钟。
江南计算着到八月二日下午六点为止，还有多长时间，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他知道，即使我到了那个房子的暗门，事态也不会有大的好转。像内海、河原崎所遭受的突然袭击可能会减少，但是还不能保证我们得到安全。可是——
刚才看到大门没有开关的迹象之后，江南开始感到一线光明。就是说，除去屋子之间的秘密通道之外，这座宅院内很可能还存在着里外相通的可逃之路。美琴可能就是从那里溜出去，躲避我们视线的。如果能找到那条路，就可以……
“等一下。”江南叫住走在前边的瓜生，这时已到了VIII号室前面。
“先看看这边。”
“江南先生，这是你的房间吧，噢，对啦，刚才你看了这屋子，神情有点不一样呢！”
“嗯，是呀。”
于是，江南又对瓜生述说了刚才的感觉。瓜生马上理解了江南的话暗示着什么。他迅速返回来，比江南先走进了VIII号室。他一直朝右手的墙走过去。
“就是这个针吗？”在瓷砖马赛克拼成的大钟盘上，只有一根长长的时针，它正指着II的位置。瓜生指着时针向江南问道，“刚才它指着几点钟？”
“我记得不那么清楚，只觉得刚才不是这个方向。”
“嗯——”瓜生站在钟盘前轻轻地把手伸向那个指针。
“很容易拨动，每走到一个数字，手上就觉得咔哒一震。”瓜生一边说着，一边把针朝右慢慢拨去，他按圆盘上的数字，顺序由I转到XII，每走一个字停一下，同时按按墙壁，上下摸摸，可是什么变化也没有。
“不会那么简单就可以打开的吧？”瓜生回过去看了看江南，缩了缩肩头。
“你也认为这个钟是通向隔壁的暗门吗？”江南征询瓜生意见。瓜生一边把手再次伸向时针，一边说：“非常可疑。如果真是如此，这个钉的作用就如同保险柜上的密码锁一样。比如，向右拨IX，向左拨III，就这么用。”
说着，瓜生又继续拨拨针、按按墙。但是墙依旧巍然不动。实际，当然是打不开的。因为，即使是他猜得正确，上面装有密码锁，密码的数目且不说，就连它是几位组成也不知道哇。简直像在沙漠中寻找一粒金子一样。
“光是瞎碰，恐怕找不到。”瓜生叹着气，离开了钟盘，他无可奈何地看看江南，“只能从两位数开始，按顺序一组组地试下去啦？”
江南随便说了一个想到的数据使瓜生感到意外。
“好像是五十三号。”
“那就先试试这个数，向右转到V，再向左转到III，要是不成就反过来，向左转到V，向右转到III。”江南边说，边向钟盘走去。
“和这个相同的钟，每个资料室里都有两个，如果它们都是暗门的话，恐怕就不是中村青司自作主张设计的，因为数量太多了。所以这肯定是施工主人古峨伦典的意愿。”
“有道理，如果密码锁上的数字是古峨决定的，那么这个数字就可能与他切身有关，或者和这宅院有关。”
“对！”
“看来有试试的价值，对吧？”
江南立即试了V——III的组合数字，可是没有变化，再把两个数字倒过去，III——V，也同样不行。
两个人连续把想到的各种可能有关的数字，一个个进行试验。先试“I—IX—VII—IIII”，这是时计馆建成的年代——一九七四。是江南从小早川那里听来的。又试了“VII—IIII”——一九七四的缩写形式。一九七四年即昭和四九年，于是又试了“IIII—IX”。
X—VIII，是这座旧馆内古钟仿制品的总数——一零八引出的组合，因为钟盘上没有零字，所以把一零八分成前两位的一零，和后一位的八。
“I—VI”——这是第一天夜里招魂会上美琴口中说出的幽灵语言中的数字。
是死去的古峨永远一直期待的出嫁年龄。这个不成，又分解成十和六，组成X—VI。
后来又想到了古峨伦典的生日、生年，但他俩都不了解。接着又试了一些明知无用，只是为了自我安慰而试验的数字，该如这个家的电话号码，邮编号码等等，结果都以徒劳告终。
“不行啊！”江南的手离开了时针。他想，看来应当放弃这个念头，“至少位数明确，才能这么逐个筛选呀！”
“去书房收集数字好不好？”瓜生说。
“书房？”
“对。我用的那个I号室好像是古峨伦典的书房。室内的东西几乎都搬到了新馆。不过，如果找一找，也许还能发现一些记录之类的东西。”
“那太费劲了。”
“要不然索性把这堵墙砸开吧，如果真有暗门，拆起来很容易。”
说到这里，瓜生突然停住。他一下摔响手指“啪”了一下，“啊，有了！”
“什么？”
“还有一个应当试验的数字。”说着，瓜生又朝钟盘走去，从他那紧张的神情来看，不像是随便想出的数字。江南向旁边退让一步，全神注视瓜生抓住时针的右手。
“你还记得到‘钟摆轩’时我发现的那张照片吗？”瓜生说着便把针向右拨到VIII的位置。
“照片？就是音乐盒里放的那张吗？”
“对。就是永远和由季弥姐弟的合影。那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啊！”江南拍了一下手，“对呀！”
瓜生又把针向左退回，当它的尖一到达V处时，墙上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
“成功啦！”瓜生欢呼起来。
VIII—V——八月五日，永远的生日。
以钟盘为中心，一个宽一公尺高不足二公尺的长方形龟裂出现了。通往邻室的暗门，到底还是在这里。门的台缝，正好由磁砖的接缝巧妙地掩盖起来。
门无声地向对面打开。不一会儿，内海的尸体，出现在他俩眼前。两间相连的房间壁上的钟，几乎同时敲响了夜十一点。
新见梢打开一个门缝，偷偷向外张望。
昏暗的灯光之下，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影。她又小心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的只是打在屋顶的雨声和轻轻走动的钟表声。瓜生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刚才还隐约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好像是瓜生他们在大厅里交谈。谈的内容听不清楚，只是时而有只言片语传到耳中。她非常关心他们交谈的内容，但却没有勇气走出房间。
她趴到床上，拼命想睡觉，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刚才瓜生来叫自己的时候是那么困，现在却没了睡意。各种思绪在脑中翻滚，一会儿是瓜生的叫声——内海被杀了！一会儿是头破血流的渡边和早纪子；一会儿又是奸笑着的假面杀人者。
她被恐怖折磨着，几乎丧失了理智。她裹在脏毛毯里浑身不住地颤抖。
她刚才朝瓜生喊的“我一步也不离开这屋子”的确是心里话。
她觉得肯定有人发疯了，也许不只一个人。杀人者并没有正当的理由，只是想要把我们都杀死。他的发疯可能是这座房子造成的，是住在这里的恶鬼作祟。
瓜生断定招魂都是骗术，这是错误的。一定是第一天晚上光明寺美琴唤出的那个女鬼附了人体。
我谁也不能相信，瓜生、河原崎、江南、小早川，都不可信。说不定留下来的人全部被鬼缠上了。可以相信的只有死去的人——早纪子和渡边。
她已决定，不菅别人怎么劝说，都不走出这间屋子。但是，现在她才发现，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二日下午六点，大门打开为止。这可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一直不吃东西，她倒可以忍受，尽管一天多没进食物，她也没有食欲，这也许算是幸运。可是现在嘴里却渴得要命，又加上克制不住的生理要求——小便。小肚子憋得鼓鼓的，实在忍受不了啦，如果在这屋里解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个年轻姑娘的理性，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厕所和自己的房间在同一排上，走上走廊左手第二间就是。中间只隔着早纪子尸体所在的房间。距离并不算远。如果快点小便完，还可以去厨房弄一点水来。
恐怖使她的心紧缩成一团，她咬着牙壮起胆子，轻轻溜到走廊上。她站住，重又竖起耳朵。既没有谈话声，也没有人影，好像谁都不在大厅。
她被尿意紧催着，朝厕所跑去。中途穿过大厅，还是没有任何人，只有盖着黄色毛毯的渡边尸体进入视线。她彷佛觉得尸体马上就要站起来，就像电影中的恶鬼一样。她赶快移开了视线。
上完厕所，她又悄悄回到走廊上。就在这时，她看见自己刚刚离开的寝室门半开着。她差一点叫出声来，赶快捂住了嘴。
难道我刚才没有关上门吗？她问自己。她觉得似乎是忘了关门，可是……
到底关了没有呢？仅仅几分钟之前的事情怎么就想不起来呢？她焦急起来。
是自己忘了关门，倒也不要紧。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在自己去厕所的时候，有人打开了门。到底是谁呢？处于什么目的？
疑云一出现，就无法止住。但是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对，是我没有关门。”她设法说服自己，然后又开始走起来。
肯定是没关门，一定是！
她再次穿过大厅，极力扭头不看渡边的尸体，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竖起耳朵。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什么也没有……正在这时，“咔当！”一声物体的巨响，吓得小梢一身冷汗。
“是谁？”她觉得声音是在前边。前边从那开着的门里传来……
有人。就在屋里！
顿时她汗毛倒竖，毛骨悚然，她想大声喊叫，又想哭，站在走廊正中一动不敢动。
这时，就在身旁，又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她“啊”地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那声音实际是墙上的挂钟，在她刚刚看清挂钟指针指在十一点时，顿时走廊与大厅内所有的钟表一齐响起来，那声音响彻四方，完全压过了外面的雨声，新见梢感觉这是一种空前的暴力，她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整座房子都发疯了。
“讨厌！”
她拼命用双手捂住耳朵，不住摇头。
“别响了，别响了！”她大叫起来。
正在此时，从她开着的寝室里，突然跑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小梢顾不得去看那人是谁，她立即断定是“凶手”。她嘶哑地惊叫一声，立刻又跑起来。
“哎——”背后有人喊，是熟悉的粗的男人声，但是此时已顾不得考虑他是什么人，“哎——你别跑！”
她不敢回头。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凶手。他是来杀我的，来杀我的。
她拼命快跑。快跑，不跑就要被杀！这个念头已经占据了一切。她不顾一切地乱跑，全然不知跑向何方。一次次踩在“灵袍”上，几乎跌倒，她扔掉了碍事的拖鞋，跑上了一条长长的两侧挂着许多钟表隧道式的走廊。
最后，她发现自己进了一间屋子。她关上门，一边扭上把手，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看来没有追上来，那凶手放过我了？灾难过去了吧？
她的心仍在怦怦地狂跳不止，不只是胸部，似乎手、脚、脖子、头，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发出咚咚的脉搏声。过了一会儿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她才看清这间房子的情景。
这是一间从来没见过的屋子。屋子正中放着一个大床，床顶上有很华丽的幔帐。四周摆着各种高级家具，有豪华的写字台，装饰柜……不知为什么，颜色都很陈旧，看上去，整个像一座中世纪的遗迹。接着看到的是地上银白色的地毯，是脚下已经砸毁的座钟和它四周点点滴滴发黑的血迹。
啊，这里是——新见梢到此才明白，自己不顾一切逃进来的竟是“钟摆轩”的寝室！
她并未感到奇怪和恐怖，这屋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寂静。外面的雨声似乎也小了许多。这时，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身体正在轻轻地离开大地向上升起。
她又慢慢环视室内，床的对面有个轮椅，挨着轮椅，它的右后方露出的——
那是两扇小门，门正开着。这是个挂衣服的大壁橱吗？啊，这就是装着染上血的结婚礼服的橱子吧？是昨天江南和小早川寻找失踪的招魂师时发现的那个。
新见梢一下离开身后的门，朝衣橱走去。她迷迷糊糊，好像闯入了别人的梦境。现实越来越淡薄，同时，刚才的那种剧烈的恐怖心情也淡薄起来。
她像一个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一步步走入衣橱之中，不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件带血的结婚礼服。
这……
这就是十年前自杀的姑娘——永远的衣服。她一直盼望在十六岁时穿上这件礼服。结果未能如愿，离开了人世。
小梢想继续往前走，猛然间停了下来。
“不能靠近它！”她的心在说话，如果这座宅院真是抱恨死去的少女鬼魂的住宅，这里不正是心脏部分吗？想到此她突然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赶快躲开这件衣服，正要转身回去，一下看见橱内左侧后方有一个开着的洞口。洞口隐蔽在挂着的大堆衣服的后边。
这地方怎么会有洞？
她忘记了心中“不能靠近”的警告，一边躲着那件血染的衣服，一边战战兢兢靠近了洞口。
这是一个正方形洞口，每边有七、八十公分长，洞中露出微弱的灯光，她伸进去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里面竟是陡直的台阶！台阶一直伸向地下。
这……
她愣住了。
这是地下室的入口？于是她想起刚才自己关在屋里时，听到的瓜生等人的说法，他们提到了“暗门”“秘密通道”之类词句。当时弄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那么也许这就是……
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小梢立刻想到这点。这正是连结宅院内外的秘密通道！
当时瓜生他们是在猜测这个宅院内可能存在着逃得出去的秘密通道。肯定是这样。
果真如此，自己就能逃出去了，也许会得救。只要能够从这里出去。
新见梢已来不及考虑：为什么会有这种通道？为什么通道现在开着？是什么人打开的？她什么也没想，一直走下了台阶。
走完台阶，果然看到了长长的笔直隧道，隧道的顶棚与左右的墙面以及脚下的路面，都是水泥结构，水泥面上没有任何覆盖，脏兮兮，湿漉漉，充满潮气。
通道宽有一公尺，略高过她的身材，大概高度为一点六公尺左右。一个人可以不费力气地走过去。
借着顶棚上一个个相距不远的微弱灯光，小梢在通道上快跑起来。雨声已听不到，只有自己光脚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和粗大的喘息声回荡在隧道内，也包围着自己。
不知道跑多远，当到达通道的另一头时，又看见一个和刚才一样的台阶，台阶通到上边。
她拼命爬上去。出口有个盖子，关得很紧，她看见一个把手，一扭，锁响了一下，好像打开了。可是她便出浑身的力量去推，也没有扶起来。她有些绝望了。
手的力量一放松，不料那盖子“吱”地一声响，反倒轻轻地自动降下来。
她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又听到了雨声，怒号的狂风似乎就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眼睛已习惯黑暗，靠着刚才走出来的台阶的光亮，勉强看出屋内的情形。
这里，四面墙壁全由石头砌成，屋子很小，地上一排放着三个石头箱子，好像是棺材。
这是什么地方？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在左边的墙上找到了出口的门，她迅速跑过去，摸索门的把手，一边祈祷着“千万别上锁”，一边用力去扭。
门终于开了，雨声又大起来，微温的风吹起她的头发。
“啊，得救了！”她刚想跨出去，就在此时，“哎？！”她不由得惊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惊愕地瞪着眼睛。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刹那间，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疯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她呆住了。正在此时，在她的背后，一个黑影悄悄地走上来，和她一样，穿着黑色的灵袍，脸上戴着青白色的假面具——杀人者的影子。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由后边抓住了新见梢的脖子。她惊恐万状，拼命去掰开那双手。黑影用力把她拉倒在地，她仰面跌倒，黑影压在身上，便用力掐紧她的喉咙。
为什么？
她不能呼吸，失去抵抗的力气，她已意识到即将死去。但是，她依旧瞪着惊恐的眼睛，思考着：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疑问终于未能解开，不久，小梢便沉入了死亡的深渊。
江南和瓜生摸索出VIII—V的组合数字，成功地打开了VIII号与IX号室连接的暗门之后，他们又逐个去打开各屋中同样的门。
第一个打开的是死去的内海的IX号室墙上的钟盘。幸运的是密码照旧。只用了几秒钟这个门便打开了。IX号室与隔壁的X号室也是相通的。
“这下可以抓住罪犯的行踪了。”瓜生说，“罪犯为了进入内海紧闭的房间，首先潜入隔壁的VIII号室，使用暗门进去之后，进行杀人。然后，就在罪犯处理照相机底片时，我们听见喊声跑来了。门打不开，我们在门外忙乱了好一阵，趁此空隙，罪犯拿着两架相机跑了。他是从对面的暗门逃入了X号室的，而且罪犯没有忘记关好刚才进来的门，把时针位置打乱。这些动作顶多花上几秒钟就可以完成。”
“那么为什么罪犯不从原先进来的门退出去呢？”
听江南这么一问，瓜生马上不以为然地说：“那当然了，因为VIII号室是你的房间，又距大厅很近，所以只有朝相反的方向逃跑，才不至于被发现。这不是很明显吗？那边对着的走廊又通不过去，我们不可能由那边过来。”
由X号室到XI号室，又由XI号到XII号室，门一个个地打开了。不过，最边上的XII号室的后墙上虽然也有同样的大钟盘，但试了试却打不开。看来这半边没有暗门。
“要是能打开这个，就可以到外面了，怎么打不开呢？”瓜生觉得非常遗憾。
“大概不那么容易吧。”
两人从XII号室的正门走到走廊上，走廊在此处向北拐了一个直角。照直走了一会儿，就通不过去了。在顶头的墙上也和各屋一样，有个一模一样的大钟盘。
“这个墙能打开吧。”瓜生指着它说，“从位置来看，这墙的后面就是门厅了。门厅上也有个马赛克的大钟，你还记得吧。”
“噢，是有。”
“我想那正是这个钟的背后。”
这时，江南想起刚来那天瓜生绘制的旧馆平面图来。他记得在此处的背面，即北侧门厅的墙上，确实有个大钟盘，说不走上边也有同样的暗门。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顶头的墙前，瓜生扭动指针，锁自动打开，“墙”向北面打开。
“果然是有！”瓜生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头向外伸去。
“我们看到内海的尸体，不知所措地忙乱之际，罪犯就从这里逃到了门厅，然后接着又去杀了润一。走，江南，抓紧时间，赶快去看对面那边各屋的情况。”
瓜生斜穿过撒满破碎钟表的门厅，朝北面拐进去的门廊走去，看了看门上贴着的三条胶贴带子，这里没有变化。
两人走进I号室，这是瓜生在第一天晚上住过的房间。
瓜生推测过这里可能是古峨的书房。果然里边没有摆放其他资料室的那些旧式钟表复制品，只有大写字台和书架。书架几乎占据了大部分墙壁，但是全部空着。可能那些书都已搬到新馆去了。
“相机！”
刚一跨进室内，瓜生立即看见了它。从内海身边消失的两架相机，正扔在房间的左角里。
“正像我猜想的那样，你看，两卷底片全都拉出来了”。
两卷打开了的底片和镜头，闪光灯，里盖等等都离开机体，扔在一边。
“罪犯可能认为逃到这里已经安全了。”瓜生走近毁坏的相机，“看起来他是取出底片之后，又故意把相机摔在地上的哦，不，可能他是不知道怎样打开相机取出底片来，他以为把相机砸坏反而来得简单。不过，也太粗野了，连电池都摔出来了。”
这房间的两侧墙上也都有磁砖马赛克大钟，门口左手的钟，和XII号室的相同，也是打不开。而右侧的墙和II号室相邻，它上面的钟用VIII—V密码也打开了。
他们由渡边用的II号室到河原崎被杀的III号室，再到下一个相邻的IIII号室，一个个走过去，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到达最顶端的VI号室。这间屋子靠外一侧的墙壁，也和XII号是及I号室一样，都打不开。屋里面摆满各种琢磨精雕细琢的古老立式座钟。离开这个屋子之后，两个人又走上走廊。走廊由此斜着拐下去，又走了几公尺，就过不去了。正像江南记忆的那样，这个堵住路的墙上，也有马赛克的大钟。瓜生照例走上去，不久又打开了这个暗门。由此等出去一看，这里正处在通向“钟摆轩”的那条长廊的中间部位。
“那么，”瓜生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墙上说，“暗门到此差不多全露出来了。”
说着朝墙上挂着的一个钟看了看。
“还剩下十八个小时多一点。”他嘟嚷着，又不由得叹息起来。
江南无意中掏出口袋内的怀表，十一点十五分，走廊里所有的钟也都指着这个时刻。
“我们就这么等十八个小时，还是主动出击寻找罪犯呢？大门既然不曾开过，罪犯肯定还在旧馆里面。还是……”这时瓜生把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大呵欠。
“逃跑的方法还有一个，我刚想出来的，咱们试试怎么样？”
“什么方法？”
“放火呀！把大厅的天窗打破，点着那里的家具，点起呼救狼烟。”
江南点了点头说：“不错。”但又说，“可是，伊波能顺利看到这火吗？外面下着雨，又是半夜里，而且附近没有其他住户。”
“至少比干等着要好一点。”
“那倒也是，不过……”江南欲言又止，同时打了一个大阿欠。
瓜生歪歪头：“你困吗？”
“啊，有点。你好像也很困吧？我眼睛睁不开。”
“哎，有点不正常。”突然，瓜生竖起眉毛，离开了靠着的墙。
“你说什么不正常？”
“困倦的事呀。”瓜生紧皱着眉头回答，“仔细想想，咱们不都是老想睡觉吗？润一也好，小梢也好，都是如此。小早川刚才还说，‘睡得太死，没听见内海的喊声。’我们两个在内海叫喊之前不也是在大厅里打盹的吗？”
“这么说，倒也是啊。”
“当然，只有第一夜是真正睡好的，总的来说，还是睡眠不足。”瓜生说着又打了个阿欠。
“一般处在这种可怕的情况下，应当是神经十分紧张，睡不着觉。然而我们却控制不住地困倦，浑身无力，头脑也不清楚。你有这种感觉吧？”
“确实有。”
“说不定……”
瓜生显得十分难受，他朝走廊的另一头，大厅方向看了看。这时，墙上的挂钟都开始敲响午夜零点，钟声停止之后，瓜生接着说：“咱们可能都吃药了。”
“吃药？你是说，有人下了安眠药吗？”
“是呀。”
“有这种事？什么时候能下药呢？”
“蓄水罐的水有问题。如果把强力安眠药洒在里边，会怎么样？我们是不断地一点点吃进去。每次喝咖啡，吃速食面，都在补充用药，所以我们老是处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
“哎呀！”
“从昨天晚上开始，不是口渴得要命吗？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没有味道……”
“这么说……”
“这不也是药物影响嘛！”瓜生气愤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如果我们处在这种状态，罪犯当然便于行动。恐怕那个罪犯——光明寺美琴，在刚一进来之后，就偷偷地把药放进水罐里了，只要自己不喝就成。”
江南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这样看第一天夜里自己尾随美琴时产生的迷迷糊糊，好似在梦中的感觉，也就可以解释了。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晚，大概也是药物作用吧？
“要是早发现这一点就好了。”瓜生悔恨地倒吸口气，他用两个手指掐掐眼皮。
“如果再糊里糊涂睡着了，就糟了，赶快做点能做的事吧。”
“点火吗？”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啦。”
“点火之前，还有一个应当调查的问题。”
瓜生歪着头“嗯？”了一声。江南反覆用力眨着眼，驱赶不断袭来的困倦。
他接着说：“我想，很可能光明寺美琴是藏在这座旧馆的外边。就是说，除去大门之外，还有一个里外相通的秘密暗道。她用这条路……”
“刚才咱们不是都看过了，没有可通外边的门呀！”
“所以说还有别的，与一般门不同的门。”
“你可以肯定吗？”
“不，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中村青司设计的其他建筑物都是如此。”
“你能猜出这种暗道藏在什么地方吗？”
“如果有，我想就在‘钟摆轩’内。我觉得那间屋子在远座宅院里具有重要地位。而且，第一天夜里，光明寺美琴就是在那间屋子消失的。”
“有道理，只有那间屋子离其他屋子很远，悄悄出入最为合适。”
“对。总之先看看那里，要是什么也找不到，只有点火了。”
“明白了，走吧。”
于是，两人急奔“钟摆轩”。就在此时，在背后方向，即大厅那边，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有坡璃打碎声，也有家具倒下的声音。好像有许多人正在激烈地搏斗。
“是什么？”江南惊奇地止住脚步。
“可能是小梢或小早川发生了什么事吧。”
说时迟，那时快，瓜生已迅速转过身朝大厅跑去，江南也急忙紧追过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大厅已一片狼藉。
靠在墙边的装饰柜，几乎有一半翻倒在地，柜里摆放的钟，东倒西歪地扔在地板上。破碎的玻璃片撒满一地，一直溅到盖着地毯的渡边的尸体上。
“出什么事啦？”瓜生大声问道。
在这片残骸的中间，站着一个人，他正举起一个座钟，要朝地板摔。听到喊声，他止住动作，朝他们转过身去，这人眼睛通红。啊，原来是小早川茂郎。
“小早川先生，你在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小早川“哼”了一声，把举在头上的手用力摔下去，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座钟砸得粉碎。他一边用拖鞋踩着那破裂的钟盘，一边喊：“受不了啦！这些可恨的钟表！”小早川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恶狠狠地说，“不叫我睡觉，都聚众来捣乱！”
“小早川先生，究竟怎么啦？”
他根本不理睬江南的问话，“真可恨！他妈的！啊——”
“小早川先生，你冷静一点儿，这么做，一点儿用也没有，你知道吗？”
“少废话！”小早川突然口喷白沫，狂叫起来，“少废话！少废话！”
他火冒三丈，满脸涨红，歪向一边的厚嘴唇，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紫色。他眼神古怪，两眼的焦点失去平衡，脸上的肌肉不住地痉挛。如果瓜生的推测准确，饮料水中确实含有安眠药的话，小早川也早已中毒了。正巧他又喝下很多酒精，再加上目前这种异常情况造成的心理上的压力。在这些因素作用下，恐怕他已经失常了。
从他卷起的袖子那里，江南看出他的右手被鲜血染红，不禁一惊。不过，可能只是飞溅的玻璃扎成的轻伤吧。
“小梢怎么样啦？”瓜生看见她的房门开着，不禁问道。小早川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像着了魔似地继续踩脚下的钟表。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早不在屋里啦！”他恶狠狠地说。
“你说什么？”
小早川看着瓜生惊奇的样子，又“哼”了一声，什么也不想说，重新把背转向他们。接着，他又去柜内拿出一个幸存的钟，一边骂：“混蛋！”一边朝墙砸去，然后又疯狂地去踢桌子的腿。拖鞋已甩在一边，脚扎在玻璃上，他却全然不顾。看起来他真的失去理智，神经狂乱了。
但是，就像嘲笑他的狂态一样，剩下的几个幸免于难的大钟又一齐敲响了十二点半。
“讨厌！”小早川大声狂叫，握起拳头砸向桌子的钟盘。江南正在踌躇，是否应当冲过去制止小早川。这时，瓜生已看过新见梢的房间跑回来。“她到哪儿去啦？”瓜生焦急地朝小早川逼问，因为她真的不在屋中。
“快回答，小早川先生！”
小早川慢吞吞转过脸来。不知为什么他的脸上出现了卑怯的笑容。脸依旧不断痉挛。
“我，我去喝水，”他喘着气，宽大的肩头上下摆动，“看见她的房间关着，我就进去看了看，那姑娘不在屋里，我觉得奇怪，又走出来。一看，她正站在走廊上。这丫头一看见我，竟突然大叫一声，跑起来。”
说着说着，小早川的声音越来越低，勉强的笑容也消失了。微微浮肿的脸，似乎就要哭出来。他不再狂躁了。
“你说跑了，跑到什么地方啦？”
“我不是凶手，又不是要对她怎么样，可是为什么……”
“到底往哪儿跑啦？”瓜生又严厉地追问他。
“那边！”小早川举起了负伤的左手，指着刚才江南他们跑过来的通向“钟摆轩”的走廊。
“事情发生多久了？”
“不知道！”
“小早川先生！”
“我不记得啦！”
“确实是那边吗？没错吧？”瓜生又钉问了一边，马上转身跑去。
小早川用呆滞的目光看着瓜生走后，一下跪倒在地，似乎已精疲力尽。他用手捂住脸，趴伏在地板上，接着扭动起身子，脸几乎擦在破碎的玻璃上。江南左右为难，结果只好先放下瓜生不追，朝自己的上司身边走去。
“小梢——”瓜生一面叫着这个低年级同学的名字，一面跑向“钟摆轩”。
他依旧感到浑身无力，头脑昏沉，睡意频频袭来，只要稍一放松，眼睛就会闭上。好像是喝醉了酒，只觉得跑过来的走廊不是直的，上下左右弯弯曲曲。
看来刚才江南说的话是对的，我们被人下了安眠药。在寻找暗门之前，虽然口渴，我也不该喝下那么多的水。
现在，如果罪犯来袭击我，我能抵抗吗？瓜生压制着内心的不安，打开了门。
灯开着，里面的情况和刚才来时没有什么变化。
“小梢——”外面雨声依旧。瓜生一面竖起身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一面说：
“你在哪儿？小梢，是我，是瓜生呀！”
起居室内没有人。华贵的地毯上散落着钟表残骸，今人痛心。这与古旧家具凑在一起，很像一座废墟。瓜生打开了左手寝室门，“小梢！”她依然不在。她可能太害怕了，躲在什么地方吧。或许……
瓜生又察看床的后面，看了里面的大壁橱，但还是见不到她的影子。
“到哪儿去了呢？”难道是小早川乱说的？很可能是。或者是他看错了小稍逃跑的方向？不管怎么说，也令人不解，她那么害怕离开房间，为什么又要跑出去呢？
瓜生想起自己还没去看洗脸间，便又回到起居室。他已不再叫喊，默默地打开里面的门，连浴室和厕所也看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任何人。
他又想起刚才江南的话，江南说这屋子里可能有通向外边的暗道，是不是小梢发现了暗道的出口呢？也许她得救啦？他一方面这样往好处想，另一方面心中又描绘出最可怕的结果——可能罪犯通过暗道进来袭击了她，她已经……
瓜生晃了晃沉重的头，站到靠墙的书桌前面。全身由软弱无力变得麻酥酥的，头一阵阵的昏眩。虽然他明白不能坐下，还是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桌上依旧放着那天鹅绒的小盒，他伸过手去，把盒打开，里面传来轻快的结婚进行曲。他听着音乐，取出盒内的照片。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的孤寂的笑容映入眼帘。
这就是十年前在树林中遇到的那个姑娘。虽然她名字叫永远，却红颜早逝，自绝了性命。
那姑娘在这间屋里怎么度过一天天的日子呢？在那张大床上，每夜她会沉浸在什么梦境之中呢？瓜生咬住嘴唇。
忽然他的脑中浮现出那年夏天的情景。他和福西两个人在林中挖了一个陷坑。
“是你们杀死的。”几个红字像尖刀一样刺向他的心。
“发疯了！”他又想起这句话。
罪犯——光明寺美琴的确发疯了。也许造成那少女死亡的责任在我们，为此她的姐姐也自杀了。她把怨恨指向我们，可以理解，但是……
疯了。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非常疲倦，这不是药的作用。
罪犯真是疯了。这件事已一清二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发疯的人，任何人身上都潜在着发疯的可能。”这不是我对小早川说过的话吗？
突然，那个站在轮椅旁边，身穿短袖衫和短裤的男孩子吸住了瓜生的视线。
“他发疯了吗？”
这个仰慕姐姐，至今还认为姐姐活在人间的少年——古峨由季弥。
第一天，他曾出现在客厅里，从表情来看，他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整天徘徊在梦中的人。他认为姐姐就在身边，他曾对着客人说：“你们是来欺负我姐姐的吧？”那时他的眼里充满了敌意。他甚至说过“我要杀死他”。他说：“……
要是那样我就干掉他。凡是欺负姐姐的，我都要杀死他。”
如果，他要是知道姐姐的死因，他要是能够理解这件事……他如果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疯？
难道是他……他想否定自己的假设，从照片上转移开视线。但是，已经产生的怀疑，无论如何以否定不掉了，疑问反而越来越重。
接着，他的思绪又飞向了已死的摄影师的散乱的底片。罪犯是为了处理底片才杀死他的，但是那上边到底拍摄了什么呢？
突然，一个解释浮现在脑中。内海可能在无意之中拍摄了一个人，那是个不应走进旧馆的人。很可能就在第一天夜里，他拍摄大家谈笑的场面时，正巧把一个悄悄窥视大厅的人也拍了进去。不，或者实际并不一定拍上了，主要是那个人感到了闪光灯的光亮。他觉得自己可能被拍上。如果是这样，动机也就成立了。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罪犯就——
正在这时，从开着门的寝室里，突然一个黑影跳出来，那人把手举到头顶上。
瓜生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那个黑影，他大惊失色，放下照片，站起身来，刹那间，瓜生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那黑色的“灵袍”头上蒙着布，脸上戴着青白色的假面具。
瓜生心里明白，这就是罪犯。他举起自己麻痹的手想抵抗已经迫近的袭击。
但是，由于药力作用，他的动作十分迟缓，一个拨火棍似的铁器已经更快地落下来，一下砸在瓜生头上。他甚至喊不出一声“救命”，便推翻椅子，跪倒在地板上。这沉重的一击几乎使他失去视觉，顺着额头流下来温乎乎的液体。他意识到这是血。他用尽力气举起双手防备再次的袭击。
杀人者的再一次重击，打在了前头部。与此同时，外面走廊上的挂钟齐鸣，敲响了凌晨一点钟。钟声压过了音乐盒内持续放出的“结婚进行曲”。
江南好不容易才把小早川扶起来，又好歹把他安顿到椅子上。一面哄着他，不让他再反抗，一面把扎在他手和脚上的玻璃片拔出来。小早川不断嘟嚷：“钟的声音真讨厌，不让我睡觉。”“我不想死。”“放我出去！”“不是我杀的。”说着说着又要发作。江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按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安静下来，疲惫地伏在桌子上。江南这才留下上司，走出大厅。四周响起“一点”的报时钟声，似乎在催促他。他迅速朝瓜生去的“钟摆轩”走去。
鹿谷……在长长的走廊上，江南一边跑一边想起鹿谷来。心中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鹿谷，鹿谷……
他深切感到，要是鹿谷在这里该多好。虽然说不清他能帮上多大的忙，但他觉得在鹿谷面前，即使处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也可以推心置腹地商量对策。在三年前的那次事件中，他俩一起东奔西跑，那段回忆好像是发生在幼年时代一样，既遥远又令人怀念。
他跑到“钟摆轩”，打开门，一跨进去，立刻惊叫起来：“瓜生君！”
在屋子中央偏左处的书桌前面躺着满脸是血的瓜生民佐男。
“瓜生君！”也许江南此时应当想到，杀害瓜生的罪犯还潜伏在附近，必须警惕。但是，事情来得太快。江南不顾一切地跑到瓜生身旁，跪在了他那裂开口子的脑袋旁边。
“瓜生！喂——”没了反应。闭着的眼睛，半开的嘴唇，都没有一丝的微动。
他把耳朵贴到瓜生的嘴边，呼吸已经停止。摸摸脉搏，体温还和活人一样，却完全没有心脏的跳动。
“——多么残忍！”
尸体旁边躺着椅子，江南把手放在座位上，仍有体温的感觉。可能他死前一直坐在这个椅子上吧。
他眼睛转向桌上。红色的天鹅绒小盒子开着，这大概就是那个音乐盒，但并没有声音。好像发条已经扭断。
江南起身去看那盒子，好奇怪呀，里面依旧放着银的头饰与胸针，却不见了那张照片。
这是为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他立即发现：仰面朝天躺着的瓜生，右手正紧握着那张照片。江南重又俯下身去，略略踌躇之后，他掰开了那尚未僵硬的手抬，拿出那张已经折弯的相片。
他猜想，瓜生是坐在椅子上打开盒子，正在看照片的时候，遭到袭击的。可是……
看来瓜生头部的伤不是来自身后，是从正面打的。在看见罪犯冲过来的一刹那，瓜生一定作了抵抗。在那种时刻却紧紧握住这张照片，显然有点奇怪。
想到此，江南一愣，他吸了口气。很可能是瓜生在遭到罪犯袭击之后，断气之前，有意识地拼命抓住这张照片的。他是要表示一种想法。这不就是推理小说中常说的“留下临终告诫”吗？
江南又看起照片来。坐轮椅的永远身旁站着由季弥，照片的背景是这个大厅。
照片上只有美丽的姐弟二人。到底瓜生要通过照片暗示什么呢？他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一个十分简单的答案，正要出现在他睡魔纠缠的混沌不清的头脑时，突然，他的脖后受到了猛烈一击。不知何时悄悄溜到身后的杀人者，使用杀害瓜生的同样凶器，又打倒了江南。他来不及回过头去看一下，只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便倒在了地板上。正好和瓜生并成一排。这一摔，口袋中那个倒三角形的怀表也从灵袍中跳了出来，滚到地板上。
他听见暴风雨中混着一个人的叹息声，接着失去了知觉。这也许是幸运吧。
凌晨两点半的钟声，使小早川茂郎清醒过来。
由于知觉恢复正常，他感到周身疼痛难忍，这都是玻璃片扎破的伤口，沾满全身的半干的血迹也同样十分难受。
他坐在椅子向四周环视一下，地上扔着躺倒的装饰柜，破碎的玻璃，还有砸毁的钟表。
“我到底干什么啦？”这个自问，实际只是自我掩饰而已。
虽说失去理智，但并不是完全的发疯，也不是大醉得失去知觉，并没有歇斯底里发作得失去人格。自己在这里干了些什么，虽然有些模糊之感，但在内心深处仍有记忆。他明白，以理智的目光来看，自己的行为非常愚蠢，应当羞愧。
他不愿积极承认自己做出的丑态，所以在稍稍恢复平静之后，他故意自我掩饰，反覆自问：“我干什么啦？”他感到十分空虚，紧紧地抱住了头。
在四周的钟表报出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在那些钟表发出的奸笑声的漩涡之中，我失去了勉强保持住的理智。于是，自己……
现在，大厅中除自己以外，谁也不在，既没有说话声，也不见人影。
“江南——”小早川叫起部下的名宇。
“江南——瓜生——”
没有人回答，听到的只有敲打屋顶的雨声，怒吼的风声和那些幸存的钟表发出的窃窃私语。
“江南——瓜生——”又叫了一遍，他才忽然想起来——噢，他们去寻找跑出去的小梢了。
“我也去追他们吗？”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马上又摇了摇头。那么黑的长廊，一个人过去，他可没有这种勇气。
过一会儿他们会回来的。在这里老实等着吧。要不然，还是把自己关进屋子去吧。
小早川叹息着，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仰起头来。半球形的天花板上，排列着天窗，就像一个钟表盘一样。十二块厚厚的有色玻璃，包围着漆黑的夜色。
他突然想到能不能从那些圆窗出去呢？
要设法从那里出去！
这是刚开始讨论逃跑计划时，大家已否定的方案。因为每个窗子的直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就是五、六岁的孩子也很难钻出去。但是——
就没了办法吗？
小早川就像即将淹死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样，继续盯着那漆黑的窗子。
总之，应当先打破窗户。那样，旁边的灰泥就会脱落下来。只要一点点地扩大口子，就能勉强把头伸出去呼救了。
“对，只有这一个出路了。”可是，即使能够那样呼救，声音能否传到外人的耳中呢？时间这么晚，外面下着暴风雨，成功的希望，几乎是零——不过，现在的小旱川已顾不得冷静思考这些，“总之，要先打破窗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现在的心理活动和刚才在大厅砸毁钟表时的情况完全一样。
小早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重新穿上丢到一边的拖鞋。他想起储藏室内有个长柄的拖把，用它肯定能够达到目的。
他急忙从小梢寝室的隔壁那间储藏室拿来拖把，爬上桌子。拿着拖把柄手，可以不费力地够到天窗。他双手紧握住柄手的一头，用另一头对准上面的一块玻璃，猛力一捅。第一次没捅上玻璃，只掀起一块边上的水泥。第二次还是不成。
可能身上还有酒精作祟吧，脚跟不稳，目标老对对不准。
第三次，好不容易打中了玻璃。“叭”地一声，手上震了一下，深绿色的玻璃出现了裂痕。
他擦擦头上的汗，重新握紧拖把，继续捅下去。
又不知捅了几卜，终于一下子使玻璃片哗哗啦啦掉下来，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急忙向旁边躲闪。这一下可坏了，刹那间脚已离开桌边，咕咚一声，横躺着掉在地板上。
有几秒钟，小早川好像失去了知觉。睁开眼时，头部和肩头感到剧烈疼痛。
可能自己咬破了舌头，他尝到一股铁腥的血味。小早川喘着气，使劲要站起身来。
伸出去的左手按在一件软绵绵的东西上。扭过头一看，渡边的尸体就在脸旁。
盖着的毛毯已被掀掉，被打破的头颅露在外边，白色的鼓出来的眼睛，充满怨恨地瞪着自己。可能尸体已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臭味。
小早川慌忙抽回手来，他连滚带爬离开尸体。一阵恶心，带着酒气的胃液冲上口中，他受不住，重又爬伏在地板上。
一阵翻肠倒肚地呕吐之后，小早川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啊？”突然，就在他刚刚掉下来的桌子下边，他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一下呆了。
“这是什么？”那桌子是圆形的，上面有个钟盘，小早川钻到桌下趴着去看，他想这可能是钟的机械部分。中央是四方形的盒子，盒子的侧面贴着黑色的小东西。这是什么呢？
他伸手去摸，想弄清究竟。正在这时，露在桌子外边的腰部遭到猛烈的一击，一直震到脑部。小早川立时发出凄惨的、杀猪般的叫声，同时扑倒在地。接着同一个地方又连续被打了几下，衣服下的皮肉顿时裂开，骨头已经断裂。
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小早川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与恐怖之中，尽管已经绝望，还是把身子缩成一团，从桌子下面滚了出来。
“别打啦！”
泪水模糊的眼睛终于看见了袭击自己的黑影。疼痛与害怕，使他站不起身来，小早川叫着：“别打了！救命啊！”
但是，杀人者毫不留情，重又高举起带血的凶器，朝着爬来爬去妄图逃命的小早川头顶狠狠砸去。
几分钟之后。
“混沌”杂志的副总编一命呜呼了，杀人者把视线从小早川身上离开，抬头看着天花板。排在钟表盘上的一个圆个已被打破了。
该干的事情还有许多，收拾起来相当费力吧。不过……
那个人又把毫无表情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大钟上，看一看时间。
凌晨二点四十分。完全来得及。

第十四章 失眠的功过
福西凉太关上灯，上了床。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暴风雨已经停息，整个宅院处在寂静之中，和几个小时前大不一样了。这种寂静反而妨碍了睡眠。
三人离开钟塔书斋时已是深夜三点半左右。回到新馆的大厅之后，纱世子又端来白兰地，说是喝了可以快些睡觉。鹿谷表示十分感谢，立即喝了下去。可是福西却不想喝，他几乎没沾一口。不一会儿，到了四点，他回到昨天住过的这间屋子。疲劳不堪的身子一下就倒在床上。
可是，辗转反侧，过了好久还是睡不着。他只好作罢，索性打开台灯坐起来。
书斋中发现的那张纸片——古峨伦典日记上的那段文字总是浮在眼前，难以消失。这是他在失去爱女的悲痛与愤恨之中写下的文字，其中竟有我们四个人的姓名。
瓜生民佐男
河原崎润一
渡边凉太
樫早纪子
从这段日记写下的时间来看，古峨伦典早就知道十年前那个夏天来过这里的四个孩子的姓名。这么说来，福西好像也记得那天由树丛中送那少女回到家时，在这个宅院确实看见过一个男人。他大概就是父亲。他曾问过我们的姓名。但是，当时并未仔细说明，他为什么会知道四个名字的汉字写法呢？
仔细想想，只有一个答案。
他曾怀疑，或者确信，造成女儿死亡原因的林中陷坑，就是那四个孩子挖的，于是把他们当成杀害女儿的“嫌疑犯”进行调查。结果便查明了一切。
“我不能不恨他们。”福西咀嚼着最后的这行文字，黯然摇头。伦典对我们的憎恶，恐怕不是这点文字所能表达的吧？他大概想杀死我们吧。
鹿谷门实对新发现的这段文字未作任何评论。他也许因为看到福西紧张的神情，有意回避的吧。他只说了句，“今天该休息了，明天再慢慢谈。”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福西坐在床边上，从床头的靠背柜上拿来眼镜重新戴上。他朝窗子看了看，这窗子面向后院，从白色的遮阳帘缝隙中露出漆黑的夜色。外面一个路灯也没有。
瓜生和河原崎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是否也想到了我们过去的行为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不幸呢？也许在光明寺美琴（寺井光江）说出暗示的话后，他们已回忆起过去了吧？但想到哪些内容呢？福西的目光离开窗子，他闭上眼睛，极力想把刚才在塔内书斋里想起的片断思绪重新拉回来。
十年前，一九七九年夏天，小学校放暑假不久，他参加学校举行的夏令营活动到了镰仓，那时大概刚过七月二十九日，他们计划住三个星期，一直住到八月上旬。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四个人在林中遇到过永远。这段记忆是十分清楚的。
在七月下旬的一天，时间已记不清，大概——噢，对啦，是最后一个星期日的下午。
在昏暗的树林中，他们看见一个白衣少女，他们和少女对话的片断也想起来了：“你是谁？”，“非常好玩”，“从哪儿来的？我们……”等等都是极平常的没有什么意义的交谈。
噢，对啦。
不知为什么，那少女突然变了脸色，嘴唇发抖，喊着：“瞎说，我不信……”
当时她脸色苍白，呼吸困难，我们都很害怕，所以一直把她送回到这座房子里。
当时为什么她会生气呢？另有一点也可以肯定，造成永远早逝的陷坑确实有过。
在那个林中挖坑的确实是我们。可是当时为什么要挖坑呢？往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他仍旧闭着眼睛。过去的事情好像是包在一个硬壳之中，怎么也打不开它。
“不行。”福西嘟囔着站起身来，他点上大灯，移坐到窗边的桌前。
也许一下子深入事情的核心去思考反而想不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个意外的机会，反倒很容易联想起来。
还是先想别的事吧。先放下对过去的追忆，想想这三天来自始至终发生的事情，也许整理一下思绪更为重要。
七月三十日傍晚，偶遇鹿谷，这就算事情的开始。我们访问这一家，临走时在门口见到白色人影；当夜在鹿谷住室听他的谈话；深夜，伊波纱世子打来电话，提出请求。
第二天，三十一日重访这里，听到奇怪的声音；走廊上悬挂的假面具缺少了一个；听纱世子介绍过去发生的各种事情及古峨留下的不明诗文；野之宫说看见了死神；钟塔之内；由季弥不在屋中；台风袭来；汽车轮胎爆破。
然后到了今天。
看起来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明天夜晚大概可以和鹿谷去参观旧馆了，回到家以后，我要打铁趁热，把这些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噢，想起来了。”可能由于“记录”两字联想起来的吧。为了帮助挖掘十年前的记忆，最好制作一个即时的日历。边看边想，这比在脑袋中空想效果要好得多。说不定会想起当时的日期等等。
于是，他从提包中找出本子和笔，立即开始由现在向十年前推算，几分钟之后，本子的一页上出现了一九七九年七月和八月的日历。
据纱世子说，七月二十九日下午，永远掉进那个坑里，第二天早晨她在自己屋内企图自杀，又过了两天，八月一日早晨停止呼吸。
福西握着笔，注视自己的日历，突然，“啊？”福西不由得叫了一声，“为什么？”
想到此，几乎同时，那封闭的记忆的硬壳竟然裂开。他感到头昏，紧闭上双眼。在他的脑海里，龟裂的缝隙中露出的光线，映出一个场面：树林中，一群孩子低着头正在用铁锹挖坑，但不是四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瓜生民佐男。
“噢，对啦。”那是瓜生想出的淘气办法，想惩罚一下河原崎，为此他们两个人挖了这个坑。
“对，对，”挖坑是在四人遇到永远的前一天。
他还记得挖完之后，有一种满足感，同时又有一缕不安与罪过感。他们是偷偷跑出树林的。那时候好像有人在观察他们。
接着又出现另一个不同的场面：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车子摆成一排，四周悬挂着黑白的布幕。就如同三天前在叔父家看到的那样。这是葬礼的情景。
后来他和瓜生又去过林中，想看看他们挖的陷坑怎么样了。正巧看到了这座宅院内举行葬礼。
那时虽没有根据，却感到可能是林中遇到的那个病弱的少女死去了。这可怕的推测在十岁孩子的心中，当时到底想到了什么程度。比如说，是否把自己的恶作剧与少女的死，联系到一起了呢？现在已无法回忆起来。
“尽管如此，”福西慢慢睁开眼，又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本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遇到了新的疑问，他支起下巴，陷入迷惘之中。
几分钟之后，他离开屋子向钟塔走去。八月二日，星期三，午后一点多钟。
伊波纱世子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门。这是鹿谷门实睡觉的客用寝室。
不知为什么，里面老是没有声音。已经等得不耐烦时，里面才用迷迷糊糊的声音答了一声“哎——”，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对不起，我想您该吃饭了吧。”
听纱世子一说，鹿谷赶快抓抓乱蓬蓬的头发问道：“现在几点了？”
鹿谷愣呆呆的声音里夹着哈欠。纱世子告诉他时间以后，“呀，这么晚了！”
他眨眨深陷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睡得太死了，我上了手表上的报时器，可是……”
“您太累了，要不然再睡一会儿吧。”
“啊，不，不，我马上起来，福西君已经起来了吧？”
“那个……”纱世子向隔壁的门看了一眼，“他不在屋子里。”
“不在？”
“我叫了好几遍，没有声音，所以向里边看了一下。可能已经起床出去了吧。”
“噢，准是自己转悠去啦。”
“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大厅等着您呢。”
“好，好，我马上来。”
不到十分钟，鹿谷果然收拾完毕来到大厅。他的睡意好像还没有驱散，不时地咬咬嘴唇克制打哈欠。
“天气晴啦！”
隔着窗子看着阳光下的草地，明灿灿的，晃得睁不开眼睛。
“福西是不是到外面散步去啦？”
“我想也是……”
“由季弥少爷还在睡觉吗？”
“嗯，最近起得更晚了，昨天睡到三点多，你们走了之后才起来。”
“是吗？！去看看野之宫老人的房间了吗？”
“去啦。”纱世子点点头，脸上掠过阴影。
“好像一直没回来过。”
“不过，如果是出去了，在昨天晚上那么大的暴雨中，回来倒是奇怪的了。”
鹿谷把两个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交叉的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他稍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塌陷的公路怎么样了。”
“刚才叫田所用电话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刚开始修复工作，到晚上大概就差不多啦。
鹿谷不想再等福西，一个人先吃起饭来。可能是头疼的缘故吧，他时而放下筷子揉揉头部。不过，食欲依旧相当旺盛。
他默默地吃净盘中的食物，津津有味地喝干了咖啡。然后就正正经经地开始说起来：“伊波女士，还是那件事，我反反复复想过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是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吗？就是您说的：‘沉默女神’是指钟塔上的钟吗？”
纱世子一边想着昨晚在机械室的情景，一边抬眼看着鹿谷的表情。
“是的。”鹿谷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想法有点超出常规，到底是不是正确，我心里还没把握，搞不好也许完全猜错了。”
“您能讲给我听听吗？”纱世子正正身子说。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两扇关着的房门。
“噢，福西回来了吧？！”
鹿谷自言自语说。纱世子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已打开了，鹿谷猜错了，进来的是佣人田所嘉明。
“有什么事吗？”
纱世子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比自己还矮小的半老男人。
“出了怪事。”田所一边向身后看，一边回答。神情十分慌乱。
“怪事？”纱世子想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来，“怎么啦？”
“大门口的地板弄脏了，那边……那个，好像有血，是血弄脏的。”
“你说什么？血？”
“血？”纱世子和鹿谷同时叫出声来。田所紧皱着扁平的鼻子，点点头。
“那边——血迹是从旧馆的走廊里出来的，怎么说呢，就像有人拖出来了什么东西，我实在害怕，所以……”
“伊波女士，咱们去看看吧。”
鹿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碰响了桌子上的杯盘。他那微黑的脸，顿时变得苍白。
过了一会儿，纱世子从厨房抽屉里拿出钥匙，把锁着的大门打开。
时间正是下午两点半。“混沌”杂志采访组一行人进去之后，已经过六十八小时三十分钟。

第十五章 噩梦的终结
他的意识从可怕的黑暗底层漂浮上来的时候，等待他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四周漆黑，他用力睁开眼睛，眨了几次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他举起右手放在眼前照一照，不只是手的轮廓，连影子也看不到。
他仰面朝上躺着，脊背上感到又凉又硬，他猜想这是地板。
这是在什么地方？在朦胧的意识中，他问自己。
我在干什么？
脖子的后边——头后部下方，感到剧烈的钝痛。这疼痛如同一个有生命、有意志的活物，它在后脑似乎已筑起了巢穴。江南想用力坐起来，刚一动，一阵疼痛立即袭来，由头部一下子窜到肩上，耳朵上，又穿过头盖骨，直达脑子的中心。
江南低声呻吟着又倒在地板上。
记忆好似一个不定形的阿米巴虫，它在脑中随着疼痛的节奏，反复收缩变形，过了好一阵时间才逐渐地固定成形。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江南才逐渐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想起来啦——
瓜生为了寻找跑出去的小梢，一个人去了“钟摆轩”，自己等小早川平静下来之后也追了过去。
在那里见到了瓜生的尸体，脑顶已被打破，仰面躺在起居室的书桌前面。他右手紧握着音乐盒内的照片。我自己在思考他临死之前想留下什么讯息的时候——
“对啦。”他出声地说了一句。疼痛又从脖子扩大到全身。
我是突然由背后遭到袭击的。甚至没来得及回过头去看一下罪犯。刚一惊觉，立即失去了一切意识。这么看来，现在自己的位置应当是在原来的屋子里。可能那个罪犯只想把我打晕，并不想夺去生命吧。他大概把灯弄灭后就跑了。
江南转动一下眼球，左右看看，依然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强忍着疼痛，支起身子。
从手的触感，他知道这屋内没有地毯。刚才那间起居室内是铺着地毯的。由此可见，至少这里和刚才不是同一地方。
那么到底失去知觉后过了多久呢？他觉得好像只有几分钟，又觉得似乎过了好几个小时。
江南摸摸口袋，怀表已不在身上，可能是自己被打倒的时候，滚落到什么地方去啦。
他重新看看四周，也许会有带萤光针的钟表，但是没有。总之，没有一个可以发光的东西。自己是被包围在真正的黑暗之中了。
他开始爬着摸索起来。
一会儿，找到了墙。这不是贴着壁布的墙，而是光滑滑纵横交叉着许多浅沟的墙。看来是磁砖墙。他双手扶着墙站起来，不久摸到了一个突出物体，似乎是电门。但是，按了几下也没有反应，难道是停电了吗？或许是电灯全被破坏了。
他在黑暗中摸着墙走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钟摆轩”的洗脸间，位于起居室的里边。
他摸清墙上有个大梳妆台，梳妆台前边的地板上扔着摔坏的座钟，他光着脚，几次踩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疼得叫出声来。
这屋子共有两个门，一个通向浴室和厕所，可以打开，但仍没有灯。另一个门通向起居室，这重要的门却紧闭着，不是上了锁（因为任何建筑都不会在洗脸间的门外装锁的），看来是外面用什么重东西挡住了。他用身体撞了几次，门纹风未动。
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毫无逃脱的办法，恐怕只能在这里等着有人来搭救自己啦。
江南无计可施，他把背背靠在墙上。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喉咙渴得要命。他用手摸索着，走到梳妆台前，拧开水管，水虽然流出来，因为充满铁锈气味，无法饮用。
脖后依旧很疼，他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边用水浇头，疼痛似乎有些减轻。但是，紧接着，严重的困倦重又袭来。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逐渐扩大到全身的怠倦感变成了麻痹，头脑中又充满混浊的白色迷雾。
小梢到底怎么样啦？留在大厅里的小早川平安无事吧？瓜生右手握着的照片意味着什么？江南已无法慢慢考虑这些问题。不一会儿，他的意识重又滑下陡峭的山坡，沉入刚才的黑暗中。
后来有过几次短暂的清醒，但是每次看到的依旧是黑暗。他彷佛在沉睡中做了许多梦，梦超越现实的时间与空间，梦夹杂着各种映象、声音、臭气、感触，反覆折磨江南疲惫的心。
“喂，江南，清醒点！”江南听到这亲切的声音时，以为还在梦中。他很快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但是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这人不可能在自己身边。
“江南，江南！”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在拼命摇晃自己的肩膀。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就在耳边。
他的声音这么急迫！
江南慢慢睁开眼，心想这个梦大概做完了。
“啊，醒过来了！”
有了光亮。是他，他正在眼前焦急地注视着自己。
“啊——”噢，这不是梦。
“岛田兄！”
我得救了。
“太好了，总算平安了，你身上有伤吗？”
“岛田兄，鹿谷兄——”江南顾不得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呆呆地反覆叫着他的名字。
江南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呢？”
鹿谷说：“详细情况过会儿再说。”说着拉住江南的手扶他站起身来。
“能行吗？！可以走吗？”
“可以。”
脖子的疼痛已经消失，也许是心情的关系，头脑似乎清晰了许多。只是非常口渴，肚子饥饿，胃部疼痛。浑身无力，玻璃扎破的脚心很不好受。
江南看了看四周，果然自己被关在“钟摆轩”的洗脸间里。刚才推不动的门，现在已经打开，起居室的灯光照进屋内。
江南想知道这屋子的灯为什么不亮，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灯罩已经破损，里面的灯泡毁坏了。梳妆台上的照明也是同样情况，怪不得怎么按电灯也不亮呢！
浴室和厕所的灯大概也是一样吧。
他穿上拖鞋，由鹿谷扶着到了起居室。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伊波纱世子，一个是没见过的小个子半老男人。两个人都脸色苍白，满脸是汗，呆望着自己。
“我先说说情况吧。”鹿谷说，“因为有事，我从前天就来到了这里。今天过午，田所，”说着指指那小个子男人，“他看到大门口地上有血迹，告诉了我和伊波女士。我们走去一看，血迹由‘旧馆’入口一直连续不断。知道出了事，才慌忙打开铁门跑进来的。”
“看见死尸了吗？”江南问。
“中间大厅里有个盖着毛毯的男尸，伊波女士说他叫渡边，是个学生。先看到他，田所就去报告警察了。”
“其他尸体呢？”
“寝室里有个女尸，听说姓樫，是W大学的学生，我们看见的只有这些了。”
“只有这些？”江南惊呆了。“河原崎和内海的呢？在资料室里。”
鹿谷严肃地摇摇头说“没有”，“河原崎是学生中的一个吧？内海是干什么的？”
“稀谭社的摄影师。”
“哦——”鹿谷用力擦了擦鼻头上的汗。
“大厅里扔着一个笔记本，记下了你们进来后发生的每件事情，像个时间表，那是你写的吧？”
“是。”
“我看了一下那个本子，大体已知道这里发生的事，资料室也看过了。本上写着在III号室和IX号室里有河原崎和内海的尸体，但是实际没有。不过还留着杀人现场的痕迹。”
江南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么，鹿谷先生，小早川怎么样啦？他在什么地方？”
“是那个‘混沌’杂志的副总编吧！哪儿都没有他。”
“有这种事？！”
“我们三个人把整座房子都看了一遍。到处是一片狼藉，钟已全被砸毁，大厅的天窗也破了，像是有人想逃出去。不过，看到的只有刚才说的两个尸体。最后走到这间屋才发现了你。”
鹿谷用下巴指指江南被关的洗脸间：“那个门前边刚才放着钢琴和柜子，堵得严严实实，我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原来是你在这里。”
“可是，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的疑问一齐涌上脑海，又像烟火火花似地四处飞溅。
鹿谷用心疼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南，江南想避开他的视线，把脸转了过去。这时，他才注意到，躺在桌前的瓜生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尸体呢？”
“你说什么？”
“瓜生君的尸体没有了。”
“瓜生？瓜生民佐男吗？他也被杀了吗？！”
“在这儿。”江南指着地上。他突然朝书桌那边走去。一直揣在怀中的倒三角形怀表，就在地板上。表的玻璃已破，时针脱落，完全坏了。
“我跑来时，他就躺在这里，头被砸开，仰面朝上，已经停止了呼吸，右手还拿着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
“装在音乐盒内的那张，啊，就是那张！”
一张折弯了的照片，掉在不易看到的、翻倒的椅子下面。鹿谷立即走过去，从裤子口袋内拿出手绢，包上自己的手去拾照片，以免留下指纹。
“这上面是永远和由季弥吧？”
“是小姐十四岁生日那天，老爷拍的。”纱世子探头看着鹿谷手中的照片说。
“的确是一直收在音乐盒里。”
“出了什么事？江南。”鹿谷看完照片，放在桌上，又转过来问江南，“那笔记本上只写到昨天下午你们发现河原崎润一的尸体为止。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警察还没来吗？”
“是呀，通知倒是通知了，因为台风，马路坏了，现在正在修复。看样子不会马上来的，真是不巧，偏发生在这种时候。”
江南按照鹿谷的要求，讲述了后来的事情经过。他想尽量抓住主要问题，说得简明一些，实际怎么样，很没把握，因为他的脑中还相当混乱。
“在这里见到瓜生尸体时大的是昨天几点钟？”大体讲完以后，鹿谷立即问起来。
江南想了一下。“我记得放下小早川，走出大厅时是午夜一点钟，所以应该是一点五分左右。”
“你被袭击是在什么时候？”
“是稍过了一会儿，我从瓜生手中拿过照片正在看的时候。是从后边打来的。”
“噢，那正是我们在钟塔内的时候。”
鹿谷说着看了看旁边的纱世子。她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那么，你是说，自己失去知觉后，被罪犯关进了这个房间，对吧？”
鹿谷用手掌迅速地抚摸着自己的尖下巴，用严厉的声音说：“问题还在后边呢！”
“那边去看了吗？”江南发现通往寝室的门正开着，就问鹿谷。鹿谷歪着头想了想，“不，还没去，那是个什么房子？”
“是寝室。”纱世子从旁答道。
“噢？！那可……”
鹿谷小跑着朝那门走去。江南、纱世子紧随其后。一直站在墙角一言不发的田所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过去。
寝室内和刚才没有多大不同。这里看不到那些失踪人的影子，地板上的破烂钟表和床对面轮椅的位置也是江南见过的老样子。
鹿谷走近一个砸坏的钟，说：“这叫法国枕式钟吧？”他弯了弯细长的身子，接着又转过头去问纱世子，“这也是一百零八个钟的一个吗？”
纱世子点点头。
“难道这罪犯对钟表有仇恨吗？”鹿谷意味深长地说。
“那钟座上有血迹，地毯上也有。”江南指着说，“进来后的第二天下午，到这里面找光明寺美琴的时候就发现了。”
“就是本子上记着的那个人吧？——嗯，确实有血迹。”
鹿谷抬起头又看了看这间屋子，尽管点着灯仍是很暗。
“门的那边是个大壁橱。”江南说。咖啡色的两扇门没有关好，从开着的门缝中可以看见黄色的光亮。
这时鹿谷突然挑起浓眉，点点头，想说什么。他可能预感到了那里藏着什么期望找到的东西。他径直朝房间的后部走去。
过了一会儿。
江南随着鹿谷走进大壁橱里。没想到，在这里竟遇到了他确信存在，而且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地板的一个角上开着口子，一个七、八十分分见方的洞口——这就是“旧馆”内外相通的秘密通道的入口。
朝洞中望去，看见了一直伸延到地下的陡直台阶。这时鹿谷的动作慎重起来。
入口的盖子是向下成扇形打开的。他把盖子朝上提了提，然后对站在大壁橱门外向里望的纱世子招招手：“请你也来看看。”他指着盖面说。这盖面和其他地板一样，铺着黑色的木制仿磁砖。
“你看这上面有孔，一定是打开这个盖子的锁孔。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一看，在盖子边上有个直径为二、三公分的圆孔，孔中有个黑色的铁棍，露出了头。纱世子惊奇地摇摇头。
“有这种东西，我以前一直没注意过。”
“我想，这大概是在增建‘新馆’的时候安装的。那些资料室墙上的暗门，当然是在‘旧馆’修建之初安装的。”
鹿谷说着又把目光落到锁孔上：“和它相同的锁孔，我到这个宅院之后，已看到过两个。伊波女士，你知道，一个是在骨灰堂的地板上，一个是在昨天晚上伊波女士带领我们去的钟塔机械室里？那是上发条用的螺丝孔。是不是呀？”
“对。”纱世子胆怯地点点头，好像十分害怕鹿谷将要推出的答案似的，“是这样，您这么一说，确实……”
“也就是说，上发条用的钥匙，同时也是打开这个盖子的钥匙。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呢？”
“不可能的。那么……”纱世子面色苍白，摇了摇头。
“如果像江南君说的那样，被杀的瓜生手里确实握着那张照片的话，”鹿谷继续严肃地说，“那就是他在临终之前，使尽最后力气，要告诉人们一件事。他的用意很可能就在照片上。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永远姑娘，十年前已经死了，这就是说……”
“不可能的……”
“从江南的记录来看，第一次在‘旧馆’的杀人事件是发生在三十一日半夜十二点左右。那天晚上的事自然还没有忘记。我们三个人从钟塔的书斋回来，看过由季弥的房间，他没有在屋。”
“不可能……”
鹿谷的目光从不断摇头的纱世子身上，又转到台阶，他说道：“总之，还是先进去看看吧。江南君，你能一起下来吗？”
江南用力撑着疲惫的身子点点头说：“可以。”
四个人下了台阶，里面点着灯。长长的隧道式通路一直向前延伸。鹿谷走在最前边，成一队前进。走到隧道尽头又有一个台阶。上了台阶，走进一个漆黑的地方。
由于隧道上透过来的光线，勉强可以看清四周的情况。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四周的墙壁似乎都是石头砌成，潮湿的空气中飘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果然是这儿！”鹿谷的声音在小屋内反响，“这里是骨灰堂。”
黑暗中点起了一个小火苗，是鹿谷用身上的吸烟打火机打着的。从墙上的壁龛中找到了一支腊烛，鹿谷把它点上，举过头顶，照了一下灵堂。
地上并排放着三个石棺。
江南心想，既然叫骨灰堂，那么每个棺中应当故着一个死者的骨灰盒。一个是古峨伦典，一个是永远，还有一个是……刚想到此，江南突然发现最右侧的石棺边上露出了一块黑色的布。
江南咽下一口唾液：“鹿谷先生，你看那个！”他抬起手指着说。
“啊？什么？”
“那个，那个棺材里边，露出个东西。”
“哪个？啊！”
鹿谷看清之后，立刻叫纱世子打开堂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外面的光亮照进来。鹿谷把蜡烛交给江南，走向那个石棺。
“伊波女士，请允许我打开棺材，可以吗？”
没等纱世子回答，他已弯下身去把两手放在棺盖的沿上，往旁边推去。石头与石头摩擦出的声音震动着小小灵堂内沉默的空气，今人毛骨悚然。
“啊！”一看棺内，江南几乎惊叫起来，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是新见梢！”
里面躺着新见梢，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努出来；失去颜色的嘴唇痛苦地歪向一边。淤血浮肿的脸上，已丝毫找不到小狐狸活泼伶俐的神态。棺材边上露出来的是她身上穿的黑色“灵袍”襟。
她大概也是发现了大壁橱内的通道，逃到这里，被罪犯杀害的吧？或许是在旧馆内被杀之后，由罪犯把她搬运到这里的？
“这是永远小姐的石棺吧？”
鹿谷问纱世子。在棺的底部，尸体的脚旁放着一个骨灰盒。
“另外两个石棺也应该打开看看。”鹿谷说，“江南，来帮帮忙，你开那边。”
“好的。”
过了一会儿，两口棺材全被打开了，江南又不能不克制住自己的惊叫。果然和预料的一样，里面除骨灰盒外，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
江南打开的左侧棺中是一具女尸。一看见她脸上独特的浓妆艳抹，立刻就明白她是光明寺美琴。
她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裸露的胸部与腹部都已变成肮脏的黑绿色。脸上除去几处化妆颜色脱落以外，和生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没有了令人欲睡的香水味，却充满了令人欲呕的腐烂臭气。
“她是被杀的。”
江南空荡荡的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抓了一下，他低声呻吟着，赶快离开了那里。
第一天的夜里，她到底还是被杀了。
鹿谷打开的棺中是个老者的尸体，身着咖啡色和服。这是谁呢？江南不认识他。
“野之宫先生。”纱世子这么一说，江南也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老人，野之宫泰齐。第一天来到旧馆时曾见到了他，他就像追赶江南他们似地跑过来。这就是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那个用嘶哑的声音大叫“快从这里出去！”的占卜师。
“真奇怪呀！”鹿谷沉痛地说，“这老人说过：看见死神了。死神——就是说，他看见出入送个骨灰堂的罪犯了。所以他才…”
这时，突然——
“不得了啦！”
从打开着的门外传来田所的粗哑喊声。不知什么时候，他一个人走出去了。
“来人呀——”
鹿谷、江南和纱世子一齐急忙向外跑去，田所正站在距离骨灰堂五、六步远的地方。一看见他们三个出来，就指着后面院子说：“那边，有个人！”
阳光十分刺眼，一片晴朗的天空中，耸立着石造的高大钟塔。在塔的下面左前方围墙附近，有个人趴伏在荒芜的绿草之中，只看得见他身上的黄衣服。
“福西！”鹿谷叫起来。
“是福西。”
鹿谷跑到那趴着的男人身边，连叫着“福西！”双膝跪下来。
江南也知道福西这个名字。
福西凉太，他和瓜生、河原崎同是W大学的超常现象研究会会员。起初也准备参加这次特别活动的，后来因为有急事没有来，他也是十年前和瓜生一起挖掘那个陷坑的人。但是，他怎么会和鹿谷相识？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
弄不清楚的事依然很多。
时间大概已近日暮，远方的群山反射出斜阳的光辉，夕阳光照射之下，钟塔投下斜长的影子。
江南默然看着塔上。
这里正对着钟的正面，可以看见传说的“无针钟盘”的雄姿。他随着鹿谷，沿塔身向左转了一圈，看到深褐色的墙上有好几个小窗户，两层以上的窗前，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说不定福西是从这些窗子的某一个里边掉下去的吧？那么是不小心掉的，还是别……？江南思考着。
可能由于疲劳、饥饿，再加上强烈阳光的刺激吧，江南突然感到一阵昏眩。
他摇晃了一下身子，觉得眼前的东西失去了颜色，歪歪扭扭，就像透过高度的近视镜看到的那样。突然，在他的视野的一角，有个东西一闪。
他赶快擦擦眼睛，断了线的意识重又集中起来，注视着上面。那是在塔的石墙上位于第三层的一个窗户，在打开着的窗子里，有个人在探头张望。那是——
是那个少年！
江南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鹿谷，他强忍着头的昏眩，正要走过去时——
“田所师傅！”鹿谷对着旁边观看的小个子男人大声说，“请你马上去叫急救车。”
“还活着吗？”
“还有气，你叫他们赶快来！”
“可是，路全坏了，救护车过不来呀，连警察都还没来呢。”
“不管怎么困难，要快，你就说是紧急抢救，求求他们想办法快一点来。”
鹿谷看见田所还在犹豫，便气急败坏地下起命令来：“行不行啊，你快一点吧，快去！”
“啊，好吧。”
田所朝钟塔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鹿谷站起来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又低下头，蹲在福西身边。
“你不能死，要挺住啊，福西。”
“搬到屋里去好不好？”
江南到鹿谷身旁弯下身去问道。鹿谷沉重地摇摇头，“我想，还是原地不动好，好像摔坏了头部。大概是从那上边掉下来的。”
他依旧跪在地面，朝塔上扫了一眼。江南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第三层的窗子里已不见了刚才那个少年。
　“真是万幸，因为下雨使地面松软，不然的话……”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噢，对啦，应当弄点冷水、毛巾，还有毯子。哎呀，伊波女士呢？”
听了这个，江南也看了看四周，空旷的大院子里哪儿也看不见纱世子。难道她还留在骨灰堂里吗？
“去哪儿了呢？”鹿谷不安地皱起了眉头，“难道去他那儿啦？”
“由季弥少爷——”
正在这时，两人头顶上传来了纱世子呼喊古峨当代主人的声音。声音来自刚才那个窗口。
“由季弥少爷！”
鹿谷和江南同时站起身来，仰望着近在眼前的高耸的石塔。
“伊波女士——”鹿谷大声喊起来。但她未必听得见。
“啊，请你……”传来断断续续的悲戚的喊声，“由季弥少爷，不行啊，不要这样啊——”
“糟了！”鹿谷低声说了一句，立即把身上的夹克上衣脱下来盖在福西身上，接着朝刚才田所离去的方向猛跑起来。江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应当跟去，还是应当留下照顾伤者？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追鹿谷。
他们转到钟塔的背面，找到后门，跑进建筑物中。穿过两道开着的门，到了通顶大厅。这里已是塔内。
鹿谷朝正面的楼梯口跑去，那楼梯陡直，几乎贴着正面的墙伸延上去。江南全速跑到这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昏眩重又袭来，他跪倒在地上。
“由季弥少爷！”上边又传来纱世子的喊声。“不要这样，快回来！”
头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往上一看，在高高的楼梯顶部，一个白色的人影正在快速沿着阶梯向上冲去。啊，是那个少年——由季弥。稍过一会儿，纱世子也追了上去，两个人消失在第四层。这时鹿谷还刚刚到达第二层的位置。
江南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但是再也没有力气去爬上楼梯追鹿谷。他靠在入口附近的右侧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天井。
看上去天井足有十公尺多高。在天井中央开着一个长方形的口子，这洞口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时弄不清楚，但又想起鹿谷说过，上边有钟塔的机械室，也许就在洞口的上方吧。
“由季弥少爷——”纱世子的声音更大了，好像是从那个方洞口传来的。
“快站住！由季弥……”声音没了。变成了尖利的惨叫。随着“咔当！”一声，一个白色物体从江南正在望着的洞口飞了出来。
“哎呀！”江南大叫起来，正在由第二层楼梯跑向第四层的鹿谷也同时叫起来。
一个人，头朝下方，穿过大厅微暗的空间，一直坠落下来。他就是那个少年。
身上依然穿着白色的睡衣。就和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在新馆的大厅中见到他时一样。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连眨眼都来不及，那少年已伸开双手砸落在红褐色的大理石的地面上。江南惊呆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厅中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江南耳中依旧盘旋着那少年落下来时发出的最后呼唤——
姐姐——

第十六章 女神之歌
“吸这么多烟是怎么回事呀？”
起居室的桌上乱七八糟，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江南见到这般情景大为惊讶，于是问道：“这全是鹿谷先生一个人吸的吗？”
“嗯？啊，是呀！”
鹿谷愁容满面地点着头，把手又伸向骆驼牌香烟，扔在桌边的烟盒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您已打破一天一支的规定啦？”
“昨晚打破的，心想今晚例外，便吸了起来，谁知一发不可收拾。过几天，一定遵守原来的规定！”
八月四日星期五晚八时，江南孝明走访了鹿谷门实的住处——上野毛“绿庄”公寓四零九号房间。
他昨天下午去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幸好听说没发现严重问题，也用不着担心脑震荡后遗症。在充分补充了营养，足足地睡了一夜之后，体力总算逐渐恢复过来。
“还能重返工作岗位吗？但愿你别每晚为那无休止的噩梦所纠缠呀！”
“眼下看来好像没问题。”
“你和学生时代相比坚强多了！”
“我觉得也未必是这样呢。”江南说着，朝屋内后墙上的八角钟瞧了一眼。
那钟和他第一次来访时一样，指针仍旧一动不动地指在四点前几分钟的地方。
“怎么说呢？那三天里发生的事件，彷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奇怪得很，我总觉得不像现实中发生的事。”
亲眼看到那么多人死去，却缺乏现实感！江南对自己现在的心境甚至有点迷惑不解。他想自己是否仍没有脱离那种巨大冲击的影响？要不然就是本能地产生了自我保护意识，有了这种意识便可逃脱精神上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比原来想象的要健康得多，这比什么都好。”
鹿谷将吸了不到半截的香烟捺灭，换上一支新的，俨然一副老练吸烟者的面孔。江南受到影响，不由得也掏出烟来，同时郑重其事地问道。“这么说，所有案件都是那个少年所干了？”
“可以这么说呀！”作家冷淡地回答，好像事情与己无关。
江南想起了前天发生的一些情况。
坍塌的道路修复之后，一群警察赶到大宅院，时间已快到下午七点。挨句话说就是在古峨由季弥从钟塔的机械室坠地摔死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才赶来。
同时到达的救护车立即将躺在后院的福西凉太送进了医院。他好像也是从那高塔上坠落到院子里的。后来他总算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但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
“虽然尸体解剖等详细调查尚未进行，但当局的看法恐怕不会再变啦！”
鹿谷缓慢地喷吐着烟雾，并眯缝起一只深陷的眼睛，注视那烟气在空中翻腾。
“他们既摆出那么多物证，最后下结论说由于精神错乱而自杀身亡，这自然圆满了结一桩人命案啦！”
那是在由季弥刚摔死之后——
伊波纱世子茫然若失地从机械室走出来，鹿谷当时从她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大致如下：
当鹿谷和江南从骨灰堂出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倒在那儿的福西时，纱世子正向位于钟塔第三层的由季弥的房间走去。据她说，在进入秘密通道之前，听到鹿谷暗示说凶手可能是由季弥，于是心中焦急，不得不立即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走到由季弥房间时，他正从窗户俯视后院，发觉她进来，便离开窗边，而且边走边说：“一切都结束了，纱世子阿姨！”然后脸上浮着微笑，现出心满意足的样子，“这回我姐姐不会感到孤独啦！”
纱世子追问他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你把他们……”
“是我。我把他们都杀了！”由季弥斩钉截铁地回答，漂亮的黑眼珠泛出异样的光芒。
“因为那些家伙欺侮我姐姐，我是为姐姐才这么干的！是他们整死姐姐的，是他们杀的，我完全知道！我……”
眼瞅着他越说越兴奋。纱世子大声呼叫他的名字，想要他镇静下来。可是不论说什么他都丝毫听不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眼睛望着天棚，说道：
“姐姐正在叫我呢！”他的语调是那么兴奋，“她正在喊我，我必须去。”
纱世子凭着直觉立即知道此话意味着什么。
“我要去啦，闪开！纱世子阿姨。”
她大喊一声“不行！”把正要往外跑的由季弥堵住，可是他拼命挣扎，甩开了她，冲出门外。
此后的情景如同鹿谷和江南目睹的那样。由季弥跑上第四层，迳直奔入机械房。他挣脱了纱世子的阻拦，然后爬过塔中间周围的铁栏杆跳了下去。
其后至警察到来的这段时间里，鹿谷和江南去了第三层由季弥的房间，发现了数件“物证”。
沾着血迹和泥土的黑色衣服一件，可能是从死者光明寺美琴身上剥下来的“灵袍”。同样满是血和泥的白线手套一副。带着血迹的拨火棍一根，据说这是里院焚烧炉使用的，最后一直收藏在“新馆”的储藏室里。还有一件，就是“新馆”走廊那副不知去向的假面具。
这些东西全部藏在室内床底下，另外从橱柜的一个抽屉里还发现了下列物品——
小早川说交给美琴的那串“旧馆”的备用钥匙。塔顶大钟上发条用的钥匙，也就是连结“钟摆轩”的大壁橱和骨灰堂之间秘密通道的钥匙。还有数张纸片，上面写着“是你们杀死的”字样，和江南在“旧馆”发现的两张完全一样，是用同一种书写工具，同样的笔迹写成的。
“我至今也不相信，”江南瞅着默默吸烟的鹿谷说，“那个少年再怎样发神经，也不可能连着杀死九个人呀！”
“你是说这和他的性格不相符？”
“我看是这样！”
“来‘旧馆’之前，你见过他一次吧。就凭当时的印象？”
“是的。他那表情呆若木鸡，好像始终游离在梦境之中，没有醒过来似的。所以我看他和什么杀人啦复仇等血腥事件是不会沾边的。”
“噢？”鹿谷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擦着鼻尖说道，“我的感觉可相反呀！那是在见到他之后一起吃饭的时候。”
“相反？”
“嗯。我觉得表面看来他神情恍惚，实际未必如此。我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疯了？”
“您是说他头脑正常吗？”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当然按照一般情况，会认为他的精神状态不够正常。”
“您的说法有点模棱两可呀！”
“是吗？我是说可能是这样。”鹿谷皱起眉头。
“那么，我们暂且就从由季弥已发疯这件事说起吧。首光值得研究的，就是他的发疯表现。伊波女士说他至今仍然深信不疑其姐姐永远还活着，并且跟在他身边。我不敢苟同。我想他至少知道他姐姐永远已于十年前死去。进而也可能了解他姐姐的死因是什么。而且，据说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我觉得这一点和过去没有两样。
江南君，我不是已提到过在钟塔的书房里发现古峨伦典的日记这件事了吗？”
“嗯！”
“古峨伦典已经知道十年前给永远造成不幸的那群孩子的名字。由季弥也十有八九从其养父口中听到过这件事。而且在伦典死后，他发现了没有烧尽的日记的残篇断章，从而了解到事情经过，这种可能性也十分大。因而自然会强烈憎恨‘杀害’自己奉若女神般的姐姐的那四个人。虽然很幼小，肯定会有过早晚要报仇的思想。
在此，我们不妨作这样一个假设，虽然有点勉强。”
鹿谷略停一下，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由季弥心想，自己早晚要为姐姐报仇，杀死那四个人。但杀人是最严重的犯罪，捉到就是死刑，这可怎么办好呢？他的幼小心灵为此而苦恼。不久，他懂得了精神病人犯罪不受罚的规定。他想只要发疯杀人也不判死罪，只要发疯……”
“这可能吗？”
江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想起刚去大宅院那天，闯进“新馆”客厅的由季弥说的一句话。他说：“我要杀死欺负姐姐的人。”纱世子听到这话慌忙想予以劝止。这时，他却说：“我没关系，这有什么关系呀！”那他一定说过干什么事“没关系”，并且也想过为什么“没关系”。
“照您的说法，由季弥打那以后一直故意装疯卖傻啦？”江南提出问题。
“我的看法始终是假设呀！”
鹿谷强调了这么一句之后，便对其“假设”进一步作了说明，“他一方面像上面说的那样，不断要求自己一定要装疯下去，实际上他的精神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真的不正常起来。他明明知道永远已死去这个事实，却处处摆出一副他姐姐彷佛还活着的样子。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深信自己真的听到了‘姐姐的声音’，认为这是永远从死亡的世界里同他说话，他本想故意搞些荒谬怪异的言行来欺骗周围的人，但是，现实世界并非像他所认识的那样——你以为如何，江南君？”
于是由季弥在达到复仇目的之后，在“姐姐的呼唤声”引导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江南听后黯然神伤，对着桌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让我按照顺序把整个事件作一番整理吧！”
鹿谷继续说道：“是啊，把这次事件的开端视为‘混沌’杂志社‘特别计划’正式决定下来的时候较为妥当呀。参加成员定下之后将名单交给了伊波女士。由季弥一定看到此名单。不管怎样说，他总是古峨家现今的主人，所以有关同意采访大宅院的事，也一定从伊波女士那里得到了什么报告，因此他有机会看到参加者名单也毫不足怪。于是他发现了姐姐的四个仇人的名字，并且当得知他们将住进‘旧馆’时，很快在他发疯的头脑里构思出一套怪诞的复仇计划。
七月三十日，你们采访组一行到达大宅院，由季弥透过钟塔的窗户看在眼里，并瞅准时机去了大厅，目的是熟悉一下四个人的面孔。虽然十年前只见过一面，但是他们当时的面孔一定还牢牢地印记在他的心中。在大厅里，他从你们当中寻找并认出了他们。”
“渡边君并非四个人当中的一个，难道他当时没有注意到吗？”江南插问。
鹿谷微微耸一下肩膀答道：“看来是的。虽说印在心中，可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事呀！”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从墙上取下假面具的呢？”
“可能是在你们听取伊波女士和光明寺美琴作各种介绍的时候。这可能不在他原有的计划之内，而是临机应变，想以此来掩盖自己的面貌吧！”
“塑胶桶的水里果真被投放了安眠药吗？”
“从你谈的情况看，下药可能性很大。反正化验结果一出来就知道了。”
“这也是那少年干的？”
“是呀！由季弥总诉说睡不着觉，所以安眠药成了他家的常备药。他简单的认为，使用安眠药让大家睡个不醒，便容易采取行动。于是他事先将药偷了出来。
按照伊波女士的说法，好像药品保管室没有特别上锁，偷取药物是轻而易举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药，他没有服用而储存下来了。往塑胶桶中投药的时间，可能和摘取假面具是同一时间，要不就是在你们到达大宅院之前，反正不出这个时段。听说‘旧馆’大门直到你们进去前还上着锁，但是好像备用钥匙就放在厨房的抽屉里，开门并不难。”
鹿谷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仍然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他拿起骆驼牌香烟，发现里边是空的，便胡乱将其揉成团扔到地上。江南递过自己的香烟，鹿谷摇摇头说“不吸了”，然后以手托腮沉默了片刻。
“好吧，下边讲讲当夜的情况！”过了一会儿，鹿谷又说了起来。
“深更半夜，光明寺美琴为什么要单独去‘钟摆轩’呢？可以从多方面设想。
譬如，她也许想去拿一件永远的遗物，以备第二天以后表演招魂使用。这时，非常偶然，由季弥沿着秘密通道走来。这可能是他父亲伦典告诉了他有这条暗道及其暗门的。美琴大为惊讶，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他当即觉得情况不妙，暗道要暴露，便把她杀掉。当时的对话及物体撞击声被你在门外听到，这纯属偶然。”
“全都是偶然呀！”
“想不通？哼！那我换个方法来说明吧。譬如说，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光明寺美琴和由季弥之间原来就有某种联系。”
“有联系？”
“她说曾有一阵在大宅院帮助过家务事，因此，理所当然认识由季弥。离开古峨家之后，仍然偷偷地和由季弥保持联系。因为她完全知道由季弥不像人们说的那样是个头脑有毛病的少年，他们的关系在她做为招魂师出了名之后仍然没有中断过。在这种情况下，不妨考虑是她将W大学推理研究组的学生当中，有十年前那四个人的消息亲口告诉了他。
美琴和由季弥事前约定好，那天晚上在‘钟摆轩’会面。当然有关秘密通道的事她也是从他口中听说的，她也许打算取得他的帮助进行更为有效的招魂表演。
她就是为具体商谈这件事而去的，可是……
不管怎么说，由季弥已在那儿将她杀死，并把尸体搬到骨灰堂，藏到一口棺材中。然后将其‘灵袍’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进行报复。必杀者四人。他觉得没有绝好机会是不可能一举杀掉四个人的。于是他穿着同样的‘灵袍’到处走动，为的是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的同伴。可以认为在此他充分发挥了他所特有的智慧作用。只要把美琴手中的备用钥匙抢过来，大家便休想从‘旧馆’中出来，这也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此后的发展情况如你所知，他一瞄准机会便潜入‘旧馆’，连续作案杀人。
出自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他写下了‘是你们杀死的’纸条。他杀死野之官泰齐，可能是因为他从骨灰堂的地板下钻出来时正好被野之宫看到。这位老人就对我说过他看到从骨灰堂里出来一个黑衣服的死神。这死神恰好是穿‘灵袍’戴假面具的杀人者形象。而野之宫老人不知接受教训，后来可能又去了骨灰堂。于是非常不幸，突然遇到了从地板的‘活门’钻出的死神。
福西所遭不幸，其经过恐怕也是如此，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独自登上钟塔，但是显然在那里，譬如说恰巧看到了由季弥穿着沾满血迹的‘灵袍’回到室内。
所以……”
“由季弥是否有可能认出他是十年前那几个小孩中的一个呢？”
“嗯。那也并非不可能呀！那天吃晚饭时，由季弥看到福西‘凉太’这个名字，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假如他当时从福西君的面孔上发现，福西就是十年前的小孩当中的一个，那么……”
福西现在正住在医院的综合治疗室。鹿谷大概是惦记着这位新交朋友的身体状况，他闭起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由季弥杀死内海君，就是为了销毁底片吗？”江南问道。
“可能是吧。他潜入‘旧馆’正在窥视你们这些集中在大厅的人，照相机的闪光灯突然一闪。他惧怕自己被摄入镜头，于是不得已搞了一次计划外杀人。
我是这么分析呀，作为他来说可能也考虑尽量不去伤害那些复仇对象以外的人。譬如他仅把你打昏却没有置你于死地。如果你当时没有昏倒，而是不知深浅地进行反抗，那结果会怎样就很难说了。”
“杀害新见梢又是为什么呢？她同古峨家无缘无仇呀！”
“她可能干了什么蠢事吧。她的尸体被藏在骨灰堂的棺材中，说不定她可能发现了大壁橱内的暗道门敞着，于是想由此逃脱出去。”
“那小早川先生呢，您是说他也干了什么对由季弥不利的事吗？”
“很有可能呀。”
小早川茂郎在鹿谷和纱世子进入“旧馆”时就已经失踪，第二天即八月三日早晨，在大宅院东边的森林中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被埋在新挖的坑里。同样从“旧馆”内销声匿迹的瓜生民佐男、河原崎润一、内海笃志三人的遗体，也在同一地点被发现。由此可见，新馆”大门的地上和连接“旧馆”的通道上的血迹是在往外搬运这些尸体时留下的。
顺便说一下，掩埋尸体现场一带的地面上，留下了无数被认为是罪犯的脚印。
后经检验证明，这些脚印和古峨由季弥的鞋印完全一致。
“由季弥为什么特地要把尸体运出院外呢？”这也是个必须探讨的问题呀！
鹿谷继续说道：“通常的回答是掩藏尸体是为拖延发现时间，但这次不同。
这次恐怕应当解释为罪犯由季弥的目的在于在那片森林中挖坑埋葬尸体这一行为本身。”
“您是说他是为给永远报仇，也就是说当年永远掉进陷坑遭受了痛苦，为了替她雪除这个怨恨……”
江南说到这儿，碰到了新问题。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把渡边君和樫小姐的尸体丢在‘旧馆’里呢？”
“独自一人把尸体一具一具运到森林去，这要比口头说说困难得多呀。你在‘钟摆轩’的起居室遭到袭击是八月二日凌晨一点许。小早川先生被害假设是在你之后不久，那么从这时起到早晨这段时间里，他本打算把‘旧馆’内的全部尸体运出去，但实际上没能做到。这是因为时间不够，或者是他的体力不支。所以在埋下四具尸体之后，不得不放弃原来的想法。”
“噢，是这样。但是——”江南还要提问题，鹿谷却不予理睬。
“还有一桩事必须加以说明，”他接着往下说道，“由季弥为什么要去破坏‘旧馆’的那些钟表呢？他究竟为什么要把钟表当作凶器来使用呢？
他第一个把美琴杀死后，将‘钟摆轩’的钟表全部破坏掉。包括当作凶器用的法国枕形钟及其他所有的钟表。此后也一样，他每次犯罪都把钟表作为凶器使用，并加以破坏。好像只有瓜生君和你是被用拨火棍殴打的。”
“所以，最后当您和其他人进来时，所有能运转的钟表已全部被毁坏了吧？”
“嗯——！”
“大厅的座钟也破坏了吗？”
“嗳，没错。一零八个钟表全遭破坏，其中也有不少是你们毁坏的。”
“嗯，大厅里的钟表半数以上是小早川先生摔坏的。”
“可以从由季弥的心病方面来解释他的这种异常举动。也就是说他非常讨厌钟表。我亲自听他说过这类话。他所以憎恨钟表，是因为‘旧馆’中到处存放的钟表曾经使他姐姐永远遭受折磨不幸。”
“使她受到折磨？真的吗？”
“这是伊波女士说的。永远极其厌恶那些钟表。她似乎总觉得那些钟表在监视自己、束缚自己。看起来，那些钟表就是她所处环境极为‘不自由’的一种象征吧！
由季弥了解这一切。所以他把钟表这种东西当作姐姐的仇敌加以憎恨。他用钟表击杀那些‘杀害’姐姐的人，这种复仇行为，同时也是对曾经折磨过姐姐的钟表的报复。他是完成杀人计划之后，将那些未遭破坏还正常运转的钟表也一个不留地毁掉，这样做了之后，他的复仇目的才算达到。”
“可是，另一方面，他不是还每天给钟塔上的钟上发条吗？这一行动和他憎恨钟表的心理岂不矛盾吗——”
“我想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钟，不是吗，从机械房里根本看不到钟盘。
即便看到钟摆和钟铃，但和普通钟相比，不论形体大小上还是风格内涵上都完全不同呀！”
“您说得有道理。”江南虽然颔首称是，心中却仍有点格格不入之感。确实这么一解释，有条有理，物证又很多，很可能像鹿谷所说的，警察当局的看法也大体上跑不出这个范围吧。然而……
鹿谷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用力伸着懒腰说道：“反正大致如此吧！”
“好像是按计划行事，其实是听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好像是一切为了保全自己，最终却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这是一桩奇特的案件，但是案发过程中的一切犯罪行为均可解释成由于少年心理上失去平衡所造成的。”
日期
时间
旧馆内部K＝江南
外部S＝鹿谷
7/30
18:00
19:00
19:40
21:00
24:00
采访组进入“旧馆”
第一次招魂会
散会
S、福西到达时计馆，同纱世子见面
福西见到院中有人影（由季弥）
7/31
1:30
3:00
3:30
14:00
15:00
17:00
19:00
21:00
22:00
22:30
23:00
K去厕所，尾随美琴之后，美琴去“钟摆轩”
K听到说话声和物体撞击声（美琴被杀）
K起床
K、小早川去“钟摆轩”，发现摔坏的钟和血迹，寻找美琴，但未找到在大厅里商量
学生们在大厅中开始游戏，小早川去VII号房间，早纪子回寝室散会
S、福西到达“绿庄”公寓
S接到纱世子电话
S、福西到达时计馆，在走廊里听到怪声。
在大厅里听纱世子介绍。
纱世子去由季弥房间。
野之宫出现在大厅。
纱世子回大厅。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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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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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0
22:00
22:30
23:00
早纪子、渡边被杀
小梢目睹戴假面具人后，发现早纪子、渡边尸体小梢将事情告诉瓜生
K被河原崎叫起来
试图砸破大门
在大厅里商谈
内海在IX号房间，闭门不出
小梢回寝室
K、瓜生、河原崎去“钟摆轩”
在大壁橱中发现纸条
K、瓜生、河原崎回到大厅
小早川去VII号室
河原崎去III号室
K、瓜生听到内海喊叫声，K见到IX号室中有凶手身影，发现内海尸体河原崎被杀(13:10)
K、瓜生撞开IX号室
在走廊同小早川回合
叫醒小梢
发现河原崎尸体
K、瓜生、小早川回大厅
小早川在寝室，闭门不出
K、瓜生查看门上的胶带
为寻找暗门进入VIII号室
K、瓜生打开暗门
S、福西、纱世子去钟塔第四层的书房
由季弥不在屋里
外边开始下雨
车胎爆裂
由季弥回屋
散会
S、福西起床
S、福西、纱世子在大厅吃饭。
由季弥起床但没来吃饭。
委托田所修车胎
S、福西、纱世子去骨灰堂
S、福西离开时计馆
S、福西到达极乐寺“绿园”
同马渊见面
S、福西进入咖啡店“A”
S、福西回时计馆，同纱世子、由季弥一起在大厅吃饭由季弥被纱世子带回屋
纱世子回大厅
S、福西、纱世子去钟塔观看机械房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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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3:00
3:30
4:00
13:00
14:00
小早川在大厅中大发雷霆，小梢离开房间，不知去向，瓜生去“钟摆轩”
K去“钟摆轩”
发现瓜生尸体，K遭袭击昏过去。
被关进洗脸间
S、福西、纱世子去书房
S发现伦典日记
S、福西、纱世子回大厅
各自回去
S被纱世子叫起来
福西不知去向
S、纱世子、田所，进入“旧馆”
“我的推测怎样？江南君。”
鹿谷从烟灰缸中拾起一个香烟头叼在嘴角，并皱着眉头，将这烟头点着，然后，目不转睛地瞅着江南。
“噢？看来你的迷惑不解似乎还没有消除呀？”
“不，哪里，”江南刚开始摇头又改了主意，变成了轻轻地点头，“是啊，怎么说好呢？”
“那你是说我的分析不可信？还是……”鹿谷停顿了一下，兴致索然地喷出一股烟雾。
“你怀疑古峨由季弥可能不是罪犯？”
“不，我的疑问并不这么具体，自己也说不清楚呀！”
“噢？好吧！有份材料给你也看看吧！”鹿谷说完，嘴里叼着香烟，离开桌子，消失在隔壁的洋式房间里，那儿可能是他的书房吧。不一会儿，拿回来一叠纸，不知上面写了些什么。
“喏，就是这个！”鹿谷把东西递给江南后，又精疲力尽地坐到了原来的沙发上。
“你在笔记本上不是画了日程表吗？警察已把它当作证据取走，我今天拿到了复印件。”
鹿谷有个亲哥哥在大分县警察署调查一处工作。江南也曾见过几次。他大概是通过这个门路弄到手的吧。
“我是根据那份复印件和你讲的情况制作了这份记事表。”
江南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份用电脑打字印在十六开纸上的资料，是“旧馆”内部和鹿谷周围所发生事件的对照表。
“怎样？很明确吧？”鹿谷稍过了一会儿说道。江南从摊在桌面上的对照表抬起眼睛，说：“您这是从证明不在现场的角度分析的吧？”
“正是。”鹿谷宛如吹口哨似地撅着嘴唇点头应道，“由季弥在作案这段时间里的一切行动均没有不在现场证明。”
“嗯，确实是这样。”江南又将目光转到表格上。
估计光明寺美琴被杀，可能是在七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半；早纪子和渡边被杀，小梢看到罪犯身影是八月一日凌晨零点左右；听到内海喊叫是同日中午十二时半；此时，江南自己隔着门玻璃看到罪犯的身影；大约三十分钟之后，河原崎被杀；瓜生被杀害，江南遭袭击是八月二日凌晨一点前后。
由季弥在这些时间里均未在鹿谷等人面前露过面。这就是说他可能一个人待在钟塔的房间里。只有一次发现他深更半夜不在屋里。
“情况既已搞得如此清楚，即便在推测上多少有些不周到之处，罪犯也必他无疑。‘旧馆’外边，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譬如我也好，福西君、伊波女士也好，在所有事情上均有不在场的证明。因而，只要三个人不事先合谋撒谎，是不可能作案的，三个人绝无合伙犯罪的关系，这一点我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
“说得对呀！”江南虽然口头上随声附和着，心里总感到不舒服。他觉得好像卡在哪里，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鹿谷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江南这时反倒觉得心中疑云未消的并非自己，恐怕是他本人。
“请问鹿谷先生，”江南在此决意提出一直挂在心上的另一个问题，“‘沉默的女神’那首诗怎样了？谜底解开了吗？”
“噢，那首诗啊，”鹿谷又撅起嘴唇说道，“我还没有和伊波女士说呢。不过……”
这时正巧隔壁电话钤响起来。鹿谷鼻子里轻轻发出“嗯，嗯”的声音，说了声“对不起”，便离开了沙发。
“是催促稿件的电话吧？”作家不一会儿返回来，江南故意半开玩笑地这么问他。他板着面孔摇摇头，“医院打来的。福西好像已经醒过来了。”
时计馆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它的前院同一周前初次来访时相比，显得更荒凉了。和夏日万里无云的晴空恰好相反，高耸的钟塔身影变得灰暗无光，院中无论是茂密的常绿树，还是“旧馆”周围的篱笆墙，也许由于心理作用，看上去已经褪了色。
大门前一辆车也没有。负责案件的刑警们似乎还没有到来。
身着黑色连衣裙的伊波纱世子在大门口迎接了他俩。她的右耳上仍然戴着助听器。但和初次见面时相比，变得相当消瘦，也显得更加苍老了。她那双眼睛犹如久病初愈，已经洼陷进去，白发也明显增加了。
“有关出事的情况，您已经告知了由季弥少爷的姑母足立辉美了吗？”鹿谷郑重其事地寒暄之后，问道。
“是的，”纱世子说着垂下了眼帘。
“看来她非常难过，并说近日要回来一趟。”
“田所师傅呢？”
“已经辞退了。他本人也提出再也不来这儿了。”
“噢，原来是这样！”
鹿谷抬起左手瞧了瞧表，低声说“九点半啦！”然后朝着通向后边的走廊走去。
“一块儿去吧，伊波女士。”
“嗯？”这时，纱世子不知所措，慌忙抬起头来。
“去钟塔呀！”鹿谷补充道，“昨晚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我想，就‘沉默的女神’那首诗的含意谈一点看法。”
他们来到钟塔第一层的大厅，打开电灯后里面仍然显得昏昏沉沉。将两扇门关上，外边的光线便丝毫也透不进来了。塔内各层没有顶棚，在那鸦雀无声的空间里，传来顶端机械房中大钟齿轮的轻轻转动声。
鹿谷缓缓向大厅中间走去。三天前，那个少年从上边摔下时留下的血迹，如今已擦拭得干干净净。
“可以恭听您的指教吗？”
纱世子跟在鹿谷后面从门口往里走了几步，驻足问道：“鹿谷先生前几天教示说所谓‘沉默的女神’是指塔上的几口钟而言。”
鹿谷根本不想作答。他先是凝视着那棕红色的大理石地面，然后仰望高层的天井，接着又深呼吸了一下后，把脸转向纱世子。
“伊波女士！”他叫了她一声，然后说，“您为什么如此仇恨那个少年，也就是古峨由季弥呢？”
江南转到正好能看到纱世子侧脸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石壁，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什么？”她立即作出反应，一瞬间那表情极不自然，面孔绷得紧紧的。这一切江南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您在说什么呀？我非常疼爱由季弥少爷，哪来的憎恨呀！”她的面颊浮出微笑。
“您说根本不憎恨他？您是打心底这么说的吗？”
鹿谷两手叉着腰，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纱世子收住笑容，眼睛一直躲着他的视线。
“正在住院的福西君昨晚恢复了知觉。”鹿谷说道，“当然，目前身体还不能动弹，不过医生说已经没有危险，不必担心。他说有件事无论如何必须告诉我，所以就把我叫了去。他对我讲了两桩事。”
纱世子仍然一动不动，眼睛瞅着别处。
“第一件事，他是怎样从塔上掉下来的。他说得一清二楚，那天清晨天快亮时，伊波女士也就是你去了他的房间，你说有重要的话要说，便把他领到了这座塔，然后从第三层的窗户上把他推了下去。此时房子的主人由季弥少爷还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怎么可能呢？”纱世子说着，脸上又故作笑容。
“一定是福西先生弄错了吧？是不是由于头部跌伤了，脑子里出现了那样的幻觉呀？”
“是幻觉？哼！”鹿谷似乎也仿效着她微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是关于十年前夏天发生的事。他说你看一下那年即一九七九年的月份牌。还说问题在日期上。确实留在他房间的记事本的第一页上写着七九年七月和八月的日历。他说那天晚上在你去他房间之前，才发现问题的所在。也就是——”
鹿谷收住口，两手仍然叉在腰际，并朝着纱世子走了一步。接着说道：“我想您自然会知道，他就是十年前学校办夏令营活动时来此地的四个小孩当中的一个吧。福西说他们四个人有一天下午在森林里碰到了永远，并把她送回这个家中。
根据福西君的回忆，见到永远那天是七月份最后的一个星期天。据江南说，已死的瓜生民佐男君也提过这个情况。福西还进一步回忆起那个陷坑是头一天他和瓜生君两个人一起挖的。
另一方面，您对我们说，永远在森林中迷失方向掉进陷坑是七月二十九日下午的事吧。所以，福西便笼统地以为他们见到永远可能是二十九日之前，而永远在另外一天又独自去了森林。可是，看了那年的日历，他才发现：七月二十九日那天正是当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永远在同一天下午一个人两度去森林，这种说法不仅和您说的情况有矛盾，即使考虑一下她的具体情况，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于是，我们是否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永远掉进他们挖的陷坑这一事实本身根本就不存在！您对我讲了假话。进一步说，她并非由于掉进陷坑中划伤脸造成了痛苦，因而想自杀，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才自杀的。”
这时，听到纱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似乎被鹿谷那响彻整个门厅的说话声势所压倒，眼睛始终瞅着脚下。
“永远并没有落进陷坑。如果这个结论是正确的，那您为什么要如此编造谎言呢？我考虑您是不愿意让我们知道永远自杀的真正理由。那么，您为什么在我们面前说是由于掉进森林中的陷坑如何如何呢？这是否是您信口开河，同福西他们实际挖了阻坑这一事实偶然地巧合了呢？”
鹿谷是说边断然地摇头否定。“我绝不相信这种偶然性。我倒觉得这样想更易理解，即您是在知道他们在十年前挖了陷坑之后，才把它硬说成是永远死去的原因，企图给永远捏造一个虚假的过去。我说的不对吗？”
纱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进一步考虑，您所以想到要捏造这么一个事实，是否因为十年前的夏天发生了不幸事故，有人掉进他们的陷坑送了性命，是吧？伊波女士。”
纱世子像石头人似地站着不动，鹿谷又朝她面前走了一步。
“您的女儿名字叫今日子，她也是那年夏天去世的吧？您说当年八月永远死后，她由于一点轻伤而引发了破伤风。因受伤造成了破伤风。这受伤的原因正是由于他们的陷坑对吧？”
鹿谷放下叉在腰间的手，改成将双臂抱在胸前的姿势。
“因掉进森林陷坑招致死亡的，不是古峨永远，而是伊波今日子。这么一来，原来所描绘的事件构图就完全变了样。伊波女士，只有您才真正具有杀人动机，为了报陷坑之仇而杀死了他们！
十年前实际挖陷坑的只有福西和瓜生两个人，这一事实我不知道您是否已经了解。不过昨晚福西还说了这样一件事。即在见到永远的前一天，也就是七月二十八日，他们挖完陷坑从森林走出时，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也许这个人就是您。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像您在那本日记中记的一样，您已知道他们四个人并非人人都有罪，明明知道却又制订了把他们全部杀死的计划。
“您说是我？”纱世子听到这儿，才开口说话，她的眼睛依旧瞅着脚下。
“您是说我杀了他们？”
“是这样——”鹿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时她以微微带点颤抖的声音说：
“您忘记了吧？我有……”
“不在现场证明！”鹿谷为堵住她的话头，抢先说道，“是呀！您有很好的不在现场证明。可能正是光明寺美琴被杀的时刻您给我挂了电话，在渡边凉介和樫早纪子被害时间里，您一直在我和福西君的眼前；内海笃志和河原崎润一被杀时也是一样，在‘新馆’大厅吃饭，然后三个人一同去了骨灰堂，当瓜生民佐男被杀和江南君遭袭击时，您正在书房里和我们一起查看纸箱中的东西。不论哪一桩事，您都有无懈可击的不在现场证明呀，所以，我——”
鹿谷向台阶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我首先考虑了一下‘操纵’的可能性。”
“操纵？”
“实际动手杀人的是由季弥少爷。您躲在幕后操纵，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因为他精神不正常。您长期一个人照顾他，他绝对的信任您。您完全有可能灌输他说，给姐姐带来不幸的坏家伙们要来了，从而唆使他去杀人。这就是我的看法。”
“太荒唐了！”纱世子静静地抬起脸，以冷冰冰的语调进行反驳，“我又不是催眠术先生，您真的认为那是可能的吗？”
“可能性至少不是零吧！”
“真是危言耸听！”纱世子加强语气反问，“你有什么证据？”
“这话正是真正罪犯的惯用腔调呀！”鹿谷表现得有点畏缩似地耸了耸肩膀，“我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既然如此……”
“但是，要知道，我这话仅仅是指幕后操纵，这一假设来说的！”
纱世子满脸疑云闭住了嘴。鹿谷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真相并不是‘幕后操纵’！我已掌握了证据，也就是所有的杀人案都是您亲手干的！”
“关于那三天里在‘旧馆’发生的事件，江南君作了详细说明，我听后觉得有几个疑点。他说明的情况总体说来就是罪犯可能是由季弥，因为他的精神病表现了这一点，似乎是可以用这种解释来了结一切。
但是，一旦将事件从开始到结束的整个过程重新加以组合、分析，总觉得有些不尽合理之处。小小的疑点积少成多，便使人产生一种无法调和的格格不入之感。这就是我的感觉。我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此而大伤脑筋。结果搞得我过去的尼古丁中毒现象再度复发。”
鹿谷轻轻地苦笑了一下，歪着嘴说，“我先把这些疑点列举出来看看吧！”
接着，他讲道：“第一，罪犯为什么要把钟表当作凶器？而且，为什么要在作案之后，把‘旧馆’内还在运转的所有钟表全都毁掉呢？这也是同类性质的疑点。当然可以解释说因为罪犯即由季弥讨厌钟表。然而这是事情的真相吗？
第二，罪犯为什么要在塑胶桶的饮用水中投放安眠药？
如果按照一般想法来回答则是为了在‘旧馆’内行动方便；为了制造作案机会。但是我总觉得如此有计划的作法，像由季弥那样的少年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还有杀害摄影师内海笃志的理由也一样，是同他的能力不相称的，他认为内海已把自己的形像拍摄下来，为处理底片而把内海杀掉。虽然可以认为这是杀死内海的动机，但问题是那底片的冲洗是要在很晚以后，亦即在罪行被发现，警察来搜查之后的事。那么由季弥具有这种保全自己的高度智慧吗？
另一方面，罪犯故意留下一些表明犯罪动机的纸条，上面写着‘是你们杀死的！’由季弥还把说明自己是凶手的许多物证随便丢在屋里，最后竟以那种方式自杀身死。从这些举动可以看出，他具有只要能达到目的而不计后果的思想。既杲如此，他又有什么必要处理日后会危及自身安全的底片为理由，便将和复仇毫无关系的摄影师杀死呢？”
鹿谷以犀利的目光盯视着再次垂下脸的纱世子，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再一个疑点，为什么杀人犯在杀死渡边凉介和樫早纪子之后，要去敲新见梢的门呢？这一行动实在难以解释。
比如，可以设想地误以为有一个复仇对象在这个屋里，然而接着又产生一个问题，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特意去敲门呃？在当时情况下，谁都没有为防范不测而把门锁上。偷偷潜入室内，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实际上早纪子就是躺在床上睡觉时遭到袭击，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杀害了。
而且，在那里的大厅墙上，张贴着瓜生所画的‘旧馆’平面图，上面有房间分配表，写着谁住在哪个房间。罪犯有充分的机会见到这张房间分配图。由此可知罪犯明知那是新见梢的寝室却又去敲门，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的疑问还没有完。
为什么罪犯在‘钟摆轩’袭击江南时，只将他打昏过去而没有置其于死地呢？
是由于其良心起了作用，尽量不想去杀害那些与本来目的无关的人吗？罪犯是否注意到，被杀的瓜生君手中紧握的永远和由季弥两个人的合影照片，分明是代表他的暗示？如果注意到了，他就很容易设想到目睹这一事实的江南君，也和内海所拍的底片一样均能对自己构成威胁。那么罪犯是知道这一事实而没有杀他呢？还是由于不知道才没有杀死他？
把失去知觉的江南君关进洗脸间又是为什么呢？把里边的照明用具全都破坏掉，也是令人不解之处。
最后还有一个疑点，罪犯为什么把小早川茂郎和瓜生民佐男、河原崎润一、内海笃志等四人的尸体运出‘旧馆’，埋到森林去呢？
当然可以理解为这是由季弥的一种复仇办法，即把他们推进洞穴里，让他们和永远一样。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把渡边凉介和樫早纪子的尸体留在原处未动呢？
虽然可以考虑是因为时间不足或者体力支持不住等，可是把本来是复仇目标的两个人甩在后面，而把和复仇目的毫无关系的小早川和内海先搬走，这一行动不能不令人费解。我认为罪犯是否颠倒了先后顺序。”
鹿谷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观察对方的反应。纱世子一动未动地说道：“然后又怎样了呢？”她用一种近似叹息的声调催促鹿谷讲下去。
“我以上列举的是关于凶手罪行本身的疑点，另外，在看来似乎与案件无直接关系的方面，我也有几个疑点。
比如，为什么在进入‘旧馆’之前，大家必须按照光明寺美琴的要求一律穿上和她一样的‘灵袍’？属于半地下式建筑，没有窗户的‘旧馆’是怎样一种结构？还有这座钟塔伤的巨型钟盘为什么没有指针？另外三十一日夜间，我和福西应邀来访时，在连接门厅的走廊上听到的一种奇怪的声音，这也令我生疑。
在我满脑子疑问的时候……
昨晚福西君讲了前边的情况，使我知道了事实真相，您才是要杀死他的真凶！
所以，我不得不重新认识您拿出的所谓无懈可击的不在现场证明，是否真的天衣无缝，于是，我采用归纳法，终于使种种疑问全部得到了令人信服的解释。一旦搞清事实，答案是极为简单明确、顺理成章的。我甚至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下看出来。”
纱世子的肩膀哆嗦了一下。鹿谷慢慢用舌尖湿润着嘴唇，向她说出了“答案”。
“‘旧馆’中的时间流逝速度，同外边不一样，对吧？”
正常
时间
旧馆
时间
旧馆内部K＝江南
外部S＝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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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组进入“旧馆”
第一次招魂会
散会
S、福西到达时计馆，同纱世子见面
福西见到院中有人影（由季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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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去厕所，尾随美琴之后，美琴去“钟摆轩”
K听到说话声和物体撞击声（美琴被杀）
K起床
K、小早川去“钟摆轩”，发现摔坏的钟和血迹，到处找不到美琴在大厅里商量
学生们在大厅中开始游戏，小早川去VII号房间，早纪子回寝室散会
S、福西到达“绿庄”公寓
S接到纱世子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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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纪子、渡边被杀
小梢目睹戴假面具人后，发现早纪子、渡边尸体小梢将事情告诉瓜生
K被河原崎叫起来
试图砸破大门
在大厅里商谈
内海在IX号房间，闭门不出
S、福西到达时计馆
在走廊里听到怪声，在大厅里听纱世子说话
纱世子去由季弥房间，野之宫出现在大厅
纱世子回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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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梢回寝室
K、瓜生、河原崎去“钟摆轩”
在大壁橱中发现纸条
K、瓜生、河原崎回到大厅，小早川去VII号室河原崎去III号室
K、瓜生听到内海喊叫生，K见到IX号室中有凶手身影，发现内海尸体河原崎被杀(13:10)
K、瓜生撞开IX号室
在走廊同小早川回合
叫醒小梢
发现河原崎尸体
K、瓜生、小早川回大厅
小早川在寝室，闭门不出
K、瓜生查看门上的胶带
为寻找暗门进入VIII号室
K、瓜生打开暗门
S、福西、纱世子去钟塔第四层的书房
由季弥不在屋里
外边开始下雨
车胎爆裂
由季弥回屋
散会
S、福西起床
S、福西、纱世子在大厅吃饭，由季弥起床，但不来大厅委托田所修车胎
S、福西、纱世子去骨灰堂
S、福西离开时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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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早川在大厅中大发雷霆，小梢离开房间，不知去向，瓜生去“钟摆轩”
K去“钟摆轩”
发现瓜生尸体，K遭袭击昏过去。
被关进洗脸间
S、福西到达极乐寺“绿园”
同马渊见面
S、福西进入咖啡店“A”
S、福西回时计馆
同纱世子、由季弥一起在大厅吃饭
由季弥被纱世子带回屋
纱世子回房间
S、福西、纱世子去钟塔观看机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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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预定出“旧馆”的时间
S、福西、纱世子去书房
S发现伦典日记
S、福西、纱世子回大厅
各自回去
S被纱世子叫起来
福西不知去向
S、纱世子、田所，进入“旧馆”
“所谓时间是什么呢？”鹿谷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扭头注视一下大厅周围的深褐色大理石墙壁，最后将目光移向天井。
江南从口袋中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过一点儿。
“时间究竟是什么呢？”鹿谷重复着这一咄咄逼人的提问。
“毫无疑问，我在此并非想要就物理学上的时间论讲什么课，我要说的是作为一种社会性制度所规定的时间，同语言、法律一样，时间不外乎也是我们人类社会产生的一项制度。自然，就其性质而言，不是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和地区的不同，经过了各种各样的演变。
不妨举一个明显的例子看一看。在中世纪以前的欧洲以及到江户时代为止的日本，时间是按照人们的生活节奏而定的。这就是所谓的‘不定时制’，亦即单位时间的长短是根据昼与夜、季节与地区的不同而有所伸缩。这种时制随着欧洲机械钟表的发明过渡到了‘定时制’，将一天划分为二十四个等分。日本实行这种时制则是在明治时代，打那以后，生活和时间的关系颠倒过来，时间按照一定的速度运行，人们的生活则严格根据时间加以安排。啊，看来我没有必要絮絮叨叨地讲这么多废话，对吗？
“总而言之吧，如果您问我所讲时间的本质对您来说到底是什么时，我将不得不略经考虑，并且可能带着自嘲的心情作如下回答，即钟表的转动。我们现代人靠着钟表装置才能明确地捕捉住‘时间’这种形式。我们本打算通过钟表来计算时间、支配时间，实际上恰巧相反，我们的肉体和精神受到钟表转动所创造出的时间的束缚和支配。如此而已。”
鹿谷谈到这里，喘了一口气。纱世子木头人似地同鹿谷相对而立，毫无表情的眼睛一直盯在作家的胸口处。
“伊波女士！”过了一会儿，鹿谷叫道。她闻声，肩头又颤动了一下。
“在即将对您不在现场证明打上问号时，我首先想到的是一种混淆时间观念的方法，即通过将‘旧馆’内的钟表拨快几个小时或放慢几个小时，来使里边的人发生时间观念上的差误。就是说要在众人熟睡的过程中，偷偷变更所有钟表的时间。这是您喜欢并且经常阅读的推理小说世界中的惯用方法呀！
但是，我很快发现罪犯不可能采用这种方法。因为要将馆内所有钟表一个一个地拨快或放慢是件极为麻烦的事，而且，即使花时费力做到了这一点，却仍然有一只表是极难接触到的，这就是江南一直带在身边的怀表。要想完全不被他发现而去拨动它，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而且，据江南说这只表是在第一天晚上散会之后偷偷从大厅的装饰柜上拿来的。您当时不在场，自然是无法马上知道此事的。
现在为达到弄清真相的目的，在构思方法上需要来个大的转变。必须从一种固定观念即时间总是同速前进，钟表不论哪种哪样都是一样地转动这样一个观念中解脱出来。也就说是要认识——
如果创造和支配时间的那种装置本身用和普通装置不同的速度运转的话，那么时间的演变情况也得随之而不同。这也正是揭开全部时计馆之谜的答案！”
鹿谷请到这儿彷佛又在计算时间似地不慌不忙地舐着嘴唇。纱世子的视线向上移动了一下，瞅着他的嘴角。江南倒吸一口气，不由得离开墙壁查起了身体。
“我还是从最后的结论说起吧！”鹿谷说道。
“‘旧馆’中滴答转动的一零八个钟表，包括江南口袋里的怀表全部使用比外边快的速度运转着，是一般时钟的一点二倍，换个说法，就是把外边的五十分钟当作他们的一个小时来运转。”
昨晚鹿谷从福西凉太住的镰仓市区医院很晚回到“绿庄”公寓之后——
按照刚才所说的经过寻找问题的答案。他立即坐到书房电脑前，开始修改以江南的笔记为基础编制的原对照表。“一点二倍”这个数字，是他在修改工作中，为适应有关的各种事实关系而得出的数值。
如果“旧馆”内部的时间，以七月三十百下午六时为起点，按一点二倍的速度前进的话，则一分钟快十秒，一小时快十分，一天则快四个小时，三天半时间则……按照这一比例，内部和外部的时间差距势必越来越扩大。鹿谷根据这一情况以外部的“正常时间”为标准，重新制订了对照表——
妙极了。
“旧馆”内案发时间和纱世子在外边的不在现场证明，通过修正，全部变成了无效的时间数字了。换句话说，事实非常明确，在案件的各种环节上，她都没有不在现场证明。
现在鹿谷已把修订后的对照表带来了。他从夹克袋中掏出一样折叠着的纸，面对低着头的纱世子作了说明。
“我来解答一下刚才提出的几点疑问吧。”鹿谷说着把对照表扔到了纱世子脚下。
“首先关于光明寺美琴让大家换上‘灵袍’的问题。我认为这也是您为达到某种目的指使她干的。所谓目的就是要让来这里的所有人把手表摘下来。因为您不可能直接下命令禁止大家带表进去。所以编造了一些前所未闻的理由，什么灵魂讨厌不纯洁之物啦，尤其讨厌金属制造的东西啦等等，让大家摘掉一切服饰用品，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这条规定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大家带入任何可以知道正常时间的物品，如收音机，录音机等。
罪犯为什么要把钟表当作凶器呢？
因为最终您是需要将‘旧馆’内和外边不同速度的一零八个钟表一个不留地全部破坏掉的。但您觉得只进行这种破坏过于不自然，于是从一开始您就把钟表做为凶器来使用以达到掩饰自己故意破坏的行为。
罪犯为什么要往塑胶饮水桶内投放安眠药呢？
这样做便于自己进行犯罪活动，固然也是一个理由，但还有一个重要意图，就是打乱大家体内的生物时钟。把一分钟变成五十秒，一小时变成五十分钟，而六小时则成为五小时……时间差距越来越大，而又绝不能让对方意识到，为此就需要来这一招。那么将适量的安眠药掺入水中，使全体人员始终处于药物作用之下的话，他们既不会怀疑为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也不发困，也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就是您的用心所在。当然，尽管如此，所有当事人必定在各种情况下曾感觉到有不对劲儿之处。”
江南心中想：“确实如此啊！”
譬如第一天即三十日那天夜里，回到房间上床时已过十二点，第二天睁开眼一看表已是下午两点，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期间虽然上了一趟厕所，看到光明寺美琴的身影并跟在后面，但是如果单纯按时间计算则睡了长达将近十四个小时。
后来他们明白过来，知道可能有人给投放了安眠药。
实际上在“旧馆”内的三十日晚上十二点是晚上十一点，第二天下午两点则是上午十点四十分。因此，真正睡眠时间是十一个小时。
“那么有什么必要杀害摄影师内海笃志呢？”
鹿谷继续说道：“强调自己的形像被他摄入了镜头，这一点确实足可以成为罪犯下毒手的动机。然而由季弥的情况姑且不论，以您而言，他拍照时，您从没有在现场出现过。那么为什么您一定要杀害他呢？
“回答极其简单。您首先想毁坏的不是他的底片，而是他携带的两架照相机，您可能由于粗心大意，事前没有想到，最近出的照相机上几乎百分之百的都带有钟表，将拍照日期和时间记录在照片上。
“您杀死两个人后才发现这一情况，于是处心积虑地急于夺取照相机以便拔掉钟表电源，同时您担心内海可能已看过表，觉察出时间的差误，因而不让他活着。
“您毁掉底片的目的是因为害怕其中可能有已记录下正常日期和时间的底片。”
江南和瓜生发现了连结各资料室的暗门，并按顺序将其逐个打开时，在I号室找到了被罪犯拿走的照相机。两架相机均被摔在地上，已经毁坏。江南确切地记得散落在地上的闪光灯、镜头、暗盒盖以及底片当中有两颗高性能电池。
“罪犯为什么在杀死最初的两个人后要去敲新见梢的房门呢？
罪犯为了使自己在‘旧馆’外的不在现场证明不露马脚，便有必要在‘旧馆’内出现，以便尽量准确地向对方暗示具体的作案时间。因为在外边把不在现场证明搞得再怎样完备无缺，如果里边的作案时间搞得糊里糊涂，也将前功尽弃。当作凶器使用的钟表停止的时刻可以表示出作案时间，但仅此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类现场是能够大量伪造的。于是您便去敲了新见梢的门。您的用意是让她看到自己的身影，明确向对方示知罪犯在‘旧馆’内出现的准确时间。
“罪犯为什么不杀江南君？这个问题可用同样的道理加以说明。
“您至少需要他们当中一个人活下来。这个人熟悉并能叙述‘旧馆’内所发生的一切事件。您需要这个人向警察证明何日何时谁被杀，罪犯几点钟出现等所谓‘事实’。您认为江南最适于充当这个‘证明人’的角色，因而没有夺去他的生命。
“罪犯为什么将四个人的尸体埋到森林中呢？
“为您落入陷坑受伤致死的女儿报仇，当然也是您的杀人动机之一，但这里还有个先后顺序问题。为什么要把渡边君和早纪子小姐的尸体留下，而把内海君和小早川先生的尸体理掉呢？答案很清楚，您是想把法医通过验尸所推断的死亡时间尽力搞得含含糊糊。是这样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旧馆’内时间和正当时间的误差越来越扩大。渡边君和早纪子小姐被杀时内外相差五个小时，而到内海君和河原崎时变成七个多小时，到瓜生看时则达到九个小时。至于到小早川先生时就更多了。而且考虑到尸体交到警察手中时的情况，不难想象死亡时间越短，也就是尸体越新，推断死亡时间的范围就越小。
“所以您接死亡时间最短的顺序将四个人运出馆外掩藏到森林中去。只要通过这种办法能将尸体被发现时间推迟半天或一天，那么判断死亡时间也将相应地变得不确切。您认为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江南作证时所提供的准确案发时间，和警察推断时间发生关键性矛盾。”
鹿谷一口气说到这儿后，问纱世子：“我说得对吧？”敦促她表态。她艰难地呼吸着，彷佛非常疲劳似地用手掌抚摸着前额：“我一点也不懂。”
她声音嘶哑，回答道：“您说的，我全都不知道！”
“我们手中掌握着证据呀！已经修好了几只钟，可以查一下指针的运行速度。
“对啦，还有个办法，可以察看一下大厅的天窗。
“‘旧馆’大厅的那十二个天窗，理所当然地安上了相应的装置。为把大家封闭在和外界不同速度的时光当中，必须将来自外界的光亮完全遮挡住，掩盖白天和夜晚的正常运行、交替。
“那天窗想必是这样一种构造：将两块厚厚的有色玻璃从内外两侧錶上去，中间夹着一块遮光板。然后在内层玻璃和遮光板之间上灯泡或其他什么光源。并有一种自动装置连接在这组光源上，通过ON、OFF按钮或其他调节明暗度的机关来掌握‘旧馆’内的黎明与黄昏。
“由于这种情况，您不仅要毁掉一零八只钟表，还必须把天窗也破坏掉，您本想把小早川先生留下来做为另一个‘证人’，但最后把他害死，其原因恐怕正在于此。他为了逃脱出去，开始砸天窗，所以您不得已把他也杀掉。
“伊波女士，您说是不是这样？”
“您是说我特地制作了那种装置吗？”纱世子像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说，“您谈的不同速度的钟表也一样，我怎么会……”
“当然啦！”鹿谷用力地点着头说道，“干这些事您当然是无能为力的，我也并没有说您为了实行此次罪恶计划专门制造了那些东西。您只不过是利用了原有的东西。”
这时鹿谷提高了声调说道：“毫无疑问，这一切是古峨伦典建造‘旧馆’时就已造好了的。要制造出这样一个空间，它的时间运行速度和外界不同，这正是他建造时计馆的目的所在！”“迄今可能已有十五年，不！十六年了吧。古峨伦典在委托中村青司设计这所宅院时，他的头脑里对未来已有了明确的意图，那几乎没有窗户的半地下式建筑的基本构造无疑是他自己根据这一意图设想出来的。
说来他是一心想支配时间的进程。也可以说他是想在自己的家里制造出一部时间机器，以便比外边世界更先到达未来。”
鹿谷边说边朝着神情沮丧一动不动的纱世子轻轻走去。纱世子吃了一惊，正准备招架，他已走过她的身旁，并径直向前走去，走到两扇大门的前边。不慌不忙地来了个向后转，仰起脸斜着观看那高高的并且发暗的天井。
“他为什么要搞这样一个建筑呢？”鹿谷高声地问道，“毫无疑问，这是为了他那名叫永远的独生女儿！”
纱世子没有回头去看鹿谷，依旧伫立在原地，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同时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一直传到江南的耳畔。
“永远和她的母亲时代一样，梦想十六岁生日那天当上幸福的新娘。然而占卜师野之宫泰齐又一次向伦典宣告了一个可怕的预言：永远将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这个占卜师曾准确地预言了时代的死期。同时彷佛是要证明占卜师预言的准确性似的，医院证明她已患了现代医学无能为力的不治之症。
作为父亲的伦典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呢？他把对早逝的妻子的爱，也一起倾注到永远的身上，简直达到了发狂的程度。因此，他绝不愿意相信野之宫先生那新的预言，但是，最终又不能不信。永远不可能活到十六岁。他想永远可能连想和母亲一样穿上结婚礼服这样单纯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就像占卜师预言的那样死去。经过一番痛苦折磨之后，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极为‘荒唐的梦想’。
在这正常时间流逝过程中，永远不可能活到十六岁生日。那么可以改变时间的推移速度，让时间比普通速度更快些向前推移，制造出这样一个空间，让永远生活在里边，以期早日满足她十六岁做新娘的愿望。
于是，时计馆的所有钟表以十五年前的八月五日即永远满十岁生日那天为起点，按照自己的特定速度开始推移前进。在时间按一点二倍的速度流逝的空间中，用十个月就可以度过一年。那么要是外界的五年，在里边则正好度过六年。因此，要比占卜师预言的期限早一年。这样，永远就能在主观心理上平安地迎接十六岁生日了。
为了使这个计划获得成功，他费尽苦心，其结果在宅院里随处可见。
那一零八只钟表可能是伦典指示其部下服部郁夫偷偷制成的，由于采取了仿制旧钟表的形式，所以不会有人对机芯产生什么怀疑。我觉得这也是他煞费苦心之处。
刚才提到的天窗照明装置也是其一。还有整个建筑属于半地下结构，可以起到阻隔外界气温的作用，同时，在内部安装了完善的空调设备。这是因为他考虑到在馆内的六年当中肯定会碰上和外边大自然界季节完全相反的时期。而且，它不单纯是一个冷气和暖气装置，还是一个保持整楝建筑物温度恒常不变的装置。
详细情况不了解，比如，在所有的天花板、墙壁、地板的内部留出空间，让保持一定温度的空气循环流通等，采用这种方法是可以达到上述目的的。在解决换气装置方面自然也需要同样地动脑筋。
永远外出散步，严格限定在馆内和馆外的昼夜完全一致，气温，景色等方面没有明确季节差异的时期。宅院栽种的大部分树木均为常绿树，恐怕也是伦典的一番苦心吧。周围的森林也多半是橡树和楠树等常青树。这些树木在不同季节里外观变化不那么明显，至少不会变成红叶或者是落叶。只要气温不出现异常，把中秋季节当成初夏，让她出来散步是有可能的。
尽管如此，永远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仍然被强制在不见阳光的馆内消磨时光，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件极其痛苦的事。然而，伦典却深信自己通过这种办法，让她活到十六岁生日是对她最大的爱。
我在访问那位马渊长平先生时，他对死去的朋友是这样评说的，‘其实他大可不必那样搞。反倒把永远弄得很可怜呀！’他还说，‘伦典不顾一切地要让女儿的理想得到实现。可是，竟建造了那种怪建筑，他简直是发疯啦！’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说伦典的心灵或许已经进入了疯狂的境地。
另外，关于‘钟摆轩’起居室中的唱片问题。据说那儿的所有唱片，全装在自制的唱片套中，上面贴着自制的标签，唱片套上原先的记录也全部拿掉。想必这也是伦典煞费苦心的杰作吧。因为不能让永远看到盒套标签以及记录标明的曲目演奏时间。那合立体声组合音响上没有调谐器和卡座，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
　那么，其次就是需要有几个齐心协力的人。他们是受托制作特殊钟表的服部郁夫，和永远订下婚约的马渊智及其父亲马渊长平，养子由季弥自不待说，还有主治医生长谷川俊政，作为护士雇请的寺井明江，帮助料理一段家务的寺并光江，再就是您和丈夫裕。从那时开始一直住在一个独立小屋里的野之宫老人也在其中。他至少需要向这么多人讲明情况，求得他们的配合。
于是和外界不同速度的时间，在馆内开始流逝。永远在那种极不自由的生活环境中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日益虚弱，并对馆内各处放置的钟表逐渐感到焦躁不安乃至恼怒憎恶，尽管如此，她仍旧一心盼着即将到来的十六岁生日，于是——
六年过去，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再有几天就盼来的时候，有一天，寺并明江带着永远来到院子里。她已很久没出来了。那天正是外界的一九七九年即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九日。”
背对着鹿谷，垂着脑袋的纱世子再次长叹了一声。鹿谷也同时深呼了一口气，他那眼神彷佛望着远方似地仍旧对着天井继续说道：“永远趁明江没看到，一个人溜进森林中去了。因为她听到了孩子们玩得很开心的声音。于是，她见到了来玩的福西等四个人，并且说起话来。
“江南君告诉我说，死去的瓜生君是这样叙述当时情况的：他们之间的交谈是很天真直爽的，可是她突然开始痛苦起来，他们便慌忙把她带出森林送到她家里。
“按照我的想象，她的情绪如此突变，一定是从他们四个孩子口中听到今她十分震惊的事情。天真直爽的对话，其中可能包括说到有关外界正当时间的交谈，比如，今天是几月几日，今年是阳历多少年等。通过交谈她知道了当天是元七九年七月二十九日这一真实情况。同时也知道了还要一年以上才能真正迎来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她可能没有马上相信，认为他们在撒谎，并冲着孩子们这么嚷嚷来着。但是，回到馆里琢磨了一下开始在‘旧馆’中生活以来所发生的诸多事件，和周围人们言语举动以及她自己怀抱的格格不入之感，终于相信了那些孩子说的不是谎话。
“于是，永远想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被置于一个同外部世界不同速度的时间当中生活？为什么大家合伙欺骗自己？她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自己可能活不到真正的十六岁生日那天。她向伦典、由季弥、明江或许还有您拼命追问真相。你们当然予以否定，然而，她已不再相信原来那套话了。
“也就是说这才是永远自杀的真正动机。她跌进了失望的深渊，变得半癫狂，将结婚礼服剪成碎条，然后穿在身上，自杀身亡。把真相告诉她的四个孩子自然是一无所知，夏令营活动结束便离开了那里……”
鹿谷讲完十年前发生的那场悲剧之后，将一直注视着天井的视线移到纱世子的背上。纱世子又叹了一口气。江南交替地瞧着两个人的姿态，再次从口袋中掏出怀表。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永远死后，感到责任重大的护士寺并明江在森林中上吊自杀。接着是你的女儿今日子掉进福西他们留下的陷坑中受伤，并引起破伤风而致死上个月之后，你丈夫裕作因交通事故也去世。又过不久，永远的未婚夫马渊智在山中遇难。”
鹿谷继续说道：“古峨伦典再次委托中村青司为他进行设计，开始建造这座钟塔和‘新馆’，于一九八零年夏竣工。紧接着他便病倒，不久也去世。
“伦典死后又过了九年的岁月。其间，‘旧馆’的所有钟表均按照他的遗愿继续运转着。另一方面，参与他那‘荒唐梦想’的人中，又有两人死去。一个是主治医生长谷川俊政，另一个是公司里极有才干的部下服部郁夫。
“这样一来，了解十年前悲剧真相的人就只剩下五个了。也就是你伊波纱世子和古峨由季弥、野之宫泰齐、马渊长平以及光明寺美琴等人。
“这时，十年前的四个孩子中的两个，即瓜生民佐男和河原崎润一突然在你面前出现。同时你认定陪同他们一起来的渡边凉介也是四个人当中的一个，因为你觉得他们的名字很相似。这是去年秋天九月的事。
“自从这次偶然重逢之后，你便决意对他们实行报复。当然，你经过了几个阶段的准备工作。比如他们所属的W大学超常现象研究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现在有哪些人参加？有关这方面的情况只要想了解，并不那么困难。于是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暗中调查，并且还发现四个人之中的樫早纪子的名字也在该研究会的名单上。
“正在这时，你和以招魂师的身分活跃于社会上的寺井光江取得了联系，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求之不得的讯息，这就是光江有个在‘混沌’杂志社编辑部工作的情人叫小早川茂郎。他是W大学的老校友，曾采访过超常现象研究会。
“在这一过程中，你想出一套计划，要把瓜生等四人招集到这个宅院里来，利用‘旧馆’中内外的时差来杀掉他们，同时又有确保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明。你认为现在知道‘旧馆’秘密的除自己以外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变成精神不正常的由季弥，一个是脑子已经糊涂的野之宫老人，还有一个马渊长平，他也是患了老年痴呆症，见面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定期去极乐寺的‘绿园’探望他，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剩下一个光江，只要能把她的嘴堵住，此项秘密便不可能为他人所知。
“于是，你首先干的一件事，就是——”
一直低着头、背对鹿谷的纱世子，这时抬起了头。然后，彷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似的，慢慢将视线移向上方。鹿谷注视着她的表情，点头说了声“对！”
又接着刚才的半截话说了下去。
“就是把这个塔上的巨型钟盘的指针卸下来。”
江南抬起眼睛，像是要追赶纱世子的视线似的望着顶端的天井。在微暗中，那四方形的洞张着大嘴，洞内一片漆黑，它对面的机械房传来齿轮轻轻的转动声。
此刻这声音好像突然大了起来，其实，这纯粹是一种感觉罢了。
“我去极乐寺‘绿园’走访马渊老人回来时，在一家咖啡店偶然听老板说起时计宅院的事，他说宅院钟塔上的大钟，叫做‘变化无常的钟’。由于从来都是随意乱走，所以附近的人才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我听后没太在意，可是后来越想越觉得奇怪。
一般情况下要说钟不准，多指快几分钟或是慢几分钟而言。可是这钟塔上的指针不单单是快慢几分钟的问题，而是‘从来都是随意乱走’。这种语言上的差别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回答无疑是很明确的。就是说永远死后建起的这座塔上的巨型钟表。也遵照古峨伦典的意旨，和‘旧馆’内一零八只钟表同速运转计时。所以看上去总是随意乱走，没个准头，也就不足为怪了。为此，你不得不借口金属零件已锈损而将钟盘上的两根指针摘了下来。这是去年十一月的事。
那么伦典在这只塔钟上也搞了原来的那种技巧花样，是为什么呢？这和他留在棺盖上的‘沉默的女神’那首诗是有密切关系的。”
接着，鹿谷欲言又止，看了一下手表。纱世子仍旧望着天井，直挺挺地站着不动。江南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想，她对“沉默的女神”这首诗中的语言之谜，到底懂得多少呢？
女神被缚于静默的牢房中，
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被处死刑。
时间终结，七色光芒照进圣堂，
喊声惊天动地，你们静听。
那美妙动人的临终曲调，
沉默女神唯一的一次歌声。
那是悲伤之曲，祈祷之歌，
同那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一件，
奉献于我等墓前以慰我灵！
鹿谷在来这儿的车中，对江南讲了自己对这首散文诗的看法。诗中所示“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这个日期，如果永远还或者的话，将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并且二十八岁也是她母亲时代去世的年龄。
永远姑娘盼望自己和母亲一样，能在十六岁生日时当上新娘。她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那么在这单纯的愿望实现之后，以她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又能活到几时呢？她的父亲古峨伦典对此又是如何想的呢？
“比如是否可以作这样的设想，”鹿谷提出一个想法。
伦典把对妻子的深情转为对女儿的疼爱，所以他可能无视医生的宣告。她很难活到二十岁，而在心中产生一个幻想，即不仅满足她十六岁时要和母亲一样的愿望，而且还要满足她十六岁以后也和母亲一样的愿望。也就是说让她像母亲那样也活到二十八岁，然后离开人世。
然而，结果却是永远在十年前，连十六岁生日也没能过完就死去。
伦典当时可能像发疯似地悲哀、叹息、愤怒。他肯定会想，本来进展顺利，一切如愿，永远定能在他制造的和外界不同的时空中迎来十六岁生日，定能打破当时野之宫泰齐的预言，战胜病魔，并且她将在同一时空中继续生活下去，然而……
所以，看来诗中发现的日期并不是从现在算起三年后将到来的真正的“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它始终是指永远将在伦典制造的时空中迎接“二十八岁生日”而言。只有这个看法，才更为恰当。因此——
“从一九七四年八月五日‘旧馆’内的时间开始算起，历经十五年，到今天为止恰好是馆内时空中的‘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
鹿谷得出了上述结论。然后对江南说道：“所以，我才这么急呀！因为突然打电话，她好像非常慌张。但我绝不能放过今天。如果我的想法正确的话，‘时间终结’很可能是指永远的诞生时辰中午。那塔上的钟，正是为对准这个时刻，才不停地走动了九年哪！当然可能多少会有点误差。我想在这个时刻到来之前，将一些事情作个了结，不知是否来得及！……”
江南又朝着天井望去。
鹿谷只告诉他“沉默的女神”是指并排挂在方洞中的三座钟而言。
原来九年来从不曾鸣过的几座钟，将于“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即今天中午奏响它那“唯一的一次歌声”？可是……
一个巨大难解的谜依旧萦绕在江南的心中。鹿谷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我只能主观想象你是怎样说服并要求光明寺美琴（即寺井光江）同你合作的。不过，我考虑光江很有可能只了解永远在‘旧馆’中怎样生活这一情况，对她后来为何自杀这一过程恐怕却不得其详。她在古峨家只工作了一段时间。关于她姐姐明江自杀，恐怕她也只听说是为永远之死感到内疚而自杀。
“在这种情况下，你很可能向她大讲并使她相信永远是因为掉进森林中的陷坑而死的，比如你这样提起话头——
“自己从死去的伦典口中知道了挖陷坑那四个孩子的名字，他们四个人现在都参加了W大学的一个研究组。并且他们似乎对过去犯下的罪责毫无察觉，反倒对宅院有幽灵的传闻很感兴趣，乱起哄，我绝不允许他们这样！我想索性为他们提供一个来‘旧馆’的机会，以便让他们体会到自己的罪责，你能够帮助我吗？……
“于是，你向她介绍了具体计划，这就是‘混沌’杂志那份‘特别计划’的底本。
“大致的步骤是在‘向时计馆的幽灵挑战’的名义下，邀请他们来‘旧馆’举行招魂会。通过招魂师寺井光江之口，讲明十年前所发生的事件的真相。有关馆内的时问流逝问题也在此过程中有效地加以阐明。
“作为光江来说，无疑会考虑到他们十年前所搞的恶作剧，也是构成姐姐明江自杀的间接原因。另外，这一计划一旦顺利地取得成功，也会提高自己作为招魂师的声誉。所以她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便答应合作。
“这时你当然要对她讲：有关‘旧馆’的秘密不要对任何人泄露，即便对情人小早川现在也不能说等等，反覆嘱咐她保密。最后，果然按照你的意图，通过她的工作，使‘特别计划’得以实现。
“七月三十日下午——
“不用说向塑胶水桶投放安眠药是在采访组一行到达之前完成的。究竟投入多大量好，曾是个问题，放得太多不可以，放得太少也不成。不过，总算经过了比如说由季弥或者是你自身的试验，所以才能够提前进行适量投放。
“不久，他们按计划到达宅院。人员上却遇到了偶然情况。福西君因有急事不能前来，临时找了个代替角色。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不是把福西凉太，而是把渡边凉介当作四个人中的一个了。你按照各单，一个一个地确认目标，熟悉他们的面孔。
“然后，按照事先商量的步骤，光江让大家换上灵袍，摘下手表等随身物品。
“在这个过程中，你从走廊的墙上摘走了一枚假面具。你期望他们中间有人发现这件事，对吧？等到戴上这个假面具的杀人犯出没于馆内时，这个发现者就会说罪犯戴的是丢失的那张假面具，这样他们首先就会在自己内部互相猜疑起来。恐怕你就是这么计划的吧？
“下午六点。毫无疑问，你已事先将旧馆所有的钟表指针都调整到了这个正式开始的时间。当‘旧馆’的大门上锁之后，光江从小早川手中拿到备用钥匙也好，在招魂会上讲的什么‘十六岁’啦，‘漆黑的洞穴’啦，以及在大厅装饰柜后发现了钥匙也好，所有这些言行都是在你的指使下干的。
“当夜凌晨，‘旧馆’内是凌晨三点，外边是一点半，你以商量下一步事宜为由，约定光江在‘钟摆轩’秘密见面。此时你没有忘记告诉她一定要带上从小早川那里借来的备用钥匙。
“你从由季弥的房间将那把‘钥匙’取出来，通过暗道潜入‘旧馆’。你事先自然已将有关暗道的事告诉了她，于是你在此处伺机杀了她。灭口是首要目的，同时你还有个企图，就是将她的尸体搬到骨灰堂隐藏起来。这样，就能在馆内即将发生的连续杀人案中，将大家的怀疑目光引到她身上，认为她是嫌疑犯。
“那么，另一方面，在他们一行进入‘旧馆’后，三十日下午七点多钟，你接待了两个突然来访者，那就是我和福西。
“两个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使你感到困惑，自然要当场拒绝。当读完我送的那本书时，你觉得此人可以利用。你最初的计划是想利用田所，要不然就是去朋友家或者把朋友叫来，在外边搞到不在现场证明。但此时你改变了计划，决意把喜欢玩侦探游戏的推理小说作家鹿谷门实找来，充当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明人。
“你考虑利用此人可能多少带点风险，但是对以后要干的事会大有益处．于是，你立即于当晚给我来了电话。其时正是凌晨三点半钟，这也是你杀死光江的‘旧馆’时间。
“你害死光江后，很快听到江南在门外的叫声了吧。因此，你得知他当时跟在光江之后，来到了门前。并且你知道肯定将会根据他的见证和被摔坏的钟表停走的时间来推断这宗犯罪的案发时间，所以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也是你搞的第一个不在现场证明。同时，你在电话中还主动和我商量，要我答应当天，也就是三十一日晚间九时去时计馆。”
鹿谷稍停顿了一下。“但是，伊波女士！”他招呼纱世子道，“请你把脸转过来好吗？”
她迟疑了半天，转向了鹿谷。短短的时间里，年龄却像是增加了一倍，动作非常缓慢。
“谢谢！”鹿谷盯着纱世子说道。她有气无力地低着头。
“你在实施这项计划之前，无疑已制订了一份‘旧馆’内外时间对照表吧？
你根据它来研究作案的顺序，什么时间杀人并能取得不在现场证明等。围绕着这些问题，你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了周密的安排。
但是，不论事前进行多么细致的研究，事情也是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按照预想去发展的，何时遇到何种偶然情况，是完全无法估计的。于是，你采取了一个对策，以便能够身在‘旧馆’外却可以窥知馆内事。”
鹿谷轻轻抬起右臂，直指纱世子的脸说道。“这就是你一直戴在右耳的耳机。
现在戴的也许是真正的助听器或收音机吧。实际上你的耳朵没有什么毛病，我说的不对吗？”
纱世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微微点一下头，举起颤抖的手将耳机从耳朵上拔下来。
“果然如此！”鹿谷说，“这耳机并非助听器，而是窃听器吧？另一个可能安放在‘旧馆’大厅的桌子下边吧？”
“——嗯，是的。”
看来纱世子已经听天由命，不再顽固坚持。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最后不得不把那位小早川先生杀掉也是为了这个。他不仅要砸破天窗，还发现了桌子下面的窃听器，所以我就……”
“我现在说这话也许不合适，”鹿谷马上眯缝起眼睛，瞅着纱世子。她又闭起嘴，低下了头。
“我不是刑警，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站在社会正义的立场上来谴责‘恶劣’现象，我不善于那一套，也不相信那种‘正义’。我根本就无意要把在这里的谈话告诉警察。他们要把古峨由季弥定为凶手来了结案件，那就由他们处理好了，我想那也没有什么。所以，请你相信，你今后如何做始终是你个人的自由。你可以去自首，也可以逃往他处。我只想知道在这个宅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想了解事实的真相。”
此时，不知纱世子是什么想法，她微微抬起脸，缓慢地摇着头，并且说：
“请您往下讲吧！”
她催促正在揭露自己罪行的对方说下去。
“好吧！”
鹿谷轻轻地点头。江南再次看了看怀表，已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正午十二点。鹿谷接着讲道：“你通过窃听器掌握内部情况伺机作案。
“于是你在三十一日夜里穿上从光江那儿抢来的‘灵袍’，戴上那张假面具，再次潜进‘旧馆’。你杀死樫小姐和渡边君，并且让新见梢小姐目睹到你的身影。这是在‘旧馆’中半夜十二点，外边下午七时左右的时间内发生的事。
“在‘钟摆轩’的大壁橱中留下‘是你们杀死的’纸条，恐怕也是在这个时候，包括后来在由季弥房间里发现的那张。从字体上看，那是你让他本人写的。只要以永远的名义对他加以巧妙的诱导，那是完全可能的。
“野之宫老人看到从骨灰堂出来的‘死神’，也就是你穿着黑衣戴着假面具的身影，正是在此次作案之后。第二天，当你从我口中听说此事时，你心里一定大吃一惊吧？
“那么，我是九点钟带着福西君按事先的约定来到这里的。你杀害他们两人之后，匆忙换上衣服，放松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便出来应酬。在走廊里，我们说听到奇怪的声音时，想必你内心一定本常焦急吧。恰在此时，江南君他们正在‘旧馆’里反覆尝试着要砸破大铁门。远处彷佛敲打铜锣似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实际上那是谁用椅子或者钟表猛砸铁门的声音。你当时只好推说没听见，搪塞了过去。
“此后，你在‘新馆’大厅里和我们谈话时一直通过窃听器监视着‘旧馆’内的动向。现在想来，你当时的表现确实有些异常，频频地用手触摸耳机，不时出现心不在焉的样子。当然，处于那种情况，有这种表现并不奇怪。
“当晚十点半，你推说给由季弥送饭和药而去了钟塔。我想当时你已经给他服用了安眠药，他已经睡着。你的目的是想把已睡熟的由季弥隐藏到什么地方去，或者床下，或者大壁橱中。在领我们从钟塔的书房回来时，顺便到他那儿去，以便让我们看到他不在屋里。当时我正好提出要见见他，即便我不提，我想你也会主动提出的。
“我的汽车轮胎爆裂，大概也是你搞的鬼吧。你是想通过这一招把我们留在宅院，一直留到第二天，以便让我们充当你的不在现场证明的角色。
“我们决定留宿后，便进入了你事先备好的房间，那时是凌晨四点左右。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你开始了下一个行动。当时‘旧馆’中可能是‘八月一日中午’。
“你通过窃听器掌握了当时馆内所有人的情况。此时你已意识到必须夺取照相机，毁掉底片，同时又知道内海一个人待在屋里。于是你通过暗门闯进IX号房间，将喝得酩酊大醉的内海打死。
“江南等人听到喊叫声迅速赶来，透过门上的暗玻璃看到了你的影子。当时你一定很慌张，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是一件有利的事。因为在‘旧馆’内的作案时间将会根据他们的见证而加以确定。当他们费尽气力清除堵在门口的障碍时，你已利用暗门逃出房间，处理了两架照相机，接着又顺利地将住在III号室的河原崎君铨死。
“有关这两起杀人案的不在现场证明，你在作案约六小时后已经伪造完毕。我和福西在‘新馆’大厅开始用餐时是八月一日中午，此时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接着，在下午一点之前又一起去看骨灰堂。此时，在‘旧馆’里，江南和瓜生正在拼命寻找暗门、密码。不用说，在这一段时间里，你是不允许由季弥在我们面前露面的。所以你让他服了安眠药在屋里睡觉。当然，也许是用钥匙从外面将他锁在室内。
“我和福西按照头一天晚上讲定的时间，于下午两点多钟去了极乐寺的‘绿园’养老院。你说为我们准备晚饭，要我们务必在七点左右回来。你通过这种办法控制我们的行动之后，很快又潜藏到‘旧馆’里，实行下一个杀人计划。
“我想新见梢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你害死的。”
鹿谷问纱世子：“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那条暗道，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就是您说的那样。”纱世子自暴自弃似地淡淡地回答道，“当时我从那条通道来到大壁橱内，正要往卧室去时，听到新见梢小姐路进了隔壁的起居室里。
“我吓了一大跳，立即跑到床后躲藏起来。当我发觉忘记关闭通道门的时候，她已打开卧室门，并且钻进了大壁橱里。”
“哼！果然是这样。”
“正像鹿谷先生说的那样，我是想尽可能不杀死她，可是她发现了通道门，而且跑了进去。我从后边紧追慢赶，在她即将跑出骨灰堂的时候，把她……”
江南心想，小梢当时一定惊得要死。不是因为她发现那条暗道，也不是因为在即将逃脱成功时遭到袭击。
由于一直被关闭在“旧馆”里，她真的相信了当时是八月一日午夜时刻。可是在她推开骨灰堂的门时看到的情景，彻底打破了她原来的认识。虽然太阳在猛烈的风雨中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但展现在她眼前的却不是深更半夜，而是道道地地的一片白昼世界。
“是啊！”鹿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把新见小姐的尸体藏到棺材中后返回‘旧馆’。这时，瓜生君为寻找新见梢来到了‘钟摆轩’。你在起居室发现了他，并把他杀掉。你料到过一会儿江南定会跟着地到这儿来，便将那张照片握在死者手中，以此代替死者遗言暗示凶手是由季弥。
“当你看到江南君已发现了瓜生的尸体，并注意到那张照片时，你有节制地对他进行了袭击，以便不给他造成致命打击。当然，你可能想过要是他进行反抗也只好要他的命。他死了，还有另一个‘见证人’小早川先生活着，万一小早川先生也不成，也还有江南君记在笔记本上的那份记录。
“没想到江南君在你的一击之下便轻易昏了过去，不论对你，还是对他这都是件极为幸运的事。你发现他带着一个怀表，当即把它破坏，然后将他关进了洗脸间。你破坏了那里的灯光，目的是要尽量打乱他的时间感觉。因为从那时算起，还需要他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待上一整天。在安眠药起作用的情况下，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便能避免地产生怀疑而节外生枝，可以把他拉回‘旧馆’的时间流程中。这就是你的用心！
“你又因刚才我说过的理由，面临着必须杀害小早川先生的局面，并且最终杀死了他。而你杀死野之宫老人是因为你作案之后，从骨灰堂地板下钻出来时，不巧正好被他撞见。是这样吧？”
纱世子点了下头，现出一副泥塑木雕般的表情，鹿谷又说这：“就这样，你在‘旧馆’中的作案，到我和福西君回到这儿，也就是一日下午七时前已全部结束。但是你要作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完。
“然后，你把由季弥介绍给我们一起吃晚饭。我是个不大挑食的人，记得当时大口大口地吃着，但是觉得那菜的味道实在口重。恐怕那时你已精疲力尽了吧。
“听说人在疲劳时，做饭做菜会不自觉地多放盐。这大概不是我的主观臆测吧。
“你把由季弥领回屋让他入睡之后，为在外边安排好最后一次作案的不在现场证明，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身边。你陪着我们参观钟塔的机械房，帮我们在书房寻找东西……
“在那儿发现的文字资料可能是古峨伦典亲手写的日记。但是它被烧得如此残缺不全，模糊难认，我想可能是你做的手脚。你从伦典的遗物中发现了日记，将那一页撕下来，并把于己不利之处烧焦，让别人无法辨读，然后把它夹在相框里。
“当初你是想在警察来搜查时，作为证明由季弥作案动机的证据提供给他们的，结果却正好被我这个以外行侦探自居的推理作家发现。
“从书房回到大厅之后，我记得你说要一起喝点催眠酒，便端来了白兰地。我怀疑酒中放了安眠药，第二天怎么也睡不醒。你在田所师傅的酒中也放了药，他由于道路坍塌，当夜没能回去。你用这种办法让我们睡得死死的，自己却去了‘旧馆’干了一系列的勾当，先是摔坏余下的钟表，砸破天窗，然后穿上由季弥的鞋子把尸体运进森林去掩埋等等。
“不过，除此之外还剩下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福西的存在。
“最初害死的渡边凉介并不是十年前那几个孩子之一。你窃听了瓜生在‘旧馆’大厅里的谈话，了解到这一情况，并搞清了和我同来的福西君才是你要收拾的对象，而且听说他正是和瓜生一起挖陷坑的罪魁祸首。
“所以，你把他作为害死女儿的元凶，势必杀之。你的打算是，如果他喝下那带药的酒，熟睡不醒，就以惯用手法干掉他。然而，他滴酒未沾，饭后躺在屋里度着不眠之夜，并且追忆起十年前的往事，发现了我最初提到的有关日期问题。
“后来你去到他房间，把他约到钟塔上边……”
时间将近中午。
鹿谷看一下手表，并当场环视了大厅的墙壁，然后尽力向上伸着他那瘦长的身体，望着天井。但看不出有任何异常迹象，巨型钟的齿轮声，一如往常，不停息地轻轻震颤着大厅里沉滞的空气。
鹿谷瞧了江南一眼，微微耸耸肩膀，然后对纱世子说：“关于二日下午发生的事，我没有更多可说的！这段时间里，田所师傅在大门口发现了血迹。那也是你有计划搞的名堂。
由于前两天的暴风雨，道路塌方，所以警察来迟，这对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你和我一起进入‘旧馆’，帮助搜索馆内，并且你按照预定步骤，把‘见证人’江南从‘钟摆轩’的洗脸间救出来。把大壁橱中的暗道门敞开，也是你故意所为。
问题是后来你怎样逼着由季弥自杀的？我可以根据自己的主观分析，作些说明。”
鹿谷观察纱世子的反应。她用沙哑的声音，请鹿谷讲下去。
“在我和江南君向倒在后院的福西身边走去的过程中，你匆忙跑进由季弥的房间，对他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永远在叫你哪！在第四层机械房的大钟那儿，你不赶紧去，她会有生命危险的。他日夜思念姐姐，这么一说，他必然不顾一切地跑上去。这时，你高声呼唤他，彷佛要劝阻他别上去，目的是让我们在外边的人能够听得到。
他既然得知永远在叫自己，别人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你已估计好我们发现塔内情况的大致时间。你让他去机械房，自己紧跟在后边，然后迳直奔往大钟那儿，扑向正在寻找姐姐的由季弥，拼命将他从方洞中推落下来！”
纱世子的肩头颤动得更加厉害。她低着头，现出一副冰冷的面孔，放入没有丝毫的人间感情。
“报复完十年前‘杀死’自己女儿的仇人后，把全部罪责推给由季弥一人，让他‘自杀’，这就是你蓄谋已久的犯罪计划的最后一招。所以——”
鹿谷向前挪动一步，说道：“当初我就质问过你，到底为什么如此仇恨由季弥？”
“我，”纱世子刚开口，又轻轻摇头停了下来，随即转过身，背对广谷朝大厅中央走去。
“是的，我，在这个世上最憎恨的也许确实是由季弥少爷。”
纱世子瞧了一眼少年摔死的地方，用不带抑扬顿挫的声调说道，“让我说说那年夏天发生的事吧！”
“十年前的事吗？”
“嗯！”纱世子依旧背着脸站在那儿，开始说了起来。
“我那孩子今日子是在八月十五日失踪的，也就是永远小姐去世，明江女士自杀之后。她出去玩，直到天黑仍没有回来，我和丈夫急得团团转，到处寻找。
“当天没有找到，第二天下午，我丈夫在森林里才发现她掉在陷坑里，已经不能动弹。掉下时摔坏了腿，伤势很严重。后来伤口感染，转成疾病，最后……
“我自然怨恨那些挖坑玩的人。心想可能是七月底来玩的那几个孩子干的。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事与由季弥少爷有关系。”
“你是说今日子小姐之死与由季弥少爷有关？”鹿谷感到意外，重问了一次。
纱世子默默地点头。
“我是第二年夏天才知道的。那是‘新馆’和这座钟塔建成之后，由季弥少爷搬到这儿来住的时候，当时他的言行已经多少有点不正常，但还没有发展到需要看医生的地步，譬如有关永远去世的事，他完全能够作为现实问题，予以理解接受。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对我讲起这件事。
“他说：去年夏天，不见了今日子，大家慌忙寻找的那天晚上，我在森林里发现她正在哭泣。她是因为掉进陷坑中出不来才哭的。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丢在那儿不管，让他和姐姐一样，去那黑暗的地方才好呢！这样，姐姐就不会感到孤单寂寞啦……
“当时，由季弥少爷对我说，请您原谅，这是为了我姐姐呀！他一本正经地道么说，毫无孩子气。”
江南听后很吃惊，不由地“啊？”了一声，心想竟然有这种事……
“假如当时，由季弥少爷把这个情况告诉谁的话，今日子或许不会丢掉性命的。我这么一想，心中便感到一种强烈的愤怒，然而我没有对任何人发脾气，只是藏在自己心里。我一直不断的劝慰自己不要怨恨别人，别去责怪人家。过去的几年，我就是这样生活过来的。我遵照主人的遗言，一直在这个宅院里照料由季弥少爷，为那些不正常的钟表上发条。我只能每天这样，以等待我死去的女儿和丈夫来迎接我，别无办法……”
纱世子边说，边不断地摇头。
“去年秋天，那些学生要是不来这儿走访，我也不会……”
纱世子说到这儿收住嘴，摇头动作也突然停下来。
“伊波女士！”鹿谷叫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还要问什么？”
“你为什么把福西推到钟塔下之后，不到院子去看一下他是否已经死去？当时，时间很充裕嘛！”
“可能是……”纱世子长长地叹一口气答道，“因为我实在太疲劳了！”
“可是——”
“当时也许想听天由命吧。要不就是考虑，”纱世子回过头看着鹿谷说，“万一他有幸保住一条命，那是上帝的意旨。我这样说，您能理解吧？”
她彷佛把灵魂深处的一切都倾吐出来，她那显得无边空虚的表情，瞬间浮出一丝微笑，旋即又消失了。就在这时，不知哪儿响起金属板互相磨擦的声音。江南立即抬起头向上看，并屏住呼吸侧耳静听，机械房传来的齿轮声，依然如故。
此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他观察附近，想弄清刚才是什么响时，这回不是一处，而是各处都响起了同样的金属声。
声音不一会儿又消失。
“鹿谷先生？”江南瞅着站在门口附近的作家问，“刚才的声音，究竟是……”
鹿谷把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向前走一步。他神色非常紧张，迅速环视周围的石壁。过一会儿——
“变化开始了！”鹿谷低声说道，并用手指着南墙。
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刚才那种金属声，而是一种沙沙的声音，很轻微、很柔和……
江南凝视着鹿谷手指的石壁，“啊！”的叫了一声。纱世子的反应也同样。
石墙的一部分渐渐变了颜色。从深褐色变成鲜红色。最初不过是一个横看不足一公尺长的红色细条，但这细细的红条，徐徐向下展开，宛如拉开了一层厚厚的窗帘，红艳艳的光亮从外边照射进来。
“这是沙子！”鹿谷对纱世子说，“这个大厅的墙壁表了很多彩色玻璃，墙外对应的部位也环着同样颜色的玻璃。两块玻璃之间夹着的并非石墙，而是充填着同一种颜色的沙子，外表看起来很像石块。这些沙，现在正往底下的大洞中滑落！”
刚才鹿谷说的变化，并非是一个地方，除有楼梯的东墙之外，其余三面墙到处都出现同样的现象。
沙子滑落，墙壁变成了玻璃“窗”。这些“窗户”各具不同颜色，红、黄、青、绿、紫，从窗上射进五颜六色的光芒。
时间终结，
古峨伦典——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钟塔主人，在江南的耳鼓深处，开始朗读起他那首诗。
七色光芒照进圣堂……
江南瞪大眼睛，呆呆望着那奇异而壮美的景象。
不久，墙壁各处的“窗户”全部打开。塔内的黑暗立即被驱散，大厅中七色光华纵横交错。转瞬之间，又开始了另一个变化。
“出去吧！伊波女士。”
鹿谷向一直站在大厅中央的纱世子打招呼说。这次，不知在什么地方，似乎在脚下，发出了比开始时的金属声更为沉重的，就像用力拉开生锈的大铁门似的异样声音。
“江南君，你也一样，快到大厅外边去吧！”
“去外边？”江南直到此刻还糊里糊涂，心想他干嘛那样紧张，“为什么……”
这时，他感觉出脚下在轻轻摇晃。莫非地震？江南反弹似地想，但很快意识到不是这么回事。
“江南君！”鹿谷大声叫道，“快出来。”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整个由石头砌成的钟塔，也随着响起嘎吱嘎吱的怪声。
喊声惊天动地，江南慌慌张张地朝着招手的鹿谷跑去。他心想，难道真的会像诗中预言的那样？
……你们静听，
“伊波女士！”
鹿谷边用脊背顶开大门，边喊纱世子。此时像地鸣般震撼着大厅空气的响声，压过他的喊声而且变得益发剧烈。
“伊波女士，你也快点！”纱世子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伊波女士……”江南在时断时续地摇动着的地面上跑着，好不容易赶到鹿谷身边。此时，塔身伴随着巨大的声响，震颤起来。鹿谷和江南迅速跑出大厅门外。
“从后门逃出去，尽可能跑得远一些！”
鹿谷大声命令着，再次回过头望着大厅里边，呼喊纱世子的名字。地面猛烈震动，不停地摇撼着建筑物。就在这时，在他脑袋上空，响起清彻的钟声。
江南心想。这就是“沉默女神”在……他甚至忘记自身的危险，连地动声也从耳畔消失，一瞬间，心迷神荡，陶醉在那美妙动听的钟声里。
……你们静听，
那美妙动人的临终曲调，
沉默女神唯一的一次歌声，
沉默了长达九年的女神，现在正要演唱她那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歌声”了。
在塔的顶部悬挂着和钟表机械毫无关联的三口钟，钟上连撞击用的拉绳也没有。要让这样的“沉默女神”歌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动摇整个建筑，将钟塔推倒！
纱世子站在大厅中央，回头仰望着正在鸣响的钟。这时她突然大声喊叫着，彷佛跳舞似地扬起两臂，然后倒在地上。
“伊波女士！”鹿谷喊道，“伊波……”
纱世子仰面躺着，一个飞速下落的东西朝她的胸口砸下来。鹿谷和江南同时惊叫起来。地面的塌陷声，叮叮当当的钟声，现在又加上什么东西下落时发出的异样声音，各种响声混合在一起。
那迅速下落的物体是一根黑色的长棒。实际是从钟盘上摘取下来并一直放在机械房中的大指针。它从天井的方洞中掉了下来。
“啊——！”那根黑色的凶器，深深地扎在纱世子的胸上，并且左右晃动着。
江南转过脸，叫道：“太惨了！”
“不能待在这儿，走吧，江南！”鹿谷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快，赶紧逃！”
两个人从“新馆”后门逃到外边。江南紧紧跟在鹿谷后边，在荒芜的草坪上拼命奔跑。这期间，钟塔仍旧随着地面的震动而颤抖着，三口钟继续响着玲珑悦耳的声音。
他们一会儿跑到森林前边。回头看去——
那巨大的黑色钟塔已开始倾斜。
大团的飞尘暴土，彷佛从地下翻滚腾起，冲向空中。塔身慢慢朝着后院正中央倒下去。那正好是钟塔钟盘上的十二点钟所对着的目标，也就是古峨伦典和他最爱的两个女性安眠的骨灰堂方向。
那是悲伤之曲，祈祷之歌，
江南想起诗的后半部分，
同那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一并，
奉献于我等墓前以慰我灵！
钟塔在“沉默女神”的哀曲祝歌中，正向他们的墓碑前跪倒。
钟塔的崩塌动作，似乎停止了瞬间，旋即从中腰往上的部分像是往下滑动似地向一侧错离，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下子坍塌下来。女神的歌声消失，而塔身的倾倒仍然在继续，并且在过午的灿烂阳光下，逐渐加快速度，仿佛要把已倒塌在地的上半身压瘪似地倒了下来，一会儿便一动也不动了。
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被处死刑。
于是一直流逝在“旧馆”内的虚假时间总算结束，荒唐至极的梦想也宣告破灭！

尾声
“直到最后，我还是半信半疑呐！”
鹿谷门实把热水瓶的开水倒进碗面中，对江南说道。江南一直两手托腮，瞅着他的手。
“但是我已想到过，除非把钟塔本身弄倒，否则没有办法让那几口钟响起来。
伊波女士也曾说九年前建塔时，中途换过承建单位。所以……”
“你要是早些告诉我，我就用不着那么惊慌失措了嘛！”江南有点埋怨情绪，他说，“差一步，我们就没命啦！”
“算啦，别说啦！”鹿谷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不过，真没想到伊波女士会遭到如此下场！”
“实际上，你不是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一天吗？”
“哪儿的话。过去的事啦，我又不是算命先生。”
鹿谷皱起眉头，反驳了一句，然后坐倒沙发上。桌上的烟灰缸里依旧堆满了烟蒂。不一会儿，他抓起了碗面的盖子。
“还不到时候吧？”江南说。
“嗯，大约有三十秒钟吧！”鹿谷不在意地说，“你在‘旧馆’的时候，顿顿吃这种快餐食品？”
“嗯！”
“肯定会有人有意见吧？一定会说这面条太难吃，又一点儿也不止饥！因为那里的时间走得快，三分钟等于二分三十秒嘛！”
现在的时间是八月十三日星期天晚上。地点是上野毛“绿庄”公寓四零九号房间。
上一周，江南几乎每天都要接待神奈川县警察署的刑警们的来访。他想鹿谷方面肯定也会反反覆覆遭到同样的询问。其实他可以说出整个案件的真凶是已死的纱世子就完事了。但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把鹿谷抛在一边，自己去这样做。他只是反来覆去地说明钟塔倒塌时的情景。他既不知道刑警们怎样理解他的话，也不晓得当局以后会对这桩案件下什么结论。事到如今，他对这些已不那么感兴趣了。
“我想那钟塔之所以倒塌，大概是有这类装置，”鹿谷狠吞虎咽地吃完泡面，便开始解释起来。他彷佛猜透了江南想提的问题。
“你在脑子里能想象出一种由薄铁板制成的巨大而扁平的箱体吗？往这箱体中填满细沙，放到地下的平台上。那石砌的钟塔就坐落在这上面。”
“噢？那它下边呢？”
“箱体下面有用水泥做成的巨大而坚固的洞穴。将箱底的活盖一打开，沙子便会自动流下去。流尽之后，箱体禁不住巨塔的重量，便自己垮下来。这样就会引起整个塔基下沉，于是失去平衡的塔身只好倒下去——可能就是这个装置吧。
或许警察经过调查已经弄清是个什么样的构造了。”
“那么打开底盖的装置是连接在大指针上啦？”
“我想是这样的。控制墙上有色玻璃之间的沙子往下流的装置也是连在钟的机械上。可能等墙内沙子一流完，开关便会自动把箱体底盖打开。大概如此吧！”
“说起来，建造如此危险的建筑物，建筑公司竟然敢于承包下来！”
“中间不是更换过公司嘛！这个建筑物最后究竟建成什么样子，他们先是秘而不宣，只让公司建造地基部分。然后再找其他公司建造塔身部分。简而言之，可能是这么个作法吧。当然具体实施时，还会有详细分工。以古峨伦典为后盾的建筑部门，肯定是总动员，一起上马的。”
“设计师中村青司没有表示不愿意吗？”
“怎么说呢，也许他什么都知道，也可能完全上了伦典的当。譬如说告诉他只进行这种设计，并不真的去建造等……”
不管说什么，中村青司本人已于四年前死去。参与古峨伦典的荒唐“计划”，并应追究责任的人均已不复存在。
“可是——”
江南把一周来一直翻来覆去思考的一个问题提了出来，“古峨伦典到底为什么要在九年之后，把自己亲手建造的钟塔又推倒呢？”
“这可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啊！”鹿谷点起一支烟，闭上眼睛，彷佛在心中回忆起当时那种凄惨可怕的情景。
“‘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这是伦典认为‘时间终结’的日子。是啊，他可能抱着这样的幻想：时代也好，永远也好，还有他自己，一定要在这个宅院中生活到最后一分钟。待时间终结，三个人真的迎来死亡，进入长眠的时候，那就敲响丧钟来为全家送终……”
“那么‘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又是什么意思呢？”
“占卜师准确地预测到他妻子和女儿的死期。他让这个占卜师住在钟塔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意图所在。塔倒，住在塔中的人也必将被压在底下，丧失性命。”
“这么说‘野兽’中也包括由季弥吧？”
“一点不错！”鹿谷徐徐睁开眼睛，深深地吸进一口烟。
“岂不等于说，十年后聚集在时计宅院的学生以及害死他们的凶手，都作为‘罪孽深重的野兽尸骨’，被贡献在伦典和永远的墓碑前了吗？”
江南心想：难道他果真预见到十年后的情况，所以才……
想到这儿，江南又慌忙地摇摇头。
他觉得不可能有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个自由的“现实”世界，同伦典那疯狂的心所描绘的荒谬的“梦幻世界”毫不相干。可以把这一切说成是命运开的玩笑。是的，这样说就足够了。
“可是，鹿谷先生！”江南问，“您把真相告诉给警察了吗？”
“你指伊波女士是凶手这件事？”鹿谷满脸不高兴，撅着嘴回答说，“还没哪！”
“您是想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这要看你和福西君的想法。你们要是觉得仅仅这样还气不平，可以去警察署或什么地方嘛！”
福西君眼下虽然仍旧住在医院里，但身体恢复很快。不过，他到现在为止，有关自己被从塔上推下来的情况，好像只对鹿谷一个人说过。
福西已经知道自己一下失去那么多好朋友，他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呢？江南由此联想起自己三年前那副沮丧的样子，独自摇了摇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可怕的往事，禁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南想改变一下心绪，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说：“我去给您煮一杯咖啡吧。”
他刚转过身要往厨房的长桌那儿去时，突然发现里边墙上的八角钟的钟摆正在摆动。心想可能上次见面后送去修理过，要不就是那钟自己赶在什么点上又走起来了。
他不由地从上衣袋中掏出怀表，仔细地核对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钟表的时间。
当他准确无误地看清楚自己现在已生活在“正常”的时间当中时，心情才变得愉快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注视他的鹿谷，说道：“福西康复后，咱们三个人去江田岛玩一趟吧！我认识那儿的一家蛤蜊铺子，味道美极啦！”
这位年长的朋友，一句话没说，只是从厚厚的双唇之间，微微露出他那被烟薰得黄黄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