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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档案研究所3：大结局
作者：夷梦
内容简介
刚刚经历地狱之旅的白小舟，在回程路上误入死亡游乐园，被凶残的杀人狂追杀，而这些杀人狂，竟然是美国恐怖电影里的连环杀人魔。杰森、鬼娃杀手、噩梦杀手弗莱迪、无头骑士，当他们举起屠刀，白小舟等人能否逃出生天？而这些电影人物又从何而来，操纵他们的幕后黑手又是何人？风水中被称为龙脉的山川中忽然一夜之间结满纯白的果实，正是传说中的恶果，恶果现世，必有大祸，恶果的出现是否与末世预言有关？051研究所的成员临危受命，进入神秘机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寻找解除灾厄的办法。被关在里面的非正常人类虎视眈眈，危机四伏。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所有的谜团和线索，将在这本大结局中一一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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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漂亮搭车人
夜，大雨倾盆。
这样的夜里，能见度极低，公路上很少有车辆，甚至无法看清雨丝，只能听见雨点打在树叶上所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国道上传来引擎的轰鸣，两道亮黄色的车灯光直勾勾地照射过来，那只是一辆很普通的比亚迪车，白色的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一个年轻男人开着车，音响里正在播放着轻柔舒缓的歌曲，年轻人也在跟着小声哼歌儿，显得非常轻松惬意。
忽然间，他看到车灯光的尽头有人影晃动，心下不禁奇怪，这么晚了，荒郊野外的怎么还会有路人？
他放慢了车速，离那人影越来越近时，才看清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打扮入时，一头卷发十分漂亮，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路旁不停地招手。
年轻人将车缓缓停下，摇下车窗，对着外面的女人说：“大姐，你要搭车吗？”
那年轻女人见开车的人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微微有些诧异，随即高兴地笑起来：“小兄弟，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村子里，本来是打车回家的，但那个浑蛋司机见我住得偏远，要我加钱，我不肯，他就把我扔在路边了，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这一辆车，求求你了，送我回家吧。”说着，她从自己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一把钱，“我可以付油钱。”
年轻人热心肠地说：“上车吧，我把你送回家。”
年轻女人高兴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重新上路，二人开始攀谈起来，年轻人始终压低声音，也让她说话小声些。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女人长得很漂亮，媚眼如丝，“我姓李，你就叫我李姐好了。”
年轻人侧过头来对她微笑：“我姓瞿。”
这个年轻人长得很英俊，只是眼中有些痞气，李姐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渐渐地开起了黄色玩笑，似乎有勾引的意思，年轻人也不拒绝，顺着她往下说，二人聊得十分投机。
“你为什么要载我？”李姐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怎么就敢上我的车呢？”年轻人笑道，“难道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这么帅，怎么会是坏人呢？”两人目光交会，李姐的媚眼将他的眼神紧紧抓住，在空中交缠。年轻人嘴角带着异样的笑意，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女孩的惨叫声袭来，他神色剧变，立刻刹车，二人身子往前一倾，随即便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我、我好像轧到了人！”年轻人紧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李姐拉着他的胳膊，也很害怕。“不、不会吧，这么晚了，哪里会有小女孩在外面瞎逛，一定是兔子、野狗什么的。”
“我听到了惨叫声，是个小女孩！一定是！”年轻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我轧了人了，我这辈子完了。”
“你、你别着急，我下去看看。”李姐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姐？”年轻人小声地喊，没有人回答，他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更加害怕，握紧了拳头，咬牙推开门，弓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车轮下果然轧了个小女孩，身上还穿着花裙子。他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可是当他摸到那小女孩的脸时，他猛然间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个洋娃娃！
他后脑忽然一痛，直挺挺地倒下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李姐带着三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低头冷冷地盯着这个昏迷的年轻人。
“李姐，今天这个油水不多啊！”三个男人分工合作，一个检查后备厢，一个掏年轻人的口袋，一个拿着棒子，给李姐打伞。“开个几万块的破比亚迪，穿的也是地摊货，身上的现金也才一百多块，妈的，是个穷鬼啊，比咱哥儿几个都穷，就这张脸蛋能看。”
李姐笑道：“我看这张脸蛋就有用，我都不想杀他了。”
“这不行！”打伞的男人说，“他记得你的样貌，他不死，我们就要死。”
李姐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把他抬过去，坑挖好了吧？”
“早挖好了。”三个男人正准备去抬，却齐齐愣住，原本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不见了，只剩下一摊被雨水稀释了的血迹。
“不好，被他跑了！”
“还不快追！”李姐急道，“雨下得这么大，他跑不远！”
“等等，李姐，你看这辆车！”一个男人指着白色的比亚迪说，“这不是辆报废车吗？”
那辆刚才还崭新的车子刹那间变成了一辆破车，油漆斑驳、保险杠脱落、车座破烂不堪，这样的车，恐怕连引擎都无法发动。
四个匪徒脸色都变了，荒郊野岭、消失的青年、破败的小车，他们不是遇到鬼了吧？
咔嗒。车后座的门缓缓地开了，一双穿着红鞋子的美腿从车内伸出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落在地上，然后，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身子一挺，直直地站了起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庞，而露出的另外半边脸苍白如纸，眼圈深黑，宛如鬼魅。
“鬼！”四人惶恐地大叫，转身想跑，忽然看到那个姓瞿的青年站在身后，额头上满是鲜血，笑得阴险：“李姐，不打声招呼就想走吗？”
李姐吓得差点儿晕过去，三个男人倒也胆大，挥着棍棒就扑了上来。青年将手一抬，异香弥漫，四人眼睛一翻，一个个跌倒在雨里，没了声息。
“哈哈。”青年大笑，“逗这几个傻瓜真好玩，小舟，快去拿几根绳子来，把他们捆上。”
少女抹开长发，掏出纸巾将脸上画得浓浓的烟熏妆擦干净：“我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跟你一起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无聊吗？我们可是轻轻松松就抓住了在这一带横行数月、杀人越货无数的抢匪集团，至少立了个二等功。”
想得美，少女在心里想，回去你能不被司马老大骂，就算是幸运了。
二人找来绳索，将四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车后座上，坐不下，便抬了一个扔进后备厢。比亚迪继续开动，在雨中安稳地行驶。

第二章 井下地狱
青年名叫瞿思齐，少女名叫白小舟，二人都是051号研究所的成员。
051号研究所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以研究灵异事件为主，常协助警方勘察灵异案件，其成员都拥有某方面的异能。
“思齐，你是怎么让车子变得像破车的？”白小舟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整理妆容，瞿思齐笑道：“车子没有破，我只是施了点儿障眼法。这种小法术我从小就会，以前常用来搞恶作剧。”
白小舟斜了他一眼问：“那一棍子，伤得重不重？”
“哈哈，那棍子下来的时候我躲了一下，只是轻轻碰了下脑袋，那些血都是番茄酱，今晚吃薯条剩下的。”
这个时候白小舟才想起来，在那家加油站里吃薯条的时候，他抓了一大把番茄酱包。“原来你早就‘看到’今晚的这场抢劫了。”
瞿思齐的异能正是“预知未来”，不过这项能力并不怎么好用，他无法控制，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对此他大为苦恼。即便如此，在051研究所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危险万分的案件中，他的预知能力依然帮了大忙。
“如果今天我们不绕远路来抓他们，会怎么样？”白小舟漫不经心地问。
瞿思齐沉默片刻道：“会有一对父女在这里被他们杀害，埋在路边的坑里。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死得很惨，细节我就不跟你详细描述了。”
白小舟打了个寒战，沉默着不说话。良久，她忽然说：“看过美国电影 《死神来了》 吗？”
瞿思齐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那部电影他当然看过，剧情说的是几个年轻人乘坐飞机前往巴黎，在飞机起飞前男主角出现了预知未来的幻觉，看到飞机即将爆炸。他大吵大闹，带着几个同学下了飞机，他的预言成真，飞机真的爆炸了，他们认为已逃过一劫，哪里知道那不过是灾难的开始。死神不甘心失败，设下了种种可怕的死亡陷阱，将幸存者一个个残忍地杀死，最后，无一幸免。
白小舟此时提起这部电影，其话里的深意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样的事，我从来都没遇到过。”瞿思齐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电影只是电影，否则你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的语气特别重，仿佛是在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白小舟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不是刚到地狱走了一趟吗？”
她所提起的是几天之前他们所遇到的一桩奇案。J市一所文化公司的总经理董进半夜落入了公司后面的一口枯井里。那枯井说起来也有些来历，民国时那地方住了个大地主，无恶不作，在解放前夕意外落入了井中，从那之后，枯井就被封死了。六十多年过去，地主的宅子被拆了，建了高楼，只有那井因种种原因还留在那里。董进莫名其妙地落入井内，消防队员下井救援，却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上来时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治疗。枯井的种种诡异传说又被重新提起，J市警方请求051号研究所前去调查。研究所的老大——警官司马凡提认为不过是小事，只带了白小舟前往。到了现场，他自告奋勇下井查探，白小舟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心里很是恐慌，立刻打电话向研究所里求援。当时只有瞿思齐一个人在，他联络不上其他人，只得孤身一人前来。二人站在井边，正研究对策，却听到井内传来液体沸腾的声响，夹杂着呼救声和惨叫声，他们终于坐不住了，绑上绳子，一起入井。
井很深，非常深，下坠的过程很漫长，二人几乎产生了错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可是，井底并不是另一个世界，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枯井，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而井底正中，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锅子，里面满是滚烫的油，下面有火，咕噜噜地冒着泡。
司马凡提就站在油锅前，手中握着一只女鞋，目瞪口呆地盯着有两三米高的大铁锅，神情略微呆滞。
“老大。”瞿思齐推了他一下，“你没事吧？”
司马凡提仿佛做了一个噩梦，猛然转醒，瞪着二人大吼：“你们下来干什么？这里是地狱！地狱！”
“老大，你在说什么？这里怎么会有口锅？”二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司马凡提也和那消防队员一样，精神失常了，却忽然听见哗啦一声，一个人头出现在油锅边缘，那是一个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面色僵硬，就像一只毫无生气的洋娃娃。
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另一个头颅出现在小女孩身边，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目狰狞：“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说罢，他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将女孩往外一推，女孩从油锅里滚出来，跌落在众人面前，白小舟只看了一眼，便失声尖叫起来。
那个女孩自脖子以下已经全都化为了骸骨，白森森的骨架看起来就像解剖室里那些立在橱柜中的骨骼标本。
“为什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瞿思齐抓住司马凡提的衣襟，“老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上刀山，下油锅。”司马凡提脸色阴沉，“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是地狱。”
瞿思齐呆若木鸡，转过头去看着大铁锅，里面还在不断地沸腾，却没有油烟冒出。“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谁的阴谋。”
“还记得 《聊斋》 里 《酆都县令》 中所讲的故事吗？”司马凡提看着他说，“地狱在井下，这里就是井下。”
白小舟捂着自己的嘴，脸色苍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里真的是地狱吗？如果是，董进和他的女儿，为什么要遭受这等酷刑？
“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瞿思齐紧张地将绳子套在司马凡提的身上，“先出去再说。”
原本白小舟认为自己身陷险境，但出去的路异常顺利，他们被拉出井口，惊魂未定。J市的警察问他们井底究竟发生了什么，司马凡提沉默良久，告诉他们董进已经死了，为免更多人遭遇不测，还是封井为妙。
警察们以为他们疯了，但随即发生的事，却令他们不得不相信。
井中传来清晰的热油沸腾声，众目睽睽之下，滚烫的油冲天而出，幸而枯井周围已被封锁，没有人受伤。在那热油之中，躺着一地散碎的骨头，一大一小两颗头骨并排立在井沿上，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骷髅的目光宛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J市警方重新封死了枯井，经过调查，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事业有成的董进竟然曾经是一个杀人越货的抢劫犯，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在抢到了足够的钱后，他来到J市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娶了妻子，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那天晚上，他如往常一般回到家，妻子告诉他女儿到公司找他去了，他连忙赶到公司，将公司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女儿，正在焦急的时候，他在枯井旁看到了一只女鞋，那是他女儿的鞋子。
他捡起鞋子，仿佛被某种力量所召唤，跳进了枯井。
等待着他的，是油锅地狱。
油锅地狱乃十八层地狱之第九层，卖淫嫖娼，盗贼抢劫，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诬告诽谤他人，谋占他人财产、妻室之人，死后打入油锅地狱。
比亚迪还在公路上行驶，白小舟看着窗外的雨景，低声说：“董进的确死有余辜，但那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有什么罪，竟也与他一同入地狱。”
“那个女孩眼角边有颗黑痣，曾经被董进杀死的一个女性受害者眼角也有颗黑痣。”
白小舟抽了口冷气，后面的她不敢去想象，那会颠覆她的世界观。
“真像梦一样。”良久，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岔开话题，“老大说他要回家看看，他家不是没什么人了吗？”
“谁说的？”瞿思齐说，“老大的外婆还在，他每个月都要回去看望。”
白小舟微微有些吃惊，随即释然，虽然一起共事了两年，但她并不真正了解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
忽然嘎吱一声，比亚迪急刹车，白小舟差点儿撞在玻璃上，后面的劫匪一个个滚下来，摔得四仰八叉。
“你做什么？”白小舟怒道。
“我看到一个人。”瞿思齐吞了口唾沫，“不会真撞了人吧。”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扑到车窗上，脸贴着玻璃，显得异常狰狞。

第三章 死神游乐园
“救、救命啊！”那人拼命拍打着窗户。瞿思齐差点儿哭出来：“我真的撞了人，我下半辈子完了，明天报纸头条会报道：富二代离家出走抓捕劫匪过程中撞死无辜路人。我会被网友发帖人肉搜索，我会成为千古罪人！”
“够了！”白小舟打开车门，“快救人！”她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扶起来检查伤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利器伤！”她按住伤口，急匆匆问道，“谁伤了你？”
“杰森。”女人口齿不清地说，“求求你们，报警，我们被人追杀。”
瞿思齐见不是自己撞的，松了口气，摸出怀里的手机，但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先上车再说。”白小舟将女人拖上车，女人抓着白小舟的衣襟不肯放手：“他们在游乐园，救救他们。”
游乐园？白小舟怀疑女人失血过多已经神志不清了，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游乐园？
“开到最近的一处县城。”白小舟对瞿思齐说，“救人要紧。”
瞿思齐发动汽车，刚走没两步，车子发出一声轻响，熄火了，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将车发动。
“不会吧。”瞿思齐小声嘟囔，“真是人倒霉了连喝水都塞牙。”
“她快撑不住了！”
“你不是法医系的高材生吗？”瞿思齐急道，“先替她处理一下伤口。”
白小舟白了他一眼：“就是因为我是法医系，所以我只会处理尸体。”
“那你就当她是尸体好了，先缝合伤口，止血要紧。”瞿思齐从后备厢里找出急救箱，“龙老师吩咐我们每次出门必带这个，果然大有用处。”
白小舟没办法，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她按照书上所说的处理伤口，好在没有伤到内脏，缝合的时候她的手不停颤抖，在活人身上下针和在死人身上完全不同，她甚至能感受到伤者血管的跳动。
忙了整整一个小时，血终于止住，吃了药，女人陷入了沉睡。瞿思齐让她平躺在后车座上，脱下外套替她盖上，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女人口袋里跌落。
瞿思齐一时好奇，捡起来看了看，心猛然一凉。
那竟然是一张海报，游乐园的海报，画面上的园子与普通的游乐园并无不同，却让人毛骨悚然。
游乐园门前挂着一块极具哥特风格的牌子，上面用血红的油漆涂着几个大字：
死神游乐园。
海报中的背景与周围景色很相似，瞿思齐看了看四周，雨势减小，依稀能够看到山川轮廓。
“不会真有座游乐园吧？”他对白小舟说，“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到那边去看看。”
“小心些。”
瞿思齐穿过林子，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林子后面是一片草坪，水草茂盛，草坪的尽头矗立着建筑物群，哥特风格，墙壁被藤蔓植物包裹，似乎废弃已久，像恐怖小说里的布景。
瞿思齐觉得这座建筑像在哪里见过，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一拍脑袋，九十年代初有一部很有名的恐怖电影，里面就有这座游乐园，看来这是当年修建的布景，可能打算拍完电影后就做主题乐园，但生意太差，就被荒弃了。
那个受伤的女人说里面还有人，瞿思齐在想，该不该进去看看呢？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瞿思齐惊诧回头，看见自己的比亚迪从林中钻出来，不由得张大了嘴。
白小舟开门下来，看着面前的景色，感叹道：“真壮观。”
“车不是熄火了吗？”
“我试了试，又能开了。”
“你、你会开车？”
“会一点点，不过没驾照。”
“那你还敢开车穿林？”瞿思齐在心里小声嘀咕，“比我还不要命。”
那座哥特建筑映在白小舟的眸中，黑雾弥漫。
“好脏的地方，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白小舟的异能之一，便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瞿思齐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食指，用血画了一道符，叠成千纸鹤的形状，用打火机点燃，一团火飞上天空，化为一只黄鸟，往C市的方向飞去。
“龙老师他们能收到你传的信吗？”白小舟说，“现在雨意绵绵，符纸飞不到C市的。”
“我知道，但值得一试。”瞿思齐转过头来看她，“小舟，我要是说，让你留在这儿，我一个人进去，你会怪我吗？”
“我会揍你。”白小舟用力关上车门，“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你也不会。”二人相视一笑，有时候同生共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瞿思齐从后备厢拿出一个背包，背在背上，二人一齐来到游乐场门前，那黑底红字的招牌看起来尤为可怖。
不知为何，瞿思齐忽然打了个冷战，仿佛有什么人从自己身后走过，身上的汗毛一根根都立了起来。
一声尖叫刺破寂静的雨夜，二人一惊，互望一眼，冲进园中，朝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那是一条小巷，巷内垃圾遍地、瓦砾成堆，瞿思齐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断剑，在手中一转，断裂处射出剑光，凝成一把完整的宝剑。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一步一步，“咔嗒”，瞿思齐脚下踩中了一颗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人影猛然间从巷子深处冲出，挥舞着铁棍朝二人冲过来。瞿思齐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白小舟面前，武器相格，擦出一串火花，那人拿着铁棍后退几步，虎口震出了一条口子，往外渗血。
瞿思齐冲过去抓住那人的衣襟，用力往地下一翻，将他放倒在地，剑尖抵上了那人的喉头。
“不、不要杀我。”那人带着哭腔求饶，“我不想死，我妈还在病床上。”
“说，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瞿思齐恶狠狠地问，“是不是你用斧子伤了那个女人？”
那人闻言，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杰森？”
又是杰森？
“难道你不是？”瞿思齐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我叫裴庆东。”那人将瞿思齐二人上下打量，“你们又是谁？”
瞿思齐从怀里掏出协警证。“我们是警察，你怎么在这里？”他环视四周问，“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警察？”裴庆东一喜，“你们来了多少人？”随即脸色又暗下去，“不会就你们两个吧？”
瞿思齐点头。
裴庆东又问：“你们是不是曾经死里逃生？”
二人互望一眼，没有答话，就当是默认了。
裴庆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来你们也和我们一样，都是在劫难逃。”
“什么意思？”
“跟我来。”裴庆东带着二人从巷口出来，指着前方一座建筑物，那是一间鬼屋，门前的招牌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二人摇头。
“那是游乐园的入口。”
“什么？”瞿思齐大惊，举目四望，从四周的景色来看，那里的确是入口，可是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低矮的、充满了恐怖味道的房屋。

第四章 猛鬼街
“我们进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了。”裴庆东说，“四周都是很高的墙壁，墙顶上有铁丝网和碎玻璃碴子，张岱曾试着翻墙出去，却被玻璃割破了喉咙。”
白小舟问：“既然如此，那个女人是怎么出去的？”
“你是说林娜吧？”裴庆东脸色有些复杂，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一个小时之前她和秦来恩一起失踪了。你们看到秦来恩了吗，一个很胆小的男生？”
二人摇头。
“至少有人逃出去了。”瞿思齐说，“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裴庆东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是啊，一定有办法的。我先带你们去见几个人。”
游乐场比想象中还要大，裴庆东带着二人在建筑群中转来转去，最后来到一座小屋前，那小屋很隐蔽，被葱茏的树木包裹。他在紧锁的房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一只眼睛凑到猫眼前看了看，随即打开门。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得很朴素，但气质非凡，令人过目难忘。“你终于回来了，你去了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她看到裴庆东身后的二人，眼中浮现一丝警惕，“他们是谁？”
“同道中人。”
瞿思齐二人进了屋，这小屋看起来像是一间宿舍，有几张上下铺，两男一女坐在床上，满脸狐疑地将二人上下打量，看得白小舟很不舒服。
瞿思齐给他们看了自己的协警证，算是得到了信任。众人互相介绍，那个脸上有伤的高大少年名叫萧景德，据他自己说是个厨师学校的学生；那个穿格子衬衫，长得还算好看的年轻人名叫梁秋，据说是个白领；而那个穿着校服，戴着眼镜，梳着辫子的女孩名叫苏叶，是十三中高二的学生；那个开门的美丽少女名叫李安然，是艺校的学生。
“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瞿思齐看着这些平时不太可能聚在一起的年轻人，“谁在追杀你们？”
沉默了片刻，萧景德打破了寂静：“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在十三中后门外的一个小餐馆实习，挣点儿钱交学费。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店里的煤气罐明明还有气，炉灶却怎么都打不燃。正是饭点儿，人很多，老板叫人又送了一罐来，我端了一盘青椒肉丝给她。”他伸手朝苏叶一指，“她突然就发起疯来，说店里要出事，叫店里的人都赶快走。我们老板很生气，认为她是故意来捣乱的，叫我把她赶出去，我赶她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梁秋和裴庆东的桌子，他们也很生气，找我理论，我怕影响生意，就让他们到外面去说话。”
李安然接过话头：“我那天是去看林娜和秦恩来的，他们是我初中同学，张岱喜欢林娜，主动要请我们在那个饭馆吃饭，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觉得晦气，没胃口，结了账刚一出门，厨房里的煤气罐就爆炸了，我还记得气浪把我抛出去好远。”
“是那半罐煤气惹的祸。”萧景德说，“煤气罐坏了，又放得离炉灶近了些，就炸了，当时店里还有好几个客人，包括厨师和老板，都被炸死了，只有我们幸免于难。”
瞿思齐诧异地看向那个辫子女孩：“这么说，你能预言未来？”
“我不能。”苏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看到了爆炸的场面，当时我吓坏了，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梁秋冷笑一声道：“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当时还不如炸死了，还死个痛快。”
裴庆东推了他一下：“别说丧气话，林娜出去了，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你们又是怎么到这里的？”白小舟追问。
“我在家里吃饭呢，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游乐场里了。”李安然说。另外几人的遭遇也都差不多，原本做着日常事务，莫名其妙地睡过去，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个可怕的地狱之中了。
“到底是谁在追杀你们？”白小舟又问，“杰森是谁？”
众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变得惨白。“你都不看美国恐怖片的吗？杰森是 《黑色星期五》 里的杀人狂魔，戴着一张曲棍球面具，手里拿一把大砍刀，把每一个接近水晶湖的人杀死。这座游乐场中就隐藏着一个杰森，他到处杀人，张岱就是被他逼上围墙而死的。我们在逃难的时候和林娜他们走散了，既然你们没有看到秦来恩，看来他也没能逃脱厄运。”
白小舟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死神来了》 。”
“妈的，一部电影而已，竟然应在我们身上。”萧景德紧张地走过来，抓着瞿思齐说，“林娜有没有说她是怎么出去的？”
“她只说让我们来救你们，之后就昏过去了。”
萧景德脸上一黯，颓然地坐回去，脸色苍白如纸，嘴里还在喃喃念着什么。李安然还算镇定：“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先休息吧，我们轮流守夜。”
众人似乎都很疲惫，相继睡下。白小舟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真的有死神吗？那个杀人的杰森，会不会只是某个对美国恐怖片痴迷的变态杀人狂？
第一个值夜的人是萧景德，他手中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累了，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白小舟猜他睡着了，还没有到交接时间，她不忍去打扰他，便睁着眼睛代他值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猛地打了个冷战，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屋里来了，像一阵风，朝萧景德刮去。她警惕地坐起来，仔细观察萧景德，只见他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事，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只是听不真切。
是做噩梦了吗？白小舟刚想躺回去，萧景德忽然站起身，动作僵硬地往门边走，双手在半空中举着，手掌向上，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用丝线缠住了四肢。
“萧景德！”她高声大叫，将众人惊醒，裴庆东打开电灯，看见萧景德满脸痛苦，紧闭着双眼，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吼声，正往窗边走去，用额头去撞窗玻璃，李安然惊道：“快，快拦住他！”
瞿思齐和梁秋冲上去，将萧景德扑倒在地，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猛扇他耳光，他却不醒，双眼依然紧闭，四肢朝上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裴庆东也去帮忙，但三个男人竟然按不住他：“这小子怎么这么大力气！”
白小舟看着萧景德腾空的四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思齐，快，砍断绑在他手脚上的线！”
“哪里有线？”
“你别管，只管砍就是了。”
瞿思齐从靴子里拔出断剑，剑光凝聚，他挥手朝虚空中一砍，萧景德的四肢立刻垂了下来，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景德，快醒醒。”梁秋使劲掐他的人中，他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睛，像是刚刚跑完了一万米，憔悴疲惫，却像只受惊的小鸟般跳起来。“救我，救救我！一个脸上到处都是伤疤的怪人要杀我，他、他手上有铁指甲，他把我的手筋脚筋都拔出来，操纵我往前走，去撞玻璃，他要杀了我！”
众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很可怕。
“怎么？”萧景德惊惶地看着众人，“你们不相信我？”
“弗莱迪……”苏叶睁大双眼，“是噩梦杀手弗莱迪！”
“什么杀手？”萧景德显然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李安然黑着一张脸说：“弗莱迪是美国恐怖片 《猛鬼街》 里的噩梦杀手，他因为猥亵儿童被人烧死，死后化作厉鬼，进入孩子的梦中，将孩子们残忍地杀死。你刚才所说的杀人方法，他在 《猛鬼街3》 里曾用过。”
“开什么玩笑！”梁秋叫道，“先是杰森，现在又来个弗莱迪，难道美国恐怖片里的杀人狂全都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众人齐齐盯着他，眼中写满了惊恐。
他们都知道，梁秋很可能说对了。

第五章 逃杀
苏叶忽然指着窗户尖叫，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窗玻璃上赫然映着一张阴森恐怖的面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下面是一双闪烁着鹰一般目光的眼睛。
“杰森！”众人尖叫，房门剧烈抖动，仿佛有人在用力撞门，想要破门而入。
“这扇门抵挡不了多久。”裴庆东说，“快，快从后门走。”
众人尖叫着往后面跑，后门的门锁似乎卡住了，怎么都无法打开，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天花板上有灰尘簌簌而下。
“门锁撑不住了！”李安然大叫，“快把后门打开！”
“快撞门！”梁秋身材高大，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后门撞过去，门猛然开了，因为惯性，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小腿尖叫：“我的腿断了！”
前门安静下来，但这种宁静，反而让众人担惊受怕，萧景德和裴庆东扶起梁秋，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瞿思齐拿着剑断后。
刚跑出树丛，李安然一抬头，赫然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面前，曲棍球面具下的眼睛睚眦欲裂。
她失声尖叫，退回去的同时撞到了梁秋三人，四个人跌成一团，裴庆东压到了梁秋受伤的腿，骨骼脆响，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那根腿骨断得更厉害了。
杰森扒开树丛，举起手中的砍刀，众人惊慌莫名，避无可避。
砍刀落下的刹那，一把泛着光的剑刺过来，兵器交锋，金属摩擦的声音刺痛了众人的耳朵。瞿思齐侧过头来喊：“还愣着干什么？小舟，快带他们走！”
白小舟来不及犹豫，将梁秋拉起来就跑。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瞿思齐瞪着杰森，“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得逞。”
杰森怒吼，将刀一挥，他力气极大，瞿思齐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他挣扎着爬起来，杀人魔却不见了踪影，他神色一变心想：“不好，小舟他们有危险！”
白小舟一行穿过榆树林子，来到旋转木马前，梁秋实在走不动了，众人只得把他放在木马上，替他查看伤势。
那条腿肿得老高，白小舟抓住他的脚踝：“如果骨头不接上，你这条腿就废了，会有些痛，你忍着点儿。”
梁秋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地点头。白小舟咬了咬牙，用力一拧，梁秋发出凄惨的号叫，仿佛被人砍了一刀似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裴庆东找到两块木板，白小舟细心地给他包扎好，动作熟练。李安然问：“你是医生？”
白小舟瞥了她一眼：“我是学法医的，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接骨。”
梁秋的脸色顿时青碧碧、绿油油，活脱脱成了苦瓜色，裴庆东自嘲地笑道：“有趣啊，如果当时我们被炸死了，肯定会有法医来给我们验尸，现在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也来了一个法医，看来这是我们的命运，没有办法更改。”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在哪个区的警察局任职？”
“我还只是个大二的学生。”白小舟说，“不过我在东城区警察局见习。”
众人瞪大了眼睛，裴庆东神经质地笑道：“我果然没有说错。十三中就在东城区，如果我们当时死了，你会给我们验尸。那个姓瞿的协警也是东城区的吧？说不定原本他该来给我们收尸。这就是命运，我们无法逃避的命运！”
“我不相信命运。”白小舟认真地看着他，“我曾经多次死里逃生，如果真有什么‘死神来了’，不用等到今天，我早就该死了。”
“也许你本来就命不该绝。”苏叶抱着自己的头说，“你以为自己是死里逃生，其实只不过是有惊无险，根本不在死亡名单上。”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在白小舟的心口上，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明白，怔怔地看着这个高中生，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
她和思齐一样，都是先知吗？
这个时候，裴庆东的脸色变了：“白小舟，小心后面！”
白小舟头皮一阵发麻，来不及回头，身子一沉，蹲了下去，一股寒风带着血腥气从她头上划过，割断了几根发丝。
杰森！
她低身一滚，逃出数步外，众人撒腿就跑，梁秋也挣扎着跑了几步，但伤腿剧烈疼痛，他摔倒在地，惨叫道：“别丢下我，求求你们！”
白小舟转过身来拉他，杰森已近在咫尺，手中的砍刀闪着寒光。梁秋大叫一声，将白小舟往他刀下一推，刀直直地落下来，白小舟还没回过神，那把刀便擦着她的手臂刺下去，插进了梁秋的胸膛。
鲜血飞溅，喷了白小舟一脸，她胸口一片冰凉。
杀了梁秋的杰森又举起刀，朝着白小舟的脸刺过来。白小舟心一沉，抓住他的手，用冷森森的语气说：“电影里说你是不死的，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她的右手弥漫起黑色的丝线，仿佛有墨汁注入了她的血脉，随着她手上的每一根毛细血管游走。
杰森的手开始糜烂，冒着一颗颗烂疮，沿着他的胳膊一直往上游走，他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手一挥，将白小舟抛出去。白小舟摔进灌木丛中，挣扎了好一阵才爬起来。而杰森全身都被糜烂的腐肉所包裹，发了疯似的挥舞着砍刀，见物就砍。
“小舟！”瞿思齐提着剑追过来，白小舟忙喊道：“快，快趁这个机会杀了他！”
瞿思齐纵身跳起，手中的剑带着凛冽的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劈来，杰森回头的刹那，头颅猛然飞起，在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弧度，落在白小舟的脚下，如皮球一般滚动。
白小舟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手腕一转，黄符无火自燃，她揭开曲棍球面具，将燃烧的符纸塞进杰森的口中，杰森的五官冒出一缕缕白烟，然后萎缩下去，直到完全化为一摊腐肉。
她终于松了口气，双腿一软，跌坐下来，浑身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小舟，你没事吧？”瞿思齐过来将她扶起，“刚才你用的是驱魔符吗？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上个星期看外公的笔记，在里面找到了几种符，就照着画了几张，没想到真的有效。”
只不过是照着画就能有这样的效果？瞿思齐张大了嘴，龙老师常常称赞他天赋高，只是不用功，如今看来小舟天赋比他还要高，不愧是卫先生的外孙女。
身后传来痛苦的低吟，白小舟一惊，忙转身去扶梁秋，他浑身是血，但还有一口气在：“对不起……”
“别说话。”白小舟按着他的伤口，“你流了很多血。”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死。”梁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乎低不可闻，目光也变得呆滞，直到完全凝固成冰。
“他死了。”瞿思齐在他眼睛上轻轻一抹，“可惜我晚来了一步。”
白小舟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梁秋用她当挡箭牌，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仍然死于非命，难道这真是他的命吗？
“小舟，别再想了。”瞿思齐按住她的肩膀，“其他人呢？”
“他们往那边去了。”白小舟看向几十米外的哥特城堡，青灰色的墙砖有一种异样的美感。“杰森死了，弗莱迪还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你真的相信有弗莱迪？”瞿思齐说，“或许那只不过是萧景德的一场梦而已。”
白小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嗤笑，她愣了一下，回过头去，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听到了吗？”她问，瞿思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听到什么？”
“笑声。”
瞿思齐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什么都没听到。
“也许是我听错了。”白小舟并未细究，二人背好背包，走进那座哥特城堡。这座建筑物做得很逼真，高高的穹顶、漂亮的彩色玻璃、高悬的青铜吊灯，白小舟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中世纪。
瞿思齐从地上捡起一枚水钻胸针，是李安然的东西：“他们应该是躲到哪个房间里去了，我们一层层地找。”
一阵阴风在白小舟后颈扫过，她打了个冷战，回头张望，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第六章 死神来了
裴庆东四人坐在某个房间的地板上，相顾无言，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们……不该丢下他们的。”苏叶抱着自己的双膝，低声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裴庆东说，“我们只是不想死。”
“别说丧气话。”李安然说，“说不定他们还活着。”
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李安然垂下头，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萧景德拉扯自己的头发，脸色苍白，“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林娜，林娜知道活下去的办法，我们要找到她。”
“她不是已经出了死神游乐场吗？”
“她是出去了，但秦来恩还在游乐场里，他们俩一直在一起，他一定知道林娜为什么能得救。”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裴庆东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叶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众人吓得脸色骤变，紧张地抓住武器。“发生什么事了？”
“窗、窗外有人！”苏叶指着那扇彩色玻璃，侧过脸去不敢看，“是个小孩。”
裴庆东抓紧铁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朝外面看了看，这里是四楼，墙壁上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看错了？”
苏叶紧张地说：“我没看错，真的有张小孩的脸！”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李安然、裴庆东，你们在哪儿？”
“是白小舟。”裴庆东一喜，忙去开门，“他们还活着，太好了。”
“等等。”李安然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开门。”
“为什么？”
“她说得没错。”萧景德瞪着一双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你怎么知道那就是白小舟？就算是她，你又怎么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裴庆东感到后脊背上蹿起一股寒意，握住门把的手渐渐垂了下来。李安然推开他，凑到锁眼儿边上往外看。西方中世纪的锁孔都是贯通的，可以当猫眼用，这座哥特城堡完全复原古时候的建筑风格，连这样的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直接从东欧移过来似的。
白小舟还在门外呼唤众人，因视野受限，她什么都看不见。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李安然的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她很期待看到门外的人，又害怕看到，双腿开始不住地颤抖。
呼唤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门外，但李安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这令她毛骨悚然，她后退了一步，睁圆了眼睛，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我看不到她，她不是人，是鬼。”
门外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停下了步子，捶打着门板：“李安然，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李安然捂着自己的嘴，浑身簌簌发抖，怎么办，白小舟发现自己了，她一定恨大家丢下她逃跑，她会杀了大家。
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从口袋里摸出防狼喷雾剂，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李安然，赶快开门。”门外的人急切地说，“我和思齐已经杀了杰森，但是还有其他杀手，你们有危险，我们能保护你们。”
杰森死了？
众人心中喜悦莫名，都不禁松了口气，裴庆东说：“真的是她。”
“愚蠢。”李安然瞪了他一眼，“就算他们是警察，但杰森是不死的，又怎么会死在这两个瘦弱得连我都打不过的年轻人手里？”
裴庆东眉头深锁，盯着那扇被敲得微微抖动的门，不知道该相信谁。
“鬼啊！”苏叶指着窗户，“又出现了，是个小孩，是鬼，一定是鬼！”
“住口！”李安然厉喝，“别出声！”
但为时已晚，门外的人敲得更用力，语气也更急促：“真的是你们，快开门啊，你们很危险。”
苏叶不顾一切地朝门边跑去：“那个小孩模样的怪物太可怕了，我要走，你们别拦我。”
“住手！”众人扑过来按住她，“你想死随你，但别把我们给拖累了。”话音未落，一个矮小的人影撞破窗玻璃，猛地跳了进来，众人惊慌回头，都睁大了眼睛，嘴唇大张，像活活吞进去了两颗乒乓球。
那竟然是一个玩具娃娃，大概有六七岁小孩那么高，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锋闪着刺眼的寒光，黑暗之中，这个面容凶狠的娃娃显得尤为可怖。
“不，这不可能。”萧景德后退了几步，像踩在棉花上，“鬼娃杀手？”
《鬼娃回魂》 是美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所拍摄的恐怖片，讲述的是一个连续杀人犯查尔斯&#183;李&#183;雷被警察迈克&#183;诺里斯追到了一家玩具店后，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而且身中枪伤，无奈之下他念出魔咒将自己的灵魂附到旁边的一个安仔玩具身上，从而化身鬼娃杀手，到处杀人的故事。
“快躲开！”裴庆东猛然大叫，那个面目狰狞的娃娃举着水果刀飞扑过来，身手敏捷矫健，连体力较好的萧景德都自愧弗如。
锋利的刀子落下时，正好插在躲闪不及的裴庆东身上，在他右臂上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将他的衣服染得通红，然后滴在青石地面上，绽出一朵朵妖艳的桃花。
裴庆东捂着伤口，直往床底下钻，玩具娃娃冲上去抓住他的脚，将他往外拖。他自然挣扎不已，一人一怪互相角力，聪明强壮的那一个，必然是赢家。
萧景德大吼一声，一铁棍打在玩具娃娃的身上，娃娃一下子飞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叫床下的人出来，玩具娃娃又杀了回来，刀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切断了他的左手。他痛得大叫，捂着自己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已经令他失去了知觉。
玩具娃娃发出桀桀的低笑，一步一步接近众人，众人退一步，它就进一步，不知为何，它手中的刀在饮了血之后更加锋利无比、寒光逼人，众人都不约而同觉得浑身的肌肉疼痛起来。
苏叶忽然冲到门前，猛地打开了门，一个人闪了进来。
进来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白小舟。
玩具娃娃受了惊，转头就向白小舟冲过来。白小舟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也顾不得瞻前顾后，用力往前一刺，竟然刺进了玩具娃娃的胸膛。娃娃发出一声低沉的，宛如野兽的怒吼，挥刀砍断铁棍，手臂一挥，刀气割过来，在白小舟左腮处留下了一道几厘米的口子，血珠如同红玉珠子一般滚落，白色肌肤配上殷红鲜血，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这部片子我看过。”裴庆东缩在床底下喊，“它的要害在心脏，快，快刺它的心脏！”
白小舟看了看手中的铁棍，被那一刀削得很齐整，已经没办法当刺刀使用了，玩具娃娃的刀已经刺了过来。就在这危急时刻，身后有人道：“低头！”白小舟身子一缩，刀擦着她的头皮过去，身后的瞿思齐一剑迎上来，插进玩具娃娃的左胸，顿时鲜血飞溅，玩具娃娃四肢一软，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不再动弹。
众人松了口气，瞿思齐将娃娃从剑上拔下来，扔在地上。萧景德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对着娃娃一阵乱踩，血不停地从他的断臂中流出来：“浑蛋！敢砍老子的手，老子踩死你！”
“别乱动，你的手还在流血。”裴庆东过来拉他。这个时候，娃娃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跃而起，举刀刺进裴庆东的脖子，鲜血就像断裂的水管，喷射而出，将周围几个人的脸染得通红。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娃娃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瞿思齐追到窗边，外面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像一座死城。
白小舟按住裴庆东的脖子，对李安然说：“快，快把衣服脱下来，给他捂伤口！”
李安然将自己的外套使劲按在裴庆东的喉咙上，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她急了：“你不是法医吗？快想办法啊！”
白小舟脸色凝重，朝她摇了摇头，其实大家都知道，割破了喉管和大动脉，哪怕现在躺在手术台上，好几个医生一起抢救，都无力回天了。
如今能救他的，只有她的左手。
白小舟的右手有剧毒，能让人浑身腐烂而死，而她的左手，却能医治伤口。这是她的异能，可谓天赋异禀，但每次使用了左手之后，白小舟就会全身虚脱，治疗的伤越重，她的精力就会消耗得越多。如果她因为救治裴庆东陷入了沉睡，不是就成了思齐的累赘了吗？
但她不能见死不救。
白小舟咬了咬牙，脱下左手的手套，却被裴庆东一把抓住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抬起手，指向白小舟。白小舟连忙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声带坏了，只能发出咕咕的怪响，血液从他嘴里喷出来，他无声地扇动着嘴唇，白小舟看懂了他的意思，猛地抽了口冷气，李安然问：“他说什么？”
裴庆东眼中的目光凝固成灰，再也没有声息，白小舟颤抖着手，替他抹上眼睛：“他说……他说‘死神’。”
“死神？”李安然不明所以，“难道他临死前看见死神了？”
白小舟没有回答，将捂在裴庆东脖子上的外套轻轻覆盖住他的脸，转身去为坐在身后的萧景德包扎断臂。她从背包里拿出止血药和纱布，一层一层地悉心包裹。萧景德脸色煞白，有气无力地说：“有止疼药吗？”
“有是有，不过止疼药有镇静的作用，你会睡过去的。”
“妈的，痛死我了，睡就睡吧。”萧景德骂骂咧咧地说，“弗莱迪算什么，与其这么活受罪，不如被他杀死算了。”
白小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药瓶递给了他，他往嘴里倒了好几颗，目光渐渐变得涣散。
苏叶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说：“为什么瞿思齐明明刺中了鬼娃的心脏，它却没有死？”
“没错。”李安然紧张地说，“这一点与电影里不一样，难道我们所遇到的这个鬼娃比电影里的那个要厉害？这么说，我们不是死定了吗？”
“ 《鬼娃回魂》 不是有好几部吗？后面几部说的是什么？”瞿思齐想了想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那部电影年代很悠久，后面几部他们谁都没看过。
“这下好了。”李安然气急败坏，怒气冲冲，“这个鬼娃无敌了，我们都要死在他手里，你、你，还有你！”她用食指一个一个地指他们的脸，“这一切都是死神为我们准备的，我们就像它手里的木偶，它玩弄我们，它的乐趣就是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惨死。”
“够了！”白小舟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了，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我们一定要想到逃出去的办法。”
“去找秦来恩。”苏叶低声说，“找到了秦来恩，我们就能找到林娜活着出去的原因。”
瞿思齐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记得那天走散的时候，他们往海盗船那边去了。”
“我去找他。”瞿思齐说，“小舟，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白小舟看了看满屋子的伤员和女孩，说：“小心些。”
瞿思齐将她拉到身边，压低声音说：“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使用你的异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小舟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左手神明、右手恶魔的异能，她将永无宁日。
白小舟点了点头：“你也不要逞能，打不过就跑。”
瞿思齐哈哈一笑：“放心吧，我有不死鸟一般的生命力。”
“是蟑螂吧。”白小舟在心里偷偷想。
瞿思齐背好背包，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白小舟一眼，出门而去，白小舟用铁棍闩上门：“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钉子、木板，我们要把窗户都钉上。”
夜色苍茫，瞿思齐看了看表，他们进来已经有四五个小时了，天还没有亮，雨倒是停了，漆黑的天空高挂一轮明月，整座游乐场都仿佛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霜露。他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走进了挂着海盗船牌子的小院落。
院落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一艘铁制的船，船身上涂着血红的骷髅头，船身正一前一后不停地摇动。
在那摇晃的海盗船中，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像个男人，只是天色阴暗，看不真切。
“是秦来恩吗？”瞿思齐高声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低着头。瞿思齐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步一步小心地接近。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孔，他心头发凉，轻轻地碰了那人一下，那人身子一歪，头颅从脖子上咕噜噜滚了下来。
瞿思齐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忙捂住自己的嘴，打开手电筒，那是个年轻男生，被利器砍断了脖子，面色惊恐、愤怒，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最不敢置信的情景。
是谁杀了他？杰森？
瞿思齐侧过头，检查那无头的躯干，秦来恩穿着白色的衬衣，背后印着两个血手印，仿佛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不会是林娜推的吧？为了活下来，她将他推到了杀人狂的刀下。
瞿思齐皱起眉头，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平日里不敢想象的事情，他可以理解林娜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意念，但无法认同她的做法。用别人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就算一时苟活，这一生也会不得安宁。
法国神学家约翰&#183;加尔文曾说过：因内疚所遭受的折磨是活生生的灵魂的地狱。
瞿思齐叹了口气，站起身，刚想往回走，却突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凄清的月光之下，有一人一马从游乐场深处疾驰而来，他极目远眺，凭借着一点五的视力，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骑士。
瞿思齐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个骑士，没有头。

第七章 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瞿思齐转身就跑，他看过那部由约翰&#183;尼德普演出的哥特电影，无头骑士手拿一把锋利的斧头，在沉睡谷里奔驰，将所有挡在前面的人斩首。
他还年轻，还不想死在斧头之下。
无头骑士追赶而来，马蹄声犹如催命符，瞿思齐在瓦砾遍地的游乐场里飞奔、飞奔，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跑起来能够这么迅捷。
即使如此，两脚依然跑不过四蹄，无头骑士追了上来，手中的大斧带着凌厉的风，从半空中横扫下来。瞿思齐身子一沉，斧头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割下一片发丝，在空中飞舞。
那匹马非常高大，瞿思齐只到它的背部，他拔出剑，朝马的后腿削去，马腿竟然跳起，一脚踢在瞿思齐的胸口上，他被踢出去好几米远，撞在铁栏杆上，差点儿把肩骨摔裂。
可恶，瞿思齐在心中低咒一声，摸出一道黄符，无头骑士骑马朝他冲过来，他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挑在剑尖，往前一递，符纸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马头上。马像受了炮烙之刑，符下的肌肤发出吱吱声响，冒出缕缕青烟，马儿吃痛，人立而起，骑士从马背上跳下，丢下斧头，拔出腰中长剑，朝瞿思齐刺来。
兵器交锋，一人一妖身躯贴近，瞿思齐闻到骑士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有虫子从他断裂的脖子里钻出来，爬进衣服里。
瞿思齐拼命忍住胃里翻涌的汁水，捏着鼻子与他交战。打了几个回合，瞿思齐只能勉强支撑，无头骑士武功高强，力气出奇地大，瞿思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骑士的对手。
瞿思齐虚晃一招，将骑士逼退，转身逃跑，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掘出自己的潜能。如果现在让他去跑一百一十米栏，瞿思齐一定能把刘翔远远地甩在后面。
瞿思齐跑进管理人居住的小屋，用扫把闩上门，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断头谷》 那部电影他看过，快想一想，无头骑士究竟有什么弱点？无头骑士不畏刀剑，也不怕枪支，但不能踏入教堂，这个死神的游乐园，哪里会有教堂？
等等，无头骑士并不随便杀人，他被邪恶的女巫偷走了头颅，女巫以头颅相威胁，操纵他杀人，如果找到他的头颅，他就能回地狱去。
只要找到他的头颅！
对，找他的头！
玻璃轰然碎裂，无头骑士挥着剑冲了进来。瞿思齐大叫一声，举剑刺过去，正好刺中无头骑士的胸膛，无头骑士的剑也随之而来，刺进了瞿思齐的肩窝。
就在这刹那之间，瞿思齐看到了一幅幅惊心动魄、怪异至极的景象。
难道……不，不可能！他惊得头皮发炸，糟了，小舟很危险！
白小舟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李安然看起来很累，却不敢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苏叶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萧景德失血过多，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我有奇怪的预感。”苏叶凑过来，低声说，“死神就在这里。”
白小舟后颈窝里蹿出一股凉意。“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叶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用力，“我觉得死神就在我们当中，他变化成人的样子，混在我们中间，想要近距离地欣赏我们垂死挣扎的样子。”
她说得很笃定，脸色幽暗。白小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按住她的肩膀说：“你别这么想，我们需要互相信任。”
苏叶推开她的手说：“你和那个姓瞿的男生是后来才出现的，你们和我们的故事无关，或许你们就是死神。”
“你在胡说什么？”白小舟皱眉，“是林娜求我们来救你们的。”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或许林娜已经死了，就是被你和那个姓瞿的杀死的。”
“那我为什么要救你们？”白小舟急道，“如果刚才不是我们出手，你们已经被鬼娃娃杀死了。”
“那是你的计谋！”苏叶站起身来，瞪着她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会读唇语，裴庆东死前所说的话，我看懂了。他对你说：你是死神！”
白小舟猛吸了口冷气，她又想起那个濒死的男人，他翕动着嘴唇，带着恨意和恐惧，说：“你是死神。”
“这是真的吗？”李安然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真的是死神？”
“裴庆东死前的确说我是死神，但我不是。”白小舟从腰间拔出随身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我也像你们一样流血，我不是死神。”
“谁会割自己一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苏叶咄咄相逼，“你就算不是死神，也是个冷血的杀手。”
“我是法医学员。”白小舟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我经历过很多次生死，所以我可以这么镇定。”
二人剑拔弩张，李安然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萧景德凭空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在他的惨叫声和三个女孩惊讶的目光中，他在屋子里撞来撞去，就好像有一只手抓着他，将他扔来扔去一般。
“是弗莱迪！”苏叶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叫，白小舟扑过去抱住萧景德，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别去！”苏叶拉着李安然说，“她是死神啊，这是陷阱！”
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猛烈地抖动，有人在窗外用刀子砸木板，白小舟听到刺耳的奸笑声，脸色大变：“是鬼娃！快找东西把窗户堵住啊！”
“不要相信她！”苏叶继续拉着李安然，“过去你就中计了。”
木板被刀子戳出了个洞，眼看着就要被砸断，白小舟大怒，高声吼道：“你们要是不来帮忙，等鬼娃进来，我们都得死！”
李安然咬了咬牙，冲过去将柜子推到窗户前，鬼娃又砸了一阵，似乎放弃了，没了声息。苏叶害怕地退到门边，颤抖着说：“不要去，不要去，是陷阱……”忽然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凝固如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门外响起刺耳的笑声，木门被刀子戳穿了，这一刀，几乎要了苏叶的命。
“不！”白小舟大叫，就这一晃神的工夫，萧景德猛地将她推开，胸膛上出现四个猩红的爪印，他尖叫着朝墙壁撞过去，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小舟急匆匆地跑到苏叶面前，检查她背上的伤口，李安然忽然捡起铁棍，瞪着她说：“别碰她！”
“我要给她止血。”
“她怀疑你是死神就被杀了。”李安然尖叫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小舟觉得无法跟她解释，也就不费神去解释了，只低头查看伤情，幸好那一刀刺偏了，没有刺中心脏，她忙找出止血的药，撒在伤口上。李安然大叫一声，挥舞着铁棍扑过来，白小舟太专注于疗伤，被一棍子敲在背上，跌倒在地，痛得半天都站不起来。
“我要活下去，我不会让你把我杀死的。”李安然握紧铁棍，一步一步靠过来，白小舟努力抬起头说：“你要相信我，如果我是死神，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你打倒？”
“你是不是死神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知道了活下去的办法。”李安然吞了口唾沫，“ 《死神来了》 一共有五部，我都看完了，在电影里，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不该死的人杀死，这样就能得到她剩下的寿数。”
白小舟心口一片冰凉，李安然的脸色变得狰狞：“林娜一定也是用了这个办法，她杀了秦来恩……”
“秦来恩也是要死的人啊！”白小舟打断她。
“如果他不是呢？”李安然叫道，“我们吃饭的时候，林娜撒娇，要秦来恩出去给她买烟，算起来煤气罐就是在他出去之后爆炸的，他本来就不该死。”
白小舟知道已经无法说服她了，一个身陷绝境的人，一旦相信如何做能让自己逃脱，就会不惜一切代价。
“你死，好过我死。”李安然再次举起了铁棍，忽然，她的目光直了，铁棍从她手中滚落，她倒了下来，失去了知觉。
白小舟愣愣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拿着砖头的萧景德。这个男人喘着粗气，将砖头丢开，跌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小舟，我又见到弗莱迪了，他要杀我。”他扯开自己的上衣，“你看，这是他留在我身上的伤口，如果我下次再入睡，他就会要了我的命。他侵入所有人的梦境中，把我们都杀死。我们逃不出去了，我不想再受苦了，给我个痛快吧。”
他用下巴点了点白小舟手中的小刀：“用那把刀，割断我的脖子。”
白小舟盯着他，不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来动手啊！”萧景德喊道，“你不是法医吗？切割人这种事，平日里做得很多吧？”
白小舟的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缓缓地站起，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萧景德嗤笑道：“你拿那个有什么用？哈，难道你还是个道士？失敬失敬啊。”
“你真的梦到了弗莱迪？”白小舟问。
“这还有假吗？”
“刚才我也睡着了，可我没有梦到他。”白小舟缓缓往后退，“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梦到了他，我记得电影里不是这样吧？”
萧景德道：“你想说什么？”
“裴庆东死的时候，对着我说‘你是死神’，或许他并不是对我说的呢？”白小舟皱起眉头，“或许他是对我身后的某人说的呢？”
那个时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萧景德。
“你是见习厨师，活下来的人当中，只有你靠近过煤气罐。虽然是苏叶看见了未来，但这些人却是因为你才能存活，是你亲自挑选了他们，挑选了你的玩偶。”白小舟的眸子里映出萧景德的影子，他的身上有黑雾缭绕，“虽然你一直很小心，但是刚才，就是你打倒李安然的那一刻，你没能掩饰住自己身上的死亡之气。”
“你果然能看到。”萧景德站起身来，神清气爽，气势非凡，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病人，“你和那个姓瞿的年轻人，神秘的闯入者，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不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吗？”
“我不记得带过你们这两个异能者来。”萧景德往前走一步，白小舟就警惕地往后退一步，“不过你们的到来令游戏更有趣了。”
“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萧景德朝地上的两个女孩一指，“杀了她们，我就放你们走。”
白小舟的脸色刹那雪白如纸。
“怎么样？我的条件并不太糟，对吧。从法律上来说，你的行为只是‘紧急避险’，根本算不上犯罪。”萧景德笑道，“你不是第一次杀人吧？这对你来说不算难。”
白小舟不再退却，往前一步来到他面前，和他四目相对：“如果我不肯呢？”
萧景德张开双手：“那就在这个死亡之城中和我的妖怪们战斗，这里没有食物，你们很快就会慢慢衰弱，然后被杀死。”
“也许我们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白小舟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喉咙，手背上黑线弥漫，萧景德的脖子也开始发黑，他瞪着眼睛，喃喃道：“恶魔之右手？”
“你该回地狱去！”白小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萧景德的身躯化为一团黑雾，从白小舟身上掠过去，然后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也许你天赋异禀，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门猛地被炸开，手拿利刃的玩具娃娃跳了进来，在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弧度，朝白小舟刺过来。
这个时候，一把泛着荧光的剑从半途刺过来，刺穿了玩具娃娃的脑袋，将它钉死在地上。娃娃四肢猛烈地挣扎了一阵，血从它的脑袋里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出一朵鲜艳的曼陀罗。
“它的心脏不在胸膛里，在脑袋里。”瞿思齐转过身，取下身上的背包，将一颗已变成骷髅的人头举起来。白小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此时的瞿思齐气势惊人，宛如一个得胜的将领，脚下踩着敌人的尸骨，他的身后仿佛有千军万马、狼烟遍地，势不可当。
原来一直喜欢耍宝的瞿思齐，也有这般帅气的时候。
“我找到了无头骑士的头颅，现在他已经听命于我。”瞿思齐大步挡在白小舟面前，“而且，我还知道他是谁。”
“他不是死神吗？”白小舟插嘴。
“他当然不是死神。”瞿思齐冷冷地盯着萧景德，“他也是一个异能者，一个拥有侵入别人头脑之异能的普通人类，他的爱好，就是侵入无辜之人的脑中，让他们做同一个噩梦。”
白小舟猛吸一口气，难道这个死神游乐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是一个梦境，是由这个叫萧景德的人所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为什么你会知道？”萧景德双目圆睁，瞳孔里全是惊诧，“难、难道你是……”
“小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进来吗？”瞿思齐侧过头问她，“因为我们俩的精神能力都很强。那个叫林娜的人，也有很强的精神力，她的肉体一定离我们车子所在的公路不远，所以她逃出了梦境，而我们在阴差阳错之中接收到了她的精神力，受其影响，才会卷入这场游戏之中。”
“果然是因为林娜。”萧景德一脸悔意，“我本来以为她的精神力只是比旁人强一点儿而已，没想到生死关头，她竟然能跑出去，真是失策。”
“这就是天意。”白小舟说，“你以为自己拥有点儿异能就能为所欲为？连天都不能容你。”
萧景德嘴角抽搐了两下，换上一副笑容。“也许我们该做个交易，我将你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去，你们就当不认识我，如何？”
瞿思齐帅气地勾了勾唇角：“你忘了，我们是警察。”
白小舟上前一步，二人并排凝望着他，萧景德顿时觉得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迎面扑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而四周的景色也开始崩溃，墙壁的砖块一块块崩落，崩陷的地方都只剩下一片漆黑。
“不！”萧景德撕心裂肺地怒吼，“我苦心经营的幻境！”
然后白小舟便看见他被抛了起来，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睁开眼睛，阳光慵懒地照在白小舟的脸上，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白小舟立起身子，发现自己仍然坐在破旧的比亚迪里。后车座上的劫匪还在昏迷，看来瞿思齐下的蒙汗药有些过量，希望他们醒了之后不要精神失常才好。
青天白日，瞿思齐怕别人看见这几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会误会，便将他们都塞进了后备厢。
“果然是做了一场梦。”白小舟叹息道，“真像 《盗梦空间》 啊。”
“是很像，但原理完全不同。”瞿思齐发动汽车，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萧景德一定是个宅男，生活、工作不如意，只知道躲在屋里看恐怖电影，结果走火入魔了。”
白小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说，我们能造一个这样的幻境吗？”
“不知道，谁有那闲工夫？”车子刚开出去数米，忽然有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扑到车子面前，瞿思齐吓了个半死，连忙刹车，将头伸出去骂道：“你干什么？不想要命了？”
“实在抱歉，能让我搭个便车吗？”那是一个女人，连连道歉，白小舟抬起头与她对望，倒吸了口冷气。
这个人，是林娜！
瞿思齐显然也认出了她，对她点了点头说：“上车吧。”
“请问，我见过你吗？”林娜看着白小舟，疑惑地问。
“呃。”白小舟迟疑了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说出来怕你笑话。”林娜说，“我本来是来驴行的，昨晚下大雨，我就在那边的林子扎营。睡着后我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我不知道怎么进了一个游乐场，被美国电影里的杀手们追杀，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受了重伤。好像……”她偷偷瞄了一眼白小舟，“好像就是你救了我，还帮我包扎。”
白小舟与瞿思齐相视一笑：“是吗，那还真是缘分啊！”
林娜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车垫子上，惬意地笑道：“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得都快让我精神错乱了，呼，幸好只是一场梦。”
白小舟不置可否，她抬头望着那些被树叶筛下来的阳光，笑容明媚。
或许，噩梦的意义就在于醒来之后，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所带来的快乐吧。

第八章 不祥之兆
西南某山区，山川明媚，草木茂盛，时值深秋，正是柑橘成熟的季节。老赵吃过老婆做的哨子面，心满意足地背起背篓，今天要去果园里多摘些柑橘，他们村盛产柑橘，家家户户都种了好几亩，每到这个季节就摘了背去城里卖。他们的橘子皮薄肉甜，城里人很喜欢，昨天他摘了几十斤，全卖光了。
他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往山上走，刚翻过一个山头，忽然愣住了。
漫山遍野一片雪白。
下雪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不可能啊，这还不到下雪的季节呢。他瞪圆了眼睛仔细看，这一看非同小可，原来那并不是雪，而是白色的果实，眼睛所能看到的所有山头都结满了这种白色的果实，仿佛橙色的柑橘一夜之间全部变得雪白。
别是橘树生病了吧？他吓得双腿都在打战，这片果林是他全家的希望，他的儿子在读大学，要是今年的收成没了，儿子明年的学费可就交不上了啊。
他撒开脚丫子朝果园狂奔，一路跑到林子里，早就有很多同村的村民们赶来了，一个个都脸色煞白，眼中是掩饰不了的焦急。
老赵从树上摘下一颗白果子，怎么看都不像柑橘，又不敢吃，对旁边的村民说：“老李，这还真是邪门了，请农机站的老王来看看吧。”
“恶果啊！”一声炸雷般的尖叫吓得众人一激灵，齐齐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拄着拐杖叫道，“这都是恶果啊，大祸就要临头了！”
老赵认识那个乞丐，他解放前是跳大神的，“文革”时被批斗，疯了，平日总能看到他蹲在街头，吃着别人施舍给他的剩饭剩菜，一边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
“老傻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村长怒喝，“大家都急成这样了，你还来捣乱！快滚！”
老乞丐忽然嘿嘿笑个不停，睁着他那双泛白的眼睛，摘下一个白果子，一边吃一边走远，嘴里还在不停地喊：“恶果结九日，九日之后，将有大灾！大灾啊！”
不知道为什么，老赵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也许，老乞丐说的并不是疯话？
警察局法医办公室里的灯亮着，散发着惨白、冰冷的光，金属解剖台上躺着一具白骨，上面的肌肉组织清除得很干净，干净得就像医学院里的塑料教具。
“这是一具女性尸体，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白小舟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胯部，脸色有些凝重，拿起桌上的尺子，量了一下耻骨之间的距离，法医老张转过头来问：“发现什么了吗？”
“耻骨之间分离了四毫米，她至少怀孕十周以上了。”白小舟把玩着尺子，“看来情杀的可能性很大啊。”
“别轻易下结论。”老张说，“那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法医的。”
门开了，瞿思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小舟，我打听到消息了。”白小舟忙脱下白大褂走出来。瞿思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托人查了裴庆东他们的境况，在梦中幻境里死了的人，在现实中也死了，心脏病发作，猝死。苏叶和李安然活下来了，不过她们似乎受了点儿惊吓，请假回老家去了。”
“萧景德呢？”
“我查过，没有这么一个人。”瞿思齐说，“他用的是化名。”
白小舟眉头皱得更紧：“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我们，来找我们的麻烦。”
“怕什么？”瞿思齐仰起头，伸出大拇指往自己脸上一指，“有我呢，他那点儿雕虫小技，在我面前简直不够看。”
“又在自吹自擂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瞿思齐的脸色顿时一黑：“朱翊凯，你是不是每天非要损我一顿才开心？”
那男生身穿英伦风的立领风衣，模样俊美，笑容明媚，正是051号研究所成员之一——朱翊凯。
“翊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白小舟问。
朱翊凯耸了耸肩说：“龙老师到处找你们，让你们赶快回研究所，有要事相商。”
白小舟三人回到051号研究所的时候，楚先生坐在龙初夏刚买的红木太师椅上，与龙老师对坐品茗。桌上的紫砂茶壶弥漫着淡雅的茶香，连白小舟这种不懂茶的人都能闻出这是少见的好茶。木桌的上首还坐了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西装，乍一看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大叔，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气势非凡，举手投足间领袖气质缓缓流露。
“稀客啊。”瞿思齐笑嘻嘻地说，“什么风把楚先生吹来了？”
“恕我直言。”朱翊凯毫不客气地说，“楚先生每次出现，都没有什么好事。”
那长者闻言大笑：“初夏啊，你这几个弟子果然非同凡响啊。”
龙初夏自顾自地饮茶：“首长谬赞了。”
首长？白小舟吃了一惊，这位长者是军人？
“柳伯伯。”楚云飞说，“还是开门见山吧，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长者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漫山遍野的白，宛如山川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镜头拉近，众人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雪，而是果实，这座山脉所有树木都结着同一种果实，形状像猕猴桃，却通体雪白，迎着阳光，白得透明，仿佛只有果肉而没有果核一般。
“恶果！”白小舟睁大了眼睛，呆呆地从喉咙里吐出这两个字，长者惊喜道：“小姑娘知道恶果？”
“我在档案里看过，1965年，某地结出过这种果实，摘后会立即长出，其味甚苦，难以下咽，古时候人们称它为‘恶’，‘恶果’一词便是来源于此。”白小舟脸色煞白，“当年恶果生长的地方风水奇特，是少见的龙脉，龙脉结出‘恶果’乃大不吉，一年之后，国必有大难。”
“这段视频拍摄于九天前。”长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此地的风水较之1965年的山川更加重要，几乎可以说是中华命脉，恶果在中华命脉上肆虐，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需要我明言了吧？”
白小舟浑身发冷，恶果只结九日，九日过后凋落无踪，没有人能阻止它们，一旦它们出现，所有人就只能绝望地等待灾难来临。这些灾难，或许是天灾，亦可能是人祸，2012临近，恶果的出现莫非与之有某种隐秘的联系？这样算起来，天灾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能做什么？”朱翊凯郑重地问，他明白其中的利害，或许如今已到了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
“恶果的出现是天意，没有人能逆天而行。”楚云飞侧过头来，斜睨了三人一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端着茶杯的龙初夏抬起眼帘：“你们找到了‘件’？”
“‘件’是什么？”白小舟忍不住问。
“‘件’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据古书记载，它是神的使者，它们常常在家畜中诞生，模样奇形怪状。它们诞生的时机总是在灾难横行的年代，出生之后会说人话，但只说一句，这句话就是消除灾难的唯一办法。”长者叹息道，“天不亡我中华，就在昨日恶果凋零之时，我们在离长出恶果的山川九十里外找到了一颗鸡蛋。那颗鸡蛋是一只普通的母鸡诞下，蛋壳上浮现一张悲戚的人脸，传说，那是神明悲悯世人的容颜。”
“‘件’诞生了吗？”龙初夏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长者淡淡地笑了一声说：“我们将鸡蛋送进了专业的机构，想将它孵化，但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依然无济于事。不过，今天凌晨五点，专业机构的系统中被人种入了木马，有人利用这个木马给我们传递了信息。”他的目光在三个青年的脸上扫过，目光犀利如刀，“能够让‘件’孵化的人，只有‘先知’。”
听到“先知”二字，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瞿思齐的身上。瞿思齐被大家看得全身发毛：“你们看我干什么？我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预言能力，不过你们也都知道，这异能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我根本无法控制。”
“整个中国，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用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长者看着他道，“其中要数你的能力最强。现在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等等。”龙初夏打断他，“首长，请恕我直言，你们就这么相信那个侵入者的话？或许这只是个陷阱。”
“我们的技术人员彻查过系统漏洞，完全找不到木马的来源，或者说，完全找不到它侵入进来的物理途径。”长者微微皱起眉头，“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是最尖端的科技人才，他们若是找不到漏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木马病毒并非来自某个技术人员，而是来自某个能力强大到可怕的异能者，甚至于——”他顿了顿，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说法，“神明本身。”
白小舟不相信什么鬼神，不过这条信息的出现也绝不是偶然。或许这位首长已经有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准备。
瞿思齐沉默了半晌说：“我愿意去试一试。”
龙初夏饮尽杯中残茶，将紫砂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思齐，你要想清楚，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很危险。”
还没等瞿思齐答话，楚云飞突然插嘴说：“你能够保护他们多久？”
龙初夏一怔，与楚云飞四目相对，这位年轻的楚先生说：“他们三人，还有没到场的叶不二，虽然都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们能力非凡，前途无量，你不能总将他们藏在你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你应该放他们自己去闯荡。不经历过危险和失败，雏鸟是不可能变成雄鹰的。”
龙初夏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她不甘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却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这些学生，需要历练，她不可能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一辈子。
“既然如此。”龙初夏无奈地说，“至少要让我知道，他们即将去的地方究竟在何处。”
楚云飞顿了顿，促狭地一笑：“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白小舟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老旧的仓库，位于偏僻的城区，鲜有人烟，周围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仓库门口挂着某个公司的牌子，保安亭里坐着一个老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
瞿思齐上前敲了敲玻璃，老人睁着惺忪的睡眼，拿起桌上的名单。“你就是瞿思齐？”又看了看旁边的白小舟，“你就是白小舟？”
二人点头。
“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老人按下开关，仓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有扇门，你们应该知道密码。”
三人刚想动身，老人忽然说：“名单上只有两个人，这位小哥，你不能进去。”
朱翊凯愣住：“你确定？”
“确定。”老人瞥了他一眼，“请回吧。”
朱翊凯的脸黑了半边，瞿思齐总算等到了寒碜他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说：“人品太差了，没办法，凯子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朱翊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说：“小心些。”
“不劳挂念。”瞿思齐从来没有如此这般惬意，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白小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人打情骂俏的工夫日益增长，这是要顺应潮流发展基情吗？
二人进了仓库，卷帘门缓缓关闭，仓库的深处果然有一扇木门，看起来平淡无奇。瞿思齐以特定的节奏将门把拧了几下，把手忽然打开，露出一个密码锁，来之前楚云飞曾告诉过他一个六位密码，他输入密码，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缓缓地开了。
木门不过是假象，那其实是一扇厚达一尺的金属门。
门内是一座电梯，里面早已站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欢迎，我姓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李博士，上面派我来接待你们。”他按下负二十五楼按钮，“首先我必须申明，进入研究中心之后，你们可以看也可以问，但没有我的准许，什么都不能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小舟试探着问：“这里不是精神病院吗？”
李博士瞥了她一眼：“你电影看多了吧？我们中心是研究非正常人类的，精神病人也是正常人。”
白小舟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出了电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然是一座大型的研究室，到处都是精密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二人看得目不暇接，还以为自己进了 《生化危机》 里的蜂巢。
他们所研究的对象，比起 《生化危机》 里的各种生化怪物也不遑多让。
其中一个研究室里坐着一个小男孩，有个女研究员正在跟他说着什么，他侧过头，盯着白小舟，嘴里伸出海参一样长满倒刺的舌头，在空中蛇一般快速扭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另一个实验室里绑着一个男人，他赤裸着身子，皮肤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还能眨，扑闪扑闪的，煞是吓人。又一个实验室里，几个保安正全力按住一个浑身黄毛、身高九尺、长着一张女人脸的怪物，而一个女博士正往它的静脉里注射镇静剂。
白小舟忍不住浑身发冷，李博士说得没错，和这些人比起来，精神病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走过几条长廊，见识了许多模样怪异的“非正常人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迎了上来，李博士说：“萧晨，那颗蛋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女人边叹息边说，“我完全检测不到生命迹象，李博士，恐怕这颗蛋并不是传说中的‘件’。”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李博士侧过头来跟白小舟和瞿思齐说，“这位是我们研究中心非常优秀的研究人员萧晨，‘件’的研究由她全权负责。”
萧晨朝二人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进实验室，摆满各种文件和仪器的桌上有一个架子，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颗鸡蛋，蛋壳上浮现出一张悲戚的人脸。白小舟和瞿思齐凑过去，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那张脸动了一下，吓得二人忙缩了回来。
“我们试过所有办法。”萧晨皱起眉头，“除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悲哀之外，没有任何变化。”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瞿思齐问道：“听说你能让它孵化？”
瞿思齐苦笑道：“我又不是学生物学的，哪里有什么办法？”话音未落，他目光忽然一窒，眼前如同放电影般浮现出诡异的画面：研究中心里似乎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在惊慌逃窜，警笛长鸣，四处都是尖叫声。在这片混乱当中，萧晨来到一台电脑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往电脑里输入了什么，然后嘴角上翘，露出一道阴冷的微笑。
而她身后架子上的鸡蛋，已经破裂，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第九章 尕海古墓
画面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
萧晨问：“你没事吧？”
瞿思齐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事，刚才有些耳鸣，可能是突然看到这么多‘非正常人类’，精神有些无法适应。我可以休息一下吗？”
萧晨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对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研究员说：“成弼，送他去休息室。”
年轻研究员答应了一声，领着二人出门去了，李博士和萧晨望着二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说，他们真的行吗？”萧晨问。
“上面说，他就是‘先知’，或许他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这么说来，我们得加紧行动。”萧晨笑得不动声色，李博士看了她一眼说：“小心些，别露出马脚。”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成弼打开一扇门，房间窄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看起来就像监狱。“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不用了。”瞿思齐说，“我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成弼指了指床头的按钮：“两位最好不要到处乱走，如果有任何需要，按这个叫我。”
他走之后，瞿思齐警惕地看了看门外，低声道：“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儿。”
“你发现了什么？”
瞿思齐摇头：“我只是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究竟会发生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怪异。”
话音未落，忽然警铃大作，二人大惊，忙推门出来，研究人员们似乎也蒙了，疑惑地四下张望。成弼跑过来说：“不用慌张，应该只是火警演习而已。”
“火警演习？”瞿思齐道，“这个研究中心关的都是危险人类，时不时来个火警演习不太妥当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狼来了’？”
“不好了。”有人喊道，“那个不死怪人逃出来了。”
成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不死怪人？”白小舟追问。成弼脸色阴暗，带着两人就往安全地带走，边走边说：“三年前，一支考古队在青海湖周围找到了一处古墓，据说是古城尕海的贵族墓。经过九十天的挖掘，他们在古墓里挖出了一具尸体，尸体并未腐烂，看起来像是变成了木乃伊，全身的肌肉干枯发硬，却没有萎缩，其身材甚至比常人还要高大。青海湖地区并不存在干尸形成的条件，他们以为自己挖到了奇迹，向所属的研究院发送了这些消息，之后便失去了联系。研究院派了另外一支考古队，由军人护送去了墓地，才发现那些考古队员都已经惨死，而杀人凶手就是那具干尸。他拿着自己的随葬品——一把公元前九世纪的青铜戟，残忍地杀害所有他见到的人。跟去的那支军队以牺牲了七个人的代价，捉住了他，将他送来我们中心。我们发现他并没有真正死去，他的细胞能够不断再生，换言之，他是不死的。”
“长生不老？”白小舟吃了一惊，想起不久前所经历的一宗案子，有个疯狂的教授妄图用古代的炼丹炉炼制起死回生的丹药，但他失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成弼苦着脸，“不过他没有七情六欲，只知道杀人，要是长生不老都是这个模样，还不如死了。”
白小舟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传说中的西王母之国是不是在青海湖周围？”
成弼一愣：“你的意思是？”
“传说西王母拥有不死药，难道那具干尸是吃了不死药？”
“这就不得而知了，倒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不过那具干尸的确是个宝物，如果能够发现细胞不断修复生长的秘密，或许就能够破解不老的密码。”成弼点头，周围研究室里的房门都已经自动紧锁，将研究人员和研究对象都锁在了里面，玻璃是钢化玻璃，门是数寸厚的铁门，要想闯进去比登天还难。
“我们不去‘件’的研究室吗？”瞿思齐问。
“一旦发生研究对象逃出的重大事故，所有研究室都会自动锁门，走廊的尽头有一间避难屋，我们要躲到那里去。”
身后传来鞭炮一般的枪声，听得人心里发毛，简直就像美国恐怖电影里的剧情。而且，那声音在渐渐逼近。
一声惨叫传来，一个全副武装的保安飞了过来，跌落在白小舟脚边。白小舟连忙去扶，却发现他胸口被刺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
“快给他止血！”白小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捂住他的伤口，受伤的保安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快跑！”
沉重的脚步声和惨叫声不断传来，成弼大惊：“糟了，他过来了，快走！”
瞿思齐连忙拉起白小舟，三人朝着走廊尽头飞奔，眼看着避难屋就在眼前，里面已经躲了不少人。就在他们快要冲进去的时候，屋内的人脸色变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后，脸色煞白，想也不想便关上了房门。
三人因惯性作用，全扑在玻璃门上。这间避难屋呈半圆形，三面是玻璃，一面是钢铁墙壁，三人拍打着玻璃墙，要屋内的人开门，屋内的人满脸惊恐，退到墙边，说不出话来。
白小舟觉得后背发凉，缓缓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迎面走来，那人皮肤干枯，却肌肉虬结，如同树皮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依稀能够看到曾经英武过的痕迹。
他的左手抱着一个保安，确切地说，是半个保安，因为保安的下半身已经被齐齐切断，不知丢在了何处，鲜血将干尸身上所穿的白大褂染得几乎变成红大褂。而他的右手则拿了一把青铜大戟，上面染满了鲜血，还挂着一些类似于人肉组织的物件。
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成弼贴着玻璃墙，吓得双股战栗，几乎尿了裤子。瞿思齐本能地去摸自己的剑，但摸了个空，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是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的。
只能靠我了。白小舟咬了咬牙，脱下右手的手套，径直朝干尸跑去。瞿思齐吓了一跳：“小舟，你疯了？！”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干尸将手中的保安一扔，将大戟在空中一舞，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白小舟刺来。莽撞的白小舟惊得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这具干尸的力道和武艺如此之强，她根本无法躲避。
没有任何机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戟朝自己的胸膛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戟忽然在她胸前生生停住，但带来的力道依然如同一记重锤打在她的胸口，她闷哼一声，朝后跌去。
成弼冲上去接住她：“白小姐，你没事吧？”
白小舟胸口剧痛，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应该是断了一两根肋骨。
“我没事。”她咬牙说，抬头看了看干尸，对方正将大戟缓缓收回去，凝望着白小舟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出神。白小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去，看见瞿思齐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瞪着眼睛，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白小舟忽然想起龙老师曾说过，思齐拥有很强的精神力，他的异能并不仅仅是先知而已，甚至可以侵入对方的意识，营造幻境，但这样做会造成很重的精神负担，而且他并不能将自己的能力运用自如。
难道是刚才的危急令他发掘出了隐藏在身体深处的秘密吗？
白小舟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站起来，这是瞿思齐为她争取到的宝贵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这次她跑得更快，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能跑得如此之快，短短几秒便扑到干尸面前。干尸似乎看不见她，但能够感觉到有人靠近，再次挥舞起大戟，不过却像是在迟疑着什么，不肯砍下。
白小舟乘机抓住干尸的手臂，五根指头上的毛细血管弥漫起一丝丝交错的黑色。干尸发出一声怒吼，挥手将她甩开，身体从被她抓过的地方开始，肌肉开始长出脓疮，一寸寸腐烂。他将大戟往地上一杵，支撑着自己的身躯，摇摇欲坠。
此时正好大批武装保安赶到了，朝干尸的脑袋射出数支强效麻醉剂。干尸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如泰山崩。
白小舟和瞿思齐终于松了口气，跌倒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
“小妹，你没事吧？”保安们围上来，白小舟哭丧着脸说：“我需要普鲁卡因，快给我来一针，我快痛死了。”
普鲁卡因是镇痛剂，当治疗肋骨断裂的时候，需要将它注入骨折肋骨下缘进行痛点封闭。
干尸被拖了下去，白小舟瞥了一眼，干尸身上的脓疮和腐肉已经开始慢慢痊愈，看来成弼说得没错，他的细胞可以自动修复和再生。
这东西如果用在化妆品里，简直就是爱美女性的福音啊。
打完封闭，白小舟被抬到医疗室治疗，瞿思齐本想跟去，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向萧晨的实验室。钢化玻璃门只能从里面打开，此时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桌上的蛋已经破了，如他幻觉中所见，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他的心一片冰凉。
难道真的是萧晨做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天啊！”随后赶来的成弼抱着自己的头，脸色惨白，“‘件’孵化了，不见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时候，瞿思齐好像发现了什么：“你看，那桌子下面是不是躺了一个人？”
成弼仔细一看，果然发现桌子后面伸了一只手出来，一动也不动。
那是一只女性的手。
二人后背一阵发凉，瞿思齐急道：“怎么才能打开门锁？”
“李博士有门卡。”成弼说，“我去找他。”
去了大概几分钟，他便带着李博士和几个保安赶来。李博士的脸色也不好看，从怀里掏出卡，打开了门，众人进去，看见萧晨倒在桌后，面容极为狰狞，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最不可置信的景象。
李博士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瞿思齐觉得萧晨的胸前有些奇怪，正想去碰，李博士说：“别动，小心。”说罢，捡起一个文件夹，将萧晨的衣服缓缓扫上去，露出她的胸膛。
所有人都吸了口气，她的胸口印着一个深紫色的五指印，但那指印非常奇怪，不像是人类，倒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
“难道袭击萧晨的，不是人类吗？”瞿思齐自言自语，李博士看了他一眼说：“未必，或许是一个长了野兽爪子的人类。”
瞿思齐本想说那还算是人类吗？但想想这里是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便也释然了。“难道中心里有这样的人？”
“没有。”李博士接过保安递来的警棍，在那五指印上按了按，肌肉和皮肤立刻塌陷进去，“肋骨几乎全都断了，这一掌要了她的命。”
听起来倒像是武侠小说，瞿思齐抬头四望：“李博士，这实验室里应该有摄像头吧？”
李博士凝望尸体一阵，眼神复杂，良久，才对成弼说：“把她送到法医科去，做个解剖，我要详细的报告。”说罢，又对瞿思齐道：“跟我来。”
瞿思齐被他带进了保卫科，这里有许多屏幕，每一个屏幕都映出某一间实验室里的景况，可谓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走廊上的摄像头昨晚坏了，人手不够，还没来得及检修。”执勤的保安说，“所以只有室内的视频。”
博士让他调出当时的录影，警报响起之前，萧晨一直在作研究，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警报响起，她惊诧地看了看，正想出去，玻璃门却猛然关上，她试着打开门锁，但失败了，只得回到桌边坐下，拿起电话，似乎是想打给谁。可是电话还没有拨通，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门外似乎有个人，但摄像头的角度拍不到那人。萧晨认识那人，抬头对着他比画着什么，然后走到门边，刚一靠近玻璃，她整个人就飞了起来，撞翻了盛放蛋的架子，跌落在桌子后面，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那颗蛋滚落在她的身旁，咕噜噜地转着圈，然后屏幕便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整个视频就像一部恐怖电影，却真实得可怕。
两人静立在电脑前，默不做声，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良久，瞿思齐说：“有人隔着玻璃门打了她一掌，杀了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等隔山打牛的本事，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
“我们中心没有这样的人。”李博士顿了顿，说，“除非某个人隐瞒了自己的功夫，不过，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偷走‘件’的？门锁上之后，就算危机解除，电脑自动解除禁制，也只能从里面打开。若要从外面打开，需要门卡，门卡只有两张，一张在萧晨的身上，一张在我身上。”
瞿思齐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有一丝怀疑，李博士皱眉道：“怎么，你怀疑是我杀了她？”瞿思齐没有否认，却岔开了话题：“博士，你不觉得奇怪吗？从视频来看，萧博士明明撞翻了放鸡蛋的架子，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架子和蛋壳却好好地摆在桌上？小偷不会干这种事吧？”
这时候保安忽然叫道：“博士，你快来看这个。”
二人连忙围过去，保安指着屏幕说：“这是危机解除后四十二号实验室的摄像头所录下的影像，你们看这里。”他指了指画面中的玻璃门，正好有人从门外快速走过。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女人。
萧晨。
“不可能！”李博士叫起来，“按时间来算，这个时候萧晨已经死了。”
瞿思齐觉得一股凉意如同蛇一般沿着自己的脊梁骨往上爬，死人自然是不能爬起来到处走的——呃，那个干尸不能算死人——那么，这个和萧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又是谁呢？
“凶手！”他和李博士异口同声，某个人杀死了萧晨，又假扮成萧晨的模样，便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带着“件”走出去。
李博士立刻拿出对讲机：“保安科长，立刻封锁所有出口，绝对不能让这个假萧晨逃出去。”又对保安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旦发现假萧晨的行踪，立刻通知我。”
瞿思齐抬头望着如同蜂巢般的屏幕，想起自己所看见的那个幻象，幻象里的那个人，莫非就是假萧晨吗？
白小舟躺在床上，虽然打了封闭，但胸口还是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给她打好点滴，低头看着她的右手，她本能地将手缩进被子里：“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护士笑道：“这里的病人都是非正常人类，你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
话音未落，警笛声又响了起来，白小舟吓了一跳：“又是谁逃出来了？”
“你待在床上别动，我出去看看。”护士走了出去，房门虚掩着，这次系统并没有直接将房门锁死，想必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护士回来了吗？白小舟尽力仰起头，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边。
“萧晨博士？”白小舟说，“你怎么来了？”
萧晨阴沉着脸，缓缓来到她身边坐下，直愣愣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博士？”白小舟觉得不对劲儿，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声，萧晨还是不说话，眼神冰冷，像在看着一具尸体。
白小舟浑身都冰冷了，面前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的那个萧晨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个……是个怪物。
“李博士。”瞿思齐叫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博士回过头来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瞿思齐理直气壮地说：“直觉。”
李博士不怒反笑。“有预言能力的人果然不一样。”他示意屋子里的人都出去，“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了线报，说我们研究中心里有别国的情报人员混了进来，想要偷走‘件’。”
瞿思齐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偷走了“件”，找不到化解危机的办法，自然就能陷中国于灾厄之中。近年来，中国日益强盛，很多国家自然坐不住了。
“关于这个间谍，有眉目了吗？”
李博士摇头。“我们还在排查，不过这个假萧晨一定和间谍有关。”他顿了顿，看着瞿思齐说，“不如用你的预知能力，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瞿思齐苦笑道：“我当然愿意效劳，不过我这本事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李博士想了想：“一般有预知能力的人，接触到某个相关的物件时，能够引发他的能力，不如试一试？”
“可以试一下。”瞿思齐来了兴趣，“什么物件？”
“萧晨的尸体。”
当瞿思齐来到萧晨尸体旁时，打了个冷战，他不是没见过尸体，比这恐怖千百倍的他都见过，不过这个完全没有外伤的尸体不知为何分外吓人，他紧了紧衣领，将手伸出去，轻轻放在尸体的额头上。
静。
良久，李博士问：“怎么样？”
瞿思齐摇头，李博士不死心：“试试摸她身上的掌痕。”瞿思齐转过头去看她身上的青紫色掌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犹豫了好一阵才伸手过去，就在碰触掌痕的刹那，眼前猛然现出几幅画面。
萧晨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玻璃门外朝她招手，她脸上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却被那人一掌打在玻璃门上，玻璃门毫无破损，她却飞了起来。就在她落地的刹那，镜头转向了门外的人，将门外那人的脸显露无余。
瞿思齐像受了炮烙一般将手缩回来，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李博士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我看到那个人了。”他脸色阴沉，眉头深锁，“是成弼。”
李博士脸色骤变，问身边的保卫科长：“成弼在哪儿？”
“自从四十二号干尸事件之后，就再没见到他。”
“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瞿思齐盯着尸体身上的掌痕出神，沉默良久，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不好，小舟有危险！”

第十章 非正常人类
碍于肋骨的伤痛，白小舟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萧晨：“萧博士，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萧晨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她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按墙上的呼叫按钮，萧晨明明看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她。
这个时候，白小舟感觉到她的目光在缓缓下移，一直移动到自己的手上，盯着她的手出神。就在一刹那，萧晨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冰冷毫无表情变成了——食欲。
没错，就是食欲。
白小舟毛骨悚然，按下了呼叫按钮，然后，她看见萧晨笑了一下，嘴唇上勾，勾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那是正常人都无法做出的表情，像一张被扭曲得过了度的小丑面具。
那一刻，白小舟终于明白，面前的这个人，不是萧晨。
她忍着剧痛坐起身来想要跑，一直静如雕塑的萧晨也动了，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朝她的手咬下去。就在这时，门猛然打开，成弼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把枪，想也不想便朝着萧晨一连开了五枪，枪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尤为刺耳，来回轰响，要不是这墙壁有些微吸音功能，白小舟的耳朵一定聋了。
萧晨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扑倒在地，鲜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如同弥漫的藤蔓植物。
“你没事吧？”成弼过来拉白小舟，白小舟摇了摇头。“萧博士疯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其实萧博士已经……”成弼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安便冲了进来，用枪指着他的头，大喝道：“成弼，放下武器！”
成弼脸色煞白，一抬头便看见李博士和瞿思齐从门外进来：“你们……”
“成弼，放下武器。”李博士冷着脸说，“你被捕了。”
“李博士，您听我解释。”成弼惨白的脸化为铁青，语无伦次地说，“这都是误会，不，我、我这是在抓杀人凶手啊！”他往地上一指，“这个假萧晨杀了真正的萧博士，又攻击白小舟，所以我才开枪的。”
李博士冷笑道：“你哪里来的枪？我记得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员工手册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研究人员未得特别允许不得佩带任何危险性武器。”
成弼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忙将枪一扔：“这、我、这个研究中心太危险了，我藏着这把枪只是为了防身，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还是对警察说吧。”李博士朝身边的保卫科长点了点头，“把他带下去，先问清楚情况，然后再通知上级，赶快派人来调查。”
保卫科长将枪插回枪套里，拿出一副手铐，走过来抓成弼，成弼倒也没有反抗，一边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边喊：“我真的是冤枉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瞿思齐看着他的背影：“李博士，你觉得他真的是间谍吗？”
“你觉得不像？”李博士笑道，“不像就对了，间谍都是最会撒谎的人，要说他们个个都是心理学家也不过分，他们能够揣测对手的心思，想尽办法骗过对手，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要是谁看起来就像间谍，那么他一定不是间谍。”
“李博士不愧是李博士，说话这么有哲理。”在人家的地界，瞿思齐自然得适时地拍拍马屁。李博士笑了笑，转身对白小舟说：“让你受惊吓了，实在抱歉。”
白小舟苦笑道：“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这位萧博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还是让思齐跟你详细说吧。”他让两个人将假萧晨抬出去，瞿思齐说：“这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假萧晨就是成弼，原来只是同伙。”
“堂堂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竟然混了两个间谍进来，真是耻辱。”李博士面有怒容，“看来需要整顿整顿了。”
正说着话，护士端着换点滴的药品走了进来，奇怪地看了看众人：“不是叫我来换药吗？发生什么事了？这、这里怎么有血，谁受伤了？”
“小王啊。”李博士说，“好好照顾小舟，别的事就不用管了。”
话还没说完，那两个抬假萧晨尸体的保安便脸色苍白地冲进来，惊慌失措地说：“博士，不好了，尸体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李博士闻言脸色大变，跟着他走了出去，这么劲爆的消息，瞿思齐自然不想错过，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白小舟本来也满腹好奇，却不得不躺回床上，在王护士给她换药的时候，她回想起那个假萧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不像是人类。
但是，她的身上没有黑气，也不像是妖魔鬼怪，那么，她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把假萧晨的尸体送到解剖室里，就放在萧博士的旁边。”保安解释道，“可是刚转了个身，尸体就不见了，真TM邪门，那尸体不会是被人下了什么药，人间蒸发了吧？”
李博士瞪了他一眼：“净胡说，还下药呢，我说过多少次了，武侠小说里的东西不要拿到现实里来，更不要当借口。”
保安被他骂得没脾气，只得说：“博士，我们发誓真没离开一步，就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没人进来过？”
“别说是人了，连苍蝇也没有。”
瞿思齐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通气口，李博士说：“别看了，这里的每一个通气口都上了锁，除了检修队队长，没人有钥匙。”
“这就奇了。”瞿思齐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此人懂得穿墙术？”
李博士一边苦笑一边摇头：“连茅山术都出来了，茅山术的传人都快死绝了，穿墙术失传有五百年了吧，要真有这么一位高人，我倒是很想会一会。”
瞿思齐摸着自己的下巴，压低声音继续自言自语：“不愧是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净是无法解释的怪事，才进来没一会儿，我都要以为自己不正常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又跳过了一分钟，白小舟闲极无聊，忽然想起外公的笔记，她从包里掏出那本古老的笔记本，原本只是想当小说随便看看，可是翻着翻着，竟然翻到了“件”，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是民国二十二年，河南有个猎人上山打猎，打到了一只奇怪的鸟，它的形状像猫头鹰，却长着一只脚，生着猪尾巴。猎人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便提着它回了家。正好外公卫天磊到山里找一种珍惜的草药，到他家讨口水喝，一进门便看见屋里挂着这只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问这鸟是在哪里打到的。猎人自然如实相告，卫天磊越听越心惊，叹道：“可怜啊，天下将有大祸。”猎人吓了一跳，再加上卫天磊本来就气质非凡，宛如世外高人，他自然不敢怠慢，忙跪下求问原委。卫天磊摇头说，那只鸟在 《山海经》 中有记载，是一种上古怪鸟，名叫趾踵，是一种不祥之鸟，传说它一旦出现，天下必将有大瘟疫，而打死它的人，全家必有大灾，甚至可能死无全尸。猎人吓得连连磕头，求问解决之法，卫天磊连连摇头，说无法可解，转身就往外走。猎人抱着他的双腿不许他离开，两相争执之下，院子里的老母鸡竟然孵出了一只小鸡，但它像是受了惊吓一般逃开了。卫天磊朝鸡窝里一看，窝里有一只半鸡半狗的怪物，还长了一张人脸，不由得大喜，对猎人说，你真是走运，“件”竟然诞生在你的家中，你家乃至整个天下的灾厄都能破解了。并问附近的村子里有没有算命算得特别准的人，猎人说正好有一个，是个瞎子，卫天磊叫他立刻请了来，一见到那瞎子，“件”便开始说话了：“趾踵沉于天麻水中。”说完便死了。卫天磊忙上山采了几棵天麻，熬了一大锅水，将趾踵扔进锅里煮，一直煮了三天三夜，几乎把那只怪鸟煮化了方才罢休。之后，猎人将怪鸟汤泼在门前的地上，那块地立刻隆起一个包，草木皆枯，再也长不出任何植物。
这个故事讲完之后，外公还在下面附了“件”的简略介绍，白小舟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变，将笔记本一合：“难道……”
瞿思齐靠在单面玻璃窗边，看着里面正在受审的成弼，这个年轻的研究员抓着自己的头发，紧张得几乎要崩溃了，一直重复着同样几句话：萧晨不是他杀的，假萧晨他不认识，枪只是用来防身的。
保安科长是个很高大的中年男人，隔着厚厚的制服都能看到他身上隆起的肌肉。他站在瞿思齐身边，目光锁定在成弼身上，若有所思。
“胡科长，你觉得他真是间谍吗？”瞿思齐试探着问。
胡科长沉默一阵说：“现在还无法下定论。”
“如果他是间谍，为什么要杀死假萧晨？又是谁偷走了假萧晨的尸体？”瞿思齐自言自语道，“真是扑朔迷离。”
瞿思齐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迷宫，左右奔突，却找不到那条出去的路。
“科长。”一个保安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胡科长瞥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那保安看了看瞿思齐，凑到胡科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胡科长脸色骤变，抬起头来看了看瞿思齐，看得瞿思齐像被人大冬天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小哥，”胡科长说，“跟我来。”
他的表情太严肃，瞿思齐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不会一出这门，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拥而上，按在地上了吧。
但他还是去了，也没有想象中的危险。胡科长将瞿思齐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小心地关上门。瞿思齐注意到那门上除了电子锁之外还有一把古锁，叫不出名字，但非常复杂，胡科长用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给它上好了锁，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
“胡、胡科长，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瞿思齐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胡科长说：“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用异能看见成弼打死萧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不妥？”
“对。”胡科长加重了语气，“仔细想，任何你觉得奇怪的事，都说出来。”
瞿思齐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要说奇怪，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之前我从来没有靠接触尸体看到过幻象。”
胡科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打开电脑中的一个软件，看起来像心电图。“我们中心关押着几个精神力很强的异能者，曾经发生过异能者以精神力操纵研究人员大开杀戒的事件，从那之后我们就安装了一种监测器，专门监测精神力。这条稳定的波浪线就是你的精神力，而同一时刻在那个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使用精神力，他控制得很好，几乎与你的精神力重合，但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马脚。”
瞿思齐凑过去，果然看到波浪线快要结束的时候有另一条线跳了一下，他像被当胸打了一拳，胸闷气短，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我所看到的幻象并不是真的，而是有人故意让我看到的？”
“当时解剖室里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个研究人员，你能想到是谁吗？”
瞿思齐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那个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我的大脑中，除了是个精神力极强的高手之外，还必须是个我极其信任、对他毫无防备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李博士！
“李博士。”白小舟拿着吊瓶架子，来到解剖室门外，屋子里只有李博士一人，他正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割着萧晨的肌肤，像在画布上作画。
“你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李博士的衣服上染了血，看起来有些面目可憎，“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那个假萧晨的尸体呢？”白小舟急切地问，“还在不在？”
“被偷了。”李博士说，“我们正在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找不到了。”白小舟笃定地说，“我刚才记起，以前曾在外公的笔记中看到‘件’的详细记载。‘件’这种怪物，总是伴随着灾难诞生，它们在出生之后会对‘先知’，也就是有预言能力的人说出一句话，这句话就是解决灾厄的关键，说完很快就会死去，死后不足一刻钟，尸体就会消失无踪。”
李博士一愣：“你是说，那个假萧晨是……”
“我认为她不是什么间谍，她就是‘件’。”
“不可能！”李博士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件’的样子长得像人类。”
“‘件’并没有自己特定的形状，它会模仿着自己还在卵中时，身边常见之物而形成。它通常在家禽中诞生，所以样子一般都是鸡、鸭、狗之类的四不像。但是这个‘件’刚生下来就被带到了研究中心，身边常出现的生物只有人类，确切地说，只有萧晨。”白小舟看了看解剖台上赤裸的女尸，“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件’的下落；滚落在地的架子又回到了桌上；只能从里面打开的门被打开；所有的一切都串成了一条线。”
李博士皱着眉头，来回踱步，良久，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些怪异：“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件’为什么来找你？难道你也是‘先知’？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但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白小舟急着解释，“要不然我早告诉你们了，还用等到现在？”
“这就说不准了。”李博士的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你虽然是051号研究所的成员，但你进研究所的时间并不长，你的母亲失踪，父亲似乎背着一些耸人听闻的案子，你叫我如何信你？”
白小舟急了：“如果我真要骗你，何必来跟你说这些？”
“我们迟早会知道假萧晨就是‘件’，你半真半假地做一番解释，就能打消我们对你的怀疑？”李博士冷笑道，“小姑娘，你还太嫩了。”
白小舟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出一丝危险的味道，转身想走，被他一把拉住，扯到了胸内的伤口，痛得她满头冷汗。
“说，‘件’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李博士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否则我就只能把你交给保卫科长审问了，他是狱警出身，有得是办法对付你。”
“放手。”白小舟被他抓得仿佛肩膀都要脱臼了，刚刚接好的肋骨像是立刻就要散架，“痛，放手！”
一声闷响，李博士的表情猛然一窒，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那位年轻貌美的王护士，手中拿着一个镇纸，吓得脸色惨白。
镇纸从王护士手中滑落，她惊恐地说：“我打了李博士，我完了，我一定会被炒鱿鱼……”
白小舟拉了她就往外走：“你先回护士站去，我会跟上级解释的。”
王护士只能不停地点头。
“你知不知道思齐在哪里？”
“好像听说被保卫科胡科长叫去了。”
“保卫科在哪儿？”
王护士往西边一指：“你要去保卫科？不怕被抓个正着？”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白小舟仗着有051号研究所和楚先生这个后台，胆子颇大，与王护士分手之后，刚走了没多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
奇怪，王护士为什么要帮她？萧晨死后研究中心里到处都是间谍的传闻，难道王护士不怕她是间谍？

第十一章 谁是间谍
想到关键处，白小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转身就往回走。正好胡科长和瞿思齐到了，白小舟匆匆向他们说明了实情，待回到解剖室时，王护士正手拿针筒站在李博士身边，脸上布满阴霾。
胡科长本想冲上去将她制伏，她却灵巧地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枪，对准三人：“别过来，我的宝贝可没长眼睛。”
“你对李博士做了什么？”胡科长脸色冰冷。
“我和他是志同道合之人。”王护士笑道，“你们失去了‘件’，也没能得到预言，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胡科长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身手矫健，几下便将她手中的针筒和枪夺了下来，她哈哈大笑：“太晚了。”
说罢，头便垂了下去。
胡科长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摇头道：“她已经死了。”又去摸李博士的脉搏，“没有心跳了，快去叫医生来。”
抢救了两个小时，李博士始终没有救活，他就是间谍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在研究中心里像瘟疫一般蔓延，人心惶惶，不知道有多少机密泄露了出去，或许这个研究中心已经不安全了。
胡科长及时向上面汇报了这件事，上面将研究中心暂时交给他全权处理，很快便会派接管的人来。成弼因此洗清了嫌疑，胡科长准许他回自己的实验室，却不许他随意走动。
“你的伤没事了吧？”成弼关切地问。白小舟躺在病床上，心中不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真是倒了大霉了，龇了龇牙，没好气地说：“多谢关心，还死不了。”
成弼松了口气，挠头道：“没事就好，李博士竟然会是间谍，真让人不敢相信。”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因为之前那把枪是我父亲的遗物，我才随身携带，可惜现在不能拿回来了，我还要被炒鱿鱼。”
“以你的才学，在哪里不能得到重用？”瞿思齐在一旁跷着二郎腿，一边喝咖啡一边说，“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作为。”
成弼苦笑道：“这里虽然危险，但是有很多可研究的对象，对于每一个研究人员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可惜，‘件’死了，我们还是没有得到预言。”
“何必在乎什么天灾和预言？”白小舟说，“这些事情往往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向来不赞成这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做法。”
成弼耸了耸肩：“在这里工作久了你就会发现，世上真的有很多事情无法用科学去解释。”
“这可不像科学家说的话啊。”
“历史上有很多科学家到最后都变成了神学家。”成弼眼神灰暗，“正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才越明白自己有多渺小，才越了解自己对这个世界知道的有多少。他们往往比一般的愚夫愚妇更加尊崇自然。”
白小舟看着他，良久，问：“那你相信有鬼吗？”
“鬼？那要看你怎么解释这个‘鬼’了。”成弼笑道，“对于未知的东西，我从不轻易下结论。”他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也要去收拾东西，等新领导来了，问清楚情况，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待他走远，瞿思齐放下咖啡，附在白小舟的耳边说：“小舟，那个‘件’临死前，很可能留下了预言。”
白小舟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看到过幻象。”他说，“我看到警笛轰鸣的时候，萧晨在电脑里面写了些什么，或许我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萧晨，而就是‘件’。”
白小舟激动地说：“那留在电脑里的不就是……”
“预言！”瞿思齐一字一顿，声音虽轻，语气却用得很重，白小舟奇怪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胡科长？”
“你觉得胡科长可信吗？”
“这……”白小舟迟疑了一下，谁也不知道研究中心里究竟有多少个间谍，他们只能谁也不信。
“你打算怎么做？”白小舟问。
“找到‘件’留下的预言，出去后咱们亲自告诉楚先生。”
白小舟想了想，这是唯一的办法：“好，不过你可要小心些，别让人当间谍逮起来。”
瞿思齐哈哈笑了两声，拍胸脯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白小舟嘴角抽搐了两下，鉴于他以往的斑斑劣迹，她还真不能放心。
瞿思齐从病房里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朝萧晨的实验室快速走去。没走几步，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瞿思齐，你要去哪儿？”
“胡科长。”瞿思齐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我这不是闷得慌嘛，所以想到处走走，见识见识所里的‘非正常人类’。”
胡科长板着脸，他那张脸上仿佛永远都不会有第二种表情：“跟我过来。”
瞿思齐只得乖乖跟他去了办公室，胡科长阴沉着脸说：“监控系统坏了，技术部正在检修，在监控修好之前，所有人的行踪都将记录在案。”
“什么？”瞿思齐吃了一惊，“监控系统坏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博士被杀之前就坏了。”一说起这个人，胡科长的脸色就很难看，“一定是那个女间谍干的好事。不过不用担心，最多还需要半个小时，监控系统就能完全恢复。”
瞿思齐若有所思，抬起头望着窗户上所放的那一盆仙人球，它顶部有一团小小的红，看起来像开出的美丽花朵。
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说：“您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呢。”
实验室里的灯似乎坏了一个，发出丝丝的电流声，明明灭灭，给这间原本就染了血的房间更加增添了一层恐怖色彩。
灯光明灭之中，一个身影扯掉黄色警戒线，走进一地狼藉的实验室，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他的十指在键盘上跳跃，似乎在硬盘中搜索着什么，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你在找什么？”
那人被这清脆的女声吓得魂飞魄散，蓦然回头，看见白小舟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成弼，你到底在找什么？”白小舟重复着自己的问题，成弼笑道：“原来是你，吓死我了。我是来找一些文件的，那些都是我的研究成果。”
“但这里禁止进入。”白小舟指了指门上悬挂的指示牌。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带走那些文件。”成弼哭丧着脸，“但那些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我不能没有它们。小舟，拜托你，你就当没看见好吗？我拿了资料就走。”
“原来你是在找研究资料，我还以为你在找‘件’留下的预言呢。”白小舟点头，“那你找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欲走，却又像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说，“其实之前思齐就趁着监控系统损坏，把电脑里的预言都删了。那东西放在电脑里，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件’真的留下了预言？”成弼惊诧地说，“她都说了些什么？”
“抱歉，这是机密。”白小舟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里呢。放心吧，丢不了。”
成弼望着她，眼中迸出一丝凶光。
“胡科长，你说那段有问题的灵力监察系统会不会出错？”瞿思齐坐在旋转沙发上，一边转着圈儿玩一边问。
“绝对不可能出错。”胡科长认真地说，“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
“如果有人刻意更改了内容呢？”
胡科长沉默，眼中的色彩更加阴沉。
“而且监控系统坏得太及时了不是吗？”瞿思齐伸出脚，在桌上一蹬，沙发刷地一下往后滑了过去，正好抵在门上，胡科长急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瞿思齐不理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我一直在想，当时到底有没有人侵入我的意识？我得到了两个结论：一、的确有人侵入了，李博士是间谍；二、根本没人侵入，其实我当时看到的，正是事实，萧晨是成弼杀的，成弼就是间谍。”
胡科长沉吟片刻：“你有几成把握？”
“本来我一成把握都没有，但是刚才你叫住我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九成把握。”瞿思齐身子微微往前倾，“或许混进来的间谍，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这最后一个，或许拥有着所有监控系统的管理权限，可以轻易让它‘坏掉’？”
静。
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对望着，就像两大高手在比拼内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良久，胡科长忽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小伙子，你的想象力倒是不错。不过，证据呢？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的话？”
“口说无凭，自然没有人会相信。”瞿思齐说，“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如果那台仪器真的被人做了手脚，应该是能查出来的吧？到时候请工程师自己检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胡科长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弥漫，瞿思齐感到一股压力迎面而来，面前像忽然多了一道无形的水泥墙。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忽然，胡科长笑了：“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来查吧，真金不怕火炼。”
瞿思齐愣住，他没有想到胡科长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是他猜错了，胡科长根本就不是间谍？
“小伙子，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怪你会胡思乱想。”胡科长看着他，淡淡地说，“这次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我不希望有下次。你可以出去了。”
瞿思齐深深地望着他，默然不语，良久，他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说：“胡科长，你觉得成弼能够顺利拿到‘件’留在电脑里的预言吗？”
胡科长的脸色蓦然一沉，眼中迸出一丝杀意。
成弼从宽大的白色大褂下面拿出一只手套，那手套制作得就像是野兽的爪子，他无声无息地将手套戴上，身形跃起，一掌朝白小舟的后背击来。
就在掌风带着千钧之力袭来之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了出来，那一掌正好打在那人的胸膛上，那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抛出去，重重地撞在钢铁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一群人猛然间拥进来，十几把九五式突击步枪齐刷刷指着成弼的胸膛，他惊诧莫名，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些仿佛神兵天降的武警。
“凯子，你没事吧？”白小舟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将为自己挡了一掌的朱翊凯扶起。朱翊凯忍着痛，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解开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穿的一件马甲，那马甲很厚，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竹子劈成细细的丝编织而成。“这一掌好厉害，幸好我穿了家里祖传的避水衣，不然，吾命休矣。”
武警缓缓朝成弼靠过去，大声命令他不要轻举妄动。成弼忽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嘴角流出一丝血渍，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不好，他服毒了！”武警们一拥而上，“快，快叫医生。”
白小舟正想过去施救，被朱翊凯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说：“他不值得你为他暴露左手。”白小舟皱了皱眉，缄默不语。
几个医生正紧张地对成弼施救，白小舟静静地看着他们，良久才道：“不知道思齐那边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司马老大早就候在门外了，出不了差错。”
“喂，思齐，醒醒。”司马凡提用力拍打瞿思齐的脸。瞿思齐努力睁开眼睛，觉得浑身没有一处肌肉不痛：“胡科长呢？”
“这就要问你了。”司马凡提提着一把九五式，蹲在他面前，“我们听见你惨叫了一声，就冲了进来，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个姓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瞿思齐仔细回想，刚才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胡科长就动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变化，身体就挨了重重一击，飞了起来，撞翻了实木制作的柜子，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瞿思齐看了看四周，这房间虽然有窗户，但外面的城市风景不过是假象，用来缓解长期在地底下工作的压力，换言之，这是一间彻彻底底的密室，而门外，司马老大早已等候多时。
胡科长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瞿思齐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难道胡科长会穿墙术不成？
“看来这个姓胡的是个厉害人物。”司马凡提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太自责。”
瞿思齐并不自责，他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胡科长没有杀了他。
其实，在进入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这里隐藏着间谍，这个间谍可能是任何人，所以他们谁都不能相信。
瞿思齐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表，这是司马老大交给他们的特殊通信器，以使他们和外面始终保持着联络。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他们设下了局，将间谍一个个地引了出来。
只可惜，牺牲了李博士。这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瞿思齐从办公室里出来，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周围来来去去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放慢了镜头的电影，无声、默然。
这种感觉很糟糕，会使人无法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陷入巨大的阴谋与猜忌，他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做卧底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只要走上了这条路，便永无宁日。
“思齐。”朱翊凯和白小舟走过来，“听说胡科长跑了？”
瞿思齐没有回答，耳朵里有些耳鸣，仿佛长鸣的警笛，连小舟二人所说的话都听不见，只看见二人一开一合的嘴唇。这种感觉令他非常烦躁，也不知是从哪来的怒火，只觉得像要把自己燃烧成灰烬。
“思齐？”白小舟察觉出他的异样，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瞿思齐粗重地喘息，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到。天地忽然开始旋转起来，他双膝一软，跌倒如玉山倾。
“思齐！”二人脸色骤变，忙将他扶起来，却看见殷红的鲜血自瞿思齐的鼻孔和耳朵里流出，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划下一道道刺目的鲜红。
二人的心都凉了一截，朱翊凯连忙抱起他就跑，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医生。研究中心的医护人员将他推进了手术室，二人颓然地坐在对面的空实验室里，心急如焚。
“不要担心。”司马凡提说，“这里有全中国最好的医生。”
白小舟抬起头来看他，司马凡提的额头仿佛短短几个小时就多出了一条皱纹，眼中的焦急比谁都要炽烈。
作为051号研究所的老大，他背负了太多东西，这个时候如果连他都垮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医生推门出来，三人连忙围上去问：“大夫，怎么样？”
医生戴着个黑框眼镜，脸色凝重：“伤得非常重，五脏六腑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损，我们会尽力，但是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人的心仿佛一下子浸在了冰水里，那一掌竟然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破了，这个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司马凡提一拳打在墙壁上，刚毅的脸颊覆盖上一层冰霜：“可恶，我不该让他去冒险。”
“老大你无须自责。”朱翊凯沉着脸说，“何况这种时候，自责也没有用。”
白小舟咬了咬下唇，径直朝手术室走去，朱翊凯一把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救思齐。”
“别冲动。”朱翊凯压低声音说，“等手术做完。”
头顶上的日光灯散发出惨白的光，白小舟站在冰冷的灯光下，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那扇近在咫尺的手术室门，此时看起来却很遥远，远得仿佛隔绝了生死。
她翕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能够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叫着他的名字。
思齐。
“后来怎么样了？”051号研究所里，龙初夏跷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问。朱翊凯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用茶盖细心地将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扫开：“医生说，伤得太重，救不活了。”
茶香缭绕，将龙初夏的面容映出一种神鬼莫测的神采。“哦。”她喝了一口茶，又问，“预言呢？”
“在电脑里找到了，现在的妖怪不得了啊，都会玩电脑了。”
“妖怪也要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嘛。”
“是啊。”
二人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坐在一旁的瞿思齐终于看不下去了：“喂喂，你们有点儿同情心好吗？虽然小舟救了我一命，但医生说我还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现在我每一个内脏都在痛！”
“怕什么，你不是有小强一样的生命力吗？这点儿伤算什么。”
瞿思齐咧了咧嘴：“我不跟你们说，我找小舟去。”说罢，转身进了休息室，白小舟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神秘的美。
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了，左手力量的使用非常耗损体力，但沉睡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
瞿思齐体贴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哭丧着脸说：“小舟，快醒醒吧，你再不醒，我就晕了来陪你。”
“思齐。”朱翊凯靠在门边，叹息道，“医生说了，她体力耗损过度，恐怕还要睡上个十天半个月。”
瞿思齐倒吸一口冷气：“那么久？”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朱翊凯紧皱了眉头，“不过我跟家族里的一位长辈要了个方子，他是老中医，说只要喝几服药，就能醒过来。”
“那你还等什么，赶快去中药店抓药啊。”
“这些药有些难搞。”
瞿思齐一把抓过药方：“什么，黑狗血一盅？虱子25克？蚂蚱十只，还要水田里的？”
“而且这十只蚂蚱必须都是母的。”
瞿思齐一咬牙：“好，我去捉！你照顾好小舟，等我回来！”说罢，他夺门而去，朱翊凯立刻换上了一副奸计得逞的笑脸，在床边坐下。一直沉睡的白小舟忽然坐了起来：“我们这样戏弄他，不太好吧？”
“谁叫他逞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朱翊凯说得理直气壮，“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白小舟想了想，表示同意。
可怜的瞿思齐，接下来的几天都泡在水田里，忍受着嗡嗡乱飞的蚊子，拿着个碗口大的网，到处捉蚂蚱。

第十二章 七具女尸
深夜，明月皎洁，校园中已经熄灯了，但依然能够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寝室走，洋溢着青春的魅力与热情。
八个打扮时尚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进宿舍楼，她们刚刚庆生回来，身上弥漫着刺鼻的酒味，有个似乎喝醉了，被另外两个女生扶着。宿管阿姨没有过问，这栋楼里天天有人过生日，总会有那么几个烂醉如泥的，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女生们回到寝室，将喝醉的那个放在床铺上，都累得仿佛散了架一般，匆匆洗漱完毕便睡下了。
这个夜晚比平日里要安静，连蝉鸣都很少听到，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像某人踩在满是枯叶的草地上所发出来的声响。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喝得烂醉的女生醒了，她酒意还没有退去，朦胧之间仿佛看见对面床铺的女生从床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地往门外走去。
“莎莎，你要去哪儿啊？”她模糊不清地问了一句。那女生停下步子，似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径直开门出去了。
睡意太浓，她并没有深究，翻了个身，又睡了。这一次，她睡得很沉，一直到天亮。
她是被撞门声吵醒的，一睁开眼便看见学校的保安带着警察冲进来，她不解地揉着眼睛：“一大早的，什么事啊？”
所有人都用恐怖的眼神盯着她，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睡意去了大半，环视四周，看到一片刺目的红。
血。
到处都是血。
这间小小的寝室里，到处都溅满了鲜血，就像泼上去的油彩似的，而她的身上也溅满了血，甚至将她的被子都浸透了。
恐惧如同炸弹一般在她的胸膛里炸开，短短的一个晚上，她便落进了地狱里。
阿鼻地狱。
白小舟穿着白大褂，手中抱着一个笔记本，一边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一边做记录。这次法医系又有一批尸体进来，堆得跟小山似的，男生们都被叫去搬尸体了，教授便吩咐女生们在教室里做解剖记录。
“喂，你们听说了吗？江南音乐学院出事了。”八卦是女孩子们的天性，周围的女生们忙问：“出什么事了？好像是死人了，对吧？”
“死了七个。”挑起话头的女生用七根指头比画了一下，“我表姐是那学校的老师，她跟我说的，一个寝室的女生，死了七个，都死得非常惨，也很诡异。据说她们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身体被切成好几块，但是却没有抵抗过的迹象，尸块也放得非常整齐。”
“哇，那简直就是行为艺术啊！”
“可不是嘛。不过，最离奇的是，那寝室里还活了一个，这个幸存者那天晚上明明也在寝室里，却没有发现其他人被杀，还是警察把她给叫醒的。”
“她不会就是凶手吧？”
“一个女孩，一夜之间将七个女孩分尸，不太可能吧？”
“这件事，邪门就邪门在这里了，江南音乐学院虽然宿舍管理得不严格，但是这楼上楼下可都是住了人的，将七个女孩分尸，怎么也要弄出点儿声响吧，可就是没人听到任何动静。”
“是死后分尸吗？”
“NO！”那女孩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姐跟宿管阿姨很熟，阿姨告诉她，那几个女孩都是活生生被分尸的，说不定分尸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呢。”
“那她们怎么不喊啊？”
“要不怎么说这事儿邪门呢？”那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问，“小舟啊，你平时不是就喜欢这些血腥离奇的事儿吗？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白小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她们这样的印象，她似乎从来没跟她们提过研究所里的事吧。
“这个……没看到现场和尸体，不好说。”她话还没说完，女孩们又开始唧唧喳喳聊起别的话题，譬如哪个商场又打折了，哪个牌子的唇膏又便宜又好用之类。白小舟和她们聊不到一处，只能继续观察尸体，可是就在低头的刹那，解剖台上的尸体变成了一个被肢解的女人，面部表情极为扭曲，手脚都从肘关节和肩关节处截断，躯干也从腰部被砍断，伤口整整齐齐，不像是切肉，倒像是切的土豆。
白小舟悚然一惊，后退两步，再看时尸体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哪里有什么被肢解的女尸。
幻觉？
“小舟。”白小舟回过头，看见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瞿思齐，瞳孔蓦然一缩。他的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刚才去过哪里？”她劈头就问。
瞿思齐一愣，压低声音：“回051号研究所再说，有新案子。”
当看到051号研究所解剖台上的尸体时，白小舟感到浑身发冷。
那具年轻的女尸被肢解，面容扭曲，身体已经被擦洗干净，长长的头发如同水藻一般流泻下来。
她，就是刚才幻觉中所见到的那具女尸。
白小舟揉了揉太阳穴问：“她是？”
“听说江南音乐学院的事情了吗？”法医教授秦哲铭坐在旋转沙发上，用烧杯喝着咖啡，“她就是受害者之一，名叫田莉丽。这个案子太诡异，上面决定由我们来调查，另外六具尸体还在警察局里，随时都可以调来。”
白小舟俯下身认真观察尸体，目光被田莉丽的脸深深吸引。田莉丽的脸部肌肉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模样，但表情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嗑了药之后的那种兴奋。
“她的毒理学检查出来了吗？”
“出来了。”秦哲铭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一切正常，除了酒精含量有些高之外。”
白小舟仔细检查了伤口，种种迹象表明，田莉丽被肢解时还活着。一个人在极度的兴奋当中，痛觉会减轻，就算受了伤也可能会浑然不觉。但要让一个人活生生被肢解，那得需要多大剂量的兴奋剂啊！
普通的酒当然不可能让人如此兴奋，白小舟开始相信，这个案子果然很邪门。
“难道是中了某种术？”瞿思齐捏着下巴说，古代中国，方术曾经极为流行，其中以汉唐为盛，后来朝廷明令禁止，才渐渐衰败，但民间依然有许多方术流传下来，有治病救人的术，自然也不乏作祟害人的术。
“我查到一些资料。”叶不二捧着一本又厚又黄的书走进来，“书里记载，南洋有一种降头术，用刚死婴儿的尸油制作头油，抹在头顶，可以让人发狂，或者极度兴奋，曾有人因为中了这种降头，在马路上疾奔三天三夜，最后体力衰竭而死。”
秦哲铭一愣，起身查看田莉丽的头顶，扒开海藻一般的头发，可以看到她头皮上长了一些红色的小点，说：“像是过敏引起的，小舟，拿镊子来。”
白小舟连忙将镊子递过去，秦哲铭取了一些头皮组织做实验，瞿思齐乘机说：“小舟，走，跟我去警察局，见见那位幸存者。”
“她在警察局？”
“是她自己要求的。”瞿思齐挤了挤眼睛，“自从案发过后，她的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总说有人要害她，只有警察局里是安全的，赖在警局不肯走，要是硬拉她，她就寻死，再加上她的爷爷曾是个警察，因公牺牲，警方没有办法，就暂时安排她住在杂物间里。”
白小舟一下子来了兴趣，一个寝室八个女生，死了七个，剩下的这个，不是积了八辈子的阴德，就是凶手，不知道她是哪一种？
“你们说话注意一点儿，别刺激到她。”司马凡提领着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角落里的一扇房门前，敲了敲门，好半天里面才传来细若蚊蚋的嗓音：“谁？”
“是我。”司马凡提轻声说。
“司马警官？请进。”
司马凡提推开房门，房里很阴暗，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个女孩缩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双腿，瑟瑟发抖：“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的同事，有些事想要问你。”司马凡提尽量放柔音调，将一瓶可乐递给她，“这是你要的饮料，喝点儿压压惊吧。”
女孩接过可乐，猛地灌了一大口，用猜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想要问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女孩往膝盖里缩了缩，“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死，半夜只醒过一次，看见一个人影从徐莎莎的床上起来，出门去了。”说到这里，她的身体抖得更加剧烈，“那人一定就是凶手，是他杀了她们，可是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究竟想要什么？”
司马凡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怕，这里是警察局，警察叔叔能保护你。”
白小舟瞥了他一眼，还警察叔叔呢，人家又不是哄三岁小孩。
“孟瑜蔻。”白小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想起这女生的名字，实在是太拗口，“那天晚上你们很晚才回寝室，是去做什么了？”
孟瑜蔻像被电击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们只是出去聚会，那天是我生日。”
白小舟想了想，说：“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八月份吧？”
孟瑜蔻目光有些闪烁：“八月份放暑假了，没办法庆祝，所以那天补上。”
“你们去了哪个餐馆？”
孟瑜蔻摇头道：“我记不得了，那天发生了好多事，大家都死了，死了。”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茫然地盯着虚空，嘴里喃喃道，“只剩下我了。”
司马凡提朝二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二人出来。“别再刺激她了，她的精神很不稳定。”
“她的话前后不符，自相矛盾。”瞿思齐说，“你们真的相信她？”
“她的体重还不到一百斤，怎么能将七个女孩肢解？何况尸体伤口那么平整，肯定是高手做的，她恐怕连杀只鸡的胆量都没有。”
瞿思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司马凡提。“老大，你好像很护着她嘛。”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拳：“她爷爷是我很尊敬的一个老警察，我当然要多照顾点儿。”
白小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她才低声说：“她身上除了黑雾和血腥气之外，还有一丝腐臭气。”
“和尸体共眠了一个晚上，难免。”
“不，不是刚死之人的尸体，而是死了很久的腐尸。”白小舟皱了皱眉，“我觉得，现在查出她们那天晚上回寝室之前究竟干了什么，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个时候，一个穿警服的中年警察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那女人长得很漂亮，身上裹着绿色皮草，化着精致的妆容，满身珠光宝气，一看就是阔太太。
只是这位阔太太满脸的愁容，眼角还带着泪珠。司马凡提迎上去问：“邢队，这位是？”
“这位是李澜李夫人，瑜蔻的母亲，来接女儿回家的。”中年男人解释道。
司马凡提松了口气，孟瑜蔻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万一她在警察局出点儿什么事，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有家人来领，自然皆大欢喜。
门一开，李澜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过去抱住缩成一团的孟瑜蔻：“蔻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孟瑜蔻像受了莫大的惊吓，将她往外推：“你是谁？走开，我不认识你。”
“蔻蔻，我是妈妈啊！”李澜抹着泪，“你怎么连妈妈都不认识了？作孽啊！”
司马凡提看着纠缠的母女，皱了皱眉头：“邢队，那真是她妈妈？”
“这还有假？”邢队说，“我跟瑜蔻他爸认识十多年了，哪能不认识他爱人？唉，好好的一个家庭，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把人家孩子一辈子都毁了。”
白小舟看着惊慌的孟瑜蔻，她会是凶手吗？如果她不是凶手，那么这件事将在她的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如果她是，那她就太可怕了。
演戏演得如此之真，她的城府得有多深啊？
李澜好说歹说，终于把女儿劝回了家。孟瑜蔻好几天水米未进，连路都走不稳，上车时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白小舟见了，忙上前去扶，孟瑜蔻扶着她的手，乘机将一件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
“谢谢。”孟瑜蔻侧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白小舟愣住，看着车子疾驰而去，张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珠子。
那是一颗念珠，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像是用沉香木做的，香味里带着一丝苦，上面雕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字，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咒。
孟瑜蔻将这颗珠子给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向她传递什么信息吗？
“这好像是奇楠沉香嘛。”瞿思齐凑过来，“只是颜色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颜色太深了，奇楠沉香没有这种黑得发红的颜色。”
白小舟像是想到了什么，凝神细看，上面缠绕着丝丝黑气，又细细闻了闻，除了香味之外，还有一丝血腥味，只是那味道极淡，被香味一压，几乎闻不出。
“是血。”白小舟惊道，“这珠子在血里浸泡过！”
“这好像是降头术里所用的一种符咒。”叶不二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说，“不过……我忘了是什么符咒了，容我找找。”
白小舟挂断电话，正好下课，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看到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子，瞿思齐自然不能错过，一马当先迎上去，拦下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女孩：“请问，你是王鹤吗？”
女孩抬起头，推了推她鼻梁上厚厚的镜片：“请问你是？”
“我们是警察。”瞿思齐亮了亮他的协警证，看到“协警”两个字，名叫王鹤的女孩眼中多了一丝疑惑：“呃，我最近没有帮人代考四六级。”
“不是为了这个。”瞿思齐额头上一排黑线，“你认识孟瑜蔻吗？”
王鹤神色骤变：“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她自己吧。”说着转身想走，瞿思齐连忙上去将她拦住：“我们只是想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请你配合。”
“走开！”王鹤一脸不耐烦，“警察了不起啊，你烦不烦？”
瞿思齐扬起猥琐的笑容：“既然你这么不配合，我只好去请校方出面了，顺便跟校方谈谈你帮人代考的事。”
王鹤的态度一下子软下来，半带哭腔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听说你本来是住出事那个寝室的，半个月前刚申请换寝室。”白小舟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王鹤目光闪烁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室友处不好。”
见她不肯说实话，瞿思齐吓唬她：“这桩案子的凶手盯上那个寝室很久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只认寝室，还是只认人呢。”
王鹤像被电击了一下，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换寝室，是因为那个孟瑜蔻太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瞿思齐趁热打铁，“详细说说。”
“本来她挺好的，家里虽然有钱，但不炫富，对人也好，不过自从上次她从缅甸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阴沉了。我半夜睡得很浅，很容易醒，有次我醒过来，看见她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也不开灯，双手在胸前比画，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就跟武侠小说里的练功似的。她还有一个小罐子，是搪瓷的，说是从缅甸带回来的好东西，谁都不许碰。”
“你知不知道那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白小舟忙问。
“不知道。”王鹤摇头，“可能是玉石一类的东西吧，她妈妈在缅甸那边做玉石生意，她本人也很喜欢玉石，所以身上总是带着玉石挂件。”
“你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问过，她说她根本没有做过，是我在做梦，还到处去说我的坏话，造我的谣，说我有精神病。”王鹤说，“我忍不下这口气，有天晚上装作睡着了，偷偷地准备着照相机，等她半夜起来‘练功’。我抱着相机等了很久，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东西扫在脸上，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孟瑜蔻正蹲在我床头，面对面地看着我，眼神特别阴森，像鬼似的，吓得我差点儿尿了裤子。”
“后来呢？”瞿思齐觉得重点来了。
“她跟我说，偷窥没有意思，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然后她就……”王鹤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像戴着一张可悲的假面具。
“王鹤？”瞿思齐觉得有些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她还是没反应。白小舟在心中大叫了一声“不好”，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王鹤顺势便倒了下去，软趴趴地像个充气娃娃，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
瞿思齐和白小舟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去扶起，却发现她七窍流血，浓黑的血液在脸上划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像几条可怕的黑色爬虫。
教学楼外面人来人往，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有胆小的女孩捂着脸尖叫，却不肯走。白小舟摸了摸她的颈动脉，面色铁青：“没有心跳了，快打‘120’。”
早已有热心的围观群众打了电话，瞿思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抬头环视四周，四周都是高楼，随着他的目光旋转，让他置身于可怕的眩晕中：“难道有狙击手？”
“别胡说。”白小舟将王鹤放平，开始做心肺复苏，但王鹤依然没有任何起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小舟掰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没有救了。
等等！眼睛里似乎有东西。
她凑过去仔细看，那颗眼球中冒出一颗血珠子，眼睛里有出血点、七窍流血，这是受了什么伤？
正在疑惑，那颗眼球忽然动了，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吓得她猛吸了口冷气，然后，一条白色的东西从出血点里蠕动着爬了出来。

第十三章 生死降头
虫！眼睛里有条虫？
一只手伸过来，将那只眼睛捂住，白小舟抬起头，看见瞿思齐纠结得像打了结的眉头。是啊，不能让别人看到王鹤的眼中有虫，否则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看着面前横陈的尸体，白小舟像落入了迷宫之中，到处都是陷阱和旋涡，让人无法逃离。
秦哲铭用镊子将眼球里的虫取了出来，接着又钻出了一只虫，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术刀将眼球取出，然后，解剖台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难以计数的虫从眼眶里钻出来，仿佛解剖台上所躺的，不是个刚刚才死去的女学生，而是具死亡多年的腐尸。秦哲铭皱了皱眉，在死者的肚子上划了一刀，尸虫争先恐后地钻出来，顷刻之间便爬得到处都是。
“快把玻璃罩罩下来。”秦哲铭厌恶地拍打着身上的尸虫，“妈的，又要消毒了。”瞿思齐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朱翊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还有洁癖啊？”
“不会又是苗疆蛊术吧？”白小舟一脸愁容，“我下辈子都不想跟蛊术打交道了。”
“不是蛊术。”叶不二捧着书过来，“是降头，虫降。”
“对了，莉丽的尸体我有新发现。”秦哲铭来到另一个解剖台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青布，“她腰部的脂肪被人取走了一块。我打电话问过警局的法医，他们检查之后，发现每一具尸体都被取走了一块脂肪。”
叶不二翻着书说：“在施降头的时候，需要用到人的尸油，一般是去墓地寻找孕妇的尸体，用火烧尸体下巴，滴下来的油就是尸油。直接取年轻活人腰上的脂肪，那是一种更古老的降头，如果用它施法，效果是死人尸油的两倍。不过每个人身上能用的脂肪只有一小块，不划算，所以很少有降头师愿意为此去杀人。”
白小舟沉默片刻说：“王鹤说孟瑜蔻之前去过缅甸，难道她在那边惹了什么麻烦？”
“或者……”叶不二顿了顿，说，“在那边学了降头。”
“她的嫌疑果然最大。”瞿思齐往手心里打了一拳，“早知道就不该放她回家。”
“无凭无据，有什么理由扣着她？”白小舟说，“我只是觉得奇怪，她要那么多尸油做什么。”
“下降头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为财，一个是为情。”瞿思齐恍然大悟，“她家里已经很有钱了，难道是为情？小舟，走，我们去查查她男朋友。”
“我查过了。”白小舟说，“追她的人挺多，但她没有男朋友，她的朋友说，她向来心高气傲，也没有暗恋对象。”
“这就怪了，难道是为财？”
瞿思齐自告奋勇去警局找人帮忙查孟家的财政状况，白小舟去教室调查，却看见一个乞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远远地望着教学楼发呆。
那个乞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耷拉着，脖子上围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毛线围巾，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布满了油星子，却没有一丁点儿臭味。不过，他的身上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气，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似乎是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乞丐转过头来，他大概三四十岁，长得不像中国人，反倒像东南亚人。
“嘿嘿。”他忽然笑了，笑容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小心，她就要练成了。”
乞丐的口音非常奇怪，像是外国人在学说中国话，白小舟一惊：“你是谁？”乞丐没有回答，反而将目光移到她的右手上，她连忙将手藏到身后。
“污秽之物。”乞丐继续笑，“呵呵，看来这次不虚此行。”
白小舟不敢轻易上前，沉着脸说：“你是缅甸人？女生寝室的那件惨案，是不是你做的？”
“小心，小心，小心。”他一连说了三个小心，站起身走了，白小舟不敢贸然去追，用手机拍下他的样子，传给司马凡提。过了一会儿，司马凡提打电话过来：“小舟，这照片是什么意思？”
“老大，这个缅甸人很可能与女生寝室惨案有关。”白小舟正要解释，司马凡提疑惑地说：“照片上没有人啊？”
白小舟一惊，打开手机相册，刚才所拍摄的照片里果然没有那个缅甸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人吗？
她曾听外公说过，去南洋游玩，一定不要轻易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如果有人给你喝茶，你一定要先摸摸茶杯的底部，如果茶热气腾腾而杯底冰冷，那么茶里肯定被人下了降头。此外，还可以看看茶里能不能照出自己的影子，如果不能，那便是有降头。
难道，不仅下了降头的茶照不出人影，连降头师也没有影子吗？
警察小林查孟家的财政状况去了，司马凡提有别的任务，瞿思齐坐在老大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玩电脑。一个女警察开门进来，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双眼睛全在电脑游戏上面，也没细看，端起来就喝，茶香很浓，他抬起头来对那女警察说：“挺好喝的，谢谢啊。”话没说完，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走得挺快嘛。”瞿思齐心中得意，这个女警察肯定是暗恋他，也不知道漂亮不漂亮。唉，人长得太帅了也不好啊。
“思齐，我查到了。”小林兴冲冲地跑进来，“孟家果然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
“怎么，他们做玉石生意赔了？”
“听他们生意场上的朋友说，孟瑜蔻的父亲孟箫照这次去缅甸赌石，几乎倾家荡产。”小林神秘地说，“另外，我还打听到一点儿桃色绯闻。”
瞿思齐本着八卦的本色，连忙凑过去：“什么绯闻？”
“听说孟箫照在缅甸有个女人。”
瞿思齐一愣，都说南洋的女人不能轻易招惹，她们敢爱敢恨，如果谁欺骗了她们的感情，她们就会去找降头师，给负心人和负心人的家人下降头。
难道他一直弄错了，女生寝室惨案不是孟瑜蔻做的，而是那个缅甸女人做的？可是她为什么杀了那七个女生，偏偏留下孟瑜蔻？
“那个缅甸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林双手一摊：“我哪里知道？不过，听说半个月前，孟箫照的老婆——就是李夫人和孟瑜蔻一起去了趟缅甸，就是去捉奸的。”
“结果呢？”瞿思齐暧昧地笑。
“孟箫照回来了，脸上全是抓痕。”说完，两人一起猥琐地笑起来，笑完了，小林说：“我去查查，看最近有没有缅甸女人来本市。”
“多谢。”瞿思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海鲜。”
小林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思齐，你最近都没睡好吧？”
“怎么？”
“你眼睛里怎么都是血丝？脸色还这么难看。”
“没有啊，我睡得很好。”瞿思齐脸色蓦然一窒，捂着自己的肚子，“痛，我的肚子好痛。”
小林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阑尾炎？走，我送你去医院。”他开着警车一路呼啸着将痛得死去活来的瞿思齐送到了医院，急诊科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却没查出任何异常。
“可能是神经官能症。”医生说，“病人的身体没有问题，腹痛可能是心理障碍引起的，我先给他打一针百合清脑静神剂，你们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话还没说完，躺在病床上的瞿思齐忽然大叫起来：“我的肚子！医生，我的肚子鼓起来了！”
二人连忙跑进去，瞿思齐的肚子果然隆起，像怀了四五个月的孕妇似的。疼痛愈加剧烈，他抱着自己的肚子在床上打滚儿，用脑袋去撞墙，医生连忙喊来几个人将他拉住，吩咐护士给他打止痛针。
“医生，”小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色苍白地问，“你真的觉得是神经官能症吗？”
“这……”医生也犯了难，“难道是检查出了问题？我会安排再给他做详细的检查。”
小林苦笑，这恐怕不是现代医学能够检查出来的，还是赶快联系龙老师吧。
“思齐怎么样了？”秦哲铭带着白小舟、叶不二两人急匆匆进来，正好看到被绑在床上的瞿思齐，白小舟大惊，想要冲上去，被叶不二拦住。
“为什么会这样？”秦哲铭抓住小林的胳膊，“他中了毒？”
叶不二走过去，掰开瞿思齐的眼皮，脸色骤变：“眼睛布满血丝，有一道黑线，是中了降头。”
在场的医生护士听说过降头，却从来没见过，一时间都变了脸色。秦哲铭转身对主治医生道：“医生，我们是警察，这件事是机密，请务必保密。”
虽然医生们并不相信什么降头，但看到瞿思齐的怪病，却也不便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思齐中的是牛皮降。”叶不二说，“降头师用降术咒语把整张牛皮缩小炼成微尘状，用时将它放于被落降者的食物或饮料中，使对方不知不觉中吃下肚里。降头师只需念咒，一日催紧一日，对方的肚皮就会因牛皮在肚内逐渐还原而胀大，到后来牛皮便会把肚皮胀破，人也会爆肚而亡。从前就有很多南洋的妇女，因怕丈夫出外一去不返，留恋异地情缘，故在丈夫出行前对他施此降术，着令丈夫如期归来，否则有性命之危，以此作胁。能使用这样的降头术，这个降头师的能力不容小觑。”
白小舟忙问：“怎么解？”
叶不二摇头：“书上并没有提及解牛皮降的方法。”
白小舟侧过头去问秦哲铭：“龙老师呢？她一定有办法的。”
秦哲铭脸色阴沉：“初夏、老大和翊凯去办别的案子了，暂时没法回来。”
“什么案子不能放一放？”白小舟急道，“思齐的命要紧！”
“你们应该看过新闻吧，五天之前，川西的深山里发生了一起大火。”
白小舟愣了一下：“新闻上说那火是游客的烟头造成的。”
“那种偏僻又危险的山林，除了探险的驴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游客。那场大火起得十分蹊跷，当时正好有附近的驻军在山里操练，却毫无预兆地起了大火，川西那么潮湿的地方，火竟然像洒了油一样烧得冲天，连消防队员都不敢靠近。幸好那些军人撤得及时，只牺牲了几个人，要是晚一步，就得全交待在里面。大火烧完之后，军队派人进山查找失火原因，怎么都找不到火源，却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骸骨。”
“骸骨？”白小舟忍不住惊呼，“不是说只死了几个人吗？为什么漫山遍野都是？”
“从那些骸骨的数量来看，至少有上千人，至于他们从何而来，没人知道。”秦哲铭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上面说事情十分紧急，让我们赶紧派人过去调查。自从初夏他们走后，手机就关机了，怎么都联系不上，那个案子比我想象得还要难办，初夏是指望不上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小舟心疼地看着打了止疼药昏睡不醒的瞿思齐，“既然他肚子里有牛皮，能不能开刀取出来？”
小林脸色凝重地摇头：“医院给他做过全身检查，胃镜、肛肠镜都做过了，根本没有发现什么牛皮。”
“这是降头术，在撑破肚子之前，是看不到牛皮的。”叶不二合上那本发黄的书，封皮已经破烂不堪，上面依稀可以看见“降头大全”四个字。“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下降头的那个人，只有他能解开牛皮降。”
白小舟沉默一阵：“我的左手呢？有用吗？”
“这个只有试试才知道。”
小林会意，看了看门外，将病房的门小心关上。白小舟将左手轻轻放在瞿思齐的额头上，黑色的血丝顺着她的指头弥漫上来，瞿思齐胀鼓鼓的肚子一下子瘪了下去，众人大喜，但她的手一离开，肚子又胀了起来。就这么反复试了几次，众人如泄了气的皮球，无可奈何地换上一张苦脸。
“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下降头的人？”
小林灵光乍现：“他刚到警察局的时候很正常，这么说来是在局里被下的降头，咱们局里有监控，看录像不就得了吗？”
留下叶不二照顾瞿思齐，白小舟和小林马不停蹄地回到警察局，调出录像，在下午四点左右，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头也垂得很低，看不清面目。她手中端着一杯茶，进了瞿思齐所在的办公室，出来时茶杯不见了，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离开了警局。
“就是她！”小林激动地喊，白小舟忍不住泼他冷水：“她是谁？”
小林将录像送到鉴证科，但这个神秘女人非常小心，始终没在摄像头下暴露自己的面容，最后只能确定这是个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
白小舟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你是说……”
“孟瑜蔻。”
李澜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丝袜的双腿微微倾斜，容貌保养得当，看起来很年轻。她拿着一条价值不菲的手绢擦拭泪水，哽咽着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孟赌石赔光了家里的积蓄，受了刺激，现在还病得下不了床，蔻蔻又成了这样，我这下半辈子，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小林连忙宽言安慰，白小舟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细细观察。自从她进入这间房开始，就察觉出了异样，这栋屋子太干净了，别说蛛网，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又脏得可怕，天花板上漂浮着一团团如同黑云的怨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家果然有问题。
“李夫人。”白小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可以去看望瑜蔻吗？在警局的时候我们很聊得来，几天不见挺想她的。”
“那孩子自从回家后就一直躲在卧房里不肯出来。”李澜带着她来到二楼，敲了敲门，“蔻蔻，林警官他们来看你了。”敲了半晌里面也没回应，李澜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她可能睡着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一声惨叫，三人脸色骤变，李澜发疯似的拍门：“蔻蔻，出什么事了？快开门啊。”
“李夫人，请让一让。”小林将她拉到一边，一脚踢开门，三人冲进去，看见孟瑜蔻跪在穿衣镜前，捂着脸呜呜地哭，镜子已经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泛着银色的光。
李夫人冲过去抱住她，心疼地看着她满是鲜血的双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蔻蔻，你这是干什么啊？”
“她回来了。”孟瑜蔻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巨大的惊吓，“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妈，我说过，她一定会回来的。”
李夫人打断她：“你胡说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那些室友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许再自责，明白吗？”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严厉，吓得孟瑜蔻瞪着眼睛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林和白小舟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他们帮忙将孟瑜蔻送到医院，手上的伤不重，缝了几针。
“你不觉得奇怪吗？”回去的路上，白小舟问，小林点头说：“李夫人好像在隐瞒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孟瑜蔻说‘她’回来了，没有说‘她们’回来了，我觉得她说的不是室友。”
“那是谁？”
白小舟想了半晌：“她们不是刚去过缅甸吗？或许跟她们的缅甸之行有关。”
小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查出孟箫照有个铁哥们儿，叫欧大任，也是他的生意合伙人，两人经常一起去缅甸，也许他知道些什么。”白小舟一听，来了精神，二人立刻掉转车头，赶往欧家。
欧大任有一个卖缅甸玉石的店面，名叫“聚宝坊”，白小舟二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向顾客介绍一块翡翠，说得是唾沫横飞、舌灿莲花。白小舟看了看那翡翠，玉是好玉，但上面氤氲着一股血气，恐怕来路不正。买主似乎很喜欢，很快就付款买了下来，欢天喜地地走了。
欧大任刚刚做成一笔生意，脸上自然也多了几分笑容：“两位想淘些什么物事？”
小林开门见山，亮出警官证：“我们是来跟你打听个人的。”
欧大任连忙赔笑道：“两位警官是要打听谁？”
“你铁哥们儿孟箫照。”小林说，“他在缅甸都认识些什么人？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女性朋友？”
欧大任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开始打马虎眼：“我所知道的就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至于女性朋友，我就不太清楚了。”
小林问了半天他都不肯说，白小舟指了指柜台角落里的一条老银镶翡翠的手链：“这链子不错。”欧大任笑得有些不自然：“这个成色不是很好，警官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介绍好的。”
小林会意：“这东西和上次一户人家丢的链子挺像啊，有票据和玉器的证明书没有？”
欧大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警官，这是很老的物件，哪里有票据。”没等他说完，白小舟凑过去：“这缝隙里好像有血啊。”
欧大任脸色大变：“警官，你可别胡说，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那个案子是入室抢劫杀人的大案，上面压力大，我可不敢怠慢。”小林对白小舟点了点头，“小舟，打电话申请搜查令。”
欧大任一听急了，那条链子其实是从墓里盗出来的，虽说不是杀人抢劫的赃物，真追究起来，他也逃不了干系，何况他这店里来路不正的东西不少，到时候恐怕得进去吃几年牢饭了。“两位警官，别这样啊，我这儿做的绝对是正经生意啊。你们不是打听老孟吗？好说好说，他在缅甸好像的确认识一个女的，好像叫徐芳，是云南人，嫁到那边，也做玉石生意。前几年老公死了，老孟看她可怜，常去照顾她。”
小林心中暗笑，面上还是一脸严肃：“我听说上个月他老婆、女儿也去了那边一趟？”
欧大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她们是去捉奸的。那次老孟去进货，我没去，也是听别人说的。老孟他老婆特别厉害，把那个叫徐芳的女人修理得很惨，听说她们把老孟带回来不久，徐芳就死了。”
“死了？”两人一惊。
“死得还特别奇怪。”欧大任神秘地说，“听说是背上长了怪异的大疮，痛得死去活来，她又不肯去医院，没几天就死了，估计是得了什么脏病吧。”

第十四章 鬼面降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中了鬼面降。”叶不二一本正经地说，“南洋的女人们为了对付勾引自己丈夫的女人，会请降头师对她们下鬼面降，中了这种降头的人背后会长出一个大疮，像一张鬼脸，疼痛难当，几天之后就会全身腐烂而死。”
“下手真狠。”白小舟皱着眉头说。
“孟家母女为了抢回孟箫照，请了降头师对缅甸女人下了降头，女人真是可怕。”小林不寒而栗，“怪不得孟箫照回国后一直生病，肯定是被吓的。”
“说不定他也中了降头。”
小林一惊：“不会吧，孟家母女真那么狠，连自己的老公和老爸都不放过？”
白小舟沉吟片刻：“不如去问他本人吧。孟家母女应该还在医院里，家里没有别人，正是大好良机。”
二人走后，叶不二抱紧了怀里的书，转头看了看床上如同身怀六甲的瞿思齐，眉间不由得浮起一丝担忧，牛皮降会是孟家母女下的吗？小舟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忽然，他神情一窒，转过头，看见一个穿得像乞丐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外，阴沉沉地盯着瞿思齐。
“请、请问，你找谁？”叶不二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再多管闲事了。”乞丐的皮肤略黑，面相像东南亚人，普通话十分生硬，“否则还会有下一个。”
叶不二一惊：“你是谁？是你下的降头？”
乞丐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叶不二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却觉得手中一空，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在他手中缓缓晃荡。
叶不二的心一片冰凉。
白小舟按了半晌的门铃也没人应，她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伸进门洞里鼓捣了片刻，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毕竟是私闯民宅，小林不好参与，便在小区外偏僻处抽烟等候，顺便把风。他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想，想当年我也当过片儿警抓过小偷，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啊，要是让老大知道了，非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白小舟关上门，天花板上漂浮的黑雾越来越多，这间不洁的屋子隐藏了太多的怨恨，让人心底生寒。这座别墅房间很多，不过孟箫照究竟躺在哪间房，她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上次她就注意到了，二楼尽头的那扇门门缝里总是溢出缕缕黑雾，充满了不甘、怨愤、仇恨与不舍。
她握住门把手，拧了拧，竟然没有上锁。开门的刹那，一股腐臭气迎面扑来，窗帘拉得死死的，屋中很暗，一个消瘦的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身上缠绕着浓烈的黑雾，有一瞬间白小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但很快她便不再怀疑，因为床上的人动了，那个人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喉咙里迸出沙哑、低沉的嗓音：“水。”
白小舟看了看四周，桌上有水瓶，便倒了一杯递过去。孟箫照慢慢地转过身来，动作极为吃力，白小舟伸手去扶，却正好看到了他的脸。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小舟惊呼一声，连水杯都拿不住，掉在床上淋了孟箫照一身。
床上的孟箫照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的脸血红，不，不是皮肤红，而是根本就没有皮肤，只有血淋淋的肌肉和一双白惨惨的大眼珠子。
“你……是……谁？”孟箫照看着她问，被那双眼睛盯一眼，白小舟都觉得浑身像浸在冰水之中一般，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警察。”也不管他信不信，白小舟急匆匆地问，“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孟箫照浑身颤抖起来，眼珠子上浮现出丝丝血丝：“冤孽，冤孽啊！”
“我的朋友也被下了降头。”白小舟想到正在受苦的瞿思齐，顾不得怕了，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告诉我，到底是谁？”
孟箫照似乎受了惊吓，急促地喘息着。白小舟犹豫了一下，忍着恶心，将左手放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皮肤竟像变魔术般长了出来，他惊得无以复加，夹杂着欢喜问：“你、你到底是谁？”
白小舟将手缩回来，原本长好的脸又开始腐烂，孟箫照如同从地狱到了天堂，又从天堂生生摔下来，回光返照一般跳起来，抓住她问：“为什么会这样？”
“告诉我是谁，我就让你恢复原样。”白小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耐，如果不解除他身上的降头，就算恢复了也会再次腐烂，但她不得不撒谎。
孟箫照咬了咬牙：“是徐芳，是那个女人，她在我身上下了降头，她要我跟老婆离婚娶她，否则，就要我死。”
白小舟倒抽了口气，下降头的人死了，降头就再也无法解开。
而徐芳已经死了。
孟箫照注定要腐烂露骨而死。
“徐芳是怎么死的？”白小舟追问，孟箫照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快速腐烂的疼痛几乎令他晕厥：“是蔻蔻，我没想到蔻蔻竟然懂降头。”
竟然真的是孟瑜蔻！不过，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室友？难道有什么法子能解孟箫照的降头，必须搜集活人的尸油？
“徐芳，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孟箫照语无伦次地大叫，痛得在床上打滚，“如果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如果不是我，你还在云南种田！你居然对我下降头！”
白小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林发来的短信：她们回来了。
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再不走她就得进看守所一日游了。白小舟转身往外跑，孟箫照却如猛兽一般扑了过来，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你答应过我，治好我。”
“下降头的人已经死了。”白小舟平生最看不起有外遇又推卸责任的男人，看着他的脸，发狠说，“除了老天爷，没人能救得了你。”
孟箫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一双如同枯槁的手猛地掐住了白小舟的脖子，野兽般怒吼：“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白小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正在挣扎，忽然听见楼下的开门声，心头大急，从口袋里摸出电棒，朝他身上刺过去。
楼下的孟家母女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惊失色，急匆匆跑上二楼，打开卧房的门。看见孟箫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痛得滚到了地上，母女俩连忙将他抬上床，孟瑜蔻哭哭啼啼地说：“妈，把爸送去医院吧，再这样他会撑不住的。”
李澜红了眼圈：“你以为我不想吗？看着他每天被疼痛折磨，你以为我心肠真有那么硬？但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要是警察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到时候你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孟瑜蔻不敢跟妈妈顶嘴，只是低头哭，李澜叹了口气：“去把杜冷丁拿来，给你爸打一针。”
女儿转身出去了，李澜一转头看见窗户半开着，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关上窗，忙着打针去了。白小舟吊在窗台下，觉得命都去了半条，拼命伸腿去踩一楼窗户的窗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站稳，再看双手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窗户里便传来说话声，吓得她摔了下来，落在灌木丛里，浑身如散了架一般。窗内的人听到声音，打开窗户探头张望，白小舟缩在窗台底，一动也不敢动。这个时候，灌木丛中忽然钻出一只黄斑猫来，孟瑜蔻见只是一只猫，没往心里去，关上了窗户。白小舟松了口气，蹑手蹑脚逃出去，正好碰见小林。
“你吓死我了。”小林脸色有些白，“没摔着吧？”
白小舟揉了揉有些青紫的手臂：“那只猫是你放的？”小林奇道：“我到哪里去找猫，是你运气好。”
白小舟微微皱起眉头，她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那么，到底是谁在帮她呢？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她在窗框上留下了一个手印，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孟瑜蔻竟然真的会降头。”听了白小舟的遭遇，小林略有些吃惊，“她一个小女孩，到底是跟谁学的？”
白小舟坐在病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瞿思齐：“我不在乎她跟谁学的，我只想知道，怎样才能解开他身上的降头。”
“如果能请下降头的人来解降是最好。”叶不二说，“如果不行，就得冒着生命危险搜集齐所有材料，到最后能不能成功……”说到这里，叶不二低下头，十指紧张地纠缠在一起，“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哪怕有一分的把握，我们也要做。”白小舟咬牙说，“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降头师的血，这必不可少。”叶不二说，“其次，需要找一个法力与她相当的降头师，只有降头师才能解降，普通人哪怕是跟着书学也不行，甚至可能将自己的命搭上。”
白小舟皱眉：“如今我们到哪里去找降头师？”
叶不二沮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没用，如果龙老师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白小舟急得在病房中走来走去，足足走了一刻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让始作俑者来解降。”
白小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再次拜访孟家，小林多次劝说无果，最后只得听之任之，这一次，她必须单刀赴会，再也不会有人来帮她了。
敲过孟家的门，还是李澜开的，一看到她，这位贵妇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白小舟笑了笑：“我是来为上次的不请自来道歉的。”
李澜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爽快承认，略有些吃惊：“你私闯民宅，只要我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你丢了工作进监狱，你还敢上门来示威？”
“那李夫人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打电话呢？”
李澜神色一变，白小舟笑道：“上次来拜访，我恰巧看到了些不该看的，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想必李夫人也不想这些秘密传出去吧？”
李澜死死地盯着她，这位贵妇人的眼神就像蛇，阴狠森冷，钻进她的衣领里，在她皮肤上爬，仿佛随时都能咬一口，要了她的命。
连白小舟都很惊讶，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就这么与她对视。李澜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被推了回来，她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女孩。
她微微侧过身子：“进来吧。”
白小舟走进屋，朝楼上看了看：“孟先生还好吗？”
“托你的福，还没有死。一个小时前恢复意识了，正好可以将那位不速之客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清楚楚。”李澜看了看她的左手，嘴角有些抽搐，眼底钻出一丝歹毒与愤怒，但她忍住了，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白小舟接过来，摸了摸杯底，开水冒着热气，杯底却冰冷。
雕虫小技。
“李夫人，我就不绕圈子了。”白小舟开门见山，“我这次拜访，是想请令爱给我一个朋友解降。”
听到“解降”二字，李澜脸色骤变，经历片刻的阴晴不定，又恢复了冰冷：“你在说什么？我女儿又不是降头师，哪里懂得解降？”
“这么说来，孟先生骗了我？”
李澜脸拉得老长：“他病糊涂了。”
“我有个朋友，在查令嫒寝室发生的那件命案，但他却中了降头。”白小舟站起身，来到李澜面前，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他对于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被折磨致死。希望令爱能帮我这个小忙，想必并不困难。”
李澜微微有些吃惊，沉默良久：“也许他不该多管闲事。”
“他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白小舟又凑近了一分，“难道你不想找到杀人凶手吗？”
李澜忽然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疲惫不已，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累了，你还是请回吧，我们帮不了你。”
白小舟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李澜抬起头，碰上她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冷战：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看似有些天真的少女，她满脸的怒气，那是一种近乎于崩溃的怒意，这样的神情她很熟悉，当她听说老公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时候，也曾有过同样的表情，这种怒气，足以将任何东西撕碎。
“李夫人，我说过，那个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白小舟抓住她胳膊的右手浮起一条条黑色的血丝，李澜一把将她推开，怒道：“你要干什么？快滚，否则我报警了。”
话音未落，她的脸色就变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被白小舟抓过的地方浮起一颗颗肿瘤般的疱疹，一寸一寸往外蔓延，疼得像钻子在骨头里打孔，她失声尖叫，恐惧如同梦魇：“这、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苗疆蛊术的一种。”白小舟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双手的秘密，“李夫人，我也是迫不得已。”
“妈！”孟瑜蔻惊慌失措地从楼上跑下来，扶住自己的母亲，触目惊心的大疮令她浑身发抖，“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有一个请求。”白小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一定很可怕，“为我朋友解降，我就消除她身上的蛊术，我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母亲。”
当孟瑜蔻跟着白小舟走进病房的时候，小林像见了鬼一样，他将白小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你做了什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白小舟朝孟瑜蔻看了一眼，“瑜蔻是明事理的人，当然会帮忙。”
孟瑜蔻的脸色有些难看，将门关紧，打开手中的包袱，青蓝色的棉布下面是一只纯白的搪瓷罐子。白小舟记得王鹤说过，她曾半夜里看到孟瑜蔻抱着坛子打坐。
孟瑜蔻嘴里念念有词，打开盖子，一股奇异的味道满溢而出，在封闭的屋子里游走。小林想看看罐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却被白小舟拉住了。孟瑜蔻捧着罐子，双手直直地递出去，往床铺倾斜，嘴里所念的咒语也越来越急，一只黑糊糊的脑袋从罐子里钻了出来，嘶嘶吐着芯子，朝瞿思齐游去。
蛇！
“是缅甸颈槽蛇。”叶不二压低声音说。
那黑蛇刚探出半截身子，孟瑜蔻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白小舟几人大惊，只见她目光呆滞，嘴巴张了老大，猛烈地呼吸，像一条上了岸的鲤鱼，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搪瓷罐子跌落在地，黏稠的液体洒了一地。
小林冲过去将她扶住，白小舟和叶不二却没有动，目瞪口呆地盯着搪瓷罐，脸色铁青。
那罐子里除了黏稠的液体和蛇虫鼠蚁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婴儿，非常小的婴儿，四肢已经长全了，但并不足月，浑身猩红，看起来就像一团鲜肉。
虽然见惯了尸体，但小林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孟瑜蔻身体僵硬，还在不停地抽搐，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快叫医生！”
医生推门进来，看了满地的污秽之物，也吓了一跳，但毕竟人命关天，还是先抢救孟瑜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也不知小林跟院方说了什么，医院并没声张，只是来了几个警察，将搪瓷罐子里的东西带回去化验。
抢救了足足有三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孟瑜蔻被推了出来，白小舟迎上去问：“她没事吧？”
“中风了。”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不过以她现在的状况，恐怕面临全身瘫痪。”
“中风？”白小舟显然不信，“她这么年轻，怎么会说中风就中风。”
“引起中风的病因很多。”医生有些为难，“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也不是不可能。你们是她的家人吗？”
白小舟摇头。
“赶快联系她的家人。唉，这么年轻竟然得了这个病，恐怕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了。”医生摇着头离开，三人愣在那里，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会中风，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孟瑜蔻被推进了病房，她瞪着一双眼睛，眼珠还能转，但浑身的肌肉都像石化了般，一动也不能动。叶不二见四下无人，俯下身仔细端详她的眸子，轻轻吸了口气：“眼睛布满了血丝，有一道黑线，她不是中风，是中了降头——石降。”
“石降？”
“书上说，这种降头术会把人的肌肉变成石头，而人不死。她依然有意识，能够听到我们说话，但口不能言，四肢无法动弹。”叶不二白着脸说，“竟然有人会这种降头术，书上说它早就失传了，而且这是一种极高深的降头，很难成功啊。”
白小舟像是想到了什么，惊道：“如果用活人的油制作成尸油，是不是成功率会高一些？”
叶不二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你、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错怪她了。”白小舟握紧了拳头，声音在发抖，“或许她并不是杀死室友的凶手，也不是给思齐下降头的人。”
李澜看到女儿的时候晕了过去，好容易救醒了，哭天喊地闹个不停，哭够了，转过身来指着白小舟的鼻子大骂：“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儿？我要到你上司那里投诉你！”
“李夫人，请冷静。”小林连忙出来打圆场，“令爱这是中了石降，这种降头术非同小可，需要极高修为，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听到“石降”二字，李澜悚然一惊，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不可能的，她已经死了，难道是他？”
“谁？”小林连忙追问。李澜咬了咬牙说：“老孟在缅甸的时候，那个女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降头师，说是她的师傅，修为很高。难道是他来给那女人报仇了？”
白小舟和叶不二牵动心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不过听老孟说，他邋里邋遢，像个乞丐。”
两人脸色骤变，真的是他！
李澜看着二人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顿时变了脸色，眼神飘忽，嘴里喃喃道：“他真的来了，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白小舟心道：你们母女害死徐芳的时候不也是赶尽杀绝吗？若没有报应，才是老天瞎了眼睛呢。
叶不二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李夫人，你知不知道令爱的降头术是谁教的？”
李夫人像受了炮烙一般，浑身一震，连忙摇头：“不、不，我不知道。她、她也没跟我说过。”
白小舟和叶不二互望一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说出孟瑜蔻的师傅是谁，不是就能将其请出，对付那个棘手的缅甸降头师了吗？这个人物竟然能让她如此害怕，看来不简单哪！
不过既然她不肯说，也不好强逼，小林连忙回警局调查缅甸降头师去了。叶不二见白小舟眼窝深陷，知道她肯定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便劝她回去休息。白小舟头痛欲裂，倒也没有强撑着，回了寝室，头刚一沾床，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白小舟已经好久都不曾做过梦了，但她又梦见了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画面，有个人抱着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在路上飞奔，世界一片猩红。
“师傅，求求你，救救她。”
那个男人跪在茅屋前，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头，将茅屋前的泥地都磕凹了下去。然后，茅屋开了，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看着被血染得通红的女孩，眸中浮现难以掩饰的哀戚与无奈：“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啊。”
痛，深入骨髓的疼痛，白小舟觉得双手痛得仿佛骨头断掉了一般，就像有人拿着锯子在手腕上来回拉动，要将她的双手生生割下来。
白小舟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冷汗涔涔。梦中的疼痛真实得就像亲身经历一般，她挽起袖子，仔细查看自己的手腕，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个梦做过太多次了，连她自己都要怀疑，那是不是她幼年时所经历过的真实事件。那个女孩会是她吗？那个抱着她疯跑的男人，就是父亲吧，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而外公将自己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呢？

第十五章 飞头降
一想到父亲和外公，心就像有针在刺一般疼，她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怕是再也见不到外公了，那么，父亲呢？父亲到底是谁？他在为谁工作？他的目的是什么？
心中焦躁，口内干渴，她失魂落魄地爬起来找水喝，刚从饮水器里接了一杯，要往嘴里送，握杯的右手忽然跳了一下，她愣愣地看自己的手，并无任何不同。
错觉吗？
等等！她悚然一惊，将那杯水拿到窗边，水面清澈，却照不见人影。
降头！
她吓得一松手，杯子跌落在地，清澈的液体洒了一地。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多管闲事吗？”
白小舟大惊，抬起头，看见那个乞丐的脸在窗前一闪而过：“是你！站住！”她打开窗，外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乞丐。这里是二楼，难不成是飞头降？
所谓的飞头降，是修为高的降头师将头颅与身体分离，以提升自己功力的降头术。降头师刚开始练飞头降的时候，必须先找好一个隐秘的地方，确定不会突遭骚扰，才会在半夜十二点整，开始下飞头降。飞头降总共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必须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功德圆满。但飞头降不能见阳光，否则将魂飞魄散。
现在还是白天，不可能是飞头降，来去无踪，看来这个降头师果然不容小觑，她必须时刻提防。
桌上的手机惊天动地地响起来，震得白小舟头疼，她暗下决心再也不用山寨机，接通了电话。是小林打来的，他在那头激动地说，找到出事那晚孟瑜蔻和室友们的去向了。
白小舟提起背包就钻进了公交车，大巴在偏僻的小路里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一座还未完工的毛坯房前，小林已经等待多时。
“这栋烂尾楼的老板卷款逃了，这几个月一直空着。”小林推开工地的铁门，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瓦砾，“不少流浪者在这里过夜，昨天下午有个拾荒的流浪老人在外面跟人兜售手机，被片儿警抓住了，以为是偷的，他辩解说是捡的。那天晚上一群女学生嘻嘻哈哈地跑到楼里胡闹，又生火又喝酒，闹得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他捡啤酒瓶子的时候，还捡到了一部手机。本来这边派出所的人没当回事，就把人放了，后来一查，才发现那手机是彭琳的，而彭琳是孟瑜蔻死了的室友之一。”
“那个流浪老人呢？”白小舟问。
“我让片儿警去找了，很快就能带过来。”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楼层，地上依稀留有篝火烧过的痕迹，二人绕着那团火痕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在二人心中略有些失望的时候，一个穿制服的片儿警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带了进来。
其实那不能算是老人，他不过四十多岁，只是因为长时间的操劳和困苦而显得特别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笑容有些猥琐，一双眼睛一直在白小舟的胸部和臀部打转。
“你那天晚上都看见什么了？”小林挡在白小舟面前，脸色有些黑，拾荒者说：“俺、俺其实也没看见什么，就是那几个女学生在这里围成一堆，喝了个烂醉，俺心里想，这些啤酒瓶能卖不少钱，怕别人捡了，就一直在那边等着。”
“她们就没看见你？”
“嘿嘿，俺躲在那边的缝隙了，她们看不到。”
三人一起皱眉，你是在偷窥吧？
“她们除了喝酒，还干什么没有？”
“她们闹得很疯，唱啊跳啊的，还放音响。”拾荒者挠了挠脑袋，“对了，俺想起来了，有个女学生给她们拿酒的时候，往酒里加了东西。”
众人一惊，小林按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加了什么东西？”
“那俺哪能知道啊，是用小玻璃瓶装的，她在那边偷偷摸摸地放，还以为没人看见呢，哪知道全被俺看见了。”拾荒者颇为得意。白小舟和小林喜不自胜，这个线索极为重要，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我问你，是谁下的药？”小林说，“长什么样儿？”
拾荒者想了半晌：“天太黑，没看清，只记得个子有些高，头发卷卷的，胸脯很高，身材很好。”
卷发？这么说来不是孟瑜蔻？
小林对片儿警说：“带他回去，给他照片让他指认，看到底是谁。”
片儿警刚把拾荒者带走，白小舟的山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哲铭打来的。此刻这个法医学教授站在研究所里，穿着一袭染血白大褂，将脸上的口罩取下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惊诧。
“小舟，快回来一趟，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解剖台上的女尸苍白得令人心惊。白小舟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她长得很漂亮，一头卷发染得微微发黄，身材匀称高挑，是个十足的美女，她不由得有些怜香惜玉起来，暗叹红颜薄命。
“秦教授，有什么发现？”
秦哲铭端着烧杯咖啡，神秘地挑了挑眉：“这是我解剖的第六具尸体，解剖了她，我才知道前面那五具和后面那一具，或许都不必解剖了。”
白小舟性急：“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儿吗？”
“这个叫徐莎莎的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秦教授将盘子里的心脏递给她看，“我查过她的档案，入学体检单说她的心脏很健康。”
“你的意思是？”白小舟心中激动，“她不是徐莎莎？那她为什么和徐莎莎长得一模一样？”
秦哲铭来到尸体头部边：“我本来想检查她有没有做过整容手术，没想到让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说罢，他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尸体耳朵边的皮肤。他动作极轻极柔，仔细得就像在剥青蛙卵，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皮肤竟然被他挑起来很大一块，就像尸体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薄膜。
白小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她、她戴了人皮面具？不可能啊，这只是武侠小说里的桥段，现实生活中哪有这种东西？”
“本来我也不信，但事实让我不得不信。”秦哲铭说，“你睁大眼好好看着。”说罢，更加仔细地撕面皮，随着他的动作，白小舟的心也悬了起来，脑中电光急转，仿佛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脑中回放，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到底是什么呢？
“成了！”秦哲铭志得意满地用镊子将一张比劣质塑料袋还要薄的面皮夹起来，“武侠小说的桥段，果然来源于生活。”
白小舟的目光落在那张更加苍白的脸上，这具女尸终于恢复了她本来的面目，那是一个极普通的女孩，也不漂亮，眉梢眼角依稀有浓妆艳抹过的痕迹。
竟然真的不是徐莎莎。
等等！她忽然倒抽了口冷气：“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瑜蔻就跟我说过，她半夜醒来，曾经模模糊糊看见对面床的徐莎莎出门去了，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原来真相从一开始就摆在我的面前。”
“这并不奇怪。”秦哲铭将面皮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爱不释手，“很多东西太过明显，反而容易忽略。”顿了顿，他又回过头来说，“我听不二说，那个死了的缅甸女人也姓徐？”
白小舟心中一片冰凉，她一直以为这个案子十分复杂，原来竟是这么简单吗？
瞿思齐的肚子越来越大，仿若十月怀胎，马上就要分娩，剧烈的疼痛令他醒来又晕厥，只能靠打止痛针度日。叶不二焦急得手足无措，将那本 《降头大全》 翻得稀烂，依然毫无办法。
再这样下去，思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一想到平时乐观得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好朋友在鬼门关里徘徊，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又放开，如此循环往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叶不二，你真没用，连最好朋友的命都救不了。
还没等他把眼泪咽下去，瞿思齐忽然睁开眼睛，疯了一样在床上打滚，口中直叫：“痛啊！痛啊！”
又发作了！叶不二急得夺门而出去叫医生，刚转过走廊转角，晃眼便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在楼道间一闪而过。
是那个乞丐！
心中天人交战：是去找医生，还是跟踪过去？只犹豫了一瞬，他便打定了主意。如果抓住了这个缅甸降头师，还怕解不开降头吗？
叶不二放轻脚步跟了上去。他原本就是山魈，生于深山野林，先人们为了捕猎，练就了追捕猎物的本事，叶不二虽然从未打过猎，但从祖先遗传而来的天性却绝不含糊。
天色已晚，住院部也安静下来，那乞丐步伐稳健，速度极快，小心避开医护人员，转眼便到了重症区。叶不二心中暗惊，孟家母女不是就住在这里吗？他还真要赶尽杀绝啊。
那乞丐看了看四周，叶不二连忙钻进一间病房躲起来。确定四下无人，乞丐推开了病房的门，叶不二蹑手蹑脚跟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李澜正趴在床边打盹儿，病床上的孟瑜蔻瞪大了眼睛，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她似乎想要提醒自己的母亲，无奈一动也不能动，眼珠子乱转，噙满了泪水。
乞丐低低地叹了口气，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你还嫌自己造的孽不够多吗？”
李澜猛然间惊醒，惊恐地跳起来，撞翻了木椅：“你、你要干什么？”乞丐盯着她，眼神阴冷，叶不二觉得他不像是在看李澜，而像是在盯着她的身后。李澜也发现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缓缓转过身去，身后窗户大开，一张狰狞的脸赫然就在她眼前。
李澜张大了嘴，似乎想要惨叫，但还没等她的叫声从喉咙里迸出来，那张脸已经凑到了她的脖子上，对着她的咽喉一口咬下去。
叶不二胸口冰冷，那是一颗人头，没错，只有一颗人头，从脖子处齐齐斩断，没有流血，但断口猩红，一头微黄的卷发散落下来，像一蓬乱草。
飞头降！
也顾不得许多了，叶不二推开门冲了进去，速度极快，屋中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到李澜面前，一拳打在飞头的太阳穴上。飞头痛得低呼，放开李澜，他乘机揽住她的腰，几个起落退到门边。
李澜的脖子被撕开了，血流如注，叶不二按住她的脖子，抬起头怒瞪那颗飞头，双目浮现出淡淡的绿光，宛如草原上猎食的孤狼。那缅甸乞丐只觉得面前的叶不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溢出冰冷、森寒的气息，心中大惊，对那飞头说：“快走，他不是人！”说罢，一把揽住飞头，从窗户跳了出去。
叶不二并没有追，已有医护人员听到声音赶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李澜抬进手术室急救。叶不二浑身是血，回到瞿思齐的病房，或许是医生给打了止痛针的缘故，他已经安静下来，只是肚子比之前还要大。
“思齐，”叶不二抬起右手，手心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根微黄的卷发，“我找到对你下降头的人了。”
“经过那位拾荒老人的指认，徐莎莎就是那晚在酒里下药的人。”小林说，“她来自云南一个小村庄，那个村子离中缅边境非常近。她父母早亡，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他顿了顿，说，“叫徐芳。村子里的人说，徐莎莎之所以能读大学，正是因为国外的姐姐给她出了学费。”
白小舟像是想起了什么：“怪不得孟箫照说‘如果不是我，你还在云南种田’，他说的是徐莎莎，不是徐芳。”
“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室友？如果要复仇，她恨的人只有孟家人。”
叶不二轻声说：“这么年轻的女生要练成飞头降，除非她天赋异禀，否则……”白小舟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她取活人尸油，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叶不二点头：“她本来可以直接杀死孟瑜蔻，但她不想她死，她要让她生不如死。杀死室友，除了取活人脂肪之外，还能从精神上将孟瑜蔻逼入绝境。”
白小舟和小林都打了个冷战，这个徐莎莎简直就是疯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她。”白小舟说，“思齐等不起了。”
叶不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灵符，折出一只千纸鹤的形状，再将那微黄的卷发缠绕其中：“我已经准备好了。”
火焰燃起，淡淡青烟中，纸灰化为一只黑色乌鸦，扑棱着翅膀冲出窗户，小林头上一排黑线。白小舟抱怨道：“你该变个速度慢点儿的动物，至少在夜里显眼点儿。”
叶不二有些不好意思：“能力有限。”
白小舟无奈地摇头：“行了，别抱怨了，你不是有车吗？”
于是破旧的金杯车驶入漆黑的夜色中，黑乌鸦被苍穹所淹没，只有叶不二能够看到它的行踪。它领着众人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像只没头苍蝇。
“不二，你这只鸟靠谱吗？”小林怀疑地斜了他一眼，叶不二有些底气不足：“呃，我、我这也是第一次，应该不会错吧。”
小林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不靠谱，而自己居然跟着他一起胡闹，比他还要不靠谱。
乌鸦在空中盘旋一阵，忽然钻进了一栋高楼，叶不二激动地说：“就是那儿！”小林停下车，张大了嘴仰望面前这座烂尾楼：“不会吧，她居然藏身在这里？”
白小舟也暗暗心惊，这不就是昨天刚刚来过的那栋烂尾楼吗？原来徐莎莎一直藏在这里？可恶，昨日大意了，该将整栋楼都仔细搜查一遍。
小林掏出枪，朝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紧跟其后，叶不二按住他的肩膀，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形一起，落在天花板上，以极快的速度朝楼内奔去。小林张大了嘴，低声问：“他是蜘蛛侠吗？”
白小舟干笑两声，随他上了楼。小林还以为寻找徐莎莎需要费些工夫，哪里知道她竟然生了火，就在女生们曾彻夜狂欢的那一层，火焰跳动，火舌不断舔舐着寂静的夜，将火堆后盘腿坐着的少女照得满脸通红。
她的脖子，比她的脸还要红。
那是飞头降留下的痕迹，仿佛被人斩断了头颅，又接回去了一样，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缅甸男人站在她身侧，冷冷地看着二人：“没想到这么快。”
“你们被捕了！”小林举枪喊道，“不许动，手放头上！”
缅甸男人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警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我们从不做交易。”
“你放我们走，”缅甸男人继续说，“我替你解开你朋友身上的牛皮降，如何？”
小林握紧枪：“我说过，我们从不做交易。她残忍地杀了七个人，你以为你们能逃得了？”
徐莎莎嘿嘿笑道：“杀了七个算什么？那些贱人，一直看不起我是农村来的，从我入学那天起就欺负我，我早就想杀她们了。老实告诉你，我杀的还不只这几个贱人呢，有本事你来抓我啊，来杀了我啊。”
“住口！”缅甸男人怒喝，又对小林说，“我这个徒弟的确做错了事，我自会惩戒她，希望你能放她一条生路。”
“自会惩戒？你以为是武侠小说啊？你把我们中国的法律当成什么了？我今天一定要抓你们归案。”
“你真的以为能抓得住我们？”
小林冷笑道：“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不是普通的警察。”白小舟在心中暗叹，没想到小林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关键时刻还挺有气势。
忽然眼前一花，缅甸男人已经消失无踪，小林心下大骇，护住白小舟，举枪四顾，忽听白小舟大叫：“小林哥，小心！”他迅速转身，缅甸男人已在眼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忽然冲过来，将缅甸男人摁倒在地，缅甸男人抬头，看到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和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现出山魈原形的叶不二一双手掐在缅甸男人的喉咙上，左脚踩住他的胳膊，微微用力：“别动，我不想扭断你的脖子。”
骨头痛得像要断了，缅甸男人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却一个音都吐不出来。他是降头师，不是降魔师，他有本事让人生不如死，但面对这种古老的非人生物，却无计可施。
“好小子，我欠你一次。”小林掏出手铐，上前将缅甸男人铐在铁栏杆上，转过身的刹那，年轻的警察脸色猛然一变，举枪喊道：“小舟，快躲开。”
白小舟后颈窝一凉，侧过头，看见一张狰狞的脸，是飞头！由不得她多想，身子一矮，小林已经开枪了，却不敢真正打在徐莎莎的脑袋上，如果她死了，瞿思齐就得给她陪葬。原本想用枪声逼她后退，谁知她浑不畏死，一口咬在白小舟的左胳膊上，雪白的肌肤瞬间染上黑色，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氤氲开来。
叶不二急了，跳过来抱住飞头，脱下外套一裹，将飞头包了个严严实实，徐莎莎闷声闷气地笑：“哈哈哈哈，又多一个垫背的，我不亏了！有种杀了我啊！”
这个时候，小林终于确定，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白小舟按住伤口，这一口偏偏咬在左胳膊上，有治愈能力的左手根本够不着，她该怎么办，就这么被降头杀死吗？
整条胳膊发麻，从刺骨疼痛到毫无知觉，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好像被砍了下来，眼前开始模糊，鼻孔里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钻进唇中，腥甜黏稠，有铁的味道。
不，她不能死。
眼前晃动着小林和叶不二焦急的脸，她抓住他们的胳膊，拼命挣扎，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救思齐。
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怀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急过一声，叶不二本想掏出来挂掉，却看见屏幕上赫然两个字：爸爸。
小舟的爸爸？不就是那个死在远古遗迹中的人吗？一个死人怎么会打电话？
叶不二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低沉的男音：“念珠。”说完便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念珠？”叶不二自言自语道，“什么念珠？”
白小舟还有些意识，依稀听到“念珠”二字，一把抓住他的手：“念珠……在……口袋……”叶不二手忙脚乱地在她衣服口袋一阵乱翻，终于从角落中摸出一颗黑糊糊的珠子，像是檀香木的，有一股很浓的血臭味。
“这、这要怎么用？”
小林急道：“给她含嘴里试试。”
叶不二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直接塞进白小舟嘴中，她脖子一伸，珠子哧溜一声顺着食道滚了进去，吓得两人脸色都变了。叶不二带着哭腔说：“小舟，快吐出来，那不能吃！”
“等等。”小林拦住他，“你看伤口。”
原本像墨汁一样的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如今却在渐渐退去，白小舟也不再挣扎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两人目瞪口呆：“这东西还真是吃的啊？”
“先别管内服外用了，带小舟去医院要紧。”小林让叶不二将白小舟抱起，自己转身去背徐莎莎的身体，却看见铐在铁栏杆上的缅甸男人不见了，手铐还挂在那儿，吊着一只断掉的手腕。
竟然断腕逃生，这人太狠了。
“小林哥，怎么办？”叶不二有些为难，“追不追？”
小林看了一眼徐莎莎的身体，要是天亮前飞头接不回去，她就真的死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按住生疼的太阳穴：“先把她们带回去再说。发文件全国通缉，我就不信他能飞上天去。”
白小舟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看到瞿思齐正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吃香蕉，见她醒了，瞿思齐嘿嘿傻笑：“小舟，要不要来一根？”
白痴。白小舟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你没事了？”
“我会有什么事？”瞿思齐拍着胸脯说，“你忘了，我有不死鸟一样的生命力。”
什么不死鸟，是蟑螂吧。白小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正好病房的门开了，叶不二提着两只饭盒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舟，我猜你也该醒了，所以做了点儿吃的，做得不好，别嫌弃啊。”
白小舟打开饭盒，顿时惊得口水都垂下来了，米饭颗颗饱满晶莹；蒜泥、黄瓜、盐分刚刚好，咸中带了一丝清甜；可乐鸡翅烧得鲜嫩酱红；连最家常的番茄炒蛋都鲜香扑鼻，吃进嘴里能把舌头给化掉。
“不二，这都是你做的？”
叶不二点头，瞿思齐捧着自己那碗吃得茄汁横流，口齿不清地说：“不二啊，你要是个女生，我一定娶你，光这做菜的手艺，就秒杀天下所有美女啊。”
这个吃货。白小舟白了他一眼，看着满脸通红的叶不二问：“徐莎莎呢？”
“她已经承认那七个女孩都是她杀的了，也不知小林哥跟他说了什么，她答应给思齐解降，但她死活不肯给孟瑜蔻解降，小林哥还在做思想工作。”
徐莎莎对孟家人恨之入骨，要说服那个疯子，恐怕不容易。
“那个缅甸降头师呢？”
“已经发文通缉了。”
通缉？中国这么大，每年通缉的人无数，真正能抓到的又有多少呢？何况是一个神出鬼没的降头师，如果让他回了缅甸，要抓就更难了。看来真是隐患啊。
“小舟，”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叶不二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把手机递给她，“你爸爸还活着。”
白小舟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把抢过手机，看着那条通话记录，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爸爸，真的是爸爸？这个电话号码还是爸爸出国前留给她的，早就打不通了。她想按重播键，手举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她不敢打这个电话，她害怕回应她的不是父亲，而是冰冷而机械的女音。
她一把抓住叶不二的衣襟，激动地说：“不二，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不二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她惊得瞪圆了眼睛，那颗檀木珠子不是孟瑜蔻给她的吗，爸爸怎么会知道？
难道……
她疯了一样跳下床，光着脚跑上楼，冲进孟瑜蔻的病房。那个美丽的女孩此时面如死灰，虽然睁着眼睛，但那双眸子里仿佛蒙着一层塑料薄膜，将她所有的感情都封存了起来，形如槁木。
身体的石化会变成绝望，将她的灵魂也变成朽石。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白修谨？”
听到“白修谨”三字，孟瑜蔻眼中忽然迸出一道锐利的光，刺破了蒙在她瞳孔上的那层灰，仿佛顷刻之间便由一个将死之人起死回生，焕发了生命的光彩。
“你认识？”白小舟抓着她的衣服，将她拉起来，“告诉我，他在哪儿？是不是他教了你降头术？”
孟瑜蔻闭上眼睛，任她如何疯狂摇晃，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小舟，你冷静点儿。”叶不二和瞿思齐将她拉开，“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叫她怎么说？”白小舟被他们连拖带拉地带出病房，她愤怒地推开二人，无力地靠着墙坐下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爆发比起泄洪的洪流亦不遑多让，吓得叶不二和瞿思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红颜。
她哭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所有悲伤、痛苦、不安、凄惶都发泄出来。在瞿思齐的心中，小舟一直是个坚强到接近怪物的女孩，但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些坚强都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在坚硬的保护壳下面，是一颗脆弱得如同琉璃的心，哪怕轻轻一碰都有崩塌碎裂的危险。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说些什么话安慰她，但手生生停在半空，怎么都鼓不起勇气触碰她，亦想不起该说些什么话，他平时那么能言善辩，到了这个时候，却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他心中焦急，又牵动心事，想起自己的父母，觉得一股腥甜从喉头往上涌，鼻子一酸，索性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也放声大哭。吓得叶不二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两个小孩似的好友。周围病房的医生和病人都走出来围观，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脸颊赤红，恨不得把脸都埋进衣领里去。
至少，哭也得换个地方吧？

第十六章 连环血案
C市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早，还不到六月，已经炎热得只能穿一件短袖了，哪怕现在月上中天，依然暑气不减。草丛里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小指头大的蚊子将潜伏在灌木丛里的两人叮得满头是包。
两个男孩手中拿着照相机，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十步外的那座林间别墅，眼中闪烁着贪欲的光。
“郭伟啊，你的消息可靠吗？”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另一个说：“绝对没有错，这个左教授是遗传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以前因为思想太激进，被研究所开除了。听说现在接受了某个秘密组织的资助，在作些恐怖的研究。”
“到底是什么研究？”
那个叫郭伟的看了看四周，凑到他耳边说：“人体研究，据说是用活人做实验。”
“太好了，如果能拍到这个大新闻，咱们就红了。”
“说不定还能得最佳新闻奖。”两人陷入幻想之中，梦想着自己一炮走红后紧跟而来的财源广进。
“准备好了吗？”郭伟问。
“时刻准备着。”两人嘿嘿一笑，毛着腰，小心翼翼地来到别墅后面，从围墙下面的狗洞钻进去，院子里很静，静得有些诡异，连虫鸣都听不见，仿佛这个喧嚣而炎热的夏夜被一道高高的围墙拦在了院子外面。
两人利欲熏心，这些细节一概不顾，只想着如何爬上二楼，从窗户钻进去。
“喂，高鸣，后门没关。”郭伟激动得话都快说不清了，真是天助我也。两人在门边看了半晌，确定屋内无人，才推了门进去，开门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洪水般涌过来，两人眉头一皱，觉得胃里上下翻腾，差点儿吐出来。
妈的，难道这里是屠宰场吗？高鸣在心里喝骂，这个左教授到底在做什么变态研究啊。忽然脚下一紧，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谁、谁、谁，我、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是……”
郭伟忍不住掏出手电筒，往他脚下一照，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蠕动的人，不，那几乎不能算人了，双腿和右臂都被撕下，只剩下一只左手，正紧紧地抓住高鸣的脚踝。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半张脸已经没有了，狰狞得宛如厉鬼。
“快跑……”
话音未落，黑暗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千万条蛇在爬行。
在手电筒光的映衬下，两个记者的脸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扭曲，仿佛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景色。
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夏夜沸腾了，无数飞鸟从林中腾起，拍打着翅膀冲进苍穹。
谁也不知道，这个夜里隐藏了多少血腥与杀戮。
宁楚倩觉得最近运气很背，昨天在公交上丢了一个钱包也就罢了，今天早晨出门又摔了一跤，扭到了脚，虽然没有肿，但脚踝处有一根筋总不对，一走路就疼。最吊诡的是，今天一整天她都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
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掏出化妆镜假装补妆，仔细观察身后，发现一个年轻男人行迹鬼祟。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连昨天晚上的晚饭都吐出来。那个男人年纪应该极轻，但模样却长得奇丑，脸上满是褶子，还有些红色痘痕，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可谓怎么恶心怎么长。
宁楚倩汗毛都竖起来了，现在已是深夜十点，街上行人渐少，这个人跟着自己，难不成是意图不轨？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好在她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不用去钻深街小巷。
这一路上心里都忐忑万分，好容易到了公寓楼，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对，保安室里竟然没有人，她输入密码，匆匆进了楼，才终于稍稍安心。还好有门禁系统，否则今晚性命危矣。看来一个人住还是不安全，得上网买个防狼喷雾随身带着。
踏进电梯，她忽然打了个冷战。今天这电梯里是不是开冷气了，怎么这么冷？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长长红裙子的女人。女人很高，头发很长，站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电梯的灯老早就坏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很暗，宁楚倩看不清那女人的样貌。
奇怪，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进的电梯？是楼下停车场上来的吗？可是她明明记得之前电梯一直停在一楼啊。
一股寒意从心头冒出来，顺着她的脊椎骨蛇一样往上游走，一直钻进她的后脑勺里，让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吧？
宁楚倩头皮发麻，不敢去看那女人，只盯着楼层灯，盼着赶快回家。
这个时候，五楼的灯亮了。宁楚倩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连手里的提包都拿不稳了。这栋公寓楼用的是新式电梯，电梯上行中，如果外面有人按电梯按钮，只有同样上行才会显示，这说明五楼有人要上楼，但是公寓楼里为什么会有人从自己住的楼层坐电梯上楼呢？
只有一个解释，电梯里混进不好的东西了。
宁楚倩想也没想就按了三楼、四楼的按钮，但奇怪的是电梯居然没有停，一直往五楼去了，她倒吸了口冷气，目光落在光滑的电梯门上。电梯门就像一面稍显朦胧的镜子，映出身后的影像，那个一直垂着头的高个红衣女人正缓缓地抬起头。
随着她的脸渐渐清晰，宁楚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跳动如擂鼓，仿佛顷刻之间就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叮”，一声脆响，电梯停在了五楼，门开了，外面站了个人。看到那人的脸，宁楚倩差点儿哭出来，那一脸的褶子和痘痕，明明就是那个跟了她一天的变态。
“不许伤害她！”丑男对着她的身后大喊，冲进来一把抓住宁楚倩的手，将她拉出电梯，然后朝那个高个女人扔了一把红色的粉末，宁楚倩分明听到一声低低的惨叫，电梯门应声而合。
“快走！”丑男拉着宁楚倩就往楼道里跑，她脑中一片空白，他要干什么，楼道里又黑又暗，难不成是想……
宁楚倩吓得失声尖叫，想要挣脱开，无奈丑男的力气极大，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丑男将她拖出了楼道，冲出公寓楼，一直来到大街之上，才终于将她放开，急切地问：“你、你没事吧？”
宁楚倩满脸是泪，眼睛都被泪水糊上了，脚踝上的扭伤隐隐作痛，带着哭腔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我叫……”丑男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我是谁不重要，你没事就好。快打电话报警，就说电梯里有人吊死了。”
宁楚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说：“你说什么？”
被她这么一喝问，男生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总之你赶快报案就对了，今晚不要回家，到旅馆住一晚吧。”说罢，将一张房卡、一个钱包递给她，转身就跑。宁楚倩愣在当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钱包不是她昨天被偷的那只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难道，就是他偷的？那他为什么要还给自己？
那张房卡是离家最近的一家酒店的，房费不便宜，她呆了半晌，掏出电话报了警，警察显然并不相信什么电梯上吊之类的灵异怪谈，但还是随她去查看，打开电梯的刹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个穿红衣的高个女人还站在那里，警察进去推了一下，她的身体竟然摇晃起来。这个时候，宁楚倩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个子高，而是吊在电梯里的，细细的尼龙线绕过她的脖子，将她吊起，因光线暗淡，那尼龙线几乎看不见，裙子又长，不仔细看，还真像是个高个儿美女。
警察们连忙将尸体放下来，粗粗检查了一下，后面说的话让宁楚倩差点儿崩溃：“死了可能有五六个小时了。”
那么，一具尸体又是如何抬起头来的？
瞿思齐觉得叶不二最近有些奇怪，平时只要没课，他都会到研究所里整理档案、打扫卫生，可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偶尔来一次，还老坐在椅子上发呆，脸上红红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谈恋爱了吧。”秦哲铭品着咖啡慢悠悠地说。
瞿思齐嘴张得老大，不二谈恋爱？他那种见了女孩就脸红，几棍子都敲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会谈恋爱？
白小舟从档案堆里抬起头问：“龙老师他们还没回来吗？”
秦哲铭和瞿思齐都愣了一下，龙初夏、司马凡提、朱翊凯三人去查深山人骨案，算起来有四个星期了，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会出事了吧？
三人都沉默下来，以前他们经常因查案毫无音信，但一去就是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
气氛一时间沉闷得让人窒息，瞿思齐的手机十分懂得审时度势，以高亢的姿态打破了沉寂，他心神不宁地拿起电话，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比纸页还白。
白小舟紧张地问：“是不是龙老师他们……”
“不二被拘留了。”瞿思齐白着一张脸说，“小林哥说是涉嫌谋杀。”
在看守所里见到叶不二的时候，他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脸颊还红红的，似乎陷入了某种快乐的回忆中。
“不二，你没事吧？”瞿思齐抓着他的肩膀，吓得语无伦次，“你是不是在里面被什么人欺负了？是谁，我拆了他！”
叶不二连忙摇头：“小林哥打了招呼的，我没被欺负。”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什么。”叶不二将头埋得更低，左手轻轻按在口袋上，似乎想隐藏什么。瞿思齐手疾眼快，抓住他的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瞿思齐的下巴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竟然是一个女孩的照片，长得高高瘦瘦，卷发披肩，容颜俏丽，笑起来有两个甜美的酒窝。
“还给我！”叶不二脸红得如同番茄，上来就抢，被看守的警察一把按住。那警察个子很高大，板着一张扑克脸，朝瞿思齐伸出手。瞿思齐只得乖乖地将照片递过去。
“她是谁？”瞿思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叶不二沉默了一阵，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万分认真地说：“她有危险，思齐，求你救救她。”
“不二魔怔了。”瞿思齐将照片往桌上一拍，气急败坏地说，“居然喜欢这么一个女生，跟了她一整天，为了找回她丢的钱包，把一窝的贼都给揍趴下了，还从电梯里救了她一条小命，她竟然说钱包是不二偷的，电梯里的那个女人是不二杀的，简直岂有此理，好心当做驴肝肺。”
白小舟觉得耳膜被他震得生疼，拿起照片，细细看了一阵：“还是挺漂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庸脂俗粉。”瞿思齐不爽地皱了皱眉，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原来这女孩名叫宁楚倩，是凝华学园生命科学院大三的学生。一次迎新晚会上她登台献艺，唱了一首歌，叶不二正好坐在第一排，一眼就喜欢上了，但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不敢表白的，只在远方默默地注视就很满足了。昨天一早他偶遇宁楚倩，见她印堂发黑，衰运当头，正是命理术数书里所说的“死相”，心中大骇，连学也不上了，一直跟着她。听说她钱包被偷，竟然什么都不顾了，冲进那群贼的贼窝，给一锅端了，但却鼓不起勇气把钱包还给她，直到发生了昨晚的电梯事件，才终于和她说上了话。可惜好景不长，今天一早警察就上门把他给铐了，怀疑他就是杀人凶手。
秦哲铭听完，一口咖啡“噗”地喷出来：“换了是我，我也会认为他是变态杀人狂。”
白小舟问：“小林哥怎么说？”
“好在不二没有杀人动机，案子警方正在查，只要能抓住真正的杀人凶手，不二自然就能出来。”瞿思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居然还在担心那个女人。”
“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他坚信那个女人还会有危险，要我们寸步不离地保护她。”瞿思齐翻了个白眼，“那小子什么时候又开始学相面了？”
白小舟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清亮的眸子里映出异样的景象，她睫毛动了动，将照片往兜里一塞说：“我去保护她。”
话还没说完，小林的电话就到了，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察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全了，还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好半天众人才听清，他所负责的红衣女的案子，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公寓楼的保安，他兴冲冲地带了人去拘人，保安却死了。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白小舟一定不会相信人间竟然还有如此惨剧。
小小的保安室几乎全被血浸染了，就像有人用灌满了血的水龙头彻彻底底洗过一遍似的。血污中夹杂着一些类似于人类残肢的东西，到处都是人体组织，法医可能需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分清楚哪是心脏，哪是肝脏。
瞿思齐只看了一眼就出门吐去了，白小舟好歹是学法医的，站在门口目瞪口呆：“这里发生了什么？炸弹爆炸了？”
“死了的保安叫沈建国，有人反映，那个吊死的女死者生前曾被他跟踪过。电梯里的摄像头归他管，刚好案发那晚坏了，他有重大嫌疑。”小林捂着嘴说，“本来有两个保安值班，另一个到对面花圃抽烟去了，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就听见一声惨叫，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算起来前后也不过四五分钟，又不是爆炸，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般惨况？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花园那边传来语无伦次的争辩声，声线颤抖。白小舟回过头，看见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双腿瘫软，仿佛随时都会坐到地上去，他脸色灰白，看样子吓得不轻。
“他就是那个幸存的保安？”她问小林，小林点头说：“不过他坚称什么都没看到，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边有安装摄像头吗？”
“只有大门那边有一个，还是坏的。”
白小舟不免有些泄气，这时，一个穿浅绿色衬衣的秃头男急匆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见小林就扑上来握手：“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我们这小区向来平平安安的，也不知道最近是中了什么邪了，接连地死人。”说着便往保安室里望了一眼，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开始颤抖。
“你就是物管的经理？”小林问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递过来一张名片：“鄙人姓李，叫我老李就行了，有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林刚要开口，老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警察同志，我这次过来就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儿要说，半个月前我在保安室里安装了摄像头。”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一振，老李不敢进屋，朝天花板的角落一指：“经常有业主投诉保安偷懒，我就偷偷安了个摄像头，他们都不知道。”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盘带子，“这是录像带，只有过去二十四小时的。”
“足够了。”小林激动得双眼放光，接过录像带，带着白小舟和瞿思齐进了经理室，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录影：案发前死去的那个保安一直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起来颇为悠闲，另一个保安出去抽烟后不久，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几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是个年轻女人，高高瘦瘦，很是漂亮。
宁楚倩！
保安抬起头，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她径直朝他走去，画面忽然变成了雪花，瞿思齐急了：“怎么回事？”
“可能摄像头出了问题。”李经理按下快放键，过了大概四五分钟，雪花消失了，画面又变得清晰起来，但整个办公室已经沉浸在血海之中，宁楚倩亦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为什么最重要的一段不见了？难不成这个杀人凶手知道有个摄像头，用了什么方法使它暂时失灵？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不是不可能。
“把带子倒回去。”白小舟忽然说，当倒带到摄像头失灵的前一刻，她喊了一声停，“把人脸放大试试。”
李经理的电脑里没有先进的处理软件，放大后画面十分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到宁楚倩那张近乎残酷的俏脸。
众人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出现“残酷”这样的字眼，那是一张很美丽的少女脸庞，并无一丝狰狞之处，但就是给人一种可怕的寒意，哪怕隔着电脑屏幕，那种压迫感和威胁感依然排山倒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怪物。众人心中冒出这两个字，脸上早已是冷汗涔涔。
“果然……”白小舟低声道，瞿思齐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第十七章 死亡摩天轮
从经理室出来，白小舟从口袋里掏出叶不二给的照片，用两根指头夹着举到众人面前：“照片里的宁楚倩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里面夹杂着血光，这或许就是不二担心她的原因。”
白小舟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叶不二身为山魈，对异类的感觉自然更加敏感，众人变了脸色，恐怕这位宁楚倩并不需要保护，反而需要保护她周围的人才是。
见到宁楚倩本人的时候，白小舟愣住了，她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人，若是论模样，那当然是一模一样，但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气和血光，笑容明媚，哪怕和她对望，也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压迫感。
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学生。
瞿思齐又拿出自己的协警证忽悠人，宁楚倩很显然被忽悠住了，开口便问：“那个叫叶不二的没事吧？”
“他现在是嫌疑人。”瞿思齐有些不悦，“还在拘留所。”
宁楚倩皱起眉头：“我都跟你们说了，他不会是杀人凶手，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瞿思齐和白小舟互望一眼：“不是你说他跟踪你吗？”
“他是跟踪我，但我相信他没有杀人。”宁楚倩急切地解释，“他一整天都跟着我，哪有时间去杀人啊。”
瞿思齐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有些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小舟忙岔开话题：“请问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你在哪儿？”
宁楚倩奇怪地看着她：“今天上午我有课，一直在实验室，十二点半才吃上午饭。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能证明吗？”
“当然，整个实验室的人都能证明。”似乎察觉出一丝异样，宁楚倩紧张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那电梯里不会又死人了吧？”
“你怎么知道死人了？”瞿思齐问。
“当我没看过电视剧啊？你们是在查我有没有作案时间。”宁楚倩急了，“我告诉你们，我才不是凶手，不信你们去实验室问，我除了上厕所就没离开过一步。”
“她没有说谎。”小林带着叶不二走进051号研究所，“我查过了，她的确一直在实验室，其间上过两次厕所，每次不超过三分钟，除非她会瞬间移动，否则不可能犯案。”
“不二没事了？”秦哲铭问。
“从保安沈建国家里搜出了很多偷拍的照片，全是女死者的。”
“那也不能认定他就是凶手。”
“那变态还拍了两张吊死现场的。”
“这么说，宁楚倩还是为民除害了？”秦哲铭话还没说完，叶不二就梗着脖子说：“她不是凶手，一定不是。”
秦哲铭愣住，叶不二的性格一直有些怯懦，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急切地替人开脱。看来，这情网陷得有些深哪。
白小舟适时地转移话题：“难道又是易容？或者双胞胎？”
“哪有那么多易容。”小林苦笑，“我查过宁楚倩的身世，她一直跟父亲一起生活，不久前父亲刚去世，他们家就她这一个女儿。”
“这就奇了，难道世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叶不二很认真地说：“我看过录影带了，那个人一定不是楚倩，楚倩那么善良、温柔，我在拘留所的时候，她还托人给我送衣服和吃的，她说她相信我。”
瞿思齐气得跳脚：“我看你的魂儿都被她勾走了，那个宁楚倩肯定是个专门蛊惑人的妖怪。”
叶不二憋红了脸，冲他大吼：“不许你这么说她！”说完，脸上的红霞更深，转身就往外跑，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朋友大吼大叫，屋中的人都目瞪口呆。
“不二简直就是疯了。”瞿思齐满脸通红，恨恨地说，白小舟瞥了他一眼：“是你反应过度了吧？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你喜欢的人的坏话，你难道不生气？”
瞿思齐一怔，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说小舟的坏话……
“怎么，哑口无言了？”
瞿思齐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我、我跟去看看，免得不二那家伙犯二，干出什么脑残的事情来。”
秦哲铭老神在在地喝咖啡，然后笑嘻嘻地问：“小舟啊，你是聪明人，有些情感你不是感觉不到，他们俩，你到底喜欢哪个？”
白小舟差点儿被咖啡给呛死，翻着白眼说：“秦教授，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八卦啊。”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白小舟盯着咖啡杯看了半晌，忽然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其实……我是知道的。”
这一跟不要紧，瞿思齐又被气了个半死。叶不二回到寝室的时候，宁楚倩正坐在寝室门口的花坛上，她穿了一条浅咖色的连衣裙，白色蕾丝凉鞋，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宛如流泻的阳光，泛着好看的栗色。看到叶不二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如木槿绽放，美好得连瞿思齐心里都打了个突，更遑论叶不二了。可怜的山魈少年双腿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宁楚倩主动跑上来，仰着笑脸，也不知道跟叶不二说了什么，叶不二的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然后被宁楚倩挽住手臂，亲亲热热地拖走了。
瞿思齐的下巴咚的一声跌落在地，生平第一次看到有美女对叶不二那么主动，叶不二现在的容貌简直可以用车祸现场形容，这位美女眼睛是瞎的吗？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不二这么纯情的社会主义四好少年，绝对不能让他被这个居心不良的女人给引到沟里去。
叶不二和宁楚倩开始成双入对，如果不是有课，两人便成天腻在一起。这对美女与野兽的组合在凝华学园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成为本年度最大八卦议题，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两人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没有任何人看好他们，但两位事主一点儿都不在意背后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也不知有多少人当着宁楚倩的面嘲笑叶不二，但宁楚倩每次都将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白小舟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否则的话，这位宁楚倩小姐简直就是上下五千年来第一大情痴，千万女性的楷模啊。
因为担心叶不二，瞿思齐和白小舟轮流盯着二人，到后来连两人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不过好在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宁楚倩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多了。”白小舟说，“果然有什么东西缠着她。”
“我打听到了，明天是周末，他们要去游乐园。”瞿思齐活动着自己的胳膊，“你就瞧好吧，我一定好好看着她，不会让她伤了咱们不二一根汗毛。”
白小舟斜了他一眼，他兴致这么高，根本就不是为了保护不二吧，是看不过连不二都有女朋友了，他却是光棍一条吧。
想归想，她自然不会说出来，何况这件事情的确太过蹊跷，万事小心为妙。
第二天一早，瞿思齐穿上一件不显眼的浅色衬衣，戴上一副墨镜，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他的潜伏大计。
相比起精神紧张的瞿思齐，叶不二和宁楚倩倒是自在多了，在路边摊吃了早点，转了几次车，兴高采烈地进了游乐园。烈日骄阳催人汗，瞿思齐跟着他们溜达了一圈，又热又累，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很是难受。他买了只草莓味甜筒，站在遮阳伞下略歇一歇，一双眼睛却还敬业地盯着对面的摩天轮。叶不二和宁楚倩买了票，正手挽手走上去，他舔着冰激凌，心里有些泛酸，乘凯子不在，他一定要带小舟来坐一次，等座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小舟会害怕地扑进他怀里……咳咳，实在不行，他扑进她怀里也行啊。
正流着口水想入非非，摩天轮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竟是一颗要紧的螺丝帽飞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摩天轮的转动开始卡壳，座舱不断地抖动，钢筋开始断裂、崩落，到处都是惊叫声和惨呼。其中一个座舱上的吊索猛地断了，迅速跌落，接着便像是熟透了的果实，座舱一个接一个掉落，鲜血随着破碎的玻璃绽放出妖艳的花。瞿思齐心都凉了，手不由得一软，冰激凌跌落，啪地化开，成了一摊红色的烂泥。
猛然回神，他才发现那摩天轮还好好的，冰激凌也还在手上，叶不二和宁楚倩正挽着手亲亲热热上去。他心中大骇，不好，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预言能力，当真是害人不浅。
他也顾不得什么了，丢下冰激凌就往摩天轮跑，想要把二人拦下来，但已然迟了，摩天轮开始转动，他急得朝叶不二的座舱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大叫。宁楚倩朝窗外看了一眼，笑道：“这警察跟了我们一早上了，是不是还怀疑你是凶手，怕你杀我啊。”
叶不二是山魈，最擅长追踪，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个尾巴，低声说：“他是我朋友。”
宁楚倩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么说，他是怀疑我是凶手，怕我害你？”
座舱升得越来越高，叶不二见好友满脸焦急，心中有些发憷，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瞿思齐叫了半天也没人理，转身就朝控制室跑，一把揪住工作人员的衣襟：“摩天轮要出事，快停下来。”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你是谁？捣什么乱？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叫保安了。”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响，螺丝崩了，瞿思齐预见的惨况开始上演，工作人员急忙去按停止按钮，但为时已晚，瞿思齐脑子轰地一下炸了：不二，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叶不二正在担心瞿思齐那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预知能力是不是预见到了什么，座舱就开始抖动起来，惊恐的叫喊充斥着整个游乐场。宁楚倩惊得霍然站起，座舱一阵摇动，又逼得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摩天轮出问题了？”
“别担心。”叶不二连忙安慰，举头四顾，“有我在呢。”
宁楚倩死死拽住他的手，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显然吓得不轻。座舱又是一阵抖动，已经有别的座舱开始断裂掉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声声催魂。叶不二咬了咬下唇：“楚倩，你抱着头趴在地上。”
宁楚倩不敢多问，扑倒在地，叶不二攥紧拳头，朝座舱玻璃狠狠砸过去。钢化玻璃哪里那么容易破，但好在他也并非常人，一拳接着一拳，直打得拳头鲜血淋漓，玻璃终于裂出蛛网一般的裂纹。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一拳打出去，玻璃应声而碎，碎碴儿横飞，头上的钢筋发出尖锐的声响，座舱摇摇欲坠。他一把捞起宁楚倩，从窗户跳了出去，单手抓住了钢柱，悬吊在半空，几乎与此同时，座舱跌落下去，落地时四分五裂。
宁楚倩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冷汗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和着眼泪，转眼就成了大花脸。
“别往下看。”叶不二双脚用力，攀住钢柱，顺着微微倾斜的钢柱往下滑动，宁楚倩声音颤抖，语不成调：“不二，我们……会死吗？”
叶不二心头像被钢针扎了一下，涌出血来，生生地疼。他侧过脸来，看着她认真地说：“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宁楚倩愣愣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恬淡又温柔，连那张丑得令人作呕的面容都变得动人起来。
“抓紧我。”叶不二低声说，同时他手脚并用，灵活地往下爬。忽然一根软索断裂，如同铁鞭一般朝二人打来，宁楚倩大惊：“不二，小心！”叶不二双腿用力，奋力跳到旁边的钢柱上，软索正好打在两人刚刚所在的地方，激起一串火花。
“好险！”宁楚倩刚要松一口气，那软索又打过来了，像是通了电一般在空中乱舞。叶不二有些发愣，宁楚倩扯了扯他的衣服：“不二？”叶不二立马回魂，小心躲避软索。
瞿思齐看着这惊魂一幕，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立刻飞上去将二人救下来，但他深知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没有这飞檐走壁的本事，只能急得干瞪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消防车怎么还不来！
叶不二不愧是在丛林里长大的山魈，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滑到了摩天轮的轴心。就在他一脚踏上去的时候，几颗螺丝崩落，钢柱猛地往下一沉，宁楚倩脚下一滑，竟跌了下去。叶不二手疾眼快，侧身一捞，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个成年人下坠的力量惊人，他只觉得左手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如瓷器破裂，剧烈的疼痛顺着胳膊上的经脉蹿上来，他忍不住惨呼，却始终都没有放开手。
“不二，你脱臼了？”
“没、没关系。”叶不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宁楚倩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污垢，她愣了片刻，忽然露出惨然的笑：“放开我吧，你一个人一定能得救。”
“不行！”叶不二说什么都不放，指骨关节仿佛要扣进她的肉里，“别说傻话！”
宁楚倩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垂下头低声痛哭起来。
“楚倩，别哭了。”头顶上的叶不二声音兴奋，“消防车来了！我们有救了。”
此时此刻，警笛声听起来虚幻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它像一叶孤舟，划破了哭泣和尖叫的浪潮，乘风破浪，带来了希望。
连瞿思齐都差点儿哭了。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液和血的味道，楼道里满是哭叫声，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这场灾难而痛失亲人。
小林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几颗粗大的螺丝钉，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猜得没错，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做了手脚。”
白小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几个螺丝钉就能造成这么大的事故？”
“那个摩天轮本来就年久失修，再加上螺丝松动，”小林脸色阴沉，“没有完全散架已经是万幸。”
“如果真有人做手脚，他的目的是什么？”瞿思齐说，“恐怖袭击？”
话音未落，叶不二就从治疗室里走了出来，手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宁楚倩搀扶着他，二人你侬我侬，亲密无间，叶不二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瞿思齐迎上去，照准他的胸口就是一拳：“你小子，简直不要命了，手还痛吗？”
“还有些疼。”叶不二憨憨地笑，“不过只要我们都没事就好了。”宁楚倩不满地瞥了瞿思齐一眼：“你跟踪我们干什么？”
瞿思齐一时语塞，好在他的脸皮厚比城墙，打定了死不认账的主意：“谁说我跟踪你们了？我就不能去游乐场？”宁楚倩不服，还要争辩，叶不二连忙出来当和事佬：“思齐也是担心我们。”
小林一边摇头一边感叹：“我看不二真是魔怔了，为了那女孩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喂，你说是吧，小舟，小舟？”他推了一下目瞪口呆的白小舟，笑道，“怎么，你也魔怔了？”
白小舟脸色煞白：“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宁楚倩身上的黑气不见了。”
楼道里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乳胶漆的味道，不知是谁家正在装修，电钻声震天响。白小舟在心里暗暗说了句“天助我也”，看了看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在一扇防盗门前鼓捣了一阵，门锁应声而开。
“别看现在这些防盗门做得好看，其实根本不顶用，只要掌握了窍门，就没有打不开的。”来之前，小林偷偷跟她传授开门诀窍，让她一度以为这人曾经在小偷里卧过底。
推开门，屋子里比楼道还要阴暗，她摸索着打开灯，突如其来的明亮令她有些不适应。这是宁楚倩租的公寓，两室一厅，陈设简单，没有怨气所聚集而成的黑雾，普普通通。
宁楚倩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了照顾住院的叶不二，她暂时不会回来，白小舟便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查探一番。
屋中的家什器物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白小舟搜得万分小心，怕宁楚倩回来发现了打草惊蛇。宁楚倩的卧室里摆满了书，竟然全是说妖怪的，从小说到民俗文化研究，不一而足，看来这个女孩对中国的妖怪文化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她随手拿起枕边的书，翻了几页，一张照片飘然而下，打着旋儿跌落在她脚边。
照片上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趴在一块岩石上，笑容明媚动人，她的身后是一座山峰，被雪染成一片银白，仿若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她翻过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云亭山。
云亭山？
白小舟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掏出手机，将照片拍下来，又小心地放回去，抬起头，她看见立在角落里的穿衣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头皮一紧，手伸进衣兜，将那把新配的电击枪握在手中。
镜中映出的是她身后的衣柜，衣柜门紧闭，挂在衣柜上的大红中国结微微摇晃着。
又没有风，中国结为什么会晃动？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绷直，放轻脚步，缓缓地往外退。瞿思齐在医院盯着宁楚倩，柜子里的断然不是她，那么，会是谁呢？
就在快要退到门边，白小舟的精神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柜门猛然大开，一个身形消瘦的人冲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西瓜刀，大叫着朝她当头砍下。
她抽出电击枪，对方的刀还没碰到她的身，便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那人也跟着倒下来，浑身不断抽搐。
白小舟出了一身冷汗，仔细看那人，虽然瘦了点儿，还好，还是个人。
“你是谁？”白小舟高声问，“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拼命挣扎着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她？”
“她是谁？”
那人不说话，白小舟将电击枪的电压调高，那人颤抖得更加剧烈：“宁楚倩！那个怪物！”
白小舟一惊，将电击枪收回来，那人四肢僵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她抓起他的衣襟问：“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说她是怪物？”
那人瞪着一双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这人太瘦了，瘦得几乎皮包骨，双颊深深地凹下去，白小舟几乎要以为他是吸毒的。他看了半晌，忽然桀桀地笑起来：“你也是来杀她的？你是公司的人？”
“公司？”白小舟皱眉，觉得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那人见她分神，猛然将她一推，翻出窗去。白小舟追到窗边，这里是临街三楼，楼下有雨棚，那人正好落在雨棚上，卸去了坠落的力道，在地上滚了滚，一瘸一拐地往街对面跑。忽然迎面一辆车疾驰而来，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如同风筝一般飞起来，在半空中划下一道抛物线，重重地跌进路旁的垃圾回收箱内。
白小舟大惊，转身就往外跑，冲到垃圾箱边。那辆车已经逃逸，路人都围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指指点点的，有掏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的。那人的双腿软趴趴的，眼睛鼻子里都是血，或许是垃圾卸去了几分力道，他竟然还有一口气在，白小舟扑到他身边，急切地问：“宁楚倩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定……要……杀了她。”那人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喷出血来，“否则……会死……更多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几不可闻。白小舟伸手去摸他脖子的脉搏，却意外发现一道巨大的伤痕，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翻开他单薄的衬衣，看到一道恐怖的伤疤，从脖子下开始一直蔓延到肚脐处，那伤痕触目惊心，凸起的肉芽如树根一样纵横交错，就好像他的皮肤和肌肉曾被人生生地撕开过一样。
开膛破肚。
白小舟忽然想到这样一个词，而且这样的伤绝不是利器造成的，而是撕裂伤，哪怕是大型食肉动物，也没有这样的力气啊。
这人所说的一句话猛然间浮上心头：宁楚倩是个怪物。
难道，是宁楚倩伤了他？

第十八章 化身妖魔
几个小时后，这个人的尸体躺在了研究所的解剖台上，秦哲铭一身白大褂，看着那道伤口感叹：“这么重的伤竟然能够活下来，这人真是命大。”
“可惜也没活多久。”白小舟在一旁补充。
正说着话，小林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两人面前：“他的身份查到了，是 《今日要闻报》 的记者，一年前身受重伤，医院抢救了几天几夜才勉强救活，伤还没完全复原就出了院，一年来下落不明。”
“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小林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查过卷宗了，说他是出了车祸。”
秦哲铭冷笑道：“我阅尸无数，就没见过这样的车祸尸体。”
“当年是在哪里出的车祸？”
“水方山，离市区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卷宗里说有人在公路上发现了他。”小林脸色沉重，“这份档案内容模糊不清，我怀疑……”
“是假的？”
“当年办这案子的人不是调走了，就是牺牲了。”小林越说语气越低沉，“我怀疑，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你们说，要不要提醒一下不二？”
“他现在沦陷在温柔乡里。”秦哲铭叹气，“说什么都没用。”
沉默一阵，白小舟说：“看来，还是得从宁楚倩身上入手，我总觉得她的身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父亲不是去世了吗？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病死的。”小林似有所悟，“我会详查。”他掏出电话，是局里打来的，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那个游乐场出事了，摩天轮的管理员死了。”
又是血，满屋子的血。
摩天轮的管理室沦为地狱，自从出事故之后，游乐场就暂时关闭了。游乐场的经理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有些呆滞，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反射着太阳光，将他那张愁容满面的苦脸衬得越发惨不忍睹。
“管理员已经辞职了。”小林用手帕捂着口鼻，“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据游乐场的经理说，他看见管理员进了管理室，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也跟了进去，他本来没有在意，但随后听到一声惨叫，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年轻女人已经不见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拿了宁楚倩的照片给他看，他很肯定地说就是她。”
“他怎么这么肯定？”
小林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游乐场大门对面有一个摄像头，案发时的确有一个身材容貌和宁楚倩极像的女人进了游乐场。”
白小舟眉头紧皱：“思齐那边呢？”
“思齐盯了一整天了，宁楚倩一直在医院。”
“那就奇了，难不成她会分身术？”白小舟小声嘟囔，小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但是那个摄像头没有拍下她离开的画面。”
白小舟一惊：“后门呢？”
“后门上锁了，而且有门卫。”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环视四周：“这么说来，她还在这座游乐场里。”
现实总是比理想残酷，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地毯式搜索已经接近尾声，但一无所获，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连一只活生生的老鼠都没有。
那一刻白小舟站在夜色中，天空沉入幕布，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冷，就像置身停尸房里，从冰柜中溢出缕缕寒雾，将她层层包裹，一丝一丝，深入骨髓。
杀了人的宁楚倩，竟然凭空从游乐场里消失了，除了一具破碎得连大腿骨都分辨不清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那个记者临死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冲击着她的耳膜。
一定要杀了她，否则会死更多人！
因案件极其重大，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虽然宁楚倩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依然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拘留了她。原本白小舟以为叶不二会激动，谁知他竟安静得出奇，坐在病床上发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的黄桷树，他看得那么入神，仿佛连灵魂都跟那棵百年老树合二为一了。
瞿思齐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不二，你没事吧？”
“其实……我知道。”
瞿思齐和白小舟二人浑身一冷：“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楚倩身上隐藏着秘密。”叶不二嗓音低沉，仿佛带着一丝哭腔，“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知道了。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一定有什么企图，她那么好，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可是我不敢去仔细想，我怕……”
白小舟觉得眼睛有些酸胀，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不二，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突然手腕一紧，叶不二拉着她，祈求道：“小舟，可我真的觉得她有危险，摩天轮的事故一定是冲着她来的，我一定要保护她。”
“她现在正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有警察一路保护，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大叫：“不！”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着神神叨叨的瞿思齐，后者正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糟了，要出事。”
叶不二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楚倩有危险？”
“我看到押送宁楚倩的那辆警车出了车祸。”瞿思齐甩了甩脑袋，“车毁人亡。”
白小舟心里咯噔一下，车毁人亡？那个记者的临死遗言和案发现场的惨况在眼前绕了又绕，如果让她就这么死了的话……
叶不二什么都不说，转身就往外冲，瞿思齐见白小舟还在发愣，急道：“快给小林哥打电话，他也在车上！”
小林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观察宁楚倩，她神情有些惆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心中有些忐忑，这个女孩真的能犯下那么惨绝人寰的罪行吗？那个记者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怪，但他查过她的身世，她父亲是个普通公务员，母亲早丧，家世清白，过去的二十年都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普通人类会突然变成凶残的怪物吗？是什么让她改变？
如果，她在车里突然发难，他和司机小陈有几成生还的可能？
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恨不得汽车立刻飞起来，冲进警察局里去。如果老大和初夏在就好了，他哪里需要这么提心吊胆？
“林警官。”宁楚倩突然开口，小林浑身一颤，问：“什么事？”
“你相信爱情吗？”
小林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还没女朋友呢，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深奥……”
“你相信有人会因为爱情而改变吗？”宁楚倩转过头，盯着后视镜，与他对望，“哪怕变成怪物也不后悔吗？”
听到“怪物”两个字，小林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觉得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犀利得像刀，在切割他的肌肤，让他脸上发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喉头滚动，吞了口唾沫：“你能说明白些吗？”
宁楚倩忽然笑起来，那笑容甜美而明媚，小林却觉得她像催魂的鬼：“你不会明白的。”
小林还没从女孩奇怪的问题里回过神来，前车厢忽然传来一阵异响，缝隙中冒出缕缕青烟，司机小陈连忙靠边停车：“可能发动机出问题了。奇怪，这车刚检修没多久啊。”他打开车门，下车查看，小林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小林哥，快带宁楚倩下车！”白小舟在手机那头喊，“有人要杀她！”
小林头皮一阵发麻，来不及细想，回头对宁楚倩喊：“快下车！”宁楚倩连忙去开车门，却怎么都打不开，小林拉了拉车门，也纹丝不动，心头大惊，难道有人做了手脚，急道：“快趴下。”宁楚倩抱着脑袋伏下身去，小林拿出警棍用力将车窗打破，将她拉了出来。
检查发动机的小陈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小林哥，出什么事了？”小林转过头，见一辆大型卡车疾驰而来，脸色剧变，冲过去将他往旁边一推，卡车正好撞在警车上，巨大的轰响震得二人脑中一片空白，倒在地上好半天才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
“怎么开车的啊！”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陈做的第一件事是对着卡车大骂，“内环高速上逆向行驶，你不想活……”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卡车司机的确不活了，破碎的玻璃刺进了他的整个上半身，鲜血淋漓。
而小林却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宁楚倩不见了。
“尸体里酒精含量超标五倍，死者生前喝了很多酒。”秦哲铭指了指盘子里的肝脏，“死者有酒精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必是个老酒鬼。”
白小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这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如果是人为，对方一定是高手，做得毫无破绽。”
“是公司。”白小舟说，“一定是那个记者嘴里说的公司。”
小林有些不敢相信。“就算真有什么公司，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瞿思齐脸色有些阴沉。“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宁楚倩身上所有的不正常，都和这个公司有关？而宁楚倩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或者他们也惧怕宁楚倩身上的秘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几人对望一眼，都觉得不无可能。
瞿思齐转过头去看叶不二，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不二，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叶不二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迟疑了一阵，摇了摇头说：“我好累，我想回家。”
看着他苍白的容颜和憔悴的神色，瞿思齐有些不忍。“那你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叶不二微微点头，起身出门，背影落寞，瞿思齐看得欷歔不已：“不二多好一小伙子啊，你说那个宁楚倩到底图什么？为什么谁都不找，偏偏要来招惹咱们不二？”
白小舟心头有光芒闪过，吸了口气问：“不二的老家在哪里？”瞿思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半天：“好像是什么山，我就听他说起过一次。”
秦哲铭用看白痴的眼光瞥了他们一眼：“研究所里有你们所有人的资料。”
一语惊醒梦中人，二人翻箱倒柜找出叶不二的档案夹，白小舟的脸色立刻变了：“云亭山，竟然真的是云亭山。”她惊得瞪直了眼睛，宁楚倩小时候去过云亭山，这是巧合吗？如果仅仅只是巧合，为什么她会将那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在床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握紧了档案夹，低声说：“难道他们从小就认识？”
叶不二从研究所出来，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来历不明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他迟疑了一阵，回头看了看研究所，将手机揣进了兜里，眉头深锁，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
瞿思齐一遍又一遍地打叶不二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急得满头大汗，在研究所里来来回回地踱步。“他一定是去找宁楚倩了，要是那女人真对他有什么企图怎么办？”
“什么企图？”秦哲铭插嘴，瞿思齐想了想说：“难不成她要吃山魈的肉才能维持生命？”秦哲铭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象力。
一直沉默的白小舟忽然开口：“也许，宁楚倩是真的喜欢不二。”
几个男人都看着她，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只看内心不看外貌的女人？
白小舟也不解释，沉默了片刻，从柜子里摸出几个纸包来，每个纸包上都写了名字，瞿思齐发现有个是自己的：“这是？”
“这是龙老师搜集的头发，研究所每个成员都有。”
瞿思齐恍然大悟，这是秘术的一种，利用头发和符咒，就能找到头发的主人，为防研究所的成员在办案的时候失踪，龙初夏将几人的头发都搜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以前的案子里，这种秘术帮过大忙。
白小舟找出朱砂和符纸，用毛笔饱饱蘸了朱砂，在符纸上一气呵成，画就一道符咒，折成千纸鹤，然后将叶不二的头发放入其中，点上火，呼的一声，符纸烧成了一团黄黄的火光，火光啪的一声爆了个花，一只黑鸟从火中飞出，扑棱着翅膀，朝门外飞去。
这只符纸幻化而成的黑鸟，将带领他们找到叶不二。
艳阳高照，C市安林公园里树木葱茏，风卷着热气滚过，树枝在头上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将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打在草地上，像一只只贴着地面飞过的萤火虫。
这个公园地处偏僻，除了晨练的老人之外，很少有人前来。叶不二沿着长了青苔的青石板路而来，看了看四周，在路边颜色发青的长石凳上坐下，静静等待。
一双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他心头一动，轻轻握住那双手：“楚倩。”
宁楚倩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依然浮动着动人的笑容，但眉间却有一丝愁意，为她更添了一分西子捧心的美感。她在他身边坐下，抱着他的胳膊，将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不二，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叶不二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指头长长的，俏如葱根，指尖浮现淡淡的红色，指甲保养得很好，涂着透明的指甲油，他用心地将整只手紧紧握在手心：“去哪里？”
“去云亭山。”
叶不二浑身一震，侧过头来看她，她抬起头来与她对望，那双眸子又黑又亮，如同多年前的那个美丽的夜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二，我已经不能在这里生活了，带我去你的家乡吧。”宁楚倩哀求道，嗓音颤抖，带着微微的哭腔，“我们一起在山里生活，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叶不二抓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问：“楚倩，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宁楚倩摇头，眼泪从她漂亮的眼中滑出来，在她洁白的脸上划下一道浅浅的泪痕：“你解决不了的，不二，求求你，带我走吧。”
叶不二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好，楚倩，我带你走，但你要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宁楚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喉头，又最终被她吞了回去，她捂着脸，哭道：“他们说得没错，我是怪物，我真的成了怪物。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不二，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怪物？”叶不二心头一紧，“你明明是人，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宁楚倩抓着他的胳膊，抓得那么紧，指甲都扣进了肉里：“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爸爸说的话吗？”
叶不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思绪被带回多年前，那个时候他们都才八岁，他是只小山魈，整天在山林中跟着动物们漫天遍野地奔跑，无忧无虑。
他记得那是一个冬季的夜晚，积雪将整座山川都包裹住了，但天空却异常晴朗，苍穹如幕布，缀满星星点点的钻石，闪动着迷人的光。他看见了一只白色的鹿，通体纯白，眼珠黑亮，仿佛与大雪融为了一体。他记得父亲说过，云亭山中曾经是有白鹿的，它们是神的使者，凡人若是见到了它，就能得到幸福和快乐。但因为环境污染，山中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白鹿，恐怕早已经灭绝了吧。最近又有人要在云亭山开发度假村，到时候不知道他们这些山魈还能不能继续在这里生活。
看到白鹿的那一刻，他的心被温暖包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他追逐着它，从一个山头奔向另一个山头，他不知道为什么白鹿会跑得那么快，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也许那只白鹿真的是神的使者，带着他奔向他的命运。
又翻越过一个山头，白鹿跑进了一座松树林就不见了，他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却听到低低的哭泣声，像小猫在呜咽。
他扒开树丛，并没有看到白鹿，也没有看到猫，而是看到了一个穿滑雪服的小女孩，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坐在雪地上，捂着脸低声哭泣。在月光和雪光的映衬下，她的肌肤白得有些透明，仿佛能够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听到响动，小女孩惊恐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弥漫着不可思议，过了好久才问：“你是谁？”
山魈是一种和人类长相差不多的山怪，只是在未成年时，身体的背部和四肢的后面长了一层黑色绒毛，看起来像是贴身披了一件皮草。那个时候的叶不二不知道，他们家族有着惊人的美丽，若是没有那层绒毛，他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可爱男孩。山魈五十岁成年，成年之前只能用法术掩去绒毛，但这种法术也有后遗症，那就是让他变得很丑。
因此，当年的可爱男孩，现在却是个丑八怪。

第十九章 射杀
八岁的叶不二很少见到外人，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小女孩抓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你是住在山里的人吗？我迷路了，你能带我下山吗？”
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他手背上的黑色绒毛，他穿着衣服，遮盖了绒毛，但总有遮不住的地方，譬如后颈和手背，女孩像受了炮烙之刑一般将手收了回来，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恐惧：“你是野人？”
叶不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问：“什么是野人？”
小女孩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叶不二看着她的笑颜，微微有些发痴，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漂亮的笑容，就像春天时漫山遍野的辛夷花开。
他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可爱：“我、我送你回家吧。”
“我的脚崴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脚腕，叶不二红着脸自告奋勇道：“我驮你。”
小女孩又笑了：“什么驮，你又不是马，要说‘背’。”
叶不二点了点头，将她背在背上，她的小手冰凉，环在他的脖子上取暖，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道，令不二想起秋天时妈妈酿的桂花酒，弥漫着香甜的芬芳。他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路深深浅浅的脚印，他抬起头来仰望那弯新月，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够永远走下去。
“我叫叶不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羞得低下了头，“你叫什么？”
小女孩似乎也很眷恋他身上的味道，连他身上的黑绒毛也不怕了，将头枕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地说：“我叫郭倩。”
小林开车追着黑鸟，屁股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有些不耐烦：“小陈啊？什么事？”
“小林哥，档案上说宁楚倩曾在城东实验小学就读，我打电话去问过了，他们查了学生的名册，说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我又查了她的其他资料，发现全是伪造的。”
“伪造？”小林一惊，“那她到底是谁？”
叶不二还沉浸在回忆中，是的，那个时候，她不叫宁楚倩，她叫郭倩，一路上她就像黄鹂一样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向他炫耀她的父母是多么地慈爱。她说，她父亲是个科学家，在做很伟大的研究，这项研究可以改变人类的未来。
但他对人类的未来不感兴趣，他心底萌生了一个念头，想要和她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他想要问她，还能不能再来找她玩，但他问不出口，他很少与人交流，害怕会吓着她。
“下了山，我就到家了。”她说，“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叶不二心中燃起一团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前方的路。
人类的考察站近在咫尺，他将她轻轻放在门前，她站在台阶前一直目送他离去，双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高声喊：“不二，说话算话，我等你哦！”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偷偷跑下山来跟她玩，有某种东西在两个小小的人心中生根发芽，一寸一寸成长起来，变成联系两人的纽带，系住了他们的小手指，成为一辈子都无法解开的缘。
那是叶不二一生中最美丽的冬天。
就在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郭倩的叔叔发现了叶不二，那时他们正在雪地里玩闹，郭倩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他手臂和背上的绒毛。云亭山一直流传着野人吃人的传说，郭倩的叔叔吓得立刻拿起棍棒来打，两个孩子躲进了山中，在松树林中奔逃，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瘫坐在雪地上，郭倩抓着叶不二的手说：“不二哥哥，我不喜欢叔叔，我跟你回山里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有人说：“不行。”
两人吓了一跳，紧紧拽着对方的手。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叶不二惊讶地喊：“爸爸？”
男人将叶不二抱起来，郭倩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高声叫道：“不要带不二哥哥走。”男人侧过头来，眼中满是厌恶：“人妖殊途，想要和不二在一起，你先变成妖怪吧。”
往事如胶片电影一般在心头匆匆而过，叶不二突然明白了什么，浑身战栗起来，他不敢置信地握住宁楚倩的双臂：“楚倩，你、你做了什么？”
“我……”宁楚倩欲说还休，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总也说不出口，叶不二忽然神色骤变，抱着她往地上一滚，头上似有阴风扫过，二人回头，见身后一棵手腕粗的桃树轰然断裂，发出闷钝的声响，往后倒去。
断裂处有灼烧痕迹。叶不二浑身发冷，是7.62毫米口径狙击步枪，到底是谁要杀楚倩，这也太夸张了。他神色倏地又变，抱住宁楚倩，在地上翻滚，低沉喑哑的枪声响起，在二人滚过的地方留下几道弹痕。
周围的树丛里有埋伏！他双足在地上一蹬，拉着宁楚倩迅速跳进树丛中，避过几枪，然后拉起她的手，步如闪电，朝公园之外奔去。
只要到了大街之上，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有所收敛。
手上忽然一紧，他焦急地回头，看见宁楚倩止了脚步，急道：“楚倩，快走啊。”
“不二，你先走。”宁楚倩表情有些怪异，“我来引开他们。”
“你胡说什么？”叶不二上来抱她，“我说过我一定会保护你，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宁楚倩脸上的表情更加诡异，往后退了几步。“不，不二，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我又要发作了。”
叶不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宁楚倩美丽的左边脸颊皮肤开始涌动，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这种涌动片刻之间便占据了她左半边的身子，洁白的皮肤被撑了起来，撑得越来越大，像有泥石流在下面汹涌，将那细腻的肌肤撑得发亮，连五官都扯得变了形，看起来万分狰狞。她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尖声惊叫，仿佛身躯要被撕裂了一般。
叶不二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惧，并不是害怕宁楚倩会对自己不利，而是聪明如他，已经深刻地明白，他已经无法奢求天长地久了，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几个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手上都拿着枪，不停地朝变化中的宁楚倩射击，那些人穿得像混混，但他们训练有素，根本就不是市井混混。叶不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过去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扑倒在地，那人身手不凡，虽然力气不及山魈，但还能格住他的脖子，支撑一时。“她必须死，否则等她分裂完成，我们都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叶不二便听见一声嘶吼，这声吼叫像一枚炸弹般在他心头炸开，那吼声太熟悉了，那是凶暴的野兽的呼喊，是猛兽撕裂猎物时所爆发出的嗜血信号。他一拳将身下的人打昏，回过头，看到一大团肉已经从宁楚倩身上剥离，掉落在地上，还在不断地蠕动。其余几人根本无暇顾及叶不二，不停地朝那团肉射击，但子弹像是打在棉花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且击且退，那团肉猛然间人立而起，渐渐显出少女的轮廓来。
宁楚倩！
叶不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宁楚倩，为什么会有两个宁楚倩？难道人类真如水蛭一样可以一分为二？
他抬起头来仔细看分裂出来的那个宁楚倩，背上一凉，不，她不是宁楚倩，他的宁楚倩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而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冰冷的气息，像一尊冰雕，仿佛她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那双眼睛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
残忍而嗜血。
那几个拿枪的人已经钻进了林子中，仓皇奔逃，似乎对她十分恐惧。她冷冷地斜了叶不二一眼，那眼神令山魈少年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以为她马上就要扑过来将自己撕成碎片。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看了一眼便朝那几人所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步伐沉重，但速度却很快，顷刻之间已在数丈之外。
直到她消失在林中，叶不二才从冰封一般的感觉中醒过来，略呆了一呆，转身朝扑倒在地的宁楚倩奔去：“楚倩，你没事吧？”
宁楚倩口内低低呻吟了一声，他察觉不妙，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抱在怀里。又热又黏的液体纠缠着他拥抱她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片冰凉。
血，红得刺目的血。
宁楚倩的身上布满了弹孔，子弹伤不了分裂出来的那个怪物，却足以要她的命。
“楚倩，你撑着点儿，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叶不二想要将她横抱起来，却被她抓住了衣襟：“不必了。”
叶不二的心像被钢琴线一丝一丝地包裹住，然后一寸一寸地收紧，痛得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他压低声音，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楚倩，别怕，不管你伤得有多重，有一个人一定能救得了你的。她有一只可以主宰人生死的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我父亲相信人类也能像低等动物一样，断了手脚，会自己长起来，甚至像蚯蚓和水蛭一样，被砍成了两半就能够变成两个人……”宁楚倩的声音很低，仿佛每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余下的生命。
“别说了。”叶不二抱起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手中的少女竟这么沉重，重得宛如命运。“等你好了，再慢慢说给我听。”
“可是他的研究出了问题。”宁楚倩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他研究的药物让实验用的老鼠发生了可怕的变化，甚至能够自动分裂。他疯了，他觉得自己的研究成功了，甚至想要在人身上实验，他的助手和他争吵，说用了这种药，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会变成嗜血的妖怪。”
听到“妖怪”两个字，叶不二脚下一个踉跄，再也站不住，跌倒在地。他浑身颤抖如筛糠，面容惨白：“楚倩，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我第一次分裂的时候，研究室的人都死了。”宁楚倩还在继续说，“我很害怕，一开始我以为那种药只会让人断肢重生，根本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只好用父亲以前给我准备的假身份躲了起来。我去过云亭山找你，可是我找遍了所有山头，还是没有找到你。之后再也没有发生分裂，我以为那药只有一次功效，但我错了，遇到你之后，哈，不二哥哥，我一开始竟然没有认出你，直到你开口说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没有关系，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欣喜若狂……可是我没想到我又分裂了，每一次分裂的间隙越来越短，分裂出来的那个我，会杀掉任何我所怨恨的人，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恨意。”
“楚倩，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叶不二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他胸口疼得快要裂开了，眼睛里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会死。”宁楚倩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身来，凑到他的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万分残忍的话：
“不二，杀了我。”
车停在公园外，白小舟三人急匆匆地朝里赶，就怕迟来一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没走多远，就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边跑边朝后面开枪。三人一愣，谁这么大胆子，青天白日的，竟然在公共场合用枪？小林伸手去摸腰里的枪，慎重考虑要不要叫增援。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人。
宁楚倩。
她走得很快，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瞿思齐想要冲过去，被白小舟拦住了：“那不是宁楚倩。”在她的眼中，那是一团涌动的黑气，充满了血腥和暴力。
枪里的子弹打完了，只剩下逃跑一途，但宁楚倩已经追了上来，当她离那几人极近之时，她的身体猛然间发生了变化。
又变成了肉团。
但这次的肉团却膨胀了好几倍，如同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物体，然后轰然爆开。这变化只在顷刻之间，白小舟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血肉淋了一身。
待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没有什么宁楚倩，也没有拿枪的混混，只有一地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三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那两宗诡异杀人案的现场，竟然是这么形成的，但这却让人更加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等等，叶不二呢？
三人头皮一麻，那傻小子不会已经……
这种想法令几人把几辈子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匆忙进林子里寻找，喊叶不二名字的时候连声音都是抖的。一路找过来，树林深处，有低泣声传出，三人忙加快步伐，见叶不二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宁楚倩，将头埋在她的乌发间，泣不成声。
鲜血染红了二人的衣服，一片刺目的红。
“不二？”过了好久，瞿思齐才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叶不二深吸一口气，低低地说：“楚倩真是傻啊，她根本不知道，山魈是没有雌性的，需要与人类女人结婚才能繁衍后代。她也不知道，当年我爸爸之所以要说那句话，是因为她叔叔想要在云亭山开发避暑山庄，让我们这些山民无法安静生活，那只是父亲的一时气话，可她多傻啊，居然把那句话当真，记了十几年，甚至傻到把自己变成怪物。为什么这么傻呢，我没有那么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白小舟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走过去，越过叶不二的肩膀探头过去打量他怀中的宁楚倩，她静静地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满足的微笑，仿佛只是睡过去了，但她的身上布满了弹孔，鲜血还在从伤口里流出，在二人身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莲花，他们就像佛佗一般坐在莲花上，圣洁而完美。
白小舟胸口一片冰凉，她清楚地看到，最后结束宁楚倩生命的，是她被折断的脖颈。
难道，是不二……
“小舟，你相信这世上有不顾一切的爱情吗？”叶不二忽然抬起头，他已经褪去了法术，变回了山魈的模样，那张脸俊美得让人窒息，光彩照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眼睛。
看到他嘴角那一抹近乎凄厉的笑容，白小舟暗暗心惊，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但她的力气又如何能比得上山魈。叶不二只是挥了挥手，她就被甩了出去，落在瞿思齐的怀中，因为惯性，二人齐齐倒在地上，摔得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散了架。
“不二，你要干什么？”小林惊呼。
叶不二的手已经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笑得温和而满足，就像他怀中那先他一步离去的恋人。
“对不起。”他用平静得令人心惊的语气说完，然后收紧了指头，颈骨随时都会被捏碎。
“住手！”瞿思齐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大叫，就在这个时候，三人眼前一花，叶不二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世界一片死寂。
小林觉得自己的脚都站不稳了，鬓角渗出冷汗，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只觉得双腿重逾千斤。白小舟双目赤红，脱掉左手的手套，冲过去按在叶不二的脖子上，心里不断地祈祷：不二，千万不要死，不要死，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救你。
她忽然愣住了，手下的触感并无任何奇怪之处，颈骨……似乎并没有断。她忙探他的鼻息，俯下身听他的心跳，一切正常，他只是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是谁阻止了他？
她举头四顾，周围连只苍蝇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人了。
瞿思齐号丧一般跑过来，白小舟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没死呢，哭什么？”“没死？”他和小林面面相觑，“难道他悲极攻心，还没来得及自杀就晕过去了？”
“不对。”小林说，“我刚才明明看到他脖子上有金光闪了一下。”
金光？白小舟将手伸进叶不二的衣襟，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小荷包来，荷包上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咒。她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什么珠子，但封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
“是护身符？”三人再次面面相觑，是这东西救了叶不二一命？
“先把人带回去。”小林开口，“看着他，别让他醒过来之后又做傻事。思齐，你联系他的父母，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父子之间总比咱们好说话，让他们来给他做做工作。”
白小舟看着瞿思齐将叶不二背上背去，又低头看了看安然逝去的宁楚倩，苦笑了两声，原来世上真的有生死相随的爱情，真的有情深意重的男人。叶不二那样的个性，其实是非常固执的，一旦认了死理，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恐怕不是那么好劝的。
孽缘啊。
叶不二陷入了沉睡之中，一直睡了二十几个小时还不见醒的迹象，众人不禁有些担心，别自杀没死成，变成了个植物人吧？
“联系上不二的父亲了。”瞿思齐脸色有些憔悴，“他急得跟什么似的，正赶过来。”
“小林哥不是去查宁楚倩的真实身份了吗？有什么消息没有？”
瞿思齐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听说有了眉目，到水方山里找线索去了，很快就能回来。”他瞟了一眼床上的叶不二，叹了口气。恐怕他下手杀宁楚倩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随她一起去吧，以后不二该怎么办啊，负疚感和愧悔会像紧箍咒一样缠着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摆脱。不二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可不能被这件事给毁了啊。
研究所里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白小舟逃出去上了一节解剖课，下课铃声刚响没多久，她正帮着助教将尸体抬回停尸房，忽然收到瞿思齐发来的短信，说让她回去见不二最后一面。白小舟吓得把尸体扔在了地上，转头就跑，难道不二醒了，又玩自杀，这次成功了？
她浑身冰凉地冲进研究所，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人正用一张白色床单将叶不二裹了，横抱在怀中，她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这不可能，不二不会有事的，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儿通知我？”
“小舟，你听我说……”瞿思齐上来拉她，她满腔悲愤，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痛得他差点儿抱腿滚地叫苦，“小舟，他、他没事……他还没醒呢。”
白小舟一愣，上前仔细看了看，果然呼吸顺畅，睡容恬静，心中不禁怒火更盛，转身又踢了他一脚：“浑蛋，你发的什么短信？害我以为不二他出了什么事。”
“叶叔叔要带不二回云亭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瞿思齐甚是委屈，白小舟这才注意到，抱着叶不二的高大男人长得十分俊美，光彩照人，面容和不二有几分相像，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蓦然想起许久之前在苗寨里所看到的照片，忙恭敬地叫了一声：“叶叔叔。”
“不二给你们添麻烦了。”叶云卿眉头微蹙，嗓音淡雅，举止有度，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事情的原委思齐已经跟我说了，是我害了不二，是我害了他们。”他眼中泛起一层难以遏制的痛苦，看得人心中隐隐生疼，白小舟并不知道多年前叶不二和郭倩那两小无猜的过往，忙安慰道：“叶叔叔，您无须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只怪造化弄人。”
叶云卿凄苦一笑，不愿多言，只说：“幸好有护身符救了他，但错误已经犯下，再也无法挽回了。那护身符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曾多次击退敌人，救过我们祖先的命，不二自杀，被它所伤，恐怕短时间内难以苏醒，我必须带他回去疗养，学校那边我已经请人帮忙办理休学手续了，这几年，多谢你们对不二的悉心照顾，我感激不尽。”
众人听得心里发苦，鼻头泛酸，瞿思齐略带哽咽道：“叔叔，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不二。”
“别这么说。”叶云卿朝他点了点头，“思齐，你是不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他一直都很胆小、自闭，如果没有你，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融入学校生活。”他走到门边，朝白小舟、瞿思齐和秦哲铭三人鞠了一躬，“各位，有缘再见。”三人送到门外，看着他将叶不二抱上车，疾驰而去，尘烟飞扬，心头一阵怅惘。
不过一夜之间，他们就失去了叶不二，也不知道再见是何年何月。
良久，秦哲铭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司马和初夏回来后要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想起至今音信全无的司马凡提三人，众人的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天小林回来了，脸色很不好：“宁楚倩原名郭倩，她的父亲郭丁明是有名的生物学家，本来在川东大学任教，后来因为违反了学校的规定被辞退了，之后就和女儿一起住在水方山上的一栋别墅里，有传闻说他在秘密研究一些违法的东西。我去山里查过，郭家的那栋别墅一年前发生火灾，烧掉了，起火的日期和那个记者出车祸的日期一致，资料上显示，郭丁明父女都在那场火灾中丧生。”
“有没有关于‘公司’的线索？”
小林沉重地摇头：“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公司’，火灾又是出自他们之手，我只能说，他们很专业，做得非常干净。”
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当事人已经都死了，死无对证，这个案子已经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想到惨死的郭倩，白小舟不胜欷歔，只叹造化弄人。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二十章 墙上的血字
白小舟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一只小花猫趴在脚边，尾巴一卷一卷，舒适地睡着午觉。电视里的韩剧正演到煽情处，她转过头去对厨房里喊：“妈，西瓜切好了吗？”
“好了。”厨房里传来甜糯细腻的女声，随即门开，系着围腰的女人端着一碟子西瓜出来，白小舟兴冲冲地从盘中抢了一块，大快朵颐。女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都多大了，还是这小馋猫的样子，又没人跟你抢。”
“妈妈真好。”白小舟抬头，逆光而站的母亲身材高挑，“你要是没有失踪就好了。”
“傻丫头，又在说傻话，我什么时候失踪了？”
白小舟心中涌出奇怪的感觉，是啊，她为什么会认为妈妈失踪了？
“妈妈，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拉住母亲的手，将脸贴在手背上，撒娇道。妈妈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笑道：“傻孩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眼泪顺着白小舟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母亲柔软的手指上，她忽然觉得从母亲身后透过来的光芒一暗，惊异抬头，竟看见母亲身后如孔雀开屏一样浮动着九条巨大的白尾。
狐狸的尾巴。
从梦中惊醒，白小舟木木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那种久违的恐惧又浮上心头。自从母亲失踪之后，她就经常做这样的梦，梦见妈妈长着九条狐狸的尾巴，但这一次特别真实，连从未入梦的小花猫都出现了。
那只小花猫是妈妈捡回来的，在她家里生活了很多年。在她的记忆中，爸爸一直在国外做生意，一年都难得见一次面，妈妈却从来都不抱怨，给了她全部的关爱。她本来一直以为父母都只是普通人，可是几个月前，在S省的山林中，那座数千年前的古老城市遗迹里，突然出现的父亲展示出不一般的能力和心机，他行事果敢狠辣，与记忆中的那位慈父完全不同，难辨忠奸。
她记忆中的一切，自父母失踪后她就开始怀疑却又不敢怀疑的一切，在那一刻间崩塌。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她的妈妈又到底是什么人？
各种忧虑和疑问在心头缠绕不休，这个晚上自然是睡不着了，她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第二天便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去上课，连最喜欢的解剖课都上得心不在焉，教授自然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下了课，她匆匆赶到研究所，自从瞿思齐骗她加入这个神秘组织以来，她几乎没有私生活，也不像其他女孩一样逛街购物，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没有一起逛街的朋友，还省钱。
秦哲铭肯定泡妞去了，思齐还没下课，打开研究所的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往日无论何时来这里，都能看到叶不二，思齐曾取笑他来得比鸡早，走得比鬼还晚，如今少了他，本来很逼仄的研究所竟然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开始泛起酸楚，将随身小包往桌上一扔，想进资料室里看些陈年档案，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心头一惊，伸手去掏挂在腰上的电击枪，缓缓回过头。
屋角的柜子上放着一只彩绘花瓶，瓶身正在轻微地震动，就好像里面钻进了一只老鼠，爬不出来，正在垂死挣扎，扑腾得花瓶都移了位。
白小舟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老鼠，为了防止蛇虫鼠蚁进来破坏尸体和资料，龙初夏在研究所周围摆了一个什么阵法，效果还不错，至少她从来没看见过蟑螂。
她身子紧绷，拿着电击枪小心翼翼地接近花瓶，脑中猜想了无数个可能，忽而花瓶一倒，咕噜噜滚了几滚，从柜子上摔了下来，轰然碎裂。
白小舟吓了一跳，匆忙后退，却见那瓶中装满了鲜红的黏稠液体，液体汇成一股水箭，喷在墙壁上，仿佛有了生命，化成数股，在墙上游走，片刻之间，竟成了血淋淋的大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目瞪得宛如铜铃，嘴里喃喃吐出两个字：“天啊……”
瞿思齐的心情非常不好，自从叶不二走后，他简直跌到了人生的最低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他犹豫了好久，要不请小舟吃个饭、看个电影？乘朱翊凯那小子不在，赶紧和小舟培养感情，让他们的关系升温，最好能生米煮成……靠，他抹了一下鼻子，没这么蠢吧，竟然流鼻血了。
他仰着头止血，没留意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屎，鼻子着地，这下子更止不住了，血流得满脸都是。他不由得大怒，捂着鼻子回头，怒吼道：“哪个浑蛋乱扔垃圾，都扔到解剖楼门口来了，难不成是具尸体……”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只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堆“垃圾”，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居然真的是具尸体！
等等，不对，这尸体怎么这么眼熟啊，他将“尸体”翻过来，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几乎可以生吞一个橙子。
“凯子？”他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龙老师和老大呢？”
朱翊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各种刮痕，嘴唇乌青，身上血迹斑斑，瞿思齐心口一凉，不会真成尸体了吧？他忙摸了摸朱翊凯脖子上的动脉，还好，还有气在，忙将他扶起来，龇牙咧嘴地说：“你没事练一身肌肉干什么，重得跟铁疙瘩似的。”
“小舟。”他一脚踢开研究所的门，“快来帮忙，这小子重死了。”抬头的刹那，墙上的血字赫然映入眼帘，“天，居然真的出现了。”
“凯子？”白小舟急匆匆地将他扶到休息床上躺下，“这是怎么回事？龙老师他们呢？”
“龙老师……恐怕遇到危险了。”瞿思齐盯着墙上的血字，脸色竟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和深沉。
墙上，是一个篆字。
篆书广义上包括隶书以前的所有字体，六国统一之前的文字可以统称为大篆，书同文之后的文字，则称为小篆，这个字应该是小篆，字形像一条立起来的眼镜蛇。
“这个字是怎么回事？”白小舟问。
“龙老师在她最喜欢的花瓶里留有自己的血，一旦她遇到了生命危险，血就会破罐而出向我们求救。这个血字就是她留给我们的提示。”
龙老师遇到了生命危险？白小舟脸色有些发白，她那么厉害，居然也会有性命之虞，可见那个山林白骨案有多么凶险。
“这到底是个什么字？”
瞿思齐出身中文系，认篆字自然不在话下：“是个‘它’字。”
“它？”白小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瞿思齐摇头，“或许他们遇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非人类。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问问目击者。”
白小舟这才想起还有个伤患，连忙将朱翊凯的衣服脱下检查，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大块淤青，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块好肉，看得她心疼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幸好骨头没有受伤，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他怎么伤得这么重，思齐，我们赶快叫救护车吧。”
瞿思齐眼圈也有些红，伸手去裤兜里掏手机，忽而手腕一紧，二人顿时大喜：“凯子，你醒了？”
“水……”朱翊凯嗓音低沉沙哑，白小舟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他仿佛渴了好几天，接过来一饮而尽，不小心灌进了气管，咳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抬头，这个动作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忽而眼睛一亮：“小舟，快，快跟我走，只有你能救龙老师了。”
“龙老师受了伤？”
“她，她快死了。”朱翊凯抓住她的手，“别用你的能力治疗我，留着力气去救龙老师。我们着了道，老大跟我们走散了，龙老师被打伤，四肢经脉俱断，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瞬移咒将我送出来，现在恐怕已经……已经……”他哽咽得无法说下去，白小舟二人听得惊心动魄，瞬移咒是十分高深的法术，极为消耗生命力，也十分难学。瞿思齐垂涎已久，龙老师总不肯教，说他火候未到，就算勉强学会，使用起来也会去了半条命。如今她经脉俱断还使用瞬移咒，简直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啊。
看到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的白小舟，瞿思齐好歹还有一分理智在，抓住朱翊凯的肩膀说：“你别着急，慢慢说，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翊凯脸色灰败，语气很急促，但好在他思路清晰，口才好，将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
那日接到案子，龙初夏三人急匆匆赶到川西，接待他们的是当地的一名警察，名叫瞿眉山，是当地人，在山里长大，又跟进了整个案子，对案情和地形都很熟悉。自从案件发生之后，整座鹿景山都被封了，由军人驻守。进山之后，只看见一片狼藉，这个时节最是山火频发，到处都烧得焦黑，地上布满了烂成泥的黑灰，一脚踩下去，鞋子就变了颜色。挺立的树木都烧成了一根根矗立的黑棒子，空气中弥漫着焦煳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瞿眉山指着面前的一个山头说，山林大火之后，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尸骨，到处都是，简直就像是刚刚打过一场大仗。如今尸骨都已经捡拾起来，运到城里的火葬场烧掉了。司马凡提闻言大怒，说既然都烧掉了，还有什么好查的。瞿眉山脸色有些难看，说这宗案子本来不打算查的，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极怪异的事件，才请了051号研究所的人来查看。他并没有立刻就说那件怪异的事，反而拿了一大沓资料给三人，里面全是人骨的照片和验尸报告。三人细看了看，都变了脸色，虽然当时大火烧山，但那些尸骨却没有被火烧坏的痕迹，有些年代已经十分久远了，竟是四五百年前的；而有些的牙齿有切割过的痕迹，有些骨头上有断裂后重新用钢钉固定的痕迹，年代应该极近，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部成为了人腊，也就是俗话所说的“木乃伊”，至于这些人腊的来历，以及它们是如何形成的，无人得知。
看完了档案，三人神色都有些凝重，龙初夏问起后面究竟出了什么极怪异的事，瞿眉山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恐惧，将几人带到了一个山洞前，洞口有茂盛的藤蔓植物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瞿眉山掏出准备好的镰刀，将藤蔓植物砍开，说这些藤蔓长得很快，上次来的时候砍过，现在又把洞口封了。山洞并不深，不过十几步就到了头，尽头有口潭，是条地下暗河。瞿眉山说，山里的老人都叫这个洞为不归洞或蛟怪洞。传说这暗河里有一条蛟龙，以前常出来兴风作浪，将过往行路的，或者来此打水的人吞吃。为了安抚蛟龙，山里的村民集资在洞口处立了一座石像，定期祭拜，曾经一度还很兴盛，久而久之就衰败了。当时发现漫山遍野的尸骨后，就有山民联想到了这个不归洞，说这些人都是曾被蛟龙吃掉的村民，那蛟龙专吸人精气，不吃血肉，尸骨便积在河底，大火烧山，蛟龙震怒，将这些尸骨都抛了出来。
山民都很迷信，自发组织起来，请了人吹吹打打来祭祀，还差点儿和守山的军人发生冲突，后来自然是军方让了步，让山民们祭祀也可以安定民心。就在祭祀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潭中咕噜噜冒出气泡，还隐约能听见暗河深处传来的尖叫声。那尖叫声极为恐怖怪异，凄厉哀怨，痛苦万分，像是千百万人在遭受着酷刑。
“地狱？”白小舟正往朱翊凯脸上的伤口涂药，听到这里，手一顿，忍不住打断他，朱翊凯忍着痛，点了点头。瞿思齐奇道：“难道那口潭是地狱入口？传说苏联曾挖到地下几千米，就听到地底深处传来惨叫声，据说是挖到了地狱入口。”
白小舟说：“ 《聊斋志异》 里面有一则 《酆都县令》 ，说的就是县令从一口井下了地狱，游历地府的故事。”
说到这里，三人都想起之前在闹市区的那口井下的奇遇，油锅里的油腻味道至今还在心头萦绕，每次想起都让人忍不住作呕。
朱翊凯继续讲述，村民们自然不敢再祭祀了，吓得作鸟兽散，之后那潭中时有尖叫响起，山中人人自危，民心不稳，政府无法，只好请了051号研究所的人查案，只求早日查出真相，安定民心。
听说潭下有蛟龙，司马凡提的脸色有些不大好，龙初夏在潭边看了半晌，说只有下去看看才能见分晓。瞿眉山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下去，一早就准备好了潜水衣，司马凡提让其余人等都在外面等，他先下去探路，说完便换上了潜水衣下了潭。等待很难熬，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人出来。瞿眉山的脸色有些难看，说氧气筒只能维持两个半小时，再不上来的话恐怕……话刚说没多久，那潭水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嘟地往上冒气泡，众人大惊，随即便听见惨叫声，声声入耳，发聋振聩，如同置身地狱。
忽然朱翊凯喊道，水里有东西。三人忍着心中的恐惧，打着电筒查看，果然看见水下有什么生物在游动，看体形十分庞大，身体泛白，应该不是普通的鱼类。瞿眉山脸色大变，口中大呼蛟龙，吓得转身就跑，龙初夏让朱翊凯拦住了他，叫他赶紧去找绳子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瞿眉山带着绳子回来了，司马凡提始终没有上来，那水中怪物只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现了一次身就不见了踪影。尖叫和气泡也渐渐消失，山洞又变得一片寂静。龙初夏沉吟片刻，和朱翊凯一起换了潜水衣，在腰间绑上绳子，跳入水中。
水下可见度很低，二人小心翼翼地往下潜，进入暗河之后往里游。朱翊凯心中有些紧张，时刻警惕着，防止那水怪突然钻出来。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偶尔能见到几条没有眼睛的暗河鱼，但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水怪。
忽然，他脚上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他心下大惊，转过头去，头上的水下电筒射出强光，照在那东西上，他浑身绷紧，头皮一阵发麻。
那竟是一个女人的头，缠住他的，就是那女人长如水藻的黑发！

第二十一章 黑色尸藻
惊恐袭上心头，他拼命朝那颗头颅踢打，却像踢在了棉花上，总是踢不到实质，这种感觉令他更加惊慌，难道这暗河之下真的有鬼魂吗？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肩头上的某个穴位按了一下，他半边身子一麻，停止了挣扎。龙初夏一手扶着他，一手抓住那颗头颅，用力扯下来，举到他面前。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头颅，只是一团长得十分像头发的水藻罢了。
朱翊凯后背隐隐透出一层冷汗，脖子有了凉意，潜水最忌惊慌，特别是在这样的暗河潜水，水下精神压力太大，一旦崩溃，不仅仅自己有性命之虞，还容易将同行之人也带入危险的境地。
两人继续小心地往前潜，周围的黑水藻多起来，必须小心地绕开，以免被它们缠住。朱翊凯越看越心惊，总觉得这些水藻太怪异，以前从未见过，更加像女人的长发。他突然想，那些变成人腊的尸骨都是没有头发的，它们的头发哪里去了呢？会不会脱离了本体，留在暗河之中，漂荡如水藻？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拼命压下心里的不安，亦步亦趋地跟在龙初夏身后，浑身上下每一根弦都绷紧了。也不知又前行了多久，水路越来越逼仄，洞壁上也黏附着那些水藻，一不小心就扫到身上，痒痒麻麻的像女人的手在轻柔地抚摸，朱翊凯有洁癖，虽然近来好了不少，却也忍不住有呕吐的冲动。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龙初夏停了下来。
朱翊凯心头一惊，就看见龙初夏向他做了几个手势，身子一挺，整个身躯便牢牢地贴在洞壁之上。朱翊凯不敢怠慢，连忙照做，正好有两团水藻在他胸口处，他暗暗叫苦。
忽而水流一动，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朱翊凯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又长又大，像史前巨蟒，却没有鳞片，浑身上下都是雪白雪白的，在这幽暗的暗河中泛着淡淡的磷光。他看不清它的头，只看到那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死白死白，没有眼仁。这里是暗河，终年不见天日，生活在这里的生物大都是瞎子。他暗暗有些庆幸，怪不得龙老师让他贴在洞壁上，只要他们不发出声音，一动不动，它就很难发现他们。
这暗河之下，果然有蛟龙吗？原来这些平日里被他嗤之以鼻的民间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巨蟒游过，卷起不小的水波，四周的水藻如同受惊的鱼群，开始到处游动。朱翊凯心叫不好，几团水藻涌过来，贴在他的身上，头发丝一般的藻体随着水波荡漾，仿佛有千百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又联想起没有头发的人腊，身体一僵，胃中翻滚不休，喉头一辣，呕吐物从口中冲出。
一石掀起千层浪，呕吐物被水波一冲，四散开来。巨蟒似乎闻到了味道，停下了游动的身子，如绳子一般在水中一弯，折返回来。朱翊凯在心中暗暗叫苦，龙初夏也管不得许多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前游。
朱翊凯不敢往身后看，只是随着龙初夏拼命地游，使出了积攒了二十年的力气，但他们的体力和速度哪里能和常年蜗居在水下的巨蟒相比，朱翊凯只觉得一股巨浪从身后涌过来，几乎将他掀翻，腰上一松，绳子居然被巨蟒咬断，如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了。
朱翊凯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当机立断，身子一翻，不仅不逃，反而朝那条巨蟒游去。
额头上的灯打过去，他终于看清了它的面目。它的身形看起来像蛇，脸长得却有些像鳄鱼，鳄鱼一样长长的大嘴张开，上下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齿。那尖齿又白又亮，和它皮肤一样闪着白色的磷光，他毫不怀疑，这一口要是咬过来，能将他直接吞下肚子里去。
在这暗河之下，符纸自然是不能用的，电击枪自然也不能用，拼蛮力那就更不靠谱了。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龙初夏似乎想到朱翊凯要干什么，脸色蓦然大变，冲过去在他脊背上用力一扣。朱翊凯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连挣扎都不能，软趴趴地顺着水波往后涌。巨蟒已经迎上来，嘴大张，对准他便往下咬。龙初夏手疾眼快，将朱翊凯往后一拉，手中扔出去一团光。朱翊凯大惊，他没有看错，那是火，是燃烧了的符纸！
什么符纸在水下也不晕染开？什么火能在水下燃烧？
就在火光钻进巨蟒嘴中之时，龙初夏身子凌空一翻，快速往后游，但那巨蟒长长的上下颌合起来的时候，还是咬住了她的脚踝，她痛得近乎昏厥。朱翊凯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股热血往脑门儿上涌，不顾一切地转身来救。或许是符纸起了作用，巨蟒张开口，发出一声悲鸣，也正是因为张开了口，尖齿才从龙初夏的腿中拔出，她觉得身下一轻，也顾不得痛不痛，双手乱划，拼命朝前游。朱翊凯伸手抱住她的腰，见那巨蟒似是极为痛苦，不停地翻滚，口中悲鸣声声，一时间巨浪翻涌，洞壁被震得轰隆作响，有石块跌落。
此地不宜久留！
朱翊凯抱着龙初夏，双脚蹬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暗河深处游，从龙初夏脚上溢出来的血在水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彩带，随着水波荡漾不休，艳丽无比，血带过处，漫无目的漂浮的黑色水藻似乎有了一丝异动。
逃命是个体力活，特别是在水底逃命，那是体力活中的体力活，朱翊凯终于游不动了，动作不由得慢下来，朝后张望，还好巨蟒似乎没有追来。他暗暗松了口气，见龙初夏的脚还在流血，又开始心焦，龙初夏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还是尽快找到出口再说。
忽然间，龙初夏的眼睛直了，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他后背生凉，用近乎慢动作的速度缓缓回头，然后，看到了一双眼睛。
没错，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团头发样的水藻，在水藻中多了一双眼睛，锐利如狼眼，闪动着冰冷的蓝光，在这如地狱般黑暗的暗河中显得尤为可怖。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难以计数的黑藻朝他们聚了过来，每一团都有一双蓝幽幽的眼珠子，像生活在暗河中的狼群。
这是怎么回事？水藻为什么有眼睛？
朱翊凯又想起自己的假设，难道真让他猜中了，这些水藻是人腊的头发，而它们的灵魂，则被禁锢在头发之中，生活在河中，择人而噬？
不对，之前这些水藻还没有眼睛啊。他看向龙初夏，龙初夏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他心下顿时了然，一定是血腥味唤醒了这些怪物。
他们被包围了，危在旦夕。
活了二十年，朱翊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受，这些头发一样的水藻涌过来，四周变成了一片涌动的黑色，一闪一闪的眼睛多如星辰，他想象着那些人腊头发和头皮分离的场景，肚中翻江倒海，像有一条大鱼在不停地扑腾。
龙初夏正在思考该怎么击退这些围上来的水藻，忽见朱翊凯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嘴，呕出一大口污物，五官都几乎挤在了一起。他终于忍不住了，只觉得身体中每一条经脉都在凸跳，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也顾不得调整在水中的身形，一双脚在水里乱蹬。龙初夏脸色骤变，知道大事不好，想阻止已经晚了，四周的洞窟开始颤抖，头顶上石头频落，四周波涛暗涌。那些黑藻似乎也感觉到了不祥之兆，纷纷退却。朱翊凯还在挣扎，洞窟的震动更加剧烈，龙初夏后背发凉，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活埋在这暗河之中，她故伎重施，游过去扣朱翊凯背后的穴位。就在往那穴位猛然按下的瞬间，脚下的洞壁居然塌了，豁出一个大口子，水流卷起一切能够卷的东西，朝那豁口涌去，二人只觉得脚上仿佛缠了铁索，一股大力将他们往下疯狂拉扯。旋涡的力道极大，两人还来不及挣扎便深陷其中，随流而下，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后面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不过是陷入昏迷，然后突然醒来，二人已经躺在了岸上。虽说上了岸，但并没有出洞穴，只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溶洞，这一带是喀斯特地貌，到处都有溶洞，四周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龙初夏从防水背包里摸出一个手电筒，看了看四周，钟乳石很美，若不是刚才的遭遇太诡奇，她会有心情游玩一番。
朱翊凯也醒了，龙初夏忍不住在他脑袋上狠敲了一拳，这小子天赋异禀，念力能引得地动山摇，却无法进退有度，一不小心就是山陵崩，后果不堪设想，偏偏他这个人没有多少弱点，就是有洁癖，两相影响之下，就悲剧了。
朱翊凯自知理亏，恭恭敬敬挨下这一拳，然后向龙初夏讨教对付巨蟒的灵符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初夏白了他一眼，回他一句：“用塑料袋包好不就不进水了吗？”他顿时惭愧难当，龙老师就是龙老师，总是能另辟蹊径，化险为夷。
两人查看了一下装备，背包里的东西都在，氧气罐破了，自然不能再用。两人换下潜水衣，又找出药品将龙初夏的伤腿包扎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朱翊凯扶着她，二人一瘸一拐地往溶洞里走，寻找出路。
C市有不少开发后用来旅游的溶洞，二人都曾去过，深知这些洞窟看起来美轮美奂，其实危险丛生，迷路算是小儿科，最可怕的是里面那些天然陷阱，无底洞、隐蔽潭随处可见，一个不小心跌下去，必死无疑。
还好龙初夏早有准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失踪的司马凡提，二人倒不担心他被巨蟒吃掉，他右手的那条银手链是一道封印，在之前的精神病院惨案中，他曾挣断手链，化身为龙。朱翊凯至今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在山中飞腾的那条银龙，那几乎摧毁了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这也是为什么听说水下有蛟龙，司马凡提便第一个跳下去的原因。
“难道老大没有发现那条巨蟒？”朱翊凯说，如果发现了，他难道不该将这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史前生物抓住吗？龙初夏苦笑两声：“就算发现了，他也未必就能战胜它。”朱翊凯并不知道，化身为龙是需要代价的。
这代价，司马凡提能避则避。
她不再多言，掏出早已备好的司马凡提的头发，点燃一张灵符，灵符化为一只蝙蝠，拍打着翅膀朝溶洞深处飞去。朱翊凯微微皱眉，洞中没有阳光，能跟得上蝙蝠吗？龙初夏却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一路走来，居然没有跟丢。
这就是所谓的操控得益，进退有度吧。朱翊凯在心中不禁又对这位老师高看一分，她在他们面前是藏了本事的，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令人惊讶的技艺。
跟着蝙蝠在溶洞里面小心前进，朱翊凯的精神高度紧张，始终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就怕一脚踩空，万劫不复。洞中有各种各样的岔路，每一个分岔口都像一个黑洞洞的嘴，能随时吐出可怕的怪物，或者一吸气，将他们吞进肚去。但这一路却非常的顺利，顺利得让人心惊，没有怪物，没有鬼灵，就像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溶洞。
忽然龙初夏步子一顿，朱翊凯问：“怎么了？”
龙初夏回答道：“蝙蝠飞进那边的洞里了。”
朱翊凯举起手电筒仔细看，那个洞口很低矮窄小，看起来就像个狗洞。朱翊凯扶她靠着墙壁站好，然后矮身朝洞里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惊得几乎抓不住手电筒。
他看到了一台电视机。
没错，是一台电视机。
这座形成了千百万年，很可能千百万年都没人来过的溶洞，居然有电视机？朱翊凯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沉默片刻，让龙初夏在外面等待片刻，自己进去看看。龙初夏没有阻止，看着朱翊凯钻进洞窟，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洞内大概有两间房般大，没有其他岔路，朱翊凯举目四顾，发现东边有张石床，床上有条已经腐烂的毯子，床头有杯子和碗筷之类，都是便携式的。他心中为这些东西画出了个轮廓，看来曾有一个登山者进入过这个洞穴，因一时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就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这里没有尸体，他或许是逃出去了，或许是死在了某个无底洞中。
但是，这个故事有个致命的弱点。
这台电视机是从哪里来的？
不会有登山者带着电视机爬山吧？他仔细打量那台电视，是九十年代初的那种黑白电视机，屏幕是球面的，上面锈迹斑斑，他突发奇想，这台电视还能用吗？
电视机的屏幕是对着床铺的，也就是说，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个人看过这台电视，可是这里没有电，更不用说电视信号了，电视机如何运作？
他将那电视里里外外看了几遍，终于忍不住好奇伸手朝电视开关按去。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惊，回头看见脸色严肃的龙初夏。这位年轻的女老师皱着眉说：“这东西看起来很不正常，还是少惹为妙。”
朱翊凯鬓边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在心中低骂自己太莽撞，俗话说反常即为妖，这台电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初夏抬头看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蝙蝠停在洞顶。”这下子连朱翊凯都不免开始皱眉头了，由符咒变化而成的动物是不会轻易停止不动的，除非没有路了。
他抬头看着洞顶，老大在这洞窟之上，却没有上去的道路，这怎么办？总不能把洞顶给弄垮。思考良久，他还是冷静地说：“老师，你腿上有伤，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脚上的疼痛早就让龙初夏精疲力竭，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点了点头，在石床上坐下，用手电照着查看伤口，白纱布上都是血，不过好在流得不多，好歹是止住了。朱翊凯用自己的便携小杯接了些钟乳上滴下来的水，喝了一口，确定没有问题后递给她：“老师，吃点儿阿司匹林，免得伤口感染。”
龙初夏吃了药，浑身脱力一般躺在石床上，看着她苍白的面庞，朱翊凯心中歉疚，想要道歉，张了张嘴，却总也开不了口，沉默良久，刚下定决心，就听龙初夏说：“肚子饿了，给我点儿吃的。”
朱翊凯忙去掏背包，心中一阵轻松，忽然头上咔嗒一声，两人紧张地抬头，布满钟乳的洞顶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难道是洞顶要塌了？朱翊凯忙起身去扶龙初夏，那声音掠过头顶，忽而消失无踪，几乎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沙沙的电流声。
朱翊凯的背一下子凉了，鬓角渗出冷汗，他缓缓回头，洞窟里变得亮堂起来，白色的光映照着他的脸，将他的脸色衬得惨白。
电视机，居然开了。
有一瞬间朱翊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电视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雪花，沙沙地响个不停。两人呆了半分钟，又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朱翊凯犹豫片刻，走到电视背后，插头跌落在地上，根本没有插电。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开始在洞窟里蔓延，像疯狂生长的葛藤。
“凯子，把电视关了。”龙初夏说。
朱翊凯连忙按下开关键，屏幕一黑，洞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人类都惧怕黑暗，这是从远古时代的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特点，黑暗，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在黑暗中，极容易被野兽袭击。但对现在的朱翊凯而言，来历不明的光亮，恐怕更危险。
“老师，此地不宜久留。”他扶起龙初夏，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刚走到洞口，只听啪的一声响，电视居然又开了，雪花屏幕一闪一闪，时不时跳出一个信号极差的画面，又恢复了雪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第二十二章 警惕第三人
“扶我过去。”龙初夏忽然说。
“龙老师！”朱翊凯想要阻止，龙初夏摇头：“没关系，扶我过去。”朱翊凯无法，只得将她扶到电视旁，她端详了半晌，调了一会儿频道，屏幕闪了几闪，竟然出现了画面，信号依然不好，但依稀能够看到是本地电视台，正在播报新闻，显示的日期是8月22日。
“现在播报一条本地新闻……17日在鹿景山失踪的师生……一人获救……另一人被杀……”画面跳了跳，又恢复了雪花，两人面面相觑，今天是8月17日，电视里却是8月22日，难道这播的是未来新闻？17日失踪的师生，说的不正是他们吗？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五天后得救，但获救的只有一人。
另一人被杀，被谁所杀？为何被杀？
龙初夏勾了勾唇，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招，原来是想挑拨我们自相残杀。”
朱翊凯看了看床上的水杯：“杯子有两个，难道以前住在这里的也是两个人，被这台电视逼得自相残杀而死？”
龙初夏冷笑道：“愚蠢，不值得怜悯。”
朱翊凯无言以对，这个时候，龙初夏忽然抬起头：“蝙蝠动了。”
头上阴风一扫，蝙蝠振翅而飞，龙初夏忙说：“快，跟上。”两人疾行而去，那电视屏幕又跳动了一下，忽然现出布满密密麻麻雪花的画面，画面上是一张狰狞而笑的人脸。
洞窟幽深而漫长，朱翊凯觉得自己像在地狱之中穿行，龙初夏步子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朱翊凯竖着耳朵，四周异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声和自己的心跳。听了半晌，他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是吗？”龙初夏若有所思，“可能是我听错了。”两人又随着蝙蝠走了一阵，龙初夏脸色骤变，“不对，这里真的有东西！”话音未落，便听见咔嚓一声，然后是翅膀扑腾和牙齿嚼碎骨头的声响。她抽了口冷气说：“我的蝙蝠被吃了。”
头顶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在钟乳石上快速爬过，而且，不止一只。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朱翊凯搂住龙初夏的腰，打横抱起，撒腿就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他跑起来却游刃有余，那无数双脚蠕动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龙老师，回去把啤酒戒了吧。”
龙初夏没说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你看。”朱翊凯抬头，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个狗洞般的洞口，一台老旧电视机，跑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不可能。”朱翊凯喃喃自语，龙初夏苦笑道：“没什么不可能，我们迷路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很累了吧，我们在这里睡一觉，休养好了再想办法出去。”
事到如今，也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得抱着老师钻进洞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风干了的腊肉，两人的肚子都咕咕地叫起来。龙初夏用手电筒往气味来源照了照，顿时大惊，那原本空荡荡的床铺上，现在躺着两个人，不，是两具尸体。
说躺着并不形象，因为两人一个躺着，一个骑在他的身上，互相卡着脖子，上面那个用匕首刺进了下面那个的胸膛，而上面那个有半边脑袋是塌陷的。
这是两具人腊。
朱翊凯恍然明白那腊肉味从何而来，胃里又开始翻腾，脸色铁青，捂着嘴钻出洞外大吐特吐。龙初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仔细查看四周，确定这就是之前所待过的那个洞穴，心中不免疑惑，这两具尸体从何而来？总不能是自己走来的吧？
电视机还开着，她调了一下频道，仍是雪花，又围着电视转了一圈，看到地上的某个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好朱翊凯吐完回来，便听她说：“这不是之前那个洞穴。”
朱翊凯一愣：“为何？”
“插头的位置。”龙初夏说，“我记得在那个洞穴里，插头旁边有个小凹陷，积了些水，这里却没有。”
“你的意思是——”
龙初夏脸色一冷：“这溶洞中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这个人隐藏在暗处，将电视和水杯等物搬到了这里，造成我们回到原点的假象。而那两具尸体，原本就在这个洞穴里。”
朱翊凯皱眉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吓我们？”龙初夏沉默一阵，仔细观察那两具人腊，他们身上穿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蓝布衣服，一个年纪大些，一个较年轻。她小心地在人腊的衣兜里摸了一阵，从年老的人腊裤兜里摸出一张暗黄色的纸来。
说是纸，那东西用手摸来却很粗糙，更像是风干的羊皮，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皮上用钢笔画了一个符号，墨水浸进皮子里，因岁月悠久而变得深暗。朱翊凯凑过来看了看：“是个篆字？”
“在篆文里，这个字是‘它’。”
朱翊凯暗暗一惊，它，指动物，这个字是指那条巨蟒，还是……想起那在钟乳石中爬行的多足昆虫，他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在占卜中，这个字还有别的意思。”龙初夏抬头看他一眼，眸中神色阴暗，“要警惕第三者的存在。”
朱翊凯脸色骤变，如果这张羊皮纸是人腊所留下的遗言，那么他所说的第三者是谁？他潜伏在这个溶洞中，究竟想要做什么？那些漫山遍野的尸骨，又和他有什么关联？
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溶洞中显得尤为刺耳，两人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那一声声脚步，就像是重锤打在他们的胸口。朱翊凯关掉手电筒，挡在龙初夏前面，从背包里摸出电击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鬓角冷汗淋漓。
来的，会是谁？
是人？还是……
“嗒”，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朱翊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握紧电击枪的手心满是冷汗。洞口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他神色一变，那人进来了。
先下手为强。
电针射出去，却扑了个空，朱翊凯只觉面前阴风扫过，心中大惊，身子一矮，躲过一记重拳。那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步步紧逼，他与那人交手，总觉得有些怪异，但那人速度很快，容不得他多想，满脑子只剩下躲闪与出击，几招下来，竟有些吃力。
忽然手电筒的光线一闪，便听龙初夏惊道：“司马凡提？”
交手的二人都愣住了，身子错开，停在离彼此几步开外。司马凡提看清二人，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龙初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从暗河潜水过来，进了这个溶洞，本想回来通知你们，没想到遇到了袭击。”
“什么袭击？”
“是一条巨大的多足虫，和它斗的时候，氧气瓶坏了。我本想找路出去，没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连指南针都用不了。”司马凡提低咒道，“怎么，你们也遇到那虫了？”
朱翊凯耐着性子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的洁癖毫无例外地被司马凡提嘲笑了一番，然后司马凡提从怀里取出一条死鱼，龙初夏问道：“这是普通的鲢鱼，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在前面发现了一条溪流。”司马凡提说，“里面有这种鱼，它的眼睛很正常，说明并不是常年生活在暗河。”
两人大喜，溶洞里有普通的鱼，很有可能是从外面被冲进来的，如果顺着这条溪流溯寻源头，说不定就能出去。
司马凡提背起龙初夏，领着朱翊凯往溶洞深处而去，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果然看见一汪深潭，有一条溪流流入潭中。三人沿溪流前行，道路有些崎岖，朱翊凯举着手电筒，小心地观察四周的钟乳石，他总有奇怪的第六感：那些钟乳石的缝隙中，幽暗深黑，仿佛随时都会钻出一条巨大的多足虫来。
“老师，这里有东西。”他忽然开口，手电光停在左边一根钟乳石上，两人围过来，看见上面刻着一个篆文的“它”字。
龙初夏伸手摸了摸：“有些模糊，看来很有些年头了。”
“是那个人腊留下的？”
“这么说来，他也找到了这条溪流。”龙初夏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先别管这么多了。”司马凡提说，“先出去再说。”
又前行了一阵，朱翊凯忍不住看了看表，已经是18日上午了，他们已经沿着溪流走了两个小时，这座溶洞究竟有多长？
“老师，”他惊道，“又有记号。”
还是一个篆字，似乎是用石头刻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刻得入木三分，仿佛带着难以抑制的仇恨。
龙初夏看着篆字出神，司马凡提有些急躁，催促道：“快走吧，初夏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必须赶快医治。”龙初夏默不做声，三人又走了一阵。
龙初夏说：“司马，你也累了吧，不如让凯子背我一阵。”
司马凡提拗不过她，只得让朱翊凯来替。龙初夏趴在少年的背上，忽然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还记得那个篆字的意思吗？”
朱翊凯一愣，微微侧过头来看她，她继续说：“警惕第三者的存在。”朱翊凯心内一沉，与走在前面的司马凡提拉开一段距离，压低声音说：“老师，他是老大啊。”
“真正的司马凡提的确不会伤害我们。”龙初夏说，“不过，你敢肯定他就是真正的司马凡提吗？”
朱翊凯深吸了口气，这个司马凡提出现得的确十分诡异，寻找他的灵符刚被吃掉，他就出现了，就像是有预谋的一样。
“我有办法分辨他是真是假。”龙初夏低声说，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你寻个机会，将这个贴在他戴链子的那只手上，如果他真是司马凡提，皮肤就会被烧伤。”
“这是什么？”朱翊凯有些好奇，龙初夏没有解释，只说：“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朱翊凯接过符纸的时候，触碰到龙初夏的手，她的肌肤烫得可怕。“你发烧了？”
“无妨，我撑得住。”
溶洞越来越幽深，朱翊凯开始怀疑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是逃出生天，还是坠入地狱？
“老大，”朱翊凯出声叫住司马凡提，“老师发烧了，休息一下吧。”
司马凡提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初夏，点点了头。朱翊凯将龙初夏轻轻放在路旁，用毛巾沾了水，敷在她的额头：“老大，你那里有酒精吗？”司马凡提递了酒精过去，他乘机将灵符藏在手心里，握住了他的手。
司马凡提的手仿若受了炮烙之刑一般，发出强酸腐蚀肌肤所发出的滋滋声，冒出一阵阵青烟，他大呼一声，一挥手打在朱翊凯的胸前。朱翊凯立刻飞了出去。这一击他用了八成力，朱翊凯重重地撞在钟乳石上，将一根石头撞得粉碎。
“你干什么？”司马凡提大怒，转过头去怒瞪龙初夏，“你们疯了吗？”
朱翊凯觉得自己的内脏好像被人翻了一遍，每一个脏器都在翻江倒海，他艰难地爬起来，看着怒发冲冠的老大，心中暗暗吃惊，龙老师错了？他真的是司马凡提？
“别生气，”龙初夏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我也只是以防万一。”
司马凡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现在相信我了？”龙初夏点头，朝他伸出手，温柔地说：“自然是信的，伤得重不重？我看看。”司马凡提有些动容，面容也缓和下来。龙初夏握着他的手，细细地看上面的伤痕，一大块皮肤已经灼伤，黑红交杂，烂成一片，看着十分吓人。她柔声说：“疼吗？”
朱翊凯第一次听她这么温柔，浑身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司马凡提却似乎很受用，声音也柔和下来：“还好，包扎一下就行了，我来背你吧，我们尽快出去。”
龙初夏含笑点头，扶着他的手站起，起身的刹那，忽然伸手朝他的喉咙打去。司马凡提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他发出低沉的闷哼，匆忙后退。常人受了这一击，会立刻晕倒，他却支撑着身子，脸色铁青，龙初夏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掏出电击枪打在他的腿上，他低呼一声，双腿跪地，浑身不住地颤抖。
“那道灵符是司马教我的，他曾说，如果发现他不对，就用它一试。”龙初夏沉声说，“你根本不是司马，你到底是谁？”
司马凡提忽然哈哈大笑，抬起头来，面容狰狞。“谁说我不是司马凡提？至少，这个身体是他的。”
朱翊凯忍着痛过来，却发现他的喉咙处似有东西在蠕动，司马凡提嘴一张，一个大如婴儿拳头的昆虫脑袋伸了出来。
是一条蜈蚣！
两人脸色骤变，只这一晃神的工夫，司马凡提抓住电针，猛地拔出来，甩手一扔，正好打在龙初夏的身上。龙初夏高声惨叫，跌倒在地，朱翊凯急忙来救，龙初夏奋力抬起胳膊，按在他的胸口上：“快走，去找小舟，她是虫的克星。”
故事讲完，白小舟为朱翊凯贴止血贴的手一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你是说，老大被那条蜈蚣控制住了？那龙老师岂不是凶多吉少？”
朱翊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小舟，快跟我走，我们去救老师。”白小舟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似乎十分为难。朱翊凯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白小舟苦着脸，好半天才嗫嚅道：“我不会潜水……”
朱翊凯直起身子，郑重地说：“研究所里还有龙老师的头发，或许我们能找到别的入口。”
在白小舟的坚持下，朱翊凯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他片刻都不愿意休息，回朱家借出了那双金锏，那金锏长四尺，无刃，有四棱。这种古代兵器分量非常重，非力大之人不能运用自如，杀伤力十分可观，即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是朱家的传家之宝。瞿思齐也从研究所的藏物室内找到那把青铜断剑，剑身生满了铜锈，剑刃钝得可能连豆腐都切不开，但白小舟曾见过它的神威，若没有它，在去年的大逃杀案中，他们不可能生还。
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个少年，白小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座鹿景山中，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赶到鹿景山脚下已经是三天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崎岖，已经走不得车，三人只好下车步行。瞿思齐点燃符咒，一只白色飞鸟腾空而起，在头顶盘旋，三人心中有些忐忑，如果溶洞没有出口，灵符会变回烟灰的本相，要找到龙初夏便难上加难。
三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该死的鸟却好像故意和他们作对，慢慢悠悠地飞了两圈，又在树枝上停了一阵，朱翊凯始终不忘损损瞿思齐：“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灵符，它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吧？”
瞿思齐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给撕了，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符咒：再不给我争脸，小心我把你烤来吃了。白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威胁，翅膀一拍，朝山林中飞去。
瞿思齐喜不自胜，得意地瞥了一眼朱翊凯，一马当先追去。白小舟看着行路艰难的朱翊凯，有些担忧：“凯子，你的伤没事吧？要不你在山下等瞿眉山，我和思齐去就行了。”
朱翊凯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这点儿伤，不碍事，溶洞里没有吃食，每一秒都很宝贵。”白小舟已经很久没见他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一时间有恍然隔世之感。见他二人郎情妾意，目光含情，瞿思齐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将朱翊凯的胳膊一拉：“像个娘儿们似的，这点儿伤还唧唧歪歪，来，我扶你。”
朱翊凯斜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山林寂静得让人心惊，竟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一声，只余下沙沙的树叶摩挲之声，正因如此，一点儿小小的噪声才会特别清晰刺耳。白小舟忽而步子一顿，举目四顾，不远处有一丛灌木摇动，她眉头一皱：“有人！”
两个少年悚然一惊，快速拔出电击枪，让白小舟留在原处，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两个角度包抄过去。地上到处都是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朱翊凯从背上取下用白布缠好的金锏，正打算伸过去扒开树枝，却见灌木丛一阵摇动，从里面跳出一只通体纯白的动物，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闪电，迅速钻进林中，在树丛间窜来窜去，眨眼的工夫便已不见了踪迹。
“原来是只兔子。”瞿思齐松了口气，朱翊凯却说：“你见过这么大的兔子吗？那是狐狸。”
白小舟猛地抽了口冷气，狐狸？心头掠过这几日常做的诡异梦境，梦中的妈妈巧笑倩兮，身后孔雀开屏一般展开九条尾巴。
难道刚才那是……不，不可能，别说妈妈不可能是什么九尾狐，就算是，刚才那只也只有一条尾巴。深山老林里的动物多得是，一定是她太想念爸妈了，才会有那样的错觉。
两个青年并没有把那只突然出现的白狐放在心上，继续前行。那只鸟儿仿佛带着三人在林中转圈，转来转去也没见到一处洞穴。渐渐地，天色已晚，在黑夜的深山中行路是极危险的，这种怪异的山林，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猛兽和精怪，三人计议良久，决定先收回灵符，找个地方住一晚。
朱翊凯上次来时，是瞿眉山领的路，在半山腰处经过了一座小屋，据说是守林人住的，不过自从山林大火之后，守林人撤走，便空了下来。他凭着记忆找遍了半个山头，终于看见了一座砖瓦房，是座两层的小楼。但瞿思齐和白小舟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奇怪地看向他：“你不是说废弃了吗？怎么亮着灯？”
天已擦黑，那栋屋子赫然亮着明晃晃的日光灯。

第二十三章 狐大仙
“难道守林人又回来了？”朱翊凯喃喃自语，侧过脸对瞿思齐说，“你在这里保护小舟，我过去看看。”
白小舟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小心些。”朱翊凯低下头，看到她担忧的神色，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涨满了，只觉得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映出了漫天星子。“放心吧。”他用极柔的语调说，“我有分寸。”他拿了电击枪，走近小屋，警惕地朝窗户里看了一下，敲响了房门。
屋子里果然有人。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没有胡须，脸上满是褶子，哪怕隔了老远，白小舟也能看见他皮肤上的老年斑。
朱翊凯跟老头说了会儿话，然后回过头来朝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夜晚的深山浸着丝丝凉意，走进小屋，白小舟觉得有些冷。老头笑呵呵的，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又是递水又是找吃的。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方便面，白小舟仔细看了看，没过保质期。
这老头是山里的守林人，姓李，一辈子都住在山里，老伴过世后，儿子本想接他去城里享福，他不肯，说离不开大山了。大火烧山后他被迁了出去，但在城里住不惯，见山里守备没那么严了，又偷偷回来。“我要是走了，有些事就没人干了。”他喝着老白干，意味深长地说。
李老头有一肚子的故事，朱翊凯三人说他们是进山驴行的驴友，他神情严肃地劝三人赶快回去，说这山里不安全。白小舟忙追问为什么不安全，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山里的鬼故事，什么狸猫用妖术让过路人迷路，坠崖而死啦；狐狸化成美女迷惑路人，勾引到窝里吃掉啦。不外乎是些口耳相传，在哪里都能听到的传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之前的大火烧山和漫山遍野的尸骨。
“那些尸体啊，肯定是这些年在山里失踪的人。”他喝了一口酒，鼻子红彤彤的，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液体在涌动，“我眼睁睁地看着好些人这么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出来。他们一定都是被不归洞给吞了，连我那苦命的小儿子也是啊。”
“您的小儿子？”白小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李老头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是啊，我那孩子当年才十六岁，是我和娃他妈老来得子，从小娇惯着他。但他争气啊，学习成绩在班上那是响当当的，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还和老伴说，以后我们家就靠他光宗耀祖了。可那孩子居然跟他的老师进山说要寻人，我怎么劝都不听啊，还说我是封建迷信，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我一直后悔啊，当年要是硬把他给绑回去，也不至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说罢，用老旧的蓝布衣服抹了抹泪。
朱翊凯何等聪明之人，闻言心有所动，忙问：“他们进山寻什么人？”
“是那老师的一个故人。那老师当时刚调来不久，说他以前有个老同学，偷了他恩师的东西，听说最后进了咱们这鹿景山，他怀疑那老同学还在山里，他要找到他，把恩师的东西找回去。”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我问了，他不肯说。我跟他说，这山里有个洞，洞里有蛟龙，是要吃人的，他老同学肯定是被蛟龙吃了，可他就是不信，说就算老同学死了，那东西也不能丢，一定要找回去。你说他找就找吧，带上我儿子算什么事啊。我儿子也是特崇拜他，把他当神似的，还自告奋勇带他去。唉，都是命啊，是命啊。”说着，将手里的玻璃酒瓶往嘴里一灌，猛喝了一大口，“后生啊，听我的话，都回去吧，别没了命，才来后悔。”
朱翊凯又问：“您说您儿子也是被蛟龙给害了，那当时那些尸骨你去认了吗？”
“怎么没认？当时一听说这消息，我们这些家中有人失踪的，都去了，有好几个还认出了尸体，可我看了半天，就是没找到我儿子。”
朱翊凯又问：“那您还记得您儿子当时穿的什么衣裳吗？”
“怎么不记得，他穿了一件蓝布中山装，还是新的呢。”
朱翊凯似有所悟，并未再问，只是安慰了李老头一阵。天色更加晚了，三人赶了一整天的路，都很困倦，李老头从脏兮兮的柜子里找出几床半新不旧的被子，三人打了地铺，将就一晚。
玻璃破了一块，有些漏风，白小舟躺在床下，耳边都是呜呜的风声，听起来像女人的呜咽，低沉婉转，哀怨缠绵。她渐渐沉入了梦乡，梦境迷离，她觉得自己被魇住了，意识是清明的，但身体很沉，四肢很重，一动也没法动。
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破裂的那扇窗户边多了一个人，一张白生生的脸在凝望着自己。她想要看清那人的脸，挣扎了半晌，也睁不开眼睛。门边有砰砰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在敲门，屋中有人起来了，蹑手蹑脚打开门，身子一闪，钻了出去。
是谁？到底是谁？他要干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张脸忽而一晃，不见了踪影，出去的那人又回了屋，安然躺下。白小舟顿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身子一阵轻松，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到窗户边，窗外依旧风声萧瑟，树木葱茏，空野山林，静无一声。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吗？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她悚然一惊，侧过头，见朱翊凯正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小舟凑到他耳朵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也梦魇了？”
朱翊凯点头说：“刚才我听到有人出去了，不知道做了什么，我们出去看看。”白小舟点头：“要不要叫醒思齐？”二人看了看睡在一旁的瞿思齐，他似乎还没从梦魇中醒过来，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双手握成了拳头。
“别叫他了，我们快去快回。”两人又朝架子床上的李老头看了看，他正轻轻打着酣，睡得正香甜。二人轻手轻脚出了门，环视四周，林中杂草丛生，白小舟蹲下身子看了看，指着一团塌下去的草说：“这是脚印，咱们跟着它走。”
朱翊凯奇道：“你还能辨识草上的脚印？”
“小时候和外公去打猎，学过一点儿。幸好脚印刚留下不久，如果时间久了就没办法了。”二人跟着几不可辨的脚印走了几十步，白小舟说：“脚印没了。”朱翊凯蹲下身子看了一阵：“这里的土是新的。”
两人对望一眼，徒手挖了一阵，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再往下挖，竟然是一个木盒，盒子上用红色的封泥封了一道符。朱翊凯看了半晌，也猜不出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打开看看？”白小舟不确定地说。朱翊凯从筒靴里拔出小刀，正要将那符咒剔下，便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幽幽道：“别动它。”
两人头皮一麻，迅速转身，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来人。月光皎洁，照在那人树皮一样老朽的脸上。朱翊凯皱眉道：“这是什么？”李老头笑呵呵地说：“你们不是什么驴友吧？也怪我没跟你们说清楚，进来吧。”
两人有些犹豫，却听屋内一声大叫。
“思齐！”二人匆忙冲进屋去，瞿思齐坐在地铺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人忙问出了什么事，他脸色苍白，抬头看了看白小舟，又看了看朱翊凯，眼中似有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好像被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后生，对于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说话存些敬畏的好。”李老头又掏出他的老白干，盘腿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儿，“你们不是问我那盒子里是什么吗？那是狐大仙的尸体。”
狐大仙？三人想到来时遇到的那只白狐，面面相觑。
“这山里从远古时候起就住着狐大仙，那个时候周围的村民都很尊敬它们，常常祭祀。后来不归洞来了蛟龙，连带着狐大仙们也受了灾，就进了更深的山里，很少出来了。不过，它们还需要人帮它们送葬。”
“送葬？”三人不明所以，老头继续说：“这是从古老时代传下来的习俗，狐大仙死后，需要凡人帮它们入殓，念诵往生咒，然后用超度的符咒将它们的棺材封起来，据说这样它们才能转世为人。”
白小舟依稀记得，小时候外公曾跟她说过，人是万物之灵长，从古至今，精怪们都希望能够变成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修行成人身，到人间经历红尘情爱的故事，其中又以狐狸尤胜。
“我小儿子没了之后，上一代的守林人就把这个任务传给了我。狐大仙能够带给人财富，我现在就一个儿子了，我得让他过得好些。”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有些落寞。白小舟心想，他其实并不是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而是别无他法了吧。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李老头说，“既然你们一定要进山，我这里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们。”他用食指蘸了酒，在水泥地板上画了一个图形，三人暗暗心惊，那竟然是篆书的“它”字。
“记住。”李老头一脸慎重，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扫过，似乎略有深意，“小心第三个人。”
三人被他看得后脊背发凉，又是这个字，它所说的第三个人，指的就是被蜈蚣控制住的司马凡提吗？
一想到还被困在溶洞里的二人，他们的心就一阵揪紧，李老头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天还没亮，你们再睡会儿吧。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哪！”他絮絮叨叨地念着，钻回床上，不多时便打起了鼾。
一时无言。
三人重新入睡，白小舟仰头望着窗外高挂的明月，心中千万情绪纠缠，她并没有发现，睡在角落里的瞿思齐也睁大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李老头已经不在了，留了张纸条，说去巡山。三人留下了一些钱充作食宿费，放出灵符，继续旅程。
白鸟又带着三人在山中绕了几圈，终于到了一个山头，山下是万丈悬崖，峭壁鬼斧神工般，白鸟拍打着翅膀，径直朝崖下飞去，三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思齐，你耍我们吧？”白小舟说，“累得半死把我们带上来，结果溶洞入口在崖下？”
瞿思齐满脸通红道：“可能……这崖底没有其他的路，只能从悬崖下去。”话没说完，两人都用眼睛斜他，他甚是无地自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崖下，忽而他眼睛一睁，喜道：“你们看。”
云蒸雾绕之中，那白鸟自在地飞了一阵，忽然身子一折，飞进悬崖上一处洞穴。那洞穴离崖顶不远，大概有个五六米，崖口长着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遮住了洞口，因此不容易被人发现。
瞿思齐有些得意：“我说吧，肯定没有其他路了，不然我的宝贝小鸟怎么会这么笨？”
这话有歧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小舟红了脸，朱翊凯低着头偷笑：“你打算怎么下去？”
瞿思齐一怔，是啊，怎么下去？他可没有叶不二那徒手攀岩的功夫。
“早就知道你靠不住，还好我早有准备。”朱翊凯简直就以损他为乐事，打开背包，掏出一根登山的绳索来，动作熟练地在崖边的大树上绑好，白小舟奇道：“你还会攀岩？”
“高中时常去登山，现在荒废了。”朱翊凯难得谦虚，听在白小舟耳中却是极为惊讶，又会登山，又会潜水，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赞赏和崇拜，瞿思齐浑身上下无一处舒畅，梗着脖子说：“这算什么？我也会。来，给我绑上，我第一个下去。”
“别逞强啊。”朱翊凯慢悠悠地说，“要是摔下去了，那可是尸骨无存啊。”
瞿思齐最见不得他看不起自己，脸涨得通红，坚持道：“叫你绑你就绑，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朱翊凯心中暗暗好笑，依言过来将绳子小心地绑在他的腰上，叮嘱道：“小心些，别冲动。”
“这还用你说？”瞿思齐冷哼一声，头脑一热，便顺着崖壁往下而去。
离了坚实的地面，瞿思齐的心中才终于生出恐惧来。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登过山，只在电视里见过，不过那些登山者看起来无比轻松，可真要自己亲身尝试，才发现步履维艰，他的双脚在崖壁上踩过，怎么都踩不踏实，每一个可落脚的地方，都仿佛随时会崩落。他侧过头去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崖底幽深，不可见底，他一阵头晕目眩，心中的恐惧更甚。
“思齐，你没事吧？”白小舟在崖顶担忧地问。
“没事！”瞿思齐犹自逞强道，“这点儿小事，哪里难得倒我。”说罢，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我不害怕”，继续往下。虽说他是第一次登山，毕竟有绳索保护，还算顺利，好不容易双脚踏上那棵大树，心头一松，就着树干坐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瞿思齐抬起头，得意地望着崖顶的二人，炫耀道：“怎么样，我说没事吧。不是我吹，别说是这几米了，就是几十米、几百米，我也不在话下。”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二人的脸色变了，白小舟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思齐，快，快进洞里去。”瞿思齐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小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挤出一个笑容，“别耽误时间了，快进去，我们还要下来呢。”
瞿思齐没有多想，应了一声，抱着树干，试探着在洞口附近的凹陷处踩了踩，然后借助绳子的惯性，往洞口猛地一跳。
重重地摔在坚实的土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痛，瞿思齐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果然还是踩着土地比较安心啊。
崖顶上的二人也跟着松了口气，朱翊凯冲着坐在洞口休息的瞿思齐说：“思齐，你抬起头看看。”
瞿思齐心中疑惑，抬头一看，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头顶上那棵大树布满了树疤，每一个树疤里都涌动着一条条足有拇指粗细的蜈蚣。那些蜈蚣浑身青黑，脚却赤红，似乎将整棵树都蛀空了，在树内来回穿梭，从这个树疤钻进去，又从另一个树疤里钻出来，还时不时落下几条，顺着洞口乱爬。看起来尤为可怖。
瞿思齐惊觉背上有些痒，疯了一样脱下衬衣，猛地抖了几下，将两条蜈蚣抖落，然后狠狠踩上几脚，直到将它们踩成肉酱才罢休。
瞿思齐心都凉了，怪不得刚才白小舟脸色那么难看，且不说这些蜈蚣有没有毒，也且不说它们和操纵老大的那条是不是同类，只说那棵被虫蛀空的大树，又如何能承受得了成人的重量？
瞿思齐发现，自己刚才真真切切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心中又急又气又惧，他从背上取下那把青铜断剑，握在手中，断口处凝出光，将长剑补足，他举手一挥，光影过处，大树被齐根砍断，发出闷钝之响，朝崖下落去。洞口没了大树的遮掩，一时间暴露在阳光之下，他觉得有些刺眼，隐隐间头似乎有些晕。
头顶上传来朱翊凯气急败坏的声音：“谁让你砍的？”
“不砍难道留着蜈蚣咬你啊？”瞿思齐没好气地说，朱翊凯更气：“你自己好好看看。”瞿思齐觉得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头皮一阵发麻。大树的树根也被蛀空了，树干断裂处涌出密密麻麻的蜈蚣，一时间爬得满崖壁都是。
瞿思齐苦着脸，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啊。
白小舟满脸黑线，扶着额头说：“凯子，我们一起下去吧。”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经常泡外公的药浴的缘故，又或者与她那一双手有关，她自小便不受蚊虫叮咬之苦，加入研究所之后，经历过很多案子，她才渐渐发现，毒虫竟然不敢近她的身。她都不知道这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细细想来，夏天的时候能够“自带”蚊香也不错。
两人绑好带子，缓缓而下，白小舟的脚一踏上崖壁，周围的蜈蚣便自动退却，朱翊凯笑着说：“挺好用。”
白小舟翻了个白眼，突然有些惆怅，上次爬悬崖还是在S省的山里，那次比这次还要凶险，但那时有叶不二在，他身为山魈，攀岩不在话下，背着她轻轻松松地在崖壁上下，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放下？
她在心中苦笑，要放下，实在没有那么容易。
“小舟。”她忽然听见身后的朱翊凯在耳边低声说，“思齐很喜欢你。”
白小舟一愣，奇怪地侧过脸：“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
朱翊凯顿了顿，笑道：“不然他干吗老看我不顺眼啊。”
白小舟很认真地说：“思齐是很重情义的，你也是，虽然你们老是斗嘴，可是在你们的心中，彼此都是很重要的兄弟。”
朱翊凯看了她半晌：“你真是越来越像龙老师了。”
话说间，二人已顺利下到洞口，瞿思齐忙帮二人进到洞中，然后一脸不快地盯着朱翊凯抱白小舟的那只手：“抱那么紧干什么？舍不得放开啊？”
白小舟白了他一眼：“洞里没有危险吧？”瞿思齐一愣，这才想起该好好查探一下洞中情形，刚才一心惦记他二人的安危，竟然忘了这码事。
朱翊凯笑道：“果然不靠谱，还是我来打头阵吧。”说罢，从包里取出一支特制的荧光笔，咬掉笔帽，在洞壁上做了一个记号。这种笔留下的印记一周之内不会消失，黑暗中亦清晰可见，非常适合在迷宫一般的溶洞中使用。
瞿思齐自然是气得牙根痒痒。
走了几十步，光线渐渐暗下来，拿着手电的朱翊凯忽然步子一顿：“前面有人。”身后二人神情一凛，忙伸手去掏电击枪。白小舟极目望去，黑暗之中，果然有一个身材瘦小之人靠坐在洞内，一动也不动。
“是谁？”朱翊凯高声问，那人没有回答。
离得近了，朱翊凯一手拿枪指着他，一手将手电照在他脸上，白小舟差点儿叫出声来，连忙伸手将自己的嘴捂住。

第二十四章 自相残杀
那是一具干尸，一身登山装备，因极度脱水，身上的登山服显得十分宽大，裹尸布一般将他包裹着，他脸上的神情极为可怖，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上下嘴唇萎缩，露出两排黄漆漆的牙齿。
朱翊凯有洁癖，皱着眉不愿上前，瞿思齐一边奚落他一边走过去，小心地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了身份证。
“张力？”朱翊凯有些吃惊，“他是登山圈子里很有名的人，曾征服过很多山脉，后来听说登某座名不见经传的山时失踪了，没想到竟死在了这里。”说到这儿，他有些疑惑，“奇怪，这个悬崖不算难爬，怎么他就阴沟里翻了船？”
“果然是被蛟龙给吃了吗？”白小舟自言自语，却听瞿思齐说：“我也算是看过不少书，听过不少故事了，蛟龙为害，不是都兴风作浪，生啖人肉吗？还第一次听说会吸人精气，把人变成干尸的。”
白小舟觉得有些道理，若凯子他们在水下遇到的那条史前巨蟒就是人们口中的蛟龙，听他的叙述，倒不像是吸人精气，反而更像活吞人类的。
难道，这些人腊的来历，另有玄机？
“你们看。”朱翊凯的手电光在张力周围照了照，地上竟然有不少包装袋，张力的手中还拿着一个水杯。“这些是压缩食品，方便携带，又有营养，是登山者必备之物。”
“这么多袋子，一定不是一顿吃完的，他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天。”白小舟在墙上摸了摸，上面有好几道刻痕，“七道竖杠，他这是在记日子，他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七天。”
“然后饿死了？”瞿思齐试探着问。
白小舟略沉吟了一下：“帮我把他放平，衣服脱了。”
“你要解剖？”朱翊凯问，白小舟点头：“我要看他是不是饿死的。”说罢，从包里掏出瑞士军刀，划开了张力的胸膛。
一股臭气迎面扑来，两个青年都忍不住后退几步，恶心得想吐，白小舟却浑然不觉，瞿思齐暗暗在心中想：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自我标榜，姑娘，你真TMD是条汉子。
白小舟戴着塑胶手套（瞿思齐就不明白她随身带着那么多塑胶手套干什么），双手在张力胸腔里翻了一阵，然后掏出一个缩成一团，看起来像干肉的东西，用刀将它划开，里面是一团漆黑的东西，味道更臭，朱翊凯忍住胃里的翻涌问：“那是什么？”
“这是他的胃。”白小舟说，“里面是食物，食物还很多，他不是饿死的。他在洞口生活了七天，吃光了食物之后，被某个‘东西’吸食了精气而亡。”
瞿思齐倒吸了口冷气，朝黑黝黝的洞中看了一眼：“他宁愿在这里待上七天七夜，也不愿意进洞中去寻找生路？他在害怕什么？”
“也许正是害怕那个吸尽他精气的东西。”白小舟摇头，“可惜，他始终没能逃脱。”她开始发愁，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那个神秘的第三人，还有危险重重的溶洞，以及吸食精气的怪物。
真是祸不单行啊。
“大家提高警惕。”朱翊凯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依然是他打头阵，渐渐地，阳光再不可见，满眼皆是黑暗，偶尔有一两处地方，高高的穹顶上有光线透下来，为这座天然迷宫染上了一层更加迷离的神秘色彩。
白鸟在黑暗中飞行，扑棱着翅膀，路变得越来越难行了，白小舟差一点儿一脚踩空，掉进暗洞里，幸好被瞿思齐一把抓住，才幸免于难。
大概走了三个小时，白小舟觉得双腿像灌满了铅，她暗暗叹气，小时候漫山遍野地跑一整天，也不见累，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正在胡思乱想，白鸟忽然身子一折，飞进了一个小洞穴，三人一惊，连忙钻进去，用手电一照，却都愣住了。
洞穴中有一堆烟灰，从没有烧完的部分看，竟是龙初夏的外套。两个年轻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瞿思齐说：“这是阻止寻人咒的法术。”朱翊凯冷声道：“一定是老大的手笔。”
“未必，”白小舟说，“也许是龙老师干的，她不想老大找到她。”
“等等。”瞿思齐竖起耳朵，“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人细细听来，穹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窸窸窣窣，像多足动物在爬行。三人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儿，朱翊凯举起手电筒，钟乳石中，无数黑黢黢的蜈蚣纠缠在一起，快速地爬行，将整个穹顶都铺满了。
啪，掉下一条，落在瞿思齐的脸上，他仿佛受了炮烙般跳得老高，一脸厌弃地将它拍打下来，踩成齑粉。“妈的，又是这些蜈蚣，我看这座山都被这些蜈蚣蛀空了。”
“且慢。”白小舟环视洞顶，“这些蜈蚣有点儿奇怪，像是在躲避什么。”
“不就是躲你吗？”虫子像雨一样往下掉，瞿思齐踩了这个，又踩那个，手忙脚乱，白小舟手中的电筒光忽然定格在一处：“这里有个洞。”那些密密麻麻的蜈蚣，便是从这个洞里爬出来的，一团团，争先恐后，四散奔逃，“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白小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奇心占据了整个胸膛，死死地盯着洞内，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小舟，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朱翊凯过来拉她，洞里传来雷霆一般的声响，三人一震，抬头的刹那，一颗巨大的蛇头猛地从洞中钻出来，泛着白晃晃的磷光，没有眼睛，张大了嘴，上下颌处密布着鲨鱼一般尖利的牙齿。
“是蛟龙！”朱翊凯大惊，“快走！”他将白小舟拦腰抱起，转身往外跑，瞿思齐低咒一声，匆忙跟上，心中腹诽：这个见色忘友的，可恶，我怎么总是晚他一步。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那雷霆般的爬行声，三人才停下步子，这趟狂奔，体力已经透支，三人靠着凹凸不平的洞壁大口喘着粗气。
“凯子你不是说它生活在暗河吗？”瞿思齐抱怨道，朱翊凯满头大汗，若有所思：“难道暗河出了什么问题？”
瞿思齐冷哼一声：“我看啊，你的话也不能全相信，谁知道是不是胡诌的。”他转过头看了看站在对面发呆的白小舟，关切地走过去问：“小舟，你没事吧？吓着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吓到她，那得多不容易。
“思齐，小心！”忽听朱翊凯大喝一声，瞿思齐只觉得脚下一空，几乎与此同时，朱翊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手上一紧，全身悬在半空，四周黑黢黢一片，充满了腥臭的味道。
瞿思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来在他和白小舟之间的地上，有一个暗洞，其下深不可测，周围有石头滚落，半晌也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凯子，一定要抓紧啊。”他哭丧着脸，“我可不想死。”
朱翊凯抓得十分吃力，脸色有些苍白，眉间浮现痛苦之色，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思齐，把另一只手给我。”白小舟跪在洞口边大叫，瞿思齐艰难地朝她伸出手。白小舟伸了半截身子，就在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她和朱翊凯同时感到手里一沉。瞿思齐脸色铁青：“有人，有人在下面拉我。”
白小舟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拉脱臼了，但她死咬着牙，怎么都不肯松手，朝那黑黝黝的洞里看了一眼：“下面没有人啊。”
“真的有，他抓着我的脚。”瞿思齐瞪大眼睛，“他的手好冷，像……像……”他没有说下去，谁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白小舟的心冰凉，手上愈加沉了，仿佛她所拉着的是一块千钧之石。
朱翊凯低呼一声，身子往下一沉，却仍没有放开瞿思齐，白小舟侧过头去，看见他的左肩肿得老高，脸上的痛苦更盛。
糟了，他的肩骨脱臼了。
手中突然一轻，瞿思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朝下拉去，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白小舟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愣了几秒，大脑轰的一声，什么也不能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疯了一般朝洞穴中呼喊他的名字，但回答她的，只有宛如鬼魅的回音。
“小舟！”一条手臂伸过来，紧紧环住她的腰，“你冷静点儿！”
白小舟仿佛听不到他的话，只红着眼睛往暗洞里扑，朱翊凯咬牙打了她一个耳光：“小舟，你醒醒！”
这一个耳光不亚于平地惊雷，白小舟不再叫喊，只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泪汹涌而出：“思齐，思齐他，他……”
“不会！”朱翊凯斩钉截铁地说，“他不会死！你忘了吗，他是打不死的蟑螂！”
白小舟想要说服自己相信他，但试了好几次，心中依然空落落的，只觉得无力。
“小舟，他一定没有死，我们能找到他的。”朱翊凯继续说，“你振作点儿，这洞穴有些奇怪，我们……”他身子晃了晃，白小舟一惊，连忙将他扶住，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关系，只是有些累。”朱翊凯有气无力地说。白小舟擦去眼泪，查看他的胳膊，轻轻按了按，痛得他嘶地吸了口冷气。白小舟皱眉说道：“脱臼和肌肉损伤。”脱臼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肌肉损伤恐怕伤得有些狠了。她抓住他的胳膊，趁他不注意，猛地往上一接，他失声大叫，身上几乎被冷汗湿透。
骨头是接回去了，但那条胳膊还是软趴趴的毫无力气，白小舟咬了咬牙，开始脱左手手套，朱翊凯按住她：“现在不能用你的超能力，太伤精力。把力气留着找龙老师和思齐吧。”
白小舟迟疑了一下，同意了他的意见，至于他的胳膊，回去之后随时都可以治疗。
“你先休息一下。”白小舟打起精神，将朱翊凯扶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头顶有暗淡的阳光照下来，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食物和运动饮料，给他补充体力。朱翊凯声音沙哑，低低地说：“奇怪，怎么这么累，我的体力应该没有这么差。”
白小舟仔细地看着朱翊凯，他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连说话都有些无力。她心中也有些奇怪，自己的体力也没有这么差，怎么才走了几个小时就累得气喘吁吁，难道是因为洞里缺氧？
她找出小型氧气瓶给朱翊凯吸氧，折腾了一阵，才好些了，两人并肩坐着，抬头看穹顶上透下来的那一缕光，一时间竟有些荒诞之感。
“真像一场梦。”白小舟哽咽道，“凯子，我是不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只要醒过来，就能看到思齐？”
朱翊凯的手臂伸过来，将她紧紧抱进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窝。“小舟，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绝不会抛下你。”
白小舟愣了一下，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他之口。朱翊凯也低下头来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温柔而炽热，呼吸也渐渐急促：“小舟，其实我一直对你……”
“别说！”白小舟连忙制止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朱翊凯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如果现在不说，我怕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小舟，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白小舟脑中再次轰地一下炸开，其实她是知道朱翊凯和瞿思齐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破，她也不愿意去自作多情，可是如今听朱翊凯这么急切而热烈地表白，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脸刷地一下通红，耳根一阵发烫。
白小舟的心中被某种异样的情绪涨满了，她想起他们一起查过的那些案子，度过的那一个又一个危险，朱翊凯的每一个音容笑貌，他的每一次拼死相救，胸膛里似乎有狂烈的欣喜浮上来，冲上喉头，眼睛酸涩。
白小舟闻着朱翊凯身上淡淡的香味，凝望着那双狭长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映出她的容颜，她能够感觉到他心中的期盼和不安，还有一丝焦急，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情境，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可是，现在时机不对。
“凯子，这些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再说好吗，思齐他……他刚刚……”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老大和龙老师还身陷险境，我们不能……”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印了上来，深深地吻着她，舌头勾勒着她的唇。
这下子，白小舟真的呆住了。
她不知道朱翊凯之前有没有女朋友，但他的吻生涩而拙劣，却饱含深情，仿佛要将长期以来所压抑的一切情感都释放出来，不给她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就在她愣神的一会儿工夫，他的舌头已经撬开了她的唇齿，伸了进去，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嬉戏。
这是白小舟的初吻，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失去，虽说写在小说里是一种危险下的极致浪漫，可她偏偏感觉不太好。
特别是思齐刚刚摔下暗洞之后。
而且，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想要将他推开，却没想到他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只用一条胳膊就把她抱得死死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只是这么无意间的一瞥，紧盯着他身后，眼睛蓦然睁大，推了他一下，他不动，她急了，在他肩头一阵乱打，嘴里呜呜发着含混不清的音符。
朱翊凯好不容易从沉醉中醒过来，放开了白小舟问：“怎么了？你不喜欢？”
白小舟大口地吸着空气，指着他身后说：“司、司马……”朱翊凯一惊，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面缓缓走过。
二人所处的地方虽然宽阔，但面前有一道很深的鸿沟，鸿沟对面的洞壁上有几个窗户一样的小洞，洞后面是另一条路，那边比这边还要亮堂一些。小窗洞里现出司马凡提的脸，他似乎没有发现这边的二人，神色疲惫、焦虑，浮现出强烈的恐惧，步伐缓慢，看起来比平日里瘦了好些，一双眼睛都凹了下去。
看到他，白小舟心中忽然扫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人腊
对了，人腊。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瘦，皮肤也没有干枯成深褐色的焦皮，可她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把他和那些人腊联系起来，也许任由他这么下去，他真的就会变成那些人腊中的一员。
“凯子，咱们快跟上他。”白小舟压低声音说，“说不定还能找到龙老师。”
朱翊凯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两条平行的道路，还不知道在何处相交，怎么可能追得上。他沉思片刻，从衣服里取出一只小瓶，将瓶内的粉末倒在手心，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用力一吹，粉末随风扬起，朝对面飘去。
“这是云英粉。”朱翊凯在她耳边低声说，“龙老师以前做的，用来在夜里追踪。附在人身上，此人经过之处，必然留下浓烈的茉莉香，三日不散。”
白小舟在心下叹服，龙老师总是能另辟蹊径，做出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二人进入细长的甬道，开始寻找茉莉香味。甬道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后来只能佝偻着身子往前走，到最后竟只能匍匐前进。
朱翊凯说：“此路不通，换条路吧。”
白小舟想了想也是，说不定里面更加窄小，已不容人通过，正打算回转，鼻子却动了动：“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朱翊凯闻言，也闻了一阵：“我怎么没闻到？老大身材那么高大，这条路根本走不了。”
“不对。”白小舟皱眉，“我真的闻到了，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她略想了想，“或许这条甬道要到尽头了，外面有另一条路。凯子，我得进去看看。”
朱翊凯朝那甬道深处看了看，只得说：“你跟紧我，要是有危险，立刻往回走。”
白小舟点了点头，朱翊凯一步一步往里爬，渐渐地，他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味，而甬道更加狭窄，他能够感觉到洞壁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
“不能再往前了。”他皱着眉说，“我进不去。”
白小舟举起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凯子，你看，那是什么？”朱翊凯顺着光线看过去，几步之外，静静地躺着一件衣服。他咬了牙强行爬过去，将那衣服拿起来嗅了嗅：“这是老大的衣服。”
话音未落，头顶上便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蓦然抬头，看见头顶竟然有一个洞穴，像一口窄小的井，而井口上压着石头，那石头动了动，被人推了开来，一道暗淡的光线从头而降，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眯了眼，才看清洞口伸出一个人脑袋来，那个人，他很熟悉。
“老大？”
司马凡提一句话都没有说，脑袋缩了回去，白小舟在后面问：“找到老大了？”司马凡提又转身回来，这次，他手里拿了一块石头，朝洞下的朱翊凯砸来。
朱翊凯匆忙后退，但甬道太过窄小，竟将他的身体给卡住了，那石头落下，被他将将躲过，却依然擦伤了耳朵，鲜血直流。
“小舟，快，快拉我出去。”朱翊凯喊道，“老大疯了，他要杀我。”
白小舟大惊，抓住他的双腿，用力往外拉，他也在拼命挣扎，肩膀上的伤疼痛难忍，皮肤被蹭出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他已顾不得许多。
洞上的司马凡提再次拿起了石头，铆足了劲儿，用力往下砸，这次若是砸中，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朱翊凯急得满头冷汗，拼了命往外挣，忽听身后的白小舟大叫一声，他蹭掉了手臂上一大块皮肉，终于退开了一两步，那石头落下，正好砸在他面前，飞溅的石子儿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凯子，你、你的手臂！”白小舟喘着气大叫，朱翊凯侧过头看了看凹下去一块的胳膊，鲜血正从那碗口一般大小的伤口中涌出来，巨大的血腥味令甬道中原本就稀薄的空气更加混浊。疼痛令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仍强打着精神说：“我没事，不过是皮肉伤。”
白小舟正要松一口气，甬道却突然震动起来，碎石从洞壁滚落。“快退出去。”白小舟吓得神色骤变，拉着他的脚将他往外拖，“好像地震了。”
“来不及了。”朱翊凯回过头来看她，仿佛要将她深深地看进心里去。“小舟，是山神发怒了，他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埋骨于此吗？”
“你说什么傻话！”白小舟大叫，还在拽着他拼命往外退，“我不愿意！我们谁都不会死，不管是你、思齐、老大还是龙老师，我们都要活着，活着从山里出去。凯子，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带着浓浓的哭腔，其实她也知道，活下去的希望实在渺茫，一旦地震引发山崩，整座溶洞都会被填埋，而他们这些弱小的人类，在天灾面前，与蝼蚁无异。
甬道开始崩塌，飞溅的尘土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到朱翊凯，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听说死亡之前人都会看到自己这一生中所经历的所有往事，包括所有的幸福与快乐、愤怒与悲伤，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见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像彩带一般在面前飘摇。
真是奇怪的死前幻觉啊。
黑暗随着洞窟一起崩塌下来，她忍不住在心中讥笑，凯子，到底让你的乌鸦嘴说对了，我们都要埋骨于此。
不知道下辈子，我会变成什么呢？
朦胧之中，她仿佛在虚无之境中漂浮，她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她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钧，好不容易才挤开了一条小缝。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冰棺里的人，他很年轻，模样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能够看到俊朗的痕迹。
这个人是谁？他死了吗？好可惜，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在了。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她这么漂浮着，肯定也是死了吧，也不知道她的魂魄是在哪里，莫非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她的目光依然聚焦在那具年轻的尸体身上，他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身材看起来很好，可是好像缺点儿什么。
她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他缺什么了。
他缺了一双手！他那熨得服帖笔挺的西装袖管下面，没有手！
她猛然间从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人没有手的时候，她很害怕，那种恐惧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结冰。
“你醒了？”低沉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仿佛这区区三个字都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白小舟蓦然一惊，惊慌回头，看见司马凡提坐在对面，靠着洞壁，脸色如蜡，眼睛深陷，眼神像一具行尸走肉。
“老大！”她一下子跳起来，伸手去摸电击枪，但摸了个空，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的电击枪正被司马凡提踩在脚下。
奇怪，她竟没有死？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破了，有几处擦伤，并无大碍。
难道是司马凡提救了她？
“老大，你为什么要伤害龙老师和凯子？”白小舟一步步小心地朝他靠近，“你真的被那些蜈蚣给操纵了？”
司马凡提忽然笑起来，笑容充满了讥讽：“他是这样告诉你的？”
白小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被什么蜈蚣操纵，也不是我伤了初夏，你信吗？”司马凡提说起话来气若游丝，说不了几句就直喘粗气，“如果我再告诉你，是凯子迷失了心性，害苦了初夏呢？”
白小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管他告诉你什么，都是假的。”司马凡提喉咙像一个风箱，一说起话就呼呼漏气，“我们仨进了溶洞之后，发现了那台老电视，没有电，但电视却能打开，里面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雪花。初夏提醒我们一定不要盯着电视屏幕看，我们砸了它，继续寻找出路，没想到凯子已经被它迷惑了心智，半途突然发难，把初夏打成重伤，还引发了小规模的山崩，把我们都封在了洞里。”
白小舟越听越心惊，双手微微颤抖：“怎么会这样？”
身后忽然哗啦一声响，两人惊惶回头，看见乱石堆里石头滚动，一只手伸了出来。司马凡提神色一变。“是凯子，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他将脚下的电击枪踢过去，“小舟，快，让他再多睡会儿。”
白小舟捡起枪，对准那石堆里挣扎着往外爬的青年，却怎么都下不了手。司马凡提催促道：“你还在干什么？他要是缓过气来，会把我们都杀了！”
又一块石头滚下来，朱翊凯浑身是血地从石堆里爬出，鲜血将他俊俏的脸庞映成诡异的深红。“小……舟。”他的声音沙哑，“他被蜈蚣操纵了，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司马凡提冷哼道：“你真以为小舟没有眼睛吗？小舟，你好好想想，自从他从山里回去后，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白小舟细细回想，并未察觉出什么奇怪之处，唯一奇怪的，是那个吻。
以前的朱翊凯温和守礼，绝不会轻易吻她的，更何况是在瞿思齐遭遇危险之后，他哪里来的兴致？
越想越心惊，朱翊凯摇摇晃晃站起身，衣衫破烂，遍体鳞伤，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他望着白小舟，一步一步走过来，白小舟颤抖着说：“别过来！”
“小舟，你真的不相信我吗？”他眼中浮现难以言说的伤痛，像针一样刺在白小舟的心里，冒出血来，手中的电击枪剧烈地颤抖：“凯子，我……”
朱翊凯一把抓住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既然你不相信我，就开枪吧。”
四目相对，他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目光坚定不移，白小舟的手渐渐垂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司马凡提忽然道：“小舟，你忘了初夏给你的那个篆字了吗？她已经提醒过你了，要提防第三者的存在。”
白小舟仿佛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司马凡提继续说：“对于你和思齐来说，朱翊凯不就是多出来的第三个人？”
朱翊凯的脸色瞬间变了，双眼血红，睚眦欲裂，就像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似的，凶狠地瞪着他：“住口！谁说我是第三者？”他一挥手，打掉了白小舟手中的电击枪，将她抱入怀中，怒吼道：“小舟是我的，瞿思齐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白小舟浑身再次颤抖起来，侧着脸看他，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凯子，你、你说什么？”
朱翊凯低下头，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她能够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浑身上下弥漫的怒气：“小舟，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不是思齐。”
白小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他的力气很大，虽然负伤，但手臂依然有力得如同铁钳。
“你不是我认识的朱翊凯。”她脸色阴沉地说，“凯子绝不会强人所难。”
朱翊凯脸色更加苍白，将鲜血和伤痕衬得更加刺目：“你说我强人所难？难道你喜欢的是思齐？”
白小舟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朱翊凯也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怒吼：“为什么你们眼里只看得到一个瞿思齐？他有什么好？他能力不如我，天赋也不如我，为什么你们都把他当成宝贝？龙老师连自己的不传之秘也传给他，我也想学，可你知道龙老师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我不适合！我不适合，他姓瞿的就适合？”
司马凡提低头咳了一阵，有气无力地说：“初夏没有骗你，那种法术更适合精神力强的异能者学习，而你的力量不受控制，很容易弄巧成拙，造成极大的破坏。”
“你住嘴！”朱翊凯厉声呵斥，“为什么你们都信不过我？在你们的心中，我就是个只会闯祸的祸害。你们把我当成了定时炸弹，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提防我，你们根本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他像是要把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痛苦、悲伤、矛盾、自卑，全都发泄出来，双目充血，疯了一般紧抓着白小舟的胳膊。“连你都要抛弃我，我那么爱你，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心里想的全都是你，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为什么连你也只一门心思爱瞿思齐？你说，他到底哪点儿比我好，你说！”
他很用力，手指几乎勒进了白小舟的肉里，疼得她直冒冷汗。他们靠得那么近，只要她将右手上的手套脱下来，就可以轻易将他制伏，但她不愿意那么做，他是朱翊凯，是一个即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害的人。
“原来你这么恨我。”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小舟回过头去，看见瞿思齐正提着那把断了的青铜剑走过来，喜悦如同汹涌的洪流，从她的心中涌出来，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思齐，你没事？”
“放心，我有不死鸟一般的生命力。”瞿思齐冲她嘿嘿一笑，“何况那个洞穴，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什么？”白小舟瞪大了眼睛，瞿思齐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仰着鼻孔说：“那个洞其实没有多深，以我的本事，跳下去最多擦破点儿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忘了我是谁了？”瞿思齐说，“我能够看到过去，预言未来啊。还记得我们在守林人的小屋所住的那一夜吗？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凯子被妖物所迷惑，迷失了心智。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办法戳穿他的阴谋。”
“来得正好。”朱翊凯将白小舟推到一边，从背上解下那一对金锏，上面所缠的白布条如丝带一般飞舞着散开，露出金光灿灿的本相，“既然你没死，我们就来个了结吧，让这些人都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技高一筹。”
瞿思齐看着他，沉默着，朱翊凯冷笑：“怎么，不敢？”
瞿思齐闭上眼睛，手中的青铜剑渐渐垂下。朱翊凯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跟你动手的。”瞿思齐说，“你是我的搭档，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的剑不会刺向朋友。”
朱翊凯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般地说：“这个时候你还假惺惺的干什么？你要是个男人，就把剑拿起来，我们好好打一场，拼个你死我活！”
瞿思齐将青铜剑一丢，往前走了两步：“说到底，你恨的人是我，既然如此，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够得到解脱，你动手吧。”
朱翊凯怒道：“你在羞辱我？”
“随你怎么想，羞辱你也好，让着你也罢。”瞿思齐又往前踏了一步，“只要结果一样就行了，动手吧，我绝不逃走。”
“你以为我不敢？”朱翊凯举起手中的金锏，只要一打下去，别说是人的脑袋，就是铜做的头颅也能一下打扁。杀了他，他心中有个声音说，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小舟将是你一个人的，龙老师也会倾尽毕生所学教授你，只要世上没有他，就不会有人再挡着你的路。
杀了他！
杀了他！
金锏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反射出从穹顶上透下来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亮光，像飞舞的萤火虫一般破碎，瞿思齐目光无比坚定，朱翊凯从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像一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嫉妒的恶鬼。

第二十六章 身陷绝境
“不！”他厉声大吼，震得洞穴微微颤抖，转身一锏打在石堆上，像砸豆腐一样狠狠地砸着坚硬的岩石，一时间碎末飞溅。每砸一下，他喉咙里边就迸出类似于野兽的吼叫，像个十足的疯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瞿思齐眼角浮起柔和的笑意，“你太善良了，你宁愿杀了自己，也不愿意杀我。”
“快阻止他。”司马凡提咳得更加厉害，“再这样下去，他的意志会崩溃，到时候不死也成了废人。”
瞿思齐飞身捡起地上的电击枪，一枪打在他的腰上，电流流过四肢百骸，朱翊凯剧烈地颤抖了几秒，然后颓然倒下，无声无息。
白小舟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滴在他的眼睑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凯子，你真是个傻瓜，你说我们都漠视你，其实我们谁都离不开你，没有你，这个团队根本寸步难行。”
瞿思齐看着泣不成声的白小舟，心中漾起一层悲哀的涟漪，其实他是知道的，小舟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凯子，其实该嫉妒的人是我啊。
白小舟将泪水一抹，忽地站起身来：“老大，你们砸坏的那个电视机在哪儿？”
司马凡提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电视机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仅仅是砸坏恐怕不能阻止它的妖力。”
司马凡提抬起眼睑，目光无神地问：“你有什么办法？”白小舟眸中光华灼灼：“山人自有妙计。”
司马凡提沉默一阵，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白纸，纸上用黑炭画着地图：“这些天我在溶洞里寻找出去的路，虽然没有找到出口，却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地形。你们顺着这条路走，上面画了一个五角星的地方，就是那个洞穴。”
二人接过来，正要走，又听司马凡提说：“你们快去快回，等你们回来，我就带你们去见初夏。”
有了地图，路自然好走了许多，瞿思齐不明就里地指着上面一个画了心形图案的地方：“这是哪儿，为何老大会做这样的标记？”
那个心形图案画得很大，也画得很重，几乎力透纸背，想必是极为重要之所在，但二人无暇多想，为今之计，先让朱翊凯恢复心智才是正经。
走了大概有40分钟，两人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四肢酸软，倒像是刚刚跑完三千米。
“真是奇怪。”瞿思齐小声咕哝，“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累。”
白小舟也暗自觉得不可思议，穹顶上能透下阳光的窄小洞穴不在少数，按理说不该缺氧，难不成有什么别的原因？
“小舟，到了。”瞿思齐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洞壁上那个狗洞，二人身子一矮，钻了进去。
阴冷的洞穴，互相残杀的人腊，屏幕被砸碎的电视机，正是那引来大祸的洞穴无疑。白小舟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啤酒瓶，瓶口塞着木塞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瓶子血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瞿思齐问。
白小舟打开木塞，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黑狗血。”她将瓶子一倾，将狗血浇在电视机上，那电视竟然迸起一串火花，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黑狗是至阳之物，生前又多以粪便等污秽之物为食，死后阳气全都聚集在血中，因此黑狗血是世间至阳至秽之物，任你是再高明的法器，遇见了它，也要成一堆无用的死物。”话音未落，忽听鞭炮似的炸响，那电视机内冒起一阵黑烟，二人大惊，匆忙护着口鼻后退。
黑烟越积越多，最后竟会聚成一团乌云，在半空中浮动漂移，乌云之内似乎有万千人类在嘶声呼喊惨叫，仿若地狱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鬼东西！”瞿思齐含糊不清地喊道。那乌云似乎没有消停的迹象，凄厉的呼喊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渐渐地，乌云表面竟浮出一张张狰狞的脸。
那些脸苍白如纸，眼眶里黑黢黢的，没有眼珠，嘴巴张得老大，里面也是黑黢黢的，像一个个孤苦无依、受尽折磨的地狱冤魂。
“是欲望！”白小舟惊道，“这些是人类各种各样的欲望！”
贪婪、自私、淫欲、嫉妒、仇恨、杀意，人类的欲望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足以毁灭一切。
怪不得这台电视机竟然能让人迷失心智，原来它竟吸收了这么多欲望。白小舟心下大骇，是她太过轻敌了，黑狗血的确是世上至阳至秽之物，但和欲望比起来，它又算得了什么？
“快走！”瞿思齐深觉不妙，拉起白小舟就往外逃，乌云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空洞人脸已经布满了它的表面，它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团黑雾，而是一个浑身长满脸的怪兽。
它的速度极快，瞿思齐将白小舟往前一推，拔出青铜断剑，手腕一翻，剑身被光芒补完，他一个漂亮的转身，挥剑朝那怪物砍去。
剑身没入怪物体内，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刺中的那张人脸消失了，但他刚刚将剑抽回，那空隙处又长出一张人脸来。
人类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两人心中一片冰凉，连这把从远古时流传下来的神剑都无法阻止它，他们还有何计可施？
唯一的办法，只有逃。
二人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进了哪条甬道，前路漫漫，后有追兵。白小舟忍不住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思齐，我们往这个心形的标记处跑。”
“什么？”瞿思齐有些喘不上气，“为何？”
“反正也没用别的路了。”白小舟急匆匆地说，他们已经跑进了通往此处的路，一路上虽有几个岔路，但司马凡提只将那些路画到一半便不画了，若不是条死路，就是里面还有别的危险。
别无选择，也许跑到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时不我待，她无法详细解释，瞿思齐也别无他法，只得听了她的话，一条路走到黑。
渐渐地，他们觉得有些不对，这条路中，穹顶上并无洞穴，唯一的光亮是他们戴在头上的灯帽，但四周的墙壁上却不知为何竟像是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刚开始时极淡，越到后面越亮，倒像是洞壁上被刷了一层红色的磷光粉。
“小舟，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瞿思齐的步子渐渐慢下来，白小舟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了怦怦的心跳声，但她又有些怀疑，不敢确定所听到的是不是自己那急促的心跳。
“你不觉得……这甬道有些像某样东西吗？”瞿思齐的声音有些发颤，白小舟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现出一抹疑惑和讶异。
血管！
这条长长的洞穴，就像是人类的大动脉！
凄厉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那欲望集结而成的怪物已经追了上来，二人一咬牙，横竖是个死，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继续朝里飞奔，洞壁上竟然隐隐能够看到水一样的东西在流动，但他们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水。
忽然眼前一亮，白小舟没有刹住脚，从洞穴出口飞了出去，她失声尖叫，手腕上一紧，身子又荡了回来，差点儿打在洞壁上，好在她身手还算敏捷，抬脚朝坚硬的岩石上一撑，稳住了身子，才躲去了骨头被撞碎的劫难。
但她此时的情形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子悬在半空中，仅凭瞿思齐在上面拽着，自身的重量几乎将腕关节给拉脱臼。
白小舟咬着牙，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身子在半空中晃着圈儿，她低头看了看，这悬崖并不十分高，大概五六米，但底下却是深红的水，红得那么鲜艳，就像是……
血。
她忍不住观察这个洞穴，此处十分广大，四面洞壁都泛着红彤彤的磷光，刺人眼目，洞穴底下是血红色的深潭，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土腥气，却又带了一丝金属的臭味，十分难闻，若不是身处还未开发的溶洞，她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处矿井。
“小舟。”瞿思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色煞白，白小舟费力地转过头，顺着他目光之所在看过去，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了出来。
那血色深潭的正中，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方圆几米，岩石上又立着一块大石，那石头十分奇异，形状有些类似于人类的心脏，通体深红，龙初夏正靠在那块红色的大石之上。
说“靠”不太确切，应该说“绑”。
但她并不是被绳索所绑缚，而是从那石头里伸出几根血管一样的东西，将她的手脚和腰部都牢牢地固定在岩石表面。她似乎已经昏迷，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呼吸有些急促。
“龙老师！”白小舟大叫，“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吗？快醒醒！”
龙初夏一动也不动。
两人心中冒出一股惧意，龙老师此时的境况，似乎大大不妙。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块岩石又是什么怪物？它禁锢着龙老师，究竟所为何来？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多，白小舟思索片刻，忽然有所领悟，脸色更加难看。
“糟了。”瞿思齐说，“它追来了。”
他身后的洞窟中传来纷乱的惨叫声，是那个由欲望组成的怪物到了。瞿思齐咬了牙，拼尽力气要将白小舟拉上来，但刚刚拉到一半，那怪物已到身后，从它的体内冒出几道黑烟，那黑烟仿佛章鱼的爪子，攀上他的身，纠缠不休。
它想将思齐吸进去？
“思齐，快放开我！”白小舟大叫，瞿思齐的牙关咬出了血，面目因费力拉她而变得有些狰狞：“不放！我绝对不会放手！”
“你这个傻瓜。”白小舟急道，“你要是不放，我们俩都得死。下面是潭水，我会游泳，快放手！”
瞿思齐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那潭水血红，谁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如果它是强酸或者强碱性的，那岂不是连渣儿都不会剩下？
纠缠在他身上的黑色烟雾越来越多，白小舟一咬牙，摸出挂在腰间的瑞士军刀，往他手背上一戳，他忍不住失声大叫，手指本能地松开，白小舟只觉身子一轻，朝下跌去。
思齐，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得救。
她闭上双眼，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忽而阴风扫过，一双手牢牢地横抱住她的身子，她诧异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脸陪着她度过了二十个春秋，时时在她梦中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是那么和蔼可亲、温柔良善，从她口中所吐出的，也永远都是温言软语、关怀怜爱。白小舟甚至能够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里没有空调，夏日里热得睡不着觉，她坐在凉席上，摇着蒲扇，唱着动听的歌谣哄自己入睡。那些过往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妈妈？”白小舟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她的下巴，却一眼看见她身后如孔雀开屏一样的九条雪白狐尾。
狂喜瞬间被惊惧所替代，虽然早已在那些迷离的梦境中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真切切看到的时候，她还是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
九尾狐在岩壁上点了几点，朝潭中心那块岩石飞去，稳稳落下，一块碎石从岩石上滚落，跌进血红之水中，噗的一声烧起来，融化成了汁液。
白小舟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自不会明白自己刚刚经历了生死之劫。
她仍然盯着面前这张脸，她的妈妈并不十分美丽，却清秀可人，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温婉气质，像江南水乡那些大户人家的闺秀，让人一看便想要亲近，仿佛对着这样一个水做的人儿，任何的火都发不出来。
“乖乖地待在这里。”依然是慈母的微笑和话语，“我去救你的朋友。”说罢，她纵身一跃，扑向洞口那看傻了的瞿思齐和他身后的欲望怪物。她身子浮在半空，手中多了两道灵符，口中念念有词。灵符火起，那怪物发出一声贯穿长虹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那些缠着少年的触角纷纷松开，它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身体，拼命扭动挣扎着。
“思齐，快用剑砍它。”九尾狐喊道，“一定要从头到尾，将它劈成两半！”
瞿思齐如梦初醒，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青铜剑，白光将剑补完，然后大喝一声，用尽了十二成的力气，朝那怪物砍过去。
他觉得砍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没有一丝阻碍，就这么一路往下，因用力过猛，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串岩石飞溅。
那怪物竟然真的被他劈成了两半，它的内部全是纠缠在一起的肢体，一条条，白生生的，看得瞿思齐胃内翻腾，张嘴欲呕。
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仿若这一剑下去砍中了几千几万人，九尾狐仍在念诵咒文，嘴唇开开合合，越来越快。那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猛烈地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红色，而是青色，像一大团鬼火。鬼火之中，欲望们挣扎怒吼，瞿思齐几乎要认为自己置身于火灾现场，正观赏着一场可怕的大劫难。
烧了足足有十分钟，那火光终于渐渐弱了下去，直到化为虚无。
那怪物被燃烧殆尽，竟连一点儿灰烬都未曾留下，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洞穴中昏迷的朱翊凯身体猛地一震，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坐起。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满身的血与伤，不明就里地自言自语：“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伤成这样？”
白小舟站在岩石上，望着面容柔和的九尾狐，心中百味杂陈。这是她的母亲，熟悉又陌生的母亲。
“小舟。”九尾狐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摩她的长发，她本能地退后一步，避开那只手。九尾狐眼中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笑容微微有些凄迷。“小舟，你不要妈妈了吗？”
“你不是我妈妈。”白小舟咬着下唇，看着她飞舞的九条尾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妈妈是人，你变成我妈妈的模样，想要干什么？”
九尾狐垂下眼眸。“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你长大了，有些事情瞒不住你，所以我才要离开啊。”她不愿意看到女儿眼中的戒备和怀疑，因此即使知道她很无助，知道她在满世界寻找自己，也要躲着她，否则，当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残酷的真相时，受伤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小舟啊。
九尾狐脸上的惆怅和悲戚令白小舟心中一痛，她将下唇咬得出血，迟疑了一阵才问：“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妈在哪里？”
九尾狐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似乎想起了久远的回忆：“她……死了啊。”
白小舟猛地抽了口冷气，只觉得胸口处有一股怒气喷薄而出，怒吼道：“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九尾狐细细地想，“那年，你只有几岁，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姑娘呢。”
白小舟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她转过身，从站在身后的瞿思齐手上夺过剑，往前一递，架在九尾狐的脖子上：“说，是不是你杀了我妈妈？”
九尾狐苦笑道：“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吗？因为我是异类，就认为我是杀人凶手？”白小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推开上来劝解的瞿思齐，怒喝道：“不要再废话！说，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九尾狐似乎一点儿都不怕那把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面容依然柔和，宛如慈母：“音儿……她是出车祸去的。”
车祸？
白小舟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那个一直纠缠着自己的噩梦铺天盖地而来，在那个梦中，父亲抱着浑身是血的自己在山中飞奔，她奄奄一息，双手血肉模糊。

第二十七章 “仙缘”
“你父亲曾经是个赏金猎人，专门接灵异案子。那一年，他接了一个大案，分不开身，让音儿先带着你去你外公那里。他很费了一番工夫才捉住了那个案子的罪魁祸首，在押解他的时候，那人告诉你父亲，他的妻儿将有生命危险。”
“我父亲不会相信他！”白小舟急切地说。
“那人不是普通人啊，他能够预言未来，而且，从未出过差错。”
瞿思齐闻言一惊：“难道那个人是……”九尾狐瞥了他一眼，忽然嘲讽地轻笑：“真是孽缘啊。”
瞿思齐脸色骤变，低头不语，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说：“白叔叔能够抓到他，真是厉害。”
“当然，修谨曾经是最好的赏金猎人，他的天赋令多少人嫉妒啊。”九尾狐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她脸上所绽放的笑容宛如少女般明媚。白小舟心想，难道她对爸爸……
“那人的话让你父亲方寸大乱，几个回合下来，那人逃脱了，你父亲也没有心情去追，马不停蹄地赶去寻找音儿和你。可是，他终究晚了一步，你和你的母亲出了车祸，是他亲手把你和你母亲从大卡车的车轮下拉出来的。”
白小舟浑身不住地颤抖，脑中似乎有一扇门，一扇关闭了很多年的门，就这样被突然打开了，模糊的记忆从门内涌出来，她依稀记得，那一年，妈妈牵着她的手，走在小镇的街市上，她正缠着妈妈要吃包子，妈妈拗不过她，只得给她买了两个，她吃得满嘴是油，妈妈蹲下身子，宠溺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葱花和油汁。
一切都很美满，一切都很幸福。
可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朝她们冲了过来，那是一辆失去了控制的大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的尖叫声，像一头噬人骨肉的巨大怪兽。
留在她记忆中最后的景象是巨大的轮胎和漫天的血光。
“不！”她丢下青铜剑，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这不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你说谎！”
九尾狐心疼地看着她，将九条尾巴一收，缓缓走过来，试探着伸手，想要将她抱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小舟，不要怕。”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抚慰，“都过去了。”
白小舟记得这个动作，以前每当她做了噩梦之后，妈妈都会将她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呢喃：“别怕，妈妈在这里。”
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她咬着牙，抓住九尾狐的衣服：“后来呢？”
“你母亲已经没气了，你父亲抱着你去找你外公，救活了你。”说到这里，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眼睛往她的双手瞟了瞟，又换上了浅浅的微笑，“你还太小，不能没有母亲，你的父亲很自责，也不想再娶。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何况……”她捧起白小舟的脸，“我的小舟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啊。”
白小舟不知道此时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温暖、惊讶、恐惧、悲伤，万千情绪交织，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因为一句不是亲生的，我的小舟就不要妈妈了吗？”九尾狐半开玩笑地问，白小舟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九尾狐拍了拍她的头，瞿思齐也忙上来劝解：“别伤心了，打起精神，先想法子救龙老师要紧。”
白小舟一凛，侧过头去看了看镶嵌在红石里的龙初夏，事有轻重缓急，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龙老师这是怎么了？”
九尾狐脸色微变，沉默了一阵，指了指那块红石：“这是山的精魄。”
二人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山的精魄是什么。九尾狐继续说：“相当于山的心脏，每一座山都有一个，否则山将会变成死山，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山中生存。”
白小舟皱了皱眉：“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九尾狐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你已经发现了？”
“我只是猜测。”白小舟沉着脸说，“那些神秘失踪的山民和路人，都是不小心进入了这座溶洞吧，就像我们在洞口看到的张力，吸尽他们精魄的不是什么怪兽，而是这座洞穴，或者，是这座山峦。”
瞿思齐脸色一黑，这种想法他不是没有，只是被大山吸尽精魄，这种事可谓闻所未闻。他未免又有些心有余悸，怪不得进入溶洞之后他就这么容易疲倦，原来竟是被吸走精魄所致。
九尾狐又往红石顶部指了指：“你看那里。”
白小舟抬头细看，红石上似乎缺了一小块，上面还有凿子留下的痕迹，九尾狐说：“那是精魄之魂，每一座山峦要存活于世，必先能与天地交，也就是常说的吸收日月之精华，其关键在于那块精魄之魂，但数百年前，曾有一个道士闯进了溶洞，盗走了它，从那之后，鹿景山便开始从山民身上吸取精魂。人乃天地之灵长，它无法取之于天地，便只能取之于人类。”
“那它为什么要绑着龙老师？”瞿思齐忍不住问。
“因为初夏是‘地仙’体质。”
地仙？这种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白小舟朝瞿思齐望了一眼，瞿思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好像在修真小说里看到过。”
修真？白小舟额头上冒出一排黑线。
“所谓的地仙体质，也就是古人常说的‘仙缘’，无‘仙缘’之人，就算食尽灵丹妙药，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成仙。而有‘仙缘’之人，则能吸收日月之精华，修习术法便能事半功倍。”九尾狐道，“初夏天生便有‘仙缘’，红石之所以将她禁锢于此，便是将她当做了媒介，通过她的身体与天地合一，同时……”她顿了顿，垂着眼眸说，“也延续山中所有生灵的生命。”
白小舟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才能将她救出来？”
“没有办法，除非找回那块精魄之魂。”
瞿思齐闻言，只觉一股热血涌上来，将青铜剑捡起，朝那红石砍去：“我就不信了，把这块破石头打得粉碎，还救不出龙老师？”
九尾狐大惊：“且慢！”
青铜剑“当”的一声砸在石头上，磕飞了一小块碎石，四周的洞壁变得更加鲜红，脚下的血水中仿佛进了一条大鱼，被搅得汹涌澎湃。那红石如心脏一般跳动了两下，龙初夏的身体更往里陷入了一分，几乎将她的下半身淹没。
瞿思齐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没有用的。”九尾狐摇头，“人力怎能与自然之力抗衡？就算你再强，在鹿景山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如果把这座山毁了呢？”
众人一惊，白小舟欣喜地回头，看见站在洞口的朱翊凯，他扶着神色憔悴如丧尸的司马凡提。他将司马凡提轻轻放在地上，靠着墙壁，额头的碎发被血糊在脸上，遮盖住他的眼睛，但白小舟能够感觉到，那双眸子又深又亮。
“我说，如果把这座山毁了呢？”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行！”九尾狐的口气严厉，“山里住着多少山民，为了救她，你要让他们通通陪葬吗？”
朱翊凯抬起眼睑，瞥了她一眼：“你是谁？”
一时冷场。
“她是……”白小舟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我妈妈。”
九尾狐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朱翊凯惊讶地将她上下打量，良久，语气稍稍放缓：“我记得大火之后，山民都迁走了。”
九尾狐大怒，喝问：“难道山里的非人类都不算大山的子民？”
朱翊凯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很久，叹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你们走吧。”九尾狐仰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要保护山里的子民，龙初夏必须留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司马凡提忽然睁大眼睛，扶着洞壁站起来说：“原来是你们干的。”
九尾狐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白小舟不明所以地问：“老大，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司马凡提怒道，“这座溶洞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因为有人施了幻术！”
白小舟不敢置信地侧过头去看九尾狐，那张熟悉的容颜面沉如水。司马凡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鹿景山中一直有狐狸化身美女诱惑路人的传说，你们为了自己一族的生存，不惜将那些无辜的人引入溶洞，当做祭品献给这座大山吗？”
面对他的控诉，九尾狐沉默着，白小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这不是真的，对吧？是老大误会了你，对吧？”
九尾狐依然沉默。
白小舟的身体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胸口翻涌着闷钝的痛意，面前的这个人温柔慈爱，将她养大，将她视同己出，给了她全部的母爱，即使如此，她仍然是一只九尾狐，一个妖怪，一个为了自己所生存的山林而不惜杀人的怪物。
“小舟……”九尾狐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伸在半空的手最终缩了回来，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辛苦养大的女儿，会像仇人一样看着我。”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在白小舟的心上，喉头腥甜，鼻子发酸，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她一直渴望着能找回父母，一家团聚，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找回来的早已不是以前的人了，不，或者说，她早就已经失去他们了。
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
司马凡提愤怒地抓住朱翊凯的手，嘶哑着声音说：“毁了这座山。”朱翊凯一愣，看见老大眼底燃烧的怒火，他的理智已经被这些天的压抑、惊惧以及冲天的怒火所吞没，朱翊凯皱起眉头：“老大，你冷静点儿。”
“冷静？”司马凡提怒道，“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初夏被一直关在这里，就为了这些飞禽走兽？”
这样的话，平日的司马凡提是决然不会说的，朱翊凯看了看镶嵌在石头里的龙初夏，又看了看内心正天人交战的白小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司马凡提忽然冷笑，一把将他推开：“为了讨好白小舟，你连自己的老师都不要了吗？好，你真是好得很。”
“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朱翊凯心中烦闷不堪，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司马凡提也不愿意听他解释，目光阴冷，左手轻轻放在了右手手腕上。
他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白银手链。
朱翊凯大惊，上一次他扯断了那条手链，化身为龙，将追杀他们的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痴傻之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夜里的庞大身影，熠熠生光的白色鳞片像有着某种可怕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对于一条龙来说，毁掉一座山，轻而易举吧。
“老大，住手！”他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冷静些。”
“滚开！”司马凡提眼中冒火，手臂一抬，掐住他的脖子，他没想到刚刚连路都走不了的人竟然能够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那只消瘦得还不及原先一半的手臂上布满青筋，朱翊凯挣扎了几下，竟然没有挣开。
空气进不了气管，肺部隐隐生疼，朱翊凯眼前有些模糊，心中却生出恐惧和悲凉，老大不会真的要杀了他吧？
看着司马凡提发疯，白小舟和瞿思齐又惊又急，忽听九尾狐叫了一声“不好”，地下传来隆隆雷声。白小舟低下头，看见周围的血水泛着波浪涨起来，空气中充满了诡异的金属气味。
“那是山脉的血，有剧毒！”九尾狐道，“快，快跟我出去，否则我们谁都出不去！”
“可是……”白小舟回过头去看龙初夏，年轻的女老师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双眸没有焦距。司马凡提察觉出异样，将朱翊凯一丢，喜道：“初夏，你醒过来了？”
“快走。”龙初夏并没有看他，嘴唇微启，从喉咙里吐出低沉生硬的话语，“去找……精魄之魂……”说完，又闭上了双眸，无论司马凡提如何叫喊，依然无法将她唤醒。红石又开始跳动，随着这一下接一下的搏动，她的身体陷得更深了，仿佛被无底的沼泽所吞没。
直到，完全陷入其中。
“初夏！”司马凡提失去理智般地往前冲，朱翊凯手疾眼快，一个手刀劈下来，他应声而倒。九尾狐按住白小舟的肩膀：“你听到她说的话了？现在唯一救她的办法，就是找回精魄之魂，留在这里，只能给她殉葬。”
瞿思齐红着眼圈，也点头道：“小舟，她说得有道理。”
白小舟咬了咬下唇：“我们怎么出去？”
九尾狐松了口气，身后尾巴一展：“抓住我的尾巴，闭上眼睛。”
白小舟将脸埋在那毛茸茸的尾巴里，白色的绒毛很柔软，很暖和，奇怪的是它的身上并没有狐狸应该有的臊臭味，反而有一股熟悉的清香，像小时候后花园中青草的味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小小的房子，躺在冰凉的摇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随着摇椅的起伏而晃动着双脚，然后朝着屋内大喊：“妈，我要吃西瓜。”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竟然喃喃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白尾的主人身子微微一颤，有些动容，却最终未发一言。白小舟沉浸在回忆的幸福中，眼角渗出一滴泪，嘴角却弯起了一轮浅浅的笑意。
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她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堆柔软的稻草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又柔又暖，就像小时候家里的小院。她坐起来，发现朱翊凯等人都睡在身边，独独不见了九尾狐。
她走了。
没有只言片语，她走得很洒脱很彻底，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心中有些涩，她有种被父母抛弃的感觉，一转头，却猛然愣住了。在她身后，放着一只细白瓷的盘子，盘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西瓜，又红又沙，沁着淡淡的甜香味。她拿起一块，手指触到冰凉的瓜皮，很显然是在井水里冰过的。咬了一口，难以言说的甜味顺着舌头一直流进胃里去，正是记忆里的味道。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一边哽咽一边笑：“妈，冰过头了，伤胃的。”

第二十八章 祝由之术
朱翊凯和瞿思齐很快就醒了，司马凡提一直昏迷，瞿思齐将他背到山下小镇里的医院，医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从黑煤窑里出来的，都不成人形了。养了一天，还是不醒，转送到了省城的大医院，一连养了好几天，白小舟等人在家里等得焦急，好不容易医院来了电话，说人醒了。几人大喜，连忙驱车赶过去，兴冲冲地推开病房的门，却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铺。
瞿思齐急了，拉过护士追问，护士也很慌张，明明刚刚还在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用找了。”秦哲铭叹了口气，“他一定是走了。”
“什么意思？”瞿思齐阴沉着脸，很不高兴，“他当我们是什么，想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下。”
秦哲铭笑了笑，无奈地说：“看来这次给他的打击不小啊。不找到那个什么精魄之魂，我看他是不会回来的。”
死一般寂静。
“走吧，遇到了这么个认死理的人，我们又有什么办法。”秦哲铭背着双手，“我还是去找我的红颜知己吧，最近都是些烦心事，这个周末得找点儿乐子。”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白小舟知道他其实比所有人都难受。
离开医院的时候，朱翊凯轻声对她说：“如果被关在山里的人是你，我也会和老大一样。”
白小舟的心一下子揪紧，山洞里发生的那些事，他所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亦然，自从回来之后，他们俩便尴尬得很，每次见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今听他再次提起，她心情尤为复杂，脖子上泛起一片红潮。
后来她一直在想，也许，她是欣喜的吧。
自从司马凡提走后，研究所的工作就处于停滞状态，连秦哲铭都只顾着自己的学术研究，很少来了。白小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人心中堵得难受。这样的日子久了，连白小舟的心都空荡荡的，仿佛什么地方缺了一大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瞿思齐也开始行踪不定，有时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秋分日的午后，白小舟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兴冲冲地说，找到了精魄之魂的线索，让她赶快到研究所里去一趟。她精神为之一振，放下手里的期中论文，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就在路过研究所门前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过头去。
身后是静谧安详的树木和泛着青色的石板路，风过处，树叶沙沙，天地静默。她皱了皱眉，怎么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血淋淋的历史教训告诉她，当她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时候，十有八九不是幻觉。
她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面化妆镜，只有手掌大小，造型十分古朴，是欧洲十八世纪的风格。她在镜子上轻轻一点，镜面泛起一层涟漪，涟漪过后，上面映出的竟是方圆半里的画面。
这是追踪镜，据说是十八世纪法国一个浪荡贵妇的宝物，她喜欢背着丈夫偷情，为了应付丈夫找来的追踪者，便求了一个魔法师，制作了这面镜子。这是她清理库房的时候找到的，觉得非常有用，在经过楚先生的同意之后，征用为常用装备了。
就这么看了一圈，林子空空如也，连只鸟都没有，她无奈地摇头，看来她的确是多心了。
推开研究所的门，朱翊凯已经到了，瞿思齐兴冲冲地扬了扬手中厚厚的古书：“小舟，快来看我的世纪大发现。”
白小舟仔细看了看，古书封面上写了三个大字：地方志。
“这是鹿景山地区的地方志，你们来看这段故事。”瞿思齐翻开书，“六百年前，曾有一个道士来过龙山县，这个道士道法高强，受雇于皇家，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当地县令热情接待，征收重税用以贿赂道士，弄得民不聊生。道士叫了几个老山民来询问鹿景山中珍宝的情况，山民们不肯说，他下令严刑拷打，打死了好几个，或许是问到了秘密，在一个雨天，他一个人进山了。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县令害怕他死在了山里朝廷会怪罪，带了很多人搜山。据说那天山中发生了异象，天空血红，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猩红，有山民说，这是大山发怒了，忽然大雨倾盆，就像天漏了一样，山洪暴发，这些人没来得及逃走，全都葬身山里了。几天后，人们在山脚下发现了气息奄奄的道士，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袱，不许任何人碰。后来他回了京，鹿景山就开始陆续有人失踪。”
“就是这个道士盗走了精魄之魂？”
瞿思齐点头：“十之八九是他。”
“然后呢？”朱翊凯问。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二人满头黑线，朱翊凯扶着额头说：“这道士无名无姓，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往何而去，你这也算大有发现？”
“谁说这个道士无名无姓？你们以为我这几天是去旅游了啊？”瞿思齐得意地笑了两声，“我查看了龙山县周围几个县的县志，终于让我发现这个道士的踪迹。这是丰山县的县志，这里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县内盗贼横行，在官道旁有一座黑店，专门干杀人越货的营生。一天晚上，一个背着包袱的落魄道士到店里投宿，店家见他那包袱很重，以为装满了银子，心中大喜，在他酒菜里下了毒药。估摸着药性该发作了，店家带着人冲进卧室，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一早，这些贼人的尸体被挂在林子里，已经死透了。当地百姓感念道士为他们除了一害，将他的大名刻进碑文里，说要世代流传。”他神秘地瞄了瞄二人，“我去看过那块碑，道士道号普玄子。”
“普玄子？”朱翊凯一惊，脸上浮起喜色，“真的是他？”
白小舟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你们认识？”
“我们C市有个地名，叫清溪观，据说当年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几十年前毁于战火。清溪观的创始人，就是普玄子。”
白小舟眼中闪过一抹兴奋，随即又黯淡下来：“清溪观不是已经毁了吗？”
“毁是毁了，不过在道观的遗址上建了博物馆，清溪观里幸存的一些文物就放在博物馆里。”瞿思齐双眸发亮，“我以前去过几次，道观遗物有一整个展厅，说不定那块石头就在里面。”
C市的历史文化并不悠久，博物馆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游客自然稀少，三人找到那座存放了道观遗物的展厅。展厅中所展出的多以器物为主，还有两件道服，上面密密麻麻绣满了各种金色的花纹，即使历经数百年也仍金光熠熠。
白小舟在一个玻璃展柜前停下步子，奇道：“道观里居然有地动仪。”
那是一只青铜制成的仪器，做工古朴，圆径八尺，形似酒樽，上有隆起的圆盖，仪器的外表刻有篆文以及山、龟、鸟、兽等图形。仪器的内部中央有一根铜质“都柱”，柱旁有八条通道，称为八道，还有巧妙的机关。樽体外部周围有八个龙头，按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布列。龙头和内部通道中的发动机关相连，每个龙头嘴里都衔有一个铜球。对着龙头，八个蟾蜍蹲在地上，个个昂头张嘴，准备承接铜球。
当某个地方发生地震时，樽体随之运动，触动机关，使发生地震方向的龙头张开嘴，吐出铜球，落到铜蟾蜍的嘴里，发生很大的声响。这样人们就可以知道地震发生的方向。
“这是道观厅的镇厅之宝，据说是从东汉时期留下来的古董。”朱翊凯说，“据说前两年S省地震的时候，位于东方的铜球落入了蟾蜍的嘴里，当时震惊了整个C市。”
白小舟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动仪中有淡淡的黑气溢出来，弥漫着浅浅的血腥味，难不成这件古董有什么猫腻？
但转念一想，这些历经千年的古物，背后必然会有许多故事，其中不乏血腥残暴的过去，有点儿怪异也不足为奇。
三人将整座展厅仔仔细细捋了一遍，竟然连一块金色的石头都没看到，不由得有些气馁，难道精魄之魂并不在这里？
“别垂头丧气的，等申请通过了，咱们用库里的罗盘来试试。”朱翊凯说，“六百年了，说不定它早已不是一块石头。”
他所说的罗盘也是一件从古时候传下来的宝贝，能探测出吸收日月精华之灵物，用以寻找精魄之魂最为合适。但如今老大和龙初夏都不在，他们没有资格动用库里的东西，只能把申请写好交到楚先生的手中，等他批示。
三人不禁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从展厅出来，白小舟刚走出大门，安检系统忽然尖叫，顿时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转过来盯着她，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走过来，阴沉着脸：“这位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少年立刻挡在她面前，保安继续说：“请这位女士到保安室休息，等警察来澄清了误会之后再离开。”
瞿思齐还想说什么，白小舟拉住他：“没关系，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三人坐进保安室，一个保安站在门外，冷冷地将白小舟上下打量，眼光就像在看贼。瞿思齐低咒一声：“妈的，今天真倒霉。”
朱翊凯皱了皱眉头：“希望真的只是安检门坏了。”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阵晃动，三人一愣，怎么莫名其妙地头晕，难道是中了什么毒？
“地震？”朱翊凯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往外跑。”
门外的保安早就望风而逃，三人刚跑出保安室，忽然又是一震，震动幅度更大，白小舟没站稳，摔倒在地。整座博物馆充满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朱翊凯跑过来扶她，却被拥挤的人群挤散。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摇摇晃晃站起来，不远处就是清溪观展厅，厅内的地动仪黑气漫天，其中两条龙口中的珠子已经掉了下来，第三条正在震动，黑雾几乎将龙头团团罩住。
咣当一声轻响，第三颗珠子跌落，仿佛有一道气波席卷而来，大地再次震动不安。白小舟摔得头昏眼花，心中却大悟，一把抓住好不容易跑过来的瞿思齐：“是那个地动仪，是它引发的地震！”
瞿思齐大惊，回过头去，见第四条龙嘴里的珠子正在震动，白小舟推了他一把：“快去封住它！”
研究所的库里储藏着许多危险的宝物，自然有专门的符咒可以克制，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跌跌撞撞地往展厅里跑。
游客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白小舟扶着墙壁，对朱翊凯道：“别管我，你也快去帮忙！”地震一次比一次严重，等八颗珠子全都落下，说不定连C市都保不住了。
天花板有沙砾簌簌落下，瞿思齐躲过一块拳头大小的砖块，抓起旁边的休息椅，往展柜玻璃狠狠一砸，撞击声震耳欲聋，玻璃却只裂开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妈的，是钢化玻璃！”瞿思齐怒道。朱翊凯将他一把推开，右手按在玻璃上，眸中有光华掠过，细细的裂痕从他的掌下蔓延而出，如同疯长的葛藤，片刻之后将整块玻璃包裹。他口中低喝一声，一拳打去，玻璃碎碴儿飞溅开来，指关节鲜血淋漓：“思齐，还愣着干什么？”
瞿思齐口中念动咒语，黄符在空中围成一道墙，将地动仪团团围住。第四颗珠子已摇摇欲坠，他心念一动，驱使其中一枚灵符贴上龙头，龙眼火光乍现。他见势不妙，将其余符纸齐齐催动，黄符所构成的墙壁一缩，尽数贴于地动仪上。青铜仪器发出一声悲鸣，黑气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往仪器内一收，龙头眼中火光瞬息而灭。
世界一瞬间静下来。
二人看了看四周，终于确定不会再地震，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瞿思齐惊道：“小舟呢？”
原本小舟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二人只觉得心头发寒，头皮发麻。沉默了片刻，朱翊凯忽然道：“思齐，你看。”
瞿思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旁边展位上的钢化玻璃还完好无损，但里面那两件金光熠熠的道袍却不见了。他顿时了悟，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他怎么那么笨，道袍上所缀的金片，很有可能就是被砸成碎块的精魄之魂啊。
但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情势更加严峻，他们把白小舟给弄丢了。
白小舟觉得眼皮很重，外面明晃晃的，哪怕隔着一层眼睑，还是晃得她头晕。耳边有滑轮骨碌碌的转动声，她应该是躺在一张轮滑床上，有人推着她，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有些模糊，四肢疲软，她依稀记得之前自己在博物馆里，发生了地震，难道她受了伤，被送进了医院？
轮滑床抖了一下，她被推进了一间白生生明晃晃的屋子，有人来到她身旁，细细地打量她，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鼻息。良久，那人拿起她的手，将一种凉丝丝的液体仔仔细细地涂遍她手上的肌肤。
这人是谁？医生吗？难道她的手受伤了？
另一个脚步声响起，有人进来了，她听见那人低声问：“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白小舟打了个寒战，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给她手涂药的人说，“得等三天后的血月夜。”
那熟悉的声音很是不满：“怎么当年就没有等什么血月夜，大白天在茅草房里就把手术给做了。”
“这……我哪里能跟卫先生比？”
卫先生？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几乎把白小舟给炸蒙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医院。这俩是什么人，外公当年做过什么手术，他们要干什么？
等等，手术？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做过的那些血淋淋的梦，梦中她的父亲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双手血肉模糊，白生生的骨头戳出皮肉，一看便是不成形了。
九尾狐说过，当年车祸，她受了重伤，是外公救了她。
难道他们口中所说的手术，和她的双手有关？
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意从心底深处漫出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可怕的阴谋当中，而自己这双拥有异能的双手，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秘密，是血淋淋的。
她挣扎了一下，身体仿佛化为了石头，丝毫也动弹不得。那二人声音越来越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烤，度日如年。
良久，身下的轮滑床又动了起来，似乎将她推出了那个房间，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或许是这呼出的一口气息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她手臂上一痛，挨了一针，倦意袭来，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小舟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睡到天荒地老，她正在和模糊不清的梦境纠缠，鼻腔内忽然被灌入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呛得她猛然坐起，剧烈咳嗽，差点儿把肺都咳出来。
“喝点儿水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接过来，刚想道谢，眼睛却直了。那是一只木头做的手，每一个关节都做得十分精细，她顺着手臂看上去，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最后关头连忙用手将嘴巴捂住。
那是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头人，做工非常好，上了漆，在阴暗中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相貌极其英俊的真人。白小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想起前两年遇到的一个大案，善于操纵木偶的灵能家族洛阳孙家开办了个业务，让有钱人操纵木偶杀人，体验其中的乐趣，又不用担心被抓。因为那些有钱人的背景太深厚，令他们大为头痛，最后还是龙初夏请出孙家卸任多年的老当家，才得以解决。
“别害怕。”那木偶说，“我没有恶意。”
白小舟瞪了他半天：“你是孙家的人？”
“我曾师承孙家。”木偶语气无波，“我也不想用这副模样见你，但我有我的苦衷。你还头晕吗？若是身体没有不适，就跟我走吧。”
白小舟警惕地问：“去哪儿？”
“放你回家。”
白小舟愣住了，他们辛辛苦苦将自己抓来，说放就放了？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木偶神情一窒，顿了顿说：“你不必在意，都过去了，我会信守承诺，让你回去。”说罢，伸手过来扶她，“快走吧。”
白小舟想推开他，却蓦然看见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粉红，手腕处有一根细细的红线，绕了一圈，她惊惧莫名：“我的手怎么了？你们做了什么？”
“放心吧，只要过了血月夜，就会自动消除。”木偶似乎有些着急，催促她快走。她自然不信他，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跟着他出来，伺机而动。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木偶提醒她不要四处张望，带着她径直走进一部电梯，出了电梯，竟是医院的一处废墟，废墟外停着一辆普通的面包车。
“你会开车吗？”木偶问。
白小舟摇头，她倒是会一点儿，不过谁知道这辆车被做了什么手脚？木偶叹息道：“我这个样子不能让外人看见，不能开车送你，车上有食物和GPS，你自己下山去吧。”说完，也不再理她，转身走进废墟，白小舟愣在当场，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他真的把她放了？
山林寂静，白小舟看了看天色，太阳快下山了，走山路十分危险。她又看了看沉默如远古陵墓的医院废墟，转身走向面包车，留在这里更危险。
面包车里有个背包，里面有充足的水和食物，还有一个GPS和一支手电筒。根据GPS所示，她是在一座离C市市区三百公里的山里，医院废墟地处偏远，离环山公路足足有两公里。
白小舟在心里将那些抓她的神秘人和他们的十八辈儿祖宗狠狠问候了一遍，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她穿的是裙子，荆棘将她的腿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忍着痛，一刻也没有停留。在这林子里多待一刻，危险就会大一分，她一定要尽快出去。
太阳渐渐沉下了地平线，天空染上了浓墨重彩的深蓝，林子越发寂静和黑暗，她不得不打开手电筒，靠着这一线微弱的光，领着她逃出生天。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脚下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倒在满是泥巴和荆棘的土地里，痛得她龇牙咧嘴，脸上也被划伤，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她艰难地爬起，抹了一把脸，捡起手电筒，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东西看着崭新，却怎么都不亮了。
她皱了皱眉，只得用GPS的微弱光线开路，又走了一阵，上了一条青石小路，路旁都是游人扔下的果皮纸屑，她心中一松，看来离公路已经不远了。
GPS的电没有多少了，正好路旁有一个垃圾桶，她忍着恶臭到里面翻找，说不定能找到废旧电池，让手电筒重新亮起来。
没想到电池没找到，反而让她找到了别的东西。
灯笼。
那是一只做工很粗糙的红灯笼，像是逢年过节时孩子们拿在手里玩的，里面还有半截没烧完的蜡烛。她喜不自胜，又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只打火机，将蜡烛点亮，一团昏红却宝贵的光亮起，将她的脸颊照得泛起一层血红。
山路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路旁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峭楞楞宛如妖鬼。白小舟觉得有些不对，掏出GPS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转白。
根据GPS显示，她刚刚已经穿过了环山公路，进入了另一片树林。
她回过头去，看着身后又长又暗的青石路，哪里有环山公路的痕迹？
是她走错了路，还是GPS出了问题？
天地依然一片静默，回答她的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天地忽然变得一片血红，她抬起头，看见云雾散去，露出了那一轮月。
血红色的月。
今天就是血月夜。
她面白如纸，转身就跑，这条青石路又窄又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她就知道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这是他们的阴谋！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连这条青石板路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想法令她惊诧莫名，她不由得缓缓停下步子。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迎面跑来。
她心中一紧，想要跑进林中躲起来，那人影已经近了，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怀中抱着一个身材矮小纤细的人，从她身边快速跑了过去。
白小舟心中一片冰凉。
那个人她认识，那是她的父亲，而他怀中所抱的，是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小女孩。
她转过身去，几十米开外，青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瓦屋，屋前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满了筲箕，里面铺着一层药材。借着月光，她看见空地上还跪着一个人，那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冲着屋内不停地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师傅！”白修谨看也没看那磕头的人一眼，疯了一样大喊，“师傅，快来救救小舟啊！”
白小舟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起来了，这里是外公的家，这条青石板路她小时候走过很多次。
瓦屋的门开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走出来，看到他，白小舟只觉得喉头发甜，鼻子发酸，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外公啊，那是她的外公啊。
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外公卫天磊看见血淋淋的小女孩，顿时黑了脸：“出了什么事？”
“是车祸。”白修谨哽咽道，“小音已经……”
卫天磊沉默了半晌，哪怕隔得这么远，甚至隔了好几个时空，白小舟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所浮现的惆怅和无可奈何，仿佛在一瞬间，他高大的身影就变得佝偻，变得更像个老人。
“是福不是祸……”他喃喃念道，“是祸躲不过啊。”
白修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道：“师傅，求求你，救救小舟吧，医生说她的手保不住了，他们说要给她截肢……小舟不能残废，她还这么小，她还有大好的人生。”说到后面，他已经泣不成声了，白小舟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号啕大哭，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像一座山，他有时慈爱，有时严厉，却从未哭泣过。
“我能治好她。”跪在地上磕头的那个年轻人听到有人说话忽然跳了起来。这个人不过才十四五岁，面目清秀。“卫先生，只要你能治好我弟弟的病，我就一定能治好她。”
卫天磊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夏少爷，我已经跟你说过，你弟弟的病是从前世带来的，他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本该沦入畜生道，虽然使用邪术强行转世为人，但留下了天谴，今生合该瞎眼、聋耳、失声，这是他的因果，我不能治。何况你虽然天赋异禀，生了一双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的手，但并不能让人断肢重生。回去吧，等你弟弟还完了上辈子的债，来世或可得到解脱。”
说罢，他让白修谨把小女孩抱进去，不再理会姓夏的少年。少年绝望地看着他，膝行两步，哭道：“卫先生，求求你了，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能治好我弟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啊，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会双手奉上。”
卫天磊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吗？”
白小舟浑身发冷，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些真相如同锥子一样戳在她的心里，将血肉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少年大喜：“只要能救我弟弟，我不怕死。”
“如果比死还要可怕呢？”
少年抱着弟弟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说：“我不怕。”
卫天磊叹息：“罢了，罢了，我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问心有愧的事，今天就为了我这小外孙女，破例一回。夏少爷，把孩子交给修谨，随我进来吧。”
屋中阴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儿。卫天磊从箱子里翻出一只瓷瓶子，将里面的油脂倒进油灯之中，打火点上，幽幽一豆火光驱散了满屋的黑暗，暗香浮动，白小舟抽了抽鼻子，脑中闪过一个词：肉香。

第二十九章 麒麟油
“这是麒麟油。”卫天磊说，“是用麒麟的油脂炼制而成，这东西丧阴德，唉，真没想到我真有用上它的一天。修谨，你要将这油灯看住了，绝对不能让它熄灭。”
白修谨点头称是，卫天磊又让他准备一个大水缸，将院子里晒的药草全部都收进水缸之中，灌满水，先架火烧沸，待水凉透，才将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放进去，浑身浸在药水之中，只留着一张脸浮在水面上。白小舟站在水缸边，看着年幼的自己，手心里一片冰冷，那无数次迷蒙的梦境与这一刻重叠，令她如坠梦魇。
白修谨也站在水缸旁，麒麟油的光照得他脸色惨白：“师傅，您要用祝由之术？”
白小舟悚然一惊，祝由术是一种盛行于远古的巫术，它曾经是轩辕黄帝所赐的一个官名，借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祝”者咒也，“由”者病因也，连中草药也曾是祝由术中的一环，正所谓：“上古神医，以菅为席，以刍为狗。人有疾求医，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
祝由之术很早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白小舟对这种巫术并不了解，只是依稀记得在外公的笔记本里看过。外公年轻的时候，曾跟随一位祝由巫师学过此术，也曾用它救治过人，但这种法术毕竟已经算是旁门左道，有损修为，几十年来，他再没用过。
一切准备停当，卫天磊也换上了一身用孔雀翎扎成的奇怪斗篷，他郑重地问那个少年：“夏少爷，你想好了吗？”
少年似乎已经猜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可怕后果，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他抬头看了看白修谨怀里的女孩儿，垂下眼帘：“我、我真的会生不如死吗？”
“你天赋异禀，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也许不止是你，连我，甚至小舟，都会受到影响，这是一场豪赌，我们都是赌徒。”卫天磊的脸上浮现出难以遮掩的悲怆，少年的眼圈红了，低头垂目。良久，他的身子不再颤抖，抬起头，一双星眸中坚定无比：“卫先生，开始吧。”
“不后悔？”
“不后悔。”
“好。”卫天磊轻轻抚摸他的头，“好孩子，那孩子有你这样的哥哥，也不知是上天之德，还是苍天无眼。”他让少年在床榻上，将一种淡红色的液体抹在他的双手之上，“会有些疼，你要忍着。”
少年眼眶有些湿润，闭上双眼，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麒麟灯在屋中间的小圆桌上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风，卫天磊身体一动，仿佛一只即将飞升的仙鹤，身手矫健，竟围着那桌子跳起舞来。
那是一种白小舟从未见过的舞蹈，动作古拙，与农村乡间的跳大神不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有些像日本传统舞蹈，又有些像中国的古刀术，孔雀翎所织成的斗篷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起伏舞动，现出光怪陆离的幻象，仿佛无数只孔雀扑打着翅膀在屋中飞舞。
白小舟从不知道外公竟然会跳这样的舞，他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就像一本永远也看不完的古书，每一次窥探，总能让她对他有全新的认识。
不仅仅是舞蹈，卫天磊的口中还吐出一种从没人听过的语言，听起来有些像闽南语，但绝不相同。白小舟想，那应该是上古的语言，是祝由巫师们代代相传的古老咒语。他念起咒语来就像唱歌，调子无法捕捉，虚无而缥缈。
就这般跳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屋中的肉香更加浓烈了，仿佛那盏麒麟灯中的油在咒语的影响下开始大量蒸发。
忽然他身子一顿，猛然间跳转身，用手对准床上的少年虚空一劈，少年的身子倏然弓起，脸上也现出痛苦的神色，只是死死咬着牙，不让尖叫声从喉咙里迸出来。
卫天磊继续跳舞，随着他的每一个舞步，少年的身子都会扭动，他终于忍受不住疼痛，失声大叫起来，但他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张床，仿佛有一股力量控制着他，将他牢牢固定在床上。
这个时候，水缸里的女孩白小舟也动了，水面波动，那张脸随着药水的涟漪起起伏伏，乍一看还以为里面漂浮着一张纸做的苍白面具。
白小舟觉得好冷，双手环胸，紧紧搂着自己的双臂，少年的惨叫声像魔咒一样在她耳朵里回响。
卫天磊动作又是一顿，口中大喝一声，手再次虚空一劈，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手腕处开始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紧紧地缠了一圈，然后，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手竟一寸一寸地从他的手腕上脱落，就像壁虎的尾巴被切断时一般，没有流血，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断裂的白骨和肌肉。少年脸上的表情也像是真的被人斩断了手，惨叫声更加凄厉，在这静谧幽暗的山林中显得更加恐怖。
那只手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然后熊的一声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红色，而是幽蓝色，伴随着吱吱的声响，直到完全烧成灰。
水缸里的少女白小舟颤抖了一下，忽然从水面下伸出右手，抓住水缸边沿，原本血肉模糊，几乎不成形状的手竟恢复了原样，只是手腕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白小舟捂住自己的嘴，后退了两步，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儿吐出来，原来，这双手真的不是她的，而是她从那个姓夏的少年身上抢来的。
是抢来的！
卫天磊还在舞蹈，将刚才的程序又重复了一次，少年的左手也开始断裂脱落，剧烈的疼痛过后，少年浑身都是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面如金纸，几乎虚脱。奇怪的是，他的双手并没有一滴血流出，断裂处的皮肤反而开始疯长，将断裂处包裹起来，刹那愈合了伤口。
水缸里的女孩又伸出了左手，两只手扶着水缸边沿，竟站了起来。她赤身裸体，手腕上的红线也在开始渐渐消退，目光呆滞，仿佛陷入了失神的状态中。
麒麟灯摇晃了一阵，卫天磊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脸色比少年好不了多少，白修谨忙过去扶他坐下：“师傅，您没事吧？”
卫天磊摇了摇头，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更加深邃：“小舟没事了，抱她出来吧，别着了凉。”
少年强撑着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手发呆，眼圈泛红，眸中有晶莹的东西闪动，仿佛随时都会流下泪来。那眼神看得白小舟鼻子发酸，他不过才十几岁，就成了残废，他心里的悲苦和绝望，她无法想象。
而这些悲苦和绝望，本来应该属于她。
卫天磊歉疚地看着他，沉默良久，叹息道：“将来，让小舟伺候你吧。”
白小舟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公在说什么？
少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他继续说：“等小舟长大了，让她嫁给你，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吧。唉，你的手给了她，她也应该补偿你。”
有一瞬间白小舟以为外公老糊涂了，他怎么能随便做这样的承诺？因为这种原因在一起，不成为一对怨偶才怪呢。
少年的目光还是茫然无措，木然地点了点头。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后退几步贴在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记得刘明轩——也就是外公卫天磊，曾在离开之时对她说过，如果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请她原谅。
原来，他说的就是这个吗？
一阵眩晕袭来，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她抬起头，在一片朦胧之中，那盏麒麟灯的如豆灯火仿佛被无限地放大，她看到火焰中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略微稚嫩，却很熟悉的脸。
“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本来应该在五岁那年失去双手，从那之后，你就应该生活在自卑和无望之中，你没有机会进大学，更没有机会拿起手术刀。这十几年的幸福时光，都是你偷来的……是你从我哥哥手中偷来的。”
一切的幻觉都开始消退，幽静的山林，林中的小屋，父亲白修谨、外公卫天磊，都如同烟雾一缕，消散无踪，眼前只有一个少年，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以及一屋子的手术器械。
“夏……夏兮？”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她记得十分清楚，几个月前，研究所的成员到精神病院解决一桩案子，病院里变异病毒肆虐，她遇到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正因为有他，他们才能活着从病院里出来。可是后来他不是死在枪战中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等，他说哥哥？
“难道你是当年那个弟弟？”
“没错。”夏兮依然是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卫先生的医术果然出神入化，治好了我从胎里带来的病症。”
白小舟动了动，身体像灌满了铅，一动也不能动，她脸色骤变：“你对我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当年你从我哥哥那里抢去的东西，我要你悉数还回来而已。”夏兮笑眯眯的，好看的脸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白小舟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怒道：“难道那座精神病院里的病毒与你有关？”
“要说有关嘛，的确是有些关系。”夏兮漫不经心地说，“这种病毒是当年我父亲为了治好哥哥的手而研发的，可惜失败了，还不小心泄漏了出去，仅此而已。”
白小舟怒不可遏，那种病毒造成了许多人死亡，到了他的口中，竟然只是“仅此而已”。这人到底是有多残忍凉薄，当时在病院里他是那么地善良天真，原来他的演技已经可以问鼎奥斯卡了。
“既然你想要回这双手，为什么现在才动手？”白小舟只想着拖延时间，胡乱问道，夏兮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谁说我现在才动手？我早就开始布局了。虽然卫天磊那老东西死了，但你父亲也很难对付，要想动你，自然要先解决他。”
白小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脑中转得飞快：“难道我父亲的失踪……”
“你的父亲很不简单，我也是绞尽了脑汁才陷害成功，让他卷入了那场‘事件’当中，不过还是让他给逃掉了，不愧是卫天磊的徒弟，果真有几分本事。我本来以为解决了他，一切都好办了，没想到你又结识了龙初夏，她是龙大师的弟子，也很难对付……”
说到这里，白小舟猛然间打断他：“难道龙老师也是你害的？”
夏兮耸了耸肩：“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把那些干尸从山洞里给弄出来了而已。”
白小舟胸口一片冰凉，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干尸会无缘无故全部现世，原来竟是他的阴谋，目的只是为了引龙老师和司马凡提上钩。
这个人，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心机。
夏兮见她脸色苍白，俯下身来，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你别怪我，原本我也想，反正你和我哥哥有婚约，让你嫁过来照顾他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天不遂人愿，我才会出此下策，要怨，就怨这贼老天吧。”说着，他侧过头去，白小舟心中疑惑不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在两步之遥的身侧，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男人，模样俊美，身材修长，堪称完美，只是那双光秃秃的手腕，让他成为了一个断臂的维纳斯。
而就在屋子的角落里，坐着之前放她离开的那个木制假人，如今硬邦邦的，看来操纵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孙家的人曾给我哥哥做过一双假手，为了运用自如，我哥哥也曾拜在孙家门下。可是几个月前，我哥哥突然得了怪病，首先是四肢无力，接着下肢瘫痪，到后来竟然进入了植物人状态，不过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能偶尔操纵那个假人得以活动。我们看遍了全世界的名医，甚至包括巫医，有人告诉我，这是触怒苍天的报应。”夏兮突然疯狂大笑，“报应？贼老天，当年是那老东西施的祝由之术，凭什么遭报应的是我哥哥？凭什么？”笑过之后，他好看的脸变得有些狰狞，对着白小舟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甘心，我不能让我哥哥成为植物人，他那么有才干，他会有光明的未来，只要将属于他的东西都还给他。”
原来，那个想要放走她的人，就是夏兮的哥哥，那么，他所谓的放她走，只是一个阴谋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夏兮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哥哥是个善良的人，他是真的想放你走的，不过，我哪能让他成功？既然他狠不下心来，我就替他狠心好了。反正，我也是个坏事做尽的人，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
他转过身去，看了看一切准备停当的医生，医生们点了点头：“可以开始手术了。”
“那两个祝由巫师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个身穿道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一个身材瘦小，一个身材高大，那金光闪闪的道袍特别不合身，将他们衬得无比滑稽。
白小舟觉得那衣服很眼熟，对了，这不是博物馆里的那两件道服吗？
“真是可惜啊。”夏兮叹息，“自从那老东西死后，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像他那样厉害的祝由巫师了，连这两位古祝由术的传人，也只能在穿上这能吸取日月精华的道服时，才能施行这种祝由术。”
吸取日月精华！白小舟恍然大悟，这衣服上所镶嵌的金属片，原来就是精魄之魂。
只要得到这两件衣服，龙老师就有救了！
夏兮的脸忽然凑到她面前，笑容可掬：“姐姐，不，嫂嫂，只有请你忍一忍了，这祝由术打了折扣，必须用科学来帮忙，譬如——”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把你的双手用刀切下来，给哥哥缝上去。”
说罢，他朝众人点了点头：“开始吧。”
医生们开始准备手术器械，而那两个祝由巫师则来到手术台前，点燃了一盏油灯。肉香开始弥漫，白小舟忍不住作呕，头顶的手术灯晃得她头昏眼花，几乎晕厥。
古老低沉的咒语开始在手术室里回旋，两个巫师开始舞蹈，他们的舞步很显然没有卫天磊那么精准，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白小舟只觉得两道亮闪闪的金光在眼前晃荡，身体中似乎有种奇怪的热流在涌动，左侧腰部有些发烫。
奇怪，口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医生们走了过来，手术刀在他们手中闪着冰冷的光，护士将针尖刺进她的皮肤，透明的液体被推进她的体内，胸口被贴上了监护仪的心电极片。
心越来越冷，但口袋里的某个东西却越来越热，几乎烫伤她的肌肤，奇怪，他们给她换上了病号服，口袋里怎么会有东西？
医生的刀切了下来，那身材高大的祝由巫师刚好跳到了他身后，忽然咔嚓一声，医生的头颅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后转去，手中的刀子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众人还没能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那个祝由巫师以极快的身法将矮小的祝由巫师打晕，然后身形一闪。夏兮只觉眼前一黑，那人的五指如铁钳一般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死死地按在墙壁上。警铃声大作，一群保安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手中都有枪。
“都别动！”高大的祝由巫师厉喝，“否则你们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声音很熟悉，夏兮和白小舟的脸色都变了。
“你是……”夏兮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嘴角勾了勾，伸手在脸上一抹，现出一张有棱有角的刚毅脸庞。
“白修谨！”夏兮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你怎么敢到这里来？你难道就不怕……”
“那件事我已经解决了。”白修谨冷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用那种拙劣的方法陷害我，就能让我一辈子东躲西藏？”他的五指紧了紧，几乎要掐断夏兮的喉咙，“让他们给我女儿注射解药。”
夏兮皱了皱眉，朝护士点了点头，护士往白小舟的身体里打了一针，不过几分钟，白小舟的身体就有了知觉，她拼尽全力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白修谨侧过头问：“能走吗？”
白小舟动了动手脚，四肢还有些发软，她点了点头，白修谨将夏兮一拉：“小子，要麻烦你送我们一程了。”他挟持着夏兮，往外走去，保安们投鼠忌器，都紧张地举着枪，他却镇定自若，步伐沉稳，如闲庭信步，却没有一丝破绽，将对方妄图攻上来的每一个可能都打破，对方人虽多，却只能干瞪眼。
白小舟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来这里打探过，对于地形他十分熟悉，又有夏兮开道，一路畅行无阻。
出了那座废弃的医院，白修谨面对着跟出来的众人，倒退着走入密林，大概行了一里路，他朝树丛里点了点下巴：“把草扯掉。”白小舟扯开密密的藤蔓植物，露出一辆三轮摩托，他忽然往夏兮脖子上一砍，少年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晕了过去。他随手将夏兮扔出去，跳上摩托，一踩油门，这辆貌不惊人的摩托竟在无路的林中飞驰起来。
树木从两边快速地退去，地面崎岖，凹凸不平，忽然车轮猛地一抖，白小舟惊道：“爸爸，好像碾到了什么东西。”
白修谨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开，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地上竟然躺着一只黑猩猩，被车轮给轧了，浑身都是血。
这里怎么会有黑猩猩？
那黑猩猩动了动，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怒吼，如上弦的箭一般往前一蹿，追了上来，白小舟惊呼：“爸，那不是猩猩，那是个怪物，快，开快些。”
“别慌！”白修谨喝道，他眉头紧皱，真是怪异，这座山林他明明早已探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身侧传来一声尖叫，他转过头，见那被碾死的猩猩已经扑了过来，一双锋利的爪子在女儿身上乱抓，血从它已见白骨的脸上流淌下来，滴在女儿的身上，和女儿的血混在了一起。
就这一分神的工夫，身下的三轮摩托忽然飞了起来，它竟被开进了悬崖！
不对，这里根本不应该有悬崖！
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在下落的一刹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心中怒吼：夏兮，我竟然中了你小子的奸计了。
夏兮一把将白修谨推倒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冷笑道：“我本来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也不过尔尔，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还是那座废弃的建筑，还是那间手术室，白小舟还躺在手术台上。
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爸爸，你醒醒！”白小舟转动着唯一能动的脖子，望着地上双目紧闭、悄无声息的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对我爸爸做了什么？”
“放心吧，他死不了，最多睡上个十天半个月。”夏兮依然笑眯眯的，“主刀医生死了呢，叫候选的医生进来吧。”
两个保安将死了的医生拖出去，随即又进来了一个，他动作很迅速，二话不说，拿起手术刀便朝白小舟手腕上的红线切下去。
刀一入肌肤，血就涌了出来，白小舟毫无知觉，心却像被撕碎了一样，如果没有了手，她就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不能当法医了，她将只是一个残缺的人，一个永远不会有未来的可怜女孩。
口袋里的灼烫仿佛要烧起来，她忽然听见一声惨叫，医生吓得拿刀的手抖了一抖，停了下来。
夏兮惊慌地抱着自己的头，双眼通红：“你们谁把灯关了，快打开！”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护士走过去：“夏兮少爷，您没事吧？”
“快把灯打开，我、我怕黑！”夏兮尖叫，护士脸色有些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夏兮少爷，您的眼睛……”
“住口！”夏兮将她猛地推开，“我的眼睛什么事都没有！”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扑到手术台前，摸索着抓住白小舟的双臂，“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天磊那老东西当年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任你再机关算尽，仍然逃不出师傅的手掌心。”一个浑厚的男低音在身后响起，他惊慌地转过身，双眼没有焦距：“白修谨？你、你没有……”
“不，我中了你的幻术，不过，这么点儿雕虫小技困不住我。”白修谨淡淡地说，目光泛着一缕恶意，“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当年师傅治好你之后，在你身上下了一个咒，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夺回那双手，你的病症就会卷土重来。现在你只是在我女儿手上割了一刀，眼睛就看不见了，要是一双手都割了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夏兮浑身颤抖：“那个狡猾的老东西！”
“你这点儿心机，还想跟师傅斗，真是自不量力。”白修谨冷笑，“是为你哥哥夺回那双手，还是让自己失去五感，成为活死人，现在由你来选择。”
夏兮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肌肤里，挤出血来。他沉默了一阵：“李医生，给她把伤口缝上。”
白修谨嘴唇上勾：“果然兄弟情深。”
夏兮脸上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将面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但他却知道，他无能为力，他的性命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捏在了别人的手里。
医生麻利地缝好了伤口，这一刀割得并不深，在包扎妥当之后，夏兮的眼睛能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儿光。麻药的药效退去，白小舟四肢发软，伤口剧痛，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白修谨将自己的女儿扶起来，旁若无人地往外走，门外拥进来一群保安，夏兮咬了咬牙：“让他们走！”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乖乖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白修谨又回过头来笑道：“夏家老二，你最好给我女儿立个长生牌位，我女儿要是死了，后果还是一样。”
门在他身后关上，夏兮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东西狠狠扔在门上，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就遭受鱼池之殃。
狂怒之后的夏兮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摸索着来到哥哥身边，悲戚地哭道：“哥，对不起，是我没用。”他狠狠地吸了口气，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找到方法，解除那个咒。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话还没说完，背后一阵阵发凉，两个护士盯着他身后，脸色发白，他蓦然回头，迎面便挨了一拳。这一拳打得极重，他身材瘦小，竟被打飞出去，撞在手术台上，不省人事。
护士们尖叫着跑出去，身材高大、身穿保安服的男人缓缓取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肤色黝黑的脸。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打晕的少年，转身将昏倒的矮小祝由巫师拎起来，扒下他身上的道服，目光又落在夏兮的身上：“你要不是小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白小舟依偎在父亲的怀里，艰难地前行，她偷偷看了父亲一眼，觉得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失去了和父亲沟通的能力。
“你想问这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吗？”白修谨笑着说，“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白小舟撇了撇嘴，这根本就是他不想说的借口。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等等，爸，我得回去取一件东西。”
“不必了。”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白小舟诧异莫名：“司马老大？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这段时日都在玩儿吗？”司马凡提朝白修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身上的道服脱下。白修谨一语不发照做，他将两件衣服拿在手中，望了一眼白小舟的手，说“好好养伤，初夏的事，不必担心。”
警笛声在头顶轰鸣，保安从四面八方拥过来，司马凡提朝二人挥了挥手：“你们走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白修谨将女儿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打斗的声响。白小舟靠在父亲的怀中，麻药的副作用所带来的眩晕袭上来，眼皮重如千钧。
腰侧的口袋还有些灼热，她伸手进去摸了摸，心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借书证。
这张借书证是一位白头发的图书管理员给她的，曾救过她很多次，可是很早以前就已经遗失了，现在怎么会无缘无故又出现在她的口袋中？是谁放进去的？
她没有力气再想下去，手一软，借书证跌落，她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当药效完全退去，白小舟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看到的是瞿思齐和朱翊凯欣喜的脸。她揉着生疼的太阳穴：“我这是在哪儿？”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你的宿舍。”
“我爸爸呢？”
两人对视一眼：“三天前，我们接到白叔叔的电话，让我们来照顾你。我们来时，只见到你一人。”
白小舟一愣，爸爸又不辞而别了？
她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可奈何，也许他所遇到的那些难题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完美解决，他也许是不想连累她，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还是抛弃了她。
她失去了母亲，父亲也弃她而去。
以前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了，就开始新的生活吧。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白小舟又恢复了宿舍、教室、研究所三点一线的生活。司马凡提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救出龙老师没有，叶不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瞿思齐和朱翊凯还是喜欢斗嘴，秦哲铭还是喜欢流连花丛招蜂引蝶，法医系的同学们还是把她当成怪胎，这样的生活算不得一帆风顺，却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意义。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张借书证，她矫情地认为，它遗失在了时光的缝隙里，再也无法找回。
那天借书证会出现在她的口袋里，必然不是巧合，或许多年前外公在夏兮身上所下的咒和它有某种联系。关于借书证有太多的秘密，也许这些秘密永远不会有解开的一天，但解开不解开，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只要她知道，有个人在默默地关心着她、守护着她，便足够了。
白小舟打开研究所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她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就像以前叶不二所做的那样。
柜子上还放着研究所全体成员的合照，她将相框拿起，小心地擦拭，却在相框下看到一抹果冻般诱人的绿。
那是一张信笺，纸质很硬很粗，上面用毛笔写着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整个沸腾起来。
我已醒来，不日即回，勿忧。
落款，是叶不二。
她丢下抹布，拿着信笺转身就跑，她要告诉思齐和凯子，告诉他们不二很快就会回来了，她一路横冲直撞，就在冲出研究所大门的那一刻，忽然扑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儿，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老大？你回来了？”她只呆了一秒，随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难道……”
“我才走了两个月，怎么这里跟几百年没人住似的？”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女音，熟悉的腔调，白小舟鼻子一酸，眼圈泛起红潮。
世事总是这么奇妙，命运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就像两年前她初入大学，在忐忑不安中来到这里，遇见他们一样。现在，她又重新遇到了他们，一个也不少。
从今天开始，他们又可以一起历险，一起经历那些传奇……
2012年6月24日0点58分完结于丰都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