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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档案研究所2
作者：夷梦
内容简介
充满着诡异传说的百年名校，神秘的051研究所，深不可测的研究所成员。法医系新生白小舟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的父母在飞机上离奇失踪，忧虑恐惧的她在阴差阳错之下走进了学校深处的四十七号研究所，在这里，她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离奇诡谲案件。隐藏在她身体里的可怕秘密，究竟是什么？她是否能找到自己的父母？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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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捕猎游戏
在一个阴暗的房间，只有二十几个电视屏幕还亮着光，屏幕上各种各样的头像和资料快速地跳动，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味道。
“选好这次的目标了吗？”有人低低地问。
“C市两百万人口，全都收录进系统中。”另一个人往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上一指，“现在只等您按下启动键，开启今年的游戏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真是让人期待啊，不知道今年会选出一个怎样的猎物，如果太弱就不好玩了。”
“先生请放心，如果猎物在三天之内死去，我们还可以选出下一个猎物。以此类推，直到有人撑过三天为止。”
“那就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他在红色按钮上按下，电脑屏幕快速闪动后停在同一份资料上。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皮肤雪白，一年四季总是戴着橡胶手套。
“白小舟，女，十九岁，凝华学园法医系大一学生，父母都在国外，国内没有亲人。”
“很好，很适合做猎物。只是这么年轻，这么柔弱，恐怕死得会很快吧。”
“先生，我们已经三年没有选到年轻漂亮的女孩，观众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那就开始吧。”
农历六月十四，诸事不宜。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原本是心情舒畅的一天，但白小舟却遇到了她人生中最狗屁倒灶的事情。
刚上完解剖课出来，她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便在快餐店买了个汉堡，打算去研究所边看书边吃，忽然一辆宝马朝自己开过来，缓缓停在她的面前。她绕过车继续往前走，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你就是白小舟？”
她停下步子，回头看她，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看不出年岁，一身名牌自不必说，妆容也化得极为精致，眼角唇边无不流露出她的端庄和高贵。
“请问您是？”
“我是翊凯的母亲。”
“啪。”手中的汉堡跌落在地，滚了几滚，钻进草丛中。
“呃，伯母好。”
“上车吧，我想跟你聊两句。”
白小舟有些犹豫，但还是开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一丝幽兰的香味，她忍不住问：“是点的‘幽兰露’吗？”
“你知道‘幽兰露’？”朱夫人有些惊讶。
“小时候外公经常点的，这是我外公最喜欢的香。”
“你外公？”朱夫人更加惊讶，“你外公是？”
白小舟岔开话题：“伯母您找我有什么事？”
朱夫人沉默一阵：“你喜欢我儿子吗？”
白小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腾地一下红了：“呃，伯母，这，这……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么说来，你并不喜欢他，只是在耍他？”
“当然不是！”白小舟紧张得语无伦次，朱夫人笑起来，无奈地叹息：“你这么老实，进了我家可怎么活啊。”
“呃。”白小舟的眼睛瞪得宛如铜铃。她在说什么？什么进了她家？八字没一撇的事，这不觉得太快点儿了吗？
“你不要误会。”朱夫人淡淡地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儿子很喜欢你，前两天他才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不愿意继承朱家的事业了。”
“呃。”白小舟眼睛瞪得更大，“阿姨，您……不会真的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吧？”
“我们朱家是世家，肯定是不能什么人都容许进门的。”朱夫人的语气彬彬有礼，听来却极为刺耳，“何况是长房长孙的媳妇，必定也要出身名门。家世很重要。翊凯知道族里的人不会同意，才什么都没说直接请求离开朱家。”
白小舟吸了口冷气，顿时明白她此行的目的。她又囧又怒，脸上虽然还尽量保持着笑容，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逼人。
“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翊凯是朱家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继承人，族中的长辈对他都抱以厚望，我们朱家不能没有他。”朱夫人情真意切地说，“小舟，你说对吧？”
白小舟笑容依旧：“阿姨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
朱夫人松了口气：“我就知道，翊凯喜欢的女孩，一定是知书达理的。你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阿姨，您误会了。”白小舟挑起眼角，“我的意思是，您那句‘家世很重要’说得很对。所以我一直担心我父母不会接受翊凯。不过好在他也出身世家，也不算辱没了我们的家门，只要品行好，想来我父母也不会反对。”
朱夫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你说什么？”
“阿姨，或许你误会了，翊凯不想继承朱家说不定只是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可不是一个为了女人就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人。”白小舟打开车门，“我还有课，告辞了。”
“站住。”朱夫人脸色阴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不过是个……”
“对了。”白小舟侧过脸来，补充道，“您不是问我外公是谁吗？我外公姓卫，叫卫天磊。”
朱夫人陡然变色，惊恐地望着她。十九年来白小舟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踩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世界又变得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朱夫人坐在后座上，脸色阴晴不定。司机低声说：“夫人，少爷来了。”
话音未落，车门打开，朱翊凯坐了进来，拉长了脸问：“妈，我说过请你不要来找小舟麻烦！”
“我找她麻烦？我哪里敢找她麻烦，是你亲娘被她羞辱了一顿。”朱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行啊，连卫先生的外孙女都能让你追到。”
朱翊凯额头上满是黑线：“妈，素质，注意你的素质。”
“怎么，我天天扮贵妇，就不许我在自己儿子面前原形毕露吗？”朱夫人瞪着他说，“你到底打算怎么样？真要放弃朱家？”
“我想请朱家放过我。”
“咱们来做个交易吧。”朱夫人双手抱胸，脸色转晴，“我替你把她娶到手，你乖乖回来给我当继承人。”
“妈，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朱翊凯不满地说，“难道我要娶她，还需要你来帮忙？”
“傻小子，她是卫先生的外孙女，你真的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娶她吗？”
朱翊凯愣住。
“卫先生的外孙女，是有婚约的。”
瞿思齐气急败坏地冲进研究所，秦哲铭正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你咋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吗？眼圈黑得像熊猫了。”
“我做了个梦。”他黑着半边脸说。
“梦见什么了？”秦哲铭暧昧地挑了挑眉，“难道梦见小舟和凯子结婚了不成？”
瞿思齐瞪了他一眼：“我梦见小舟被人追杀。”
秦哲铭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瞿思齐的本事。沉默了一阵，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龙老师打电话。”
“打过了，她宿醉未醒，让我下午再叫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司马接的电话。”
秦哲铭的眼神又变得暧昧起来：“既然她这么说，那就没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守着她。”
“我正有此意。”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向屋角那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秦哲铭惊得差点儿没握住咖啡杯：“你，你怎么会有那屋的钥匙？”
“龙老师给的。她让我来取一件东西。”他顿了顿，又补充，“钥匙是司马送来给我的。”
秦哲铭连忙凑过去，这间屋子里锁着很多以前搜集来的法器，算是个小小的藏宝库，他还从来没见过里面的东西。
钥匙似乎是特制的，伸进锁孔，也不用转动，门锁自己像陀螺般转动起来，转了足足半分钟，“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开的刹那就像某个结界被撕开了一样，两人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凛冽杀意。那杀意像风，刺得人浑身骨头都疼，就好像里面存放着一件杀人无数、饮血无数的可怕武器。
秦哲铭本能地后退一步，他没什么异能，通常这种时候还是选择跑路比较好。他侧过去看瞿思齐，这个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少年此时脸色严肃得像另一个人。瞿思齐目不斜视，步伐矫健，大步走进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从一只红木柜子下面拖出了一只长条形的木头盒子来。
“这就是龙老师让你拿的东西？”秦哲铭问。
“他说门开之后，如果听到有人叫我，顺着声音去取就行了。”瞿思齐毫不费力地将盒子放在桌上，用手一摸，锁就开了：“锁好像坏了，几百年的老古董了，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秦哲铭捡起锁，那是古代的子母锁，黄铜铸造，非常坚硬耐用，可以使用上千年。
瞿思齐打开盒子，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把长剑，木质剑鞘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不堪，好在木材坚硬，还没坏。
“是把宝剑？”他将剑拔出来，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把断剑，从剑身当中生生折断，剑身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剑刃钝得可能连豆腐都切不开。
两人呆若木鸡。
“龙老师……她在忽悠我吧？”
白小舟心情很好，为了纪念这难得的好心情，她打算回寝室换件衣服出去逛街。她所居住的是桃蹊园的别墅，舒适的确很舒适，悲剧的是她很懒，不喜欢打扫，除了自己那间卧室和客厅，其他房间都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从衣柜里找出一条粉红色纱裙换上，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瞬间好像从邋遢的三十岁大妈变回了十九岁小姑娘。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装，虽然她已经被封为法医系怪胎之首，但拾掇一下还是能够看的。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座机。这部电话是寝室自带的，从她搬进来起就从来没响过，她没有多少朋友，跟人联系都用手机，几乎没人知道这部电话的号码。
那么，会是谁打来的？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拿起话筒：“喂，哪位？”
“白小舟，你被猎人游戏选中，从现在开始，将会有杀手前来杀你，你有三个小时的时间逃跑。记住不要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别人。否则知道秘密的人都会成为猎杀的对象。”

第二章 恐怖蛋糕
对方的嗓音低沉喑哑，像是经过仪器变声，白小舟翻了个白眼：“拜托，今天又不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你是瞿思齐？还是秦哲铭？”
“既然你不肯相信，就请仔细看好。”
“啪”的一声轻响，她觉得一股劲风扫过脸颊，手中空荡荡的，转头一看，话筒已经只剩下半截了；再回头，墙壁上有一个小洞，窗玻璃上也有一个小洞，裂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她睁大眼睛，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走上前去轻轻一碰。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轰然碎裂，她慌忙躲闪，才没有受伤。
子弹！那是子弹！
这不是开玩笑，真的有人要杀她。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竟然是一串零。她犹豫了一阵，终于接了电话。
“再次提示，这不是玩笑。您还有两小时五十七分三十二秒的时间逃跑，三十一秒、三十秒、二十九秒……”恐惧一下子袭上来，她将手机往外一扔，打开窗户四处查看，什么都没有，桃蹊园里还是如往常一般静谧安宁。
她第一次在这样宁静的园子里感觉到了凛冽的杀意。
呆了半分钟，她收拾了几件衣物和必需品，外公的笔记自然也是不能少的，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笔记，一件硬硬的东西从书本里滑落，她的眼睛顿时大如铜铃。
借书证！又是借书证！
她记得很清楚，借书证被她丢失在贵州的山林里，蛊母死后她曾到鬼村的位置寻找过，什么都没有发现，如今，它又完整无缺地出现在她的屋里。
难道她身上安装了全球定位系统，借书证自己找回来了吗？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想，拎着旅行箱向051奔去。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各种各样的视线结成了一张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朝她笼罩下来。
她改变了主意，转身来到人来人往的伐檀大道，给朱翊凯打电话。
“小舟，你在哪里？”他有些紧张，“我妈妈的事，你没生气吧？”
“我遇到了麻烦。”白小舟实在没有心情去管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朱夫人，“我在伐檀大道等你。”
她挂断了电话，紧张地四下张望，一切都很平静，就像波澜不惊的海面，其实海下暗流涌动，旋涡无数。
究竟是谁要杀她？什么猎人游戏？她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吧，真是莫名其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本能地跳起来，看见瞿思齐正迎面朝自己跑来，累得气喘吁吁：“太好了，你没事。”
白小舟愣了半分钟，忽然大悟：“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瞿思齐顾不得累，四处看了看：“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人追杀。梦开始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伐檀大道，有人用狙击枪射杀你。”
“那我被打死没有？”白小舟迫不及待地问。瞿思齐苦着脸。“应该是没有吧，我的梦零零碎碎的，只能看见一些场景，看不见前因后果。”他拉起她的胳膊，“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别站在这里给人当活靶子。”
白小舟柳眉皱成一团，她开始犹豫，打电话向朱翊凯求援是否明智，那通奇怪的电话说如果她将秘密告诉其他人，那么知道秘密的人也会成为猎物，这不是陷朱翊凯于险境吗？
“我要离开这里。”她对瞿思齐说，“你留在这里等凯子，等凯子来了，你告诉他，我要回家一趟。他要问什么原因，你就说他妈妈的事我很生气。”
“他妈妈？”瞿思齐紧张地问，“他妈妈来找你了，你们说了些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白小舟提醒他，“总之我没事，你那些奇怪的梦，就当它没有发生好了。”
瞿思齐拉住她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说了没事。”白小舟甩开他的手，狠下心说，“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瞿思齐像被人狠揍了一拳，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她不敢看他的眼神，转身拎起旅行箱就走：“别跟过来，你烦死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对不起思齐，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
身后传来惊呼，她惊慌失措地回过头，看见瞿思齐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
“喂，你不会是摔倒了吧？”白小舟连忙擦去腮边的泪痕，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说道。瞿思齐吞了口唾沫，往脚边指了指，白小舟凑过去，看见那里有一个弹孔。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瞿思齐已经一脚踏入了危险中，无法逃离。
她将他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赶快跟我走。”
瞿思齐坐在宾馆床铺上，满脸通红地看着厕所方向，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呃，你，你有必要大白天的洗澡吗？”
“你说，为什么对方知道我们的行踪？”
“定位器？”瞿思齐恍然大悟。
“幸好我带足了衣服，之前我们身上穿的都要扔掉。”
瞿思齐沉默了片刻：“真像美国的电影。”
“我很少看电影。”
瞿思齐翻了个白眼：“你真像活在上个世纪。以我多年看电影的经验，你扔掉衣服、清洗身体是不够的。”
“哦，那还要怎样？”
“有部电影里，定位器是被安装在人体里的。”
白小舟打了个寒战：“怎么个安装法？”
“在身体上开个洞，把仪器安进去。”
“那还好，我身上没有伤口。”
“那你今天吃过什么东西吗？”
白小舟脸色倏尔惨白。“我……吃了个汉堡，好像还吞了个硬硬的东西下去。”
“……”
白小舟对着马桶使劲儿呕吐，瞿思齐一边帮她拍背一边为她加油：“别放弃，就快要吐出来了。”
“够了。”白小舟脸色青黑，胃部因呕吐而疼痛，“再这样吐下去，定位器没吐出来，我的胃先吐出来了。”
“难道是进肠子里去了？”瞿思齐说，“要不，你拉一拉试试？”
“去死！”白小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太恶心了！”然后愤愤地在马桶上捶了一拳，“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浑蛋干的，我一定要他从头顶一直烂到脚底！”
“放心吧，我会先把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
这个时候，他们也只好骂几句，过过嘴瘾了。优美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回荡不休，瞿思齐拿起来一看：“是凯子打来的。”
白小舟接了电话，冷冷地说：“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朱翊凯在那头沉默。
“在我气消之前，不许给我打电话。”白小舟尽量摆出绝情的姿态怒吼。正要挂电话，突然听到那边说：“你被人追杀了？”
白小舟怒瞪瞿思齐，瞿思齐连忙摇头，表示不是他说的。
“你才被人追杀呢。”白小舟继续吼，“你以为转移话题我就会原谅你吗？”
“是秦哲铭说的。”
白小舟继续怒瞪瞿思齐，瞿思齐苦着脸：“我早该想到的，秦哲铭那张大嘴怎么可能藏得住秘密。”
“你现在在哪里？”朱翊凯问，“我立刻过来。”
白小舟沉默片刻，低声说：“四维宾馆504号房。你赶快打电话给秦哲铭，让他立刻开启051里的所有防御装置，躲在里面一刻都不要出来。还有，这件事谁都不要说，我不想多一个人被卷进来。”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给我带杯摩卡咖啡。”
“明白。”
挂掉电话，白小舟就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你这是？”瞿思齐惊讶地看着她。她白了他一眼：“亏你还看了不少电影呢，你就不怕他们监视我们的手机吗？”
瞿思齐还想说什么，白小舟朝他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要问，跟我来。”
蒙大拿咖啡厅在凝华学园长寿门外，装修很有品位，整日里都亮着淡黄色的灯，光线暗淡。瞿思齐跟服务员要了纸笔，写道：“凯子怎么办？”
白小舟也写字回应：“他会来的。”
写完最后一画，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五分钟到三个小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音响里放着轻松明快的爵士乐，两人的心却像凝固的水泥，沉重得喘不过气，四周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压抑。白小舟坐在靠近后门的角落里，整个咖啡馆尽收眼底，一旦发生什么事，她可以立刻逃走。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防范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或许这是遗传自她那个失踪的老爸吧。
说起老爸，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消息了，他是活着，还是……她每次都不敢往下想，强迫自己相信父母都还活着，也许只是为了躲避某个人、某个组织而故意躲起来了而已。
“小姐，您的拿铁咖啡和糕点。”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白小舟奇怪地说：“我没有点拿铁啊。”
服务员一脸茫然：“可是的确是您这桌点的啊。”
“那就放下吧。”瞿思齐也懒得跟她纠缠，不过就几十块钱的事。
白小舟盯着那杯咖啡和蛋糕，在纸上写：“里面会不会有毒？”
瞿思齐摇了摇头，拿过纸笔：“恐怕没那么简单。”
“咕咕……”机械的鸟叫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白小舟回过头去，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了下午五点。
三个小时到了。
蛋糕猛然炸开，两人只觉得千万根针朝自己的面门刺来，已来不及躲闪。剧烈的刺痛如同浪潮，一瞬间便将两人淹没。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插满了钢针，每一个针孔如同被滴了一滴墨水，晕染开来。

第三章 怪风邪寺
有毒！瞿思齐回过神来，满头大汗，蛋糕还好好地放在面前，白小舟也好好地坐在对面。再抬头看挂钟，时针指向下午五点，秒针离12这个数字越来越近。
“小舟，快过来！”他大喊一声，一挥手将蛋糕扫出去，然后将桌子推得立起来，拉着白小舟躲在桌后，蛋糕落地的刹那，秒针指向了12点，众人只听见轻微的爆炸声，钢针乱飞，钉在桌面上，发出夺夺闷响。这下子咖啡厅里的客人都遭了殃，一边惨叫一边将插进身体里的钢针拔出来。伤口迅速变黑，痛得他们在地上打滚。
一个颀长的身影忽然从后门闪了进来，冲到白小舟二人身边，一手拉了一个，什么话也不说就往外跑，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拉出了咖啡馆。
“卧倒！”那人低喝，随即身后的咖啡馆便发生了爆炸，灼热的巨浪将三人抛出去好几米。
白小舟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摔散了，挣扎着爬起来：“凯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了很久了，快走，这周围至少有三个杀手，里面应该已经炸死一个了。”
医生将X光片放在发光板上，瞿思齐焦急地问：“有没有定位器？”
医生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她身上连颗金属扣子都没有，别说什么定位器了。”
瞿思齐不信：“医生，您看仔细了吗？”
医生一脸不悦，朱翊凯说：“张医生是最好的外科医生，如果他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奇怪了。”从门诊室出来，瞿思齐压低声音说，“难道他们在小舟身上下了什么术法不成？”
“如果小舟被下了术法，我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找一个接收不到信号的地方，暂时先躲一躲。”
瞿思齐沉思片刻：“我知道一个地方。”
“等等。”朱翊凯脸色骤变，环视四周，“小舟哪里去了？”
小舟原本坐在候诊室里等结果，周围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她将手套缓缓地褪下，久未见阳光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苍白。刚才几个小时所经历的一切太疯狂了，她还没能接受现实，那个什么游戏，为什么偏偏选上她呢？
她侧过头去，将外公的笔记拿出来，随手乱翻。外公，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呢？
书页在她手下哗哗地响，猛然间她似乎看到了“猎物”二字，连忙翻回去。那是民国九年，1920年时候的事，外公卫天磊到楚地游玩，下榻在某间客栈。隔壁住了一个中年人，眼窝深陷，很憔悴，像是几天都没睡觉了。他很谨慎，总是警惕地打量所有人。外公深夜忽然听见隔壁有打斗声，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客栈年久，墙居然塌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摔了进来，他摸了摸那人的脉搏，已经没气了。
另一人从倒塌的墙里走过来，正是隔壁的那个客人。卫天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也不说话。两人相视许久，到最后还是对方气势输了一筹，将眼神移开，低低道：“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卫天磊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我不喜欢杀人，不过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也不介意破例。”
对方打量他许久，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卫天磊听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故事。
那是一场游戏，一场有钱人狩猎的游戏，几个军阀以重金聘请江湖人士做猎物，而他们亲自追杀，以此为乐。这个男人曾经就是猎物，但他逃出了那几个军阀所管辖的地界，这是违规行为，将会遭到追杀，至死方休。
那人说，他很后悔，当初只是想赚钱给重病的妻子治病，没想到钱没挣到，妻子也受他连累被杀了，如今一无所有，他不敢睡觉，害怕永远都不能醒来。
卫天磊相信了他的话，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天快要亮了，那人必须离开。他把自己随身带的一只怀表交给卫天磊，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他求卫天磊为他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为他起个小坟，立一块小碑，坟里就埋这块怀表，也算他死有葬身之地了。
交代完后事，那人就匆匆离开了，卫天磊打开怀表，里面有一张照片，是那人和妻子的合照。他感叹良久，收起怀表，也收拾东西离开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新的杀手来，而他不想惹麻烦。
白小舟的双手有些颤抖，难道她也成了猎物吗？可自从上大学后，她连服务员都没去应聘过，何况是这样的猎人游戏？
难道和她的身份有关？听龙老师说，外公在三山五岳的身份地位很高，难免就会得罪不少人，会是外公的仇家吗？
医院的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美丽的女记者站在烧毁的四维咖啡馆门口，一本正经地介绍：这座咖啡馆因液化气泄漏发生爆炸，店内十几个人，包括老板在内全部死亡，无一生还。专家提醒各餐饮企业注意安全，以免发生同样的事故。
她浑身都在发冷，只要验尸就能发现那些顾客在爆炸之前就已经死亡了，能够操纵媒体一手遮天，那些坐在幕后的人必定有钱有势。
她的信心开始动摇，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她真的能够逃过这一劫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冲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记就跑。她脸色一变，想也没想就追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抢劫。周围的人见只是个孩子，都以为在闹着玩，谁都没有帮忙的意思。
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不知不觉四周的人少了下来，只剩下惨白的墙壁和日光灯。她的心里开始打鼓，难道那个小孩是诱饵，专门把她引诱到人少的地方，然后下手？
即使如此，她也必须要追，那是外公毕生的心血。她不能失去它。
她转过一个拐角，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她吓得大声尖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小心点儿，别摔倒了。”
“刘明轩？”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刘明轩穿着一件白衬衣，脸色淡然，白小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锦袍的少年，一时失神。他轻轻放开她，将笔记本递过来：“这是你的东西？”
白小舟连忙接过来，抱在怀里：“是你帮我抢回来的？那个孩子呢？”
“跑了。”刘明轩看着她的眼睛，“你好像惹了很大的麻烦啊。”
白小舟迟疑了一下，始终还是没把真相告诉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一个朋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大叫：“刘明轩？是你？”
两人侧过脸去，瞿思齐和朱翊凯正匆匆赶来，刘明轩笑了笑：“你们也太大意了。”
两个少年愣了一下，都有些脸红。刘明轩双手环胸，靠墙而站：“这里是精神科重症病房，我朋友快回来了，还会带个病人回来，你们快走吧。”
白小舟有很多话想问，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变成两个字：“谢谢。”
刘明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回过身去打开某间病房的门。里面躺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小男孩，中年人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尖锐的手术刀。
“小舟，你和刘明轩很熟吗？”朱翊凯从公交车前排转过头来问。
白小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很熟吧，他们说过的话不会超过十句，说不熟悉吧，又好像认识很多年了。她看了看朱翊凯，想说连你的肝脏都是他用昆山夜光做的呢，不知道凯子知道这个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见她不说话，朱翊凯有些不高兴：“你最好离这个人远点儿，这个人邪乎得很，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调查过，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白小舟想起那个锦袍少年，难道他真是妖怪吗？
她不想再跟朱翊凯纠缠这个问题，侧过脸去问坐在身边的瞿思齐：“你说的地方究竟是哪儿？”
“快到了。”瞿思齐指了指前方，“看，就是那儿。”
白小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茂密的树林中露出屋檐一角，上面有一只木雕螭吻，雕刻得活灵活现。
“寺庙？”
“果然是寒隐寺。”朱翊凯笑道。
“这寺庙有什么典故？”
“据说只要进入这座庙宇，所有信号都会失灵。”瞿思齐说，“这庙里最闲的就是扫地僧，因为每天晚上都会有怪风将满寺的树叶都卷走。”
车子徐徐停下，白小舟看着面前高高的阶梯，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庙门，门楣上挂一块黑底飞金的牌匾，上书：寒隐寺。
“既然这庙宇这么神，怎么没见几个香客啊？”
“寒隐寺的住持是个怪人，普通的客人不接待。市里本来想把这里开发成旅游景区，但住持强烈反对，只好作罢。”
“那住持肯不肯让我们进门啊？”
“放心，我和住持有些交情，肯定没问题。”瞿思齐拍胸脯保证。三人爬上又高又陡的阶梯，虽然不过百步，却好像爬了整座山一般劳累。
瞿思齐一边大喘气一边上前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一个小僧将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住持。”瞿思齐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佛吊坠。小僧看了看，将门打开，双手合十，朝三人行了一礼：“施主请跟我来。”
寺庙内人很少，只能偶尔见到一两个僧侣。小僧领三人来到后面的客房：“三位施主在这里稍候，我这就进去告诉住持。”
白小舟还是第一次进寺庙，颇为新鲜。见客房对面有座小佛龛，便跑过去看，也不知供的是哪位佛，只觉得宝相庄严，身边趴着一只怪兽，忍不住双手合十，欠身拜了拜。没想到佛像前点的那三炷线香忽而断了，她有些害怕，问瞿思齐：“这是不是不祥之兆啊？”
“这佛像真是有意思，上次我来拜的时候连佛像头上的帽子都断了呢。”瞿思齐笑道。
白小舟表示不信，瞿思齐正打算演示一遍，忽然见一个中年僧人从外面跑进来：“拜不得，瞿施主，拜不得啊！”
“智空师父，好久不见了。”瞿思齐笑着打招呼。智空一脸不满：“瞿施主，住持不是说过没什么事不要到寺里来吗？”
你当我想来啊。瞿思齐在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来，觍着笑脸说：“我是来求住持救命的啊。”
“惹祸了吧？”智空幸灾乐祸地说，“住持早就说过，你命运多舛，迟早要出事。”
瞿思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话住持只说过一次，你每次见我都要说一次，你是复读机啊？
传话的小僧走了过来：“三位施主，住持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你们可以住下来，想住多久都可以。”
智空老大不高兴：“智贤，带他们去客房，先把东西放好，再到前台来交食宿费。”
“先生，已经死了四个杀手了。”
“什么？你找来的都是什么废物？”
“他们全都是业内最顶尖的高手啊！”
“我们时刻都在监视这个女人，她根本没怎么动手就死了四个杀手，这也能算高手？”
“有很厉害的人在保护她。现在我们的仪器接收不到信号，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请您指示。”
“本市内只有一个地方能屏蔽我们的信号。客人们对这个毫无刺激的游戏很不满，给我想办法解决。”
“先生，我有个提议。”
“说。”
“客人们每次都观看猎杀表演恐怕已经腻了，不如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跟我去见客人们，将你的提议说给他们听听吧，他们一定很高兴。”
晚饭是一顿斋菜，味道非常好，白小舟好容易吃了顿饱饭，觉得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除了接受香油钱和食宿费的前台刷卡机外，整座寺庙几乎找不到现代家电，连水管的走向都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好像在极力避免现代文明对寺庙格局的破坏。
两个少年不放心她一个人睡，决定轮流在她房外守夜。她白了二人一眼：“哪儿那么麻烦，找个有三张床的房间就行了。”少年们立刻红了脸。白小舟再次白了他们一眼：“放心吧，你们在我眼里和解剖台上的尸体没多少区别，我不会对你们起邪念的。”
两个少年脸更红了。

第四章 古寺诡佛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安静得有些古怪。白小舟难以入睡，信号消失在这座寺庙，对方一定会追来，按理说应该也到了，这死寂会是大乱之前的宁静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小舟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人推醒，看见瞿思齐和朱翊凯都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她揉了揉眼睛：“大半夜的，什么事？要离开寒隐寺？”
“小佛龛那边有说话声。”朱翊凯压低声音说，白小舟的觉醒了一半：“是不是僧人们在说话？”
“不可能，僧侣们这个时间都要睡觉，第二天四点起床做早课。”瞿思齐说。
“不可能是杀手吧？”白小舟说，“哪有来杀人还先聊会儿天的？”
“所以我们打算过去看看。”朱翊凯将衣服丢给她，“快把衣服穿好！”
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佛龛外，门上着锁，却有很低的说话声，只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朱翊凯握住门锁，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朝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
然而三人都愣住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只红烛和烧得快完的高香。
三人面面相觑，刚才说话的难道是鬼不成？
门在身后猛然关上，三人大惊，听见一个声音在头顶回荡：“你们是什么人？”
“谁？”朱翊凯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这次的声音很清晰。三人齐齐回头，看向那尊佛，它竟然睁开了眼睛，吓得三人连连后退。
“你又是谁？”白小舟壮着胆子问。
“你们是哪里的神灵？”佛像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为何到我的寺庙里来？”
神灵？
三人互相看了看：“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凡夫俗子。”
“老衲修炼数百年的法眼，不可能看错。”佛像忽然闭上了眼睛，“杀气东来，小心。”
瞿思齐大喝：“快趴下！”
“啪啪”两声轻响，子弹从三人的头顶飞过去，正好打在佛像胸口。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翊凯伸出手，五指微微合拢，佛龛剧烈震动起来，然后往门上一指，佛龛快速滑过去，将门抵住。
然后是一连串的扑扑声，朱翊凯按着白小舟的头趴在角落里，她能够感觉到子弹撞击地面所发出的可怕声响。
木门被打穿，几个高大的男人冲了进来，手中都端着枪。蜡烛已经灭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白小舟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溢出来的强烈杀气。
朱翊凯来不及多想，将白小舟拉进怀中，右手伸出去，他能够感觉到子弹从膛内射出的气流，五指一缩，子弹生生停在半空，然后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住了，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他累得浑身都虚脱了，双手撑着地面，汗水一串串往下掉。
杀手们只迟疑了片刻，再次举起了枪。瞿思齐将手伸向腰际，忽然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焦距却落在他们身后。
他们迅速回头，却吓得差点儿握不住枪，一只狮子样的怪兽徐徐走来，爪子在地上发出嚓嚓的轻响。它长得非常怪异，头上生有两角，唇边有须，身上有鳞片，像龙和狮子的集合体，一双大如铜铃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白小舟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老大，这不就是被佛像踩在脚下的那只怪兽吗？
杀手们朝它开枪，子弹如同雨点般朝它飞去，却像是打进了棉花里，毫无动静。它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张开大嘴，朝众人怒吼，黑火自它口中喷出，只一瞬便包裹住了那些杀手。待黑火散去，杀手们毫发无伤，却仿佛被吸走了灵魂一般，目光空洞呆滞，木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狻猊，它是狻猊。”瞿思齐低声说。
古老相传，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狻猊就是九子之一，形如狮，喜烟好坐，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它就是传说中的狻猊？
狻猊悠哉游哉地转过身，缓缓离去，仿佛只是来吃了一趟消夜。白小舟追出去，外面的院子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狻猊的身影？
比起狻猊，瞿思齐对那些杀手更感兴趣，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们一下，他们竟然如木头一般直挺挺地倒下了。他摸了摸他们的脉搏：“还活着，不过……可能仅仅是活着了。”
白小舟愣了半晌，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你打算说什么？说一群变态半夜三更来杀你，然后被怪兽烧死了？小心被绑去精神病院啊！”瞿思齐侧过头去问朱翊凯，“凯子，你说呢，这些活死人怎么处置？”
朱翊凯靠着墙壁休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倦意：“扔到林子里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真狠啊，你。”瞿思齐逗他，“刚才你真是厉害得很，竟然能挡子弹，能挡导弹不？”
“思齐，你还真有闲心。”白小舟斜了他一眼，“我怀疑就算天在你面前塌了，你也能继续说冷笑话。”
“我这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叉着腰说，“谁去扔？”
白小舟和朱翊凯都盯着他，他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会这样。这是怎样浩大的工程啊，看来今晚别想睡了。”
“阿弥陀佛。”智空念着法号，踱着步子缓缓走过来，“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可以将人随随便便扔到林子里去呢？”
呃，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瞿思齐挤出一丝笑容：“师父所言甚是，那您说要如何处理这些狂徒？”
“山后面有口枯井，可以把他们扔进去。”智空一本正经地说。
“呃，智空师父，您这是不是狠了点儿啊？”
智空双眉一竖：“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谁叫他们拆了我们师尊的佛龛！烧掉他们的灵魂是轻的！”
“师尊？”白小舟侧过头去看身上中了好几枪的佛像，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弹孔。
“来人，给我把这些人渣带下去！”智空大声说，立刻有三五个僧人跑出来，扶起杀手们匆匆离去。瞿思齐还想劝，一个小僧人低声道：“放心吧，智空师叔向来嘴硬心软，我们会负责把他们送去医院的。”
瞿思齐这才松了口气，智空又念了一遍佛号：“住持要见你们，跟我来吧。”
“这个时候？”
“怎么，因为你们，我们的寺庙都差点儿被拆了，不该去跟住持解释解释吗？”
“应该的，应该的。”瞿思齐迭声答应，朝朱翊凯和白小舟招了招手，“我们也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住持呢。”
住持的房间本应该宽敞亮堂，寒隐寺住持智律法师所住的却是个不足十平米，只有一张床和一只柜子的小房间，除了门，三面无窗，哪怕大白天都阴暗得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一位僧人端坐在床铺上，穿着大大的袈裟，人却极瘦。白小舟聚精会神地看也看不清他的脸。
“住持，你没事吧？”瞿思齐有些担心地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没这么瘦啊。”
“胖瘦都不过是一具臭皮囊，何必在意？”住持的声音嘶哑低沉，瞿思齐真的有些担心，难道他圆寂的时机到了？
“住持，佛龛的事实在对不起，你放心，我们会赔偿损失的。”瞿思齐顿了顿，朝朱翊凯一指，“他会付钱。”
朱翊凯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妨事，这是师尊命中注定的劫难。”住持仿佛极度虚弱，才说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白小舟忍不住问：“请问大师，那位佛陀究竟是……”
“他是我们的师尊，两百年前曾是这座寺庙的住持，修行数十年，曾降服狻猊。圆寂之后尸身不化，后来人们将他的身躯贴上金箔，供奉在佛龛之内。”
“既然肉身不过是臭皮囊，为什么还要贴上金箔供奉？”白小舟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立刻觉得不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没错。”住持低声说，“万法皆空，一切皆是执妄。这具臭皮囊的确不足以供奉，但我们保存师尊肉身，另有原因。”
“他或许并没有圆寂吧？”朱翊凯话一出口，住持便抬起了头，似乎正惊讶地望着他，瞿思齐以为他的话冒犯了住持，连忙向他打眼色。朱翊凯面不改色：“我听说佛家坐禅，可以不吃不喝数年，别人看时，犹如圆寂。不过，能坐禅两百年，倒还是第一次见。”
住持长长地叹了口气：“刚开始众人都认为师尊是坐禅，可是一晃二百多年都没能从禅定中出来，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坐禅还是圆寂了。总之一切皆有天定，太过纠缠于生和死，反而陷入执念。”
“不好了。”一个小僧慌慌张张跑进来。智空瞪了他一眼：“没规矩！”
小僧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住持，师尊的肉身不见了。”
“什么？”众人大惊。住持对智空道：“带人去找找。”
智空答应一声，带人去了。瞿思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住持不必担心，说不定师尊大师已经从禅定中出来了。”
住持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瞿思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干笑两声：“我口无遮拦，住持您别生气。”
“出寺门往东走八里有一处砖瓦房，是守林的人住的，自从林业局在山那边修建了大屋子后就废弃了，你们去那里吧。”住持静静地说。
“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有一个人，能解决你们的难题。”
三人还想再问，却见住持头垂下来，似乎睡着了。三人识趣地退出来，白小舟却一脸疑惑，眉头深深皱起：“思齐，那位真的是住持？”
“是啊，听声音看体形错不了，就是看不清脸。怎么，你看出什么了？”
“那倒没有，就是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也有这种感觉。”朱翊凯说，“那个住持很奇怪。思齐，你以前见过住持？”

第五章 死亡关卡
瞿思齐挠了挠头：“见过，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子。我是跟我外公来的，外公是个信佛很虔诚的人，来了几次都没进得了门。那次终于进来了，拜佛龛的时候他让我也拜，一拜佛像的帽子就掉了，我外公还因此揍了我一顿，幸好有住持解围，说我有佛性，有慧根，要收我为徒。”
“他要你当和尚？”白小舟惊呼。
“我外公巴不得把我送到寺庙里来，不过我不干，坐在院子里哭。住持说和我没有师徒缘，给了我这块玉佛挂件，让我回去了。”瞿思齐的眼神有些黯淡，似乎想起了不太愉快的过去。
两人都不好追问，白小舟看了看朱翊凯：“那……我们还去不去他说的那个小屋？”
“去。”朱翊凯说得斩钉截铁，“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天快要亮的时候，三人走出了寒隐寺的大门。白小舟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静谧的寺庙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来自哪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第六感总是在没有好事的时候特别灵。
山路崎岖，路途漫漫，还要时刻注意周围，足足走了三个小时，当三人累得腿都抬不起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小屋。
屋子很破旧了，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破碎，门锁也坏了，似乎被小偷光顾过，不过估计他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朱翊凯推开门，看见里面有一张空荡荡的架子床、一张布满了灰尘的桌子和一些垃圾，桌上有个破旧的电话。
“住持说的人在哪里？”他看了看四周。
瞿思齐说：“或许是出去了？要不我们等等？”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三人都吓了一跳，这破旧得像是上个世纪初的老古董竟然会响。
三人互望一眼，只迟疑了片刻，朱翊凯抓起话筒：“喂。”
“朱翊凯？”话筒那边传来低沉的男音，声音非常奇怪，像经过机器处理。
朱翊凯脸色一沉：“你是谁？”
“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现在我们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对方说，“你立刻出门，向东走，一直走到国道旁，那里有一辆白色奥迪等你，它会把你送回凝华学园。”
“你要我抛弃朋友，苟且偷生？”
“我们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至于如何选，由你自己决定。”
“如果我选择和你们斗争到底呢？”
“那是你的权利，你当然可以选择。”对方的声音冰冷得毫无感情，就像一台机器，“如果你已经下了决定，我们这里还有另一个选择。”
“我不会和你们做交易！”
“交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做交易！就凭你们那些微不足道的异能吗？”
朱翊凯的脸上浮起森冷的怒意，白小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这个少年从来不轻易动怒，一旦动怒，他的身上就好像会产生一种可怕的力量，将他变成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我会给你们三人一个机会，这是这个游戏进行以来我们所给出的第一个机会，希望你们能珍惜。”
朱翊凯按下免提键，对方机械化的声音在窄小的屋子里回荡：“我们会给你们三天，如果三天内你们通过了我们所设下的所有关卡，我就放你们走。”
三人互相递了眼色，朱翊凯说：“有多少关卡？是什么内容？”
“一共七关，至于内容，”对方说，“请你们打开第一只抽屉。”
瞿思齐俯身想要去拉开抽屉，被朱翊凯阻止。他带着二人走出门去，眸中光华一闪，抽屉开了，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手机，正好有短信传来，发出QQ跳动声，听了让人烦躁。
“放心，既然我说了要给你们机会，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你们，我还需要你们来玩这个游戏。”
朱翊凯拿起手机，是一条彩信，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某个公园，开满了木槿花。
“这是第一关，这座公园里有一个旋转木马，某一个木马肚子里有开启下一关的钥匙。你们只有三个小时，找到这个公园，并找到这把钥匙。”
“你没有给我们准备交通工具！”
“白色奥迪还等在国道上，钥匙插在车里。”
朱翊凯挂断了电话，回过身来问二人：“怎么样？玩不玩？”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瞿思齐摊手。
白小舟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阴冷：“玩，为什么不玩？好久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了。”
两个少年奇怪地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鬼。”
“既然都同意，就要抓紧时间。”朱翊凯将手机举起来，“你们谁知道这个公园？”
两人摇头，瞿思齐说：“可以让秦哲铭帮我们查。”
“不行，不能再将别人卷进来。”白小舟斩钉截铁地反对，“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既然要玩游戏，第一关就把咱们KO了，那还有什么好玩的？这张照片里一定有线索。”白小舟拿过手机，将照片放大了看，“只要找到线索，就知道这是哪里的公园了。”
“好主意，时间紧迫，咱们路上再研究。”
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在国道旁找到了那辆传说中的奥迪。朱翊凯仔细检查了车子，确定上面没有安装定时炸弹之后，发动了引擎。
“我在百度上搜索过，本市没有一座公园种了这么多木槿花。”瞿思齐说，“而且现在也不是木槿花开花的季节。”
“这么说来，这张照片不是现在拍摄的？”白小舟看着手机屏幕，“现在很多房地产公司为了吸引顾客，会在比较大的楼盘里修建小型公园。”
瞿思齐愁云满面：“这就更难找了。”
“等等，你们看，这里有一座建筑，白色的。”她指着木槿花丛中的一抹白色说，“圆顶，尖塔，怎么这么眼熟？”
开车的朱翊凯侧过脸来说：“你说的不会是泰姬陵吧？”
“泰姬陵？”白小舟诧异地说，“C市哪里来的泰姬陵？”
“微型建筑？”瞿思齐说，“快，快上网查一下，哪个楼盘在公园里修建了泰姬陵的微型建筑。”
瞿思齐用手机上网搜索了一阵：“没有找到。”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某个楼盘，房地产公司一定会大肆宣传。”朱翊凯道。
白小舟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说来肯定不是楼盘，会不会是哪个学校？”
一语惊醒梦中人，瞿思齐再次百度，脸上浮起喜色：“找到了，北佑区未来小学。这是一所私立学校，创建于十二年前，校内修建了十几个微型建筑，泰姬陵就是其中之一。”他将搜索到的图给两人看，开得繁盛的木槿花将泰姬陵包围，天长日久的风吹日晒让这座白色的微型建筑有些发黑。这张照片与彩信里的那张是不同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旋转木马的一角。
“没错，就是这里。”
“北佑区……”朱翊凯苦笑了一声，将油门狠狠一踩，“坐稳了！”
白小舟觉得自己飞了起来，道路两旁的风景快速地向后退去，几乎看不清楚。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风驰电掣，只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好，像吞了一条活鱼，在胃里不断地翻腾。
“凯子，咱们会不会被交警追啊？”瞿思齐小声问。
“进城之后我会小心些。”顿了顿，又说，“现在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瞿思齐乖乖噤声，时间就是生命啊，不过凯子的开车技术好吗？别还没通关，已经先出车祸去见了阎王，那真是冤死了。他又在肚子里将那些变态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侧过头看了看白小舟，发现她在低垂着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阴恻恻地笑着。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白小舟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像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小舟忽然侧过脸来，奇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没有。”瞿思齐慌忙移开自己的眼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从山里到北佑区，哪怕朱翊凯命都不要地加大油门开车，还是花去了两个半小时。奥迪停在未来小学后校门的时候，瞿思齐和白小舟的脸色都是青的。不过，现在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校门守备森严，保卫室里坐了几个高大的保安，一看就是很能打的那种，进校门必须有卡，一人一卡，刷卡进入。
“不过是个小学。”白小舟低声嘟囔，“竟然看得比监狱还要紧。”
“自从屠童案发生后，全国的学校都可以媲美监狱。”朱翊凯看了看电动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过，要进去也不难，你们谁带了身份证？”
奥迪缓缓开到电动门前，一个保安走出来，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朱翊凯打开车门下来，从包里取出一张卡，在刷卡器上缓缓地刷过去。他的目光集中在刷卡器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咔”，电动门缓缓地开了，他松了口气，正准备上车，那个保安忽然拦住他：“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
朱翊凯一惊，他那所谓的证件是瞿思齐的身份证，一交出去立马就要露馅了。
“门都开了，还要检查证件吗？”他故作镇定，不满地斜眼看着那个保安，“怕我证件是假的？要是假的，怎么能打开电动门？”
“我校的实习老师都是没有进出卡的。”保安说，“必须在老师的带领下才能进去。”
“我的卡正是带我们的老师给的，她今天请假，让我们代课。”
“那请告诉我那位老师和你们的姓名，实习生都有登记，我们要跟那位老师确认一下。”
朱翊凯的剑眉微微皱起，他原本以为用自己的异能打开门锁后就能进去，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学大门，竟然这么复杂。
保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等他把证件拿出来，他正在想办法，白小舟忽然开门下了车，走过来看着保安的眼睛说：“马上就要上课了，学生还在等着我们，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她清脆动人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保安的目光有点儿呆，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们就进去吧，下不为例。”
朱翊凯大为惊讶，上了车，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少女，她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焦灼地说：“还有十三分钟了，凯子，你还在磨蹭什么？”
“小舟，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地问。
“我？我会有什么事？”她急吼吼地道，“你要是再不开车，我恐怕就有事了。”
朱翊凯踩下油门，开车进去，随便找了个学生问了旋转木马的位置，一路赶过去，终于在还剩三分钟的时候看到那座已经有些古旧的旋转木马，泰姬陵就在它不远处，木槿花已经谢了，只剩下绿叶将那片灰白色包围。
“学校里怎么会有旋转木马？”瞿思齐不明白，“这里又不是幼儿园，还需要玩具吗？”
“这个旋转木马也是微型建筑。”朱翊凯说，“你看不出来吗？这个根本不能通电，而且比一般的旋转木马要小。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一共十二个木马，我们一人负责检查四个，不用我提醒你们，我们现在只剩下三分钟了吧？”
白小舟和瞿思齐二人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一个一个仔细检查过来，却大失所望：木马都是雕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非常坚固，并没有什么暗格。
“你说那些变态是不是在耍我们？”瞿思齐怒道，白小舟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就算要耍我们，也是在最后一关，哪有第一关就……”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中了魔一样。
两个少年吓了一跳：“小舟，你没事吧？”
“我知道了，那把钥匙，并不在这些雕塑马的肚子里。”白小舟激动地说，“还记得那个变态是怎么说的吗？其中一个木马的肚子里，是木头做的马，而这些都是石头做的。我们赶快找一找，看这周围有没有一只木头马。”
两个少年觉得有道理，就将旋转木马里里外外又找了一遍。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泰姬陵里有一架监视器在窥探着他们。
“你们快过来看。”朱翊凯站在中轴下，白小舟来到他身旁，抬起头，看到头顶的架子上放着一只二十公分长的木头马。朱翊凯抬起胳膊，木马跌落在他的手中，他掀开肚子上的暗格，瞳孔蓦然一缩。
“卧倒！”他大喊一声，将木马扔了出去，抱住白小舟，扑倒在地。木马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跌落在泰姬陵旁边，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属仪器滚了出来，上面有一个计时器，数字快速跳动，变成了六个血红的零。

第六章 木马的秘密
金属仪器里喷出浓烈的黄色雾气，朱翊凯将白小舟扶起来：“屏住呼吸，这烟有毒！”还没走出去两步，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左膝一软，单腿跪下。不行，他不能死，他还要保护小舟和思齐，如果没有他，这两个家伙一定撑不过去。
双眼像糊上了一层糨糊，一切都朦朦胧胧，依稀看见白小舟抱着自己，慌张地喊着什么，然后，黑暗崩塌下来。
正值上课时间，周围空无一人，烟雾笼罩着这片本就偏僻的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黄雾中走了出来，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来到三个倒在旋转木马旁的少年身旁，从衣服里拿出了三根针管，里面吸满了毒品，只要一针下去，性命就能终结。
他抓起朱翊凯的手，正准备将针刺进他的静脉，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大惊，侧过脸去，看到白小舟那张冷笑的脸。
“来杀我们之前，你该做好功课。”她说，“那样你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他看见她右手的皮肤下浮现一条条黑色丝线，像一条条毒虫，钻进了他的手里。他大惊，往她胸口踢了一脚，将她踢飞出去。被她握过的地方浮现五个漆黑的指印，他发了疯似的挠自己的皮肤，这一挠，竟然把皮撕了下来。
剧痛令他忍不住惊呼，腐败从手腕开始，往肩膀上蔓延。他从衣服里拔出枪，面目扭曲地对准白小舟的额头。白小舟抬头盯着他，轻启朱唇，嗓音轻柔：“你很快就要死了，你的每一寸肌肤都会腐烂，如同古时候的凌迟。”
他本该开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食指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朵里轰鸣，像某种魔咒。
“与其痛苦而死，还不如死得干脆些。”她笑起来，笑容如同罂粟，美丽而有毒，“用这把枪，结束你的痛苦吧！”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将枪口塞进自己的嘴里，枪声响起，鲜血四溅。
白小舟满意地看着地上的血迹，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俯身捡起从朱翊凯身上跌落的手机：“你是在侮辱我们吗？竟然派个这么愚蠢的杀手来？”
对方沉默，似乎在疑惑这个原本笨笨的女孩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模样。
“你不是说了要给我们一个机会吗？怎么，后悔了？”白小舟冷哼道。
“我是说过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但我并没有说你们在闯关的时候不派杀手过来。”对方说，“何况，杀手并不是我们派的。”
“那是谁？”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你们在用我们的命豪赌。”白小舟说，“现在我的命价值多少钱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只是没有你想得那么笨而已。这些杀手是豪赌的客人们派来的吗？他们派杀手算不算坏了规矩？”
“规矩？你懂什么规矩！在这个游戏里，我就是规矩！”对方的语气终于从机械化的冰冷变成了不可一世，“你的命已经价值上千万，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猎物能达到这个数字，我要恭喜你。”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让我的生命价值得到体现？”白小舟眼角有了一丝怒意，“你说木马肚子里有开启下一关的钥匙，钥匙在哪儿？”
“钥匙就在木马肚子里。”
白小舟穿过烟雾，捡起那只木马，马肚子里有一个纸团，她取出来展开，发现那是一栋建筑的平面图，内部结构非常复杂，仿佛有无数密道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这是李氏公馆的结构图，剩下的六道关卡全在李氏公馆内，祝你们好运！”对方挂断了电话，白小舟脸色阴沉，斜了一眼泰姬陵，走过去将里面的监视器拔了出来，狠狠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她脑子清醒了，忽然觉得很害怕，她觉得刚才的那个人不像自己，却又分明就是自己。人们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为什么她的性格会如此多变？
荀子说过，人性本恶。或许，她本来就是个腹黑阴狠的人，只是之前生活圈子太小，日子风平浪静，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也许，这样更好，这个世界太危险，人还是要狠一点的好。
她将图纸塞进口袋里，扶起两个昏倒的少年，她不会认输的，她一定要完成这个游戏，然后，想办法将那些变态者一网打尽。
朱翊凯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正在发呆的白小舟，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鼻腔里火烧火辣地疼：“小舟？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白小舟侧过脸来看他，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很陌生。
“那些人派了杀手，被我解决了。”
“解决？”朱翊凯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非常耸人听闻。瞿思齐也醒了，一边打喷嚏一边骂娘，见白小舟一点儿事也没有，羡慕道：“小舟，你百毒不侵啊？”
白小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黄烟喷出时她咬破了食指，喝了一口血。
“我和那些人通了话，一群有钱的闲人在拿我们的命豪赌，估计这些赌徒接下来会派很多杀手，我们一定要小心！”她将结构图递给两个少年，“这是在木马肚子里找到的，李氏公馆平面图，接下来的六道关卡都在里面。”
“李氏公馆？”瞿思齐惊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
“李氏公馆是本市有名的鬼屋啊。”瞿思齐表情夸张地说，“这座楼修建于上个世纪初，是有名的豪商李嘉陵的府邸，后来李嘉陵全家被杀，府邸几经转手，住进去的人都非死即残，没有一个善终。新中国成立后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县政府，不过也是因为怪事频频而作罢。后来有个神秘人买下了这栋建筑，却一直没人居住，空置了很长时间，听说常有附近的小孩子去探险。”
“好像每一栋鬼屋的故事都差不多嘛？”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瞿思齐像个哲人，“不过嘛，我觉得这千家万户的不幸，也很类似，总逃不脱那几种套路。”
朱翊凯一边开车一边侧过脸来观察白小舟，总觉得她有些变化，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变在何处。
只是那种陌生的感觉，深入骨髓。
李氏公馆经历了近百年的世事变迁，早已经不如当年那般风光，只剩下一座漆黑的建筑和整片整片的藤蔓植物，不少藤蔓遮住了窗户，也没人去清理。它所在的片区新中国成立前曾是高级知识分子聚居区，现在却成了贫民窟。众多欧式风格的房屋因年久失修，呈现出破败与颓废的气象，四处都能看见晾晒的衣物，小孩子们在飘荡如幡的衣服下面玩耍打闹，地上满是污水和碎菜叶。
朱翊凯的洁癖又犯了，他小心地躲避着地上的垃圾，一步一步走过来，像在跳舞。瞿思齐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糗他几句，朱翊凯毫不客气地回击。两人一路上打打骂骂，白小舟无奈地看着他们，该说他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有大将之风呢，还是该说他们神经大条，傻大胆呢？
“到了。”朱翊凯松了口气，踏上面前这座高大建筑的台阶。哪怕沉沦了近百年，还是依稀能够看出它当年的风光和雄伟。
门似乎没锁，朱翊凯轻轻一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白小舟看到阴暗的房间里一团一团的黑雾，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儿要吐。
“小舟，你看见什么了吗？”
“好脏，这栋屋子好脏，一定死过很多人，他们的怨念都还留在这里。”她脸色发白，“长时间无人居住，这里又聚集了很多魑魅魍魉，说是鬼屋，果然没有骗人。”
屋子里很阴暗，窗户关得死死的，家具都还在，只是铺着白色的布。门边有电灯开关，朱翊凯按了按，没有电，不过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只崭新的打火机。
“那就先驱驱邪。”瞿思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符。朱翊凯斜眼看着他问：“你写的符能驱邪吗？”
瞿思齐狠狠瞪了他一眼。“别狗眼看人低。”又小声嘀咕，“何况这是龙老师写的。”他拿起打火机正要点火，朱翊凯忽然一脚踢过来，将打火机踢飞了。
“你干什么？”瞿思齐怒道。朱翊凯看了看四周说：“你们没闻到吗？有一股很浓的煤气味。”
两人一起摇头，这屋子里的灰尘味和血腥味浓到他们几乎闻不到其他味道。朱翊凯四下寻找，他掀开桌子上的布，下面果然有一只煤气罐，里面的煤气已经完全漏光了。
“真毒啊。”瞿思齐有些后怕，转身就去开门窗。朱翊凯将煤气罐扶起来，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有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从报纸或者杂志上剪下来的。
第二关：找出自杀的女儿。

第七章 红衣女孩之死
“思齐，立刻上网查，这栋屋子里有没有个女孩是自杀的。”他说。
“这个不用查也知道，我当年做灵异网站的时候调查得很清楚。”
“你还做过灵异网站？”白小舟诧异地问，瞿思齐连连摆手：“年轻时候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小舟别打岔。”朱翊凯说，“思齐，说来听听。”
“当年李嘉陵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叫李娜娜，只有十二岁，长得非常漂亮，李嘉陵对她疼爱有加，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就在李嘉陵全家被杀的一周前，她忽然自杀了，而且死得很离奇。”他讲得绘声绘色，每到关键时刻都要停顿片刻，朱翊凯不满地说：“拜托你别吊我们的胃口，你不是张震讲故事。”
“我说话就这样，有种别听。”
“够了！”白小舟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要不要出去打一架？思齐你继续说！”
朱翊凯翻翻白眼，瞿思齐瞪了他一眼：“她死在一个月全食的晚上，正好这片又停电，整个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女仆们点了蜡烛，给一个人在书房的李娜娜送宵夜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了。割腕自杀，身上穿着猩红的连衣裙，头上戴着猩红的蝴蝶结，脚上穿着猩红的皮鞋，从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把桌上的书全都染红了。女仆吓得丢掉烛台就跑，叫来夫人和管家之后，发现血到处都是，尸体却不见了。之后全家出动，将整座公馆搜了个遍，也没找到李娜娜，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当时的巡捕上门询问过，仆人们都说李家根本没有大红的洋装和皮鞋，小姐进书房之前身上穿的也不是红衣服。”
“李娜娜有自杀的理由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网上的资料没有提到。”瞿思齐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李娜娜自杀后的那一周，公馆里一直闹鬼，仆人们常看见穿红衣服的女孩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有天晚上夫人半夜被脚步声吵醒，看见穿衣镜里映出李娜娜的身影，浑身都是血。夫人吓疯了，李嘉陵准备请法师来做法超度亡灵，可是还没来得及请，就发生了血案。”
“看来，这个李娜娜很可能并没有死。”白小舟说，“那个晚上是月全食又停电，书房很暗，女仆只看到一地的血和穿红衣服的女孩躺在那儿，并不能确认那就是具尸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朱翊凯说，“她才十二岁。”
“或许是什么人指使她做的，十二岁的人人生观还没有形成，很容易被人利用。”
“不如去书房看看吧。”瞿思齐拿着结构图，“从房屋的结构来看，后来的主人没有改变屋子的构造，你们看，书房有一条密道通往二楼的第三个房间，说不定当时李娜娜就是从这条密道悄悄离开的。”
三人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上走，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公馆通往二楼的楼梯非常高，就像塔楼一样。地板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二楼比一楼还要阴暗，墙上有壁灯，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朱翊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手电筒，看见两人诧异的目光，他说：“在这条街尽头那家小杂货铺买的。”
“我怎么没见他买东西啊？”瞿思齐小声嘀咕。
“我好像也没看见。”白小舟也小声嘀咕。
“他不会是有个机器猫的百宝袋吧？”
“喂，我都听到了。”朱翊凯瞥了二人一眼，“快点儿跟上，我们时间不多。”
走廊尽头就是当年的书房，这扇门也不知多久没有开过了，门把都已经生了锈。朱翊凯试了试用念力打开，最后还是放弃了，一脚踹开了门。
血腥味更加浓烈了，白小舟看见满屋子的书和血光。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女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刀，左手腕上有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她的手指滴落。
女孩站了起来，缓缓转过头，她长着一张清纯可爱的脸，皮肤白得像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风将她的长发卷起，她的脸上浮现出妖异的笑容，细嫩的脖子忽然裂开一条口子，像有人拿着刀缓缓划过，鲜血如泉水般涌出，将她的红色裙子染成极深的黑色。
“小舟。”朱翊凯按住她的肩，她蓦然醒转。再看时书房一片破败，只有几本零零散散的书散落在地。桌椅还在，只不过那只红木椅子只剩下三只椅腿了。
“结构图上说，密道在这扇书架后。”瞿思齐用力去推，书架忽然快速移到一旁，他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朱翊凯！”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今天是真的想找碴儿吧？”
“密道在哪儿？”朱翊凯指着他身后说，他回过头去，看到一堵墙，瞿思齐上前敲了敲，声音很密实，里面没有密道。
“难道我们又被耍了？”瞿思齐展开结构图，“这张图是假的？”
“古时候的工匠给高门大院建屋子，会将一张布满密道的图纸交给主人，让主人参考，看哪些密道能留下，哪些用不着。等主人选定之后，工匠会再画一张图纸，这张才是最后的定稿。想必你手上拿的这张，只是初稿。”朱翊凯笑道，“我家的老宅就是这么修建的。”
“你知道怎么不早说？”瞿思齐额头上暴起青筋，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白小舟的声音：“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东西。”
木桌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怀表，款式非常老旧，磨损也很严重，但很干净，没有多少灰尘。白小舟捡起来打开，指针还在走动，表盖贴了一张照片。
她头皮一阵发麻，照片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和一具白森森的骷髅依偎在一起，女孩笑得很甜、很美，嘴角有两个漂亮的酒窝，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这个女孩，不就是她刚进书房时，幻觉中的那个女孩吗？
“这男人是谁？李嘉陵？”瞿思齐说。
白小舟愣了一下，再看时照片上哪里有什么骷髅，女孩依偎着的是个书生气十足的男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
“这会不会是李娜娜？”
“都已经近百年了，屋子几次易主，就算有，也不该在这么醒目的地方。”朱翊凯说，“这是那些变态留下的线索。既然是玩游戏，自然要有线索才好玩。”
“这么说来，说不定这真是李娜娜的东西。”瞿思齐看了看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夜里这鬼屋实在不安全，对面有个小旅馆，不如我们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过来。”
这个时候三人才觉得饥肠辘辘，腹如擂鼓，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出了鬼屋，白小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某扇窗户里忽然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对面的小旅馆果然不愧一个“小”字，一个房间只有十平方米，刚刚放得下一张床。瞿思齐和朱翊凯这次没敢要求睡一间房，只好开了三间。然后叫了三碗炸酱面，朱翊凯嫌脏，没怎么吃，白小舟和瞿思齐倒是吃得不亦乐乎，朱翊凯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慨大谈地沟油，两人充耳不闻。直到两大碗下肚，瞿思齐连朱翊凯那碗都吃完了，他才拍了拍凯子的肩：“什么地沟油，你口味也太轻了，有次我看了个脑浆迸裂的尸体，出来照样吃了豆腐脑。”
朱翊凯淡定地说：“你敢一边看那尸体一边吃吗？”
瞿思齐比他还要淡定：“没试过，下次可以试试。”
白小舟翻了个白眼，觉得头痛得要命，回房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本以为会睡到天亮，没想到半夜就醒了，然后怎么都睡不着，只好起来看外公的笔记，还没把笔记本拿出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匿名电话，白小舟知道，一定是那个变态的打来的。果然，话筒里传来那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机械嗓音：“自杀的女儿出现了。”说罢便挂断了电话，她大惊，侧过头去，窗户正对着李氏公馆二楼，其中一个窗户里站了个红色的影子，夜太黑，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
她慌忙出来，猛敲瞿思齐和朱翊凯的房门，奇怪的是，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她心头有些发凉，下楼去找旅馆老板，女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给她开了门。两间屋都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住过。
“我朋友哪里去了？”她焦急地问老板，老板白了她一眼：“我哪里知道？我说姑娘啊，长得越帅的男人越靠不住啊，你被那俩小子给耍了吧？”
白小舟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你一直在前台，就没看见他们离开？”
女老板打了个哈欠：“可能他们趁我上厕所的时候走了吧。我这开的是旅馆，又不是开的监狱，还能管得着人家什么时候走？”
白小舟气得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走，女老板拉住她：“等等，你还没给钱呢。”
“今晚还要住，给什么钱！后天中午结账！”白小舟丢给她一句，拿出小学短跑银奖的本事，快速跑出旅馆，朝马路对面的公馆跑去。
推开公馆大门，月光缓慢地洒进屋内，给那一块块遮盖家具的白布敷上一层淡淡的霜，一眼望去像太平间。
“思齐！凯子！”她大声喊，没有人回答，但楼上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像有人正从走廊上缓步走过。
她出门捡了根带钉子的木棍，没有手电筒，只好点燃了门边的煤油灯，提着上了二楼。楼道里空空荡荡，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令人作呕。她吞了口唾沫，低声说：“思齐，凯子，是你们吗？”
走廊旁的一扇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开了，白小舟记得很清楚，之前他们检查过，这里的每一间房都是锁死的。
她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门口，沉声道：“谁，给我滚出来！”
这似乎是女孩的闺房，家具什么的都没了，只有一张架子床和一面穿衣镜，镜子上贴了一层纸，似乎在遮盖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风鼓起架子床上的纱帐，如同吊死鬼上吊用的白绫。那层纱帐之下，似乎躺着一个人。
一想到瞿思齐和朱翊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匆匆进去，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她也不在意。一把掀开纱帐，床上竟然躺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裙子、红鞋，戴着红色蝴蝶发卡的女人。
她手一抖，差点儿没握住煤油灯，女人的眼睛就在火光抖动中睁开了。她脑袋一热，不仅没跑，反而朝那女人扑过去，用右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上一片冰凉，女人的脖子滑腻腻的，像是某种塑料布。
女人猛地坐了起来，手中拿着一只电棍，往她肚子上一杵，她低呼一声，跌倒在地。
意识渐渐模糊，她强睁着眼睛，蒙眬间见那红衣女人冷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鬼，会是那些变态派来的杀手吗？
她太大意了。
她忽然发现立在一旁的穿衣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撕了封纸，镜面清澈明亮，映出满屋子的灰暗，还有，一点猩红。
她忽然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并不是面前这个拿着绳子，想要勒死自己的女人，而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十一二岁，红裙、红鞋、红色发卡，面目模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鬼魅一般从门边飘过来。
黑暗弥漫，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摇醒，一睁开眼便看见瞿思齐和朱翊凯焦急的脸：“思齐，凯子，你们没事吗？”她睡意全无，捏了捏他们的胳膊，确定他们是真人，“昨晚你们到哪里去了？”
“昨晚我们一起在房间里睡觉，哪里都没去。”朱翊凯皱着眉头说，“倒是你，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白小舟茫然不知所措，看了看四周，她正躺在昨晚那个恐怖的卧房中，天已经亮了，那面穿衣镜上的纸贴得好好的，一点儿都没有撕过的痕迹。
“怎么会……”她觉得头有些痛，揉着太阳穴，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两个少年面面相觑：“小舟，我们所住的那家旅馆只有一个男老板，哪里有女老板？”
白小舟倒抽了口冷气，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两个少年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抓着一张红色的布条，像是从衣物上撕下来的。
“这是……”她记得昨晚那个女人要勒死自己，她慌乱中抓住了她的裙子，然后就晕过去了。
“这里也有。”朱翊凯捡起门边一片小布条。侧身出去，见书房的门底下也夹着一片，遂走过去将门推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看到一摊血迹。
那张又大又重的办公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殷红的血迹在地板上绽放如罂粟花。
瞿思齐和白小舟跟过来，脸色都有些变。朱翊凯一言不发，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内部，这只大木桌与普通的办公桌不同，比普通的要大要厚，而且是钉在地上的，无法移动。他在桌底下摸索一阵，摸到了一个锁孔。
他说：“这张桌子利用了人的视觉错觉，隐藏了一部分空间，其实，这只大抽屉下面，还有一个暗格。”他伸手在锁孔处一抹，只听“咔哒”一声，桌底的木板猛然打开，两团庞然大物滚了出来。
血腥味和腐败的气味如同臭弹一般在屋子里爆炸，朱翊凯捂着鼻子迅速后退，一脸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是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副骨架和一具新鲜女尸。
她们都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和红鞋子，头上都戴着红色的发卡。
“这就是昨晚袭击你的那个女人？”瞿思齐问。
“昨晚太暗了，那个女人的脸我没怎么看清楚。”白小舟脸色发白，“不过，这个女人我认识，就是昨晚给我开门的那个女老板。”
两个少年互望一眼，没有说话。
白小舟仔细检查那具新鲜女尸，红裙子被撕得破破烂烂，裙子里面还穿了一件材质特别的紧身衣，把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想必是为了防范她右手上的毒。白小舟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胸口：“是锐器刺穿身体而死。”
“什么锐器？刀？剑？”
白小舟沉默片刻，拿起那具白骨的手仔细看了看，又放到女尸身上对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是被这只手刺穿的。”

第八章 阁楼孤魂
气氛刹那间变得很诡异，沉默了一阵，朱翊凯说：“你再看看这具白骨。”
“只剩下骨头了，很难确定死亡时间和死因，不过可以肯定这是个小女孩，最多十一二岁，不超过十四岁。传说中李娜娜是割腕自杀，不过她的两只手骨上都没有刀痕。”
“会不会是因为年纪小，力气太小，没能切到骨头？”
骸骨所穿的红裙子是高领的，有利器割破的痕迹，白小舟解开扣子，看见颈骨上有一道伤痕：“她是被人割喉而死！”
“割喉？”
白小舟想起昨天进书房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个幻觉，女孩的喉咙像被刀割断一般撕裂了。“那个传说是假的，李娜娜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凶手割断了她的喉咙，将她藏在这张桌子里。”
“是谁这么狠毒，竟然对这么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瞿思齐义愤填膺。
“李氏公馆能传出这样的传言，就是为了遮盖这起谋杀。而桌子下的暗格，必然只有家中极为重要的人物才知道。”朱翊凯沉着脸说。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自己的亲人所杀？”
“她是被谁所杀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白小舟侧过脸去看旁边那具新鲜女尸。
“你不相信她是被鬼所杀？”
“你相信吗？”白小舟反问，两个少年沉默。
手机铃声又适时地响了起来，朱翊凯拿过电话，那机械的声音说：“恭喜你们通过第二关。”
“废话少说，第三关是什么？”
“出大门往左走三十米，会有一个乞讨的老人，他会告诉你第三关。”
挂掉电话，白小舟问他：“这两具尸体怎么办？”
报警是不可能的，朱翊凯想了想说：“搬到卧室去吧，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处理。”
三人将尸体抬到卧室，找来白布小心地盖好，出门去寻找那个乞丐。小孩子们围在一起玩拍纸片，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将纸片刮得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到处捡纸片，其中一个扑到白小舟面前，白小舟扶住他：“小心点儿，别摔了。”
小男孩是个大光头，抬起头来冲她嘿嘿笑，一口白牙光洁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白小舟觉得毛骨悚然。
匆匆绕过那小孩往前走，朱翊凯拉住她：“你看。”
她回过头，看见一条极窄的小巷子里坐了一个老乞丐，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毛衣，脏得看不出颜色，似乎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头发胡子腻成一团，脸上黑糊糊的，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第三关是什么？”白小舟径直过去，低声问。
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手，端起面前的碗，用沙哑的嗓音说：“小姐，给点儿吧，好人有好报啊。”
白小舟用手肘碰了朱翊凯一下，朱翊凯乖乖拿钱，乞丐满意地将碗放回去，闭目养神。白小舟急了，刚想开口，朱翊凯忽然按了按她的肩膀，俯身从碗里捡起一张五毛的纸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半个小时内找出女孩儿所穿的红衣、红鞋、发卡。
三人呆了半分钟，突然兜里的手机发出“哔”的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个秒表样的倒计时。三人转身就往回跑，当他们冲进卧室的时候，全都愣住了。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地板上还留着尸体放置的痕迹，那两具尸体却不见了。
“我早就该想到，那些变态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朱翊凯沉声道，“现在我们还有二十五分钟，找出尸体所穿过的衣物。”
“屋子这么大，怎么找？”瞿思齐怒道。
两个人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
“你，你们要干什么？”
朱翊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
瞿思齐能够看见过去未来，如果他能够看到刚才所发生的事，找出那些衣物自然就不在话下。
瞿思齐额头上直冒冷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要不然明天的彩票……”
“别管彩票了。”白小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床上坐下，“你平时都什么时候有灵感？”
“呃……”瞿思齐冥思苦想半天，“危险的时候吧？”
“很好。”白小舟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窗户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思齐，得罪了。”白小舟将他往窗外一推，瞿思齐吓得大叫：“喂喂，有话好好说啊，救命啊！”
“小舟。”朱翊凯走过来。白小舟侧过脸去看他说：“放心吧，我有分寸。”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种体力活儿该让我来。”说罢抓住瞿思齐的双腿，让他倒吊在窗外。瞿思齐吓得嗷嗷直叫：“朱翊凯，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宰了你！”
“有灵感没有？”
“没有啊。”
朱翊凯放开一只脚，瞿思齐脸色都白了，巨大的恐惧如同洪水一般朝他扑过来，眼前有几个画面快速闪过，几个打扮得像普通市民的人进了屋，沉默而迅捷地将尸体搬出去，然后便是几个简单而破碎的景象。
“快拉我上去，我看到了！”
朱翊凯不慌不忙地将他拉上去，他双腿发软，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在心里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白小舟急不可耐地问。
“我只看到三个画面，一个是壁炉，一个是阁楼，一个是地下室。”
“很好。”朱翊凯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是有点儿用。”
瞿思齐终于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白小舟冲过去护住他：“好了，好了，等结束了，我请你吃大餐赔罪好不好？”
“是啊。”朱翊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男人要大度一点儿，别在女孩子面前丢脸。”
瞿思齐欲哭无泪啊，摊上这样的朋友，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底楼客厅里有一座壁炉，里面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白小舟正想进去看看，被瞿思齐按住了：“且慢。”
“怎么了？”
瞿思齐示意两人站远，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壁炉内忽然暴起一团火焰，灼热的气浪逼得他连连后退。
“真狠啊。”火焰熄灭后，瞿思齐挥手驱散面前的浓烟，在壁炉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只石棉布包，包里静静躺着一只红色发卡。
“有个‘先知’还真方便。”白小舟心有余悸，只差一步，她就变成烤乳猪了。
从李氏公馆的外部结构看，是有阁楼的，可是三人找了很久也找不到通往阁楼的阶梯。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朱翊凯决定从外面进入。他打开二楼走廊的窗户，抓住窗棂，身子一跃，灵巧地跳了上去。白小舟将脑袋伸出去，看他站在阁楼窗户外，踏脚的地方极窄，她担心地说：“小心点儿。”
瞿思齐翻了个白眼，摔死最好。
窗户插着插销，朱翊凯目光集中在插销上，插销“咔哒”一声开了，他快速跳进去，身形矫健。这座阁楼也不知关闭了多少年，到处都充斥着陈腐味儿，虽然窄小，看起来倒像是个的卧室，与公馆里的其他房间不同，这里的家具都是劣质的，样式也很简单，好多都朽坏了。
难道这里是用人的房间？但这里明明只有一张床，床的大小只睡得下一个人，哪个用人这么有面子，能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屋中堆积着不少杂物，找起来很费劲儿，朱翊凯拿出手机，这几天为了避免追踪，他拔掉了电池，现在也无所谓了。
“思齐，东西在哪儿？”
“阁楼里有没有花？”
“花？假花吗？”
“不，真花。”
朱翊凯觉得不可思议，这座阁楼被封闭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真花？难道是那些人留下的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床上的被子上。那被子是散开的，有的地方很脏，有的地方却很干净。看来，这被子不久之前还是叠起来的。他径直过去，掀开被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枝新鲜的黄色郁金香。
“我找到了一枝郁金香。”他对电话那头的瞿思齐说，“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在我所看到的画面里，只有这枝郁金香。”
没用。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对方留下这枝郁金香是什么意思？郁金香的花语是无望的爱，难道和爱情有关？
他将床铺仔细找了一遍。当他俯下身，检查床底的时候，看到一双小脚穿着一双红色皮鞋，从床对面快速走过。
他悚然一惊，抬起头，屋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谁？”他低声喝问，回答他的只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舔了舔食指，举到空中。这是狙击手测试风向的方法，他侧过脸去看了看里面的那面墙壁，将放着无数杂物的桌子移开，正想握住门把，门把却自己转动起来。
他一惊，后退两步，拔出弯刀，死死地盯着那门把。
门把转得很慢很慢，这短短的几秒，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咔哒”一声，门缓缓地、缓缓地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听得牙齿发酸。
门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普通的杂物房，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锅碗瓢盆都有。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并无一人。他的弯刀渐渐垂下去，却听见瞿思齐大喊：“小心！”
他蓦然回头，看见墙壁上贴着一个古怪的人，手中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锥子，朝他扑过来。
他已无可躲避。
一道白光忽然横在他面前，锥子正好刺在那白光上，杀手觉得一股强大的推力朝自己扑来，他慌忙后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吊在吊灯上。瞿思齐手中拿着一把断剑，从断裂处伸出一道白光，将它补成了一把完整的剑，杀手能够感觉到那把剑所溢出来的凛冽杀意。
朱翊凯奇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剑？”
“龙老师给的。”他一跃而起，剑光刺向杀手。杀手抓住吊灯的电线，身子一绕，如同一条毒蛇，手中的锥子如蛇信一般刺向瞿思齐。那把剑仿佛有灵魂，瞿思齐原本只会花拳绣腿，此时却异常神勇，仿若高手附体。才不过几招，杀手就被剑锋一扫，从左肩到胸口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四溅。他低呼一声，朝房外逃去。
朱翊凯早已守住门口，两人交手。朱翊凯够狠，专攻他的伤口，他越来越觉得吃力。忽然看见站在外面的白小舟，他嘴角上勾，挑起一抹冰冷阴狠的笑，朝朱翊凯虚晃一招，扑到白小舟身边，将她揽进怀中，手中的锥子刺在她的喉咙，沉声道：“都给我退后！”
两个少年投鼠忌器，不得不后退几步。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杀手破窗而入，手中都拿着一尺长的铁锥，他们都穿着那种滑溜溜像塑料样的衣服，白小舟的右手对他们没有用处。少年们急得额头上渗出冷汗。
“乖乖把武器放下。”为首的那个说，“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儿。”
“你们就这么喜欢杀人吗？”白小舟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又深又亮，挟持她的那个杀手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一时间愣住了。
“那么，为什么不快乐地杀死自己呢？”
杀手目光变得呆滞，拿起锥子，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喉咙，鲜血如崩溃的雪山，喷了白小舟一脸。另外两个杀手大惊，正要动手，白小舟猛地侧过头去，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不快点儿动手，还要等什么呢？”
两人的铁锥生生停在半空，然后往回一折，准确无误地刺进自己的喉咙，飞溅的血迹在斑驳的墙壁上留下无数血点，像一幅优美的抽象画。
两个少年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少女，竟然是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吵架斗嘴的白小舟。
白小舟的力气像在一瞬间被人抽走了，身子一歪，朱翊凯一个箭步上去，抱住她的腰。她扶着他的肩膀站稳：“谢谢，我没事。”
“没事？”朱翊凯皱眉道，“你确定？”
“真的没事，就是有些头晕而已。”
朱翊凯侧过去看那三具尸体，沉默着不说话。瞿思齐迟疑了一下：“小舟，最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

第九章 变态赌局
白小舟躲避着他的目光，岔开话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舟。”朱翊凯叫住她，严肃地说，“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白小舟将手机凑到他面前：“还有十五分钟，有什么等找到东西后再说。”
“现在就谈。”朱翊凯夺过手机，脸色阴沉。白小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沉默了片刻：“我说到做到，等找到了东西，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朱翊凯无话可说，只是沉默。到最后，还是瞿思齐打破了死一般沉闷的气氛：“喂，你们来看，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张布满灰尘的床铺上，躺着一张发黄发白的照片和一朵郁金香，上面的画都模糊了，只是依稀能够看到一点儿影子。
朱翊凯惊道：“这张床我刚才仔细检查过，没有看到照片啊！”
瞿思齐伸手去捡照片，就在指尖碰触到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一只骷髅手拿着郁金香和相片，轻轻放在床上，顺着骷髅手往上看，是一只血红的袖子。
他倒抽了口冷气，将手缩了回来：“是李娜娜，是李娜娜的骸骨！”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冲进里面的那间房，掀开堆积如山的杂物，扒出一只藤编箱子，里面是那双红色的鞋子。
朱翊凯拿着郁金香，沉默了半晌：“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先别管什么鬼不鬼了。”白小舟拿出手机看了看，“我们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就是找地下室都不够啊。
朱翊凯和白小舟的目光又落在瞿思齐的身上，瞿思齐觉得后脊背发凉，连忙说：“我知道地下室在哪儿。”
“那你不早说？”
“李氏公馆的地下室那么有名，怎么会不知道？”瞿思齐带着他们来到后院，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那一树槐花开得格外茂盛。
槐树是鬼树，在阴气聚集、妖鬼丛生的地方生长得最好，花也开得最美。白小舟看到花丛中萦绕着一团团黑气，那是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缠不休所产生的怨念。
“救救他。”
白小舟一愣，看了看四周：“你们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听错了吗？她明明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啊。
“这间房是园丁住的房间。”瞿思齐绕过那座低矮的建筑物，“地下室就在园丁房的后面，本来是用来储存泡菜、蔬果的，自从那场屠杀之后，这里就被封起来了。”他扒开泥土与杂草，在地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
那是一块很厚的木板，木材很好，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朽坏，没有上锁。两个少年鼓捣了一阵，将木板拉开了。
一股陈腐味儿刺得几人忍不住捂住鼻子。白小舟问：“为什么要封起来？”
“李家全家人的尸体都是在地下室里发现的。”瞿思齐拿起手电筒朝里照了照，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李嘉陵约了人在家里谈生意，那人上门造访，发现门没锁，屋里空无一人，饭厅桌上还摆着丰盛的酒菜。他觉得奇怪，四处找了找，就发现了这间地下室，全家十三口的尸体全在这里，死了好几天了，那时天气炎热，已经腐烂，地上流满了腐水。”
朱翊凯有些恶心，示意他不用说得太细，他却一脸得意，讲得唾沫横飞。白小舟刚走下石阶，便看到满地的死尸，他们面目狰狞，像一个个被困在地狱里的悲惨魂灵。
她倒抽了口冷气：“他们还在这里。”
“什么？”两人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地下室，不明就里。
“他们的灵魂还在这里。”白小舟说，“从死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从来都没能逃得出去，他们被某种怨恨禁锢住了。”
瞿思齐打了个寒战：“拜托，你是要吓死人啊。”
“鬼又如何？”朱翊凯冷笑，“他们活着我都不怕，难道他们死了我还会害怕吗？找东西要紧。”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忽然合上，发出剧烈的声响，震得头顶的沙子不停地往下掉。
两人本能地护住白小舟，地下传来“沙沙”的声响，像一只只老鼠跑过。朱翊凯忽然喊了一声：“小心！”白小舟就听见兵器交击，一片黑暗中偶尔有火光闪过。她急得满头是汗，想要帮忙，无奈眼睛不争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乖乖待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救救他。”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更加清晰。她问：“你是谁？”没有人回答，脚踝处忽然一紧，像是被谁抓住了，她低下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觉得自己沉下去了，似乎挨着一个人的脸，那人离自己是那样地近，近得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吸所喷出的热气。
“这双眼睛就是杀人的利器啊。”她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只要挖掉这双眼睛，砍掉这双手，要杀你，轻而易举。”
“不……”恐惧从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传来，如同梦魇一般将她魇住，她动弹不得，只能等着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
“救命啊！”她失声大喊，衣服里有什么东西灼热起来，她慌忙翻出来，竟然是那张借书证，她一直藏在贴身的衣物里，竟然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这个借书证以前救过她很多次，现在会再救她一次吗？
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脸，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是对方派来的刺客吗？
她咬了咬牙，将借书证朝那只手狠狠地拍过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惨叫。
然后，一切的梦魇都仿佛消失了，地下室的门打开，光线透了进来。两个少年茫然不知所措，他们刚刚不是在与人交手吗？而且那些敌人怎么都杀不死，就像一缕幽魂，一刀砍过去，只是虚空。
白小舟看着手中的借书证，上面有灼烧的痕迹，浓烈的药香从灼烧的地方泄露出来，这种味道好熟悉，就像很早很早以前，就在某个地方闻到过。
“他们终于派出异能杀手了吗？”朱翊凯阴沉着脸，将挂在角落的红衣服捡起来。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变成了六个零。
三人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这半个小时，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在某个房间里，这一关恐怕又是好几百万的输赢了吧？”瞿思齐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想赌，就赌我们赢。”
“好主意。”朱翊凯难得赞同他。正好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说：“下一关，我要下注。”
“这不符合规矩。”
“你不是说过吗？在这个游戏里，你就是规矩。”
“你要明白，能够进入这个赌局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怎么？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参加吗？”
对方哈哈大笑：“好，小子，我欣赏你。你的提议很有趣，这样吧，你从猎物变成猎人，加入这场赌局。”
朱翊凯脸色一沉：“你要我临阵脱逃？”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选择的权力还是交给你。”对方说，“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去，为什么不去。”白小舟拍着他的肩膀，“赢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朱翊凯侧过脸，正好对上白小舟的眼睛，白小舟朝他挤了挤眼，他顿时明白了，只要进了赌场，就有机会将它连根拔起。
“你们怎么办？”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瞿思齐严肃地说，四目相对，他们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勇气和决心。
有时候，生死与共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朱翊凯沉默一阵，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什么时候来接我？”
“半个小时之后，车会停在李氏公馆外，不要错过了班车。”
半个小时不过眨眼的时间，三人站在李氏公馆门口，看着一辆普通的面包车缓缓地开进来。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朱翊凯郑重地对瞿思齐说：“好好保护小舟。”
白小舟不满，假咳了两声。他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好好保护思齐。”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瞿思齐说，“活着回来。”
朱翊凯忽然有些感动，深深地望了望两个挚友，坐上了面包车。车门合上，绝尘而去，两人怅惘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一时无言。
“小舟，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瞿思齐问。
“什么奇怪？”
“说不上来，总觉得很奇怪。”
“嘻嘻。”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那个光头的小男孩正坐在李氏公馆的台阶上吃烧烤鸡翅膀，咧着油腻腻的嘴朝两人笑。
“到别处玩儿去。”瞿思齐去赶，小男孩却坐着不肯走，鸡翅膀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的手指。白小舟递了几块钱给他，让他自己去买烧烤。小男孩笑得更加灿烂：“姐姐你真好。”
“乖。”白小舟拍了拍他的脑袋，他兴高采烈地走了。瞿思齐说：“小心他再来找你要钱。”
“那就再给他几块呗。”白小舟倒是想得开，推门进去。手机又响了，这次只是短信。
第四关：瞿思齐到阁楼，白小舟到紫藤花架。
朱翊凯坐在面包车里，四面的窗户都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驾驶室用有色玻璃围着，依稀能够看见一个影子。
“朱先生，在你右手边有一只眼罩和一根皮带，请你将自己绑起来。”驾驶室里传来怪异低沉的声音，很显然使用了变声器。
“你说什么？”朱翊凯皱眉。驾驶员说：“这是规矩，每一个猎人想要进入赌场都必须如此，如果你拒绝，就视为自动放弃。”
朱翊凯冷笑一声，依言照做。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有人将他扶下车：“朱先生，您暂时还不能解开眼罩，请跟我们来。”
走过一条长长的路，眼罩终于被人揭开，他环视四周，这是一间阴暗的屋子，墙上悬挂着一个液晶显示屏，屏下面有一张沙发，沙发前有一台小型平板电脑。
“朱先生，请在沙发坐下，你是第五号玩家。”又是那熟悉的、经过变声器加工的声音，“你可以使用面前的电脑下注。”
朱翊凯走过去，看见电脑上有一个大大的“5”字。
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忽然打开，跳出两个画面，一个是在紫藤花架下徘徊的白小舟，一个是正准备进入阁楼的瞿思齐。
他的心一下子缩紧。
“第四关开始，请各位下注。”
“这一关的内容是什么？”朱翊凯问。
“我们布下了陷阱，挖掘猎物心底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如果他们不能从幻觉中逃脱，精神就会崩溃，从而变成植物人。”
朱翊凯心口一凉，思齐，小舟，你们要挺住啊！
夏末秋初是紫藤花的花期，但这花架上只有翠绿的叶子，长得很茂盛，却一朵花都没有开。白小舟抬头看着垂下来的叶子，是阴气太重的缘故吗？这座院子里喜阴植物都长得很好，但除了槐花之外，没有开出一朵花来。
她忽然闻到一股花香，侧过头去，见草丛中开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路边小花，她小时候在外公家玩耍的时候，常看到漫山遍野的紫花。这紫花一时间勾起她的思绪，忍不住俯下身，将它摘了下来。
四周的景色忽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那是一处小小的房间，四周的陈设非常眼熟，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童年甜美的回忆。
这是她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家！
她是在做梦吗？白小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这不是梦。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那朵紫花，手一松，跌落在地，消失无踪。
糟了，她中计了。
“小舟啊，你睡了没有？”熟悉的声音，很轻缓，很温柔，白小舟胸口一热，鼻子一酸，差点儿哭了出来。
是妈妈！
才不过将近一年没见面，却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妈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可是，此时的她却没有打开门的勇气，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都不是真实的，她很害怕，害怕一开门妈妈就会消失。
见没有人回答，门外的妈妈转身走了，白小舟贴在门上，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妈妈，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连个信儿都不捎给我？你和爸爸是遇到了什么不测了吗？
你们是活着，还是……
她擦去眼泪，轻轻地打开门，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音，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是下午一点多，应该是刚吃了午饭，在刷碗。
白小舟觉得这景象有些熟悉，仿佛牵动了很久以前的某些回忆。她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厨房的门只开了一半，遮住了妈妈的大半个身子。忽然，她看到一条毛茸茸的东西从妈妈的臀部垂下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白小舟像胸口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喘不过气来。封闭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流泻。她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那年她大概八九岁，在某个午后，曾看见过这一幕。
洗碗的妈妈，和从她身后长出来的白色尾巴。

第十章 鬼妈妈
那个时候她还小，不懂得那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害怕，不敢惊动妈妈，慌忙回房午睡去了。
不，这不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朝她压过来，她捂住自己的嘴，踉跄后退。那不是她妈妈，那不是！她这样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那些变态弄出来戏弄她的幻觉！
“小舟，你醒了？”厨房里的妈妈直起身子，半掩的门内依稀可以看见她抬起来的右手，它正在慢慢地变成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你不是我妈妈。”她咬着牙说，“你到底是谁？”
门缓缓地、缓缓地开了，露出一张美丽的脸，那张脸非常美，美得惊心动魄，笑容有勾魂摄魄的力量。从她记事以来，她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大美女，常召来狂蜂浪蝶，为此她们经常搬家。有时候，她会照着镜子，顾影自怜，为什么她没有那样的惊世之姿？
“你不是我妈妈。”她怒吼道，“你是个怪物，变成我妈妈的怪物！”
“小舟，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是你的妈妈啊。”美丽的妖物朝她走过来，“难道你认不出我来了吗？你忘了我有多疼你？你说你最喜欢吃我做的菜，最喜欢喝我酿的梅子酒，还说将来要好好孝顺我，做我的乖女儿，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她看着那张脸，那张温柔美丽的脸，“那些话我都记得，但你不是我妈妈，你是个妖怪。”
“我本来就是妖怪啊。你难道忘记了？每年我带你入山看望外公，总会独自到森林里去住十几天吗？”
“我妈妈是去看守外公种的草药，冬天雪大，如果没人看着，草药就会冻死！”白小舟争辩。妈妈忽然笑起来，媚眼如丝：“那些都是骗你的，你怎么还不懂呢？我就是妖怪啊，而且，你也是妖怪啊，不信你看。”
她回过头，看见拖在身后的白色尾巴。
“不，这不是真的！”她抱着自己的头，恐惧地颤抖，“幻觉！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做妖怪有什么不好呢？”女妖的双手轻轻地从她的脖子上伸下来，抱住她的身躯，在她耳边轻柔地低吟：“这俗世太危险，这里的人太薄凉，哪里比得上我们的故乡逍遥自在？”
她的嗓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白小舟心里的恐惧在慢慢消退，她忽然觉得也许女妖说的没错，她在051里看了那么多档案，人类的贪婪与凶狠像一个个咒怨在字里行间纠缠不休，这个丑恶的世界，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跟我走吧，小舟。”女妖的声音温柔如斯，就像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幼童的时候，母亲在她耳边所吟唱的歌谣。白小舟回过头去，看见厨房的门大开着，门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梦境一般。
“来吧。”女妖向她招手，“跟我走吧，回到那片森林里去，不用害怕被追杀，也不用在两个少年之间纠结，自由自在地生活。”
白小舟的心像被融化了，目光迷离，沉浸在美妙的幻觉中：“爸爸……也在那里等我们吗？”
“是啊，他也在等着你，外公也在那里，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外公……”白小舟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缓缓朝那扇门走去，蒙眬间她仿佛看到白胡子的外公站在林中朝自己微笑。她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外公，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
一声刺耳的狗叫忽然钻进她的耳朵，她步子一顿，猛然间清醒过来，一切幻象都如潮水般退去，她还站在那只紫藤花架下，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土狗围着她的脚转圈狂吠。她蹲下身去，刚想抚摸那只狗，它猛地往前一蹿，跑到前面三四步的草丛中，咬住杂草一扯，露出一个洞穴。白小舟上前看了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一个可怕的陷阱，里面布满了削尖的木桩，如果她刚才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掉进陷阱里，必死无疑。
“是你救了我？”她对那只土狗说，土狗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连个道谢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满腹狐疑，这只小狗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四周都有围墙，门也关了，难道这只狗还能开门不成？
是谁在暗中帮她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阁楼：糟了，思齐！
阁楼的窗户早就破了，只剩下一些玻璃碴子还留在窗台上，她小心翼翼地跳进去，尽量不让玻璃扎到手。瞿思齐就坐在屋子正中，低垂着头，像一个修行者在冥想。她喊了一声，瞿思齐没答应。
她倒吸了口冷气，看到一团团黑雾从少年的身体里弥漫出来，像棉花糖一样在他身旁萦绕。白小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某种金属被炼化燃烧的味道。
“思齐？你没事吧？”她心头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面前的这个少年近似于妖，难道他被某个妖物附体了吗？不，不对，那些黑雾不是来自于别的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来自于他本身。
他的父亲是借助妖物的力量才出生的，说是妖之子也不过分，瞿思齐，本来就是妖物吗？
不管如何，思齐是为了她才陷入这样的险境，她不能坐视不管。
白小舟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思齐，快醒醒！”
“啪”，瞿思齐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她身子一颤，觉得他的手冰冷入骨，刺得她的骨头生生地痛。
“小舟！”瞿思齐一把抱住她，“小舟，不要啊，你不要嫁给凯子啊！”
白小舟额头上冒出一大排黑线，往他脑袋上赏了一个暴栗：“你脑子烧坏了啊？”
“小舟，我看到你和凯子结婚了。”瞿思齐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告诉我，那都是幻觉，对不对？”
白小舟捏住他的脸，用力一拧，痛得他哇哇大叫，她拍了拍他的脸颊：“现在你相信是幻觉了？”
“你下手真狠啊。”瞿思齐捂着红肿的脸颊一脸哀怨。白小舟翻了个白眼，她竟然还担心他，这个天然呆的小子，根本不需要担心。
“咱们的第四关，就算过了？”瞿思齐问。
“嗯，算是……过了吧。”白小舟总觉得这一关过得太容易了，让她有些不安。她从阁楼的窗户出来，站在黑瓦之上，阳光有些阴暗，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勾得槐树哗哗作响。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又是这声音，每当槐树摇动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这个声音，难道树下有什么东西？
“喂，你觉得我像狐狸精吗？”白小舟问。瞿思齐愣住了：“你说啥？”
“我看起来像妖怪吗？”
瞿思齐看着她的眼睛，她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呃，如果你是说异能，我们都算是妖怪吧。”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是自己。”
“你越说我越糊涂。”
白小舟在房瓦上坐下，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靠在膝盖上：“我觉得我的心底深处是邪恶的。很多时候，我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而我的理智不能控制。”
瞿思齐想起那个用意念操纵杀手自杀的白小舟，从她身上漫出来的杀意让人胆寒，那一刻他是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怖。
“你……有双重人格吗？”
“双重人格？”白小舟摇头道，“真正有双重人格的人，对于另一个人格都茫然不知，而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清楚楚。思齐，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我。”她不安地抓住他的胳膊，“我就是一个可怕的人。不，也许，也许我不是人，我是妖怪。”
“你别胡思乱想。”瞿思齐在他身旁坐下，脸色阴郁，“其实做妖怪也没什么不好，最可怕的是非人非妖，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
白小舟侧过脸去看他，他眼里阴云密布，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也许，他刚刚所看到的幻觉，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吧！
“顾影自怜也不是个事儿啊。”白小舟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还有三关！”
“说得没错。”瞿思齐又露出他乐天派惯有的笑容，“人生不过五十年，管它是什么，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白小舟扶额叫道：“你就不能有点儿追求吗？”
“什么追求？拯救世界吗？”
“你还是先拯救你自己吧！”
“放心，我有蟑螂般不死的生命力，天不收地不管。”瞿思齐哈哈笑道，“不知道凯子怎么样了，安不安全。”
一句话牵动了白小舟的思念，她沉吟片刻，微笑起来：“放心吧！他能照顾好自己。”
朱翊凯坐在阴暗的屋子里，刚才这一局他赢了上千万，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刚才一幕太过诡异，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瞿思齐进入阁楼之后，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一尺来长的大老鼠，绕着他的脚打转。他一脚踩死老鼠，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往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坐下来，双眼微闭，嘴里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忽然间，他浑身颤抖起来，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脖子变得青黑，就像是吞下了一大口毒药，将喉咙烧坏了一般。
朱翊凯还以为老鼠里被下了毒，正担心，白小舟忽然进来了，就在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时，瞿思齐喉咙上的青紫消失无踪。
小舟的左手有治愈的能力，这他知道，但刚刚白小舟用的分明是右手，而且还好好地戴着手套。
记得不久之前，在思齐的老家，龙老师曾在思齐祖母耳边耳语，告诉她思齐的秘密，那位老太太大惊失色，几乎握不住手里的佛珠。
瞿思齐的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大秘密？
天色暗下来了，两人到巷口的小面馆吃晚饭，看见那个光头的小男孩坐在街边，托着下巴冲着过往行人微笑，没人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也没人关心。白小舟买了一串烧烤翅膀递给他，他笑嘻嘻地接过来，一边啃一边张着油腻腻的嘴说：“谢谢姐姐！”
话还没说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白小舟惊得脸色骤变，那是一条土狗，一条很眼熟，摇尾巴摇得很有个性的土狗。
“就是它。”白小舟对瞿思齐说，“就是它救了我。”
瞿思齐想也没想，径直过去，对那个小男孩说：“你到底是谁？”
小男孩刚好啃完了一只鸡翅膀，朝他伸出油腻腻的小手：“给我鸡翅膀，我就告诉你。”
瞿思齐为之气结，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提起来：“你说不说？”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起来，引来路人侧目。白小舟连忙上前劝解：“思齐，快把他放下来，他只是个孩子。”
瞿思齐冷哼一声，将小男孩放下。白小舟又买了一只鸡翅膀递给他，拍着他的脑袋让他别哭。小男孩破涕为笑：“姐姐真好，姐姐，你们是刚搬到那个鬼屋的吗？我知道驱鬼的方法哦。”
他的眼睛又深又亮，无辜而天真，白小舟俯下身问道：“什么方法？”
“我听老人家说的，鬼屋里种了一棵槐树，槐树是鬼树，暴死的人灵魂不能轮回，只能在世间游荡，但它们非常弱小，有时候会附身在阴气重的植物上，才能够存活。听说那户人家的小女儿就附在树上，晚上还能听到她的哭声呢。”
“你不是说知道怎么驱鬼吗？”瞿思齐插嘴，“怎么个驱法？”
小男孩嘟着嘴巴：“你那么凶，我不告诉你。”
“告诉姐姐吧，姐姐再给你买鸡翅膀哦。”
小男孩的眼睛立刻变成了星星眼。“好啊，说话要算话哦。”他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那树下埋着东西呢。”
“什么东西？”
“我哪里知道？”小男孩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鸡翅膀呢？”
白小舟和瞿思齐互相递了个眼色，买了几个鸡翅膀打发了他，找了个铲煤的铁铲，匆忙回到院中，在树下开挖。瞿思齐力气大，一铲子下去挖伤了树根，伤口中竟然流出血来。他吸了口气：“网上说尸体找到的时候血流干了，而现场一滴血都没有，原来都是被这树给吸走了。”
“普通的槐树哪里能吸血，这树怕是成精了吧！”白小舟抬起头，看着头顶盘旋的黑雾，风摇树动，那声音又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求求你们，救救他。”
你到底要我救谁呢？
“小舟，挖到东西了。”
白小舟连忙凑过去，看到黑色的泥土中那白惨惨的手骨。
她抽了口冷气：“这是谁？”
“我哪里知道。”瞿思齐耸了耸肩，“从网上的资料来看，李家人的尸体都找到了，李娜娜的尸体我们也找到了，这个人是谁，还真是一个谜。”
“等等，他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白小舟扒开土，那尸骸的指骨上缠绕着一条生锈的链子，链子末端是一只怀表。
与书房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打开表盖，糊掉的照片依稀能够看清两人的脸。白小舟说：“我明白了，这具尸体，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住在那间阁楼上，他是那个家庭里的一员，却被所有人嫌弃，愿意和他亲近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李娜娜。”
瞿思齐恍然大悟：“这个家里的人杀了李娜娜，于是他杀了所有人给李娜娜报仇？”
“不知道。”白小舟摇头道，“或许是，或许不是，其中缘由，很难追寻了。说起来，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有谁会在乎呢？”
“等等！”瞿思齐说，“如果真是他下毒杀了李家的人，那是谁把他埋在这儿的？”
白小舟拿起铲子铲了一阵：“你有没有发现，他的双手在土层的上面？”
“呃，你的意思是……”
“是他自己埋了自己。”
“这不可能！”瞿思齐叫起来，“哪能有人自己把自己给活埋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是走进科学！”
“从理论上说，也不是不可以的，只要方法对了，坐着都能吊死呢。不过，自己将自己活埋，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或者说，他究竟有多悲伤和绝望啊！”她昂起头看郁郁葱葱的树冠，你是想让我救他吧，这个被仇恨所掩埋的人。
“你身上还有符纸吗？空白的，给我一张。”
“符纸朱砂，应有尽有。”瞿思齐打开背包，将东西递过去。她用手指蘸了朱砂，写了一张符，用石头压在尸身之上。瞿思齐奇道：“这是安魂的符，你怎么会写？”
“龙老师教的。”
“写得好正啊！”他忽然有些惭愧，龙老师的弟子里面，就他写符咒的本事最差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那还是一条短信，上书两个黑字：杀狗。
“杀狗？”白小舟的脸黑了半边，“这些变态，他们疯了吗？”
“还好只是杀狗，还可以做锅狗肉汤锅。”话还没说完，瞿思齐脑袋上又挨了一个暴栗，连忙改口：“我开玩笑的。”
“那只狗救过我，我不能杀它。”
“那就只有我去动手了。”
“等等。”白小舟拉住他。他回过头来，严肃地说：“小舟，有的时候，人是需要作抉择的，如果不杀它，我们就要陷入永远的逃难中了。”
白小舟愣愣地看着他，他知道她心中正天人交战，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交给我吧！等我的好消息。”
他已经走得远了，白小舟还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当然希望能够赶快从这无穷无尽的追杀中解脱出来，为此她也杀过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畏惧杀人了，在杀死那几个阁楼上的黑衣杀手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了快意。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第十一章 僵尸主持
可是，要她杀死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土狗，她却如此不安，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靠着槐树缓缓坐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今夜晴空万里，星辰漫天。她忽然觉得很累，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朦胧中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住在外公的小房子里。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冬日，大雪封山，她在屋子后面的竹林里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松鼠，它受了重伤，身上血肉模糊。她将它捧起来，跑进屋去求外公救救它。外公摇头，说它寿数将尽，已经无力回天了。她哭得很伤心，外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和地说：“小舟，有时候你不能拯救每一个人，只要尽力了，就不算留下遗憾。将来你还会遇到很多事情，很多人，有时候你需要抉择。作出选择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我们都不能逃避。”她睁着梨花带雨的双眼，问他该如何选择，外公笑了笑，说：“只要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白小舟从迷梦中惊醒，槐花落了她一身。
她豁然开朗，刚才她已经作出了抉择，她不会后悔。
“喂，小孩。”瞿思齐笑眯眯地对正和土狗玩耍的小男孩说，“想吃烧烤鸡翅膀吗？”
小男孩点头，他递了十块钱给他，往街边的烧烤摊一指：“去吧！”小男孩欢天喜地地去了。瞿思齐抱起小狗，小狗也不叫，抬头看着他。他不敢看它的眼睛，匆匆跑进李氏公馆，锁上了门。
“对不起。”瞿思齐抚摸它的头，“我也不想杀你，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愿意承受所有的罪孽。”他的双手缓缓地圈住它的脖子，缓缓地收紧，小狗始终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有着某种灵性，能够看透人心。
“住手。”白小舟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不能杀它！”
“如果不杀，我们就输了。”
“输就输。”白小舟执拗地说，“现在他们要我们杀狗，我们杀了，要是下一关他们要我们杀人，我们也杀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瞿思齐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没错！”
瞿思齐放开小狗，认真地说：“好，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哪怕地狱，我也跟你去。”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荡气回肠，白小舟鼻子一酸，几乎哭出来，她白小舟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生死与共的朋友。
瞿思齐转身打开门，对那条土狗说：“走吧，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小狗呜咽一声，围着白小舟的双脚转了个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苦笑。
这一关，他们输了。
朱翊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担心，这一局他又赢了，但却彻底地输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被追杀，直到死吗？
他静静地等待，等待那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个隐藏在屏幕后面的人，手中紧握着他们命运的走向，现在，他们都在等待着命运的来临。
手机响起来，瞿思齐和白小舟互望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局你们输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对方说，“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两人的心一下子凉了。
“如果我们能互相残杀，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瞿思齐说。
“不要这么急着答复我。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三天期限终结之日，如果天亮的时候还没有结果，我们将对最初的猎物做最后处理。”
“最后处理？”瞿思齐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种在猎物身上的火种，将会引爆。烈火将从她的身体里燃烧出来，直到将她烧成灰烬。”说罢，挂断了电话。
白小舟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瞿思齐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小舟，别怕，我们能想到办法的。”
白小舟抬起头来看他：“思齐，你杀了我吧，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死。”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瞿思齐抱紧她，她能够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还有四个小时，我带你回051，去找龙老师，龙老师一定能想到办法。”
“不要再把龙老师卷进来了，你和凯子进来本来就是个错误。”白小舟从他腰上将那柄短剑抽出来，递到他手中：“动手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下手。”他丢下剑，负气跑去后院。白小舟低头看着那把剑，迟疑了一下，捡起来握在手心，追到后院，看到瞿思齐正在符纸上写些什么，然后将符纸折成鸟的形状，打火烧掉，纸灰化成一只黑色羽翼的小鸟，振翅高飞而去。
“思齐？”她有些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瞿思齐回过头，白小舟心头一惊，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表情，以往哪怕他板着脸，她也有胆量跟他开玩笑，而现在，她只觉得面前所站的这个少年很可怕。
“小舟，也许你说得没错。”瞿思齐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双肩，那双手冰凉入骨。
“什么没错？”
“也许你死，是最好的结局。”还没等白小舟回过神来，他已经握住了她拿剑的手，往前一推，刺进她的胸膛。
朱翊凯觉得那一剑像是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里，闷得喘不过气来，脑中一片空白。
思齐杀了小舟？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屏幕画面跳动了两下，变得一片黑暗。他惊惧而起，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猎人，初始猎物已死，今年的赌局结束，请大家做好准备，将会有专门的人员来带您离开。”那机械的嗓音在头顶轰响，“明年再见！”
死了，小舟真的死了。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逆流，他无法思考，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当中。他突然发现，他生命中已经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就像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打散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小舟……”他喃喃默念，四周的桌椅电脑都开始颤抖，“小舟，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猛然仰头大喊：“小舟！”
白小舟躺在瞿思齐的怀里，胸口快速起伏着，她惶惑地看着他，他刚刚用那把光剑剖开了她的肚子，伸手进去，取出一颗黑色珠子，奇怪的是珠子并没有染上血污，反而莹润光洁。
“这就是那个定位仪。”瞿思齐说，“不过不是科学意义上的定位仪，而是一种用木料制作的珠子，被施了法术，种在人体里，就可以随时监视对方，这是一种非常古老，已经失传多年的术法。”
白小舟将珠子接过来仔细看，上面木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材香味，有一孔贯穿其中。
“这……这不是佛珠吗？”
“凯子，快住手！”
朱翊凯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无法动弹，从身体里溢出来的力量渐渐弱下去，灵台渐渐清明。
他侧过脸去，看到穿着防弹衣的龙初夏。
“龙老师？”他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幸好我在这儿，要不然整座山都要被你毁了。”龙初夏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你自己看看周围。”
屋子里的设备几乎已经全毁了，房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只差一步就会崩塌。房门大开，门外脚步纷杂，有警察跑来跑去。他瞪着眼睛沉默片刻：“小舟并没有死，对吗？”
龙初夏徐徐吐出一口烟：“放心吧，她好得很，瞿思齐只是把她身体里的定位仪取出来了而已。”
朱翊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又往门外看了看：“我们都是诱饵吧？”
“这伙变态开这个赌局已经很久了，警方早就想端了它，可惜一直找不到窝点，这次总算通过小舟找到了。”龙初夏抖了抖烟灰，“跟我出去吧！”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踏上十几级阶梯，出了那扇已经被打飞的铁门，面前豁然开朗。
朱翊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间禅房，一间很熟悉的禅房。
朱翊凯顿时了悟，冲出禅房的大门，外面果然是那间熟悉的园子。
这里是寒隐寺。
一群僧人手上戴着手铐，从地道另一个出口被带了出来。龙初夏说：“寒隐寺的住持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自从老住持死后，寒隐寺就由智空把持。智空结交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心生邪念，就修建了这座地下赌场，用寺里代代相传的术法开设了这场赌局。”
“这么说，那天我们见到的住持，是别人假扮的？”
“是干尸。”龙初夏说，“自从很多年前师尊空净坐化之后，寒隐寺就有保持住持尸身的风俗。”
正说着话儿，警察抬着几个担架走过，担架上躺着人，身上盖着白床单。
“这是……”
“寺后面不是有个枯井吗？这些是从枯井里挖出来的尸体。”
朱翊凯忽然想起智空曾说过将那些杀手都扔枯井里去，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原来他是当真的。
“可恶。”满头大汗的司马凡提走过来，“智空跑了，就只抓住这些虾兵蟹将。”
朱翊凯问：“什么？就只有他们？那些猎人呢？”
龙初夏和司马凡提的脸色有些怪异，朱翊凯冷笑：“又是交易？”
“如果不同意，今天就不会有这次行动。”司马凡提阴沉着脸说，“有时候，我只有妥协。”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呢？”龙初夏略带嘲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这就是政治啊！”
朱翊凯冷笑不语。
“搜集证据需要时间，这座寒隐寺估计还会被叨扰很久，我饿了。”龙初夏打了个哈欠，“先去吃碗面吧！”
凝华学园小雅门外到处都是小吃摊，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油辣子的味道，白小舟和朱翊凯看着面前刺溜刺溜不停吃面的龙初夏和瞿思齐，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
“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的，你们不吃吗？”龙初夏端起海碗，喝了一口红彤彤的红油汤。白小舟猛地一拍桌：“龙老师，你不觉得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还需要解释吗？”龙初夏一边剔牙一边说，“思齐预言你会被一伙玩生存游戏的变态追杀，正好司马凡提那里积压了几个陈年旧案，都是关于这个游戏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举将他们拿下。”她挑了挑眉毛，“怎么，这样的结局不好吗？”
“可是，可是你事先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龙初夏一脸的心安理得，“何况你被下了咒术，如果告诉你了，不是等于将一切都向那些变态和盘托出？”
她说得句句在理，白小舟哑口无言，只能自认倒霉，却又始终心有不甘，赌气不说话。朱翊凯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那是一把什么剑？”
龙初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名剑。”
“龙老师！”
“我没开玩笑，那把剑真的没有名字。”龙初夏用筷子轻轻敲击桌面，“其实它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厉害人物用过它，沾了灵气，有了剑灵，才会成为一把灵剑。”
“它为什么会断？”
“是那个厉害人物折断了它，至于为什么要折断，恐怕只有那个厉害人物自己才知道了。”
朱翊凯也没有多问，只是侧过眼睛看了看正对着一碗牛肉面奋战的瞿思齐，沉默不语。
“龙老师，我想为李氏公馆里的死者做场法事。”白小舟说，“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德高望重的道士？”
“如果你真有心超度，每天抄写十遍 《地藏本愿经》 ，到那棵槐树下火化吧！只要心够诚，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亡灵就能得到安息。”
一天十遍？白小舟吸了口冷气，想问能不能少点儿，却又问不出口。算了，忍了吧，抄就抄，就当练字了。
“只可惜智空没能捉拿归案。”她愤愤然道，“这种佛门败类，就该千刀万剐。”
“抓住他只是迟早问题。”龙初夏双眼的焦距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嘴角上扬，似乎悟到了某种结局，“只不过，恐怕在被抓之前，他就已经受到天谴了。”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烈，雷声在头顶轰鸣，智空藏在深山某处的洞穴里，啃着馒头，心中激愤不已。他知道本市居住着很多异能者，但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那三个少年，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是他太轻敌了，仗着有那位先生的支持，天不怕地不怕，却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不过没关系，还有那位先生能帮他，他只要等待几日，那位先生自然会安排他出国，改名换姓，重新来过。
洞外雨声很大，他将馒头啃光，想要躺下来休息一下，忽然听到几声清脆的狗叫，吓得一激灵，抓起旁边的黑檀木念珠，色厉内荏地喝问：“谁？”
爪子击打地面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越来越近，他取下一颗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拇指一动，念珠飞出，却如同打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狗，黄色的土狗，虽然是从洞外而来，身上却不沾一滴雨水，脚下也没有污秽的脚印。
他心下大惊，连连弹出几颗念珠，念珠在空中化为黑色长箭，直刺土狗面门，可是到达土狗眼前之时，却蓦然化为无形。
“智空，身为佛门弟子，难道不知道不能杀生的道理吗？”
土狗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光头的小男孩，智空惊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以前每日给我上香，现在却不认识我了吗？”小男孩语带讥讽，智空寻思片刻，蓦然了悟，惊得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佛珠，“你，你是……”
“身为佛门弟子，却行此大奸大恶之事，你可知罪？”
智空浑身如筛糠，丢下念珠，扑倒在他的脚下，不断磕头：“师尊，弟子知罪，求师尊饶弟子一命吧！”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小男孩和土狗身上漾起淡淡的荧光，他们的身躯仿佛在逐渐长大，由孩童变为少年，又由少年变为青年，“佛祖也许能饶你，但我，不能。”
山洞里响起凄厉的惨叫，红光闪过，山川又归为寂静。
“数百年了啊。”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年轻的师尊空净回头，看见一个少年靠着墙壁而站，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狻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满怀敌意地盯着那个人。和尚将他上下打量，笑道：“哪里来的地仙？这片山川并不是你的领地吧？”
“这里是师尊的道场，刘某又怎敢染指？只是一心倾慕师尊，所以来向师尊道一声贺，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得以脱离禅定，功德圆满。”少年向他一拱手。他微微点头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你曾到寒隐寺来过？是了，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吧？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的名字叫……”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何足挂齿？”少年说，“如果师尊不弃，叫我昆山便可。”
“昆山？原来你的封地在昆山？”空净顿时了悟天机，颔首微笑，“可惜啊可惜，纵然你得道飞升，却始终无法脱离红尘苦海。”
“苦海纵然无边，若能笑对，又何必在乎何处是岸？”雨光衬着少年的脸，何等洒脱，“我心安处是吾乡。”
“阿弥陀佛。”空净唱了一句，“昆山君有此悟性，也无须贫僧担忧了。贫僧已脱离禅定，如今要四海漂泊，做个苦行僧。这座山川就拜托君上了。”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和尚与狻猊已不知去向。他露出会心的笑容，喃喃道：“修行数百年，还是个急性子啊。”
说罢，转身而去。不知从哪里来的穿堂风，卷起地上那一堆人形黑灰，扬在空中，漫天飞舞，宛如一天黑蝶。

第十二章 壶中侧记
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正是扫除的大好时节。
051的成员系着围腰，戴着口罩，拿着扫帚、簸箕等物，忙得不亦乐乎。
“不二，给龙老师打电话，问问她怎么还不来，这里人手不够啊。”瞿思齐冲着提水的叶不二大喊。叶不二说：“打过了，无法接通。”
“可恶，说好了今天一起打扫卫生，她又放我们鸽子。”瞿思齐狠狠一杵扫帚，愤愤然，“这都是第几次了？不是宿醉未醒就是临时有事，我看都是借口、借口！”
“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认命吧！”白小舟拿着抹布一路抹过来，忽然愣了一下：“你们谁把储藏室的门给打开了？”
“储藏室？”朱翊凯说，“钥匙一直被龙老师攥在手里，别人连碰都不许碰，除了她，还能有谁？”
“是不是昨晚离开的时候龙老师打开的？想让我们打扫一下？”不二推开门，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陈腐味儿，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幽香，让人心中生出一丝怀念之感，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中所闻到的味道。
秦哲铭和瞿思齐都觉得有些奇怪，上次开门拿无名剑的时候，明明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今天杀气全无，却弥漫着一股柔情，隐隐中似乎还有一股酒味儿。
酒？瞿思齐惊道：“莫非龙老师昨晚躲在储藏室里喝酒，到现在还没醒？”
储藏室比想象的要大，里面存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墙上还有门，门上有锁，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
“哇，这不是海兽葡萄纹铜镜吗？”秦哲铭站在一只大博古架前，将一面铜镜拿起来，镜面黯淡无光，几乎照不出人影，“是真品吗？如果是唐代的，那可就是国宝啊！”
“喂喂，你们来看，这是不是金子？”瞿思齐拿起一只金碗，碗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指腹忽而一痛，一滴血珠子钻了出来，他惊道：“这碗还咬人！”
“别乱碰。”朱翊凯说，“这里的东西都有来历，还是不要亵玩为佳。”
白小舟在书架一般排得整整齐齐的博古架之间来去，那酒味越来越浓，她抬起头，看到一只牛皮酒壶静静地挂在博古架上，盖子开着，酒味儿就是从酒壶里飘出来的。
她拿起酒壶摇了摇，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没有酒。她又凑到酒壶口朝里张望，看到一团团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直扑她的眼睛，她慌忙丢了酒壶往后退，却蓦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失去了方向。
“我……这是到哪儿了？”
“咦，小舟呢？”秦哲铭看了看四周，“刚才还在那个博古架后面啊。”
“许是出去了吧！”瞿思齐将口罩蒙上去，“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打扫，要不然龙老师回来又要发飙了。”
“思齐！凯子！”白小舟在白雾中边走边喊，没有人回答，世界仿佛回到了混沌之初，只剩下空白静默。
也不知走了多久，浓雾中忽而出现一座建筑，她心中大喜，急忙跑过去。那是一座山野小店，店面古朴，门两边挂了一副对联：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盏海底眠。门楣上挂一块漆黑的牌匾，匾上刻了四个大字：杜康酒家。
酒家？她满腹狐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酒家？
她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只闻一闻，她就觉得有了一二分的醉意。
“小舟？”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白小舟侧过脸，看见窗户边坐了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手执一只青瓷酒杯，一脸错愕。
“小姑娘也是为了湛露酒而来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笑容可掬。
“还是算啦。”龙初夏说，“这丫头酒量不好，一杯湛露下去，怕是要醉死在这里了。”
白小舟不服气：“谁说的？我的酒量很好，老板，拿一大坛子来。”
白胡子老头笑道：“一坛可不行，就算酒量再好，也要醉上个五六年。来来，小姑娘，你还是喝这个菊花酒吧！”
粗糙的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橙黄色液体，充溢着令人迷醉的酒香和菊花香。白小舟捧起来喝了一口，酒液化成细细的一缕，沿着喉管流下去，整个胸腔内都弥漫着香味。
“这个味道好熟悉。”白小舟惊道，“你认识我外公？”
“你外公？”
“卫天磊。”
“哦，就是那个很喜欢喝菊花酒的少年吗？我记得当年还将酿菊花酒的方子给了他，他说有机会还会回来看我，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他还好吗？”
白小舟眼神一黯：“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老人拈着胡子，叹道：“已经过世了吗？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啊，可惜啊可惜。”
“店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人齐齐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铠甲、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干涸了，像糊着一层烂泥。
这个人……说他是活人也没人相信吧？
“店家，我赶路累了，来讨口水喝。”男人说。
“快请进。”老人热情地招呼他，为他倒了一碗酒，“客官这是要去哪里啊？”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喃喃自语道：“去哪里……我这是要去哪里呢？”
“那客官从哪里来？”
男人沉默着喝酒，喝着喝着有些醉了，低声说：“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人这一辈子，哪有不犯错的呢？”
“你们不明白。”男人摇头，“我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老人安慰了他几句，又给他倒了一碗：“把你的故事讲来听听吧！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点儿。”
男人将酒一口饮尽，靠着太师椅，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那是神龙二年的事情。我那个时候在并州做一个小武官，因战功，升了京官，带着新婚的妻子回京。路上遇到了大雨，只能在一家农户避雨。那场大雨来得怪异，一连下了整整三天。农户家里殷实，有一个儿子和几个丫鬟小厮，待我们也很好，每顿都好酒好肉。雨停之后，我们打算告辞，农户说，此去京城路途险阻，不如先留妻子在他家中，等我进了京，再派人来接。”
白小舟忍不住插嘴：“你不会真的将妻子留在那儿吧？”
男人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我那时不知为何，竟鬼迷了心窍，相信了他的话。独自一人进京去了。路上走了半月，到了京城后，我又忙于军中事务，来不及去接。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了一封从并州寄来的信，是我妻子的字迹，信中说，她爱上了农户的独子，要跟我义绝（古代离婚称义绝），随信送回了我洞房花烛夜送给她的玉佩。我很生气，连官都不做了，连夜策马赶回并州，恨不得杀了农户全家和那个贱人。”说到这里，他满脸痛苦，喊道，“店家，再给我上酒。”
白胡子老头连忙给他倒酒：“后来呢？”
“我找到了农户的家，却发现那不是我记忆中的七八间草屋，而是……”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阴冷，“而是一座坟墓。”
白小舟愣住，这个故事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墓碑上写着那个农户的姓氏，我突然很害怕，挖开了坟包，撬开了棺材，我妻子就躺在那棺材里，面目狰狞，胸口被抓得血肉模糊，棺材盖子上布满了她带血的抓痕。”
“她是被活活闷死的？”白小舟惊呼，“我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我在某本古书里看到过。”
“这是古代志怪小说里所记载的故事。”龙初夏压低声音说，“不过，那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故事没有结束。”男人说，“这个故事，还有下文。我又悲痛又自责，在坟前哭得昏死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幽幽醒转，发现农户的茅屋又出现了，我就躺在屋门前。农户打开门，热情地招呼我进去，我又惊又疑，进门之后见里面的陈设用度都与往日无异，农户的儿子在后院种花，一点儿都不像恶鬼。我以为我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问那个农户我妻子在哪里，农户奇怪地说，我妻子已经被我派去的人接走了，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我越听越怒，我知道自己并没有派人去接，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这群恶鬼欺骗我的谎言。他们害死了我的妻子，现在还想害死我。我一怒之下拔出腰中所佩的长剑，将他们全家都杀了。鲜血染红了那间茅屋，我坐在院子里，手提长剑，以为自己为妻子报了仇，为民除了害，哪里知道，我中了奸计。附近的乡民拿了各种各样的兵器冲进来，骂我是恶徒，要将我送官。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户人家根本不是恶鬼，而是并州有名的大善人，很有威望。而那座山，常有狐妖作祟。我在并州当武官时，常在山中狩猎，打死打伤过狐狸无数，它们来找我报仇了。”
“后来呢？”白小舟又问。
“没有后来了，我一直在这里赶路，也不知道要赶去哪里。”男人喝完了碗里的残酒，站起身，“我要赶路了，谢谢店家的酒。”
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之中，白胡子老头一边收拾酒碗，一边缓缓道：“我这家店，常有些迷失方向的客人前来，所以我总能听到一些有趣的故事。初夏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
龙初夏沉默了一阵，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曾经有一个女孩，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希望能有一个温和善良的家庭来收养他们，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那个女孩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那一天。那是一对很温和的夫妇，慈眉善目，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想要收养一个女孩。
“孤儿院的阿姨把年龄合适的女孩们都打扮一新，带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挑选。他们一眼就看中了她，那个时候女孩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孩子，她跟着善良夫妇来到了他们的别墅。那是一片刚开发的别墅区，地处偏僻，还没有什么住户，但室内的装修非常豪华，就像中世纪的城堡。
“老夫妇给她穿上最漂亮的洋装，化上精致的妆容，给她吃最美味的食物，给她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她从地狱到了天堂。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老夫妇从来不许她去走廊尽头的那间房，还吓唬她说，如果她打开那扇门，就送她回孤儿院去。
“也许你们会以为，她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扇门，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很珍惜这个家，从不越雷池一步。可是她发现，老夫妇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像在看一个怪物。有天晚上，她起床上厕所，听见老夫妇在低声议论，说要往她饭里放些什么。她并没有多想，可是她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整天都手脚无力，有时候还会意识模糊，老夫妇也不带她去看病。有天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婆婆拿了一杯牛奶给她，她不小心弄翻了牛奶，她害怕老婆婆生气，就告诉她自己喝了。第二天，她看见打翻那杯牛奶的地方，有一只死耗子，耗子嘴边都是白沫，一看就是毒死的。”
白小舟惊道：“老夫妇在她食物里下毒？”
龙初夏饮了一口酒，继续说：“女孩很害怕，老夫妇的面目在她心中也变得狰狞起来。他们给她的食物她不敢吃，就悄悄地倒掉，然后抓鸟吃。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这项本事，但她不敢生火，只能忍着恶心吃生肉。老夫妇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在变化，似乎在躲着她，又像在监视她。有天晚上她一觉醒来，竟然看见老夫妇躲在门外偷窥。
“这个时候，她终于开始好奇了，那间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会不会藏满了小孩的尸体呢？这种想法越来越炽烈，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老夫妇去参加一个生日晚宴的时候，她打开了那扇门。
“也许你们要问，那扇门难道没有上锁吗？其实那扇门是上了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就是把它打开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门开之后她却愣住了。就算那屋子里躺满了尸体，她也不会吃惊，可是那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似乎是一间婴儿房，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她正在惊讶，忽然听见老夫妇的怒吼，他们拿着水果刀冲过来，将她按倒在地，要杀死她。他们骂她是魔鬼，说不该带她回来。她很伤心，也很愤怒，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水果刀已插在老爷爷的胸口，而老婆婆摔倒在地上，头撞到了桌角，都死了。”
说到这里，龙初夏将酒杯端起来，白小舟看到她的手在颤抖：“龙老师，后来呢？”
“没有人相信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能杀人，警方判定有人入室行窃。小女孩又被送回了孤儿院，从那之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她始终想不通，那对老夫妇为什么要杀她。直到三年后，她被另一个人收养，那个人告诉她，她与普通人不同，那对老夫妇曾看见她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又看到她生吃小鸟，笃信上帝的老夫妇以为她被魔鬼附身，往她的饭食里加了从教堂求来的圣水。那只死老鼠是吃了老鼠药才死的，死在那个地方，只是个意外。”龙初夏喝尽了杯中的酒，眼神有些迷离，“有时候，事实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这是那个女孩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她这一辈子，都要为这杀孽赎罪。”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总会有很多错误和遗憾。”白胡子老头说，“人们常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只是‘无愧于心’这四个字，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好啦，酒喝完啦，你们也该回去了。”
龙初夏站起身，朝他作揖行礼：“来年等青霜酿成时，再来叨扰老祖公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放过美酒的。”老头笑道，“记得下次也要给我带有趣的故事来啊！”
从酒馆出来，白小舟问：“老师，他到底是谁啊？”
“他的名字不是已经写在门牌上了嘛。”
门牌？白小舟顿时大悟：“难道他是……”
“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白胡子老头独自坐在酒馆里，高声道：“你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进来喝一杯？”
一个少年缓缓走进酒馆，往他面前一坐：“老祖公，湛露还有剩吗？”
老头斜了他一眼：“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现在酒酿好了，你就来了。刚才怎么不进来？那两个姑娘都是你的故人啊，怎么不打招呼？”
“这个嘛，说来话长。”
老头倒了一碗酒给他：“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刘明轩。”
“没你以前的名字好听。”
“老祖公，您年纪越大越聒噪了。”
“臭小子，喝你的酒吧！”
“没上次的好喝啊！”
“爱喝不喝。”
龙初夏和白小舟推开储藏室的门，正好大扫除做完，瞿思齐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
“你们不如明天再来好了。”
“说得好。我本来想请你们吃晚饭的，既然你们这么说，我还是明天再来好了。”龙初夏伸了个懒腰，悠闲地往外走。
“等等！”瞿思齐连忙说，“龙老师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去，一定要去！”
“去哪里吃？”朱翊凯问。
龙初夏打着哈欠：“门口那个面馆儿不错。”
“喂，龙老师，不要这么小气吧！”
“爱吃不吃。”

第十三章 颈中巨疮
初秋的C市弥漫着桂花的香味，司马凡提难得没有案子，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茶喝完了，正准备再泡一杯，却发现茶罐子里已空空如也。公安局地处偏僻，出去买茶要跑过整整一条街，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棵桂花树，心生一计，将窗门一开，身子一蹿就上了树。抓了一大把桂花正要下来，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小警察带了一个打扮华贵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老大，你在干吗？”
“采花。”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从树上跳下来，清咳两声，“用来泡茶。”
“老大，你真是个雅人。”小警察连忙拍马屁，司马凡提瞪了他一眼：“小林，你又捅了什么娄子？”
“老大，这次真不是我捅了娄子，不过的确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小林指着那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说，“这位是我的远房姑妈，姓陈，她家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司马凡提看了看那个女人，她保养得还算得当，只是双目无神，神情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
“请坐。”司马凡提泡了一杯新鲜的桂花茶给她，“陈阿姨，你家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一脸愁容，精神头儿极差：“我女儿的脖子上长了一个大疮。”
司马凡提瞪了小林一眼，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送医院检查了吗？”
“检查了，刚开始医院说是肉瘤，还做了手术切除，可是切了长、长了切，都做了三次手术了。我们还到国外去检查过，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病，还有家医院想把我女儿当成异形研究，吓死我了。我连忙带女儿回了国，女儿脖子上的疮越来越大，现在大得像个篮球。我女儿天天疼得死去活来，我没办法，病急乱投医，什么道士和尚都请过，可还是没有一点儿起色，再这样下去，让我怎么活啊。”说着大哭起来，司马凡提又是安慰又是递纸巾：“陈阿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是医生，恐怕帮不了你。”
“我都听小林说了，你们解决了很多灵异案子。”陈阿姨哭道，“求求你，司马警官，求您救救我女儿，如果连您都不肯救她，她就死定了啊。她才十九岁啊，明年还要高考，我可怎么活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惊天动地，小林可怜兮兮地说：“老大，你就帮帮我姑妈吧！我那个远房表妹太惨了。”
司马凡提看着这两个泪眼汪汪的人，突然觉得头很痛。
“所以你就答应了？”龙初夏吐着烟圈，不满地看着他，“你不觉得这事儿该医生管吗？”
“医生查不出病因，说不定就是宗灵异案件。”司马凡提身子往前一倾，“初夏，你就去看看吧！如果不能治，你可以扭头就走。”
龙初夏翻了个白眼：“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先说好，我可不能保证治好。”
“当然，当然。”司马凡提连忙献殷勤，“要不要再来两球草莓味冰淇淋？”
“不用了，再吃我就要拉肚子了。”龙初夏起身，“走吧！带我去见那个女孩。”
“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我向来雷厉风行，你不知道吗？”
“……”
司马凡提的破烂金杯车在盘山公路上歪歪扭扭地行驶，足足跑了一个小时才到半山腰。这是一片别墅区，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名车。小区门口的保安用鄙夷的眼光斜了一眼他们的车，让他们将车停在小区外面，步行入内，别破坏了小区的整体风格。
司马凡提的脸色难看得如丧考妣，龙初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今晚我画一只符，折一只恶鬼，上他家做客去。”
“不必了，我还是存钱买好车吧！”
那不知道要存到何年何月啊。龙初夏不忍打击他，只好缄默不语。
陈阿姨似乎很注重仪表，出来迎接时依然是一身名牌、珠光宝气。她领着二人走进别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气，那是尸体腐烂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尸臭与别的臭味不同，它们会从人的毛孔里钻进去，附在肌理之中，很难袪除，如果横死的人，那种味道会更加浓烈。
陈阿姨打开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腐臭味更加浓郁。屋内拉着窗帘，很阴暗，依稀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希希，别怕，妈妈带医生来给你看病了。”陈阿姨一边抹泪一边拍了拍床上所躺的人，那人尖叫道：“走开，我不要见人！不要！”
“希希，乖，治好了病才能回学校啊！”陈阿姨按住她，朝两人点了点头。龙初夏走过去，那股腐臭味正是从床上散发出来的，如果不是听到她说话，她几乎要以为床上所躺的是一具尸体。
“可以将灯打开吗？”她说。
“不要，不要开灯！”床上的少女尖叫，“我不要让人看见我这个样子！”
无论怎么劝说，少女都不许开灯，陈阿姨急得直哭。龙初夏从包里取出一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清淡的香气如清晨氤氲的雾气，弥漫开来，席卷整间屋子，那股腐臭味似乎渐渐淡下去了，众人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宁静。
“啪”，灯亮了，少女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从五官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但此时她的半张脸都浮肿得像浮尸，脖子上那颗巨大的瘤子比篮球还要大，将皮肤撑得几乎爆裂，血管清晰如斯，如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青色毛线。
龙初夏俯下身去，轻轻触碰那只瘤子，指腹传来清晰的触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匆忙收回手，几乎与此同时，一张脸从皮肤之下浮了上来，就像瘤子里包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拼命挣扎着撞破皮肤冲出来。
它的面目无比狰狞，就像 《尖声惊叫》 里那张恐怖的杀人面具。
陈阿姨脸一白，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司马凡提连忙将她抱到客厅里急救。好容易醒了，她捂着自己的脸痛哭：“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司马凡提和龙初夏多番追问，陈阿姨才将一段隐情道出。
陈阿姨原名陈春花，出生在C市附近一个农村，父母都患了病，家庭贫穷。她从小就和村里另一个女孩陈冬梅要好，两人形影不离，好得胜过亲姐妹，她们都希望有一天能够离开村子，去大城市闯出一番天地。高考的时候，两人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可是最后陈春花没有考上，陈冬梅却考上了。陈春花在家中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陈冬梅约她出去散心，安慰她，鼓励她复习一年，努力再考。两人沿着村口的小河散步，陈春花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的风景，正好是农忙的季节，村民都在田里收割稻子，河边的黄桷树高大得遮天蔽日，树根像蛇一般盘旋，然后深入泥土之中。陈冬梅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摔进了河里，她在河中挣扎呼救，求陈春花救她。陈春花脱掉外套，就在下水救人的一刹那，她忽然想到，如果陈冬梅死了，她不是就可以顶替她上大学了吗？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因为算是远房堂姊妹，长得也有些像，陈冬梅父亲早就过世了，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母亲，只要她拿着她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实在太简单了。
就是这犹豫的几分钟，断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性命，陈冬梅沉进了河中，连尸体也没能浮上来，所有人都认为她失踪了。她体弱多病的母亲没能经受得起打击，很快病故。陈春花借着帮忙处理丧事，拿走了陈冬梅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冒名顶替上了大学。毕业后她一直留在城里工作，嫁了个有钱的丈夫，再也没有回过那座村庄。
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她再也摆脱不掉陈冬梅了，每天夜里，她都会梦到那一天，梦到陈冬梅从河面上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总是会看到她浑身浮肿地从天空中伸出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说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会来让她付出代价。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陈春花哭道，“可是我女儿没错啊，求求你们，救救她吧！我愿意去自首。”
龙初夏和司马凡提互望一眼，从法律上来说，见死不救不能算有罪，何况那已经是十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有办法吗？”司马凡提压低声音问。
“也不是没有办法。”龙初夏说，“陈阿姨，你们那个村庄叫什么名字？”
“灯塔村。”
灯塔村虽然离市区很近，但山路难行，一直很穷。司马凡提的破金杯车派上了用场，在崎岖的山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到达村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条小河和那棵高大的黄桷树，河水清澈，树高参天，天气虽然转冷，还是有小孩在河里游泳。
“你打算怎么做？”司马凡提问。
“希希脖子上的疮是怨气所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到陈冬梅的尸体焚化，化解了怨气，一切就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谁说简单，要找到尸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龙初夏将烟在树干上摁熄，“先去村子里问问吧！如果陈冬梅当年所住的房子还在，那一切就简单了。”
两人向村民打听，意外的是村民很快就指出了陈冬梅家之所在。那可以说是一座危房，房子摇摇欲坠，门板都合不拢，也没有上锁，估计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
龙初夏推开门，门里有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两人开始寻找陈冬梅用过的东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才从柜子里找出两件年轻女人穿的衣服，很旧很破了，收在抽屉里，用塑料袋子装着，倒没怎么脏。
天色渐晚，两人拿着这两件衣服回到村口边，游泳的小孩都被抓回家吃饭去了，正好方便行事。
黄桷树有几条根深入到了水下，龙初夏将衣服搭在树根上，嘴里念念有词，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符，没有点火，黄符竟然自己烧了起来。她将黄符扔在衣服上，衣服湿哒哒的，竟然像淋了汽油一般熊熊燃烧。
“不到十五分钟，尸体就会浮起来。”龙初夏话还没说完，火却一下子熄灭了。司马凡提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龙初夏呆了几秒：“这不可能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河里根本没有陈冬梅的尸体。”
“你们在干什么？”手电筒的光照射在两人的脸上。两人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而来，司马凡提拿出警察证自我介绍，骗他说在查案。中年男人很热情，说自己是灯塔村的村长，请二人到家里吃个便饭。
饭桌上司马凡提问起陈冬梅，村长喝得满脸通红，说：“你说冬梅啊，七八年前去城里打工了，一直都没有回来。”
“什么？七八年前？”龙初夏惊道，“她不是十六七年前就死了吗？”
“十六七年啊，那个时候冬梅是死过一次，不过她命大，掉河里之后飘到了下游，被人救了，因为得了什么肺炎，过了俩月才回来。可怜啊，她妈妈以为她死了，自己把自己给哭死了。陈冬梅估计是被肺炎烧坏了脑子，整天木木呆呆的，一个人生活了好些年，也不肯嫁人。我家和她沾亲带故，我们也挺照顾她的。有次我家忙得腾不出人来，就让她帮忙进城里去买些生活必需品，她也不知道在城里看到了什么，回来了之后脸色很难看，但脑子却灵光了，收拾了些东西就说要进城打工，这是好事儿，我们也没拦着。”
龙初夏越听越心惊：“村长，你有她的照片吗？”
“好像有一张。”他招呼厨房里的妻子翻箱倒柜找出照片，“这是好多年前照的了，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着呢。”
一看到照片，司马凡提和龙初夏的脸色就变了。
“我们上当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睡得正香的小林从美梦中吵醒，他眯着睡眼，有气无力地拿起电话：“喂？”
“小林，你对你那个远房姑姑了解多少？”
“老大？”他的觉立刻醒了一半，“呃，前几天我乡下的老妈给我打电话，说叫我要跟亲戚多走动，我就去看望了一下姑妈，说起来我们也十多年没见面了。”
“然后？”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生怪病的表妹了，我跟她说我老大可能有办法，她刚开始还推辞呢，怕麻烦了你。”
司马凡提恨不得一个暴栗打在他的头上：“你这个臭小子，别说是我带出来的。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小林吓了一跳：“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去过你姑妈的老家，找到一张照片。我们所见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姑妈陈春花，而是陈冬梅！”
“什么？”小林惊道，“那，那我姑妈在哪儿？”
司马凡提挂断电话，对身边的龙初夏说：“坐稳了。”
龙初夏翻了下眼睛，你一个金杯车，就算马力全开能有多快？
事实证明，司马凡提真的能把金杯开出宝马的速度，往车顶上安一个警报灯，在马路上风驰电掣。不过到达半山腰那个小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保安堵着不让进，鼻孔朝天甚为嚣张。司马凡提亮出警察证，他还是不依不饶，大言不惭地说市长的某某某就住在我们小区，你一破警察算什么？司马凡提面无表情地将枪一亮，他立马安静了，乖乖开了门。两人懒得跟他计较，马不停蹄地赶往陈家。
房门紧锁，司马凡提一手持枪，一手从怀里掏出万能钥匙，伸进锁孔里轻轻一捣，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光线像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屋子外，里面黑漆漆的，那股腐尸味儿更加浓烈，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被光线拉成诡异的形状。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人吊在屋子正中的水晶灯上，双手下垂，其中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条链子，链坠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快，快救人！”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放下来，虽然那张脸青紫，舌头吐得老长，但他们依然能够看出来，她正是陈冬梅。
司马凡提摸了摸她的脖子：“已经死透了，尸斑都出现了。”
龙初夏将她手中的链子拿起来，链坠像是一个字，却又认不出是哪国的文字。她愣了一下，低声叫道：“不好，快去看希希！”
两人放下尸体，急匆匆跑上二楼，推开门，腐臭味和血腥味铺天盖地。司马凡提打开灯，看到希希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希希脖子上的那个疮已经大得像个箱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希希的五官被拉得变了形状，嘴唇和鼻孔都裂开，已经没有声息了。
“是人。”龙初夏惊道，“疮里有人！”
刺啦，皮肤被拉出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四溅，一只手从口子里伸出来，两人吓得仓皇后退。那个人就像电视里的恐龙蛋，恐龙撕破了蛋壳，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一个成年女性。
“你，你是谁？”司马凡提问。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希希，忽然抱着自己的头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简直不像人类。
龙初夏吞了口唾沫：“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陈春花。”
一股寒意从二人的心底生出来，虽然已经入秋，两人依然汗流浃背。
“陈冬梅将陈春花封在希希脖子上的疮里？”白小舟惊得目瞪口呆，“她是怎么做到的？”
研究所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叶不二将煮好的咖啡一一端到众人的手中。
“这是哪里的术法？”朱翊凯问。
“我也闻所未闻。”龙初夏从怀里掏出那条链子，链坠摇摇晃晃，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白小舟忍不住用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这是什么？”瞿思齐问。
“你们谁认识这个字？”
众人传递着看了看，都摇头：“难道是梵文？”
“我小时候被师父逼着学过一年梵文。”龙初夏说，“没见过这个字。”
“也许并不是字，而是一种符咒？”
司马凡提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我查过那个陈冬梅，她八年前进城，做过很多工作，做保姆、在餐馆端盘子、在车站当羊儿客，都做过。听和她合租的人说，她这个人平时很正常，可是一到夜里就变得很奇怪，好像种了一盆什么花，不过平时她都用布将花盖起来，谁都不让碰。”

第十四章 天兵外传
“花？”众人沉默，龙初夏将那链子举起来：“这个查得怎么样了？”
“我查过很多资料，都查不到这个东西，也许只是件普通的饰品。”
“不，陈冬梅死的时候将它握在手中，一定有某种因由。”龙初夏说，“对了，陈春花怎么样了？”
“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病，话都不会说，谁都不认识。”司马凡提皱着眉头。白小舟插嘴道：“被人封在疮里，不疯才怪。”
“这件事我会继续跟进，不过恐怕只能成为一桩悬案了。”
龙初夏低头看着手掌中静静躺着的链坠，她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链坠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以及，一个可怕的人。
白小舟醒过来的时候残阳正照在她的窗户上，将她蓝绿色的窗帘照出一种怪异的金色。
她刚刚梦见了外公，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梦到外公了，在她的记忆中，外公一直都是温和而慈祥的，唇边总是带着看破世事的微笑，仿佛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可是在今天的梦中，她却看到了一个满面愁云、悲伤忧愁的外公，梦中她仿佛躺在一个大缸子里，外公一边将药草往她身上撒一边叹息。
房间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他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容貌，但她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巨大悲伤。
爸爸。她在心中低低地说，爸爸，是你吗？
“师父，小舟他真的能活过来吗？”
外公沉默不语。
“求求您，师父，您一定要救救小舟。我已经失去了音儿，我不能再失去她。”
白小舟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外面种了一棵香樟树，暗香浮动，树枝摇曳，将夕阳的光芒割得破碎不堪。
音儿。她在心里默默念这个名字，她的母亲，就叫卫音君。爸爸说的是妈妈吗？他说他已经失去妈妈了，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抱住自己的双肩，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
客厅里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穿着T恤牛仔裤，戴着一个遮阳帽，笑容可掬：“请问你是白小舟吗？”
白小舟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是？”
“我叫韦妍妃。”女孩说，“请问卫天磊卫先生是你外公吗？”
白小舟万分诧异：“你认识我外公？”
“是我爷爷认识。”韦妍妃说，“我爷爷曾在战场上见过卫先生，卫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
白小舟将她迎进屋内，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裹，拆开红绸包袱皮，露出里面的红木箱子，箱子上雕刻着一枝红梅，梅梢头站了一只画眉，应了那句‘喜上眉梢’的景儿。韦妍妃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圆柱形的东西，上面生满了铜锈，好像是什么东西的部件。
“这是什么？”白小舟问。
“这是我爷爷的宝贝，我爷爷去年去世了，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卫先生的后人，将这个交还给他。”
白小舟奇道：“为什么要还给我们，难道这是我外公的东西？”
“这是爷爷和卫先生一起在战场上找到的，它是古代一种火器——子母铳的部件。”
白小舟小时候在外公家里看过一本古书，名叫 《武备志》 ，里面记载了明代各种各样的火器，那时她大为惊讶，没想到在三百多年前的明朝就有了这么多热兵器。子母铳又名子母百弹铳，是明朝后期创制的一种10管枪。铳身由10支铳管平行箍成。1管居中，长1.5尺，9管绕其周，各长5寸。单管用精铁打造，10管合用一根木柄，管中装有火药与若干枚小铅丸，有火线通出，并将各管的火线总连一处。作战时，由体壮力强的士兵发射，一次可射百弹，具有较大的杀伤力。
白小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将这件古代火器的零件拿在手中，遂反复观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听说过阴兵吗？”韦妍妃严肃地说。
“在小说里看过，好像有阴兵借道的说法。”
“战场是一个戾气非常重的地方，古战场所在地一般都有怪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英军驻扎在某座古战场，半夜站岗的士兵看见一名中世纪骑士手拿长矛，骑着战马在营中快速跑过。古书中也多有关于半夜行路，在古战场附近看见两军交战，或者军队整齐开过的记载。我爷爷在边关战场上就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韦妍妃的爷爷名叫韦丰羽，那时候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刚一参军就被派去了边关。他记得那天是立秋，天气渐冷，他所在的连队被派去某处执行任务。夜深人静，他们的队伍在山路上前行，四周只有沙沙的树叶声。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当然有些害怕，时不时地看看四周，总觉得那些峭楞楞的树丛中会跑出什么东西来。
队伍忽然发生骚动，前面传来消息，说是抓住了个什么人。过了一会儿，连长叫他过去，他看见一个中年人，大概三四十岁，穿着平民的衣服。面容英俊，目光如电，韦丰羽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人绝对不简单。
连长说这个人自称是来研究古文物的，身上还带有某大学的证件，是个什么教授，名叫卫天磊。连长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平民还是敌军细作，自然不能随便放他走，决定带着，如果有命回去，再查清他的身份。
韦丰羽就是被叫来看守他的。
韦丰羽老大不高兴，他从来不喜欢这些知识分子，觉得教授老师都是骄傲得鼻孔朝天，对这个人也没有好脸色。卫天磊似乎不以为意，一直在自说自话。
“这么晚了还行军，恐怕不太好啊。”
韦丰羽瞥了他一眼：“紧急任务，不分昼夜。”
“就算再紧急，一到了三更也该休息，等过了三更再走。”卫天磊说，“否则冲了阴煞，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什么阴煞阳煞的！”韦丰羽怒道，“你再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小心我不客气！”
卫天磊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走了多久，韦丰羽身边的一个士兵忽然趴在地上听了一阵，神情紧张地向连长报告：“有马蹄声从前方来了。”
这个士兵以前是长白山里的猎人，听走兽脚步声最得力，连长自然不能不信：“难道是敌军？大家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安排士兵隐藏进路旁的树丛中，韦丰羽听卫天磊说：“果然冲撞了阴煞，这下子麻烦了。”
众人凝神屏气，等待着这支神秘的军队到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军中悄悄弥漫。有人低声说：“真邪门儿了，声音这么近了，怎么没见到人？”
韦丰羽想说什么，被卫天磊按住了：“别说话。”
马蹄声愈加近了，众人能够感觉到一支队伍已经来到面前的山路上，可是什么也看不到，那踏踏的马蹄和四周沙沙的树叶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部恐怖电影。
“见鬼！”韦丰羽低声喝骂，卫天磊猛地捂住他的嘴。他听到那支看不见的队伍中似乎走出了一匹马，缓缓来到自己所潜伏的草丛，他甚至听到了骏马所打的响鼻。
气温仿佛一瞬间降低了好几度，一丝寒意在他的脖子上绕来绕去，韦丰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夜半行军，这都是上头的命令。”卫天磊低声说，“见怪勿怪。”
马蹄声绕着两人转了半圈，终于转身远去。待那马蹄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整支连队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连长，这不会是真见鬼了吧？”一个战士压低声音问。
连长脸色有些白，但又不敢说真的见鬼了，那是犯政治错误。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一回头看见卫天磊站在身边，连忙往他身上一指：“卫教授，你既然是教授，一定懂得很多，快给大家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丰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刚才卫天磊也算是救了他一命，要是这位神神道道的教授真说出些犯忌讳的话来，以后就算能活着回去，恐怕也有麻烦。
卫天磊淡然笑道：“这里是古战场，自古以来战乱不断，大大小小的战争少说也有几百场。这一带的岩石里含有一种名叫四氧化三铁的磁性物质，可以记录声音。一旦各种条件符合，就会播放出来。”
他说得有理有据，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什么氧什么铁的，不过都很信服。连长满意地点头：“教授就是教授，比我们懂得多啊。大家都不要害怕，要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武装自己，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卫天磊默默听着，笑而不语。
军队开拔，韦丰羽再次打量面前这个男人，觉得他更加高深莫测。
翻过一个山头，四周树木愈加茂密，松涛阵阵，树动影摇。卫天磊忽然步子一顿，拦住韦丰羽：“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枪声大作。韦丰羽被卫天磊拽进旁边的岩石后，以岩石作掩护。他听见连长在大喊，头顶枪炮声不绝，战友一个个在身边倒下，他恐惧得浑身都在发抖。卫天磊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厉声道：“不要怕，越怕死，越容易死！”
韦丰羽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血气上涌，后面的事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一场恶战，卫天磊总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好几次他以为自己死定了，都是卫天磊救了他。
这个男人就像有法术一样，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韦丰羽所在的连队遭到了重创，残兵退到山中，借助山势隐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韦丰羽靠着一块岩石，累得直喘气。
“你不是历史教授吧？”他问身边的卫天磊，卫天磊笑道：“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这是战争时期，一个人的身份当然很重要。”
卫天磊望着擦亮的天空，朝鲜的日出很美，金色的光从遥远的山坳间透出来，为起起伏伏的山脉涂上了一层耀眼的光彩。他淡然道：“我只是一个旅人，喜欢四处流浪，管管闲事，听听故事。”
“你没有家人吗？”
“孑然一身。”
“我有个妈妈，年纪大了，身子有些不方便。”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就没人能照顾她了。”
“你参军之前该娶个老婆。”
“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娶老婆是害了她。”韦丰羽侧过脸来看他，“你呢？你没想过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卫天磊俊美的眸子里有些难以理解的悲伤：“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了。”
“为什么？”韦丰羽心想他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我最想娶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扑向韦丰羽，将他按倒，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炸飞了两个士兵。
追兵到了，连长受了重伤，还支撑着指挥大家反击。韦丰羽看了卫天磊一眼：“你走吧，你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起死。”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
“明明天已经亮了，怎么天色越来越暗？”卫天磊抬头看天，仿佛有一把刷子，将原本蔚蓝的天空一笔一笔擦得黝黑。
“要下雨？”
卫天磊皱眉：“有点儿不对劲。”
敌人的军队推过来了，枪声也越来越近，容不得士兵有半点儿的时间顾虑天气。韦丰羽投入战斗，出生入死了好几回，才发现和卫天磊走散了。
他或许逃了吧！他在心里想，逃了也好，活着就好。
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去，死了的自然不管，还有一口气的就被抬进后面的山洞救治。连里没有带多少药物，谁都知道，被抬进去的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强，连长让大家往后撤，他殿后。韦丰羽等人一直退了几十里地，退到了悬崖边上，已经无路可退。连里的指导员阴沉着脸，手中紧握了枪，对剩下来的人说：“同志们，准备殉国吧！”
“指导员，后面有人上来了。”
指导员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是连长跟过来了。”
草丛动了动，一个人爬了上来，果然是连长。指导员连忙问：“其他人呢？”连长一脸血污，对众人说：“都牺牲了。不过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已经联络上了总部，很快就会有援军过来。”
这个消息令士气大振，众人又看到了生的希望。敌军围住了那座山峰，士兵们在连长的带领下，借助地理优势，据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子弹都打光了，援军还没有到。军心又开始动摇，山顶上剩下的也不过二三十人了。指导员压低声音问连长：“你真联络上总部了？”
连长点头：“放心吧，我说援军会来，就一定会来。”
夜色迷离，山下很安静，敌军似乎在休息，准备明天最后的总攻。韦丰羽抱着枪，靠着岩石，却怎么都睡不着。翻了个身，屁股上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刨开泥土，发现一块铁器，像是什么东西上的零部件。他有些纳闷，这东西看着眼生啊，上面生满了铁锈，想必有些年头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铁器？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双脚，一双巨大的脚，穿着黑靴子，绑着裤腿。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和一身明晃晃的铠甲。
铠甲？
“援军来了！”忽然有人大喊，他侧过脸去看了看，再回头时那个古怪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来不及多想，将那片铁塞进衣服里，借着掩体往山下看。
山下枪声大作，伴随着敌人的咒骂和尖叫，那叫声有些怪异，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连长站起身，大喊：“同志们，冲啊！”
他的呼喊唤醒了这些疲惫士兵的热血，所有人都发了疯似的冲下山去。
山下果然有一支军队在与敌军酣战，他们穿着军人的衣服，浑身浴血，不要命也不怕死。敌军似乎非常害怕，韦丰羽等人从山下冲下来，压垮了他们身上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尖叫着逃跑，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众人想要乘胜追击，但夜里山势险要，地形不明，不敢随意乱走，只能作罢。
指导员抹去脸上的汗水和鲜血，走过去问那支队伍：“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你们是哪个连队的？”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山子吗？”忽然有人大喊。指导员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你认识？”
那士兵睁大眼睛，用颤抖的语调说：“山子，山子是我们连队的啊，昨天在山下的时候就死了。”
指导员心头一惊：“你确定他死了？”
“肯定死了，还是我帮他合上眼睛的呢。”
韦丰羽说：“我看这些人都很眼熟啊，好像都是咱连队的。”
指导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再看那些人时，觉得他们的眼神都阴森森的。
“指导员，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一个士兵低声道，“我们从山下撤退的时候，我看到连长胸口中了枪，被人抬进山洞里去了。按理说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行动自如啊。”
指导员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长呢？”
众人四下寻找，都没能找到连长。一回头，那支奇怪的军队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敌军尸体和空空荡荡、幽暗阴森的密林。
士兵们开始骚动，指导员半天没回过神来。韦丰羽大声道：“我们回山洞去，找连长！”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回到那个山洞，洞子里充斥着浓烈的腥臭味，众人一一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连长。
他静静地躺在尸体堆中，无声无息。指导员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更加难看：“连长……已经死了很久了。”

第十五章 卫氏阴宅
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山洞中又恢复了死寂。
忽然一具尸体动了一下，已如惊弓之鸟的士兵们尖叫起来：“谁？”
“别慌，是我。”那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韦丰羽又惊又喜：“卫天磊？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照顾伤员。”卫天磊叹息，“可惜，没有药物，一个也没能救活。”
指导员用怀疑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这洞子里没出什么怪事吧？”
“怪事？”卫天磊认真地想了想，“没什么怪事，你们遇到怪事了？”
指导员假咳两声，对幸存的士兵道：“昨晚的事我会如实禀告上级，在上级作出决定之前，谁都不许说出去。”
卫天磊拍了拍韦丰羽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那块破铁是明朝火器的零部件，保存好，也算留个念想。”
韦丰羽悚然大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捡到了一块破铁？
在回总部的途中，卫天磊失踪了，指导员也没有让人再找，战争结束，韦丰羽复员回家，去卫天磊证件上所说的那所大学找过，那边说没有这么一个教授。
韦丰羽这一生都没有再见过卫天磊，他也曾找到过他的住所，但卫天磊似乎在躲着他。漫长的岁月中，他曾无数次拿出那块破铁回忆那场战争，他一直在猜测卫天磊的身份以及那些诡异的士兵，那是一场久远的噩梦，有时候他在想，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没能醒过来。
故事讲完，韦妍妃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我也跟别人讲过，从来没人真正相信我的话，今天总算是功德圆满了。东西已经送到，请好好保存，告辞。”
白小舟将她送出去，回到客厅，仔细看那只盒子，上面似乎有水，黏黏腻腻的，她抬起手一看，竟然是血。
她猛的吸了口气，立刻打电话给司马凡提。他在话筒那头说：“韦妍妃对吗？她一天前发生了车祸，已经死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他总喜欢提着白灯笼在竹林中穿行，山中的草木精怪都喜欢他，微风扬起他细碎的头发，他的眼睛又深又亮，如星辰一般美丽。
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来了，很多很多年了。
他，或许已经死了吧。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洁白的皮肤，在尸体的躯干上划出一个巨大的Y字，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新鲜的内脏。
“很好，白小舟同学做得很好。”老师满意地点头，“下面谁来继续？”
十几个学生站在周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手的意思。老师环视众人：“怎么？平时都闹着要解剖，现在不敢了？你们看看小舟，人家也是第一次操作，人家怎么不怕？”
“她当然不怕，她是有名的怪胎。”有人小声嘀咕。旁边一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自知失言，有些尴尬地侧过脸去。
白小舟不以为意，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解剖的所有流程。下课后她到厕所洗手，一个女同学拍了拍她的肩：“郑伟波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白小舟侧过脸来看她，赫然看见她背后飘浮着一团黑色的烟雾，有一股淡淡的奶腥味，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婴儿哭泣声。
她瞪大眼睛盯着女同学的身后，女同学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转过头去看了看：“怎么了？”
“没什么。”白小舟连忙别过脸来继续洗手，“谢谢你，我没往心里去。”
“那，那就好。”女同学突然觉得气温陡降了几度，流着冷汗说，“我还有事，再见。”
也难怪她被别人看成怪胎。白小舟扶着自己的额头，能够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真是杯具。
“什么？”龙初夏跷着二郎腿，一边喝啤酒一边抬起眼睑看她，“你要我帮你封住阴阳眼？”
“没错。”白小舟很严肃地说，“这个劳什子特异功能已经对我的生活产生了极为负面的影响，我要求立刻将其封禁。”
“查案的时候怎么办？”
“再解开就是了。”白小舟抓住她的手，殷切地说，“龙老师，拜托了。”
龙初夏觉得很头痛：“好吧，我来教你如何控制你这双阴阳眼。在此之前，我先将你的眼睛封住。”她忽然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有人将指头插进眼眶里，将她的眼珠子抠出来。她痛得尖叫，推开龙初夏的手，匆忙后退，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屁股差点儿摔成八瓣。
“龙老师，我是叫你帮我封阴阳眼，不是叫你把我变成瞎子啊。”
“谁把你变成瞎子了？你睁开眼看看。”
白小舟睁开眼睛，以前那些总是飘在角落的黑雾不见了，眼前一片清明。她喜不自禁：“真的看不见了！”
“别高兴得太早，从今天开始，每天下课后到火葬场去，我要对你进行特训。”
“没问题。”白小舟心情阳光明媚，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她就会自食恶果。
“想听八卦吗？”朱翊凯推门进来，笑意盎然，白小舟瞥了他一眼：“不会是关于思齐的吧？”
“正是。”
白小舟眯起眼睛：“凯子，你对他的关注，好像都超过革命战友的友情啦。”
朱翊凯意味深长地笑：“放心，我是直的，对男人没有那种兴趣。”
白小舟翻白眼：“你是直是弯关我什么事。”
“拜托你们，不要在我这个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龙初夏一脸不爽，“思齐有什么八卦？交桃花运了？”
“比那更加不可思议。”朱翊凯说，“他和他爸一起去吃午饭了。”
“他原谅他爸了？”
“谁知道，我又没跟过去偷听。”朱翊凯耸了耸肩。
“总归是父子，没有隔夜仇。”白小舟眼中的神采暗淡下去，望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朱翊凯知道触到了她的伤心处，放柔音调劝慰：“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白叔叔的。”
“对了，小舟，今天早上美国那边的朋友联系我了，说找到一些和你父亲有关的线索。”
白小舟一惊：“什么线索？”
“他说还不能确定线索的真实度，晚几天会联系我。”顿了顿，龙初夏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先去上课，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白小舟欢天喜地地去了，朱翊凯看着自己的老师问：“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小子都成人精了。”龙初夏白了他一眼，“我那位朋友说，小舟的父亲——白修谨和一宗离奇的连环谋杀案有关。”她朝少年招手，示意他凑过去，“其中一个死者，是个紧要人物。”
“这么说，白叔叔遇到了麻烦？”
“他现在所碰到的状况，已经不能用麻烦来形容了。”龙初夏叹了口气，“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老师，如果你那位朋友一直不跟你联系呢？”
龙初夏一怔，脸色冷下来，沉默半晌：“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你就立刻带小舟离开，躲得越远越好。”
白小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爸爸的消息了，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惑，这段时间爸爸去了哪里？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今，这些麻烦都解决了吗？
“请问，你是白小舟吗？”
白小舟诧异地回过头去，看见一张胖乎乎的脸。那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雪纺裙，腰上有一圈游泳圈般的肉，粗大的手臂将衣袖撑得快破了，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儿，笑起来慈眉善目。
“请问你是？”
“我叫卫一雯，算起来应该是你的侄女。”
白小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你是卫天磊的外孙女吧？”中年妇人说，“他是我曾祖父的堂弟啊。”
龙初夏正躲在学校某个角落里抽烟，这里人迹罕至，树木又长得茂盛，向来是幽会的好地方。大白天的自然不会有人来谈恋爱，变成了她这个烟瘾极大的老烟枪的专属抽烟室。
刚抽完第二根烟，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小舟，你到火葬场了？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来……什么？你在去上野县的路上？你去上野县干什么？什么？你去见亲戚？你有亲戚？卫先生那边的亲人？喂喂？”手机信号中断，龙初夏又打过去，冰冷的女音告诉她对方不在服务区。
她眉头紧皱，沉默了半晌，拨通了朱翊凯的电话：“立刻通知051的所有人员，半小时内在研究所内集合。”
“小舟有亲戚？”051全体成员异口同声，比听到拉登的死讯还要吃惊。
“本来她有亲戚没什么奇怪，她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龙初夏抱着双臂，在屋内走来走去，“不过，我听师父说过，卫先生的家人都死了，他是个孤儿。”
瞿思齐急躁地说：“一定是有人冒充亲戚把小舟给绑架了。”
“小舟的父亲惹了大麻烦，我就担心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和这件事有关。”龙初夏说，“不行，我要去上野县一趟。”
“我也去。”朱翊凯说。
“我也去。”瞿思齐也不肯落后。
“不行，你们还要上课。”
“请长假就行了。”朱翊凯说，“反正我的学分也够了。”他斜了瞿思齐一眼，“思齐，你期中论文好像还没交吧？”
瞿思齐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我已经在努力忘记这件事了，你小子为什么要让我再记起来？”
“年轻人。”朱翊凯装腔作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以学业为重。”
瞿思齐恨不得将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给撕烂。
“这是在开会呢？”司马凡提推门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又出了什么乱子？”
“来得正好，我要请一个星期的假。”龙初夏说，“去上野县。”
“去不成了。”司马凡提将一只文件夹递给她，“最近出了个大案，需要你去破。”
“什么案子这么重要？”
“你看看就知道了。”龙初夏翻开文件夹，脸色立刻变了。一页页翻过去，那张清秀的脸白了红，红了黑，如同调色盘一样蔚为壮观。瞿思齐想要凑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案子，她“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我明白了。凯子，你立刻动身赶往上野县，一定要将小舟好好带回来！”
“我呢？”瞿思齐表示不满，龙初夏瞥了他一眼：“等你期中论文写好再说。”
瞿思齐此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的龙初夏还要蔚为壮观。
龙初夏不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黄纸，用蘸了朱砂的毛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符，折成猫的形状，往空中一丢，符纸“轰”的一下烧起来。众人眼前一花，一只黄色的猫扑到朱翊凯的怀中，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温柔如水地看着他，发出一声悠长动听的猫叫。
“小舟是块磁石，对怪事有天生的吸引力。”龙初夏说，“所以我在她身上做了个记号，这只猫能带你找到她。”
“式神！”秦哲铭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龙初夏瞪了他一眼：“什么式神，这是幻术，唐代时最为流行，可惜后来失传了。”
“龙老师。”瞿思齐一脸暧昧的笑容，“既然这东西这么好用，不如……”
“想要变出一个你来，帮你写论文？门都没有！”龙初夏说，“要真这么智能，我还想变个出来替我上班呢。就这么定了，凯子，注意安全，散会。”
白小舟坐在面包车里，看着手中的半块木牌。木是上好的沉香木，雕刻着狐狸的形状，雕工古拙，从狐狸的脖子处被齐齐折断，似乎很有些年头了，断面都变得很圆滑。木牌背面是半个繁体的“卫”字。
她记得，自己曾在外公的山间茅屋中看到过另外半块，外公将它藏在一只梳妆匣里。她一直不明白外公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梳妆匣，她曾问过是不是外婆留下来的，外公只是沉默。外公已经很大年纪了，但他的眸子依然清亮，那个时候，她分明看到他眼中那一丝孤独与悲伤。
“姑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年妇人回过头，“我们的村子很偏远，路不好走，你要晕车，我这里有晕车药。”
“你还是叫我小舟吧，叫我姑姑，真不习惯。”白小舟说，“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卫一雯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稍纵即逝：“家里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女人。”
“男人呢？”
“都出去打工了。”卫一雯侧过头去。车子颠簸了一下，白小舟望向窗外，路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林中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冲天而去。
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也许她不该只看到这块木牌就跟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来这荒郊野岭，但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个唯一能了解外公的机会。
林中有一抹白色飘过，她愣了一下，趴在车玻璃上仔细看，依稀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车子开得很快，那个人和树木一起快速向后退去，她怎么都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在注视她。
或许只是个农夫罢了，不过，农夫有穿一身白的吗，不怕弄脏了？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走了很长一段盘山公路，终于看到了一处平地，两条小河在这里相交，村子就坐落在相交处，看上去与普通的南方村落差不多，黑瓦白墙，风格古朴。
“小舟，村子东面最大的那间院落就是我们的家。”卫一雯指着远处，“就是背后有一大片竹林的那个。”
“好大的屋子。”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们卫家也是远近闻名的望族，祖上出过好几个高官，你能看见的所有土地都是我们家的，可惜现在没落了，只有这座院落和那片竹林还是卫家的产业。”
面包车徐徐开进村子，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喧嚣声。白小舟下了车，看见一支队伍跳着奇怪的舞步迎面而来，每个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戴着各种各样的动物面具。
“这是我们村子里一年一度的庙会，每年的九月初三是紫妫娘娘的诞辰。”
“紫妫娘娘是什么？”
“紫妫娘娘是这片山林的神仙，我们村子虽然地处偏僻，但还算富庶，大家衣食无忧，正是有紫妫娘娘的保佑。”卫一雯说，“这些村民扮演的是树林里的草木精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会扮演紫妫娘娘。你看，那就是紫妫娘娘。”
在游行队伍里，有一座花轿，裹着红色的绸子，里面坐了一个年纪很轻的姑娘，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上，宛如流泻的瀑布。她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擦着腮红，额头点了美人痣，看起来像丧葬店里的纸人。
“队伍游行完了会回到紫妫庙里，我先带你回家，待会儿再带你去看看紫妫庙。”卫一雯领着她走过长长的街道，不时有小孩子从她身边跑过。
“你看，那就是我们的家。”
斑驳的木门，黑色的牌匾，红色的繁体“卫”字，那一瞬间白小舟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外公如此地近。
卫一雯打开门，天井里有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打毛衣，听见开门声，她们齐齐抬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让白小舟后颈窝发凉。
“这就是卫天磊的外孙女白小舟。”卫一雯连忙介绍，“小舟，我来给你介绍。坐在最左边的是我大嫂——夏铃，另外两个是我的妹妹，卫一凡和卫一甜。”
白小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她们打招呼，三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小舟被她们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甚为尴尬。还是卫一雯过来解了围：“好了，好了，有什么话等吃饭的时候再说，我先带她回房去休息一会儿。”
白小舟跟着她往里走，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女人，她们全都阴森森地看着她，笑容里有种不可名状的怪异。
不安更加强烈，直觉告诉她，这座老宅子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十六章 烧面神婆
“这间房是我们刚收拾出来的，你看看缺什么，跟我说。”卫一雯推开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料的香味，家具都古色古香，看起来倒像是女孩子的闺房。
“我外公当年住在哪里？”
卫一雯脸色微变，勉强笑道：“祖叔公都离开卫家快百年了，我们这屋子也重修过好几次，早就面目全非了。不过，库房里倒是有几件当年的老东西，应该有祖叔公留下的，你先休息，我去找找。”
她掩上门去了，白小舟放下包，推开窗户，外面就是那片竹林，风卷得竹叶乱舞，林子深处幽暗无光，偶尔草丛有响动，像是随时都能钻出个什么东西来。
外公，这就是你长大的家吗？你也曾在这片竹林里玩耍吧，为什么你从未提起呢？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嘎”声，她回过头，见卫一雯空着手进来，赔着笑脸：“库房里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让一甜她们找去了。我先带你去紫妫娘娘庙看看吧。”
“现在？”白小舟有些吃惊，她连口水都没喝，卫一雯就急着把她往庙里带，这算什么事儿？
“小舟你别多想，我这是带你去见三姑婆呢。”卫一雯解释道，“咱们三姑婆是庙里的庙祝，算起来你该叫她姐。她正因为庙会忙得不可开交，走不开，又想早点儿见到你，就吩咐我带你过去，也让你看看咱们这里的庙会。祖叔公当年可是很喜欢庙会的，常跑到娘娘庙里玩呢。”
白小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却也没有多问。
人们坚信通过行善可以成仙，在漫长的历史当中，无数历史人物成为神灵，被人建庙供奉。几乎每个县都有为数众多的当地神灵，人们对这些本地神灵的信仰甚至超过了那些赫赫有名的神仙。
紫妫庙很热闹，村民虔诚地在神像前跪拜，烧很高的香，劣质香料焚烧的味道令人作呕，白小舟一进去就被熏得直流眼泪。
烟雾缭绕的神龛里面坐着一座神像，神像脸上也戴着那怪异的面具，看起来像个小丑。白小舟低声问卫一雯：“娘娘为什么要戴面具？”
“娘娘很害羞，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模样。”卫一雯说，“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三姑婆。”
两人通过一个窄小的长廊，长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了红色的帘子，一个中年妇女挑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三姑婆，我带小舟来了。”卫一雯在帘子外说。
“进来吧。”声音沙哑低沉，像勺子在沙锅里磨。卫一雯挑起帘子让白小舟进去，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淡，只有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面具的老太婆。老太婆将面具取下来，她的脸如同干死的树皮，满是皱褶和老年斑，一双眼睛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看人的时候却闪动着尖锐的光。
“你就是小舟妹妹啊。”三姑婆笑道，她的笑比哭还难看，“我们找了你很久了。”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温馨，反而有一丝怪异。白小舟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因为老人家不善于表达吧。
“三……三姐。”按照辈分，她应该叫这个老得牙齿都没了的老太婆姐姐，“您见过我外公吗？”
“他离开家近百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我只听说过他的故事。他是我祖父堂弟的儿子，自小父母双亡，被接到我家抚养，我的祖辈说，他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三姑婆说，“不过，他好像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村里的孩子不太喜欢跟他玩。”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
“大概在十四岁的时候吧，他是个年轻人，那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喜欢去外面闯荡。”话音未落，有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带着哭腔说：“卫婆婆，上次你给我的药不灵啊，我还是没怀上。”
三姑婆有些尴尬地说：“雯雯，带小舟四处看看吧。”
白小舟挑帘子出去，听见那女人一边哭一边小声嘀咕：“要是有‘烧面神婆’，我肯定早就怀上了。”
“三姑婆是在做什么？”白小舟问。卫一雯说：“她是咱们这里远近闻名的神婆，村民都喜欢来问个婚姻前程什么的。”
“那烧面神婆又是什么？”
卫一雯脸色微变，勉强笑道：“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一项传统，后来就没有了。”
佛龛那边似乎发生了骚动，卫一雯说：“我过去看看，你别乱走啊。”
娘娘庙并不大，白小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等她。旁边种了一棵黄桷树，树叶簌簌落下，她无聊得捡起树叶玩儿，却发现石凳子上刻了字，笔法稚嫩，歪歪扭扭。
天磊和小娟，永远在一起。
她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手中的树叶跌下去，落在她的脚边。
天磊，天磊，是卫天磊吗？是她的外公吗？
“你是谁？”
忽如其来的清脆女声吓了她一跳，白小舟抬起头，看见一个戴着紫妫面具的小女孩。女孩将面具推到头顶，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脸蛋。
原来是刚才游行里扮演紫妫娘娘的女孩。白小舟松了口气：“你好，我叫白小舟。”
“你和卫家的人在一起，你也是卫家的人吗？”女孩嘟起嘴巴，“我不喜欢卫家的人，不跟你玩。”说罢要走，白小舟连忙叫住她：“我是刚从外地来的，你能给我讲讲紫妫娘娘的故事吗？”
听说她是从外地来的，女孩停下了步子，侧过头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说：“这个故事可不好听啊。”
“说句话你别见怪，我觉得紫妫娘娘戴着那个面具很奇怪，所以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白小舟有些不好意思，说人家的神灵很奇怪，原本就是件很不礼貌的事。好在女孩并没有生气，她正要开口，却听见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于是神秘兮兮地说：“这样吧，今晚十二点钟，你到卫家后面的竹林等我，我告诉你紫妫娘娘的传说。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说罢，她如小鸟一般一颠一颠地跑了，卫一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抱怨道：“有人说我们庙里卖的香烛贵了，真是的，这还算贵啊？要是以前有烧面神婆在的时候，哪里会有人敢这么胡说八道。”
话说完才发现白小舟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连忙笑道：“你饿了吧，走，咱们回家吃饭去，甜甜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招待你呢。”
晚饭的确很丰盛，全都是农家菜，无污染，味道也很好，白小舟胃口大开，吃了很多。为了招待她，卫一凡还拿出了家酿的桂花酒，酒是好酒，一开封桂花香味满屋子都是。白小舟喝了不少，吃完饭都有些醉了，被卫一雯扶回房去，倒头就睡。
她开始做梦，梦中是那片竹林，一个小男孩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在竹林中穿行，风舞起他细碎的头发，如梦似幻。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座钟正好敲响了十二点，她突然想起和那个女孩的约定，连忙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林子很大，竹叶的香味浓郁，她抬头看着挂在树梢的那一轮新月，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聊斋里的世界。不知道会不会碰到狐仙什么的呢？狐仙是不是都如古书里记载的那样，美丽又充满了诱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那女孩来了，高兴地回过头去，却看见一道白影在林中掠过。
不是吧，真有狐仙啊？
不对，那好像是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看背影是个男人，却留着很长的头发。看起来……似乎有些像她在面包车里看见的那个人啊。
那，不会是鬼吧？
她定了定神，安慰自己，鬼有什么可怕的，她连他们活着的时候她都不怕，还怕他们死了吗？
她跟了上去，那白影在林中一闪就不见了。她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丛杜鹃上，里面沙沙作响，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要把树丛扒开，却没注意到一道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白小舟吓了一跳，仓皇回头，看见夏铃那张冰冷苍白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女人是恨着自己的，夏铃的眼睛里堆满了冰碴，恨不得将这些冰碴都刺进她的肉里。
“我，我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
夏铃脸色稍稍缓和，露出一丝笑容：“深更半夜的，不要到处乱跑，很危险的，要是遇到蛇了怎么办？”
白小舟连声答应，随着她往回走。待二人走远了，杜鹃丛微微动了一下，一团雪白的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月光照在它的身上，那一身毛皮光洁发亮，棕红色的眸子如两颗宝石，在夜色中熠熠发光。
送走夏铃，白小舟关上门，心中有些不快，她不过才出去了几分钟就被发现了，难不成卫家的人在监视她吗？
她细细回想这一天的遭遇，卫家的几个女人眼神闪烁，脸色怪异，语焉不详，好像在隐瞒着什么。她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寻找她？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手足情深吗？
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整个晚上她都开着窗户，但那个小女孩一直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她打着哈欠起身，拿起架子上的脸盆准备出门洗脸，却看见窗台上躺着一张白纸，用石块压着，不怎么显眼。她心头一惊，难道是那女孩留下的？她匆匆拿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不要喝酒。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难道这说的是昨晚喝的桂花酒？为什么不能喝？酒里有什么吗？
“小舟，起床了吗，快来吃早饭吧。”卫一雯在门外催促，她连忙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匆匆洗漱完，入了席，桌上放着一坛桂花酒。卫一雯拍开封泥，给她倒了一碗，热情地让她喝。
哪有大清早就喝酒的？她推辞道：“我胃不好，早上喝酒会反胃。”
“我这是药酒，可以暖胃，治胃病最好了。”卫一雯笑道，“来，来，至少喝一口。”
她越热情，白小舟越不敢喝，接过来放到嘴边，还没入口便捂着嘴巴到一边干呕：“对不起……我……我胃好难受，闻到酒味……就……”
四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过来又是递水又是拍背：“既然不能喝就不用喝了，等吃了饭，我带你去看看大夫，拿点儿药，或许是感冒了。”
白小舟松了口气，装病可是她的专长。
街上依旧是人山人海，路旁的树上都挂起了花灯，游行队伍浩浩荡荡，锣鼓震天。白小舟踮起脚尖仰望花轿里的女孩，这个女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她一定要找机会再见她一面。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一惊，拨开重重叠叠的人群朝那人跑去，当她跑到的时候，那人却消失了。她举目四顾，是看错了吗？那个人怎么会来这里？
“姐姐。”有人在拉她的裙子，她低下头，看见一个抱着木偶的小孩子，五六岁，一脸天真地看着她，“姐姐，你是‘烧面神婆’吗？”
白小舟愣了一下：“当然不是，什么是烧面神婆？”
“我妈妈说的，你是新的烧面神婆。”
白小舟蹲下身子，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弟弟，你告诉我什么是‘烧面神婆’，我给你买棒棒糖吃，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好啊，不过你要先买了我才说。”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人精。白小舟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他，他一边舔一边说：“烧面神婆嘛，就是……”
“二狗子，你又到处乱跑。”一个农妇急匆匆跑过来，“要是走丢了怎么办？走，跟我回家！”
“呃，等等……”白小舟话还没说完，小男孩就被拖走了，她咬牙切齿地想，白白浪费了一串冰糖葫芦。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跟卫一雯走散了，真是天助我也。她到处瞎逛到中午，游行队伍回庙里吃饭，开了几十桌的流水席。她混在人群中挤进庙去，偷了一件游行时穿的衣服，将面具一戴，大咧咧地在扮演紫妫娘娘的女孩身边坐了下来。
“昨晚你怎么没来？”她拿起碗，一边扒饭一边低声问。女孩没反应，她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女孩不耐烦地将面具推到头顶，侧过脸来说：“什么昨晚？”
白小舟呆住了。
“你是谁？”她问。
女孩奇怪地看着她：“我就是我咯，神经病。”
“是你扮演的紫妫娘娘？”
“当然。”
“这几天都是你？”
“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能扮演紫妫娘娘。”女孩有些生气，不再答理她。白小舟觉得全身发冷，如果是她扮演了紫妫娘娘，昨天那个戴着紫妫面具的小女孩，又是谁？
“小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卫一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让我好找啊。”
“街上人太多，走散了，我也找了你很久啊。”白小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卫一雯气冲冲地夺过碗，瞪着她说：“以后不许再随便乱走！”
白小舟心里正烦，见她对自己发火，也忍不住气急败坏：“我又不认识这里的路，你不好好带着我，把我弄丢了，还好意思对我发火？算了，我也不跟你置气，我回城好了。”
“等等。”卫一雯连忙拉住她，换上一副笑脸，“小舟，别生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来，来，我带你去吃饭。”
白小舟被她生拉硬扯地拉回家，午饭依旧丰盛，这次没有酒了，四个女人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她端起碗，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们把酒下到菜里了？白小舟咬着牙吃了点饭菜，借口说自己没有胃口，匆匆回了房，将刚才吃下去的通通吐了出来，胃酸混合着食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在心里骂了卫家四个女人一百遍。
这个村子太诡异了，但她不能逃走，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与外公有关。
外公，你当年究竟遇到了什么？
这个晚上白小舟睡得很浅，迷糊中她仿佛看见那个小女孩朝自己走过来，她步伐轻盈，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沉默而哀伤。
“你是谁？”白小舟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许久，小女孩将面具缓缓地推到头顶，就在小舟快要看清楚她的脸时，蓦然醒了过来。
真是一个怪异的梦。她再也睡不着，喉咙里干得快要烧起来了，下床找水喝，却看见竹林中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朝竹林深处走去。
是那个白衣人？不对，她没有穿白衣服，而且，看起来像个女人。
夏铃？
她大半夜的跑竹林里干什么？难道竹林深处藏了什么秘密？
白小舟找出一件黑裙子套在身上，轻手轻脚地翻窗出去，远远地跟着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竹林到了尽头，后面就是茂密的树林，高大的树木如同一道屏障，遮挡着一栋低矮的砖瓦房。夏铃看了看四周，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白小舟放轻脚步，来到窗户边，窗户从里面被封死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到低低的呜咽声，像一个女人在压着嗓子哭。
夏铃在哭？她为什么要哭？屋子里有什么？
月亮从树梢升上了天空的正中，清冷的月光笼罩着整片树林，幽远凄凉。夏铃推开房门，双眼通红，踩着月光而去。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白小舟举目四望，确定四下无人，取下头上的发卡，伸进了锁孔。跟着龙老师，她别的本事没学会，这开锁的功夫可是学得炉火纯青。她常说，就算以后051关门了，他们也能开个公司，专门给人开锁。
咔哒，锁开了，门轴或许是常上油的缘故，一丝声音都没有。门静悄悄地开了，月光将屋内的黑暗逼得退了方寸，一股陈腐味儿弥漫过来。她走进去，拿出手机当手电筒。就在她将手机举起的刹那，她的瞳孔蓦然放大，惊叫声到了嘴边，连忙伸手捂住。
那是一个人，不，那是一尊真人大小的石雕。
这座屋子里，摆满了石雕。
奇怪，卫家藏着一堆石雕做什么？她一个个看过去，越看头皮越发麻，这些石雕雕刻得实在是太像了，清一色的成年男子，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连每一根睫毛都雕刻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表情都很痛苦，有的像在咒骂，有的像在哭泣，有的像在讨饶。她停在最后一尊雕像面前，觉得它的脸孔有些眼熟。
对了，卫一雯，它长得像卫一雯。
它的胸膛上，还留有眼泪的痕迹。白小舟忽然想起，卫一雯有个哥哥，夏铃是她哥哥的妻子。
难道……

第十七章 小狐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人怎么能变成石头呢？是不是卫家有给过世的人雕塑像的风俗？想来也不太可能，就算真雕刻塑像，也不可能雕成这副模样。
屋子的某个角落堆着一些杂物，因长年气候潮湿的缘故，大都朽坏了。有张小书桌是好木头做的，保存还算完好。她随手拉开抽屉，里面都是些杂物，正要关上，却看到层层叠叠的杂物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相框。
相框很脏，玻璃上满是污渍，将里面的照片遮住了，却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相框的背后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天磊和小娟，1902年。
她抑制不了心中的激动，手忙脚乱地将相框拆开。照片的年代很久远了，黄得发脆，里面的女孩赫然就是昨天她所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心口冰凉，难道那个女孩就是小娟？莫非她遇到的是鬼魂吗？
她的目光又移到男孩的脸上，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再看，脑中轰的一下炸了，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外公，外公为什么和他长得这么像？这神态、这笑容，连抱着双臂这种下意识的举动都一模一样。
外公，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陷入了惊诧和恐慌中，全然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已经来到身后，朝她举起了木棍。
深夜的紫妫庙回荡着轻柔幽远的歌声，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凳子上，双脚轻轻晃动，月光透过茂密的黄桷树，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身后脚步声响，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磊。”她高兴地说，“我等了你一百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白小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小屋子里，正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被五花大绑，脑后还在隐隐作痛，她努力回忆刚才的遭遇，似乎被谁打晕了。
“你醒了？”一个声音幽幽道。
屋子亮起来，她眼睛有些不适应，好一阵才能睁开。卫家的女人们站在她面前，阴森森地看着她。三姑婆戴着面具，浑浊的目光像刀，仿佛要将她刺穿。旁边立着一只乡下冬天用的煤炉，煤炭烧得旺旺的，火里烤着一只铁面具，被烧得通红。
“你们这是干什么？”白小舟怒道，“别开玩笑，快把我放开！”
“谁跟你开玩笑。”三姑婆冷冷说，“一百年了，我们终于找到有卫天磊血脉的人了，纠缠了我们这个家族一百多年的恶咒终于到了解开的这一天。”
“恶咒？”
夏铃冲过来，恶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你给我看清楚，面前的这些石雕，全都是人变的，是我们卫家的人变的！”
虽然早已想到这个结果，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震惊。原来神话并不都是骗人的，人真的能变成石头。
“是谁做的？”
“是谁？”夏铃恶狠狠地说，“还能是谁，就是你外公，那个万恶的卫天磊！”
什么？她说什么？白小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卫天磊！这个恶咒，是你外公下的！”夏铃的声音变得凄厉，失去理智，扑过来掐她的脖子：“你把我老公还给我，还给我！”
卫家姐妹连忙来将她拉开，三姑婆说：“她还不能死，这个小姑娘很有用处呢。甜甜，动手吧。”
卫一甜答应一声，拿出一卷输液管和一只空血袋，缓缓来到她面前。白小舟头皮发麻：“你们要干什么？”
卫一甜脱下她右手的手套，将针头刺进了她的血管，殷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快速流淌出来，涌进血袋里。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她大喊。三姑婆阴笑道：“有人教了我一个化解咒术的方法，首先，就需要卫天磊的血。卫天磊已经死了，你是他唯一的直系后人，自然只有用你的血咯。你如果乖乖的，我们不会让你受太多的苦。”
不过片刻，血袋就装满了，这一下子抽去了近400CC的血，白小舟头晕目眩，嘴唇泛起一层白色，胃里像有一条大鱼在翻腾。卫一甜拔出针头，将血袋交到三姑婆的手中。卫一雯端了一只陶罐过来，三姑婆一边将血倒进罐子一边念念有词，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罐子里像是沸腾了一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够了。”三姑婆将陶罐递给夏铃，“拿去涂在你男人身上吧。”
夏铃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毕恭毕敬地捧着陶罐，来到丈夫的石雕面前，用一只竹子制作的勺子舀起一勺浓稠的液体。那液体漆黑得像黑泥，散发着浓烈的药味，白小舟胃里更加难受，差点儿要吐出来。
“等等！”白小舟叫住她，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脸来看她，眼中浮现一丝深刻的厌恶。
“不要淋上去。”白小舟说，“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夏铃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三姑婆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快住手！”
但一切都晚了，勺子里的血已经淋在石雕身上。夏铃吓了一跳，丢掉勺子，石雕立刻浮现一种异样的红色，如同藤蔓植物，迅速爬遍石雕全身。石雕发出“咔咔”的脆响，碎屑簌簌落下，石雕动了。
“一明，一明，你活过来了吗？”夏铃激动地喊。石雕的关节开始活动，卫一明缓缓侧过脸，眼睛处掉下一层石壳，露出里面的眼珠子，那双眼珠子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夏铃。夏铃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一明，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夏铃，快过来！”三姑婆喊道，“快！”
卫一明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然后便是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就像是骨头一根根折断了一般。夏铃觉得不对劲，往后退了一步，卫一明扑倒在地，身上的碎裂声像放鞭炮。
夏铃忽然尖叫起来，卫一明的手臂断了，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铃……”卫一明发出最后的喊声，肢体“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不！”夏铃扑过去，抱着那些碎块，想要将他拼起来，“不可能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白小舟说，“外公是哪年出生的，我又是哪年出生的。”
卫天磊在1902年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若活着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而她的母亲今年四十二岁，近八十岁的老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我的母亲并不是外公亲生的啊。”白小舟苦笑道，从看外公的笔记开始，她就在怀疑自己的血脉，如今，果然得到了印证。
“我杀了你！”夏铃跳起来，像一头疯兽，凶神恶煞地扑过来。白小舟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她尖叫一声，扑在地上疼得脸色惨白。
“把夏铃带下去！”三姑婆恶狠狠地说，卫一雯和卫一甜连忙过来，架起她，迅速退出门去。
“咒语的事，我会另想办法。”三姑婆将面具推到头顶，她的脸狰狞得像一张木刻鬼面具，“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白小舟侧过头去看了看炉子里烧得通红的面具，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浮现，烧面神婆难道是……
“我们村子里缺一个烧面神婆，这个人必须是卫家的女人。”
“我不是卫家的女人！”白小舟打断她，她桀桀怪笑：“只要我们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呢？”
“你以为我会听凭你们摆布吗？”
“这个你尽管放心，只要喝了我们家秘制的桂花酒，保你对我们百依百顺。”三姑婆眼中闪烁残忍的光，“一凡，将面具拿起来！”
卫一凡用火钳夹起面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白小舟几乎能够感觉到那面具所发出的灼热感，脸上皮肤开始刺痛。
“等等！”她说，“我有办法解除外公所下的咒语。”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耍花招。”白小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外公还活着。”
“什么？不可能！”三姑婆睁大眼睛，“没有人能活到一百二十多岁。”
“但我外公能。”白小舟咬了咬牙，“不过，他现在不叫卫天磊了，他有另一个名字。”
一老一小两个女人盯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他现在，叫刘明轩。”
“天磊，你终于回来了。”女孩扑到他怀里，“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不是小娟。”刘明轩低头看她，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为什么要变化成小娟的样子？”
女孩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吗？我修行了一百多年，终于能变化得惟妙惟肖，只要你愿意，我就是小娟，小娟就是我啊。”
“小娟已经死了。”刘明轩眼中闪过一丝隐痛，“你不是小娟，还记得我给你起的名字吗？”
女孩的眸子映着漫天星辰：“记得。很多年以前，你在林子里救了我，你说我的眼睛像北极星一般明亮。”
“是啊，北极，你的名字，叫北极。”
说出“刘明轩”这三个字的时候，白小舟自己也吓了一跳，刘明轩真是外公卫天磊吗？她不敢肯定，但是，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三姑婆冷笑：“这样的鬼话，你以为我会信吗？一凡，动手！”
面具已经被举到她的面前，灼热的气浪像刀一样切割她的皮肤。她咬着嘴唇，想要挣断绑着双手的绳子，手腕都被磨出了血。
大地忽然摇晃起来，卫一凡惊叫一声，火钳和面具跌落在地，发出嗞嗞低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我，我的手！”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手心已经被一根竹签刺穿，血珠子顺着竹签往下淌，在地面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
“谁？是谁？”三姑婆怒喊。门外传来低沉的脚步声，白小舟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门外，肩膀上站着一只乌鸦：“你们要毁我女朋友的容，经过我同意了吗？”
朱翊凯？
话音未落，三姑婆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一推，“砰”的一声撞在石像上，一身的骨头都快要撞碎了，连站也站不起来，趴在地上哼哼。卫一凡冲过去扶她，恶狠狠地瞪着门口的少年。少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来到白小舟面前，为她解开绳子。
“竟然是你。”白小舟的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失望。朱翊凯奇道：“要不你以为是谁？”
白小舟低着头不说话，朱翊凯有些不悦：“你不会以为是刘明轩吧？”
“你怎么知道？”白小舟冲口而出。朱翊凯脸色更难看，皱着眉头问：“这些天你不会一直跟他在一起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到他了。”
白小舟像被人当胸揍了一拳，抓着他的衣襟问：“他在哪儿？”
她的脸色很可怕，朱翊凯愣了一下：“小舟，你没事吧？”
“他到底在哪儿？”
“紫妫庙。”朱翊凯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他进庙里去了。”
白小舟推开他，夺门而出，朱翊凯望着她的背影，拳头渐渐握紧。这两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舟对刘明轩这么紧张？他不过晚了两天，就要失去小舟了吗？
白小舟在村子窄小的街道上飞奔，街旁的树木和房屋快速地向后退，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一直以来，她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奇怪的谜团怪圈里，她拼命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如今，终于让她找到了线索，最重要的线索。
刘明轩，你究竟是谁？我，又是谁？
她推开紫妫庙的后门，冲进后院。月已西沉，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黄桷树在风中摇曳，手掌大的树叶随风飞舞，簌簌而下。
那个小女孩还坐在树下，正捂着脸呜呜地哭。白小舟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小娟，你是小娟吗？”
“我不是小娟，他说我永远都不能成为小娟。”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我修行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
“他？他是谁？”白小舟焦急地问，“是刘明轩吗？”
“刘明轩？他现在叫刘明轩吗？”女孩看着她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白小舟犹豫了一下，“我是他外孙女。”
“他让我转告你。”女孩擦去眼泪，一字一顿认真地说，“缘分尽了。”
白小舟脑中一片空白，心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激动地喊：“什么缘分尽了！他到底是谁？如果他是我外公，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
女孩的眸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轻启朱唇，从喉咙里吐出来的竟是男音：“小舟，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白小舟吸了口冷气，这声音，分明就是刘明轩！
“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白小舟问，“难道我妈妈真的是狐妖吗？”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你是人类，你的父母也是。”
听到这个消息，白小舟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她倔犟地抹去脸上的泪痕：“他们现在在哪儿？”
“缘分到时，自然能够再见。”那双眼睛忽然深深地望着她，眸子深处荡漾着爱怜和不舍，“小舟，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请你原谅我。”
“你做过什么？”
女孩的头垂了下去，就像睡着了。白小舟捧起她的脸：“你说啊，你做过什么？”
女孩睁开眼睛：“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这句话在白小舟的胸膛里回响，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无奈地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舟。”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抱进怀里，“小舟，别怕，有我呢。”
白小舟抱着自己的双肩，低着头不说话。朱翊凯心疼地说：“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白小舟一转头，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咬眼泪一边就流了下来。朱翊凯忍着痛，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她松了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涕泗滂沱。
已经很久了，快十年了吧，她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了，就像这些年来所有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委屈和悲伤全都爆发，心里的堤坝崩溃了，她才知道，其实自己没有那么坚强。
朱翊凯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窝里，她的泪滴在他的肩膀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和她贴得这样近。
那个名叫北极的小女孩呆呆地望着他们，眼中满是羡慕，这就是人类的爱情吧，真好，如果天磊也能这样抱着她就好了。她不能气馁，她要努力修行，等将来有一天，她成为配得上天磊的大美女之后，再去找他。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朱翊凯回过头，看见卫家人带着村民冲进来，手中提着锄头、菜刀等武器，嘴里喊着杀人凶手、作恶狂徒之类的口号。他皱了皱眉，正打算动手，忽然听那北极道：“你们继续，这些愚民我来对付。”
说罢，纵身一跃，娇小的身体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前空翻，化成一只巨大的白狐，双眼泛红、面目狰狞地朝冲过来的村民怒吼，众人只觉得一股猛烈的阴风迎面扑来，卷得几个冲在前面的村民飞了起来。
“妖怪啊！山上的妖怪下来吃人啦！”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村民纷纷丢盔弃甲，夺路而逃，不到片刻就跑得尾烟都看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菜刀和锄头。
“哼，对付这些愚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北极跳回石凳子上，叉着腰说，“你要是跟他们讲大道理，他们一定当你是傻瓜，恶人要用恶法子磨才行。”
白小舟第一次看见叉腰说话的狐狸，目瞪口呆地盯着它。它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别盯着人家看，真不礼貌。”

第十八章 炼狱劫数
“你是狐狸？”
“不是狐狸难道是狸猫吗？”
“……”
白小舟抓住它的腰，将它举了起来：“你和我外公是什么关系？”
“喂喂，把我放下来，抓那里很痒耶。”
“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就放你下来。”
“好啦，好啦，我都告诉你。”北极扭动身体，“好痒，先放下来再说。”
白小舟在石凳上坐下，将它放在双膝上，它蜷成一团，倒没有抗议。
北极永远记得1900年的冬天。
它是在这座山里出生的，从它记事以来，就没有父母，它不知道它们去哪里了，或许是被野兽吃了，或许是被猎人打死了。它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觅食，山林是一个恐怖的地方，那里有数不清的野兽，还有比野兽更可怕的猎人。
那年冬天雪很大，整个世界都好像被埋在雪下面了。它没有吃的，饿得发慌，冒着严寒出来觅食，却被人类放的夹子夹伤了。它以为自己死定了，拖着捕兽夹躺在雪地中，从它腿上流出的血将雪地染出一朵漂亮的莲花。
就在它最绝望的时候，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它的面前，那是一个男孩，他有着漂亮的五官和一双又深又亮，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
他救了它，将它藏在自家床底下，省下自己的食物给它喂食。他说它的眼睛像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辰，于是他给它起名字，叫北极。
在卫家养伤的那段日子，它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卫天磊，是卫家的旁支子弟，被卫家收养。和他一起被收养的，还有另一个旁支子弟——卫小娟。
“小娟也姓卫？”白小舟插嘴。
“别打岔！”北极不满地说。
渐渐地，北极发现卫天磊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能够看见山林中的草木精怪，总喜欢提着白色的灯笼在竹林中穿行，跟精怪们说话，甚至驾驭它们。
北极曾听山里的前辈说过，有一种人类，他们生来就有地仙的潜质，有或多或少的异能，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吧。
卫天磊和小娟在卫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卫家的孩子都欺负他们，他们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地忍受着。每次受欺负，卫天磊总是护着小娟。有一次卫天磊被卫家的长子砸伤了，小娟一边替他包扎一边哭，卫天磊忽然抓住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带她离开，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会照顾她一辈子。
北极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忽然很妒忌那个女孩，这是它第一次想要变成人。
只要潜心修行，就能变成人，这是从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沉淀在每一只狐狸身上的记忆。那天它下定决心，要为了他，变成一个漂亮的女孩。
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卑微的愿望，也是奢求。
那天卫天磊到地里做工回来，原本每天小娟都会欢天喜地地迎出来，递给他一杯冰凉甜美的井水，可那天小娟的房间里却空空如也。北极跑进来，咬着他的裤脚往外拉。他将它抱起来，焦急地说：“她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事了？你尽管说，我能听懂。”
“她，她被卫家的人带走了。”北极结结巴巴地说，“说是要让她当烧面神婆。”
卫天磊脸色变了，丢下它就往外跑。北极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也连忙跟上。那些人来抓小娟的时候是很凶的，天磊一个人能对付他们吗？
那个时候，北极还不知道烧面神婆究竟是什么。其实，烧面神婆是紫妫娘娘的代言人，紫妫娘娘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神灵，谁也不知道，史书中也未见记载。当地人也只知道她许多年前出生在村子里，有一天大旱，颗粒无收，村民以为是神灵发怒了，就挑选了她做人牲，敬献给神灵。这个可怜的女孩被村民给活活烧死了，可是收尸的时候，人们却发现紫妫的身体并没有烧坏，只有那一张脸给烧得面目全非。人们以为是神灵显灵了，非常高兴，找了一张面具给尸体戴上，隆重地下了葬。
但是，雨还是没下，人们开始选第二个女孩。那天晚上，卫家的族长——也是村子的村长做了一个梦，梦见戴着面具的紫妫回来告诉他，她已经成了这一片山区的神灵，如果想要下雨，就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件，从卫家的女儿中选一个来做她的代言人，她可以赐给她神力，但必须毁掉她的脸，给她戴上面具。第二件，这个代言人不能是处女。第三件，为她建造神庙，世代供奉。
那个时候的人们都信奉鬼神，何况村子已经生存不下去了。卫家族长将自己一个不得宠的小妾生的女儿做成了烧面神婆，并在村子里修建了一座大庙宇。庙子落成的那一天，大雨倾盆而下。从此之后，原本贫瘠的土壤忽然变得肥沃，这个村子也渐渐富庶起来，卫家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家族。
卫家每一代族长都会收养旁支的孩子当养女，只等上一代烧面神婆死了，再将这名养女变成烧面神婆。
只要有烧面神婆在，卫家就能保住村长的地位，就能永远富贵。
卫天磊赶到那座进行烧面神婆仪式的小屋时，小娟已经戴上了面具。因为她还是处女，必须由卫家的长辈来破处，卫天磊看到了这一生烙刻于心，永远也抹不去的画面。
他最尊敬的长辈将小娟压在身下，那张慈祥的面孔此时变得贪婪而狰狞。北极不知道那个时候卫天磊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它站在他的脚下，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溢出来的巨大悲伤，这悲伤令它喘不过气来。
它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恐惧，也许它该转头就跑，免得遭受鱼池之殃。可是它被那股气势压得连动都动不了。
族里的长辈勃然大怒，命令将他拖出去，先打几十鞭子，再关起来。当那些人将他架起，往外拖的时候，北极被一股劲风卷起，推出门外，门轰然合上。
然后，它听到了卫天磊的怒吼。
整座森林都像被他的怒气所震慑了，树木无风自动，发出哗哗的涛声，山林中野兽鸣叫，飞鸟争先恐后地离巢，飞向天空。
卫家的其他人带着武器冲过来了，卫天磊踢开门，浑身浴血，怀中抱着小娟，一步一步走出来。北极是真的被他吓到了，觉得面前所站的是一个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我诅咒这个村子，诅咒这个家族，从今以后，这个家族的所有男人，都会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变成石像。”
顷刻之间，卫家所有超过三十岁的男人身体开始僵硬，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变成石头。
尖叫声此起彼伏，卫家乱成一团糟。卫天磊抱着心爱的小娟，一步一步走进竹林，消失在幽暗森林的深处。
北极找遍了整座森林，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一百多年了，她冒着生命危险，一直在村子四周徘徊，只为了等他回来。
“禽兽！”白小舟怒吼，将北极丢到一边，“凯子，带打火机了没有？”
“呃，你要打火机干什么？”
白小舟侧过脸，眼神阴冷：“放火！”
“啊？”朱翊凯连忙拉住她，“别冲动。”
白小舟捡起村民逃跑时丢下的火把，来到紫妫庙正殿，指着紫妫像骂道：“我知道你很可怜，我不想说什么‘正义’之类的大道理，今天烧你庙宇的人是我，你要是怨恨，尽管来找我吧！”说罢，将火把往神像下一扔，神像身上披着红纱，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朱翊凯看着面前蹿得飞快的火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小舟，你就不怕他们报警吗？”
“他们敢吗？要是报警，村子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就算他们不怕泄露，难道就不怕每晚都被狐仙上门骚扰吗？”白小舟斜了一眼脚下的北极，“你说是吧。”
北极嘿嘿冷笑：“不错不错，不愧是天磊的外孙女。”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白小舟问它。
“继续修行，总有一天我能去他身边。”北极跑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我输给小娟也就罢了，竟然还输给了这个小姑娘。”
这个晚上，紫妫庙淹没在火海当中，熊熊烈火中，白小舟好像看到紫妫像微微笑了一下。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种解脱吧。
朱翊凯开着一辆越野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白小舟坐在副驾驶座，从背包里掏出外公的笔记，刚要打开，却听身边的少年道：“在去村子里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猫死了。”
“猫？什么猫？”
“龙老师用折纸变出来的猫，那只猫能带我找到你。我把它放在后车座上，它一路上都很安静，我以为这种折纸猫本来就不太爱叫，也没放心上。后来开进了森林，找不到路，想让它帮忙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死了，后车座上只有几张碎纸屑。”
白小舟皱眉：“有人杀了它。”
“能够在我面前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没有多少，但必定是高手。”
“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
“别忘了，我是龙老师的弟子，这幻术我也多少学了一点，那只鸟就是我的杰作。”
白小舟抬头，看到一只黄色的鸟在头顶盘旋。
“不过，我毕竟比不得龙老师，寻找你还是花了点儿时间。”他打了个响指，黄鸟“啪”的一声化成了符纸，施施然飘落在他手中。“总之，一切等见了龙老师再说。如果真有一个隐藏的敌人，我们就要小心了。”
白小舟点了点头，随手翻开笔记本，眼睛忽然睁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喂，你没事吧？”朱翊凯腾出眼睛瞟了她一眼。她合上书，望向窗外，眼睛微微疼痛，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笔记的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句诗，笔法苍劲，正是外公的字迹无疑：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你说，人有可能返老还童吗？”越野车徐徐开进凝华学园，白小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朱翊凯认真地想了想：“有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吃了什么东西，古代笔记小说里不是常提到某人在某处偶遇一仙人，赐给他一颗仙丹，吃了就能返老还童。”
“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啊。”朱翊凯顿了顿，说，“道家修炼成仙，白日飞升，也可返老还童。”
白日飞升？白小舟愣了一下，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她误入昆山，山中精怪都称刘明轩为昆山君，莫不是他真成了山神？
将车子开进了车库，刚一进门，瞿思齐就面目狰狞地跑过来。朱翊凯还以为他要问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正想酸他一酸，却听见他夸张地吼：“不好啦！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紧张？”
“司马老大和龙老师失踪了！”
“拜托你不要露出死了爹的表情，很可怕啊。”朱翊凯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他们俩不是经常失踪去办案吗？有什么好奇怪。”
“这次连秦哲铭也一起失踪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啊，秦哲铭也一起办案去啦。”
“我跟你说不清楚。”瞿思齐觉得自己已经语无伦次了，“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这个时候朱翊凯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无声无息。他不禁暗暗吃惊，这么一个大男人就在屋中，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这个人，相貌无奇，毫无存在感，但绝不是泛泛之辈。
“各位，在下是异能研究会的特派员。”男人的声音沙哑，“你们可以叫我第七号。”
第七号？007吗？
白小舟拉了拉朱翊凯的袖子：“异能研究会是啥？”
“异能研究会专门负责处理灵异事件，是我们的上级。”
“呃……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研究所？”
“曾经有五十个研究所，现在只剩下咱们一个了。”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一次浩劫，大部分成员都死了。”第七号淡淡道，就像在谈论天气，“幸存下来的人伤的伤、残的残，研究所不得不解散，只留下了研究会。051重开的时候我很意外，这件事并没有经过研究会，而是更高级别的人所做的决定，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算得上你们的上级。”
“龙老师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白小舟懒得听他们叙旧。
“其实十年之前研究会就名存实亡了，之所以还保留，正是因为我们有浩如烟海的文献和盘根错节的情报网，那几个老家伙也是百科全书式的人物，虽说没有几个能出现场，至少对发生的灵异事件能有一个正确的判断。051重开，龙初夏和司马凡提可以说是最得力的干将，但是这次连他们都遇到了麻烦，可见情况已经很严重。”
“请直接进入正题。”白小舟打断他，不是她不懂礼貌，实在是担心龙老师三人，这个007还在这里渲染气氛，让她如何能不着急。
“各位听说过清香山精神病院吗？”
“赫赫有名啊。”瞿思齐说，“我们常开玩笑，说这么蠢，肯定是清香山上下来的。”
“五天前，有人在街上发现了一个精神病人，他病得很严重，拿着一把菜刀到处砍，说要砍死妖怪。他力气大得可怕，警方用了十几个特警才把他抓住，送到了精神病院。之后事态的发展就变得有些诡异了，110深夜接到报警电话，说有妖怪，杀人了，派了人过去，一去不回。警方又派了一队人过去，还是一去不归。一连损失了十几个警察，警方才发现事情的严重，封锁了病院，层层上报，最后这件事还是落到了我们的头上。老家伙们通过卫星图分析，那座病院处于鬼门，风水极阴，恐怕里面已经大大不妙了。我们立刻通知龙初夏和司马凡提，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进入病院，刚开始还有联系，可是……”他拿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将一盘磁带放进去，里面响起龙初夏的声音。
“我们进入了大厅，这里到处都是血，电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等等，前面好像有人。司马已经过去了……司马！小心！”尖锐的电流声刺破了众人的耳膜，“啪嗒”一声，第七号关掉了录音机。

第十九章 发狂的精神病院
“通讯到这里就断了，之后无论我们如何联系，都接不到他们的半点儿消息。”第七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诸位，现在你们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不过，毕竟太危险，你们可以拒绝。”
“且慢。”瞿思齐说，“我也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打开秦哲铭的电脑，点击桌面上的一个音频文件：“昨天晚上我接到秦哲铭的电话，说司马凡提在QQ上联系他，还和他语聊了片刻。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他回不来，就将这个音频文件交上去。”
“哲铭……”声音很小，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杂音，只依稀能听出是司马凡提。
“老大，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是秦哲铭的声音。
“哲铭……来……清香山精神病院……初夏有……危险……只有我们……能救她。”
“我们？”
“是的，我们，你知道，我们与其他成员是不同的。”
沉默。
“老大，如此这样做，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犹豫了……快来……”
“老大！老大！”秦哲铭大声呼喊，再也没有人回答。又沉默了一阵，秦哲铭说：“思齐、凯子、不二、小舟，如果我没有回来，千万不要到精神病院来，切记。”
白小舟额头上暴起十字青筋：“这是什么意思？他越是这样说我们越是不能不去，这小子，其实很想我们去吧。”
“据我所知，秦哲铭是位没有任何异能、不懂任何术法的普通法医，他竟然会私自行动，这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何况病院已经被完全封锁了，他是怎么进去的也是一个谜。”第七号说。
“阿凡……司马老大呢？”白小舟问，“他有什么异能？”
第七号沉默片刻后说：“其实，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从来没见过他使用异能，也从来没有接到过他的任何异能报告。他的资料里面，异能那一栏，写的也是‘无’。”
“不可能吧。”白小舟惊道，“他常和龙老师一起办案，难不成都是龙老师罩着他？如果他真的对异能术法一窍不通，当时又怎么会让他做051的老大？你们说是吧？”她看了看思齐和凯子。
瞿思齐和朱翊凯互望一眼：“其实，我们也没有见过他使用异能。”
“难道，司马老大真的是个‘普通人’？”
“且慢。”007打断他们，“医院里的电力系统全部失灵，司马警官是在什么地方上的网？”
“手机呢？”
“他那个老古董，只有一部老爷手机，五六年没换了，根本没有QQ软件。”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白小舟心里一阵发毛，如果QQ那头的人不是老大，会是谁呢？
“各位，你们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我们也不能逼着你们去冒险，一切，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抱歉。”白小舟认真地说，“我们还年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舟，你怎么……”瞿思齐话还没说完，朱翊凯的大手伸过来，一手搂住他的肩，一手捂住他的嘴：“小舟说得没错，连龙老师和司马老大都葬送在里面了，我们这些小虾米能顶什么事儿？不过是送死罢了。”
第七号皱着眉头，目光如刺，在两人脸上扫过来扫过去，见二人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我们也尊重。如果三天之后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就会对精神病院彻底消毒。”
彻底消毒？
第七号在门外轻轻关上了房门，瞿思齐从朱翊凯手中挣脱出来，气急败坏道：“喂喂，就算你们信不过他，也不用这么捂着我吧，差点儿把我捂死！”
“哦，看来你变聪明了。”朱翊凯不怀好意地笑着。瞿思齐瞪了他一眼，“好歹是这么久的同事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就这么恶心，不服你咬我啊。”
“够了！”白小舟伸手挡在二人中间，“再说下去我都要认为你们俩有奸情了。”
“和他？”二人异口同声。白小舟扶着额头，觉得很无力。“回到正题好吗？如果我们不想受那些老头子的控制，要如何进入精神病院？”
“这个简单。”瞿思齐掏出钥匙，打开储物室，“我记得咱们仓库里有一件宝贝，有离奇功效。”
他从博古架上拿下一只木盒子，打开，众人闻到一股异香。里面竟然躺着一朵娇艳的菊花。
“这是什么？”
“金甲菊。”瞿思齐神秘兮兮地说，“吃了它的花瓣，可是有奇异的功效哦。”
月黑风高，杀人夜。
清香山精神病院外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和铁丝网，丝网通电，偶尔会发出“啪啪”的轻响。四处都有重兵把守，唯一的出口更是固若金汤，四个警卫兵手拿武器站得端端正正。
“我都观察清楚了，除了这四个警卫兵外，还有一队巡逻兵，每十五分钟就会从正门前路过一次，我们现在只有十分钟不到。”远处的草丛中传出极低的说话声。
“这菊花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五分钟。”
“这也太少了吧？”
“爱吃不吃。”
“别吵了，每人带三片花瓣，都省着吃。”
树影一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却没看到人影。十几秒后，四个警卫兵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身子一软，纷纷倒地。
“快，把他们身上的钥匙拿来。”星空下，依然只听人声不见人影。
警卫兵身上的钥匙飞了起来，打开了铁丝网。忽然一声枪响，鲜血从虚空中飞溅出来，随即便是一声惊呼。
“思齐！”有人低呼。
其中一个警卫兵并没有完全晕过去，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谁，是谁？”
“凯子，你的迷药哪里买的，药力太差了吧？”
“放心，我能解决。”话音一落，警卫兵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慌乱之下他又放了几枪，震耳欲聋的枪声惊起一片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入天空。
“糟了，快走！”
不到一分钟，大队士兵赶来，扶起地上的警卫兵检查。
“他们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有人进去了，还是有人出来了？”
“看样子……”士兵们看着那条通往病院大门的青石板路，地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直延伸进门里去，“是有人进去了。”
“连长，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众人回头，恭敬地说：“首长。”
“让他们进去吧。”第七号叼着一根烟，冷冷地看着面前高大的建筑，“如果他们能活着回来，再通知我。”
瞿思齐跌坐在精神病院门口的时候，金甲菊的效力退去了，三人身形显现。朱翊凯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东西，用白布包着，看起来像一件武器。
瞿思齐捂着自己的左臂，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将他的衣服染得通红。
“子弹还在里面。”白小舟皱着眉头说，“我还没有给人治过枪伤，只有试试了。”她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小舟的左手黑线弥漫，像无数极细极细的虫子在皮肤下乱爬。片刻之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子弹，而瞿思齐的伤口已经痊愈。
两个少年虽然早就猜到她有这样的异能，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惊：“右手恶魔，左手神灵，你是从欧洲穿越过来的吗？”
“你才是恶魔。”白小舟在瞿思齐脑袋上狠狠揍了一拳，瞿思齐捂着脑袋喊：“好歹我也流了那么多血，你轻点儿好不好？”
“嘘——”朱翊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三人齐齐回头，看向病院。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那黑洞洞的深处，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呜咽。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朱翊凯道，白小舟拉住他的胳膊。“要去一起去，不能让他们将我们各个击破。”说罢又转头问瞿思齐，“你还能站起来吗？”
“怎么不能，我体力强得很。”他站起身，活络了一下筋骨，“走吧，我们一起打怪升级去。”
“你的生命力果然堪比小强。”朱翊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不死的。”
“喂喂，你能用别的东西来比喻不？”瞿思齐表示很不满。
白小舟懒得理他们，推开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哪怕她见惯了尸体也忍不住作呕。
天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血，难道她一不小心穿越到生化危机里了吗？
轻缓的脚步声从深深的走廊里传来，朱翊凯用手电照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步履蹒跚，一边走一边哭。
“是个小女孩。”他掏出手枪，吩咐小舟二人待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小妹妹，你没事吧？”
“我，我在找医生。”
“你病了？”朱翊凯在她面前五步处停住，“告诉哥哥，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好痛啊，医生在哪儿啊，医生……呜呜。”小女孩捂着脸痛哭，身上的病号服全是血。
“小妹妹，跟哥哥出去，我去给你找医生。”
“真的吗？”小女孩抬起头，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哭得泪眼婆娑，“哥哥，你真的会带我去找医生吗？”
“是啊。”朱翊凯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道，“来，跟哥哥走。”
“可是我肚子好痛呀，好痛。”
朱翊凯放下枪，轻轻撩起她的衣服，瞳孔蓦然放大。
她的肚子是被剖开的，几个夹子将皮肤往外拉，里面的内脏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做手术，可是突然停电了。”女孩哭道，“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钻进我肚子里面来了，好痛啊。”
话音未落，女孩的肚子里忽然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橡皮泥一般，竟然有眼睛和嘴巴，嘴里发出桀桀阴笑，朝他面门扑过来。
白小舟大喊：“凯子，快躲开！”
朱翊凯的手中漾起一层金光，三道黄符将那团泥巴团团围住，无论那团泥巴如何挣扎扑腾，也无法逃出。
“收！”朱翊凯低喝，三道符齐齐收紧，众人只听得一声惨叫，他的手中多了一个黄符包成的纸团。
“着。”他手腕一转，那纸团燃烧起来，发出嗞嗞低响和浓烈的腐臭味。
小女孩跌倒在地，他俯下身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白小舟问：“怎么样？”
“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脏？”白小舟真后悔自己让龙老师把阴阳眼给封起来了，不然说不定还能看到些什么。
“凯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幻术吗？”朱翊凯打了个响指，一只黑鸦扑腾着飞进来，在他头顶盘旋，“这种幻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还好龙老师为了保险，一直在自己身上下了咒，然后留了头发在研究所，将她的头发包在符纸里，用术法使其幻化成动物，便能带着我们找到她。”这个“她”字还没有说完，一道阴风扫过，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只黑鸦被切为两半，他的肩膀如喷泉一般冲出殷红的血液，溅了白小舟一脸。
“凯子！”两人悚然变色，扑过去将他扶住，他嘶声低吼，捂着自己的伤口半跪下来。
是谁，是谁伤了凯子？白小舟回过头去，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过来，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长的大砍刀，殷红的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他所经过的路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
她还没回过神来，一道阴风就朝她的面前扫过来。“当”的一声脆响，两件兵器在她面前相撞，溅起一串火花。凌厉的剑气在她脸颊上割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足有两米，很瘦，瘦得皮包骨，脑袋剃得光亮，一双眼睛漆黑，看不到白眼仁。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凶狠冰冷的气息，和他靠得近了，皮肤都觉得被割得生疼。瞿思齐手拿光剑，挡在他面前。那怪人的力气很大，将他的光剑压得越来越低。
“还愣着干什么？”瞿思齐侧过头来大喊，“快扶他走！”
“谁要走？”朱翊凯撕下自己的衬衫，将肩上的伤包起来，豁然而起，反手抓住背后的那件东西，“思齐让开，这个丑八怪竟敢偷袭他爷爷，我要让他知道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凯子，你疯了吗？”白小舟怒道，“这又不是热血漫画，你逞什么能？”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弱吗？”他将那东西抽出来，外面所包的布条四散开来，如同飞扬的彩带。
那竟然是一把金锏，长四尺，无刃，有四棱。这种古代兵器分量非常重，非力大之人不能运用自如，杀伤力十分可观，即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
“你，你到哪里找的？”瞿思齐将剑一收，迅速退到他身旁。他提着锏说：“这是我家的祖传之物，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那些老不死手中借出来。”
“那可是古董啊，你可要悠着点儿用。”
“生死关头了还想着古董，你真是个人才。”
那提刀怪物桀桀怪笑，全黑的眼睛闪烁着凶残的光：“有趣啊，真有趣，来了两个能打的，把你们拦腰斩断，一定很有趣。”
拦腰斩断？白小舟记得几个月前好像看过一篇报道，一个杀人狂魔喜欢提着一把大刀到处杀人，他力气大得出奇，有时候竟能将人拦腰斩断。本市警方花了很大的力气，损失了好几个警察，才将他抓获，因他有极严重的精神疾病，被送到清香山精神病院治疗。
难道这就是那个杀人狂魔？

第二十章 重症危楼
可恶，这种变态就该当场击毙才是，留着又危险又浪费饭。
不对，他不仅仅是个杀人魔了，他，恐怕已经不是人了。
“丑八怪。”血液顺着朱翊凯的左臂往下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嘴角上翘，“等我将你那颗鞋拔子脑袋砸烂，看你还用什么器官说大话。思齐，带小舟走！”
“你能行吗？”
“废话那么多，是想我先给你一锏吗？”
“保重。”瞿思齐拉起白小舟，拖着她就跑，白小舟急道：“至少让我把他的伤治好……”
“再治一个人，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可是……”
“放心吧。朱翊凯没你想得那么弱，他能搞定。”
白小舟吃了一惊，抬头看他那张坚定的脸，他和凯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互相信任到相信对方的每一句话的呢？这就是战友吧，同生共死的战友。她也要相信他，相信他一定能够解决。
“开始。”朱翊凯抬起胳膊，将金锏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锏身在黑暗中漾起淡淡的金光，“让我看看你这个丑八怪究竟有多强。”
瞿思齐腿一软，跌倒在地，白小舟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中弹，失血太多，刚开始还没觉得，现在头晕得厉害。”瞿思齐勉强露出一道笑脸，“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小舟摸了摸他的额头，都是虚汗，扶他靠墙坐了，掏出一块巧克力：“吃点这个补补。”
“失血吃巧克力？”
“不吃还我。”
“我吃，我吃。”他将锡箔纸撕开，塞进嘴里，“这什么巧克力，味道这么奇怪。”
“我做的，加了点儿料。”
“噗。”瞿思齐将一嘴巴的巧克力都喷出来，“你加了什么？不会是老鼠药吧？”
“呸，要毒死你我一定用断肠草！”白小舟怒道，“这是我小时候跟外公学的偏方，可以补气血的，你不吃也不要浪费啊。”
忽然间，瞿思齐的脸色变了，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身后。
“小舟，千万别回头。”
白小舟头皮一阵发麻：“我，我后面有什么？”
瞿思齐管不了那么多了，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跑。她尽力仰起头，第六感告诉她，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但是墙壁上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污渍。
不对，那不是污渍。那是手印！密密麻麻，整面墙都是手印，那些手印朝他们的方向蔓延，就像一大群隐形人扶着墙壁追过来了。
“怎，怎么可能，难道它们也吃了金甲菊？”
“别管它们吃了什么了，快跑才是真理。”他一路狂飙，忽然停了下来，白小舟急道：“怎么不跑了？”
“到尽头了。”
走廊尽头是死路，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十米高楼。
“我们刚才似乎跑到四楼来了。”瞿思齐又露出死了爹的表情，“要不，咱跳下去吧。”白小舟心想你坑爹啊，跳下去我们都死了。
“既然逃无可逃，就只能迎战了。喂，你先把我放下来。”这小子哪里来的力气，扛着我这一百多斤还能跑得这么快。
瞿思齐拔出剑，看着越来越近的血手印，皱起眉头：“它们数量太多了。”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那些血手印，在墙上分布得好均匀。”
“是啊，每一个手印与手印之间的距离都相等。这么说来，难道是……”两人互望一眼，瞿思齐顿时信心满满，“我明白了，小舟，你瞧好了。”
对方并不是有很多人，而是只有一个人！
“喂，等等……”白小舟的话还没有说完，瞿思齐已经冲了上去，从怀中掏出一瓶墨汁，朝前方猛地喷出去。一个人影在墨汁下显出形状，那人足足高三米，身体异常宽大，白小舟能够感觉到它身上弥漫出来的恐怖寒气。
“思齐，快跑！快！”
“我是临阵脱逃的人吗？”瞿思齐一剑刺过去，那高大的怪物朝他吐出一口寒气，从剑尖开始结冰，一直蔓延到他的胳膊。白小舟大惊，朝他跑过去，他大喊：“别过来！别把我看扁了！”
“可是……可是他拿着斧头啊！”
“他就算拿着火箭筒我也能打败他！”刺骨的冰冷从手臂传来，他咬着牙，大吼一声，竟然将冰晶震碎了。那把剑朝怪物的肚子刺过去，直直地刺进它的身体，怪人的巨斧也砍了下来。
骨碌碌，有什么东西落在怪物的脚下，瞿思齐低下头，看见一颗拔掉了环的手榴弹。
“不是吧，这里怎么会有……”话还没有说完，炸弹轰然炸开，白小舟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了起来，朝后抛去，撞破了窗玻璃，急速下落。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漆黑之中，有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地呼唤。
“谁？谁在叫我？这是哪儿，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你还没有习惯黑暗。”那声音低声说。
白小舟睁着眼睛看了半天，眼睛总算是适应了。身边依稀有个人影，看起来像个男孩，比自己要稍微矮一点，大概十三四岁。
“我这是在哪儿？”
“精神病院。”
“不对啊，我不是从窗户跌出去了吗？”
“只要进入这家医院的人，都不可能出去了，哪怕是跳楼，摔也是摔死在病院里。”
白小舟努力想看清那少年的面容，但光线太暗淡，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你又是谁？”
“我是这所医院的病人。”
白小舟心头一冷，糟了，是个精神病人，上天保佑他可千万不能是有暴力倾向的。
“你叫什么啊？”白小舟壮着胆子问。
“我叫夏兮。”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嘘——”夏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儿声，别把那些东西引来。”
“那些东西？什么东西？”
“你不会没看到吧，就是外面的那些怪物啊。”夏兮压低声音说，“大概是五六天前吧，我在自己的病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趴在窗户那里看。我看到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开到了医院门口，几个特警从车里押了一个人下来，那人头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他的头好像特别大。他们把那个人押进病院，关进后面那栋重症楼，当天晚上就出事了，到处都是惨叫声。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出去，一直躲在这里。”
夏兮所说的那个人，就是007口中那个拿刀在街上乱砍的精神病人吧。不过真是奇怪，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人，需要用装甲车护送吗？
“我又是怎么到这间屋子来的？”她问。
“我听到外面有响动，刚开始还以为是怪物来了，吓得不敢做声。后来听见外面没动静，一时没忍住，从门缝往外偷看，就看见你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小舟这才想起自己跌出窗户之前发生的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激动地抓住夏兮的肩膀：“你，你告诉我，我出现之前，是不是听到了爆炸声？”
“没有啊。”夏兮摇头，白小舟不放心，又问：“你仔细想想。”
“真的没有，如果有爆炸声，我不可能听不到。”夏兮说得斩钉截铁，一时间白小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心，她明明记得炸弹爆炸了，自己就是被爆炸时产生的气浪掀出去的，不过奇怪的是她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有一些很轻微的擦伤。
或许，根本就没有炸弹爆炸，将她掀出去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思齐，或许还活着？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抽泣，思齐、凯子，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啊。
“别哭啦。”夏兮说，“你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白小舟擦去腮边的泪水，侧过头来看他：“对了，夏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夏兮很认真很认真地想，“我记不起来了。”
他果然有精神疾病啊，是不是健忘症呢？白小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只需要记得将来如何出去就行了。”
“出去？我还能出去吗？”夏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趾。
“能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白小舟安慰他，“然后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家人？我……我想不起我的家人是谁，他们也从来都没来看过我。”夏兮的声音说不出的落寞。他一个人在这个疯子聚居地生活，一定很孤独吧。
“没关系，我有个朋友，他是警察，他能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找到了又怎么样？他们都不要我了。”
白小舟的心隐隐作痛，夏兮只是个迷失了自我的可怜孩子，她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家人不要他了，失忆症虽然不好治愈，至少不会发疯啊。
“不管怎样，我们要想办法出去。”白小舟拍了拍他的手，“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找我的朋友。”
夏兮抓住她的手，祈求道：“不要，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好难过，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听我说，”白小舟抓住他的双肩，“外面很危险，我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保证，又怎么能保护你？”
“我能保护你。”夏兮认真地说，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又大又亮，“我，我虽然记性不好，可是我对这家病院很熟悉，我能带你走出去。”
“很危险的。”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一个人，你不知道一个人的感觉有多可怕。他们总是把我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人来，我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求求你，别丢下我。”说到后来夏兮的嗓音里都带了哭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白小舟握着那双手，实在不忍心就此放开，咬了咬牙：“好吧，我带你走，拼了我这条命不要，我也要保全你。”
“我相信你，姐姐。”
这声姐姐喊得白小舟十分受用，她牵起他的手，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儿，四下里看了看，走廊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兮，我们现在在哪儿？”
“这是精神病院主楼三楼，重症病房。”
“重症？”白小舟压低声音，“重症患者不是都在后面那栋楼吗？”
“有暴力倾向的才关在那里。”
白小舟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说：“我记得之前我和思齐在四楼，我们到四楼去看看。”
夏兮点了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楼道，两旁的房间都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响动。
“咔嗒。”
两人的步子一顿，齐齐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那间病房。
“姐……”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白小舟死死捂住，他抬起眼睑看她，她朝他摇了摇头，将他护在身后，踮着脚尖来到那间病房门口，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啊！”一个人猛地扑在门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白小舟大受惊吓，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啊啊！”屋子里的人还在惨叫，不停地拍打着门板，门上的小窗只露出他一双血红的眼睛。
白小舟爬起来，拉着夏兮就跑，楼道里到处都是血迹，地上的血一团团，踩上去像踩在了泥地里，黏黏的，混合着破碎的肉片，令人作呕。越往前走血迹越多，死尸也多起来，好在他们都静静地躺着，死状虽然恐怖，却没有爬起来。
夏兮紧紧拉着她的衣摆，直往她身后躲。白小舟搂住他的肩膀：“别看，越看就越害怕。”夏兮点了点头，却更害怕了，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小手冰凉。
一路走来，虽然遍地血腥，却没有遇到之前的怪物。爬上四楼，楼道里的情形和三楼差不多，她看了一圈，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来。
“这是什么？”夏兮问。
“是思齐的墨水瓶。”她环顾四周，在墙上发现了泼出去的墨水，这些墨水是思齐的必备之物，专门用来对付隐形人。
不过，这里并没有爆炸的痕迹，之前她所看到的手榴弹难道是幻觉吗？
“姐姐，你看。”夏兮忽然指向窗外，白小舟回头，看见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人缓缓走过。
“是思齐！”她惊呼。
“是姐姐的朋友吗？”夏兮担忧地说，“那得赶快过去救他，对面那栋楼就是重症病房啊。”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思齐怎么会在重症楼里？他去那里做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嗡嗡声，像蜜蜂飞舞。等等，这里怎么会有蜜蜂？
“姐姐，小心！”夏兮大叫，白小舟将他一推，自己也因惯性后退两步。一只电锯在他们面前快速划过，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锐利凶器所带起的劲风。
她以为又是一个怪物，但她错了，那是一个人，一个货真价实的人，身上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手中拿着手术用的大电锯。他似乎很累，胸口快速地起伏，哼哧哼哧地喘气，至少这说明他活着，但他眼神迷乱，泛着疯狂的光。小舟认得那个眼神，小时候她被一条疯狗追，那疯狗就是这样的眼神。
“杀，杀光你们。”他喃喃自语，将电钻举了起来，刺向白小舟。白小舟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他的手腕，拼力制止那呜呜转动的凶器。
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的右手并没有戴手套，若换了平时，这个疯子应该早就中毒倒地了啊。
“放开姐姐！”夏兮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把手术刀，一刀刺进他的腰际。他痛得大吼，白小舟乘机一脚踢在他的要害处，翻身一滚，从他身下滚了出来。他站立不稳，身子往前扑，正好扑在电钻上，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那是电钻切割皮肉和胸骨的闷响。楼道里回荡着那人的惨叫，白小舟一把抱住夏兮，捂住他的眼睛：“别看，快跟我走！”
她拉着夏兮飞奔，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病号服，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目光混浊，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但白小舟知道他们还活着，他们呼出的腐朽气息熏得她几欲呕吐。
“他们都疯了。”夏兮紧紧攥着她的手，“都疯了。”
白小舟一脚踢开一个朝她扑过来的疯女人，冲进了后面的花园。花圃中一个男病人正掐着一个女病人的脖子，眼中全是疯狂，一边掐一边喊：“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妖怪！妖怪！”
这个时候，白小舟才想起，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人不少，偏偏就是没遇到妖怪。
真是奇怪了，之前所遇到的那些怪物，都到哪里去了？
“姐姐，有，有人抓住了我的脚！”夏兮忽然叫起来，白小舟低下头，果然看到一只惨白的手从草丛中伸出来，抓着他的脚踝。她一脚踩上去，听到一声惨叫。

第二十一章 防狼
“不要去……”草丛中传出虚弱的男声，“危险，危险。”
听他说话的语调，倒像是个正常人。白小舟扒开草丛，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警服，嘴角被划了一道，伤口一直延伸到耳根下，乍一看还以为是裂口。
“你，你是警察？”白小舟忍住心中的恐惧，将他扶起来，却发现他的左脚已经没有了，身下的泥土吸满了血，呈现出一种近似于黑的红色。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将左手按在他的胸口，血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如果再不输血的话，她无力回天。
“阴谋，都是阴谋。”警察抓住她的衣襟，“我，我胸口里有……拿出来……”
白小舟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照片来，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上面是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
“她是谁？”
“我的，我的未婚妻。”警察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替我跟她说……说……我对不起她……去地下室……出去的路……”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也永远都说不出来了。白小舟探了探他的鼻息，将他轻轻放进草丛中，用杂草将他覆盖起来。
“姐姐，那边，那边还有几个警察叔叔。”夏兮指着前方，白小舟侧过头，看见几个警察正在互相搏斗，眼神凶狠，浑身浴血，那是真正的生死之搏，不置对方于死地不肯罢休。
“别出声。”白小舟说，“我们快走。”
她弯着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花圃，忽然“咔哒”一声，白小舟头皮一麻，转头看向夏兮，夏兮连忙摇头。
咦？是谁踩了枯枝？
草丛猛然一响，一个人跳了出来，身上的病号服已经破烂，其中一只眼眶空洞洞的，还在往外淌血。他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将白小舟压在身下，朝她的肩膀咬下去。剧烈的刺痛从右肩传来，虽然隔着衣服，还是被他咬下一大块皮肉。
白小舟用手臂抵着他的喉咙，反手从背包下抽出防狼喷雾剂，往他脸上一喷，他捂着眼睛跳起来，白小舟乘机爬起，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夏兮喊：“姐姐，小心前面！”
她抬起头，看见那两个互殴的警察并肩站在面前，手中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枪口指着了，如果你问白小舟，被人拿枪指着的感觉如何，她一定会说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怪物。”警察喃喃道，“怪物……杀……”
“杀”字还没说出来，两人背后挨了一拳，直挺挺地倒下，露出后面另一个穿警服的人，他脸上有道巨大的伤痕，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下巴，皮肉还翻着，往外不停地流血。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瞪着两人：“你们是谁？是人是鬼？”
终于有清醒的人了。白小舟喜不自胜：“我，我是051的，我的领导是司马凡提，司马凡提你认识吗？”
“司马的下属？”他将她上上下下打量半天，又瞥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少年：“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这下子可把白小舟给难住了，思齐好歹有协警证，她什么都没有。
警察沉吟片刻，忽然问：“051的人都进来了吗？老郑呢？”
“老郑是谁？”白小舟傻乎乎地问。
“你们所的法医。”
“我们所的法医不是秦哲铭吗？”这个时候白小舟才反应过来，他在考验自己。
警察算是勉强相信了他，将倒在地上的两个警察一手一个扛起来，大步往前走，白小舟问：“你要带他们去哪儿？”
“藏起来，免得被怪物袭击了。”
说罢，冲进不远处的厕所，在里面检查了一通，确认安全之后，将两人安放妥当，锁上了厕所的门。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他折返过来，对两人说。
“我不能走，我朋友还在重症楼里。”
“重症楼？”他皱了皱眉，“我劝你不要去，且不说那些怪物了，里面还关着好几个杀人魔，你们不过是两个孩子，还是离开的好。”
“不行，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逃走。”白小舟将夏兮推给他，“你把他带出去吧。”
“我不要。”夏兮转身抱住她，“姐姐，我不要离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夏兮，别任性。”
“姐姐，求求你了，别赶我走。”夏兮拉着她的衣摆，“我认得重症楼里的路，我还知道去地下室的路。”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地下室？你知道地下室的路？”警察忽然拉住夏兮，夏兮怕得直往白小舟身后躲。白小舟奇怪地问：“你也知道地下室？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察看了看两人，沉默片刻：“我是本市的特警，几天之前我所在的部队接到一项任务，精神病院发生了事故，需要搜救幸存者。上峰给了我们一张精神病院的结构图，为了防止关在这里的重症精神病人逃出去，病院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前门，另一个在地下室，地下室就在重症楼的底下。我们的计划，是最后搜索重症楼，然后从地下室出去。”
“为什么精神病院会有地下室？如果是用来关重症病人的，又为什么会修建出口？”白小舟问。
“地下室是停尸房，方便运送尸体。”警察每说一句话都要牵动脸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皱着眉，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我们进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普通的事故。医院里到处都是怪物。”
白小舟将手伸到他面前，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冷问：“你要干什么？”
“给你治伤。”
“怎么治？”警察一脸怀疑。
“你放开就知道了。”
警察盯着她的眼睛，或许是她的表情太纯良了，他放开了她的手腕，任她将左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伤口有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像有什么东西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在皮肤里游走。
“好了。”白小舟像刚刚跑完了一万米，委顿在地，警察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得瞪大眼睛，那么严重的伤，竟然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个女孩是异能者吗？
原来051的传闻是真的。
他将她扶起来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救你的朋友。”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的任务就是搜救幸存者，如果你朋友还活着，我就有职责救他出去。”他说得斩钉截铁，白小舟心口一热，眼睛有些酸。“谢谢你。”
警察没有回答，过了一阵，低声说：“我叫谭光赫。”
谭光赫？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那就是重症楼。”夏兮指着前方说。两人抬头，看到一座老旧的楼房，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上面的砖瓦呈现一种淡淡的黑色。就在这个时候，三楼里忽然飞出一件东西，在天空中抛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朝三人头顶落下来。
“小心。”谭光赫将她推开，抬手接住那东西，竟然是一只手电筒。玻璃已经碎了。
“是思齐的手电筒！”白小舟将手电夺过来，焦急地往上张望。“哗啦”一声脆响，楼上的某扇窗户破了，一个人扑在窗台上，正在奋力挣扎。
“思齐！是思齐！”白小舟大叫，“思齐！是我！”
瞿思齐像没听到她叫似的，艰难地撑起身子。一双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服，将他狠狠拉了回去。
“思齐！”白小舟疯了一样冲进楼，夏兮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姐姐，别离开我！”
“别冲动。”谭光赫端起枪械，“你们跟在我后面。”
重症楼里出乎意料的安静，才走了几步，谭光赫忽然停下步子。白小舟一惊，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谭光赫转过身，推开旁边一间病房的门，看见了宛如人间地狱的一幕。白小舟忍不住要失声尖叫，但最后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为什么……”
“是割喉天使。”谭光赫压低声音道，白小舟想起之前在报纸上曾看过的报道，那是七年前的事了，C市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连环杀手，他专门割人的喉咙，下手快狠准，每杀一个人，他都会在杀人现场留下一个巨大的血“W”，人们称他为割喉天使。这个杀人魔非常聪明，在现场留下如山一般多的线索，但每一条线索都是假的，会将警方引入歧途，整个C市的警方都被他耍得团团转，直到最后，是051的司马凡提将他抓住。原本以他的罪行死一万遍都不为过，但因他被检查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而作罢，关进了精神病院。
“他逃出来了。”白小舟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恶魔曾在媒体面前扬言，说自己是为了杀戮而生。他如果得以逃脱，第一件事肯定是杀司马凡提报仇，难道司马已经……
楼上传来一声惨叫，白小舟大惊失色：“是思齐！他肯定是碰到割喉天使了！”
三人跑上三楼，果然看见阴暗的楼道里瞿思齐正和一个人打斗，两人都像疯了，勇不畏死。谭光赫举起枪，对准了和瞿思齐打斗的那人，正要扣动扳机，白小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
“怎么？”
“那个人……”白小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那个人好像是朱翊凯！”
她举起电筒，在那人脸上晃了一下，果然是朱翊凯。她忙大叫：“思齐、凯子，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来！”
没有人回答，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凛冽的杀意。
“他们疯了。”夏兮轻轻地说。
“谭警官，怎么办啊？”她侧过头去问谭光赫，谭光赫迟疑了一下，放下枪，从绑在腰上的装备里拿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小枪。白小舟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麻醉枪。”他目光犀利，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两颗小型针头准确无误地射进朱翊凯和瞿思齐的手臂，两人动作一顿，踉跄几步，仓皇倒地。白小舟掰开他们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瞳孔，两人的瞳孔都细如针眼。
“奇怪……”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谭光赫看着她问：“你朋友嗑药？”
白小舟摇头道：“他们连烟都不抽。”
像是想到了什么，夏兮举起手电，晃了晃谭光赫的眼睛。谭光赫怒道：“你干什么？”
“你的瞳孔也比普通人要细。”白小舟将手电筒递给他，“你再看看我的。”
“看来，我们都被人下药了。”谭光赫面色凝重，“我开始怀疑。”
“你怀疑，我们并不是真的遇到了怪物，而是中毒之后的幻觉？”白小舟有些想不通，“我们是什么时候被下的毒？又为什么会恢复神智？”
“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你扶一个，我扶一个，小子，你带路。”
谭光赫将朱翊凯扛在肩上，白小舟将瞿思齐扶起来，顿觉身上压了千斤，又被压得蹲下去：“思齐这小子，看起来那么瘦，居然这么重。”
“我来吧。”夏兮看起来个子矮，力气居然很大，扶着一百多斤的瞿思齐还能走得很轻松。
“啪。”有什么东西落在后颈窝，白小舟摸了摸，很黏。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用手电照了照，竟然是血。她本能地抬起头，赫然看见一张狞笑的脸。
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氛的精神病院中，在这个阴暗的楼道里，突然看到这样一张脸，白小舟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那个人正是藏在通风口中，头发很长，血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落，“啪”的一声落在她的眼睛里。
白小舟想要尖叫，但喉咙中像被灌了铅，一个音都发不出来。那人双脚盘着吊灯，身子往下一沉，抓住白小舟，拉了上去。她如梦初醒，高声呼救，谭光赫连忙扔下朱翊凯，掏出枪朝上开枪，但终究晚了，白小舟被拉进了通风管道中。谭光赫在墙上点了几点，抓着通风口边沿上去，两头的管道又深又长，弯弯曲曲，少女已经失去了踪迹。
“怎么样？”夏兮焦急地问。
“管道太窄，我进不去。”
“让我去吧。”
“你去只是送羊入虎口。”谭光赫跳下来问他，“刚才那个人是谁？”
夏兮显得有些不安地说道：“他，他是关在三楼第六号病房的孔广森。”
“孔广森？”谭光赫咬了咬牙问，“就是那个传说中专杀少女的变态？”
“这里是重症楼啊，每一间病房里关的都是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病人。”夏兮哀求道，“谭警官，求求你，救救姐姐，求求你。”
谭光赫沉吟片刻，将旁边的病房检查了一通，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对夏兮道：“你和这两个小子就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夏兮抓住他的袖子，他一脸不耐烦：“我不能带着你这个累赘，你藏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少年委屈地咬着下唇，谭光赫拍了拍他的头：“在这里等我，等我救出那女孩就来接你。”
少年点了点头，靠着墙坐下来，眼中满是不安和无助。谭光赫没心情照顾他的情绪，将门轻轻关上，朝第六号房跑去。
第六号房在长廊的另一边，房门紧锁，门里响起女人的尖叫。他朝门锁开了几枪，一脚将门踢开，大喊：“不许动！”
白小舟被绑在铁架子床上，孔广森手中拿着一把手术刀，病房四壁布满了飞溅的血迹。他望着谭光赫，尖声大笑起来。在那宛如魔鬼的笑声中，他的脸在谭光赫眼中蓦然变形，变成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血红，皮肤上布满嘴巴的怪物，那些嘴巴一起开口大笑，笑声像魔咒一般钻进他的耳朵，在他的脑袋里盘旋轰鸣。
怪物，他是个怪物！

第二十二章 恐怖病毒
不，这是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蓦然间，孔广森不见了。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来到床边，为白小舟解开绳子：“他人呢？”
“谁？”
“孔广森，要杀你的那个变态！”
白小舟缓缓抬起头，皮肤变得猩红，浑身上下裂开无数口子，化为一个个巨大的嘴巴，对着他奸笑：“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谭光赫大惊，后退一步，用枪对准了她的头，正要开枪，一双手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喊：“住手，不要伤害姐姐！”
谭光赫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猛然醒转，才发现自己用枪指着的正是白小舟，她吓得脸色惨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幻觉，果然一切都是幻觉。
“小心！”白小舟指着他身后大叫，他转身一个飞踢，正好踢在孔广森的脸上，将瘦削的孔广森踢得飞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落地时全身抽搐，挣扎了半天也站不起来。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夏兮扑进白小舟的怀里。谭光赫看了看地上的孔广森，又看了看夏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什么？”两人不知所措地问。
谭光赫抓住夏兮的胳膊：“这个医院到处都弥漫着让我们产生幻觉的迷药，而这个男孩，就是解药。”
“解药？”两人面面相觑。
“难道你没发现吗？我们靠近这男孩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都很正常，一旦离开这孩子，我们就会出现幻觉。”
白小舟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个男孩说他忘记以前的事了，但精神病院的构造他却知道得很清楚，说起来重症楼不是不许随意进入的吗？这个少年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呢？
“夏兮。”她抓住他的肩，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
夏兮也很认真地看着她：“姐姐，相信我，我真的忘记了。不，确切地说，我有的忘记了，有的却记得很清楚。”
白小舟看了看谭光赫，顿了顿，问道：“其实，你是住在重症楼的，对吧？”
夏兮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住在重症楼，我问护士阿姨，他们也不告诉我，但是，大家，大家都……”
“都什么？”
“大家都很怕我，也不跟我玩。”夏兮低着头，不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我拼命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想得头都痛了。”
他眼圈红了，漂亮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也不要我了，我不想一个人，我怕黑。以前他们总是把我关在又黑又小的病房里，我怕。”
看到他的眼泪，白小舟心软了，她想要相信他，可是她经历了太多事，见过了太多看似纯良忠厚的人，她相信了他们，最后的结局却让她失望。
“你还瞒了我们什么？”她问。
夏兮迟疑了一下：“我，我其实知道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
“就是从装甲车上下来的那个，那时我刚好在治疗室里打针，会议室就在治疗室的旁边，我躲在门后面听到医生的对话，他们说这病人很奇怪。”
谭光赫一惊，忙问道：“哪里奇怪？详细说。”
白小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对了，谭光赫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以前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他们说，那个病人的症状像是还有其他病，说身上有青紫色的斑块，还在增多，像尸斑似的。他们怕传染，有人建议马上送传染病医院，但是送他来的人说绝对不行，上峰有命令精神病院必须收留。医院的人就说，收留可以，但是必须马上送地下室隔离起来。对方好像是同意了，我听见病床在从门外面快速推过去，走廊那边有通向地下室的电梯，估计是要把那人送地下室了。然后就听到有人喊什么爆炸了、有毒、快跑之类的话，乱作一团。我很害怕，开门出去，看见医生到处乱跑，病人在病房里使劲敲门，我很害怕，偷偷跑了，也没有人来拦我。我本来想乘机逃出医院，但是医院门口站了好多人，不许我们出去，我只有跑到普通病房，找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藏起来了。”
谭光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小舟观察他脸上的神情，低声问：“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听前辈说过。”谭光赫脸色凝重，乌云密布，他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些什么难以言说的伤痛，“有座深山里的村落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个猎人进山打猎，两天后他回来了，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村民将他打死了，尸体停放在村里的义庄，打算第二天就下葬。那猎人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人守夜。那天晚上，义庄周围所住的村民在睡梦中听到一声爆响，也没人在意。第二天去看那尸体，发现尸体爆炸了，血肉飞得到处都是。村民很害怕，就直接将义庄炸了，掩埋起来。村长向上峰报告了这件事，上峰派人前去调查，到了村子后，却看见村民都疯了，一个个都在自相残杀。”
白小舟听得心惊：“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以讹传讹的传说。”谭光赫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管怎样，先去地下室再说。”
“等等。”白小舟叫住他，“说不定那人的尸体就在地下室，我们去不会太冒险了吗？”
“那是我们唯一的出口。”谭光赫看了看夏兮，“有他在，至少我们有一线生机。”
白小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反对：“好吧，我们先把思齐和凯子救醒。”
谭光赫找了根破床单，撕成布条将孔广森绑了起来。三人回到之前那间屋，推开门的刹那，白小舟愣了一下。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吗？”谭光赫问。
“有人进来过。”白小舟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然后问：“夏兮，你把他们藏哪儿了？”
“床底下。”夏兮伸手去掀床单，被白小舟按住：“等等，我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抓住床单，迟疑了一下。谭光赫说：“你让开，我来。”
白小舟摇了摇头，将床单轻轻掀开一角，忽然间，一团黑色的东西迎面扑来，她低呼，吓得跌坐在地上。谭光赫举起枪，对准那团黑色连连开枪，那黑色冲破窗户，扑棱着翅膀冲上夜空，失去了踪迹。
“是乌鸦。”白小舟惊魂未定，似是想起了什么，将床单用力掀开，下面空空如也。夏兮急了：“我，我明明把他们俩藏进去了啊，怎么会……”
“有人把他们带走了。”谭光赫看着窗外那只乌鸦飞走的方向说，“那不是乌鸦，那是幻术，这栋楼里有个术法师。”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白小舟焦急地望着他，“思齐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冷静。”谭光赫环视四周，“现在要寻找他们太困难了，这里到处都是危险，别忘了，我们还有个割喉天使。”
白小舟吸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先把你们俩带出去。”
“不行！”白小舟断然拒绝，“我不能丢下他们俩独自逃命！”
谭光赫冷冷地看着她：“我能够理解你不想抛弃战友，但你能做什么？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救得了他们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打在她的胸口上，他说得没错，她根本什么都不会，以前右手还有点儿能力，现在却无缘无故失去了那种能力，她根本就跟个普通人没有两样，这样的她怎么能救得了思齐和凯子？
“我……”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话到了嘴边，刚要开口，却听夏兮说：“姐姐，我知道他们被带去哪儿了。”
白小舟悚然一惊：“你知道？”
“你看。”他指了指门边说，“这里的血迹还没有干，是刚洒下的。”
谭光赫在他所指的地方摸了摸：“血还是热的，那两个小子受伤了吧？”
“凯子肩膀上受了伤。”
“那就对了。”谭光赫看了看门外，“跟着他的血，应该能找到他们，走吧。”
白小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摸了摸背包，里面还留有一些武器，希望能够有所帮助。
“夏兮。”谭光赫侧过头来问，“这里这么多血迹，你怎么能一眼就分辨出哪些是刚留下的？”
夏兮似乎有些怕他，往白小舟身后躲了躲，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天生对这些脏东西很敏感的。”
“你也是异能者？”白小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能当做解药的男孩，一定有着某种尚不可知的力量，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是好事。
夏兮无措地抓着她的衣服：“我，我不知道，但我记得，记得大家都叫我怪物。”
白小舟忽然想起瞿思齐所说过的话，这个世上是容不得与众不同的，不管是比普通人强，还是比普通人弱，都不容易在这个冷酷的世界生存。
异能者，更是异数中的异数。
所以，这个孩子才被送到精神病院里来吧，他的父母甚至都没来看望过他。
又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
“好了，不要再废话。”谭光赫给枪上膛，“保护好这小子，我们的身家性命就全靠他了。”
由夏兮带路，三人循着血迹一路找过去，停在电梯前。
“小子，他们在电梯里？”谭光赫皱眉，自从医院断电之后，电梯就不能再工作，莫非某个神秘人将瞿思齐他们带进了电梯？
夏兮踌躇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地下室没有楼梯，想下去，只能乘电梯。”
白小舟大惊：“他们被带去地下室了？”
谭光赫瞪了她一眼，她连忙将嘴巴捂住，在这栋危机四伏的精神病院楼里，大声说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谭光赫将手指插进电梯门里，双臂用力，将门打开，白小舟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隆起的大块肌肉。他朝电梯井里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深不可测：“电梯在最底下，看来他们是真的被带去地下室了。”
“我要去救他们。”白小舟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
谭光赫回过头来看她，这次他倒没有反对：“你会攀爬吗？”
“你的意思是顺着电梯的铁索爬下去？”
谭光赫没有说话，自然是默认了。
“我能！”这两个字她说得倒是荡气回肠，却实在没有半分把握。小时候她倒是常爬树，算是有点儿经验，但她知道，爬树和爬电梯，那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过，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打头阵，你紧跟着，千万小心。”谭光赫一把抱起夏兮，只用一只胳膊抓住铁索，缓缓地滑了下去。
真厉害，白小舟在心中惊叹，特警不愧是特警。
电梯井黑黝黝的，谭光赫二人刚下去就看不到踪迹了。她吞了口唾沫，心道死就死了，抓住铁索，也跟着跳了进去。
以前爬树的时候，白小舟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重，她双手紧握铁索，两只脚盘在铁索上，上面的褶皱将她的皮肤挫得钻心地疼。
三四楼的高度，倒像是万丈深渊，她好几次滑了手，手心被挫破了，鲜血顺着铁索往下流。
还有多久啊，她在心中默念，往下张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谭光赫和夏兮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轰隆”一声闷响，面前的电梯门忽然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脸凶狠，身上的病号服破破烂烂，乍一看简直就是丧尸，吓得白小舟又要尖叫，但她始终忍住了，蹬着铁索快速往下滑。那个病人却没给她逃走的机会，尖叫着扑过来，她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松，朝下跌去。
她终于没忍住，尖声大叫起来，不会吧，她没被这些疯子杀死，却摔死了，说出去多丢人啊。
“啪。”她重重地摔在铁盒子上，全身的骨头都快摔散架了，左脚脚踝剧痛，她弓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脚，浑身颤抖不休。
痛，好痛，她的脚断了。
咦，她没死？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掉下来的地方，还好已经下到底楼了，不过两三米的高度，捡回了一条命。
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闷响，那个精神病人也摔了下来，她能够清晰地听见骨头的断裂声，但这个人像感觉不到疼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掐住她的脖子。她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毒性依然没有出现，难道夏兮连她身上的毒都能解吗？
“救……救……我。”精神病人的力气都大得可怕，何况是这种精神崩溃、完全疯癫的精神病人。谭光赫哪里去了，怎么不来救她？
“为什么要离开我？”精神病人双目如死鱼，混浊黯淡，喉咙里像堵了一口痰，发出咕噜噜的沙哑声响，“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跑了？连我们的孩子也带走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白小舟愣住，难道这个人是因为老婆被人跑了，受了太大打击才精神失常？
她抬起胳膊，指向他身后，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看，你老婆……在……在那里……”
她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驱使着这个精神失常的男人转过头去。在那黑漆漆的墙壁上，他仿佛看见了一扇门，门缓缓而开，里面光亮如白昼，一位美丽的妇人在里面走动，将一盘做得精美的菜肴放在桌上。
“素华……”男人喃喃低语，死白的双眼似乎有某种晶莹的东西闪烁。
“老公。”女人抬起头，朝他甜甜地笑，“快回家，吃晚饭了。”
孩子欢快的笑声传来，他看见一个小男孩绕着女人的脚跑跳，拉着她的裙子撒娇。
“青青。”眼泪滑过男人的脸颊，将他满脸的血刷出一道道痕迹。
男人低声念着女人的名字，朝那扇门缓缓走过去，那里是他曾经幸福的过去，只要他走进去，就能重新找回他的幸福。
近了，越来越近了，他几乎能听到孩子叫爸爸的喊声。他朝那扇门伸出手，露出一道欣慰的笑容，忽然脚下一空，跌了下去。
原来刚才他们掉下来的时候砸开了电梯顶上的小门，精神病人在电梯间里怒吼，用力撞着钢铁墙壁，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疯兽。白小舟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纸包，拆开，往电梯里一撒，不消片刻，下面就安静了。
白小舟终于松了口气，靠着冰冷的墙壁休息，左脚脚踝已经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她轻轻按了按，痛得钻心。
不知道她左手的力量对自己有没有用处。她咬了咬下唇，用左手盖住伤口，想象中的黑线并没有出现，放开手，伤痛还在。
果然，对自己没用。
“意念操纵？”
白小舟抬起头，看见谭光赫带着夏兮从铁索上滑下来，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连夏兮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恐惧。她怒道：“你刚才怎么不下来救我？就为了看我究竟有什么异能？”
“051的人，果然名不虚传。”谭光赫目光锐利，意味深长，白小舟察觉到其中的危险味道，后脊背一阵发凉。

第二十三章 宿仇
哗啦。
下面的电梯门开了，谭光赫侧过头朝下面望了一眼。白小舟乘机拉住夏兮，身子一滚，跳进了电梯。
一双强壮的手从电梯门外伸了进来，临空抱住二人，身子一转，退了出去。谭光赫纵身而下，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用一把92式手枪指着自己的额头。
“你是谁？”那人眼神冰冷，谭光赫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嘴角一咧，笑了：“你就是司马凡提？果然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白小舟坐在地上，夏兮扶着她，两人都很惊讶。即使地下室里到处都是碎尸块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但这里干净亮堂，头顶上亮着灯，到处都是精密仪器。瞿思齐和朱翊凯并排坐在角落，龙初夏拿着一只杯子，杯中有些红色液体，正给他俩灌下去。屋子正中有一座解剖台，上面躺着一具尸体，秦哲铭穿着白大褂，正在解剖。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被解剖的人又是谁？
司马凡提诧异地看着谭光赫，端枪的手微微下垂：“你是……谭大哥？”
白小舟脑中灵光乍现，惊叫道：“我想起来了，谭光赫，我在卷宗里看到过你的名字，你是第九号研究所的老大！可是，可是十年前你已经死了啊！”
“谭大哥，你还活着？”司马凡提难以抑制眼中的惊讶，激动地说，“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
“我已经死了。”谭光赫缓缓走进来，步伐沉稳，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方位。龙初夏一眼就能看出，他所站的位置十分精妙，无论是攻击还是撤退都是最好的地点。
果然是高手。
“我十年前就死了，和我的战友们一起，死在秦家村了。”这个中年壮汉的眸中闪过一丝隐痛，他微微眯了眼，“我回来，只是想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真相。”司马凡提放下枪，“这种灵能病毒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谁将你的那个下属——林晨送到比武大会去，这些都成了谜。”
“事情发生了，就一定有缘由，我不能让我的战友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一定要追查到底！”谭光赫加重了语气，白小舟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知道他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当年的事，想必对他的刺激很深吧。
身体忽然腾空而起，白小舟侧过头，看见龙初夏将自己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她检查脚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小声问，“什么是灵能病毒？”
“说来话长，待会儿慢慢给你解释。”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真相吗？”司马凡提咬着牙，低吼道，“我的父亲就死在当年的比武大会上。那个背后黑手，是想将我们全都一网打尽！”
谭光赫抬起眼睑，细细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我听说，你是当年比武大会的唯一幸存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白小舟压低声音问：“老师，什么比武大会？”
“这是研究会的传统，每年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五十个研究所都要派精锐参加。每个研究所都不过五六个人，最多十人，所以每次比武大会几乎都是倾巢出动。”
白小舟倒抽了口冷气，难道十年前致使研究会成员精锐丧尽，从而关闭各研究所，令研究会名存实亡的大事件，就是这种“灵能病毒”吗？
“不，我不是唯一的，还有我父亲和李叔叔。”司马凡提顿了顿，有某些情绪在他眼睛里蔓延，他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不过父亲因为伤势过重，没撑过两年，也过世了。”
谭光赫看他的眼神微微有些变：“为什么你们能活着？据我所知，中了这种毒的人，先是出现幻觉，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精神崩溃，到最后会脑死亡。”
司马凡提皱起眉头，眸中射出精光：“那么，你为什么又能活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刀剑交锋，一时间气氛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白小舟紧张得汗毛直竖，要是真打起来，子弹乱飞，她要往哪里躲？
“可恶！”秦哲铭忽然怒喝一声，“又失败了！”
“你在干什么？”白小舟不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具尸体，“躺着的那个人是谁？”
秦哲铭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正剑拔弩张的司马凡提和谭光赫，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实验仪器收拾一番，重新开始实验，连头也不抬：“割喉天使。”
“啊——”白小舟一声惊叫，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着她。秦哲铭说：“人都死了，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白小舟满头大汗，眼里噙满了泪水：“老师，你给我接骨的时候说一声好吗，痛死了。”
龙初夏用铁板给她固定好伤口，站起身。“小丫头的事情解决了，现在来解决你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儿的事情。你——”她指了指司马凡提，“你想给父亲报仇，想要查明真相对吗？你——”又指了指谭光赫，“你想给死去的下属报仇，找出幕后真凶，对吧？既然如此，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还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干什么？我们不是该并肩作战，同生死共进退吗？”
两个男人互望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你们要斗就继续斗吧，最好能打一场，我们还能赌赌输赢。”
“我赌阿凡……司马老大赢。”白小舟插嘴，“赌十块。”
“喂喂，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儿！”秦哲铭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令他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老大，血用完了，快流点儿血给我。”
谭光赫蓦然一惊，仿佛有什么情绪冲破视网膜，落在司马凡提的身上：“你的血？”
“没错，我的血。”司马凡提似乎也没想再隐瞒，“当年的比武大会变成了修罗场，所有人都在互相残杀，只有我还有理智。我想要阻止他们，但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我父亲想杀我，他用他的刀砍伤了我的胸口，血喷在他和李叔叔脸上，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然后倒了下去。我把他们拉到隐蔽处藏好，躲了一天一夜，一直到外面没有任何声息，我才扶着他们出去。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他们才总算活过来。”
白小舟暗暗吃惊，原来司马凡提的血也能治疗这种病毒？不过看起来效果很差，必须将血涂在中毒者的身上才有效。
她低下头看着夏兮，这么说来，这个男孩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宝物呐。
“我父亲后来带我去问过龙大师，我的血难得一见，可以化解污秽之物。”
白小舟侧过头去看了看秦哲铭，他身后的桌上有一台电脑，这间地下室应该有自己的发电机，司马凡提叫他来，是让他用他的血，来研究特效药吧。
“别TM废话。”秦哲铭快要急死了，“快点儿流点儿血来。”
“等等。”白小舟将夏兮往前推了一步，“这个孩子也能化解污秽之物，只要靠近他一定距离，就能从幻觉中醒来，我和谭光赫能活着走到这里，就是全靠了他。”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十几岁少年的身上，他一脸惧意，转过身抓着白小舟的衣摆乞求：“姐姐，他，他们要用我做实验吗？我不要做实验，我怕，我不想被解剖。”说到后来，已是泪水盈眶，白小舟连忙安慰他：“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我们只需要你的体液。”秦哲铭看起来很兴奋，他一兴奋起来表情就很猥琐，像个诱拐小正太的科学怪人，“你的血、你的唾液和你的精……”
“那东西就不用了吧！”白小舟瞪了他一眼，他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这孩子也不小了，很正常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别吵了。”龙初夏打断他们，“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彻底消毒’之前研究出特效药，否则我们谁都不能活着出去！”她按住夏兮的肩膀，夏兮本能地退了一退。她说：“孩子，我相信，你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夏兮像受了极大的惊吓，抬眼瞪着她。她继续说：“上天把你安排在这里，可能就是为了帮助我们，研究出治疗这种灵能病毒的特效药。现在我们都等着你拯救我们，你愿意救我们吗？”
“我，我……”少年嚅嗫道，“我怕疼。”
“我保证，一点儿都不疼。”龙初夏站起身，让秦哲铭拿一根针过来，刺了一下自己的手，血珠子立刻涌出来，“你看，一点儿都不疼。”
夏兮回头去看了一眼白小舟，白小舟冲他点了点头，他咬着下唇，也跟着点了点头，秦哲铭高兴地将他牵过去提取体液。
谭光赫看着面前的这个团队，眼底那一丝悲伤和怀念又浮了上来，他放下枪，静静地走到一旁坐下，一声不吭。
越安静越危险，司马凡提也走到一边坐下，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老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小舟低声问。龙初夏说：“当年秦家村事件发生后，谭光赫的团队被派去解决问题，却一个都没有回来。上峰发现那座村子弥漫着一种灵能病毒，为了不让它扩散，上峰决定，对它进行彻底消毒。”
白小舟惊道：“不救第九号研究所的人吗？”
龙初夏沉默了一阵才说：“有的时候需要作出选择，谁都不是救世主，没有人能够拯救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谭光赫冷笑了一下。
“比武大会上发生了什么？”
“那年的比武大会进行到了一半，主席台下面忽然发生了爆炸，刚开始以为是恐怖袭击，研究会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后来，他们发现炸出来的并不是铁屑，而是血肉。后来的事，想必你都能想到了。杀戮过后彻底消毒，司马他们能够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上峰本来想将他们三个彻底隔离，恐怕连杀他们的心思都动过。不过在他们三人身上并没有发现那种病毒，我师父出面和上峰的人交涉，才终于为他们赢回了自由。”她忽然嘴角上扬，眼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可是现在，我师父不在了。”
“这么说……”白小舟睁大眼睛，“岂不是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牺牲你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要让我们来？”
龙初夏侧过头来看她，沉默一阵，两人异口同声道：“灭口！”
“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两人齐齐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朱翊凯。
“凯子，你醒了？”
“妈的，痛死了。”瞿思齐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浑蛋把我揍成这熊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其实就是朱翊凯，白小舟在心里说，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十年前他们可以牺牲我的小队，十年后就能牺牲你们。”谭光赫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没有人会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我们就是被抛弃的芝麻。”
“如果我们算是芝麻。”司马凡提怒道，“小舟他们又算什么？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来。”
龙初夏冷笑道：“如果我们失踪了，凯子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现在不比十年前了，将一整座精神病院彻底消毒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后果会怎样？”
司马凡提站起身，众人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所涌出来的强烈怒意，像火焰一般灼热，地下室的温度都好像上升了好几度：“这些到底是研究会的意思，还是更高层的意思？楚先生知道吗？”
楚先生？白小舟诧异地看着他，楚先生是谁？等等，好像凝华学园的名誉校长就姓楚，不会是他吧？
“这些问题，还是等着出去之后问吧。”龙初夏耸了耸肩，“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
“可恶，又失败了。”秦哲铭又开始抓狂，他将烧杯里的粉色液体倒进水槽，“夏兮，再给我一点你的血。”
夏兮有些害怕，但还是颤巍巍地将手伸了出去。白小舟朝水槽里看了一眼：“这水怎么变成绿色了？”
秦哲铭疲惫的眸中忽然射出一道精光，激动地扑到水槽前，用吸管吸起几滴残留的液体。果然是绿色的，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比得了诺贝尔奖还兴奋，大叫：“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你找到特效药了？”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秦哲铭点头：“不过现在需要进行人体试验。”
“我来吧。”龙初夏说。
“不行，你们喝了老大的血，身上没有病毒，不合适。”
白小舟往电梯里一指：“那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嘛。”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电梯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
“他还活着？”瞿思齐表示怀疑。
司马凡提走过去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大动脉：“他还有一口气。”说罢，将他扛上肩，正打算往外走，谭光赫忽然动了，他步伐极快，冲到电梯口，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轰然合上；又几步冲到秦哲铭面前，一掌将他打晕。他把弱小的夏兮搂进怀中，用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对冲过来的众人道：“别动！”
“谭光赫。”龙初夏沉声问，“你想干什么？”
谭光赫冷笑一声，举起格洛克17对着桌上的实验用具连开数枪，玻璃器皿被打得粉碎，各种液体四处流淌。
正好司马凡提打开电梯门冲出来，看到一脸凶相的谭光赫，怒道：“谭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谭光赫锐利的双眸折射出悲愤与痛苦，“因为你父亲！当年他是研究会的会长，就是他下令将秦家村彻底消毒的！”

第二十四章 白鳞妖龙
“这和我父亲无关，那是高层所下的命令。”
“还记得我们加入研究所时所立下的誓言吗？对战友不抛弃不放弃！你父亲做了什么？当高层下命令的时候，他为我们挺身而出了吗？他力保我们了吗？如果不是那个人将我和林晨救出来，我们全都成了炮灰！林晨才二十二岁，刚刚订婚！他就死在我的怀里！”谭光赫像头受伤的凶兽，高声怒吼，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白小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难道……当年将林晨的尸体放到主席台下的人，是你？”
“同甘共苦，这也是当年的誓言，我只是让他们兑现自己的诺言罢了。”谭光赫扬起下巴，眼神阴冷，“我说过，我不能让我的下属不明不白地死了。”
“你……”司马凡提想要冲上去，被龙初夏拦住了：“谭光赫，我且问你，当初是谁救了你？”
“这和你无关。”
“这种病毒是不可能自动消失的，如果你没死，救你们的那个人必然给了你解药。”龙初夏的语气咄咄逼人，“怎么，你还猜不到那个人是谁吗？”
谭光赫沉默一阵后说：“我找了他十年，我原本以为，在这里可以见到他，看来，我失望了。你想说我被人利用？如果老司马能真的做到对我们不抛弃不放弃，我又怎么会被人利用？”他掐着夏兮的脖子，少年的脸上泛起一层青紫。白小舟心疼地说：“快放开他，你快把他掐死了！”
谭光赫充耳不闻，拉着少年往后退到角落，那里有一扇通往外面的门。
“再见了各位。”他朝门锁开了一枪，踢门出去，“当年的事情，我永远不后悔。”
门轰然合上，众人想追，龙初夏举手制止道：“不必追了，你们真的以为，他能逃得出去吗？”
谭光赫扛着夏兮，跑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头顶上出现了一道门，他将门打开，让夏兮先探出头去，见没有动静，才钻出通道口，外面一片寂静，天空晦暗。
他刚走了两步，四周突然多了近百名军人，无数把03式自动步枪对准了他。
地下室里的众人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枪声，像放鞭炮一样久久不息。
“夏兮！”白小舟脸色煞白想要追出去，腿痛得像再折断了一次，跌倒在地。朱翊凯连忙过去抱住她，“小舟，你不能救所有人。”
白小舟放声大哭，许久以来所积累的恐惧和压力全都释放出来，化作涕泗滂沱。
龙初夏拍了拍瞿思齐的肩：“别不爽了，谁叫你动作没人家快。”
瞿思齐沮丧地扶着额头，懊悔怎么每次都让他抢了先。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秦哲铭抓着自己的头发，“研制解药的器具都没了，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怕什么，我们有金甲菊。”朱翊凯说，“还剩下六片花瓣，足够我们出去了。”
“对啊，我们的金甲菊还没有用掉。”瞿思齐从口袋里掏出花瓣。龙初夏摇头道：“金甲菊只有五分钟，而五分钟不足以让我们逃走。何况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是什么？”
“它无法隐藏气味，受过训练的猎狗会闻出我们，到时候迎接我们的会是枪林弹雨。”
一直沉默的司马凡提检查了枪里的子弹，头痛地捂住自己的头：“看来我们只有硬闯了。”
“不行！”龙初夏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能‘硬闯’。”
白小舟和朱翊凯、瞿思齐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龙老师的话里似乎有些更深层次的意思，难道司马所说的硬闯，是指大开杀戒吗？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朱翊凯环视四周，“我引起一场小型地震，地震能够让动物狂躁，本能会驱使它们逃走，我们可以乘机逃出去。”
“这是个好主意，可是逃出去之后呢？”司马凡提问，“这种灵能病毒在十年里发生了变异，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找到我们，将我们杀死，而我们接触过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
“出去后的事情，出去后再说。”朱翊凯道，“我们总不能等着他们‘消毒’吧。”
他的衣襟被一双大手抓住，司马凡提看着他的眼睛，狠狠道：“小子，我知道你有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你的亲人会为了自保将你交出去。所有人都怕死，背着病毒携带者的名号，这世上不会有你的藏身之处。”
朱翊凯咬着牙，知道他说得没错。
“刚才你不也说硬闯？”瞿思齐急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司马凡提、龙初夏和秦哲铭的脸色都有些变，他们之间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白小舟想起司马凡提跟秦哲铭说的话，他们是不同的。
究竟什么地方不同呢？
“谁还有更好的方法，不妨说出来。”朱翊凯望向龙初夏，“龙老师，您以为呢？”
“我同意凯子的主意。”秦哲铭拿着一支试管，里面有红色的液体，“我还保留了一点那孩子的血，如果能够回到研究所，我就能做出特效药。”
话还没说完，数道想杀人的目光齐齐刺在他的身上。瞿思齐咬牙切齿道：“浑蛋，你不早说？”
“你们没给我机会说啊。”
“既然决定了，就开始行动。”龙初夏道，“凯子，你的地震在多大的范围之内？”
朱翊凯沉思片刻：“方圆两百米之内。”
“很好，不过，我希望外面那些人最好不要有伤亡，否则到时候不好向楚先生交代。”
朱翊凯皱起眉头，这是个最大的难题。
“地下室的出口外面肯定戒备森严，此路不通。”
“前门呢？”
“第七号是个谨慎的人，如果外面他说了算，前面的防守不会比地下室出口差。”司马凡提说，“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另开一条出口。”
“另外挖一条路？”瞿思齐惊道，“时间恐怕不够了吧。”
“不用挖，这楼里就有另外一条出口。”龙初夏嘴角勾起一道神秘的笑，“你们知道我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割喉者’的吗？在一条挖到一半的密道里。这个精神病人花了数年的时间，从他所住的房间往外挖，那条路已经挖了百分之八十。病毒爆发之后，他将抓到的人都拖进地道里虐杀，我们为了阻止他，不得已将他杀死。哲铭进来之后，发现他血液里的病毒含量很高，好像不是间接感染，所以才用他来做实验。”
“那条路通往什么地方？”朱翊凯问。
“应该是病院后面那个小树林，从长度来看，已经在树林里了，我们只需要再往前挖个几米，就可以出去。”
“现在叫我们到哪里去找挖地道的工具？”白小舟问。
龙初夏往角落一指，那里靠墙立着几把铁铲：“这座地下室其实是一处秘密实验室，是用来做什么实验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为了埋尸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地道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爬行通过，司马凡提身体最壮，力气最大，挖密道这种事只能落在他头上。六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趴在地道里，往外传挖出来的土。
“这要挖到什么时候？”瞿思齐说，“第七号说三天后才完全消毒，不过他的话我可不信。”
司马凡提很不爽地侧过头来，气喘吁吁地说：“要不你来？”
“那得挖到明年。”瞿思齐很有自知之明。司马凡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一定要治治他那张嘴。
又接了一箩筐泥土，瞿思齐累得直喘粗气，无意间往自己的手腕上看了一眼，正好上午十点，他有些发愣。忽然大地一阵颤抖，他侧过头去吼：“凯子，地道还没挖通呢。”
“不是我！”朱翊凯大声道。
“糟了！”排在更后面的秦哲铭喊，“他们提前消毒了。”
“什么？快，快挖！”瞿思齐催促前面的司马凡提。司马凡提停下手中的活儿，眼中的恐惧如泄洪的河流：“来不及了。”
熊熊火焰迅速从洞口尽头弥漫过来，裹挟着强烈的热风，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尖叫声中，火焰吞没了身后众人，朝他扑过来，他大吼一声，猛然醒转。司马凡提还在挖土，一切都很平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差十五分钟十点。
“思齐，你看到什么了？”朱翊凯忽然抓住他的脚腕，沉声问。瞿思齐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快，快逃出去！他们要消毒了！”
“别慌。”龙初夏喊，“什么时候的事？”
“十点！”
龙初夏看了一下表：“来不及了，司马，赶快往上挖，把土凿开。”
“太近了，恐怕会被他们发现。”
“没办法了，先逃出去再说吧。”
司马凡提挥起铁铲，用力往上挖，挖到一半，忽然听到“当”的一声：“是水泥！这上面有水泥。”
“还有五分钟。”瞿思齐看着表，急得满头大汗。
“让我来。”朱翊凯将瞿思齐挤到一边，快速爬过去，用拳头捶了几下水泥块，“水泥层不厚，应该没问题。”
司马凡提抓住他的手：“现在不是能不能打破水泥层的问题，是如何打破水泥层却不被他们发现，凯子，你行吗？”
朱翊凯看了看头顶的水泥，沉默一阵：“我可以在他们‘消毒’的同时打破水泥层，爆炸会掩盖水泥崩塌的声音。火焰蔓延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能够逃出去。”
别无他法，司马凡提只能表示同意。他用铁铲将周围的空间挖得大一些，然后退到一旁，留朱翊凯一人在洞口之下。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六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窄小的空间之中，只能听到秒针走动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咔哒”秒针停在数字12上，众人的心脏跟着停跳了一秒。猛然间，大地抖动起来。就是现在！众人将菊花花瓣吞下去。朱翊凯以手支撑着头顶的水泥板，暗暗用力，水泥层猛地炸开，砂石乱飞。瞿思齐按住白小舟的头，以免她被炸伤。
从头顶上透下来一道光，朱翊凯大喜：“成功了！”他身子往上一蹿，冲出了地面。他们在树林边沿，不远处的精神病院还在持续爆炸，大火冲天，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快，快出来。”他将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拉上来。走在最后的是龙初夏，她转过头去，看见尾随而来的大火，深吸了一口气，跳将出去。朱翊凯以念力驱动旁边的一块巨石，压在洞口，火焰过来，气浪差点儿将石头掀飞。
“趁他们没发现，快走。”龙初夏低声道，地上的杂草中现出凌乱的脚印，朝树林而去。
精神病院对面有一个小帐篷，算是指挥部，第七号站在帐篷前，望着面前不断崩塌的大楼，火焰在他的眸子里跳动，若有所思。
“报告，消毒已经成功。”有士兵过来报告，他有些不放心：“没有人出来吗？”
“没有。”
第七号还是不放心：“将医院周围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地道。”
“是。”
“首长，有情况。”帐篷里走出来一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人，手中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精神病院十点钟方向刚才有微弱的地层波动。”
第七号猛然一惊：“糟了，还是被他们逃了。他们逃不了多远，留下几个人留守，其余人等都随我去追那几个幸存者。”
另一个士兵过来，满头大汗道，“我们去处理那两个从地下室逃出来的人的尸体，可是那个小孩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第七号大怒，“他还活着？”
“不可能啊，我们检查过，他中了很多枪，必死无疑。”
第七号沉吟片刻：“再派几个人去找那个男孩，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去。”
“他们追来了。”龙初夏回过头去看向茫茫森林，“他们的脚程很快，离我们只有十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了。”
白小舟脚有伤，一路上由朱翊凯和瞿思齐交替背着，她抬起身子说：“你们把我放下，快走吧。”
“胡说。”瞿思齐皱着眉头说，“我们绝对不会扔下你。”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逃不了。”白小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要再犹豫了。”
不远处的林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一群野兽在渐渐靠近。
朱翊凯说：“我往西边跑，引开他们，你们赶快带小舟和秦哲铭回去。”
“我也去。”瞿思齐也不甘落后。
“都住口！”司马凡提忽然厉声吼，转过头去看了看龙初夏，眸如深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留下来。”
“司马！”龙初夏还想说什么，司马凡提没有给她机会：“现在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你们的队长，我有义务和权利保护你们。”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带他们走吧。”
说罢，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龙初夏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有星辰闪烁。只迟疑了片刻，她朝众人点了点头：“走吧。”
“需要我帮忙吗？”秦哲铭问司马凡提。他的左手手腕上戴了一条白银手链，一直藏在衣袖里，平时很难得见。他抚摸着那条手链，郑重其事地说：“我的血，也开始沸腾了。”
“你给我滚！”司马凡提微微侧过半张脸，目光变得凶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给我回去研究解药！”
两人的目光交击，秦哲铭心头生寒，咬了咬牙：“好吧，你要逞英雄你就逞吧，别到时候求我救你。”
白小舟三人看得云里雾里，一齐望向龙初夏。龙初夏头疼地扶着额头：“走吧，待会儿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五人顺着下山的路而去，司马凡提立在丛林间，几十步之外，高可及腰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被风吹过一般，快速朝他的方向倾倒。进入二十步之内时，一群士兵从草丛中站起。司马凡提嘴角斜斜地翘起一道笑容，目光变得阴冷。
他捋起右手的长袖子，一条白银手链滑了下来，款式和秦哲铭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他用左手食指勾住手链，喃喃自语道：“真漫长啊，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白小舟趴在瞿思齐的背上，忽然听到一声长啸，众人齐齐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冲上天空，在树林上方盘旋。
“那是……”白小舟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龙！”朱翊凯睁大眼睛，“竟然是龙！”
“别回头看！”龙初夏说，“不要停，赶快回研究所去。”
白小舟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她一直以为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物，并不真实存在，但今天她的世界观崩溃了，原来世上真的有龙，而且，很美。
在外国的传说中，龙是一种狰狞恐怖的动物，但在传说中，龙却高贵优雅，光彩照人。今日一见，诚不我欺。
那熠熠生光的白色鳞片，像一块块清澈动人的玉石，白小舟被那如水一般潋滟的波光所吸引，移不开眼睛。
“别看。”龙初夏捂住她的眼，在她耳边低声说，“再看灵魂会被吸走哦。”
白小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林之中。她心中大为奇怪，龙老师他们到哪里去了？这里是哪儿？她又是怎么来这里的？裤脚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她低下头，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一尺来高，胡子长得在地上拖了一圈：“小姑娘，你又来了。”
白小舟诧异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你是君上的外孙女嘛。”老头捋着胡子，“我是这里的土地。”
君上？外孙女？
脑袋里嗡的一下炸了，她抓住那老头的胡子，急切地问：“我外公在哪儿？”

第二十五章 窈窕淑女
“他不在山里。”
“那在哪儿？”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白小舟拽住他的胡子，恶狠狠地说：“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掉！”
“喂喂，小姑娘，不要以为你是君上的外孙女我就不敢打你！”土地怒气冲冲地吼，“君上命小神来交给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土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拿着这个，不到生命危险的关键时刻，不要打开。”
白小舟猛地坐起，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小舟，你终于醒了。”朱翊凯递了一杯茶给她，那茶水黑黝黝的，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儿：“这是什么？”
“老师给你调的药，你差点儿就被吸走魂魄了。”
白小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研究所里。龙初夏和秦哲铭坐在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悠哉游哉地看书。瞿思齐罩着口罩，拿着一只杀虫剂样的罐子在屋子里喷东西，也不知道喷的是什么，有一种淡淡的兰花味儿。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急切地抓住朱翊凯的手，“司马老大呢？解药呢？”
“别着急。”朱翊凯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回来已经一天了，一直没有老大的消息，老师让我们不要担心。至于解药，你以为思齐在喷的是什么呢？”
白小舟松了口气：“研究会那边呢？摆平了吗？”
“小舟，恭喜你，你刚进社没多久就可以见到大名鼎鼎的楚先生了。”瞿思齐忽然取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喷完了。”
“楚先生？”
“凝华学园名誉校长，咱们研究所的最大的BOSS。当年就是他力主重建051。”秦哲铭说，“龙老师已经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向他做了汇报，他说他会跟研究会高层商谈，让我们不要出研究所大门一步，一旦有了结果，他会亲自来告诉我们。”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无声无息地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
白小舟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进来的那个人，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吧，身材高大，长得非常英俊，气度非凡。他在桌旁坐下，仿佛将普通的塑料凳子都坐成了皇座。
“他就是楚先生？”白小舟拉了拉朱翊凯的袖子。朱翊凯轻声道：“他叫楚云飞，以前凝华学园的名誉校长和研究所最大的BOSS都是他父亲，一年前由他全权接管。”
“楚先生，您父亲身体可好？”龙初夏微笑着问候。楚云飞笑道：“他老家人身体好得很，和我妈一起到马尔代夫度假去了。”
“他老家人身体果然硬朗。”龙初夏继续寒暄，“尊夫人身体可好？”
“飒儿怀孕了。”
“恭喜，弄璋还是弄瓦？”
楚云飞眼角闪过一丝担忧：“现在还不知道。言归正传吧，这次的事我已经问过研究会了，也与更高层谈过。更高层并不知情，是研究会几个大佬自作主张，为了免责，他们甚至都没向更高层报告此事。现在，那几位大佬已经提前退休了，由我暂代会长一职。”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楚云飞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对权力有所眷恋，就不会在这里了。不过，那些士兵的事儿，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白小舟忍不住插嘴问：“他们怎么了？”
楚云飞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似乎有些惊讶：“你是……”
“她叫白小舟，是我的学生。”顿了顿，龙初夏又意味深长地说，“也是卫先生的外孙女。”
楚云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些士兵在森林里昏迷了三天三夜，现在终于醒了，不过他们都失忆了，好几个精神还有些错乱。”
“错乱是暂时的，几个月就能痊愈。”白小舟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酒，“不过这个失忆嘛，恐怕治不好了。至于是谁做的，我可不知道，我们几个也没这能耐。”她转过头去问其他几个人：“你们知道吗？”
四个人一齐摇头。
“你看，我们都不知道。”
楚云飞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听说那天晚上天空中出现了龙？”
“龙？世上哪里有龙？”龙初夏耸了耸肩，回过头去问，“你看到龙了吗？”
四人继续摇头。
“好吧，算你狠，死无对证。”楚云飞似乎也没想过要深究，“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不过，解药和配方必须上交，你们也需要做严格的检查。”
“可以。”龙初夏回答得很干脆，朝秦哲铭点了点头。秦哲铭有些不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拿了一份文件和一份样本给他。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便有一群身穿防化服的人带着各种仪器进来：“不用紧张，他们只是给你们做个身体检查罢了。”
真夸张，白小舟翻了个白眼。身体检查很彻底也很顺利，结束后楚云飞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休息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龙初夏点上一根烟，悠哉游哉地走出门。白小舟心想，莫不是去找司马老大吧。
话说，司马老大竟然是龙，是龙也就罢了，还能吸人魂魄？古籍中记载的龙能吸人魂魄吗？莫非他是变异品种？
“思齐，凯子，你们对司马老大到底了解多少？”她侧过头去，却看见瞿思齐和朱翊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秦哲铭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体检的时候就睡着了，你昏迷的时候他们俩也没睡上一场好觉。”
白小舟心中一热，走过去扶起朱翊凯。秦哲铭好奇道：“你要干吗？”
“扶床上去，你快来帮忙。”
“喂，那张床是我的！”
“床那么大，你也可以过来一起睡啊。”
“恶心，我还是去找我的美人儿们好了。”
白小舟将二人扶上床，为他们盖上被子。做完了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心头一道灵光闪过，她恍然大悟：叶不二哪里去了？
夜色朦胧，山野寂静，松涛阵阵，一切都祥和安宁，仿佛几天之前所发生的那些都不过是场梦境。
龙初夏扒开一堆藤蔓植物，峭壁之上现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她猫腰钻进去，里面空间极大，各种钟乳石雪白晶莹，宛如冰雪世界，是西南地区典型的溶洞。
粗重的喘息声在洞穴里回荡，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司马凡提跪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抱着双臂，全身不住地颤抖。
龙初夏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结虬的肌肉上生着一层鳞片。司马凡提像受了炮烙一般跳了起来，他瞳孔泛着红光，目光凶狠。
“司马……”
司马凡提扑过来，将她压倒在地，按着她的肩膀求欢。龙初夏抬手一掌打在他的人迎穴，他低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抱着自己的头，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龙初夏说，“不必道歉。”
《酉阳杂俎》 中记载，龙性最淫，故与牛交，则生麟（麒麟）；与豕交，则生象；与马交，则生龙马（驹）；即妇人遇之，亦有为其所污者。岭南人有善致雨者，幕少女于空中，驱龙使起，龙见女即回翔欲合，其人复以法禁，使不得近，少焉，雨已沾足矣。
“如果，如果当时我不吃那东西就好了。”司马凡提似乎很痛苦，浑身抖如筛糠，手臂上、胸口上、大腿上都生出一大团白色的鳞片。
“别怕。”龙初夏抬起他的下巴，“我可以帮你。”
她凑到他面前，微微张开嘴，一股白色雾气从他的口中溢出来，被她缓缓吸进去，他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褪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完好如初。
“这，这……”司马凡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已经吃掉了聚集在你身体里的龙气，可以暂时保你平安。”龙初夏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不过，你体内的龙魂还在，如果下次再次驱动它，你的身体恐怕会不堪负荷，被它所吞噬。”
“我知道。”司马凡提捂着额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龙初夏叹了口气：“走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司马凡提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他认识她已经四年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四年来，她似乎没有任何改变，身材窈窕，长发披肩，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刚才受龙气驱使，碰触她时所感受到的体温还留在手心，他的脸不由得开始发烫。
“你多大了？”龙初夏忽然侧过头来问他，让他猝不及防：“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二十七岁的大男人，看到女人竟然会脸红。”龙初夏一脸鄙夷，“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司马凡提立马变成了一只立正站好的番茄：“我……没谈过恋爱。”
“二十七岁还没谈过恋爱，你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纯洁男啊。”龙初夏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司马凡提后退一步，激动地摇头：“我，我不是随便的人。”
龙初夏怒道：“你妈的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肩膀上有只水蛭！”
司马凡提侧过头看了看，肩膀后面果然趴着一只水蛭，吸饱了血，涨得老大。龙初夏掏出打火机，用火苗在它身上扫了扫，它立刻蜷成一团跌落。司马凡提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不禁心神荡漾。
“初夏，我……”话还没说完，龙初夏忽然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他的胸口像被重重击了一拳，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龙初夏促狭地一笑，司马凡提脸飞红霞：“我……”
“好了，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司马凡提抚摸自己的唇，觉得死都值了。
瞿思齐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很香，他觉得很惬意，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会儿床，却一眼看见朱翊凯那张熟睡的脸。
呆了半秒，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苍穹，坐在桌旁托着腮打盹的白小舟吓了一跳，一个没坐稳，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啊？”她不满地吼，“想吓死爹啊？”
“我，我怎么会跟他睡在一起？”瞿思齐指着朱翊凯的鼻子。凯子被他吵醒，睁着惺忪的眼，一脸不爽。
“昨晚你俩都睡着了，我就把你们都送上床咯，总不能让你们在椅子上睡一晚吧？”白小舟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你还不如让我睡地上！”瞿思齐激动地跳下来，“为什么要让我和这讨厌鬼睡？”
朱翊凯被他吼得耳朵痛：“你以为我想跟你睡？你那一身汗臭，我要去洗一万遍澡。”
“你们俩都是男人，这么讲究干什么？”白小舟不满地说，“斤斤计较，跟娘们儿似的。我就把你们放一起了怎的？打我一顿吗？”
“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瞿思齐抓住她的手，殷切地盼望着，“小舟，请我吃早饭吧。”
“没出息。”朱翊凯毫不留情地嘲讽，“小舟，走，别理这个疯子，我带你去吃黑安格斯西冷牛排。”
“一大早吃什么牛排啊？小心消化不良。”瞿思齐连忙挡在二人之间，“小舟，我们去吃油条豆浆吧。”
“你就不怕地沟油吗？”
“你们在说相声吗？”白小舟扶着额头头疼极了，“都别想着吃了，我问你们，谁知道不二哪里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谁都不知道叶不二哪里去了。
“咔哒”，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提着行李走进来说：“你们都在啊？”
三人看着他足足愣了半分钟：“叶不二？”
“呃……有什么事吗？”叶不二被三人的表情吓到，瞿思齐冲过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你死哪里去了？”
“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回家去了。”叶不二茫然地说，“龙老师不在，我只给学校递了假条。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吗？”
三人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说：“果然傻人有傻福，你真幸运。”
叶不二如坠雾中。
一辆普通的BMW在盘山公路上行驶，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弥漫着淡淡的光。
“小少爷，这次精神病院之行好玩吗？”开车的司机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少年，那少年望着窗外，嘴角微微挑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
“不虚此行。”少年说，“我还见到了那个人。”
“谁呢？”
“大哥的未婚妻。”少年抱着双臂，饶有兴味地笑，“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
“能得到您的称赞，真是不容易啊。”司机说，“夏兮少爷。”
树影婆娑，新月如钩。
山林之中有一座孤立的别墅，屋内没有开灯，万籁俱寂。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来到屋外，神情紧张。
队长朝自己的下属比了个手势，一脚踢开大门，闯了进去。
屋内很暗，空气里充满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特警们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雷鸣般的心跳。
队长以手势告诉队员，分为两队，一队搜索楼上，一队搜索底楼。队长亲自带队，刚一踏上二楼的楼道，便听到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
众人一惊，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端好了枪，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间房。房门没有关，队长缓缓推开门，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特警冲进去，用枪对着他：“站起来，把手放在脑后！”
那个人听话地缓缓站起，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棍，缓缓地转过身。
特警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枪声惊破长空，几只飞鸟从黑夜中腾空而起，扑棱棱冲进苍穹。
再无声息。
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正是约会的好时节。秦哲铭黑着一张脸，跷着二郎腿，坐在研究所里看报纸。半个小时前，他接到老大的电话，把他从名模艾丽的床上挖了起来，自然心中十分不爽。
“说什么十万火急，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秦哲铭狠狠地道，“如果让我发现只是芝麻绿豆的案子，司马老大，就算你是我老大，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还没说完，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司马凡提领着两个人闯了进来。那二人抬着个担架，担架上放着一个裹尸袋。秦哲铭将报纸一扔：“这是谁的尸体？”
抬尸体的人不说话，面无表情地将袋子放在解剖台上，然后鱼贯而出，消失无踪。
“老大，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司马凡提朝裹尸袋点了点下巴：“你看看就知道了。”
秦哲铭倒是一时来了兴趣：“真奇了啊，你什么没见过啊，怎么今天怕成这样？也罢，我就来看看，这是具什么尸体。”
他拉开拉链，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瞳孔蓦然一缩，大惊失色，差点儿一屁股坐到解剖台下去。
“不，这不可能。”他惊得双眼圆睁，“这不可能是真的！”
法医系的解剖课总是最不受欢迎的课程，虽然学生都希望能多看尸体，增加动手能力，但每一次解剖都是对他们正常心灵的荼毒。
白小舟却好像对尸体完全免疫，这次四五个同学分到了一具男尸。一路解剖下来都很顺利，直到解剖刀来到男尸的某物前，几个男同学都颤抖了一下。她说：“解剖台有些宽，这样不好观察，割下来研究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同组另一个女同学的同意，两人说干就干。
白小舟仔细观察后说：“这个人生前很有可能患有前列腺疾病，是纵欲过度吧？你们说呢？”她抬起头，却看见男同学们站在角落里，脸上露出物伤其类的表情，瑟瑟发抖。
“你们干什么？”她不明白地问，“尸体很珍贵的，不要错过了好机会啊。”
“不，不用了，我们远远看着就行。”男生们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心里却暗暗道：“不愧是法医系的怪胎，这外号实在是精辟。”
“隔那么远，能看清细节吗？”白小舟耸了耸肩，也没有多想，继续研究。忽然听门外有人喊道：“白小舟，有人找。”
“让他等一下，我把课上完就出去。”话未说完，一个人就快速走了进来：“小舟，有急事，快跟我走。”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东西：“小，小舟，这是什么？”
“从尸体上割下来的。”白小舟将某物小心地放回去，“凯子，什么急事？”
朱翊凯额头开始冒汗，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彪悍。“老大急令，让我们赶快去研究所一趟。”
白小舟还是第一次听到急令这个词，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她连忙洗手换衣，和朱翊凯一起回到研究所，解剖室里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出了什么事？”白小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龙初夏朝解剖台上一指：“来看看吧，你的世界观会崩溃。”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男尸，尸体胸口有几个弹孔，没有头。但奇怪的是脖子处并不是血淋淋的断口，而是长着皮肤，包得好好的，就像它从一生来就没有头似的。

第二十六章 无头刑天
“是有点儿奇怪，脖子断口处的皮肤是从哪里来的？”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问。秦哲铭黑着半边脸，将天花板上的灯全打在尸体上：“好好看看。”
白小舟俯下身仔细看，忽然猛抽了口冷气：“他，他胸口上有眼睛！肚脐上有嘴！”
秦哲铭戴着橡胶手套，拨开男尸那双长在双乳处的眼睛，眼皮之下竟然真的有眼珠，那张长在肚脐处的嘴巴，也牙齿舌头俱全。
“刑天。”白小舟不敢置信地说，“这不可能！那只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世上不可能真有刑天存在！”
《山海经&#183;海外西经》 记载：“刑天与天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我们都不愿意相信，但它真的存在。”龙初夏双手环胸，“事实证明，神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具尸体从何而来？”朱翊凯问。
司马凡提脸色阴郁地说：“几个月前，西南大地震，有座山峰被完全震塌，有人在山峰的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座上古城邦遗址，数千年前的地震将它沉入了地底，这次地震，地壳变动，又将它抬出了地面。山路还一直没通，有两位考古教授私自租了直升机前往调查。几天前，其中一个教授回来了，听说还带回了一口大箱子。警方派了警察前去了解情况，警察没有回来。最后不得不派出特警，以牺牲了五个特警为代价，才终于将它杀死。”
秦哲铭显得很兴奋：“能解剖刑天，真是太刺激了，什么时候开始？”
“且慢。”司马凡提看了看白小舟，欲言又止，白小舟说：“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司马凡提不敢看她：“上边的意思……是想做‘濒死体验’。”
“不行！”龙初夏怒道，“你疯了吗？让小舟和这个妖怪做濒死体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司马凡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龙初夏咄咄逼人地说：“你又想说什么预算之类的吧？上峰就知道用预算来要挟我们，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工资还没有涨！”
“龙老师，我想试试。”
龙初夏回过头去看白小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可怕：“你觉得很好玩是吧？想找死早点儿说啊，我送你一程。”
“龙老师。”白小舟很认真地看着她，“我真的想试试。”
龙初夏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侧过头去看瞿思齐三人：“你们也同意？”朱翊凯把瞿思齐往前一推：“何必让小舟去，这里不是有个炮灰吗？”
“你才炮灰，你全家都炮灰！”瞿思齐表示不满，“我去就我去，但我是勇士，不是炮灰！”
“我已经决定了，我去。”白小舟的语气很坚定，“龙老师，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和战神刑天交流的人，光想想就让我热血沸腾了。我能够看到它生前所看到的景象，说不定我还能看到炎黄二帝，看到上古时代的风物人情，甚至看到仙境。”她越说越激动，“龙老师，求你成全我，我一定要试试。”
年轻的女老师觉得头很痛，法医系的人不是都叫这孩子怪胎吗？我看她不是怪胎，是傻大胆，什么都敢做。
“好吧，就算我答应你，死者至亲的血液怎么办？”龙初夏说，“没有那个，我们根本不可能施法。”
“初夏，你曾说过，死者至亲之血只是权宜之计，真正最好的是死者本身的新鲜血液。”司马凡提将一只航空材料制作的手提箱放在解剖台上，打开，里面冒出缕缕白色的雾气。他戴起手套，将里面的一根吸管取了出来，“这是刑天的血液，做了保鲜处理，应该好用。”
连新鲜血液都准备好了，上边的人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吧？
“小舟。”她回过头去问，“你确定要试吗？”
“我确定。”
女老师叹了口气：“好吧。我也豁出去了，陪你们疯吧。凯子、思齐，准备机器，我们要开始了。”
不到半小时，一切准备妥当，白小舟躺在刑天的尸体旁边，心中既不安又激动，不知道她将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准备好了吗？”龙初夏问。
白小舟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吧。”
淡红色的烟雾从香炉中涌出来，异香扑鼻，龙初夏口中念念有词，白小舟的神志开始模糊，身体仿佛飘了起来。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座废墟，到处都是乱石和杂草。她提着一只箱子，在废墟中穿行。
废墟的年代很古远了，石柱上雕刻着怪异的古老图腾，她在一块雕刻着猛虎的石像前停下来，俯下身观察。
“钱教授。”她听到有人在叫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兴冲冲地跑过来。“快跟我来，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四周的环境变了，就像是从电影的一个镜头跳到另一个镜头，这里已经不是废墟了，而是一座别墅。她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从书房跑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大门跑，就在快要跑到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她吓得瑟瑟发抖：“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你非死不可。”那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手中多了一只沙漠之鹰，对准了她的额头，她满脸恐惧，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恐惧更加浓烈，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把菜刀，朝她高高举起。
那个人，没有头。
“不，老章，住手！”
她尖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瞿思齐迫不及待地问：“小舟，怎么样，你看到仙境没有？”
白小舟脸色惨白，坐着不说话，像受了莫大的惊吓。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问题，她疯掉了。瞿思齐连忙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一阵猛摇：“小舟，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白小舟一把将他推开，朝他怒吼：“别碰我！”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愤怒，都大眼瞪小眼。龙初夏问：“小舟，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小舟将贴在身上的线都扯掉：“老大，那两个考古学家姓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回来的那个姓钱，另一个姓章。”司马凡提说，“钱教授失踪了，我们还在找他。”
“不用找了，他就在这里。”白小舟侧过头去，看了看那具刑天的尸体，“他就是钱教授。”
众人大惊，朱翊凯首先提出疑问：“人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而不死？小舟，你确定他就是钱教授吗？”
“我所看到的记忆，全都是钱教授的，他被另一个刑天砍断了头。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做DNA检验。”
司马凡提惊道：“还有一个刑天？”
“那个刑天，应该就是章教授。”白小舟说，“他们一定是在废墟里遇到了什么，章教授变成了刑天，钱教授将他装在大箱子里带了回来。而变成刑天的章教授砍掉了钱教授的头，又将他变成了刑天。”
司马凡提一脸不敢置信：“太匪夷所思了。”
“老大，赶快去找章教授，他恐怕还会再杀人。”
司马凡提立刻给小林打电话，在别墅所在的山区寻找另一个刑天。打完了电话，他一脸严肃地问：“还看到别的了吗？”
白小舟脸色有些怪异，摇了摇头：“他的记忆很破碎，我怀疑变成刑天让他丧失了智力和大部分记忆。”
“真的没有别的？”司马凡提追问，白小舟有些不耐烦：“你要不信，自己去问他呗。”
司马凡提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让秦哲铭准备解剖尸体。白小舟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惨白如纸，似乎很疲倦。
“小舟，我送你回去休息会儿。”朱翊凯正想扶她，被她躲开了：“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们还是在这里帮忙吧。”说罢，也不等朱翊凯答话，起身就走，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都有些疑惑。
“龙老师，你不觉得小舟有点儿不对劲吗？”
龙初夏沉默一阵：“凯子、思齐、不二，你们仨轮流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屋里的光线很暗，白小舟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钱教授记忆里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她不敢相信，心里却非常不安，像肚子里生了一团火，将心脏反复地烧烤一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刑天有什么关系？他和那座上古城池，又有什么关联？
侧过脸，她看到外公所留下的笔记本。外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快要崩溃了。她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中，想要从中找到力量，但却感觉越来越无力。
不行，她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收拾了一些东西，背着一个登山包，敲开了叶不二的门。叶不二本来已经睡着了，看见她吓了一跳：“小舟，你要出远门吗？”
“我要去一个地方，想请你陪我去。”白小舟诚恳地说，“不二，你愿意帮我吗？”
叶不二睁大眼睛问：“你不是还有课吗？去哪儿？”
“我已经打电话请假了。”白小舟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去一趟那座上古城池，路还没有通，你是山魈，只有你能带我进去。”
叶不二眼睛睁得更大：“你去那里干什么？很危险的。”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但你必须保证谁也不说，包括龙老师和思齐他们。”
叶不二有些为难，见她很认真，只得点头：“好，我发誓。”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一字一顿地说：“在钱教授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谁？”
“我父亲。”
“不是叫你们看着小舟的吗？她怎么不见了？”龙初夏大发雷霆，“她不见就算了，怎么不二也不见了？私奔啦？”
瞿思齐大怒：“他们要是私奔，我不宰了叶不二……”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翊凯捂住了嘴，凯子的认错态度良好：“龙老师，这是我们的错。不过，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把他俩找回来。”
龙初夏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痛，司马凡提风风火火地进来，脸色还是很凝重：“章教授找到了，如小舟所说，他已经变成了刑天，没有人类的记忆，见人就砍，我们不得不将他击毙。”
秦哲铭也拿了验尸报告过来给大家传阅，他满身都是血，却一脸兴奋：“他的细胞是人类的，但身体结构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要小看长在肚脐上的嘴巴，它真的可以进食。这简直就是本世纪的最大发现，我要深入研究，写一篇论文，我有预感，下届的诺贝尔生物学奖必定花落我家。”
“你死了心吧。”司马凡提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上边下了死命令，这个案子属于绝密，如果泄露出去，别说诺贝尔奖了，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两说。”
秦哲铭顿时石化。
“初夏，看来两位教授在古城遗迹发现了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舟在钱教授的记忆里也发现了什么，她现在应该往遗迹去了。”司马凡提说，“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早就出发，去查明真相，顺便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
“我们也去。”瞿思齐和朱翊凯异口同声，龙初夏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思齐一起去，凯子留守。”
“为什么？”朱翊凯很不服。龙初夏瞥了他一眼：“051全体出动，是想被团灭吗？何况那一带余震频繁，地壳极不稳定，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一不小心引起大地震，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
朱翊凯知道她说得没错，但心里还是不甘心。瞿思齐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小舟有我呢。”凯子毫不给情面地回敬他：“有小舟保护你，我就放心了。”
“司马，你最好也留守。”龙初夏很认真地说，“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这身体绝对没问题。”
“真的？”龙初夏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然不信。司马凡提脸色一沉：“你们女人就是啰唆，赶快收拾行李，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秦哲铭望着司马的背影，像发现了新大陆：“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都敢跟龙老师顶嘴了，这不是想跪搓衣板嘛。”说还没说完，就遭到了龙初夏“剖腹挖心眼”的袭击，只得一边望天一边吹口哨走开。
安排好051的事务，龙初夏回家收拾东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是她平时不常用的手机，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她拿起手机，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她喜道：“安东尼，是不是有白修谨的消息了？”
对方没有回答，话筒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她发觉有些不对：“安东尼，发生什么事了？安东尼？”
“初夏，”对方说的是英文，嗓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小心白修谨。”
龙初夏脸色一变：“安东尼，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记住，小心白修谨。”说罢，对方“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话筒里只剩下机械的嘟嘟声。她看着手机，想起安东尼曾说过，白修谨卷入了一宗恐怖连环凶杀案之中，难道他已经查出了真相，而这个真相，对白修谨不利吗？
说起白修谨，她只见过一面，那年他来问师父借一件东西，在她的印象中，他是个神色阴郁、容貌极为俊美的男人，但他的身上有种令人不敢接近的冰冷气质。
但她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难道，她错了吗？
她心中猛然一动，能让白小舟如此惊慌，连招呼都不打就往危险的地方跑，只有一个原因：她在钱教授的濒死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而这个人，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难道，这个案子，和白修谨有关？
风在耳边呼啸，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尸断木。地震之后，这一带的地形地貌都改变了，不时有石头从头上滚落，叶不二很灵敏地避开。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地势陡峭，但他却如履平地，连过了两个山头都不累。白小舟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谢谢你，不二，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肯定不能进常羊山里来。”
叶不二挺不好意思：“你是我的好朋友嘛，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龙老师他们？有他们帮忙不是更好吗？”
白小舟抓着他的衣服，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我爸和钱教授的死有关，我不想他们把他当成嫌疑人对待。我要找到他，亲口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就知道他在遗迹里面？”
“他是我父亲，我有预感，他就在这里。”她抬起头，此时叶不二正在攀爬一座悬崖，身下便是万丈深渊。因为地震的缘故，方圆百里之内应该了无人烟，可就这一抬头的工夫，她便看见峭壁上有个山洞，一张脸从山洞里伸出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悚然一惊：“不二，上面有人！”

第二十七章 猪身人面怪
那人似乎受了惊吓，缩回到洞中。叶不二向上看了看：“不可能吧，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这座山里以前好像有几个村庄吧？”白小舟说，“会不会是幸存者？”
叶不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加快了脚步。爬到那山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勉强够一个人通过。里面传来细小的婴儿哭声，叶不二奇道：“难道里面还有个婴儿？”
“那更得救人了。”
二人走进去，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看见那人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只露出一张脸。
“你是附近的村民吗？”白小舟走过去，“没事了，我们来救你，在哭的是你的孩子吗？他还好吧，有没有生病？”
“小舟，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叶不二在身后嚅嚅道。
他话音未落，那人便走了出来，然后，白小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人，它只是长了一张人脸，却是猪的身体，浑身黑黄，只有一条尾巴是红的，猩红。这怪物一张嘴，从口中吐出婴儿的哭声，惟妙惟肖。
白小舟猛地抽了口冷气，大声喊道：“快跑！”同时，那猪身人面的怪物也动了，以极快的速度朝二人扑过来。二人拔腿就往外跑，洞口近在咫尺，叶不二往前一扑便跳了出去，白小舟一个没刹住，也跟着跳了出去。
外面，是万丈深渊。
她向下坠去，那一声惨叫还没叫得出口，右手腕一紧，身子便猛然一停，悬在半空。惊魂未定的她往上看，叶不二攀在峭壁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她：“小舟，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刚要松口气，忽然看到那猪身人面的怪物站在洞口边沿朝自己猛挥爪子，与她不过几寸的距离，眼看着就要被抓到。
“不二，快，快往上爬！”她连忙催促，叶不二咬着牙，左手和双脚在悬崖上攀爬，看起来略微有些吃力。越爬越高，那怪物还在原地跳跃吼叫，似乎很不甘心。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两人都累得满身大汗。
“那是合窳。”白小舟喘着粗气说，“我在 《山海经》 里看到过，是上古时代吃人的怪物。”
“我听说过合窳，不过它们不是在上古时代就已经灭绝了吗？”叶不二上气不接下气，白小舟思酌一阵说道：“别忘了，刚刚有一座上古遗迹现世，说不定那些当年被地震带到地下的怪物，也跟着出来了。”
“不可能吧？它们能活这么久？”
“也不是不可能，以前曾有过类似的报道，考古队打开一座古墓，从墓中跳出一只已经灭绝很多年的蛤蟆。很多动物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可以呈假死状态，沉睡千年，一旦呼吸到氧气就会苏醒。”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到叶不二的左手，五个指甲破了三个，鲜血淋漓。
她连忙拿出纱布给他包扎，愧疚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连累你……”
“没关系。”叶不二憨憨地笑道，“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反正一点儿都不疼。”
眼圈红了，白小舟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你这样是没办法爬山的了，好在路不远，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们找条好走的路过去吧。”
月满空山，山林中万籁俱寂，连蛇虫飞鸟的声音都没有，简直像一座死域。两人支起了帐篷，钻进睡袋，累了一天，头一沾枕便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叶不二猛然惊醒，竖起耳朵四下听了听。
“小舟。”他推了推身边的女孩，“小舟，外面好像有人。”
白小舟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他不得不拿起防身的西瓜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天上的那一轮新月大如弯钩，泛着淡淡的红色，新月的同时又是红月，正是阴气大盛，阳气衰减之时，各路蛰伏的妖魔鬼怪，都要出来了。
一丛低矮的灌木丛中沙沙轻响，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肌肉紧绷，死死抓着西瓜刀大声问：“谁？”
没有人回答，他鼓起勇气，快步冲过去，用西瓜刀扒开草丛，眼睛蓦然睁大。
白小舟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谁在叫她，好容易醒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不二，你在叫我？”
一转头，却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睡袋。
她的瞌睡立刻飞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发现放在身边防身的西瓜刀也不见了，心头立刻凉了半截。钻出睡袋，四周一片死寂。
“不二？”她低声喊，没有人回答，“不二，快出来，别吓我。”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迅速转身，一把掐住来人的喉咙。那人吓了一跳：“小舟，是我。”
“不二？你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小舟，我找到了一户幸存者。”叶不二兴冲冲地回过头去，对身后那灌木丛说：“出来吧。”
一个衣着整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她。白小舟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似乎有些害怕，往叶不二身后躲。
“你叫什么？”白小舟问。
“孙浩。”小男孩怯怯地说。叶不二一脸高兴：“他的家就在山头的那一边，我们把他送回去吧，还可以去讨杯热水喝。”
白小舟看了小男孩一阵，点了头。三人翻过山头，看见一座小平房立在山坳间，窗户里还亮着灯。孙浩撒欢儿跑回去，将门拍得震天响：“爷爷，我回来了。”
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儿，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回来啦？三更半夜的，以后别再出去溜达了，很危险。这两位是？”
“你好，我们是路过的，”白小舟很有礼貌地说，“不知道能不能借宿？”
老头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们是来驴行的吧？来，进来坐。”
屋子里很干净，一点儿都不像刚刚经历过地震。老头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叶不二拿起水杯正要喝，却被白小舟偷偷踢了一脚：“老人家，你们家就你和孙浩两个人啊？”
老头拿出一根烟杆，点上叶子烟，悠哉游哉地抽烟：“儿子儿媳都出去打工去了，孙浩也大了，明年该出去上小学了吧。唉，到时候就我一个老头子了。”
“老人家，这常羊山里有没有什么恐怖的传说啊？”白小舟问，老头子磕了磕烟杆问：“你们这些城里人啊，就喜欢听这些鬼故事。咱们这块的确有些传说，刑天爷爷，你们知道吧？”
“知道，神话里那个没有头的神仙。”
“传说上古时代，刑天爷爷和黄帝爷爷在我们这常羊山里大战，后来刑天爷爷败了，被砍掉了头，他的肚子上长出了五官，蛰伏在咱们山里，等着有一天能够重新上天庭，打败黄帝爷爷。我的爷爷跟我说过，绝对不能往常羊山人头峰那边去，刑天爷爷就在那里，他会砍掉所有闯进去的人的脑袋，安在自己的脖子上。”顿了顿，他睁大眼睛，“你们不是要去人头峰吧？”
“听说那边有个遗迹……”叶不二说到一半，又被白小舟偷偷踢了一脚。少女笑嘻嘻地说：“我们就随便问问，人头峰那么高，我们哪里翻得过去啊。”
“不去就好，多危险呐。”老人点头，“如果真要去，千万不能吃那边的任何东西，记得啊，任何东西都不能吃。”他站起身，“你们走了一天也累了吧，浩浩啊，带他们去休息吧。”
孙浩把二人带到一间干净的房间，白小舟拿出睡袋，钻了进去。叶不二有些奇怪：“这里有床有被子，你还用什么睡袋啊？”
“山里冷，这样暖和嘛。”白小舟逼着他也睡了睡袋，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就这么一觉到天明。日上三竿的时候，叶不二醒了，睁开眼，他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明晃晃的天空。
他猛然坐起，举目四望，看到的全是碎石和杂草。
奇怪，他昨晚不是睡在孙浩家里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醒啦？”白小舟坐在旁边的岩石上，递了一袋压缩饼干给他：“吃点东西，我们好上路。”
“这是哪儿？”叶不二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问，“孙浩爷孙俩呢？”
白小舟看了他一眼，叹息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叶不二看了看四周：“房子在哪里？”
“在地下。地震的时候，就已经塌了。”
叶不二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脸色顿时大变，嘴巴张得老大，闭都闭不上：“你，你的意思是……他们是……”
白小舟似乎看到了什么，从岩石上跳下来，扒开几个小石块，将一件东西捡了起来。
一根烟杆。
白小舟看着上面斑驳的血迹，脸色有些黯然：“孙浩始终没能到城里去上小学。”叶不二眼睛有些酸，吸了吸鼻子，怪不得小舟昨晚不许他喝孙老头给的水，原来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二人将烟斗埋在灌木丛下面，继续往人头峰的方向走。叶不二疑惑地问：“既然你一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跟他去？”
“他们没有恶意的，只是灾难来得太快，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而已。孙老太爷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一定知道些什么。”
有这个胆量跟“他”打听消息，不愧是小舟。叶不二暗暗想，真是越来越有龙老师范儿了。
“不过，好像他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嘛。”
“不，他昨晚说的话，对我们来说有无上的价值。”白小舟竖起食指，得意地说，“他说，人头峰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叶不二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盯着白小舟的身后。白小舟正要回头，叶不二立刻将她抱起，跳下旁边的峭壁，悬在峭壁之上。
“发生什么事了？”白小舟用口型问。
叶不二朝她摇了摇头，不到五分钟，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几个高大的男人穿着迷彩服，在极为陡峭的山路间快步走过。
“咔嗒”，叶不二左脚所踏的几块石头崩裂，向下滚落。那几个男人大惊：“有人！”冲到悬崖边，向下张望良久，只看见深不见底的深渊。
“邢队，你太紧张了。”其中一个说，“地震过后，这里恐怕只剩下虫了。”
“司空，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不是人，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脖子上有个子弹疤痕的中年男人冷着脸说，“走吧，天黑之前一定要到达遗迹。”
众人远去，悬崖上所生长的一丛灌木中钻出两个人来。
“好险，差一点儿就被发现了。”叶不二爬上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白小舟觉得有些奇怪：“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叫司空的人叫那个中年男人‘邢队’？难道他们是警察？”
“警察到这里来干什么？就算来抢险救灾，也是军队来吧？”
“总之我们一定要小心。”白小舟说，“见机行事。”
走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山路，终于看到了人头峰。峰如其名，那座山峰从远处看，就像一颗人头，眉眼五官无所不有。
“按照地图显示，翻过这座山峰，就是遗迹了。”叶不二指着那颗“人头”说。
人头峰非常陡峭，比别处危险十倍不止，那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带着专业登山工具，攀岩而上，有沙石不断从他们身边滚落，他们却毫不畏惧。尽管为了躲避他们，让白小舟绕了远路，却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和毅力。
攀上人头峰，山谷中的情形一目了然。一座古老的城池遗迹静静地躺在那里，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或许是因为完全沉入地底的缘故，这处遗迹保存得十分完好，尚有数十间房屋未倒，不过那看起来像宫殿的地方倒是倒得十分彻底，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人头峰上有一处泉眼，流淌下去，形成一条小河，绕城而过。地图显示这里是没有河的，想必是因为地震的缘故。
迷彩服一行在山顶休息吃饭，那个叫司空的年轻人到泉眼边打水，叶不二想起孙老人说的话，有些担心，捡起一块石头，振臂一扔，正好打在司空面前的水面上。司空一惊，拔出手枪，朝叶不二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两人躲在峰顶的树丛中，与他们相距甚远，原本以为不会被发现，哪里知道叶不二见义勇为，暴露了行藏，急得白小舟额头冒汗。后面就是悬崖，无任何可遮挡之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忽然间，头顶响起翅膀扑棱声，白小舟抬起头，看见一只大鸟俯冲下来，扑向司空。司空大惊，一边躲避飞鸟一边胡乱开枪。听到枪声，邢队冲过来，拔出92式9毫米手枪，只开了一枪，大鸟惨号一声，在空中挣扎乱飞，最后跌落在地。
“妈的，哪里来的鸟，真他妈倒霉！”司空脸上被鸟爪抓出几道口子，上身所穿的灰色背心也被扯坏，他怒气冲冲地将衣服脱下来丢到一边，然后朝那只鸟狠狠踢了一脚。
另一个队员叫道：“邢队，这鸟长了一张人脸！”
邢队神色一变，将那只大鸟提起来。它和水鸭子一样大小，白色脑袋很小，却长了一张人脸，五官怪异，身体下长了三只脚，每个爪子都很锋利。
“司徒，你看的书多，说说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邢队侧过脸去问一个年轻队员，他似乎是混血儿，高鼻深目，有些高加索人特征。
“是瞿如。”那个叫司徒的人说，“ 《山海经》 中记载：‘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有鸟焉，其状如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这是神话传说中的上古怪鸟。”
“果然不出上边所料，这次地震，震出了很多幺蛾子。”邢队把鸟放进塑料袋里密封，“司空，这个你拿着，带回去交给国家生物研究所研究。”
国家生物研究所？白小舟和叶不二互望一眼，他们果然是警察。
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大家都休息好了吧。”邢队环视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谷。”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艰难，众人缠着铁索，攀岩而下。白小舟和叶不二打算等天黑之后再动身，时值傍晚，夕阳西下，阳光如金，将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这里的夕阳真美。”叶不二感叹。白小舟哪里有心思欣赏景色，只盼着太阳赶快下山。
“小舟，那是什么？”叶不二突然指着太阳的方向，白小舟举目望去，余晖之中现出一群黑色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瞿如！”白小舟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数只白鸟飞来，以迅雷之势扑向挂在悬崖上的众人，峭壁之上响起惊叫声和枪声，暗灰色的羽毛四处飞舞。叶不二想也不想就要往下冲，被白小舟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救人。”
“你下去不仅无法救人，还得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白小舟抓着自己的头发，急得来回踱步。叶不二向下张望，见其中一个队员被瞿如啄去了眼睛，满脸是血，惨叫不止，一咬牙，纵身冲了下去。
“不二！”白小舟觉得脑袋一下子炸了，疯了，这小子疯了！
怎么办？一定要想到办法救他，一定要。
瞿如有没有什么弱点，仔细想， 《山海经》 里有没有提到它的天敌。那段的原文是什么样的？
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有鸟焉，其状如鵁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声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
对了，虎蛟，它与瞿如生活在同一个地方，而鸟又是吃鱼的，莫非虎蛟是瞿如的食物吗？不管了，一定要试一试。
她从衣带里掏出写好的符纸，撕成虎蛟的模样，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用火点燃，用力扔出去：“拜托了！一定要奏效！”
飞舞的纸灰在半空中幻化成鱼的模样，俯冲进瞿如之中。飞鸟们仿佛看见了至宝，眼睛都绿了，不再攻击众人，反而争先恐后捕捉虎蛟。虎蛟在空中飘浮，宛如游于水中，朝远处而去，瞿如们也跟随其后，直到完全消失在苍穹之中。
奏效了。
白小舟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一屁股坐下来，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
“小舟。”叶不二爬上来，他脸上被抓了一道，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小舟，那条鱼是你做的吧？太棒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别问那些了，你还活着就好。”白小舟为他止血，“那条鱼只是幻术，跟龙老师学的，瞿如发现被骗之后说不定会回来，咱们还是赶快下山谷的好。”
瞿如虽然被击退，但更大的难题摆在二人面前。当二人踏上山谷的土地时，几把92式9毫米手枪齐刷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你们是谁？”邢队冷冰冰地问。
“你们又是谁？”白小舟反问。
邢队没有回答她，反而继续提问：“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们又到这里来干什么？”
司空上前一步，用枪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八章 上古遗迹
“在下只是小小驴友一枚，路经此地，看到诸位有难，仗义出手相救。”白小舟说得煞有介事，叶不二在心里道，小舟什么时候也变得满嘴跑火车了？
司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你耍我。”
白小舟的脸色一变，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司空没有动：“如果你要耍花招，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司空！”邢队的脸色也变了，“你的脖子！”
一只虫子附在他的后颈处，正在慢慢变大，虫身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司空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泛白：“老大，我怎么……头有些晕？”
名叫司徒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虫子已经如篮球一般大，鲜血炸开，将他的身体染得通红。他身体一软，缓缓地倒下去。
“司空！”邢队冲过去，将他抱住，“快，快拿血浆过来。”
一个队员连忙打开装备，从里面拿了一大袋血液出来，正要给他输上，却听到四周传来嗡嗡的声音，像有无数只蜜蜂朝众人所在之地飞来。
但那不是蜜蜂，是蚊子，像马蜂一般大的蚊子。
“是吸血蚊！快跑！”
无数蚊子如同一张密密的网笼罩下来，众人四散逃窜。叶不二拖着白小舟想跑，少女挣脱开：“怕什么，有我在。”
蚊子所织成的网在白小舟周围生生停下，不敢再前进半步。白小舟往前走一步，蚊子就往后退一步，与她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都别跑！”白小舟大声冲四散奔逃的人喊，“全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连忙聚过来，附在他们身上的蚊子立刻散开。邢队一掌拍死自己脖子上的蚊子，对身后的队员道：“上官，快动手。”
那个叫上官的年轻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紫色的药丸，用打火机一点，然后往天空一扔，药丸在半空中爆开，紫色烟雾弥漫，蚊虫成群结队地逃离。待烟雾散去，原本铺天盖地的吸血鬼已逃得无影无踪。
我倒忘了，叶不二在心里想，小舟还有这个绝招。
“也许我该用点儿小花招，让你招供。”邢队饶有兴味地看着白小舟。白小舟笑嘻嘻地说：“那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我已经证明了我对你们有用，不带着我们是你们的损失。”
“她说得有道理。”司徒表示同意。
司空已经输上的血浆，有气无力地说：“至少不用再被蚊子咬。”
“他们俩来历不明，是隐藏的危险。”上官冷冰冰地说。
邢队沉默一会儿说：“司徒，把他俩铐上，这两个孩子交给你看着，别让他们给我们添乱。”
“抱歉了，委屈二位。”司徒看起来彬彬有礼，白小舟微笑道：“没关系。”
“小舟。”叶不二在她耳边低低说，“你和龙老师越来越像了。”
白小舟翻了翻眼睛：“有吗？”
“不愧是老师的学生。”叶不二补充。
白小舟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变得油腔滑调了？”叶不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傻笑道：“可能是近墨者黑吧。”
——此刻坐在飞机上的瞿思齐不禁打了个喷嚏，不满地皱眉：“哪个浑蛋在背后念叨我？”
遗迹比想象的还要大，每条街道都四平八稳，两人跟着邢队一行踏上古老的街道，抬头看着城市上空，脸色凝重。叶不二凑过来：“小舟，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好重的阴气。”在白小舟的眼中，整座城市遗迹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是怨恨，强烈的怨恨。”
城市内杂草丛生，乱石堆中开着白色的小花，它们非常不起眼，却到处生长。
“真是奇怪。”白小舟奇怪地说，“遗迹重现于世只是几天前的事吧？为什么会长出这么多植物来？”
“也许它在地底下的时候，就已经开满了花了。”司徒在她身后轻声说。
“那应该是喜阴植物，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不会枯萎吗？”
“救命！”
白小舟步子一顿，回过头去：“不二，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是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山魈的听力是普通人的数十倍，自然听得十分清楚。邢队说：“上官、欧阳，你们过去看看。”
“他们怎么都是复姓？”叶不二低声问。
“应该是代号吧。”白小舟也不敢确定。
两人拔出枪，小心翼翼地接近目标，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开满整片地板的白色小花。
“邢队，这里没人。”他们对着对讲机说。
“很好，出来吧。”
“奇怪，我明明听得很清楚。”叶不二挠了挠头，白小舟压低声音道：“也许呼救的根本不是人，这里邪门得很，我们一定要小心。”
宫殿已经塌得七七八八了，没什么看头，邢队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在另一座高大的建筑。这座建筑在城市的另一边，隔着整座城和宫殿遥遥相望，门前立着两个造型古拙的石像，像某种怪兽。
“就是这里了。”司徒说。
邢队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步子：“天色已晚，今天不能进去，大家在旁边的屋子里扎营休息，等明天天亮之后再行动。”
司徒、司空和白小舟二人被分到了一组。司徒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扫掉了地上的石块，支起两个帐篷，三个男人睡一起，另一个给白小舟。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吃干粮的时候，白小舟低声问叶不二，叶不二想了想：“他们是来考古的？”
白小舟觉得头疼。“不二，别犯傻了好吗，卖萌也要有个限度。”
叶不二又想了半天：“卖萌是什么意思？”
白小舟觉得很无力。
这些疑似警察的人自然是奉命而来，他们是奉谁的命令来找什么呢？这座埋葬在地下数千年的史前文明，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忽然一惊，难道，他们也是来找刑天的？
刑天是绝密，何况已经交给051来查了，又怎么会另找了一群人来遗迹？难道高层有分歧？
“你们是警察吗？”叶不二忍不住，终于问出了口。司徒和司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他。不二脸一红，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
二人沉默了一阵，司徒突然问：“你们多大？”
“二十一。”叶不二指了指小舟，“她二十岁。”
“这么年轻。”司徒笑了一下，“还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叶不二又想实话实说，被白小舟阻止了，模糊地回答：“我们是大学生。”
司空低声嘀咕：“鬼才信。”
司徒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叶不二连忙挡在她面前，警惕地说：“你要干什么？”
“这女孩不简单。”司徒说，“安全起见，只有委屈她了。小子，让开，别逼我拔枪。”白小舟拍了拍不二的肩膀：“你让开。”
“我不让，我要保护你。”叶不二倒也有些犟脾气，司徒突然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掌，他立刻感觉到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动弹不得。司徒推开他，掏出钥匙，解开白小舟左手的铐子，往墙壁上一铐。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墙上有一个生锈的铜环，她就被铐在那铜环上。铜环边有个石墩子，司徒朝石墩子一指：“今晚就要委屈你睡这里了。”
白小舟扯了扯手铐，纹丝不动，不由得在心底骂了这个人一千遍一万遍。叶不二连忙安慰她：“没关系，有我保护你，我就睡石墩子下面。”
虽然是夏夜，但这座城很凉爽，没有比这样的天气更容易睡着的了。白小舟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猛然间醒了过来。
其他人也醒了，司徒和司空拿了枪快速跑出去。叶不二站在那里不动，白小舟急道：“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去看看。”
“我怕你出事。”
“你要是不出去看我才会出事呢。”白小舟推了他一把，“快去，看到什么都回来告诉我。”
叶不二只好出来，看见邢队的人都围在某处，气氛有些怪异。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上官躺在地上，光着身子，皮肤上划满了刀口，一条条，像无数条水蛭爬在身上一般。有的地方连皮都撕下来了，看起来异常惨烈。
司空拿起他的右手，发现他手中拿着一把军用短刀，刀上满是血迹，一比对，竟然和他身上的刀口一致。
“邢队。”司空脸色沉重地说，“以现在的情形看，上官是自己割的。”
“放屁！”邢队怒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就算真是自杀，也不会把自己割成这样，还一点儿声都没有吧？要不是欧阳出来撒尿，还发现不了呢。”
司空有些为难：“邢队，我也不敢相信，不过事实的确如此。”他又拿起死者的另一只手，指甲全都破了，血淋淋的，“你看，他割自己的时候忍着很大的痛苦，一边割一边抓旁边的岩石，把指头全抓烂了。”
邢队蹲下身子，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痛：“上官，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你新婚的老婆交代？”
“邢队，”司徒按住他的肩膀，“请节哀。”
邢队为他闭上眼睛：“不要再休息了，这里邪门得很，赶快把东西找到，早点儿离开。”他回头看了看叶不二，“司空，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司空很不满：“邢队！”
“这是命令。”
司空一脸不爽，拿着把军用刀削木头。白小舟听了叶不二的话，想了半天：“那个上官，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司空冷哼：“他训练有素，怎么会随便吃野地里的东西。”
“水也不能喝。”
司空一惊：“难道在峰顶朝我扔石头的是你们？”
“不是我，不是我。”叶不二连忙摇头。白小舟翻了个白眼：“我们救了你，人头峰的东西绝对不能吃。先不说有毒无毒，阴气这么重，长不出什么好东西。”
司空冷笑道：“看你年纪轻轻，原来是个神棍。”
“你才是神棍。”白小舟怒道，“我说的是实话。”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闷响，司空拔枪来到窗户边，警惕地朝外看，眼睛蓦然睁大。转身冲出门去，叶不二也忙跟出去，躺在街口的上官尸体已经没了头，脖子断口处非常齐整，像是被利器切割。
“刑天。”叶不二低低地说。忽然听房内的白小舟大喊：“小心！”
二人觉得后背生寒，齐齐回过头，看见一个人从屋子后面缓缓地走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劈柴刀。一双乌黑的眼睛大如铜铃，嘴里呼出的浊气如同硫黄烟雾。
但那一双眼和一张嘴，都长在肚子上，脖子上反而空空如也。
“刑……刑天。”二人目瞪口呆。那刑天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的眼睛一转，瞪向二人。司空悚然一惊，拔出手枪，朝它射击。它猛然跳起，一刀砍下来，司空将叶不二一推，躲过这一刀。那看似平常的砍柴刀落在地上，坚实的地面震开蜘蛛网似的裂缝。
司空跳起的同时，在空中翻过身，朝它连连开枪。他举起刀，子弹尽数打在刀上，撞出几个凹槽。司空落在地上，翻身滚进旁边一间房屋，更换弹夹。
白小舟急得头冒冷汗，想要冲出去，却无奈手被铐住，只得大喊：“不二，快躲开啊！”
叶不二扯下自己的上衣，瘦弱的身体在月光下渐渐变化，变得高大壮实，背后生出一层黑糊糊的绒毛。他一跃而起，扑向刑天，趴在他的背上，双手钳住他的双臂，双脚攀住他的双腿。刑天力气虽大，却挣脱不得，叶不二叫道：“那个……李……司空，快开枪啊，开枪！”
司空从屋中出来，将一弹匣全交代在刑天身上，刑天的胸口顿时变成了筛子。它身体摇晃了一阵，轰然倒地。
白小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心说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我就不用担心你了。
“你没事吧？”叶不二朝司空走了两步。司空迅速后退，举枪对着他：“别过来！”
“我，我只是担心你。”
司空看着叶不二那张俊美得过了分的脸，心中却生出一丝寒意：“你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建筑之内地形犹如迷宫，邢队一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欧阳的步子有些慢，似乎在身上挠着什么。司徒侧过头去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欧阳脸色有些难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司徒也没有疑心，穿过一条走廊，他忽然发现了什么：“邢队，欧阳不见了。”
邢队往回走了两步：“欧阳？”
“邢队……”走廊转角处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众人连忙过去，看见欧阳缩成一团，手中拿着一把军刀，正在自己身上割。他一刀下去，在左臂上划出一条口子，然后将拇指和食指伸进去乱抠。
“欧阳，你疯了吗？”
“别过来！”欧阳大吼，“谁都不要过来！”
众人步子一顿，邢队发现有些不对劲儿，皱起眉头：“欧阳，到底出了什么事？”
“邢队，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要把它清理干净了。”欧阳的眸中透出一丝疯狂，他的指头像是在肉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拉，竟然真的拉出一件东西来，他哈哈大笑：“扯出来了，扯出来了！”
他将那东西扔在地上，众人俯下身仔细看，那竟然是一根绿色的植物，看起来像花茎。
司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吸了口冷气：“难道……”
欧阳忽然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恐，似乎想要惨叫，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浑身颤抖不休。邢队用手电筒照他，发现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欧阳的身子忽然往前一倾，朝他爬过来，众人都吓得连忙后退。他朝众人伸出手，像在求救，又像是哀泣，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轻微声响。
司徒咬牙，朝他举起枪。邢队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帮他解除痛苦。”
“你敢！”邢队怒吼，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踉跄，“你还是不是个警察！我们的枪，怎么能对准自己的战友？”
“邢队，你忘了上官吗？”司徒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你忘记他死得有多痛苦吗？”
欧阳不再向队友求救，重新拿起那把军用刀，往身上割。邢队抬脚将刀踢飞：“欧阳，别自残了，你再忍一忍，我们找到了东西，就带你回去，一定能把你治好！”
欧阳摇头，忽然双眼睁大，瞪着他们的身后。司徒猛然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菜刀。
那个人，没有头。

第二十九章 夺魂白花
“司空，快跑！”白小舟忽然喊道。叶不二脸色一变，朝他扑过去。他大惊之余开枪。叶不二抱住他的腰，往旁边一滚，一把军用刀刺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裂开蜘蛛般的裂纹。
“上官……”司空看见被砍掉头的上官缓缓站了起来，胸口长出一双眼睛，肚脐也变成了嘴巴，呼呼地呼着硫黄味的气息。
白小舟却像疯了一般大声喊：“不二，你没事吧？不二！”
不二本来趴在司空的身上，身子一翻，躺倒在地，胸口上中了一枪，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司空心中愧疚，他救了他，而他却打伤了他。
“快，快跑。”叶不二有气无力地说，“他，他过来了。”
白小舟急得快哭出来了，转身去扯手铐，哪里扯得开。她叫道：“司空，快把钥匙给我！”
司空抱起叶不二，朝白小舟所在的房间跑过来。无头上官拿起枪，朝他连连射击，他步伐很快，躲过几枪，扑进屋内。
“快把钥匙给她！”叶不二喊，“再晚就来不及了！”
司空从腰间解下钥匙，扔给她。她慌忙打开手铐，手腕已经被磨出血痕，她顾不得痛，将叶不二扶起来。他的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枪口还在不断冒血。司空给手枪换子弹：“你来照顾他，外面那个，我去对付。”
说罢，纵身跳出门去，门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
“小舟，我是不是要死了？”叶不二艰难地说，“我觉得好冷，不要离开我，好冷……”
“说什么傻话，你才不会死。”白小舟抹去腮边的泪，看了看四周，用左手按住他的伤口，压低声音说：“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只纤纤素手漫起黑色的蛛网，顺着每一根毛细血管朝上蔓延，一直到手腕处才开始变淡，足足过了五分钟，黑色才渐渐退去。她将一颗变了形的子弹丢在地上，觉得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不二，快醒醒。”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踢叶不二一脚，叶不二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胸口，伤口已经不在了。
“太好了，我还活着。”叶不二喜极而泣，“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司空突然出现在门边，手中还紧紧握着枪，叶不二刚想说些什么，他忽然直挺挺地倒下来，少年忙将他扶住：“司空，你，你怎么了？”
司空捂着肚子的手松开，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叶不二忙将他放平，是刀伤，正好刺在胃部，胃已经被刺穿了，胃液外流，会腐蚀其他器官和肌肉，他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你……”司空嘴里往外涌着血沫，惊讶地看着叶不二，“你，你的伤……”
“放心吧，我的伤已经好了。”叶不二说，“小舟会治好你的。”
白小舟抓起一块石子扔在他脑袋上：“别胡说八道。”叶不二有些委屈，揉了揉脑袋。白小舟支撑着身子来到司空身边，朝他脸上吹了一点白色的粉末，他头一歪，立刻睡了过去。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异能。”白小舟说，“否则后患无穷。”
叶不二想了想，表示同意。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将左手覆上司空的伤口，这次她浑身都在颤抖，头上满是冷汗，黑色一直蔓延到手肘处，脸色异常苍白。
她软软地倒下来，司空的伤口是好了，小舟却像是死了，一点儿声息也无。叶不二吓得手足无措，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大动脉，还好，虽然微弱，却还有心跳。他在自己的行李里翻了一阵，找出一个小盒，盒中有一颗紫色的小丸。这是爸爸给他做的补血养气的丹药，里面加了七七四十九种珍贵中药材，在极度疲劳之后吃最有效果。他用矿泉水将药丸化开，给白小舟灌下去，小舟苍白的脸才渐渐有了一丝红润的色彩。
叶不二长长地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来，不知道进入神殿的人怎么样了，希望他们平安无事才好。
邢队踢了地上的无头尸体一脚，语气里有些兴奋：“真的是刑天。”
“太好了，邢队。”一个队员说，“明明这里是我们的辖区，就因为之前那两位教授是C市人，白白被C市的同行抢了。之前抓住的刑天我们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这下好了，这具尸体可以带回去好好研究，也是我们的大功一件。”
邢队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你小子就知道抢功，功夫都练到这些邪门歪道上去了。”
“邢队。”蹲在欧阳身边的司徒喊道，“他快不行了。”
“欧阳。”邢队连忙过来，司徒道：“邢队，不可以碰他。”
欧阳脖子上被砍了一刀，血如泉涌，他看着邢队，似乎想说什么，但声带受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邢队这个硬汉此时也不禁动容：“欧阳，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冲过去挡那一刀？”
欧阳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比哭还要难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越来越直，到最后完全凝固成死灰。
邢队痛苦地咬紧牙，站起身，他的身影在这阴暗的古老宫殿里显得尤为落寞。
“邢，邢队。”一个队员有些担心地说，“你没事吧？”
“司徒、南宫、公孙、巫马，继续完成任务，接下来一定要万分小心。”他一字一顿，郑重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白小舟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她梦见一座繁华的城市、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和一座美轮美奂的神殿。而她站在神殿之中，抬头仰望苍穹，天际之间，落下一颗星辰，降落在神殿后面。画面转换，一种白色小花开始在城中蔓延，百姓都患上了古怪的病，就像是被某种植物附了体一般，国家开始混乱，为了平息混乱，国王下令砍了几个乱民的头。画面再次转换，她看见几个无头的刑天手拿大斧，冲进城来，见人就砍，专砍人头颅。被他们砍断头的人经过一段时间，也变成了刑天，很快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刑天之国，到处都是怪物。
她伤心欲绝，穿过怪物肆虐的神殿，来到这座金碧辉煌建筑的最深处，打开一扇雕刻着怪兽的石门，缓缓走了进去。
她脖子上所悬挂的木雕挂件在火把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白小舟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叶不二松了口气，“你昏迷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次才昏迷三个小时？”白小舟觉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的药。”司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说，“听说那是你家祖传的药？才不过一两个小时，我受的伤就完全好了，这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
药？她回过头去看叶不二，叶不二向她竖起两根手指，她头痛欲裂：“不要做这个动作，我知道你很二。”
“你的队员回来了吗？”她问司空。
司空看了看电子表，已经坏掉多时了。叶不二说：“电子产品在这里好像不能用，我刚才打过电话了，不仅没有信号，连手机系统都乱了。”
司空拿出对讲机，呼叫邢队，没有人回答，对讲机里只传来沙沙的响声。
“我们跟去看看吧。”白小舟说，“这么久都不出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司空皱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白小舟连忙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司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不二，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反对。
三人踏进神殿的门，门口长着一丛白色小花，司空本来想踩上去，被白小舟拉住：“不要碰那些花。”
“怎么？”
“这些花太诡异，说不定有毒。”白小舟说，“小心为上。”
司空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小心地绕过去。殿内的装饰和陈设都与中原有很大不同，神坛上供奉的是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看起来非常威严。
“这里怎么供了个怪物？”司空说。叶不二纠正道：“这不是怪物，这位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炎帝。在最初的神话记载中，神祇都是半人半兽，伏羲女娲是人首蛇身，炎帝则是牛头人身。刑天是炎帝之臣，因为炎黄大战之后，炎帝落败，他不满黄帝的统治，才与其争神，最后被砍掉了头。这样算起来，就能对上号了。”
司空似乎若有所思，沉默了一阵，继续往里走。这座神殿就像迷宫，有数不清的走廊，地上满是瓦砾，生长着一丛丛白色的小花。
“司空。”
司空停下步子，环视四周：“谁在叫我？”
“我好像也听见了。”叶不二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再无任何声响，司空更加警惕：“别管那声音了，赶快走。”
三人加快了脚步，叶不二眼睛尖，忽然步子一顿：“前面有人。”
“在哪儿？”
“就在前边，躺在地上。”三人忙过去，用手电筒一照，司空惊道：“是欧阳。”
“别碰他。”白小舟伸手将他拦住，“你看他的身体。”司空将手电光往下移动，看清欧阳的身子时，他瞳孔蓦然一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欧阳壮实的身体里长出一蓬白色的小花，开得十分鲜艳动人。
“这，这不可能。”司空的世界观受了很大的打击，“人的身体里怎么会长出花来？人的血肉根本不具备植物生长的条件。”
“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这里的东西，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连白小舟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龙老师，或许龙老师说得对，她们是同一类人。
叶不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种花能够寄生人的身体里，就像寄生虫一样。你们还记得之前在街道上欧阳和上官所检查的那个房间吗？里面开满了这种白色的小花，可能就是在那里，他们沾到了花的孢子，孢子寄生在他们身体中，一旦时机成熟就长出来。”
“妈的。”司空低声咒骂，“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说是地狱，也不过分。”白小舟表示同意。
司空怀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连忙打开，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司空，司空，我是公孙，听到请回答。”
“公孙，我是司空，你们在什么地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司空，我们遭到了袭击，请求增援，请求增援。我们在门上刻有巴蛇的房间。”说罢，无论司空怎么问，那边都没有了任何声音。司空很担心，三人顺着走廊往里走，大概过了一刻钟，对讲机又响了起来：“司空，司空，听到请回答。”
“是邢队。”司空一喜，“邢队，我马上就到。”
“快，再转过一个拐角就到了。”邢队说。
司空答应着，忽然愣了一下，邢队怎么知道他的方位？电子产品不是全都失灵了吗？白小舟似乎也发现了：“司空，有点儿不对劲儿。”
司空的步子慢了下来，握紧了枪，小心翼翼绕过转角，果然看见一扇刻着巴蛇的石门。那扇石门看起来很厚重，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淡淡的光来。
是手电筒的光！
三人慢慢接近，到了门边，司空碰了一下石门，石门竟然自己开了，无声无息。
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三人看到满地的白色小花，开得灼灼其华，没有风，那些小花却在摇曳，看起来甚为美丽动人。
但是在那片花丛之中，躺着一个男人，他的手电筒滚落在身边，还亮着光，他的额头上有个弹孔，一丛白花从他身体里长出来，映照着他惊恐的脸，为这美丽的景色添上了浓郁的恐怖色彩。
司空脸色大变：“那是公孙！”
“不能过去！”叶不二和白小舟一左一右将他拉住，“过去你也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等等。”司空突然说，“刚才是谁在对讲机那边说话？”
白小舟举起手电筒朝屋内照了照，邢队并没有在房间里，而对讲机好好地别在公孙的胸前。
“司空，司空，听到请回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三人都愣住了。
难道，是死人在说话？
长在公孙身上的白花在不停地抖动，发出邢队的声音：“司空，往前一步。”
三人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缓缓后退。
花，竟然会说话！
花，突然动了，公孙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动作机械地朝三人爬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白小舟大叫，“快跑啊！”
三人撒腿就跑，公孙越爬越快，白花摇曳，发出尖利的声音，宛如人类的笑声。司空从装备中掏出一件东西，朝公孙扔过去，那东西喷出一股浓烈的烟雾，将它完全笼罩。
“烟幕弹？”白小舟边跑边问，“有用吗？”
“我哪知道。”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三人停下步子。司空往后面看看，松了口气：“好像起作用了，它没有跟过来。”
“我在想一个问题。”白小舟说，“究竟是谁枪杀了公孙。”
司空的神色有些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那个弹孔是9毫米手枪造成的。”
白小舟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杀死公孙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队友：“或许是公孙被妖花附身，他们不得已才将他杀死？”
司空不置可否，只是说：“不管怎样，先找到他们再说。”
三人刚要动身，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石子和灰尘。三人脸色大变，叶不二一把拉起白小舟：“是余震，快，快往外跑。”
穿过这条走廊就是一个小花园，三人一阵狂奔。大地摇晃得十分剧烈，白小舟几乎站不稳，但求生的意志驱使着她不停地跑，跑。
就在快要跑出去的时候，前方的天花板忽然塌陷，叶不二将她往地上一按，挡在她的身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她耳膜都仿佛要破裂了，头晕目眩。
在这晕眩之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这座城池毁灭前的景象，她跪在一座高大的雕塑前，大地在摇晃，而她胸前的木雕配件异常耀眼。
她睁开了眼睛，耳朵里还有些杂音。她艰难地爬起来，叶不二就趴在她的身上，似乎晕过去了。她连忙将他摇醒，他也有些晕头转向，好在没受什么伤。
“司空呢？”叶不二看了看四周，瓦砾之中，一堆碎石动了动，满身尘土的司空爬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骂娘：“压死老子了，幸好跑得快，要不然非死不可。”
白小舟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看他身后，整整一条走廊都塌了，就他们所站立的这个位置还有两根石柱子撑着天花板，也是摇摇欲坠。
真不知道该说命大呢，还是该说巧合？
“咱们之中一定有人修了几辈子的阴德。”叶不二拍着身上的尘土，憨憨地笑：“我爸说，好人有好报，看来我们仨都是好人。”
白小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人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好人。”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说些客气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笑。
三人踩着天花板走到花园，白小舟觉得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司空，快来看！”
司空一个爽利的跳跃，落在她面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巨石堆中伸出了一只手，朝天空无助地张着五指。
“这是谁？”白小舟问。
司空脸色凝重，缓缓蹲下身子：“是南宫，他小指上的戒指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
叶不二忽然回过头，看着花园深处：“有人。”
司空的枪被压坏了，从腰间拔出另外一把，示意白小舟和叶不二躲起来。脚步声渐渐近了，竟然是一只人面猪身的怪物。
是合窳。

第三十章 巨蛇之劫
白小舟捂住自己的嘴，示意司空不要轻举妄动。合窳爬到瓦砾堆上，围着那只手嗅了嗅，大口啃咬起来。司空大怒，一个箭步冲出去，朝合窳一连开了数枪。合窳发出婴儿一般的惨叫，在地上打滚，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抽搐了一阵，不动了。
“妈的。”他朝合窳踢了一脚，“你咬啊，你倒是咬啊？”
白小舟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回过头去，赫然对上一张人脸，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忍不住失声大叫。那张人脸冲她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朝她扑了过来。叶不二一跃而起，将那只合窳扑倒，一口咬向它的脖子，也不知他的牙口怎么会这么好，竟然一口就咬断了。他满口的血，忽然呆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跳起来不停地呕吐。
白小舟这段时间因在051兼职的缘故，看了不少古人的志怪笔记，在古籍记载中，山魈是跑得比豹子还快，可徒手撕裂虎豹，以野兽为食的怪物。
以野兽为食！
难道合窳也是他的食物不成？
枪声在她身后蓦然响起，她吃了一惊，回过头，见一只中了枪伤的合窳正在地上挣扎。司空跑过来，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想被这些怪物吃了吗？”
白小舟举目四顾，十几只合窳围了过来，那一张张丑陋的人脸怪笑不休，婴儿哭声此起彼伏，在这空寂的孤城中显得尤为可怖。
“走！”司空举枪射击，带着二人一路杀过去，也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合窳，在后面紧追不舍，屡杀不绝。
“前面有座建筑！”叶不二喊道。
白小舟抬头，看到一座熟悉的建筑物，是她梦里的那个地方，有着高大雕塑的小神殿。只这一晃神的工夫，一只合窳已经扑了上来，咬向她的后颈。
一声枪响，血“蓬”的一声炸开，淋了她一身，她却不敢停。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此时正站在小神殿门前，大声喊：“快过来！”
三人扑到门边，合窳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全都停了下来，围着小神殿打转，却不敢往前一步。
白小舟吓得不轻，靠在门上瑟瑟发抖；叶不二似乎也受了很大的惊吓，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最震惊的还要数司空，他看着刚才开枪救他们的那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司空，你怎么进来了。”那个人说，“邢队不是让你在外面看着他们吗？”
“你……”司空惊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不过……”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哭起来，“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司空像被人凌空打了一拳，激动地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谁死了，你说清楚。”
那汉子抹去脸上的泪水：“邢队疯了，他打死了公孙，又杀了巫马，我和司徒逃出来，跑散了。”
“不可能。”司空叫道，“邢队怎么会杀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汉子继续说，“你们从那边过来，应该已经看到巫马的尸体了吧，他就死在花圃进口。”
“什么？花圃进口那个是巫马？”司空急道，“为什么他手上戴着你的戒指？”
白小舟一惊，他的戒指？难道这个人是南宫？
“是我给他的。他死的时候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就死了，太不值了。我就把戒指给他戴上，也当他有了女朋友。”南宫的声音又开始哽咽。司空相信了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说：“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邢队是怎么疯的。”
南宫靠着石门坐下，红着眼圈说：“欧阳死后，我们继续往里走，听到有人喊救命。邢队让我们原地待命，他和公孙一起去查看。去了半天都没有回来，我们有些担心。司徒说他去看看，刚去了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说邢队疯了，杀了公孙，还要来杀我们。我们本来不信，哪里想到邢队真的过来了，朝我们举着枪。巫马想过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邢队竟然真的开枪了，就打在巫马的胸口上。司徒开枪还击，让我带着巫马快跑，我扶着巫马跑到花圃的时候他就不行了。”他年纪最轻，看起来还像个孩子，用袖子擦了擦泪，“我一直在这里等，我不知道来的会是邢队还是司徒，不管是谁我都高兴，可是他们一个都没有来，可能……可能他们已经……”
“别灰心，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说不定他们还活着。”
“如果……如果邢队来了，要杀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他抬起头来问，司空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枪。
叶不二忽然抓住白小舟的手：“我……我好饿。”白小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给他。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肚子还是如同擂鼓：“不解饿。”
他抬起头，看着守在外面不肯走的合窳，吞了口口水。
白小舟头皮发麻，按住他的肩膀：“不二，你不会……不行，吃了你会拉肚子的。”叶不二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不说话。
四个人并排坐在门前，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白小舟肚子也饿了，拿出巧克力果腹，刚吃到一半，突然觉得身边有股寒气，侧过头去看了看，叶不二已经现出了原形，头发一根根飘了起来。
“不，不二……”话音未落，叶不二已经跳了起来，朝外面扑过去，一口叼住了一只合窳，其他合窳受了惊吓，四散奔逃。叶不二低头在自己的猎物身上猛咬，白小舟捂住额头，不二啊不二，就算你真的要吃，也不要在他们面前吃啊。
南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呆了几分钟，拔枪对准了叶不二。白小舟连忙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住手！”
“他是个怪物！”
“他不是。”顿了顿，白小舟又补充道，“就算是怪物，也是个好怪物，至少你现在不用担心被合窳吃了。”
“南宫，把枪放下。”司空按住他的手，“他救过我的命。”
南宫犹豫了一阵，拿枪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叶不二吃掉半只合窳，酒足饭饱，才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地上的残羹剩饭，脸色惨白：“小舟，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吃都吃了，别后悔了。”白小舟安慰他，“反正你也不是人，吃点儿奇怪的东西也不会吃坏肚子的。”
很显然她的安慰不仅没有让叶不二安心，反而更让他害怕了。
“如果我以后一直要吃这怪物才会饱怎么办？”
“这个……”白小舟很纠结，“吃豺狼虎豹之类的充数吧。”
司空瞥了她一眼说：“那些都是保护动物。”
白小舟又觉得头开始痛了：“回家问龙老师吧，她总能找到办法的。”
折腾了一个晚上，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四人都有些累了，白小舟靠着石门，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她又开始做古怪的梦，梦见自己在那高大的神像之上摸索了一阵，神像滑开，露出一条地道，她缓缓地走了下去。
大地摇晃得更加剧烈，整座城市都向下沉去，无头刑天和仅剩的百姓四散奔逃，天空晦暗，宛如末日。
“小舟，快醒醒。”
白小舟揉了揉眼睛：“好累，让我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出事了。”
白小舟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三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互相用枪指着，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邢队？”白小舟看着那个多出来的人，略微有些吃惊。
“司空。”邢队大声说，“不要相信南宫！”
“邢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司空完全糊涂了。邢队紧盯着南宫，沉声道：“南宫已经死了，是被那些人脸猪身的怪物给咬死的，就死在花园入口，你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的尸体吗？”
司空脸色一变：“那不是巫马的尸体吗？”
“巫马被一条大蛇吃了。”邢队瞪了司空一眼，“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司空，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南宫端着枪，大声说，“他已经不是邢队了，他已经被某些什么东西控制了，是他杀了巫马和司徒！”
“胡说！”邢队怒吼，“南宫，你死了我们都很伤心，为什么要来害我们？难道你是恨我们没有救你？还是想找替死鬼才能投胎？”
“你才投胎！我活得好好的。”南宫对司空说，“我有下巴，也有脚，如果你还不相信，过来摸我的肉，还是热的。”
司空一个头两个大，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一手拿了一把枪，一把对准邢队，一把对准南宫：“都给老子闭嘴！”
“小舟，南宫真的是鬼吗？”叶不二低声问。
白小舟皱着眉头，看了看邢队，又看了看南宫，脸色有些阴沉：“他们都是人，但，仅仅是‘人’罢了。”
“什么意思？”
“他们都不是他们自己了。”白小舟看着他们的头顶，在他们的头上，盘旋着浓烈的黑气。叶不二忙问：“他们是不是被那些白花附身了？”
忽然之间，从邢队身后的瓦砾堆中钻出一条巨大的蛇来，浑身赤黑，脑袋却是青色的。它速度极快，不过顷刻之间便来到邢队身后，人立而起，张开大嘴，朝邢队咬下去。
司空惊得大喊一声，连忙朝它射击。白小舟已经动了，快步冲过去。但邢队已经被巨蛇咬住上半身，在空中挣扎不休。白小舟顾不得其他，扑过去抱住蛇身，以右手按住蛇的皮肤，蛇身寒冷刺骨，她觉得连自己的骨头都被冰冻了，像有千万根针在刺，钻心的痛。
拜托了，一定要有效！
她的右手弥漫起黑色的线，顺着每一根毛细血管游走，蛇皮发出吱吱的轻响，冒出阵阵青烟，巨蛇吃痛，将邢队一口吐了出来，一甩尾巴，将白小舟甩了出去。小舟重重地摔在石头上，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痛得她半天都起不来。
司空连忙跑到邢队面前，挡住自己的队长，朝蛇头连连射击，子弹打在蛇身上，就像打在钢板上一般。叶不二喊道：“朝它眼睛开枪！”
司空顿时了然，抬起胳膊，瞄准了它的眼睛。一枪过去，巨蛇的头上爆开一蓬血雾，身子一扭，在瓦砾堆中快速爬行，不过片刻便消失无踪。
叶不二连忙过去扶起白小舟，少女身上满是擦伤，痛得嘶嘶抽冷气，在他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邢队身边。“司空，他没事吧？”
司空摸了摸邢队的气息：“还有一口气在。”说罢，按住他的胸口，做心肺复苏，并给他做人工呼吸：“拜托，邢队，你一定要醒过来！”
大约做了十几分钟，邢队忽然猛地咳嗽几声，醒了过来，大声地喘着粗气：“我，我这是在哪儿？”
“太好了，邢队。”司空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头上的黑雾不见了。”白小舟低声对叶不二说。
“我当然活着，你小子才死了呢。”邢队骂道，“对了，那几个小子呢？”
司空看了看四周，南宫已经不见了，遂皱起眉头：“邢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邢队艰难地站起身，走了几步，体力有些不支，靠着石门坐下，细细回想：“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记得听到有人呼救，就让其他人原地待命，公孙和我一起去看看。我记得那个房间门上刻了一条蛇，我们推开门，没有看到人，只看到满地的花。花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白小舟忍不住问。
“好像是……是一个盒子，石头盒子。”
司空一惊道：“难道是……”话说到这里，后面的字被他生生地吞了回去，有意无意地朝白小舟二人看了看。白小舟自然是心中了然，他们果然是来找东西，就是不知道他们找的到底是什么。
“盒子被一把大铁锁锁死了，公孙是开锁的专家，忙活了好一阵都打不开。那把锁和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所有锁都不一样。我不得不用金属切割机把它切开。”
司空忙问：“盒子里有什么？”
“盒子打开之后我就晕过去了。”邢队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醒来之后就在这里。”
白小舟和叶不二交流了一下眼神，看来南宫说的才是真的。不过，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上弥漫的黑气从何而来？
“看来老子是着了道了。”邢队低声咒骂，“对了，巫马他们没事吧？”
司空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痛，邢队平时十分体恤下属，说爱兵如子也不为过。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失去理智，将属下杀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只得含糊答道：“他们……他们都牺牲了。”
那是白小舟第一次看见一个七尺男儿流泪，他强忍着泪水，在司空的搀扶下站起来，沉默良久：“司空，你带这两个孩子回去。”
司空愣了一下：“邢队，你说什么？”
“任务由我一个人去完成，你把这两个孩子安全带回去。”
“邢队，你知道我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回去。”
“我需要有人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事向上峰报告。”邢队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这样的命令，我不会服从！”司空大声说，“队友们都死了，我一个独活，你叫我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怎么面对我自己？”
“这也总比全军覆没强。”邢队按住他的肩膀，“如果我们都没有回去，上峰必定会派出搜救队，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到时候势必会有更多的人死掉。如果有人向上峰报告了这里情况，就算再派人，至少也对这里有个了解。”他郑重地说：“司空，你回去，不是懦夫，而是在救更多的人。”
“既然如此，邢队，你回去，我继续完成任务。”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要我说，你们两位都很死心眼。”白小舟插话，“到底是什么任务，都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还争着去送死？”
两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是机密，你不该问。”
“你们根本就不该到这里来。”白小舟说，“不知道是哪位给你们下的命令，但这个人必定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们根本应付不了，应该交给专业人士解决。”
邢队的眸中透出奇异的光彩，他一把抓住白小舟的肩膀：“你是051的人？”
白小舟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知道051？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她自然是装傻，可惜她说谎的本事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邢队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危险：“你果然是051的人。说，你的任务是什么？难道你们也是来找那件东西？”
白小舟心中光电急转，打定了主意：“没错，我们也是来找那件东西的。既然上峰把刑天交给了我们，这里的事就由我们全权处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跑到这里来找东西，和我们领导通过气了吗？”
邢队皱紧了眉头，眼中露出一丝凶光。白小舟丝毫不害怕：“怎么，还想杀人灭口？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这里危机四伏，就算你把我们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邢队大怒，真的举枪顶住她的头，叶不二和司空连忙过来一人拉一个，把二人拉开。
“邢队，你怎么跟一小姑娘一般见识？”司空说。
“不如这样吧。”叶不二一脸诚恳地说，“我们开诚布公，互通身份，协同合作，你们看怎样？”
司空又劝了一阵，邢队总算是松了口。司空说他们是S市特警，隶属于XX市XX总队，至于是谁下的命令，自然是机密。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白小舟认真地问：“那件东西，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们只知道它在这里，至于在哪里，我们并不清楚。”
白小舟沉默了一阵，转身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门上雕刻着怪兽，怪兽四周雕刻着日月星辰，每个星辰周围还有些类似于文字的符号。这些古老的文字她自然是不认识的，但梦境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细细回忆梦中所见，按照顺序将那些凸出来星辰按下去。怪异的是，表面上看起来坚如磐石的浮雕，竟然被轻而易举地按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星辰之门
咔嗒。
巨大的石门沉重地、缓慢地开了，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伴随着灰尘迎面而来。四人连忙后退几步，捂住口鼻，等待里面封闭了数千年的浊气散尽。
过了大概个把小时，司空从装备中拿出防毒面罩，点了个火把进去。火把燃烧得很旺，想必浊气已经四散殆尽。但为了保险起见，邢队还是戴了防毒面罩，而叶不二和白小舟则把以前龙老师给的石子儿含在嘴里，据说能够防止毒气入身。
殿内依然供奉着炎帝像，供桌上还摆放着供盘，只是里面的食物已经完全朽坏了。神像背后的墙壁雕刻着精美的浮雕，造像多达五百余尊，气势恢弘。下部为人间的亭台楼阁、人间百事，以及各种各样的上古怪兽的雕塑。上部则为仙境图，赤裸着身子的美丽天女环绕，天宫楼阁精巧至极。从下部到上部，有一条长长的阶梯连接，似乎意喻修了大功德的人们，能够通过这条天梯通向天堂，修炼成仙。整个构图，在建筑、人物布局上缜密巧妙。
“真是壮观。”四人都看傻了眼，数千年前竟然就有如此精美的雕工，不得不让人感叹这逝去的文明，曾经有多么光辉灿烂。
神殿不算很大，两侧有几间房，四人兵分二路，挨个检查。白小舟和叶不二推开门上刻有怪兽的房门，门里到处都是瓦砾，尚有石桌一张，石凳数张，都雕刻着古拙的花纹。
“小舟，你怎么知道开门的机关？”叶不二轻声问。
“做梦梦到的。”
叶不二有些奇怪，看了看司空二人，将声音压得更低：“你做了什么梦？”
白小舟看了看四周，凑到他耳边将梦境粗粗说了一遍。叶不二想了一阵，煞有介事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梦见自己是远古时代的某个人，看到了她临死前所看到的某些片段？小舟，你有没有觉得，和某件事很像？”
白小舟猛然一愣，侧过头来看他：“你的意思是……”
“濒死体验。”
白小舟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能吧，濒死体验需要有很多条件，而且相当危险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我看见了？”
“你不是一直都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吗？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闻到他们的气味，那么和他们交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按照科学的解释，那个女孩留在这里的脑电波和你的脑电波吻合，从而使你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一些场景。”
白小舟细细想来，倒觉得很有可能，拍了拍叶不二的肩膀：“不二，没看出来啊，你头脑不错啊。”
叶不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也只是瞎猜的。”
“你还猜到了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二人在石凳上坐下，叶不二说：“我一直在想，那两位教授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之前说是乘坐直升机来的，但进入这个区域之后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灵，直升机怎么飞得进来？他们又没有特警的身手，要徒步进来更是难于登天。”
“你的意思是……”
“是有人带他们进来的。”叶不二认真地说，“这个人比我要厉害得多，他能够带着两个人自由来去，保护他们不受到处出没的怪物伤害。”
白小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令她脊背发凉：“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叶不二说，“不过，很有可能跟邢队他们要找的东西有关。对了，在来之前，我查过那两位教授的详细资料，他们都是世界知名的考古学家。这位钱教授，一向以研究西南地区上古文明而闻名遐迩，曾参与过当年三星堆的发掘。我在网上搜到了他的一篇采访，他在采访中透露，自己正在研究一个上古文明古国，这个国家比三星堆还要古老，与刑天的传说有关。但是这个国家不见于任何史书，只存在于一些小地方的县志里。他相信这个国家的遗址就在Y市的某处，已经在募集资金，准备组织考古队了。”
“关于这个国家，县志里说了些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得去人家县里图书馆查。”叶不二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特警队里的某个人有些异样。”
“谁？”
叶不二刚想说，邢队忽然推门进来：“你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我们有些发现，出来看看吧。”
二人连忙出来，跟着他绕到神像后面，神像背后雕刻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神像，似乎就是 《山海经》 中所记载的各种怪兽，不过似乎比 《山海经》 中所记载的还要详细。
“你看这些浮雕。”司空说，“似乎并不是直接在神像上雕刻出来的。”
叶不二和白小舟忙凑过去细看，虽然小神像与大神像严丝合缝，但还是依稀能看出是镶嵌上去的。
“或许这些浮雕就像密码盘一样，一旦输入密码，就能打开某扇门。”司空说。
白小舟想起梦中所见，神像的下面，似乎还有一条通道，通往深不可测的地底。不过，梦里并没有告诉她密码。
司空看着她问：“你知道密码吗？”她摇头，司空和邢队自然不相信。叶不二沉默了一阵：“会不会跟我们遇到的那些怪物有关？”
众人恍然大悟，司空在浮雕中寻找到之前所遇到的几种怪物，然后按照顺序一个个按下来，当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地下传来机栝的转动声，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灰尘。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机栝的影响，大地也开始颤抖，邢队大叫：“不好！是余震，快，都快出去！”
四人撒腿就跑，扑倒在花园之中，身后传来石头崩溃的巨响。有一些石块飞过来，砸在众人身上，足足震了十几秒，山川终于安定。四人从瓦砾中爬出来，抖落满身的灰，回过头去，见小神殿也塌了，只有那尊雕像和它身后那堵雕刻着天堂的墙壁依然屹立。
神像的位置有了些微移动，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有缕缕青烟从洞口处冒出来，蒸腾而上，仿佛洞中极为寒冷。
四个忙一脚深一脚浅地过去，凑到入口往下看，里面漆黑一片。邢队拿出一根荧光棒，往里一扔。里面并不深，好像是一间避难所，依稀能够看见石桌、石椅之类的东西。
“我下去看看。”白小舟一时冲动，被司空拦住。他用火把试了试，虽未熄灭，火焰却小了一大截，再拿出来时上面还凝了一些冰晶：“下面冷得有些奇怪，我先下去。”
“哪有送死还争的？”白小舟将他拦住，“我去。”
“你们不如去外面打一架。”邢队瞥了二人一眼，“我去。”话没说完，已经跳了下去。司空有些担心：“邢队，小心点儿。”
邢队刚将手电筒举起，就听他叫道：“下面有人！”
“谁？”三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石椅，有人坐在石椅上，安安静静的。邢队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和活人毫无二致，穿着远古时代才有的服饰，脖子上戴着好几串贝壳或者兽牙项链。
“是个活人！”邢队小心地走上前两步，警惕地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那个女人就像是睡着了。
邢队来到她面前，感觉不到她有呼吸，但她的肌肤还很红润，怎么看都不像已经死了。他心中非常疑惑，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胳膊，看她到底是死是活。
“邢队，别碰她！”白小舟喊道，但为时已晚，邢队碰到了她手肘处，被他碰触的肌肤开始腐烂，这种速度十分惊人，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手臂已经朽化变成白骨，然后便是躯干、头颅、双脚。
邢队惊得连连后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美女的身体彻底崩坏，散落在地上，成了一地骨灰。
“是尸解。”叶不二喊道，“这个姐姐已经羽化成仙了。”
司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脸颊泛红：“是古代笔记小说里说的，那些得道成仙的人遗弃肉体而仙去，就叫‘尸解’。有一本笔记小说里提到过这样的女尸，说的是个樵夫在林中遇到个女道士，女道士面目如生，他上去一碰，摸哪儿哪儿腐烂……”司空拦住他。“行了，这个可以以后再解释。”他冲下面喊，“邢队，你没事吧？”
“我没事。”邢队走到那堆骨灰前，除了衣物之外，还有一地的首饰。他捡起那些首饰看了看，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将项链都放了进去。
只有白小舟发现，那些首饰里并没有她梦中所见的木制佩件。
难道，在千百年的岁月中，那件首饰已经化成齑粉了吗？
“找到那件东西了吗？”她高声问。
邢队没有回答，似乎还在下面寻找。白小舟没多少耐心，跳了下去，谁知着地时踩到了一枚石子儿，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司空没忍住，笑了出来，白小舟臊得满脸通红。脚上剧痛，掀起裤脚一看，脚踝处拉了老长一条口子，一动就痛。
叶不二见状，也忙跟着下来，从包里拿出绷带和药物给她止血。邢队嗤笑：“小丫头还是在家里上网遛狗的好，不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给别人增加麻烦。”
白小舟愤愤地看着他，不说话。
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怪兽，密密麻麻，足有一千多个，每一个都雕刻得极为精美，惟妙惟肖。叶不二以为还是密码盘，便按照之前的顺序按了一遍，可惜一个都按不动。
叶不二将白小舟扶到刚才尸体所坐过的椅子上，白小舟小心地收着脚，以免踩到了人家的骨灰。
“小舟，我觉得这座上古遗址很奇怪。”叶不二在她耳边轻声说。
“怎么个奇怪法？”
“我们一路走过来，除了各种各样的石器和腐朽了的木器之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金属制品。”
“这也没什么奇怪吧。这个城市十分古老，年代非常久远，说不定是处于新石器时代？”
叶不二环视四周：“你看这些雕工，不像是用石头工具雕刻成的。何况作为家庭生活用品来说，我们之前所看到的木器和石器不嫌太少了吗？”
白小舟想了想，在她的梦境中，似乎也曾看到过有人用青铜做的兵器，这些金属制品都到哪里去了呢？
邢队不满地说：“你们有时间在那里说悄悄话，不如过来帮我找。”
“小舟，他们究竟要找什么？”叶不二继续和白小舟咬耳朵，“你的梦境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白小舟沉默了片刻，用极低的声音说：“木牌。”
“什么？”
“一块圆形的木牌，雕刻着古拙的图案。”那件木制佩件在她的梦境中多次出现，必然不是偶然，或许那就是邢队一行要找的宝物。
那件宝物，会和这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件有关吗？
“喂！”邢队警惕地吼，“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那些无头的刑天。”叶不二这次反应倒是很快，往前走了两步，对邢队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手里拿的都是农家用的东西，比如砍柴刀、菜刀一类。”
邢队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附近的村民。地震之后幸存下来，误入这座遗址，不小心碰到了那些白色的花……”
“等等。”邢队打断他，“你是说，他们是人变的？”
白小舟连忙说：“我们不是亲眼看见上官被砍掉头之后，也变成了刑天了吗？”
邢队皱紧了眉头，回过头去看了看洞外。司空在洞口点头，他沉默了一阵：“你们确定和白花有关吗？”
“我猜测，白花是传染源。”叶不二继续分析，“所有碰过它的人，都会被孢子寄生，在身体里生长。刑天会砍掉他们的头，传染就算完成了。”
白小舟插嘴说：“如果他们的头没有被砍掉就死了，超过一定时间，长在他们身体里的花就会开出来，继续充当传染源。”
邢队的眼神有些阴沉，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良久，他阴郁地说了这句话，问：“你们对这些雕像怎么看？”
叶不二去看观察那些石雕去了，白小舟闲不住，也想去看。在站起来的刹那，忽然一个踉跄，又差点儿摔倒。她觉得有些不对，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了，无法动弹。她回过头去，看见骨灰全都会聚在自己的脚下。
不可能啊，她明明很小心，没有踩到骨灰啊。
那些骨灰仿佛有生命，像蚂蚁一样爬上她的双腿，一直往上蔓延。她失声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骨灰一瞬间便包住了她的身体，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远古的女孩，她取下脖子上的木制佩件，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整了整衣冠，缓缓地坐在石椅上，闭上了眼睛。
“小舟，快醒醒！”
她尖叫着睁开眼睛，看见叶不二担心地看着自己，她粗重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你呢。”邢队说，“只看见你闭着眼睛乱号。”
白小舟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脚下，骨灰都还在原地，脚虽疼，却还是能够移动。
难道，她真的能跟死者交谈吗？
叶不二和邢队继续寻找机关，司空原本在外面放风，见毫无进展，也进来帮忙。白小舟乘三人不注意，假装俯下身查看伤口，然后在骨灰中一阵乱摸，竟然真的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连忙拿起来，塞进袖口里。
奇怪，之前邢队找得那么仔细，怎么就没发现这块木牌？
忙活了一阵，众人都有些泄气。司空说：“邢队，不如我们先回去，向上峰报告这里的情况，请上峰派专业人士处理。”
“你是要半途而废？”邢队瞪了他一眼。司空皱眉道：“邢队，我知道你完成任务的决心，不过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由考古人员来做？我们对这个遗迹的历史一无所知，这次来，说难听点儿其实也只是探路。就算耗在这里再久，也没用。”
叶不二表示同意，插嘴道：“考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好的，有些人花了十几年都没挖出什么好东西呢。”
邢队沉默不语。
“邢队……”司空还想说什么，邢队举手止住：“我听你的，我们先回去，将这里的事情上报。”
叶不二转身来扶白小舟，白小舟低声说：“我不想走，我还没有找到爸爸。”
“你爸爸不一定在这里，要是在，看到你有危险，他早就出来了。”叶不二安慰他，“我们还是先回去，别的再从长计议。”
白小舟虽然有些不愿意，却也没有再反对。叶不二搀扶着她往外走，刚到出口，叶不二忽然身子一软，摔倒在地。白小舟大惊，回过头去，有某样东西迎面而来，打在她的锁骨处。她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光了，天旋地转，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司空和邢队拿着麻醉枪，脸色阴沉。
她太大意了。
司空走过来，从她袖子里拿出那块木牌，又从她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盒子，将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对不起。”他说，“我们必须带这件东西回去交差，你们先在这里等一阵子，我们回去之后立刻叫人来救你们。”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瓶水和几袋压缩饼干，放在白小舟身边，爬了出去。他们害怕将石像移回原处之后会造成石室缺氧，只搬了一块大石头将出口堵住。
司空还是有些担心，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邢队说：“我要是你就速度快点儿，早点儿回去早点儿叫人来救。”
司空没说话，跟着他往外走，就在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他步子忽然一顿：“邢队。”
“怎么？你想回去把他们放出来？”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台子，看起来像一个养鱼的小池子。司空绕到池子后面，脸色大变：“邢队，快来看！”
邢队连忙过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军用背包和一套迷彩服，还有一张人皮。

第三十二章 吞人古井
两人互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恐惧。
邢队俯下身，将那张人皮拿起来反复看，看到脸部的时候，脸色骤变：“这不是司徒吗？”
两人再次对望，气氛有些诡异。
“邢队，司徒不是我们队里的人，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他的资料是机密。上峰只是说，派个懂考古的人来协助我们。”邢队顿了顿，眉头深锁：“难道……他根本就不是司徒？”
司空沉着脸说：“他伪装成司徒混进我们的队伍里来，也是想要那件东西吗？”
“有可能，那件东西如果真如传说中说的一样，将会成为一件可怕的武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它。”邢队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赶快走。”
二人刚要动身，忽然一个人从瓦砾堆中跳了起来，朝二人开枪，二人毕竟实战经验丰富，反应迅速，身子伏地，转身一滚，便躲在了障碍物的后面。
“南宫，你要干什么？”司空大喊，“你要杀了我们吗？”
“我知道你们拿了那件东西。”南宫朝二人所在的障碍物开了几枪。“把东西交出来，我就让你们活着回去。”
邢队大惊，怒吼道：“他妈的，你被谁收买了？”
“别傻了，邢队。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队友死了这么多，结果怎么样？东西拿回去，是上边的功劳，我们还不是只能拿那点死工资？”南宫的面目有些狰狞，“邢队，你说，我们的工资和补贴，有多少年没涨了？他妈的，什么都涨就工资没涨！我和我妈还窝在几十个平米的小房子里，我未婚妻为了这个要跟我分手！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邢队，把东西拿出来，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我们三个平分，怎么样？”
邢队检查自己的弹夹，已经没有子弹了，他看了看司空，司空的子弹也所剩无几。
“邢队，司空，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
邢队朝司空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别开枪，南宫，有话好好说！”他将手枪小心地放在南宫能看到的地方，举起双手，缓缓走了出去：“南宫，我们认识五年了，你一直是个正直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南宫冷笑：“正直？就因为我正直，所以现在才活得这么惨。我未婚妻不要我了，邢队，你知道吗？她不要我了，就因为我买不起新房子！”
“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邢队安慰他说，“一个能够为了钱离开你的女人，你能指望她一辈子跟你？”
南宫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看起来特别狰狞可怖。邢队觉得他已经不正常了，难道因为未婚妻离开的事情，他受了太大打击，已经疯了吗？
“只要我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南宫狰狞地笑了，“邢队，嫂子还病着吧？你儿子要出国留学，你也缺钱不是吗？我们把那件东西拿到黑市上卖了，远走高飞，他们只会当我们死在这里了。”
乘着邢队跟南宫说话拖住他，司空从重重叠叠的断壁残垣慢慢绕到他身后去，想要将他一举擒获。
这个时候，邢队却看见他脸上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好像皮肤下有一条细细长长的虫子在游走。他深吸了一口气：“南宫，难道你……”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南宫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柄砍柴刀，刀刃磨得贼亮，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
是刑天！
那刑天肚脐上的嘴唇往两边一咧，像是在嘲笑，眼睛里满是讥讽的味道，对准南宫的脖子，举起了砍柴刀。
“南宫，小心！”他大吼一声，脑袋一热，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南宫往旁边一推。砍柴刀落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血肉模糊的声响，鲜血四溅，将他的浑身染得通红。
邢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再看那个刑天，他的手臂被砍断，鲜血从他的断臂处涌出来。他嘶吼一声，回过头去对着背后那人举刀就砍。那人手中拿着一柄断剑，断口处有光芒射出来，将它补成了一把完整的剑。拿剑的青年一跃而起，迎头砍下，从刑天断裂的脖子入手，一直劈到胸口，鲜血四溅，如一蓬血雾，将邢队和南宫淋了个透心凉。
刑天哀号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青年一脚踏在尸体上，将断剑扛在肩膀上，嘿嘿笑道：“战斗力只有五的渣，被我一剑就撂倒了。”
南宫回过神来，正想跑，后脑勺一凉，被一把92式9毫米手枪抵住后脑。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后面说：“放下武器！”
南宫皱了眉头，迟疑半晌，还是将手枪丢在地上。那人一脚将枪踢出去老远，拿出一只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一个年轻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看了看瓦砾堆：“那边那位躲起来的，可以出来说话。”
司空只能出来，手中还端着枪。女人也不理他。邢队回过头，看到那个将南宫铐起来的人，惊道：“司马凡提？”
“邢敏安。”司马凡提将南宫推到一边，“这个遗迹归我们051调查，请问你们是来做什么？协助我们？”
邢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听令？谁的命令？跟我们的上级沟通过了吗？”司马凡提冷着脸，毫不退让，“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司马，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邢队说，“你让我们安全回去，然后再让上边的人自己去解决，怎么样？”
“让你们平安离开没问题。”龙初夏说，“东西必须留下。”
邢队和司空的脸色都有些变，龙初夏笑道：“其实我们跟着诸位很久了，诸位的一言一行我们都看在眼里。包括你们伤了我们的人，把他们关在地下室。我很想请问诸位，你们这种行为算什么？”
二人脸上浮现一丝愧疚：“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很安全。”
“很安全？你们怎么就知道地下室很安全？”龙初夏咄咄逼人，“如果他们出了意外，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老师……”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人站在一根断了半截、仍然矗立的石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里？”
“小舟，快醒醒。”白小舟被人摇醒，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很酸麻无力，脑袋痛得快要裂开了：“不二？”
叶不二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只鼻烟壶来，放在她鼻子下面，让她闻了闻。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香味冲进鼻孔，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脑中顿时一片清明，肌肉的酸麻感也在渐渐消退。
“浑蛋！那两个浑蛋！”白小舟大声咒骂，“我们救了他们，他们居然这么对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
“别埋怨了，埋怨也没有用啊。”叶不二把鼻烟壶放进兜里，“来，我背你出去吧。”
“洞口不是被封死了吗？”白小舟总觉得那个鼻烟壶很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我呢。”叶不二过去，一掌打在石块上，石块骨碌碌滚到一边，有光泻下。他转过身来将白小舟背起，身子一蹿便跳出了石室。
哗啦，数把枪对准了二人的额头。白小舟举头四顾，见龙初夏等人，又是高兴又是奇怪：“龙老师，你们这是干什么？”
“把小舟放下！”司马凡提对叶不二怒目而视。白小舟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了？他是不二啊。”
“小舟，他不是不二。”龙初夏侧过头去，“不二，快出来！”
另一个叶不二穿着司马凡提的衣服走了出来，那件外套对瘦弱的他来说显得特别大，也特别滑稽。
白小舟惊得说不出话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不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叶不二挠了挠头，“这座神殿倒塌的时候，好像有谁在我脑袋上打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小舟，你听见了吗？这个人不是叶不二，快过来。”瞿思齐举着剑喊道。白小舟相信了他们的话，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叶不二’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身边。
众人紧张起来，大叫：“放开她！”
“把那件东西给我。”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架在白小舟的脖子上，“要不然我就割破她的喉咙。”
白小舟用右手抓住他的胳膊，手背上浮起黑色的血丝。他在她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真的要杀我吗？”
白小舟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仿佛要窒息了，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你要杀就杀吧。”龙初夏高声说，“小舟别怕，你如果牺牲了，我一定报告上级，给你评个烈士头衔，将你风光大葬。”
白小舟说不出话来，龙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人挟持着白小舟往前走，众人投鼠忌器，也不敢开枪。
站在他后方的瞿思齐忽然一跃而起，举剑朝他后脑刺来。他连头都没有回，将那把军用刀往后一挡，剑尖正好刺在刀身上。瞿思齐觉得这一剑像是刺在石头上一般，虎口震得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来。
那人将军刀一翻，瞿思齐感觉好像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剑，加之虎口肉痛，忍不住放开了手，剑脱手而飞，刺进神殿后面的山体里。
瞿思齐滚落在地，爬起来，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鲜血淋漓。
龙初夏的脸色有些变：“难道你是……”
忽然之间，他将白小舟往众人面前一推，大地猛然间剧烈抖动起来。
又是余震？
众人抬头，看见那把光剑所刺的山体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如同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有碎石从峭壁上滚落下来，裂缝在不断增大。
“是山崩！”司马凡提喊道。
“快走！”这次从那人嘴里吐出的是低沉的男音。听到那个声音，白小舟觉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小舟，快走。”龙初夏拉起她，往外拖。她哭喊道：“爸爸！告诉我，为什么！”
爸爸？龙初夏深吸了口气，果然是他。
那人缓缓撕下脸上的假面皮，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硬朗的脸，和白小舟有几分相似之处，一双眼睛深不可测。
“爸爸，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小舟喊道，“妈妈哪里去了？”
白修谨没有回答他，抬起眼睑对龙初夏说：“快带她走！”
山体的裂缝更加巨大，龙初夏二话不说，将白小舟扛在肩上，快速往外跑去。白小舟被泪水模糊了眼睛，四周仿佛变得安静了，时间也好像静止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哭喊声。
她闹腾得太厉害，龙初夏没办法，只得一掌拍在她后颈处，将她拍晕。
“来不及了，我们跑不过山崩的。”司马凡提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龙初夏的身上，龙初夏明白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给我听着，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任何事情，都要忘掉。”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勾住白银手链，用力一扯。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庞然大物横亘在众人面前，特警三人组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老大还是闭不回去。
龙初夏一马当先骑在龙身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来，是想死在这里吗？”
大地摇晃得更加剧烈，众人如梦初醒，连忙爬上来，白龙腾空而起，冲天而去，众人只觉得耳边呼呼生响，冷风刮在脸上像刀一样。
瞿思齐往下看，只见整座山都垮塌了，巨大的石块像洪流一样从山顶滚落，尘雾飞扬，不过顷刻之间，便将那座遗迹掩埋，仿若世界末日一般。
“好壮观。”他感叹道。叶不二坐在他身后，脸色有些阴郁：“那个人……真的是小舟的爸爸吗？”
瞿思齐心口一痛，山体崩塌，没有人能逃得出来，不知道小舟醒过来之后会多难过。她一直期待能再见到父亲，哪里知道这一见，竟然是永别。
“啪。”有东西落在他脸上，他用手一摸，竟然是鸟屎。或许是因为山体崩塌的缘故，林中的鸟类都飞了起来，在天空中盘旋。
飞过了人头峰，又飞过了山路险阻的几座山脉，司马凡提冲进一座山坳，落地时幻化为人，滚落在地，手臂上显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龙初夏将他拉起来，拖进草丛中。司空不明所以：“他们要去干什么？”
话音未落，瞿思齐忽然一挥手，白色的粉末在三人面前蒸腾。三人连忙屏住呼吸，去摸腰里的枪，但为时已晚。
瞿思齐看着纷纷倒地的三人，得意地说：“不肯给，我抢还不行吗？”他在三人的背包里翻了一阵，搜出那只玻璃盒子，可惜摆弄了半天也打不开。
正好龙初夏和司马凡提完事儿出来，年轻的男警察精疲力竭，一脸疲倦，走路都不稳，龙初夏却神采奕奕，走路带风。
“给我看看。”她从瞿思齐手中拿过玻璃盒子，“你费那劲儿干什么，秦哲铭总能把它打开。”
“啪。”又一坨鸟屎落在瞿思齐的脸上，他气急败坏地说：“妈的，这些鸟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阳光有些耀眼，龙初夏抬头，用手背挡着强光，看着漫天飞舞的鸟类。在遥远的天际，她似乎看到了一只特别大的鸟。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年轻的女老师嘴角上翘，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二，把小舟背起来，我们准备回家了。”
“根据县志记载，那个文明古国的名字已经无考，所存在的年代大概在炎黄二帝时期。据说当年刑天与黄帝争神，大战之后人头落在该国，该国发生瘟疫，举国皆灭。”朱翊凯拿着一本县志的影印本说，“传说该国有一件宝贝，可以化掉所有金属，但只有该国的大祭司才能催动它，而且需要用生命献祭。”
瞿思齐恍然大悟：“看来那个石室里的女尸，就是大祭司了。”
“那么我们找回来的，不就是可以化掉金属的宝贝？”朱翊凯笑道。
“怪不得那些人要冒着大风险去找，原来是件大宝贝。”瞿思齐夸张地大笑，“我们这次发了。”
龙初夏却没有高兴的意思：“小舟怎么样了？”
众人脸色一变，气氛变得有些悲伤。朱翊凯说：“她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人。再这样下去，身体恐怕要垮掉。”
瞿思齐叹气道：“昨晚我本来想爬窗户给她送吃的，她竟然把我从阳台上推下去了。”
“深夜爬女孩的窗户，没被打一顿已经算很好了吧？”朱翊凯瞥了他一眼。
司马凡提推门进来：“玻璃盒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哲铭还在努力。”龙初夏问，“那些特警的事怎么样了？”
“楚先生已经处理好了。”司马凡提说，“他们的确算是特警，不过他们之前告诉不二他们的队伍编制都是假的。”
“很正常。”朱翊凯说，“他们都经过训练，撒起谎来比心理学家还要厉害。”
正说着话，秦哲铭兴奋地捧着玻璃盒子跑出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我成功了！”众人连忙围过来：“快，打开来看看。”
“等等。”司马凡提侧过头去对门外说，“都进来吧。”
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手中提了一个大玻璃箱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谁？”瞿思齐问。
“上峰派来的，来带走这件宝物。”
众人心有不甘，却又无话可说，龙初夏道：“带走是可以，不过，我们毕竟辛辛苦苦往那山里跑了一回，至少要让我们看看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司马凡提看了看两人，两人没有说话，就当他们默认了。秦哲铭戴着手套，将盒盖轻轻地打开。众人将脸凑过去，看见一只木头佩件，雕工粗糙，品相实在普通。
众人都有些失望，瞿思齐说：“这东西真能化解金属？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工艺品嘛，雕得这么难看，连工艺品都算不上吧？”
那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来，郑重其事地将木制佩件放进玻璃箱子中，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龙初夏忽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众人诧异地看着她：“龙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掏出一根烟点上，“我去看看小舟，我有枚可以治病的灵丹妙药，保证让她起‘死’回生。”
桃蹊园中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安宁静谧。忽然间，一个年轻女人撞破某座别墅的窗户，跳了进去。路过的人大惊失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报警的报警，叫保安的叫保安，一时热闹起来。
“小舟，还在睡觉啊？”龙初夏踩着碎玻璃碴子过来。白小舟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小声嘟囔：“龙老师，你就不能走前门吗？”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走前门哪有惊喜？”龙初夏将一张照片递给她，“刚才有人来把那块木头佩件拿走了，这是研究所的摄像头拍下的佩件，你要不要看看？”
“我没兴趣。”白小舟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真的？”龙初夏贱贱地笑，“不看你会后悔的哦。”说着掀开被子，将照片放到她面前。白小舟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猛地坐了起来，拿着那张照片，惊得双眼圆睁，像是马上要夺眶而出：“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认出来了吗？”
“当然认出来了，这不是我在石室里拿到的那一枚。”白小舟激动地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那几个特警把它调换了？”
“当然有人把它调换了，是谁调换的呢？”龙初夏笑意盎然，“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白小舟愣住，她细细回想，在那个石室里面，伪装成叶不二的爸爸将她扶起来，他所扶的正是她的右手，那只藏有木制佩件的手！
难道……是爸爸？
“令尊真是厉害啊。”她笑嘻嘻地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的一个人，会那么轻易地就死去吗？”
白小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中有一股喜悦和激动蔓延上来：“龙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有说。”龙初夏掏出一根烟，潇洒地点上，吐出一口烟圈，“我得走了，要不然待会儿警察会把我带走的。”说罢，一个箭步跳上窗台，消失在窗外。
白小舟紧紧握着那张照片，极度的惊喜过后又陷入深深的恐惧当中。爸爸为什么要拿走那件东西？为了钱？钱教授和章教授是他送去遗迹的吗？他乔装改扮潜入特警队伍里是为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掠过，惊恐更加浓烈，难道……爸爸是要用那些人做牺牲品，用他们的死，来验证白花的效用和那些怪异生物的攻击力吗？
不，不可能的。
印象中的父亲，是个话不多，但很和蔼的人。每次外出回来，总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和爸爸在一起，她觉得很快乐。
难道，那些都是假象吗？
她抱住自己的头，爸爸，你不是这种人，我不相信！
我什么都不相信！
她将那张照片揉成一团，狠狠扔到角落里，眼泪汹涌而出。

第三十三章 腐烂的巨人
爸爸，你真的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你，问个清楚，倘若你真是那种人，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城市的夜色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灯火明媚，闪烁不定。J市某个繁华地界，有一座刚修建好的写字楼，楼中还亮着灯，几个女职员正在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一脸苦相。
一个年轻女职员打了个寒战：“李姐，这还没到十月呢，怎么这么冷啊？”
“是有点儿冷。”李姐是个中年女人，从柜子里拿了件长袖衫披上，“我看这新写字楼有点儿邪乎，大白天的，外面热得快把人烤熟了，里面却连空调都不用开，还冷得很。别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年轻女职员有些害怕：“李姐，别吓我，我胆儿小。”
李姐阴恻恻地说：“小郑，我告诉你，其实咱们这块儿以前是座大宅院，半年前才拆掉。”
小郑有些奇怪：“这个路段是J市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怎么还一直留着个老宅子不拆迁啊？”
“说起来这里面有个缘故。”李姐煞有介事地说，“那座院子以前是巡抚宅邸，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像那样的大户人家，总有个冤案什么的吧，比如哪个丫鬟被逼得跳井了啊、哪个姨太太上吊啊之类的。久而久之，开始有闹鬼的传言了，据说解放前最后一任主人是个大地主，当年那叫有权有势啊，咱们这整个省的鸦片生意都是他的。就在解放前夕，本来他是要逃到国外的，船票都买好了，可是就在走的前一天，你猜怎么着？”
小郑听得津津有味：“发生什么了？你别大喘气行不行啊，快说快说。”
“他啊，掉井里去了。”
小郑一愣：“莫非就是咱们写字楼后面那口井？”
“没错，就是那个。”李姐说，“听说那口井很邪门，死过不少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用石头把洞口堵住了。”
小郑皱眉问：“那怎么不干脆把井给填了啊？”
“据说当时是要填的，但是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儿？”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保安本来巡逻到这一层，现在正急急忙忙地往下跑。小郑跑出去问：“老金，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保安喊道，“有人掉到井里去了。”
女职员吓了一跳，李姐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咱们刚说井，就真有人掉井里了。”
“不对啊，李姐，那井口不是用大石头堵了吗？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用水泥跟井口浇在一起了，谁能弄得开？”
李姐想了想，也觉得奇怪：“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跟着保安下了楼，古井就在楼后不远，几人远远地看见井口的石头不见了，一个年轻保安站在井边，死死地盯着井口，一动也不动，就像灵魂被吸进去了似的。
“楚越，”老金喊道，“谁掉进去了？”
楚越没答应，老金连忙跑过去，朝井内看了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楚越，”他推了推年轻保安，“你没事吧？到底谁掉进去了？你倒是说话啊。”
楚越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宛如铜铃，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老金也被吓到了，抓住他的肩膀猛摇：“楚越，你这小子，别吓我。”李姐跑过来，递了一瓶风油精给他：“他可能是被吓着了，用这个给他闻，掐他人中。”
老金把风油精放到他鼻子下面，然后猛掐他的人中。都快掐出血来了，楚越猛地吸了口气，终于回过神来，尖叫道：“有人！井里有人！有人！”
“楚越，镇定点儿！”老金给了他一耳光，“快说，谁掉进去了？”
“董总，三楼的董总掉进去了！”
“是谁把石头弄开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楚越几乎哭出来，“我看见董总跳进去了，我跑过去想救他，听到，听到……”
“你听到什么？”
“井里有人在说话！”楚越哭喊，“那声音很可怕！很可怕！”
老金回头对两个女职员喊：“快，快报警！”
警局的法医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白小舟戴着一只口罩，穿一件白大褂，拿着一个记事本，看着解剖台上的巨大尸体。尸身通体泛青紫，膨胀得匪夷所思，肚子高高隆起，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了一般。
“这就是腐败巨人观。”警察局的法医老张给她讲解，“体征为膨隆，四肢肿胀变粗，胸部隆起，腹壁紧张，肠管胀满，阴囊膨大数倍呈球形，皮肤颜色变为绿色，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颜面极其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变厚且外翻，舌尖伸出，难以从尸体外观辨认生前容貌。”
白小舟仔细地记在笔记本上，还没写完，司马凡提便推了门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被刺鼻的气味熏得又退了出去。
“老大，有什么事吗？”白小舟问。
“你快收拾一下，有个案子，需要我们051去看看。”司马凡提捂着口鼻说。白小舟跟老张打过招呼，十分钟后上了司马凡提的车。
司马凡提奇怪地看着她：“你身上怎么没有尸臭？说起来奇怪，老张以前最头疼的就是尸臭，怎么这几天也没有臭味？”
“我在外公的笔记里发现了一个可以消除尸臭的方子，做了一瓶除臭剂，很有用。”白小舟说，“我送了张叔一瓶，他才同意让我来观摩尸体解剖。”
“这么有用？也给我一瓶。”司马凡提说，“不如申请专利，批量生产吧？”
“这个……有点儿困难啊。”
“为什么？难道药材很贵？”
“贵倒不是很贵，就是很吓人，估计也通不过检测。”白小舟岔开话题，“老大，我们这是去哪儿？”
“J市，虽然是外省，好在不远，最多五个小时车程就到了。”
“龙老师和凯子他们呢？”
“只是小案子，说不定都跟灵异没什么关系。”司马凡提笑道，“就不用惊动他们了。我本来想一个人去的，既然你在警局，就顺便带你一起去。”
白小舟觉得有些新鲜，单独和老大一起出去办案，还是第一次。
五个小时的高速公路，终于到达J市，J市虽然没有C市繁华，却也能算得上人潮涌动，车流如织。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后面，两个警察过来打招呼：“是司马警官吗？”
“我是。”
“你们可算来了。”警察们自我介绍，“我叫曹建国，他叫黄宇。”
司马凡提问：“是什么案子？”
“昨晚有人掉到井里去了。”曹建国指了指远处，那处草地上搭了一个帐篷，帐篷外拉了警戒线，“看，就在那里。”
“人救出来没有？”
“就是这个奇怪。”黄宇说，“井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有消防队员下去救人，半天没动静，我们只得将他拉上来，但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叫都没反应，已经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白小舟抽了抽鼻子说：“好重的油味。”
两个警察奇怪地看着她，都用力地呼吸了几下，并没有闻到油味。
“掉下去的是谁？”司马凡提继续问。两个警察带着他们往帐篷处走：“他叫董进，是大明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就在三楼。我询问过他的员工，说他下午就下班回家了。九点多钟的时候，保安楚越发现他在井边往里看了一会儿，掉下去了。本来他想过去救，却听见井里面有怪异的声音。”说着，黄宇掀开帐篷，枯井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油味更加浓烈，白小舟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炸肉的味道。
司马凡提凑到井边看了看，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这里怎么会有口井？”
“以前这里有座老宅子，本来是省级保护单位，一直没拆。后来取消了，就拆了建高楼。不过，”曹建国顿了顿说，“本来当时是要填井的，里面也早就没有水了。可是出了些怪事儿，开发商害怕了，就没有填，只是在原本填井的大石头上浇了水泥，和井口合一块儿了，要是不费一番工夫，肯定打不开。我们问了周围的人，都说没见过大机器响，也不知道这井是怎么打开的，石头到哪儿去了。”
白小舟忽然插嘴：“保安说听到井里有声音，是什么声音？”
两个警察互望了一眼，黄宇说：“说是像锅里的声音。”他想了想措辞，又说：“像是油沸腾了一样。”
果然是油！
“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怪事儿？”司马凡提问，黄宇说：“当时施工的工人都做了个怪梦，梦见被一个声音叫到井边，说如果填井，必定家败而亡。你也知道，现在的包工头、开发商都信这个，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后来只好把井口封了了事。”
白小舟探着身子看了半天：“我想下去看看。”
此话一出，把几个大男人吓了一跳，曹建国说：“这位女同志，下面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还是慎重一点儿比较好。”
“还是我下去吧。”司马凡提把外套脱下来，“小舟，你帮我拿着。”
曹建国和黄宇觉得这两人疯了。
“司马警官，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黄宇说。
“比这凶险千万倍的地方都去过，还怕这个？”司马凡提对白小舟说，“我轻拉绳子三下，你们就拉我上来。如果我很久都没有动静，你就打电话给初夏，让她赶快过来。”
白小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曹建国二人见他坚持，也没怎么反对，想来051的人必然很厉害，便拿了专业的绳子过来，拴在他的腰上，将他往井中徐徐放下。
白小舟有些紧张，抓着那根比两根手指头还粗的绳子，手有点儿发抖。
忽然绳子一紧，仿佛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往下拉，白小舟大惊，连忙将绳子抓牢：“出事了，快来帮忙！”两个警官连忙过来帮着拉，一个井上，一个井下，就像拔河一般，两相拉扯。忽然下面一轻，三人甩了个四脚朝天。
“绳子那头拴了东西，可能是司马警官，快，快拉上来！”黄宇喊道，三人手忙脚乱地往上拉，拉了半天，终于拉上来了，三人都变了脸色。
绳子上坠的是一块石头。
白小舟大惊失色，扑到井边，大喊道：“老大！老大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白小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掏出手机给龙初夏打电话。龙初夏可能喝多了，还在睡觉，好半天才接电话，声音慵懒：“小舟啊，什么事啊？”
“龙，龙老师，出大事了。”白小舟急得头冒冷汗，“老大进一座井里去了，然，然后失踪了。”
龙初夏的酒立刻醒了一半，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你说什么，说详细些。”
白小舟将井的来历以及案子仔仔细细说了一遍，龙初夏听完，沉默了一阵：“听着，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就留在那里等我们来，让警方准备对讲机和摄像头。”
“我知道了。”白小舟急忙答道。
“听清楚，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白小舟咬了咬下唇：“我明白，我不会私自下去。”
“很好，我不希望同时失去两个人。”龙初夏挂断了电话。白小舟深吸了口气，对黄宇二人说：“这个案子有些棘手，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支援，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们去准备。”
两个警官表示同意，留下黄宇看着，曹建国则去准备东西。白小舟趴在井边，深深地望着井底，一种强烈的不祥感从心底爬了上来。
谁也不知道，井底到底有什么。
下面是天堂，还是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