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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的救济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丈夫在家里遭毒杀，身为嫌疑犯的妻子却有着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究竟是如何下毒的？被称之为神探伽利略的汤川教授再度挑战高难度的不可能犯罪，去证明在那惟有女性特有的不合逻辑思考下设定的骇人诡计，而答案竟是虚数解 从理论上而言可行，但从现实上而言却是决不可能的。贤惠温柔的妻子，为了挽回丈夫的爱，做出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圣女的救济》是继《嫌疑犯X的献身》后伽利略系列长篇的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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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盆里种的三色堇开出好几朵小小的花。土看起来已经干了，但花瓣的亮丽模样却没有蒙上丝毫阴影。花开得并不华丽，可能这就叫真正生命的强韧吧。绫音透过玻璃门望着阳台，心想，一会儿也该给其他几盆浇浇水了。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的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绫音转过身，露出可爱的笑容：“听到了。肯定听到了嘛。”
“既然听到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义孝坐在沙发上，说着对换了翘着的长腿。因为怕穿不上瘦腿裤，即便好不容易去一趟健身房的时候，他也特别注重腰腿的锻炼强度，以免长出过多的肌肉。
“我刚才发了下呆。”
“发呆？这可不像你。”义孝挑了挑他修剪得整齐而有型的眉毛说道。
“因为有些吃惊嘛。”
“是吗？但应该也很了解我的人生计划吧？”
“这个嘛，我想应该还算得上了解吧。”
“你想说什么吗？”义孝歪着头问。他的态度看起来很悠闲，就像是在说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绫音不清楚他是否只是故作轻松。
她叹了口气，再次盯着他清秀的面庞说：“这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什么？”
“当然是……孩子了。”
义孝听了，不屑地苦笑了一下，转头看了旁边，然后把目光转回到她的身上。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就是因为听了，所以才问你的啊。”
绫音很凶地瞪着义孝，义孝也恢复了严肃，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重要。我觉得这是自己人生当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孩子的话，婚姻就失去它本身的意义了。所谓男女之间的爱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亡殆尽的。男人和女人，结婚后首先成为夫和妻，之后生下孩子，成为父亲和母亲。到了这时，彼此才能成为一生的伴侣。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认为不只这些。”
义孝摇了摇头。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但坚信，而且不想改变自己的信念。而既然没法改变信念，那么这种希望抱孩子的日子，也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绫音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她感到头痛。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就跟废物没两样，所以最好趁早甩开，换个能生的女人——就这意思吧？”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难听的。”
“你不就这个意思吗？”
也许是因为绫音的语气变强硬的缘故，义孝挺直了背。然后他双眉紧锁，略显犹豫地点了点头。
“让你来说的话，或许就是这么回事。总之我这个人，向来都很重视自己的人生规划。为了实现它，我可以不顾一切。”
绫音不由得撇了撇嘴。当然，她并非真的想笑。
“重视人生规划。你还真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呢。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张嘴说的头一句话，就是这句。”
“我说绫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想要的不也全都得到了吗？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的话，不必客气，直接告诉我好了。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你就别整天怨天尤人了，还是考虑一下新的生活吧。或者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
绫音不再看他，把目光转向了墙壁。墙上挂着一幅一米宽的挂毯。这是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从英国订购的布料缝制而成的，别具一格。
用不着义孝多说，生儿育女也曾是绫音的梦想。她不知曾经许过多少次愿，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护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坐在安乐椅上缝制拼布。
但老天爷不知搞的什么恶作剧，她没能被赋予那种能力。后来她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现实，平静地活到了今天。她坚信，自己也能与义孝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
“我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尽管这对你而言或许根本就微不足道。”
“什么事？”
绫音转身面对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那你对我的爱呢？那份爱怎么样？”
一笑猝不及防，缩起了脖子。片刻之后，先前的笑容在他唇边复苏了。
“当然没变。”他说，“这一点我可以断言。我爱你的心没有变。”
在绫音听来，他的话就如同弥天大谎一般荒唐可笑。但她还是微微地笑，她别无选择。
她说：“那就好。”
“走吧。”义孝转身背对着她，向着大门走去。
绫音跟在他身后，把目光投向了梳妆台。她想起了自己藏在梳妆台右侧最下层抽屉里的那些白色粉末。那些粉末装在一只塑料袋里，袋口被紧紧地扎住。
看来只能靠那些粉末了，她心想，因为自己的前方已经看不到光明。
绫音怔怔地望着义孝的背影，她冲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叫了一声“老公”。
我是发自内心地深爱着你呀，正是因为如此，你刚才那些话杀死了我的心，所以请你也去死吧……

2
看到真柴夫妇从二楼走下来，若山宏美就知道有事发生。虽然他们两人都面带笑容，但这笑容明显是挤出来的。特别是绫音，尤其给人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但是宏美忍住了没有出言点破，直觉告诉她，她的多嘴可能会起破坏作用。
“让你久等了。猪饲有没有打过电话来？”义孝问道，语调听起来有些生硬。
“刚才打过我手机了，说是五分钟后到。”
“那我们就先准备一下，过会儿开瓶香槟庆祝吧。”
“我来吧。”绫音立刻说道，“宏美，麻烦你摆杯子。”
“好的。”
“我也来帮忙吧。”
看着绫音走进厨房之后，宏美打开了竖在墙边的杯橱。她曾经听人说过，眼前这件略带古风的家具，其价格高达三百万日元。当然了，放在这杯橱中的物品也全都是高档货。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三只巴卡拉高脚杯和两只威尼斯香槟酒杯。真柴家有着请主宾使用威尼斯酒杯的惯例。
义孝开始动手在供八人围坐的餐桌上铺设五人份的餐垫。他对这种家庭聚会已经习以为常，宏美也已经掌握了布置的顺序。
宏美在义孝铺好的餐垫上一一放上了香槟，厨房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您和老师说了些什么？”宏美小声问。
“没说什么。”义孝回答时没有看她。
“说了？”
义孝这才抬头看着她，问：“说什么？”
她打算开口的时候，门铃响了。
“客人到了。”义孝冲着厨房大声说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上正忙着。老公，麻烦你去开下门吧。”绫音回答。
义孝应了一声“了解”，走向了墙边的对讲机。
十分钟后，所有人齐聚在了餐桌旁。谁的脸上都挂着笑。在宏美看来，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很清楚自己该怎样做出一副放松的表情，才不会去打乱这留心经营的祥和气氛。她时常会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掌握住那份分寸。这不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宏美很清楚，真柴绫音是花了大约一年的时间，才能溶入到这种氛围之中。
“绫音做的料理还是如此美味可口，一般人可是很难把泡鱼酱做得如此有型的啊。”猪饲由希子往嘴里送了一块鱼肉，出声赞道。对每一道菜色都赞不绝口的角色，向来都是由她扮演。
“而你却总是只会电话定购。”丈夫猪饲达彦在她身旁说。
“你这话可不公道啊，我有时也会自己动手做的。”
“就只是青紫苏酱好不好？你这人不管做什么菜，都会弄点那玩意儿进去的。”
“不行吗？不是挺好吃的吗？”
“我喜欢吃青紫苏酱。”说这话的是绫音。
“就是，而且还有利于健康呢。”
“我说绫音，你可别整天护着她。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往牛排上抹青紫苏酱的。”
“哎呀，那肯定好吃。下次我来试试看好了。”
由希子的一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猪饲则满面愁容。
猪饲达彦是个身兼多家公司顾问职务的律师，真柴义孝经营的公司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在义孝这家公司，他不仅担任顾问，据说还相当积极地参与经营。听说猪饲与义孝在大学里是曾参加过同一社团的校友。
猪饲从冰镇酒柜中拿出酒瓶，打算为宏美倒酒。
“啊，我就不必了。”她连忙用手遮住了杯口。
“不是吧？我记得宏美你不是挺喜欢喝葡萄酒的吗？”
“喜欢是挺喜欢的，不过还是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
猪饲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把白葡萄酒倒进了义孝的酒杯中。
“身体不舒服吗？”绫音问。
“不，没事。只是最近常有朋友约我去喝酒，喝得有点太多了，所以……”
“年轻就是好啊。”猪饲给绫音也倒上酒后，瞟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把酒瓶贴近了自己的酒杯， “由希子她最近也需要禁酒，今晚幸好有你作陪。”
“哎？禁酒啊。”义孝停下了手中的餐叉，“果然还是得有所顾忌啊？”
“是啊，毕竟她的乳汁是小宝宝的营养来源啊。”猪饲晃动着酒杯说道，“乳汁掺了酒精总不好吧。”
“那你还得忍上多久啊？”义孝问由希子。
“这个嘛，听大夫说，估计得禁上一年吧。”
“是一年半吧？”猪饲接口，“就算禁上两年也是应该的。不不，你不如干脆趁机把酒给戒了，怎么样？”
“我说你啊，我今后还得过上许多年艰辛的育儿生活哦。如果连喜欢的酒也不让我喝了的话，我怎么捱嘛。还是说，你甘愿代替我来带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也会考虑一下的。”
“好了好了。一年之后，不管啤酒还是葡萄酒，你喝就是了。只不过，你可要适可而止哦。”
由希子嘟着嘴说了句“我知道了啦”，立刻恢复了笑脸。她的表情充满了幸福。似乎就连刚才和丈夫的拌嘴，对如今的她而言，也成了一种再快活不过的仪式。
猪饲由希子在两个月前顺利生下了孩子。这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第一个孩子，同时也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宝宝。猪饲今年已经四十二岁，由希子也已经三十五岁。“安全进垒”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今晚的这场聚会，就是由义孝提议，绫音动手准备，为庆祝他们夫妻两人平安得子而举办的。
“孩子今晚交给令尊令堂照看吗？”义孝来回交替看着猪饲夫妻。
猪饲点头：“他们叫我们好好放松一下，说他们保证能照看好孩子，干劲可足呢。这种时候，父母住在身边就会方便很多。”
“不过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呢。妈妈她实在是有些太宠孩子了。朋友们都说，孩子稍微哭两声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啦。”由希子皱起眉头说。
宏美看到由希子的酒杯依然空着，站起来说：“那个，我去拿点儿水来吧。”
“冰箱里有矿泉水，你拿一瓶过来。”绫音说。
宏美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这是一台容积五百公升的双开门大冰箱，门后摆着一长排矿泉水。她拿出一瓶，关上冰箱门，回到自己座位边正打算落座的时候，对上了绫音的视线，绫音动了动嘴唇，向她说谢谢。
“孩子出生之后，生活还是会发生改变吧？”义孝问。
“除了工作，日常生活都是以孩子为中心。”猪饲说。
“这也没办法，不是吗。而且这跟工作也不是没关系。孩子出生之后，你心中应该会萌生出责任感来，会鼓起前所未有的干劲，不是吗？”
“这倒也是。”
绫音接过宏美手中的矿泉水瓶，开始给各自杯中倒水，嘴角带着笑。
“对了，你们怎么样啊？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啊？”猪饲看看义孝，又看看绫音，“你们俩结婚也有一年时间了吧？差不多该厌倦二人世界了吧？”
“老公，”由希子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提醒他说，“你就别多话了。”
“嗯，不过话说回来，人各有志嘛，”猪饲挤出个笑容，喝干了杯中的酒，把脸转向宏美， “宏美你，怎么样啊？不过我这可不是在问煞风景的问题，我是说教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吧？”
“嗯，还行吧。不过也还有许多不大明白的地方。”
“你基本上都交给宏美管了？”由希子问绫音。
绫音点点头： “如今我都已经没什么可教宏美的了。”
“挺厉害的嘛。”由希子一脸钦佩地望着宏美。
宏美动了动嘴角，低下了头。实际上，猪饲夫妇对宏美做的事到底感兴趣到何种程度，也很让人怀疑。或许只是觉得不跟这个不合时宜地混在他们两对夫妻中间一同用餐的女孩搭搭话，人家会很可怜。
“对了，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们两位。”说着，绫音站起身，从沙发背后拿了一只大纸袋过来。
“就是这个啦！”由希子看到她拿出来的东西后，夸张地发出惊叹之声，双手捂住了嘴。
这是一张用拼布做成的床罩，只是比普通的床罩要小得多。“我想把它送给你们做婴儿床的床罩。”绫音说，“等孩子不睡婴儿床之后，你们就拿它做挂毯好了。”
“真漂亮！谢谢你，绫音。”由希子一脸感动万分的样子，手中紧紧地握着拼布一角，“我们会好好珍惜它的，真是太感谢了。”
“这真是一幅很棒的作品不是？这种得花很多时间吧？”猪饲把目光转向宏美，像是要征询她的意见。
“花了至少半年时间吧？”宏美不太确定地看向绫音。对于这件作品的制作过程，宏美也算在某种程度上有所了解。
“怎么说呢？”绫音侧了侧头，“只要你们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当然很开心。真的是送给我们的吗？我说老公，你知道吗，这东西在外边卖得可贵了，而且这还是三田绫音的作品喔。在银座办展览会的时候，单人床罩的价格可是卖到了一百万日元的喔。”
猪饲睁大眼睛，发出了惊叹。他似乎确实相当吃惊，脸上流露出没想到拼剪一下布头弄出来的东西竟然如此值钱的表情。
“她做这东西的时候可用心了。”义孝说，“我在家休息的时候，也常常看她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用针缝这东西，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可算服了她了。”说罢，他用下巴指了指起居室里的沙发。
“幸好赶上了。”绫音眯起眼睛，小声说道。
用完餐后，两位男士坐到沙发上，打算来上一杯威士忌，由希子说想再来一杯咖啡，宏美于是起身朝厨房走去。
“咖啡我来弄吧。宏美，冰箱里有冰块，你去拿些来让他们兑酒吧。”绫音说着拧开水龙头，往水壶里装水。
等宏美用托盘端着兑酒的器具回到起居室时，猪饲夫妇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庭院园艺上了。这个家的庭院在照明设计上很是花心思，即便在夜里也能够观赏到院里的盆栽。
“要照管这么多的花草盆栽，也挺辛苦的吧。”猪饲说。
“我也不太清楚，她似乎经常打理的。二楼的阳台也放着几盆呢。每天都看见她起劲地给这些花草浇水。我看她挺辛苦的，她本人似乎倒乐在其中。估计她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吧。”看来义孝对这话题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宏美知道，其实他对大自然和植物这类东西是一点都不关心的。
看到绫音端着三杯咖啡走进来了，宏美连忙开始兑酒。
猪饲夫妇表示告辞时在晚上十一点过后。
“承蒙款待，还送了如此精美的礼物给我们，感觉挺过意不去的。”猪饲起身说道，“下次一定请到我家来。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整天忙着照顾孩子，家里乱得一塌糊涂。”
“过两天我会整理的啦。”由希子捅了捅丈夫的侧腹，朝绫音笑着说，“你们来看看我们家小王子的脸，长得就跟大福饼似的。”
“一定。”绫音答应说。
宏美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她决定和猪饲夫妇一起告辞。猪饲说要叫辆出租车，把她送回家。
“宏美，我从明天起要出门几天。”宏美正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绫音对她说。
“明天起就是三天连休了啊。你是要旅行？”由希子问。
“不是，我有点事要回娘家去几天。”
“回娘家？札幌吗？”
绫音笑着点了点头：“我爸最近身体不大好，我回去帮帮我妈。不过似乎倒也没什么大碍。”
“这的确让人挺担心的。你在这种时候还要庆祝我们生了孩子，我们越发感觉惶恐了。”猪饲摸着头说道。
绫音摇摇头，说：“你们不必在意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宏美，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就打我手机找我吧。”
“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好说……”绫音侧色侧头，“定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的。”
宏美朝义孝瞥了一眼，可他正望着不知什么方向。
离开真柴家走上大路之后，猪饲叫了一辆出租车。最先下车的宏美最后一个坐进车里。
“我们是不是谈孩子谈得太多了点？”出租车还没开出多远，由希子说道。
“怎么啦？我想没关系的吧？他们这次就是要为了庆祝我们生了孩子的呀。”坐在副驾驶座的猪饲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我们表现得对他们夫妻俩不够体贴。他们不是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吗？”
“以前是听真柴这么说过。”
“会不会还是生不出来啊？宏美，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说。”
“是吗。”由希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宏美心想，或许他们夫妇是打算从我这里套话，才装好心要送我回家的吧。
第二天，宏美像往常一样，早上九点准时离开家门，前往位于代官山的“杏黄小屋”。“小屋”是这栋公寓中改装成拼布教室的一间房间。只不过当初开办教室的不是她，而是绫音。现有的大约三十个学生，也全都是冲着能学到三田绫音亲自传授的技艺而来的。
宏美走出公寓的电梯，在教室门前看到了绫音的身影，她身旁放着一只行李箱。绫音看到宏美，微微笑了笑。
“您怎么来了？”
“没什么大事。我是想把这东西暂时交给你来保管。”说着，绫音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她伸出的手上放着一副钥匙。
“这是……”
“是我家的钥匙。就像昨天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有点担心家里的安全。所以就想，还是暂时交给你保管。”
“啊……是这样啊。”
“不愿意？”
“不，倒也不是不愿意……老师，您自己带钥匙了吗？”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要回家的时候提前联系你，就算到时候你不方便，等到晚上我丈夫也就回家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替您保管了。”
“有劳了。”绫音抬起宏美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上，然后又蜷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地握住了钥匙。
绫音道声“再见”，拖着行李箱离开。宏美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叫道：“那个，老师……”
绫音停下脚步：“什么事？”
“没什么，那个，您路上多保重。”
“谢谢。”绫音轻轻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再次迈开了步子。
这一天，拼布教室的教学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一整天里，学生一批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宏美忙得都没时间歇口气。送走了最后一批学生，她感到肩膀和脖子酸疼得厉害。
就在宏美收拾完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电话是义孝打来的。
他一开口就问：“今天的教学已经结束了吧？”
“刚刚结束。”
“是吗。我现在正和人一起吃饭，吃完了就回去，你来吧。”
他的话中没有丝毫迟疑，令宏美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怎么，你不方便？”
“倒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想你也知道她最近一段时间是不会回家的。”
宏美怔怔地望着身旁的包，里面就装着今早刚接过来的钥匙。
“而且，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他说。
“说什么？”
“见了面再说。我九点钟一定回家，你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说完，他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在一家以意大利面闻名的餐厅吃过晚餐之后，宏美给义孝打了电话。他已经回到家里了，催促宏美快来，听他口气，似乎兴致不错。
坐在出租车里前往真柴家的路上，宏美自我嫌恶起来。她虽然对义孝那种毫不愧疚的模样直想皱眉，同时却也无法否认自己心中的飘飘然。
义孝笑嘻嘻地接她进门，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偷偷摸摸的感觉，一切显得悠然自得。
进了起居室，她闻到屋里飘荡着一股咖啡香。
“我很久没有亲自动手煮咖啡了，也不知道煮的味道好不好。”义孝走进厨房，双手各端着一只杯子走回了起居室。看来他习惯不用茶碟。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真柴先生您下厨房呢。”
“是吗？不过也许是吧。自从和她结婚之后，就什么事都不做了。”
“因为老师把她自己献给了这个家庭了呀。”宏美说着啜了口咖啡，咖啡又浓又苦。
义孝也苦歪了嘴，“估计是咖啡粉放多了吧。”
“我重新泡两杯吧。”
“不，不必了。下次再麻烦你泡吧。这先不说，”他把手中的咖啡杯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放，说，“昨天，我和她谈过了。”
“果然……”
“只不过，我没跟她说对方是你。我说是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我也不清楚她有几分相信我说的话。”
宏美回想起今早绫音把钥匙交给她时的表情，那副笑容，想象不出隐藏着任何的企图。
“那老师怎么说？”
“嗯，她全都答应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早就跟你说过吗，她不会反抗的。”
宏美摇摇头，“虽然我说这话感觉有些奇怪的……我没法理解。”
“这就是游戏规则。虽然这规则是我定的。总而言之，这下没什么可烦恼的了，问题全部解决。”
“那我可以放心了吧？”
“那当然。”说着，义孝伸手搂住宏美肩头，把她拉向了自己。宏美全身靠到了他身上。她感受到他的双唇在贴近自己的耳朵。
“今晚你就这在这里吧。”
“在卧室里睡吗？”
真柴弯起了嘴角：“不是还有客房，那屋里放的也是双人床。”
轻轻点了点头，宏美的心中充满了迷惑、困惑、安心，还有依然挥之不去的不安。
第二天早晨，当宏美在厨房准备泡咖啡时，义孝走到她身旁，让她给做个示范。
“我这也是跟老师学的。”
“没关系，你就泡一次给我看看吧。”义孝双手抱胸。
宏美在滤管上装上滤纸，用量匙舀了咖啡粉进去。义孝看了看她放的量，点了点头。
“先往里边稍稍放点水，记得只能放一点点哦，之后就等着粉末膨胀起来。”宏美提起水壶先往里边注入了少量开水，等了大约二十秒左右，再次注水。“像这样子边划圈边倒。咖啡会涌上来，所以倒的时候要注意维持咖啡的状态。再看下边的刻度，一但够两杯咖啡的量了，就立刻把滤管拿掉，否则味道就淡了。”
“没想到还挺复杂的呢。”
“你以前只是泡自己的吧？”
“以前我是用咖啡机煮的。可那东西结婚的时候被绫音给扔掉了，说是这样子泡出来的才好喝。”
“一定是因为她知道真柴先生对咖啡有瘾，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要泡出更香浓的咖啡。”
义孝撇了撇嘴，慢慢地摇了摇头。每当宏美说起绫音为他所做的付出时，他就会摆出这样的一副表情来。
义孝喝了口刚泡的咖啡，夸奖说：“果然香浓。”
“杏黄小屋”周日休息，但并不等于说宏美就没有工作要做了，因为她还得到池袋的一所文化学校去兼任讲师。而这份工作，也是她从绫音的手上接过来的。
义孝让她一下班就给他打电话。看他的意思，是打算与她共进晚餐。宏美没有理由拒绝。
七点多，文化学校的工作结束。宏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义孝打电话。然而，义孝的手机一直在响，可他就是不接。她又试着打真柴家的座机，结果一样。
估计出门了吧？但也不会不带手机啊。
无奈之下，宏美决定到真柴家去一趟。一路上，她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最后，她来到了真柴家门前。从门外看，起居室的灯是亮着的，可就是没人接听电话。
宏美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了钥匙，就是之前绫音交给她保管的那副钥匙。
玄关门反锁着，她打开门锁，推开了门，发现玄关门厅里的灯也亮着。
宏美脱掉鞋子，进入走廊。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今早的咖啡不可能还有剩的，估计是义孝自己再泡的吧。
她推开了起居室的门，霎那间惊呆了。义孝倒在地上，身旁滚落着一只咖啡杯，黑色的液体泼洒在木地板上。
叫救护车！打电话！号码、号码——究竟是多少？宏美双手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可她就是想不起该拨哪个号码。

3
沿着缓缓的坡道，鳞次栉比地座落着一栋栋豪宅。光是在路灯的灯光下就能看出，每一家每一户都装饰得极为考究。看来这片街区并不属于那些买一处独门独院就几乎倾家荡产的人。
看到路旁停放着几辆巡逻车，草薙说：“司机，就在这里停车吧。”
从车里出来，他边走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过了晚上十点。草薙心想，今晚可是还有我想看的节目啊。那是一部他没能赶上到影院去观看的国产电影，后来听说电视上会播，就一直忍着没去租碟店租DVD来看。刚才接到任务，慌里慌张出了门，都忘记设定自动录像了。
或许是深夜的缘故，看不到什么围观的人。电视台的人看样子也还没杀到。他心中出现一丝淡淡的期待，盼着案件能够当场顺利解决。
负责警戒的警官一脸严肃地站在通报发生了案件的宅邸门外。草薙向他出示了一下警察手册，他向草薙点头致意，道了声辛苦。
草薙进门之前望了下屋内，屋里人说话的声音能传到街上。房里的灯似乎全都开着。
篱笆墙边上站着个人影。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但从其娇小的体型和发型，草薙推断出了那是谁。他朝那个人走过去。
“你在干吗呢？”
听到他的声音，内海薰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惊讶，缓缓地把脸朝他抓了过来。
“辛苦了。”语调没有抑扬顿挫。
“我在问你，你不进屋里去，呆在这儿干什么啊？”
“没什么。”内海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看看篱笆和庭院里的花草罢了，还有阳台上的那些花。”
“阳台？”
“就是那边。”她朝上边指了指。
草薙抬头一看，发现二楼上确实有个阳台，许多的花和叶都已探出了阳台的边缘。但这也算不得什么特别罕见的景象。
“别说我啰嗦，我问你，你干吗不进屋去啊？”
“因为里边人很多，人口密度相当大。”
“你是因为讨厌拥挤的地方？”
“我只是觉得一大帮人去观察同一个地方，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还会妨碍鉴证科工作，所以就决定先在院子里转一圈。”
“你这是在巡视吗？不过是赏花吧？”
“我刚才已经巡视过一圈了。”
“那行，你现场看过了吗？”
“刚才说了，还没有。我刚进玄关就转身出来了。”
见内海薰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草薙不解地看了看她的脸。他一直以为，希望比任何人都更早到达现场，是刑警的一种本能。但是，他的这一常识似乎在这名年轻女刑警身上并不适用。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总而言之，你先跟我来。有很多东西最好还是亲眼看一看。”
草薙转身走向大门，她也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屋里确实挤满了一屋子的搜查员，其中既有辖区警署的刑警，也有草薙他们的同事。
后辈岸谷看到草薙，一脸苦笑地冲他说：“这么早就来上班，真是辛苦您了。”
“少来。我说，这真是桩杀人案吗？”
“这一点眼下还说不清楚，但可能性不低。”
“怎么回事？给我简单地说说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突然死了，死在起居室，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
“请到这边来。”
岸谷带着草薙他们走进了起居室。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叠（叠，日本人用以计算榻榻米数量，表示房间大小的量词）宽敞房间，屋里并排放着一套绿色的真皮沙发，中央放着一张大理石茶几。
茶几旁边的地板上，用色胶带画出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的轮廓。三个人低头看了看后，把脸转向草薙，说：“死者名叫真柴义孝，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
“这我知道。来这里之前就听人说了。是家什么公司的社长吧？”
“好像是家IT公司。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所以他没去上班。至于他白天是否出过门，眼下还不大清楚。”
“地板是湿的啊？”木地板上还残留着某种液体泼洒过的痕迹。
“是咖啡。”岸谷说道，“发现尸体的时候，洒得一地都是。鉴证科拿吸管采过样了。当时地上滚落着一只咖啡杯。”
“是谁发现尸体的？”
“呃——”岸谷翻开警察手册，念了一遍若山宏美的名字，“听说她是死者太太的学生。”
“学生？”
“死者的太太是位有名的拼布艺术家。”
“拼布？搞那种玩意儿的也能出名？”
“听说是的。我之前也不知道。”说着，岸谷把视线转向了内海薰，“女士也许知道吧。Mita Ayane，汉字是这样写的。”
岸谷翻开的警察手册上，写着“三田绫音”的字样。
“不认识，”她不客气地应道，“你凭什么认为女士就该知道呢？”
“不，我瞎猜的。”岸谷搔了搔头。
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番你来我往，草薙的嘴角都想笑。资历尚浅的岸谷像是打算在这名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后辈面前摆摆前辈的威风，可惜在这位女警这里好像行不通。
“发现尸体的经过呢？”草薙问岸谷。
“其实，这户人家的太太昨天回娘家去了。回去之前，她把家里的钥匙交给若山小姐代为保管。听说她是因为不大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为了以防万一，才这么做的。今晚若山小姐因为担心真柴义孝先生需要帮忙，就打电话给他，结果手机和座机都无人接听。她心里头打鼓，就跑到这边来了。她说最初打电话的时间是七点多，抵达这边时大概快八点了。”
“于是她就发现了尸体，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她当时用自己的手机通报了119。据说虽然急救人员赶到了，但人已确认死亡，所以就请了附近的医生过来察看尸体。然而，检查时发现死因存在疑点，急救人员于是联系了辖区警署。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草薙哼了一声，一边点头，一边瞟了一眼内海薰：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身边，跑到杯橱前边去了。
“那么，尸体发现者现在人在哪里？”
“若山小姐现在在巡逻车里休息，股长陪在她身边。”
“老头子已经来了啊。我还真没注意到他就坐在巡逻车里呢。”草薙皱眉，“死因查明了吗？”
“中毒致死的嫌疑很大。虽然也有自杀的可能，但也很可能是他杀，所以才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的。”
“嗯？”草薙看着内海薰走进了厨房。“若山宏美？她进屋的时候，房门有没有上锁？”
“听说是锁着的。”
“那窗户和玻璃门呢？都有没有上锁？”
“辖区警署的警员过来的时候，除了二楼厕所的窗户开着之外，其余的门窗都是锁着的。”
“二楼还有厕所？那窗户能让人进出吗？”
“没试过，不过估计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肯定是自杀了。”草薙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了腿，“他们怎么会认为是有人在咖啡里下毒呢？那个凶手又是怎样离开这个家的呢？很奇怪不是？辖区警署怎么会认为也有可能是他杀呢？”
“的确，如果仅此而已的话，也许很难考虑他杀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情况吗？”
“听说辖区警署的搜查员在调查现场的时候，有一部手机响了。是死去的真柴先生的手机。接起来发现是一家位于惠比寿的餐厅打来的。其实，真柴先生在这家店里预订了两个八点的餐位。据说是两个人用餐。因为客人到了预定时间还没有来，所以店里的人就打电话过来询问。听说是在今天傍晚六点半左右预订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若山小姐给真柴先生打电话是在七点多，当时就已经无人接听了。六点半才订了餐的人，到七点多的时候就自杀了，这实在是让人觉得蹊跷。我个人认为，辖区警署的判断还是妥当的。”
听过岸谷的话，草薙皱起了眉头。他弯起手指抠了抠眉角：“既然如此，那你干吗不早说？”
“在回答您的问题的过程中，忘记及时告诉您了。”
“我知道了。”草薙一拍膝头，站起身来。这时内海薰已经从厨房里出来，回到了杯橱前。草薙走到她背后问她：“小岸好心告诉我们案情经过，你跑来跑去的干吗呢？”
“我听着呢。岸谷先生，谢谢你。”
岸谷缩了缩脖子，说了声不用谢。
“杯橱有什么问题吗？”
“您看这里。”她指着杯橱里面说，“不觉得这个架上和其他地方比起来，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吗？”
的确，那个地方空得不自然，感觉之前应该是放过什么餐具的。
“的却如此。”
“刚才我看见厨房里放着五只洗净的香槟酒杯。”
“那么说，那些酒杯原本应该放在这里的啊。”
“估计是的。”
“然后呢？怎么解释？”
听草薙这么一说，内海薰抬头来看着他，微微翕动了几下嘴唇。但随后她就像推翻自己的猜测似的摇了摇头。
“不是大问题。我只是猜测派对的时候才用到。”
“有道理。既然这户人家这么有钱，估计也经常会开这种家庭派对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最近开了场派对，也不能说死者心里有一定没有想要自杀的烦恼。”
草薙转头着岸谷，接着说道，“人是种既复杂难瞳又充满矛盾的生物，不管是前一分针还在派对上玩得很热闹开心，还是前秒预订了餐位，想死的时候随时都会死。”
岸谷“嗯”了一声，态度不明地点着头。
“他太太呢?”草薙问。
“哎？”
“被害人……不对，死者的太太呢？跟她联系过了吧？”
“据说还没有联系上。据若山小姐说，死者太太的娘家是在札幌。而且那地方离市区还有点远，即便联系上，估计今晚也是无法赶到的。”
“北海道啊？那估计是会不来了。”
草薙心中暗自庆幸。如果死者太太要赶回来，那今晚就必须留个人等着她，而这种时候，股长间宫可以说肯定会把这差事交给草薙。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估计明天才会开始向周围邻居打听情况。就在草薙满心期待着今晚就此收队的时候，门开了，间宫的国字脸出现在草薙眼前。
“草薙，你来了啊？真够慢的。”
“我早就来了。大体情况我已经听岸谷介绍过了。”
间宫点点头，转身说道：“请进吧。”
随后走进起居室的，是一名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苗条的女子，一头中长发依旧保留着时下女性中少见的黑色，衬托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只不过就此时而言，她的脸色与其说是白皙，倒不如说是苍白来得更为贴切。但不管怎样，她无疑都属于美女一类，而且妆化得也很高雅。
草薙马上猜到她就是若山宏美。
“刚才听说，您当时一进房间就发现了尸体，是吧？这样的话，您当时应该是在您现在所站的位置看到的吧？”
或许正在回忆发现尸体时的情形。
“是的，我想应该就是这附近吧。”她小声回答说。
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瘦小而且脸色苍白的缘故，草薙看她站着都勉强。毫无疑问发现尸体时所受的惊吓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除。
“前九晚上您到这里，就是您案发前最后一次进入这屋子，是吧？”间宫向她确认。
若山宏美点点头，回答说似的。
“现在屋内的情况和当时是否有什么不同呢”不管多么细微的变化都请说。”
听到这句话，她口光怯怯地环视了下屋内，但是立刻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因为前天这里来了不少人，而且大家当时都已经吃过饭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间宫皱着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在说“没办法了”一样。
“在您劳累了一天之后还来麻烦您，实在是抱歉，今晚就请您好好休息吧。不过，明天我们将再次向您了解有关情况，不知是否方便?”
“没问题，不过我想我已经没什么情况可以告诉你们了。”
“或许您说得没错，但我们还是希望尽可能详细地了解情况，恳请您务必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若山宏美依旧低着头，简短地应了声“是”。
“我派部下送您回家。”说罢，间宫看着草薙，“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开车了吗？”
“抱歉，我是乘出租车过来的。”
“搞什么嘛，偏偏今天就？”
“最近我很少开车。”
间宫刚咂了咂舌，内海薰插嘴说“我开车了”。
草薙吃了一惊，转过头去：“你开车来了？够拉风的嘛。”
“我是在开车出去吃饭途中接到通知的，不好意思了。”
“没必要道歉。既然如此，你愿意开车送若山小姐回家吗？”间宫问。
“好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问若山小姐一个问题吗？”
内海薰这话让间宫面露诧异之色，若山宏美似乎也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事？”间宫问。
内海薰两眼盯着若山宏美，上前一步说：“真柴义孝先生似乎是在喝咖啡的时候突然倒地死去的，他平常喝咖啡是否都不用茶碟的呢？”
若山宏美像是很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目光躲躲闪闪的。
“呃，这个……或许他一个人喝的时候是不用的吧。”
“那就说明，昨天或者今天有客人来过，请问您知道吗？”
听内海薰说得如此肯定，草薙不由地看了看她的侧脸，“你怎么知道有人来过？”
“厨房的水池里放着一只还没洗过的咖啡杯和两只茶碟。如果只是真柴先生自己的话，就不应该有茶碟。”
岸谷立刻走进厨房，很快就出来了，他证实说：“内海说得没错，水池的确放着一直咖啡杯和两只茶碟。”
草薙和间宫对望了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到若山宏美身上。
“有关这件事，您是否能想到些什么？”
她一脸惊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前天夜里离开这里之后，我就没有再来过。我也不清楚有没有人来过。”
草薙再次看向间宫，只见间宫一脸沉思状地点点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感谢您这么晚了还协助我们。内海，你把她送回去吧。草薙，你也一起去。”
草薙应声“是”。他明白间宫的目的。若山宏美显然有所隐瞒，间宫是打算让他探探她的口风。
三人从屋里走出来，内海薰说：“请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说是开普通牌照的车过来的，所以车子停在投币停车位。
趁着等车的时间，草薙从侧面观察了一下若山宏美。她看起来是完全崩溃了，不像只是因为看到尸体而被吓坏了的样子。
“您不冷吗？”草薙问。
“我没事。”
“今晚您原本有没有打算出门呢？”
“怎……怎么可能嘛。”
“是吗？我刚刚还在想，说不定您今晚与人有约呢。”
听到草薙的话，若山宏美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看她的样子又像是有些狼狈。
“他们之前应该已经问过您许多次了，我可以再问您一次吗？”
“什么事？”
“为什么您今晚会想起来给真柴先生打电话呢？”
“我已经说过了，因为老师把钥匙交给了我，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时常和她家里联系。如果真柴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必须帮忙……”
“但电话却没打通，所以您就到他家来了，是吧？”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是的”。
草薙歪着头不解地问：“可不接手机的状况时常发生啊，座机也一样。您就没想过或许当时真柴先生出门了，而又正好碰上了无法接听手机的状况吗？”
若山宏美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为什么呢？您是不是担心什么？”
“我没担心什么。只不过我当时心慌得很……”
“嗯，心里慌得很……”
“不可以吗？难道说不能就因为心慌而来他家看看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仅仅因为受人之托保管钥匙，您就如此负责，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所以我非常感动。而且从结果上来说，您的心慌不幸应验了，我觉得您的这番举动值得赞誉呢。”
若山宏美似乎并不相信草薙的这番话就是他心中的真正想法，她把脸转向了一边。
一辆胭脂色的帕杰罗停在了宅院门前。内海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四驱啊？”草薙睁大了眼睛。
“驾乘感觉还不错哦。请上车吧，若山小姐。”
在内海薰的催促下，若山宏美坐上了后排座位，草薙随后上车坐到她旁边。
内海薰坐上驾驶座，开始设置自动导航。她似乎已经确认过，若山宏美就住在学艺大学站附近。
“请问……”车子刚开出不远，若山宏美开口说，“真柴先生……不是因为事故或者自杀而去世的吗？”
草薙忘了驾驶席一眼，正好与内海薰透过视镜投来的目光相遇。
“现在解剖结果还没出来，一切都还不好说。”
“但你们几位全部都是负责杀人案件的刑警吧？”
“我们确实是刑警，但就目前而言，还只是停留于有他杀嫌疑的阶段。并非我们不能再对您透露，而是我们自己也不太清楚。”
若山宏美小声说了句“这样啊”。
“若山小姐，请容许我问您一句。如果这次的案件确系他杀的话，您对凶手是否有什么头绪呢？”
听到这话，她似乎要倒吸一口凉气，草薙凝视着她的嘴角。
“我不清楚……关于真柴先生我除了知道他是老师的丈夫之外，其他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是吗。您现在一下子想不起来也不要紧，如果今后想到了什么，还望您告知。”
然而，若山宏美却没接腔，连头也不点一个。
在公寓门口把她放下，草薙换到了副驾驶座上。
“你怎么看？”草薙双眼望着前方问。
“是个坚强的人。”内海薰一面发动车子，一面立即回答道。
“坚强？是吗？”
“她不是一直都忍着没有流泪吗？当着我们的面，她最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这也可能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悲伤啊？”
“不，我觉得她已经哭过了。在等救护车到来的时候，她应该都在哭个不停。”
“你怎么知道？”
“看她眼角的妆。她的妆有弄花之后仓促修补的痕迹。”
草薙盯着这位后辈的侧脸：“是吗？”
“应该不会错的。”
“女人的眼光果然独到。喂，我这可是在夸奖你哦。”
“我知道。”她微笑着回答，“草薙先生，您的看法呢？”
“一言以蔽之，确实很可疑。就算是代为保管家门钥匙，妙龄女郎也不会随便到男子独居的家里去的。”
“深有同感。换了是我的话，我才不去呢。”
“如果说那女的和死者实际上有一腿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玄乎了？”
内海薰吐出一口气：“一点不玄乎，我觉得就只有这种可能了。而且他们两人今晚不是还准备共进晚餐的吗？”
草薙一拍膝盖，说：“你是说那家惠比寿的餐馆？”
“时间到了客人还不来，所以店里的人才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们说预定的是两个人的餐位，这就说明不仅真柴先生没有现身，他的同伴也没有出现过。”
“而如果他的这位同伴就是若山宏美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
草薙紧接着确信地说：“绝对错不了。”
“假如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特殊关系，我想那很快就会得到证实。”
“怎么说？”
“咖啡杯。水池里的咖啡杯有可能使他们俩用过的。如果假设成立，其中之一应该沾有她的指纹。”
“原来如此啊。但就算他们俩真的有一腿，也不能成为拿她当嫌犯的根据啊？”
“这我当然知道。”说着，她把车子靠左侧停下了。“我能打一个电话吗？我想确认一件事。”
“可以啊，不过你打电话给谁呢？”
“当然是打给若山宏美。”
内海薰不顾草薙一脸惊讶的表情，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电话马上接通了。
“请问是若山小姐吗？我是警视厅的内海。刚才真是失礼了……不，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忘了问您明天的安排……是吗，我知道了。您这么累还打搅您，实在是抱歉。祝您晚安。”说完，内海薰挂断了电话
“她明天有什么安排？”草薙问。
“说是目前还不确定，估计会待在家里，还说拼布教室那边也得暂停一段时间。”
“唔——”
“不过我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不仅仅是确认她明天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依然很明显。估计是一回到家，突然只剩下一个人了，之前压抑的情感全都爆发出来了。”
草薙挺直靠在椅背上的上身，说“你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给她打电话的呀”。
“或许，我们有时候即使在面对自己并不算特别亲近的人的死亡这一事实时，也会受到打击，不由自主地哭起来。但如果过去特定的一段时间，还会哭的话……”
“也就是说，她对死者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感情，对吗？”草薙微微一笑，望着他的这名后辈，“你倒挺有一套的嘛。”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内海薰笑了笑，放下了车子的手刹。
第二天清晨，一阵电话铃吵醒了草薙。电话是间宫打来的，时间才刚过七点。
他张嘴就讽刺了一句：“您可真够早的啊。”
“能回家睡觉就该谢天谢地了。今天早上要去目黑警署开会，大概会成立搜查本部。从今晚开始，我大概就得在那边住下了。”
“您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怎么可能。你马上去羽田。”
“羽田？干吗让我去那地方啊……”
“羽田就等于去机场接人嘛。真柴先生的太太就要从札幌赶回来了，你去接她。你开车带她来目黑署。”
“您征得她本人同意了吗？”
“当然说了。你叫上内海，她会开车出来。航班八点就到。”
“八点？！”草薙立即从床上蹦起来。
就在他匆忙洗漱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内海薰打来的，说是她已经到他住的公寓门口了。
两人乘坐和昨夜一样的帕杰罗，前往羽田机场。
“真够衰的，摊上这么个倒霉事。不管再遇上多少次，我也不会适应这种与死者家属见面的苦差事。”
“可股长说最擅长接待死者家属的是草薙。”
“哎？老头子居然还会这么夸我？”
“还说您这张脸最能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呢。”
“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长得一脸糊涂相是吧？”草薙把舌头咂得声响。
八点差五分，两人到达机场。走进候机大厅，看到乘客陆续走出来。草薙和内海共同用眼睛寻找着真柴绫音，目标是驼色外套和蓝色行李箱。
“会不会是那个人？”内海薰目光紧盯着一个方向。
草薙顺着她的目光，果然看见了一个与条件完全吻合的女士正在往外走。她那带着忧伤的目光稍有些低垂，全身上下甚至笼罩着一种可谓严肃的氛围。
“大概……就是她了吧。”草薙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感到心神不宁，他的视线没法从她身上移开。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不安。

4
听完草薙他们的自我介绍之后，真柴绫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义孝的遗体现在何处。
“遗体送去做司法解剖了。现在还不清楚情况，稍后我们会去了解，到时候通知您。”草薙回答。
“是吗……那就是说，我不能马上见到他，是吧？”她一脸悲伤地眨了眨眼。看起来是在强忍着不让泪水浮上眼眶。她的肌肤显得有些干燥，这应该不是她平日的样子。
“假如解剖已经结束，我们会尽快安排把遗体送还给您。”
草薙感觉自己的语调生硬得奇怪。虽然面对死者家属的时候多少会有点紧张，但他现在的感觉却与往常有着微妙的不同。
“非常感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绫音虽然是女人，声线却低沉，这声音在草薙听来相当迷人。
“我们想请您随我们去目黑署，向您询问些事，不知您是否方便？”
“嗯，之前你们联系我的人已经跟我说过了。”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您了，车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让她坐进内海薰开的帕杰罗后座之后，草薙坐上了副驾驶座。
“昨晚您是在哪儿接到通知的？”草薙转头问。
“当地的温泉。我住在以前的朋友家里。因为手机关机了，所以完全没注意到你们的电话。临睡前，才听了录音电话。”说罢，绫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当时我还以为是有恶作剧。我从没想过警察会打电话给我。”
“倒也是啊。”草薙随声附和道。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完全是一头雾水。”
听着绫音犹犹豫豫地问出口，草薙感到心痛。她应该是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同时，她无疑又不敢贸然开口。
“他们在电话里是怎么跟您说的？”
“之说我丈夫去世了，因为死因有些不明，所以警方今后会展开调查，没说任何具体情况……”
给她打电话的警官恐怕也没法讲述详情。然而就绫音而言，必定只能想成一场噩梦，整夜辗转难眠。光是想象她坐上飞机时是怎样的心情，就令草薙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您丈夫是在家中去世的，”他说，“目前死因还不清楚。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听说是若山宏美小姐最先发现他倒在起居室的。”
“是她……”绫音似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了。
草薙看向开车的内海薰，而她也正巧朝他撇来一眼，两人的目光于是在空中交汇。
草薙想，此刻她的想法应该和自己一致。而此刻距离他与内海薰讨论若山宏美与真柴义孝的关系的时间还不到12小时。
若山宏美是绫音最心爱的弟子。从她让宏美参加家庭派对，就能知道她把她当亲人。要是这样一个女孩上了自己丈夫的床，那简直就是被自家养的狗给咬到了手一般。
问题的关键在于，绫音究竟有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这问题并非是一句“凡事难瞒枕边人”就能说清楚的，草薙就碰到过好几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实例。
“您丈夫有没有患过什么慢性疾病？”草薙问。
绫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他生前一直都定期接受体检，没听说有什么毛病，而且他也从不酗酒。”
“那么他以前也没有突然病倒的情况吧?”
“我想应该没有吧，我不知道。说到底，我实在是无法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绫音把手放到了额头上，像是要压压头部的疼痛。
草薙据此判断，眼下最好还是先不要提此事有毒杀的可能。在解剖结果出来之前，必须隐瞒她丈夫有自杀或者他杀的嫌疑。
“目前只能说是死因不明。”草薙说，“遇上这种情况，不管事情是否属于案件之列．警方都必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现场的情况。因为当时没能与您取得联系，所以我们就请若山宏美小姐作为见证人，进行了某种程度的现场查证。”
“这些我在昨晚的电话里已经听说了。”
“您经常回札幌吗？”
绫音摇头：“结婚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回去呢。”
“娘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听说家父身体不太好，所以就想抽空回去一趟。可是结果发现他身体挺好的，于足就约了朋友去泡温泉……”
“原来如此。那您为何要把钥匙交给若山小姐保管呢?”
“我是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会有什么不时之需。因为她一直都在帮我工作，有时候教室那边需要存放在家里的资料或是作品。”
“听若山小姐说，当时她因为担心您丈夫需要帮忙就打了电话，可就是无人接听，心里发慌，才去的您家里。您临走时是否有请她帮忙照顾您丈夫的生活起居呢？”草薙一边留意她话里的重点，一边小心翼翼地选择恰当的词汇。
绫音皱起眉头，歪着头不解地说：“我也不大清楚，或许我确实委托过吧。但那孩子挺机灵的，或许根本不必我说，她也会关心我丈夫是否方便吧……那个，请问这很重要吗？我把钥匙交给她保管，是不是不妥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我们听若山小姐说起事情的经过，想找您确认一下而已。”
绫音双手捂住了脸：“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平常身体都挺好的，周五晚上我们还叫了几个朋友，在家里开派对。当时他还挺开心的……”她声音有些颤抖。
“请节哀。请问当时都有哪几位参加呢？”
“是我丈夫大学时代的朋友及其夫人。”
绫音说出了猪饲达彦和由希子的名字。
她拿开捂着脸的双手，一脸痛苦地说：“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必须立刻去警察局吗？”
“怎么?”
“可以的话，我想先去家里看看。我想知道他当时是怎样倒下的……可以吗？”
草薙再次看了看内海薰，但这次他们两人的目光并未相遇。这名后辈女刑警两眼直视着前方，看来是在集中精力开车。
“我知道了。我先同上司商量一下。”草薙掏出了手机。
他告诉了间宫绫音的意思，间宫沉吟了片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其实，现在我这边的情况也发生了点变化．或许直接带她到现场去问话更好。你就带她回家吧”
“你说情况有变?”
“这个稍后再说。”
“我知道了。”
草薙挂断电话，对绫音说：“那我们就直接上您家去吧。”
她低声说了句“真是太好了”。
就在草薙转过脸来正视前方道路的时候，他听到了绫音拨打手机的声音。
“喂?是宏美吗?我是绫音。”
听到她的声音，草薙一下子慌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绫音居然会在这时候给若山宏美打电话。但他也没理由阻拦。
“……嗯，我知道的。我现在正和警方的人一起回家。宏美，真是辛苦你了。”
草薙感到坐立不安，他无法想象若山宏美会怎样答复绫音。她难保不会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而过于悲伤，把之前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情感全都吐露出来，如此一来，绫音恐怕也就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似乎是的。你还好吧？身体要紧吗？……是吗？那就好。宏美，你能不能也来我家？当然，我不逼你。我只是也想听你讲讲情况而已。”
看来若山宏美说话时还算冷静。然而草薙万万没有料到绫音会叫上她。
“你没事吧？那待会儿见……嗯，谢谢你，你也别太勉强自己啊。”
他听到绫音似乎挂了电话，他还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若山小姐说她也来？”草薙向她确认。
“嗯。啊，不可以吗？”
“不，没关系。毕竟当时发现尸体的人是她，您直接问她更好。”草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平静不下来。一方面，他对死者情妇怎样向死者妻子描述发现死者的情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他也打算通过观察绫音听宏美讲话的样子，来推测她是否已察觉到丈夫与弟子之间的婚外情。
下了首都高速公路，内海薰径直把帕杰罗开往真柴家。昨天地就是开着这辆车赶到现场的。或许田为如此，她丝毫没有寻路的迟疑。
刚到真柴家，他们就看到了间宫，他和岸谷正在门口等候他们的到来。
下车后，草薙把绫音介绍给间宫。
“这次的事，实在是令人心痛。”间宫郑重地向绫音鞠躬致意。转头问草薙，“事情你都说过了吧?”
“大致的情况已经说过了。”
问宫点点头，再次看着绫音说：“您刚回来就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希望能向您请教些事。”
“没关系的。”
“先进屋里再说吧——岸谷，大门钥匙。”
岸谷应声从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绫音一脸疑惑地接过钥匙。
她打开门锁走进屋里，间宫等人紧随其后．草薙也提着她的行李箱追上来。
“我丈夫是在哪里死去的?”绫音一进房间就开口询问道。
间宫上一前步，指出地点。
起居室地板上贴的胶带依旧还在。绫音看到地上描出的人形，用手捂着嘴，愣住了。
“听若山小姐说，当时您丈夫就倒在这里。”间宫解释说。
悲伤和打击似乎再次袭击了绫音全身，她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草薙看到她肩头在微微颤抖，听到隐隐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什么时候的事？”她小声问。
“若山小姐说是快八点的时候。”间宫回答。
“八点……当时他在干什么？”
“似乎在喝咖啡。当时地上滚落着一只咖啡杯，咖啡洒了一地，不过我们都已经打扫过了。”
“咖啡……是他自己煮的吗？”
“您的意思是？”草薙连忙问。
“他这人什么事都不会做。我也从没见过他自己动手煮咖啡。”
草薙留意到间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首先咖啡不可能是他自己泡的？”间宫小心翼翼地问。
“结婚之前，他好像自己会煮，不过那时候他有一台咖啡机。”
“现在那台咖啡机呢？”
“没。因为没必要留着，我就给处理了。”
间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一脸严肃地说：“太太虽然目前解剖的结果还没有出来还什么都不好说，但您丈夫似乎是中毒而死的。”
绫音一瞬间面如死灰，随即她睁大了眼睛问：“中毒……中什么毒？”
“这点目前还在调查，只不过我们从泼洒在现场的咖啡中检测出了强烈的毒性。也就是说，您丈夫死亡的原因，并非疾病或者单纯的事故之类。”
绫音捂着嘴，不停地眨眼，眼眶眨眼间红了起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这是一个谜。所以我们希望太太您能告诉我们，您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草薙终于明白间宫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情况有变”的意思了。他对间宫亲自出面这一点也不再感到不解了。
绫音把于放在额头上，坐进了身旁的沙发：“我怎么可能知道……”
“您和您丈夫最后一次交谈是什么时候？”间宫问。
“周六早上我离开家的时候，他也一道出了门。”
“当时您丈夫的样子是否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呢？再怎么样琐碎的细节都没关系。”
绫音沉思起来，片刻后，她摇着头说：“没有。我实在想不出当时他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草薙心中不由对她产生了同情，这也难怪，刚刚才遭受丈夫猝死的沉重打击，现在又被告知“死因不明”、“中毒而死”等等，她的思维当然难免混乱。
“股长，就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吧。”草薙说，“她刚刚才从札幌回来，肯定已经很累了。”
“嗯，说得也是。”
“不，我没事。”绫音挺直了脊背，说，“不过请先让我去换身衣服吧。我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穿着这身衣服了。”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西服。
“从昨晚？”草薙问。
“对，我一直在想办法尽早回东京。为了能随时出发，我早早的就收拾好了。”
“这么说，您昨晚一整夜都没休息吗？”
“是的，反正想睡也睡不着。”
“这可不行啊。”间宫说，“您最好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我没事的，我去换件衣服就来。”说罢，她站起身。
看着她走出房间，草薙问间宫：“有毒物质的种类查明了吗？”
间宫点点头，“据说从剩下的咖啡里检查出砒霜。”
草薙瞪大了眼睛，“砒霜？就是上次毒咖喱案用的那玩意儿？”
“听鉴证科说，估计是砒霜。从咖啡中所含的浓度分析，义孝先生当时喝下的剂量远远超过致死剂量。详细的解剖结果下午也应该出来了，不过据说从尸体当时的状况看，与砒霜中毒的症状完全一致。”
草薙叹了口气，点点头。看来，自杀或病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了。
“据她所说，义孝先生不会自己动手煮咖啡。那么，那杯咖啡又是谁弄的呢？”间宫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不过当然是以部下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自己煮过咖啡。”突然从旁插嘴的是内海薰。
“您凭什么断定？”间宫问。
“有人证明啊，”内海薰看了草薙一眼，接着说道，“就是若山小姐。”
“她说过什么吗？”草薙开始在记忆中搜寻。
“您还记得昨晚我问她茶碟的事吗？当时我问她，真柴义孝先生喝咖啡时，是否都不用茶碟，而若山小姐的回答是：他独自一人喝咖啡的时候可能是不用的。”
草薙回想起她们两人之间的那番对话。
“没错，当时我也听到了。”间宫也点点头，“问题就在于，这事就连他太太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太太的弟子会知道呢？”
“有关这一点，我有些话想告诉您。”
草薙把嘴凑近间宫耳边，把之前他和内海薰所作有关若山宏美与真柴义孝可能存在的那番推论告诉了间宫。
间宫来回看了看草薙和内海薰的脸，微笑着说：“原来你们也意见一致啊？”
“那就是说，股长您也？”草薙有些意外地回望着他。
“别当我这些年都是白混的，昨天我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间宫用手指着脑袋说。
“那个，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岸谷在一旁插嘴。
“过会儿再告诉你。”说着，间宫又望着草薙他们，“千万不要在死者太太面前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草薙回答“明白”，内海薰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就只是从剩下的咖啡中发现了那种毒药吗？”草薙问。
“不，还有另外一处。”
“哪里？”
“咖啡壶上铺的滤纸上。说得准确些，是残留在滤纸上的已经用过的咖啡粉里。”
“难道是在煮咖啡的时候把毒药掺进咖啡粉里吗？”岸谷说道。
“一般而言，确实会令人产生这种想法，但也不能忽视了另一种可能。”间宫竖起食指说。
“也有提前掺进咖啡粉里的可能。”内海薰发言道。
间宫颇为满意地缩起了下巴。
“没错。之前咖啡粉是放在冰箱里的，虽然鉴证科说没有从咖啡粉中检测出毒药，但案发时未必没有。或许当时毒药缠在咖啡粉的表面，把咖啡粉舀出的时候，毒药就被清除掉了。”
“既然如此，毒是在什么时候掺进去的呢？”草薙问。
“目前还不大清楚。鉴证科从垃圾袋里找到了几张用过的滤纸，上边都没有检测出毒性。那是当然的。如果检测出来了，那就说明有人在死者之前喝下了度咖啡。”
“水池里还有几只没洗过的咖啡杯，”内海薰说，“那些杯子是什么时候用的至关重要。还有，是谁用过的也同样重要。”
间宫舔了舔嘴唇：“这一点已经清楚，指纹验证出来了，一个是义孝先生，而另外一个，就是你们心中的怀疑对象。”
草薙和内海薰相互对望了一眼，看来他们两人的推理已经得到了验证，而搜查似乎也已告一段落。
“股长，其实若山宏美也要来这里。”草薙把绫音在车上打的那通电话告诉了间宫。
间宫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来得正好，你们去把若山宏美什么时候喝的咖啡给打听出来。记住，别让她给蒙混过去。”
草薙回答：“明白。”
就在这时，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几人连忙闭上了嘴。
绫音走到人群当中，说了句“让你们久等了”。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衬衫，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或许是补过妆的缘故，脸上似乎恢复了几分血色。
“可以再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间宫问。
“好的，请问。”
“您应该很累了，我们还是坐下谈吧。”股长指了指沙发。
绫音在沙发上坐下来，双眼透过玻璃门望着外边的庭院，说道：“真够可怜的，全都蔫了。我临走时还要我丈夫记得浇水，可他那人，对花草一点兴趣都没有。”
草薙转头看了看庭院，之间花盆中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去给花浇浇水吗？看到它们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无法安心。”
间宫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为难，但他马上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嗯，没关系的。我么不着急。”
“不好意思。”绫音说着站起身。但她却不知为何朝厨房走去。草薙觉得奇怪，就凑过去看，却见她正在用水桶接自来水。
“庭院里没有铺水管吗？”草薙在她身后问道。
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二楼没有盥洗室，这些水是拿去浇阳台上那些花的。”
“啊，原来如此。”
草薙回想起他昨天刚到这个家时，内海薰抬头仰望阳台上的花的场景。
盛满水的桶看起来相当沉，草薙提出要帮她提上二楼。
“不，我行的。”
“您就别客气了，拿上二楼就行了吧？”
绫音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
他们夫妻二人住一间至少二十叠大的西式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拼布挂毯，那鲜艳的色调吸引了草薙的目光。
“这是您亲手制作的？”
“对，是我前不久的作品。”
“真漂亮。说来惭愧，我先前还以为拼布也是类似刺绣一样的东西，没想到它竟如此包含艺术之美。”
“也算不上什么艺术，拼布原本就是以实用为主，能派上用场才行。但如果它还能令人赏心悦目的话，不就更美妙了吗？”
“的确如此。您能够制作这样的作品，实在让人佩服。不过，也挺费神的吧？”
“的确得花上些时间，所以很需要毅力。但是制作过程也很愉快。如果不是饱含期待之情的话，是无法做出好作品的。”
草薙点点头，把目光转回到挂毯上。乍看之下，挂毯的颜色搭配得有些随意，但一想到这是绫音包含着期待一针一线地缝制而成的，看着看着，心就静下来了。
阳台与房间一样，也相当大，但因为摆满了花盆，感觉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
绫音伸手把堆在角落里的一只空罐子拿起来。
“挺有意思的吧？”她说着递给草薙看。
空罐的底部有好几个小洞。她用罐子从水桶里舀了水。当然，水从洞中漏下。她就是用那漏下的水浇花盆里的花。
“哦，拿来代替洒水壶啊。”
“没错，洒水壶很难从水桶里打水不是吗？所以我就用锥子在空罐子上戳了几个洞代替。”
“好主意。”
“对吧？可跟我丈夫说，他却说真没法理解我要这么费神在阳台上栽花种草。”说完，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整个人蹲了下来。罐里的水依然滴滴答答地漏个不停。
“真柴太太。”草薙叫她。
“抱歉。我实在不能接受丈夫已经不在的现实……”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确实难以接受。”
“您已经知道了吧，我们结婚还不到一年。我好不容易才适应这种新生活，了解他的衣食喜好。我一直以为，今后我们还有一段漫长而幸福的路要走。”
草薙实在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话来安慰面前这个单手覆面、垂头丧气的女人。而围绕在她身边的鲜花的娇艳，此时却让人感觉那样的心痛。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现在这样子，大概没法帮助你们吧？我知道我得振作起来，可是……”
“那就改天再向您打听情况吧。”草薙不由自主地说道。如果他这话让间宫听到了，估计间宫又得一脸苦笑了。
“不，我没事。我也希望早日了解真相。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他毒死……”
绫音话刚落，门口的对讲机就响起来了。她吓了一跳，站起身从阳台上往下看。
“宏美！”她稍稍抬起手，冲着楼下喊道。
“是若山小姐来了吗？”
绫音“哎”了一声，转身走进屋里。
见她走出了房间，草薙就也跟了过去。下楼梯时，他看见内海薰站在走廊上。她应该也听到门铃声了吧。草薙小声告诉她若山宏美来了。
绫音打开玄关的大门，若山宏美就站在门外。
“宏美。”绫音带着哭腔。
“老师，您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话音刚落，绫音便一把抱住宏美，像个小孩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5
真柴绫音放开若山宏美，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小声说了句“抱歉”。
“我一直忍着没哭，可以看到宏美你，就突然再也抑制不住了。我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看着强颜欢笑的绫音，草薙感到难过，他真希望能尽快让她独自静一静。
“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若山宏美抬头看着绫音问。
绫音摇摇头：“你过来陪我就足够了。何况我脑子里现在也是一片空白。先进来吧，我有话想问你。”
“啊，这个嘛，真柴太太，”草薙赶紧对她们说，“我们也有些事情要问若山小姐。昨晚场面乱糟糟的，没能和她好好沟通。”
若山宏美显得很困惑，目光有些躲闪。或许她在想，她已经把发现尸体时的情况说得很详细，没什么可以提供的了。
“当然，各位刑警先生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绫音看样子完全没有察觉草薙的意图。
“啊，不，还是我们警方先和若山小姐单独谈谈吧。”
听了草薙的话，绫音不解地眨眨眼，问：“为什么？我也想听宏美讲述一下经过，就因为这，我才叫她的呀？！”
“太太，真柴太太，”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来的间宫说，“很抱歉，我们警察也有例行公事要办。请您先把这事交给草薙他们来处理好吗？或许您觉得我们这样不近情理，但如果不按规章来办，今后难免会引起许多麻烦。”
听了他这番再明显不过的场面话，绫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的神情。但她还是点头表示同意：“知道了，那我该上哪儿回避呢？”
“嗯，太太您就留在这里吧，我们有些事要请教您。”说着，间宫看了看草薙和内海薰，“你们带若山小姐去一个能定定心心说话的地方吧。”
“是。”草薙应道。
“我把车开过来。”内海薰打开玄关的大门，走了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草薙三人坐到了一家家常菜餐馆角落的餐桌旁。内海薰坐在他身边，若山宏美则一脸严肃地低垂着头，坐在两人对面。
草薙喝了口咖啡，问：“昨晚睡得好吗？”
“不大好……”
“毕竟是亲眼目睹了尸体，想来您经受的打击不小啊。”
若山宏美没有接腔，只顾低头咬着嘴唇。
听内海薰说，昨晚她一到家，就突然大哭。虽然是婚外情，但亲眼见到心爱男人的尸体，这打击之大，自然非同一般。
“我们想请教几件昨晚没来得及问的事情，可以吗？”
若山宏美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想我无法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不，不会的。我们的问题并不难，如果您愿意如实回答的话。”
若山宏美瞄了草薙一眼，带着可谓“瞪”的凶光。
“我可没有撒谎。”
“那就好。我问您，您曾经说，您是在昨晚八点左右发现真柴义孝先生的尸体的，在此之前，您最后一次到访真柴家，是周五开家庭派对的时候。您没记错吗？”
“没记错。”
“真的没记错吗？人经常会因为受到太大打击，血气逆流，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您先冷静冷静，再好好回忆一下，周五夜里离开后，到昨天夜里的这段时间中，您当真就一次也没再去过真柴家吗？”草薙盯着若山宏美长长的眼睫毛问道。他在“当真”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沉默片刻之后张开了嘴：“干吗问我这些？我已经说过没记错了。你们有什么道理这么纠缠不休啊？”
草薙微微一笑：“现在提问的人是我吧？”
“可是……”
“您就把我的话当做单纯的求证好了。不过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既然我们如此纠缠不休地追问，那么还请您谨慎地回答我们的问题。说得难听点，如果之后您轻易推翻证词，我们会很为难的。”
若山宏美再次闭口不言。草薙感觉她脑中正在算计着各种利弊得失。她应该是考虑到谎言被警察看穿的可能性，正权衡着在这里把一切和盘托出是否对自己有利。
但似乎因为心中的天平迟迟不肯停止摆动，她沉默了许久。
草薙有些不耐烦了：“我们昨晚赶到现场时，水池中放着一直咖啡杯和两只茶碟。当时我们问过您是否知道些什么，您说您不知道。但后来我们检测发现茶具上沾有您的指纹。您到底是什么时候触碰那些茶具的呢？”
若山宏美的双肩伴随着她呼吸的节奏，缓慢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周六周日两天里，您见过真柴先生吧？当然是活着的真柴先生。”
她用手肘顶着桌面，把手贴在了额头上。或许她正想着如何替自己圆谎，但草薙坚信自己能够戳穿她的谎言。
她把手从额头上拿开，两眼望着地面，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实在是抱歉。”
“您见过真柴先生，是吧？”
她稍稍停顿了片刻，回答了句“是的”。
“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她依然没有立刻回答。草薙不由地焦躁起来，心里骂她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若山宏美抬起头，望着草薙和内海薰，“这与案件根本没有关系吧？你们这难道不是在侵犯他人隐私吗？”
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但目光中却蕴含着实实在在的怒气，语气也很尖锐。
草薙回想起前辈曾经说过的话：一个女人，不管看上去再怎么弱不禁风，一旦与婚外情搭上关系，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不能就这样空耗下去，草薙决定打出手中的第二张牌。
“真柴义孝先生的死因已经查明，是中毒身亡。”
若山宏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中毒……”
“我们从残留在现场的咖啡中检测出了有毒物质。”
她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草薙悄悄向前探出身子，盯着她的脸：“您为什么要说‘怎么会’呢？”
“可是……”
“您之前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对吧？”
她眨了眨眼，略显犹豫地点了点头。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若山小姐。如果是真柴先生自己下毒的，而且留下证据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因为能将这案子定性为自杀或者事故。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只能认定有人心怀不轨，在真柴先生的咖啡里下了毒。而且用过的滤纸上也发现了同样的有毒物质。目前最具说服力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咖啡粉里下毒。”
若山宏美明显露出狼狈之色，连连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希望您至少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您曾经在真柴家喝过咖啡，就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凶手……不对，目前还无法断定‘凶手’这一称谓是否妥当，但您的证词，对我们推定此人何时在咖啡中下毒至关重要。”
最后，草薙说了句“您看如何”，便挺直脊背俯视着她。在她主动开口之前，草薙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若山宏美双手捂着嘴，目光在桌面游移。终于，她开口说：“不是我。”
“哎？”
“不是我干的。”她眼中流露出倾诉般的目光，摇头说道，“我没下毒。我说的是事实，请你们相信我。”
草薙不由地和内海薰对望了一眼。
的确，若山宏美是嫌疑人之一，甚至可说是最为可疑的对象。她有下毒的时机。而且假如她和真柴义孝是婚外恋的关系，由爱生恨的可能性也很大，先将其杀害，再装成发现者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然而现阶段，草薙希望竭力排除这种先入为主的观点，与她接触。他理应并没有在言辞之中表现出对她的怀疑，他只是询问她何时与真柴义孝一起喝咖啡。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可以理解成因为她自己就是凶手，所以敏感地揣摩了刑警话里的含义，这才不由自主的想要先把自己撇清。
“我们并不是在怀疑您。”他冲她笑了笑，“就像刚才说的，我们不过想找出凶手行凶的时机。既然您已经承认了您曾经见过真柴先生，并曾和他一起喝过咖啡，那么请您告诉我们，你们是在什么时候，由谁怎样煮的咖啡。”
若山宏美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苦闷的表情，草薙尚且无法判断她是否单纯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婚外情的事实。
“若山小姐。”内海薰突然开口叫她。
若山宏美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们已经设想过您与真柴义孝先生之间的关系了。”内海薰接着说，“即便您现在矢口否认，有关这一点今后我们还是会展开查证。过程中许多人会被问到这件事，所以还是请您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您现在对我们说实话，我想我们也愿意采取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比如，您希望我们不再对其他人提起此事，我们也会配合的。”
如同公务员说办事手续一般口气轻松地说完这番话之后，内海薰看了草薙一眼，稍稍低下了头，或许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越权行为表示歉意吧。
然而她的这番建议似乎打动了若山宏美的心。或许同为女性这一因素也起了巨大的作用，她深深地一低头，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你们真的会替我保密吗？”
“只要此事与案件无关，我们是不会对人随便提起的。请您相信我们。”草薙明确地说。
若山宏美点了点头：“正如你们二位所言，我和真柴先生的确有些特殊的关系。不只昨晚，周六周日两天我都曾去过他家。”
“您上次是什么时候去的？”
“周六晚上，当时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吧。”
听这话，真柴绫音刚回娘家，他们便快快活活地幽会了。
“是你们之前就约好的吗？”
“不。当时我刚刚结拼布教室的工作，真柴先生打电话给我，叫我今晚去他家。”
“之后您就去了，是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若山宏美迟疑了片刻之后，便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望着草薙：“当晚我就住在真柴家，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草薙身旁的内海薰开始记录，她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肯定有她自己的理解。草薙心想，等询问结束之后，再来问问她。
“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喝的咖啡？”
“昨天早上，是我泡的。啊，不过我们头天晚上也喝过。”
“周六晚上吗？也就是说，你们总共喝过两次咖啡，对吗？”
“是的。”
“周六晚上也是您煮的？”
“不是。周六晚上我到的时候，真柴先生已经煮好了，还为我准备了一杯。”若山宏美低头继续说，“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他动手煮咖啡呢。而当时他也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煮过了。
“当时他没有使用茶碟，对吗？”内海薰从本子上抬起头来问道。
若山宏美回答：“是的。”
“那么，昨天早上的咖啡是您煮的？”草薙再次确认。
“因为头天晚上真柴先生煮的咖啡有些苦，就希望这次让我来弄。昨天早上我煮咖啡时，真柴先生也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把视线转向了内海说，“当时用了茶碟的，就是水池里的那两只。”
草薙点点头：目前她的话并没有前后矛盾。
“我多问一句，周六夜间和周日白天，你们煮的都是真柴家平常用的那些咖啡吗？”
“应该是。我直接煮的冰箱中的咖啡粉。周六晚上真柴先生泡的哪种咖啡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想应该也是那些咖啡粉吧。”
“您之前在真柴家煮过咖啡吗？”
“老师偶尔叫我煮过几次。方法也是老师教我的。昨天早上我就是按照她教我的方法弄的。”
“您在煮咖啡的时候，是否注意到些什么，比如容器的位置动过了，或者咖啡的牌子与平常不一样？”
若山宏美轻轻合上眼睛，摇了摇头：“没注意。我想所有的东西应该和平时都一样的。”说着，她睁开眼睛，歪着头满脸不解的说：“而且案件与当时的状况并没有什么联系吧。”
“您的意思是？”
“因为，”她缩进下巴，抬眼望着草薙，“当时咖啡还没毒。假设有人下毒，也应该是后来才下的吧？”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排除凶手设下陷阱的可能。”
“陷阱……”她一脸不解地沉吟道，接着说：“我什么也没察觉。”
“喝过咖啡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事？”
“我立刻出门了。周日我要去池袋的文化学校教拼布。”
“教学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
“期间去过哪里？”
“我打扫完教室，就去吃午饭，随后回来准备下午的课程。”
“在外边吃的午饭吗？”
“是的。在百货大楼餐饮层的一家面馆里吃的。”她皱着眉头说，“我记得当时只离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应该无法在教室与真柴家之间跑个来回。”
草薙苦笑了一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我们并不是在调查您的不在场证明，请您放心。您昨天说过，下课之后就给真柴先生打了电话，有关这一点，您是否有什么要修正的地方呢？”
若山宏美略为不快地从草薙脸上移开了目光。
“我确实打过电话给他。只不过原因与昨天告诉你们的稍稍有些不同。”
“记得昨天您跟我们说的是因为他太太不在家，您担心他会有什么不方便，才打电话的，对吧？”
“其实是我早上离开他家的时候，真柴先生跟我说的，他让我下课之后给他打电话。”
草薙望着低垂着眼睑的若山宏美，接着连点了两三下头：“他当时是打算邀您一起共进晚餐对吗？”
“好像是这样。”
“这样我们就能理解了。之前我们一直都在疑惑，即便他是您极为敬重的老师的丈夫，应该也不值得您如此关注吧。而且即便他没有接电话，也没必要专程去他家啊。”
若山宏美耸耸肩，一脸疲倦地说：“当时我自己也觉得会令人起疑。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的借口……”
“因为当时真柴先生没接电话，您有些担心，所以就去了他家。关于这段经过，您还有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吗？”
“不，没有了，之后的事情就像我昨天讲述的一样了。对不起，之前对你们撒了谎。”她垂头丧气地说。
内海薰在草薙身旁不停地做着记录，草薙望了她一眼，又再次观察起若山宏美来。
她刚才的这番话并没有可疑之处。不，应该说是昨天留下的疑问现在已经基本解决了。但也不能因此就对若山宏美给予全面的信任。
“之前我们曾告诉您，本案存在极大的他杀嫌疑。有关这一点您是否知道什么，昨天我们也询问过了，您当时回答说不太清楚，还说除了知道真柴先生是您老师的丈夫之外，其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如今既然承认了与真柴先生特别的关系，那您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可以提供给我们，以供参考呢？”
若山宏美皱着眉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我真的无法相信，他竟然是被人下毒杀害的。”
草薙察觉到他口中的那个“真柴先生”，已经变成了“他”。
“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您和真柴先生的对话吧。如果这案子是他杀，那么很明显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也就是说，其中必定存在有具体的动机。在这种状况下，被害人应该会有强烈的感觉。即便被害人有意隐瞒，也常会无意中说漏嘴。”
若山宏美两手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的工作一直都很顺利好像没什么特别值得烦恼的事情，而且也没听他说过谁的坏话。”
“再仔细回想一下好吗？”
听到这句话，她用一种悲伤的目光抗议似的瞪着草薙道：“我已经想了很多了，昨晚一整夜我都在边哭边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想过他是自杀而死，也像过他是被人杀害，想了很多，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也反复多次回想自己与他之间的交往，但我依然不明白。刑警先生，其实我才是最想知道他为何会遭人杀害的那个人啊。”
草薙发现她的眼中充血，眼圈也转眼间红了起来。
草薙心想，虽说是第三者，但她也的确深爱着真柴先生吧，与此同时，他也心生警惕：如果它只是在做戏的话，那她倒也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真柴义孝先生有特殊关系的？”
听到他的提问，若山宏美睁大了通红的双眼：“我想这与案件没有关系吧。”
“与案件有没有关系，我们自然会判断，不是由您说了算的。刚才我们也说过，我们不但不会向无关人员透露此事，而且一旦查明此事却与案件无关，今后我们也不会再向您询问这方面的问题。”
她把嘴唇抿成一字，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恐怕已经冷掉的红茶。
“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原来如此。”草薙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想仔细询问她陷入这种关系的详细经过，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有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应该没有人知道。”
“可你们俩不是也一起吃过饭吗？难道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过吗？”
“关于这一点，我们是很小心的。从来没一起去同一家店吃二次。而且他经常会与工作中认识的女性或者吧女一起吃饭，因此就算有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看来真柴义孝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或许除了若山宏美，他还有其他的情妇。果真如此的话，那么眼前这位女士也会产生杀害真柴义孝的动机，草薙心中这样道。
内海薰停下笔，抬头问：“你们幽会的时候，有没有去过情人旅馆？”
草薙不由自主地转过脸，盯着用极其例行公事般的口吻直接询问的女刑警的侧脸。虽然他也想过提出同样的问题，但却从未想像她这样直接了当。
若山宏美的脸上表现出了她内心的不快。
“这对调查来说很重要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
内海薰面不改色地回答：“当然重要。为了解决此案，我们必须尽可能详细地调查真柴义孝先生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生前曾经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都必须尽可能调查得清清楚楚。也许可以通过向各种各样的人打听，了解到各种情况。但就目前而言，真柴先生的行动确实出现了一段空白。我们也不问当时他和您都做了些什么，但至少希望您能告诉我们他当时人在哪里。”
“你就顺便问问她，他们当时都做了些什么啊？”草薙原本想插上这句话的，但还是忍住了。
若山宏美满脸不快地撇了撇嘴：“我们大多去普通酒店。”
“有固定的吗？”
“我们常去的有三家，不过我想你们无法确认，因为他去的时候都是用的假名。”
“以防万一，请您告诉我们是哪三家吧。”内海薰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若山宏美一脸死心的表情，说出了三家酒店的名字。这三家都是座落于都内的一流酒店，而且规格宏大。若不是接二连三地投宿，工作人员也不太可能会记得住客人的外貌。
“见面的日子有什么规律吗？”内海薰进一步问道。
“没有，一般都是互发短信确认对方当天是否方便。”
“频率呢？”
若山宏美歪着头说：“大概一周一次吧。”
内海薰停止了笔录，望着草薙轻轻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配合，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吧。”他说。
“我想我也没什么可以再告诉你们的了。”
草薙冲绷着脸的若山宏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账单。
在离开餐馆前往停车场的路上，若山宏美突然停下了脚步。
“请问……”
“什么？”
“我可以回去了吗？”
草薙感到措手不及，转头看着她：“您不去真柴家了吗？您老师不是叫您过去一趟吗？”
“可我现在感觉很累，而且身体也不太舒服。至于老师那边，就请两位刑警代为转告一下吧。”
“好的。”
反正现在问话也结束了，草薙他们已经没问题了。
“那就让我们送您回去吧？”内海薰说。
“不，不必了，我自己叫出租车回去好了。谢谢您的好意。”
若山宏美背对着草薙二人向前迈出了步子。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刚好经过，她扬手叫住车，钻了进去。草薙目送出租车驶远。
“她大概觉得，我们会对真柴太太提起她插足的事吧？”
“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他刚刚才跟我们说了那些事，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面对真柴太太吧。”
“或许的确如此啊。”
“但那边的情况又如何呢？”
“那边？”
“真柴太太那边，她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到她丈夫有外遇吗？”
“这个嘛，她大概确实没察觉到吧。”
“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看她刚才的态度不就知道了吗？她不是还一把抱住若山宏美，号啕大哭吗？”
“是吗？”内海薰望着地上说道。
“搞什么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
她抬起头望着草薙说：“看到那一幕，我忽然想：搞不好她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哭给她看的，就当着这个无法当众痛哭的人的面。”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就当我瞎说好了，我去把车开过来。”
草薙怔怔地望着内海薰跑向停车场的背影。

6
真柴家中，间宫等人对绫音的问话也已经结束了。草薙把若山宏美因身体不适而先回家的事转告了绫音。
“是吗？或许这事对她的打击也蛮大的吧。”绫音双手捧着茶杯，眼睛望着远方说道，她悄然恬静的样子依然没有改变，但挺直脊
背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却然生威，令人感觉到她内心的坚强。
手机响了，是绫音身旁放着的包里传出的，她掏出手机，像是请求批准似的望着间宫。间宫点点头，表示同意她接听。
“喂……嗯，我没事……现在警方的人在我这里……现在还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是在起居室倒下的……嗯，等事情有点眉目了我会联系你的……你跟爸爸也说一声，让他别担心……嗯，我挂了。”绫音挂断电话，看着间宫说道，“是我娘家的妈妈打来的。”
“你跟你母亲说过事情的详细经过吗？”草薙问。
“我只是告诉她是猝死，她问过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绫音把手放在额头上。
“有没有通知您丈夫的公司呢？”
“今天早上离开礼幌之前，我通知过他的顾问律师，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位猪饲先生。”
“是参加过家庭派对的那位吧？”
“对，经营管理者突然去世，估计公司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绫音看起来是钻牛角尖了，怔怔地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虽然她拚命要展示坚强的一面，但却令人感觉她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令草薙有种想过去扶住她的冲动。
“在若山小姐身体好起来之前，您还是找位亲戚或者朋友的过来陪陪您吧？处理身边的各种事务，会很辛苦。”
“我没事，而且今天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来家里比较好吧？”绫音向间宫确认。
间宫一脸不快地对草薙说：“今天下午开始第二轮取证，太太已经答应了。”
看来让她沉浸在悲痛中的时间都不给了，草薙默默地向绫音低下了头。
间宫起身来，对死者遗孀说；“很抱歉打扰了您这么久，岸谷就留在这里了，您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吩咐他，叫他干杂务也不要紧的。”
绫音小声地道了谢。
刚出了大门，间宫便望着草薙和内海薰问；“情况如何？”
“若山宏美已经承认了她与义孝先生的关系，据说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她本人说应该还没有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听完草薙的讲述，间宫鼓起了鼻翼说；“也就是说，水池里的咖啡杯……”
“是两人在周日早晨喝咖啡时使用。据说当时是若山宏美煮的咖啡，而且咖啡没有什么异样。”
“那么说下毒是在那之后啊。”间宫摸着他那长南胡茬的下巴说道。
“真柴太太这边有没有问出什么？”草薙反过来问他。
间宫皱起眉头直摇头。“没问出什么关键的，连她是否察觉到义孝先生的婚外情也不清楚，当时我相当直接地问她，她丈夫与其他女性关系如何，没想到她一口否定了，没表现出丝毫的迟疑，看起来不像在作戏，但如果真是作戏的话，那她就是个了不得的演员。”
草薙拿眼角偷偷瞥了瞥内海薰，她曾经说过，绫音紧紧抱着若山宏美号啕大哭那一幕不过是绫音所作的一场戏罢了，他对听过股长的意见之后她会有怎样的反应挺感兴趣的，可这位年轻女刑警的表情却没有大变化，只是准备好了本子和笔待命。
“或许我们还是应该把义孝先生的婚外情告诉他太太吧？”
听了草薙的话，间宫立刻摇头；“我们不必主动告诉她，这么做对搜查一点好处也没有，估计你们今后还得时常和他太太会面，留心别说溜了嘴。”
“也就是说，这事先瞒着她是吧？”
“我是叫你别故意让她知道，而如果她自己察觉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当然，这也是在目前她当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说着，间宫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便条，“你们现在立刻到这户人家去一趟。”
便条上记录着猪饲达彦的名字、电话号码和住址。
“去打听一下义孝先生最近的情况，还有上周五的情形。”
“刚才听说猪饲先生现在正忙着稳定局面呢。”
“他太太应该在家，你们先打电话再登门拜访，听真柴太太说，她产后才两个月，说是她带孩子也挺辛苦的，最好长话短说。”
看来绫音也已经知道警方准备找猪饲夫妇问话的事了，自己遭遇如此的不幸，还为朋友的身体担忧，这令草薙感到心头一热。
两个人乘内海薰的车子前往猪饲家。半路上，草薙给对方打了电话。一听说是警察，猪饲由希子便大呼小叫起来，草薙连忙强调，只用轻轻松松回答几个问题就好，她这才勉强答应让他们登门拜访，但让他们一个小时后再过去，不得已，两人只得找了家能停车的咖啡厅进去了。
“接着刚才的说，你真觉得真柴太太已经察觉到丈夫的婚外情了吗？”草薙喝了口可可，问道。刚刚找若山宏美问话时才喝过咖啡，所以他这次要了杯可可。
“我只是说有这种感觉罢了。”
“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
内海薰没有回答，双眼盯着咖啡杯里面。
“假如已经察觉，她为什么没有责难她丈夫和若山宏美呢？周末开家庭派对还叫若山宏美来？一般不会这么做的吧？”
“的确，换其他寻常女子的话，察觉的当时就已经闹上了。”
“你的意思是，他太太这人不简单？”
“虽然现在一切都还不好说，但我总觉得她这个人非常聪明，不仅聪明，还很能忍。”
“你是说，因为她能忍，所以连丈夫搞外遇也忍了？”
“她知道即使大闹，大骂一通，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一闹，反而还会失去两样宝贵的东西，一个是稳定的婚姻生活，另一个则是一名优秀的弟子。”
“的确，总不能把丈夫的婚外情对象一直留在身边啊，她这种虚有其表的婚姻生活，又有什么价值呢？”
“人的价值观是多种多样的。如果是因为地位而烦恼，还说得过去，而夫妇看起来幸福美满，还能举办家庭派对，至少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在金钱方面，也不需要付出辛劳，她能够专心做她喜欢的拚布。我觉得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让这种生活泡汤的傻瓜。或许她打算等待丈夫和弟子之间的婚外情自然消亡，结果她等于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她少有地说了一大通，之后似乎感觉自己这番话有些武断，反省道；“这是我想象的，未必准确。”
草薙喝了一口可可，没料到比预想的甜多了，他不禁皱起眉头，连忙用清水漱口。
“她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个心机好深的人啊。”
“这可不是心机，而是聪明女人所特有的一种防卫本能。”
“内海，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本能？”
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可没有，如果我的配偶搞婚外情，我肯定不顾一切地大发雷霆。”
“想一想你配偶的下场，倒也真是令人同情呢，总而言之，我是无法理解，明明已经察觉了婚外情，居然还能装作满不在乎地继续婚姻生活。”
草薙看了看时间，距离和猪饲由希子通完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猪饲夫妇的家，也是一户不比真柴家逊色的豪宅。贴着红砖花纹瓷砖的门柱旁边，还有一处专为来访客人而准备的车库。多亏有这个，内海才不必四处寻找收费停车场。
家里不只猪饲由希子一个人，她丈夫达彦也在，说是接到妻子的电话，知道刑警要来，这才特意赶回来的。
“公司那边不会有事吧？”草薙问。
“公司里英才群集，不必担心，只不过估计今后还得费时向客户解释，因此我们也期盼案件能够早日真相大白。”猪饲说着向两位刑警投来窥探的目光。“请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真柴义孝先生在自己家里去世了。”
“这我知道，但这事既然惊动了警视厅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事故或者自杀吧？”
草薙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可是一名律师，估计敷衍性的解释骗不了他，而且只要他愿意，他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
草薙先声明请他绝对不要外泄，之后就把砒霜中毒致死和从喝剩的咖啡中检测出有毒物质的情况告诉了他。
与猪饲并排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由希子双手捧着圆圆的脸，她睁大双眼稍稍有些充血，草薙以前没见过她，不清楚她胖乎乎的体形是否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
猪饲缓缓把看样子像是烫过的头发拨到脑后。“果然如此啊，我想如果只是突发急病而死的话，那么警察上门，以及遗体送去解剖，就很难解释了，退一步讲，他这人根本不可能自杀。”
“您的意思是，他杀是有可能的？”
“我不清楚 究竟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杀害他。更何况还是毒杀……”猪饲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那您知道是否有什么人对真柴先生怀恨在心呢？”
“如果您是问他在工作中有没有和谁有过冲突，那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那都是因为商务往来中双方各不相让所致，对方恨意并非冲着他个人来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纠纷，出面承担的人也并非是他，而是我啊。”说着，猪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那么在私生活方面呢？真柴先生是否与人有过什么过节？”
听了草薙的提问，猪饲把背靠在沙发上，跷起了腿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真柴先生虽然是很好的搭档，但在私生活方面，我们一直坚持互不干涉原则。”
“但他不是邀请你们参加家庭派对吗？”
像是惊讶于他不懂人情世故似的直摇头；“正是因为我们平日里互不干涉，才会举办家庭派对，像我和他这样整日奔忙的人，是需要讲究张驰有度的。”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交友上。
“在家庭派对上，您是否注意但什么特别的情况呢？”
“如果你们是想问我当时是否预感但他会出事的话，我只能用NO来回答。当时我们觉得很开心，感觉过得很充实。”说完，他皱起眉头，“可没想到短短三天之后，他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真柴先生当时有没有和您提起他周六周日要去见什么人吗？”
“这我没听说。”猪饲说着转头望向妻子。
“我也没听说，我只是听说绫音准备回娘家……”
草薙点点头，拿圆珠笔的未端挠了挠太阳穴，他渐渐断定从这两人口中无法获得有用的情报。
“家庭派对是不是经常办？”内海薰问。
“大概每两个月或三个月一次吧。”
“每次都是真柴家吗？”
“在他们刚结婚不久，我们也曾经招待过他们，后来就一直是在他们家办，因为我妻子怀孕了。”
“在绫音女士和真柴先生结婚之前，你们就认识她了吗？”
“认识啊，因为真柴和绫音认识的时候我也在场。”
“您的意思是……”
“当时我和真柴去参加一个派对，正好绫音也在，那以后，他们就开始交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猪饲回忆道，“大约一年半之前吧。不对，或许没那么久。”
听了他的话草薙忍不住插嘴道；“他们是一年前结的婚吧。我觉得这都可以叫闪婚了。”
“这倒也是。”
“真柴先生想早点要个孩子。”由希子在一旁插嘴说：“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对象，所以他有些着急了吧。”
“你别尽说些闲话！”猪饲责怪完妻子后又转头望着他们说，“他们夫妻相遇和结婚，与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草薙摆摆手，“目前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就想也多少了解一些的家庭生活情况。”
“是吗？我能够理解你们为了搜查，希望多搜查被害人信息的心情，但如果超过限度的话，可是会有麻烦的。”猪饲换上一副律师的面孔，目光略带恐吓地看着他们。
草薙低头说了句“这一点我们很清楚”。之后回望律师的眼睛说：“好抱歉，我们还得向您请教些事情。这也是例行公事，希望您不要介意。如果您能告诉我们这个周六周日两位是怎样度过的，我们将不胜感激。”
猪饲撇了撇嘴，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你们是在查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吗？唔，既然你们非查不可，那也没办法。”说罢，他从上衣口贷里掏出随身手册。
上周六在自己的事务所完成工作后，晚上客户出席了一场酒宴，而周日则是陪另外的客户打高尔夫球，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由希子回答说她一直都在家里周日她的母亲和妹妹来过。
这天夜里目，黑警署召开了搜查会议。警视厅一科的管理官首先做了陈述，说是本案存在极大的他杀嫌疑。他这番发言的最大依据，就是用过的咖啡粉里检测出含有剧毒的砒霜，如果死者是自杀，估计不大会把毒药混入咖啡中服下，而且就算要在咖啡里下毒，通常也是将毒药掺入到煮好的咖啡中才对。
那么，毒药究竟是怎样掺入的呢？鉴证科虽然在会上报告了之前的调查结果，但他的结论仍旧是“尚未确定”。
今天下午，鉴证科再次对真柴家进行了调查。此次调查的目的 ，就是对食材，调味品、饮料、药物等真柴义孝当时可能食用的所有物品进行毒性测试。针对餐饮器具也进行了同样的调查。搜查会议召开时，检测工作已经完成大约80％，但并未发现任何有毒物质。鉴证科负责人认为，从目前的情况看，恐怕剩下20％的物品中发现有毒物质的可能性也很小。
也就是说，凶手当时将下毒的目标锁定在义孝先生饮用的咖啡上，其方法有两种，要么是预先下在咖啡粉、滤纸杯子等上面：要么是在煮咖啡时掺进去。凶手究竟用的哪种方法，还无法断定。因为目前不但未能在任何地方发现砒霜，也没有义孝煮咖啡时与谁在一起的证据。
对真柴家宅邸周边的询问结果也出来了，从结果上看，案发之前并没有人看到有人拜访，当然，因为地处行人稀少的僻静住宅区，周围的住户大多也是只要没有威胁到自己的生活，不会关心附近人家的事，所以，没人看到并不能说明当时无人拜访。
草薙也报告了他们询问真柴绫音以及猪饲夫妇的结果，但并未提及若山宏美和真柴义孝的关系。会议召开前间宫曾经向他下达暂时保密的指示。当然，间宫也已将此事报告给了管理层，高层领导认为，问题较为敏感性，在证实与案情确有关系之前，尽量控制知情人员的数目，或许他们也不希望媒体因此闻风而来吧。
会议结束后，草薙和内海薰被间宫叫到一旁。
“明天你们飞去礼幌。”间宫看着两人说道。
一听礼幌，草薙立刻察觉了目的所在。
“是要查正真柴太太的不在场证明吗？”
“没错。如今死于非命的是一名有婚外情的男子，既然如此，对他的老婆和情妇有所怀疑也是理所当然，已确定情妇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他老婆那边的情况如何？上头指示我们能查清楚的尽快查清楚。先跟你是说清楚当天来回，我会安排当地警力协助你们。”
“他太太说，她是在温泉接到警方通知的。我想我必须去温泉一趟了。”
“是定山温泉吧？从站乘车的话，一个小时多一点，他太太的娘家在市西区。你们俩分头行动的话，半天时间就能完成工作。”
草薙只得抓抓头发，说了句“确实如此”。看来间宫并不打算给部下送一份在温泉住一晚的惊喜。
“怎么，内海，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啊？”间宫问。
草薙看了看身旁内海薰的，只见她抿紧了嘴唇，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
这时，她翕动着嘴唇说：“当真就只用调查一下她当时的不在场证明就行了吗？”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间宫问。
“真柴太太周六早上离开东京，周一早晨回来，我是问您，只用查证她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足够了吗？”
“你觉得还不够吗？”
“我也不大清楚，我只不过觉得，如今既然连下毒手法和时机都不清楚，就算她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就这样把她从嫌疑对象里排除掉是否有些为时过早呢？”
“方法姑且不论，但时机已经很清楚了”草薙说，“周日早上，若山宏美和真柴义孝两人还曾经一起喝过咖啡，当时的咖啡并没有任何异状，毒应该是在那之后下的。”
“这样就下结论会不会不妥？”
“不妥？那依你说，凶手是什么时候下毒的呢？”
“这个嘛……我也不大清楚。”
“你的意思是，若山宏美在撒谎？”间宫说，“这样一来情妇和妻子就成同谋，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我也觉得不大可能。”
“那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草薙高声叫起来，“有了周六到周日的不在场证明，就足够了！就算只有周日的不在场证明，也能够证明他太太的清白，你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吗？”
内海薰摇摇头：“不是，我不觉得这想法不妥，但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下毒方法了吗？比如说设下什么圈套，让义孝先生自己把毒药掺进咖啡里……”
草薙皱起了眉头：“设法让他自杀？”
“不是的，而是并不告诉义孝先生那是毒药。不说毒药，只说是能让咖啡更加美味的秘方之类的。”
“秘方？”
“咖啡里不是也有一种叫Garam Masala的东西吗？据说那种调料在食用之前稍稍撒上一些，就能增加咖啡里的香气和味道，如果把毒药说成那种东西的咖啡版，交给义孝先生，而义孝先生虽然和若山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使用，但等到他独自一个人喝咖啡的时候，想起了这个，就拿来加了一点进去……这么说或许有些牵强。”
“岂止牵强，根本就是胡扯。”草薙恨恨的道。
“是吗？”
“我可从没听说有什么粉末掺进咖啡里就能提味的，而且我也不觉得真柴义孝会相信这种谎话，如果他真的相信了应该早跟若山宏美说了吧？当时义孝曾经和她谈论过怎样冲咖啡才会更好喝，而且如果真的是义孝自己下毒的话，也应该会留下痕迹，砒霜可是粉末状的，只能装在袋子里或用纸包起来才能拿来拿去，然而现场并没有发现沾毒的袋子和纸，这一点你作何解释呢？”
听完草薙连珠炮似的反驳，内海薰轻轻点了点头，说：“很遗憾，我无法回答您任何问题，我认为草薙先生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办法能做到。”
草薙转过脸不看她，叹了口气：“你是说，让我相信女人的直觉吗？”
“我可没这么说，但女人有女人的思维方式……”
“等等，”间宫一脸无奈地插嘴了，“讨论可以，但是别把话题的水准降低了。内海，你是觉得他太太很可疑吗？”
“我也不是很确定……”
草薙很想堵她一句“又是直觉”但还是忍住了。
“你的根据呢？”间宫问。
内海薰深吸了一口气，说：“香槟酒杯。”
“香槟酒杯？那玩意儿怎么了？”
“我们赶到现场时，厨房里放着洗过的香槟酒杯，数量是五只，”她转过头来对草薙说，“这事您还记得吧？”
“记得，是周五晚上开家庭派对时用过的。”
“那些香槟酒杯平常收在起居室的杯橱里，所以我们去的时候，杯橱里的相应位置是空着的。”
“因此……”间宫接口说，“大概是我脑子不够灵光吧，我没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草薙也有同感，他盯着内海薰表情坚毅的侧脸看。
“为什么他太太没把这些酒杯收起来再走呢？”
听完草薙“哎”了一声，后间宫也跟着“啊”了一句。
“就算放着没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草薙说。
“但我觉得平常肯定是会收起来的，当时您也看到那只橱了吧，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就能看出空着的地方是摆香槟酒杯的。他太太应该是那种不把贵重餐具收在应该收的地方就不会安心的那种性格，然而她却偏偏没把那几只香槟酒杯放回去，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或许只是忘了？”
听了草薙的话，内海薰坚定地摇摇头：“这不可能。”
“为什么？”
“一般情况下或许有这种可能，但当时他太太是准备离家一段时间的，因此难以想象她会放着那些香槟酒杯不管。”
草薙和间宫对望了一眼，看到间宫一脸惊愕，心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也一样，内海薰提出的疑问，之前甚至掠都掠没过他的脑海。
“他太太没有把香槟酒杯收起来的原因，我认为就只有一种，”这位年轻的女刑警接着说，“她知道自己不会离家太久，因此没有必要急着把香槟酒杯收起来。”
间宫把背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抱胸前，抬头望着草薙说：“听听你这位前辈的反驳吧。”
草薙抓了抓眉毛，他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相反，他问：“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你到现场后就开始起疑了，对吗？”
她歪着脑袋，露出了少有的羞涩笑容：“当时我觉得您可能会让我不要整天拘泥于细节，而且我想，如果他太太就是凶手的话，迟早会在别的地方露出马脚的，真是不好意思。”
间宫重重呼了口气，再次望着草薙说：“看来我们也得改变一下态度了，上头难得安排了一名女刑警，我们要是搞得人家不敢发言啊，就不像话了。”
“不，我绝不是这意思……”
间宫抬手阻止了内海薰的辩解：“今后有什么想说的，不必有顾虑，不用管什么男的女的，前辈后辈，你刚才的意见，我也会向上头报告的只不过，不管着眼点如何精妙，都不能陷得太深。他太太没有把香槟酒杯收起来这一点，的确不自然，但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我们目的是找出足以证明事态的证据。而且，刚才我对你们下的命令，是让你们去证实他太太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属实。该怎样处置此事，你就不必考虑了，明白了吗？”
内海薰垂下眼皮眨了好几下眼后，望着上司点点头：“明白了。”

7
听到手机铃声，宏美睁开了眼睛。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而已，她早已估计到今晚也会像昨夜一样彻夜难眠，她有义孝以前给她的安眠药，但她不敢吃。
她抬起了沉重的身体，感到有些头痛，她连伸手拿手机都嫌累。这么晚了，谁打来的呢？看看表，快十点了。
但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便如同被人泼了桶冷水般地清醒过来，是绫音，她赶紧按下接听健。
“喂？我是宏美。”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啊，抱歉，是我，你已经睡了？”
“还没，只是躺着罢了，那个……今天早上实在是抱歉了，没能到您那边去。”
“没事，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老师您一定很累了吧？”宏美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情，她担心那些刑警已经把她和义孝的婚外情告诉了绫音。
“确实有点累，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这一点，宏美也是一样，感觉就像是在不停地做恶梦，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我能理解”。
“宏美，你的身体真的已经没事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估计明天就能上班了。”
“上班的事不着急，我现在能见见你吗？”
“您是说……现在吗？”不安在她心里骤然蔓延开来，“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谈谈，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如果你觉得太累， 我去找你也行。”
宏美把电话贴在耳朵上，摇了摇头：“不，还是我上您家去吧。我这就准备，估计一个小时后到。”
“我现在住在酒店。”
“啊……这样啊？”
“因为警方说要再调查一下家里，所以我决定今晚先在酒店住一晚，只是换了几件从礼幌带回来的行李箱里的衣服而已。”
绫音住的是一家位于品川站旁的酒店。宏美说了句“我立刻出发”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在收拾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心中一直在猜测绫音找她到底有什么事。绫音嘴上说得好像很关心宏美身体似的，但语气却恨不得马上杀到。她只能认为她是着急要事，急得不容拖延。
在乘坐电车前往品川的路上，宏美满脑子都在猜测绫音要谈的内容。难道刑警已经把自己和义孝的关系告诉她了？虽然在刚才电话里感觉不到她语气里面的凶狠，但或许她只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感情，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宏美实在想象不出，如果绫音知道了丈夫和弟子之间有私情，她会作何反应，宏美之前从没见过她大发雷霆的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可能没有愤怒这种情感。
宏美根本无法想象平常娴静文雅，从不把激烈情感表露在外的绫音，究竟会以怎样的一副面孔面对一个与她丈夫有染的女人。而正是因为无法想象，令宏美感到无比的惧怕和惊恐。但她早已下定决心，一旦受到质问，就不要蹩脚的隐瞒。她只有诚心诚意地道歉。绫音可能不会原谅她，甚至还有可能把她逐出师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如今必须做个了断。
到酒店后，她打电话给绫音，绫音让她直接上房间里来。
绫音换了一身驼色的家庭服在等着她。“抱歉，这么累还把你叫出来。”
“没事，您要和我说的是……”
“好了，先作下吧。”绫音示意她在屋里摆放的两只单人沙发的其中一只坐下。
宏美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室内，这是一间双人房，床边放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就她所见，里边像是塞了相当多的衣服。或许绫音早已做好了在这里长住的心理准备了。
“喝点什么吗？”
“不，不必了。”
“我还是先给你倒一杯，想喝的时候再喝吧。”绫音往两只玻璃杯里倒上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乌龙茶。
宏美低声点头道谢，立刻伸手拿起了杯子，其实她早已觉得口干舌燥。
“那些刑警找你问了些什么？”绫音用和往常毫无区别的温柔语词开口问。
宏美放下杯子，舔舔了舔嘴唇：“问我发现真柴先生时候的情形，还有就是问我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线索这个问题的呢？”
宏美在胸前摆了摆手，说：“我不知道什么线索，当时我也是这么跟刑警说的。”
“是吗，除此之外，他们还问过些什么？”
“其他的倒没问过什么……就只问了这些。”宏美低着头，她实在无法把他们问过她和义孝两人共饮咖啡的事说出来。
绫音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乌龙茶后，把杯子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就像是在给有些发热的脸降温一样。
“宏美，”绫音叫了她的名字。“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宏美一惊，抬起头来，目光和绫音对上了。开始她感觉绫音是在瞪着她，但紧接着变成另外一种感觉。绫音眼中并没有憎恶和愤怒，而是一种悲伤与空虚交织的感觉，看她嘴角含着浅笑，那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他跟我说，要和我分手。”绫音的语词没有抑扬。
宏美垂下了眼睛，或许她应该表现出惊讶，但她没有这份心力。她连看看绫音的表情都做不到。
“是周五那天，猪饲先生他们到家里来之前，他在房间里宣告的。说是跟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结婚，一点意思都没有。”
宏美只能垂着头听她讲。虽然她知道义孝已经向绫音提出离婚，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说的。
“还有，他说他已经找到人了，不过他没告诉我名字，只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宏美一阵心悸，感觉绫音并非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感觉她正打算用淡然的述说来对自己苦苦相逼。
“但我觉得他是在撒谎。对方应该是我认识的女性，而且还很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告诉我对方的名字，你说呢？”
听着绫音的述说，宏美心中越来越苦闷。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了头，双眼溢满泪水。
绫音看到她这副样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她依旧浮起充斥着虚无感的笑容，面不改色地说道：“宏美，那个人就是你吧？”语气就如同是在温柔地责问一个干了坏事的孩子一样。
宏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为了强忍住呜咽，她紧紧地抿着嘴唇，任凭泪水顺脸颊流下。
“那个人……就是你吧？”
这种情况之下，已经无法否认，宏美轻轻点了点头。
绫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果然。”
“老师，我……”
“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在他宣告分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应该说，稍早之前我就有所察觉更贴切吧。只不过我不想承认罢了……我每天都在他身边，会察觉到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先不说你，他那人其实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擅长撒谎和做戏。”
“老师，你生我气了吧？”
绫音歪着头说：“怎么说呢。大概是生气了吧。我猜是他主动引诱你的，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拒绝。但是我并不觉得是你把我丈夫给夺走的，真的。因为他并没有花心。我认为，首先是他对我的感情冷却了，之后他才把目光转移到你身上去的，我甚至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把他的心牢牢拴住。”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最终还是没能经受住真柴先生的再三诱惑……”
“别再说下去了。”绫音说，声音和刚才不同，令人感觉到尖锐和冷漠。“再听你说下去，我会记恨你的。你是怎样被他勾引的，你觉得我会想听吗？”
她说的很对，宏美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我们结婚时曾约定过，”绫音的语词再次恢复了温柔，“一年后，如果不能有孩子的话，就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我们两人都已经不怎么年轻了，对吧，所以我们并未考虑接受耗时费力的不孕不育治疗。虽然你就是他的新欢这一点，说实话，让我大受打击，但在他来说，或许只是感觉行了婚前约定罢了。”
“这件事我听他说过几次。”宏美低着头说。
她在周六和义孝见面是也听他这么说过，他当时用了“游戏规则”这个词，他说因为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所以绫音会答应的——她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当时觉得无法理解，但听了绫音刚才的那一番话，她感觉实际上绫音是想得很开的。
“我这次回礼幌，为的就是收拾自己的心情，已经被宣告分手了，还继续在那个家里住下去，感觉也实在太悲惨了，我把钥匙交给你保管，为的就是切断对他的思念，我已经估计到，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俩一定会见面。反正你们都会见面，不如干脆把钥匙交给你，我自己也落得一身轻松。”
回忆起她把钥匙交给自己时的情景，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反而为自己深受她的信任而感到沾沾自喜。一想到当时绫音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不疑有他地接过钥匙的，她就越感到无地自容了。
“你和那些警察说过你们之间的事吗？”
宏美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我只能告诉他们实话。”
“这样啊，不过说来也是。你当时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跑到家里去，这一点不论怎么想，感觉都不自然，这么说，那些刑警其实已经知道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了，他们一个字也没告诉我。”
“是吗？”
“他们大概是打算佯装不知，暗中观察我吧，他们可能已经怀疑上我了。”
“哎？”宏美惊讶地望着绫音，“怀疑……老师您？”
“照一般人的想法，我是有动机的不是？我有遭到丈夫背叛的这一杀人动机。”
的确如此，但宏美丝毫没有怀疑过，因为义孝被杀害的时候绫音人在礼幌，而且她对义孝说的他们已经顺利分手的话也深信不疑。
“不过就算被警察怀疑也无所谓，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绫音把手提包拖到身旁，从包里拿出了手帕。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下方，“重要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宏美，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当时我和他一起喝过咖啡，所以刑警就这一点问了我很多问题。”
“是吗？”绫音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又望着宏美说，“你没对刑警隐瞒什么吧？你已经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了吧？”
“应该是全部告诉他们了。”
“那就好，如果你有什么遗漏的话，最好和他们说清楚，或许他们也会怀疑你的。”
“或许他们早就已经怀疑我了，毕竟周六周日两天和真柴先生见过面的人，目前只有我一个。”
“这样啊，警察都是从这些地方开始怀疑上的。”
“那个……我是不是也该把今天来见您的事告诉警察呢？”
听了宏美的问题，绫音把手贴在额头上说：“这个嘛……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是无所谓。欲盖弥彰，只会加深他们的猜疑。”
“好的。”
绫音舒了口气，嘴角松弛下来，她说：“说来也真是奇怪呢，一个被丈夫甩掉的女人，竟然会和丈夫的情妇坐在同一间屋交谈，两人之间还没有争执，只是都感觉走投无路，我们俩之所以没掐起来，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吧。”
宏美没搭腔，但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对她来说，如果义孝能够死而复生，她甘愿接受绫音的任何责骂。她也确信当时当刻的丧失感，绫音恐怕比她大得多，至于她这确信的依据，此刻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8
真柴绫音的娘家位于一片规划得极为干净漂亮的住宅区内，楼房建造得方方正正，玄关在楼梯的上方。一楼是停车场，但住户拿它作地下层。也就是说，虽然外表看来是栋三层的楼房，但产权证上是写的却是地上两层加地下一层。
“这样的人家在这附近很多的。”三田和宣切着煎饼说，“一到冬天，这里的积雪很厚，所以不能把玄关造在靠近地面的地方。”
“原来如此。”草薙点点头，伸手拿起茶碗，端茶来的人是绫音的母亲登纪子，此刻她跪坐在和宣身旁，膝上放着她端来的茶盘。
“话说回来，这次可真是吓了我们一跳，没想到真柴居然会遇上这种事，听说既不是事故也不是生病啥的，我就觉得纳闷了，果然没一会儿，警察就到家里搜查了。”和宣把略显花白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
“目前还无法断定是他杀。”草薙这样告诉他们。
和宣皱着眉头，或许也因为消瘦的缘故，皱纹显得更深了。
“看来他生前树敌太多，精明能干的经营者，大都差不了多少，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说是哪里的哪个家伙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听说直到五年前，和宣一直都在本地的一家信用金库工作，估计见过不少经营者。
“请问……”登纪子抬起头，“绫音她怎么样啊？电话里她倒是说自己没事……”
身为母亲，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女儿。
“您女儿她很好，当然，打击是不小，但她还是很好地协助了我们的搜查行动。”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说是这么说，但不安的神色却没有在她脸上消失。
“听说，绫音太太是周六回来的，说是因为父亲身体不适，”草薙望着和宣的脸，切入正正题。和宣虽然消瘦且脸色不好，但也不像是整天受病痛折磨的样子。
“我的胰腺不太好。三年前患过胰腺炎，从那以后，情况就一直不乐观。一会儿发烧，一会儿肚子痛背痛得动弹不得，如今也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这次倒也未必让绫音太太回来帮忙不可吧？”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是吧？”和宣向登纪子征求同意。
“周五傍晚，那孩子忽然打电话过来，说明天来这边，还说很担心她爸的病，结婚之后还一次都没回来过什么的。”
“除此之外，您是否还听她说过什么其他原因呢？”
“没再说什么其他原因。”
“她说过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吗？”
“这倒没具体说……我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东京，她只说还没决定。”
从他们两人所说的情况看，绫音似乎并不需要火速回乡，那她为什么要赶回娘家呢？
已婚女性采取这种行动，最大的可能就是与丈夫发生了什么矛盾。
“呃，刑警先生，”和宣略带犹豫地开口，“您似乎挺关心绫音回家这件事的，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虽说他已经退休了，但他毕竟曾经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筌过合同，有关这位从东京过来的刑警的目的，他无疑在脑子里进行过多种想象。
“如果此次的事件确属他杀的话，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瞅准了绫音太太回娘家的时候下手的。”草薙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道，“这样，问题就转到凶手是怎样得知绫音太太的行踪的。所以，接下来我特向两位了解一些细节，失礼之处请多原谅，这也是搜查的一个环节，还请见谅。”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不清楚和宣心里是否真的理解，但他还是点头了。
“绫音太太那几天在这边是怎样度过的呢？”草薙轮流看了看这对老夫妇的脸，问道。
“刚回来那天，她一直待在家里。晚上我们三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寿司店。那孩子以前就很喜欢去那家店。”登纪子回答。
“请问店名叫什么？”
草薙一问，登纪子的脸上便浮出讶异的表情，和宣也是一样。
“不好意思，不知道今后哪个线索会变得重要起来，所以我希望确定所有的细节，请放心，我们不会总这样来打扰的。”
登纪子虽然一脸难以释然的表情，但还是告诉了那家寿司店的店名，说是叫做“福寿司”。
“听说周日的时候，她和朋友去了温泉，是吧？”
“那是她上中学起就认识的朋友，名叫‘佐贵’。她的娘家离这儿很近，走路过去五分钟。如今她已经嫁了人，搬到南区去了，周六晚上，绫音好像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好一起去定山溪。”
草薙看着手册，点了点头，间宫之前已经从绫音口中打听到，这位朋友叫元冈佐贵子。内海薰去完定山溪温泉，会去拜访这位女士。
“绫音太太她这次据说还是婚后头一次回娘家，她有没有跟您二位谈起过真柴先生呢？”
登纪子侧着头回忆说：“倒是说过他工作依旧很忙，但又整天跑去打高尔夫球之类的。”
“也就是说，当时她并没有提起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提过，说起来，那孩子问的更多的还是我们的情况，什么爸爸身体还好吗，弟弟还好吗之类的，啊，她还有个弟弟，现在因为工作关系，被派到美国去了。”
“既然绫音太太她之前从未回过娘家，那您二位估计也没见过真柴先生几次吧？”
“是的，他们俩结婚前一阵子，我们去过一次真柴家，但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好好和他谈谈了。真柴先生倒也说过随时欢迎我们过去，但我们家这口子身体不大好，结果后来就一次都没去过了。”
“我们大概就只见过他四次吧？”和宣回忆道。
“听说好像是闪电结婚啊。”
“就是啊，当时绫音也已经三十了，也是时候找个人了，我们这头正为这事闹心呢，她就突然打电话回来说她准备结婚了。”登纪子嘟着嘴说道。
听这对老夫妇说，绫音是在八年前离开家到东京去的。但在此之前，她也并非一直就待在礼幌。大专毕业之后，她还到英国去留学了一段时间。拚布是她高中就有的爱好，从那时起就曾经在许多比赛上获得过很高的评价。而知名度的一下提高，据说因为从英国留学归来之后出版的一本书在拚布迷中间获得了非常高的评价。
“当时她整天就知道工作，问她打算啥时候结婚，她也只会说她没工夫做别人太太，她自己倒还想找个太太来帮忙呢。”
“是这样啊。”草薙听了登纪子的话，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我看她倒是挺擅长做家务的。”
听他这么一说，和宣撅起下唇，摆了摆手：“她是擅长手工艺，但并不说明也会做其它家务事，她还住这儿的时候，从来没帮家里做过一桩家务。她在东京独居的那阵子，听说连个菜都烧不好。”
“咦？真的吗？”
“那是。”登纪子说道，“我们曾经去那孩子住的地方看过几次的，根本就不像自己做饭的样儿，她好像是要么出去外边吃，要么就是上便利店买便当，整天就吃那些玩意儿。”
“可我听真柴先生的朋友说，他们频频举办家庭派对，而且都是由绫音太太下厨……”
“我们也听绫音说过这事。她在结婚之前跑去上了个厨艺培训班，手艺好像长进了不少。我们当时还说，为了能让心爱的人吃上自己亲手烧的菜，那孩子倒也挺努力的呢。”
“而如今她那宝贝夫婿却遇上了这种事，估计她情绪也很低落吧。”和宣再次想到了女儿现在的心境，一脸心痛地垂下了眼睛。
“请问，我们可以去见见那孩子吗？我们也想帮帮她的忙，把丧事给办了。”
“这当然没问题，但我们无法准确地告知家属，何时能交还遗体。”
“这样啊。”
“过会儿你给绫音打个电话吧。”和宣对妻子说道。
目的大致已经达成，草薙决定起身告辞。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他发现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用拚布做成的上衣。下摆很长，寻常的成年人穿上的话，都可以把膝头给盖住了。
“这衣服是那孩子几年前给做的。”登纪子说，“说是冬天出门拿报纸和邮件的时候，让她爸给披上。”
“我觉得她没必要做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和宣虽然这么说，看起来还是蛮开心的。
“他娘冬天出门去的时候滑过一跤，结果就把腰给摔折了。绫音看来还记得那件事，所以还专门在衣服的腰部给垫上了软垫呢。”登纪子一边把上衣内侧翻出来给草薙看，一边说道。
草薙心想，这很像她，心思细密。
离开三田家之后，他去了“福寿司”，门口挂着“准备中”的牌子，大厨正在里面忙着准备做菜用的食材。这位约莫年近五十、剃了个板寸的大厨还记得绫音一家。
“很久没见小绫了，所以我也是使出了浑身的本事。他们那天大概是十点钟左右回去的吧。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出啥事了吗？”
草薙不可能告诉他人详情，所以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这家店。
他和内海薰约好在礼幌站旁的一家宾馆的大堂汇合。
到达时，她正在写东西“有收获吗？”草薙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问道。
“绫音太太确实到定山溪的旅馆住了一晚，我也问过女招待了当时她和朋友玩得挺开心的。”
“她的那个朋友元冈佐贵子那里……”
“见过了。”
“她说的和绫音的口供有什么不吻合的地方吗？”
内海薰垂了垂眼皮，摇头道：“没有，与绫音的口供基本吻合。”
“想来也是。我这边也一样，她当时根本没有到东京跑个来回的时间。”
“元冈女士说，从周日上午起就和真柴太太在一起了，而且到深夜真柴太太才发现手机有未接来电，这一点似乎也属实。”
“那就完美了。”草薙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后辈女刑警的脸说道，“真柴绫音不是凶手。不可能是，你心里可能还很不服气，但你总要看看客观事实吧。”
内海薰想透透气，就把目光移开了，接着她再次用她的大眼睛看着草薙说道：“元冈太太的话里，有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怎么？”
“元冈太太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真柴太太见面了，说是至少结婚之后就一直没见过。”
“她父母是这么说的。”
“说是感觉她变了。听说她以前更活泼一些的，但这次感觉成熟了不少，看上去也没精打采的。”
“那又怎样？”草薙说，“已经察觉到丈夫搞婚外恋的可能性确实很高，而且这次回乡或许是她的一场伤心之旅。但是那又怎么样？股长不不也跟你说过吗，我们这趟的目的就是确认她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属实。而现在我们也已经确认这一点毫无疑问，完美无缺，这不就行了吗？”
“还有一点。”内海薰面不改色地说道，“说是看到绫音太太当时曾经多次开手机，每次开机都看是否有短信和未接来电，看完之后，她就又立刻把手机给关掉。”
“是为了节约电吧，这也不算稀罕啊。”
“当真如此吗？”
“除此之后还有什么可能？”
“或许她当时早就知道有人会联系她吧。但她想要避免直接接听电话。先靠录音来预先掌握情况之后，再由自己主动联系。这就是她把手机给关掉的原因。”
草薙摇摇头，他觉得眼前这名年轻刑警虽然脑袋挺灵光的，但却似乎有意气用事的毛病。
他看了看表，站起来说道：“走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9
走进大楼，脚底感到一阵凉意，明明穿的是旅行鞋，但脚步声却大得出奇。简直就像是整栋楼里空无一人似的。
她走上了楼梯，半途总算和人擦肩而过。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看到内海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表情。或许很少会有陌生女性进这栋大楼吧。
她上次到这里来是在几个月之前，当时她才刚被分配到搜查一科，当时她为了完成某个案件的搜查，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开其中的物理手法，就跑来这里寻求帮助，她凭借着当时的记忆，走到要前往的房间门前。
第十三研究室就在记忆中的位置。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门口贴着一块去向板，告知此房间的使用者此刻身在何处。“汤川”旁边，一块红色吸铁石牢牢地粘在“在室”的地方。她看了如释重负，看来对方并没打算放她鸽子，助手和学生像是全都去上课了，这一点也让她放心。因为她希望尽可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她伸手敲了敲门，屋里传出“来了”的应门声，于是她站在门口等，可过了许久却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很不巧，这门不是自动的。”屋里再次传出了说话声。
薰自己动手打开门，看到屋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短袖衬衫的背影，他对面放着一台大型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着大小球体组合。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按一下水池旁边的那台咖啡机的开关上水和咖啡已经都转好了。”背影的主人说道。
水池就在一进门的右手边，旁边确实放着一台咖啡机，看起来还很新。按下了开关，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冒蒸气的声音。
“我听说您是更喜欢喝速溶咖啡的呀。”薰说。
“这咖啡机是我参加羽毛球大赛拿到冠军时的奖品。很难得，我就试用了一下，还挺方便的，而且每一杯的成本也低。”
“后悔自己为什么早没试试，是吧？”
“不，没这回事，因为这玩意儿有个很大的缺点。”
“什么缺点？”
“这玩意儿煮不出速溶咖啡的味道来。”边说边敲打了一阵健盘之后，这间屋子的主人汤川把椅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薰说道：“习惯搜查一科的工作了吗？”
“一点点。”
“是吗，我是不是该说那就好呢？可我向来的观点是，习惯刑警工作这一点，就等于正在逐渐渐丧失人性。”
“同样的话你对草薙先生也说过吗？”
“说过无数次，可他丝毫不为所动。”汤川把目光转回到电脑显示器上，握住了鼠标。
“那是什么？”
“你说这个吗？是模型化的铁酸盐晶体结构。”
“铁酸盐……磁铁的？”
听到薰的反问，物理学者睁大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虽然准确来说是磁性体，但已经算了不起了。”
“以前看过几本书，说是用在磁头上的。”
“真希望草薙能来听听啊。”汤川关调显示器，再次望着薰说道：“好了，就麻烦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你来这里的事，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对草薙保密呢？”
“要回答这问题，就得请你先听我叙述一下案件的经过了。”
听了薰的回答，汤川缓缓摇头道：“这次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一度拒绝过你，跟你说我已经不想再和警方的案件搜查扯上任何关系了，可最终还是愿意见你，是因为听到你让我瞒着草薙这句话。我就是为了弄明白你为什么必须瞒着他，才挤出这段时间来的。所以，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先声明，要不要听你述说案件的经过，容我之后再作决定。”
薰看着汤川淡然述说的脸，心中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草薙说，他这人以前对调查是持积极协助态度的，后来因为某个案子与草薙疏远了，至于那究竟是一桩什么样的案件，薰并不知情。
“如果不先把案情叙述清楚的话，这事是很难解释明白的。”
“这不可能，在你们找人打听情况的时候，你们会向对方详细述说案情吗？你们是擅长的不就是在关健的地方打马虎眼，只想把自己需要的情报从别人口中套出来吗？你就只要应用一下这项技能就行了，好了，快点说吧，再磨蹭下去的话学生们可要回来了。”
听到他这番连讽带刺的话，薰差点忍不住要翻脸了，她要逗一逗这位貌似冷静的学者，至少让他起起急。
“怎么？”他皱起眉头说道：“不愿意吗？”
“不是”
“那你就快说，我真的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的。”
薰应了一句“好吧”，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草薙先生……”她望着汤川的眼睛接着说道，“他恋爱了。”
“哎？”冷静而透彻的光芒从汤川眼中消失了，他变得如同一个迷途少年一般，两眼的焦点暧昧不明。他就用那样的眼睛望着薰问道：“你说什么？”
“恋爱。”她重复道，“他爱上了一个人。”
汤川低头扶了扶眼镜。他再次望着薰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戒备味道。“是谁？”他问。
“一名嫌疑人。”薰回答道，”他爱上了本案的一名嫌疑人，所以他如今看待这案子的视角与我完全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想让草薙先生知道我来过这里。”
“也就是说，他恐怖并不希望我为你提出些什么建议，是吗？”
“是的。”薰点点头说道。
汤川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还真是太小看你了。我原本还打算不管你说什么，尽快把你打发走就是了，没想到你冒出这么个事情。恋爱啊，而且居然还是那个草薙。”
“那我可以和你说说案件的经过了吗？”薰一边品味着胜利的感觉，一边说道。
“稍等一下，先喝杯咖啡吧。不先冷静一下的话，没法集中精神听你讲。”汤川站起身来，往两只杯子里倒上了咖啡。
“这还真是巧了。”薰接过其中的一只杯子，说道。
“怎么个巧法？”
“这还正好是适合一边喝咖啡一边讲述的案子。整个案子就是由一杯咖啡引发的。”
“一杯咖啡里，梦中花绽放……记得以前有这么一首歌。好了，说来听听吧。”汤川坐到椅子上，喝了口咖啡。
薰把目前已经查明的有关真柴义孝被杀案件的情况，从头到尾完整地叙述了一遍。虽然她知道对无关人原泄露搜查情况是违反规定的，但听草薙说过，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汤川就不会协助。更重要的是，她信任眼前的这个人。
汤川听完她的叙述，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盯着空杯子说道：“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吧。你对被害人的妻子心存怀疑，但却因为草薙爱上了她，而无法作出公正的判断。”
“恋爱这个说法是我夸张了。为了引起老师的兴趣，我故意用了这个带有冲击力的词汇。但草薙先生对对方抱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少，我感觉前辈他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
“我就不问你凭什么这么断定的了。我是相信女性在这些问题上的直觉。”
“谢谢。”
汤川皱起眉头，把咖啡杯放到了桌上。“但就从我刚才听你讲的这些情况看来，我不认为草薙的想法偏得有多厉害，真柴绫音……是叫这个名字吧？这位女士的不在场证明说得上是完美无缺。”
“但是，假如是一件用刀或许枪之类凶器犯的案倒也罢了，但这回是一宗毒杀案件。我个人觉得，也有可能是预先就设好了陷阱。”
“你不会是想让我来帮你把这陷阱给解释清楚吧？”
汤川一语中。薰不吱声了。物理学者撇一撇嘴，说了句“果然”。
“看来你误解了，物理并非魔术。”
“可老师您以前不是也曾经多次解开过有如魔术一般的犯罪手法吗？”
“犯罪手法和魔术是不同，你明白差别所在吗？”见薰摇头，汤川接着说道，“当然了，这两者都不有诀窍的，但处理的办法完全不同，魔术的话，演出一旦结束，观众也就失去了识破诀窍机会。然而对于犯罪手法，警方是能够对作案现场展开充分搜查，直到满意为止的。只要设过陷阱，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必须将这些痕迹给彻底抹杀掉这一点，可说是犯罪手法中最为困难的一点了。”
“这次的案子里，是否也有犯罪手法被凶手给巧妙地抹杀掉的可能呢？”
“就从你刚才所说的来看，我不得不说可能性很小。叫什么来着，死者的情妇。”
“叫若山宏美。”
“这位女士不是作证说和被害人一起喝过咖啡吗？而且咖啡也是这位女士所煮的。如果预先设下陷阱的话，那么当时为什么什么事都没发生呢？这是最大的谜团。刚才你所说的推理挺有趣的。那种把毒药说成是能给咖啡提味的粉末，事先交给被害人的办法，如果用来拍推理连续剧，倒也不错，但现实中的凶手是不可能采用这种办法的。”
“是吗？”
“你替凶手设身处地想一想，把毒药说成是提味的粉末，交给被害人，假如他并没有在自家里，而是拿外面什么地方用了的话，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比方说，他当着什么人的面，说是他妻子给他的，掺进咖啡里喝了下去的话，又怎么样呢？”
薰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了，听汤川这么一说，她想通了，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无法彻底舍弃这推理。
“假设死者太太就是凶手，那么她必须准备一个能够同时克服三个障碍的陷阱才行。”汤川竖起三根指头，说道，“第一，她事先下毒的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她所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就毫无意义了。第二，喝下毒药的人必须是真柴先生，即使把他的情妇给卷进来，也一定要把真柴先生给弄死，否则没有任何意义。而第三，就是这陷阱必须得是能在短时间内准备好的。在她出发前往北海道的头一天夜里，他们不是还在家里开了个家庭派对吗，如果当时就在什么东西上下好毒的话，就会有其他人也被毒死的危险。我觉得这陷阱应该是在派对之后才设下的。”
侃侃而谈了一番之后，他推开双手说道：“我是没辙了。至少我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同时满足这些条件。”
“你说的这些障碍当真那么难克服吗？”
“我觉得很困难，尤其是要越过第一道障碍，不容易。我觉得还是认为死者太太并非凶手比较合理。”
薰叹了口气，既然连他都这么断言了，那么也许自己假设当真是不成立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边用眼角余光望着汤川起身去加咖啡，一边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听筒里传来了草薙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差。
“我在药店调查。因为说让我调查一下砒霜的来路。发生什么事了吗？”
“鉴证科立了件大功，他们从咖啡之外的地方检测出了有毒物质。”
薰紧紧握住了电话：“从哪儿发现的？”
“壶，烧水用的水壶。”
“从那东西上发现的？”
“虽然量很少，但绝对错不了。现在马上就要派人去逮捕若山宏美了。”
“干吗要抓她？”
“因为水壶上沾有她的指纹。”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说过他周日早上煮过咖啡的呀。”
“这我知道，所以她才有机会下毒啊。”
“水壶上就只发现了她一个人的指纹吗？”
她听见草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是家里的主妇，当然也沾有一两处指纹，但现在已经通过指纹的重叠顺序查明，他太太并不是最后一个碰水壶的人。顺带说一句，水壶上也没留下戴着手套碰过的痕迹。”
“我记得以前学过，手套是不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这我知道，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若山宏美之外就没人能下毒了，本部这边过会儿会对她进行审讯，你也早点回来。”
薰还没来得及说声“好的”，电话就挂断了。
“有新进展？”汤川说完，站着喝了一口咖啡。
薰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了他，他边喝咖啡，边听她讲，连头也没点一下。
“从水壶上检测出来了呀。这倒相当出人意料了。”
“也许我真的想多了。周日早上，若山宏美就是用同一只水壶煮的咖啡，和被害人一同喝下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水壶上还没有下毒。真柴绫音是不可能作案了，对吧？”
“再说，在水壶上下毒这个方法，对他太太没有任何好处。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犯罪手法。”
薰不解，歪着头沉思起来。
“你刚才又断定，他太太不可能作案了，这是因为案发之前有人用过水壶。如果不存在这么一个人，情况又如何呢？这样的话，警方不就会认为他太太也有下毒的机会了吗？也就是说，就她而言也就失去特地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意义了。”
“啊……的确如此。”薰双手抱胸，垂头丧气的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真柴绫音都是会被从嫌疑对象里排除掉的吧？”
汤川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道：“那么今后你打算怎样改变搜查方向呢？假设他太太不是凶手，你会不会像草薙一样，开始怀疑死者的情妇呢？”
薰摇头：“我想应该不会”
“挺自信的嘛，说说你的根据吧。你不会说认为她没道理杀害自己心爱的男人吧？”汤川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了二郎腿。
薰的内心感到一阵焦躁，因为她的确打算这么说，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确实的根据。但从汤川此刻的样子来看，她感觉到他也不认为若山宏美是凶手，而且感觉他也许还有着什么可靠的根据。有关这案子，他就只知道她所讲述的那些情况。令他坚信在水壶上下毒的并非若山宏美的提示，究竟是什么呢？
她“啊”一声，抬起头。
“怎么？”
“她会把水壶洗干净的。”
“你说什么？”
“如果是她在水壶里下了毒的话，那么她就应该会在警察赶到之前把水壶洗干净。发现尸体的人就是她，她有足够的时间善后。”
汤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说得没错。我再来给你补充一句，如果那位女士是凶手的话，那么不光要洗水壶，她应该还会把用过的咖啡粉和滤纸全部处理掉而且还会在尸体旁边放上装过毒药的袋子之类的东西，把现场布置得就像是自杀一样。”
“谢谢，”她低头道谢：“幸好来了一趟。打扰了。”
她转身就向着大门走去，汤川叫她等等。
“估计要亲眼看看现场挺困难的，要是能有张照片就好了。”
“什么照片？”
“煮咖啡那间厨房的照片，而且我还想看看你们没收掉的那些餐具和水壶的照片。”薰睁大了眼睛：“您愿意协助我们了？”
汤川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闲着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动动脑子，想一想身在北海道的人是否能够毒杀身在东京的人。”
薰不由得笑了。她打开拎包，从包里拿出了一只档案袋。
“请看。”
“这是什么？”
“是您说想看的东西。今天早上我自己拍的。”
汤川打开档案袋，把头稍稍往后仰了仰。
“如果能把这谜团给解开的话，我倒还真想用这手法来让他跟你学个乖呢。”他做出一脸怪相说，“当然，我是说草薙那家伙。”

10
草薙给若山宏美打电话，她说她在代官山，那边有个绫音开的拚布教室。
他坐上岸谷开的车，两人一道前往代官山。在鳞次比栉的豪华建筑当中，他们找到了那栋贴着瓷砖的白色大楼。大门是如今已很少见的手动锁闭式。两人乘电梯来到了三楼。三0五室的门外，挂着一块写着“杏黄小屋”字样的门牌。
他按响了门铃，门开了，若山宏美一脸不安地探出头来。“在百忙之中前来打搅，实在抱歉。”草薙说着走进屋里。他刚准备道明来意，就连忙打住了，因为他在屋里看到了真柴绫音的身影。
“请问查到些什么了吗？”绫音走过来问道。
“您也在这里啊？”
“我们正在商量今后该怎么办。话说回来，你是找宏美有什么事？我想她应该没什么可以告诉你们的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平静，但明显听得出她是在责难草薙。在她忧郁目光的瞪视下，他甚至感到有些畏缩。
“情况有了若干进度，”他转向若山宏美说道，“麻烦您跟我们到警视厅去走一趟吧。”
若山宏美睁大了眼睛，连连眨眼。
“怎么回事？”绫音问道，“你们干吗一定要带她上警局去啊？”
“这一点现在还不能告诉您，若山小姐，就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没事的，我们没开巡逻车来。”
若山宏美先是用怯懦的目光看了看绫音，之后转向草薙点点头说：“好吧，不过很快就能回来的吧？”
“事情办完就行。”
“那我去准备一下。”
若山宏美的身影一度消失在里屋，没一会儿，她就拿着上衣和包回来了。
在这期间，草薙一直不敢看绫音，因为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依旧在瞪着自己。
若山宏美像被岸谷催着似的走出了房间，就在他也准备跟着离开的时候，绫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请等一下！”她的手出乎意料地有力道。
“你是怀疑宏美吗？这怎么可能呢？”
草薙感到不知所措，岸谷他们还在门外等着他。
“你们先走吧。”说完，草薙关上了门，转身看着。
“啊……抱歉。”她放开手说道，
“但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凶手，如果你们是在怀疑她的话，那可能大错特错了。”
“我们需要查证所有的可能性。”
绫音坚决地摇头道：“这种可能性根本就是零，她不可能杀害我丈夫，这一点警方不是应该也很清楚吗？”
“怎么说？”
“您不也很清楚吗，她和我丈夫之间的关系？”
草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略显狼狈地说道：“您果然已经知道了？”
“前几天我已经和宏美谈过这事了。当时我追问了她和我丈夫之间的关系，她老老实实承认了。”
接着绫音详细得对他讲述了当时的谈话内容，这番谈话固然令草薙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尽管窗户纸已经捅破，她们俩今天居然还能同坐在一间屋里商量工作的事实。虽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丈夫已死的缘故，但还是无法理解她们的心理。
“我这次回礼幌去，不仅仅是因为丈夫和我提出了分手，同时也是因为我觉得实在是没法再在家里待下去了。之前我撒谎骗了你们，实在抱歉。”绫音低头道歉，“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孩子没有任何杀害我丈夫的理由。请你们别怀疑她了，行吗？”
看到她如此诚挚地恳求，草薙困惑不已，他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真心地袒护这个夺走她丈夫的女人。
“您所说的我也很理解。不过，我们不能光凭主观感情来判断事物，必须根据物证客观地去分析。”
“物证？您是说你是有能证明宏美是凶手的证据吗？”绫音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草薙叹了口气，沉思了片刻，最后作出判断，即使告诉她他们怀疑若山宏美的根据，也不会对今后的搜查有所妨碍。
“现在我们已经查明凶手是怎样下毒的了。”草薙把目前已经从真柴家的水壶上检测出了有毒物质，和案发当天除了若山宏美之外就暂不确定有其他人到过真柴家的情况告诉了绫音。
“从那只水壶上……是吗？”
“倒也说不上是铁证如山，但既然当时就只有若山小姐一人能下毒，那我们也就不可能不怀疑她了。”
“可是……”绫音似乎再也想不出什么可说的了。
“我还有事要忙，告辞了。”草薙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他们刚把若山宏美带回警视厅，间宫就立刻在审讯室里对她开始了问话。一般情况下是该到搜查本部所在的目黑署去审讯的，但间宫却提议说要到警视厅来问话。看来他心中似乎断定若山宏美坦白的可能性很高。她一旦坦白，就立刻申请逮捕令，然后再把她带到目黑署去。这样一来，也就能说向媒体展示逮捕凶手的一幕了。
就在草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审讯的时候，内海薰从外边回来了。刚一进门，她就嚷嚷着说若山宏美不是凶手。
听完了她这样认定的根据，草薙坐不住了，并非因为她的根据毫无聆听的价值，恰恰相反，如果当真是若山宏美下的毒，那么在她发现尸体之后，是不可能会放着水壶不管的这种说法确实具有说服力。
“——那依你说，除她之外，又是谁在水壶里下的毒呢？先声明，真柴绫音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个谁，只能说是在周日早晨若山宏美离开之后进了真柴家的某人。”
草薙摇头：“根本就没人去过她家，那天真柴义孝一直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或许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罢了。总而言之，审讯若山宏美是毫无意义的，不光毫无意义，搞不好要变成侵犯她的人权。”
她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硬，搞得草薙一时间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响了。他如同找到救星一般地看了电话之后，一下子愣住了，电话是真柴绫音打来的。
“在您工作的时候打扰您，实在是万分抱歉。有些话，我认为一定得跟您说一说……”
“什么事？”草薙握紧了电话。
“有关从水壶里发现了有毒物质的事，我想未必就一定是有人在水壶里下了毒。”
草薙还想当然地以为是一通恳求尽快把若山宏美给放回去的求情电话，结果令他大为困惑。
“为什么呢？”
“或许我应该早点跟你们说的，我丈夫他生前非常注重健康，很少会喝自来水，做菜的时候用的也是净水器过滤的水，生水也就只喝瓶装水，还要我用瓶装水给他煮咖啡，所以我想他自己煮咖啡的时候，一定也是用瓶装水。”
他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了。
“您的意思是说，毒或许是下在瓶装水里的？”
他身旁的内海薰似乎听到了草薙的声音，挑了下一侧的眉毛。
“我想应该也是有这种可能的，所以你们光是怀疑一个人是不合理的，要在瓶装水里下毒，其他人应该也是有机会的。”
“您这话倒也没错……”
“比方说，”真柴绫音接着说道，“我也有可能的。”

11
为了送若山宏美回家，内海薰开着车离开警视厅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在审讯室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这时间在负责审讯的间宫来说，理应比预定的要短了许多。
如此早早收场的原因，自然是大部分受了真柴绫音打来的那通电话的影响，据她所说，她丈夫真柴义孝生前曾经叮嘱她煮咖啡的时候一定要用瓶装水。如果此事属实，的确，能够下毒的也就不光一个了，因为凶手只需事先把毒药下到瓶装水里就行了。
而间宫似乎也对一直哭嚷着自己没下毒的宏美一筹莫展，想不出有效的问话手段，听了薰请求今天暂时先放她回去的建议之后，也就勉强点头答应了。
宏美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也不说。薰也完全可以想象，她此时的精神已是疲累至极。在一脸凶相的刑警的逼问之下，有时甚至就连男人都会因为恐惧和焦躁而精神混乱。想要收拾起刚才哭过的激动情绪，或许还得花上点时间。不，即日她已经平静下来，薰猜她也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如今她已经知道警方怀疑上了自己，那么对这名送她回家的女刑警，必定也不会抱有什么好感。
突然宏美掏出了手机，似乎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她接起电话，小声地说了句“喂”。
“……刚才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正坐车回家……不，是那位女刑警开车送我……不，不在目黑警署，是从警视厅出来的，或许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到……是的，谢谢。”
宏美细声细气地讲了一阵之后，挂断了电话。
薰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问她：“是真柴绫音女士打来的？”
听到自己和她说话，她发觉宏美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是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她给草薙打了个电话，似乎挺担心你的。”
“是吗？”
“听说你们俩在一起谈过真柴义孝先生的事了，是吗？”
“您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草薙听真柴太太讲的，就在他们过去带你到警视厅来的时候。”
见宏美一言不发，薰就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只见她默默地望着地面。对她来说，恐怕并不希望那件事广为人知。
“虽然这话说起来感觉有些失礼，但我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般来说，你们俩位为了这事掐起来都不奇怪可你们却照常像以前那样来往。”
“这个嘛……我想大概是因为如今真柴先生已经不在了的缘故吧。”
“不过话说回家，刚才我说的是我心里的真实感受。”
隔了一会儿，宏美才淡淡地说了句“是啊”，听起来就像是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明两人现在的这种微妙关系一样。
“我有两三个问题想问一问您，可以吗？”
她听到宏美叹气的声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现在一定很累了。我的问题很简单，我想应该是不会伤害到您的。”
“什么问题？”
“您在周日的早上曾经和真柴先生一同喝过咖啡，而这咖啡是您煮的。”
“又是这事啊？”宏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什么都没做过，根本就不知道那毒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这意思。我想问的是您煮咖啡的方法，请问当时你用的是哪儿的水？”
“水？”
“我的意思是说，您当时用的是瓶装水还是自来水？”
她听了，全身松了劲似的，“啊”了一声，说：“当时我用了自来水。”
“您没有记错吧？”
“没记错，有什么问题吗？”
“您为什么要用自来水呢？”
“为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温水沸腾得比较快罢了。”
“当时真柴先生也在场吗？”
“在啊，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当时我在教他怎样煮咖啡。”她哽咽的声音中又掺杂了一些焦躁。
“请您好好回忆一下，我问的不是在您煮咖啡的时候，而是您往水壶里加自来水的时候，他当时真的就站在您身边吗？”
宏美沉默了，虽说间宫肯定已经问了她不少的问题，但这问题无疑从没问过。
“对了……”他喃喃说道，“的确如此，我烧开水的时候他还没来我身边，是在我把水壶放到灶上去之后，他才来厨房让我给他示范一下的。”
“您没记错吧？”
“不会错的，我想起来了。”
薰把车停到路边，打开危险警示灯，扭身盯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宏美的脸。
“你想干吗？”宏美有些害怕，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记得您以前说过，咖啡的煮法您是跟真柴太太学的吧？”
宏美点头说是。
“真柴绫音女士曾经跟草薙说过这样的话，她说是真柴义孝先生非常注重健康，从不喝自来水，还吩咐她说做菜的时候要用净水器的水，煮咖啡的时候要用瓶装水——您知道这事吗？”
宏美一下午睁大眼睛连连眨眼：“说起来，以前是听老师跟我说过这话，不过她又跟我说其实不必管那么多的。”
“是吗？”
“她说用瓶装数的话，不但不划算，而且烧水也更费时间。如果真柴先生问起来的话，就说用的是瓶装水就好了。”说着宏美把手贴到脸颊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呢……”
“也就是说，其实真柴太太用的也是自来水，对吗？”
“是的。所以那天早晨我给真柴先生煮咖啡的时候，都没想过这问题。”宏美看着薰的眼睛说道。
薰点了点头，嘴角边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协助。”她说着熄灭了危险警示灯，放下了手刹。
“请问……这事很重要吗？我用自来水煮咖啡，有什么问题吗？”
“算不上问题。正如您所知，我们现在怀疑真柴义孝先生是被人下毒杀害的，所以我们需要对吃过喝过的所有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
“是吗……内海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薰两眼望着前方，咽了咽口水。她差点就脱口说出自己相信她了。作为一名刑警，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警方所怀疑的对象并非只有您一个，可以说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遭到怀疑。警察这职业就是这点让人讨厌。”
或许是因为听到薰的回答和自己所期待的完全不同，宏美再次沉默不语了。
在学艺站旁的一处公寓前停下车，薰看着宏美下车走向公寓大门之后，她往前方看了看，赶忙熄了引擎：她看到真柴绫音就站在玻璃门后面。
宏美也看到绫音了，她显得有些吃惊。绫音虽然对她投以慰藉的目光，但一看到薰跑过来，眼神马上又变得不友善起来。宏美因此也转过头来，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有什么事吗？”宏美开口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真柴太太，所以就想过来打个招呼。”薰说道，“留了若山小姐这么久，实在是抱歉。”说罢，她低头致歉。
“宏美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吧？”
“她已经告诉我们不少事了，听草薙说真柴太太您也给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实在是万分感谢。”
“能对你们有所帮助是最好不过的，不过我希望这种事今后不要再出现了。宏美她是无辜的，就算你们是再继续对她盘问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
“是否有意义，我们自然会作出判断。希望二位今后也能协助我们调查。”
“我会协助你们，但是麻烦你们今后不要再把宏美给带走了。”
绫音的语气一反常态，感觉有些尖酸刻薄，薰吃惊地回望着她。
绫音转头向宏美说道：“宏美，你不可以不说实话的哦。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可就没人能保护你了。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要是在警局里待上几个小时，可是会伤到身子的，对吧？”
听到她这话，宏美的表情顿时僵硬了。感觉就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样，薰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种直觉。
“莫非您……”薰望着宏美说道。
“你不如就趁现在把事情给挑明了吧？幸好是这位女刑警在场，而且这事我也早就知道了。”绫音说道。
“老师您……是听真柴先生说的吗？”
“他没说，可我心里有数，毕竟我也是女人。”
此刻薰已经明白她们两人之间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了，但她却必须再确认一下。
“若山小姐，您不会是怀孕了吧？”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宏美有些犹豫不决，但很快就点了点头，说：“两个月了。”
薰用眼角瞥见绫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因此确信她之前的确并未听真柴义孝说过。正如她本人听说的，她是凭借女性特有的直觉察觉到的。所以在她听到宏美亲口说出她的直觉应验的话时，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然而转瞬之间，她又恢复了一脸坚毅的表情，转头对薰说道：“这下你明白了吧？现在这段时期，她必须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身为女性，你也明白的，对吧？更别说还要让她到警局去接受几个小时的审讯了。”
薰只得点了点头。实际上，警方在对怀有身孕的女性的审讯这方面，也是规定了各种各样注意事项的。
“我会向上头报告的，今后我们也会在这方面多加注意的。”
“那就麻烦你了。”绫音看着宏美说道，“这就行了。如果你再瞒着他们的话，还怎么去医院啊？”
宏美一脸欲哭的表情望着绫音，嘴角微微翕动着。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上去像是在说“对不起”。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明白。”绫音说道，“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真柴义孝。所以我想他才会决心要和我离婚，而选择她的，她怎么可能会亲手把他、把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给杀掉呢？”
虽然薰对此也深有同感，但她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绫音是怎么理解的，她摇摇头，接着说道：“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警察但底都在想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动机，有动机的人其实是我才对。”
回到警视厅，发现间宫和草薙都还在，而且正在喝着自动售货机卖的咖啡。两人的表情是一样的沮丧。
“若山宏美是怎么说，有关水的事？”一看到薰的脸，草薙便急忙开口问道，“就是她给真柴义孝煮咖啡的那事，你问过她了吧？”
“问过了，她说是用的自来水。”
薰把她从若山宏美口中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两人。
间宫沉吟道：“所以当时他们喝了咖啡也没事啊。如果是在瓶装水里下的毒，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
“若山宏美说的未必就是实话。”草薙说道。
“话虽如此，但既然她的话并没有前后矛盾，那也就无法再继续追究下去了。现在只能等鉴证科给出更确切一点的报告了。”
“你们问过鉴证科瓶装水的事了吗？”薰问道。
草薙拿起桌上的文件说：“听鉴证科的人说，真柴家的冰箱里就只放着一瓶瓶装水，盖子据说打开过。当然，瓶里的水他们也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检测出砒霜来。”
“是吗？可刚才股长不是说鉴证科那边还没有给出更确切一点的报告吗？”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间宫扁着嘴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
“冰箱里放的是一只容积为一升的瓶子。”草薙两眼看着文件说道，“而瓶内还剩着大约九百毫升的水。你明白吧？这瓶水刚打开没多久，只用了一百毫升，就这么点水的话，要冲一杯咖啡也太少了点。而且从滤管里残留的咖啡粉来看，怎么着都应该是两杯的量。”
薰也明白草薙的言下之意了。
“也就是说，之前应该还有另外一瓶水，因为那瓶用完了，就新开了一瓶，现在冰箱里放的就是这瓶用剩的。”
“就是这么回事，”草薙点头道。
“也就是说，当时毒药或许是下在之前那瓶水里的，是吧？”
“从凶手的角度来说，当然只能这么做了。”间宫说道，“凶手为了下毒去开冰箱，发现里边放着两瓶水，其中一瓶还没有用过。如果想要把毒给下到那瓶水里去，就必须把瓶盖拧开，但如果这么做的话，或许会引起被害人注意，所以就只好是开过的这瓶。”
“那去调查一下那只空瓶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那当然了。”草薙翻动着文件说道，“听说鉴证科的人也已经大致检查过了，我是说大致。”
“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他们是这样答复我们的，说是他们已经检查过了真柴家所有能找到的空瓶，没有检测出砒霜。但他们却不能保证凶手曾经在行凶时用过那些空瓶。”
“这话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还不太清楚。”间宫在一旁插嘴道，“似乎是因为从瓶子上能采集到的残留物实在是太少了。嗯，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那东西原本就是空的容器。不过他们说如果拿去给科搜研的话，或许就能用更加精密的仪器分析出来，所以目前就暂时先等他们的结果出来吧。”
薰总算是弄清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同时也明了这两人为何一脸沮丧的原因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即使从塑料瓶上检测出了有毒物质，情况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草薙把文件放回桌上说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嫌疑人的范围变大了呢。”
草薙俯视着出言反驳的薰，说：“你刚才没有听到股长说的话吗？如果凶手当真是在瓶装水里下毒的话，那么毒就应该是下在那瓶已经打开过盖子的水里。而被害人在煮咖啡之前，就一直都没有喝过那瓶水，也就是说，从凶手在水中下毒到被害人身亡，其间并未经过太长的时间。”
“我倒是觉得，不能因为被害人没有喝过水，就认为一定没经过太长的时间。要是被害人感到口渴，其他饮料多得是。”
听到这话，草薙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一般，鼓动着鼻翼说道：“你好像已经忘了，真柴先生并非只在周日晚上煮过咖啡，他在周六晚上也曾经自己煮过一次。若山宏美不是说过吗，就是因为头天晚上他自己煮的太苦，所以第二天早晨，她才当着真柴先生的面给他作示范的。也就是说，周六晚上，瓶装水里还是没有毒。”
“周六晚上真柴先生煮咖啡的时候，用的未必就一定是瓶装水。”
薰刚说完，草薙便把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还推开了双手。“你是想颠覆大前提吗？他太太已经说过，真柴先生在煮咖啡的时候是肯定会用瓶装水的，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讨论瓶装水，不是吗？”
“我觉得被‘肯定’这个词束缚住很危险。”薰保持着平淡的语调说道，“我们并不清楚真柴先生本人到底坚持到什么程度，也许他只是有这么一个习惯罢了。就连他太太，也并没有忠实地遵从他的这一吩咐。而且之前也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冲泡过咖啡了，即使他当时不小心用了自来水也不奇怪。他们家的自来水管上转着净水器，所以说不定当时他用的就是自来水。”
草薙把嘴咂得山响，说：“你可别为了要证实你自己心里的猜测，就在那里牵强附会地捏造编故事。”
“我只是说，我们应该通过客观事实去判断。”她把目光从前辈刑警转移到了上司身上。
“我认为，只要我们没有查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谁最后一个喝过真柴家的瓶装水这个问题，就无法断定下毒时机。”间宫微笑着摸了摸下巴：“看来多讨论还是挺重要的啊。之前我也和草薙持相同意见，但听过你们俩的这番讨论，我也开始偏向新人的意见了。”
“股长。”草薙的表情，有些受伤。
“但是，”间宫一脸严肃地望着薰说道，“至于下毒的时机，现在，现在能够大致断定了。你应该知道周五晚上真柴家有过什么事吧？”
“我知道，家庭派对。”薰回答道，“估计当时有好几个人喝过瓶装水。”
“就是说，要下毒，就得在那之后下。”间宫坚起了食指。
“同感。但我认为猪饲夫妇应该是没机会下毒的，因为他们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厨房，恐怕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有嫌疑的就剩下两个了。”
“等一下。”草薙赶忙插话道，“姑且不论，可如果怀疑真柴太太，这也太奇怪了。被害人煮咖啡的时候用瓶装水这条信息就是她提供的呀。一个凶手，怎么可能故意把警方怀疑的矛头转到自己身上去呢？”
“或许是因为知道迟早会露馅吧。”薰说道，“凶手心想，反正警方想到从空塑料瓶上检测有毒物质只是个时间问题，那倒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这样更容易免除警方嫌疑，她也可能打这种算盘。”
草薙一脸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说道：“跟你说话，人要发疯的。你似乎无论如何都一口咬定他太太就是凶手啊。”
“不，她说的蛮有道理的。”间宫说道，“我觉得这意见够冷静。如果说若山宏美是凶手，那么从她没有把残留着毒药的水壶给处理掉这一点来看，矛盾的地方不少。从杀人动机这方面来看，真柴绫音也是最可疑的。”
就在草薙打算开口反驳的时候，薰却抢先说道：“说到动机，就在刚才，我听说了一件更能说明死者太太有动机的事情。”
“是谁跟你说的？”间宫说道。
“是若山宏美说的。”
接着，薰便对面前这两名恐怕从没想象过事情竟会如此的男子，述说起了宏美身上发生的变化。

12
猪饲达彦站在那里，左手握着手机，也不管跟对方还在通话中，就用另一只手拿起座机的听筒，跟这边的这个讲话。
“所以说，这事就麻烦你们去处理一下吧。合同的第二条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嗯，当然，有关这一点，我们这边会想办法的……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了。”放下听筒，他又把左手的手机贴在了耳朵上，“不好意思。刚才那是我已经跟对方谈妥了……嗯，那就麻烦你按照之前谈的那样去办吧……嗯，了解。”
刚讲完电话，猪饲都来不及坐下，就在书桌上开始记录起来。这张社长用的书桌，前不久还是真柴义孝的桌子。
把写好的便条装进衣兜后，猪饲抬起头来望着草薙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
“您很忙啊。”
“竟是些杂七杂八的事。社长突然去世，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乱了阵脚了。之前我就对真柴这种大权独揽的体制感到担忧，要能更早一些调整的话就好了。”猪饲一边抱怨，一边在草薙的对面坐了下来。
“现今社长的职务，暂时由猪饲先生您来代理？”
听了草薙的问题，猪饲把手举到脸前，连连摆手道：“哪儿的话。”
“经营者并不是空名头。有人适合当经营者，有人不适合。而我这人还是更擅长当律师。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公司交给其他人来经营管理。所以呢——”猪饲望着草薙接着说道，“觉得我会为了夺取公司大权而杀害真柴的这种推论是不成立的。”
看到草薙睁大了眼睛，他苦笑道：“抱歉，开个玩笑。而且我这玩笑开得过了。好友去世了，我却连追悼他一下的空闲都没有，整天为工作所累。我也知道自己最近相当的焦躁。”
“在这种时候还来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实在万分抱歉。”
“不，我也挺关心你们的搜查进展的，最近可有新进展？”
“案情逐渐明朗起来了。比方说，已经查明了凶手下毒的方法之类的。”
“有点意思。”
“真柴先生生前非常注重健康，从不饮用自来水这一点，您知道吗？”
听了草薙的提问，猪饲歪着头说道：“他那算是注重健康吗？这一点我也一样，最近几年都没有喝过生水了。”
看他说得如此轻巧，草薙大失所望。这事对有钱人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是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子的，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倒也不是觉得自来水有多难喝，或许只是受了瓶装水厂商的怂恿罢了。嗯，也可以说是习惯吧。”猪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了下巴，“莫非水里有毒？”
“目前还不确定，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在家庭派对上，您喝过矿泉水吧？”
“当然喝过，而且还喝得不少……嗯……水。”
“有消息说，真柴先生在煮咖啡的时候用的也是瓶装水，您知道这事吗？”
“这事我倒也听说过。”猪饲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们已经从咖啡里检测出有毒物质来了啊。”
“问题是，凶手什么时候下的毒。所以我想请问，您是否知道有什么人在休息日里曾经秘密去过真柴先生家吗？”
猪饲直勾勾地盯着草薙看。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嗅到了言辞之中的微妙之处。
“您是说秘密地？”
“是的。目前我们还无法推断造访者的身份。但只要真柴先生愿意协助，那个人是能够不为人知地秘密进门的。”
“比方说，在他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带女人回家之类的？”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猪饲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把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说道：“能麻烦您打开天窗说亮话吗？虽然这对你们来说或许在调查时需要保密的，可我也不是外行，我不会随便外泄的。相应地，我也会对您开诚布公地说实话。”
见草薙没听明白，又不置可否，猪饲再次把背往沙发上一靠，说道：“你们警方不是已经查明真柴有情妇了吗？”
草薙不知如何应对，他不曾料到猪饲会跟他提这个话题。
“您都知道些什么情况呢？”他小心地打探道。
“一个月之前，真柴他曾经跟我说过，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差不多想换个人了。”猪饲翻着白眼说道，“你们警方不可能连这么点事都查不出来。是因为查到了些什么，您才跑来找我的，难道不是吗？”
草薙抠了抠眉毛，苦笑道：“正如您所言，真柴先生他的确有个关系特殊的女人。”
“我也不问你那人是谁了，我心里大致有数。”
“其实您已经察觉到了？”
“用排除法就行了。真柴他这人是不会对吧女下手的，对公司员工和与工作相关的女人也是一样。这样的话，他身边就只剩一个人了。”说着，猪饲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没想到果真如此啊。这事可不能让我妻子知道。”
“我们已经从他本人的供述里得到核实，那个周六周日她曾经去过真柴先生家。我们想要知道的是，除了她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与真柴先生有着同样的关系呢？”
“趁太太不在家，把两个情妇都带到家里去？这可是够豪气的啊。”猪饲晃动着身体说道，“但却是不可能的。真柴这家伙虽然是支老烟枪，但他嘴里不会同时叼两支香烟的。”
“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家伙虽然整天换女人，但却不会同时和两个女人来往。估计自打他有了新欢之后，就没和他太太过了吧，就是所谓的夫妻生活。因为他之前说过，单纯为了满足欲望而做爱的话，还是等年纪再大些再说吧。”
“也就是说，目的就是生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正中红心。”猪饲咧嘴道。
草薙想起若山宏美怀孕一事。
“听您刚才所说，他和他太太结婚，最大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生孩子？”
听草薙这么一说，猪饲身体大幅度后仰，往沙发上重重地一靠，说道：“不是最大的目的，而是唯一的目的。在他还是单身贵族的时候，就时常嚷着想早点要个孩子。他也曾经为此而热情高涨地寻找合适的对象，他与许多女性交往过，或许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个花花公子，但其实他只是在执着地寻觅一位适合的女性，一位适合成为自己孩子母亲的女性。”
“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位女性是否适合做自己的妻子？”
猪饲耸了耸肩，说道：“真柴他压根就不想要什么太太的。刚才我不是说过，他之前曾跟我说他想换个人了吗？当时他还跟我说，他想要的是个能替他生孩子的女人，而不是保姆或高档摆设。”
草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话要是让全世界的女人听到，要引起公愤的。说保姆也还罢了，摆设可就有点……”
“这话说来也算是我个人对绫音太太无私奉献的夸赞之辞吧。她辞去外边的所有工作，整日专心于家务，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真柴在家的时候，她也是整日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一边缝制拼布，一边随时等着伺候丈夫。然而他却从不看重这一点。在他看来，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好像就算坐在沙发上，也不过是一件摆设，碍手碍脚的。”
“……这话说得真是够过分的。他为什么就这么想要孩子呢？”
“这个嘛……虽然我自己也不是不想要孩子，但还没到他那种地步。不过等孩子真的出生之后，感觉真是可爱得紧呢。”刚刚才做了爸爸的猪饲说话间露出一副溺爱子女的笑容。收起笑容之后，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事肯定受了他个人成长经历的影响。”
“您的意思是说……”
“估计你们警方也已经查到真柴没有其他亲戚和家人了吧？”
“听说是这样。”
猪饲点头道：“听说真柴的父母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当时他跟着他父亲一起生活，但父亲是个工作狂，几乎不回家，所以就只好让爷爷奶奶来抚养他。可后来他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而父亲也在他才二十几岁的时候，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而突然去世，于是他早早地就成了个天涯一孤身了。虽然依靠他爷爷奶奶和父亲留给他的那些钱，生活上无忧无忧虑，甚至还能创建一番事业，但他却从此与亲情无缘了。”
“所以他才对孩子如此执着……”
“我想他是希望能够有人来延续他的血脉吧。不论彼此之间再怎没相爱，恋人和妻子在这一点上毕竟还是外人。”猪饲的语气淡漠了。或许他自己心中也有着类似的想法。也肯能因为这原因，这话在草薙耳中听来，也颇有说服力。
“前些天听您说起过，真柴先生和绫音太太相遇的时候，您也在场，记得是场什么派对吧？”
“您说的没错。那派对名义上是汇集社会各行各业的社交派对，但实际上却是顶着各种头衔的人寻找门当户对的对象的相亲派对。我当时已经结婚了，是受真柴之邀陪他一起去的。当时他说是为了换客户的人情而迫不得已参加的，结果，他却和在那里认识的女性结婚了，人生真是难以捉摸呀。嗯，这就叫机缘凑巧吧。”
“您说的‘机缘’是……”
听草薙这么一问，猪饲的表情里透出一丝不快，看起来像是在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和绫音太太开始交往之前，他曾和一名女子交往过，而正巧在他和那女子分手之后，就召开了刚才说到的那场派对。我估计当时真柴他也是因为无法和之前的那女子顺利相处下去，心里有些焦急了吧。”猪饲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说道，“这事还请不要对绫音太太说起，因为真柴他生前曾经叮嘱过我的。”
“那他当时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和那女子分手的呢？”
猪饲歪着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在这类事情上互不干涉是我们之间默认的游戏规则。据我猜测，估计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吧。”
“他们当时不是还没结婚吗？”
“我说过多少次了，对他而言，这事才是最为重要的。或许对他而言，如今世间流行的那种所谓奉子成婚，才是他最理想的婚姻吧。”
所以他才会选择了若山宏美？
这世上的男人是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草薙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见怪不怪了，可他却实在是难以理解真柴义孝的这种心思。即便没有孩子，但只要能和绫音这样的女子生活一辈子，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您说的真柴先生曾经交往过的女子，都是怎么样的人呢？”
猪饲回忆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听真柴说起过有这样一个人，但他没介绍给我认识。他这人有时神秘兮兮的，或许当时决定在订婚之前不打算公开关系吧。”
“那当时他和那女子是好说好散的吗？”
“我想应该是吧。他也没和我好好谈过这事。”说完，猪饲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盯着草薙说，“你们不会是觉得那女的可能与此案有关联吧？”
“倒也不是这意思，我们只是希望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被害人的情况罢了。”
猪饲苦笑着摆手道：“如果你们是在猜测真柴他当时把那女的给叫到家里去了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那家伙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绝对的。”
“因为……真柴先生他嘴里是不会同时叼两支烟的，是吗？”
“没错。”猪饲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会参考的。”草薙看了看钟，站起身来，“你在百忙之中还协助了我们，实在是万分感谢。”
他刚一转身向出口走去，猪饲便赶到了他身旁，替他打开了门。
“这可……真是不敢当。”
“草薙先生，”猪饲向他投来认真的目光，说道，“我无意出言干预你们的搜查行动，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真柴他算不上是个正人君子，只要一调查，估计就能查出许多他以前的事来，但我个人觉得他的过去和这案子之间没有联系。如今公司正处于非常时期，还望你们尽量别再旧事重提了。”
看来他是担心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
“就算我们查到些什么情况，也不会泄露给媒体，请您放心。”说罢，草薙走出了房间。
他的心中还残留着不快，当然，是针对真柴义孝这个人的。他对真柴义孝单纯把女性看作是生孩子的工具这一点，心底里感到愤怒不已。想来他那样的人，在其他方面也抱着一种同样扭曲的人生观吧。比方说，在他眼中，员工不过就是为了让整个公司运转的零部件，而消费者则不过是他榨取钱财的对象罢了。
不难想象，他的这种观点之前一定令许多人受过伤害。既然如此，有那么一两个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的也不奇怪。
若山宏美的嫌疑也并不能完全洗清。虽然内海熏认为她是不会下手杀害自己腹中胎儿的父亲的，但听猪饲这么一说，他觉得如此断定为时过早了。虽然真柴义孝他原本似乎打算和绫音分手之后就和宏美结合的，但这却是因为她怀上了他的骨肉，而并非是因为他真心爱她。因此，完全有可能是他当时对宏美提出了什么自私自利的要求，使得她怀恨在心。
话虽如此，面对内海熏提出的观点，即宏美虽是第一发现者却不把有毒物质的残留痕迹抹掉这一很不合逻辑的说法。草薙却不知如何反驳。不留神忘了？这种想法有些说不过去。
草薙心想，总而言之，还是先把真柴义孝在和绫音相遇之前交往过的那名女子给找出来吧。他一边想着找人的顺序，一边走出了真柴的公司。
真柴绫音像是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草薙发现她的黑眼珠在微微地晃动。这话果然令她感到不知所措。
“您是问……我丈夫以前的恋人吗？”
“向您提出如此不愉快的问题，实在是万分抱歉。”他坐着低头致歉。
此刻他们两人正坐在绫音暂住的旅馆的茶座里。草薙打电话说有事相询，约她见一面。
“这事和案件有什么联系？”
听到她的询问，草薙摇了摇头，说着：“现在一切都还不好说。但既然您丈夫很有可能是被人给杀害的，那么我们就必须得把所有有杀人动机的对象都给找出来，所以就想反查一下过去的情况罢了。”
绫音微微翘起嘴角，两眼看着草薙。惆怅的微笑。
“你们觉得他那人其实根本不会和对方好说好散的，就像和我分手一样，是吧？”
“不……”他很想表明自己并非这意思，但还是打住了。他再次看着绫音说道，“我们得到消息，说是您丈夫曾经四处寻找能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心存这种想法的男子一旦做得过了火的话，就会令对方受到伤害的。所以当时受了伤害的对象也是很有可能会对他心怀怨恨的。”
“就像我一样吗？”
“不，您……”
“没关系的。”她点头道，“那位警官是姓内海吧，估计您应该已经听她说过，宏美她最终成功地实现了真柴的心愿。所以他选择了她，而决定抛弃我。要说我心里真的就一点都不怨她，也是假话。”
“您是不可能行凶的。”
“当真如此吗？”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还并未从塑料瓶上检测出任何的有毒物质，最为稳妥的见解依然还是认为毒下在水壶上，而您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草薙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歇了口气之后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只能认为有人在周日造访真柴家下的毒。估计他人擅闯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是您丈夫主动邀请进来的。然而从工作关系上来看，我们找不出相关人物的名字。而从他极为私人的关系上来看的话，他会趁着您不在家悄悄邀请来家里的对象，自然就很有限了。”
“也就是说，要么是情妇，要么是前女友，是吗？”她说着拢了拢刘海，“可我也帮不了你们啊。这种事，真柴没跟我提过半句。”
“再怎么琐碎的事都没关系的。他之前就没有在和您交谈的时候偶然提到过呢？”
她歪着头说道：“这……他是几乎不提过去的。从这层意义上来说，他倒可以算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似乎也不会再去那些和已经分手的人曾经到过的餐馆或酒吧。”
“是吗？”草薙失望了。原本他还打算到真柴之前约会时常去的店里去碰碰运气。
或许真柴义孝生前的确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在他家和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之中，找不到除若山宏美之外的情妇的任何蛛丝马迹。保存在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除去跟工作有关的女性外，剩下的就全都是男性的号码了。其实，就连若山宏美的号码都没保存。
“真是抱歉，没能帮上你们的忙。”
“不，您没必要道歉的。”
就在绫音准备再稍微表示一下歉意的时候，放在身旁的包里传出了手机铃声。她赶忙把手机掏出来，问了句“可以接听吗”，草薙回答说“当然可以”。
“是，我是真柴。”
绫音刚接起电话来的时候表情还很平静，但顷刻之间，她的睫毛便开始颤动起来，她有些紧张地望着草薙。
“嗯，这倒也没什么，还有什么事吗？……啊，是这样子啊？好的，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了。”挂断电话之后，她捂住了嘴像是说“糟了”，“或许我刚才该告诉她草薙先生您在这儿的？”
“请问是谁来的电话？”
“内海小姐。”
“是那家伙？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是她想现在再去调查一次厨房，问我是否可以到我家去一趟，她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调查……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草薙摸着下巴尖，两眼望着前方的地面说道。
“大概是想再调查一下毒是怎样下的吧。”
“或许吧。”草薙看了看表，拿起了桌上的账单，“我也过去看看吧，您看行吗？”
“当然可以。”绫音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那个……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也觉得请您帮忙做这种事，真的很失礼……”
“什么事？您就尽管说吧。”
“其实，”她抬起头来说道，“我是想请您帮忙浇一下花。因为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会在这旅馆住一两天的……”
草薙“嗯”了一声，点头说道：“给您带来不便，我们也挺过意不去的。不过现在鉴证的工作已经结束，您应该也可以回家去住了。等她的那什么再调查一结束，我就会通知您的。”
“不，我没关系的。我是自愿决定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的。而且，要独自一人住在那么大的家里，想一想就心痛。”
“说来也是。”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总这样逃避下去，但我想在丈夫的葬礼日程定下来之前，暂时就先在这里住着好了。”
“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您丈夫的遗体送还给您了。”
“是吗？那我得准备准备了……”说着，绫音眨了眨眼，“那些我原本是打算明天回家拿行李的时候顺便给浇浇水的，可其实，我也想尽早给它们浇水，一直挺担心的。”
草薙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拍着胸膛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好了，是庭院里和阳台上的那些吧？”
“真的可以吗？连我都觉得自己的请求有些过分呢。”
“您这么配合我们的搜查行动，我们当然也愿意帮点小忙。反正那边也有没事可做的人，您就放心交给我去办吧。”
草薙一站起来，绫音也跟着站了起来，双眼直视着草薙的脸说道：“我不想让家里的那些花草枯萎。”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恳切。
“您似乎很爱惜它们啊。”草薙回想起她刚从札幌回来的那天，也曾经给那些花浇过水。
“阳台上的那些花是我还单身的时候就种的了，每一株都包含着种种回忆，所以我不希望因为这次的事，连它们也失去。”
有一瞬间，绫音的双眸盯着远方，但紧接着便回到了草薙身上。她的双眸中放射出勾人心魂的光芒，令他无法正视。
“我一定会帮您浇那些花的，您就放心吧。”说罢，草薙走向了收银台。
他在旅馆门前打了辆车，前往真柴家。绫音最后流露出的那副表情深深烙在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草薙怔怔地望着车窗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块建筑物上的招牌。是一块日用百货超市的招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不好意思，我就在这里下车。”他连忙对司机说道。
在日用百货超市里匆匆买了东西之后，他再次拦了辆车。因为顺利买到了想买的东西，他有些飘飘然起来。
来到真柴家附近，就看见门前停放着几辆巡逻车。草薙心想，搞得还真挺煞有介事的。这样下去的话，这户人家在不短的时间内还得继续遭受世人好奇的目光。
大门旁站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官，正是上次刚刚案发时在门口站岗的那名警官。对方似乎也还记得草薙，看到他走过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刚进到屋里，他就看到换鞋的地方放着三双鞋，其中那双旅游鞋他曾见内海熏穿过。另外两双是男鞋，一双是皮革已经松软破旧的便宜货，另一双则不光崭新锃亮，而且上边还有“Armani”的字样。
草薙沿着走廊向起居室走去。门开着，进去一看却不见半个人影。没过多久，厨房里头便传出了男人的说话声。
“的确没有拿手碰过的痕迹啊。”
“对吧？鉴证科也认为，这东西至少已经有一年时间没人碰过了。”内海熏的声音回应道。
草薙探头望了望厨房，只见内海熏和一名男子正蹲在水池旁，水池下边的门开着，挡住了那男子的脸，两人身旁还站着岸谷。
注意到有人来的正是这个岸谷：“啊，草薙前辈。”
内海熏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浮出狼狈的神色。
“你们在干吗呢？”草薙问道。
她眨了眨眼，说道：“您怎么会上这儿来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们在这儿干吗呢？”
“你又何必跟你这个热心工作的后辈这样说话呢？”又是只闻其声。伸头查看水池下方的男子说完，从水池档门上方露出脸来。
草薙吃了一惊，一时间感到手足无措，因为对方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汤川，你怎么会在这儿……”问完之后，他把目光转移到了内海熏身上，说：“你瞒着我去找这家伙给你出主意了，是吧？”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这话可真是奇怪。内海君她想去见谁，还非得一一向你请示不可吗？”汤川站起身来，冲着草薙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啦。看你气色不错，那就比什么都强。”
“你不是再也不想协助警方展开搜查了吗？”
“从根本上来说，我的这种想法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有时也会有些例外。比方说，眼前出现了令科学家感兴趣的谜团的时候。嗯，就这起案子来说，倒也并不是没有其他原因的，可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汤川向内海熏投去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
草薙也转头看着她说：“你所说的再调查，指的就是这事吗？”
内海熏吃了一惊，半天没合上嘴。“您是听绫音太太说的吗？”
“当时我正在和绫音太太谈事，结果你就打电话给她了。对了，差点就把一件重要的是给忘了——岸谷，你现在好像手空着吧。”
突然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他的这名后辈刑警一下子挺直了背，说：“我现在正奉命旁听汤川老师的现场查证，因为光是内海她一个人的话，或许会听漏掉某些信息。”
“我来替你听好了，你去把院子里的花给浇一下。”
岸谷不停地连连眨眼：“您是说浇花吗？”
“人家绫音太太为了方便我们展开搜查，把家都腾出来了，你去浇一下水又不会死人。你只用浇院子里的那些就行了，二楼阳台上的那些我来。”
岸谷老大不乐意地皱起了眉头，说了句“明白”，走出了厨房。
“好了，不好意思，就麻烦你跟我从头说一下你这番再调查的内容吧。”草薙把提在手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内海熏问道。
“这东西跟你的再调查无关的，你就不用管了。好了，你就来说说吧。”草薙两眼望着汤川，把双手抱在了胸前。
他手上戴着手套。汤川双手的拇指勾住想来也是“Armani”的两只裤兜，靠在水池旁。
“当时你手下这位年轻女刑警来找我，问了一下这样的问题：隔开一段距离在某个特定人物的饮料中混入毒药，是否可能？而且之前所设下的陷阱还不能留下丝毫的痕迹。哎呀，这样的难题，即便在物理学的世界中也是很难遇到的。”他说着耸了耸肩。
“隔开一定距离……”草薙瞪了内海熏一眼，“你还在怀疑绫音太太吗？你是一口咬定她就是凶手，跑去找汤川问到底用什么魔法才能下毒，对吧？”
“无不光是在怀疑绫音太太，我只不过是在确认那些在周六和周日里有着不在场证明的人是否真的就不可能行凶。”
“有什么区别？你不就是冲着绫音太太来的吗？”草薙把目光转回到汤川身上，“好了，你干吗要查看水池下边啊？”
“我听内海君说，你们从三处地方发现了有毒物质。”汤川竖起戴着手套的三根手指说道，“首先是被害人喝过的咖啡里，其次是冲泡咖啡时用过的咖啡粉和滤纸上，最后是用来浇水的水壶上，但之后的事情你们就弄不清楚了。有两种可能，一是直接在水壶里下毒，而是在水里下毒。如果是水，是哪里的水？也有两种可能，不是瓶装水，就是在自来水。”
“自来水？你是说，在自来水管下毒吗？”草薙哼了一声。
汤川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道：“在有多种可能性的时候用排除法是最合理的。虽然听说鉴证科已经认定水管和净水器没有异常，但我这人的性格是不亲眼看看是不肯罢休的，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水池下边。要在水管上动手脚的话，那就只有在这里下手了。”
“那结果又如何呢？”
汤川缓缓摇头道：“水管、净水器的分流管和过滤器上全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虽然倒也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都取下来拿去调查，但我估计不会有任何结果。这样的话，假设毒是下在水里的，就可以断定水是瓶装水。”
“塑料瓶上可没检测出有毒物质来。”
“科搜研的报告还没有出来。”内海熏说道。
“不会有的，我们的鉴证科也不是吃干饭的。”草薙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叉腰望着汤川说道，“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吗？特意跑来插一手，结果不也没什么心意吗？”
“有关水的结论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了，但有关水壶的查证接下来才开始的。刚才我不是说过的吗，毒也有可能是直接下在水壶里的。”
“这可是我主张的观点。不过先声明，周日早晨的时候，水壶里可是还什么毒都没有的，只不过前提是要相信若山宏美所说的话。”
汤川并没有搭腔，而是拿起了放在水池旁的一只水壶。
“那是什么？”草薙问道。
“一只和本案中曾使用过的水壶一模一样的水壶，是内海君准备的。”汤川拧开水龙头，往水壶里灌温水，紧接着又把水倒进水池流走。“这水壶并没有动过任何手脚，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壶。”
之后他又重新在茶壶里灌满水，放到一旁的煤气灶上，打开了火。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了，你就等着瞧吧。”汤川再次把身子靠在水池边，说道：“你认为凶手是在周日来到这户人家，往水壶里下的毒吗？”
“不是就只有这种可能了吗？”
“当真如此的话，凶手就是选择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办法。难道凶手就没想过，真柴先生会把自己曾经到过家里的事透露给其他人吗？还是说，你们觉得凶手是趁着真柴先生外出的间隙悄悄潜入家中的？”
“我认为潜入的可能性不大。据我推断，凶手应该是一个令真柴氏无法在其他人面前提起的人。”
“原来如此，你认为对方是个被害人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的人啊。”汤川点了点头，转身对内海熏说道，“看来你的前辈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我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草薙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转来转去。
“没什么太深的意思。我只想说，既然你们俩都还保持着理智的话，那么意见产生分歧也绝对不是坏事。”
见汤川说话的语调依旧有些看不起人，草薙瞪了他一眼，但汤川对他的目光却毫不在意，仍旧是一脸的微笑。
不一会儿，水壶里的水沸腾起来了，汤川关了火，揭开盖子往里边看。
“看来结果不错。”说着，他开始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水池。
看到壶嘴里流出的液体，草薙吓了一跳，因为之前汤川装进去的明明是普通自来水，但此时却变成了鲜红色。
“水怎么回事？”
汤川把水壶往水池里一放，冲草薙笑着说道：“之前告诉你说水壶上没动过手脚，那是骗你的。其实我在水壶的内侧涂了层红色的粉末，用明胶把粉末覆盖住了。水一沸腾，明胶就会渐渐溶解，最后粉末就会溶到水里去了。”说完，他又换回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内海熏点头道，“在本案中，在被害人死亡之前，至少用过两次水壶，是吧？”
“是的。周六晚上和周日早晨曾经用过。”内海熏答道。
“根据所用明胶的质和量的不同，也存在有毒物质不会在第二次使用时溶出，而在第三次才会溶出的可能。你们去找鉴证科确认一下如何？同时还要考虑一下毒药会敷在水壶的哪个位置，有必要的话，还得查证一下明胶以外的材料。”
她回答了句“好的”，把汤川的指示写到了随身手册上。
“怎么了，草薙君？干吗一脸沮丧的样子啊？”汤川用揶揄的语气说道。
“我可没沮丧。话说回来，这么特殊的毒杀手法，一般人能想得到吗？”
“你说方法特殊？根本不。对一个平日用惯了明胶的人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难事，比方说擅长做菜的太太们。”
汤川的话令草薙不由得咬牙切齿。这位物理学家显然已经把绫音太太认作是凶手了，恐怕是内海熏给他灌输的这想法吧。
就在这时，内海熏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说了两三句之后，望着草薙的脸说道：“科搜研那边的报告出来了，说是最终没能从塑料瓶上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来。”

13
“请众位为死者默哀。”
听到主持人的指示，若山宏美闭上了双眼。场内立刻响起了音乐。宏美一听这音乐，不由得吃了一惊：音乐是披头士的《The Long and Winding Road》。大意可以译作“坎坷崎岖的漫漫长路”吧。真柴义孝喜欢披头士，开车的时候也常放他们的CD，而其中他最为喜欢的就是这首了。悠扬舒缓的旋律，回荡着忧伤与悲切。尽管选择播放这首曲子的是绫音，但宏美还是对她萌生了恨意。乐曲中的那种气氛，实在是太适合这个场合了，令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和义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感觉心头一热，自以为早已流干的泪水，眼看就要再次从她紧闭的眼睑缝里渗出来。
宏美心里当然清楚她是不能当场哭出来的。如果她这样一个与已故之人并无直接关系的女子嚎啕大哭的话，周围的人必定会起疑的。更重要的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让绫音看到她伤心恸哭的样子了。
默哀完毕，献花仪式开始，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依次向祭坛献花。义孝生前不信任何的宗教，这样的仪式看来也是绫音选择决定的。她本人此刻正站在祭坛下方，逐个向献花的人点头致意。
义孝的遗体由警局运到殡仪馆是在昨天。猪饲达彦就先安排了今天的献花仪式。预定今晚会通宵守灵，明天举办一场更加盛大的公司葬礼。
轮到宏美献花。她从一名女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鲜花，放到了祭坛上。她抬头望着遗像，双手合十。照片上的义孝皮肤黝黑，一脸笑容。
她叮嘱自己千万要忍住泪水，可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阵恶心，是孕吐。她不由得连忙用合十的双手捂住了嘴。
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离开了祭坛。再一抬头，吓了一跳。绫音就站在她跟前。绫音一脸强忍悲痛的表情，两眼直盯着宏美。
宏美向她点头致意，准备从她身旁走过去。
“宏美，”绫音出声叫住了她，“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绫音点点头，说了句“是吗”，把脸转回了祭坛。
宏美离开了会场。她就盼着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她快步走向出口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见是猪饲由希子站在自己身后。“啊……您好。”她赶忙打招呼。
“真是辛苦你了。估计警察这样那样地问了你不少问题吧?”由希子的脸上充满了同情，但目光之中却显露着好奇。
“嗯，还行吧。”
“真不知道那些警察到底都在搞什么，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查出凶手的一点眉目来。”
“是啊。”
“我们家那口了也说，如果再不尽快解决的话，可是会影响到公司的。绫音太太也说真相大白之前她是不会回家的。这也难怪，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是啊。”宏美只得不置可否地点头。
有人叫了声“喂”，转头一看，只见猪饲达彦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你们在干吗呢?来通知说，旁边的屋里已经准备好食物和饮料了。”
“是吗?那宏美也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你是在等绫音太太吧?来了那么多人，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的。”
“不，今天我还是先告辞了。”
“是吗。你就稍微再陪我一会儿嘛。”
猪饲“喂”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你干吗老缠着人家不放啊?人家可是还有其他事要办的。”
听到他这话，宏美心头不由得一紧。她抬头去看猪饲，只见他霎时间就把冷峻的目光移开了。
“不好意思，等改天再好好聊吧……我先告辞了。”
宏美朝他们夫妇点了下头，低着头走开了。
猪饲达彦肯定已经知道义孝和宏美的关系了。估计不会是绫音告诉他的，说不定是警方说的。看样子他还没有告诉由希子，但他也不可能对宏美有什么好印象了。
自己今后究竟会怎么样?一想到这些，一阵不安便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估计自己和义孝之间的关系今后还会被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这样一来，她宏美也就无法再在绫音身边待下去了。
宏美自己也渐渐觉得今后最好还是不要再接近真柴家了，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绫音会真心原谅她。
她尤其记得绫音刚才的眼神，她后悔自己在献花时做出了捂嘴的动作。绫音肯定是一看就知道她是犯了孕吐，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问她身体是否要紧的。
假如她不过只是已故丈夫的情妇，或许绫音还会大人大量，不予计较，但她如今是怀上了遗腹子了，你让她怎么办吧?
绫音之前好像的确已经察觉宏美怀孕一事，但单纯的察觉和事实摆在眼前，却是完全不同的。
她在几天前告诉了那个姓内海的女刑警她怀孕的事，打那以后，绫音就再也没向宏美问起过身孕的事了。而宏美当然也无法主动提起，所以宏美现在完全无法了解绫音对此事的看法。
该怎么办才好?一想到这，宏美就会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她也知道应该把孩子打掉，因为即便生下来，她也没信心把孩子给幸福地抚养成人。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不仅如此，宏美自己也将面临失业的危机。不，如果她把孩子给生下来的话，估计绫音也就真的不会再照顾她的工作了。
不管怎么想，她都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可她去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残留着对义孝的爱，令她不愿眼睁睁地放弃他留给她的唯一“遗产”，还是因为女人希望生个孩子的本能让她如此迷茫。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觉得自己最迟必须在两个星期之内作出决定。
就在她走出殡仪馆、准备打车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若山小姐”。
看清对方之后，宏美的心情变得更加抑郁了：那个姓草薙的刑警正朝她过来。
“我正到处找您呢，您要回去了吗?”
“嗯，我感觉有点累。”
这名刑警应该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的事，既然如此，她觉得有必要向他表明希望他们不要再给自己增加生理上的负担了。
“很抱歉，在您劳累的时候还来打扰您，能请您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宏美放弃了尽可能不把心中的不快表露在脸上的努力，说道:“现在吗?”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非上警察局去不可吗?”
“不，就找个能好好谈谈的地方说吧。”说罢，他也不等宏美答应，就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草薙让司机把车开到宏美所住的公寓附近。看来果真短时间内就能结束，宏美才算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他在路上看到了一家家常菜馆，于是就在菜馆门前下了车。店里没多少人，两人来到最靠里的餐桌，面对面地坐下了。
宏美要了一杯牛奶，因为她看到红茶和咖啡被归在了菜单的自助餐饮一栏里，估计草薙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才点的可可。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禁烟的，对您来说，这样的环境还算可以接受吧?”草薙满脸堆笑地说道。
或许他是为了向她表明他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了，但在正为无法下定决心打掉孩子而苦恼的宏美听来，这话却是如此的讽刺。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她低着头问道。
“抱歉，想必您已经很累了吧，那无谓的话我也就不再多说了。”草薙探出身子来说道，“我想向您请教的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有关真柴义孝先生生前的女性关系。”
宏美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您这话什么意思？”
“您按字面理解就行了。我的意思是，真柴先生生前除了您之外，是否还跟其他女性交往过?”
宏美挺直脊背，眨了眨眼。这问题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令她一时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您干吗要问这事？”
“您的意思是说?”
“你们查明他还有其他的女人吗?”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尖起来。
草薙满脸苦笑，轻轻摆一摆手道：“还没有根据。只不过是因为考虑到有这种可能，才来找您打听的。”
“我不清楚。你们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事?”
草铸听了，恢复了严肃，指头在桌上交叉起来。“如您所知，真柴先生是中毒身亡的。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如果不是当天进入过真柴家的人，是不可能下毒的。因此，您就首先被怀疑上了。”
“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没干……”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那么，如果您不是凶手的话，又是谁进过他家呢？目前我们还没有从他生前的工作和私人圈子里发现疑似人物，于是，我们开始怀疑那是真柴先生不愿让人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一个人物。”
宏美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刑警想要说的意思。但她不准备点头认可，因为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
“刑警先生，您似乎误会他了。虽然他这人说话做事的确任性妄为，而且还和我这样的人来往，所以也难怪你们会这样认为，但他绝不是个花花公子，而且他对我也并非逢场作戏。”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足够强硬的了，但草薙的表情却依旧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您觉得他应该没有其他女人，是吗？”
“是的。”
“那有关他以前的女友，您是否知道些什么情况呢？”
“您是问他以前曾经交往过的女人吗？这个嘛，我知道他好像有过几个，但没有听他详细说过。”
“您是否记得些什么呢？比方说职业啦，在哪儿认识的之类的。不论怎样琐碎的事都没关系。”
宏美无奈之下只好在自己的记忆里努力搜寻。她想起义孝确实曾经跟她漏过几句以前交往过的女人的事，有几句话还有点印象。
“我听他提过，说是曾经和一个与出版有关的人交往过。”
“与出版有关？编辑之类的吗？”
“不，不是，我记得是写书的人。”
“那么，是小说家吗？”
宏美歪着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记得曾听他说过，对方每次出书都要逼着他谈谈读后感，麻烦死了。我当时问过他是什么书，但被他搪塞过去了。因为他讨厌别人问他以前交往过女性的情况，所以我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
“除此之外还有吗？”
“他说他对吧女和艺人之类的毫无兴趣。所以去参加相亲派对的时候，也会因为主办方找来太多模特之类而觉得扫兴。”
“可他和他太太不就是在相亲派对上认识的吗？”
“似乎是的。”说着，她垂下了眼睛。
“那真柴先生生前是否还和他以前的交往对象保持着联系呢?”
“我想应该没有吧，就我所知的范围来看。”宏美翻起眼睛看了看刑警，“你们是认为有这样的交往对象要下手害他吗？”
“我们认为非常有可能，所以才希望您能尽力回想下，毕竟男人在恋爱这方面没有女性心思缜密，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提起过去的交往对象。”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
宏美伸手把装了牛奶的杯子拿到自己眼前，喝了一口之后，她就后悔了，刚才自己还是该要红茶的，因为喝这东西还得担心不要把嘴角弄白。
不经意间，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抬起头，草薙连忙问她“怎么了”。
“他虽然是个喜欢喝咖啡的人，但对红茶也是知之甚详。这一点我问过他，他说是受前女友影响。听说那女人非常喜欢喝红茶，甚至连买红茶的店都是固定的。记得他说的是一家日本桥那边的红茶专卖店。”
草薙做好记录的准备，问道：“请问那家店的店名叫什么?”
“抱歉，这我就记不得了，也许当时我根本就没问。”
“红茶专卖店啊。”草薙合上随身手册，扁了扁嘴。
“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抱歉，没能帮上你们的忙。”
“不，您告诉我这么多，真是我的一大收获。其实我们也曾经向他太太问过同样的问题，但她却说从没听真柴先生提起过这些事。搞不好，真柴先生他心里爱您比爱他太太更多一些呢。”
眼前这名刑警说的这番话，令宏美感觉有些轻微的焦躁。虽然她并不清楚对方是想安慰她还是为了缓和气氛，但如果他觉得这样的话能令她的心情好一点点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请问，您问的问题问完了吗？我有点想回去了。”
“在您身感疲惫时还协助了我们，真是非常感谢。如果您又想起什么来了，还请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我送您回去吧。”
“不必了，没两步路就到了。”
宏美说着站了起来，没去理会桌上的帐单，也没心思说上一句“承蒙款待”。

14
壶嘴里喷出了水蒸气，汤川一言不发地提起水壶，把热水倒进了水池。随后他又打开壶盖，摘掉眼镜往壶里看。戴着眼镜的话，蒸气会把镜片给弄花的吧。
“怎么样？”薰问。
汤川把水壶往炉上一放，缓缓摇头道：“还是不行，跟刚才一样。”
“果然明胶还是……”
“嗯，还是会有残留。”
汤川拉过身旁的钢管椅坐下，双手交叉在脑后，抬头望着天花板。他并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衫，虽然身材瘦高，但上臂的肌肉相当结实。
薰听说他今天要动手验证一下他前两天猜想的在水壶里下毒的那种行凶手法，就连忙赶到了汤川的研究室。
结果看来不尽如人意。如果要让这种行凶手法成立，那么就必须让明胶在水壶使用两次后还不能完全溶解，以免包裹在其内部的有毒物质混入水中。也就是说，明胶层需要有相当的厚度，而如果明胶涂得过厚，这层明胶就不能完全溶解，会残留在水壶里。不用说，鉴证科送来的报告显示，水壶里并未残留类似物质。
“用明胶果然行不通啊。”汤川双手抓了抓头。
“我们鉴证科也持相同意见。”薰说道，“他们认为，即便明胶完全溶解了，估计也还是会在水壶内侧留下些许残留的。还有，刚才我也说过了，据说用过的咖啡粉中也没有发现明胶，因为您提出的这想法挺有意思的，所以鉴证科也是干劲十足，据说也已经试过许多种其他材料了。”
“孺米纸应该也已经试过了吧？”
“是的。听说如果用糯米纸的话，淀粉就会残留到咖啡粉上的。”
“看来这猜测不对啊。”汤川拍一拍膝头，站起身来说道，“很遗憾，看来还是放弃这想法比较好啊。”
“当时我也觉得您这想法挺不错的。”
“结果也只是让草薙刑警稍稍吃了一下惊啊。”汤川说着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他现在在忙些什么？”
“他似乎正在调查真柴先生以往的女性关系。”
“原来如此。他也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坚持着他的信念啊。既然如今已经证实了在壶里下毒的手法是行不通的，那看来不妨试试其他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说，或许是前女友下手杀害了真柴先生？”
“不清楚是不是他前女友，我只知道，凶手在周日早晨若山宏美离开之后，以某种办法潜入真柴家，在水壶里下毒——这种想法听起来是最为合理的。”
“您打算放弃了吗？”
“这不能说是放弃，只不过是遵循排除法罢了。虽然听你说草薙对真柴太太抱有特殊的感情，但他的着眼点绝对不离谱。我倒是觉得他的搜查行动其实挺稳妥的。”汤川再次坐到椅子上，跷起二郎腿，“那有毒物质是砒霜吧，难道就不能从其他的来源上寻找凶手吗？”
“很难，虽然使用砒霜的农药大约在五十年前就停止制造和销售了，但还是会被用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昵。”
“比方说？”
内海薰翻开随身手册说道：“木材防腐剂、驱虫剂、牙科治疗药物、半导体材料……比如说这些地方。”
“用途挺多的嘛，没想到牙医也会用到。”
“听说是用来杀死牙神经的，只不过这种药是糊状的，不但很难溶于水，而且关键的砒霜含量也只有40%，估计用于本案中的可能性很低。”
“那毒性较大的呢？”
“还是驱虫剂行业。听说主要是用来驱除白蚁的。因为购买时需要登记姓名住址，所以我们正在查记录。不过，因为购买记录只有五年的保存义务，所以如果是在五年前买的，就没辙了。假如是从非正规渠道购买的，我们也无从追查。”
“估计本案的凶手是不会在这种地方露出破绽来的。”汤川摇头道，“站在警方的角度来看，或许草薙刑警那边的成果还更值得期待些。”
“我总觉得凶手不可能是直接在水壶里下毒的。”
“为什么？就因为死者太太无法用这种办法吗？虽然怀疑他太太是你个人的自由，但你以此为前提展开推理的做法不能算合理。”
“我并没有以这个想法为前提。我总觉得那天无论如何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造访过真柴家的。至今没有任何痕迹证明此人曾经出现过。假设的确如草薙先生所设想的那样，真柴先生曾经的女友来过他家，那么真柴先生至少也会端一杯咖啡出来待客吧？”
“也有人不这么讲礼数。如果对方还是个不速之客，那就更有可能了。”
“那么这样的人又是怎样在水壶里下毒的呢？那可是在真柴先生的眼皮底下呀。”
“真柴先生总要上厕所的吧？见缝插针的事并不难。”
“果真如此的话，那凶手制定的这个计划可是含有非常不确定的因素啊。如果当时真柴先生并未起身去厕所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或许另有安排，也可能见没有机会下手就此死心放弃。即使是这个结局，凶手也不必挺而走险。”
“老师您……”薰把下巴一缩，望着眼前的物理学家说道，“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呀？”
“你这话可说得奇了，我哪边都不站，我不过是分析信息，偶尔动手做做实验，希望能够找出最为合理的答案罢了。而就现在看来，你这边的情况倒也好不到哪去。”
薰咬了咬嘴唇，说道：“修正一下我刚才的话，老实说，我确实是在怀疑真柴的太太。至少，我坚信她与真柴先生的死有关，尽管其他人可能认为我固执得可以。”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一点都不像你。”汤川不解地耸了耸肩，“我记得你怀疑他太太的根据，就是那几只香槟酒杯，对吧？说是你觉得她没把那些酒杯放回杯橱里去这一点很不对劲。”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疑点。真柴太太得知事件发生，是在当天夜里。她说是因为接到了警察打过去的录音电话。我去找当时打电话的那位警官确认过那通电话的大致内容。当时那名警官留下的录音内容是我们警方有紧急通知，事关您先生，希望您尽快与警方联系。于是，到半夜十二点左右，他太太就来电话了，他就把事情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她。当然，当时他并没有告诉她存在他杀的可能性。”
“嗯，然后呢？”
“案发第二天，她太太就乘坐早上第一班飞机赶回东京来了。当时是我和草薙先生去接她。她在车上就给若山宏美打了个电话，还在电话里说了句‘辛苦你了，宏美’。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她说‘辛苦你了’？”汤川用指尖频频敲打着膝头。“从这句话来看，从被警察告知事件发生之后到第二天早晨这段时间，他太太应该都没有和若山宏美说过话呀。”
“您可真是厉害。我想说的就是这一点了。”确信汤川心中也抱有与自己相同的疑问之后，薰忍不住笑了，“真柴太太把家门钥匙交给若山宏美代为保管，而在此之前，她早已察觉到若山宏美与真柴先生的关系了。在正常情况下，一旦得知丈夫离奇死亡，她应该立刻就给若山宏美打电话才对。不光如此，真柴夫妇他们还有一对好友是猪饲夫妇，而她当时也没跟他们联系。这一点，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内海刑警，你个人对此又是做怎么样的推理呢？”
“我认为他太太之所以既没给若山宏美也没给猪饲夫妇打电话，是因为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她早已明白丈夫离奇死亡的真相，那也就不必向任何人打听具体细节了。”
汤川笑了笑，用手指摩擦着鼻子下边说道：“跟人说起过你这番推理吗？”
“我曾经跟间宫股长说过。”
“就是说，你还没跟草薙提过。”
“因为就算我跟他说了，他也只会嗤之以鼻说我多疑。”
汤川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走到水池旁，说道：“你持这种偏见是毫无意义的。虽然这活由我说来感觉有些奇怪，但老实说，他可是相当优秀的一名刑警。即使他对嫌疑人多少抱有一些特殊的感情，但也不至于因此丧失理智。的确，估计就算他听了你刚才的那番话，估计也不会立刻就改变想法，反而还会先驳斥一通。但是，他这家伙也并不是一个从不听取别人意见的人。他对待这个问题肯定有他自己的见解和方法。即使最终得出的结论并非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他也是不会逃避的。”
“您还是挺信任他的嘛。”
“不然的话，我也就不会协助他那么多次了。”汤川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开始给咖啡机装粉。
“那老师您又是怎样认为的呢？您也觉得我的想法不合理吗？”
“不，我认为逻辑非常强。听说丈夫猝死，一般是会干方百计收集信息的，而他太太却没跟任何人联系，这一行为确实不寻常。”
“那就好。”
“但我毕竟是搞科学研究的，如果问我是相信心理上的不自然之说，还是相信物理上的不可能之说，我会不得不选择前者，尽管多少有些不情愿在水壶上下毒的定时装置是我从未设想过的。那就另当别论了。”汤川说着往咖啡机里注入自来水，“听说被害人在煮咖啡的时候也只用矿泉水，真不知道味道能有多大的差别。”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味道，听说他是为了健康着想。据说就连他太太也会趁真柴先生不注意的时候用自来水煮咖啡给他喝。或许之前我也已经告诉过您，若山宏美供述说，在周日早上煮咖啡的时候用的也是自来水。”
“也就是说，实际上会用矿泉水来煮咖啡的，就只有被害人本人了？”
“正因为如此，在瓶装水里下毒的观点才会如此具有说服力。”
“现在不是连科搜研都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来吗？这种说法只能放弃了。”
“但也不能因为没有检测出来，就说在瓶装水里下毒的可能性等于零。这世上也有人在丢弃塑料瓶之前会先把里面给洗干净的。科搜研认为，这种情况下也是有可能检测不出来的。”
“要洗的一般是装乌龙茶或者果汁的瓶子吧?会有人洗装水的瓶子吗？”
“人的习惯是千奇百怪的。”
“说是这么说啦，要真是这样，凶手倒也挺幸运的。谁能想到会因为被害人的一种习惯，而遮蔽了毒药混入的途径呢?”
“前提是我把死者太太假定为凶手。”说着，薰看了看汤川的表情，“您不喜欢我的这种推理方式吗?”
汤川苦笑道：“倒也没关系，我们也时常需要假设的，但几乎都是立刻从根本上推翻了。你把他太太假定为凶手，有什么好处呢?”
“说起来，最先指出真柴光生只用瓶装水煮咖啡的人就是他太太。虽然草薙先生说过，如果是她在水里下的毒，她应该是不会特地主动告诉我们这一点的。但我认为恰恰相反。我认为，她是觉得警方迟早会从塑料瓶中检测出有毒物质来，那还不如干脆抢先告知警方此事，以求此减轻哪怕一点点的嫌疑，可事实上却并没有检测出任何毒性来。老实说，我已经不知所措了。如果凶手就是她，是她用了某种方法在水壶里下了毒的话，那么她就没有理由非要特意把真柴先生生前只喝瓶装水的事告诉警方不可。所以我觉得，或许警方没能从塑料瓶上检测出毒性来这事，对她而言也是始料末及的。”
听着薰的讲述，汤川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盯着从咖啡机里冒出的水蒸气，说道：“你是说，他太太没料到真柴先生会把塑料瓶给洗了?”
“换了我是他太太的话，也想不到，反而认为警方会立刻能在现场发现有毒塑料瓶。然而真柴先生却在煮咖啡的时候用完了毒水，之后又在等待水沸的时候把塑料瓶给洗了。正因为他太太没料到这一点，所以为了抢占先机，才故意把凶手可能在瓶装水里下毒的事告诉了警方——这样一联想，所有的一切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汤川点点头，用指尖按住眼镜的横架往上扶了扶，说道：“从理论上来说，这种假设可以成立。”
“虽然我自己也知道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也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的确如此，但你有办法证明你的假设吗？”
“很遗憾，我没有。”
汤川从咖啡机上取下了咖啡壶，将里边盛的咖啡分别倒进两只杯子里，拿起一只递给了薰。
薰向他道了声谢，接过了杯子。
“你们不会是在合伙引我上钩吧？”汤川说道。
“啊？”
“我问你，你不会是和草薙串通好了，打算来因我上钩的吧？”
“引老师您上钩？为什么啊？”
“因为你已经巧妙地勾起了曾经决心不再协助警方的我的求知欲了，而且还在诱饵上撒了草薙陷入爱河这一散发着危险香气的香料。”汤川翘起一侧的嘴角笑了笑，一脸享受地啜了一口咖啡。

15
红茶专卖店“Couse”位于日本桥大传马町，在写字楼的一层，眼前就是银行林立的水天宫大道。可想而知，每人午休时间，这里必定会挤满了白领丽人。
草薙走进玻璃门，首先看到的是茶叶卖场。他事先调查过，这里经营着五十种以上的红茶。
在卖场的后面，是一间茶室。虽然下午四点感觉不早不晚的，但屋里依然三三两两地散坐着女客的身影。有几个在翻阅着杂志的明显就是公司制服。这里看不到男客的身影。
一位身穿白衣，身材娇小的女招待走到他身旁。
“欢迎光临。就您一位吗？”她的笑容明显有些生涩。也许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独自一个人到红茶专卖店来坐坐的那种人。
草薙应了一句“就我一位”。服务生脸上保持着微笑，把草薙带到了座位上，座位靠墙。
品名目录上印满了草薙昨天之前都还一窍不通的各种红茶的名目，但如今他不但已经认识了其中的一部分，还亲口尝过。这已经是他走访的第四家红茶专卖店了。
他招手把刚才的那名女招待叫到身旁，要了一杯奶茶。他在上一家店里听说过，这是一种在Assam红茶里掺入牛奶煮成的茶饮。他挺喜欢的，就想不妨再喝一杯。
“呃，另外，我其实是干这行的。”他把名片给女招待看了看，“能麻烦你把店长叫过来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刚看清楚名片上写的内容，女招待脸上的笑容便消失。草薙连忙摆手道：“不必担心，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想打听打听客人的情况。”
“是，那我先去问问。”
草薙说了句“有劳”。他原本还想顺便问一句可否吸烟，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已经看到墙上贴着的“所有席位全部禁烟”的标识。
他再次环视了一下店内。店内环境清幽，令人感觉心情平静，桌椅摆放得很有讲究，即使有情侣结伴而来，也无需在意身旁的其他客人。也难怪真柴义孝会常来光顾。
但草薙心中却没抱太大的期望，因为之前走访过的三家店也给他留下了类似的印象。
没一会儿，一位身穿白衬衫配黑马夹的女性毕恭毕敬地站在了草薙面前。她看起来约摸三十五六岁，妆化得很淡，头发扎在脑后。
“请问您有何贵干？”
“请问您是这里的店长吗？”
“是的，我姓滨田。”
“在您工作的时候前来打搅，实在是抱歉。坐下谈吧。”让她坐到对面之后，草薙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的人正是真柴义孝。
“我们目前正在对某个案件进行调查，请问照片上的人是否曾经来过这里？我问的时间是距离现在大约两年前。”
滨田店长伸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阵，最后歪着头说道：“感觉似乎见过，不过我不敢确定。毕竟这里每天都会有许多客人光顾，而且总盯着客人的脸看也很失礼。”
她的回答，和之前的三家店给的答复也大致相同。
“是吗？我想他当时应该是和女友结伴而来的。”
他为了保险起见加了这样一句，但她却依旧歪着头微笑道：“平常也有许多情侣光顾本店的。”说完，她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草薙点点头，朝她笑了笑。这是他已预料到的反应，所以也谈不上失望不失望，但心中的徒劳感确有增无减。
“您要问的就是这些吗？”
“嗯，谢谢您的配合。”
就在滨田店长听了草薙的话起身离开之后，刚才的那名女招待端着红茶过来了。她正准备把茶杯放到桌上，看到上面有张照片，就停住了。
“啊，抱歉。”草薙连忙收起了桌上的照片。
但她却依然没把茶杯放下，而是望着他连连眨眼。
他问了她“怎么了”。
“照片上的这位客人他遇上什么事了吗？”女招待小心翼翼地问道。
草薙睁大了眼睛，重新把照片递到她眼前问道：“你认识这人？”
“算是认识吧……曾经是这里的客人。”
滨田店长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话，转身走了回来。
“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我想应该不会有错的，这位客人来过店里很多次。”
听她的语气虽然不太确定，但看起来她对自己的记忆充满自信。
“我可以耽误她一会儿吗？”草薙向滨田店长问道。
“啊，好的。”
这时店里正好进来了新客人，滨田店长便转身招呼去了。
草薙让女招待在自己对面坐下来，开始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客人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三年前，当时我才刚到这里上班，连红茶的名字都还记不清，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我才会印象如此深刻。”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总是和他太太一起来的。”
“他太太？是位怎样的女性呢？”
“留着长头发，长得挺漂亮的。看起来似乎是个混血儿。”
草薙心想，看来不是真柴绫音，因为绫音是个典型的东洋美女。
“年纪呢？”
“大概三十多一点吧，也有可能再稍大一些……”
“他们两人自称是夫妻吗？”
女招待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这个嘛……或许是我个人感觉吧。不过他们看起来确实挺像夫妻的，感情很好，有时候感觉好像是购物回家途中到这里来休息一下。”
“有关和他一起来的那位女性，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吗？再怎样琐碎的细节都行。”
女招待眼中浮现出困惑，草薙心想，她此刻可能是在后悔不小心说出她认识照片上的人了吧。
“这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女招待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那女的或许是画画的。”
“画画的……画家吗？”
她点了点头，抬眼望着草薙说道：“她有时手上会拿着素描本或者这么大的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她说着用双手比了大约六十厘米的距离，“扁平的盒子。”
“你没看到过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吧？”
“没看到过。”她低下头说道。
草薙回想起之前若山宏美述说的情况。她说真柴义孝当时交往的女性从事的是和出版有关的工作，而且还出过书。
画家出书，应该就是画册了，但据若山宏美所说，真柴义孝很烦对方询问读后感。他想，如果是画册的话，应该没什么太烦的。
“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些什么呢？”草薙问道。
女招待歪着头想了想之后，向他投来了试探的目光：“他们俩莫非并非夫妇？”
“应该不是。干吗问这个？”
“不，没什么。”她说着把手贴在脸颊上，“我记得当时他们似乎是在谈沦关于孩子的话题，说是想早点要个孩子什么的。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或许我把他们和其他夫妇弄混了也有可能。”
虽然她的语气依旧不肯定，但草薙却坚信这女孩的记忆力很可靠，她根本就没把他们和其他人弄混。她所说的，毫无疑问正是真柴义孝和他当时的女友的情况。终于找到线索了，他有些兴奋起来。
他向女招待道谢，让他解放了。他伸手拿起装满奶茶的杯子，茶有些凉了，但茶的清香和牛奶的甜美却绝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他喝了半杯红茶，开始思考怎样去追查那位女画家的身份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汤川打来的。草薙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客人，一边接起了电话：“我是草薙。”
“是我，汤川，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现在待的这地方不能大声说话，不过没关系，你只管说。真是稀罕啊，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说吧，有何贵干？”
“我有事要跟你说，今天你能抽点时间出来吗？”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倒也不是一点空都抽不出来，到底什么事？”
“至于具体的情况，就等见了面再说，现在就只能告诉你与你工作有关。”
草薙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和内海两个人又在偷偷摸摸地搞什么名堂吧？”
“正因为不想偷偷摸摸，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你见还是不见吧？”
草薙心里想着，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拽，脸上露出了苦笑，说道：“我知道了。上哪儿去找你？”
“地点由你选。只不过你最好选个禁烟的地方。”汤川毫无顾忌地说道。
最后两人决定到品川站旁的一家咖啡店碰头。那里距离绫音住的旅馆很近，如果汤川说的事能很快搞定的话，他打算再去找绫音打听下有关女画家的事。
刚进咖啡店，就看到了汤川，他坐在禁烟区最靠里的座位上，正在翻杂志一类的东西。时近冬日，他却只穿一件短袖衫。把黑色皮茄克放到了身旁的椅子上。
草薙走过去站到他对面，可他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啊？”草薙说着拉开了椅子。
汤川脸上毫无半分惊讶的神色，指着正在看的杂志说道：“有关恐龙的报道。上面介绍了一种用CT扫描化石的技术。”
看来他早已察觉到草薙的到来。
“科学杂志吗？用CT来扫描恐龙的骨头，又有什么用？”
“不是骨头。是用CT扫描来鉴定化石。”汤川终于抬起了头，用指尖往上推了推眼镜。
“一样的吧，那些恐龙化石不就是些骨头吗？”
汤川咪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兴味盎然地说道：“你这个人，还真是从不辜负我的期待，总能说出我预想中的答案来啊。”
“又拿我开涮？”
服务生走到两人身旁，草薙点了杯番茄汁。
“以前从没见你点过这东西啊。怎么，关注起健康来了？”
“没你事。我只是不想喝红茶和咖啡罢了。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地说吧。”
“我还想再和你探讨探讨化石呢，算了。”汤川端起了咖啡杯，“你听鉴证科谈论过下毒手法吗？”
“听过，你设想的那种手法肯定会留下痕迹，因此，运用于本案的可能性为零。没想到神探伽利略也会犯错啊。”
“‘肯定’和‘可能性为零’这种说法并不科学。顺便说一句，光凭我提出了正解以外的假设，就断定我犯错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不过看在你不是科学家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如果你想强词夺理的话，麻烦你换种更直接的说法，怎么样？”
“我可是连这么一点点都不认为我已经输了。推翻假设本身就是一种收获，因为这样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少。就等于在咖啡里掺毒的路又堵上了一条。”
番茄汁端上来了，草雍没用吸管，“咕嘟”喝了一口。之前他一直在喝红茶，番茄汁给他的舌头带来了一种新的刺激。
“路只有一条。”草薙说道，“就是有人在水壶里下毒。这个人要么是若山宏美，要么是真柴义孝周日邀请到家里去的人。”
“这么说，你否定在水里下毒的可能性？”
听了汤川的话，草薙撇了撇嘴，说道：“我相信鉴证科和科搜研。他们没有从塑料瓶上检测出有毒物质来，那就说明当时水里并没有毒。”
“内海君认为那些塑料瓶或许曾经被人清洗过。”
“我知道，她说是被害人自己洗的是吧？我敢打赌，这世上是没人会去清洗装水用的空瓶的。”
“但不等于可能性为零。”
草薙哼了一声，说道：“你是打算把赌注押在这种很小的可能性上吗？那随你的便，我可是要走我的平坦大道的。”
“我承认你现在所走的确实是最稳妥的道路，但凡事都有万一，而追查这种万一的可能性，也是科学世界所需要的。”汤川用严肃而认真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想再到真柴家去看看，你能让我进去吗？我知道你现在随身带着他们家的钥匙。”
草薙看了一眼这位怪人物理学家：“你还想看什么？前两天你不是已经让内海带你看过了吗？”
“我现在的着眼点已经和当时有所不同了。”
“什么着眼点？”
“极其单纯地来说，可以说是一种想法。或许我确实犯错了，我现在想去确认一下。”
草薙用指尖敲着桌面，说：“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等去了那边，确认犯了错误之后再告诉你。这样做也是为你好。”
草薙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和内海究竟做了笔什么交易？”
“交易？此话怎讲？”汤川吃吃笑道，“别疑神疑鬼的。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只不过是这迷团让我这个科学家产生了兴趣，想来试着破解它罢了。因为，一旦失去兴趣，我马上收手。现在我也是为了做出最后的判断，才拜托你让我再去他家看看的。”
草薙紧紧盯着眼前这位老朋友的眼睛，而汤川则回应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草薙实在搞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这也是常有的事。草薙以前就曾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相信了他，并且多次得到了他的帮助。
“我给他太太打个电话，你等我一下。”草薙一边掏手机一边站了起来。
他走开两步，拨通了电话。绫音接起电话后，他捂着嘴，问她现在是否可以再去她家一趟。
“实在是抱歉，有个地方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去查证一下。”
他听到绫音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您不必总是这么客气。既然是搜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有劳您了。”
“抱歉。我会顺便帮您浇一下花的。”
“谢谢。您帮了我很大的忙。”
打完电话，他回到了座位上，发现汤川正抬着头打量着他。
“你有话要说？”
“不就是打个电话吗？你干吗要走开呢？难道有些话是不想让我听到的？”
“怎么可能？我请她同意让我们去她家，就这事。”
“嗯——”
“搞什么，你又怎么啦？”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刚才打电话的样子，真像是一个在和客户沟通的销售人员啊。对方有必要让你这么小心翼翼吗？”
“我们可是要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上别人家去，当然得客气点。”草薙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账单，“走吧，时间不早了。”
两人在车站前打了辆车，汤川一上车就翻开了刚才的那本科学杂志。
“你刚才说恐龙化石就是骨头，这种想法中就潜藏着重大的缺漏，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许多古生物学者浪费了大量的宝贵资料。”
草薙虽不愿再提起这事，但还是决定陪他聊聊。
“可博物馆里见到的恐龙化石真的全都是骨头啊。”
“对，人们以前只知道保留下骨头，而把其他东西全给扔了。”
“这话什么意思？”
“挖掘的时候挖出恐龙骨，学者们欢喜雀跃跃，开始拼命挖掘。他们把沾在骨头上的泥土清除得干干净净，然后搭起一副巨大的恐龙骨架来。原来，霸王龙的下颚是这样的啊。它的手臂原来这么短啊。就这样，他们展开了考察，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二OOO年，某个研究小组没有清除挖掘出的化石上面的泥土，直接拿去做了CT扫描，尝试着将其内部构造还原为三维图像。结果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一颗恐龙的心脏。也就是说，之前人们清除掉的那些骨骼内部的泥土，正是完整地保留了其活着时的脏器组织的形状。如今，用CT来扫描恐龙化石，已经成为了古生物学家们的标准技术。”
草薙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嗯”了一声，说道：“这事说来的确挺有趣的，但和这次的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还是说，你不过是随便说说的？”
“在刚得知这事的时候，我想到这是几千万年的时间所设下的一个巧妙的圈套。我们无法责难那些发现恐龙遗骨后就把内部泥士清除掉的学者。因为认为仅剩骨头的想法是符合常理的，而且身为研究者，让那些骨头重见天日，将其制作成完美的标本也是理所应当的。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他们认为毫无用处而丢弃的泥土，才具有更重要的意义。”汤川合上杂志，说道，“我不是常把排除法挂在嘴边吗？通过把可能的假设一一推翻，最后就能找见唯一的真相。然而假如设定假设的方法本身存在根本性的错误的话，是会招致极为危险的结果的。也就是说，有时也会出现一心只顾获得恐龙骨，反而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排除掉的情况。”
草薙也总算是明白了，汤川所说的话并非与案件毫无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对下毒途径的设想中存在什么误区吗？”
“现在我正准备去确认这一点。或许凶手还是个有能力的科学家呢。”汤川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真柴家空无一人，草薙从兜甩掏出了钥匙。她家家门钥匙有两把，原本已经到时间还给绫音，草薙一度送到旅馆给她，可她却说今后或许警方还会用到，且她自己暂时也没有回家住的打算，所以就把其中一把交给草薙暂时代为保管。
“葬礼不是己经结束了吗？绫音怎么不回家供奉灵位呢？”汤川一边脱鞋一边问道。
“我没跟你说吗？因为真柴义孝生前不信任何宗教，所以就搞了个献花仪式来代替葬礼。遗体已经火化。但听说连头七也不打算搞。”
“原来如此，这么说倒也合理。等我死的时候也这么办吧。”
“想法倒是不错，我来给你主持葬礼好了。”
一进屋，汤川便径直下了走廊。草薙看他走开后便上了楼梯，打开了真柴夫妇卧房的门。他推开屋里阳台的玻璃门，拿起了手边的大浇水壶，而这壶正是前两天绫音委托他浇花时，他刚从日用百货店买回的那只。
他拿着壶下到一楼。走进起居室，他伸头望了望厨房，只见汤川正在探头查看水池下方。
“那地方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他在汤川身后问。
“你们刑警这行里，不是有句话叫‘现场百回’吗？”汤川用笔式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家伙像是自带的。
“果然没有触碰过的痕迹啊。”
“你到底在调查什么？”
“重新回到原点。就算发现了恐龙化石，这次也不能糊里糊涂把上边的泥土给清除掉了。”汤川转头看了看草薙，目露诧异，“你拿的什么？”
“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浇水壶啊。”
“说起来，你上次也叫岸谷君浇过水啊。不会是上边下了让你们同时搞好服务的命令吧？”
“随你怎么说好了。”草薙推开汤川，拧开了水龙头，把喷薄而出的水接到浇水壶中。
“这壶可够大的呀。院子里没有软管吗？”
“这水拿去浇二楼阳台上的花，那里阳台上放着好多盆呢。”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草薙不去理会汤川的讽刺，转身走出房间，上二楼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虽然他连一盆花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也一眼看出每盆花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看来今后最好每隔两天就来浇一次。他回想起了绫音说的至少不想让阳台上的花也跟着枯萎掉的那句话。
浇过水后，他关上玻璃门,立刻离开了卧房。虽说已经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但在他人的卧室长时间逗留，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抵触。
回到一楼，发现汤川还待在厨房里，站着，双手抱胸，瞪着水池。
“你倒是说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如果不说的话，下次我可不会再带你来了。”
“带我来？”汤川挑起一侧的眉毛说道，“这话可说得真是奇了。如果之前你的那个后辈没跑来找我的话，我才不会卷到这起麻烦事里来呢。”
草薙两手叉腰，回望着老朋友说道：“内海跑去跟你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也跟我无关。今天也是，如果你想调查的话，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干吗来找我？”
“所谓讨论，只有在持相反意见的人中间进行，才有意义啊。”
“你反对我的做法？刚才你不是还说我什么稳当吗？”
“我并不反对你寻求稳当的大道，但我无法认可你对不稳当的路不闻不问的做法。只要还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就不该轻易地抹杀。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只顾盯着恐龙的骨头，而废弃泥土的行为是很危险的。”
草薙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摇头道：“你所说的泥土到底指的是什么？”
“就是水。”汤川答道，“毒是下在水里的，我还是这么认为。”
“你是想说被害人洗过塑料瓶？”草薙耸肩道。
“与塑料瓶无关。其他地方也有水的。”汤川指着水池说道，“拧开水龙头，要多少有多少。”
草薙歪着头，盯着汤川冰冷的双眼说道：“你没傻吧？”
“有这种可能性。”
“鉴证科已经确认过，自来水并没有异常。”
“鉴证科确实分析过自来水的成分，但目的是判断水壶里残留的究竟是自来水还是矿泉水。很遗憾，据说无法判定。而听说是因为常年使用，水壶内侧附着了自来水的成分。”
“但如果自来水中混有毒药的话，他们当时就应该能查出来啊。”
“即使有毒物质藏在自来水管的某个地方。也很可能在鉴证科展开调查时，就已经被水冲干净了。”
草薙终于明白汤川频频查看水池下方的原因了，他是为了确认水管里是否能够藏毒。
“被害人生前煮咖啡就只用瓶装水的。”
“听说是这样。”汤川说道，“但这事又是谁告诉你的？”
“是他太太。”说罢，草薙咬着嘴唇盯着汤川，“连你也怀疑她吗？你不是都还没见过她吗？内海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
“她确实有她自己的见解，但我设立假设的依据只有客观事实。”
“那么照你的假设来看，凶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啰？”
“我想过她为什么会主动把瓶装水的事告诉你这个问题。这需要分两种情况来考虑。一，被害人生前只喝瓶装水。这里又分属实和不属实两种情况。属实，就没问题，他太太此举也不过是纯粹协助搜查罢了。虽然内海君看起来就算如此，也还是会怀疑他太太，但我想问题不会如此偏激。更大的问题在于假如不属实。既然已经撒了这样一个谎，那么他太太就必然与这场命案有关联，那我们就必须思考她撒谎的好处所在。所以我设想了一下，根据这关于瓶装水的证词，警方又会怎样展开搜查。”汤川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首先，警方查验塑料瓶，结果并未检测出毒性。而另一方面，从水壶上却检测出来了。于是，警方断定凶手在水壶里下毒的可能性很高。这样一来，他太太就有了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草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这话可不对。就算没有他太太的证词，鉴证科也已经调查过自来水和瓶装水了。恰恰相反，正因为有只喝瓶装水的这番证词，他太太这番的不在场证明反倒不成立了。而实际上，内海至今还没有放弃凶手是在瓶装水里下毒的这种想法。”
“问题就在这里了，持内海君那样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而我觉得这有关瓶装水的证词恐怕正是等着她们这些人不往里跳的陷阱。”
“陷阱？”
“对她太太心存怀疑的人，是无法抛弃瓶装水里有毒这种想法的，因为他们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如果凶手当时用的压根就是其他办法，那么他们这些执着于瓶装水的人就永远都无法查明真相了。这不是陷阱是什么？所以我在想，如果当时用的并非瓶装水的话——”话说到一半，汤川突然顿住了，只见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望着草薙的身后。
草薙转头一看，也如汤川一般呆住了。
绫音此刻就站在起居室门口。

16
草薙心想毕竟还是得说点什么，就开口道：“您好……那个，实在是打扰了。”刚说完，他就为自己刚才的轻率言辞感到后悔了，“您来看看情况吗？”
“不，我是来拿换洗衣服的……请问这位是？”绫音问道。
“我叫汤川，在帝都大学教物理学。”汤川自我介绍道。
“大学老师？”
“他是我朋友，有时我也会请他来协助做些科学调查方面得工作。这次也是请他来帮忙的。”
“啊……是这样啊。”
听过草薙的解释，绫音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她并未继续追问有关汤川的事，只是问她是否可以动屋里的东西了。
“可以，请您随意使用吧。耽误您这么久，实在是万分抱歉。”
绫音回了句“没什么”，转身快步走向走廊。没走出两步，她就停下了脚步，再次转身向着草薙他们问道：“或许我不该问这种事的，可我想知道你们两位现在在调査些什么呢？”
“啊。这个嘛，”草薙舔了舔嘴唇，“因为目前依然没有査明下毒途径，所以我们正在对这一点进行査证。总这么麻烦您，实在是抱歉。”
“没事。我也不是在向你们抱怨，您别往心里去。我在楼上，有事的话，叫我一声好了。 ”
“好的，谢谢您。”
草薙刚低下头向绫音致意，就听到汤川在旁边说：“可以请问您一句吗？ ”
“什么事？”绫音略显惊诧地说道。
“我看您家的水管上装着净水器，估计得定期更换过滤器吧，请问您最近一次更换是在什么时候呢？”
“啊，这个啊——”绫音再次走近两人，瞟了一眼水池，一脸不快地说道，“还从来都没换过呢。”
“哎？一次也没换过吗？”汤川显得很意外。
“我也在想差不多该请人来换一下了。现在装的这个过滤器是我刚来家里没多久就换上的，差不多快一年了吧。我记得当时公司的人告诉说一年左右就得更换一个的。”
“一年前换的……是吗？”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汤川连连摆手道：“不不，只是随便问问。既然如此，我想您干脆趁此机会换掉吧。有数据表明，旧过滤器反而有害健康。”
“好啊，不过换之前我想先打扫一下水池下边，里面挺脏的吧？”
“不管哪户人家都一样，我们研究室的水池下方都已经成了蟑螂窝了。啊，抱歉，把您家和我们研究室混为一谈了。话说回来，”汤川瞟了一眼草薙，接着说道，“如果您能告诉我们该公司的联系方式，就干脆让草薙立刻安排一下吧，这些事最好还是尽早搞定。”
草薙吃了一惊，转头盯着汤川，可这位物理学家似乎并不打算理会朋友的目光，而是望着绫音问道：“不知您意下如何？”
“您是说现在吗?”
“嗯，老实说，或许那东西还会对搜查有些帮助呢，所以越快越好。”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汤川微微一笑，看着草薙说道：“听到没？”
草薙瞪了汤川一眼，但以前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位学者并非只是一时兴起这么说的。他必定有他的打算，他也确信会有助于搜查。
草薙转头对绫音说道：“那就请您把该公司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
“好的，请稍等一下。”
绫音走出了房间。目送他出去后，草薙再次瞪着汤川说道；“你别总是不打招呼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行不行？”
“没办法，没空和你事先说明白。你先别抱怨了，你还有事要做的。”
“什么事？”
“你去叫鉴证科的人来。你也不想让净水公司的人把证据毁掉吧？最好还是让鉴证科动手把旧过滤器取下来。”
“你的意思是让鉴证科的人把过滤器带回去？”
“还有软管。”
压低嗓门说话的汤川眼中，闪动着科学家应有的冷静和深邃的目光。就在草薙被他的目光所震慑，不知该说些什么时，绫音回来了。
大约一小时后，鉴证科来人取下了净水器的过滤器和软管。草薙和汤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取。过滤器和软管上积满了尘埃，鉴证科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了丙烯盒里。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了。”鉴证科的人对草薙说道。
草薙应声：“有劳了。”
公司的人也已经到了，看到他开始动手安装新的过滤器和软管后，草薙坐回了沙发上。绫音闷闷不乐地坐着，身旁的包里说是装着她从卧房拿出来的换洗衣服。看来她最近一段时间是不准备搬回这个家来生活了。
“实在是抱歉，把事情搞得这么夸张。”草薙向她道歉说。
“不，没事的，能换过滤器挺好的。”
“有关费用的事，我会和领导去商量的。”
“这倒不必，毕竟是我家要用的东西。”绫音笑了笑，但立刻恢复了严肃，问道：“请问，那只过滤器上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因为也有这个可能，所以就拿回去调查一下。”
“如果这上面真有问题，那凶手又是怎样下的毒？”
“这个嘛……”草薙结巴了，望着汤川求助，而汤川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公司的人更换过滤器。
草薙叫了他一声。
身穿黑色短袖衫的背影动了动，汤川转过头来向绫音问道：“你丈夫生前当真就只喝瓶装水吗？”
草薙望着绫音心里在埋怨汤川不该突然问这事。
绫音点头：“是真的，所以冰箱里的瓶装水从来没断过。”
“听说他生前还嘱咐过您，让您用瓶装水来煮咖啡？”
“是的。”
“但据说实际上太太您并没有照办，是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汤川的话令草薙吃惊不已。这些搜查机密铁定是内海薰告诉汤川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张略显嚣张的脸孔。
“这样做挺不划算的不是？”她微微笑道，“我并不觉得自来水就像他说的那样有害健康，而且用温水沸得也会更快些。我想他或许根本就没觉察到。”
“在这一点上，我也有同感。不管用自来谁还是矿泉水，我不认为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就有多大的差别。”
草薙用揶揄的目光瞟了一眼说得一本正经的汤川，他这是在讽刺前不久还只喝速溶咖啡的汤川。但不知道是汤川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是故意不予理会，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道：“那位周日煮过咖啡的女士叫什么来着？记得好像是您的助手……”
“是若山宏美小姐。”草薙补充道。
“对，就是若山小姐。她也模仿您用自来水煮了咖啡，而当时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所以警方就怀疑凶手或许是在瓶装水里下的毒，但其实水还有另外一种，那就是净水器的水，或许当时您丈夫出于某个原因，比如说节约瓶装水之类的，有可能在煮咖啡时用了净水器的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需要怀疑了。”
“这我倒能理解，可当真有人能在净水器里下毒吗？”
“我觉得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嗯，不过这个问题还得由鉴证科来给出答案。”
“假如当真如此，凶手又是在什么时候下毒的呢？”绫音用真挚的目光望着草薙说，“就像我之前多次说的，在那之前的周五晚上我们还开过家庭派对，当时净水器并没有异常。”
“看来是的。”汤川说道，“也就是说，要下毒，也只能是在那之后。此外，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杀害您丈夫的话，那么应该是算准了您丈夫独自在家的时候下手的。”
“就是说在我离开家之后？如果凶手不是我的话？”
“正是如此。”汤川干脆爽快地答道。
“现在还不能肯定毒一定是下在净水器里的，所以我认为现在还不必考虑这些问题。”草薙调停了一句，之后说声“失陪”，站起身来朝汤川使了个眼色，走出了起居室。
他在玄关大厅等了等，汤川就跟了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草薙问道，语气有些尖锐。
“什么怎么样？”
“少装蒜，你说那种话，不就等于说是在怀疑他太太吗？就算当时是内海去求你帮忙的，你也犯不着替那家伙强出头吧？”
汤川一脸诧异地皱眉道：“你这就叫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替内海君出头了？我不过是在从理论上帮她分析罢了。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他太太可比你冷静多了。”
草薙咬起了嘴唇，就在他正准备出言反驳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更换过滤器的男子从起居室走了出来，绫音跟在他身后。
“说是过滤器已经换好了。”她说道。
“啊，辛苦了。”草薙对那名公司员工说道，“至于费用……”
“我付好了，您就不必操心了。”
听了绫音的话，草薙小声地说了句“这样啊”。
见公司员工走了，汤川也开始穿鞋。
“我也告辞了，你怎么办？”
“我还有事向真柴太太请教的，过会儿再走。”
“是吗？——多有打扰了。”汤川转头向绫音致意。
汤川出去了，绫音向着他的背影道了声“辛苦”。目送汤川回去后，草薙重重地叹了口气：“很抱歉，让您感觉不愉快了。他这人其实不怀，只不过不太懂得利数，老让人发窘，也是个怪人。”
绫音一脸惊讶地说道：“哎呀，您干吗道歉呀？我没感觉有什么不愉快啊。”
“那就好。”
“他说自己是帝都大学的老师吧？我想象中的学者应该是比较安静、沉稳的人，但其实完全不是这种感觉，对吧？”
“学者也有各种各样的，他那号人在里面也算是特别的。”
“那号人这话……”
“啊，忘了告诉你，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不过我们学的专业完全不同。”
草薙和绫音一起走向起居室，把在校期间和汤川同在羽毛球部，以及后来他协助破获了许多案件，两人至今保持往来等事告诉了绫音。
“是这么回事啊。真是不错，您现在居然还能通过工作和年轻时的朋友相聚。”
“一段孽缘呗。”
“您怎么这么说呢？这不挺让人羡慕的吗？”
“您回娘家那边，不也同样有可以相约去温泉的老朋友吗？”
绫音“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赞同：“听家母说，草薙先生您之前还去了趟我娘家是吧？”
“啊，这个嘛，只是警察的例行公事罢了，凡事都要验证一下，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含意。”
见草薙连忙出言掩饰，绫音冲他微笑道：“我知道，毕竟当时我是否真的回了娘家这一点是很重要的，要去确认也是应该的。刚才的话请您别介意。”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家母和我说，去的是位很和善的刑警，我回答她说，可不是吗，所以我也很放心啊。”
“哪里。”草薙摸着耳根说道，他感觉脖颈有些发烫。
“当时你们还去见了元冈太太吧？”绫音问道。元冈佐贵子正是和她一起去泡温泉的朋友。
“是内海去找的元冈太太。听她说，元冈太太在得知事件发生之前就有些担心您，说是感觉您不像结婚之前那样活力十足了。”
绫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脸上浮现出寂寥的笑容，呼了口气：“她果然这么说了？我觉得我当时已经演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老朋友的眼睛啊。”
“您当时没想过和元冈太太谈谈有关您丈夫向您提出离婚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想过，当时我一心只想着要好好换个心情……而且我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跟人商量的，因为结婚之前两个人就已经约好的，生不出孩子就离婚。当然，这事我也没告诉过我父母。”
“我们也听猪饲先生说过，您丈夫生前非常想要个孩子，而结婚这事对他而言也只是要孩子的一种手段，不过我倒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男人。”
“因为我自己也想生个孩子，也觉得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怀上的，所以对于这个约定也就没太在意。可结果没想快一年了还是没怀上……上帝可真是够残酷的。”绫音看了看地，立刻又抬起头来说道：“草薙先生您有孩子了吗？”
草薙淡淡一笑，回望着绫音说道：“我还是单身。”
“啊。”她半张着嘴，“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虽然周围人也都在催我，可总碰不上合适的。刚才那个汤川也还是单身。”
“他给人的感觉确实如此，一点不像是个有家室的人。”
“那家伙和您丈夫刚好相反，他很讨厌小孩的。什么假如行动有悖理论会增加心理负担，整天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他的。这事先不说，我想向您请教一件有关您丈夫的事。”
“什么事？”
“在您丈夫生前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位以绘画为业的人呢？”
“绘画……你是说画家吗？”
“是的。即使不是最近的事也没关系。您丈夫以前有没有和您提起过认识这样的一个人呢？”
绫音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着草薙说道：“这人莫非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不，这一点目前还不清楚。前几天我也曾告诉过您，最近我正在调查您丈夫之前交往过的对象的情况。现在已经查明，他之前似乎曾和一位女画家交往过。”
“是这样啊？可抱歉的是，我没有这个印象。请问是什么时的事呢？”
“准备的时间还不敢确定，估计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吧。”
绫音点点头，稍稍侧过头说道：“抱歉，我想我没听我丈夫提起过这事。”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草薙看了看表，站起身来说道，“打扰您这么久，实在是抱歉。我就此告辞了。”
“我也准备回旅馆了。”绫音说着也抱着包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真柴家，绫音锁上了大门。
“我来帮您拿行李吧。我们一起走到拦得到车的地方吧。”草薙伸出右手说道。
绫音道了声谢，把包递给了草薙，之后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家喃喃自语道：“真不知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搬回这个家住啊。”
草薙不知道究竟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只有默默地和她并肩离开。

17
从去向告示牌上看，此刻就只有汤川一人在研究室，这当然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她瞄准了这时间。
薰敲了敲门，只听门里传出爱理不理的一声“请进”。她打开门，只见汤川正忙着煮咖啡，而且用的还是滴滤式咖啡壶加滤纸的方法。
“你来的正好。”汤川往两只杯子里倒入了咖啡。
“真是少见啊，您不用咖啡机吗？”
“我不过是想体会一下那些穷讲究派的心情罢了。水用的是矿泉水。”汤川说着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薰说句“那我就不客气了”，啜了一口，感觉他用的还是跟平时一样的咖啡粉。
“怎么样？”汤川问道。
“味道还不错。”
“和往常比呢？”
薰犹豫了片刻，问道：“您想听我说实话吗？”
汤川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端着杯子坐到了椅子上：“你也不必回答了，看来你的感觉和我的一样。”他看了看杯里的咖啡，“其实我刚才已经用自来水煮过一次了，老实说，味道完全一样，至少我是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同。”
“我想一般是感觉不出来的。”
“不过厨师们却公认味道确实会有所不同。”汤川拿起了一份文件说道：“水是存在硬度的，用每公升水里所含的钙离子和镁离子换算成碳酸钙的含量即可得出数值。按照含量由低到高的顺序可以把水分为软水、中硬水和硬水三种。”
“我也曾经听说过。”
“对普通的料理而言，适合用软水。关键在于钙的含量，如果煮饭时用了含钙量较高的水，大米中的植物纤维就会与钙结合，煮出来的饭就会干巴巴的。”
薰皱起眉头说道：“这样的饭可不好吃啊。”
“另一方面，在煮牛肉汤的时候，听说又要用硬水。据说是因为肌肉和骨头里所含的血液会和钙结为碱水，易于去除。这对做清汤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您也动手做菜吗？”
“偶尔吧。”汤川把文件放回桌上，说道。
薰想象着他站在厨房里的模样，想他皱着眉调节水量和火候时的样子，看起来肯定还是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对了，上次那事怎么样了？”
“鉴证科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我今天就是来向您汇报的。”说着，薰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说来听听吧。”说完，汤川喝了口咖啡。
“过滤器和软管上并没有检测到有毒物质。不过同时确认，即使确实曾经下过毒，也会因自来水的多次冲刷，导致检测结果正常。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歇了口气，薰再次看着文件说道：“因为过滤器和软管表面附着灰尘等长年积累下来的污垢，从这一状态来看，最近有人触碰过的可能性极低。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曾经取下来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另外还有些补充材料，案发后不久，鉴证科就调查过水池下方，当时调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有毒物质。当时他们曾经动过放在过滤器前面的旧洗剂和容器类，据说地板上就只有放置这些东西的地方没有灰尘。”
“简而言之，就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不仅过滤器，就连整个水池下方甚至都没人碰过，是这样吗？”
“鉴证科的观点就是这样的。”
“这也算是在我意料之中。在我刚看到他家水池下方时，也有同样的印象。好了，我让你确认的应该还有一件事的情况吧？”
“了解。您是问是否有可能从水龙头这一侧往净水器里注入毒药，是吧？”
“相比之下，这个问题更重要。答案呢？”
“说是从理论上或许可行，但在现实中却并不可行。”
汤川喝了口咖啡，或许因为太苦，他撇了撇嘴。
“老师您的观点是凶手或许是用类似胃镜的细长吸管状的东西穿过水龙头，通到净水器的软管里，然后将有毒物质注入吸管中。但实际上不管怎么弄都无法成功。具体原因在于，通向净水器一侧的分支口几乎呈直角，无法让吸管顺利通过。如果能做成一个头部可移动的特殊工具，或许还有些可能……”
“够了，我知道了。”汤川挠了挠头，说道，“本案的凶手是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看来净水器一说也得就此放弃了。原本还以为这会是一条不错的设想，看来必须再次转换思路了。肯定是哪个地方还存在着盲点。”
汤川把咖啡壶中剩的咖啡全部倒进了自己杯里，或许是手有些抖，洒了一些出来。薰听到了他咂舌的声音。
原来他也会感到焦躁不安啊，她想。或许他正在为自己连毒到底下在哪里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无法解开而感到恼火吧。
“名刑警在干吗呢？”汤川问道。
“到真柴先生的公司去了，据说是去打听情况。”
“嗯？”
“草薙先生他怎么了吗？”
汤川摇了摇头，啜了口咖啡，说道：“没什么，前两天我和草薙在一起的时候见过真柴太太了。”
“我听说了。”
“当时我和她稍稍谈了几句，感觉确实是一位美女，而且韵味十足。”
“老师您不会也对对美女没有免疫力吧？”
“我只是作出客观评价罢了。话说回来，我倒是有点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上学的时候，他曾经捡过猫，是两只刚出生的猫崽，当时两只都已经相当的虚弱了，谁都能一眼看出是难以养活的了。可他还是把它们带回了社团活动室，不惜翘课照顾它们。他找来个眼药水瓶，千方百计地给 它们喂牛奶。不久有个朋友劝他说，不管如果照料都是活不长久的，而他的回答是‘那又怎样’。”汤川眨了眨眼，把视线投向了半空中，“那天盯着死者太太的眼神就和他照顾猫时的一样。他已经从死者太太身上察觉到了一些什么，而与此同时，我猜他心里也是在想着那句‘那又怎样’。”

18
在柜台前的沙发上坐下后，草薙看了看靠墙放的一幅画：鲜红的玫瑰浮现在一片黑暗之上。他总觉得这画似曾相识，应该曾在什么洋酒的标签上看到过。
“您看什么这么认真呢？”坐在他对面的岸谷问道，“幅画和案件可是全无关系哦。您仔细看看吧，左下角不是还有个签名吗，可是个外国人的名字。”
“我知道。”草薙把目光从画上移开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注意到那签名。
岸谷不解地问道：“您说，真的会有人收藏自己以前的恋人画的画吗？换了是我，早就扔掉了。”
“那是你吧？真柴义孝可未必如此。”
“那就算没法放在家里，也不至于会拿到社长室里来吧？挂这样一幅画，会让人静不下心来的。”
“未必要挂墙上。”
“不挂墙上，还要拿到公司里来？这感觉又更怪了。如果让员工看到了，解释起来也很麻烦的。”
“就说是别人送的就行了。”
“如果这么说，反而更让人起疑了。既然有人送画，就应该挂起来才合礼数嘛，因为送画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访的。”
“你怎么这么烦？真柴义孝可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就在草薙提高声调时，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的女士从前台旁的入口走了进来。她留着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让两位久等了，请问哪位是草薙先生？”
“是我。”草薙连忙站起身来说道，”百忙之中还来打扰您，实在是万分抱歉。”
“不，辛苦你们二位了 ，”
她递来的名片上写着“山本惠子”，头衔则是宣传室长。
“听说二位是想看一下前社长的私人物品，是吧？”
“是的，能麻烦您帮个忙吗？”
“好的，请到这边来吧。”山本惠子把两人带进了一间牌子上写着“小会议室”的房间。
“不去社长室了吗？”草薙问道。
“如今新社长已经上任了，只是今天他有事外出，无法接待两位，还望见谅。”
“那就是说，现在社长室已经重新修整过了？”
“在前社长的葬礼结束后，我们就已经整理过了。与工作有关的物品都保留了下来，私人物品就全部搬到这里来了，计划找个合适的时间送回他家去。我们并没有随意处理或丢弃过任何东西，对所有物品都一一请示过顾问律师猪饲先生后作出了稳妥的处理。”
山本惠子不苟言笑地说道，语调生硬，带着戒备心。在草薙听来，字句之间似乎隐含着“真柴之死与公司无关，怀疑我们消灭证据是匪夷所思的”的意思。
小会议室里放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纸板箱，除此之外，还堆放着高尔夫球杆、奖杯、足底按摩器等等。一眼看去，并没有发现绘画之类的东西。
“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草薙问。
“当然可以，二位请自便。我去拿饮料过来，不知二位想喝点什么？”
“不，不必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是吗？那好吧。” 山本惠子 说完，一脸冷峻地走出了房间。
岸谷等她啪嗒一声关上门后，耸了耸肩，说道：“看来不大欢迎咱们啊。”
“这世上哪有人会欢迎干咱这行的人啊？能答应我们的要求就算不错了。”
“就算如此，案件如果能尽快侦破的话，对他们公司不也有好处吗？她就不能别绷着张扑克脸，稍稍带点笑容吗？”
“就公司而言，只要案件本身被人们淡忘了，那么不管最后有没有破案都无关紧要。相比之下，还是我们这些刑警进进出出更令他们头痛。如今刚换了新社长，公司上下风气一新，可偏偏这时刑警又找上门来，他们哪儿还笑得出来啊？好了，你就别再废话了，快点干活吧。”草薙说着戴上了手套。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为别的，正是为查明真柴义孝的前女友而来。手中的线索就只有听说此人是一位画家，却并不知她究竟画过什么样的画。
“虽说手上拿过素描本，可也未必就一定是画家啊？兴许她其实是个设计师或漫画家之类的。”岸谷一边查看纸板箱一边说道。
“有这种可能。”草薙爽快地认同，“所以你在找的时候也留意一下那些方面的东西。搞建筑和家具方面的人也会用素描本，你多留心吧。”
岸谷叹了口气，回了声“明白”。
“你小子似乎没多大干劲啊？”
听到这话，他的这名刑警后辈停下手里的活，一脸郁闷地开口道：“倒也不是没干劲，只是总觉得想不通。之前的搜查不是已经查明，案发当日除了若山宏美之外，其他人进出真柴家的痕迹不是根本就没有吗？”
“这我知道，我来问你，那你能断定当天就再没有谁进出过了吗？”
“这么嘛……”
“如果是这样，凶手有是怎样在水壶里下毒的呢？你说来听听啊。”
草薙瞪着默不作声的岸谷，接着说道：“回答不上来了吧？这也不能怪你，这问题就连那个汤川也没辙。其实答案既简单有明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手法。凶手当时就是直接进入真柴家，在水壶里下了毒后就离开了。就是这样。那为什么我们再怎么查都查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呢？这个问题我跟你解释过了吧？”
“因为真柴先生本人不想让人知道他曾和对方见过面……”
“你心里不是挺明白的吗？男人想要隐瞒其人际关系的时候，就去查他与女人之间的来往，这是搜查的基本要领。难道我说错了吗？”
岸谷摇了摇头，说了句“没错”。
“认同的话，就接着干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岸谷一声不吭地点点头，再次开始检查纸箱，草薙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问自己，火什么火呢？不过是给后辈解答疑问罢了，干吗要着急上火呢？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如此焦躁的原因。
此次搜查究竟有没有意义，草薙自己对此也是半信半疑。他脑子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担心即使调查了真柴义孝婚前的女性关系，也只是白忙活一场。
当然，所谓搜查，实质上就是这样的。如果总怕徒劳无功的话，也就干不了刑警这行了。但他此刻心中的不安却又有所不同。
他担心如果这次的搜查还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话，恐怕怀疑的矛头就真的要指向真柴绫音了。而这说明并不是内海薰她们，草薙有预感，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就连自己都会对绫音起疑的。
草薙每次见到绫音，都会有一种感觉，一种亲自把尖刀架在喉咙上的紧迫感，令他疲于奔命，令他为之震慑，又令他心驰神往。
而每当他开始思索这种紧迫感的根源时，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一副想象中的图景，令他惴惴不安，喘不过气。
草薙以前也曾接触过几个人性中有着光辉亮点，但又迫不得已下手杀人的嫌疑人。他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共通的、甚至可称为灵气的东西，让他们看起来有一种看破红尘的达观。但这种灵气与癫狂只隔着一层纸，甚至可说是一个禁区。
草薙从绫音身上也感觉到了这种气息，虽然他极力想要否认，但身为刑警的灵敏嗅觉却时刻都在提醒着他。
也就是说，他其实是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疑虑搜査的。但搜査时是不允许掺杂丝毫私人感情的。他就是太明白这一点了，才会对自己感到恼火不已。
搜查工作己经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依然未能找到画家或者与工作中会用到素描本的职业相关的东西。纸箱里几乎全是馈赠品和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草薙前辈，您觉得这是什么？”岸谷拿着一个小人偶的东西问道。布偶从形状上来看似乎是棵蔬菜，上面还缝着一片绿色的叶片。
“像是蔬菜吧。”
“是有点像，不过它其实是个外星人哦。”
“外星人？”
“您看这样如何？”说着岸谷翻转下布偶上的叶片, 把它放到桌上。的确，白头部画着一张脸，要是把叶片当脚的话，看起来倒也挺像漫画里时常出现的水母形外星人。
“原来如此。”
“看说明，这家伙是个来自蔬菜星、名叫蔬菜小子的人偶，似乎是这家公司制作的。”
“我知道了，那又怎样？”
“草薙前辈，估计设计这家伙的人平日也会用到素描本吧。”
草薙眨眨眼，凝视着布偶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我去叫山本女士来。”岸谷站起身说道。
山本惠子走进小会议室，看到布偶后点点头，说：“确实是我们公司制作的网络动漫角色。”
“网络动漫？”草薙歪着头说道。
“三年前还曾经上过公司的主页。您要看看吗？”
草薙说句“有劳了”，站起身来。
来到办公室，山本惠子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蔬菜小子”的画面。一点击“播放”两个字， 便开始播放一段一约一分钟的动漫。与布偶一样的角色在动漫中登场，动了起来。故事本身感觉倒也天真可爱。
“现在主页上己经没有了吗？”岸谷问道。
“曾经风靡一时，于是我公司便制作了刚才二位看到的布偶衍生产品，但实际销量却并不理想，最后也就取消了这个计划。”
“这个动漫形象是贵公司员工设计的吗？”草薙问山本惠子。
“不，不是的。它的作者原先是在自己的博客中发表了一些名为‘蔬菜小子’的插图。后来因为在网络上也颇具人气，所以我们才找他签订了由我们将它制作成动漫的合约。”
“那就是说，这东西并非专业画家设计的？”
“不是，是一位学校的老师。但也不是美术老师。”
“哎？”
草薙心想，这样的话，倒是还有可能。据猪饲达彦说，真柴义孝是不会和公司职员或与工作有关联的人发生恋爱关系的。但如果对方并非专业人士的话，或许就要另当别论了。
“啊，还不对啊，草薙先生。”一直看着电脑的岸谷说道，“不是这个人。”
“怎么不对了？”
“原作者留了个人档案，是男性，是位男老师。”
“你说什么?”草薙也盯住了页面：个人档案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之前先问问就好了。看它设计得这么可爱，我还以为作者百分百是个女的呢。”
“我也一样，是我们疏忽了。 ”草薙皱着眉搔了搔头。
“请问，”山本惠子插嘴道，“作者是男性的话，是否会有什么不利影响呢？”
“没有，我们是在说自己的事。我们正在寻找可能会成为案件侦破线索的人，首要条件就是要是女性。”
“你们说的案件……是指真柴社长遇害那案子吗？ ”
“当然是了。 ”
“那案子和这网络动漫有什么关联吗？”
“详细情况还不好说，但如果作者是位女性的话，或许就有可能与案件有关了。”
草薙叹了口气，看着岸谷说道：“今天就暂且收队吧。”
“是啊。”岸谷耷拉着肩膀说道。
山本惠子把两人送到公司门口 ，草薙向她点头致意：“打扰您的正常工作，实在是抱歉。今后我们或许还会为了搜査时来叨扰，还请多多关照了。 ”
“嗯，随时欢迎两位……”她的表情依然不悦，但已和刚开始时的冷峻明显不同。
告辞后，两人转身欲走，山本惠子突然说了句“请稍等”。
草薙转头问道：“怎么了？”
她快歩走到两人身旁，压低了噪门说道：“能请你们二位先到这栋大楼一楼的休息室等我一下吗？我有事想和二位说说。”
“是和案件有关的事吗？ ”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但却是和那个动漫形象及其作者有关的事。”
草薙和岸谷对望了一眼，朝山本惠子点头道：“好的。”
她说了句“回见”之后，转身走回了公司。
—楼的休息室是一片公众空间，草薙恨恨地望着禁烟标识，喝着咖啡，“她到底想和我们说些什么呢？”岸谷说道。
“谁知道。如果是说那个业余男绘画爱好者的话，也没什么要紧的。”
没过多久，山本惠子就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A4大小的信封，看她那样子，像是很怕引起周围人注意。
“让二位久等了。”说着，她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服务生随后走了过来，但她却摇摇手拒绝了。看来她并没有久坐长谈的意思。
“好了，有什么事就请说吧。”草薙催促道。
山本惠子环视了一下周围，身子稍稍前倾，说道：“ 请不要公开此事。即便要公开，也绝对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否则我就麻烦了。”
“嗯？”草薙翻起眼皮，望着山本惠子。他原本打算说“这得视内容而定”，但如果他当真这么说，或许就会错失重要情报。对刑警向言，出尔反尔的厚脸皮有时也是需耍的。
他点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您。”
山本惠子舔了舔嘴唇，说道：“刚才二位提到的那个动漫形象的作者其实是位女性。”
“哎？”。草薙睁大了眼睛，“您这话当真？ ”
“是真的。其实是因为有一些缘故，才故意说成那样的。”
岸谷做好了笔录的准备，点头说道：“许多网民不光名字，甚至年龄和性别也都是假的。”
“那么老师这职业也是假的啰？”草薙问。
“不，博客上写的那个男老师倒是真实存在的，而写博客的人也确实是他，但创作那个形象的是别人，而且还是和那个男老师扯不上半点关系的女人。”
草薙皱起眉头，把双肘放到了桌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本惠子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开口道：“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预谋？ ”
“刚才我跟二位说因为那男老师在博客上发表的动漫形象人受好评，我们公司才找他谈制作动漫的事，而事实恰恰相反。其实是利用那个形象制作网络动漫的计划在先，而作为销售战略，首先让它出现在个人博客上。其次，为了让那个博客广受瞩目，我们还在网络上做了许多努力。等在现实中稍稍有些人气的时候，就和我们公司签订制作动漫的合约。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
草薙双手抱胸，沉吟道：“这事的执行顺序还挺繁复啰嗦的嘛。”
“当时社长认为这样做才能让那些网虫们感觉亲近， 愿意声援我们。”
岸谷转头望着草薙，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网虫们一般比较喜欢看到某个不知名的人发来的消息渐渐散播开来。”
“这么说，当初设计那个动漫形象的人，其实还是贵公司的员工？”草薙问山本惠子。
“不，当时我们是从一些默默无闻的漫画家、插画家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让他们提出自己的方案供我们筛选。而最后选中的就是那个蔬菜小子了。当时我们和作者签订了对其创作保密的约定。除此之外，还让她画了用于上载到男老师博客上的插图。不过那名作者并没有画到最后，中途就由其它设计者来接手了，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两位也应该明白了吧，那个男老师，也是我们出钱让他写的博客。”
“哎呀呀！”草薙不由得脱口而出。
“的确是有预谋的呀。”
“想让一个全新形象在市场上推广开来，就必须施行各种各样的营销战略。”山本惠子苦笑道，“可惜结果不如人意。”
“那么，那位作画者又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她原本是位绘本作家，事实上曾出过几本书的。” 她把腋下的信封放到膝上，从里而抽出一本绘本来。
草薙说了句“借我看看”，伸手接过了绘本。书名叫《明天快下雨吧》。他匆匆翻了一遍，了解到大致是讲扫晴娘的故事，向作者的署名为“蝴蝶堇”。
“此人如今还与贵公司有联系吗？”
“没有了。因为有关那个形象的所有版权都归我们公司所有，所以自从请她画了初期的插图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那您个人是否见过这位女性呢？”
“不，我没见过。刚才也和二位说过，她的存在必须保密，见过她的人只有以社长为首的极少数人。听说当初合约也是社长亲自找她签的。”
“真柴社长亲自出马？”
“听说当时最喜欢那个蔬菜形象的人就是社长。”说罢，山本惠子便一直盯着草薙。
草薙点点头，把目光落到绘本上。上面虽然印着作者介绍栏，但其真名、出生年月却没有记载。但如果是绘本作家，也曾因绘画这份工作而出过书， 倒也与条件相符。
“这绘本能借我们用一下吗？ ”他拿起绘本问道。
山本惠子说了句“请便”，看了看表。“能说的已经全部告诉二位了，我也差不多得回去了。希望能对搜查有所帮助。”
“帮助很大，谢谢您。”草薙点头道谢。
山本惠子离开后，草薙把绘木递给了岸谷：“你到这家出版社去打听一下。”
“会有结果吗?”
“看来可能性很大。至少这个绘本作家和真柴义孝之间肯定有些什么关系。”
“您好像挺有自信的嘛。”
“看到山本惠子刚才的那副神情，我就确信了。看得出来，她以前就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一直隐瞒到现在呢？之前到这里来打听情况的刑警应该也问过有关真柴先生的女性关系问题啊？”
“估计她是觉得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好不要乱说话吧。她对我们没把话说得太清楚。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我们已经对那个形象的作者表现出了兴趣，所以才先把其实并非男性而是女性这一信息告诉我们的吧。正是因为她心里清楚那名绘本作家对真柴先生而言非同寻常，所以才无法袖手旁观的。”
“原来如此。之前在背后说她是扑克脸，还真有些对不住她呢。”
“如果不想枉费她的好意，就快点打电话去出版社问问吧。”
岸谷掏出手机，拿着绘本走开了。草薙一边看着他打电话的身影，一边喝着早已冷掉的咖啡。岸谷打完电话走了回来，但他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大好。
“没找到负责人吗？”
“不，找到了， 而且还向他清教了这位名叫‘蝴蝶堇’的作者的情况。”
“那你干吗还一脸丧气的样子？”
岸谷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翻开随身手册说道：“此人真名叫做津久井润子，津久井湖的‘津久井’，润泽的‘润’。据说这本绘本是在四年前出版的，如今已经绝版了。”
“査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了吗？”
“不，这个嘛……”岸谷从本子上抬起头说，“此人己经过世了。”
“什么？她什么时候死的？”
“据说是在两年前，在自己家中自杀的。”

19
当薰还在目黑署的会议室里写报告的时候，草薙和岸谷两人一脸郁闷地回来了。
“老头子回来了没？”草薙粗暴地问道。
“股长应该是在刑警室吧。”
草薙一声没吭就离开了房间，岸谷冲她做了个没辙的动作。
“看起来他的心情不大好啊。”薰试探道。“因为终于找到真柴义孝以前的女人了。”
“哎，是吗？既然找到了，那他干吗还这副样子？”
“没想到，后续出人意料啊。”岸谷说着在钢管椅上坐了下来。
听了他的话，薰也大吃一惊。因为听说可视作真柴前女友的人已经死了。
“我们到出版社借來了那女人的照片，之后去了真柴义孝生前常去约会的那家红茶专卖店，给那个女招待确认。她看了照片后说绝对没错，就是她。故事到此，一卷终结。草薙前辈提出的前女友行凶说彻底破灭。”
“这就令他心情糟透了？”
“我也一样大失所望啊。陪着他跑了一整天，最后却査到这样一个结果。啊，累死了。 ”
就在岸谷大伸懒腰的时候，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汤川打来的。她中午才跑去见过他。
“您好，刚才多有打扰了。”
“你现在在哪儿？”汤川劈头就问。
“在目黑署。”
“后来我想了很多，现在想到得让你去办点事。能见一面吗？”
“嗯……我倒是没问题一您要我去办什么事啊？”
“等见了面再告诉你，你指定个会面地点吧。”汤川的声音听来是少有的兴奋。
“不，这样的话还是我到学校去找您……”
“我已经离开学校，朝目黑署过去了。你快定个地方吧。”
薰就定了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汤川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薰把写了一半的报告塞进包里，拿起了上衣。
“汤川老师打来的？”
岸谷问她。“是的，说是有话要和我说。”
“好哇！如果他能把下毒手法之谜解开的话，那可就帮了大忙了。你可要留心听他说哦。那老师的解释挺复杂的，别忘了做笔记哦。”
“我知道了。”薰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她来到约好的那家家常菜馆，刚坐下喝了口红茶， 汤川就走了进来。他在薰对面坐下来，向服务生要了杯可可。
“您不喝咖啡了吗？”
“喝腻了。刚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喝了两杯了。”汤川扁扁嘴，说道，“突然把你叫出来，抱歉。”
“没事。您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汤川“嗯”了一声，垂下眼，之后又望着薰说道：“我先问你一句，你心里对真柴太太依旧持怀疑态度吗？”
“这个嘛……是的，我依旧在怀疑她。”
“是吗？”汤川把手伸进上衣的内兜，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说，“你看看吧。”
薰拿在手里展开来看了看上边写的內容，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想劳烦你去调查的内容。调査结果不能太过粗略，必须精确。”
“只要把上面写的调査清楚，就能解开谜团了吗？”
汤川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气：“不，大概是解不开了。这次的调査就是为了确认当真无解。用你们的话说，可称之为‘验证搜查’吧。”
“怎么回事？”
“今天你回去后，我想了很多。假设真是真柴太太下的毒，那她是用的什么方法呢？但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得出的结论是这道方程式无解，除去唯一的一种解答方法之外。”
“唯一的一种解答方法？那不说明还是有解的吗？”
“但是，是虚数解。”
“虚数解？”
“意思就是说，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但在现实中是无法做到的。远在北海道的妻子要让在东京的丈夫喝下毒药，方法就只有一种，但凶手实施过这种方法的可能性却是无限接近于零。听明白了吗？也就是说，其手法是可行的，但要付诸实际行动，却是不可能的。”
薰摇头道：“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照您所说，到头来不还是不可能吗？您就为了证明这一点，要让我去调査这些吗？”
“证明无解也是很重要的。”
“我可是还在探求着答案的。理论什么的对我而言无所谓，我一定要把案件的真相查个永落石出。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汤川缄口不语。就在这时，服务生送来了可可。他缓缓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低声念道：“是啊，确实如你所说。”
“老师……”
汤川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纸，说道：“搞科学的人都有一种习性，即便是个虚数解，也会因为有这么一个答案而探究到底。但你们不是科学家，是不能为了证明这种答案是否存在而浪费宝贵时间的。”
汤川把纸叠好放回口袋，嘴角含笑地说道，“这事你就忘了吧。”
“老师，请您把下毒手法告诉我吧。让我听过之后再作出判断吧。如果我觉得确实值得，我就去调查刚才那些内容。”
“这可不行。”
“为什么？”
“一旦得知下毒手法，你心中就会存有偏见，会令你无法客观地展开调查。相反，如果你不愿去调査，也就没必要知道手法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在这个地方我都不能告诉你。”
汤川仲手去拿账单，但被薰抢先一歩拿到了手中，她说：“我来吧。”
“这可不行，我已经让你白跑一趟了。”
薰朝他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请钯刚才的便条给我，我去调査。”
“这可是虚数解啊。”
“就算如此，我也想知道老师您找的唯一答案究竟是什么。”
汤川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便条。薰接过来，再次确认了上边的内容后，放进了包里。
“如果这手法并非老师您说的虚数解的话，那么谜团也就能解开了吧？”
汤川没有回笞，而是拿指尖往上推了推眼镜，低声念了句“怎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
“如果并非虚数解，”他的双眸中蕴藏着犀利的光芒，“你们恐怕是会输的，而我也无法获胜。说明这是一场完美犯罪。”

20
若山宏美望着墙上的挂毯。
藏青和灰色碎片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带子。带子很长，中途曲折扭转、交叉缠绕，并最终与原点交汇。也就是说，带子形成了一个圈。虽然构图相当复杂，但远远望去，却又如一副简单的几何图形一般。真柴义孝嫌它“就像DNA螺旋似的”，但宏美却很喜欢这幅作品。绫音在银座开个人展的时候，这幅作品就挂在入口处。入场者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幅作品，所以估计对绫音而言，也应该是一幅自信之作。设计者确实是綾音，而实际动手制作的却是她宏美。在艺术世界中，作家的个展上犮布的作品实际是出于弟子之手这类事，倒也算不得怎么稀罕。更何况拼布， 如果是大幅作品，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分头动手，光凭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足以举办个展的作品数量的。相比较而宫，綾音还算喜欢亲自动手的。在当时的个展发布的作品，其中八成出自绫音本人之手。尽管如此， 绫音还是选择了将这幅由宏美动手制作的作品挂到了入口处。这令宏美心怀感激，为师傅能够认同自己的技艺而欣喜不已。
当时，她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都跟着绫音做事。
“啪嗒”一声响起，绫音把马克杯放到了工作台上。此刻她们两人正面对面坐在拼布教室“杏黄小屋”里。原本这时应该已经开始授课，几名学员也应正拿着布头剪剪接接了，但此刻屋里却只有她们两人。教室已经连续休课很长时间了。
绫音用双手环捧住马克杯，说道：“是吗？既然宏美你已经决定了，那也就没办法了。 ”
“实在是抱歉，我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宏美低头道歉。
“没必要道歉的。我原本也觉得今后难度可能会稍微大一点，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切全都怪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算了吧。我“经不想再看到你向我道歉了。”
“啊，是，对不起……”宏美耷拉着下了脑袋，虽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她还是拼命忍住了。她觉得，自己一哭出来，只会让绫音更加难过。
这次是宏美主动给绫音打了电话，说是有话要对綾音说，希望能够见一面。綾音当时没有细问，就让宏美到“杏黄小屋”来见她。宏美心想，她特意把自己约到教室见面，或许是她早巳预料到自己想对她说的是什么事。
等绫音沏好了红茶，宏美就开始道明来意。她说自己想辞去教室的工作，自然就是意味着辞去绫音助手之职。
“不过，宏美，你不要紧吧？”绫音问道。
见宏美抬起头，她又接着说了句“我是说你今后”。
“你的生活费怎么办？工作不是不怎么好找吗？还是说，你家里能支援你？”
“我还什么都没决定。我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的，但估计不麻烦他们也不行了。不过我多少还是有点积蓄的， 就尽可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这话听了可真让人担心。你这样了能撑多久啊？ ”绫音不停地把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这是她心中焦躁时表现出来的习惯动作。“不过，或许我替你操心有些多管闲事了。”
“谢谢您这么担心我。我都这么对不起您了。”
“我说，你就别再说这些客气话了。”
綾音严肃的口吻令宏美全身不由得僵硬起来，她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绫音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我刚才话说得有点重了，不过，宏美你真的别再拿这种态度对我了。虽然今后不能再与你共事，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希望你能够幸福起来，这是我的真心话。”
见她竭力想要对她掏心掏肺的样子，宏美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她看见绫音正冲着她微笑，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寂寥，但却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宏美轻轻地叫了她一声“老师”。
“而且，那个令我们如此痛苦的人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是吗？所以我们就别再回首往事了，好吗？”
听着她这番柔声软语，宏美只有点头。她心中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她与真柴义孝之间的恋情、失去他的悲痛、背叛綾音的自责，这种种情感都已深深地铭刻在了她的心里。
“宏美，你跟了我几年了？”绫音朗声向她问道。
“三年多了。”
“是吗，都巳经三年了啊。换了是念初中高中的话， 都已经毕业了呢。那么，宏美你也当是从我这里毕业了吧。”
宏美听到这话并没有点头。她心想，我还没有幼稚到会被这种糖衣炮弹给蒙骗的地歩。
“宏美，你手上还有这房间的钥匙吧？”
“啊，是的，我这就还给您。”宏美伸手拿起了身旁的包。
“没事，你就拿着吧。”
“可是……”
“这屋里不是还有许多你的东西吗？要整理行李还是得花上些时间的，不是吗？如果你另外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不必客气，尽管都拿去好了。你大概也挺想要那幅挂毯的吧？”说罢，綾音把视线移到了刚才宏美一直看着的那幅挂毯上。
“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它不是你亲手制作的吗？这挂毯在个展上也是大受好评呢。我就是打算把它送给你，才一直留着没卖的。”
宏美至今记得当时的情形。几乎所有的作品都被标上了价格，唯有这幅挂毯享受非卖品待遇。
“你估计要花几天时间来收拾行李呢？ ”绫音问道。
“我估计今明两天就能收拾完了。”
“是吗？那等你收拾好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吧。至于钥匙嘛……放到门口的邮箱里去就好了。可千万别拿漏了什么，因为等你收拾完，我就打算立刻找人来彻底整理这间屋子了。”
看到宏美不明其意地眨了眨眼，绫音微微笑道：“我也不能总在旅馆住下去吧，第一不方便，笫二不划算。所以我打算在找到新住处之前，先搬到这里来生活。”
“您不打算搬回家去住了吗？”
绫音停了，呼出一口气，垂下肩膀说道：“我也考虑过搬回去，可还是不行。以前那些快乐的回忆，如今全都变得让人心酸了。而且最重要的，那个家我一个人住实在太大了。我有时还会想，亏他以前一个人还能住那么多年。”
“您打算把它卖掉吗？”
“就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愿买发生过命案的宅子啊。这事我打算找猪饲先生商量一下，或许他能有点路子。”宏美找不到该说的话，只是怔征地望着工作台上的马克杯。之前绫音往杯里倒的红茶，佔计早已凉了。
“那我就先走了。“绫音拿起自己那只已经喝完的马克杯，站起身来说道。
“您就放着吧。我会洗的。”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绫音把杯子放回工作台上，盯着杯子说道，“我记得这杯子好像是你带过来的吧？你说是朋友的婚礼上送的，对吧？”
“是的，当时送了我一对。”
平日这两只杯子都放在工作台上，两人商谈工作时常常会用。
“既然如此，那你也得把它们带走了。”
宏美小声应了句“好的”。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带走马克杯，但一想到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或许会令绫音感到不快，她的内心就更加沮丧了。
綾音挎上挎包，朝玄关走去，宏美跟了上去。
她穿上了鞋，转身对宏美说道：“感觉真是有点怪呢，辞职离开教室的明明是你宏美，可现在要走出房间的人却是我。”
“我会尽快收拾完毕的，或许今天一天就行了。”
“不必着急，我不是这意思。”绫音直视着宏美说道，“那你可要多保重啊。”
“老师您也多多保重。”
绫音点点头，打开了房门。走到门外，她冲宏美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宏美当场瘫坐在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辞去拼布教室的工作令她很心酸，而且没有了收入也令她感到不安，但她只能这么做了。既然向绫音坦白了自己和义孝的关系，却还希望能像以前那样过下去，这一想法本身就是很傻的。即便绫音没有开口说要解雇她，她也不认为绫音会原谅她。
而且……宏美想着把手贴在了肚子上。
宏美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宏美一直担心，怕綾音会问自己作何打算，因为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还没有下定决心。
绫音之所以没有问孩子的事，或许是认定她会去堕胎的吧。她肯定想都没有想过宏美会打算把这孩子给生下来。
然而宏美不知所措。不，如果再往她内心深处去探究，就会发现那里只有想把孩子生下来这样一种心思，而她自己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就算把孩子生下来，今后等待着这孩子的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呢？她是决不能把孩子寄养到老家去的。虽然父母双亲依然健在，但他们的生活也并不特别宽裕。而且老两口都是平凡而安分守己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但做了第三者，还做了未婚妈妈的话，必定会方寸大乱，不知所措的。
看来就只能打掉了吧。每次宏美想到这问题，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为了逃避这个结论，她搜肠刮肚地要找出解决办法。自从义孝死后，她就在不断地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和解决办法。
就在她轻轻摇头之时，手机响了起来。宏美缓缓站起身，走回了工作台边，从放在椅子上的包里掏出了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她有印象。她也想过不去接，但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因为对方是个即便此时此地不予理会，也不会就此放弃的人。
她应了声“喂“，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尽管她并非有意如此。
“喂，我是警视厅的内海。现在您方便谈谈吗？”
“请讲。”
“实在是抱歉，我们又有几点疑问想问问您了。可以和您约个地方见面谈吗？”
“什么时候？”“我想越快越好。不好意思了。”
宏美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觉得就算对方听到也无所谓了。
“既然如此，能麻烦您到我这边来一趟吗？现在我在拼布教室这里。”
“是代官山吧？请问真柴太太是否也在那边呢？”
“不，她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
“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出发去拜访您。”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宏美心想，看来就算辞掉拼布教室的工作，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案件侦破之前，警方恐怕是不会放过她宏美的。她想悄悄地把孩子生下来，到底还是不行的。
她啜了口马克杯里剩下的红茶。不出所料，茶早已变温了 。
宏美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在这里工作的三年期间的点点滴滴。没想到原本不过是自己弄着玩玩的拼布技术，竟然会在短短的三个月里突飞猛进，令她自己也惊讶不己。在绫音问她是否愿意留下来当助手的时候，她当场答应了。那时她早巳厌倦了每天机械地完成人才中心分派的那种毫无成就感可言的工作了。宏美扭头看了看房间角落里那台电脑。在她和绫音两人一同设计作品的时候，电脑里的绘画软件也曾经大展身手。有时光是为了配色，都会花上一整夜的时间，但她却从未感到过辛苦。设计方案一旦敲定，两人就会一同出门购买布料。原本经过再三讨论才定下的配色方案，也会因为两人同时在店里看中某块布料的颜色而当场改变设计方案。每当遇上这种时候，两人便会相视苦笑。
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充实！可为何如今却会走到这一歩？
宏美轻轻摇了摇头。个中缘由，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认为所有的错都在她自己，起因就是她抢走了别人、而且是对自己有恩的一个女人的丈夫。
宏美还清楚地记得她和真柴义孝第—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她正在这间教室里准备授课，绫音打电话来说有位男子要来找她，让宏美请他在教室里稍等一下。当时绫音并没有把她和这男子之间的关系告诉她。
不久，那男子就来了。宏美让他进了屋，沏了杯日本茶招待他。他一边饶有兴致地在屋内四处观望，一边问这问那：身上既具备成熟男士才有的那种沉稳，又保留着一种压抑不住好奇心的少年性情。稍稍交谈几句后，宏美便感觉到他有着超越常人的睿智头脑。
之后绫音出现了，为宏美介绍了他。听绫音说他们是在派对上认识的，宏美感到很意外，她不知道绫音竟然会出席那样的场合。
回首往事，宏美认为，自己那时候就已经对义孝抱有好感了。宏美依旧清楚地记得当绫音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时，自己心中萌生出的那种近乎嫉妒的感觉。
如果当初他们两人并非那样相遇，他从一开始就是和绫音一同现身的话，或许自己的想法就会有所不同了。正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稀里糊涂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才令她心中萌发了特别的感情。
心中一旦产生了恋爱的感觉，不管这感觉有多淡薄，它也决不会轻易消失的。在绫音和他结婚之后，宏美也开始出入真柴家，她越发感觉义孝近在身边了。自然，她有时也会有和义孝独处的机会。
宏美自然不会主动向他表白心中的感情。因为她觉得，即使向他表白，也只会给他麻烦，更何况她也没有奢望过要和他发生什么特别的关系。只要他能如同家人般对待自己，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尽管她刻意隐藏，义孝却还是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思慕。她猜是这样的。他对她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他那如同看妹妹般的温柔目光里，开始掺杂进某种微妙的色彩。察觉到这一点，宏美开始春心萌动，也是事实。
于是，三个多月前的某天夜里，当她还在这屋里连夜工作时，义孝给她打来了电话。
“我听绫音说，宏美你最近时常会熬到很晚。教室那边的工作似乎挺忙的啊。”
他约她方便的话一起去吃碗拉面，还说有家拉面馆早就想去尝尝了。义孝那天好像也加班加到很晚。
宏美也正好感到饿了，立刻答应了。没过多久，义孝便开着车来接她了。或许是因为与义孝独处的缘故，那碗拉面并没有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每次动筷子，手肘都会碰到她的身体那种触感深深地烙印在她记忆里。
之后，义孝开车送她回了家。他把车停在公寓门前，冲她微笑道：“以后还能这样偶尔约你一起吃个拉面什么的吗？”
“可以啊，随时都行。”宏美回答道。
“谢谢。和宏美你在一起，感觉心灵都会得到抚慰。”
“是吗？”
“我的这里和这里都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他依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脑袋，之后一脸认真地望着宏美，“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我也一样。”宏美刚说完，义孝的手便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头， 她顺从地被他一把搂在怀中。两人极为自然地亲吻了。
之后，他对她道了声“晚安“，她也回了一句“晚安”。
这天夜里，宏美的心一直怦怦直跳，令她辗转难眠。而她却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大错，她只是觉得拥有了一个唯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小秘密。
没过多久，宏美就察觉到自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义孝的身影在宏美心中迅速膨胀起来，不管做什么，他的音容笑貌都会萦绕在她脑际，挥之不去。
既便如此，可只要两人不再见面，或许这种如同热病一样的状态就不会持续多久。然而，义孝后来却频繁地邀约宏美，而她为了等他的电话而无故逗留在教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宏美的心就如同断了线的气球一样，变得让人无法驾馭，高高地飘向了空中。当他们终跨越了男女之间的最后—道防线时，她这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但那天夜里， 义孝却对她说了拥有能够吹散宏美心中不安的魔力的话语。
他说，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綾音了。
“我告诉她和她结婚的目的就是生孩子，约好一年以内怀不上的话，就终止夫妻关系。现在还剩三个月的时间，估计她是怀不上了。这一点我很清楚。”
虽然他的这番话说得冷酷无情，但在当时的宏美听来，却是那样的可靠。或许这就说明当时的她已经变得相当自私了。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宏美再次体会到她和他的背叛行为是何等的过分，不管绫音再怎样记恨都不足为过。
或许——
或许下手杀害义孝的人就是绫音。而她如今对宏美这么温柔，其实不过是为了掩盖她的杀机的一种伪装罢了。
但她却有不在场证明。从警方未对她起疑的情形来看，或许她当时无法行凶这一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可除了绫音之外，这世上难道还存在其他有杀害义孝动机的人吗？ 一想到这问题，另一种忧郁便会袭上宏美心头。令她深感悲哀的是，自己虽然很想把孩子生下来，但对孩子父亲的事却一无所知。
内海薰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出现了。她在半个小时前绫音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再次向宏美低头道歉说自己强行要来，感到非常抱歉。
“我想您就算到我这儿来一万次，案件也还是无法侦破的。因为我真的不是很了解真柴先生。”
“您都不是很了解他，却还是和他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女刑警的这句话令宏美紧紧地抿起了双唇。
“我想我对他的性情还是了解的。但这些事对搜査而言没有多少必要，不是吗？我已经说过，我不清楚他的过去和工作上的麻烦。”
“在开展搜査工作时，也必须了解被害人的性情。但今天我来找您，却并不是要逼您回答您不清楚的问题，而是想请问您几个更日常性的问题。”
“什么日常性的问题？”
“真柴夫妇的日常生活。有关这一点，我想您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您想知道这些的话，那直接去问老师不就行了吗?”
内海薰歪一歪头，冲她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她本人是难以告诉我客观的意见的。”
“……你想问什么？”
“听说若山小姐您在真柴夫妇结婚后不久就开始出入他们家了，对吧？请问频率是多久一次呢？”
“这倒不固定，平均来说，每个月一次到两次吧。”
“那您是固定在周几去的吗？”
“不一定。只是周日去的次数多一些，因为周口教室休息。”
“您周日去的话，真柴义孝先生也在家的吧？”
“是的。”
“所以你们三人就会在一起聊聊天之类的，是吗？”
“这种事也有过，但真柴先生一般会待在书房里，他似乎连休息日也要在家工作的。而且我去他们府上打扰也是因为有事要和老师商量，闲聊并不是我的目的。”宏美的语气中带着抗议，她不想被人误会成是为了见义孝才去真柴家的。
“您一般和绫音太太在哪个房间商量呢？”
“在起居室。”
“每次都是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商量的时候是否会喝点红茶或者咖啡呢？”
“每次她都会请我喝。”
“您有没有自己冲泡过呢？”
“偶尔会，比方说老师忙着做菜、腾不出手的时候。”
“我记得您以前说过，煮咖啡的步骤是绫音太太教您的，对吧？所以案发当天的早晨，您也是按照同样的步骤煮的？”
“是的。你怎么又提咖啡的事？之前我不是己经说过很多次了吗？”宏美撇了撇嘴。
但或许是对问话对方表现出不快这一点早已习以为常，年轻女刑警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那么，在猪饲夫妇去他家开家庭派对的那天晚上， 您是否打开过真柴家的冰箱呢？”
“冰箱？”
“冰箱里应该放着瓶装矿泉水，我想知道您当时是否看到过那些瓶子。”
“瓶子的话，我看到过，因为那天我曾经开过冰箱拿水。”
“当时冰箱里还剩几瓶水？”
“这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的确并排着好几瓶吧。”
“是一两瓶吗？ ”
“不是说我记不清了吗？当时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排，四五瓶应该有吧。”宏美按捺不住情绪，大声嚷道。
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您说案发前，真柴先生曾叫您去他家，请问这样的事是否有过好几次呢？”
“没有，那天还是头一次。”
“那真柴先生为何偏偏在那天叫您去真柴家呢？ ”
“这个嘛……是因为那天老师回娘家去了。”
“也就是说，以前都没有这种机会吗？”
“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我猜他是为了尽快把老师答应离婚的事告诉我吧。”
内海薰点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那您是否知道他们俩都有些什么爱好呢？”
“爱好？”宏美皱起了眉头。
“真柴夫妇的爱好，比方说运动啦、旅行啦，或者开车兜风什么的。”
宏美歪着头想了想。
“真柴先生平常喜欢打网球和髙尔夫球，而老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估计也就是拼布、做菜之类的吧。”
“那么，平常他们俩都是怎样一起度过休息日的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
“您就大致说说您知道的情况吧。”
“据说老师她一般是做拼布，而真柴先生似乎大多是看DVD什么的度过的。”
“那绫音太太一般是在家里的哪个房间做拼布的呢？”
“我想应该是在起居室吧。”宏美回答道。同时，她感到困惑，不明白女刑警问这些问题的目的究竟何在。
“他们俩以前是否一起出去旅行过呢？ ”
“应该是结婚以后不久就一起去了巴黎和伦敦。后来我想就没怎么像样地旅行过了。真柴先生这边倒是好像时常因工作东奔西跑的。”
“那买东西呢？比方说，若山小姐和绫音太太是否曾一起上街购物呢？”
“曾经一起去买过拼布用的布料。”
“也是周日去吗？”
“不，一般是在教室开门授课之前，所以是在平日里去的。因为购买的布量比较大，所以买下后一般会直接搬到这里来。”
内海薰点点头，在随身手册上写了几笔。
“我的问题问完了。在您百忙之中还让您协助我，实在是非常感谢。”
“请问，刚才你问的这些究竟都有什么意义呢？我实在是搞不懂你的意图。”
“您指的是哪个问题？ ”
“所有问题。又是爱好又是购物的，我不认为这些事与案件有什么关联。”
内海薰流露过一瞬间的犹豫表情，但立刻冲着宏美微笑道：“您不必知道这些，我们警方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能麻烦你告诉我吗？”
“很抱歉，这是我们的规定。”女刑警敏捷地站起身来，低头向宏美说了句“多有打扰“，便快步走向了玄关。

21
“她问我提问的意图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意图所在。平常他们都会跟我说，询问的时候一定要搞清楚提问的目的再开口。”薰端起咖啡杯说道。
她此刻在汤川的研究室里。把前两天汤川让她调査的结果带来了。
“话是没错，但也得分时间和场合。”坐在她对面的汤川从报告上抬起头来，“我这样做，是为了确认是否真的有人犯下了史无前例的极为特殊的罪行，去确认是否有这种可能的行为就是无间道，而做这种事的人也时常会被偏见所左右。一位名叫鲁奈.布隆多洛的物理学家……啊， 你不可能知道他。”
“听都没听说过。”
“他是一位曾在十九世纪后半叶作出过许多贡献的法国学者。刚进入二十世纪不久，布隆多洛便宣告他发现了一种新的射线。据说这种被命名为N的射线具有增强电火花光亮的效果。他的这一发现在当时的物理学界轰动一时， 被视为一个划时代的大发现。但到了最后，N线的存在却遭到了否定，因为其他国家的学者不管试验上多少次，都无法增强电火花的光芒。”
“那就是说，他其实就是在故弄玄虚？”
“他那不叫故弄玄虚，因为布隆多洛本人是相信N线的存在的。
“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原本就只有布隆多洛一人看到了电火花的光亮，这就是错误的根源所在。最后人们证明，用N线照射电火花就会令光亮增强这种说法，只不过是他的意愿令他产生的一种错觉罢了。”
“咦，就连那些伟大的物理学家也会犯这种简单错误吗？”
“所谓先入为主的偏见，就是这么危险的东西。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告诉你任何的预备知识。多亏了这一点，我们现在才获得了这些极为客观的信息。”汤川让目光回到了论文纸上，纸上的内容正是薰写下的。
“好了，结论如何？果然是个虚数解吗?”
然而汤川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紧皱着双眉，依旧紧盯着那张报告。
“当时冰箱里果然还剩了好几瓶水啊。”他低声自语道。
“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绫音太太说过，他们家从来没断过瓶装水。可在绫音太太回娘家的第二天，却只剩一瓶水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汤川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老师。”
“这不可能。”
“什么？”
“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汤川摘掉眼镜， 一用指尖按住了两眼的眼睑，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22
从饭田桥站沿神乐坡路向上，过毗沙门天后不久向左转，再爬上一道陡坡，他所要到的那栋大楼就在右手边。
草薙从正门走进了大楼里，左侧的墙壁排列着刻有各办公室名称的牌子，“栎出版”在二楼。
虽然大楼里装有电梯，但草薙还是走了楼梯。楼梯上堆满了纸箱，很难走。这种行为违反了消防法，但他今天懒得追究了。
事务所的门大开着。探头一望，只见几名员工正在埋头工作，离他最近的一名女员工看到了草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请问笹冈先生在吗？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的。”
这时，他听到身旁有人说了句“啊，你好”，一位稍稍发福的男子从柜面露出脸来。之前他好像一直蹲着。
“您就是笹冈先生吗？”
“是的。呃……”他拉开身旁的抽屉，拿出一张名片来，“您好，辛苦了。”
草薙也掏出名片来和对方交换。对方递来的名片上写着“栎出版董事长笹冈邦夫”。
“这还是我头一次接到刑警递来的名片呢，可以拿来留作纪念。”笹冈把手中的名片翻了过来，“哦”了一声，“还写着‘致笹冈先生’和今天的日期啊。这是为了防止他人冒名盗用的举动吧。”
“还请您别介意，这不过是我的种习惯罢了。”
“不不，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呃，您是打算在这里谈还是另外找家咖啡馆呢？”
“在这里就行了。”
“是吗？”
笹冈带着草薙来到设在事务所角落里的简陋接待处。
“抱歉，在您百忙之中前来打搅。”草薙坐到黑色的人造革沙发上，一边说道。
“没事，我们这儿和那些大的出版社不同，工作还算比较清闲。”笹冈说着咧开大嘴一笑。看样子不像是个坏人。
“我在电话里也和您说过了，我来是想向您请教有关津久井润子女士的情况。”
笑容从笹冈的脸上消失了。
“她的作品当时是由我直接负责的，她生前才华出众，实在是令人惋惜。”
“您曾经和津久井女士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吗？ ”
“不清楚算不算长，两年多一点，我们这里出版过她的两部作品。”
笹冈站起来，从自己的座位上拿了两本绘本过来。
“就是这两部了。”
草薙说了句“请借我看看“，伸手拿起了绘本。绘本的书名分别为《雪人摔倒了》和《狮子狗太郎的冒险》。
“她生前很喜欢把雪人和狮子狗这类以前就存在的形象拿来当主人公。记得她还有一部用了扫晴娘的作品。”
“那部作品我知道，是《明天下雨吧》吧？”
真柴义孝就是在看了那部作品后，才提拔津久井润子来设计网络动漫形象的。
笹冈点了点头，耷拉下了眉毛。
“经过津久井女士之手，那些平日司空见惯的形象也会大放异彩，变得鲜活起来。她的早逝实在是令人惋惜呀。”
“您是否还记得津久井女士过世时的情形呢？”
“当然记得，毕竟她还留了一封信给我。”
“是吗？听她的家人说，她临死前曾经给几个人分别留下了遗言。”
津久井润子的老家在广岛，草薙之前打电话联系了她的母亲。听她母亲说，津久井润子当时是在家中服安眠药自杀的，现场留有三封遗书。遗书全都是写给与她工作有关的人的，而其中一封就是给笹冈的。
“她信里说，突然以这种形式丢下工作不管，实在是万分抱歉。因为当时我还拜托了她创作下一部作品，或许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吧。“笹冈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心酸。
“她的遗书上没有提到她自杀的动机吗？
“对，就只写了些万分抱歉这样的道歉话。”
津久井润子当时所写的遗书内容其实并非只有这些。自杀前，她曾经给她母亲写过一封信，当时她母亲在看到信后大吃一惊，连忙给女儿打电话，电话没打通，她母亲立刻报了警。当地的警察接到通报后赶到公寓，就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在写给母亲的信中也没提自杀的动机，而是写满了对母亲生她养她的恩情的谢意，和她如此糟践自己宝贵生命的歉意之辞。
她母亲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说是至今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时间依旧未能冲淡她痛失爱女的悲伤。
“笹冈先生，您对津久井女士的自杀是否有什么头绪呢？”
笹冈听了草薙的问题后，扁扁嘴，继而摇了摇头。
“当时警方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确实是一无所知。我曾在她自杀前两周见过她一面，但当时丝毫感觉不到她有自杀倾向，或许是我这个人太迟钝了吧。”
草薙不认为是笹冈太迟钝，他也见过另外两个收到遗书的人，同样都是说丝亳没有察觉到。
“您知道津久井女士生前曾经与男性交往过吗？”草薙换了一个问题。
“倒是曾听说过。不过不清楚对方是谁。如今这年头，冒冒失失地乱问这些问题，会被人告性骚扰的。“笹冈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么除了男朋友之外，您是否认识一些与她往来较为密切的人呢？女性朋友也行。”
笹冈把粗短的双臂抱在胸前，开始回忆。
“当时警方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我实在是想不到啊。她可以说是一个比较偏爱孤独的人吧。我认为她是属于只要能让她待在自己屋里静静地画画就会觉得幸福的那种类型，不大喜欢与人交往。所以在听说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我还大吃了一惊呢。”
草薙心想，在这一点上她倒与綾音一样、虽然绫音身边有若山宏美这样的助手，而回娘家也有可以同去泡温泉的青梅竹马的好友，但基本上是孤独地生活着的，她的生活就是一整天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缝制拼布。
也就是说，或许真柴义孝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女性。
不对——
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草薙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推论。
他回想起猪饲达彦对他说过的话。“他是不会看重这一点的。对他而言，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即便坐在沙发上，他也只会觉得像个摆饰一样碍手碍脚。”
真柴义孝之所以会选择这种生性孤僻的女性，是因为他只是把对方当成生孩子的工具罢了。或许他是觉得工具这种东西不需要附带复杂的人际关系吧。
笹冈张口说了句“请问”。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们又来调査她自杀这事呢？虽然动机不明，但因为没有涉及什么案件的可能，所以警方当时好像都没怎么调查过啊。”
“并不是因为她的自杀中有疑点，其实是因为我们在调査别的案件时出现了津久井女士的名字，所以就来找您。”
“哦，是这么回事啊。”看样子笹冈还想知道究竟在调查什么案件，草薙连忙打断了话题。
“很抱歉，打扰了您工作，我就此告辞了。”
“您问完了吗？哎呀，我连茶都忘了给您上了。”
“不必了。谢谢您。对了，能把这两本书借我用一下吗？”他拿起了桌上的两本绘本。
“请便，送给您好了。”
“可以吗？”
“嗯，反正这两本就算留在我这里也是迟早要处理掉的。”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草薙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笹冈也跟了过去。
“话说回来，当时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呢。在我听说她过世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她竟然是自杀。得知她是自杀之后，我和同事们猜测过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有人怀疑过她其实是被人杀死的。这话说起来虽然感觉有些不负责任，但毕竟她是喝了那种东西而死的呀。”
草薙停下了脚步，望着笹冈的圆脸。
“那种东西？”
“对，毒药。”
“不是说安眠药吗？”
笹冈嘟起嘴唇，摆了摆手。“不是的。咦，您难道不知道吗？是砷啦。”
“砷？”他吃了 一惊。“就是和歌山那起咖哩案里凶手使用的那东西。”
“砒霜吗？”
“啊，那毒药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草薙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说了句“告辞”，便冲下了楼梯。
他用手机给岸谷打了个电话，命令岸谷立刻到所辖警署去把有关津久井润子自杀的资料给调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草薙前辈，你还在关心那绘本作家的事吗？”
“已经征得股长同意了，废话少说，快点去给我调过来。”他挂断电话，坐上一辆正巧路过的出租车，告诉司机去目黑署。
案发已经过了好几天时间了，搜査却一直没有进展。无法查明下毒途径这一点的影响虽然也很大，但无论怎样调査都找不出有着杀害真柴义孝动机的人，也是原因之一。要说唯一有杀人动机的，就是绫音了，可她却有着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草薙对间宫强调案发当日肯定有人到过真柴家，同时还向他提出准许自己对津久井润子这个真柴义孝的前女友展开调查的请求。
“可那女的不是已经死了吗？”间宫问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蹊跷。”草薙回答道，“如果她自杀的原因在于真柴义孝，那么她身边就很可能会有人对真柴怀恨在心的。”
“你是说有人替她报仇？可她是在两年前自杀的，凶手之前又为何一直没有下手呢？”
“这一点我不清楚。或许是凶手觉得如果不隔开一段时间再复仇的话，警方立刻就会把这事和津久井润子的自杀联系到一起吧。”
“假设这番推理成立，那么凶手就应该是积怨极深且相当执著的人了，两年的时间都没能淡忘心中的仇恨。”
间宫脸上浮现出的是将信将疑的表情，但他还是批准了调査津久井润子的请求。
因此，草薙从昨天起就开始四处搜集详细情报，给津久井润子老家打电话，拜访当时收到她遗书的人。而她老家的联系方式，是从那本《明天下雨吧》的责任编辑那里打听到的。
但之前草薙拜访过的人里，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她的自杀或许与真柴义孝有关。非但如此，甚至连她曾与真柴义孝交往过这事都没人知道。
据她母亲说，因为当时并没有发现津久井润子的房间有男子出入过的迹象，所以她至今不认为女儿的自杀原因会是什么失恋。
那个红茶专卖店的女招待是在三年前第一次看到真柴和津久井润子的，一年后，润子就自杀了，如果当时她已经和真柴分手了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
假设即便她自杀的原因就是与真柴分手，但如果没有人知道，也就不会有人对他怀恨在心。难得间宫批准了他的搜査行动，没想到搜査似乎很快就要撞上暗礁了。
可就在这时，他却又听人提到了毒药。
如果他提前把津久井润子自杀一案的资料从所辖警署调过来的话，就能更早察觉到这一点了。但因为他选择首先就给她老家打电话，从她母亲那打听到似是而非的情况，结果反而搅乱了他展开搜査的基本顺序。当时他心里瞧不起所辖警署，认为他们既然把案子定为自杀，那么估计从他们那里是査不到什么有用情报的。
没想到那毒药竟然还是砒霜——
当然也有纯属偶然的可能性。自打发生了和歌山毒咖喱案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砒霜是一种剧毒。当然了，想到用它来自杀或杀人的人也随之增多了。
可如果被害人也是死于前女友自杀用的那种毒药的话，这事也实在太凑巧了。或许还是认为这是有人刻意安排更为妥当些？
就在他正好想到这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汤川打来的。
“怎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女高中生似的喜欢打电话啦？”
“我是有事要跟你说，被逼无奈的。今天能找个地方见见吗？ ”
“见倒是能见，先说你究竟有什么事吧。你不会已经查明下毒杀人的手法了吧？”
“说是‘査明’并不贴切，虽然未经证实，不过要说是‘找到了一种可行的方法’这种表述法还是可以成立的。”
草薙紧紧握住了电话，心想，这家伙说话永远都是这么拐弯抹角的。汤川说出这种话来的时候，表明已经大致找到正确答案了。
“你跟内海说过了吗？”
“不，还没有说。顺便跟你说一声，我现在这时候也还不打算告诉你。所以如果你认为我是要跟你讲明白才来见我的话，那你可要失望了。”
“你搞什么飞机？那我问你，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吧？。
“我是要给你们今后的搜查提点建议，因为我想弄清楚手法实施的条件是否完全具备。”
“你是说，你非但不告诉我手法，还想从我这里获取情报？我想你应该知道，瞀方可是明令禁止将搜查中获得的情报告知无关人员的。”
沉默了数秒之后，汤川回答道：“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跟我搬出这一套来，.也罢，我不告诉你凶手的行凶手法是有原因的，这原因就等见了面之后再跟你解释了。”
“你这不是故意卖关子吗？我现在要先去一趟目黑署，然后去你们学校，估计要到八点了。”
“那等你到了给我电话吧，到时候我不一定在研究室里的。”
“了解。”挂断电话之后，草薙察觉到自己开始紧张起来了。汤川想到的下毒手法，究竟是怎么样的呢？当然， 草薙并不觉得自己此时此地就能够推测出内容来，他担心的是，下毒手法的真相大白，不知会让綾音的立场变得如何。
如果汤川所设想的毒杀手法当真能够推翻她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那就无路可逃了，草薙心想。不是绫音的，而是他自己的退路要被截断了。这一次，他也终将被迫用怀疑的目光来看待绫音了。
汤川他究竟会从何说起呢？之前他一直满心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但今天不同，他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向他步步逼近。
在目黑署的会议室里，岸谷已经拿着传真纸在等他了，据说有关津久井润子自杀的报告已经从所辖警署传过来了，而间宫也在岸谷身旁。
“我明白您要我这么做的意图了，是因为毒药吧？” 岸谷说着把手里的纸递给了他。
草薙飞快地浏览了一遍报告。上面说，津久井润子当时死在自家的床上，而她身旁的桌上放着一只装有半杯水的玻璃杯和一个装过白色粉末的塑料袋，而那些白色粉末正是三氧化二砷，俗称砒霜。
“报告上没写她当时是怎么弄到那东西的啊？莫非是无法査明？”草薙低声问道。
“估计是他们没去调査过吧。”间宫说道，“这案子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场自杀。所辖警署还没清闲到会去调査随手可得的砒霜来路的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他前女友服砒霜自杀这一点，让人感觉蹊跷。草薙前辈，你这回可要立大功了。”听岸谷的语气，他有些兴奋。
“不知道警方这边是不是还保留着当时的那些砒霜啊？”草薙说道。
“确认过了，很遗憾，没有了。毕竟是两年前的案子了。”间宫一脸遗憾地说道。
如果还保留着的话，就能拿来和本案中所用的砒霜做个比对，确认是否相同了。
“话说回来，警方似乎并没有和她的家属说清楚是哪种毒药啊。”草薙感觉挺蹊跷。
“这话什么意思？”
“当时他们跟津久井润子的母亲说，她女儿是吃安眠药自杀的，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纯属误会？”
“倒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但他又开始怀疑母亲是否真的会把女儿是服什么毒自杀的这问题给弄错。
“而且内海又说了那样的话，事到如今，才感觉搜査开始一步步向前推进了呀。”
草薙听到岸谷的话，抬起头来。
“内海她又说了什么吗？”
“伽利略老师似乎给她出了点什么主意。”间宫回答道，“说是要彻査装在真柴家水管上的那只净水器。对了，那设施叫什么来着？”
“spring 8。”岸谷说。
“对，就是这名字。听说汤川老师让我们，就算靠求也要请他们调查。估计内海现在正在本部里四处奔走，忙着办各种手续吧。”
所谓spring 8，乃是兵库县所拥有的全球最大的放射线研究设施。因其能够分析出极微量资料的成分，故从2000年秋天起，开始被应用于犯罪搜査领域。在毒咖哩一案中也曾被用于鉴定，有效性受到了世人的瞩目。
“也就是说，汤川他觉得凶手是在净水器里下的毒吗？”
“听内海说是这样的。”
“可那家伙应该还没找到下毒的方法啊……”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
“没什么，我已经和那家伙约好待会儿见面了。他说他已经揭开手法之谜了，所以我就想，他说的那手法恐怕就是在净水器里下毒吧……”
间宫点头说道：“之前内海说过类似的话，说是老师好像已经把谜团解开了。但似乎并没有告诉她最重要的内容。那老师的头脑倒是挺灵光的，可脾气却总是这么倔， 实在是叫人头痛。”
“他似乎也不打算告诉我。”
间宫脸上浮现出了苦笑：“算了，人家毕竟是在无偿地协助我们。不管怎么说，他特意叫你过去，估计是想要给你些什么有效的建议吧。你去好好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草薙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他给汤川打了电话，没打通，于是又打了一次，响了好几声后，有人接起了电话：“我是汤川。”
“抱歉，刚才没听到电话响。”
“你现在在哪儿？研究室？”
“不，我在体育馆。地方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他挂断电话，向体育馆走去。走进正门往左拐，就能看到一栋有穹顶的灰色大楼。草薙上学期间来这里的次数比他去教室还要频繁，他和汤川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当时他们俩都很瘦，可如今依旧保持着良好体型的就只有汤川一个人。
草薙向着球场走去时，一个身穿训练服的年轻人正拿着羽毛球拍从里往外走，看到草薙，向他点头致意。
汤川穿着风衣坐在场地上。球场中央拉着球网，看样子他才刚刚练完球。
“我以前就觉得很多大学教授都挺长寿的，现在我终于明白原因了，因为你们可以把大学里的设施当做自己专用的免费健身房随意使用啊。
”听了草薙的这番讽刺，汤川依旧面不改色。
“你说自己专用，这可是误会。我可是按规定预约后才来的。你说大学教授都很长寿这个观点也有问题。想要当上教授，本来就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也就是说， 如果并非健康到了长寿的地步，是无法当上教授的，你把结果和原因给弄颠倒了。”
草薙干咳了一声，双手抱胸望着汤川。
“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又何必这么心急呢？先来打上一局如何？”汤川伸手拿起身旁的两只球拍，递给草薙一只。
“我可不是来陪你打球的。”
“你要是能坚持说你时间宝贵，那算你了不起。不过我一直就想说了，最近几年你的腰围再怎么少估，也起码增加了九厘米。看来为了调查中的四处奔走，对保持体型没多大效果啊。”
“要试试吗？”草薙脱下上衣，伸手握住了他递来的球拍。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和汤川在球场两侧对峙了。 二十多年前的感觉复苏了。
然而手持球拍时的控球感却己是一去不返，不光如此，他还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体力的衰弱。正如汤川所说的，短短十分钟后，他己是气喘吁吁，再也迈不开步了。
看到对方狠狠地将球扣向死角，草薙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球场上。
“看来我也是老了啊。掰手腕我可是也不会输给那些后生的啊。”
“掰手腕时主要用的是爆发力，即便随年龄的增长而衰弱了，只需稍加锻炼，也就可以迅速恢复的。但耐久力这东西却没那么容易恢复到原先的水平，心肺机能也是一样。我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多锻炼吧。”
汤川语气淡然地述说着，丝毫感觉不到呼吸的急促和紊乱。可草薙心里还是不大服气。
两人靠墙并排坐了下来。汤川拿出水壶，往盖子里倒上了水，递给草薙。草薙喝了一口，才发现杯里装的是很冰的运动饮料。
“现在这样子，感觉就像是回到学生时代一样啊。我的球技也退步了不少啊。”
“如果不坚持练习的话，球技也会像体力一样渐渐衰退。这些年我还在坚持练，但你却没有，仅此而已。”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为什么要安慰你呢？”
看着汤川一脸诧异的表情，草薙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把水壶盖还给汤川，正色道：“毒药是下在净水器里的？”
汤川“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在电话里也跟你说过了，这事目前尚未得到证实。不过估计不会有错的。”
“所以你就让内海把净水器带到spring 8去调査了？”
“我买了四个那种净水器，在里面灌了砒霜，用水多次冲洗过后，试验了一下是否还能发现其中所含的成分。我们学校能进行的试验，就是运用诱导结合等离子分析法了。”
“诱导结合……什么来着？ ”
“不懂也没关系，你就把它当成是一种高科技分析法好了。我试了四只净水器，其中能够检测出砷的有两例， 另外两例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那种净水器里用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成分，就连微粒子都难以附着到上面去。我让内海君打听了一下，听说鉴定真柴家净水器的时候是用的原子吸光分析法，这种分析法和我所用的方法比较起来，精度要低一些。所以，我就让她拿到spring 8去作分析了。”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估计你已是胸有成竹了吧？”
“不能说是绝对，但目前就只有这种可能了。”
“那毒又是怎么下的呢？我听内海说，你之前应该是已经放弃在净水器里下毒的推论了啊？”
听了草薙的问题，汤川一言不发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毛巾。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不能告诉我的下毒手法了吧？”
“我之前也已经和内海君说过，现在不能让你们心里抱有偏见。”
“我们心中有没有偏见，与下毒手法本身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汤川转头看着草薙，“如果凶手确实用的是我所设想的方法，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我让内海把净水器拿到spring 8去，也正是为了找出下毒的痕迹。但最后即便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没用这种手法。这种手法就这么特别。”
“那究竟用没用过啊？”
“假设现在我就把具体手法告诉你们了，接着就只需发现痕迹了。但如果没发现又怎么样？到时候你们是否能重置思路呢？你们不还是会拘泥于下毒手法吗？”
“这个嘛……或许你说的也没错，毕竟我们手上并没有凶手没用过那下毒手法的证据。”
“我对这一点有些抵触。”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我并不希望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把怀疑的目光都聚集到某一特定人物身上。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使用这手法的，就只有一个人。”
草薙盯着镜片后汤川的眼睛：“是真柴太太吗？”
汤川缓缓地眨了眨眼，看样子答案是肯定的。
草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也罢，我会继续我的这种正面进攻式的搜査。而且我也终于稍稍査到一些眉目了。”
“眉目？”
“我们不光已经査到真柴义孝的前女友，而且还发现了 一个本案的共通点。”
草薙把津久井润子服用砒霜自杀的事告诉了汤川，他坚信汤川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是吗？两年前竟然还发生过这么件事啊……”
汤川抬起头，望着远方。
“虽然看起来你对那手法也颇有自信，可我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方向有错。说什么这次的案子是妻子对有外遇的丈夫心怀不满而实施的报复，我认为没这么单纯，肯定另有隐情。”
汤川看了看草薙的脸，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搞什么嘛，怪吓人的。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也不是。我是在想，早知如此的话，我就不必特意把你叫来了。”
草薙不明其意，皱起了眉头，汤川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找你来，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一点了。这案子的根源极深，不光只是案发前后的情况，你们最好多追溯些过去的事，调查所有事情。刚才你说的那事更是有意思，砒霜竟然在那时候也出现过。”
“搞不懂你了。你不是一直都怀疑真柴太太的吗？既然如此，你还会觉得那些过去的事重要吗？ ”
“重要，极其重要。”汤川拿起球拍和运动包，站起身来，“身上都有些凉了，回去吧。”
两人走出体育馆，来到正门旁，汤川停下了脚步。
“我要回研究室了，你怎么办？ 一起去喝杯咖啡？”
“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不，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那就算了吧。我还得赶回警署去办该办的事呢。”
“那好吧。”汤川转身走开了。
“汤川。”草薙叫住了他。
“她曾经用拼布做了件上衣送给她父亲，为了防止她父亲踏雪滑倒扭到腰，她还在那件衣服的腰部垫了块软垫。”
汤川转过头来：“然后呢？”
“她并不是那种会贸然行事的人。在动手之前，她会先判断一下这么做是否妥当。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丈夫的背叛而杀人的人。”
“这是你身为刑警的直觉吗？”
“我这是在讲述我个人对她的印象。你和内海一样，也觉得我对真柴太太抱有特别的感情吧？”
汤川一度垂下了眼皮，接着再次望着草薙说道：“就算你对她抱有特殊的好感又怎么样呢？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软弱的刑警，会因为个人感情而扭曲信念的。还有一点，”他竖起食指来接着说，“或许你说的没有错，她这人并不愚蠢。”
“你不是怀疑她吗？”
但汤川没再答话，抬起一只手挥了挥，转身走开了。

23
草薙深呼吸了一口，按下了对讲机的门铃。他一边看着写有“杏黄小屋”字样的门牌，一边问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
对讲机并没有传出询问的声音，大门就直接开了。绫音白皙的脸庞出现了。她以一种母亲注视儿子般的温柔眼神望着草薙。
“真准时啊。”她说道。
“啊，是吗？”草薙看了看表，正好下午两点。他之前曾打过电话来，说要在这个时间来拜访她。
她说了声“请进”，打开大门，请草薙进屋。
草薙上次到这里来，是在来带若山宏美回去讯问的时候。当时他并没有好好观察过这房间，但却总觉得今天室内的样子有些微妙的差别。尽管工作台和家具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他总感觉少了一种华贵之气。
在绫音请他落座的椅子上坐下后，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绫音见状，面带苦笑把茶壶里的红茶倒进杯里。
“挺煞风景的吧？再次感到屋里竟然堆了那么多宏美的东西。”
草薙默默地点了点头。
若山宏美似乎是主动提出辞职的。听到这消息时，草薙也觉得理所当然。对一般女性而言，与真柴义孝之间的特殊关系一旦公开，都会这样做的。
据说绫音是在昨天搬出旅馆，住进这间屋里来的。她似乎并不打算搬回家里去住，草薙也能够理解她那种心情。
绫音把茶杯放到了草薙面前，他说了声“惶恐”。
“今天早上我去了趟家里。”说着，绫音在草薙对面坐了下来。
“回您自己家吗？”
她把手指放到茶杯上，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回家给花浇水的，可它们却已经全都蔫了。”
草薙皱起了眉头：“真是抱歉，您把钥匙交给我保管，可我却总抽不出时间来替您去浇水……”
绫音连忙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当初也是我厚着脸皮麻烦草薙先生您帮忙的。我这话并不是在责怪您，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是我疏忽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不，真的不必了，今后我每天都会自己去浇水的。”
“是吗？没能帮上您的忙，实在是万分抱歉。那我最好还是把您家的钥匙还给您，您说呢？”
绫音不解地歪着头想了想，看着草薙的眼睛说道：“今后警方的人都不会再到我家去调査了吗？ ”
“不，这还不好说。”
“既然如此，钥匙您还是拿着吧。你们要去家里调査的时候，我也不必专门跑一趟了。”
“好吧。我会负责替您保管好的。”草薙拍了拍左侧的胸膛。真柴家的钥匙就装在这边的内衣兜里。
“对了，那只浇水壶不会是草薙先生您买的吧？”
听到绫音的话，正把茶杯端到嘴边的草薙摸着头说道：“我也觉得您之前用的那个在空罐子上打洞的工具挺不错的，但我感觉还是浇水壶的效率更高一些……您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吧？”
绫音笑着摇了摇头：“我之前还不知道竟然有那么大的浇水壶卖呢。我试着用了一下，感觉非常方便，还想自己早先怎么都没想到呢？谢谢您。”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您喜欢以前那只空罐子呢。”
“我也没这么喜欢用那东西的。您是把它扔掉了吧？”
“啊……您要怪我吗？”
“哪儿的话，真是麻烦您了。”
就在绫音低头微笑的时候，放在架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说了句“失陪一下”，站起身拿起了听筒。
“您好，这里是‘杏黄小屋’……啊，大田女士…… 哎？……是的……啊，是吗？”
绫音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但草薙也能看出她的两颊有些僵硬。当她挂断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忧郁了。
绫音说了句“抱歉“，回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草薙问道。绫音的眼角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是拼布教室的学员打来的，说是因为家里有事，今后都来不了了。她都坚持来学了三年了。”
“是吗？家庭主妇出来学习技艺，果然还是挺不容易的啊。”
听到草薙的话，绫音微微笑了笑：“从昨天起就不断有学员打电话来说不学了，刚才这位是第五个。”
“是因为案件的缘故吗？”
“或许也有这缘故吧。但我想最大的原因应该还是宏美的辞职。最近这一年里，一直都是宏美在担任讲师，这些学员实际上都是她的学生。”
“也就是说，师傅辞了职，学生也就不愿来了？”
“我想她应该也没那么大的号召力，或许是因为学员自己感觉到这里今后要走下坡路的缘故吧。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是很敏锐的。”
“嗯……”
草薙嘴上虽然模棱两可地附和着，心里却感觉有些难以理解。她们不是为了向绫音学艺才来的吗？如今能够接受绫音的直接教育，当学员的不是应该感到髙兴才对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内海薰的面孔，他心想，如果换作是那家伙的话，兴许就能理解这种感受了吧。
“估计今后还会有人打电话来，说要退学。这种事就像是连锁反应，不是吗？所以我想不如干脆暂时停业算了。”
绫音两手托腮说完，猛地挺直了背，“抱歉，净说些和草薙先生您无关的事。”
在她的注视之下，草薙不由得垂下了视线：“就现在这样子，估计您心里也不踏实吧。我们打算竭尽全力尽快侦破案件。这样的话，您这段时间就稍微放松放松怎么样？”
“是啊，或者我独自出门旅行一趟，收拾收拾心情？”
“这主意不错。”
“已经很久没有像样地旅行过了。想当年我还曾经独自到海外去过呢。”
“听说您以前曾到英国留过学？ ”
“您是听家父家母说的吧？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绫音低一低头，立刻又抬起来说道，“对了，我有件事想求草薙先生您帮忙，不知您是否愿意呢？”
“什么事？”草薙喝了口红茶，把杯子放在桌上。
“您看这面墙，感觉是不是乏味了点？”绫音抬头看着身旁的墙说道。
墙上确实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残留着不久前还挂过什么的长方形痕迹。
“之前挂过一幅挂毯，但因为那挂毯是宏美替我做的，所以我就送给她了。结果现在就成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所以我想再挂点什么来装饰一下。”
“是吗？那您决定好挂什么了吗？”
“嗯，今天从家里带过来了。”绫音站起身来，把放在角落的一个纸袋拿了过来，纸袋里大概是装了些布之类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草薙问道。
“是挂在卧室里的那张挂毯，那边已经用不上了。”
“原来如此。”草薙站起身来，“那就赶快动手把它挂上去吧。”
绫音应了声“是”，伸手就要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可她的手又立刻停住了。
“啊，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听听草薙先生您的来意吧？您今天不是为了找我谈事才过来的吗？”
“先帮您挂上再说也没关系。”
绫音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草薙先生您是为了工作而来的，首先还是把工作的事给办妥吧。”
草薙苦笑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手册。等他再次望着绫音时，他的嘴角已经收紧了：“那我就来请教您几个问题。虽然这些问题可能会令您感到不愉快，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调査，还望您谅解。”
绫音回答说“好的”。
“我们己经査明您丈夫在和您相遇前曾经交往过的那位女性的名字，她名叫津久井润子。您是否听说过这名字？”
“津久……”
“津久井润子，写成汉字就是这样。”草薙让绫音看了下随身手册上所写的名字。
绫音直视着草薙回答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名字。”
“那么您以前是否听您丈夫提起过绘本作家呢？再怎样琐碎的事都可以。”
“绘本作家？“绫音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思考了起来。
“津久井润子女士以前是画绘本的，所以我们觉得， 您丈夫有可能在说往事时和您提起过这样一位朋友。”
绫音让目光斜望着地面，喝了口红茶：“很抱歉，我记得我丈夫生前没有提过绘本或者绘本作家之类。如果他提过的话，我想我应该会有印象的，毕竟那是个和他最最无缘的世界。”
“是吗？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办法了。”
“请问……这个人与案件有什么关联吗？”绫音主动提问道。
“这一点还不清楚，目前正在调査中。”
“是吗？”她垂下了眼皮。她每次眨眼，长长的睫毛都会簌簌而动。
“还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向您请教。或许这事本不该问您的，但毕竟两位当事人都巳不在人世了。”
“两位当事人？”绫音抬起了头。
“对，其实那位津久井润子女士也早在两年前去世了。”
绫音“哎“了一声，睁大了双眼。
“那么我就来问您了。因为当时您丈夫看样子是对身边的人隐瞒了他和津久井润子女士之间的关系，令我们在调査时颇费了一番功夫，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呢？而您丈夫开始与您交往的时候，是否也曾经这样瞒着别人呢？ ”
绫音双手捧着茶杯想了一会儿，之后侧着头开口说道：“当时我丈夫倒没向周围的人隐瞒我和他的关系，因为我和他初次相识的时候，他最要好的朋友猪饲先生也在场。”
“嗯，这倒也是。”
“不过如果当时猪饲先生不在场的话，或许我丈夫也会尽可能地不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人知道的话，日后即使分手了，也不必顾忌身边的人说三道四，不是吗？”
“也就是说，他心里时常都在打分手的主意吗？ ”
“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他是时常做好对方不能替他生孩子的准备更贴切。这种时候赶紧一刀两断，就是他的做法。对他而言，最为理想的婚姻模式就是世人常说的那种‘奉子成婚’了。 ”
“也就是说，生孩子就是他结婚的唯一目的？但他和您之间最后却也未能以这种形式结合到一起，不是吗？ ”
听到草薙的话，绫音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她的目光里透出一种之前不常见的、像是有所企图的芒辉。
“原因很简单，当时我拒绝如此。我要求过他，在正式结婚之前，希望能够做好避孕的措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和津久并润子女士交往期间，您丈夫并没有做过任何避孕措施，对吧？”虽然这问题说来有些令人难以启齿，但草薙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我估计是这样的吧。所以那女子最后才会被他抛弃了。”
“抛弃？”
“因为我丈夫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简直如同在谈论什么令人开心的话题一样。
草薙把随身手册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合作。”
“您问完了？”
“问完了。很抱歉，向您提了些不愉快的问题。”
“没关系的。我和我丈夫相遇之前，也曾经和其他男子交往过的。”
“是吗？”草薙接着由衷地说道，“那我就来帮您把挂毯挂上吧。”
绫音应了声“好的“，把手伸进了刚才的那个纸袋里，可她又像是打消了这念头似的，马上把手抽了出来。“今天还是算了吧。仔细想想，这面墙都还没擦干净呢。还是等擦干净了之后，我自己来挂吧。”
“这样啊。如果挂到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漂亮的。需要帮忙的话，您就说一声。”绫音向他点头致谢。
离开“杏黄小屋“之后，草薙在脑中反刍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来，同时进一步确认了一下自已在面对她的回答时，应答是否得当。
“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软弱的刑警，你是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扭曲信念的。”
汤川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回响起来。

24
广播里传来了即将抵达广岛的通知。薰从耳朵上摘下连接着ipod的耳机塞进包里，站起身来。
走出站台，她确认了一下随身手册上记的住址。津久井润子老家在广岛市东高屋町，最近的车站是西高屋站。今天会到访的事已经告知对方。或许是因为之前草薙也询问过润子自杀时的情况，润子的母亲、津久井洋子接到电话时似乎有些困惑。她一定是感到惊讶，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警视厅的警官又会关心起这件事来。
到广岛站之后，她在小卖店买了瓶矿泉水，接着换乘山阳本线。距离西高屋还有九站，大约得花上四十分钟。薰再次从包里掏出ipod，听着福山雅治的歌，喝喝矿泉水。从标签上来看是一瓶软水，但她却早已把之前汤川告诉她的适合哪种菜肴的那番理论忘了个一干二净。
说到水的话——
汤川似乎确信被下了砒霜的就是净水器。尽管确信如此，可他就是不肯向薰，还有草薙说明下毒手法。据草薙说，“因为要证明没有运用那种手法是不可能的”，汤川是害怕因为自己的推理而造成冤假错案。
他所设想的究竟又是怎样一种手法呢？薰回忆起了汤川此前所说的一些话。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却无法实现——这便是他刚想到这手法时所作出的评价。后来，在蕙向他汇报根据他的指示进行一番调査后得出的结果时，他也曾说过“这是绝对是不可能的“。
光从字面上来理解，汤川所设想的手法似乎是与现实有着相当大的脱节，但与此同时，他又认为这种手法确曾被实施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汤川并没有把具体手法告诉薰，但却给了她一些指示。他首先让她重新彻查净水器，确认里面是否有可疑之处，还建议她最好拿到spring 8去检测是否有毒，最后再去调査净水器的序列号。
虽然眼下spring 8那边的结果还没出来，但其他情况她已经告知了汤川。据鉴证科的分析，真柴家的净水器并无任何疑点。虽然距上一次更换巳经过了大约一年时间，但过滤器的污浊程度也大致相当，且并无丝毫动过手脚的痕迹，序列号也是正规存在的。
汤川听过报告后，就只答复了一句“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说完，不等薰反应过来，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虽然她也希望他至少能给点提示，但对那位物理学者抱这种期待，也只能是白费心机。
薰其实更在意汤川之前对草薙说的那番话。据说汤川建议草薙不要光把目光盯在案发前后一段时间，最好追溯过去，尽可能调査所有情况。他对津久井润子也是服用砒霜自杀这一点表现出极大关心。
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不是也觉得真柴绫音就是凶手吗？假如绫音就是凶手，那么理应只用调査一下案发前后的经过就行了。即便过去的确有过一些纠纷瓜葛，但按理说，汤川并不是一个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人。
不知不觉间，ipod里存的福山雅治专辑已经放完，开始播放其他歌手的曲子了。就在她努力回想曲名的时候， 电车抵达了西高屋站。
津久井家位于距离车站徒步大约五分钟的地方，是一栋两层楼的西式洋房，建在一道斜坡上，背靠郁郁苍苍的树林。薰心想，这样的宅邸对一个独居女人来说，会不会太大了一些呢？之前她在电话里听说津久井润子的父亲已经过世，家里的长子结婚后搬到广岛市内去住了。
她按下了门铃呼叫器，电话中听过的声音应了门。或许是因为提前通知过到访时间的缘故，对方并没有显露丝毫的迟疑。
津久井洋子是位年纪约摸六十过半、身形瘦小的女性。她见薰独自一人前来，脸上浮现出几分放松，或许她以为还会有一名令人望而生畏的男刑警一同来吧。
津久府的外观虽然是西式的，内部却是标准的日式房间，薰跟着女主人来到的房间也是一间约有十二叠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矮脚饭桌，壁龛旁则放着神坛。
“远道而来，真是辛苦您了。”洋子一边用茶壶往茶碗里倒水一边说。
“不，是我多有打搅，不好意思了。事到如今又来这样那样地向您请教有关润子女士的事，想必您一定觉得有些奇怪吧？”
“是啊，我一直以为那事已经了结了呢。”
洋子说了句“请用”，把茶碗递到了薰面前。
“从当时的记录来看，自杀的原因并无定论，对这一点，您至今也没有什么异议吗？”
听了薰的问题，洋子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歪着头说道：“毕竟当时也没什么像样的线索，就连那些和她有往来的人也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到底还是太过寂寞的缘故吧。”
“太寂寞？”
“那孩子生来喜好両画，后来说要做一名绘本作家才上东京去的。可那孩子原本是个老实木讷的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里生活，想当个绘本作家也挺不容易的。当时她已经三十四了，估计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担忧了。如果她身边能有个人帮她出出主意的话，她或者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了。”
看来洋子直到今天，都并不知道她女儿曾谈过恋爱。
“润子女士听说在去世前，还曾回来过一趟？”薰向她确认当时的报告内容道。
“是的。当时我看她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了死……”洋子眨了眨眼，她是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吧。
“也就是说，当时她也没有跟您说什么反常的话吗？”
“是的。我问她身体还好吗，她应了我一句‘还好’。”洋子深深地耷拉下了脑袋。
薰的脑海中浮现出身在老家的母亲的面庞。她心想， 如果换作自己，下定决心一死后，回家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话，又会怎样去面对母亲呢？或许会觉得无颜面对，也或许会像润子一样，表现得和往常并无差别。
“请问……“洋子抬起头来说道，“润子的自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应该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但目前还不能把搜査的详细内容告诉她。
“因为我们在调査其他案件时发现，或许与这事有些关联，不过我们手上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所以想把您说的情况拿来作参考。”
“啊，是吗？“洋子一脸难以释然的表情。
“其实是有关毒药的事。”
听到薰的话，洋子的眉毛微微扯动了一下。
“您说的毒药是……”
“我们听说润子女士是服毒自杀的，请问您还记得当时她服的是什么毒吗？”
这个问题让洋子沉默了，她表现出一脸的困惑。薰把它解释作是她遗忘了，于是说了句“是砒霜”。
“前两天我们那边一个姓草薙的人向您询问时，您告诉他是服安眠药自杀的，但记录上写的却是服用砒霜致死，您难道不知道这事吗？”
“啊……这个嘛……”不知为何，洋子脸上露出了狼狈的神色。之后她又结结巴巴地接着说，“这事，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呃，之前我胡乱应了句安眠药这事……”
薰感到很奇怪。
“您是明知您女儿并非服用安眠药致死，却还如此回答的吗？ ”
洋子的脸痛苦地抽动起来，之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想这事都己经过去了，她是怎样自杀的也无关紧要了，所以才这么回答的。”
“您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用砒霜致死，才这么回答的吗？”
洋子再次陷入了沉默，薰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些特别的原因。
“津久井女士。”
“对不起。“洋子突然往后退了退，双手拄在榻榻米上，低下头说道，“实在是万分抱歉，当时我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薰感到不知所措：“请您快把头抬起来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洋子缓缓地抬起了头，不停地眨着眼睛：“那些砷原本是我家里的。”
薰不由得“哎”了 一声：“可是报告上不是写着‘来路不明’吗？”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记得当时那些砷……不对， 砒霜是吧？当时刑警先生问我知不知道那些砒霜是从哪儿来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告诉他们其实她是从家里拿去的， 所以就说了我不知道。因为后来也没有再追问，所以我就……实在是抱歉。”
“请等一下，您刚才说那些砒霜原本是您家里的，此话当真？ ”
“我想应该不会有错的。是我家那口子还活着的时候，找朋友要来毒老鼠用的，之前一直都收在杂物间里。”
“那您能确定润子女士把那些砒霜拿走了吗？”
洋子点了点头：“当时我听刑警先生提起砒霜后，就检査了一下杂物间，发现之前肯定放在里边的袋子不见了。直到那时候，我才察觉那孩子原来是为了拿那东西才回家来的。”
薰大惊失色，连做笔录都忘了。她赶忙拿起笔把刚才的话记在随身手册上。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那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我却非但没有察觉到她打算自杀的念头，反而被她悄悄地把毒药给拿走了，所以就撒了谎……如果这事给你们造成了麻烦的话，我实在是都不知怎么道歉好了。我甘愿向你们公开道歉，去哪里道歉都行。”
洋子不停地点头致歉。
“能让我看看杂物间吗？”薰问道。
“您要看杂物间吗？可以啊。”
薰站起身来，说了句“那就有劳您了”。
杂物间位于后院一角，虽然是用铁皮搭成的简易屋棚，但里面也有大约两叠大的面积，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旧家电以及纸箱之类。一踏进屋内，就能闻到一股霉灰气。
“那些砒霜原本是放哪儿的？”薰问道。
“记得是那儿。”洋子指了指积满灰尘的架子上放着的一只空罐子，“我记得装砒霜的塑料袋是放那儿的。”
“润子女士拿走的量有多少呢？”
“整整一袋全都不见了，估计得有这么多吧。”洋子用双手比划出一捧的大小。
“量可真够多的啊。”薰说道。
“是啊，估计至少得有满满一大碗。”
“自杀估计用不了那么多吧？而且记录上也没说在现场发现了那么多的砒霜。”
洋子想了想，说道：“您说得没错，我也一直在纳闷呢……该不会是被润子扔了吧？”
薰觉得不大可能，因为要自杀的人是不会去思考该怎样处理剩下的毒药这种问题的。
“您平日常来杂物间吗？”
“不，如今我几乎都没用它，很长时间都没打开过了。”
“那您平日会把这里锁起来吗？”
“上锁吗？嗯，我大致还是会锁起来的。”
“那就请您从今天起把它锁起来吧，今后我们或许还会来调査的。”
洋子睁大了眼睛：“调査这杂物间吗？”
“我们会尽可能不给您添麻烦的，拜托您了。”
薰一个劲地说着，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杀害真柴义孝所用的砒霜依然来路不明，但假如其成分与润子从这里拿走的一致的话，那么整个案件全貌将会彻底改观。
话虽如此，但此处已经没有实物，所以也只能期待杂物间里有砒霜微粒残留了，她想着等回东京之后找间宫商量。
“对了，听说您也收到了一封润子女士的遗书，是邮寄的？”
“啊……是的，我确实收到了。”
“请问能让我看看吗？”
洋子表现出稍加考虑的样子后，点头道：“好的。”
两人再次回到了屋里，洋子这回带着薰来到了润子生前的房间。这是一间八叠大的西式房间，屋里依旧摆放着润子当年的书桌和床。
“孩子以前用过的东西我全都收集整理到这间屋子里了，虽然总有一天要稍微整理掉一些。”洋子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最上边的一个信封说，“就是这封了。”
薰说了句“请借我看看“，接过了信封。
遗书的内容和之前听草薙所说的没多少差别，里面只字未提她自杀的动机，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了一种对尘世的厌倦和失望。
“我至今依旧觉得当时其实我应该能够替她做点什么的。要是我再稍微留点神，或许就能察觉到那孩子心中的烦恼了。”洋子的声音在颤抖。
薰也不知道自己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正打算默默地把遗书放回抽屉时，才发现里面还装有另外的几封书信。
“这些是？”
“是那孩子写回家来的信。因为我不会发邮件，所以她偶尔会写封信回来告知近况。”
“可以让我看看吗？”
“嗯，请看吧。我去给您沏茶。”说罢，洋子走出了房间。
薰把椅子拉到身旁坐了下来，开始读信。信的内容几乎全都是目前在画什么绘本，或者眼下在做什么工作之类的报告，可以说完全看不到有没有男朋友和她处理人际关系的描述。
就在薰认为信件无法提供参考，打算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明信片上。上面印着一辆红色的双层大巴。看过明信片背面用蓝笔写下的一段话后，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段话的内容是——
您还好吗？我现在已经到伦敦了。在这里结识了一个日本女孩子。她说她是北海道人，现在是在英国留学。明天她会带我上街去逛逛。

25
“据津久井洋子女士说，润子在大学毕业后曾经上过班，于三年后辞职，为了学习绘画而到巴黎留学了两年。那张明信片似乎就是在那段期间寄出的。”
草薙盯着兴奋地述说着其发现的内海薰，心中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懊丧。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内心的一个角落确实不大想对她的这一发现表示赞赏。
间宫身体背靠在椅背上，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
“你的意思是说，津久井润子和真柴绫音是朋友？ ”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明信片邮截上的日期也和真柴太太在伦敦留学的时间一致。而且又是北海道人，我想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你确定吗？”草薙说道，“我倒觉得这种程度的巧合也不无可能。你以为伦敦有多少日本留学生吗？可不是一百两百能数得过来的。”
“好了好了。”间宫摆摆手，出面调停。
“假设她们俩确实是朋友，那你认为和本案又有什么关系呢？”股长向内海薰发问道。
“虽然目前还只是处于推论阶段，但也不可否认润子自杀用剩的砒霜后来落到绫音手中的可能性。”
“这一点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鉴证科，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够确认。不过内海，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推论的那样，死者太太就是与自杀了的朋友的前男友结婚了啊。”
“是这样的。”
“你难道不觉得说不通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和朋友的前男友交往的女子，这世上可多了去了， 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有这样的。有些女的甚至还强调说，就因为已经从朋友那里得知相当多的信息，所以才有利于自己事先对对方有更多的了解呢。”
“即便这朋友后来自杀了也是一样吗？ ”草薙插嘴问道，“自杀的原因可说不定就在这男的身上啊。”
“那也只是说不定，而并非肯定。”
“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绫音太太和真柴先生是在一场派对上认识的。你是要说，她就是那么巧在那种场合碰到了朋友的前男友？”
“假如两个人都还是单身，也没什么稀奇的。”
“之后又碰巧成了恋爱关系？这故事可编得够便当的。”
“这一点或许并非碰巧。”
“你这话什么意思？ ” 听到草薙的询问，内海薰盯着他说道：“或许绫音太太一开始就是冲着真柴先生去的。她在真柴先生还在与津久井润子交往时就看上了他，而后又以润子的自杀为契机，开始接近他，甚至就连他们两人在相亲派对上的相识，也有可能并非偶然。”
“你这根本就是在瞎扯，”草薙恨恨地说道，“她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那她是怎样的女人呢？草薙前辈，您又真的了解那位太太吗？ ”
间宫站起来吼了一句“都给我住嘴 ”。
“内海，虽然我也承认你的直觉很敏锐，但你这次却有些猜疑过头了。在说出你的推论之前，你还是先收集一些有力的物证来吧。还有你，草薙，你也别整天每句都和人抬杠，先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有时真相就是在相互交换意见的过程中显露出真面目来的。你平常不是挺会听人说话的吗？现在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你哦。”
内海薰说了声“抱歉“，低下了头，而草薙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间宫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内海的话听起来有点意思，但根据有失薄弱。而且如果绫音太太确实是凶手的话，毒药的来路倒是能解释清了，可除此之外还看不出任何与本案相关的地方。还是说，”他把双肘撑到桌上，望着内海薰，“你这回又打算假设绫音太太是为了替自杀的朋友报仇，才故意接近真柴义孝的？ ”
“不，这倒不至于。我无法想象会有人以复仇为目的而结婚。”
“既然如此，那你的想象游戏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等鉴证科调査过津久井家的杂物间后再说吧。”间宫做出了总结道。
在草薙回到自己久违的家里时，日期已经悄悄地向前跳了一格。虽然他也很想冲个澡，但刚脱下上衣，就倒在了床上。就连他自己也不淸楚，他是身体累了，还是精神投降了。
“草薙前辈，您又真的了解那位太太吗？” 内海薰的话依旧萦绕在他耳畔。
他心想，我对绫音确实是一无所知。他以为交谈几句、认识了外表，就算是了解了她的内在。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她是一个能够若无其事地与自己自杀的朋友的前男友结婚的女人。即便其自杀与真柴义孝并无半点关系，她的心中恐怕也会觉得有愧于朋友的。她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草薙坐起身子，松了松领带，目光停留在身旁桌上随意扔着的两本绘本上。那是他从“栎出版 ”带回来的津久井润子的作品。
他再次躺回床上，随手翻了几页。绘本的书名叫做《雪人摔倒了》，讲的是一个原本待在雪国的雪人，某天为了寻找温暖的国度而出门旅行的故事。虽然故事里的雪人还想再往南走，但却遇上了再继续前进身体就会融化的两难局面。雪人中止了旅行，准备回到原先的寒冷国度去。回去的路上，他路过了一户人家，透过窗户朝屋里一看，只见一家人正围着暧炉，满脸幸福地谈天说地。而他们所谈论的话题，正是唯有屋外一片冰天雪地，才能感受到屋里温暖的可贵。
看了一眼这页上的画后，草薙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雪人探头窥伺的那户人家的墙上，挂着一幅他曾经见过的东西！
深褐色的背景上，如同万花筒中看到的一般，有规律地散落着各种颜色的花瓣。
草薙至今还能淸晰地回想起第一次看到这图案时的那一份感动，而且同样记得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是在真柴家的卧室。这图案正是挂在他家卧室墙上的那幅挂毯的图案。
白天，绫音原本还打算请草薙帮忙把那幅挂毯挂到墙上去，但她后来突然改变了主意，说今天还是先不挂了。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听到了津久井润子这个名字。恐怕她是因为知道绘本里有过那幅挂毯，所以才故意不想让草薙看到的吧。 草薙双手抱住了头。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他听到了耳鸣声。
第二天清晨，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草薙。看看钟，是上午八点多。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眼前的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只玻璃杯，杯里还剩半杯酒。
他回想起昨夜辗转难眠，最后不得不喝酒助眠的一幕。而令他无法入眠的原因，根本不必去回想。
他撑起沉重的身体，伸手拿起了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内海。
“喂，是我。”
“我是内海，抱歉这么早就打搅您。因为我有件急事无论如何要尽早通知您。”
“究竟什么事？”
“结果出来了。Spring 8那边来报告了，据说确实从净水器上检测出了砒霜。”

26
猪饲事务所位于距离惠比寿站徒步五分钟的地方，占据了整栋六层楼建筑的整个四楼楼面，前台坐着一名看样子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穿灰色西装。
虽然事先已经预约过，但草薙还是被带到了会客室里等候。说是会客室，其实也不过是一间放了一张小桌子和几把钢管椅的小房间。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间这样的房间， 从这一点看来，这里的律师似乎不止一个。草薙也终于明白猪饲能够抽出手参与真柴义孝公司的经营管理的原因了。
十五分钟后，猪饲才在草薙面前现身。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半句道歉的话，只是点头说了句“你好 ”。他或许是在怪草薙不该来打扰他工作吧。
“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吗？倒没听绫音太太说起什么啊。”猪饲在椅子上坐下来说道。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进展，不过我们确实査明了―些新的情况。遗憾的是，目前还不能把详细情况告诉您。”
猪饲苦笑道：“没关系。我可不敢打探任何情报， 也没那个闲功夫。再说真柴的公司也终于从一时的混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我就是期盼案件能顺利解决罢了。好了，您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吧？通过之前的往来，我想您应该也了解了，我对真柴的私生活可是并不怎么了解的。”他看着表说道，意思是让草薙有话快说吧。
“今天我是来向您请教一件您非常清楚的事情，不， 也许应该说是只有您才知道更贴切些。”
猪饲一脸意外地问道：“只有我才知道？有这样的事吗？”
“是有关真柴义孝先生与绫音太太相遇的事。您当时应该也在场，上次问您的时候，听您说是这样的。”
“又是这事？ ”猪饲表现出意想不到的样子。
“能向您请教一下他们两人在那场派对上的具体言行吗？首先，请问他们当时是怎样认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猪饲一脸惊诧地皱起了眉头：“这事和案件有什么联系吗？”
草薙不接腔，浮起一脸苦笑。
见他这样，猪饲叹了口气：“搜査机密吗？不过挺让人纳闷哪。那事都过去很久了，感觉和案件没什么关联啊。”
“我们也还不清楚这事与案件是否有关联。您就把我们这种行为当作是瞎蒙好了。”
“看您的样子，感觉不像是在瞎蒙啊。嗯，也罢，那我要怎么讲好呢？ ”
“上次听您说，好像是一场所谓的相亲派对，是吧？ 我听说那种场合，会安排不少方便那些素昧平生的男女相互交谈的节目，不知这一点是否属实？比方说，让参加者依次做一下自我介绍之类的……”
猪饲连连摆手道：“没这回事，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冷餐会罢了。如果安排了什么奇怪的节目的话，我也不会陪他去参加了。”
草薙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
“那么，绫音太太也参加了那场派对，是吧？当时她有没有带什么朋友呢？”
“没有，她好像是一个人来的，也不和人说话，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鸡尾酒。”
“那么当时他们俩是谁先搭话的呢？”
“是真柴。”猪饲立刻回答道。
“是真柴先生？”“我们当时也坐在吧台前喝酒，和她只隔着两个座位。真柴突然夸奖了她的手机袋。”
草薙停下了手中的笔。
“手机袋……是吗？”
“她当时把手机放在吧台上，手机袋是用拼布做成的，液晶屏的部分还开了个小窗以便査看。当时真柴是说漂亮还是少见了，我忘了，总而言之就是他先开的腔。听到他这话之后，绫音也微笑着告诉他说是自己做的，之后他们俩就开始越谈越投机了。 ”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初次相遇了吗？”
“是的，当时我也没想到，他们俩后来竟然还结婚了。 ”草薙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种形式的派对，您就只陪真柴先生出席过那一次吗？ ”
“当然，就那一次。”
“那真柴先生本人又如何呢？他是否经常主动与陌生女子搭讪呢？ ”
猪饲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怎么说呢——虽然他那人，在面对陌生女子说话的确从不怯场，但上学的时候， 也不是整天就知道泡妞的那种类型。他以前常说，女性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内涵。我认为这不是他在故作姿态，估计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就是说，当时在派对上主动和绫音太太搭讪这事，对真柴先生而言也算是个特例了？”
“是的。当时连我都感觉有些吃惊。不过这或许就是俗话说的‘来电’吧。我的解释是，估计彼此心里都有了感觉，所以最后两个人就结合了。”
“那当时他们俩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再怎么琐碎的事都无所谓。”
猪饲流露出沉思的表情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他们俩相谈甚欢，我就像是被隔离到蚊帐外面去。话说回来，草薙先生，这个问题包含着怎样的意义呢？您能稍稍给点提示吗？”
草薙微微笑了笑，把随身手册放回了内衣兜。
“等到能告诉您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百忙之中前来打扰，实在万分抱歉。“他说着站起身来。可就在走向房门的时候，他又扭头说道，“今天的事还请您务必保密， 也不要对绫音太太说起。”
猪饲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警方是在怀疑她吗？”
“不，我们绝无此意。总之拜托您了。”
为了避免被他再次叫住，草薙赶忙离开了房间。
走出大楼，来到人行道上，草薙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猪饲刚才所说，当时并非绫音主动接近的真柴义孝。感觉他们俩在那场派对上相遇当真是机缘巧合。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草薙问绫音是否认识津久井润子时，她回答说不认识。这一点令他极为在意，原因就是她是绝不可能不认识。
津久井润子那本名叫《雪人摔倒了》的绘本上所画的挂毯，与绫音制作的完全一样。挂毯设计图的原作者是绫音，她并未参考过其他作品，而拼布艺术家三田绫音也从来只制作原创的作品。也就是说，津久井润子应该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绫音的作品。
然而仅就草薙掌握的情况来看，那张挂毯并未登载在绫音的作品集里，如果曾看到过它的话，就只可能是在个展的会场上了。但那种展览会上是不允许拍照的。如果没有照片，很难想象能够画得像绘本上的那样分毫不差。
由此可以推断，津久井润子曾在私底看到过那幅挂毯。当然，她与绫音之间也理应不只一面之缘。绫音为什么要撒谎呢？她为什么要回答说不认识津久井润子呢？她这么做单纯只是为了隐瞒她已逝的丈夫是她朋友的前男友这一点吗？
草薙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心想，自己也差不多该出发了。他和汤川约好四点半去他那里，但此刻他却感觉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见到汤川，因为汤川此番势必会得出他最不希望听到的结论。然而他作为负责此案的刑警，却又必须去亲耳聆听汤川要说的话。此外，在内心深处，他也希望能和自己此刻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情做个了断。

27
汤川装好滤纸，用汤匙舀了几勺咖啡粉。他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看来您已经彻底倒戈成咖啡机派了啊？”薰望着他的背影说道。
“熟练倒确实是熟练了，但同时也发现了这东西的难点所在。”
“什么难点？”
“就是必须事先算好要分几杯。如果说要再煮上两三杯的话，那么重新加粉进去就行了，可我又不想单单为了再煮一杯重新放粉。加的话就会有加过头的可能，扔了可惜，放久了又会变味，实在是令人头痛。”
“今天没关系的，多下来的我来喝掉好了。 ”
“不，估计今天不必担心这一点，我就只煮了四杯。你、我，还有草薙，一共三杯，剩下的一杯就等你们回去之后，我再来独自慢慢享受好了。”
看来汤川今天似乎并不打算长谈，但薰却怀疑事情并没那么容易就能了结。
“搜査本部的人都很感激老师您。说是如果当时老师您没把话说得那么坚决的话，或许他们也就不会把净水器拿到Spring 8去调査了。”
“没什么好谢的，我不过是对你们提出一名科学家的建议罢了。 ”
汤川在薰的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了放在工作台上的国际象棋里的白色骑士，放在手心里摆弄起来，“是吗？果然从里边检测出砒霜了啊？”
“我们请Spring 8的人详细分析过其中的成分了。他们认定与杀害真柴义孝所用的砒霜相同。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
汤川垂下眼睛点一点头，把棋子放回了棋盘。
“是从净水器的哪个部位检测到的这一点清楚了吗？”
“从报告上来看，应该是在出水口附近。净水器里边虽然装着过滤器，但那里并没有检测到。因此，鉴证科认为凶手或许是在连接净水器和软管的接头附近投的砒霜。”
“这样啊。”
“但问题在于，”薰接着说道，“其下毒方法至今依然不明。凶手究竟是怎样下的毒呢？如今Spring 8那边既然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您今天应该能告诉我们了吧？ ”
汤川卷起白大褂的袖子，双手抱住了胸。
“也就是说，鉴证科也还没弄清楚？”
“鉴证科说方法只有一种，就是先把净水器取下来，放入砒霜之后再装回去。但这样一来，净水器上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清楚下毒方法，果然还是挺难办的啊。”
“现在是根本没辙，不管把谁当嫌疑人都无法确证。”
“不是已经检测出有毒物质来了吗？”
“但如果不清楚下毒方法的话，是无法在法庭上告倒凶手的。辩护方会提出警方之所以检测出有毒物质，不过是因工作失误所致。”
“失误？”
“也就是说，对方会主张说被害人喝的咖啡中所含的砒霜，有可能是因为某个环节出了差错而沾到净水器上去的。毕竟，这次检测细致到了分子级别。”
汤川靠到椅背上，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方倒也的确可能会这样主张。如果检控方不能说明下毒手法，那么法官也就只能认同辩护方的观点了。”
“所以我们绝对需要査明下毒手法。就请您告诉我们吧。鉴证科也期待着您的答案，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和我一起来见老师您呢。”
“这可不成，一下子来一大帮警察，别人可要误会我了。”
“我也正是顾及到这一点，才独自来找您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草薙前辈会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他到了之后再说吧。翻来覆去地解释同一件事很麻烦的。另外，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先确认一下。”汤川竖起了食指，“你们……你个人的意见也无所谓，我问你，你认为本案的动机究竟何在呢？”
“动机嘛……我觉得应该是由爱生恨吧。”
一听完薰的回答，汤川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你什么意思？你打算拿这些抽象的词语来搪塞我吗？如果你不把哪个谁爱上了谁，之后又是怎样由爱生恨下手杀死被害人讲清楚的话，谁知道怎么回事啊？ ”
“我现在还处于想象阶段。”
“这倒无妨。我不是说过，你就说一下你个人的意见就行吗？”
薰应了声“是“，耷拉下了脑袋。
咖啡机里传来了蒸汽喷出的声音，汤川站起身来，从水池里拿来了咖啡杯。薰望着他的身影，开口说道：“我还是觉得绫音太太最可疑，其动机就在于真柴义孝氏的背叛。她不光是因为她怀不上孩子而被宣告离婚，而且还知道了他和其他女人之间的私情，所以才下决心把他给杀了的。”
“你觉得她是在家庭派对那天晚上下的决心吗？“汤川一边往杯子里倒咖啡，一边问道。
“我觉得最终的决定应该是在那天晚上下的。但也有她此前就心怀杀机的可能。当时绫音太太不但察觉到了义孝先生和若山宏美之间的关系，而且还知道若山宏美已经怀有身孕，而当义孝先生提出离婚之时，就成了火上浇油了。”
汤川双手各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把其中的一杯放到薰面前。
“那个名叫津久井润子的女子又如何呢？她与本案并无关联吗？草薙今天不还跑出去打听有关她的情况吗？”
今天薰刚到这里就把津久井润子和真柴绫音两人很可能认识的事告诉了汤川。
“当然也不可能毫无关系。我觉得凶手行凶时使用的砒霜应该就是津久井女士自杀时用的那些，而与津久井女士关系亲密的绫音太太当时也有机会把那些砒霜弄到手。”
汤川端起咖啡杯，不解地望着薰：“然后呢？”
“然后……”“津久井润子这个女了与本案之间的联系就仅此而已吗？与行凶动机并无直接联系吗？”
“这一点目前还不好说……” 汤川淡淡地一笑，啜了一口咖啡：“既然如此，眼下看来还不能告诉你行凶手法。”
“为什么？”
“你还没有察觉到这案子的本质，把行凶手法告诉这样的人是极其危险的。”
“那么说，老师您是察觉到了？”
“至少比你要好一些。”
就在薰紧紧握住双拳瞪着汤川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来得正好，或许他己经掌握住案件的本质了。”说着，汤川站起来朝房门走了过去。

28
草薙刚进门，汤川便迫不及待地问他打听下来的结果如何。
草薙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告诉了他从猪饲那里打听来的情况。
“当时主动搭讪的人是真柴义孝，所以内海的绫音太太利用相亲派对接近真柴义孝的推论可以彻底推翻了。”
草薙瞥了一眼身旁的后辈女刑警，说道。
“还谈不上推论，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是吗？但是，我告诉你，这种可能性消失了。好了，下一步你又作何打算呢？”草薙盯着内海薰说道。
汤川把之前倒好的咖啡递到了他面前。
草薙说了句“多谢”，接过了杯子。
“那你又是怎么看的呢？”汤川问道，“如果相信那个姓猪饲的律师所说的全部属实，那么绫音太太也就是在派对上才第一次与真柴先生相遇。也就是说，她是真柴先生前女友的朋友这事也纯属巧合。你觉得这样子能说得过去吗？”
草薙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喝了一口咖啡， 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汤川微微一笑：“看来你也不相信那个律师所说的话啊。”
“我并不认为猪饲是在撒谎，”草薙说道，“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所说的话就是事实。”
“那你的意思是？”草薙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或许是有人在做戏。”
“做戏？ ”
“他们演了一出初次相遇的戏。他们两人此前就曾交往过，为了隐瞒这一点，他们就故意演了一出在派对上相识的戏。而猪饲是被带去做目击证人的，这样一想，一切就都合乎情理了。就只是因为放在吧台上的一个手机袋， 两人就情投意合了？这事也巧得离谱了吧？”
“精彩，“汤川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也有同感。我们也来向女性寻求一下意见吧。”说罢，他转头看着内海薰。
她也点头：“我认为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没错，他们两人怎么会需要演这样一场戏呢？”汤川看着草薙说，“这一点你怎么看？”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
“事情的真相？”“就是两人实际上的邂逅契机。我认为他们恐怕是通过津久井润子相识的。但他们却不敢公开这么说，润子毕竟是真柴义孝的前女友，他们需要另外制造一个机会假装初次邂逅，于是就利用了那场相亲派对。”
汤川打了个响指：“推理得不错，毫无反驳的余地。那么他们实际上是在什么时候邂逅的呢？不，不对，重要的是他们俩是何时结下深刻关系。具体来说，是在津久井润子自杀之前呢，还是之后？”
内海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背盯着汤川说道： “意思是说，津久井润子是在真柴先生与绫音太太开始交往之后才自杀的？ ”
“还是这样设想比较妥当吧。当时她同时遭到了男人和好友的背叛，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听过汤川的话，草薙感觉自己的心坠入了黑暗的无底深渊。面前这位老朋友的推理并没有令他觉得是异想天开，自从听了猪饲的那番话，心中也浮现出了这样的猜疑。
“这样一来，那场相亲派对的意义也就更加清楚了。”内海薰说道，“即便有人得知真柴先生与津久井润子女士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得知津久井女士生前与绫音太太是朋友，可只要有猪饲这个证人在，众人就只会把他们俩的交往当成是一场纯粹的巧合，而不会想到与数月之前发生的津久井女士自杀之事有什么关联。”
“不错，推理的准确度提高了不少嘛。”汤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去找绫音太太确认一下如何？”内海薰转头望着草薙。
“你让我怎么去确认啊？”
“比方说，草薙前辈您就让她看看您上次找到的那本绘本如何？上面画的那幅挂毯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绫音太太说不认识润子女士，这是不可能的。”
草薙摇了摇头：
“估计绫音太太只会这样回答我‘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头绪’。”
“可是……”
“之前她一直瞒着所有人，从没有提起过真柴义孝的前女友，也没有提到过那女的是她自己的朋友，事到如今就算让她看了那绘本，她也是不会改变姿态了，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我同意草薙的观点。“汤川走到棋盘边，拿起一只黑色的棋子，“要想把凶手给逼上绝路，就必须一举把对方彻底击败。稍有延迟，都恐怕永远无法将死她了。”
草薙看着他的学者老朋友说：“你还是认为她就是凶手？”
但汤川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移开视线，站了起来：“关键还得看接下来的情况。假设真柴夫妇确实有过这样一段过去，那么这事与本案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或者说，除了砒霜这种毒药之外，是否还存在有其他关联呢？”
“就绫音太太而言，当时她是不惜把好朋友给逼上自杀这条绝路，才能和真柴先生走到一起的，没想到真柴先生却背叛了她，你叫她还怎么饶恕他呢？”内海薰一脸沉思状地说道。
“的确如此，这种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汤川点头道。
“不，我觉得她应该会另有想法。”草薙说道，“她曾经背叛朋友，抢走了她的男朋友，没想到这回却轮到她自己遭到助手的背叛，被夺走了丈夫。”
“你想说这是因果报应？所以绫音太太她也死心了， 觉得命该如此，而不会对丈夫和他的情妇心存怨恨，你是想这么说吧？”
“我倒也不是这意思……”
“听过你们俩刚才所说的话，有一点让我感到纳闷，“汤川背靠黑板站着，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真柴义孝先生当时又为何要甩掉津久井润子，而去找绫音太太呢？ ”
“那不过是单纯的变心——”话说到一半，内海薰伸手捂住了嘴，“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对。”草薙说道，“恐怕是因为怀不上孩子的缘故。真柴义孝早就打定主意，对方一旦怀孕，就和她结婚，然而却似乎没有怀上的可能了，所以他就换了别的女人。肯定是这样的。”
“仅就之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的确如此。那么当时绫音太太她心里是否清楚这一点呢？也就是说，她是否明白真柴先生与津久井润子女士分手而选择自己的根本原因，不过只是希望她能替他生个孩子呢？”
“这个嘛……”草薙结巴了。
“我想她当时应该并不明白这一点的。”内海薰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对方看上的。估计是在两人临结婚之前，真柴义孝对她提出那个一年内怀不上孩子就分手的约定时，绫音太太才醒悟过来的。”
“我也是这么看的。好了，我们现在就再来思考一下动机吧。刚才内海君说真柴先生的背叛就是动机，但他的行为当真可以称为背叛吗？过了一年时间，妻子却还是没有怀孕，所以就和妻子离婚，与其他女人结合——他这难道不是单纯在履行结婚当初的约定吗？”
“话是没错，可心情上还是难以接受。”
听了内海薰的话，汤川微微一笑：“话也可以这么说，假设绫音太太就是凶手，那么动机就是她不想遵守与丈夫之间的约定，是这样吧？”
“没错。”
“你到底想说仆么？”草薙盯着老朋友的脸问道。
“先来设想一下绫音太太结婚前的心情吧。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订的这个约呢？她究竟乐观地认为自己一年之内肯定能怀孕呢，还是觉得即便没有怀上，她丈夫也不会一定要她兑现承诺呢？”
“我觉得两者都有。”内海薰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我来问你，是因为她以为即便没怀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她才连医院都没去吗？”
“医院？”内海薰皱起眉头问道。
“就之前听你们跟我讲述的情况来看，绫音太太在这一年时间里从未接受过不孕不育治疗。我觉得，她既然和丈夫达成了这样的约定，那么最迟在结婚几个月之后，就会开始往妇产科跑才对。”
“根据绫音太太对若山宏美所说的话，他们夫妻俩是因为觉得接受不孕不肓治疗太浪费时间，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就真柴先生而言，事情确实如此。与其搞得这么麻烦，倒不如换个老婆还来得更快些。但这事对绫音太太来说又如何呢？她不应该拼命地去揪一根救命稻草吗？ ”
“说来倒也是。”草薙喃喃说道。
“绫音太太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去医院呢？本案的关键就在这里了。”汤川用指尖扶正了眼镜的位置，“试想一下吧。假如既有钱又有时间、原本应该去医院的一个人， 却偏偏不去，那它的原因在哪里呢？”
草薙沉思了起来。他希望能够站在綾音的角度去思考，但却实在想不到一个足以回答汤川那个疑问的答案。
内海薰突然站起身来：“不会是因为……去了也没用吧？”
“去了也没用，什么意思？”草薙问道。
“因为她知道即便去了医院也是治不好的。这种时候，人是不会愿意到医院去的。”
“就是这么回事了。“汤川说道，“绫音太太早就知道医院去了也没用，所以她就没去。这样设想才是最合理的。”
“你是说，她……绫音太太患有不孕症？”
“绫音太太已经年过三十，之前她不可能没到妇产科去看过，估计医生也告诉过她，她的身体是怀不上孩子的。既然如此，她上医院去也没用。不但没用，反而会有让他丈夫知晓她患有不孕症的危险。”
“等等，你是说，她是明知自己不可能怀孕，却还是跟他立了那样的约吗？”草薙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丈夫收回成命。佢她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他无论如何也要履行约定，于是她选择了杀掉他。好了，现在我来问你们一句，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把她丈夫给杀掉的呢？”
“不是说是在她得知真柴义孝和若山宏美的关系……”
“不，不对。”内海薰打断了草薙的话，“如果她是打算一旦丈夫要履行约定，就将其杀害的话，那么她这个决定就应该是在当初立约时下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回答了。”汤川的表情恢复了严肃，“简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其实绫音太太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在一年之内起意杀夫的。也就是说，她也有可能早在当时就开始准备动手杀他了。 ”
“准备杀他？”草薙睁大了眼睛。
汤川看着内海薰说道：“刚才你告诉了我鉴证科那边的观点。他们认为要在净水器里下毒，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先把软管取下来，等投了砒霜之后再重新接回去，是吧？鉴证科说得完全正确，的确如此。凶手就是在一年之前用这方法把毒给下好了。” “怎么会……”说完，草薙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但如果这么做了的话，净水器就没法用了。”内海薰说道。
“你说得没错，在这一年时间里，绫音太太一次都没用过净水器。”
“这可就怪了，净水器的过滤器上明明留有使用过的痕迹啊？”
“上边的污垢并不是这一年里积下来的，而是之前的一年里沾上去的。”汤川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边拿了一页文件出来，“我之前不是让你去调查过那过滤器的序列号吗？我后来把你调査到的序列号告诉了厂家，问他们该产品是什么时候投放到市场上去的，对方给我的答复是大约二年前，而且还说一年前替换过的过滤器上不可能标有那个序列号。凶手恐怕是在一年前请人来换过净水器的过滤器之后，就立刻又自己动手把旧的过滤器给换了回去。行凶后如果被警方发现过滤器还是全新的，那么她的下毒手法就会立刻被看穿。而也正是在那个时刻，她投下了砒霜。”
“这不可能。”草薙说道，他的嗓音是嘶哑的，“这决不可能。早在一年前就事先投好毒，而在后来的一年里一次也没用过净水器……根本就没这可能的。就算她自己没用过净水器，也难保别人不会用啊？她是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的。”
“这方法的风险确实挺大的，但她最后还是成功了。“汤川冷静地说道，“在这一年里，每当丈夫在家时她就决不外出，没让任何人接近过净水器。就连开家庭派对的时候，也全都亲自下厨。时常买些瓶装矿泉水备用， 以防水不够喝。所有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完成这手法所做的努力。”
草薙摇头，不住地摇头：“这种事……不可能，决不可能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这么做。”
“不，这很有可能。”内海薰说道，“我之前按汤川老师的指示，调査过绫音太太结婚之后的生活，同时还找若山宏美问了许多情况。虽然当时我并不明白老师让我调查这些事的目的，但我现在终于理解了。老师，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确认一下除了绫音太太之外，其他人还有没有机会接触净水器，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而最后成为决定性因素的，就是她在真柴先生休息的日子里所采取的行动了。记得有人说过，绫音太太这种日子会一整天地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制作拼布。在我亲自去了她家之后，我就发现她其实是在制作拼布的同时，监视着丈夫不让他踏进厨房。”
“你胡说。你这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草薙如同呻吟般地说道。
“从理论上来讲就只有这种手法了。我不得不说她的这种执念之惊人，意志力之可怕。”
草薙依旧还在不停地说着“你胡说”，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无力了。
曾几何时，猪饲曾经这样对他形容过绫音的贤惠：“绫音是个完美的家庭主妇，她辞去了外面所有的工作， 一心就只想着家里的事。每当真柴在家的时候，她就会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做拼布，一边随时准备要伺候丈夫。”
草薙还想起了他在绫音的娘家打听到的情况。听她父母说，绫音原本并不擅长做菜的，可临结婚前她却突然参加了个厨艺培训班，烧菜的手艺大有进步。如果把这些插曲全都看作是她为了不让其他人踏进厨房而采取的策略，那么整个案件也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如果绫音太太有朝一日想要杀害真柴先生之时，并不需要特意去做些什么，是吗？”内海薰说道。
“没错，她什么都不必做，她只用丢下丈夫离开家门就行了。不对，她还是做过一件事的，就是把她之前买好放着的瓶装水给倒掉几瓶，只留下了一两瓶。义孝先生还在喝那些瓶装水的时候，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估计第一次煮咖啡的时候用的应该是瓶装水，但第二次他自己煮的时候却用了净水器的水。大概是因为看到只剩一瓶瓶装水了，打算节省着用，于是，终于到了那些一年前便已下好的毒发挥威力的时候。”汤川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绫音太太随时都可以毒杀真柴先生，但她反而都是在小心地留意着，不让他误饮毒药。一般人都是在千方百计劳心费力地设法杀人，但这次的凶手却正好相反，她为了不杀人而倾注了全付的精力。还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凶手。古往今来、国内国外，都还没有。理论上可行，现实中却又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说这是个虚数解。”
内海薰走到草薙的面前说：“立刻拘捕绫音太太审讯吧？”
草薙看了一眼她如同在炫耀胜利般的表情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汤川脸上：“你有证据吗？证明她确实使用过这手法的证据？”
听到他这话，物理学家取下眼镜放到了身旁的书桌上。
“没证据，也不可能有。”内海薰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是吗？”
“稍微想一想不就能想通了？如果她做了什么的话， 或许就会留下痕迹，可她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做就是她杀人的手法。因此即便想要寻找她的行凶痕迹，也是白费心机。眼下唯一的物证就是从那只净水器里检测出来的砒霜，但这些砒霜并不能成为证据，这一点，刚才内海君本人也解释过了。而那只过滤器的序列号也只能成为状况证据罢了。也就是说，要证明她使用过手法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这样……”内海无话可说。
“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的吗，这是一场完美犯罪。”

29
薰正在目黑署的会议室里整理资料的时候，间宫从外边走进来，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那件事我已经和科长他们谈过了。“间宫坐下来后开口说道，他的表情不是很愉快。
“逮捕令昵？”
间宫听了，把头轻轻地摇了 一摇：“现在还不行。确证凶手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虽然伽利略老师的推理依旧精彩绝伦，但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还是无法起诉她的。”
“果然如此啊？”薰耷拉下了脑袋。汤川说的一点没错。
“科长和管理官也正为这事头大呢。明明一年以前就已经下了毒，其间却想方设法地不让对方喝下毒药，这到底算哪门子的行凶啊？他们两人直到现在还在将信将疑着呢，老实说，我也和他们一样。虽说答案的确就只有这一个了，但心里却总觉得不大可能，令人难以置信。”
“我听汤川老师说的时候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真是的，这世上总是会有这种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人。那个名叫绫音的女人不好惹，最后终靠推理确认凶手的那位老师也实在是了不起。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呢？”间宫愁眉苦脸地说道，“现在还不清楚老师的那番推理是否正确，这一点如果不能确定，我们就拿真柴绫音毫无办法。”
“津久井润子那边的情况如何？不是听说鉴证科已经派人到她老家去调查了吗？”
间宫点了点头：“听说他们已经把那只装过砒霜的空罐子送到Spring 8那边去了，但即使检测出那些砒霜和本案中所使用的完全相同，也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不， 或许连状况证据都算不上。因为假如津久井润子真是真柴义孝的前女友，那么真柴本人手上也可能会有砒霜。”
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到底什么东西才算得上是证据呢？请您告诉我到底该去找什么？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无论怎么样都要去找来。还是说，真如汤川老师所说的那样，这案子是一场完美犯罪呢？”
间宫皱起了眉头：“别就知道鬼叫个不停，我这不也正在为不知道怎么才能证明是她行凶而犯愁吗？眼下能称得上是证据的就只有那只净水器了，因为我们已经从上边发现了砒霜。科长他们的意见是，让我们首先提升它作为证据的价值。”
听了上司的意见，薰不由得紧紧咬住了嘴唇，因为他的话听来就如同是在宣告投降一般。
“别这么副嘴脸行不？我还没放弃呢。一定会有什么发现的，完美犯罪这玩意儿可是没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薰默默地点了点头后又再次向间宫低头致意，随后转身走开了，然而这并不表示她赞同了股长的意见。
她心里也很清楚，完美犯罪确实并没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但真柴绫音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对常人而言也是极其困难，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她也很害怕这起案子就是所谓的完美犯罪。
她回到原先的座位上，掏出手机来査阅了一下短信。她的心里很是期盼草薙能够取得些什么成果，但手机里却只有一条老家的母亲发来的短信。

30
到了约好的咖啡馆，草薙就看到若山宏美已经在了， 一他赶忙走到了她的身旁。
“抱歉，让您久等了。 ”
“不，我也是刚刚才到的。”
“总这么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会尽可能长话短说的。”
“您也不必这么客气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上班，有的是时间。”若山宏美说完，淡淡一笑。
和最后一次见她时相比，她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草薙心想，或许她已经在精神上重新振作起来了。
女招待走到两人身旁，草薙要了一杯咖啡。接着，她问若山宏美道：“您是不是来杯牛奶呢？”
“不，我还是要杯柠檬茶吧。”宏美回答道。
等女招待离开之后，草薙冲着宏美笑了笑：“抱歉， 因为我记得您以前似乎曾点过牛奶。”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喝牛奶的。而且现在，牛奶我是尽可能不喝了。”
“嗯……您这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听了草薙的询问，若山宏美歪着头说道：“我必须回答这么详细的问题吗？”
“啊，不，没关系。”草薙摆了摆手，“我只是听您说您不赶时间，就显得有些随便了。那就言归正传吧，今天我来找您，是想向您请教一些真柴家厨房的情况。您知道他们家的自来水的水管上装有净水器吗？”
“知道。”
“那您以前有没有用过呢？”
“没用过。”若山宏美给出明确的回答。
“回答得真是够干脆的，我还以为您会稍微考虑一下呢。”
她说道：“因为我本来就很少会进他们家厨房。菜也没帮着做过，所以也就从没用过什么净水器，记得我之前也曾经跟内海小姐说过，我只有在老师让我去煮咖啡或者泡红茶的时候才会进他们家的厨房。而且也只在老师忙着做菜，实在是抽不出手来的时候。”
“那么，您就从来没有单独进过他们家厨房吗？”
若山宏美的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我不明白你这么问究竟有什么用意。”
“您不需要知道的。能”您回想一下，您是否曾经单独进过他们家厨房？”
她皱起眉头来想了一会儿，之后望着草薙说道：“或许没有吧。而且我一直觉得老师她是不允许他人擅自进入他们家厨房的。”
“她跟您说过不许擅自进去吗？”
“她倒也没说得那么明确，但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人家不是常说，厨房就是家庭主妇的城堡吗？”
“原来如此。”
饮料端上来了，若山宏美在红茶上放上柠檬，一脸享受地喝了起来。从她的表情来看，感觉她似乎状态不错。
相反地，草薙的一颗心却沉了下来。她刚才所说的话，完全验证了汤川的那番推理。
他喝了口咖啡，站起身来说道：“感谢您的合作。”
若山宏美诧异地睁圆了双眼：“您问完了？”
“我目的巳经达成了，您请慢用。“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帐单，朝门口走去。
在他离开咖啡馆，准备拦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响了，电话是汤川打来的。
汤川说有些关于那个手法的事要和他谈谈：“我有些事要立刻找你确认一下。能找个地方见一面吗？”
“既然是这事，那我现在就去你那里找你吧。到底什么事啊？你还要确认什么？你不是对你自己的推理挺有自信的吗？”
“我当然有自信。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想要确认一下。你就尽快过来吧。”
刚一说完，汤川就挂断了电话。
大约三十分钟后，草薙走进了帝都大学的大门。
“我假设凶手确实用了那种手法，然后重新回想了一下此次案件的前因后果，然后就在一点上卡壳了。因为觉得对你们的搜査或许会有所帮助，所以就赶快给你打了个电话。”刚一见面，汤川便对草薙说道。
“看来你说的这事挺重要的啊？”
“非常重要。我现在要向你确认的是，绫音太太在案发之后刚回到家时的情形，我记得她当时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吧？”
“没错，当时是我和内海一起把她送到家里去的。”
“当时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汤川问道。
“第一件事？这个嘛，当时她看了下现场——”
草薙的回答让汤川直摇头，他好像起急了。
“她应该进厨房了。她在厨房里打开了自来水的水龙头。对不对？ ”草薙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
“对，你说得没错，她确实用过自来水的。”
“她用那些水干吗了 ？根据我的推理，她当时应该是用过很多水的。”汤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拿去浇花了。她说她不忍心看着那些花枯萎掉，于是就用水桶打了一桶水，拿去浇二楼阳台上的那几盆花了。”
“就是它了。“汤川拿食指指着草薙说，“这就是她下毒手法的最后一步了。”
“下毒手法的最后一步？”
“我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当时她丢下净水器里的毒不管，离开了家。她想要毒杀的目标如她所愿的，喝了水死掉了。但此时她还不能完全放心，因为净水器里或许还有毒药残留。”
草薙不由得挺直了背：“的确如此啊。”
“如果就这样丢着不管的话，对凶手而言是很危险的，因为如果有人误饮了那些水，恐怕就会出现第二名牺牲者。当然，警方这回也就能看穿她的手法了。所以，站在凶手的角度，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消灭证据。”
“所以她就要去浇花……”
“当时她往桶里放的是净水器里的水。只要接连放掉满满一桶水，净水器里残留的砒霜也就大致能被冲洗干净了，逼得我们只得去借助Spring 8的力量来检测。也就是说，她当时谎称要给花浇水，其实是在你们这群搜査员的眼皮子底下从从容容地成功消灭了证据。”
“原来是这么问事啊。当时的那些水……”
“那些水一旦留下来，恐怕就能成为证据。“汤川说道，“单凭从净水器里检测出了砒霜的微粒这一点，恐怕还无法证明她使用过那种手法。唯有査证在案发当天，确实有含有致命剂量的水从净水器中流出过，才能验证我的那番推理。”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水都被拿去浇花了。 ”
“既然如此，那就把花盆里的土拿去检测。Spring 8 的话，应该能査出砒霜来的。要证明土里的毒就是绫音太太当时浇下去的虽然也许很困难，但好歹能成为一样证据。”
听了汤川的话，草薙的脑子里有东西定格了。这东西，似乎能想起又无法想起，明明见过却又忘了曾经见过。
这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的记忆碎片终于落入了他的思维网中。草薙倒吸一口凉气，直瞪瞪盯着汤川的脸。
“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汤川问道。
“没，”草薙摇头道，“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不对，是我这个警视厅搜査一科的搜查员，有件事要拜托帝都大学的汤川准教授。”
汤川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用指尖扶了扶眼镜： “说吧。”

31
薰在房门前停住了脚步。虽然门旁依旧挂着那块写有 “杏黄小屋”字样的牌子，但听草薙说，如今这间拼布教室已经基本上处于停业状态了。
见这位草薙点了点头，薰按响了门铃对讲机。稍等片刻后，见没人应门，薰再次朝着按钮伸出手指，准备再次按响门铃。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艺声“来了“。就是绫音的声音。
“我是警视厅的内海。”薰把嘴贴近麦克风口说道， 她这是为了极力避免让邻居们听到。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屋里再次传来了询问声：“啊， 是内海小姐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事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
又是沉默。薰的脑海里浮现出绫音在门铃对讲机的那一头陷入沉思的情景。
“明白了，我这就开门。”
薰扭头看了草薙一眼，草薙冲她轻轻地点点头。
随着开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绫音看到草薙，表现出些许的惊讶。或许她以为门外就只有薰一个人吧。
草薙低下头看着綾音道歉说：“十分抱歉，突然前来打扰您。”
“草薙先生也一起来了呀？“绫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位都快请进吧。”
“不了。其实，“草薙说道，“我们是想请您跟我们到目黑署去一趟。”
笑容从绫音的脸上消失了：“去警察局？”
“是的。我们想请您跟我们回署里去慢慢地谈一谈。其实，也是因为谈话内容稍微有些敏感。”
绫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草薙，薰也受了她的影响，扭头望着前辈的侧脸。草薙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遗憾，甚至还有怜悯，想必绫音此刻也已经感受到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到这里来的了。
“是吗？“绫音的目光恢复了温柔，“既然如此，那我就随两位走一趟好了。不过我还得稍微花些时间准备一下，能请两位进屋来稍等片刻吗？让别人在外边等，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好，那我们就打搅了。”草薙说道。
绫音说了句“请进”，把门敞开了。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想来她已经处理掉了一些家具和杂物，但原来摆在屋中央的那张兼当工作台的大桌子还在原先的位置。
“那张挂毯您还是没有挂上去啊？”草薙说着看了看墙壁。
“总是抽不出时间来挂。”绫音回答道。
“是吗？那图案挺漂亮的，我觉得挺适合挂的。那设计简直都能印到绘本上了。”
绫音脸上保持着微笑，望着他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草薙把目光转移到了阳台上：“您把那些花也搬过来了啊？”
听到这话，薰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只见玻璃门外放着一盆盆五彩缤纷的鲜花。
“嗯，搬了一部分过来。“绫音说道，“是请搬家公司的人帮忙给搬过来的。”
“是吗？看样子刚刚才浇过水啊。“草薙朝脚下看了看，发现玻璃门边还放着那只硕大的浇水壶。
“是的，这浇水壶用起来挺方便的，真是谢谢您了。”
“没什么，只要能帮上您的忙就好了。”草薙扭头看着绫音说，“您就不必管我们了，快去准备吧。”
绫音点点头，说了声“是“，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可就在她伸手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又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您的意思是说？”草薙问道。
“有关案件的……新情况或者证据什么的。你们两位难道不是因为有所发现才来叫我去警局的吗？”
草薙瞟了薰一眼，再次望着绫音说道：“嗯，不多吧。”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能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现了什么吗？还是说，这一点也非得要等我到了警署之后才能告诉我呢？”绫音的语调听起来很明快，简直就像是在催促他说什么开心事一样。
草薙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査明凶手是在哪儿下毒的了。经过各种各样的科学分析证明，应该是在净水器内部，这点肯定错不了。 ”
薰凝视着绫音的脸，她的表情可谓波澜不惊，她依旧在用她那清澈如水的双眸望着草薙。
“这样啊，是下在那个净水器里啊。”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问题就在于怎么在净水器里下毒的方法了。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就只一种手段。而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也就缩小了，缩小到了一个人身上。”草薙望着绫音说道，“所以我们才来请您随我们走一趟的。”
绫音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潮，但她唇角浮现的微笑并未消失。
“你们査到能够证明凶手在净水器里下毒的证据了吗？”
“经过详细的分析，我们检测出了砒霜。只不过，光凭这一点还无法成为证据，毕竞凶手要下毒也是在一年前就已经下好了的。我们现在需要证明的是，那毒药在案发当天是否还有效力。也就是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那只净水器是否连一次也没被使用过，投下的砒霜也并未被水冲走。”
绫音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薰确信她是在听到“一年前”这二个字时作出反应的。
“那你们能够证明呢？”
“您似乎一点都不吃惊啊。”草薙说道，“我在第一次听到凶手在一年前就下好毒的推论时，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呢。”
“是因为您今灭一直在说一些出人意料的话，以致于 ，我都来不及把心中的感受给表露出来了。”
“是吗？”草薙朝薰使了个眼色，薰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来。
直到这一刻，绫音的嘴角才不见了笑容，她似乎已经明白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了。
“您应该清楚里边装的是什么的吧？”草薙说道， “这是您以前用来给花浇水的空罐子，底部有用锥子凿出来的洞。”
“那东西您不是已经扔掉了吗……”
“其实我是把它给带回去了，而且至今都没有洗过。”草薙微微笑了笑，之后表情立刻便恢复了严肃，“您还记得汤川吧？就是我的那个物理学家的朋友。我把这空罐子拿到他所在的大学去分析过了，结果从上面检测出了砒霜。之后我们又进一步分析了其他成分，査明当时那些水流过了府上的净水器。我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您最后一次使用这只空罐子的情形。当时您正用它给二楼阳台上的花浇水，接着若山宏美小姐就来了，而您也就没再接着浇了。打那之后，这只空罐子就没再用过了，因为我后来买了那只浇水壶。而空罐子没再派用场，我把它放进了我书桌里的抽屉里。”
绫音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放进抽屉呢？”
但是草薙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强压住心中感情的口吻说道：“从上述的情形来看，我们可以推定，净水器里确实藏过砒霜，案发当天从净水器里流出的水里含有致命剂量的砒霜。此外，种种迹象表明，砒霜是在一年前藏下的。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能够在之后的一年里不让任何人使用净水器的人，就只有一个，”
薰点点头，观察起绫音的样子来。只见这位美貌的嫌疑人此刻垂下了眼皮，抿紧了嘴唇，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但环绕在她周身的那种高贵而优雅的气质，却像太阳西斜那样渐渐地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详细情况就等到了署里之后再谈吧。”草薙打算就此结束谈话。
绫音抬起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笔直地望着草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能请二位再稍稍等我一下吗？”
“可以，您可以慢慢收拾。”
“不光只是收拾，我还想给花再浇浇水，因为刚刚正好浇到一半。”
“啊……那您就请便好了。”绫音说了声“抱歉”，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她用双手提起那只人浇水壶，缓慢地浇起了水。

32
那一天，自己也是在这样浇着水——绫音回想起了大约一年前的那一幕，义孝就是在那一天对她宣告了那件残酷的事实。她一边听他讲，一边望着种在塑料花盆里的三色堇。这是她的好友津久井润子生前最軎欢的花，所以润子才给自己起了个“蝴蝶堇”的笔名，也就是三色堇的别名。
她和润子是在伦敦的一家书店里认识的。当时绫音正在寻找有关拼布设计方面的书，正当她准备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画册来的时候，她身旁的一个女人也正好朝着那本画册伸出了手。她也是日本人，看起来似乎比绫音还要大上几岁。
她和润子立刻便混熟了，相约等回国之后一定要再会，而后来两个人也确实赴了约。绫音到东京之后不久，润子也来到了东京。
尽管两人各自都有工作，不能频繁地碰面，但对绫音而言，润子却是她的一位知心好友，而且她相信自己对润子而言也同样是知音，因为润子甚至比绫音更加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一天，润子突然说要给她引见一个人，据说对方是把润子设计的人物形象拿去制作成网络动漫的那家公司的社长。
“在我和他商谈有关那人物形象的周边产品时，告诉他说我认识一位专业的拼布设计师，结果他就说让我务必给引见一下。我也知道挺麻烦的，但还是得麻烦你一回，行不？”
润子在电话里充满歉意地请求道，绫音立刻便答应了她，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绫音与真柴义孝相遇了。义孝是一个充满了男性魅力的人，他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时表情特别丰富，|可他的眼神中则洋溢着无比的自信。他很擅长逗人说话，甚至只要你和他谈上短短儿分钟，你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也变得口若悬河了的错觉。
与他道别后，绫音不由得称赞了一句“真是个不错的人”。听到她的这句话，润子开心地微笑着问了她一句“我没说错吧”。看到润子表情的那一瞬间，绫音便明白了她对义孝的感情。
绫音至今仍在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开口向她确认。如果当时开口问她一句“你们在交往吗”就好了。就因为她没问，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在人物形象的周边产品中融入拼布元素的这一设想，最终没有获得通过。义孝因此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向她道歉说白白浪费了她的时间，真是抱歉，还说改日一定请她吃饭以表歉意。
她原本只拿它当社交辞令，可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打电话来约她了。而且听义孝的口气，他似乎并没有跟润子打过招呼，所以绫音便误以为他们两人并没有在交往。
她兴冲冲地与义孝共进了晚餐，当时那段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光，令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绫音对义孝的思念急速膨胀起来，与此同时，她与润子之间的关系也日益疏远了。因为她知道润子也在为他神魂颠倒，这一点令她总是觉得难以主动联系润子。
数月之后再见润子时，绫音大吃了一惊。润子瘦得厉害，皮肤也变粗糙了。她当时担心过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但润子就只回了句“没事”。
在两人相互诉说近况时，润了也似乎稍稍打起了些精神。绫音于是就想趁机对她说出自己和义孝之间的关系，不料润子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她问她“怎么了”，润子却在回了句“没什么”后立刻站了起来，说是突然想起有些急事，要先回家去了。
绫音不明就里地目送着润子坐进了出租车里，没想到结果竟成了永诀。
五天后，绫音收到了一份快件。小小的盒子里装着一袋白色的粉末，塑料袋上还用记号笔记着“砷〈有毒）” 的字样。寄件人写的是润子。
她觉得奇怪，就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润子没接电话，有些放心不下，就去了一趟润子所住的公寓。在那里，她看到了警方正忙着调査润子房间的光景，一个围观者告诉她说这房间的住户是服毒自杀的。
绫音大受打击，连后来自己去过哪里、怎么走过来的都记不得了。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自己家中，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润子寄来的那袋东西上。
就在她思索着其中隐藏的信息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她和润子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感觉润子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的手机看。绫音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上挂着一条和义孝那条可以凑成一对的手机绳。
润子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和义孝之间的关系而自杀的吗——不祥的想象画面在绫音脑子里铺展开来。如果润子对义孝只是单相思的话，那她不至于要寻死。也就是说，她和义孝之间的关系同样也是非同寻常。
绫音既没有去警察局，也没有參加润子的葬礼。一想到恐怕是自己把她给逼上了自杀绝路，她就很害怕，害怕真相大白。
出于问样的原因，她也没有勇气向义孝问起他和润子之间的事。当然，间时她还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一举动而破坏和他目前的关系。
没过多久，义孝对她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他说他们两人分头去参加同一场相亲派对，演一场在派对上初次相识的戏。至于目的，他说是“为了避免麻烦”。他还说，“世上的那些闲极无聊之人，一看到情侣就必定要问是在哪里一见钟情的，我可不想让他们缠着问个不休。要是在相亲派对上认识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虽然她当时也曾想过如果有人问起，那就照他说的那样告诉他们也就行了，没必要当真去参加什么派对，但她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准备了猪饲这样一名证人。尽管这种彻底作风也像他平日的风格，但绫音却怀疑他其实是想把润子的身影从他本人的过去中抹掉。但她也只是在心底里这样怀疑，并没有把话问出口，她依言参加了那场派对，然后按照既定套路演了一场“戏剧性的相遇”。
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的交往进展顺利。在那场相亲派对过去半年之后，义孝向绫音求婚了。
尽管全身都笼罩在幸福之中，但她心中却有一个疑惑正在日益变大。这就是润子。她为什么要自杀？她和义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既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的想法交替着袭上绫音的心头。可与此同时，与义孝约定的婚礼之日也在一歩步地向她走来。
突然有一天，义孝向她宜布了一件令她震惊不已的事。不，或许他本人当时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如此之轻率的话。当时，他用种极为轻巧的口吻这样对她说道：“结婚之后，要是一年内你还不能怀上孩子的话，那我们就分手吧。”
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还没结婚呢，谁能想到准新郎要谈离婚？当时她以为他不过是在开个什么玩笑，但看来事情井非如此。
“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么想的。时限一年。只要不采取避孕措施，正常的夫妻应该是能怀上个孩子的。怀不上， 那就很有可能是因为其中的一方有问题。不过我以前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我这边没有问题。”
听到他的这番话，绫音感觉自己全身汗毛倒竖。她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对润子说过同样的话？”
“哎？”义孝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显露出了他少有的狼狈。
“求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以前确实和润子交往过吧？ ”
义孝一脸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但他却并没有敷衍搪塞，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爽，但还是回答了句“算是吧”。
“我还以为事情会败露得更早一些呢。因为我猜你和润子中的一个或许会提起和我之间的关系。”
“你曾经脚踏两只船？”
“你这话可不对。在开始和你交往的时候，我自认为是已经和润子彻底分手了。我没骗你。”
“你和她分手的时候怎么说的？”绫音瞪着她未来的丈夫问道，“你不想和不会生孩子的女人结婚——你是这样说的吗？”
义孝耸了耸肩：“话说得不一样，但意思一样吧。我说，时限已到。”
“时限……”
“她当时已经三十四岁了。明明就没采取过什么避孕措施，但她却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是时候和她说拜拜了。”
“于是你就选择了我？ ”
“不行吗？跟一个没可能的人交往有什么意义？我从不干这种徒劳无功的蠢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隐瞒到现在？ ”
“因为之前我觉得没必要亲口告诉你。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早就做好了这事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心理准备，就等着事情败露之后再跟你解释了。我既没背叛你，也没有骗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绫音转身背对义孝，低头看着阳台上的花。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些三色堇，那些润子生前最喜欢的三色堇。看着这些花，她想起润子。想到她当时心中的那份憾恨，眼泪夺眶欲出。
在义孝和她提出分手之后，润子的心中一定仍旧是也难以割舍掉这份感情的。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她见到了绫音，从手机绳上察觉到了绫音和义孝之间的关系。虽然她没能经受住这打击，选择了自杀，但她在临死之前，还是想到了给绫音送来信息，这信息就是那些砒霜。但她却并非因为憎恨绫音夺走了男友才这么做的。
那是一种警告。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遭遇和我同样的命运——她其实是想告诉绫音这一点。
对绫音而言，润子是她唯一一个能把心中所有的烦恼都倾诉出来的对象。而她也只对润子说过，她有先天性的缺陷，没有怀孕的希望。所以润子当时才能预见到，绫音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义孝给抛弃掉的。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啊？”义孝说道。
她转过头来：“听到了，肯定听到了嘛。”
“既然听到了，那你怎么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只不过是发了下呆罢了。 ”
“发呆？这可不像你啊？”
“因为我吃了一惊嘛。”
“是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人生计划的吧？”
义孝以前曾经和她说过他的婚姻观，说是假如生不出孩子，婚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绫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想要的不也全都得到了吗？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你也不必客气，直接告诉我好了。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你就别整天怨天尤人的了，还是考虑一下新的生活吧。或者说，你认为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选择？”
他完全不清楚这番话会令他的女友有多伤心。的确， 多亏了他的援助，绫音实现了自己的种种梦想。但在一年之后的分离已成定局的情况之下，又让她怎样去想象今后的婚姻生活呢？
“我说，我能问你件事吗？也许这事对你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绫音对义孝问道，“你对我的爱呢？它是否依旧还在？”
其实她要问的是，当时他抛弃润子选择了自己，是否只是因为绫音或许能够替他生个孩子，而并不是对她有什么爱情。
他听了露出了一脸的疑惑，但却问答她说：“当然还在。”接着他又说，“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爱从未有过丝亳的改变。”
当初就是听到他这句话，绫音才下定了决心，决心和他结婚。然而这决心却并非只是想和他一起生活这么简单，而是为了让自己心中的爱与恨这两种彼此矛盾的感情相互妥协。
作为妻子留在他的身边，但掌握着他命运的人却是我——她想把这样的婚姻生活攫获手中。这是一种观察的同时，考虑是否要对他加以惩罚的生活。
在她往净水器里藏砒霜的时候，她感到非常紧张， 觉得这样一来就再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厨房半步了。但同时，她的心底也有了一种掌握住了义孝命运的欢喜。他在家的时候，她就时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连上厕所和洗澡，她都会谨慎地选择他决不会到厨房的时候才去。
结婚之后，他依旧对她很好。作为丈夫，他并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地方。只要他对自己的爱不变，绫音就打算决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净水器。虽然他对待润子的那种做法难以饶恕，但只要他不同样对待自己，她甘愿就这样活一辈子。对绫音而言，所谓的婚姻生活就是守护站在绞刑架上的丈夫的日日夜夜。
当然，她也从未奢望过义孝会放弃孩子。在她察觉到他与若山宏美之间的关系时，她心想，该来的时候终于来了。
在招待猪饲夫妇来参加家庭派对的那天晚上，义孝正式对她宣告了分手。当时他用的口吻纯粹就是公事公办。
“你应该也很清楚，时限很快到了。麻烦你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吧。”
绫音当时微微一笑，这样回答了他的话：“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问她什么请求，她望着丈夫的双眼说道：“从明天起，我想离开家两三天，只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有些放心不下。”
他笑笑，说：“我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呢。没关系， 我一个人在家不会有事的。”
绫音点点头，说了句“是吗”。从这一瞬间起，她对丈夫的救济就永远地结束了。

33
这是一家开在地下的酒吧。打开大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长长的吧台，再往里走，则并排放着三张桌子。草薙和汤川两人坐在靠墙的座位上。
“抱歉，我来晚了。“薰点头道歉后，在草薙身旁坐了下来。
“结果如何？ ”草薙问道。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已经査明确实是相同的毒药了。”
“是吗？ ”草薙睁大了眼睛。他们把从津久井润子老家杂物间里找到的那只空罐子送到Spring 8去检测，结果发现上面的砒霜和毒杀真柴义孝所用的完全相同，正好验证了真柴绫音所说的“把润子快递来的砒霜藏进了净水器”的这一自供内容。
“看来案件已经圆满地解决了啊。”汤川说道。
“的确如此。好了，现在内海也来了，我们就来再干一杯吧。”草薙把服务生叫到身旁，点了一瓶香槟。
“话说回来，这次可真多亏你帮了大忙啊，谢了啊。今晚我请客，你们就尽情地喝吧。”
听了草薙的话，汤川皱起了眉头：“不是‘这次可’，是‘这次也’吧？而且我觉得这次我帮的人可不是你，应该是内海君吧？”
“这种细节问题怎么着都行。好了，香槟来了，来干杯吧。”
在草薙的喊声之下，三个人的玻璃杯碰到了一起。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亏得你把那东西给保留了下来呢。”
“什么那东西?”
“就是那只真柴太太拿来浇花的空罐子啊？你之前不是把它给收起来了吗？”
“哦，你说那件事啊。”草薙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眼皮也跟着垂了下来。
“虽然我也知道你答应了绫音太太替她浇花，但没想到你会跑去买了只浇水壶来。这倒也还没什么，更绝的是你竟然还把它给保管起來了。听内海君说，你把它放抽屉里了？”
草薙瞟了薰一眼，她却故意把目光调开了。
“这个嘛……直觉呗。”
“直觉？身为刑警的直觉吗？ ”
“没错。闪为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证据，所以在案件解决之前是不能随意丢弃的，这可是搜查的铁律。”
“哦？铁律啊。”汤川耸了耸肩，喝了一口香槟， “我还以为你是准备留作纪念的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有件事想问一问老师您，不知道行吗？”薰说。
“问吧。”
“老师您是怎么察觉到那手法的呢？如果您就说句‘不知怎么搞的’来敷衍我，我可不答应。”
汤川叹了口气：“设想这东西是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的，而是在经过多方的观察和多次的思考之后产生的。当时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只净水器的状态。当时我亲眼看过，淸楚地记得当时上边落满了灰尘，己经很长时间没被人碰过了。”
“这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们当时才无法弄清下毒方法的。”
“但我当时就想，为什么它会是那个样子的昵？根据你之前的叙述，我的脑海中对绫音太太形成了一个性格较真、一丝不苟的印象。而实际上你当时不也是因为她把香槟酒杯放在杯橱外没收起来而开始怀疑上她的吗？她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估计她平常是会连水池下方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对。”
“啊……”
“所以我当时就想，如果她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么情况又会如何呢？她故意不去打扫，故意让上边积满灰尘， 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就在我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脑海中便产生了逆转案情的设想。”
薰望着这位学者的脸轻轻点了点头：“不愧是您啊。”
“这倒也没什么可值得夸奖的。不过话说回来，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够可怕的，竟然会想出这种毫无理性可言又充满了矛盾的杀人手法来。”
“说起矛盾来，听说若山宏美决心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汤川诧异地回望了她一眼：“我怎么就不觉得这其中有矛盾呢？想生孩子不是女人的本能吗？”
“据说劝她把孩子生下来的人，就是真柴绫音。”
薰的一句话，令物理学家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住了。之后，他开始缓缓地摇头道：“这个嘛……的确有些矛盾。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女人。”
“的确如此。看来这次最后能够从理论上解决了案件，简直就是个奇迹，你们难道不觉——”汤川看了看草薙，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
薰也看了看自己身旁，发现草薙已经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在粉碎了一场完美犯罪的同时，他的爱也彻底被辗成了碎片，他感到如此疲惫，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让他稍微休息一下吧。”说完，汤川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全文完）

解说
救济 逆流 谋杀
独立性与名侦探
论理性与世纪毒杀
女性讲义与救济学

救济 逆流 谋杀
——东野圭吾的女性犯罪讲义
(本文涉及谜底，请阅毕正文后，再行浏览！）
2006年，注定将成为东野圭吾写作生涯中最重要且具有纪念意义的年。是年，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的日剧《白夜行》，不但创下了平均12.28%的收视率，还一举夺得第48届日剧学院奖的四个主要奖项。受其影响，不但该剧的原著小说得以大卖，而且还促成了其早期的一些乏人问津的绝版小说获得再版。此次经历，被视作日本推理界文学与影视之间完美合作的典范，这也为日后“侦探伽利略系列”影剧化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同样在这一年，东野创作于2005年的长篇《嫌疑人X的献身》，赢得“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 、“周刊文春杰作推理”、“本格推理小说”三大年度推理排行榜前所未有的三冠王，并先后拿下本格推理大奖（第6届）和代表日本大众文学最高荣誉的直木奖（第134届），继陈舜臣、桐野夏生之后赢得了推理界“获奖三冠王”（囊括乱步奖、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和直木奖三项大奖）的无上光荣。
稍微熟悉一点东野的读者都知道，《侦探伽利略》、《预知梦》、《嫌疑人X的献身》构成东野圭吾的“侦探伽利略系列”。而他本人在此之前，是从来不撰写“系列小说”的。当然，这里所说的“系列小说”有一个相对严格的评判标准，即系列中各个作品之间的最低关联度。所谓最低关联度，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没有统一的形象一致的系列主角，没有具备明显的时空承继色彩的背景情节。以这两方面来观察东野此前创作的作品，我们将会明确感受到这种非关联性。
与《侦探伽利略》和《预知梦》相比，《嫌疑人X的献身》有三个特别之处：一是作为该系列的首个长篇，受篇幅影响，东野在处理这部作品时有较大的区别；二是作品在内容上不再以一个玄妙绚丽、充满神秘气质的谜团开场，而是在初始章节就切入朴素平常的死亡事件，扬弃诡谲的杀人场景和离奇的杀人手法，复归日常秩序的本格精神；三是小说人物设置上，汤川的戏份明显减弱，以其“对手”身份出现的数学天才石神哲哉成了真正的主角，尽管后者在两人的对决中遭遇重击，却愈加引起读者的同情和尊重。
而该作的续作《圣女的救济》，也基本承袭了力述三个特征。

独立性与名侦探
《嫌疑人X的献身》赢得莫大成功之后，东野圭吾先是在文艺杂志《ALL读物》发表了短篇推理作《落下》（后来成为第三本“伽利略系列”短篇集《伽利略的苦恼》中的首个短篇），安排了新人女刑警内海薰的初次登场，并与汤川学首次合作，破解离奇的坠楼死亡事件。之后开始在同一份杂志上连载《X》的续书、该系列的第二长篇《圣女的救济》，时间长达两年。这部几乎不逊于前作的小说完稿之后，作者陆续发表收入《伽利略的苦恼》中的其余四部短篇，最终于2008年10月由文艺春秋出版社同时推出两本新书。
在改编自其作品的偶像日剧《侦探伽利略》、《侦探伽利略Φ》和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的轰动热映影响之下，截至今年初，《圣女的救济》销量在日本已逾20万册，而《嫌疑人X的献身》文库本的销量则突破150万册。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是与“系列小说”中“名侦探”这一角色所具备的独特魅力息息相关的。
我们说，所谓“名侦探”角色的塑造，其方法是作家不以诡计设置、细节处理、氛围营造等因素为创作的第一要务，而是力求通过一组“系列小说”来凸显侦探角色的魅力，在侦探身上加入越来越多的“超人”元素,角色越是怪奇非凡、冷静孤僻，越能吸引读者眼球，作家也经由自己一手打造的“名探效应”，体现其自身的存在价值，这种“名探效应”的最大好处，就是扩大了本格推理小说的受众范围，因为它增加了读者的阅读关注点，使得一些并不喜欢本格推理、但对“萌系”元素和“八卦”对话感兴趣的读者加入其中，尽管可能作品的诡计、谜团并不严谨，更不经典， 但仍会赢得大众的追捧。
所以，我们会在《圣女的救济》中读到“内海薰再次从包里掏出ipod，一边听着福山雅治的歌，一边喝着矿泉水”之类的桥段，或者“在粉碎了场完美犯罪的同时，他的爱也彻底被辗成了碎片，他感到如此疲惫，也是理所当然的……”之类“奇怪”的对话。这不禁令人联想到东野在《名侦探的守则》中写到的某个场景，是他骨子里本就喜欢这样的“名探”，还是只想为自嘲提供一个绝佳的范本，我们不得而知。而东野在创作态度上的改弦也并非人人叫好，因为这正是《嫌疑人X的献身》等作品屡遭包括二阶堂黎人在内的古典推理作家、评论家们诟病的主因，在他们看来，本格推理小说根本不应有这样的写法。“伽利略系列”在日本文坛所引发的一场本格推理应该如何来写的大讨论，盖缘于此。要不是笠井洁等权威人士的鼎力支持，东野圭吾恐怕无法那么早就喜获两个“三冠王”称号吧。
毋庸置疑，“侦探伽利略系列”打破了东野圭吾的创作习惯，而作为该系列第四作的《圣女的救济》，其最主要价值便是成就了作者真正意义上的首个“系列小说”，成就了汤川学这一作者笔下的第一名探。如前所述，严格的“系列小说”，最大特点在于其内在的关联度，除了拥有统一的形象一致的“名侦探”外，还必须在情节内容上具备某种明显的时空承继色彩，这主要表现为故亊有先后顺序或者因果关系（适合制成年表，比如岛田下的御手洗洁）、人物有生长点(比如塞耶斯笔下的温西爵爷)。设若我们以上述要求来审视“伽利略”的前三部作品，则会发现在《圣女的救济》问世之前，“伽利略”还难称“系列”。而《圣女的救济》一书最终使该系列实至名归，毕竟东野在其中写到了汤川学在石神“沉沦”之后一蹶不娠，开始拒绝草薙等人的来访，“已经不想再和警方的案件搜查扯上任何关系了。”直到与草薙性格特异的内海薰介入其间，她对物理学的了解以及个人的脾性、谈吐，使得汤川很快与之亲近，并一再给予欣赏的赞誉。加上被请求协査的案件本身所体现出来的“完美犯罪”理性魅力，最终改变了汤川的态度，从挚友的事件中解脱出来。因此，《圣女的救济》确实是部续作而非那类“关系暧昧”的姐妹篇，问吋它还保持了与前作合拍的一致性，都是以单个案件单个诡计来支撑整部作品，简约而乂不失华彩，尽管在结尾的安排上落入了偶像剧的俗套，无法堪比《X》的那个经典场景，但还是因为设定了一场难忘的顶级对决，而终使本作在整体性上得到较高的打分。

论理性与世纪毒杀
“论理”是个日语用词，有逻辑、规则、道理等意思。东野的作品普遍表现为一种精巧冷静的论理性，最明显的就是它的“理科叙事”。我们知道，叙事学在小说（尤其是推理小说）的创作中占着极其重要的位置，一位作家的水平高低，有很大程度就得看他的叙事水平如何。正所谓优秀的作家，一百部作品有一百个不同的开头，就是在说叙事本领。叙事能力大致可以分为结构方法、叙述手法、行文功底三个方面，结构讲的是框架层次，叙述讲的是视点角度，行文讲的是文字语言，此三点由大至小、由表及里、由抽象到具体，几乎涵盖了小说艺术的全部。东野的小说在这三方面都存在着明显的“理科向”，此所谓“理科叙事”的本意。以这本《圣女的救济》为例，通过以下分析，可见此种叙事类型之一斑。
关于结构方法，前章已经有所述及。东野的小说大体上是“三段式”：开头发生事件、谜团渐次展开，接着扮演“侦探”一角的主人公介入并予以“逻辑推测”（而且此种办案过程多半中规中矩，依循着刑侦学的固有模式，社会派推理小说基本上都是如此），最后案件侦破、真相大白。“三段式”体现的是一种结构上的简单明确，诠释的是理性味十足的因果关系。这在东野的早期本格作品、中近期的“伽利略系列”及部分社会派小说中被频繁使用，比如《毕业前杀人游戏》、《十一字杀人》、《嫌疑犯X的献身》、《红色手指》、《流星之绊》等。而《圣女的救济》的首章则通过真柴夫妇的对话挑明杀机，很快义孝被人发现毒毙家中，接着警方展开搜证和探查，最后在汤川学的帮助下解决命案，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这就是理科叙事。作为突破，方法是将结构复杂化，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作中作”，我们在阅读《脑髓地狱》等作品时自能明晰。
再看叙述手法，主要有叙述方式和叙述视点两方面。此处之理科向，主要还是指这两方面的固定和单一，变数相对稀见。东野所惯常使用的就是顺叙方式（以时间为经，叙述某杀人事件的前前后后）和双视点（一般只出现两类叙述者——办案者和涉案者，通常是第三人称，基本不出现“多视点交错”或“多视点共焦”等类似于《黑暗馆不死传说》的视点形式），其集中体现便是“侦探伽利略系列”。因为叙述方式和叙述视点的改变，小的方面会给单部作品的外观造成比较大的影响，大的方面会带来“伽利略系列”这个整体的韵律出现“异变”，可能让喜欢它既定形式的读者产生反感。因此，在《圣女的救济》中，除了首尾存在呼应上的共叙、倒叙外，整个案件过程一直保持着四平八稳的渐进势头，顺着固有套路走，没有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似的不协调感，“N线”等历史事件的引入也只是为了因应汤川学的说理需要。本书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应缓则缓，该急则急，读起来十分明畅轻松。而属于“非理科叙事”范畴的“叙述性诡计”之流，就极少在东野的作品中出现。这也是他能吸纳尽可能多的读者的主要原因之一，“理科叙事”的阅读门槛毕竟不是太高。
然后说说东野的行文功底。他的小说语言通常朴实平白、不假矫饰，极少出现唯美的文学气息，相对地具有一种特殊的冷质和洁癖，充满着简约之美和理性秩序。《圣女的救济》即是如此，其中人物的对话大多寻常直白，很少出现摸棱两可、寓意深远的含蓄语句，而他们的心理活动则通过简约的叙述和场景的烘托，溢于言表，读者一看即明，不必反复琢磨。义孝的无情无知、宏美的纠结矛盾以及绫音遭受双重背叛之后的伤情、不忍直到决绝的“内心图景”，都在东野不瘟不火的“理科叙事”中毕现无遗，作者以最简单质朴的语言不断诉说着人性的隐恶与自赎，这已构成其作品最迷人且匠心独具的部分，达臻美学的高度。
众所周知，推理小说的叙事是围绕设定展开的。没有强大的设定时，可以通过完美的叙事表现来弥补先天不足，社会派比之本格派的最大优势即是于此。相反地，一旦拥有不同凡响的设定，加上叙事艺术的杰出演绎，必然会催生一部优秀的作品来，比如这部《圣女的救济》。本作在设定方面再次体现了东野在运用传统本格元素方面的创新能力，这次他将兴趣放在了日本推理作品中鲜见的毒杀诡计上。
我们知道，毒杀是古典本格推理小说的经典题材之一，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最后致意》中的短篇作《魔鬼之足》是公认的毒杀推理之组，欧美黄金时代的大师们差不多都尝试过这一设定，其中最著名者莫过于“一案多破”的《毒巧克力命案》（柏克莱著）和记载了最上乘心理毒杀手法的《绿胶囊之谜》（卡尔著）。因毒杀本身所具备的易操作、难发觉等特点，使得此种杀人手法最常为天性阴柔的女性和从事暗地活动的刺客、杀手所使用，这反映在推理小说中则为毒杀频繁地出现在女性犯罪小说和政治惊险小说中，相应地以毒杀为最主要诡计设定的也多半是女性推理作家，比如阿加莎?克里斯蒂（生平创作毒杀推理小说多达十余部，其中就包括她的处女作《斯泰尔斯庄园奇案》）和多萝西·L·塞耶斯（以《强力毒药》最为知名）。对于作品中提及和使用的那些经典毒杀诡计，我们称之为“世纪毒杀”。
但是，客观现实最终还是将这一题材限制在了最小众的范围里。因为随着毒物学、刑侦学和法医学的不断进步，科技医疗水平的日渐提高，世界各国对危险品的流通渠道的严格监控，毒杀不得不逐渐推出历史舞台，也越来越少地被用在推理作品中。所以，尽管是在推理小说第一大国的日本，也甚少有作品注重毒杀，更罕见以毒杀为唯一诡计统领全局的长篇本格推理作品。我想，土屋隆夫的处女作《天狗的面具》应该是个例外吧，该作不但为读者呈现了一场经典毒杀，还“附赠”了一篇毒杀讲义，可这毕竟属于凤毛麟角。从这层意义上讲，超过三次地使用毒杀诡计的东野圭吾，则真的是日本毒杀推理小说领域殿堂级的人物了。
擅长化用本格推理元素、推陈出新的东野，早在自己1986年正式发表的第二部作品《毕业前杀人游戏》中就使用了毒杀诡计，其手法由于结合了茶道的雪月花之式而极尽繁复之能事。之后的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毒杀出现在名作《白夜行》中，不管是小说还是日剧，都有着不俗的表现。接下来就要说到读者诸君刚刚阅毕的本作了，不知道大家是否与我有着同样的感触，《圣女的救济》在毒杀诡计的创新性方面的价值是空前的，它之所以是“世纪毒杀”，其根本因素就是作品在毒杀的实现手法和背后动机上都下足了功夫，从而将这一古老的本格诡计赋予了新的涵义，而使之“焕发青春”的正是东野自《宿命》以来一直刻意描摹的人性主题。正因为其中的毒杀诡计不只是徒具古典况味的“推理博物馆藏品”，还观照、探勘到了现实社会中的人类尤其是身处弱势的女性的深层悲剧精神，《圣女的救济》的贡献之伟大便完全对得起我们对东野的枵腹以待了。与《雪地杀机》之颠覆“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写法相似，本作也是在末尾处方始揭开“东野流”毒杀美学的神秘面纱。作者一改古典毒杀推理较多着墨“投毒者身份”（whodunit）的习惯，很快就将凶手锁定给读者知道，这时困扰警方的主要是“毒杀手法”或“下毒途径”（howdunit），而当厉害的汤川学介入其中予以勘察推理之后，却意外地抛给我们一个“奇怪”的说法：唯一的解答却是“虚数解”。意即“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但从现实上来讲……凶手实施过这种方法的可能性却是无限接近于零……也就是说，其手法套路是可行的，但要实际行动的话，却是绝对无法办到的。”在这样的暗示之下，内海薰的探访询问和草薙的另线调查最终殊途同归，原来解明真相背后的“毒杀动机”（whydunit）才是东野设定如此诡计的主要目的，此前关于手法、途径的讨论都是为着这个颇具人性深度的动机而服务的。汤川所秉持并奉为圭臬的理性研判，在与复杂人性的交锋中再次受挫，无怪乎他在最后感叹道：“一般而言，凶手都是在千方百计地设法杀害他人，这一次的凶手却正好相反，为了不去杀人而竭尽了全力。古往今来，东西南北，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凶手……女人这种生物倒也真是有够可怕的，竟然会想出这种毫无合理性可言，充满了矛盾的杀人手法来。”于是，“伽利略”只能苦恼着：“人心是一门出奇深奥的科学。”
诚然，人性注定无法被理性所解构，因为一旦论理化，其结果只会剩下世间最无法简单化的情感——爱。

女性讲义与救济学
阅毕这本《圣女的救济》，兴许最想问的是标题中的“圣女”究竟指谁吧。古今中外的大量描绘女性的文艺作品，大抵有两种极端倾向——要么天使，要么魔鬼！在西方的宗教思想中，这两种身份的最经典体现便是修女（圣女）和巫女（魔女）。
东野的推理小说系谱，一路发展下来，其本质的属性之一，就是“女性讲义”，其中呈示的是东野流的女性观。撇开东野的一些早期本格小说不谈，我们不难看出，他的作品实相虽然是一步步走向黑白幽境的人性森林，但根本上则体现为从“恶女”到“圣女”的进化。
在日本，女性的魔鬼与天使两面，主要外化形式就是恶女（ugly-woman）和圣女（saintly-woman）， 日语中，“恶女”的本意是丑陋的女性，但通常被使用的却是其引申义项——品质邪恶、性情冷酷的女性。与柔弱的天性常态相比，具备神秘气质的“恶女”诱惑力十足，在致令男性深深惊惧的同时，更能激发男性的种种遐想。东野本人就曾不只一次地自承，他的最大愿望是缔造一个“穷极魔性之女”。出于对前辈作家的敬意和自身着力人性书写的内在要求，东野圭吾在塑造了多个“恶女”犯罪者之后，终于完成了被誉为推理小说中的“恶女极品”的《白夜行》、《幻夜》两部曲，得偿夙愿。然而，“穷极魔性之女”的极致效果和经典意义，使得上述两作实难自我逾越，而且考虑到这样的人性描绘太过“令人绝望”，丧失了真实感，于是东野不得不将笔触转向“圣女”。也因此，我们会读到《秘密》中男性的无奈、《单恋》中两性的彷徨、《信》中女性的包容、《红色手指》中母性的光辉、《流星之绊》中女性的情仇牵绊。直到《圣女的救济》中女性的救济精神，一个个女性形象不管主角、配角都得以近乎完美地被东野赋予了神圣感。东野的整个作品群，既是一份份“人性记录”，更是一张张“女性讲义”。
“圣女”之“圣”就在于她们拥有“爱”之心，发扬和维护了女性的美，这与是否实际具备“性爱”和“繁衍”的身体条件没有任何干系。依此标准，本作中的“圣女”也就非指绫音一人了，还包括曾面临与绫音同样处境的润子、因爱而背叛师父的宏美以及解救汤川于困顿的薰。而不了解其“圣女”之“圣”的那些个男性，便只能背负遭受女性“圣裁”的命运。本书中的义孝歪曲女性之“圣”，将之浅鄙到“生子工具”的地步，他的这一无知执念对于自己的死亡是难辞其咎的，也不值得我们注入人性同情。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圣女”在宗教史上还有着另一层含义，这与一度盛行的禁欲主义有关，即圣女是指“禁绝生育的处女”，此义项似乎也适用于绫音。综上，她无疑是东野作品中“圣女”角色的最杰出代表了。
对于“圣女”绫音来说，当润子以救济之心留给她一袋砒霜、而未来的丈夫义孝则抛出借助她这个“生子工具”完成私愿的时候，她不得不订下那个可怕、可悯、可悲、可恕的惊天计划。作为一名旁观者，我们很难完全体会她当时的心态了，“她辞去了所有的工作，一心就只想着家里的事。每当真柴在家的时候，她就会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做拼布，一边随时准备着伺候丈夫。”这份执著和意志力曾令汤川学钦佩之至，但我想后者应该无法理解其行为背后的那个“疗救”之心吧。妻子渴望被丈夫救济，尽管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也只能一试，她每日监视着净水器，满怀“施救”丈夫之念地忐忑生活着，这一做法在她看来，既是“他救”、也是“自救”，既是对他人行使圣德的注脚、也是向润子赎清愆尤的苦行。令人扼腕的是，她所托非人，义孝在男女两性关系中早已“弃救”、丧失了为人的资格。因此，难以实现绾解的“救济”，最终将故事无奈地引向“罪与罚”的结局。而作为绫音“救济者”的草薙，则不得不面对“宿命”的真相，他越是要洗清她的嫌疑，则越是做实她的罪行，实在是一种残酷的讽刺啊！
“这就是女人！”内海薰在小说的末尾感慨道。仿佛只有女性才能理解女性，是这样吗？其实不管怎么说，这出长达一年的“完全犯罪”终被挫败了，所以那解答也就不再是“虚数”。而只要人类社会存在一天，“圣女”就依然存在，下一次她会救济谁、又如何救济，则不是我们能够预见的了，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说明，那就是世界必然为之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