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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背鱼之谜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接二连三的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给警方做出的凶手拼图，面貌竟然酷似法医谷平，而黑背鱼给出的杀人预告则表明，第四个牺牲品已经在他手上。 残忍的杀戮即将拉开序幕，谷平该如何洗清自己的清白？10年前尘封的往事将给他何种启示？ 年仅10岁的弟弟又将告诉他哪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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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星社惨案
城北区最大的社团“红星社”的老大常豹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差点跟给他开门的乌鸦撞个满怀，心情相当烦躁的他毫不留情地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乌鸦的胸口。跟其他小喽啰一样，乌鸦来这里没几天，就已经练成了一套应付疼痛的办法。他捧住胸口无声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转眼就爬了起来。
“对不起，老大，我刚才没看见……”他呆板的脸上努力挤出微笑，点头哈腰地想要解释，却立刻就被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打断了。
“快去关门，笨蛋！”
说话的人是“红星社”的二号人物李贤立，外号“笑面虎”，在“红星社”主要负责财务公司的事务。常豹觉得这个外号取得格外贴切，别看李贤立总在笑，可心狠手辣的程度一点都不比他差，自财务公司开张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他活活逼死。可是今天，笑面虎却笑不出来了。
“关门！”他再次对乌鸦命令道。
乌鸦匆匆奔过去，关上了大门。
“妈的！还有窗！窗！把窗通通给我关上！拉上窗帘！别忘了还有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妈的！”常豹焦躁地吼道。
乌鸦慌不迭对另外几个站在角落的喽啰大声喊：“关窗！关窗！”
“哗”，“哗”——黑幕一般的厚窗帘立刻让整个大厅变得暗无天日，但常豹仍不放心，“派几个兄弟到阳台和花园里守着。”他对李贤立说。
“花园已经有人了。”后者低声回应，随后命令一脸呆滞的乌鸦：“去看看阿冒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叫他到办公室来见我们！”
常冒文是常豹的堂弟，外号阿冒。常豹始终觉得，在身边要安插一个自己人才放心，笑面虎虽然也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兼兄弟，但毕竟是外人。相比之下，他更信任只有二十六岁，除了泡妞和看魔术表演，一无是处的阿冒。
“是，老大。”乌鸦龇牙像是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了楼。阿冒的房间在三楼，从今天早上起他就有点发烧，既没吃早饭，也没起床，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常豹跟笑面虎一起走进了办公室。在谈论正经事之前，他们两个先分别仔细检查了房内各个角落，在确认绝对安全后，两人才在办公桌的两边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把那东西拿出来了吧？”笑面虎说道。
常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啪”的一下丢在桌上，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塞在嘴里。现在，唯有浓郁的烟味才能驱散他心中的恐惧。
在他对面，笑面虎正哆哆嗦嗦地打开那个米白色的信封，里面是张小小的卡片，卡片正中用黑墨水画了一条眼睛圆圆的大鱼，
鱼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鳞片。卡片上留言是“黑背鱼即将光临”。那是半小时前，他在公园散步时，一个穿旱冰鞋的男孩交给他的。
当时他正在河边散步，那个男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你是常保定先生吗？”男孩问他。
多年来只有警察才会喊他的本名，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况且对他来说，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横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是种相当大的冒犯。
“小孩！你想干吗？”他问道。
如果换作成年人早就被他打得头破血流了，不过看到是个体形瘦弱的孩子，他决定网开一面。
“没干吗。送信。”男孩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交给他。
“谁让你送的？”他接过信封时，随口问道。
“黑背鱼。”
黑背鱼！这三个字让他不由自主地在太阳底下冒出了冷汗。一个手下看出了他的神色，朝男孩嚷道：“臭小子，把话说清楚，什么黑背鱼？”
“哈，你们，快死了！”男孩答道。
他恐怕永远忘不了男孩说话时那轻描淡写的语调、诡异的眼神和那意味深长的停顿。“你们，快死了！”这是什么意思？不，他当然懂，但问题是，这男孩也懂吗？看过信封里的玩意儿后，他觉得应该抓住这个该死的小孩，哪怕是抽筋剥皮也要问个清楚，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意识到这点时，那孩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而他的一干手下却个个像傻瓜般呆立在旁边，对男孩的话没有丝毫感觉。一帮蠢货！
“送信人又是个小孩？”笑面虎问他。
“妈的，十一二岁的男孩，穿得很普通，但决不是叫花子。”他狠狠吸了口雪茄，让烟雾慢慢在胸腔里扩散，这种感觉就像是喝醉酒一样，所有的感觉都麻木了，包括恐惧。
“一个月前，也是小孩送的信。”
这不用笑面虎提醒，常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陆九跟他一起在麻将馆打牌，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跑到他们的牌桌前，丢下信就走了。跟这次一样，等陆九看到信封里的黑背鱼卡片，想要去找那孩子时，小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而就在第二天早上，陆九一家三口和另外两个他派去保护陆九的手下通通遭到枪杀，陆九本人则被开膛剖肚残杀在卧室里。后来经法医鉴定，他的心脏被挖走了。
据警察局的内线报告，这件案子唯一的目击者是陆九家的佣人。她前一天晚上离开主人家回了趟自己家，第二天早上十点才来上班。她说她到陆九家时，看见一个男人正好从那栋楼里走出来。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人戴着鸭舌帽，脚上穿着一双不同颜色的袜子。
“是同一个小孩吗？”笑面虎问道。
“不知道！谁有工夫注意他的长相，就算看到也忘了。”
“陆九那个案子的送信小孩警方也没找到，”笑面虎凝神低语，“不过就算抓到了也没用，这些小孩多半会说，有个男人给了他十块钱，让他来送信的。”
“妈的，要是看见他说话的样子，听见他说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他说，我们快死了！”常豹用夹着雪茄的手重重点了下桌子，“我他妈的都怀疑这小子就是黑背鱼本人！”
笑面虎没回应他的异想天开，但脸色更加凝重了。
“老大，你看要不要报警？”
“我操！你的脑子是不是被枪打了？你忘记我们是什么人了？条子怎么会帮我们？我操！他们巴不得看我们死！还有！我——常豹！碰到这种事居然要找条子帮忙，将来还怎么混？”他暴躁地吼了一通，话音刚落，电话机就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妈的，常豹不耐烦地在心里骂了一句，接了电话。“谁啊？”
“去看看阿冒。”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你是谁？”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电话已经挂了。
“什么事，老大？”笑面虎紧张地盯着他。
“有个人叫我们去看看阿冒。”他从牙缝里慢慢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是谁打来的？”
常豹无心回答这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直接走过去拉开了办公室的门。黑沉沉的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这令他颇感意外，因为他刚才还看见几个手下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聊天。
“人都到哪里去了？”笑面虎不安地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朝楼梯上方喊起来，“来人！有没有人？”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栋别墅里，却没有人答应。
“老大……”笑面虎皱紧了眉头，声音有点发抖。
孬种！常豹暗骂了一句，吼道：“妈的！都给我滚出来！”
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出现在楼梯口，是乌鸦。
“老大，弟兄们在楼上阿冒少爷的房间，你们快来看看，阿冒少爷他，他好像……”乌鸦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他怎么啦？”笑面虎着急地问道，但乌鸦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他们只听到他声音嘶哑地在喊：“阿冒少爷，老大来看你了，他马上就来。”
“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个蠢蛋的？”常豹一边登上楼梯一边问笑面虎，他从认识乌鸦的第一天起就不喜欢这个人。说确切点，其实他是不喜欢他那张脸，因为他总觉得这张脸像是画出来的。整张脸好像只有那对眼睛是活的，而且，莫名其妙地，他还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但因为乌鸦的身份太低微了，他从没认真想过，也认为不值得去想。
笑面虎心神不宁地朝楼梯上扫了一眼。
“一个多月前，猪油忠带他来见我，说是他的堂弟，在家没事干，想跟着我们混。我看他傻儿吧唧的，就让他来打打杂。呵呵，想不到他那么倒霉，才来不到一个星期，罩着他的那个堂哥猪油忠就死了。”
猪油忠和另一个弟兄被常豹派去保护陆九，想不到，当晚两人就死在了陆九的家里。猪油忠死的时候，眉心中了一枪。
警察局的内线曾对常豹说，陆九家的门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就是说，是屋里的人把凶手放进去的。警方认为那是熟人作案，但是陆九早跟过去的亲戚断了往来，排査了他的邻居和朋友，也没有一个有作案嫌疑。后来查了门把手上的指纹，证实最后开门的是陆九七十岁的丈母娘，警方因此认为凶手很可能是陆九丈母娘的朋友。但这个老太婆平时就交游广阔，所以警方到现在还没查清楚她到底有哪些狐朋狗友。
只是常豹有一点搞不懂。他记得他曾经在临行前对猪油忠千叮万嘱，黑背鱼是个未曾谋面的冷血杀手，所以千万千万要看住门，不能让陌生人进来。猪油忠跟了他十几年，做事向来有分寸，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那天晚上，他会如此大意。他怎么会让老太婆去开门？他是不是那时候在拉屎？可是他被打中的时候，明明就在客厅里。对了！为什么他会眉心中枪？为什么看到有人进屋，他竟没有拔出手枪？妈的，他在干吗？他是在开小差，还是……他认识进来的人？或者，那个人根本就是……他的熟人……
“阿冒少爷，老大来了……”乌鸦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试想，假如是这只乌鸦在按门铃，猪油忠会怎么样？常豹忽然觉得浑身一阵战栗，“喂，你怎么知道那小子是猪油忠的堂弟？”他几乎脱口而出。
“是猪油忠说的。”
问了等于白问。
此时，他已经跨到了二楼的楼梯口。乌鸦从楼上奔了下来。
“其他人呢？”他问道。
“都在楼上阿冒少爷的房间。”
“为什么都在那里？叫他们下来。”
乌鸦却站在楼梯上，朝他嘿嘿笑了，接着他一转身奔上了三楼。
“这小子……”
“是个笨蛋。猪油忠说他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退学了。”
常豹想，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自从陆九死后，他就一直疑神疑鬼的，担心哪一天厄运会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不过看乌鸦那个白痴样，这辈子他可能也没做过什么对路的事。出来闯荡那么多年，他知道碰到危险时刻，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自己吓自己。所以，他定了定神，决定沉着应对。
可是这时，笑面虎停住了脚步。
“老大，我觉得乌鸦有点不对头。”
“不对头也得上去，阿冒还在上面。”
“是啊，不过……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笑面虎从口袋里拔出了枪。
的确不对头。整幢楼为什么这么安静？刚刚还熙熙攘攘，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还可以听到播放电视节目的声音——有的家伙喜欢看球赛——可是现在，楼道里却鸦雀无声。
“是不对头。人都不见了。”他低声道。
“他，会不会已经来了？”
“来了就来了吧。”他低头盯着笑面虎的腿，怎么这家伙在发抖？
“上去！”他推了笑面虎一把。笑面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他还是后退了一步。
“老大，看情形现在问题是出在阿冒的房间。乌鸦这笨蛋很可能已经被控制了，所以我现在到二楼的阳台上去，那边应该还有几个弟兄。你去三楼看阿冒，我们兵分两路。”笑面虎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话还没说完，就一拐弯朝二楼的走廊尽头跑去。
“操，笑面虎！”常豹朝着笑面虎的背影就是一枪。
多年的兄弟，在这种时候，居然丢下他自己跑了，这自然让他无比恼怒和心寒。但是，更令他感到心慌的是，枪声响了，仍然没人来回应，这摆明他已经没有帮手了。他们到哪里去了？其实他明白，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学笑面虎，立刻逃离这栋房子。
如果阿冒不是他的堂弟，如果不是因为这臭小子从小就跟着他，几乎就是他的亲弟弟，他真的应该立刻下楼，出门逃命去，就算是跑进警察局，也比在这里玩命强。可是现在！妈的，看来只好拼一拼了。好歹我常豹也是从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你黑背鱼杀过人，难道我没杀过？妈的！黑背鱼，要是你落在我手里，我会把你的肠子拉出来当炒面！妈的！只要手里有枪，我还怕你？他一边慢慢上楼，一边在暗暗鼓励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跟黑背鱼恶战一场的准备，可是当他心惊肉跳地爬上三楼时，却意外地发现三楼走廊同样空空如也。原先在楼梯上上蹿下跳的乌鸦此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来人！”他嚷了一声。
没人答应。
“乌鸦！”他又喊了一声。
仍然没人答应。
他把雪茄烟掐灭在墙纸上，慢慢朝阿冒的房间走去。那是从楼梯口数过去的最后一个房间。那个房间跟別的房间不同，里面有个楼梯，可以直通楼下的花园。阿冒半夜带女人回来，因为怕影响他，总是走那个楼梯，现在想想真他妈是个大疏漏！假如黑背鱼偷偷躲在花园里，完全可以通过那个该死的楼梯跑到阿胃的房间。常豹不敢想下去了……
阿冒的房间房门大开，如他所料，乌鸦说谎了，那里一个他的手下都没有，只有阿冒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他走上前，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黑背鱼所到之处，不会留下活口，所以如果黑背鱼曾经到过这里，应该不会放过阿冒的——可是……当他弯下身子，却听到阿冒均匀的呼吸声。天哪，这小子活着！他心里涌出一阵狂喜，摸了摸阿冒的额头。还在发烧没错，不过能活着已经算不错了。他长舒了口气，立刻检查房间里的那道楼梯。楼梯门是开着的，有人来过，这点毫无疑问，是乌鸦吗？或者还有别人？
他没时间思考了，立刻锁上了那道门。随后，他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现在这种情况，他已经认命了，他知道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行，条子毕竟有时候还有点用处。可就在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眼睛忽然瞥见两个色块，不，那不是普通的色块，他认出那是袜子！为什么阿冒穿着不同颜色的袜子！一只红一只蓝，这是一种新潮吗？
不对！阿冒，难道阿冒……
试想，假如陆九死的那天早上，是阿冒在敲门，猪油忠会怎么做？阿冒少爷在敲门，他能不开门吗？可是，阿冒应该不会那么早起来，但假如他从楼梯偷偷溜下去，又有谁会知道？当然，还有种可能，是别人趁阿冒睡觉的时候替他穿上了袜子，会不会是乌鸦……
“砰！”一只足球状的东西跳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思路。等他看清脚下的东西时，差点吓得尿裤子。那是笑面虎的人头！笑面虎，刚刚还跟他在说话的笑面虎……他的脑子像生锈的机器，齿轮被卡住了，怎么都转不过去了。他只想到，那个头颅上的眼睛、嘴巴、鼻子，他刚刚还见过！他还跟拥有这张嘴的人说过话！
“叭！”“叭！”两声枪响。
当他还在回忆他跟笑面虎最后接触的细节时，只觉得有一股气流朝他的手和肩膀袭来。他过去也尝过这滋味，知道那是中枪了。
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在蒙昽中，他能听见手机“吧哒”一下掉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还能听见无数不知缘由的小声音，但是另一个声音却更加清晰，那是凶手在跟阿冒说话。
“好好看看我，阿冒少爷。以后警方问你，你要向他们详细描述黑背鱼阁下的长相，好好看看我……”不出所料，那是乌鸦的声音，只不过，此时这个傻蛋的傻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沉稳，还带着点文化气息。他应该不止读到小学三年级，常豹想，他至少应该读过中学，果然，乌鸦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可以告诉警方，黑背鱼阁下高中毕业，他不懂格斗术，但他懂两门外语。他还有一个特点，枪法一流，百步穿杨——呵呵，不相信？”也许是阿冒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这家伙动不动就是这表情，有时候的确让人看了冒火。
黑背鱼也不能例外，常豹微微睁开眼，看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放在阿冒头顶。
“我表演给你看，你就相信了。”
“不……”阿冒呻吟了一声。
上帝保佑吧，常豹想。
“你哥，他想打电话报警，我来帮他。”
话音刚落，就是“叭叭叭”三枪，常豹看见手机上的三个键上冒起一团烟雾。常豹不忍心去看阿冒那张被吓得惨白的脸。这小子除了泡妞时有点胆子，其他时候都胆小如鼠，所以可想而知，现在他早就吓破胆了。
“现在相信了？”
“相……相信了，不过……”
蠢蛋，不能再说了！把他惹火了，你就完蛋了！
“不过什么？”黑背鱼果然很恼怒。
“是哪两门外语？”
阿冒，你这个笨蛋！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大概是看出乌鸦很恼火，阿冒说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真的没什么了？”
“没了。”可怜的阿冒在一个劲地摇头，看上去虚弱无力，病得不轻。
黑背鱼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可以告诉警方，黑背鱼阁下曾经有过幸福的童年，他曾经像孩子一样天真、无忧无虑，可惜，一切都让你堂哥和那几个人毁了。现在，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复仇，他们杀一个，我杀一群，人生可不能做亏本生意……”
黑背鱼阁下大摇大摆地走到阿冒的音响前。
“我……我们的那些人呢？”阿冒突然问。
“二楼。等会儿我走了，你可以自己去看。”
“他们都……”
“你这里有没有伍佰的《浪人情歌》？”
“有。你想听？”
“当我在做点费力气的活的时候，我需要点音乐。伍佰的这首歌，我觉得最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费力气的活？”
“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旁观，不过我劝你还是睡一会儿。”
阿冒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你放了我哥吧……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你已经赚够了，你要多少钱，我哥会给你的……我保证他会给“……”
“我会拿走你们保险柜的现金。”
黑背鱼说道。他已经找到了音碟，不一会儿，音响里就传出伍佰的沧桑的歌声。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地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
黑背鱼蹲到常豹的身边，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弯刀，嘴里哼唱着那首歌。妈的，常豹想，早知道这混蛋爱听伍佰的歌，应该到台湾去先宰了这个唱歌的，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黑背鱼现在要干什么，三年前，黑背鱼就曾经打电话给他，说要取走他们五个证人的心脏，送给警方当礼物。本来，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戏言，因为当时打电话给他的是个小孩。可是三年来连他在内，这个神秘人已经取走三颗心脏了。这决不是游戏。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他听到阿冒又说话了。
这也是常豹想知道的，不过，他猜想黑背鱼只是想栽赃而已。这个杀人狂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他本来就想跟条子玩把戏。
然而黑背鱼的回答却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阿冒跟他一样吃惊。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我根本不认识你。”
黑背鱼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撒谎，但是，这个杀手现在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别再打扰我了。”
一个沙哑的阴沉沉的声音从常豹的脑袋上方冒出来，他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临了，恐惧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叭！”又是一声枪响，接着是阿冒的哭叫声：“啊！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这颗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过的时候，他最后的一刻思维告诉自己，乌鸦这张僵硬呆滞的脸他过去的确见过，但他记得那个人不是这个发型……

2、恼人的亲情
“这是什么？”罗黛琳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接过递到她面前的那张纸。
“你看到了，是张表格，”坐在她对面的儿子谷平板着脸说，“由于你一年中向我借款的次数太多，所以从今以后，请你把钱的用途、数目和日期都填写清楚，以便我整理账目的时候有个依据。”
罗黛琳很想把手里的这张纸撕成碎片，扔到谷平脸上，但当看见那两道从眼镜片后射出来的寒光时，她又犹豫了。她垂下眼睑的时候，正好瞄到自己中指上的大号钻戒，这是她上个月在恒隆广场一楼的珠宝店买的，而她昨天刚买的Prada新款皮包就放在餐桌的旁边。
这辈子她对珠宝首饰、新潮时装及所有奢侈品的兴趣，让她永远需要一个饱满的钱袋。然而很不走运，她除了第一任丈夫，谷平的父亲外，后来跟她坠入爱河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穷光蛋，而那个唯一能保证她物质享受的男人，似乎是看穿了在他百年之后，她不可能为他守节，所以竟然留下遗嘱把亿万财产的百分之九十九都留给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儿子谷平。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得不一次次向谷平伸手借钱的原因。
“谷平，你爱妈妈吗？”她决定换种方式。
“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她说的是真心话，但她知道儿子未必相信。自从她再婚后，他们的关系就日渐疏远；而当她生下小儿子曾树后，谷平跟她的交流就更少了。
“呵呵，是吗？”谷平果然无动于衷。他把那张表格折好，拉开她的皮包拉链丢了进去，“你记得填一下。”
他的态度让她恼怒。
“你以为我会填这种破表格吗？！”
“那你就休想再从我这里借走一分钱。”
“谷平！”她想嚷，但意识到自己是在餐厅，立刻又降低了音量，“你别忘了，我是你妈！你的财产都是从你父亲那里继承的，我也有份！”
“那你就请律师吧。”
“谷平！”
“你知道这三年你从我这儿借走多少钱吗？三百五十万美金！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还说你离了婚？那钱呢？钱到哪里去了？”
她被说到了痛处。这三年，她的确陆续从谷平那里借走不少钱。就是凭着这笔钱，她跟老公在S市过着富足体面的生活。但谁也没想到，一年前她的老公突然头脑发热，把所有钱都投到了他女儿的公司，结果公司开张没半年，大部分钱就打了水漂。后来，这个女儿还干脆来个不告而别，剩下的钱自然也随之没了踪影。这件事让她大为恼火，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因此降到了冰点。
“这得问你的女朋友，是她卷走了钱。”她没好气地说。
“自从你跟她爸在一起后，她就不是我的女朋友了。”
这件事让罗黛琳颇感尴尬。谷平大学毕业后本来是想跟薛云结婚的，谁知双方家长见面时，当时仍然是已婚身份的她竟然跟薛云的父亲擦出了火花。她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浪漫爱情的女人，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她很快就跟薛云的父亲陷入热恋。认识一个月后，她向曾树的父亲，她的第二任丈夫提出了离婚。而就在她离婚的第二天，她即以闪电速度嫁给了薛云的父亲。结婚前，她向谷平索要了二十万美金作为陪嫁。谷平在支票上签完字后，便跟薛云分了手，随后迅速收拾行李离开了家。直到两年后，她才从自己的父母那里知道，谷平已经在X市当了法医。她不知道，当时谷平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跟薛云分手的，但从薛云对她的态度上，她大致能猜出，当时谷平一定做得很绝情。
“她卷走我们的钱很可能是因为恨你，”她心虚地偷偷瞄了眼儿子的脸色，小声说，“其实你当初根本没必要跟她分手，我们可以做一家人。”
谷平正往面包上慢悠悠地涂着奶酪，听到她最后那句话，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
“也就是说，钱是让她卷跑了？报警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都是自己人，怎么报警啊？所以我才会跟他离婚嘛。”她懊恼地说。
“那我来报。”谷平道。
“随便，我就怕报警也没有用，钱也许早就被他们花光了。现在看起来，你幸好没跟薛云结婚。她花钱比我还大手大脚……”她还想说下去，但发现谷平正盯着她看，便立刻就收了声。她知道在S市他们一家所有的开销几乎都来自谷平，连薛云也不例外，因为她总是不断向她父亲伸手要钱。
我真笨！我干吗总提薛云？她随即换了一个自认为更轻松的话题。
“谷平，我跟曾树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在X市常住。我和小树都很喜欢这个城市，再说你在这里，我们都觉得有依靠。把我们住的那套公寓买下来怎么样？”
“你说什么？你要在这里常住？”谷平皱起了眉头。
“我们又不会给你添麻烦，再说，曾树都十岁了，也该安定下来了。我想在这里给他找所学校。”
谷平面无表情地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那套房子，你们尽管住好了，我会按时付房租。学校的事，别跟我说……”
每次提到曾树，谷平几乎都是相同的反应。
“谷平，我们来这里都快两星期了，你连一顿饭都没跟你弟弟吃过，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她抱怨道。
“他每天几点起床？”谷平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现在快十点了。”
“他早就起来了，只不过刚刚到公园玩去了。医生说，他应该多进行户外运动。”
“他十岁了，只上过三个月的学，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做。我不知道你每个月花在他身上的那一万块钱都用到了哪里。”
她不喜欢谷平谈论曾树时的口气，但她也承认曾树确实被她宠坏了。但她又能怎么办？他从小跟着她来到薛家，虽然继父对他不错，但她总觉得亏欠了他很多，所以她总想尽可能地补偿他。
“他喜欢画画，你给他请绘画老师；他喜欢网球，你给他请教练；他喜欢音乐，你给他买钢琴，可是，所有的东西，他都只能学一两个月，他到底学成了什么？……你现在正在把他塑造成一个废物！”谷平冷冷地说。
“我本来就是废物。”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冒出来。
她立刻笑着转身。
“小树！”一看见小儿子，她心里总会涌出无限爱意。也许因为小儿子更多继承她的外貌特征吧，她相信在电视里也很难找到比曾树更漂亮的男孩了，“快坐下。难得你哥哥来看我们。”
“哼！”曾树在她身边坐下后，问道，“他怎么会来？”
谷平低头自顾自吃早餐，连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我正在跟你哥哥商量我们在这里定居的事。你哥哥要给我们买房子。”
“可我想跟他住在一起，他的房子很大。”曾树说。
“不行。”谷平立刻作出了反应。
她也不想跟谷平住在一起。跟谷平在一起，她总感到心里有压力。
“别闹了，小树，你哥哥有自己的生活。”
“我就是要跟他住在一起！我是他弟弟，我要跟他住在一起。”现在，曾树好像是故意在跟谷平作对了。
谷平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喂……是我……”原来他收到一个电话，“在哪里？……红星社？是，我听说过……前面那个案子我没参与，所以不清楚……我早不是什么首席法医了，我现在刚刚从法医助理升回普通法医……呵呵，过奖了……好，我马上来。”
罗黛琳知道谷平马上要去工作了。她注意到谷平打电话时，曾树一直两眼发亮地盯着哥哥的脸，谷平一挂上电话，他立刻就问：“又发生案件了？”
“嗯。”谷平瞄了他一眼。
“什么案件？谁被杀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保证不说话。哥，我还没骑过你的大摩托车呢。”
谷平又瞄了一眼弟弟，转头对她说：“我走了，你看好他，我们再联系。”说完，他便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曾树怔怔地望着谷平的背影。
罗黛琳不忍心看见小儿子一脸落寞，连忙上前安慰。
“小树，别理他，他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没人喜欢他，”她搂住了曾树的肩，“你跟他可不一样，你是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宝贝，等会儿跟妈妈去逛街吧。上次给你买的旱冰鞋，喜欢吗？”
曾树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熏肉，默默点了点头。
王立警官一眼就看出谷平情绪不佳，因为自打进门后，谷平几乎就没正视过他，目光始终在他周围飘来飘去，偶尔跟他对视，也短得像蜻蜓点水。根据他多年看人的经验，谷平是想通过躲避别人的目光来掩藏自己的情绪，但往往他越这样，就显得越明显。但他不打算打听个中缘由，因为他知道谷平不会说。谷平是个看上去外向、实则相当内向的人，他不想逼迫对方撒谎。他还记得当他第一次看见谷平把那辆超大功率的摩托车开到现场时，他曾经笑过谷平，哪有法医开摩托车的？谷平的回答至今令他记忆犹新——
“我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要搭他的车。”
并不是没有同事愿意载他，是他自己拒绝跟人同车。实际上，是他自己用法医的职业把自己跟别人隔开了。王立也认识别的法医，但他从没在别人身上发现这种强烈的无奈和孤独感，所以谷平是个特例。但他还是喜欢跟谷平合作，即便因不肯服从命令从首席法医一直降到法医助理时，他仍然坚持让谷平参与案件，不为什么，就因为谷平拥有的专业素质令他信服。更何况，一朝成为首席法医，后来就算被降到地下室，他也仍然是个首席法医。多数人都把谷平的法医助理称号当个笑话看，就连签署降职令的最高长官也不例外。
“谷平这家伙，最好不要让他闲着。政府付工资给他，是让他看尸体的，不是让他看漫画的。”这是王立的上司偷偷对他说过的话。
所以，只要有案件，特别是恶性案件，总是少不了叫上谷平。
“这里出什么事了？”谷平放下工具箱的时候，已经戴上了他的手套。
“一场大屠杀。共有二十三个人被杀。”
“二十三个？”谷平的眉毛只是轻轻向上挑了挑。
“嫌多吗？”
“那倒不会，我见过更多的。他们在哪里？”
“我这就带你去，”王立走在前面带路，按理说这种事不该他干，但他觉得还是亲自向谷平介绍案情更为妥当，“其中二十一具分别在二楼的两间休息室，另外两具在三楼报案人的房间。”
“报案人？有幸存者？”谷平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立点了点头。
“幸存者叫常冒文，是死者常豹的堂弟，就是他打电话报的警。他感冒了，有点发烧，不过神志还算清楚，我们的人已经盘问过他了，他说杀手是他堂哥的手下，外号叫乌鸦，真名不详，但他确定自己再看见乌鸦后能认出来，我们明天会带他去做人像拼图。”
“黑背鱼不是从不留活口的吗？”谷平很是困惑。
“是啊，从三年前的案子到现在，他所到之处从没留下过活口，常冒文是第一个！”王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会好好查他的，听说他曾经在法国学过烹饪，我们在他房间看见了西餐烹饪证书，做牛排好像是他的特长。”
王立相信谷平能听懂他的暗示，但是谷平没作出回应。
“还是先看看常豹的尸体吧，不知道尸体上会有什么新花样。”谷平道。
“常豹的前胸有血迹，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我们就能收到他的心脏了，”王立登上了楼梯，“他的尸体在三楼，跟他在一起的还有红星社的老二李贤立，人称笑面虎。他更惨，头被割了下来，现在身首异处，头在三楼，身体在一楼的花园。”
谷平没说话，默默跟着他来到常冒文的房间。有两个警察正在现场做痕迹搜索工作，他们看见谷平和王立，朝他俩点了点头。
常豹的尸体横卧在房间门口，头朝里，脚朝外，谷平走到尸体旁蹲下了身子。其实常豹太阳穴上的枪眼已经很说明问题，但王立还是看见谷平扒开常豹的嘴，凑上去嗅了一下。
“他抽过雪茄，雪茄里可能有大麻成分。”谷平道。
“我们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盒雪茄。他平时应该就有这嗜好。”王立站在一边注视着谷平的一举一动。
谷平小心翼翼地解开常豹的衬衣扣子，露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干涸的血块凝结在伤口的周围。
“死因应该就是枪击，死亡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他是在停止呼吸后被挖走心脏，手法很专业，应该有外科医生的背景，用的不是手术刀，是普通的双刃刀，但创面很整齐，出血点也很少。”谷平又嗅了嗅常豹的手指，道：“他开过一枪，但没跟对方有过肢体冲突，应该是中枪后马上就失去了自卫能力。”
谷平起身又走到了笑面虎的头颅边。王立很想回避这个表情古怪（仿佛还在笑）的头颅，但又不想让谷平觉得自己胆怯，所以只好硬着头皮面朝谷平。
“从创口看，是用电锯锯下来的。被斩首时，这个人也已经死了。”谷平指了指眉心的枪眼，“这可能就是致命伤，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人，不然他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朝他的脑门开枪。”
“我猜也是。他手上还拿着枪，对方是突然袭击的，他根本没想到要开枪。所以，常冒文说，凶手是他哥哥的手下应该没错。来，这边走。”为了避免再看到那个头颅，王立先行一步走出了房间。
另外二十一个人的尸体分布在二楼的两间休息室里
“我们到的时候，二楼那两个房间还在放音乐，房门紧闭，常冒文就坐在其中一个房间的房门口，好像快昏过去了。等我们打开门后发现屋子里充满了一氧化碳，里面的人通通死了。”他一边走，一边向跟在他身后的谷平介绍情况。
“如果是大面积杀人的话，用毒药或毒气才最省力。”谷平说。
“我们发现有两根管子连着厨房的煤气管，向这个房间直输一氧化碳。可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虽然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但屋子里有玻璃窗，随便拿张椅子就可以碰破玻璃，可是他们中居然没有一个这么做。一般来说，就算是集体屠杀，也会存在个体差异，不会二十一个人同时死，总会有先后。所以，我希望你在验尸的时候，特别留意一下，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先被毒死然后丢进煤气室的。”
谷平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否中了别的毒，只要看看现场有没有呕吐物就知道了。”谷平一本正经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氧化碳的中毒浓度可以决定中毒者的反应。如果浓度在百分之一点二八的话，那接触一两分钟就可以致死。所以，很有可能等他们觉得不舒服，想要砸窗求生的时候，已经没那力气了。”
他们来到二楼的案发现场。那是个小休息室，房间不大，屋子里有台球桌和音响，虽然门窗大开，但房间里依然充斥着一股浓重的一氧化碳味。
“我们已经通知煤气公司了，他们马上会派人来测试这里的一氧化碳浓度。”王立道。
“浓度是不低。”谷平皱了皱鼻子，走进屋子，在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旁边走了一圈，“没有呕吐物，那个什么常冒文，有没有进来过？”
“他说没有。凶手告诉他，那些人已经死了，所以他不敢进入现场。”王立看见谷平在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前蹲了下来，翻开男子的眼皮，又仔细检查了尸体身上的皮肤。过了会儿，谷平站了起来，又走向另一具尸体。在连续检查了五具尸体后，谷平终于直起了身子。
“有什么发现？”
“初步判断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但你说得对，总会存在个体差异，结果要等尸体解剖后才能最终确认，法医报告我三天之后一起给你，这二十一个可能会快点，另外两个可能慢点。”
“没问题。”
谷平朝门口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点了点头，“可以搬走了。”他说道。接着，他们一起踱出二楼的休息室，向楼下走去。
“谷平，你对这案子怎么看？”在楼梯上，王立问道。
“我觉得，凶手是在做分级处理。”
“分级处理？”王立觉得这观点颇为新颖。
“就像处理垃圾那样，对凶手来说，这二十三条生命，不是人，而是物。他把他们当垃圾那样分门别类地处理。”
“你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从谋杀的方式看，凶手是把被害人当物品那样区别对待的。比如，那二十一个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人，在他的思维中，应该属于最底层，他把他们当做蟑螂、蚊子、苍蝇或者实验鼠，也就是那种可以用杀虫剂集体杀灭的东西。第二等级是被斩首的笑面虎。如果他的身体在一楼的花园，那他很可能当时正准备从花园逃走，结果被凶手发现了，于是为了惩罚他的怯懦行为，凶手在枪杀他后，又割下他的头颅，以示侮辱。接着，我想凶手大概是拿着那颗头来到了三楼，用它来吓唬当时还活着的常豹，然后趁其不备，先开枪打伤了他，最后，又在挖心之前枪杀了他。”
谷平描述得很生动，王立觉得那些残酷血腥的场面仿佛历历在目。
“听上去，凶手还有点仁慈心，至少没在被害人还活着的时候施以这种酷刑。”王立道。
“我可不这么想。我想凶手是为了操作起来更方便才先杀人的。人死之后当然就不会挣扎了，血也不会流得太多。老实说，假如我是凶手，我也会这么干的。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我觉得这样更方便。死的东西比活的东西更容易操控。”
王立被说服了，他笑着点头催促道：“继续说你的等级论。”
“总之我认为，凶手让常豹独自死在一个单独的空间，没有把他拖到二楼的毒气室，应该是把常豹封为被害人中的最高级别。我记得在陆九那个案子里，陆九也是被单独处死后挖心的，是不是？”
“确实是这样。”
“我觉得他的这种分类方式是特意留给警方看的。他想告诉警方，被挖心的那个才是他真正想杀的人。还记得陈俊雄的案子吗？”谷平道。
陈俊雄是A区警察局的刑警，三年前死在自己的家里。跟陆九和常豹一样，案发前一天下午，他收到一封画有黑背鱼的卡片，卡片上也写着一句“黑背鱼即将光临”。当时陈俊雄丝毫都没在意卡片上的话，同事之所以会知道黑背鱼卡片的事，是因为案发前一天，他曾向同事展示过那张卡片，他还把那张卡片随随便便扔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可是第二天，他没来警局报到，同事打他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于是警察局便派人专程到陈俊雄家去走一趟。当时，被派去的刑警就是王立。
王立还记得推开房门时目睹的惨状——陈俊雄的太太、母亲和十五岁的女儿均被枪杀在一间卧室里，而陈俊雄本人则后脑中枪躺在另一个房间，被挖走了心脏。在案发后第二天，A区警察局收到一个大包裹。包裹里是个车用冰箱，里面装着陈俊雄的心脏。黑背鱼在包裹里留下的字条上只写着一个分子式：1/5。当时对这个数字的猜测众说纷纭，但最集中的观点是，这应该是凶手的杀人宣言，也就是说，凶手准备杀五个人，陈俊雄只是第一个。然而，杀戮没有预期而至，整整三年，黑背鱼都没有出动，直到警方在紧张的等待中渐渐失去了耐心，那张用黑色墨水画的黑背鱼卡片才再次降临。
一个月前，开古董店的陆九又以同样的方式死在自己家里。在案发第二天，警方同样收到一份礼物一用车用冰箱装着的心脏，包裹里的字条上写着“2/5”，这似乎证实了大部分人的猜想，即陆九是他要杀的第二个人。但是，警方至今找不到陆九跟陈俊雄之间的关联。陆九虽然常在麻将馆逗留，跟一些黑道人物关系匪浅，但背景还算清白，没有前科，也没在陈俊雄负责的案子里当过证人。他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邻居，更没有金钱往来，看上去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以同样的方式被谋杀，这成了一个难解的谜。
“找到陆九和陈俊雄之间的关联了吗？”谷平又问。
“没有。他们的事还没了结，人又多了一个，现在应该是五分之三了。”王立叹了口气，心里他很清楚，如果找不出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找不到凶手杀人的动机，也就无法找到五个人中另外两个仍然活着的人。
“别灰心啊，这次你们至少还有个幸存者，他应该会告诉你们很多事。”谷平朝前指了指，王立看见常冒文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站在走廊里，兀自发呆。
“但愿如此吧。”王立打量着这个三起灭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然而，当他的目光向对方的脚瞥去的时候，就像被烟头烫到一般，浑身一惊。
陆九案那位女目击证人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袜子，一只蓝的，一只红的。”

3、深夜的邀请
夜里十一点，赶了一天稿子的小林准备爬上床睡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好烦，她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接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林信文家，现在她不在，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请留言。”她模仿电话录音刻板地说着。如果不接电话，她怕对方不断打来，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今天为了赶画最后十页的漫画稿，她都快累垮了，现在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喘气声，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信文。”
小林紧闭双唇，她现在还没有听出对方是谁，所以不敢接电话。
“信文，是我，阿冒，常冒文！快点接电话。我知道你在！”阿冒的声音像是在发抖。
阿冒是她在新加坡上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当年还曾追求过她，虽然两人有缘无分，只约会过一次就彻底分了手，但这些年来，他们始终保持着亲密的朋友关系。回X市后，阿冒帮小林找过画插图的兼职，小林也曾教过他魔术，好让他在泡妞的时候大显身手。
虽然她相信阿冒不会有什么正经事找她——阿冒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工作”、“赚钱”、“奋斗”之类的字眼——但她想了想，还是懒洋洋地搭了腔。
“原来是你啊。”
“谢天谢地，信文，你终于接电话了。”
“阿冒，我今天忙了一天，都快累散架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急着想挂电话。
“等等，信文，等等，求你了。”阿冒的口气跟往常不一样。
她心软了。
“到底什么事呀，明天不能说吗？”
“我哥死了。”
小林知道阿冒的哥哥是赫赫有名的黑帮老大，因为过去阿冒曾经对她说过，“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让我哥的手卩去把他大卸八块”。
会不会是黑社会火拼？她想。
“阿冒，人在江湖，有时候……”她试图找些话来安慰他，但立刻就被他打断了。
“不，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哥……被人当着我的面杀了，还被挖走了……挖走了心脏……”
“天哪！”小林原来的睡意被这句话吓得无影无踪，“阿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怎么会……”
“我不知道！信文，现在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警察好像认为是我杀了我哥，因为我是别墅里唯一活着的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断问我袜子的事。”阿冒在电话里大口喘气，她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但是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袜子？”小林觉得莫名其妙。
“是的，袜子。凶手走的时候，故意让我捏了那把挖我哥心脏的刀，所以那刀上有我的指纹。可我向警察解释，他们好像都不信，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冒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但很快他又忍住了，低声说：“信文，我只能找你了，我不能去找我的女朋友们，警察会找到她们的，我家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难道警察会抓你吗？”
“不知道，我刚从警察局回来，他们叫我明天去作什么拼图，但我觉得他们是想抓我。我哥说过，条子，不，警察对我们有偏见，其实我根本不能算是黑社会的人，我只是在我哥公司的办公室里打打电话而已……我现在没地方去，信文，你得帮帮我，我走投无路了。”
“阿冒，你在哪里？”她振作了下精神。
“我在外面，我不敢回家。”
“可是，你这样乱跑好像也不太好吧？我觉得你该好好跟警方合作，如果你真的没杀人的话……”
“我当然没有！”
“你哥不是还有一大群手下吗？”
“在家的手下都被杀了……其他人好像都怀疑我！现在连我家的律师都不信我，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说如果我谋杀了我哥，我会失去继承权，所以……信文，我现在只能靠你了。”阿冒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我现在在B区的酒吧街，‘火柴天堂’旁边的书店里，你来吧。”
小林叹了口气。当别人求她时，她永远无法硬下心肠。
“知道了。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谷平目瞪口呆地望着身穿白色浴袍的母亲。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住在这里，但是小树一不留神把那套房子的微波炉给炸了，所以……所以得麻烦你跟房东打个招呼。我们负责修理好了，反正就是赔点钱嘛，你又不是赔不起。你买下那整栋楼都可以……”母亲神情尴尬地摸了摸裹头发的白色毛巾。
微波炉爆炸？他朝曾树望去，只见他正坐在窗台上若无其事地翻着漫画。谷平扫了一眼封面，立刻认出那是他最钟爱的《魔法小奇兵》，顿时，一股怒火从他的腹腔直逼上来。他径直走了过去。
“小树也不是有意的，他不过是一时淘气。他说从书上看到了一个什么实验……”大概是怕他会对弟弟做出什么来，母亲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曾树感觉到他正在逼近自己，连忙放下了漫画。他走上去，一把抢过了曾树手里的漫画。
“你干什么！”弟弟怒道。
他翻开漫画的扉页，发现那还是签名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你从哪儿找到这本书的？”
“你的房间。”弟弟朝他瞪了一眼，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谁！”他回过身来瞪着母亲，“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母亲的表情更为尴尬。
“嗯……是你弟弟开的，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把万能钥匙……”
“万能钥匙！你每个月花在他身上的一万块钱，就让他学会了这个！”他怒道。
母亲朝他讪笑：“嗯，虽然没上学，但小树其实很好学的。你不知道他每天要看多少书。”
谷平朝站在窗边那一脸得意的弟弟扫了一眼。
“你们两个马上离开我家！我不想看见你们，随便你们去哪里，我给你们开支票！”他对母亲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们吗？”这回换成母亲朝他嚷了。
“是的！”
他将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然后走进书房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支票簿和签字笔，又疾步走冋到客厅。
“谷平！你……你真的要赶我们走？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十一点！”母亲则像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飞来飞去。
“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家五星级宾馆，你们打的五分钟就可以到，你们暂时住在那里，等那套公寓修好后再回去。”他坐到桌前，开始签支票，因为太生气，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一想到那本《魔法小奇兵》的签名本上居然沾了别人的指纹，他就怒不可遏。那上面有她的指纹，如果他用布抹去曾树的指纹的话，就等于连她的也一起抹去了。本来那上面只有他跟她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真是可恶至极！为什么老妈要生下这么个孽种！
“谷平，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你真的想把我们赶走？你是不是疯了！我可是你妈！曾树是你弟弟！我有权住在你这里！”
“五星级宾馆时时刻刻都大门敞开。”他签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交给母亲。
“怪不得没人喜欢你！你真是个冷血动物！”母亲气得脸色发白，但瞥见支票后，神情又没那么坚定了，最终她伸出手，一下抓住了它，“好吧！你哥哥现在要赶我们走，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给他添麻烦了！”她愤愤地对曾树说，因为过于屈辱，她眼睛里泛出了泪光。
这时，本来呆立在窗前的曾树忽然奔过来，“哗”的一下夺过母亲手里的支票，将它撕得粉碎。
“啊！小树！”母亲惊叫起来。
谷平瞪着半空中飘散的支票碎屑，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住在这里！我就要住在这里！”曾树大声叫道，那充满敌意的目光，明显是在向他示威。
谷平很少跟人吵架。他本来就不擅长打嘴仗，所以当气愤到极点的时候，只能用行动来反击。他朝弟弟走了过去，自己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但是，他肯定自己不想再说话了，只想立刻解决问题。
“你想干什么？谷平，你想干什么！”母亲似乎已经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了征兆，神情慌张地冲了过去，挡在了曾树的面前。
谷平将她推到了一边。
“我不怕他，如果他敢对我动手，我就……”曾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谷平一下抱了起来，随后，他被高高举起，扔了出去，正好摔在沙发上。沙发摇晃了一下，他瘦小的身体像皮球一样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
“谷平！你这个疯子！”母亲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手机在震动。谷平一脚踢开身边的一把椅子，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他想，在这种时候，除了警察局的同事外，不会有别人给他打电话了，所以他看都不看就接了。
“喂，我是谷平。”他漠然地说。
“啊，真的是你。幸亏没记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那声音差点让他的心脏跳出来。怎么会是她？
“哦，信、信文，是你……”他的心情已经被刚才的事全搅乱了，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精疲力竭，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对不起，那么晚打给你，你没睡吧……”他想听清她后面说的话，耳边却传来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别过头去，看见曾树坐在地板上，泪流满面，母亲则抱着他的肩在拼命安慰他。
“谷平，你那边怎么啦？”她也听到了哭声。
“这里有点吵，我换个地方跟你说话……”他知道她一定是有事找他，不然是决不会从记忆深处挖出他的电话深夜打过来的，于是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事吗？”等他在书桌前坐定后，问道。
“我有事找你帮忙。”
“好。”
可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爽快，她倒犹豫了起来。
“谷平，你……能不能现在出来一下？我在B区酒吧街的火柴天堂，我有重要的事要见你。”
那家酒吧他知道，过去曾跟同事在那里喝过啤酒，他很喜欢那里的安静氛围和地道的哥伦比亚餐。真没想到夜里十一点，她竟会约他去那儿。
“没问题，我马上来。”他想，就算是外面下冰雹他也会去的，哪怕是见她一面也好。自从木锡镇（详见《木锡镇》）回来后，他们还没联络过。其实他很想给她打电话，但他知道，她并不十分想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几次拿起电话都放下了。
“好的，我等你。”她似乎很高兴。
挂上电话后，他心情好了许多。走到客厅时，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泣，他心里涌出了一丝愧疚。
“曾树呢？”他问道。
“你还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他才十岁！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不过是看了你一本破漫画罢了！曾树说，你柜子里有一千多本一模一样的漫画，他只拿了一本看而已！只拿了一本！”
一本也不许拿！谁允许他随便把指纹留在我书上的！那是我的人生，我全部的感情寄托！当然，跟你这种结婚离婚像开关灯那么随便的女人，说这些纯粹是浪费时间！他横了母亲一眼，硬是忍住了这些话。
“想住在这里也可以，我希望回来后，看见他那把万能钥匙放在那上面。”他指了指客厅的圆桌。
小林一眼就看出了谷平眼里的失望，尽管他竭力掩饰，但还是无法掩藏看到常冒文那一瞬间印在脸上的吃惊、失望和一点点不知所措。
“嗨。”走近时，他又挤出一个她很熟悉的、有点不自然的笑容。假如有人越是朝你笑，你越是觉得他跟你有距离，那指的应该就是谷平现在的表情了。
“嗨。谢谢你能来。”她也朝他微笑。
“别客气。”
他坐了下来，目光移向坐在她旁边的常冒文，一只手不经意地在桌上把玩起一个火柴盒来——那是这家酒吧标志性的摆设。
“他是常冒文，”她忙不迭作了介绍，“他的哥哥是常豹，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谷平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深知内情的表情。
“常豹和他的二十二名手下今天上午在他的乡间别墅里被谋杀了。”
小林和阿冒都没有搭腔。
“你们认识？”过了会儿，谷平问小林。
“我们是大学同学。”阿冒答道。
谷平扬手叫了一杯饮料。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她不舒服的警惕，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了，谷平会相信她的判断吗？他会帮阿冒吗？
阿冒似乎也在怀疑她的选择。
“我今天在家里见过你，没想到，信文说的朋友就是你。我真的不知道……”阿冒朝她看过来，又立刻不安地向谷平瞥了两眼，“我……我以为，会是个法律界的人，比如律师什么的……”他小声对她说，“你没说他是法医。”
“我也不知道你哥哥那个案子他也参与了，但我找不到别人可以帮你了，如果你想为自己找回清白，就得找个专业人士，”她朝谷平望去，其实谷平到底对这件事怎么看，她毫无把握，但是她决定试试，不管谷平有多么不讨人喜欢，但是他的分析能力和专业素质，她是完全相信的。“谷平。”她叫他。
谷平抬头看着她。
“警方现在怀疑阿冒是那个行凶的什么黑背鱼，我相信他不是。”
“哦。”
谷平脸上的呆滞表情，让她的信心有点受挫。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她想。
这时阿冒插了进来。
“我不可能杀人！我今天在发高烧，哪有力气杀人！”他轻声怒道。
“这次谋杀不是什么体力活。那二十一个人是被一氧化碳毒死的，你只要先摆好管子，然后借老大的名义，找理由把他们集中在那里就行了。至于常豹和那个什么笑面虎，都是被枪杀的。你是他们的熟人，如果你朝他们开枪，他们是不会防备的。再有，不管是砍头还是挖心，都是在被害人死后进行的，这可以解释为凶手怕身上溅到过多的血滴，也可以解释为，凶手担心自己的力气不够，无法制服仍然活着的被害人。至于那个电锯，只要插上插头，女人也能运用自如。”
谷平总是有办法把人激怒。他的这番话，差点把阿冒气得昏过去。
“该死的！我告诉你，我没杀过人！我不是什么黑背鱼！你听见了没有！”阿冒的拳头眼看就要挥过去了，小林连忙拉住了他。
“嗯，阿冒说，警方一直盯着他问袜子的事。我实在是不明白，警方为什么盯着袜子不放。”她说。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穿两种不同颜色的袜子？”谷平又把问题丢给了阿冒。
“那是别人给我穿的，我没注意到。今天的亊都把我吓傻了，而且我又在发烧，浑身没力气，就算看到了，也懒得去换袜子。”阿冒低头嘟哝着，随后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自己怎么可能会穿那么难看的袜子？我疯了吗？我的袜子可都是名牌。”他朝小林望去。
她赶紧助阵。
“是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不信，你可以去翻翻他的抽屉。”
谷平的可乐来了。他喝了一口，问阿冒：“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你脚上的袜子的？”
“是那个人跑了之后，我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他走了之后，我想离开那个房间。我得去别的房间找电话报警，下床的时候，就看见了袜子，但那时候谁会想到脱袜子？天哪！我哥被杀了，就在我旁边。我一心只想快点……”阿冒抬起头望着谷平，突然止住了口。
“怎么啦？”小林轻声问。
阿冒轻轻摇头。
谷平倒不介意他的态度，继续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杀你？
“他，他说我救过他的命，可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了。”阿冒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平的脸，嘴继续在蠕动，“我，我把这些都告诉了那些警察，但他们根本不信。他们看我的眼光，就好像我在撒谎。真奇怪，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因为你是常豹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按照警方的习惯思维，你当然应该首先被怀疑。”谷平漠然地说，一边脱下眼镜，用块小布擦起镜片来。
阿冒盯着谷平的脸，忽然站了起来。
“你怎么啦，阿冒？”小林不安地问道。
“我，我去上厕所，马上就回来。”他说完，跌跌撞撞地朝吧台旁边的一扇小门奔去。
“他这是怎么啦？”小林道。
谷平低头盯着自己的可乐杯。
“他学过医吗？”他问道。
“学医？他哪考得上啊。”小林笑起来。
“火柴天堂”后门的电话亭里，阿冒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按着电话机的按钮，一边朝酒吧的方向张望，还好，谷平和信文正聊得投机。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X市警察局。”女话务员的声音清晰冷静。
他迫不及待地对着话筒说道：“我，我在B区酒吧街‘火柴天堂’外面……那是酒吧的名字……我看见黑背鱼了，我看见他了……这个混蛋，他换了发型，还戴了眼镜，所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过于激动，他觉得头像炸开般地痛起来，眼泪再次聚集到了他的眼眶。
“哦，阿冒，你上哪儿去了？”
“上了个厕所。”阿冒一坐下就闷头喝了一大口橙汁。
小林觉得他的神色有异。“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谷平似乎也察觉到了。
“听说你今天感冒了？现在好些了吗？”他问道。
阿冒没有回答。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喂，阿冒，谷平在问你话呢。”她悄声对阿冒说。
阿冒继续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杯子。“他这是，这是明知故问。”这句话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谷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在明知故问！”阿冒说完这句，突然抬起了头，小林惊讶地发现阿冒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接着，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斯文胆小的阿冒突然将面前的橙汁杯子朝谷平硒去，“你这个混蛋！杀人犯！”
谷平迅速让开。他没有被砸到，但衣服却被弄脏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喝道。
“他就是黑背鱼！信文，他就是！”阿冒指着他，对小林说。
小林觉得没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你一定是弄错了。阿冒，他是谷平，他……”
“不，我没弄错，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张脸！”
谷平神色茫然望向她身后。“你已经报警了？”
小林立刻转过身，她看见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了酒吧。

4、一个陌生男人
叶琪一直在想下午在那栋公寓楼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这些天，她常看见他，近一个星期里，至少有两次，她看见他坐在“夜巴黎”门口的栏杆上，默默地吸烟。她在他身边走过时，他会抬起头，朝她脸上迅速一瞥，然后又马上把目光移开。
她是个三十五岁的夜总会妈妈桑，这一生中看过的男人无数，所以第三次跟他眼神交流后，她就肯定，他是为了她才驻守在“夜巴黎”门口的。她猜想他可能是某个暗恋她的男人。
他看上去比她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不算特别英俊，但也不难看，中等身材，脸型瘦削，虽然穿得很普通，不过是蓝色衬衫和牛仔裤，但那冰酒般冷淡的目光，却让她经常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她知道，他跟那些喜欢肆无忌惮盯着她胸部瞧的男人不一样。他要的不会比他们少，但付出的不会比他们多，也许比他们更坏，但是她向来就喜欢有点危险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在十七岁那年就出来混世界了。有人说这是贱，但她从来就没后悔过。
今天下午，她在那栋高级公寓楼门口又碰见了这个男人。她确定这一次，不是他故意制造的机会，而是百分百的偶遇。当他走出大楼看见她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她注意到，今天的他看上去有些疲倦。
她突兀地在他面前停下，当她确定自己已经将高跟鞋又细又尖的鞋跟塞人两块地砖的缝隙时，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
“妈的，真倒霉。”她嚷道。
“你怎么啦？”他盯着她的脸，终于开了口。
这是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太高，不太响，她听在耳里，眼睛却盯着他脖子上起伏的喉结，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上面的那排牙齿，吐出一句话来：“我的鞋跟好像被卡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落到她脚上。随后，正如她所料，他弯下身子，将她的鞋跟从那条小缝隙里拔了出来。她窥到他的头顶有条隐约可见的伤疤。
“这下行了。”他说。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睛快速在她四周搜索了一番，这眼神让她想到正在被条子盯梢的歹徒。
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从背后摘下高跟鞋，拿到眼前瞧了一眼。
“哈哈，谢了。”她粗声笑道，又把鞋丢在地上，脚踩了进去。
“没关系。”
他朝别处望去，这个动作让她在一秒之内对自己的判断有了动摇：他坐在“夜巴黎”门口，真的是在看她吗？至少现在看起来，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当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并没有伸手去扶她的腰，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她心里微微有点受挫的感觉，但马上又想到，至少他还没有立刻走人。她想，也许，我该再试一下。
“我好像看到过你。”她站直后，说道。
“是吗？”
“好像是在‘夜巴黎’门口。”
“记起来了，有点印象。”他的口气很冷。
“我在‘夜巴黎’工作，如果你以后来的话，找我，我给你打折。”她从小坤包里掏出名片，递给他。
他看也不看，就把名片塞进了紧绷的牛仔裤后裤袋。
“有空我打给你。”他道。
“啊，不过，今晚别打，我不上班。”
“知道了。”
她朝他微微一笑，但不知道他是否看见，因为他说完最后三个字时，已经转身走了。凭借她多年对男人的直觉，她认为，他虽然看上去有点不解风情，但应该能听懂她的暗示——她只不过在告诉他，自己今晚有空而已。
不过，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没接到他的电话，她就有点泄气了。她低头瞄了一眼桌上那张画有黑背鱼的卡片，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的是老了，一张卡片就能让她想入非非。今天早上当她在信箱里发现它时，上面的那句话立刻令她想到了他大腿上紧绷的牛仔裤——“黑背鱼即将光临”，如果这不是一个男人对她发出的危险信号，还能是什么？而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她身边唯一的神秘男人，其他男人都像饿汉那样猴急，她相信只有他才会以这种歹徒般的方式慢慢接近她——是他的眼睛告诉了她。
难道这张卡片不是他写的？他从来就没跟踪过她？那又会是谁？她踱到窗口，烦躁地往嘴里塞了根烟。
这时，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信文，我看得千真万确！”阿冒跟在小林身后，大声申辩，他知道她现在很生气，因为自从那个法医被警察带走后，她就没跟他说过话。
“是的，我知道你视力超群，因为你从来不看书，也不看电脑！”她的口气果然很差。
“喂，我究竟是不是你的朋友？他杀了我哥！他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哥！”
小林猛然停住脚步，回头凶巴巴地盯着他。“我告诉你，阿冒！谷平是绝对不会杀人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是你什么人？你别忘了，他是个法医，动刀子对他来说，就像拿筷子那么简单！”
“我跟他是不能算朋友，但我了解他。他曾经因为坚决不肯解剖一具假死的尸体，不惜违抗上司的命令，把假死的尸体偷出来，送到他朋友的医院救治，经过十几个小时抢救，那人还真的醒了过来。因为这件事，他从首席法医一直降到法医助理。像他这种为了救活一条人命，哪怕是坐牢、降职都在所不惜的人，我绝对相信他不会杀人！”
姓谷的还会有这种事？阿冒心里嘀咕。
“阿冒，谷平也许并不可爱，但他至少是个尊重生命的人。我相信他。”小林义正词严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前走去。
阿冒追上了她。
“但我真的看见他了。”
“只是脸像，对不对？一个人可不仅仅只拥有一张脸，他的身高、体型、说话的声音，还有最重要的是，眼睛的颜色！难道都一样？我告诉你，谷平是混血儿，他外公是英国人，所以他的眼睛有点灰。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
阿冒被问住了。他当然不可能注意乌鸦眼睛的颜色，因为他不太敢直视乌鸦的脸。至于体型，现在想起来，好像谷平更魁梧一些，还有声音。现在他觉得乌鸦的声音跟谷平是不一样，但是谁知道他作案的时候，有没有进行声音伪装？
“但是他们的脸真的一模一样。”他的口气已经没最初那么肯定了。
小林再度停住脚步。
“阿冒，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我赌谷平不是凶手。假如我赢了，你要娶你的初恋女友当老婆。”
“喂，这个赌注也太大了。而且我都不记得我的初恋是谁了。”
“是简妮。记得大学时，你说她是你的初恋。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在新加坡航空公司工作，还跟过去一样美。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仍对你念念不忘。怎么样？”
阿冒眼前出现一张充满异国情调的美丽脸庞。简妮当然不是他的初恋，但确实是他看到过的最美也最有个性的女子。他还记得，他跟别的女孩在公园约会，她走过来当面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们就是这么分的手。后来其实他是不敢再见她了，他有点怕她。
“你怎么知道她还想着我？”
“我们有时候在网上聊天，她会向我打听你。好了，你到底同不同意？”
简妮的身材和脸庞都是一流的，他的心又痒起来。“那好吧。我同意。但假如我赢了怎么办？”
“你赢？”
“我要你嫁给谷平。”阿冒决定也给小林出个难题。
“如果你赢了，他就是杀人犯，你让我嫁给他？”
“那好吧，放你一马，如果我赢了，他上庭的时候，你要亲他一下。别紧张，我说的是脸。”
小林斜睨着他。
“怎么样？”
小林想了想，最后向他伸出了手。
“好吧。反正我赢定了。”
他跟她握了握手，笑道：“这也未必。赌的世界可是千变万化的。”
“废话少说啦，”小林瞪了他一眼，“你忘记你的悲惨遭遇了？我们现在要赶快去调查你看到的人是不是谷平。”
“怎么调査？”
“乌鸦来你家多久了？”
“顶多一个多月，我没怎么注意他。他也不是总在我家，其实大部分时候都不在，他也得干活啊。”
“那你家有没有照片、家庭录像之类的东西？或许一不小心留下了他的影像呢？有了影像，就能分析身材身高和很多生理特征了。”
阿冒知道别墅中有这种东西，但想到那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他就不想再回去了。
“喂。”小林推了他一下。
“你真的要去现场？”
她看出了他的胆怯。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只要你哥哥他们都被搬走了，我就不怕。我可以自己去找。”
“非得去吗？”
“那当然。如果走到半道有疑问，就得回到起点，这是我爸说的。”小林道。
走出酒吧的时候，叶琪觉得有点冷。那个男人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这是整个晚上，他们唯一的身体接触。
今晚，他的电话是在过了十一点后才打进来的，电话一通，他就以礼貌的口吻约她到酒吧见面。他说他非常想见她，等不到第二天去“夜巴黎”了。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她没办法拒绝。
一见面，她就把那张画有黑背鱼的卡片丢在他的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吧？”她问道。
男人现出惊讶的神情，但并没有否认，也没有用手去碰那张卡片。
“是不是你？”她又问。
“这是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
他没有动手去碰那张卡片。这让她肯定他知道卡片里画的是什么。果然是他！
“你以前没听说过黑背鱼的传说吗？”他问。
她往嘴里塞了根烟，心想这种小男生的把戏，她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没有。是爱情传说吗？”她不知不觉口气里带了点轻蔑。
“不是。”
“那又是什么？”
他盯着她的脸，她以为他会说下去，但他没有。
“你想喝点什么？”他问道。
“给我一杯威斯忌加冰块。”她朝空中吐了个烟圈，心里在庆幸对方没有跟她继续说什么狗屁爱情传说，不然今晚就太扫兴了。她很清楚，她现在跟这个男人坐在一起，只不过是想抚摸他牛仔裤里的皮肤而已。这个念头一旦有了，如果不能如愿，她就会寝食难安。这跟爱情根本没什么狗屁联系！这辈子她只爱过一个男人，但他却在五年前抛下她走了，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她为他付出的一切，她就后悔不已。爱情，就好比不来钱的赌博，就算你得到了，也只是短暂的心里满足而已，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妈的都没有。爱情！
“你在想什么？”对面的男人问道。
“知道红星社吗？”
他的眼睛很奇怪地眯了一下。
“听说过。”他道。
“他们的老大今天早上被杀了。”
“是吗？”
“广播里说他被人砍了，死得很惨。”
“他是你的朋友？”
她笑了一下。
“朋友！？我是他的女人！”
“是吗？”
她的牙齿狠狠咬住了嘴里的烟，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小时候，我爸在码头街开了一家小饭店，那时候，常有流氓上门来捣乱，是他替我们打跑了那些人。我觉得他是个男人，很有种，所以，十七岁没满就跟他出来混了。我们没结婚，不过，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她意识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住了口，“啊，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不，说下去，我很喜欢听。你后来跟他分手了？”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那就说说吧，不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我们是五年前分的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当然是因为有了别的女人才甩了我的。”她吸了口烟，望着前方，许久没说话。
“你一定为他做过不少事。”最后，是他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笑起来。
“为了他，我曾经……”她停顿了好久才说下去，“我曾经跟别的男人睡过，还曾经……”
“还曾经怎么样？”
“作伪证。”她把一口烟喷在那个男人脸上，又笑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这个陌生男人说这些，也许是因为常豹死了，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吧。她今天很放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对夫妻死了，他要我去作证。”
“那其实呢？”
“其实？其实当然是他干的。我正好过去看见了……”她眼前再度闪现当时的情景，常豹把她逼到墙角，厚实的手掌托着她的脸，说话的热气像风扇一样让她透不过气来，“宝贝，你不帮我的话，你也得死。”真他妈的混蛋！他死了活该！
“别提这些了。”她猛喝了一口威斯忌，声音更粗野了，“你今晚还有什么打算？”她大大咧咧地问道。
那个男人默默注视着她，嘴角向上弯起。
“你一个人住吗？”他问。
“不是一个人住，还能几个人住？”她用举着香烟的手撑着脑袋，目光又飘向他的脖子。他的喉结因为喝饮料和说话，不断上下鼓动着，她很想用手指去摸一摸。她还想把鼻子顶在他的胸膛，尽情闻出他的味道。妈的，但愿他的腿毛不太长，她可不喜欢扎人的感觉。
他们只在酒吧待了半小时，出门的时候，她顺手将那张黑背鱼卡片丢进了酒吧的垃圾桶。
“好吧，既然不是你寄给我的，那我就扔了。”她想试试他的反应，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打算再问他关于这卡片的事了。她敏感地意识到，他不喜欢这个话题，而且，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叫什么？”上出租车的时候，她娇媚地问他。
“叫我乌鸦吧。”
一个声音在阿冒耳边一闪而过。等小林从便利店里跑出来时，他仍在车里发呆。是不是错觉？为什么那个声音如此熟悉，而且，他说什么？——“叫我乌鸦吧。”
乌鸦！乌鸦！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喂，阿冒，你愣着干什么。快开车啊。”小林催促道，把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食物丢在车后面。
“我……”
“怎么啦？”
“我好像听见乌鸦的声音，就在刚才。”
小林没把他的话当真。
“不要一惊一乍的，再这样下去，你都快疯了。”
“信文，我是真的听见了。”他在记忆里搜索，蓦然，他眼睛一亮，“出租车！对了，刚才有一对男女在我旁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朝前方望着，大声嚷道：“我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了！很像很像，真的太像了。只是可惜，我没留神看他们两个！”
“你说谷平才是黑背鱼。”
“信文，我跟你说的都是事实。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没必要骗你。”
这句大实话让小林终于开始重视他的话了。“好吧，就算你没听错。假如他们是在这里上的车，那么，”她四下张望。其实，他们所在的是一条很冷寂的街道，马路对面只有一家酒吧的招牌亮着微弱的灯光，“他们很可能就是那家酒吧的客人。这里没别的公共场所了。”
小林似乎也没把握，“要不去问问吧？”
酒吧空空荡荡，阿冒一走进门，就闻到一股萧瑟的味道。如果在晚上十一点，这里的客人还不到三成，那它离关门也差不多了。
他坐到吧台，试图跟肥胖的酒保聊天。
“嘿，哥们，这里是不是刚来过一男一女？那女的还穿了件缀亮片的外套。”
酒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是警察吗？”
“不是。只是随便问问。”
酒保抬起了头。
“你不是警察？”他问道。
阿冒觉得他的口气不对，不知不觉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对，我不是。”
“那就给我滚！”酒保从柜台后面钻出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直接扔出了门。等他心有余悸地在街上站定，才发现酒吧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由于从事非法活动，酒吧明天起歇业。
他正在困惑中，小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冒，怎么回事？”她已经坐在了一辆出租车里。
他愤愤不平地朝她走去。
“喂，你看到那个人是怎么对我的吗？怪不得这家店要歇业！”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没有。”
“那就别理他了！我们还是去别墅吧。”小林一边打开包装袋开始吃零食，一边吩咐司机：“麻烦，南海路十八号。”

5、夜探别墅
“说说今天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王立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我八点半起床，九点出门，九点半左右到我妈住处对面的那家餐厅，”谷平答道，“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我跟我妈在那里一起吃的早饭，我相信至少应该有人记得我妈。”
“为什么？”
“她有一张很明显的混血儿的脸，我外公是英国人，再说，虽然她五十多了，但走到哪里都还是很耀眼，给小费也很大方。”谷平打了哈欠。
“你妈是混血儿？”王立很是惊讶。
“对。”
王立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谷平，我相信你不是什么黑背鱼，但既然幸存者认定他看到的是你，没办法，按照惯例，我们只有把你列人嫌疑人名单。明天一早我们会拿着你的照片去案发现场附近调查。现在我先送你回家，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市。当然，我也会找人盯着你。”
“谢谢你。”谷平道。
过了会儿，王立又问：“你过去认识常冒文吗？”
“不认识。”
“那就谈不上他为了什么事故意要报复你了。”
“应该不是。”谷平朝窗外望去，平静地说：“如果你带着我的照片去现场附近询问，应该不会拿到有利于我的证据。因为凶手跟我长得很像，所以不管他在附近逗留多久，他们也只看到类似于我的这张脸。”
谷平说的有道理，王立想。
“我说了，这是例行公事。也许你觉得没必要，但我们非干不可，”王立清了清喉咙，“常冒文的指认虽然很确定，但也不能作为判定你有罪的唯一证据。我们现在只是把你列为嫌疑人之一。”
“我跟他都是嫌疑人。”
“差不多吧。”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凶手。”谷平道。
“哦？什么理由？”其实王立也这么想，虽然袜子的事确实让他心存疑虑，但自从研究过这个人的经历后，他心中的怀疑就大打折扣。
“没有外科医生背景的人是不可能把活干得那么地道的。凶手是受过训练的人，有丰富的操作经验。”谷平道。
“呵呵，他是没学过医。他老爸是波士街开麻将馆的，外号常秃子，常冒文十四岁那年，就得癌症死了。自那之后，麻将馆就让他堂哥常豹收了，从此常冒文就跟上了常豹。不过，他好像从没进过常豹的红星社，一直是外围人员。我们的人找红星社的人谈过，说二少在社团，差不多就是个摆设。十八岁那年，他中学毕业后就到新加坡去上大学了，在那里读的是艺术，据说画画不错，这好像跟黑背鱼有相同之处，但是我们只在他房间找到几幅油画，他说那是他大学刚毕业时画的，后来就没再画过。他那里的确没有颜料、画笔之类的东西。看起来，这家伙完全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
王立说完，过了好一会儿，谷平才开口：“黑背鱼卡片，也不一定是黑背龟本人画的。”
这一点他也想到过。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画的。”他把车停在了谷平所住的公寓楼下。
“也对。”
其实，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为什么自称黑背鱼。但是他来不及问，谷平已经下了车。
“你要上去吗？”谷平站在车边问他。
“当然。我得看看你的房间。”
“你想搜查我的房间？”谷平的脸沉了下来。
“非正式的，只是看看。”
他们走进电梯的时候，谷平道：“我妈和我弟弟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希望你不要惊动他们。尤其是我妈，她有点神经质。”
王立还没见过谷平的母亲，本来是没兴趣的，但听说是个在哪里都很耀眼的美丽混血儿，他骤然就想见见她了。他还想问她几个问题，希望她还没睡。
谷平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面就有人打开了门。
一个穿睡袍的女人站在门口，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褐色的卷发自然地披在肩上。这是谷平的母亲？王立呆住了。
“谷平，你终于回来了……”她开口就说，但一看见他，立刻又住了口，“你有客人啊。”她灰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是我的同事，我们有点事要谈，”谷平随口给王立作介绍，“这是我妈。”他径直走进这套布置简洁的豪华公寓。
“你好，夫人。”王立立刻向她欠身行礼。不知为什么，他不敢伸出手去请求握手。
“你好，”她朝他敷衍地笑了笑，目光立刻又转向儿子，“谷平，刚才有个女孩给你打电话，我说你不在，她让你回来后立刻给她回个电话。她姓……”
“行了，我知道了，”谷平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对王立说，“你说要去我的房间是不是，跟我来吧。”
谷平的态度真奇怪，王立脑子里再度冒出好奇的气泡，不知道深夜给谷平打电话的女孩是谁。对了，他记得谷平被带出“火柴天堂”时，有个女孩在他们身后质问常冒文，“你到底看清楚没有？随便指控别人也是犯罪，你知不知道？”会不会是她？一个很清秀的女孩。
谷平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概有五十多平方，四壁都是带移门的书柜，房间里还有健身器、衣柜和一张矮得几乎贴近地面的大床。王立看见那张铺着白底蓝色条纹的大床上有几个明显的鞋印。
“谷平。有人踩过你的床！”他立刻提高了警惕。
谷平却露出疲倦的神情。
“看看鞋印的尺寸，王立，那是我弟弟。”他朝门口的母亲横了一眼，道：“就不能叫他安分一些吗？”
“床单是可以洗的。”
王立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小儿子很顽皮，母亲对他相当溺爱。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睡？”谷平问母亲。
“我睡不着，最近我的睡眠不好……”
王立趁他们母子对话的时候检查谷平的书柜。他在那里看见大量的外文版图书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小儿科的漫画书，不过，有个书柜里竟然放着一本相同的书——《魔法小奇兵》。他数不过来，但估计了一下，没有一千本，至少也有八百本。
“谷平。你买了那么多同样的书。”
“不可以吗？”
“他买了一千两百本。”谷平的母亲倚在门口插嘴道。
谷平没说话。
“想喝茶吗？”她问王立。
“他不想！”谷平粗暴地答道。
“是台湾高山茶，我自己很喜欢。”她朝他微笑。
王立向她欠身还礼。
“那就谢谢了。”
她转身离开。
“你妈真客气。”王立一边打开谷平的衣柜，一边说。
谷平坐在书桌的椅子上，手撑着脑袋，兀自发呆。王立检查完衣柜，走到他跟前时，他才起身走到窗前。王立知道谷平一定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不想打扰他，但当他打开书桌下面的一格抽屉时，他再也没有办法沉默了。开口道：“谷平。”
谷平朝他看过来。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谷平走了过来，当他看见抽屉里那把带血的双刃刀后，他怔住了。他后退两步，走到门口，“妈，过来一下！”他朝走廊里喊。
不一会儿，穿睡袍的美丽夫人就出现了。
“今天你是什么时候到我家的？”谷平的口气冷得像降霜。
但他的母亲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下午两点左右。”
“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就我和小树。怎么啦？”她答道。
看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王立问她：“有保鲜袋吗？”
“有。怎么啦？”
“没什么，麻烦你帮我拿一个来。”他温和地说。
“好的。”她消失在门口。
“你不会认为是我把刀放在抽屉里的吧？”她一走，谷平就说。
“我觉得你应该没这么笨。但你也知道，如果凶器在你房间的话，事情就变得有点复杂了。今晚你恐怕得跟我回去了，谷平。”他充满歉意地说。
谷平的母亲拿着一个保鲜袋进来。王立接过后，小心翼翼地将抽屉里的那把刀放进了袋子里。看见那把刀时，她发出一声惊叫。
“啊！”但她马上掩住了口，别过头去望着谷平，“这是怎么回事？”
“今晚谷平得跟我走，”王立尽量用温柔的语调对她说，“他现在跟一起杀人案有关，我想你最好给律师打个电话，越快越好。”
“跟你走？去哪里？”她惊慌失措地问道。
“当然是去警察局。我现在被扣押了，我是嫌疑人。”谷平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转头对王立说：“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打给谁？”
“一个朋友，她也许有重要的事找我。”
不管怎么说，王立都不相信跟他共事多年的谷平会是杀人狂，所以，他觉得不应该拒绝这个请求。其实，若是在别的时候，听到有女孩打电话给谷平，他会很高兴，他很希望谷平能有个女朋友。
“好吧，快一点。就在这里打。”他道。
谷平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拨电话。他决定抽空确认一下谷平的不在场证明。
“夫人。”
一直注视着儿子后背的她转过脸来，他发现神情焦虑的她更为动人。
“今天早上你有没有见过谷平？”他问道。
“我跟他一起吃的早饭，他九点半左右在饭店里等我。”
“饭店的名字你记得吗？”
“叫蓝桥。”她再度朝谷平的背脊望去，他正对着电话窃窃私语，“我儿子怎么会牵涉到杀人案里？你们调查清楚了没有？”她轻声问道。
“我们正在调查。他现在还只是嫌疑人，只是证据可能对他有点不利。”
“如果对他不利，那会怎么样？”她似乎受了惊吓。
他不想预测未来，也不想让她不安。
“这个我说不好。”
“那……”
“所以我说，你该给他请个律师。”
她靠在门上，伸出手轻轻掠过额前的头发。
“你们一直让他没日没夜地解剖那些恶心的尸体，现在他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想不到那么拼命，最后还会被当成杀人嫌犯，”她重重叹了口气，灰褐色的眼睛又朝他望来，“这位先生，谷平是不会干这种事的，其实他只对死的东西有免疫力，根本不敢对活的东西动刀。在农场时，他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你是他的同事，我希望你能信任他。”她用倾诉的语调说。
农场？王立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她的目光和语气似乎意味着他把谷平带走是种背叛行为，不仅背叛了同事之间的友谊，还背叛了最起码的仁义道德。
“其实，我也不相信他是凶手。”他终于说了心里话，他看见她眼睛一亮，“但是……”该死，他居然忘记自己后面要说什么了。他只看到她慢慢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胸膛。
“那就拜托你了。”她道。
别墅走廊黑洞洞的，小林走进去打开了灯，阿冒才放开了她身后的衣角。
“阿冒，你的胆子真的比老鼠还小！”她轻蔑地说。
“胆大的人一般死得更快。”阿冒不服气地顶了她一句，但见她兀自朝楼上奔去，马上又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喂，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楼下，我们刚刚不是说好的吗？”他又急又怕地轻声埋怨道。
他们一起来到阿冒的房间，现在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床上的被褥和睡衣都被叠好了放在沙发上，窗门紧闭，地板上只留着一个清晰的用白线画的人形。在距离人形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白色的圈。
“那是什么？”小林问道。
阿冒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那是笑面虎的人头滚落的地方。”
小林吓得缩了下肩膀，赶忙移开目光。
“你的照片录像都存放在哪里？”
“当然是这里。”阿冒指了指桌上的手提电脑，但不等她坐到电脑前，他立刻又说：“我们还是拿着它到我哥的办公室去看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吧。”她立刻同意。
其实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刚才听阿冒说了之后，她总觉得无论怎么回避，她都能看见那个画在地上的白色圆圈——人头！想想就毛骨悚然。
“那就快走吧！”阿冒抱着手提电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房间，小林尾随其后。
常豹的办公室在底楼。阿冒进屋后，先开了灯，随后在靠墙的一张小桌前打开电脑，在文档里寻找起来。
“我不知道有没有那个人的照片。不过，前些天我哥他们在别墅搞了个聚会，当时我是拍过一些照片，印象中乌鸦也在。他负责送茶水饮料什么的，他在这里就是个小喽啰，专门干点零碎的小事，我没太留意他，也不会专门拍他，所以即使有他的照片，肯定也在背景里，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你等等啊。”他滚动鼠标，开始仔细查看每一张图片。
“没关系，你慢慢找。”小林拉开了常豹的办公桌抽屉。
“嘿，你干吗？”阿冒眼睛盯着电脑问道。
“警察应该已经翻过这里了吧。我现在只不过是寻找点残余剩渣而已。”小林打开抽屉里的那盒雪茄，拿出一根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你哥抽雪茄？”
“嗯，是啊。每次他抽这个，我都觉得味道好冲。”
“你哥结婚了吗？”
“没有，不过他有很多女朋友，”阿冒惨然地笑了笑，“他本来说，打算五十岁结婚的。到时候看哪个女人给他生儿子，他就跟谁结婚，但是现在……”
“在这方面，你跟你哥还真像。”小林忍不住讽刺道。她最讨厌用心不专、到处留情的男人了。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跟阿冒这样的花花公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他也是发财后才这样的。以前他有个女朋友，两人好了很多年，那女的我也见过，只是自从我哥有了别的女人后，他们就分手了。”
“你哥一共有几个女朋友？”
阿冒摇头。
“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不少。最开始的那个比他小很多，对他很好，他混得不怎么样的时候，那个女的还到夜总会去当小姐养他，但我哥发迹后，两人还是分了手。”
你哥真不是东西！小林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句话。
抽屉最里面有本小照相簿，出于好奇，她把它拿了出来，发现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尽是些泛黄的老照片，翻到最后几页时，她停住了。
“喂，这是你哥吗？”她把照相簿拿给阿冒看，那上面有两张一男一女的合影。
“是我哥，这女的大概就是我刚才说的女人。时间长了，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应该是她。我那时候叫她安娜姐的，那是她在夜总会的花名。”
照片上的常豹看上去较年轻，赤裸的胸膛前挂着一个黑色的雕龙护身符，赤裸的手臂上文着条彪悍的蜥蜴；一个长发女人依偎在他身边，浓密的刘海几乎遮住她的整个额头。看得出来，当时两人的感情很不错，他和她都笑得很幸福。
“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大概嫁人了吧，我哥当初给了她一笔分手费，后来就不知道了……喂，别看那个了……我找到了，”阿冒盯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没想到，我还真的拍到了这混蛋的照片。”
小林赶紧走了过来。
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是在室内拍的，地点就是楼下的客厅，当阿冒的手指向门边的一个人时，小林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谷平！真的是谷平！不！简直就是谷平的翻版！
“我没说错吧？”阿冒瞅着她的脸，低声道。
“真的……很像。”小林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呵呵。”
“可是我坚信他不是谷平。”
“那你要证明给我看。”阿冒道。
小林从包里抓出一包薯片，撕开袋口，开始肆无忌惮地大声嚼起来。每当觉得心情焦虑不安的时候，她就特别想吃垃圾食品。
她一边吃，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谷平，不，乌鸦站在门口，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还摆着几样点心。
“喂，你看他站直了吗？”
阿冒把手伸进薯片袋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歪头打量照片里的乌鸦。
“他站直了。”他道。
“你看，他其实是靠墙站立的，他的头顶接近这里，”小林用手指在照片上的某个地方点了点，“也就是说，他的头顶在油画下面，你看门口的这个花瓶顶部跟他的头顶其实差不多高。油画现在还在吗？”
“当然在。”
“花瓶呢？”
“也在。”
“我们只要测出油画和花瓶离地面的距离，就能大致测出他的身高了，”小林一边嚼薯片，一边朝他看，“不过，得找个人先在他那个位置站一下，这样比对起来可能更准确。你能不能帮个忙？”
“没问题。”阿冒爽快地说。
二十分钟后，小林和阿冒得出了结论，乌鸦的身高在一米七0左右，而谷平的身高是一米八一。
“你能确定这个数字吗？”阿冒仍然将信将疑。
“当然。他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小林心想，平时倒没觉得谷平有那么高。
阿冒又抓了块薯片嚼起来。
“现在我也觉得，他好像是比乌鸦要高一点。”他道。
小林狠狠白了他一眼问道：“所以你以后指控别人的时候，最好先把事情弄弄清楚。”
“那不能怪我，只能怪他自己倒霉，谁让他跟凶手长得那么像！”阿冒避开了小林咄咄逼人的目光，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明天到警察局，把你的照片和我们的结论告诉警方。”小林又问：“你哥是什么时候办的聚会？”
“大概五天前。”阿冒的手又向薯片袋伸来，小林身子一闪，躲开了。
“拜托！请你先把时间确定下来好不好？不然警察怎么调査谷平那天有没有来过你家的别墅？”她不耐烦地说。
“知道啦！你不就是想证明，另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于这世上吗？你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少啰唆！他至少是我的书迷，我的书迷可不多，得好好珍惜！”她没好气地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个男人忽然抓住叶琪的手臂将她推入一条漆黑的小巷。他的一只手很有力地把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她的脖子。她感觉他的呼吸扑面而来，那是年轻男人充满活力的气息，他的大腿则紧紧顶着她的腿。
“想干吗？”她朝他一挑眉毛，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其实她觉得她现在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你说呢？”
“呵呵……”她发出一阵低沉的疯笑，冰凉的手迅速探入他的衣服。他的皮肤很凉也很滑，她把鼻子抵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舔了一口，随后便吻了下去。他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感觉他的手正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打着圈。
他在想什么？他看上去不像个好男人，但也不像坏男人。不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多少经验，她想。她亲吻着他的胸口，慢慢将嘴唇向上移，一直到他的嘴唇才停下来。他没有回吻她，也没有拒绝，只是随她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她纠缠了他好一会儿，等她收回舌头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想干吗？”
他问了一句跟她相同的话。
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也有点邪恶。
“你说呢？”她抬头看了看巷外的路灯，轻声在他的耳边说，“还是去我家吧。”
“那种地方我腻了，我想换个地方。”
“哦，是吗？”
原来他是想换换口味。
她抚摸着他胸前的肌肤，问道：“你为什么叫乌鸦？”
“问这么多干吗？”
“随便问问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他警觉地朝巷外瞥了一眼。
“很久以前。”他答道。
“很久了吗？有多久？”她再度踮起脚，凑近他的嘴。她很喜欢跟他接吻的感觉，也许他在这方面并不纯熟，不是个情场老手，也许他还没做好准备，但她还是从他机警的目光、冷漠的神情和一起一伏的胸膛上，敏感地觉得他身上有股子叫人癫狂的野兽气息，只是尚未被激发出来。一想到这里，她就像喝了两大杯威斯忌一样，周身都热了起来。
“说话啊。”她用手指拨弄他的嘴唇。
他又笑了笑。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膀颈处的动作减缓了。
“你会叫吗？”他道。
“你不喜欢听我叫？我有可能会忍不住呢。”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喉咙口的笑声几乎奔涌而出。她开心极了，觉得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她，就跟今晚的她一样，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他在黑暗中望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接着他再次回头看了看巷口，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忍不住是吧，那我帮你。”他道。
她完全没任何防备，他忽然俯身吻住了她。他的舌头充满热情地在她嘴里品尝着她的唾液，然后他的身子像块巨石那样整个压在了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汗味，还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好像正在掐她的脖子！妈的！他还真变态！她在心里惊叫了一声，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安娜姐！”
她和他同时受了惊吓，随即，她觉得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了，他放开了她。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看清了叫她的人是“夜巴黎”的丽丽——夜总会里最多事的舞女。她还看见了他，正面如土色地僵在那里，热情和野兽的气息从他身上蜕去了，现在的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小男生。她注意到他的唇边还有一抹亮色，那也许是口水，她想。
“哎呀，安娜姐！好巧哦，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丽丽用肥硕的屁股撞了她一下，又风骚地朝他那个方向瞥过去，就是这一瞥让他的不快迅速转换成极度的不耐烦和暴躁。
“再见！”他阴沉沉地说了一句，转身朝巷外走去。走到巷口时，他狠狠踢倒了一个路边的垃圾桶。
“哦！这男人是谁？脾气不小啊。”丽丽望着他的背影说。
她也搞不清丽丽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刚才那个深吻里带着死亡的味道。有那么一刻，她眼冒金星，无法呼吸，脑子里蓦然闪现无数她无法描述的太空画面，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一个朋友罢了，”她从皮包里拿出香烟，丽丽给她点上了，“你怎么会路过这里？”她吸了口烟问道。
丽丽也拿出了烟，觍着脸笑道：“嘿嘿，我是来找你的。安娜姐，能不能再借点给我？我下个月就还你。”

6、头号嫌疑人
宽敞的街道上，罗黛琳心神不宁地注视着在前面踩着旱冰鞋滑来滑去的小儿子。从昨天晚上谷平被带走后，她就一直想跟他谈谈。谷平突然变成杀人凶嫌对她的打击很大，虽然她也承认自己对这个大儿子的喜欢远不及小儿子，但这些年来，谷平一直是她的依靠。她无法想象如果他出事，会有什么后果。
“小树。”她疲倦地叫道。
曾树转过身来。
“过来。”
曾树朝她滑了过来。
“妈妈有事问你。你哥哥……他可能涉嫌一宗谋杀案。”她是考虑再三才决定对十岁的小儿子说出事实真相的，因为如果不明说，她就没法把谈话进行下去。
“哦，是吗？他活该。”曾树的回答很冷漠。
“别胡说，他是你哥哥。”她无力地说，同时用手指压住一侧的太阳穴。昨晚她整夜未眠，一想到谷平离去时的背影，她就禁不住想哭。
她还记得谷平十五岁的时候，曾经流着泪将一叠钱丢在她眼前，说：“妈妈，你不爱我，你只爱钱。”
这不是事实！她爱他，可她不会因为爱他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他十一岁失去父亲的时候，她还只有三十二岁，她渴望重新开始。但这一点他不能理解，他没有参加她后来的两场婚礼，也没有寄来礼物。
她也知道小树出生后，谷平感到自己完全被抛弃了，但是她没有安慰过他。她总觉得他足够成熟和坚强，不需要别人这么做。可是昨天晚上，他被带走时，他的背影却让她看了心痛。她蓦然发现，不管他在她面前有多强势，他始终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孤独至极的孩子。她好像从来都没好好看过他！
“小树，你哥哥其实一直对我们很好。他是我们的依靠。”她充满愧疚地说。
“哦。那你为什么不去工作？为什么一定要靠他？”曾树反问道。大概是到了叛逆期吧，近来，他常会问些她无法回答的问题。她真不知道，接下来她要问的问题会得到怎么样的答案。
“好了，小树，妈妈不跟你说这些。其实……妈妈是有事要问你。”
“问吧。”
“昨天下午，妈妈跟你一起到哥哥家后，妈妈出去做头发了，直到六点才回来，有几个小时你一个人在家，你出去过吗？”
曾树耸耸肩。
“当然没有，我在看电视，他的电视机很大。”
“有没有人来过？”
曾树停顿了半秒钟才回答：“没。”
“小树，看着妈妈。”她注视着小儿子的脸。
但是曾树就是把身体晃来晃去不肯看她。
“小树！”
“我说了没有了，为什么还问？”
“小树，你哥哥脾气不好，但是你别忘了，一直是他在养活我们。”
曾树继续摇晃身体。“是你说的，他的钱就是我们的钱，他本来就该给我们钱，他本来就该养活我们。他活该！”他道。
不错，这话她是说过，也许还不止一遍，其实她也就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这话从曾树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无比汗颜。她知道这些年来，她跟谷平唯一的联系就是钱。她也知道，无论他有多讨厌她做的事，最后总会满足她。实际上，他对她的纵容，远胜过她对小树的溺爱。她想，如果他不是一次次满足她在金钱上的要求，她可能不会每次只有需要钱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小树，”罗黛琳疲倦地叹了口气，“别说那些了，妈妈现在只想知道，昨天下午到底有没有别人进过你哥哥的房间？”
“没。”
“那么……”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把一把刀放在你哥哥的抽屉里？”
曾树蓦然抬起头望着她。“我没有！”他愤怒地答道。
“小树！”
但是曾树已经滑出很远。
“小树！”
她在后面喊道。
“他从来没把我当做弟弟！我希望他快点死！”曾树回过头来朝她嚷道。
早晨九点刚过，拘留室的门开了，王立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咋晚睡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只睡了两个小时。”谷平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陈俊雄和陆九两件案子的复印件。那是他昨晚央求王立替他搬来的，可惜研究了一个晚上，仍然一无所获。“有什么吃的吗？”他问道。他觉得饥饿难耐，可拘留所提供的饭食，实在让人咽不下去。
王立往桌上丢了一个中号的汉堡。
“炸鸡店的麻辣汉堡。你女朋友刚刚送来的。”
女朋友？谷平立刻直起了身子。他知道是谁。前一天晚上她曾在电话里向他详细叙述过自己的计划。
“谷平，我现在要去常豹的别墅找一找乌鸦的影像资料，只有找到照片或者录像，我们才可以根据相邻的参照物进行比对分析。我相信我能证明他跟你不是同一个人。”
应她的要求，他向她提供了他的身高、裤长和肩宽。
难道她的调查果真有了结果？
“她跟你说了什么？”谷平问道。
“她在常豹的别墅找到了凶手的照片，也作了相应的分析，我听了听，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我已经把她提供的资料送到专家那里去了。对了，五天前，也就是五月三日晚上六点，你在哪里？”王立问道。
“这是什么日子？”谷平很是困惑。
“你别管是什么日子，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五天前？那天我不是在局里吗？”谷平认真想了想后答道：“那天下午在海边发现一具女尸，你怀疑是自杀，从五点起，你就在我的解剖室门外等着我的验尸报告，后来，我是七点半左右走出解剖室，把报告交给你的。你可以回去查一下，验尸报告上应该有我的签名，还有日期。”
王立似乎也想起来了。
“哈，对，你不提起，我还真忘了。”
“你为什么问我那天的事？那是什么日子？”
“是真正的凶手在常豹别墅被拍到照片的日子。你女朋友特别给了我这个日期，让我查问你的不在场证明。嘿嘿，她很聪明啊。”王立笑着说。
被他这么一说，谷平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嗯，她是很聪明。不过，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认识而已。”他低声道。
“虽然不是你的女朋友，不过她能为你半夜三更跑去命案现场找线索，说明她对你很不一般啊。”
“那是她人好。”谷平抓起麻辣汉堡，剥开外面的包装纸，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么说，我有不在场证明了？”他问道。
“先别忙，你跟你妈昨天去过的那家饭店我们也去调查过了，可他们只记得你妈。”
“哦，是吗？”这不出谷平所料。
“今天我们拿着你的照片，到别墅附近去打听了一圈，记得的人不多，但是今天你女朋友林小姐提供的照片，真的吓了我一跳。如果不是跟你那么熟，我真怀疑那就是你，真的跟你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所以，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有那么像吗？”谷平感兴趣起来。
王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电脑打印的照片摆到他面前。
“在这儿。”他指了指照片的角落。
谷平张嘴刚想咬汉堡，一看到那张照片就停住了。
“怎么样？”
“还真的很像。”谷平的牙齿在汉堡上安全着陆。
王立移开照片，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资料。“这是你要的，常豹的案情记录，我刚刚整理了一下，”王立压低嗓门道，“兄弟，这不符合规定，出去后千万不能乱叫，有些事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就行了，懂吗？”
“我懂。”谷平微笑着点头。
“昨晚看过这些后，有什么收获吗？”王立朝桌上的那堆资料望去。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想问点陈俊雄的事。你跟他是一个组的，他这人怎么样？”
“我跟陈俊雄不太熟，不过我知道他太太有病，得了什么类风湿关节炎，好像医药费不便宜。”王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叹了口气道：“他在我们那儿是老刑警了，人缘不错，办事也很尽责，上司很信任他。他为什么被杀，大家都想不&#39;明白，局里还专门成立了侦查小组研究他的案子，但没找到什么线索。”
“会不会跟他以前办的案子有关？”
“这点早就考虑到了。”王立把茶杯朝谷平推去。
“有没有破案之后，家属不服的？”谷平喝了口水。
王立沉思了片刻。“是有那么两三起。”他说道。
“哦？是什么案子？”
“这我得回去查一下。其实就算是不服，我们这些旁人也不便插手，因为毕竟是他的案子，他的资历又比我们都深。不过，我记得好像是有人来局里跟他理论过，但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我已经没印象了，我回去问问别的弟兄，看看他们是不是能记起什么来。”
陈俊雄死的时候是四十八岁，他这一生应该办过不少案子，谷平很想要求王立给他搬来所有陈俊雄参与过的案件的档案，但这句话在他嘴边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这个要求摆明会被王立拒绝。陈俊雄当了二十六年警察，要找出写有他名字的所有档案资料，就算找一个办公室的兄弟一起查，至少也得花上一天的时间。而且，他现在还是嫌疑人身份，王立能给他拿来那些机密资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你干吗瞪着我？还想问什么？”王立满怀狐疑地盯着他的脸。
“你打算在报纸上公布黑背鱼卡片吗？”谷平换了个问题。
王立埋头抽了口烟。“我正在考虑。”
“我觉得还是公布好，也许有人曾经见过这幅画。”谷平道。
“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是一起恶性凶杀案，如果公布相关案情的话，恐怕会引起公众的恐慌，如果让新闻媒体掺和进来，就麻烦了。上头最怕这种事了，所以一切都得慎重。我先请示了再说。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谷平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对于恶性大案，局里的态度一向都特别谨慎。
“常冒文今天来过吗？”他又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常豹是怎么收到黑背鱼卡片的？”
“我当然想到了，可是想到有什么用？常冒文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头天晚上就感冒了，一直到凶手闯进他的房间时，他都在睡觉。我给他看了那张卡片，他说他没见过。案发当天，他没跟常豹说过话。卡片上没有邮戳，不是寄来的，现在我已经把卡片送到刑侦实验室了，他们很快就能分析出上面的指纹。等着吧……”王立道。
“常豹的被害时间应该是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如果卡片不是邮寄的，那就应该是有人送来的。你可以问一下，那天有没有人来送过信。”
“早就问过了，这还用你提醒？”王立站起了身，似乎准备离开了，“左邻右舍都说没看见有人来送信。”
“那就一定是有人在某个地方把卡片交给他的。在早上九点之前，一般人有可能去的地方无非是公司、公园或者茶楼，你有没有问过常冒文，常豹那天早上可能去哪里？”
王立朝他笑笑：“我问过了，法医大人，常冒文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说自己睡得很沉，而所有那天可以告诉我们常豹在哪里的人都死了。不过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继续调查的，”他拉开门的时候又问道，“你女朋友在外面，你要不要见见她？”
谷平大吃一惊。
“她在外面？你干吗不早说？”
“放心，我没虐待她。她是有椅子坐的，她在做笔录，我们得把她的话和想法都记录下来。等着，我叫她进来跟你见一面。不过我得在场。”王立笑着要走，谷平叫住了他。
“等等！你千万不能在她面前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她会生气的！”谷平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王立轻蔑地盯了他一眼，走出门去。
谷平等了几十秒，拘留室的门才被再次打开。她穿着棉麻衬衫和长裤，洒脱地走了进来，中长发飘在脑后。
“嗨，信文。”他拘谨地站起身跟她打招呼。
“你还好吗？”她的神态很自然。
“马马虎虎吧。谢谢你来看我。”
这不是在酒吧，她现在没事求他。她是自愿来看他的。她忽然对他那么好，他真有点受宠若惊。
“不用客气。你看到我拿来的照片了吗？”她坐下来后立刻问道。
他点了点头，跟着坐了下来。
“真的很像吧？连我也吓了一跳，怪不得阿冒会认错。”
“我能理解。”现在，他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她继续拴在他的事情上。他当然不希望她太劳累，也不希望她陷入危险，但是她真的置身事外，他又很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跟她断了联系，决定给她找点简单的事干干。
“信文，能帮我个忙吗？”他道。
“什么事？你说吧。”她似乎并不介意。
“我昨天看了那几件案子的卷宗，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过去曾经发表过些法医学的论文，我觉得这些案子似乎跟我的某一篇论文有点……怎么说呢……”他无意中瞥见旁边王立脸上的表情，连忙解释，“我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我过去在一篇论文中举过一个例子。”
“什么例子？”王立立刻插了进来。
他知道，如果把那篇论文里举的例子和盘托出的话，就等于给自己又加了一条极为不利的证据，所以他决定含糊其辞。
“我只是在论文里提到某些事而已，那已经过去好些年了，我不记清了。我只想多看点东西，希望能早点找到答案。”
王立听出他在故意搪塞，不太满意地问道：“那你打算让她帮什么忙？”
“我想让信文去我家，到储藏室去找一本叫《法医科学》的英文杂志，我曾经在那里面发表过论文。”
“去你家？”小林似乎有些犹豫。
“现在我妈跟我弟弟住在我家，他们会给你开门的。当然，你也可以让王警官陪你去，我想他一定很乐意跟你同行。我家的钥匙暂时收在王警官那里，如果他们不在，你可以用它开门。”
“好吧。”
“谢谢你。信文。”
“没事。”
“嗯，你最近在忙些什么？”这问题本来昨天在酒吧就该问的，但那时他们谈的都是常豹的案子，根本没空聊别的。而且那时候他心情不好，正妒忌她替那个男人说话，妒忌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她在不遗余力地证明他的清白，他就一丝一毫都没哀叹过自己的霉运，甚至希望自己再被冤枉得更深一些。他喜欢看她为自己寻找线索时的聪明劲儿，喜欢看她清秀的脸上坚定的神情。
“最近我在赶稿子。”她道。
“什么稿子？”他忙问。
“是《魔法小奇兵》的第二集。”说出这句话时，她微微现出点羞涩。她当然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是爱极了她的《魔法小奇兵》第一集，其实，他就是因为这本书才开始注意她的。他早就盼着她画续集了，现在事隔一年半，她终于动笔了，这怎能不叫他兴奋？
“你说什么！第二集！”一时间，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傻，但是他控制不住，“那什么时候出版？在什么地方能买到？我一定去买！我一定支持你！”
“哈哈，谢谢你。谷平。”她开心地朝他伸出了手。
她想跟我握手？
“你……”他想提醒她，自己是干什么的，但又突然觉得这有点多此一举。
“喂，你怎么啦？”王立在一旁催促道。
他低头注视着那只手，耽搁了半秒钟才笨拙地抓住了它，轻轻握了握。
“不用谢！我是你的粉丝嘛。”他轻声说，这一刻他很想看看她的脸，但突然又胆怯起来。他很怕在她眼里看到为难、勉强或厌恶的表情。
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过圣诞节，他兴冲冲地提着行李赶回英国跟外公外婆共度新年。当他走进家门，热情地伸出手想跟外公握手时，蓦然察觉外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和犹豫。虽然最后外公还是跟他握了手，但他却觉得这个举动里充满了别扭和勉强。
那是他工作的第一年。后来他发现，不仅是外公，连外婆也是如此。他们为他做丰盛的晚餐，跟他热络地聊天，但就是不愿意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仿佛他是个带着病菌的人。然而，当他的弟弟曾树出现在家里时，气氛就完全变了样，他们热情地拥抱他，亲吻他，外婆还拉着他的手带他去参观院子里的圣诞树。那一年圣诞，他破例提前结束假期回到了X市。自那以后，他就再没回英同跟他们共度新年。起初外公外婆也曾邀请过他，但没过几年，也就习惯了他的缺席。他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下平安而已。他知道有的东西无法强求，他不想勉强任何人接受他。
“嗨，谷平，那我就先走了。”他听到她说这句，才终于抬起了头，但他没在她眼睛里捕捉到任何反感的神情。
他注视着她，心里蓦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别担心，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去的。”她站起身，轻快地说。
也许我看上去有点消沉，他想。
他猛然站了起来。
“信文，你能帮我，我真的万分感谢。如果，如果你去我家……你能不能去下我的房间，看看我的书柜？”
他只听见王立在旁边低声笑起来。
“你的书柜？”
“是的。”
“你要找什么？”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看看，就看一眼。”他道。
她的神情有些困惑，但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道：“好吧。”
罗黛琳觉得浑身乏力，好像快发烧了。她昨晚没睡好，整夜都在为谷平的事担忧。现在她的宝贝儿子曾树又病了，这让她更为焦虑。今天早上他撇下她后，就不顾一切地踩着旱冰鞋滑进了附近的一家公园——荷花池公园，当她拖着不擅运动的身体，气喘吁吁地一路追到那里时，正好看见惊人的一幕——小树脚下的旱冰鞋卡在了一个泥坑里，他想把旱冰鞋拔出来，但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失去了重心，“扑通”一声跌进了河。
虽说小树也学过几天游泳，但就像谷平说的，他学什么都没长性，现在罗黛琳真后悔当初没下狠心逼着他学会游泳。也不知道这条河有多深……她奔到河边时，小树正在水里扑腾，只看到他的两只小手在水面上摇晃。她惊慌失措地从河边的烂泥里捡来一根长长的树枝递给他，试图让他接住。但小树无法够到她伸过去的树枝，挣扎中已经渐渐漂向了河的中央。
她开始大声呼救，可惜这个公园好像是以人烟稀少而闻名的，而且在这时候，公园里几乎只有晨练的老人和跟小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她嚷了十几声，才从树丛中钻出一个年轻男人，看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猜想可能是公园的工作人员。
“先生！救命！救命！先生！快救救我的儿子！”她撩起昂贵的波希米亚长裙，蹲到河边，大声朝那人呼救，一边又对河里仍在拼命挣扎的儿子喊道，“小树，坚持住！马上有人来救你了，坚持住！”
她从来没这么着急和狼狈过，当时她恐慌地想，假如那人见死不救，她就只好自己跳下去了，虽然她也不会游泳，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就这样淹死。她救不了他，至少也要陪他。
谢天谢地，那人听到她的喊声后急忙奔了过来，朝河里望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衣纵身跳了下去。她看见他快速游向河中央，小树好像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她在心里一边咒骂公园的河为什么要挖得那么深，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直到那人抓住了小树的胳膊，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小树浑身湿淋淋地被拖着上了岸，已经失去了知觉。那人将他平摊在地上，熟练地解开他的衣扣，将双手放在他的腹部，轻轻往下一压，小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
“妈妈。”他睁开了眼睛。
“小树！你真是急死妈妈了。”她差点掉下泪来。
小树的目光慢慢转向他的救命恩人，那个男人已经在河边脱下了湿衣服，这时正赤身穿着外套朝他们走来。
“小树，是这个叔叔救了你。”她连忙说。
小树注视着这个男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你救了我？”他问。
“是啊。以后别在河边玩了。”那男人说。
小树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啊，先生，请问你贵姓，你是在公园工作的吗？”她连忙接过话茬。
“我姓沈，在这里开了家咖吧，就在那后面。”那个男人心不在焉地朝前一指，她随意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以后，我们一定光顾。”她客气地说，低头朝儿子望去，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
“我好像见过你。”小树道。
“是吗？”
“我哥比你帅。”
“哦？”
那男人似乎觉得这句话颇为费解，感兴趣地朝小树望去。
“我哥比你高。”
那个男人垂下了眼睑。
罗黛琳觉得尴尬万分，连忙致歉。
“这位先生，真对不起，这孩子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千万别介意。”她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纸币塞到他手里，“这是一点小意思，请别拒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为了感激你……今天真的谢谢你。”她有点语无伦次了，不过当她看到那个男人接过了钱，她就觉得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心情立刻轻松起来。
“我先走了。”那人说。
她向他点头道别，接下来的几分钟，她没再留意他。
然而，当她为小树叫的救护车开来的时候，他又出现了。这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
“这是给他叫的吗？”他看着护士走下救护车，问道。
“是的。”
“其实他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听起来，他似乎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
“他从小体质就不好，所以还是小心点好。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会明白的。”她笑着解释。
“这是他的吧？”那人把一个旱冰鞋交给她，“我拉他上来的时候，有只鞋掉了下来，另一只大概是他在水里的时候蹬掉了。”
她认出那就是她给曾树新买的旱冰鞋，便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说完这句，她正准备上车，那人又道：“我好像昨天也见过他。叫他以后小心点。”
“我会告诉他的，不过他好像很喜欢这公园。他说这里人少，他踩着旱冰鞋想怎么滑就怎么滑。”她敷衍地一笑。
小树被送到医院，经检査后并无大碍，这让她终于安心了。
“妈，你有哥的电话号码吗？”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小树这样问她。
她很诧异。
“小树？你要给你哥打电话？你要跟他说什么？”她正盘算着要不要给小树买个蛋糕回去，公寓楼旁边就是一家西饼店。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他还在警察局吗？”
“我不知道，我也希望他已经回来了。”一想到谷平，她的心又揪了起来，“你想吃蛋糕吗？妈妈给你买好不好？”她试图说点轻松的事，可小树却摇摇头。
“我想给哥哥打个电话。”他又道。
她低头看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上楼之后就打，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接电话。”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寓楼门口。
“接个电话也不行吗？”
“他被关起来了，有可能他们不让他接电话。”
“就说我病得很重，想跟他说说话也不行吗？”
小树的话好天真，她笑起来，柔声说：“那好吧，我们试试。”
他们一起上了楼。
让罗黛琳很意外的是，当她走到门口想用钥匙开门时，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一张她见过的中年男人温和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王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几乎惊叫起来。
王立连忙笑着赔罪。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们是受谷平之托，来拿点东西。”
“我们？还有谁？”不管怎么样，她不喜欢有人随便闯入她家，不知不觉，她的口气就生硬起来。
王立朝谷平房间的方向望去。
“还有一位谷平的朋友。实际上，谷平是托她来拿东西的，我们也是刚到……”
还没等他说完，小树就朝谷平的房间奔去，她也紧跟其后。
谷平的房间门开着，她进门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谷平的朋友竟然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孩。瞬间，她的疑惑、不安和愤怒烟消云散。现在她心里装满了好奇和兴奋，只想好好看看这女孩，然后跟她攀谈一下，问些琐碎的事，比如，她叫什么名字，她跟谷平是什么关系，她怎么认识谷平的，她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等。
那女孩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柜前，凝神望着那里面的一千两百本相同名字的漫画。罗黛琳站在她的身后，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她从对方挺得笔直的背脊和仰头不动的姿态，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震动。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儿子的疯狂举动，于是轻轻咳了一下。
那女孩立刻转过身来。
“啊，对不起。您是？”她说着，朝门的方向望去，罗黛琳知道王立已经在那里了。
“这是谷平的母亲。”王立的声音果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她朝女孩摆出一个颇有长者风度的微笑。
“这位是林信文小姐，谷平的朋友。”王立站在她旁边，给她们做了介绍。
“您好，伯母，对不起，我们擅自进来，因为谷平说，如果你们不在，我们可以进来找些东西，他还给了我一把钥匙，不过，真对不起……”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谷平的家，如果是他让你来的，你当然能来。”她打断了女孩的道歉，悄悄打量对方，世上的漂亮女孩不少，但讨人喜欢的却不多。这个女孩没化妆，打扮得也很随意，这说明她没打算刻意取悦谁。
女孩似乎仍试图解释：“我们其实是要找储藏室，谷平让我帮他找一本叫做《法医科学》的杂志。”
“可是，这里不是储藏室。”她诙谐地朝女孩眨眨眼睛。
“哦，那是因为……”女孩现出尴尬的神情。
王立适时替她解了围。
“谷平特地叫她来房间看他的书柜。”王立笑着朝她使了眼色，她看出王立是让她去看看书柜里的漫画。她立刻走向书柜，从里面抽出一本来，当她看到封面上的作者姓名时，立刻恍然大悟。
“这么说，你就是林小姐！”她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忍不住再度上下打量她一番。
女孩脸红了，轻轻点头。“不好意思。”
“林小姐，认识你真高兴。”罗黛琳热情地说，随后拍拍曾树的肩膀，“小树，快叫姐姐，这是你哥哥的朋友。”
可是小树却冷哼一声，转身奔出房间，随即听见走廊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他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他是谷平的弟弟，让我宠坏了。”她笑着说。“啊，我也听说他有个弟弟，可没想到他还那么小。他长得真漂亮。”
这句赞美让她笑逐颜开。
“呵呵，看见他的人都这么说。可是谁又能知道，带他有多累啊。”
“我觉得他很可爱，而且挺有个性的。”看上去林小姐是真的很喜欢小树，她非常高兴，正准备继续聊些小树的趣事，却听见王立在旁边清了清喉咙。
林小姐受了提醒，立刻切入正题：“伯母，请问储藏室在哪里？谷平说他的杂志都放在储藏室里。他好像觉得那些杂志很重要。”
她还挺关心谷平的，罗黛琳想。
“储藏室就在走廊尽头，我昨天刚看过那里，等等，你说你要找杂志？”她猛然愣住了。
“是啊，我们要找一本叫《法医科学》的杂志。”
刚才她光想着看谷平的女朋友了，完全没注意听对方在说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闯祸了。“可是，那里现在已经没杂志了。”她尴尬地说。
“没杂志？”
“我昨天搬来后，发现储藏室里有很多旧杂志，觉得它们可能没什么用，就让楼下的门卫拿走了。”她不好意思说，她是想腾出更多的空间放自己的高跟鞋。
林小姐和王立面面相觑。
“都给门卫了？”王立问她。
“是的。”
“那打扰了。”王立快步走出谷平的房间。
“伯母，对不起，我们得先走一步。”林小姐有礼貌地跟她道别。
“你们是要去找那个门卫吗？”她问道。
“是的。如果谷平觉得那些杂志很重要，那最好还是能找到它们。”林小姐说完要走，罗黛琳连忙上前拉住了她。
“林小姐……”她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林小姐困惑地看着她。
“如果找到杂志，能不能不要告诉谷平，我曾经把他的杂志都扔掉了？”她避开了林小姐的目光，“你知道，谷平的脾气有时候很坏……”
她的话让林小姐很意外。
“哈哈，不会吧，我觉得他脾气很好啊。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说的。”她笑着说。
林小姐走后，罗黛琳径直来到小树的房间。正在翻杂志的他一看见她，就立刻扔掉杂志，转身背对着她。
“你又怎么啦？小树。”她知道他在生闷气。
“不要管我。”他对着墙说。
她笑笑。
“刚才为什么不跟那个姐姐打招呼？”
“我讨厌她。”
“她以后没准会成为你的嫂子，你要对她有礼貌，不然你哥哥会生气的。”
他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不是说要给你哥打电话吗？”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
“不打了！”他一头钻进了被窝，赌气地说，“不要烦我，我要睡觉。”
小树不喜欢林小姐，罗黛琳却恰好相反。对于谷平的终身大事，她一直就有两点担忧，一是担心他会终身不娶，孤独一生，作为母亲，她决不想看到这种状况发生；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怕他会娶个太精明的女人进门，那样谷平以后恐怕就不会对她和小树那么大方了。现在看起来，林小姐似乎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孩。她很喜欢她身上那种单纯爽朗的气质。
她决定找机会请林小姐出来喝茶，一方面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探探路，另一方面她在X市人生地不熟，也很需要一个向导。
小林无法忘记自己刚才打开谷平书柜时看到的情景，她没想到整整两个大书柜装的全是她的书。她相信，他买下那么多书，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真的喜欢。
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而已，从来没人那么看重她，她想，即使是编辑也未必是因为喜欢她的书才想要出版的，那里面有商业的考量。她自己也从来没把自己的画当回事，当然，她也喜欢自己的漫画，但她明白，那些只是信手涂鸦而已，很多东西看的时候觉得有趣，看完之后，就会被随手扔掉，比如报纸、杂志，还有漫画。
她明白谷平为什么要特意让她去看他的书柜。她也知道他想告诉她什么，但是她能给出令他满意的答复吗？过去她觉得很难，现在，她却有点犹豫了。她知道自己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她相信，让她看书柜只是试探性的第一步，终有一天，他会把话直接挑明，如果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接受他吗？她还没做好准备，拒绝他吗？她又有点不忍心，该怎么办呢？
“林小姐，到了。”有人在跟她说话，她别过头去，看见了王警官的脸，这时她才想起，他们现在是要去找这栋大楼的门卫，现在他们已经到底楼了。
“哦，对不起。”她走出电梯，为了不让王警官觉得她有点魂不守舍，她随口说道：“谷平的妈妈好漂亮啊。”
“是啊，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很吃惊。奇怪，谷平怎么长得跟她一点都不像呢？”王立嘀咕。
“哪有啊，我觉得谷平长得跟她很像，特别是眼睛和鼻子那个地方。”她用手指指自己的鼻翼处。
“被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看来你看得比我仔细啊，林小姐。”王立笑着说。
小林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如果是她的朋友跟她开这种玩笑，她会立刻反击，但是她跟王警官根本就不熟，所以只能假装没听见。幸亏这时候门卫及时出现，没让这话题再继续下去。
门卫室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王立朝他走去。
“你是不是这楼里的门卫？”他问那个人。
那人戒备地注视着王立，王立出示了证件。
“是啊，我就是。怎么啦？”王立收回证件的时候，那人问道。
“昨天下午住在二十三楼B座的一位太太有没有让你收拾过她家的旧杂志？”
那人点点头。
“有啊，她说这些杂志她都不要了，让我帮忙处理一下。”
“现在这些东西在哪里？”门卫不安地瞅着王立，迟疑了一下才说：“算你运气好，收废品的昨天没来，现在东西还在我这里。”他退后一步，打开了门卫室，王立和小林跟着他走了进去。门卫指指桌下面的一堆杂志，“喏，都在这里了。”
“这些东西，等会儿我们会带走。”
“行。”
“还有，我要昨天这栋楼的保安录像带。”
听到这句，门卫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
“怎么了？警官，发生案子了？是二十三楼的那位太太出事了？”他好奇地打听。
对于这个问题，王立不置可否，他又问：“那位太太是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左右。”
“你记得很清楚啊。”门卫咧嘴笑了笑。
“她不是长得漂亮吗？我看她的样子像混血儿，再说，她进门时还跟我打过招呼，人挺和气的。”
“她一个人吗？”
“哪儿啊，带了个儿子，大概十岁的样子吧。那小子看上去挺精明，看见我跟她妈说话，竟然下楼的时候，把地上的泥丢在我茶杯里。”门卫摇头苦笑。
“这孩子也出去过？”王立很留意门卫的话，“他是跟那位太太一起走的吗？”
“不是，那位太太来了没多久就出去做头发了，这是她出门时跟我说的。大概过了半小时，那小子也下了楼，我不是说了吗？他搞了一撮泥扔到我杯子里，嘿，正好让我瞧见，我正要抓他，他跑出门去了。”
王立皱起眉头，抬眼朝屋顶扫去，好像谷平的母亲和弟弟此刻正坐在天花板上。
“那位太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三四个小时以后吧，是那小子先回来，他出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又下了楼。这次我正在看风景呢，有个男人从我们这里出去时，在门口碰上个女人。那女人我一看就知道不正经，她故意把高跟鞋塞在地砖缝里，让那男人帮她弄鞋，妈的，我正看得起劲，听到身后有蹬蹬的脚步声，我一看就是那孩子，我就想去抓他，他一溜烟又跑回电梯里去了。他还在电梯里朝我做鬼脸呢。呵呵，这孩子其实挺好玩。”
谷平在拘留室把陈俊雄、陆九和常豹三件案子的资料重新查阅了一遍，发现这三起案件之间有几个共同点。
首先，所有案件几乎都发生在清晨八点到十点之间。最先进入陈俊雄家命案现场的警员是他的老熟人王立，根据他的陈述，由于陈俊雄没有参加早晨八点半的“猎鹰”行动，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在当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按上司的命令，他去陈俊雄家看个究竟。
“从那天上午八点半开始，我们就不断给陈俊雄打电话，但电话一直不通，九点半左右，我们的行动结束，陈俊雄的手机仍然关着，打他家里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所以我奉命去颐和园路二百三十四号陈俊雄家查看一番。我是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到那里的，先在大门口按门铃。陈俊雄住的是带花园的公寓底楼。我按了门铃，没人开门，于是又跑到后门，但那里房门紧闭，无法进入。我只好又回到前门，这时才发现大门原来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上锁。我走了进去，客厅里没人，我又走到其中的一间卧室，发现那里躺着三具女尸，从年龄上判断她们是陈俊雄的太太、母亲和女儿。我立刻报警请求支援。之后，我又继续对整套房子进行勘察，很快就在另一间卧室发现了陈俊雄的尸体。他面朝下躺着，后脑中了一枪。我为了确认他是否是陈俊雄本人，曾将他的尸体翻转过来，看到陈俊雄的前胸有一片血迹。我怀疑他胸口也中了一枪，后来才知道是凶手挖走了他的心脏。”
法医报告称，陈俊雄一家的死亡时间均在案发当天的清晨八点至九点之间。
第二起案件，陆九家的灭门案。根据最先进入案发现场的警官陈述，报警的是陆九家五十三岁的女佣王姐。这个女人前一天晚上请假回家，第二天上午十点赶来上班，没想到一踏进门就目睹了惨状。
“我开门时看见屋里亮着灯，就觉得不对头了，因为我这东家平时很节省，一般不会在白天开灯。我心慌意乱地开了门，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客厅里全是死人。我没来得及看，扭头就跑出去报警了。”王姐后来想起来，她在第二天来上班的路上，曾经看见一个男人离开那栋房子。她没看清男人的脸，因为他戴着鸭舌帽，把脸遮住了，但她记得那个人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根据法医鉴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均在八点至九点半之间。
至于昨天发生在常豹别墅的凶杀案，根据口供记录，常冒文是在九点五十分左右报的案，警方赶到后立刻封锁了现场。而他，谷平是在十点十分左右到达现场了，根据他的判断，所有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早晨的八点半至十点之间。
三起案件的第二个共同点是，黑背鱼卡片都不是以邮寄方式送达的。
陈俊雄那张卡片是在案发前一天收到的，警方发现信封上没有邮戳，但有一枚很小的指纹，因而警方判断送信人若不是个手长得特别娇小的女人，就是个孩子。警方没能在数据库里查到这枚指纹的主人，后来对陈俊雄的朋友、邻居和同事进行排查，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陈俊雄也没有跟同事提到过，是谁把卡片交给他的。
第二名被害人陆九，情况比陈俊雄稍微明朗一些，很多人看见一个孩子在麻将馆把这封信交给了陆九，但可惜没人看清那孩子的长相。目击者只说，那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衣着普通，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麻将馆里某个牌友的孩子，所以没有人对他多加留意。
如果前两张卡片都是由孩子送到被害人手里的，那常豹是不是也一样呢？
这些案件的第三个共同点是，所有主要被害人都被挖走了心脏，而那些心脏几乎都是在第二天清晨六点左右，用车用冰箱装着，送抵警察局的。
陈俊雄的心脏送抵时，有三个人看见了“送心人”。其中两个称他们看到一个穿灰色外套、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骑一辆旧自行车从警察局前飞驰而过，另外一个则称那个男人戴着一个白色口罩，手上戴有白线手套。警方调阅了当天的监控录像，从录像里找到了这个神秘男子。不过，即便有这个录像，对破案也毫无帮助，因为那个男人的脸全部隐藏在口罩里。
然而，警方在对录像上的人进行身高、年龄和其他人体特征的分析后，还是找到了两名嫌疑人。其中一位是附近街道的清洁工，名叫杜宏。据说，杜宏在工作时，总是穿着灰色制服，戴着口罩，而他的身高年龄跟罪犯完全吻合。但警方调查了他将近两个月，却无法认定他就是凶手，最后只能放人。
另一名嫌犯是附近一家公园的工人秦天。有趣的是，此人之所以被怀疑是因为前面那位清洁工的告发。杜宏在被捕后第三天向警方回忆说，他在案发当天，曾看见秦天在六点二十分左右骑车进入公园。从方向上看，他似乎就是从警察局附近骑过来的，这跟他平时的路线不一样。
警方找秦天问话，秦天承认自己的确是在那个时间进入公园的，但他解释说，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到公园的，因为他每天早上6点半上班。这一点公园咖吧的老板沈均予以了证实，“他每天早上6点半开始在我的咖吧附近做清扫工作，好几年都一样，从来没变过。”
至于为什么他那天的行进路线跟平时不同，他说那是杜宏血口喷人。警方照例留下秦天的指纹样本，对他进行了调查，但一无所获。不久后警方发现，杜宏跟秦天竟然认识，两人还有私仇。秦天曾在杜宏刚清扫过的路段倒过公园的垃圾，两人为此大吵过一场，还差点大打出手。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警方也只能把秦天放了。
三年后，陆九的心脏也是在案发第二天清晨差不多同一时间送抵警察局的。这一次，警方接受了当初陈俊雄案的疏漏，预先安排人员守在了警局的门口。六点刚过，附近一家早点店的老板就送来一个箱子，不出所料，那里面就是陆九的心脏。早点店的老板名叫王普，五十三岁，虽然年龄跟前一宗案件的罪犯有出入，但警方还是将他列入了嫌疑人名单。
王普告诉警方，清晨五点半，他刚打开店门就发现门口放着个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张电脑打印的警察局的地址。王老板说，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个东西送错了地方，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它送到了警察局。警方对王老板的话进行了核实，又调查了早点店的客人和周边邻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送货人是个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人，这次他既没戴口罩，也没戴鸭舌帽，但看见他并能记住他长相的人却不多，因为那时候还不到清晨六点，大部分人都还在梦乡里。只有一个目击者说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那人的脸看上去有点吓人，不像活人，像僵尸，然而警方没有采信这句充满主观色彩的证词。
一周后，警方找到了一名嫌疑人。他跟陆九住在同一条街上，现年二十八岁，名叫赵聪明。此人三年前搬到这条街上居住，平时深居简出，几乎没人知道他从事何种职业。警方调查他时，他自称是个业余编剧，但似乎从没发表过任何作品。有人看见他在案发第二天清晨五点左右曾在早点店门口徘徊。他的身高和年龄都跟罪犯相符，但警方没找到其他更有力的证据，警方也调查了他的经济情况，发现他的主要经济来源是父母的遗产。他的父母是一所私人小学的股东，几年前死于癌症。赵聪明矢口否认他跟陆九认识，他辩称，他之所以在早点店前徘徊是因为他在调查小店的油烟排出情况，准备向电视台举报这家小店破坏了周边的环境。警方在电视台投诉栏目的观众来信中找到了他的举报信。虽然，赵聪明最后被放回了家，但是到目前为止，警方仍认为赵聪明是最具备凶手特征的嫌疑人。只可惜，无论是陆九案的目击者，还是赵俊雄案的目击者，看过赵聪明的照片后，都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根据王立的说法，常豹的心脏是在今天清晨六点左右送至警察局旁边的书报亭的。书报亭的主人说，一个男人骑自行车路过报亭时，丢下了这个箱子。跟陆九案几乎如出一辙，箱子上贴了一张用电脑打印的警察局的地址。报亭的主人在七点左右将箱子送到了警察局。这一次报亭的主人没有被列为嫌疑人，因为报亭主人是个残疾人，缺了一条手臂。
研究了这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后，谷平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凶手应该是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性，相貌可能跟他酷似，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凶手的脸像僵尸呢？差不多同样的话，常冒文也说过，“我不太想看他的脸，他的脸长得很怪，很僵硬，看上去像死人”，王立把这句话记录了下来，但看来他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第二，凶手应该在清晨六点之前，以及八点至十点之间，有一段空闲时间，这可能意味着凶手要不是自由职业者，就是工作时间相当机动，有办法在这段时间溜出来而不被别人发现。
第三，凶手应该有办法接触到孩子，并且有办法让一些孩子替他送黑背鱼卡片。谷平本人不喜欢孩子，对十一二岁跟他弟弟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更加喜欢不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控制他们，让他们听命于他。跟他们玩球的人？卖冰淇淋的人？说话温柔的女人？还是用钱说话？他觉得这一点最难判断。
谷平又看了几遍那三名嫌疑人的简短报告。他发现，无论是杜宏、秦天和赵聪明，都至少符合三条以上的罪犯特征。除了年龄、性别、身高外，他们都有较自由的工作时间，都普经在案发时间在案发现场或“送心地点”附近逗留过，有的还拥有罪犯的作案工具之一，比如自行车。
如此之多的罪犯特征堆积在某个人身上，谷平认为决非偶然。根据经验，警方的调查范围一般不会出错，所以直觉告诉他，凶手很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然而，他们中却没有一个跟他长相酷似，这是最令他困惑的地方。
难道，真的有人在效仿德国的那个魔鬼医生？僵硬！死人般的脸！如此耳熟的字眼……难道，黑背鱼就是多年前看过他那篇论文后，给他写信的人？
“这句话我看不懂，麻烦谷先生解释一下。”那人曾在信里写下一句德语请他解释，那句话出自德国臭名昭著的魔鬼医生汉斯?伯格曼的著作《奇妙的整形术》。
他回信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体自身产生的细菌强悍无比，如不注意，极可能吞噬操作者的生命。所以，一切必须在活体死亡之后才能进行。”
叶琪一直在等那个男人的电话。虽然昨晚上他有点狂暴和出格，但等她回到家洗完澡，吃完夜宵后，她就渐渐忘了这些不快。她在心里替他解释，他是个在男女方面缺乏经验的男人，所以做事不够成熟，分寸拿捏得不够准，再加上，被丽丽坏了兴致，所以他自然会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等了一夜后，他的电话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打了过来。在这之前，她已经看过那个电话机无数次了。
“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心里有点烦。”他说。
“心烦什么啊？你都弄痛我了，要不是丽丽突然出现，我真担心……”她想发嗲，但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让他不高兴，所以说了一半，马上又转换了话题，“你在哪儿？今天有没有空去‘夜巴黎’？”
“我不想去那里，你来我家吧。”男人道。
“你家？”她有些意外。
“不愿意就算了。”
“那倒不是……”她很犹豫，有点想拒绝又有点舍不得。她本来想再多了解他一点再说的，可是……
“我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他说道。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听在她耳里却觉得很是幼稚。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笑道。
“我知道。”
她又开始用舌头舔牙齿了，他的口气执拗得像孩子，这又勾起了她的万般遐想。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好吧，我想你也应该知道。
“如果我不来呢？”她娇媚地问。
“如果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你总会来的。”
她微微一笑，她很喜欢他的自信。
“怎么样？”男人又问。
“我考虑一下。”她笑着说。
“晚上九点我在‘夜巴黎’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等你。”
“你等你的，我来不来，到时候再说。”说完这句，她率先挂了电话。
她觉得有必要让对方明白，在他和她之间，永远只有男女之分，没有强弱之分。当然，她是肯定会去赴约的。

7、又一起命案
陆华关掉最后一盏灯，慢悠悠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道刺目的阳光从玻璃窗外射了进来。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看见下午两点的太阳光了。
他每天下午四点半起床，五点半赶到酒吧，在六点前吃完晚饭后，酒吧就开门营业了，直到半夜三点才关门。两年来，他的生活天天如此，要不是酒吧今天必须停业，他可能仍然会磨蹭到下午四点后才起床。
妈的，终于不必再受这份罪了。当初他就对开酒吧没什么兴趣，可跟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跟他说，他能弄到便宜的洋酒，还不如开家酒吧玩玩，虽然工作又累又苦，但好歹自己也有家店。他经不起劝说，最终还是拿出大部分积蓄跟哥们合股开了这家酒吧。
当初他对这家酒吧的前景十分看好，因为酒吧所处的位置相当不错，在它们周边，还有几家风格各异的酒吧。虽然过去他只在街头卖过烤羊肉串，但他相信做生意的门道都是差不多的，通常摊位挤在一起，就能吸引更多的客人，酒吧也是如此。可结果，情况却远没他预期想的那么好。自他们的酒吧开张之后，周边的酒吧就像中了邪般，不是老板出了事，就是发生了安全事故，在半年内，这些酒吧居然通通歇业，这条路就这样突然冷寂了下来。他们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后来，是哥们挖来了小姐，情况才有了好转。
他不知道哥们是从哪里找来那些性感妞的，但自从她们来了之后，酒吧的客人又多了起来，酒也卖得越来越快。他很为之兴奋，但又隐隐有点担心，因为哥们从来没让他看过那些酒的进货单。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星期前，半夜十二点，有几个陌生男人走进了酒吧，向他要酒类进货单。他自然拿不出来，后来把那哥们叫来了，那些人只跟他聊了一分钟，就把他带走了。自那天起，那些小姐也像烟一样消失了，再没来过他的酒吧，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第四天，他被告知，这家酒吧必须停业，而他的哥们因为涉嫌贩卖假酒和组织卖淫，可能面临起诉。这样的结局他万万没想到，但除了关门大吉，他别无选择。
从前天起，他就开始陆续整理酒吧里的各种设备，该卖的卖，该扔的扔，到半夜三点关门时，他已经做好了全面撤离的准备。
昨天夜里十二点，他破例提前关门，并且睡在了酒吧里。下午一点左右，他醒来后，出门买了份午饭和当天的报纸，又徐步踱回酒吧。他准备吃完饭后，就收拾最后剩下的东西，关门离开。他坐在酒吧的窗前，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在没有开酒吧之前，这是他的生活习惯之一，现在他终于又可以回到过去了。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惬意，然而当抬起头打量酒吧里的桌椅板凳时，心中又涌出无限伤感。
当然，他不愿意想太多。他在心里发了一通感慨后就开始浏览报纸的社会新闻版。他发现今天跟以往有些不同，虽然报道的事都差不多，无非是夫妻吵架、少女出走或者谋杀、车祸之类的破事，但今天，在这一版面的右下角，却非常奇怪地登了一幅图画，那是一条用黑墨水画的鱼，鱼的眼睛向外凸，像是在生气。图片的旁边还附有一小段文字：此画涉及本市一宗凶案，请看到过这幅画的朋友跟警察局的王警官联系，赏金从优，联系电话……
他把“赏金从优”四个字看了好几十遍，最后站起身，走向酒吧的垃圾箱。他可以肯定他曾在垃圾箱里看到过一幅差不多的图。但他记不清了，因为当初只是匆匆一瞥。
他把垃圾箱里的东西通通倒在地上，很快就在一个可乐杯里发现了那个揉成一团的信封。他拿着它回到饭桌前，打开信封，把里面的卡片拿出来摊平。他立刻惊讶地发现，卡片上的图跟报纸上的完全一样。“赏金从优”这四个字再度在他的眼前飘过。他觉得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但他不想打电话，他准备亲自去一趟警察局。他希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于是他把卡片放回信封，塞进口袋，然后快速吃完午饭，就锁门离开了酒吧。
在把酒吧的剩余物品搬回家之前，他决定先把这件赚钱的事办完。
对他来说，步行去警察局是最佳的方式，因为他体型肥胖，超过两百斤，医生和家人都劝他多做运动。然而，他才走了不到两分钟，就不得不考虑是否要改变方向。
因为他发现一个男人正朝他迎面走来，那人穿着一双大约四十一码的蓝色平底帆布鞋。他一眼就认出，这个男人昨天来过。昨晚是营业的最后一天，几乎整个晚上的客人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个，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跟这人坐在一起的女人把卡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箱的。如果不是后来有个冒失的男人进来打听他们，他也不会特意去回想这对男女。
其实这对男女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一看就知道，那女的从事的是什么行业，过去这样的女人经常会在他这里进进出出。至于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比她小几岁。他还记得，那个男人付账的时候，钱不多不少，不需要找零，所以他认为，这男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他了解酒吧的排价。
他觉得那个男人在朝他看，他相信以自己的体型，想要被人忘记也不太容易。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跟对方打招呼了，但忽然之间，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问题。
首先，报纸上说，这幅画牵涉本市的一宗凶案，所谓的凶案，应该就是杀人案吧，警察也没这么傻，会给小案子的知情人发赏金。卡片是那个女人丢的，那会不会这两个人都牵涉在那宗凶案里？
那个男人已经快走到他跟前了，他还看见那人在朝他微笑。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只是巧合吗？他会不会是特意来找这张卡片的？当他在报纸上看见警察公布的图片，意识到卡片被丢在酒吧的垃圾箱很失策，于是，他想来把卡片拿走？
他也尝试朝那人微笑，但他觉得此刻自己脸上的肌肉像被打了麻药，有点不听使唤了。
那个人仅仅只是来拿卡片的吗？为什么他要选择我这个他妈的快停业的酒吧？是不是因为第二天酒吧就关门了，就算警方要找目击者，也无从查询？
那个男人越走越近，他想若无其事地从对方面前走过，但是，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危险逼近，于是，他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身朝马路对面快步走去。这个转身和那个他刚刚送给对方的微笑之间丝毫没有衔接点，他想，他脸上也许还露出了不该有的恐惧。这等于在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他露馅了。
现在，除了快点离开这里，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在马路边的便利店前停了停，透过玻璃窗的反光，他看见那人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他蓦然转过身，他们两人隔着马路对视了一秒钟，接着，那人朝他走来。
他赶紧转身向前快步走，一边在心里骂道，该死！这混蛋真的是冲我来的！
他步履匆匆，心想，现在最好是走大路，去热闹的地方。最好是把他引进大商场，那里都有摄像头，只要能留下他的影像，警察抓人就没那么难了。而且大商场人多，也方便甩了他，到时候找机会搭辆出租车直接去警察局应该不难。
然而，当他走进附近一家热闹非凡的大商场后，立刻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失去了目标，他找不到这个男人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躲在什么地方，他担心自己随时会遭到袭击。
他在顾客中穿梭，向另一个出口快速移动，一边不时胆战心惊地朝四周张望，希望能发现这个人的踪迹。他还在考虑是不是该现在就打电话给警察，说说自己目前的状况。但是他该怎么说？说他遭人追杀吗？警察会相信他吗？
他前面有个打折衣服热卖会，不少满载而归的顾客正从里面涌出来。他试图穿过这堆嘻嘻哈哈的人群继续朝前走，可就在这时，感觉肚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应该说是什么东西突然穿进了他的腹部。是什么东西？他惊恐地抬起头，一个男人的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接着，剧痛迅速传遍他的全身。他低头望去，肚子上一片血污。
我是不是中弹了？我中弹了吗？他刚刚朝我开枪了？
他想脱下衣服看个究竟，更想回身去抓那个男人，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剧痛使他丧失了行动力，他听到自己像大笨钟那样重重摔在了地上，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恐的人们纷纷向四边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一个人在向他走来。
“各位！保持安静！我是警察。”那人说。
他眯起眼睛，目光所及范围只有地板上警察的那双鞋。那是一双四十一码的蓝色平底帆布鞋。撒谎！他真想朝所有人大吼，这个人就是凶手！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叫不出声了。不过，他立刻想到，他还有一件事可以做，他把手伸进口袋，从信封里掏出卡片，紧紧捏在手里。
这时，另一个男人皮鞋敲击地砖的清脆声响从远处传来。
“先生，你是警察吗？我是这个商场保安部的负责人，我姓赵，请出示一下证件好吗？”
冒牌警察已经在他身上摸索起来，这时候则不得不分心抬了下头。
“证件？”他反问。
“警察先生。这是规定。”
趁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卡片从腰间塞进了自己靠近后臀的裤子里。混蛋！你不会想到我把东西藏在屁股后面吧！
冒牌警察仿佛没听到保安负责人的话，继续在他身上摸索。很快，他就从上衣口袋里找到了那个装卡片的信封。
“他怎么样？”保安负责人问道。
“快死了。”
他的听力确实在下降，疼痛感也正在消失，但他仍能依稀看见那个人把信封塞进了口袋。
“警察先生，他……”又是保安负责人的声音。
“他死了。”这次冒牌警察给他下了最后判决，接着，他感觉这个人终于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打个电话叫人来处理尸体。你们什么都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好的。”保安负责人说。
“我马上回来……”
声音越来越远。
他跑了，在弥留之际，他脑子里最后冒出三个字来。
下午三点，谷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拘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王立神情激动地冲了进来。
“谷平，他出动了。”
“谁出动了？”
“当然是黑背鱼！”王立“啪”的把一张表格拍在桌上，“快签字，你现在自由了，因为他杀人的时候，你还在拘留室！”
“怎么回事？是五分之四？”谷平在表格的空白处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交还给他。
王立笑着摇头。
“不像，看起来像是一起突发事件。半小时前，有个男人在A区恒生商场的底楼被枪杀了，接警的警员发现，尸体的裤子里有一张黑背鱼卡片。”王立拍拍自己的臀部。
“是黑背鱼放的吗？”
“不知道。不过，在警方到达之前，有个自称是警察的人擅自检查了尸体。我们出示了你的照片，他们说就是你。哈哈。”
谷平开始收拾自己的简单行装。
“他检查过尸体？有没有拿走什么？”
“保安部负责人说，他在尸体身上翻来翻去，最后从被害人的口袋里拿走了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当时他们以为他就是警察，所以也没敢问。”
谷平注视着他。
“他是不是在找卡片？”
“也许吧。尸体在五分钟前已经被运回来了。上头希望你继续担任这两起案子的验尸官。你收拾一下，办完手续，我在办公室等你。现在我先去盖章。”王立说完抓起表格就朝外走。
谷平上前拉住了他。“喂，后来你们有没有去过我家？”
“当然去过。”王立甩开他，继续朝前走。
“怎么样？”
王立背对着他作了个victory（胜利）的手势，在走廊尽头他转过身说道：“快去收拾行李，我们要干的事还多着呢。”
“这就去。”
“她感动得快昏过去了。”
“呵呵，不会吧。”谷平笑了起来。
叶琪想不到下午三点会接到乌鸦的电话。她当时正在逛街，因为心情好，她在商店买了高级长统靴、法国香水和性感内衣。当她正在试衣间打量自己穿上透明内衣后的魔鬼身材时，皮包里的手机响了。
“嘿，我记得我们约好是晚上九点。”电话通了之后，她说。
“我想早点见到你，越早越好，我不想再等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的确十分迫切，这让她感觉很好。
“可是……我现在正在逛街，而且今天晚上，我还约了人吃饭。”
“你约了人吃饭？跟谁？”他似乎如临大敌。
“其实只是个老朋友。”她拉了拉内衣的腰身，看起来尺寸正合适。
“取消它。”
“你说什么？”她吃了一惊。
“取消它，”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后又换了一种她从来没从他那里听到过的无限温柔的语调，“我非常非常想见你，我等不到今晚了，我要现在就见你。”
她沉默不语。其实她在心里早答应了，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事情那么容易。
“你就那么想我吗？我可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这跟年龄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你有钱吗？有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她担心自己说错话了。
“喂。”她叫了一声。
“我在，”他顿了一顿，“是不是给了钱，你什么都干？”
“谁说的？”
“你说你曾经做过伪证，那也是为了钱吗？”
她觉得这话题好无聊。
“我很需要钱。可那次不是，那是为我喜欢的男人干的傻事。为什么要提这个？”她握着电话不耐烦地问道，有点后悔自己上次失言了。
“对不起，我只是很想见你。”他退让了一步。
“呵呵。”她笑了笑。
“我没什么钱，但我精力充沛，我敢担保，你得到的会比你想要的多得多。”
她发现每次这种充满挑逗性的话出自他的口，都像是有了别的含义，这也无形中增加了他的神秘感，所以她觉得他很与众不同。
“好吧，怎么见面？”她松了口。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好吧。”她笑着描述了自己所在的方位。
“我马上到。”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把电话放进自己皮包的时候，禁不住咧开嘴大笑起来，心想假如他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比他更迫切，不知道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贱吗？
门一打开，罗黛琳就从客厅的另一头飞奔过去，给了儿子谷平一个热情的拥抱。十分钟前，她接到他的电话，知道他已经洗脱嫌疑，正要把行李送回家。从那一刻起，她就在热切期待他的归来。
“谷平，妈妈好担心你啊。”她搂住谷平宽阔的肩膀，亲了下他的脸。
他显然有些不习惯她的热情，起初想推开她，后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回抱了下她。等她放开他后，她发现他神情有点尴尬。她已经许多年没在谷平脸上看见这种孩子般的表情了，不由得母性大发，看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连忙跟了上去。
“谷平，你真的没事了吧？我刚刚还联系了陈律师呢。”她笑盈盈地说。
“谢谢你了。”他说。
“没关系，谁让我是你妈妈呢？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都在想你的事。现在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背脊。
他躲开了她的亲昵动作，回转身来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让她有点泄气，又有点小小的不快。他一定以为我对他如此热情是另有目的的，她心想，这一次，我偏偏要让你意外。我要向你证明，你妈妈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不过，你好像有事哦。”她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他直起身子，一脸警觉。
她瞄了他一眼，笑道：“林小姐来过了，我跟她聊过几句，她看上去很不错哦。”
他脸上的戒备迅速消失了。
“我只不过让她来帮忙找点东西。”他低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蓝格子衬衫。
“是吗？我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所以好好把她看了几遍。”
“怎么样？”谷平看着自己的衬衫问道。
这种反应她早就猜到了。
“她人长得漂亮，又有礼貌，而且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会贪图你财产的女人。我没得说错吧？”她道。
“她当然不是。”他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换上了干净的衬衫。
“那就好。我很喜欢她！”
“是吗？”
“而且，我觉得她跟你很配。你什么时候再约她来家里坐坐吧，我很想请她喝茶。”
“呵呵，别说了。我跟她没什么。我只是她的粉丝而已。”他说道。她看出他脸上虽然没笑，但眼睛却在笑。啊哈，我终于找到讨谷平欢心的办法了，她心想。以后他一不高兴，我就跟他说林小姐，看他还会不会发脾气？
“来家里坐坐有什么，先熟悉起来再说嘛。”她替谷平把衬衫领子从里面翻出来，柔声说道：“我说儿子啊，你什么时候也该去理理你的头发，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了。这件衬衫我看你都穿了几年了。”
他不好意思地躲开了她。
“又没人看我，我买这个干什么？”他嘟哝道。
“你买了以后，自然就有人看你了。还有你的头发，早该找人修一修了，你看，如果在两边打薄一点，你的脸型就会显得更好看。”她把他乱蓬蓬的卷发朝后压了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不错。”
“我现在的发型有什么不好？那是天然卷的。”他推开了她的手。
“夭然的东西未必都好。还记得我们过去的邻居吗，他天生屁股上就有根尾巴，照你的说法，他应该一辈子留着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讨厌去理发店和服装店，在那里，我觉得他们会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
“那你的衣服都是在哪儿买的？”
“网上。”
“哈，网上！”她不屑地瞄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真想从他身上扒下它直接丢进垃圾桶，“谷平，过去你有你的生活方式，不过现在，你应该做些改变了。因为你马上要开始恋爱了。我是说正式的恋爱。”
“她不会喜欢一个法医的。”
“别太早下结论。听着，过几天跟妈妈一起去理发。我认识一个技术一流的发型师，他会为你设计一个新发型。然后，我再替你去买几件新衣服，到时候，包你焕然一新……想想你改变造型后，林小姐再遇到你时，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你？谷平，告诉你，没有一个女孩会不喜欢帅气、富有，又深情款款的帅哥。”
啊哈，也许我真能把原先嬉皮士风格的谷平改造成一个让所有女孩双腿发软的美男子！天哪！这真的太具挑战性了！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
“谷平，你要记住，幸运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对了，你的眼镜最好也换换。”她道。
“那不行。我喜欢我现在的眼镜。”
“好吧，也许眼镜能让你看上去，更诚实。”她注视着他的黑框眼镜，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臂道：“我预感到，她会马上被你迷住的，所以你一定要跟我去理发。”
他看了她一眼，固执地说：“我是不会去的。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但他拿起摩托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回转身来问道：“你真的要请她喝茶？”
“那当然。你反对？”
“我才不管，随便你。”
他终于展颜笑起来。她相信他会一直笑着下楼。
“后来怎么样？”常冒文问道。
“没什么，杂志都由王警官处理了，我没再去警察局。”小林烦恼地吸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橙汁，“我觉得我暂时还是不要跟他见面比较好。你说呢？”
“信文，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二十遍了，我的回答是，“NO。”
“为什么？”
“因为你见了他之后，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见他，对他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你跳进游泳池，才会知道你能不能游，没准你会很喜欢他呢？”
“可是我不想见他。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他突然向我表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接受他，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
常冒文抿了一口摩卡咖啡，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没决定？”
“对。”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她托腮凝望着他旁边的空椅子。
“我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我并不十分讨厌他，但也不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
“那你……嗯……有没有幻想过跟他……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常冒文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我觉得这是所有爱情的开始，当你脑子里正在编织某种幻想，那就说明你对他已经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小林像被吓了一跳。
“我只想过他来参加签售会的时候，我很开心地拥抱了他，这算吗？”
“不算，”常冒文看着她，神情严肃地回答她，“信文，我说的是——性。”
小林快速瞥了他一眼。
“看来，我对他没那种感情。”听起来，她似乎还有点失望。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她的小企鹅钥匙圈，突然问道：“我们到底来这里干吗？”
现在，他们两人正坐在荷花池公园的露天咖吧里。
“我没告诉过你吗？”
“你只是说，你想在这里跟我碰头。”
“我哥常来这里做晨练。”他说道。
“是吗？”她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昨天跟我哥以前的一个手下见了面。他说，在一个月前，有个我哥认识的人，也被杀了之后挖了心。那个人叫陆九，”他不知不觉降低了音调，“他说在陆九死之前，曾经在麻将馆里收到一个小孩给他的卡片，卡片上画着黑背鱼。”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展开后，放到她面前，“你看，就是这样的。”
“啊，画得真不错。”她发出一声赞叹。
常冒文注视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改了口气：“其实仔细看也不怎么样，虽然鱼的身体线条画得很清晰，神态生动，表情逼真，鱼嘴张开的样子像在笑，整幅画充满了幽默感和自信，但是——真的不怎么样，烂透了。”她以鄙视的口吻说。
“谢谢你，
“別客气。就算那个姓陆的人收到过卡片又怎么样？你怀疑你哥也收到过一张？”
“是的。可是我不敢问警察，我怕我一开口他们就瞎想，现在的警察都是潜在的小说家，”他把报纸重新折好放回裤兜里，“我一直在想，假如我哥也曾经收到过这么一张卡片，对方会在什么地方给他。”
“不能邮寄吗？”
“据说陆九那个案子就不是邮寄的。我想，既然那家伙以同样的方式杀了他们，那没准送卡片的方式也一样。我哥常到这里做晨练。你现在明白我来这里干什么了吧？”
“我知道。你是想调查你哥那天早上有没有来过这里，并且收到过一张黑背鱼卡片。但是为什么不早点来？现在是下午！下午来公园的人跟早上是不一样的。你找谁问去？”小林明显在抱怨他的懒惰。
“是，我明白，但我们至少可以问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吧？比如那个人。”常冒文用大拇指朝后指了一下正端着饮料走向另一桌的服务员。
“他能告诉你什么？”
“先问问再说嘛——嗨！”常冒文向那个服务员招手，那人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长相憨厚的年轻服务员有礼貌地问道。
“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常冒文摆出了一副老板的派头，趾高气扬地望着那个小服务生，“你们这家店早上几点开门？”
“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我们不做早点。”
早上十点，看来是不可能碰到哥哥了，常冒文已经有点失望了。
“那你们一般几点来上班？”他又问。
“九点半，有时候会再晚点，因为早上本来就没什么生意，所以我们就算晚点，老板也不会说什么。”
常冒文没兴趣再问下去了，这时小林插了一句。“你们晚上也营业？”
“这里每周有五个晚上有露天舞会，所以客人不少。”
常冒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常豹的照片递给服务员，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服务生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又还给了他。“我没见过。如果那人曾经来过我们店，我肯定能记得，但他肯定没來过，”大概是看出他很失望，服务生脸上露出讨好的微笑，“不过，你可以问问我们老板，他住在公园里，也许他见过。”
“你们老板在吗？”
“现在不在，你们可以明天来找他。今天他有事出去了。”
“谢谢你。”常冒文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在了他手里。

8、失踪的女人
叶琪在内衣店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就见一辆满是灰尘的出租车停在了她的前面，随后，后车座的车窗徐徐而下，一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车窗里。
“嗨！”他叫她。
她朝他嫣然一笑，提起身边的几个购物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你来得真快。”她说了一句，便拉开车门上了车。他很自然地朝后退，给她让出了地方，然而等她一上车，他又紧紧贴过来靠在她身上。
“走吧。”他对司机说。
“你今天……”她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见她，还想嘲笑他的打扮。就是来接她，也不必打扮得像个杀手吧，但是她刚想开口，他就亲了一下她的嘴。这个吻虽然无比短促，而且他也没出动他的舌头，但她却觉得回味悠长。她本来就喜欢这种小男生式的突然“袭击”，这让她觉得她跟他像在恋爱，而不仅仅只是一场男欢女爱。
她朝他多情地一笑。
“别多问，跟我走。”他用手指点点她的嘴唇，轻声说。
“好的。”
谷平正在收拾各种解剖工具的时候，王立走了进来。
“怎么样？有收获吗？”王立问道。
谷平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半自动手枪，近距离射击，一枪命中要害。从弹壳看，作案所用枪支应该跟前几宗案件相同。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最后还得看弹道分析的结果。”谷平将白布盖在尸体身上，问道：“他是谁？”
“他叫陆华，是一家酒吧的老板。不过，这家酒吧在他被杀当天正好歇业。据说酒吧被查出了违法行为，他的合伙人——酒吧的另一个老板，很可能面临坐牢。”王立向尸体的方向使了眼色，“我们到外面去聊，怎么样？”
谷平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吗？”
“我可不像你。”
谷平吩咐助手收拾残局，然后走出了解剖室。外面是他的办公室，按照惯例，他开始用干洗手液洗手。“要不要来杯咖啡？”他问王立。
“不用。”
“几张卡片上的指纹有眉目了吗？”谷平洗完手，一边给自己冲咖啡，一边问道。
“常豹那个信封上显示的指纹很小，估计是孩子的。从陆华屁股后面找到的那张卡片，指纹是成年人的。”
“这跟以往不同啊。”谷平捧着他的黄色大号瓷咖啡杯，坐回到自己那张舒服无比的皮质扶手椅上。
“是啊，现在已经开始做指纹比对了，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黑背鱼应该不会让一个有前科的人给他送卡片。但怎么说呢？也不能不查。”王立情绪不高。
“你有没有想过，黑背鱼为什么要杀这个酒吧老板？难道他是‘态度/5’？”谷平问道。
王立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像。因为这次的谋杀跟以往很不同。首先，谋杀地点改变了，以往谋杀都是在被害人家里进行的，而这次是在一家大商场的底楼。其次，以往凶手部会挖了心再走，但这次他没有。他杀了被害人后很快就离开了。”
“你觉得这是突发事件吗？”
“有这可能。但谁知道呢，也许调查到最后，我们发现陆华就是‘态度/5’。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排査他跟常豹、陆九及陈俊雄之间的关系了，工程浩大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谷平，我想想都头疼。”王立一筹莫展地摇头叹息。
谷平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驱散了从解剖室里飘出来的消毒药水气味。
“还有一点不同。”他道。
“还有？”
“这是凶手唯一一次从被害人身上拿走装卡片的信封。”
“嗯，这也算一个。”王立点头。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谷平注视着王立。
“很简单，他也许觉得自己的指纹不小心留在了卡片或信封上，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把信封拿走。当时在场的人都说，罪犯检査尸体时，看上去有些着急；还有人看到被害人趁罪犯跟保安负责人说话时，把手伸进了裤子后面，就是后来找到卡片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看来当时被害人是知道罪犯真正在找什么的。”
“呵呵，也许吧。”
“被害人知道，凶手要找的不是什么信封，而是那张卡片，所以他把卡片放到了后臀部位。这样的话，只有经过仔细搜査才能找到，但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凶手是无法做到这点的。他那时候应该急于脱身，因为肯定有人报了警，真正的警察一定会很快赶到。其实他自己走出来冒充警察，已经非常失策。”
“对，他要在被害人身上找卡片，不是信封，而被害人在临死之前耍了个小花招。可那又怎么样？”
“我觉得很奇怪，凶手为什么急于要找回卡片？别忘了在前几宗案件里，他都没拿走卡片。”
“呵呵，你到底想说什么？”王立笑了笑。
“除了你刚才所说的，他可能在卡片或信封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外，我觉得他要拿回卡片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卡片上有下一个被害人的指纹，而被害人还没死。”
王立瞪大了眼睛。
“也许出了什么岔子，使被害人幸免遇难。你说那家酒吧在陆华被杀那天就停业了，那么前一天可能还在营业，所以有可能前一天晚上，‘态度/5’和凶手曾经在酒吧逗留过，我猜陆华只是偶尔捡到了卡片，啊，对了！”谷平忽然想到了今天的报纸，“黑背鱼图画就是今天登的报，你们有没有在被害人身上发现报纸？”
王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是有一张今天的报纸。我们认为，他可能是看了那张图意识到了自身的危险，所以才跑进商场的，也许他本来是想报警。”
“这当然也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想要的只是赏金。他在报纸上看见那张图后，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他就看见过一张类似的图，也许是罪犯或‘态度/5’无意中掉在那里的，他准备拿着它去报警，然而在路上却碰见了罪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身处险境，就跑进了大商场。罪犯为什么会来？当然是来拿回卡片的。他是否准备杀了陆华我不知道，但假如陆华看见他时，暴露出他已经认出对方是谁的话，那杀死他也理所当然，谁让他是目击证人呢？但是，我觉得罪犯这么急于要拿回卡片，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认为警方能通过卡片上的指纹找到下一个被害人，也就是说，被害人很可能曾经有前科，他的指纹在警局留过档。假如‘态度/5’很清白，从来没在警方那里留过底，那警方有了他的指纹也等于是大海捞针，黑背鱼何必这么着急？”谷平琢磨道，“还有，我有种预感，也许找到了‘态度/5’，想找到他就没那么难了，因为他一定跟‘态度/5’有过接触，也许就在他身边。”
王立目瞪口呆地望着谷平，忽然冲过去拉开了门。
“我过会儿打电话给你。”出门时，他拍了下谷平的肩。
二十分钟后，王立的电话打到了法医办公室。
“老王，怎么样？”谷平问道。
“指纹的主人找到了，想不到，她真的有前科。她真名叫叶琪，原来是夜总会的舞女，十一年前，曾经在一次扫黄行动中被捕。不过只关了两个月就被放了，就是在那时候，她在警察局留下了指纹。”
“想不到‘态度/5’是个女人。”谷平很高兴能这么快找到目标。
“难道一定是‘态度/5’？不会是送信人吗？”
“凶手怎么会找一个警方能查到指纹的人送信？那不等于在给警方引路？”
“呵呵，算你聪明，”王立低声笑起来，“我现在就得去找找这女人的下落了，要是她没结婚的话，应该还在干这一行，找起来不难。”
“好，祝你成功。”谷平道。
叶琪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衣服躺在一张铺有深蓝色床单的大床上。她支起身子，才看清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这是一间不过八平方米的小屋，没有窗，屋子里的陈设也极简单，只有双人床和一张小木桌，屋子角落的地板上放着几罐饮料和一袋食品，看上去像是从附近的炸鸡店买来的。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但记忆还是慢慢清晰了起来。她记得在出租车上，他曾给过她一罐饮料，当时她并不觉得口渴，但想到他能如此体贴，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当着他的面喝了好几口。不知道为什么，喝完饮料后，她就觉得脑袋发昏，后来就失去了知觉。
难道这混蛋给我下了药？想到这里，她先是火冒三丈，继而心里又一阵恐惧。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他跟我在一起仅仅只是想跟我亲热吗？关于变态色魔的新闻她看过不少，知道世界上有些男人就喜欢以折磨女人为乐，难道他也是其中之一吗？但是，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她醒来后，应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被绑在椅子上才对。可是现在，她不仅毫发无损、手脚自由，而且穿戴也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她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去拉门把手，门却突然开了，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她定睛一看，正是他。他手里拿了张报纸，脸色阴沉，门开后，他很快就关上了，这让她根本没机会窥视室外的情况。
“喂！你想干吗？这是什么地方？”她推了他一把。
“不是告诉你，这是我家吗？”他把门锁了起来。
他的口气并不凶悍，这给了她勇气。她又在他背后猛推了一把，怒道：“谁要来这种破地方！我要走了！快点开门！”
他把钥匙放进裤袋，回过身来看着她。
“那得先把事情做完再走。”他道。
“什么事？”她朝后退了一步。
“你说呢？你不是很想的吗？”他开始脱衣服。
她冷笑地走到床边。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要回家，你听到没有？”
他把外套丢在地上，又脱掉了衬衫。
“回家？”他赤裸着上身向她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方面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很性感。她不禁瞄了一眼他的胸膛。
“哼！”她打量他，用嘲笑的口气说，“你的身材很一般。”
“到底是老贱货了，真有经验。”他冷笑。
老贱货！她可不想听这种词！虽然过去也有男人这么骂过她，但在亲热之前，他们可没说过这种话。她觉得有点伤自尊，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臭男人，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她还没说完，他就狞笑着咬住了她的嘴，一阵酥麻的微微疼痛感传遍了她的全身，接着她感觉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耳边传来纽扣绷断和拉链往下滑的声音，还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妈的！臭男人！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欲望却像涨潮的水一般向她袭来。
“你说的是安娜姐吧？警官，她还没来呢。”名叫丽丽的夜总会小姐靠在门框上回答了王立的问题。
现在快晚上七点了，不过王立知道，对于夜总会来说这时间还有点早。
“她一般都什么时候来？”
“她啊，说不准，”丽丽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姿态优美地抽起来，“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不过，她一般来得都挺早，平时这时候，她早就来了。”她抬起涂着深蓝色眼影的厚重服皮，朝夜总会人来人往的大堂瞥了一眼。
“今天她有没有打电话来说要晚点到？”
“没有。”丽丽心不在焉地答道，一边跟路过的一个姐妹招手。
“那你打个电话给她。”
“为什么？”
“照我说的做。”王立命令道。
丽丽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情愿地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然而拨完后，她听了听，马上就“啪”的一下收起了电话。
“怎么了？”
“关机啦。”丽丽不耐烦地说。
“她经常关机吗？”
“哪会啊，她平常从来不关机。不过，她最近有男人了嘛，偶尔晚点到，偶尔关下机有什么关系呢？”丽丽瞄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们这些警察什么都不懂，只会瞎问。
“男人？”王立注意到了这个词。
“我昨晚看到她跟一个男人在她家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亲热。那男的长得还不错呢。”她吸了口烟，幸灾乐祸地笑道：“不过，他们的好事让我给搅了，哈哈。”
王立从口袋里掏出了谷平的照片。“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人？”
丽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不是。”
“再看看！”
“当时黑灯瞎火的，我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能肯定不是这个人。首先，他们的发型不一样，我看见的那个人头发比较短，眼睛也没他这么大。那个男人好像是单眼皮。”
“你再仔细看看。”
“昨天我只看了他一眼，我只能肯定那个人是单眼皮，一米七０左右吧。至于别的……呵呵，从后面看，他身材不错，挺结实的，不过不够翘，我说的是他的屁股。”见王立面露疑惑，她跺脚叫道：“我说的是真的啦！”
丽丽不像是在说谎，但王立总觉得干这行的女人终究不太可信。
“你还看到什么？”他问道。
“他脾气不好，被我撞破好事后发脾气了，一脚踢翻了一个垃圾桶。我本来以为安娜姐也会生气呢，不过……还好。”
“她没生气？” ‘
“她说我来得正好，她差点被那男人掐死，不过当我问她以后还会不会跟他见面时，她又说那个男人跟别人不一样啦，有男人味啦，嗨，反正安娜姐向来就有点贱，男人对她越狠，她就越喜欢。”
王立把照片收了起来。
在回警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跟叶琪在一起的男人，从行为举止上看，很像黑背鱼，但为什么根据丽丽的描述，那人好像跟谷平长得一点都不像？
叶琪没有找到她的包。
她已经在这屋子里找了快二十分钟了，但就是没看见她的包。包里有她的钱包和手机，她想知道时间，还想给夜总会打个电话。虽然这间该死的屋子没有钟也没有窗子，但并没有影响她的判断力，她感觉现在应该是深夜了。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失踪，但她的包在哪里？她也没看见她在商场买的东西，那些化妆品、内衣和长统靴通通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绑架的人，两手空空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个男人早已进入了梦乡，她懒得理他。虽然她很喜欢刚才那个充满野性和神秘感的他，但现在，她却兴致全无。就像过去一样，每次跟男人激情过后，她就会陷入短暂的迷茫和消沉，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有时候，她还会多愁善感地想到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她会有将来吗？
现在，还有人愿意看她一眼，愿意跟她上床，但将来呢？等她过了四十岁，还会有男人愿意跟她在一起吗？到那时候难道她还得用身体去勾引男人吗？她一直想摆脱这种命运，但挣扎了很多年，始终没能如愿。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算是完了。
她在屋子里又找了一遍，仍然没看见她的包。但她看见了他的裤子，忽然想起，他把这个屋子的钥匙放在了裤兜里。为什么我现在不拿着钥匙走人呢？她轻轻抓起他的裤子，把手伸进了裤兜，但出乎意料，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钥匙呢？
妈的！这混蛋把钥匙藏到哪儿去了？我明明看见他进门的时候把钥匙装进裤兜的，现在怎么没了？是不是他刚才跟我亲热时，偷偷调了包！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把我的包又弄到哪儿去了！她冋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部，真想一脚端过去，但突然，她又再度陷入消沉，她觉得浑身没力气，而且还内急起来。
她随便披了件衣服，奔进盥洗室。那里更小，可能只有三平方，除了有淋浴设施和一个抽水马桶外，别无他物。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消沉感拉长了她的小便时间。过去也是这样，跟男人好过之后，她常常会在马桶上坐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有时候她只是懒得起来。抽水马桶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两张今天的报纸，她百无聊赖地拿了起来。
其实，平时她几乎只看八卦杂志。她向来觉得报纸上登的都是国家大事，只有八卦杂志才会登她感兴趣的东西。不过这一次，她想错了，她没想到，在报纸上，她竟然翻到一张异常熟悉的图画——条用黑墨水画的鱼。很明显，它跟她收到过的那张卡片一模一样。她还特别留意了图画旁边的那句话：“此画涉及本市一宗凶案，请看到过这幅画的朋友跟警察局的王警官联系，赏金从优。”
一宗凶案？
还有赏金？还赏金从优？
这是什么意思？那幅画涉及一宗凶案吗？她现在懊恼不该随便把卡片丢掉，不然也许还能拿它换点赏金呢。呵呵，这种白赚钱的买卖，干吗不做？
她一边哀叹自己是个受穷的命，一边丢下手里的报纸，又拿起了另一张。那是当天的晚报，她记得这是那个男人进门时带进来的。她随意浏览起来，看报纸她向来没耐心，多半只看标题和照片，所以，一整份报纸通常她只用五分钟就能看完。
可是这次，当她的目光接触到一张照片时，却怎么都无法移开了。那是一起关于凶杀案的报道，被害人是在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在本市一家大商场的底楼遭遇枪击后身亡的，而那个男人的脸和身材，她不会忘记。他就是前一天酒吧里的那个胖男人！
他怎么会被人杀了？妈的，我的卡片就丢在那个酒吧的垃圾桶里！警察说这卡片跟凶案有关！结果他真的死了！这是巧合吗？——枪击！肯定不是自杀！——她继续看下去，很快，她的大脑再次被其中一句话击住了。“根据一些目击者提供的信息，犯罪嫌疑人穿一双蓝色帆布平底鞋。”
蓝色帆布平底鞋？她慢慢从马桶上站起来，悄悄从盥洗室探出头去。他还在睡。
她放下报纸，蹑手蹑脚地朝床边走去。很快，那双鞋近在眼前。她的记忆没有欺骗她，那就是一双蓝色平底帆布鞋。难道是他？
她浑身一颤，差点跌倒。
对了，只有他知道她把卡片丢在哪里。也许那个胖男人捡到卡片后，想用它去换赏金，结果却遇到了他。
现在想起来，这男人的很多举动的确都让人费解。他为什么对黑背鱼卡片的内容一点都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想见她？过去两个星期他又为什么会在“夜巴黎”门口等着她？他说他注意她很久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吓得一哆嗦。
他很快看出了她的恐惧。
“你怎么啦？”
她对自己说，千万千万不能露馅，一定要跟平时一样。
“没什么。刚才我在想些事情，有点累了。”她娇声说着，将身子贴到他身上，用手指划着他的脸庞说：“你果然精力充沛。”
“呵呵，满意吗？”男人推开她，开始穿衣服。
“你干吗不再多睡会儿？对了，现在几点了？我该回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若无其事，她希望对他的猜测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的回答却让她僵在那里。
“你回不去了。”他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
“还看不出来？你被绑架了。我会很快杀了你。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跟你聊几句。”他冷酷无情的语调让她听得浑身汗毛直竖。
“你是谁？”她声音发抖地问道。
“你不认识我。”
“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我可没钱，我、我只是个穷女人，别看我有些首饰，但那都是假的……”她困惑地看着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发现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枪，她盯着黑魆魆的枪口，低声问，“为什么？总有原因吧？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我可以满足你，什么都可以，真的……”
“我现在只想跟你聊几句。”他冷漠地打断了她。
她仍然盯着那支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动弹不得。
“你、你想聊什么？”她问道。
“跟我说说伪证的事。”
伪证！她蓦然盯住他的脸。
难道说，一切都跟那件案子有关？他是来报仇的？这么说，常豹他……
“对，常豹也是我杀的。”他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的嘴哆嗦了一下，突然之间，她有种冲动，想像狗一样爬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膝盖，一边磕头，一边向他求饶。但是那个乌黑的枪口却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像他这么冷酷的人，会被这种苦苦哀求打动吗？不会。这样也许只会让他更讨厌她，因为哭泣会让她的妆变花，她会变得更狼狈、更难看。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他增加对她的厌恶。绝对不能！她慢慢移到床边，坐了上去，心想，他没有一见面就杀她，把她绑架过来后，也没有马上杀她，他还跟她做爱，接吻的时候虽有点凶悍，但仍然像一个正常情人。那是不是说明他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如果是这样，听了她的故事后，他会不会对她产生一丝怜悯？不管怎么样，她决定试试。
“你就是想听那件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我想听听细节跟我猜的是否一样。”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
她眯着眼睛看他：“有烟吗？”
他丟了一支烟给她，还走过来给她点上了火。他点火时的神情，就好像准备再次向她求欢，但她明白，那种兴奋跟性无关。他会不会正在想象怎么把子弹射入她的心脏？
她吸了口烟，缓缓地说：“如果你想听，我就从头说起吧。”
“尽量简短。我没耐心听长篇大论。”
“好吧。”可她刚想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狂放的笑声。
有人来了！她紧张地拉直了背脊。一个声音问她，我要不要叫救命？我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很奇怪，声音像是来自头顶！是不是又是我的错觉？
“下来！”他用枪指着她，突然命令道。
她听话地下了床，他上前夺过她手里的烟掐灭在木桌上，随后用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她双手朝后捆了起来，又在她嘴上塞了团破布。
“我出去一下。”干完这些，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就开门走了出去。她看见他从床垫下面拿出了钥匙。
隔了会儿，她听到屋顶斜上方传来说话声。
“嘿，怎么啦？”他在问。
“我们好像是迷路了，请问公园的出口在哪里？”另一个男人问道。
公园？我在公园里？
“你们是来参加舞会的吗？”他问道。
“是啊，第一次来。”
“怎么样？”
“呵呵，还不错，没想到会到那么晚，都快十二点了……那么，怎么走？”对方似乎急于要离开。
“朝前一直走，拐弯后再往前走——要不要我带路？”
“那太好了。这里的路太难找了。”
“谢谢你。”一个女人说。
这么说，现在是十二点左右。
我在公园里。这是什么公园？怎么这么晚还有舞会？她的思绪又飘远了……
中午十一点，常冒文还在沙发上蒙头大睡，就感觉有人在猛摇他的身体，他蒙蒙昽昽地睁开双眼，发现小林正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喂，你在干吗！你不是答应每天让我睡到十二点的吗？现在才刚过十一点。”他背过身去，准备继续睡觉，背上却被小林踢了一脚。
“快起来！你这个大懒虫！你老哥的旧情人失踪了！”她嚷道。
他揉着自己受伤的背部，苦着脸坐了起来。“什么旧情人，新和旧都是相对而言的，你懂不懂？”
“这一个绝对是最旧的。”小林把眼睛瞪得老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并随手丢给他一张报纸，“安娜姐，还记得吗？跟你哥拍过情侣照的。这是今天的报纸，上面有她的寻人启事。”
常冒文毫无兴趣，抓起那张报纸匆匆一瞥，便扔在了地上。“她失踪关我什么事？也许跑路了呢？她们这样的女人，本来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多，失踪几天很正常。别打扰我睡觉！”他重新睡了下去。
小林气呼呼地从地上捡起报纸，狠狠推了他一把。
“快起来！你也不看看，后面的联系人是谁！”
“是谁？”
“是王警官！是王警官在找她！你也不想想，为什么王警官要找她？”
常冒文重新爬了起来，现在他已经清醒了大半。
“你是说，王警官找她是因为她跟我哥的案子有关？”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拿着照相簿去趟警察局，把她跟你哥的关系告诉他们！”小林把一本照相簿丢在他怀里，然后走出了他的房间。
“你居然偷了我家的照相簿！”他在她背后叫了一句。
稍顷，她手里拿了个冰淇淋重新出现在门口。
“我才没有，是它自己掉进我包里的，我现在拾金不昧把它还给你。”见他仍然呆坐不动，她又凶起来，“喂，你可以起来了吗！自从你来之后，就把我家变得暗无天日的，十一点还不能开窗。真讨厌！快点起来！”她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后，又闪身不见了。
被她这么一闹，想继续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常冒文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电话机边。为了惩罚她一早上对他又踢又骂，他决定给她开个玩笑。他拨通了谷平的电话。
“喂，我是谷平。”法医的声音四平八稳的。
“我是常冒文。”
“哦，你好，有什么事？”
“信文找你。”
谷平似乎有些吃惊，但顿了一顿后，很平静地说：“请她接电话。”
“请稍等。”
常冒文捂住电话听筒，朝小林的房间叫道：“信文，电话。”
“我的电话？肯定又是编辑打来的，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小林忧心忡忡地朝他走过来。
“是谷平。”他揭开了谜底。
她一惊，然后拼命朝他摆手。
常冒文冷漠地注视着她。“总好过编辑的电话吧？”接着，他又拿起了电话，“谷平，她来了，她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是吗？”谷平似乎笑了笑。
常冒文把电话递向小林，小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嗨，谷平，你好吗？听说你已经回家了，没想到这么快……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本来是想去盥洗室的，但听到小林的开场白，不禁在门口停住了。
“嗯……对，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早就说了嘛……看过杂志了吗？……有帮助就好……嗯，不用谢……你妈？是的，我看见了，她真美，但我觉得你只有鼻子和眼睛特别像她……不不，其实还是很像的……嗯，别听他胡说，没什么事……”她回头白了他一眼，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等等，真的有件事！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叶琪的寻人启事了。你知道吗？她过去是常豹的情人……不，不是现在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情人。阿冒说，叶琪过去是为了常豹才去夜总会当小姐的……等会儿阿冒会给你送照片去，他现在刚起床，可能还得一个多小时吧……”她忽然低下了头，“谢谢，可我得赶稿子……没别的事了……再见……”
小林终于挂了电话。
“怎么样？”常冒文看着她。
“他想让我去送照片，然后请我吃饭，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见了面总觉得有点别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你去吧，你哥哥也牵涉其中，你去更合适。”小林吃着冰淇淋走出了屋子。
常冒文在她身后笑道：“喂，越是怕见他，越是心中有鬼哦。”

9、衔接点
半个小时后，常冒文裤兜里揣着那个装旧照片的信封，出现在谷平的办公室门口。当时谷平正埋首在一大堆案卷中，听到有人在轻敲玻璃窗，抬头一看，原来是曾经把他当做凶手报过警的常冒文。虽然两人刚刚还在电话里聊过，但是见了面后还是有些尴尬，尤其是常冒文。
“信文让我把这东西交给王警官，但我没找到他。他们说你在这儿，所以……”常冒文朝他身后瞄了一眼。
“不进来坐坐吗？”谷平问道。
“哦，不用……就在这儿好了。”常冒文不自觉朝后退了一小步。
谷平笑了笑，很多人都以为法医办公室堆满了腐烂的尸体，其实它跟普通办公室没任何区别。
“那……那就……”常冒文似乎准备告辞了。
“现在有空吗？”谷平突然问道。
“我？”
“对，你。”
“有事吗？”
“想跟你聊几句。”
“在哪儿？”常冒文又朝他身后瞄了一眼。
谷平很想将其一把拽进办公室，丟个骷髅头在他怀里。
“吃过午饭了吗？”他问道。
“还没有。”
“我知道附近有家西餐厅不错，我请你吃午饭怎么样？”看出常冒文有些困惑，他解释道：“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以前有没有开车撞过人？”他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句话显然让常冒文十分震惊。
“我是指你开车撞人或者用什么别的办法让某个人消失了几个月，或更长时间。”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两人步行走出警察局，直到在西餐厅里坐定，点完套餐，谷平才抬起眼睛直视常冒文的脸，只见常冒文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是我猜的。是车祸吗？”
常冒文轻轻点头，随后又压低嗓门道：“这事只有我跟我哥知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谷平很高兴常冒文说话还算直率。
“刚才信文在电话里告诉我，叶琪是常豹的旧情人，于是我又查了一遍陈俊雄的案卷。”常冒文的眼神似乎在问，陈俊雄是谁？谷平道：“他是个警察，跟你哥一样，三年前被人以同样的方式谋杀了。”
“他是警察？这跟我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陆九，你知道吗？”
“听说过，一个月前死的。”常冒文道。
“陈俊雄、陆九、常豹这三起案件在犯罪手法上有很多相似之处，但警方一直没能找到三起案件的衔接点。”
“可是，我知道在陆九的命案现场有我哥的人。听说警方那时候还找我哥问过话。难道这不是衔接点吗？”常冒文的反应并不慢，但谷平却摇了摇头。
“这只能说明，常豹跟陆九认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常豹、陆九和陈俊雄为什么会被杀？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连在一起的？这才是案件与案件之间的衔接点。”
常冒文看着他，又看看盘子里的鸡块，说道：“法医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这个所谓的衔接点？而且，你觉得这个衔接点还跟我当年的那件事有关，是不是？不然，你好像没必要对我那么好。”
谷平淡淡地笑了笑，心想，除了这些，也许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下信文的情况呢？你不觉得这才是请你吃法式烤鸡的真正原因？
常冒文兴致盎然地盯着他。“那衔接点是什么？”
“叶琪。”
“安娜姐？”常冒文大吃一惊。
“就是刚才接了信文的电话后，我才想起，可以以她为目标，在陈俊雄办理的案子里找找她。结果证明这个方向是对的，我请整个档案部的人帮忙，花了整整四十五分钟，终于在一宗十年前的案子里找到了她的名字。”
“是什么案子？”常冒文的脸都快被好奇浸透了。
“十年前，在海南街发生过一起家庭悲剧。丈夫杀死妻子后，又开枪自杀了。当时，你的安娜姐就是这起案件的目击证人。她说，那天她约好去陈医生的诊所讨论隆胸的事，诊所的门开着，她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医生举枪朝妻子射击。”
常冒文若有所思地吃着烤鸡，问道：“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是的。”
“一般老公灭了老婆，事先总该有个导火线吧。比如夫妻吵架，难道就没人听见？”常冒文文雅地切了块鸡放入嘴里，“知道吗？过去我爸妈吵架，整条街都能听见。”
“也未必有导火线，那就得看当事人是什么个性了，如果积怒成恨，某一方准备谋杀另一方的话，完全可能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谷平想，我爸妈吵架，就从来没人知道，他们总是在我面前装得很和睦，关上门后却互不理睬。
“如果想掩盖自己的罪行，当然会无声无息地进行。但是杀人者最后自己也死啦，那就没必要掩盖什么了。如果是我，下决心了结一切的话，一定会大吵一场，索性把心里的火通通发泄完再说。所以……我觉得，如果没人听见他们吵架，这点很怪。”
常冒文的话说明，他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花花公子，有时候也有点小聪明。这让谷平颇感欣慰。他想，这样至少可以让我节省不少口舌。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很奇怪，”谷平表示同意，“但没有证据证明叶琪的说法有问题。警方通过调查得知，陈医生夫妇俩平时的关系就存在问题，在家里，妻子永远很强势，丈夫永远是受气包，而最有趣的是，他们家最了解内情的人——两夫妇的儿子，竟然在案发当天失踪了。当时也有种猜想，说案子的真凶可能是这个儿子，但他跟父母关系融洽，没有杀人动机，而且有多位邻居说，那天一大早，他们看见陈医生的儿子陈展庭骑自行车离开家去参加高考的。案件发生在七月八日。自行车、高考、七月八日，十年前——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谷平看见常冒文脸上的表情正在慢慢起着微妙的变化。他怔了一会儿后，才低下了头，开始慢慢切鸡，“你说得没错，车祸就是发生在那年的高考期间，大概是七月八日吧，我不记得具体日期了。那天我偷偷开着我哥的跑车出去，刚出门没多远，从旁边小路里突然冲出一辆自行车来，我措手不及，于是就……”
哈，果然被我猜对了！谷平差点用拳头撞击桌面，但他不习惯做这么激烈的动作，于是只是推了推眼镜急切地问道：“那后来呢？”
“我把那人送到医院去了。他伤得不轻，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里待了几个月才出院。我曾经去看过他好几次，他出院时，我还对他说，假如他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了他，还给了他我的电话号码。为这事，我哥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付了医药费，临走时，还让我给了那人一笔钱。”
“你哥见过那个人吗？”常冒文摇摇头。
“他哪有空来管这些，撞个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不惊动警察，悄悄把事情解决就行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我撞上他后，急于把他扛上车，也没留意他的包。我想可能是发生车祸的时候被撞飞了吧，反正他到医院后，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我想联系他家人，也没办法，再加上他头部受伤，好像一开始还失去了记忆，根本想不起他自己是谁了，所以他出院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说到这里，常冒文忽然紧张起来，“我实在搞不懂，你怎么会猜到这件事的？”
“凶手说，你曾经帮过他的忙。”
“我不懂你的意思。”
“陈医生家发生的案子，在日期上跟你那起车祸发生的日期很吻合，对不对？”
“对。难道你是想说，那个人就是乌鸦？”
“我觉得很有可能。”
“可是乌鸦说，我救过他的命。”
“虽然你用车撞了他，但是，很有可能你真的救了他的命。”
常冒文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没弃之不顾，我把他送进了医院，毕竟是我造成了他的重伤。知道吗？他的头上缝了十五针，从额头一直到头顶，有很长的一条疤，他走的时候，头发都是剃光的，我还给他买了个假发套。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十公分左右的口子，还有左边小腿和右边大腿上各有一条十至十五公分的疤……我怎么都不像是他的救命恩人。”
“假如他父母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谷平道。
常冒文举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没那么简单？你想说什么？”
“看看你哥的下场，看看陈俊雄的下场，现在我还不知道陆九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但现在安娜姐也失踪了……”谷平低头切着香炸鱼排，又抬起头来，“没发现吗？相关的人都出了事，为什么？假如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矛盾，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相继死去？”
常冒文的叉子终于落到了盘子里，他眼睛里闪烁着恐惧、不安和震惊。
“你的意思是，医生夫妻是被谋杀的，而那几个被杀的人，包括我哥在内，都跟那件事有关。”
谷平把一块鱼排放进嘴里咀嚼着。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医生夫妇真的死于非命，那他们的儿子应该也不会幸免于难。谋害医生夫妇的人，一定也会杀了他。没理由留下他这个活证据来证明，他们夫妇的感情其实还不错吧？”
“所以，他说我救了他的命。因为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他才躲过了一劫。他们没法找到他？”常冒文缓缓地说。
“不过，幸亏常豹没到医院去看过他，否则我想……”
“是啊，也亏他幸运，假如让我哥看到他……”常冒文脸上再度露出自嘲的微笑，“你知道，很多事……在他那样的位置，只能这么做。就好比你，他们如果丢给你一具尸体，你不想看也得看，对不对？……这就是人各有命吧！”
谷平不想反驳常冒文为常豹做的无理辩解。
“你还记得当时把他送到哪家医院吗？”他问道。
“你想去？”常冒文愕然地望着他。
“我想去找找他的病情记录。”谷平道。
叶琪的家就像被人洗劫过了。王立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凌乱让他骤然紧张起来，但等他检查过整个房间后，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猜错了。因为卧室床上随便丢弃的衣服、半开的抽屉、地上的脏纸巾、梳妆台前摆得乱七八糟的各类化妆品，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各种高跟鞋，只能说明这女人离开时曾经试图把自己装扮一新。她是带着急于讨好对方的心去赴约的。所以王立可以肯定，她要见的一定是个男人。
按照惯例，他查看了她的通讯录和固定电话里的留言记录，有一条电话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安娜姐，我是露露，不好意思哦，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家那个死男人不让我出门，只好你自己去啦。”说话的是个声音娇滴滴的女人。
留言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十分。看起来，当时叶琪已经出门了，所以对方打电话没人接，只能留了言。
王立根据来电显示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是安娜姐吗？”接电话的好像就是那个女人。
“我不是。我是A区警察局的刑警。”
“啊！”女人一惊，随即就紧张起来，“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了安娜姐的寻人启事。警官，她是不是出事了？你怎么会在她家里？”
“我在她家做例行检查，刚好听到你的留言，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她的什么人？”
她越发不安了，发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王立的耳朵里。“我、我叫黄彩霞，原来跟安娜姐一起在‘夜巴黎’上班，两年前，我结婚了……警官，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们正在调查。黄小姐，我听了你的留言，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不是昨天本来约好要跟她到什么地方去的？”
“是的，”她答道，“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市中心逛街的，但我身体突然不舒服……”
“你们约好几点见面？”
“下午两点，在太平洋百货门口。我本来以为她会在家，就打电话过去了，但没想到她已经走了。后、后来我、我又直接给她打了手机。”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你打她手机的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太平洋旁边的一家小鞋店试鞋。”
“你知道她准备买些什么吗？”
“她说，她想买件塑形内衣。我怀疑她有男人了，否则她不会特意跑去买那种东西。我本来想见面后好好问问她的……”
挂了电话后，王立觉得有必要派人到黄彩霞说的鞋店和太平洋百货的内衣柜台去查问一番，但他不敢保证，事隔一天，每天阅人无数的营业员是否还会记得她。
他刚打电话给下属指派完任务，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请问，是王警官吗？”打电话的男人声音很拘谨。
王立紧张了起来，最近这两天，他的手机号码频繁出现在报纸上，他相信陌生人的来电很可能与此有关。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男子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不想惹麻烦，所以如果非要我说出名字的话……”
“先说说是什么事吧。”
“好吧。我是想告诉你们，我见过那幅画。”王立避开了让那个男人为难的问题，对方说话立刻显得流畅多了。
哪幅画？黑背鱼？
“是吗？在哪里？”
“我过去的老师曾经画过这种鱼。”
“你的老师？你是学校的吗？黑背鱼是老师？”
“不，他是个整形医生，名叫陈关清，耳东陈，关门的关，清水的清。我曾经在他的笔记本里看见过这种画，我不敢肯定是否完全一样，但很像。他说他家乡有这种鱼，他从小就喜欢画它。”
原来是整形医生。真没想到！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王立问道。
“没有。我已经好多年没跟他联系了，他十六年前就离开了医院，后来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他开了家私人诊所，生意很不错。对不起，车来了，我要说的就这些。”那个男人匆匆挂上了电话。
“你说什么？他的病历资料不见了？”常冒文怒视着眼前的中年护士。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前几个月，有人闯进档案室，把所有档案翻得一塌糊涂。我们也不知道丢失了哪些病历，现在看起来，你朋友的病历是不见了。但这也不能怪我们，他们是破窗进入的，窗子都被碰碎了。”
常冒文回头看看谷平。
“看起来，他先到了一步。”
“没什么，未雨绸缪，这才像他。”谷平淡淡地说。
“那现在怎么办？”
谷平在医院的长廊上找了张椅子坐下。“他当初接受治疗，总不会以‘无名氏’命名吧，你有没有给他取过名字？另外，你记不记得，当时是谁给他做的手术？”
常冒文在谷平面前来回走了三四圈，苦思冥想了十几分钟，才想起他当初给这个人起的名字。
“常胜。呵呵，这就是我当初给他取的名字，还不错吧？”
“谁替他做的手术？”
“外科的，好像也姓常，巧不巧？”
“还真的很巧。但愿他还活着。”谷平自言自语道。
他的后半句话让常冒文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见谷平向咨询台走去，便忧心仲忡地跟了上去。混蛋，希望你记得，是谁替你做了手术，是谁救了你的命！你他妈的，总该有点人性！但是，当他走近看见谷平转过身来时的脸色，知道事情不妙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追着问。
“她说，常医生在三年前遇到车祸死了。”
“车祸？难道也是他……”
谷平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摇了摇头。
“不知道，总之他死了，跟那些人一样。”
“他干得真彻底！”常冒文沮丧地吼了一句。
“不过，这也等于告诉我们，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一起朝医院外走去。
“难道他想一直就这么没完没了地杀人吗？我知道叶琪已经失踪了，叶琪之后又会是谁？”
“他在每颗心脏送抵警察局的时候，都会附送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五分之几，如果叶琪的尸体被发现的话，就是五分之四。”
“那还剩一个？”常冒文停住了脚步。
谷平点了点头。
“会是谁？”
谷平若有所思地走出几步后，突然回转身来，问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还能记起他的长相吗？”
他盯住谷平。
“我没印象了。我都不能肯定十年前的他是否跟你长得一样。”
“过去的他，跟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一定有出入。常冒文，你很可能是现在所有的涉案人员中，唯一见过他过去长什么样的人。”谷平神情严肃，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他最后要杀的人是我？”他很震惊。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一劫。 ’
“这很难说，俗话说，罪犯的心，天上的云。”谷平冷冰冰地说着，回头瞄了他一眼，忽然又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现在跟信文住一起？”
这个问题让常冒文大跌眼镜。
啊哦！这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常冒文忍不住在心里嘿嘿干笑了两声。虽然之前的话题让他汗毛直竖，但现在，他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谷平说得那么可怕。如果黑背鱼真要杀他，当时就可以杀，不必绕回去，等杀了“态度/5”后，再来杀他。这多麻烦？而且，以他的级别，好像还够不上罪犯的分子式。他可没参与什么“陈医生谋杀案”。所以，法医阁下的分析，很可能是另有所图。
“哦，是的。我不想回别墅，所以只能睡她家的沙发了。”他的口气轻松起来，问道：“你去过她家吗？”
“没有，”谷平似乎颇感遗憾，接着他又说，“你可以去跟你的女朋友同住，我知道你的女朋友很多。光盘问她们，刑事科就浪费了不少警力。”
“呵呵，我知道。可是最近我不想跟她们见面。我心情不好，而且，我跟信文打赌输了，眼看着我就得跟我的旧情人见面了。”
“你们打什么赌？”谷平感兴趣地问道。
常冒文把他跟小林打赌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真的要跟你的初恋情人结婚？”谷平问道。
常冒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而且简妮也不错，她很漂亮，也许重新发展一下会很不错呢？对我来说，这很有新鲜感。”常冒文看着谷平，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主意，他直言不讳地问道：“法医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不是想追信文？如果是真的话，我可以给你制造一次机会。但条件是，你要保护我，不让黑背鱼伤害我。”
谷平停下了脚步，目光直视着前方，随后又慢慢转过来，停在他脸上。
“怎么制造机会？”
“你最近会有什么改变吗？”
“譬如——”
“譬如改变一下发型、衣服，或者有什么惊人之举，譬如在酒吧门口脱光上衣，”看见谷平露出惊异的神色，他笑道，“我可以跟信文打赌，我说，假如你在酒吧门口脱光上衣，她就得主动约你吃饭，怎么样？”
看起来谷平不太喜欢这提议。他深思了一会儿，说：“还是改变发型好些。”
“好，我跟她打赌，假如你在案件结束后改变了发型，她就得主动约你吃饭，怎么样？当然，在这之前，你要想办法坚决地向她表明你不会改变发型。”他观察着谷平脸上的表情。
谷平想了几秒钟，终于向他重重点头。
“好主意。”他笑了，现在他看上去显得友善真诚多了，他道：“要保护你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叶琪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找到他。我相信如果他的下个目标是你的话，他不会先绕开叶琪的。”
“呵呵，那要等多久？”
“叶琪是个在风月场上混迹多年的女人，乌鸦又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应该还蛮孤独的，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他会多留她几天。这就给了我们时间。”
常冒文朝他微微一笑，心里除了赞同外，还在想，不知道你改变发型后，会是什么鬼样子。

10、整形医生
王立很快就在陈俊雄的案卷里发现了“陈关清枪杀案”的档案资料。令他很意外的是，档案科的人告诉他，就在三个小时前，谷平曾经要求全档案科的人帮他在陈俊雄办过的案件中，寻找叶琪的名字，结果，经过四十五分钟的快速査询，四名档案人员终于在陈关清的案件中找到了她。
这小子怎么会比我快一步？王立有点困惑又有点不服气。“陈关清枪杀案”发生在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九年的七月八日。那天正好是高考日。一清早，陈关清的儿子陈展庭就骑着自行车奔赴考场，有邻居看见夫妇俩送儿子到门口时，还反复叮嘱答题要仔细些。送走儿子，陈关清跟正准备去市场买菜的邻居秦太太聊了几句，但他太太似乎不太高兴，进门的时候，把门关得很重。秦太太说，那是因为前不久她曾经跟陈太太为诊所客人的事发生过争执。
“陈医生是开整形外科诊所的，我知道他是好人，但他的病人有时候真的很不识相。前些日子就来过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把痰吐在我家门口，我去跟他理论，他还凶得要命。后来那个陈太太还说我骚扰了他的病人，影响了诊所的生意，你们说她讲理不讲理？还是陈先生好，后来他特地到我家偷偷跟我道歉，说对方可能是有点黑道背景的，其实他也不想做，但又怕不做会得罪人，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了。”邻居秦太太后来还告诉警方，陈医生曾向她透露，他偷偷藏了点私房钱，“他藏钱不是想跟别的女人有什么，而是为了有时候参加朋友聚会时，可以给对方买份礼物。男人活到他那份上够窝囊的。”邻居秦太太认为，陈医生家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很可能是陈太太对陈医生多年来过于苛刻造成的。但她也承认，她从未听见两夫妻吵过架，案发当日也是如此。
由于七月八日天气炎热，案件又发生在一天中最热的中午，当时大部分邻居都因开空调而紧闭门窗，所以没人听见枪声或吵架声。
案件的唯一目击证人是叶琪。她说她是在中午十一点准时到达陈医生的诊所的。这是她跟陈医生在电话里预约的时间。她到达时，诊所的门开着。根据她的陈述：“我推门进去，看见陈医生脸色通红，手里拿着一把枪正对着他太太的脑袋，当时她正蹲在地上收拾一个打碎的瓶子，根本没注意他的举动。陈医生在我眼里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所以当他扣动扳机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我马上就逃了出去，并报了警。”经过勘察，警方确定陈医生手里的枪曾射出过三颗子弹，第一颗射入了他太太的脑袋，第二颗似乎是打偏在墙上，第三颗则射进了他自己的嘴了。警方在陈医生的手里发现了火药残留物，最后确认这是一起因家庭矛盾引发的悲剧。
唯一奇怪的是，陈医生的儿子自当天上午出门后，就没了踪影，学校称陈展庭没来参加当天上午的高考。后来的几天，警方一直在寻找陈展庭的踪迹，却始终没能找到。他好像就这么失踪了。
陈医生的儿子后来有没有出现，陈关清枪杀案的卷宗里没有提及，但王立的同事回忆起一件事来。
多年前，有个年轻人曾经来警局找过陈俊雄，当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年轻人情绪激动，还企图上前推搡陈俊雄，幸好被旁边的人拉开了。后来，陈俊雄提出到外面找个地方详谈，年轻人勉强同意了，两人就此离开了警察局，自那以后，那个年轻人再也没出现过。
王立从档案里查到了当时“陈关清枪杀案”的现场一海南路三十四号。通过当地的社区管理委员会，他了解到这栋房子至今仍空着。他决定亲自跑一趟。
叶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再次醒来时，他没在房间里。但她能肯定，他一定回来过，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松了绑，那根绳子就丢在床边，而在绳子的旁边是一袋食物，里面有汉堡和饮料。
这混蛋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想杀了我，为什么还不动手？居然还给我食物？真的想跟我聊天吗？关于十年前的那件事，他想知道些什么？妈的，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我能告诉他什么？是不是等我说完了，他才会杀了我？那要是我卖卖关子，他会继续等下去吗？
虽然她知道，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想该如何逃脱，但她还是决定先吃饱了再说，因为她实在太饿了。她蒙蒙昽昽感觉，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过。
她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随后一脚踢开那根绑过她的绳子，从装食物的袋子里拿出汉堡和饮料，坐在床边大口吃起来。她一边吃，一边思考。
她现在可以肯定，她所处的地方是一家公园，所以，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住在这家公园里的。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园丁？普通工人？还是别的？他怎么会住在公园里？他跟十年前那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对了，她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经听常豹提到过一个人——医生的儿子。
“那个小子出现了。”常豹说这句话时，已经是那件事发生后的几个月了，当时常豹说话时的神情，她至今记忆犹新。她明白，每次常豹脸上出现这种阴沉沉的像豹子似的微笑时，一定没什么好事！过去他有个手下偷偷把消息卖给条子，被抓回来后，他也是这种表情。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而且那时候，常豹也是这么安慰她的，“宝贝，你放心，死人是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她当时以为那个人必死无疑！常豹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没问过结果，她觉得没必要，常豹后来也没提起过。难道那个人当初没死？而他，就是医生的儿子？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隔了那么多年才出来报仇？他是故意要等他们把他全部忘掉才动手的吗？如果常豹不是以为这个人早就死在了他手里，那就一定是早就把他忘了。他以为这个人也忘了他。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一阵刺耳的嚣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把回忆丢在一边，侧耳倾听，头顶上隐隐传来孩子的笑声、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和一阵古怪的嚣叫——很像是从麦克风里传来的。我真的是在公园！她想，而且可能还在一个游乐场边上的地下室里。
这时，外面传来晃动钥匙的声音。她浑身一抖，连忙缩回到床的角落里。
她知道，他回来了。
海南路三十四号房门虚掩，王立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应门，他自然而然地从腰间拔出了枪。这情景对他来说颇为熟悉。三年前，他就曾经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后面发现陈俊雄一家的尸体，只不过，陈俊雄住的是带花园的底层公寓，而这里则是一栋面街的老式两层楼住房，顶层那扇斜斜向上的小窗表明这里有个小小的阁楼。
他轻轻推开门，漫天灰尘夹杂着一股阴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栋房子假如十年没人住，大概也就是这种情形吧。他用手驱散飞扬在面前的灰尘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全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办公桌，白色的靠背椅，白色的柜子，衣架上白色的医生制服及门口一排白色的木椅。这些都让他猜想这是过去的门诊室。档案显示，凶杀就发生在这个房间。地板上果然还隐约残留着当年描摹尸体位置时的白线，不过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了，只有一点零星的白点。
跟门诊室相连的是间封闭的手术室，里面安置着手术床、无影灯和一个装满各种手术器具的矮柜，门后还挂着几件工作服；手术室对面则是两间病房，每个房间里都有两张床，以及两个配套的白色木柜。
王立觉得这房子的设置很可能就跟别的私人诊所一样，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医生一家的住所。他决定上楼去看看。不过，他没忘记那扇虚掩的门。事先他了解过，这里早就没人住了，那门怎么会开着？会不会因为无人管理，这里成了某些流浪汉的驻扎地？也或者医生的儿子陈展庭仍然会经常在这里出入？
突然，“吱嘎”“吱嘎”一阵踩踏木地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楼上有人！
他的心陡然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但当抬头看见楼梯口的那一头卷毛时，他立刻又松懈了下来。
“谷平！”他叫道。
“老王！我早看见你了，上来吧。”果然是谷平的声音，他的身影在楼梯口一晃，就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爬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看见谷平站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门口，双手戴着手套，手里还拿着一个刷子，“你在干吗？收集指纹？干吗不叫痕迹检验科的人过来？”他问道。
“我没权力命令他们做事，再说我也不想麻烦别人。”谷平道。
“你在收集谁的指纹？”
谷平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怪他明知故问。
“老王，我刚才打电话到局里找过你，他们说你已经看了陈医生的档案。”
王立干笑了两声，问道：“你在收集陈展庭的指纹？”
“除了他，还会有谁？只不过，他肯定曾经把这里好好擦洗过一遍，我到现在还没在这个房间找到一枚指纹。也许真的该找痕迹检验科的人来。而且，这里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谷平的语调颇有些沮丧。
“这是他的房间吗？”王立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着篮球巨星乔丹的大幅图片，鞋柜里放着几双球鞋，看起来像是四十一码，书架上有十几本高三教科书和几本外文书。他一边戴上塑胶手套，一边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牛仔裤。从衣服上的霉洞判断，它们已经在里面挂了很多年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谷平。
“万能钥匙，”谷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弟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我借用一下。”
“你弟弟可是个机灵鬼。我看有空你得跟他多交流交流。”
“呵呵，我很忙。”
谷平没听懂他的话，王立本想再说几句，谷平又开口了。“知道我在这个房间的最大收获是什么吗？”
“是什么？”
谷平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很旧的原版书，递给了王立。
王立翻了几下，发现不是英文，又将书还给了谷平。
“翻译一下。”他命令道。
“《奇妙的整形术》，1986年出版，作者是德国的一个整形医生，名叫汉斯?伯格曼。对他我略有了解，1983年，他曾因利用流浪汉做整形手术实验而被捕。前几年他在牢里心肌梗塞而去世，德国报纸还做过简单的报道。这本书是他入狱后写的，我家也有一套。”
“你说一套，可这里只有一本。”
“是的，下册不见了。这就是我说的收获。”
王立困惑地看着他。
谷平解释道：“汉斯在德国被称为‘魔鬼医生’。因为从七十年代末开始，他就痴迷换脸术。他绑架了三个流浪汉，将他们关在家里，对他们施行麻醉，然后为他们一一进行整容。他将这三个流浪汉的脸分别变成了当时他崇拜的三个男明星，据说手术相当成功。但对汉斯来说，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其实他只是利用流浪汉的皮肤而已。等那些人脸上的疤痕完全长好后，他陆续杀了他们，并撕下他们的脸皮，制成了三张人皮面具。可能是因为太得意吧，后来他竟然脸上贴着人皮面具去参加一个舞会，结果引起了轰动，有人找他签名，有人拍下了他的照片，他一下子就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就连那个明星本人，也为世界上有一个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震惊不已，还跟汉斯在电视节目上握过手。”
王立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故事所吸引。“那后来事情怎么会败露的？”他问道。
“其实是他自己说的。他当然也不希望永远带着别人的面具生活，于是向媒体透露，他只不过做了张面具而已。他告诉别人，面具是用一种特殊的布做的，但拒不说出材质的名称。当时有个记者为了抢内幕新闻，偷偷溜进他家，偷走了其中一张面具，并把它交给了一个当警察的朋友，结果经过检验发现，那是人皮。于是，事情就这么败露了。后来，警方在他家的地窖里发现很多血迹和人的毛发。他自己也承认杀了人。他还说，只有人皮做出的面具才最为逼真。”
“这跟上下册有什么关系？”王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这套书的下册说的是，如何制作人皮面具。”
王立恍然大悟。
“你是说，陈展庭拿走书的下册，为的就是效仿那个魔鬼医生，制作人皮面具？——而且人皮面具的脸，就是你的脸？”
谷平一手叉腰，一手扶住门框。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解释。还记得目击者是怎么描述凶手那张脸的？僵硬，好像死人的脸，只有眼睛会动……其实，当汉斯第一次带着人皮面具出现在舞会上时，别人也是这么说他的，僵硬、肌肉紧绷、不自然……”
王立很是震惊，那些诸如“僵硬”之类的形容词，他见过、听过，也记录下来了，但一直以为那只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主观感受，想不到，它们还会成为重要的线索。
“这本书很可能是陈医生的，但陈展庭从小就看过。我不知道陈展庭懂多少德语，能否看全书里的内容，但你看，”谷平指了指书柜里的《德汉字典》和一本《高级德语教程》，“他至少学过一点。而且，我想他从小耳濡目染，一定跟他父亲学过一些做整形手术的技巧。我知道很多开诊所的私人医生，他们的亲人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助手。”
“呵呵，现在陈展庭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了，只是可惜，久久之前他就失踪了。”王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觉得是找痕迹检验科的人来接谷平班的时候了。
“我怀疑他给我写过信。”谷平突然道。
“你说什么？”这句话差点让王立的手机从手上掉下来。
“我不是让你们帮我去找杂志吗？”
“对，你看了吗？”
“看了。七年前，我曾经在《法医科学》上发表过一篇论文，其中举了个例子，就是关于汉斯的人皮面具的。后来有个人给我写信，向我咨询书里的一些细节，我一一回答了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是，”谷平顿了顿，“我后来回忆起，他曾经问我是不是肯帮他的忙。他说他家里的人被警察和黑道的人杀了，现在他们还在追杀他，所以他不敢露面，也不相信当地的警察。他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后来呢？”王立不知不觉盯住了谷平的脸。
谷平面露尴尬。
“我没回信。那时候我心情不好。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外出旅行，而且，他的故事听上去很像电影情节，我一点都不相信。后来，他大概又写了几封信给我，我都没回。他最后那封信说，他会让我为自己的冷漠付出代价的。现在看起来，我当时是太冷漠了……”
“你还留着他的信吗？”
“很可惜，我后来都烧了。”
王立注视着谷平。
“那你等于是白说，谷平。”
“是啊，抱歉。不过，我知道你们曾经有三个嫌疑人，为什么不从他们身上再找找线索。至少现在不用拘泥于我的长相了吧？他们身上有很多地方符合罪犯的特征。”谷平好像在为自己争辩。
“我早就想到这点了，我会找痕迹检验科的人来收集指纹，然后就可以跟那几个人作指纹比对了。我相信，只要他在这里生活过，那一定留下过痕迹。”王立一边说，一边开始按电话按钮。
在痕迹检验科的人还未到达之前，王立拉着谷平抽空去了趟隔壁的海南路三十五号。住在这里的秦太太曾经在十年前接受过警方的询问。很巧，给他们开门的正是秦太太本人，她是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年妇女。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她很客气地把他们请进了家。
“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们还想打听什么？”秦太太给他们倒来了茶。
“我想问一下，陈医生的儿子后来有没有回来过？”
“回来过。他还来过我家呢，但那是他父母出事后的三四个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父母都不在了。我当时也有点怀疑他，不过，他说他那天遇到了车祸，还给我看了他头上和腿上的疤，我就相信他了。”秦太太说。
“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王立道。
“当然有，我把事情都对他说了。”秦太太在他们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他非常吃惊，那可以理解，随便谁碰到这种事，都会反应不过来的。我让他到警察局去问个清楚，我记得那个办案的警察姓陈。他后来有没有去我不知道，但几天后，有天晚上，我看见他提着一个行李包鬼鬼祟祟地离开。那时候大概是夜里十一点，我能认出他的样子，他走后没多久，就有几个打扮得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附近的街上逛，我看见其中一个还推开陈医生家的门走了进去，我马上就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赶到后，好像没查到什么。但是第二天早晨，我刚出门，就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掉在一个大水坑里，害得我衣服摔破了，手臂也骨折了，回来还被老头子骂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多吃屁。”秦太太嘿嘿笑起来，又叹了口气道：“但我就这脾气，再吃亏上当也没用，该管的还是会管。”
“秦太太。你当时说，陈医生的病人里有黑道上的人，是不是？”
秦太太敏起鼻子，点点头。
“那两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五大三粗，长得很壮实，手上文了只蜥蜴，还有一个瘦精精的像只猴子。”
王立掏出常豹和陆九的照片摆在秦太太面前。
“秦太太，请仔细看一下，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秦太太看都不看就摇头。
“哎呦，别给我看，我根本没注意看他们的脸，不敢看！那些人凶得要命，我就记得那个大个子手上文了只蜥蜴。”
常豹的手背上就有一个张牙舞爪的蜥蜴。王立只能无奈地收起了照片。
“陈医生的儿子后来还回来过吗？”
“回是回来过，不过我没留意。有几次半夜，我家老头子说隔壁有灯光，可他又不许我去看，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有一天半夜，我好像听见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王立决定向秦太太打听一下陈展庭的为人
“秦太太，你跟陈医生做了几年邻居？”
“到他们出事的时候有十几年了。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孩子才五岁，跟我家小天一样。本来我还说，这下小天算是有个玩伴了，但谁知陈太太一看见我家小天去找她儿子，马上就关上了门，”秦太太一脸鄙夷，“这女人脾气不好又势利，以为自己老公是医生就了不起了，后来我也不让我们小天去找她儿子了。不过，我知道这两个孩子私下关系一直不错。”
小天？秦太太的儿子叫小天？王立蓦然想起一个人来，朝谷平望去，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你的印象中，陈展庭是个什么样的人？”王立又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普通小孩，学习成绩也一般，但看上去挺好学的。她妈指望他将来能跟他爸一样成为一个医生，所以平时还让他在诊所当助手呢。”
“如果再见到他，你能认出他吗？”
秦太太脸一呆。“我眼睛不好，再说很多年没见了，就算他活着，在路上碰到我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怎么？秦太太，你认为他已经死了？”王立很意外。
秦太太低头叹了口气。
“是小天告诉我的。他说陈展庭被人打死在公园的树林里了，他在那家公园工作，正好看见。真可怜，那些人还打烂了他的脸，后来小天报了警，但警察来的时候，陈展庭已经死了，最后警察抬走了尸体，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处理的。”秦太太不胜唏嘘地轻轻摇头。
“请问你儿子在哪家公园上班？”
“荷花池公园。这孩子不太聪明，念书是怎么都念不上去了，勉强能找份工作，混口饭吃，我也就满足了。过去他很依赖陈展庭，因为陈展庭总是教他功课。我说了，他们两个一样大……本来我以为陈展庭的命一定比我家小天好，谁知道……太可怜了。”
“请问，小天全名叫什么？”
“秦天。”
“陈俊雄凶杀案”的嫌疑人中有一个就叫这名字，而且这个人也在荷花池公园工作，今年二十八岁。
“秦太太，小天是不是三年前因为一宗案子接受过警方的调查？”王立几乎脱口而出。
听到这句，秦太太脸上立刻显出怒意。
“这完全是诬告！小天怎么可能去杀人？他是个老实孩子，只不过在公园上班而已！这些人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走出秦家，差不多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王立和谷平站在陈医生家的门口，看见警车从远处向他们开来，痕迹检验科的老赵坐在车前排，隔着车窗向他们挥手。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谷平问道。
“去趟公园，找秦天聊聊，再找当年给秦天作证的那个人聊聊，我总觉得这事也巧得太离奇了。另外，我还得派人去陈展庭的中学，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当年的照片，没有单人照，搞到一张毕业照也行，当然如果能找到证人，那最好。”王立一边向正在下车的老赵挥手，一边问谷平：“你呢？”
“我打算重新验尸。”
“什么？你要验谁的尸？”王立倏地回过头来。
“陆九。你有没有听到刚才那个秦太太说，有一个病人看上去瘦精精的像只猴子。陆九就很瘦，我看过他被杀后的照片，估摸他不会超过一百斤。我一直想知道，他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现在，我怀疑他是陈医生的病人。”
王立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重新验尸会让前面的法医境遇很尴尬？你想证明他是错的，你是对的？”
“我只想看看陆九有没有整过容。”
“如果你要动尸体，最好请之前的法医一起参与，人家已经工作了二十年，而且还是我的好朋友，你得给他面子！”
谷平扬了下眉毛。
“好吧。我回去就找他商量下。”
“很好！”王立正准备朝老赵走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家那栋大楼的监控录像就在我办公室的第一格抽屉里，你拿去看一看。看过之后，你会很有启发的。我本来打算直接去找你弟弟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由你这个当哥哥出面更好，他毕竟还是孩子。”
“我弟弟？”谷平怪叫了一声。
王立没理他，直接朝老赵奔去。
“老赵，这次又得麻烦你了。”他热情地跟对方握手。
“呵呵，你不麻烦我，我也得被别人麻烦。什么情况？”老赵提着白色铁皮工作箱干练地走到诊所门口，忽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按理说，你是该来过。”
“呵呵，旧地重游啊。曾经是不是有对医生夫妇死在里面？”
“记性不错。”
“我记得案发现场的指纹多如牛毛，而且相互重叠。也难怪，医院嘛，难免人来人往。不过如果医生太太有每天擦桌子的习惯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案发当天有不少人来过现场，这点我跟老陈说了，可惜他没听……”老赵拉开门，跨进了屋。
叶琪觉得精疲力竭。自从他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等着他提问，她想，只要他提问，只要他问起当年的事，她就能想办法尽量把故事拉长，也许还能在其中加一点自己的不幸遭遇。她希望引起他的同情，希望听了她的叙述后，他能心慈手软。毕竟，那件事她也是别无选择；而且，她也没有直接参与杀人。然而，他进门后就倒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吃完午餐，上完厕所，他仍然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真想一脚把他的脑袋踢昏，然后找到钥匙立刻逃走，但是，她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敢。她知道他这只是表面平静，担心只要自己动一动，他立刻就会像狮子般苏醒过来，把她咬成碎片。她见识过他的爆发力。
但是，他越是一声不吭，她就越不安。而且，等待是最累人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她终于扛不住了，睡意再次向她袭来。
可就在这时，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看见他手里拿着那根绳子，眼前立刻浮现自己被勒死的场面，不由得全身发起抖来。
“你……你想干什么？”她连声音都在打颤。
他笑了笑。
“我休息好了，现在聊聊吧。”
她松了口气。他把她的手绑在了身后。
“轻点好吗，亲爱的？”她故意用娇滴滴的嗓音说话。他用身子挤了她一下，她再度感受到他腿上坚实的肌肉，但现在它一点都不能让她兴奋起来了，只会让她感到更恐惧，因为这让她明白，他不是个好对付的男人，他还很年轻，有的是精力。
“你想知道什么？”她讨好地眨眨眼睛，在夜总会，对待霸道凶悍的客人，她惯常这么说话。
“我知道你是那件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说说你都目击了什么？我要听全过程。”他的回应很平静。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说真话。因为她猜想他一定是知道真相后才把她抓来的，所以相对来说，可能还是说真话更明智。
“我跟你说过，我作的是伪证。”她的音调从高处滑了下来。
“说吧。”他道。
她无法从他的语调和表情中判断他的想法，因为他走到了她身后。
“其实那天，我只看见常豹和他的一个朋友。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他是一个很瘦的男人，我都想象得出他的腿长什么样，可能就像火柴一样细吧……哈哈，”她粗鲁地笑着，也企图让自己放松些，“就他们两个在屋里，我进去的时候……其实，医生和他太太都已经死了。”
他走到她旁边，用手指挠了下额头。这动作很孩子气。
“然后呢？”他问。
“那个男人，那个火柴腿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逼到墙角。他身上的烟味差点把我熏死。他问我是谁，从哪儿来的？妈的！别看他瘦得像被啃光肉的排骨，但力气大得吓死人。他掐得我都说不出话来，后来是常豹让他放开我的。常豹对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瘦男人眼睛里喷出的火焰和他咬着牙根说话的古怪口音，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接着，常豹就编了个故事。他让我说，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医生用枪指着他太太的头……”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急迫而尖锐起来，“妈的！如果我不照着他们的话做，我早就没命了！你没看见那个瘦男人，他就好像要吃了我！就算常豹想放过我，他也会把我咬死的！我听说他过去杀过很多人。他还对我说，要是我敢对警察乱说话，他不仅会杀我，还会杀了我的父母！我操！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男人？他肯定是主谋！你应该先杀了他！”
“已经杀了。一个月前。”他冷冷地答道。
她愣住了。
“后来怎么样？”他又走到了她身后。
“后来……”她定了定神，“后来，有个姓陈的警察来找我，他好像是管那个案子的。妈的！这辈子我最讨厌跟条子说话了。可是没办法，他们逼我报警，又逼我出来作证。于是，我跟那个条子在茶楼里见的面。我把常豹交代的话说了一遍，他把我说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钟。
“后来还有别的警察来找过你吗？”隔了会儿，他问道。
“没有。”
“当时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她再次犹豫了。
“没有钱。”她很快撒了个谎。
“不可能。”他的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抚摸着。
“好吧……”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两万块。”
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整个人松懈了下来，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也不知道他还会问什么。她正在紧张地等待着，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急匆匆找来一块布用力塞进她嘴里，随后，她听到他接了电话。“对，我是……警察？”听到这个词，她的心怦怦直跳。警察找他干什么？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他了？她继续听了下去。“关于他？”他鼓起了眉头，“我知道的不太多……不过，我相信他是清白的，他是个老实人……我等会儿就到……可能五分钟吧……待会儿见。”
他收起了电话。
“有警察来找我，不过与你无关。”他朝她笑了笑，出门的时候对她说：“别想逃，你不是第一个了。”

11、弟弟知道什么
谷平把监控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终于明白了王立的意思。那天下午的事大致是这样的：两点半左右，他母亲罗黛琳打扮完出了门；没过多久，曾树也跑了出去。大约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三点半左右，小树回来了，一只手提着他的旱冰鞋。监控录像显示，他回家后没多久，有个戴口罩的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那人先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敲了敲门，脸上戴着小猴面具的小树开了门。他们说了两句，小树就让他进去了。五分钟后，那名工人打扮的男子走出了他的家。他走入电梯后大约过了两分钟，小树再次走出家门。这次不知何故，他下楼后遭到了门卫的斥责。那个门卫似乎还想抓他，他笑着奔回了电梯……
自始至终，那名男子的脸都隐藏得很好。
只有当他走出大门时，才解开口罩。但他一直低着头，他的脸正好被帽檐遮住。
原来，那把带血的刀就是这么被放进我抽屉的！曾树给那人开的门，还跟着那人下了楼，对方解开口罩的时候，他就跟在那人身后。那会不会、会不会曾树曾经见过这个人的脸？
如果是这样，那曾树就很可能是现在唯一看见过黑背鱼真面目的人。这可真没想到！看来我必须得找他谈谈了。
谷平接通了家里的电话。
“你要找他谈谈？”罗黛琳似乎很高兴，她以告密的语调对他说，“其实他前几天就说要给你打电话了，但自从看到林小姐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这是为什么？信文哪里得罪他了？”谷平有点恼火。
“大概是妒忌吧。谷平，其实小树是很崇拜你的，在S市的时候，他总让我跟他说你的事，可惜你这个哥哥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现在他又突然发现你很在乎林小姐，你说他会怎么想？”
“我对信文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的气量也太小了吧！”
“你别忘了他只有十岁。”
我十岁的时候可不像他那样，谷平想，但他的口气还是软了下来。
“那好，他喜欢什么，我等会儿买回来。”
“不用啦，你只要肯跟他好好说话，他一定比什么都高兴。得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小树快点……”电话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了？你们要去哪儿？”
“小树说，想去公园谢谢那个上次救他的人。我顺便还约了林小姐喝茶。”
“你约她喝茶？她同意了？”谷平大为意外。
罗黛琳在电话里笑起来。
“约她喝茶她当然可能会拒绝，可我说我有事求她帮忙，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呵呵，我是长辈嘛。”
“你可真有办法。”谷平想，到底是结过三次婚的人。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跟常冒文的约定，“对了，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他郑重地说。
“什么事？”
“第一，我考虑过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改变发型的，我喜欢我的头发。”他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假如、假如有人提起我的头发，你就这么说。”
“哈，除了你妈我，谁还会关心你的头发？第二呢？”她没好气地问。
“信文会变魔术，如果她肯变给小树看，相信小树会喜欢她的。”谷平笑着说。
罗黛琳没回应他的话。她朝旁边叫道：“小树，快来，你哥哥要跟你说话。快来啊！”
谷平仿佛看见他弟弟一脸不情愿地朝电话走来。
“嗨。”是小树有气无力的招呼声。
“曾树……”他刚开口，就听到“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这个臭小子！谷平在心里骂道。
“你跟秦天认识多久了？”王立问道。
“有四五年了。他人不错。”回答问题的人名叫沈均，三十二岁，是公园咖吧的老板，三年前他作证说秦天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公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咖吧外面清扫路面。
“能不能再说说那天的情况？”
沈均微微一笑。
“其实公园的生活每天都差不多，那天跟往常也没什么差别，他六点半到公园，就到我这儿来打扫了。一直都是这样。”
“听说他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他告诉我，他从小气管就有问题，一旦吸入灰尘就会不断咳嗽，所以他骑自行车的时候，总是戴口罩。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警官？”沈均将几个叠在一起的塑料椅子一一分开。
“他的工作是负责清扫整个公园？”
“差不多吧。这里只有三个清扫工。每个人都负责相当大的区域。”沈均望向远处。
“除了每天早上六点半之外，一天中，你还有什么时候能看见他？”
“说不准。有时候他在那儿，也跟不在没什么两样。公园这么大，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他。他不是个引人注目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店每天早上十点才开门，为什么你六点半就能看到他？”
沈均似乎觉得这问题相当可笑。“十点开门，十点起床做准备可来不及。我一大早就得开始置办一天的食材了。”
“原来如此，”王立点了点头，回头扫了一眼露天咖吧旁边的尖顶小屋，问道，“听说你住在这里？”
“是啊。很多年了。从我开店的第一天起。”
“公园的空气很好吧？”王立寒暄道。
“就像报纸上说的，是个天然氧吧。”沈均平淡地答道。
这次谈话对王立来说没有丝毫帮助，他打算接着再去找找秦天。在前往公园管理处的路上，他接到了老朋友吴法医的电话。
“嘿，老家伙，怎么是你？”王立找了张长凳坐下。
“少装蒜！谷平刚才来找我，说是你希望我重新检查一遍陆九的尸体。我正忙着呢，他在我屁股后面跟着不走，我没办法，只好从冷库里把陆九拉了出来。”
王立能想象老朋友有多不耐烦。不过，如果真的让谷平亲自验尸，他会更加恼火。
“看出什么来了？”
“谷平说，你想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做过整容？”
“他做过吗？”
“做过，还很彻底。他削尖了下巴，磨平了两腮，隆了鼻，拉平了眼袋，还植了发，把发线往前移了一点五公分。”
“是吗？你一开始怎么没看出来？”
“混蛋！你那时候只关心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死了多长时间……”吴法医吼了起来。
王立连忙安抚他，“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忘了提醒你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
吴法医在电话里大笑起来。“原来长什么样？老王，你认识他！”
“他是谁？”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有个叫赵春云的犯人，你还有印象吗？当年因为贩毒被通缉过。”
“是他？”他噌的站起身，赵春云那张肥厚的脸出现在眼前。毫无疑问，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赵春云还狠下心减了肥。
吴法医在电话里笑道：“谷平刚才在电脑里根据他整形的项目，把他重新打回了原形。呵呵，幸亏我记性好，让他去翻翻过去的通缉令，谁知真的找到了赵春云的那张。他跟谷平的电脑模拟像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胖点，一个瘦点。”
这才是他们要杀害陈医生夫妇的真正动机吗？因为陈医生为赵春云改换了面貌，所以他们就杀人灭口？那陈展庭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根据半小时前他下属的报告，六年前，荷花池公园的确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年轻男子的尸体。资料显示，当时是秦天报的警。他告诉警方，死者是他的好友陈展庭。他看见陈展庭被几个男人带到树林里围殴，立即打报警电话，但等他打完电话回到树林时，陈展庭已经死了，那几个打人者也跑得无影无踪。
办案警察没能找到陈展庭的照片，无法证实他的话，而且，从后面的叙述中也可以看出，警方并没有采信秦天的证词。因为秦天的智商不高，判断力值得怀疑，而更重要的是，法医判断死者的骨龄超过三十岁，而六年前，陈展庭才二十二岁。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其身份，警方在报纸上发布认尸启事后，一直无人认领，在失踪人口中，也没能找到与其各方面相符的人。警方经过多方调查也没能找到行凶者，最后，这案子只能草草结案，那名男子的尸体也被当做无名尸在半年后被火化了。
王立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见秦天，亲自听听秦天对于这件事的叙述。他相信，秦天坚持认为那具尸体是他的朋友陈展庭，总有他的道理。智商不高，并不代表就是白痴。
二十分钟后，在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在一座假山后面找到了正在扫地的秦天。
“什么事？”得知他的身份后，秦天有些紧张。
“想问问你，关于你那个好朋友陈展庭的事。”
“他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秦天的眼神略显呆滞，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他被人打死了，在树林里。他们狠狠打他，我看见了，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但他已经死了。”他用背书一般的呆板语调说。
“你能确定是他吗？”
“是他。他死了。他们打他。我看见了。”秦天注视着前方。
王立盯着秦天的脸。
“秦天。你知道吗，作伪证‘也是犯法？”他决定吓唬一下这个呆子。
秦天迷惑地看着他。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家伙根本听不懂作伪证是什么意思。
“秦天，我是说，对警察说谎也是犯法。”他道。
这一次，秦天显然是听懂了，但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说道：“他们打他，我看见了。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死了。他是陈展庭。”
谷平的母亲跟小林约好下午四点在荷花池公园的露天咖吧见面，可时间过去快十分钟了，罗黛琳仍没出现，小林只得先点了杯咖啡坐下耐心等待。
“你们老板今天在店里吗？”看见上次的那个服务生，她随口问道。
“不在。”服务生把卡布基诺放在她面前。
“真遗憾，我每次来他都不在，”小林笑道，“他是不是有了女朋友，趁工作的时候出去约会了？”
“不是，”服务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朝四周望了望，见咖吧只有她一个客人，便神秘地说，“刚刚有警察来找他。”
“警察？”小林一惊。
“跟我们老板无关。他们是想找他打听点事。”服务生把盘子夹在腋下悄声说：“好像跟公园的清洁工有关，过去我们老板给他作过证。”
“他干了什么？我说的是那个清洁工。”小林好奇地问。
“不清楚，好像跟一件大案子有关。不过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只不过是看上去有点……傻而已。他跟我们老板关系不错，总是把我们这里扫得特别干净。”说完这句，服务生忽然眼睛直视前方，高声叫道：“欢迎光临——”
几乎在同时，一声软绵绵的呼唤在小林身后响起。“林小姐——”
小林转过身，正好看见贵妇打扮的罗黛琳一手提着个蛋糕店的纸袋，另一只手拎着夏奈尔挎包，疾步朝她走
“伯母，你好！”小林赶紧站起身。
罗黛琳走到她面前就道歉。
“真对不起，临出门的时候，谷平来了个电话，啰唆了一大堆；走到街上，小树又嚷着要买蛋糕。啊，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笑盈盈地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林，“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盒蛋挞，听说是那家店的特色。”
“谢谢！您快请坐吧。”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又看看站在罗黛琳旁边正东张西望的曾树，便微笑地招呼：“你叫小树吧？”
曾树看都没看她，低头坐下了。
罗黛琳朝儿子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笑着问小林：“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才十分钟。”
服务生拿来一份菜单放到罗黛琳面前。
“请看一下需要点什么。”他有礼貌地说。
“小树，你想吃什么，冰淇淋好不好？”罗黛琳翻阅着那本厚厚的菜单，问道。
“嗯，草莓的。”曾树答道。
“好，来一杯冰红茶和一份草莓冰琪淋。红茶里不要放糖，谢谢。”罗黛琳吩咐服务生。
“请稍等。”服务生应声而去。
罗黛琳朝服务生的背影和蔼地一笑，说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从来没发现这家公园里还有这么个喝咖啡的好地方。”
“我跟朋友来过，觉得这里环境还不错。”小林低头看了一眼罗黛琳放在桌上的纸袋，一道阳光正好射在上面，“今天天气热，要不要请他们帮忙把蛋糕放到冰箱里？”
“啊，不用。这是小树要送给他那位救命恩人的礼物。刚才他吵着让我去买的……”罗黛琳充满怜爱地望着儿子，“上次小树掉进河里，快把我急疯了，幸亏一位沈先生救了他。啊，对了，他说他在公园开了家咖吧。会不会就是这里？”罗黛琳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只有这一家咖吧。不过，那位老板现在不在。”小林道。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罗黛琳回头看了一眼曾树。
曾树提着蛋糕盒子向服务生走去，小林看见他跟服务生聊了几句后，那个服务生把蛋糕盒子拎进了店铺。
“小树曾经掉进河里？”小林愕然地问道。
“是一次意外。——小树，他怎么说？”罗黛琳大声问道。
“他不在。”他答道。
“不在没关系，我们只要把礼物送到就行了。快回来坐吧。”曾树若有所思地走回到母亲身边。
“那次好危险，都怪小树太不听话了。不过男孩大概都这样。一长大就把妈妈的话当耳边风。”罗黛琳伸手想替儿子理下头发，曾树很快避开了。她笑着说：“就拿谷平来说吧，我让他去剪头发就好像是要他命似的。对了，林小姐，你觉得他的发型怎么样？该不该换？”
罗黛琳的话让小林想起了两个小时前常冒文跟她打的赌。
“假如谷平在案子结束后改变发型，你就得请他吃饭？怎么样？我打赌他一定会变一变的。既然他让你去看他收藏的书，他就一定是打定主意要追你的。”
她不认为谷平是那种会轻易改变自己固有形象的人，而且她也想象不出谷平改变发型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假如他没有改变发型怎么办？”她问常冒文。
“我请你去海滩酒店吃饭。怎么样？”
本来，她还没想好是否要参加这个赌局，但现在听了罗黛琳的话后，便决定暗暗使点劲，毕竟在湛蓝的海滩边享受阳光、美酒和海鲜，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
“嗯，我觉得，他现在这样也挺好。”她轻声道。
“啊！这么说你喜欢他现在的发型？”罗黛琳惊异地看着她。
小林尴尬地笑笑。
“是的。”她答道。
王立一回到警察局就得知，对陈展庭中学时期的调查并不顺利。陈展庭就读的第十八中学的档案里并没有保留学生的照片。警方找到了陈展庭最后一年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这位老师在两年前已经退休了。他说学生太多，陈展庭在中学时又太普通，所以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呵呵，如果在街上碰到他，我是肯定认不出来了。”
后来，这位老师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本旧通讯录来。他从里面挑出四个电话号码交给警方，说那是陈展庭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然而警方打过去后才发现，其中三个电话是空号，显然那些学生也已经多年没跟这位老师联系了。
不过还好，最后那个号码总算给警方带来点希望。电话的主人是那个学生的父母，他们告诉警方，他们的儿子在郊区的计算机园区上班，只有周末才回家。他们向警方提供了儿子的手机号码。
王立亲自打了这个电话
“喂。是谁？”接电话的人语速很快。
“是王占吗？”
“是的。你是谁？”
“A区警察局刑事科的。”
“我犯法了？”王占很吃惊。
“不，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谁？”
“你的中学同班同学陈展庭，你有印象吗？”
“他爸是开诊所的。”
“对，就是他。他在你们班跟谁最好？”
“他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我跟他也不熟。”
“你有毕业照吗？”
“毕业照？”电话那边传来吧嗒吧嗒打字的声音。“我们现在想弄到一张他中学毕业时的照片。”
“不可能。”王占冷漠地答道。
“你说什么？”
“他没来拍照。毕业照是高考之后拍的，但高考他没去。我上个月参加中学同学会的时候，还有人提起过他，说中学毕业前曾向他借过一本书，到现在都没机会还给他。有人说他失踪了，我看也像。——他是不是出事了？找到他了？他还活着吗？”王占的口吻自始至终都显得轻描淡写。
“关于这些我们正在调查。你刚才说，有人向他借了一本书？这个人是谁？”王立问道。
“她叫陆莹，一个女同学。怎么？想找她？”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等等。”
没多久，王占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那头。他告诉王立一个电话号码。
放下电话后，王立想，假如能拿到那本书，那搞到陈展庭的指纹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这可比等待痕迹检验科老赵从众多指纹中分离出陈展庭的指纹要快得多。
老赵那边现在唯一的收获是，在诊所门上新发现了一个弹孔，在手术室的地板夹缝里发现一颗不同于之前的弹壳。这只能说明，在案发后，还有人在那里开过枪。
当谷平拿着他给曾树的礼物（一顶蓝色耐克帽）来到荷花池公园的咖吧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正好看见曾树蹲在小林的椅子后面，将手里的一团泥涂在小林椅背上——只要小林往后一靠，她背上就会沾上肮脏的烂泥！
“曾树！你在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过去。
曾树的双肩颤了一下，立刻回过头来。
他的吼声也惊动了罗黛琳和小林，她们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林扫了一眼身后的椅背，立刻明白了曾树的意图。
“小树！”母亲也发现了，但她没有指责她的宝贝儿子，而是转身面向小林，“真对不起，林小姐，小树太不懂事了。你的衣服没弄脏吧……”
“应该没有。”小林回头看了下自己身后的衣服，眼神又朝谷平瞟过来。
谷平知道她这句话同时也是对他说的。虽然他明白，今天他应该对弟弟和气点，他还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小家伙说，但看到刚才那一幕，他还是无法控制胸中的怒气。而且，他蓦然又想到了那本被沾上曾树指纹的签名本。
“快向林小姐道歉！”他板着脸，走到曾树面前。
“哼！”曾树白了他一眼，躲到了母亲的身后。
弟弟的态度让他恼火的同时，还让他觉得非常丢脸。在小林面前，我连一个小孩都制伏不了，我成什么了？
“曾树！马上道歉！”他厉声道。
“哎呦，他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大动肝火吗？”罗黛琳拦在他面前，打起了圆场，“我看林小姐也不会在意的。是不是啊，林小姐？”
后者连忙点头。
“是啊，别生气了，谷平，小树毕竟还是小孩子嘛。”小林好声好气地说。
谷平瞪了曾树一眼，回过头，歉疚地对小林说：“对不起，我弟弟从小被我妈宠坏了，我也拿他没办法。”
曾树又在母亲身后发出一声冷哼。
谷平不再理会弟弟，帮小林换了把干净的椅子，又替她叫来一杯新的咖啡。
“摩卡好不好？算是我给你赔罪。”
“谢谢你。”小林温婉地点点头。
谷平正准备拉张椅子在小林身边坐下，这时，出乎意料的事再次发生，刚刚还躲在母亲身后的曾树，突然将他那杯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朝小林身上扔去。
“啊！”小林发出一声惊叫，立刻朝后弹开，但还是慢了一拍，冰淇淋的汁水让她的亚麻衬衣上好像开了朵大白花。
“小树！”罗黛琳无奈地嚷道。
谷平也想朝曾树发出怒吼，还想把这臭小子抓起来狠狠揍一顿，但他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小林的感受。他已经从她脸上看出了明显的不悦。这可以理解，发生这种事，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公园附近有服装店，我替你去买件新的，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问道。
小林低头用纸巾擦拭着衣服上的冰淇淋汁，没有吭声。谷平朝母亲看了一眼，她现在的神情很是尴尬。谷平知道，她一方面在担心他会对闯祸的曾树动粗，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因为小林现在毕竟还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孩。现在该怎么收拾残局？
母子俩经过一阵眼神交流后，她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
“谷平，公园前面有家商场，那里的底楼都是品牌专卖店，你快去买衣服。”她一边说，一边硬拉着小林的手重新坐了下来，“林小姐，其实不瞒你说，我上次看见你，就很想送你点小礼物，可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现在正好，先送几件衣服吧，你要是不收，可就是不给我面子哦。”
小林仍然没说话。罗黛琳迅速朝谷平使了个眼色。
“谷平，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要买好牌子的，还要多买几件，听见没有？”
“好，你们稍等，我去去就来。”
谷平说完快步向公园门口走去。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买回衣服，她换好后，就先送她回家，然后再找曾树算账。
可他没走出几步，曾树就悄悄跟上了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好长一段路，曾树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妈说，你有事找我？”
“嗯。”
“什么事？”
“我现在不想说了。”谷平加快了脚步，但曾树又追了上来，大概是看出他暂时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了，他壮起胆子，走到了谷平的身边。
“要我向她道歉吗？”他小声问。
“不必了。”
“我可以向她道歉。”
“不用了。”
“她不会怪你的。”
“够了！离我远点！”谷平厌恶地说。
这句话显然再次把曾树激怒了，他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又奔了上来，大声道：“你恨我是吗？你恨我，因为妈妈和外公外婆都更爱我，是吗？”
谷平抬起了头。曾树点到了他的痛处，但他不想承认。
“你，少来烦我。快点走开！”他喝道。
曾树咬了咬嘴唇，转身朝后奔去。他跑出几步，又转过头来，谷平看见他眼含泪水。
“我知道是谁把刀放在你抽屉里的，我就是不告诉你！你从没我当弟弟！我恨你！”他愤怒地嚷道。
这句话让谷平瞬间改变了主意，但当他想叫住曾树的时候，后者已经撒腿朝游乐场跑去。
“啊，在这里了！”陆莹从低矮的阁楼里钻出了脑袋，隔了会儿，王立看见她手里拿了本旧书，慢慢从一大堆被褥、衣物和书籍杂物里爬了出来。
从王占那里获得陆莹的电话号码后，王立立刻就联系上了这位陈展庭的老同学。恰好陆莹失业在家，接到电话后，她表示愿意跟警方合作，在家里找找那本当年陈展庭借给她的小说。
“就是这本，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陆莹拍拍身上的灰尘，笑道，“那时，看见他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看这本书，就向他借来了。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小说，还叮嘱我看完后一定不能忘记还他，所以我一直留着，可惜……”她轻轻叹息着，转身给王立搬来一张简陋的木椅后，就一屁股瘫倒在椅子对面的旧沙发上。
王立知道陆莹是因为得重病离开了原来的工作单位，闲在家已经快两年了。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谋生的，但看她生活的环境，相信她过得很艰难。
“以前，他很有抱负的，总是说以后当了医生怎么样怎么样。我没想到，他连高考都没去参加，呵呵，不过，现在想想，有没有参加高考又有什么区别？”陆莹靠在沙发上，目光飘向天花板，笑得懒洋洋的。
“你跟他很熟吗？”陆莹的口气让王立隐隐感觉，她或许比别的同学更了解陈展庭，也许他们曾经非常亲近。
陆莹果然看着他笑起来。
“我过去喜欢过他，”她直率地说，“但我没告诉过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我向他借书也是为了——接近他。我是不是很傻？”她没好意思看他，低下头望着地板，“要说我跟他熟不熟，我也说不好。那时候，他经常跟我在一起，但我们好像也不能算朋友0”
“在失踪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没有，没有任何征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脸疑惑。
“那你有没有他的照片？”她摇头。
“我们根本没机会一起拍照，本来想在毕业后……”她黯然地垂下了睫毛。
王立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想弄到一张陈展庭照片的希望又落空了，好在还有这本书。
“后来他有没有来找过你？”王立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上大学一年级，有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我拿起话筒，一直没人说话，我喊了很多声都没有回音，后来就叫了他的名字。我说，如果你是陈展庭，你就立刻挂了。结果他挂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打来……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她停顿了好久，王立本来以为她已经把话说完了，但她幽幽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我后来跑出了家门，总觉得他可能就在我家附近，所以，我就把我本来准备在圣诞节送给他的礼物，放在了门口，我想看看是不是他……”
“圣诞节的礼物是什么？”王立知道自己不该打断她的倾诉，但还是开了口。
她笑了笑。
“是五双袜子，那是我照着杂志上人家设计的图样用线织的，每一对是一只红的，一只蓝的，每只袜子的袜根处都有一个圣诞节的彩色铃铛……”
一只红的，一只蓝的！
王立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还在侃侃而谈：“呵呵，很花哨是不是？那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装东西的，小糖果啦，小礼物啦，小花啦……可是我没机会跟他说，我想他也不会穿的。”
他穿了。王立很想告诉她，但他转念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这么说，你放在门口的礼物后来不见了？”
“是的，”她微笑，但紧接着又一个劲地摇头，“不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可能是被别人拿走了……”
他在犯罪的时候选择穿这对怪异的圣诞袜，是对她有特别的感情，还是对过去的自己仍有一丝留恋？王立不得而知，但他能想象陈展庭收到礼物时的心情。
也许他未必把她当做恋人，但在他转身准备跳入深渊、变身成为魔鬼的时候，这可能是他对这善良世界唯一还有一丝留恋的东西。
“而且，就算是他拿走的，他也不会喜欢的，那颜色太……土了。”她又在轻轻叹息，语调里充满了自卑。
“不，他很喜欢。”王立平静地说。
她蓦然抬起头望着他。
“我认为是这样。”王立又加强了语气。
“谢谢你能这么说。”
王立朝她笑了笑，问道：“如果再见到他，你还能认出他吗？”
她注视着他，停顿了下才回答。“我能。”
曾树发誓，一定要让哥哥谷平付出代价。
这些年来，他一直巴望着能跟妈妈一起离开S市，到X市与哥哥同住，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讨厌S市那个虚伪的继父和那个自以为天下最美的干姐姐。听妈妈说，薛云还曾经是哥哥谷平的女朋友。他真不明白，最聪明的哥哥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装腔作势，连眉毛都没有的女人。有一天晚上，他起来上厕所，正好看见薛云卸了妆出来。他吓了一大跳，以为碰到鬼了。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妈妈，还被笑话了一通。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不过是把眉毛刮了，想画出更好的眉形。”
什么眉形不眉形，他才不管，他就是讨厌薛云！而且，薛云还喜欢赤脚在家里走来走去，害得他到哪儿都闻到一股臭脚丫子味，想想就恶心。还有她的老爸，总是一大早在阳台练气功，光着上身的他，看上去就像个脱了壳的乌龟。有一次，他将金鱼扔在他身上，害他破了功，为这件事，妈妈把他臭骂了一顿。总之，他就是不想住在S市，所以，当他知道妈妈离婚后会带他去X市跟哥哥团聚后，非常高兴。临行的那天晚上，他还向妈妈要了张哥哥的照片，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哥哥会那么讨厌他。虽然从妈妈嘴里，他也知道哥哥不太喜欢他，但这次相逢，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哥哥对他的态度。“別来烦我！给我走开！”“曾树！”“废物！”哥哥不仅对他大呼小叫，还忽视他，轻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坏！他发誓，一定要让哥哥尝尝后悔的滋味！他决定离家出走。
假如我一个晚上不在家，看妈妈会怎么教训你！我跟小六子住在一起！你们别想找到我！只有我愿意，我才会让警方发现我，到时候如果有报社的记者采访我，我就告诉他们，你虐待我！我要让你很丢脸很丢脸！对，就是你把我逼走的！三十一岁的哥哥逼走十岁的弟弟！差劲！
他一边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兴奋不已，一边疾步朝游乐场走去。他现在要去找他新交的朋友——小六子。小六子跟他一样，也会玩旱冰，只不过小六子比他滑得更熟练、更好。那天，他们第二次见面就进行了一场比赛，结果是五局三胜，小六子赢了。为此，他请小六子吃了冰淇淋。
“那是什么？”吃冰淇淋的时候，从小六子的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信封。
“嘿，别动，这是人家让我送的信。”
但他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有张卡片，卡片上有条用黑墨水画的怪鱼和一句话：黑背鱼即将光临。
“黑背鱼是什么？”他把卡片塞进信封还给了小六子。
小六子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
“是个游戏。有人让我把卡片交给一个人，然后对他们说，他们快死了。”
“死？”
“嘿，别紧张，只不过是个游戏。接到卡片的人，今天晚上会收到一份装了鞭炮的黑鱼。知道吗，我还能得到二十块钱。”小六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在他面前晃了晃。
“真好玩。他只要一个送信人吗？”曾树神往起来——装了鞭炮的黑鱼，多有意思啊，他真想加入这个游戏。
小六子耸耸肩。
“他只要一个。”
“真没劲！”
“没关系，以后要是有这种事，我叫上你。那人不错，我跟他谈得来，”小六子朝前面一指，“瞧，那就是他。呵呵，知道吗，他住在地下。”
曾树只看到一个男人背影，那人没哥哥魁梧，也没哥哥高，是个很普通的人。他看见那人正在抓额头。
“什么叫‘住在地下’？”他问道。
“地下就是地下，”小六子没兴趣谈论这个，得意洋洋地说，“喂，你知道吗，收信人听说是个很嚣张的面馆老板，总是把发霉的面条混在好面条里。嘿，是该整整他。”
“那要是你被抓住怎么办？”
“我才不会！我八岁就开始送报纸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我还有旱冰鞋。那个人也说，他是看中了这点才挑选我的。如果逃得快，我还能再得二十元。”
那天，他跟小六子分别时约定三天后在公园的游乐场见面。小六子还答应到时候请他去家里坐坐，原来他家就在公园旁边。每天早晨九点前和下午三点至五点，他都会来公园练旱冰。
“我家没人。我爸坐牢，我妈跑了，我哥在混黑社会。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家住几天，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临别时，小六子曾经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曾树觉得，现在正是他跟小六子团聚的最佳时机。
然而，他在游乐场周围转了好几圈，又在游乐场旁边的长凳上等了好久，始终没看到小六子的身影。于是，他只得向附近卖玉米棒的大娘打听小六子的消息。上次他看见小六子曾跟这位大娘攀谈过，想来他们应该认识。
可大娘告诉他，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小六子了。
好几天没来了？曾树觉得很奇怪。他又向游乐场旁边另外两个溜旱冰的男孩打听。其中一个男孩告诉他，几天前，他曾经看见小六子在游乐场旁边跟一个男人说话。
“是什么时候？”曾树问道。
“几天前。”那个男孩含糊地回答。
“哪一天？”
“就是前几天，我看见你们在一起吃冰淇淋来着。”另一个男孩踩着旱冰鞋从远处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就是那天？”
“就是那天。”
“后来呢？”
“他跟那个男人在这里说话，后来就朝那边走了。”那个男孩指了指游乐场后面的树林。
“后来你们还见过他吗？”
两个男孩同时摇了摇头。
“是什么样的男人？”
两个男孩又同时摇头。
“不知道，没注意。”其中一个答道。
“那么，你们最后见到小六子，是看见他去了那边的树林？”
“是的。”
曾树知道小六子现在不可能在树林里，但他还是顺着男孩们指引的方向走去。
在行进的过程中，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不断从他脑子里蹦出来。小六子在哪里？他怎么会不来了？他自己说，公园就是他的地盘，他每天都会来。可是为什么不来了？这跟那个把刀丢在哥哥抽屉里的男人有关吗？
他见过那个男人的背影，两次。一次是在公园里，是小六子指给他看的。另一次就是在哥哥家里。他之所以能肯定那是同一个人，是因为两次见到那个人，他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深蓝色的工作服、牛仔裤、蓝色帆布鞋。而且两次，他都看到这个人在做同样的动作——他在抓额头。
当这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门口对他说，需要检査卫生间的设施时，他没有任何怀疑，立刻就开门让他进来了。然而，当这个自称修理工的人离开时，他无意中看见这个人在走廊里做的小动作，记忆之门突然就打开了。他意识到这个人正是他白天曾经在公园见过的。于是，等那个人走进电梯后，他立刻乘另一部电梯跟了下去。这个男人离开电梯时低着头，口罩已经解开了，那张脸清晰地映照在地砖上，正好被他看见。要不是当时那个门卫捣乱，他想他一定能把这人看得更仔细。
不过，他还是记得，当那个男人检查卫生间的时候，曾经撩起过袖子，他看见那人手臂上有条很长很深的疤。
其实，他还见过那个人一次。他掉进河里时，是那个人救了他。当时，他马上就认出了对方，但他知道这个人对他毫无印象，因为开门时，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他本来是想吓唬妈妈的，他以为是妈妈回来了，谁知是他。
可以肯定就是这个男人将那把带血的刀放在哥哥的抽屉里的，因为这人进过哥哥的主卧室，而他并没有跟着过去看。他知道哥哥的卧室里也有卫生间，他以为那个人是要检查卫生间，而且那时候，他等的电视节目又正好开始。
那人走后，他在哥哥的抽屉里发现了刀，本来想跟哥哥说的，但没想到，哥哥一回家就想赶他们走，还把他摔在沙发上。他永远忘不了哥哥朝他扑来时脸上的表情，他真怀疑，如果当时妈妈不在，哥哥会杀了他！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那时他巴不得欺负他的哥哥快快遭殃。
可是，那人为什么要把刀放在哥哥的抽屉里？是想嫁祸哥哥吗？一定是的。王警官发现那把刀后，不是马上就把哥哥带走了吗？所以看起来，那人一定是坏人，是罪犯！
他们说，那天小六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小六子说，他跟这个人很谈得来，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一起说话。可是，小六子跟他一起走进树林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把小六子抓起来了？他心头一紧。小六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开始拼命回想小六子曾跟他说过的话。他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希望能回想起小六子跟他提到过的某个旅行计划——他也许去什么地方玩了！——然而，他脑子里不断闪现的却只有那几句话：
“他那个人不错。”“我跟他谈得来。”“他住在地下。”
他住在地下。他住在地下……
这是什么意思？小六子为什么说他住在地下？
会不会是地下室？他蓦然想到，假如进入这片树林后，小六子就不见了，那么这个人的地下室会不会就在这片树林里？
虽然当时阳光明媚，但他站在那里却觉得有股阴风朝他吹来。他觉得浑身发冷，而可怕的问题还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地下室会不会就在这里？他会不会把小六子绑进了他的地下室？小六子现在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他的步伐不知不觉越来越慢。他尝试用皮鞋往地下猛蹬，因为他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如果挖了地下室，踩上去的声音就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然而，他在树林里踩了很久——大概有半小时吧——却什么异样的声音都没听见。终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看来是找不到小六子了，他灰心地想，今天晚上要是没地方可去的话，就只好乖乖回家了。可是我为什么要回去看哥哥的那张臭脸！今天我把他女朋友的衣服弄脏了，他一定正等着教训我呢，就算不教训我，也会把我赶走！既然他不想我回去，我回去干什么……
他躺在地上胡思乱想，双手不由自主地狠狠向头顶旁边的杂草抓去。
咦？怎么回事？
也许是太用力了，他竟扯下一大片绿草。他迷惑地看着手里那片像绿色地毯般的杂草，忽然醒悟，这不是长在这里的草！这是铺上去的！下面有东西！
他立刻跳起来，用力扒开那堆草，果然，一扇小小的木门呈现在他眼前。
嘿，找到了！果然有地下室！他兴奋得真想大笑。
门上有个锁。他想，这可难不倒我。虽然那把万能钥匙被哥哥没收了，但哥哥一定没想到，他按照书上的图案让锁匠打的时候，做了两把。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将其插入锁孔。书上说，用万能钥匙时，不仅要用手，还得用耳朵。当耳朵听到咔咔的声响时，才能转动钥匙。万能钥匙的使用规则是：小心。只有特别小心，才能一次成功。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一边倾听锁孔里的声音，一边心里在想，不知道小六子在不在里面，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里面？如果我能救出小六子，把坏人打死，我那个臭哥哥应该也会对我刮目相看了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叫我废物！
咔咔——
声音来了。他轻轻转动钥匙，门锁动了起来。一阵微风吹来，他觉得额头好凉，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正当他低头准备继续向门锁进攻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么想进去？”
他手一颤，钥匙掉了下来。
“小树哪儿去了？小树哪儿去了？你说，小树上哪儿去了？”罗黛琳知道这句话自己已经问了快二十遍了，但她就是忍不住，她不能不说，她得让谷平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跟着他这个哥哥离开后，已经快两个小时了，现在天都黑了，小树还没回来。
“我找过了，他不在游乐场。”谷平双手叉腰，闷闷地说：“其实那里已经没人了。就算有人看到过他，那些人也都回去了。”
林小姐从另一边走来，得知小树不见后，她就一直在帮着寻找。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林小姐摇摇头：“都说没见过。可能就像谷平说的，见过小树的人都已经同去了。”
“天哪！那怎么办？”罗黛琳快哭了，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她不敢想象小树竟会在她眼皮底下消失，真的是太大意了！她以为他跟着谷平，谷平会带着他的！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冲上去撕扯谷平的衣服，狠狠揍他几拳，但因为有外人在这儿，教养最终让她忍住了冲动，而且她知道，寻找小树其实还得依靠谷平。
“谷平！我只想对你说，他是你弟弟！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毕竟是你弟弟。他还那么小，求你帮我找到他。”她恳求道，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林小姐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伯母，别担心，小树会回来的。”她轻声道。
谷平则充满歉疚地望着她。
“我知道了，妈，我会继续找他的，”他茫然地朝咖吧后面的一片草地望去，“我想他可能是因为生我的气，故意躲了起来。”“故意躲起来？”
“这是我猜的。”谷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要打给谁？”林小姐问道。
“我得找人帮忙，就我们几个不行，”谷平看看罗黛琳，声音沉稳地说，“我找老王帮忙，看看能不能找人来搜索整个公园。”他躲到一边对着电话说起话来。
“林小姐，你说小树会不会有事？”罗黛琳忧心忡忡地问。
“不会的。伯母，小树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想他可能只是暂时迷路了吧。”林小姐小声安慰道。
“你说我怎能不担心，我四十岁才生的他，我生他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她眼前一闪，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在她的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指挥服务生收拾桌子。
“那是谁？”林小姐问她。
“他就是小树的救命恩人。”
她撇下林小姐径直朝那人走去，心想，看来又得请这人帮忙了。他熟悉这家公园，也许他知道该怎样找到小树。“沈先生。”
“哦，是你。”那人看见她，露出几分惊异，又轻松地问道：“那孩子今天没来？”
这句话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的眼框立刻就湿了。
“沈先生，小树来了，可是他不见了。”她哽咽道。
“不见了？”那人很诧异，但也似乎并不十分想知道答案，他望着她身后的谷平，问道，“那是谁？”
“那是我的大儿子，小树是我的小儿子。今天小树本来是来找你的，他想送你礼物表示感谢，但是……他突然就不见了……啊！”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会不会掉进河里了？”
“他去过河边吗？”
“我、我不知道。”罗黛琳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极度的焦急使她站立不稳，幸好林小姐及时赶过来扶住了她。
“怎么了，伯母？”她轻声问。
“你说，小树会不会掉进河里？”
“我去河边问过，那里的人都说没见过他。我想他应该没去过那里，但是，也可能见过他的人，都已经回去了。”林小姐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罗黛琳求救般把目光转向小树的救命恩人。
“好吧，”那人爽快地说，“我把这里的事交代一下就去河边瞧瞧。”
这时，谷平已经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老王给我们找了些帮手，他们马上就到。这位是……”他看到了罗黛琳身后的男人。
罗黛琳无精打采地介绍道：“他是小树的救命恩人，这个咖吧的老板。”
“你、好，我叫沈均。”男人向谷平伸出了手。
谷平跟他握了一握。
“你好。”
曾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和双脚都被捆得死死的，嘴上还贴了一张封条，这种情形令他联想到电视里被绑架的人质。我是人质吗？我在哪儿？
他只记得在地下室的门口，那个人朝他脸上挥了一拳，接着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不是昏过去了？为什么刚才好像还闻到一股炸鸡的味道？这是什么地方？是那个男人住的地方吗？小六子，小六子会在这里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木桌，而当他把视线移向那张床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那里竟然躺着一个女人！她平躺在床上，跟他一样，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不过，她嘴里塞了团破布。
她死了吗？曾树恐惧地问自己，她看上去真像个死人，脸色苍白，身体僵硬，但是她真的死了吗？曾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死人”，他踌躇了半天，终于，好奇心克服了恐惧，他决定爬过去看看。他匍匐着向那女人的方向移动，当他快接近床边时，忽然，那女人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吓得他刚直起的身子又差点摔倒在地上。
“啊！”他在心里大叫一声，随即一个答案在脑子里蹦了出来，“她还活着！这女人还活着！”毫无疑问，她也是被绑架的。这个笨蛋！被绑架怎么还能睡得着？不行，得弄醒她！她醒来后，也许能互相帮忙解开绳子，然后在那个人回来之前想办法逃走。他开始用身子狠狠朝后撞床。砰！砰！砰！他连撞了三下，那个女人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呢哝声，却没有醒。
砰！砰！砰！他又撞了三下。但这次，这女人动都没动。她是怎么啦？
砰！砰！砰！砰！砰！砰！……他又不知撞了多少下，一直撞到眼冒金星，精疲力竭，这女人仍然没醒。等到他再也没力气继续下去的时候，他想，她一定是吃了什么药，不然不会睡得像头死猪，看来是没办法叫醒她了。
可是，如果没人帮忙，他该怎么逃走？绳子又粗又大，屋子里又找不到可以割断它的工具，以他的力量也无法解开。怎么办？这里是地下室，现在八成是晚上了，公园里没什么人，就算喊破喉咙，又有谁能听得见？怎么办？
他会把我怎么样？他会不会把我杀死？小六子在哪里？会不会已经被他……
现在他开始后悔了，手腕的疼痛，不能动弹的难受，心里的委屈、恐惧，以及肚子饿一齐向他涌来，眼泪开始在他的眼眶里聚集……
妈妈、哥哥，你们在哪里呀，快来救我呀！他无声地抽泣起来。
谷平首先注意到的是沈均的额头。多年的法医生涯，让他习惯于对人体身上的各种疤痕、斑点及伤口保持警惕。所以当他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条隐藏在额头深处、刘海下面的伤疤时，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男人要有刘海？答案是，为了遮盖那条伤疤。但是，当一个人流汗时，头发会粘在一起，那时再怎么遮掩都没用。
刚才他和沈均到河边去找曾树，他们绕着河边走了一大圈，两人都出了一身大汗，沈均的头发也因为出汗粘在了一起，这让他得以清楚观察到那条伤疤的走向。他估计，那条伤疤可能一直延伸至头顶，而且从色泽观察，已经有些年头了。
“坦白说，我在警方的档案里见过你的名字。”谷平一边说，一边故意朝公园的路灯下走去。他必须把对方引到某个合适的地方站立，才能做进一步的观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多心了，一看见那条伤疤，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常冒文对陈展庭受伤位置的描述。
“他的脑袋上缝了十五针，从额头一直到头顶，有很长的一条疤。他走的时候，头发都是剃光的，我还给他买了个假发套。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十公分左右的口子，还有左边小腿和右边大腿上各有一条十至十五公分的疤。”
沈均毫无戒心地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路灯下。
“你看见过我的名字？”他道。
“你曾经为秦天作证。”
“啊，那个。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了出来。秦天是个好人，他这辈子做的最坏的事，就是曾经把公园里的花偷偷带回去给他妈。”
“是吗？”谷平笑笑。
“是的。不过，你不能说出去。这事只有我知道。”
“我明白。”
“我们现在在等什么？等你的警察朋友？”沈均道。
“对，等他们到了，我们再商量怎么继续找人。”谷平站到一块石头上，假装朝远处张望，“我估计他们就快到了。”
灯光正好照射在沈均的头顶上，以谷平的位置，能很清楚地看见伤疤的走向。它从额头一直到头顶边缘，的确是很长很深的疤。是什么造成的？他在心里问道。
“你弟弟会不会已经不在公园了？”沈均问他。
“不会，我问过门口的保安，都说没见过他。我弟弟穿得挺鲜艳，而且时间隔得不长。如果他走出公园，我想应该有人能记得他。现在几点了？”谷平问道。
看见那条伤疤后，他就悄悄把手表脱下来塞进了口袋。
沈均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正要报时间，谷平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手表不错啊。”谷平假装赞叹他的手表，眼光却钻进了他的袖子，一条伤疤！他看见一条伤疤蜿蜒向沈均的胳膊肘上方延伸。
“很普通的表！没什么了不起的。”沈均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当他抬起头迎视谷平的目光时，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过。
沈均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谷平注视着沈均，过了会儿才问：“沈先生，你来这里开店多久了？”
“好几年了。”
“几年？”
“五年。”谷平点了点头。
“你知道秦天是因为什么案子被警察怀疑的吗？”
“不太清楚。”
“你每天早上都是六点就开始准备咖吧一天的食材吗？”
“差不多吧。”
“每天六点半，秦天都会来你这里扫地？”
“没错。”
“他在扫地，你在干什么？”
“我也在忙，有时候我在收拾买来的食材，有时候做点别的，杂事很多……”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时时刻刻看着他。”
“当然。”
“这么说，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你。”
沈均笑了。
“可以这么说。”
“你在哪里买食材？”
“附近的菜场。”
“怎么去的？”
沈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他笑。
“你会买些什么？鸡蛋、蔬菜、水果、调料、鸡鸭鱼肉？”
“差不多吧。”
“如果买那么多东西，徒手拿未免太累了，总得有个交通工具吧？你是用自行车、助动车，还是小货车？”
“我……有时候会骑车。”
谷平在他面前站定：“秦天喜欢戴口罩和鸭舌帽？”
“是的。”
“我打个比方，假如有一天，你故意打扮成他那样，戴上口罩和鸭舌帽，然后骑上自行车，到公园外面去办事……会怎么样？我想很多人都会以为那是秦天。”
沈均看看他，笑道。
“想得真多啊，法医先生。”
“这只是假想下，”谷平盯了他两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他，“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他们是同一个人。”
沈均接过了照片。谷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虽然沈均很懂得掩饰，但看见照片时那一霎那的惊讶还是被谷平逮到了。
“这个人本名叫赵春云，过去是毒贩，其实所有的案件都是因他而起的。为了逃过警方的通缉，他找整形医生替他改变了容貌，随后他又杀人灭口，杀了医生夫妇。本来他们想斩草除根的，不料却让医生的儿子逃脱了。就是这个疏漏，让他们最后都死在了医生儿子的手里。怎么样，整容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吧？”谷平道。
沈均把照片还给了他。“的确认不出来了。”
“你父亲的技术不错。”谷平随口说道。他能感觉这句话像急冻剂一样，迅速将他们之间的谈话气氛降到了零度以下。他还能察觉到沈均的眼神中蓦然闪现的凶光，但是，他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看见王立正朝他走来。
沉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沈均低声道，显然他也看见王立了。
“没什么，我随口说的，我只是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请问你是陈展庭吗？”谷平直言不讳地问道。
沈均似乎被这个问题吓到了，但马上又笑起来。
“不，我不是。”
“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肯定是。”
谷平想，只要把照片上的指纹跟那本书上的指纹作比对，马上就能知道你是不是陈展庭。如果不是，我自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但是我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不太可能同时有两个人，在身上的相同部位有差不多长短的伤疤，而且，你还是秦天的证人。是你证明秦天的工作时间的，可其实，你在给秦天作证的同时，秦天也在给你作证。
两个人要相互作证，而不露出破绽，他们之间必然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不会仅仅是同事那么简单。
所以假如沈均是陈展庭的话，一切就会变得顺理成章。照秦太太的说法，虽然父母不太赞成两个男孩交往，但他们的关系还是维系得很好，秦天很依赖陈展庭。秦天的智商不高，陈展庭看起来要比他聪明得多，所以，两个人如果合作，毫无疑问一定是陈展庭占主导地位。这样的话，假如陈展庭要求秦天协助他说谎，或者充当一次“送心人”，秦天会反对吗？不会。因为秦天没有其他朋友，他需要陈展庭这份友谊。——所以，他得尽快把照片交给王立。
“嗨，老王。”
“怎么样？还没找到？”王立一脸紧张地把他拉到一边问道。
“没有。”
“我刚刚把证人带出家门，准备让她去认人，半路上接到了你的电话，所以先来看看，等这里的事安排好……”王立还没说完，谷平就往他手里塞了张照片。
“这是什么？”
谷平朝沈均的方向望去，沈均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河边，看上去若有所思。——他在想什么？他们刚才说的话？
“你叫人把照片上的指纹跟那本书上的指纹比对一下。另外，你们以前有没有查过沈均是什么人？”
“没仔细查过，”王立扫了一眼沈均的背影，把照片塞进了口袋，“过去他只是档案里的一个名字而已。”
谷平看见沈均朝前走去。
“等等，你刚才说证人，是指那个陆莹？”
“是啊。”
“她在哪里？”
“在门口的车上。”
“赶快，赶快把她带过来。有个人需要她认，”谷平语速极快地说着，随后叫住了沈均，“嗨，沈均，王警官还有话要问你。”
沈均停住了。
“咖吧里还有很多事呢。”他转过身来冷冰冰地说。
谷平偷偷捅了一下王立，王立看看沈均，又转过脸来看看他，终于心领神会地说：“沈均，请你等一等，我有话要问你。”
沈均的目光落在了谷平脸上。
“好吧。”他阴阳怪气地说。
“先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王立说道，走过谷平身边的时候，轻轻撞了下谷平的肩膀，“你怀疑他？”
谷平没否认。
王立打电话的时候，沈均慢慢朝谷平踱了过来。谷平觉得他的脚步虽慢，却非常稳，像是充满了信心。
“王警官要问我什么？是不是还是关于秦天？”
“可能吧。其实，我们这几天去过秦天的家。”
“哦？”沈均扬了扬眉毛。
“秦太太说，陈展庭已经死了。”
“就是那个陈医生的儿子吗？”
“是的。我们也查到了这个陈展庭的死亡报告，他就死在这家公园的树林里，还是秦天报的警，”谷平故意停顿了一下，“警方没找到行凶的人，只拿到一具尸体，根据骨龄测试，尸体大约三十二岁，而陈展庭当时是二十二岁，年龄上有较大出人。所以，很可能死的那个不是陈展庭。”
“你是说秦天说谎了？可我觉得他是个很老实的人。”沈均道。
“因为太老实，所以也很容易被人操控。不是吗？”谷平端详着沈均的脸。
沈均轻轻一笑，没说话。
“痕迹检验科的人又重新检査了一遍陈医生的家。他们在案发现场的门上发现一个新的弹孔，也就是说，在医生被杀后，又有人在那里开过枪。他们还在手术室的地板夹缝里发现了一个弹壳。而那个弹壳跟当年陈医生开枪杀死妻子时发现的弹壳完全不一样。”
沈均的脸紧绷着，有那么一刻，谷平觉得他似乎想提问，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我认为那个新发现的弹壳很可能说明陈医生自己也有一把枪。他将那把枪藏在家里的某个地方。他有藏私房钱的习惯，知道怎么藏东西才能不让人发现，但是，他儿子还是知道了这个秘密。其实，也就是这把枪让陈展庭确定，他父母是被谋杀的，因为父亲的枪还在。既然父亲的枪在，他为什么要用别的枪朝母亲射击？这完全说不通。案情报告上说，那把作为凶器的枪共开了三枪，可是照理说，只需要两枪就够了，没必要发第三枪，所以我想，在现场发现的那把枪，很可能是有人塞在陈医生手里的。
凶手不知道陈医生自己有枪，他在谋杀了医生夫妇后，又把枪塞在陈医生手里，随便开了一枪，这让陈医生的手里留下了火药残留物。”
沈均听得很认真。
谷平继续说道：“陈医生自己的那把枪，后来应该是被他儿子拿走了。他在拿枪离开时，曾经尝试着用它开了一枪。所以在客厅的门上会有一个新的弹孔，手术室的地板夹缝里会有个弹壳。这是他开的第一枪。隔壁的秦太太有天晚上曾经听到过枪声。”
“你说完了吗？”沈均问道。
“说完了。”谷平看见王立在朝远处招手。——证人来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这关我什么事？”他问谷平。
“你说呢？”谷平笑了笑，问道：“可以卷起裤子，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沈均皱起了眉头。
“伤疤是很难掩盖的，即使是会整容术的人，也不太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你现在不给我看，将来也……”
沈均忽然低声笑起来，朝谷平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还不如先看我的手。”
谷平低头朝他的双手望去，心猛然往下一沉。
“你磨光了你的指纹？”他骇然地问。
沈均收回了自己的手。
“是皮肤病。”他冷冷地说。
谷平看着他，“不，一看就知道是磨平的。那把刀是你放在我抽屉里的，是不是？”他问道。
沈均耸耸肩，没说话。
“我弟弟看见你了，他认出了你，所以你绑架了他，是不是？——他在哪儿？”谷平瞪着他。
沈均朝他一笑。
“还想看我的腿吗？即使……”他一边说，一边朝后退，“即使我的腿上有车祸造成的伤疤又怎么样？你能证明有伤疤的人，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吗？你能吗？陈医生，你说的陈医生夫妇的尸体都已经被烧了，你又如何鉴定DNA人？如何证明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血缘关系？法医先生，你要拿出证据，而不是空口无凭地乱咬人……还有，别忘了，我是你弟弟的救命恩人，你要对我好一点……”
“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你不知道现在的法医科学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我告诉你，只要你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只要你留下痕迹，我们就能找到。”
“好。我给你时间，你就慢慢证明吧，不过……”他得意洋洋地笑着，还想往下说，但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呼唤划破了夜空。
“陈展庭——”
谷平回过头去，就看见王立的下属带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那就是陈展庭的旧同学吗？那个织红蓝圣诞袜的女人？
“陈展庭！”王立大喝一声。
谷平再回头去看沈均，他怔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那个女人，幽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就像洒在一具死尸身上。
“陈展庭！”——那个女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朝他走去，但被身后的警察一把拉住了。“展庭！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你变得真多，我、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骤然间，一切都变了。他也许还想过要争辩，但现在放弃了。
沈均踉跄地朝后倒退了三步，随后扭头就走。
“喂！沈均！”王立吼道。
沈均的步伐加快了。
王立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拔出手枪，朝身后的警察喊道：“快！抓住他，他就是陈展庭！”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陈展庭突然飞快地奔跑起来，很快，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男人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让曾树高兴得跳起来。哥哥！是哥哥来救我了！但是，当他低下头看见那双蓝色帆布鞋时，他立刻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的头发，模样虽然一样，但发型不同，哥哥是卷发，而这个人是短短的直发。他是谁？他是刚才打我的人吗？为什么他突然会变得跟哥哥一模一样？他会变脸吗？
“你好，弟弟。”那人摸了下他的脑袋。
不是哥哥的声音。他朝后一缩。
那人撇下他走到床边，低头注视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女人，随后慢悠悠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脸……
曾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蓦然，他看见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他想干什么？曾树的心吓得怦怦直跳，闭上眼睛，紧张得不敢喘气。隔了大约两秒钟，他听到床那边传来“扑扑”两声闷响。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起来，“他杀了她！他杀了她！他杀了她！”他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脑袋发热，身体却像冰一样冷。他知道那个男人干了什么，他知道，他虽然闭着眼睛，但还是看见了。过去，他只能在电视上看见这些，现在却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他杀了她！他杀了她！他真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那张哥哥的脸又凑到了他面前，现在，他发现这个人已经戴上了一个卷头发的假发套和一副黑框眼镜。
“我去你家的时候，看见了法医先生的照片。我发现我疏忽了，呵呵，所以我去买了个假发。现在我像你哥哥吗？”
不像！我哥哥比你帅一百倍！如果让他发现你冒充他，他会把你当青蛙一样解剖了！他在心里怒吼，但眼泪却止不住地从腮边掉下来。他不会忘记，正是他自己把哥哥的照片拿给那个人看的。
“这是你哥哥？”那人当时问他。
“是的。”
小林给谷平端来一杯咖啡。
“你喝一口吧。着急也没用，现在公园的每个出口都有警察把守，我想，他是跑不出去的，他应该还在公园里。”小林说道。
谷平知道她想安慰自己。她一定也看得出来，他快急疯了，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跟那些警察，几乎搜遍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但就是不见陈展庭的踪影。
是的，公园早被封锁了，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他？他会去哪儿？这是过去这一个小时里，谷平不断问自己的话。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提问。他想，如果这里不是有别人在，他恐怕会像个精神病人那样抱着脑袋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断重复同一句话：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谷平，我想假如警方把公园团团围住，连续几天几夜，他是躲不过去的，他总得想办法出来，不然食物也不够……”小林还在说话。
“是的，我们可以围住他，但是曾树在他手里。他一定把曾树抓了，如果食物不够，曾树也得挨饿。而且，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杀人犯，我不知道他饿疯了会做出什么事……”他瞥见她眼睛里的恐惧，连忙煞住了口。
他们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如果曾树出事，我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过了会儿，他低声说。
小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谷平的母亲罗黛琳已经在他们身后的一张椅子上睡着了。小林朝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让她回去她又不肯。”谷平小声嘀咕。
“她回去也不放心的。”谷平喝了一口咖啡。
“我就是不明白，他能藏到哪儿，就像你说的，如果把他围住，警方对他进行围捕的话，他是躲不过去的，他总得想办法逃……”他看着小林，蓦然，一个念头在脑际飞过。
“你想到了什么？”她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问道。
“没什么。信文，你要不先回去吧，现在都快半夜了。”
今天让她忙到这么晚，他觉得满心愧疚，而且，他预计后面可能还会有恶战，他不希望她有危险。
“我现在回去能安心睡吗？”她勉强笑了笑，“再说小树生气跟我也多少有点关系，我留下来是应该的。好了，别为我操心了，我先去倒杯水。”她转身走进了咖吧。咖吧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半小时前被驱散，现在里面空无一人。她要喝水，就得自己动手。
谷平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拨通了王立的电话。
“喂，你在哪里？”他问道。
“我快到了，怎么样？有进展吗？”王立刚刚把陈展庭的同学陆莹送回了家。
“没找到他。”
“他跑不了。我已经向上级请求了支援，三分钟后，就会有大批人马集中到公园，到时候他插翅难飞。”
“问题是，我弟弟在他手里。”
“你放心，我们不是第一次碰到绑架案，一切行动都会首先考虑到人质的安全。不过，我认为他在逃走的路上应该不会带上你弟弟的，因为那会很麻烦。”
“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到公园门口了。你呢？你在哪儿？”
“老地方，咖吧。”
“我马上过来跟你会合。——嘿……不是说在咖吧吗？”王立的电话里忽然来了个大转折，他在跟谁说话？
不好！
“王立，那不是我！那是他！快拔枪！快拔枪！”谷平冲着电话大吼，可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说那是我？我不是在这儿吗？”
谷平感觉冰凉的枪口已经搁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慢慢转过身，看见陈展庭就站在他身后。他手上还拿着电话，那里面传来一阵枪声。
“那是秦天……你的哥们，你把面具给了他，好让他把警方引开，顺便也可以让警方帮你消灭他……”谷平盯着陈展庭的脸。
“每个人都要死的，只是迟早的问题。秦天是我的好兄弟，我会永远想念他的。”陈展庭口气平淡地说。他退后两步，但枪口仍然指着谷平。
“废话少说，我弟弟在哪里？”谷平冲他嚷道。
陈展庭朝后努了下嘴。
谷平朝他旁边望去，果然，那里躺着个人。是曾树！他一眼就认出了弟弟的红色T恤衫。看上去他是被捆住了手脚，但他看见弟弟的身子还在动。
“曾树！小树！你好吗？”谷平大声喊道，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想见到他的弟弟。当他看见小家伙费力地朝他点了点头时，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活着。”陈展庭冷漠地说。
谷平慢慢把目光移向他。
“真奇怪，你为什么不戴着面具走人？为什么还要回来？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利用那张面具逃出去的。”
“你说呢？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走？”谷平觉得就像有人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脑神经，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这么说，叶琪已经死了，‘态度/5’已经解决了，现在你是来解决最后一个了？你的分子式终于可以划上句号了！”
陈展庭笑了笑。
“为什么？我只不过没答应帮你的忙而已。收到你那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很糟糕，我妈跟我女朋友的父亲结了婚，我跟女朋友分了手，而你信里的内容看上去又非常不可信……”谷平本来想向对方道歉的，但陈展庭嘴边的狞笑让他意识到说这些全是多余的。这个人已经丧失了人性，现在他只期望王立能及时赶到，不过他也知道，子弹的速度比人奔跑的速度快多了。也许等他们赶到时，他已经……
“啊！小树！”忽然，一声颤巍巍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路，是母亲的声音！
她正准备扑过去解救曾树，但当她看见儿子的救命恩人此时正用枪对着她的大儿子时，又禁不住胆怯地站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她望着陈展庭和谷平，喃喃自语。
“别动！女人！你敢动一动，我就打死你的儿子！”陈展庭喝道，眼睛却直视着谷平。
“妈，站在那儿别动！”谷平大声道，他望着陈展庭，慢慢地说，“别伤害她！你恨的是我，不是她，也不是我弟弟！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妈？你弟弟？哈哈，你别忘了，我向来是一家子一起消灭的。这才是上好的买卖！”
谷平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陈展庭！我没有参与你父母的案子！”
“谁让你拒绝我！你本来是可以帮我父母翻案的！你可以帮我找出那几个渣滓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法医！你读书只是为了研究尸体上的蛆吗？……不过，我很高兴你也看过汉斯的那本书，记得吗，很多句子，我看不懂，还让你教我。你真是学识渊博。”陈展庭的声音尖锐起来，从粗重的喘息声中，谷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慢慢地向至高点移动。
别激怒他，别激怒他，谷平小心地提醒着自己。
“对不起。也许是我对你太冷漠了。”他轻声地说。
“哈，对不起！”
“如果你只杀我一个人的话，我会感激不尽。”谷平道。
“哦，不！”他身边传来母亲的哭声。他朝母亲望去，她正手撑着一把塑料椅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陈展庭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临死之前，是不是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谷平想，我应该尽量拖长时间，这样也许可以拖到王立来救我。
陈展庭笑起来，一下子就揭穿了他。“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好吧，没关系，就给你点时间，你问吧。”他说。
“你是不是发现你父亲的枪后才知道事情真相的？”
“对。我父亲把枪藏在墙壁里，他还在那里藏了黑背鱼的墨水画和不少私房钱，我后来就是靠那些钱活下去的。”
“为什么要给常冒文穿上你的袜子？你想嫁祸于他？”
“呵呵，我只想给警方一点提醒。”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今天的结局我早就猜到了。我知道总有人会认出我，可惜，我无法给自己整容，找别人又不放心。留下袜子或穿上袜子，都只是想看看警方有多少能耐，能不能查到我父母的案子。”陈展庭突然板起脸怒喝道，“问点别的！你这混蛋！”
“沈均是谁？”
“谁知道是谁？一个过路的外地人。我把他打死了，砸烂了他的脸，然后让他穿上了我的衣服，秦天帮忙报的警。——别这么看着我，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在追杀我，在公园差点把我打死，后来是秦天救了我。幸亏我命大，总算没死，但我知道一定得找个替罪羊，不然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这，样。”陈展庭格格笑道。
“那张人皮面具是哪儿来的？”
陈展庭掩面大笑。
“这里有的是流浪汉，很多很多，只要给点钱，让他们干什么都行。我从沈均的身上找到不少钱，我请他们吃免费餐，然后就找了几个……我得不断实验，才能成功。三年前，本来以为面具成功了，谁知道戴上后，竟然发生严重的皮肤感染，我只能重新开始……在陆九被杀前的三个月，我才马到成功。——我做得好吗？”
“还不错。但是……”谷平忽然看见小林出现在咖吧的小台阶上，手上拿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的另一头挂在咖吧旁边的一棵树上。她要干什么？对了！她从小跟着父母在杂技团生活，过去练过空中飞人！她一定是想拉着绳子，飞过来撞倒陈展庭。她什么时候设置的这个机关？——“但是，面具终究是面具，跟真脸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很多人都说看上去很僵硬，你不觉得吗？”
谷平庆幸弟弟在陈展庭的后方，这样，他朝对方身后看，陈展庭可能以为他在看曾树。
“僵硬？是的，僵硬，不过，只要让人以为是你就行了。我说过，我要给你点惩罚，让他们以为杀人的是你，不是很好玩吗？”陈展庭果然没发现，他脸上再度露出狞笑。谷平看见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而同时，他脑子里的另一双眼睛看见小林抓住了绳子的一头。他仿佛还看见，她屏住呼吸，准备全力以赴的神情。不知道她能不能一下子撞准目标，如果撞不到，可能反而会被枪击中。他可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但是现在想拦也栏不住了……
“不！沈先生，求你，求你，别杀他……”这时候，他的母亲再次出其不意地出声了，她步履蹒跚，头发蓬乱，“求你别杀他，求你了，求你了，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求你了……”母亲一边恳求，一边小心翼翼地向他们移动。
“闪开！女人！不然我……”那人一转身突然把枪对准了躺在地上的曾树。小林顿时暴露在他面前。
“信文！”谷平大声喊道，那一刻，他觉得喉咙里的声音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只看见一条影子朝他飞来，他还来不及叫第二声，就听见砰的一声，陈展庭被重重撞到了地上。
“快抓住他！”小林的尖叫从空中传来。
他立刻一个箭步朝陈展庭扑去。陈展庭本来是可以向他射击的，但就在那一刹那，他母亲奋力举起塑料椅子朝陈展庭砸了过去。
“啊！”陈展庭惨叫一声，那把枪掉在了地上。
“干得好，妈！”谷平喝道，随即扑上去抢那把枪，可陈展庭还是抢先了一步。他知道决不能再让陈展庭有机会重新用枪指着他，于是狠狠捏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两人立刻扭作一团。
谷平骑了多年的摩托车，手上的劲是有的，然而在撕扯中，他还是感到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强。他根本无法将枪口扭转过来，通！他避开枪口，用力将自己的头朝陈展庭的头撞去。他知道受过伤的脑袋，就算外部伤口愈合了，内伤仍然还在。
“哦……”陈展庭果然发出一声呻吟。
“放手！你跑不了的！”
“跑不了就跑不了！”陈展庭咬牙切齿地说。
“放手！”
前方传来无数脚步声。
“陈展庭！不许动！”是王立冷峻的声音，他终于到了！
可是就算有救兵又怎么样，谷平提醒自己，只要不夺下他手里的枪，危险仍然存在。集中精神！不能分心，谁知道他枪里有几颗子弹！
通！他又狠狠撞了下陈展庭的头，当他准备提起膝盖去压陈展庭的手臂时，忽然，砰——一声枪响。
“谷平！”母亲尖叫起来。
“啊！”那是小林的声音
谷平觉得陈展庭的手臂一松，朝后倒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难道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吗？谷平盯着陈展庭的脸，发现他正在微笑。
王立朝他们飞奔过来。“我不敢开枪，是你击中他了？”他问谷平。
“不，是他自己开的枪，”谷平望着倒在地上的陈展庭，鲜血在他的胸口慢慢晕成了一片红色，“他突然扭转了枪口的方向。我想最后一个，就是他自己。”
谷平不知道王立是否能听懂他的话，但他顾不上了。他向曾树和母亲快步走去，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拥抱一下这两个他差点失去的亲人。

12、五天以后
“你能不能笑一笑？这发型有什么不好？比你原来的强多了。”罗黛琳望着镜子里刚刚剪完头发的谷平，笑逐颜开。
“我不喜欢。”谷平确实不喜欢他的新发型，觉得他的个性和气质都被剪掉了。现在他只想离开这里后，马上去买顶帽子，不然他觉得以后简直没法出门，也不知道警察局的同事看到他拉直后的头发会怎么说，想想都觉得难堪。
“哦！你真难伺候！”罗黛琳狠推了他一把，但见发型师朝她走来，又立刻露出笑容，“啊，杰米，你手艺真好，我儿子很喜欢！”
听到这句，谷平暗暗朝母亲翻了个白眼。
“呵呵，我知道他会喜欢的。”身材瘦小，一头黄发像稻穗一样偏向一边的发型师站在谷平身后，双手捻着他耳边的小头发，神情严肃地说：“注意，你的头发最好每次洗完后都用定型水揉一下，让头发直立起来，这样无形中就能把你的脸拉长……”
难道我的脸很宽吗？等发型师的双手终于离开他的头发后，他悄声问母亲：“你确定他不是近视眼吗？”
罗黛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快起来付账吧，带你出来剪头发，比带小树去面试还麻烦！”
“对了，面试怎么样？人家学校肯收他吗？”谷平把理发店的黑色罩衣脱下交还给服务生，跟着母亲来到账台。
“人家老师说，要上四年级，得先通过考试。所以我这几天得去给他找个补习老师……好麻烦啊，我本来以为交了学费就能上学的呢。”母亲小声抱怨。
“他那么久没上学，是该补习一下了。”谷平结了账跟母亲一起走出理发店。他弟弟曾树此时正在门口眉飞色舞地向两个同龄人夸耀他前几天的经历。
“我哥的女朋友以前是玩空中飞人的。她手里拉着绳子，从那么高的空中哗的一下冲下来，把那个坏人撞得飞出好远！”
“哇，帅呆了！”
“后来呢？”另一个小孩问。
“后来我哥像狮子一样扑过去，三两下就把那个坏人制伏了，后来那个坏人还用枪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谷平想叫住弟弟，但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小林打来的。
十五分钟前，常冒文给他发过短信——“我们刚刚经过这里，她已经看见了你的新造型，马上会打电话请你吃饭。”
正是这条短信最终使他打消了逃出理发店的念头。现在，她的电话终于来了。他希望他这一个多小时的煎熬能够换回他期待已久的结果。他接通了电话。
“嗨，谷平，是我。”是她的声音。
“信文，你好。”
“嗯，你好。”她显得有些不自然。
“你最近……你最近好吗？”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吗？不错，”她停顿了一下，“嗯……谷平。”
“嗯。”
她又顿了顿。
“我听说那个孩子的尸体找到了。”
“是的。”谈起案子，他说话就流利多了，“陈展庭把那孩子埋在地下室的旁边，附近还找到了另一个孩子的尸骨，可能是上次给他送信的。”
“这人真残忍！”
“不过，你肯定没想到，叶琪居然没死。”
“真的？”她果然大吃一惊。
“他可能是故意打偏的。子弹虽然射入了胸腔，但居然没致命。其实，他也算是个医生，对心脏附近的构造又格外熟悉，如果他想要她的命，她一定活不了，所以，我想他对她还是网开一面的。”
“这也好，不然小树受到的刺激也太大了。对了，谷平，你还没把那孩子的死讯告诉小树吧？”
“还没有。”
“别告诉他，他会很难过的。”
“可是我觉得一个男孩应该懂得承受这些，这有助于他的成长。”谷平想到了自己，但他马上又意识到，在这种事上没必要跟她唱反调，“你说的也对，也许是没必要告诉他。这样，如果他问起，我就说孩子没找到。”
“嗯。我觉得这样好。没必要让他经历这么残酷的事。他还是个孩子呢。”
“你说得对。”他违心地说，同时又在心里小声埋怨，你答应请我吃饭，为什么迟迟不开口？真急死人了，还不如我先开口算了，“信文，我请你吃饭好吗？你上次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他说道。
“那件事别放在心上，”她爽朗地说，“吃饭的话，还是我请你吧。这个周末的晚上怎么样？”
“好。那到时候我来付账。”他立刻说，但他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恶劣形象，觉得有必要事先说明一下，“嗯，信文，你看到我之后，不要笑话我。我剪了头发，看上去很怪。”
她大笑起来：“不，我觉得挺好的，很有个性，知道吗，你看上去完全变了。”
“变了？你看见我了？”他装出疑惑的样子。“是啊，我跟阿冒刚才路过理发店。你现在就像电视里的法医，看上去非常有型。”
“有那么好吗？”
“很不错，真的。那我们到时候见吧。”她笑着挂了电话。谷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跟她的想法会相差那么远。她说的是真话吗？她是在真心夸奖他吗？’
为了确定自己的看法，在回家的路上，他问曾树：“喂，你觉得我的新发型怎么样？”
曾树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原来的更酷。大街上找不到第二个来，那是独一无二的。”
谷平点了点头。
“看来男人的看法都差不多。”谷平朝弟弟摊开手，小树“啪”的在上面拍了一下。两兄弟算是达成了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