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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1：冰箱藏尸
作者：悬疑志编辑部
内容简介
冰箱藏尸、灭门惨案、血腥情书史上最变态的凶案实录，真实事件改编，原型轰动一时，涉案地名人名均为化名。所述变态恐怖凶杀案皆是发生在你我身边，每一个都是曾被媒体严密封锁，大众讳莫如深的奇案大案。真实！震撼！血腥！每一案都会让你毛骨悚然，难以安睡，胆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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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一章　我杀人了


从来没想过，我会杀死一个人。


凌晨两点，楼下守公厕收费的老婆娘走了，拉了电闸，厕所里漆黑无光，我拿着带防身电击功能的手电筒摸进去，为了转移恐惧，心里默念着：晚来真好，省了5毛钱。我推开一道厕所门，电筒光扫进去，突然间里头冒起一个影子，我没有心理准备，几乎被撞倒。


它的脸皮惨白、破裂起褶皱，像个吊死鬼。


我受到了惊吓，一哆嗦，打开电棍开关朝它捅了过去。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瞬间完成系列高难度动作：调转电筒，推上电击开关，利索地抬手反击……我应该尖叫、吓呆、尿裤子；或者后退一步，问：“你是谁？”最多拿手电筒砸一下它……


鬼影被电棍戳中脖子，“啪”一下，闷声倒在地上。


意识停滞几秒钟，我反应过来，关了电击开关，用电筒照过去。肮脏的地面、一双人脚、小腿、褪到膝盖的内裤、睡裙，还有头……长发中出现一个女孩的五官，脸上贴着一张白色的面膜……


她是个人。


空气中浮动着大便的臭味，混合一股焦糊烤肉的香。


杀人那天，我记得是5月26号，周末。


那晚我来月经第一天，小腹绞痛、尾椎骨酸胀。阿杰买来肯德基嫩牛五方我也没胃口吃，让他独吞了，混着可乐打嗝发出的牛腥气充满我们十几平米的鸽子笼出租屋。无所谓，我心情有点小愉快，阿杰终于同意从那天起勒紧裤腰带，用一个月时间抠出300块钱，外加我们积攒的500块钱，给我划拉一个二手小米手机。机主是阿杰在同城网上认识的一失恋哥们，他买了小米给女朋友，最后机在人离开，他睹物思情伤不起，只有咬牙甩卖它。我们跟他预订谈好了，800元跳楼价，橙黄色后盖，机身前后贴膜，没刮伤，配件齐全，包邮……耶！失恋哥是亲人呐！我太想把他的名字写到祖宗牌位上，每月初一、十五给他烧香上供。


从那天起，我和阿杰的任务有三个：省钱、省钱、还是省钱！


这顿烧包的牛肉大餐是最后一次奢侈，接下来我们的肚子就得填下数不清的美食：红烧牛肉、麻辣排骨、海陆鲜汇、酱香传奇、酸香世家、山珍海烩、老火靓汤……各种听到名字流哈喇子，打开只见几个干瘪塑料袋调料包，泡的是方块面，含在嘴里是一撮面，吞到肚子里还是一团面的各种方便面。


我无所畏惧，心里美美想着，再来一次“大姨妈”，我就有小米手机了。


我肚子又疼了，这次是要拉耙耙。我掀开门后的尿桶，巨恶心，不知什么时候阿杰把尿桶灌满了。他是猪啊！懒牛懒马屎尿多，雷劈的，居然整满了还懒得去倒，把恶臭的扒粪工作隆重移交给我。


“给你3秒，立马放下该死的鼠标，去楼下公厕倒屎。”我拉下阿杰的耳机怒吼。


阿杰嘀咕：“傻不拉叽……萨满。”他一脸怨念，眼珠不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网游。联盟遭屠城，两个团屠掉暴风城和铁炉堡，但疯狂防守的人越来越多，潮水一样，阿杰他们顶不住了。他叫嚷：“速度打啊！”


我沉下脸，拧阿杰的耳朵。“速度去倒，小心姐把你的火腿肠拧成麻花。”


阿杰嘟囔：“我在为你的小米拼命挣钱，走不开，辛苦老婆去屎……去倒屎。”


我气结，蛮腰抽搐，爆出一股怨气。


毕业快一年了，他投简历无数，依然应聘无果，发过小广告，卖过保险，送过牛奶，现在修炼成了懒神，整天窝在家里帮人做网游代练。他是散户，纯手工操作，日夜煎熬十多天出号，收入四百元，一个月费电伤神进账共计一千元多一小点，还被他吃喝拉撒消耗百分之七八十，惨如吃国家低保的贫困户。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堂堂中文系毕业，现在也只能混迹于一家破落出版公司，做一个死跑龙套的网编，两千月薪，三餐不定，累得四肢瘫软，五脏俱伤，纵然六神无主，还得七点起床，八点上班，每天完成九个选题，十分辛苦，苦海无边。


阿杰眨巴眼睛又说：“亲亲好老婆，再等10分钟我陪你去。”


我沮丧，知道他性格龟速，这10分钟可以变成无数分身，遥遥无期。我懒得再和他啰嗦，姐只得自力更生，拎起尿桶出门下楼，心想今晚等他睡着了，我骑在他头上，冲他的大脸放个小臭屁。


阿杰笑得像喜之郎。


“老婆！外面黑，带上手电。”他拉开电脑桌抽屉，摸出一个淘宝网搞来的多功能手电递给我。这沉甸甸的玩意一端是电筒，一端有电击棍功能。一推开关，电火花啪啪作响。阿杰用它轻易电死一只大老鼠，烧糊它的肚子。城中村治安混乱，他专门买来给我夜晚外出防身用。


想不到，我拿这个伪劣货害死了一个女人。


我们租住城中村的老民房，房梁破旧摇摇欲坠，夜晚无治安，白天可见各种臭、乱、脏，造型像魔界村，小巷像蜘蛛网，迷宫一样地九曲连环，住户五花八门、奇形怪状，有像我和阿杰这样刚毕业同居的大学生，还有孤寡老人、站街女、穿胶底鞋的农民工、杀猪摊贩、弹棉花小弟、黑作坊大叔……甚至窝藏小偷、流氓、杀人犯。我和阿杰半夜几次被撬门锁的声音惊醒，吓得尖叫，不敢入睡。我晾晒在楼道外的牛仔裤、内衣也多次不翼而飞，让我无比郁闷、抓狂。当然，这里唯一的好处是房租便宜，每月320元，水电费另计。


阿杰用挂面煮方便面，吸溜吃着安慰我说：坚持几年，我为你买车买房，我们的将来会变得更强。我点点头，自己骗自己想：这个男人现在虽然穷，但他人善心好，做事努力……就算他努力了最后没结果，我也愿意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拉开门，我皱眉望着阴暗的楼道，有点小害怕，犹疑一下，回头看了看沉迷于网游的阿杰。我提着尿桶，紧握手电，走出屋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可怕预感。


十分钟后，我手脚瘫软跌跌撞撞冲回屋子，一把搂着阿杰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我绊脱了地上的插线板，电脑瞬间死黑。


“咋了？”阿杰吼我，“你尿到电线杆，遭雷劈啦？”


“杀……杀人了……她……她死了。”我瘫倒在阿杰膝盖上。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害死一个人。


这是报应吗？


我爸说我从小调皮得像男孩，急性子大大咧咧，成天惹是生非，敢下河玩水，敢爬树掏鸟窝，喜好虐待小动物，干尽许多坏事：为了验证猫有九条命，我用绳子套了邻居家猫，勒脖子，吊了十多分钟，直到它全身毛发耸立；把炮仗火药洒进蚂蚁窝，点燃，让它们灰飞烟灭；撒盐在鼻涕虫上，看它扭曲，慢慢缩成一团小小的干尸；用一下午的时间玩两条蚯蚓，水淹、火烤、用放大镜烧灼，把它们切成十几段；把一根细棉线系在蜻蜓的脖子上，让它不停地飞，玩腻了，我使劲甩棉线，让蜻蜓身首异处；把小鸭子淹在水里浸几分钟，然后捞出来做人工呼吸，我握住鸭子的脚按它的肚子，从它屁眼里挤压流出肠子；活捉蚊子，用剪刀把它的吸管剪掉，再放生；点起一根香，对着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一只只烫死；抓到蟑螂，用注射器把高浓度酒精打进它的肚子，放在玻璃瓶里观察蟑螂拖着似吹气球般膨胀的肚子挣扎抽搐……


就像这样，我一个女孩居然干了无数法西斯的勾当，眼睛里闪动兴奋的目光。


那晚，我几乎被吓死，瘫在地上发抖，惊恐等着阿杰去厕所搬运尸体，脑子一片空白，前几分钟，盘旋着一个声音：我杀人了，杀人了。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幕幕虐杀小动物的场景……我抓到一只小麻雀，用我妈的眉钳拔掉麻雀的毛，一点，一点，仔细地扒光它脖子、翅膀和腿上的毛，让它裸露一部分皮肤，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件圆领毛背心……我笑翻了，兴致盎然地将这件事写进日记里。


麻雀不能飞，站在窗台上发抖，皮肤渗血。


我现在，突然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可怜的麻雀，被命运无情地捉弄着。


我不想报警。


不能坐牢。


想都不敢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小女人，朝九晚五，混在社会，无聊空虚压抑，每天在QQ上变换签名，发泄心情吐槽，生活一无是处，没明天，看不到希望……但，监狱就像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地狱一样可怕，我不能进去，我会被折磨死掉。


我发誓，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我再也不抱怨现在的生活，做一个好人，再也不伤害谁。但没有奇迹。那女孩被我害死了，她躺在深夜的厕所，无声无息。


我害怕到极点，抱着阿杰哭，哑着声音跟他讲了怎么出事的经过，求他去帮我把尸体弄走。我不敢哭大声，出租房隔音效果差，任何稍大一点的声响都可能被隔壁的人听到。我甚至以为有人看到了我的举动，已经报警，甚至听到警车尖厉叫着，立刻来抓捕我。如果不是阿杰紧紧抱着，我几乎跪倒在地上。阿杰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大，不停用手摸我，拍打我的头。他没有出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别报警，别去……不要离开我……不要。”


阿杰点点头。


我说：“你去看看她，看她还活着吗？”


阿杰满脸惊恐，用力摇头。


我又哭了，拉着阿杰求他，我说：“你是爱我的，帮帮我，我只有你……我发誓以后都听你的话。”


阿杰也哭了，他流着泪，用力咬牙。


我把嘴凑到他嘴上，吻他，抽泣说：“你如果爱我，现在就去把她抬回来，别让人见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阿杰终于下定决心，去楼下厕所搬运尸体。房门打开，又被他轻轻关上，发出“咔嗒”一声响。


我一阵心惊肉跳。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似乎听到“嗡嗡嗡嗡”的响声，围绕在屋外，密密麻麻地迫近我。


时间过得极慢，又似乎很快。阿杰背着尸体回屋，放在地板上。


锁紧门，他满头大汗，脸色很差，重重喘气说：“还好……没人发现。”他抓起电脑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水，坐在床边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恍恍惚惚，我们相互瞪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灯光下，这女孩像是睡熟了，一动不动，手脚跟没骨头似的，胡乱扭曲摆放在地板上。她脖子上被电棍击中的地方皮肤溃烂、焦黑。


我想上去推推她，去摸她的鼻孔，查看还有没有呼吸，但我没有丝毫勇气。


敷在女孩脸上的面膜被蹭掉了，挂在她耳边，露出五官，她模样陌生，不像住在这附近的人，人还年轻，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似乎到天亮睡醒一觉，她打着哈欠就起来刷牙洗脸，喝杯热牛奶，拎着手袋挤地铁去上班。她也许是个好脾气的女孩，容易和人相处，如果在同一家公司，说不定会成为我的朋友。我们上班奋斗完成工作，午餐聚在一起唧唧喳喳讨论明星八卦、社会新闻、生活琐事……但现在，她死了，也许就因为周末闲在家，看电视，上网，煮泡面，敷面膜，忽然想上厕所又懒得撕下面膜就这样出来，蹲在茅坑，惊吓到我，被我电死了。


我跪坐在尸体旁，用手捂着嘴，哭着跟她说：“对不起！”


接下来怎么办？


趁着天黑，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我和阿杰对望着，一直没有讲话。除了我压抑的抽泣声，我们的呼吸声，房间里静得听得到屋外走道上老鼠爬过的窸窣响动，楼房里偶尔响起一阵婴儿的哭啼，窗外对面房屋传来朦胧的男女讲话声，远处的马路上汽车驶过发出的震动声……


我和阿杰沉默着，但我猜，他也和我在想同一个问题：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上网看看！”阿杰打破沉默，涩声说着，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抛尸”。


如果杀了人，怎么处理尸体？网络会告诉你无数答案：


把尸体用旅行箱封好，埋到荒郊野外。


在墙上挖个洞，把尸体竖着放进去，再用混凝土埋住。


装麻袋，搁石头，扔进河里。


肢解，肉之类的就用绞肉机弄碎，骨头、毛发、脂肪、内脏等分类包装，这儿扔一点那儿扔一点。


找个树脂浴缸，去化学品商店买足够多的浓酸浸泡尸体，剩下的残余物用苏打之类弱碱中和后冲进下水道。


在市场上买个大瓦罐，把尸体塞进去，灌满福尔马林液泡着尸体，藏在家里。


用液态氮把死者急冻，整齐地切成数块，然后将其整个用蜡包裹起来，再用木工的刨子将其削成厚度小于2厘米的薄片，最后再把这些薄片风干，夹进书页里面放在书架上。


喂猪，猪吃尸体是最快的了，比狗快多了。先饿猪几天，再把尸体给它们吃，两头猪吃一具尸体最多就用35分钟，这东西对它们来说就好像极品牛排一样。


把尸体冻在冰箱里，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打开冰箱门，拿刀捅它几下，发泄。或者把尸体速冻到凝固状态，然后用电锯去切，断面很漂亮，血也不会四处喷溅。


……


我和阿杰一条一条快速浏览，几乎没有适合我们的办法。我们心里明白，无论哪一种方法我们都没勇气去尝试。


忽然，发现一条“处理尸体最佳方法”。


阿杰点开，上面写着：如果你跟被杀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尸体上也没有指向你的线索，把尸体留在原地最好，警察很难怀疑到你。处理尸体反而会产生太多问题，很难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我和阿杰相对望了望，无声地惨笑一下。


我突然明白，我们犯了一个愚蠢、致命的错误：没必要把女尸抬回来。只要没目击者，又仔细清理过现场，远远扔了那根该死的电棍。我又不认识她，和她没任何爱恨情仇关系，我没犯罪纪录，是良好市民……有谁能推测到她是被我杀的？


但晚了，她此刻躺在我们出租屋的地板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下，突然见到那女孩站在我们身后，披头散发，身形摇摇晃晃。


女孩突然扑向我。


几乎没反应，我吓傻了，没尖叫，直愣愣被她压在身上，朝后倒地。我下意识抬起手乱抓，似乎捞到了什么东西，但又很快抓空，短暂的失重，我感到后脑勺猛磕地板，眼冒金星。但在昏黑的视线中，我分明看清她眼珠凸出，瞳孔犹如死鱼……


她压着我，肌肤冰寒，一蓬头发盖在我脸上。蠕动着，她从口中喷出液体，不断流淌灌进我的鼻腔和嘴里。


我尝到一股刺鼻的酸苦。


“砰！”


我似乎听到一声响，压在我身上的女孩翻滚开。屋顶灯光刺眼，我看到阿杰手提花盆站着，惊恐地望着我。我剧烈咳嗽，拼命吐出嘴里的酸水，撑着地板想爬起来，但没站稳。阿杰放开花盆来扶我，踉踉跄跄，我们摔倒，纠缠在一起，连滚带爬，一直爬到墙角，靠墙瘫坐在地上。


我和阿杰抱成一团，哆哆嗦嗦，望着那女孩。


她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大睁，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喉咙深处“咕噜”作响，手臂抽搐，垂死挣扎，慢慢地，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食指颤动一下，终于僵硬。她的头软下来，侧脸一歪，对着我，再也没动，嘴角流出唾液，滴在地板上，汪了一滩。


几缕沾了呕吐物的头发搭在她脸上，遮了半边面孔，唯独露出一只眼睛。


她依然睁大眼，漆黑的瞳孔深邃无光。


一只绿头苍蝇绕了几圈，落在她的嘴角上，耸动尾巴，吞噬她的口涎。


似乎过了一分钟，我目睹女孩从颤抖到渐渐平静。在这段时间，我几乎没喘气，呼吸暂停，眼冒金星，几近窒息。


“她……活着，还活着……”我吐出气，听到自己发出变调的声音。


“她死了……我打……打死了她，打死了。”阿杰的声音同样古怪。后来，阿杰告诉我，听到响动，他回过头看到女孩扑在我身上，不知怎么地，他顺手抓起电脑桌上的花盆冲过来，一挥手砸到女孩的太阳穴，就这样打翻了她。花盆里栽着一棵小发财树，阿杰生日那天我买来送给他，摆放在电脑桌上让他时刻能看到、感受到我对他的爱。我们精心养了两个月，每天浇水、晒太阳，它长芽了，冒出油绿的枝叶。


这棵植物是我们出租屋里唯一的绿色。


现在，花盆摔在地上炸裂，碎叶散落，破败得就像地上的女孩。


出乎意料，等我和阿杰终于有勇气靠近女孩，查探她，竟然发现她还有呼吸，轻微的，但确确实实从鼻孔间隔性地冒出一丝热气喷在我的指尖肌肤上，我俯身贴紧她的胸口，还能感到她的心脏若有若无地跳动着。这个意外让我蓦然松口气，我抬头看了看阿杰，只见他鼻头上布满汗珠，表情怪异，但眼神中闪出惊喜。


我忍着激动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手指按了两个键，被阿杰一把按住。他摇摇头说：“别！再等等。”他指了指女孩的眼睛。她的瞳孔似乎变大了，几乎扩散到边缘。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阿杰的意思，这女孩只是存了一口气，很快要死了，也许根本到不了医院就会断气，但我们报了警，将永远脱不掉干系。


“抬到床上。”阿杰说着，伸手抱起女孩的头，示意我抬她的脚。


我犹疑了一下，听从阿杰的安排。我们把女孩抬起来放到床上躺好。从这个动作开始，我们似乎被鬼附身，自动又做了一些事：拿暖水瓶倒一些热水在脸盆里，浸湿毛巾，扭干，为女孩擦脸，抹口水；用拖把清理地板；把花盆扫进垃圾篓……我和阿杰没讲话，轻手轻脚，默契地做完了这些动作。


我没敢碰女孩脖子上焦黑的皮肤，伤口似乎渗血，鼓起来一块。


“她的内裤……还有一只鞋呢？”我为女孩整理衣裙，忽然发现了问题。


阿杰呆了呆，立刻冲出门，噔噔噔下楼。该死！他从厕所扛回女孩竟然遗落了她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望着这具不会动的肉体，心里阵阵紧缩，十分期盼女孩突然再次苏醒，口渴，跟我要水喝，喝完了她就能哼着坐起来，骂我，要我赔偿医药费……但她一直没动。我几次忍不住去听她微弱的心跳，每次都祈祷她没事，好好地活过来。如果她活着，就算让我赔她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试着喂女孩喝水，但她牙关紧闭，灌进嘴里的水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


我惊恐地想着：她快要死了。


隔了好久，阿杰才回来，拎着一只鞋。他脸色难看，摇摇头说：只在楼道口找到鞋，内裤不见了……她还活着吗？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虚弱极了。


我和阿杰抱着，坐在床边一直没敢睡觉，守望着女孩，为她摇扇子驱赶蚊虫。


楼外传来鸡叫声，窗户渐渐明亮。有人苏醒，发出响动，过道上有了咳嗽、说话和脚步声。清晨，橘黄的阳光盈盈落满房间，像往常一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带给我和阿杰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我骨头里一片冰寒。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二章　将尸体冰在冰箱里


早上8点多，我打了个盹，紧紧搂着阿杰，生怕他抛弃我跑了。我没做任何梦，脑袋里晃动着那女孩的影子，她的脸贴我很近，瞪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定定地看我，表情呆滞，眼瞳扩散像口万米深井……我似乎拼命跟女孩说对不起，痛苦到绝望。


我想到了自杀。


以命偿命。


“小雅！小雅……”我被阿杰摇醒，昏沉沉地抬起头，感到自己一脸的湿润，全是泪。


我靠在阿杰怀里睡了一个小时，半边身子麻了。


一转头，女孩躺在床上的模样立刻跳进我的视线。她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呃……”我的嘴干涩得说不出话。女孩是真实存在的，躺在我们床上，并没随着日夜更替而消失。


阿杰说：“她还活着，我们要想办法救她。”


我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异常……阿杰没叫我“老婆”，而是直接喊我的名字。他对我有隔阂了？觉得我是个杀人犯？


我们出门去药店，打算买些药来医治女孩。


临走锁门，阿杰用钥匙多扭了一圈门锁，站立着，发了一会儿呆。他没说话，好像丧失了和我交流的勇气。这不怪他，都是我惹的祸，我理解他害怕的心理。在我们外出后，如果那女孩突然苏醒，发出呼救，我们绝对逃不过法律制裁。我也明白，我们其实都没有自首的勇气，也不情愿为了这个意外伤人的事负责，甘心去坐牢。


阿杰帮了我，也深陷泥潭。


他会不会恨我？


天气闷热，但我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深想下去，我紧紧拉着阿杰的手，听天由命。


在巷子口，阿杰去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一包五毛钱的涪陵榨菜当早餐充饥。他递馒头给我，我摇摇头说：“老公，你赶紧吃，我不饿！”


阿杰问：“要吃老徐家的小米粥？我到南街上去买。”


我摇摇头，想哭。


阿杰咬着馒头，抬手轻轻为我捋平遮了额头的头发。这个动作，从我们在学校相好，他做了3年多，只要我不开心，他就这样安慰我。对于我来说，这是最浪漫的事。


在自动取款机上，阿杰取了500块钱，把我们攒了半年的积蓄全部取空了。到药店，我看着他买了几包棉签、纱布、一瓶双氧水、云南白药、消炎药……我愣愣地站着，扭头望店外的街道。我看到来往的香车、美女，街对面高楼林立。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穿过一条马路，我们回到鱼龙混杂破败的城中村。阿杰找了个黑诊所，买了氨基酸吊瓶和一套输液工具。他说，这东西能增强人体免疫功能、促进外伤的愈合。我急忙问：“能救她吗？”阿杰点头笑笑，嘴角挂着苦涩。看见杂货店，他又进去买了瓶醋和一个苹果，苹果给我吃。我舍不得，他就拿起来啃了一圈果皮再递给我。


醋，买了干吗？


阿杰说：网上搜索的资料介绍，在门口打翻一瓶醋，可以掩盖气味痕迹，包括迷惑警犬的追踪。


我有点吃惊，又害怕起来，想到那女孩呆滞的眼瞳。


此刻，她会不会在我们屋子里挣扎？“嘭嘭”猛敲房门呼喊求救？


一路担心，直到走回屋子。打开门，一切安好，她依然躺着，气若游丝。


输液看似简单，但做起来难，阿杰拉出女孩的手臂让我扎针。我手抖，怎么都扎不进她的血管，戳了几次，让她破皮流血，我实在不敢动了，换阿杰操作。


女孩的手臂好瘦，小脸，细胳膊，身材比我好。


我默默地说：拜托！求你了，赶紧好起来吧！


她没有动，任由我们摆布，眼睛睁着，瞪着发霉的天花板。我想，她可能听到我的话了，她一定会原谅我们。


回血了，阿杰终于把针头扎进女孩的血管，笨手笨脚地为她包伤口，贴胶带。我打开双氧水，用棉棒蘸了为她清洗脖子上的电灼伤口。双氧水一抹到她焦黑的皮肤，瞬间冒泡，密密麻麻的小白水泡，有点恶心，她的表皮下化脓了。焦皮触感硬邦邦的，我每为她涂抹一下，都感到她的疼痛，似乎在抽搐。她虽然好像植物人，但我知道她肯定感觉到了剧痛，难受得无法说。


她受刺激，会不会突然坐起来？


恐惧蔓延全身，我又哭了。


“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我左手买个诺基亚，右手买个摩托罗拉……”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歌声，从床上发出，响彻房间。


我和阿杰顿时石化，目瞪口呆。


“我移动联通小灵通一天换一个电话号码呀！我坐完奔驰开宝马没事洗桑拿吃龙虾，我赚钱啦赚钱啦光保姆就请了仨……”


这是手机彩铃声，从女孩旁边发出来。阿杰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掀开毛巾被，扯过女孩斜挎身上的一个小包，打开，掏出一部唧唧哇哇乱响的手机，立刻取下电池板。阿杰脸色刷白，我想我也是一样。我们居然都忽略了女孩身穿睡裙，但随身挂着一个包。


女孩的小包里装着一些小件物品：钥匙、纸巾、木梳、指甲油、睫毛膏、小镜子、唇蜜……阿杰把这些东西倒在床铺上，摊开，没找到身份证，只见还有3张十元、4张一元的纸币。我一眼看见了一个手指大小的人形玩偶。


人偶是巫毒娃娃，黑线编织，面目狰狞，嵌着两小粒红眼珠。


我头皮发麻。黑魔巫毒娃娃用于诅咒，会把心存邪恶的人带进地狱。


“快！出门走远些，找条下水道扔了手机。”阿杰将物品一一装进袋，把女孩的手机塞给我，吩咐说：“丢前先开机，拨打刚刚这个来电号码，一接通就挂掉。”


我脑袋里还晃动着那个巫毒娃娃，没反应过来，问他为什么？


阿杰说：“因为手机关机会向通信站发出信号，这样就能被定位出关机时手机所在的位置。”


我哦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急急忙忙跑出门。


混乱中，一天时间迷迷糊糊地过去了，阿杰整天待在出租屋，紧紧守着女孩。没心情玩电脑，没吃东西，他和我也没怎么交流。我们不敢做任何大的举动，生怕打个喷嚏，都会导致女孩死亡。


天黑了，女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她依然不动，但体温一度骤升，额头热得烫手。我外出几趟买来一堆便宜的冰棍，用毛巾包了，敷在额头、腋下、小腹，为她冷敷降温。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徒劳，我们应该送她去医院急救，她也许能被救活。


我们真恶毒，在往后的日子里注定备受恐惧折磨至极。


凌晨1点47分，女孩微微颤抖。


3点，她的体温突然由高转低，迅速下降，渐渐丧失热量。我喂她喝水，水从嘴角流出来。


4点过一刻，她陡然哼了几声，喉咙嘶嘶冒气。


然后，她的呼吸几乎没了，阿杰长时间贴在她胸口也难感觉到她的心跳。


6点，她浑身肌肤冰冷，慢慢失去弹性，脸皮呈现一种怪异的色泽。瞳孔全散了，浑浊。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缕光芒顺着窗帘缝隙挤进屋子，烙在地板上，灰扑扑的。


女孩彻底死了。


这是5月27号，星期天。


这一天，我和阿杰去旧货市场，用430元买来一个二手冷藏柜，我们把尸体用塑料布填充棉絮包裹起来，缠绕胶带密封，抬进冷藏柜，放在出租屋靠墙的位置，距离我们的床不到两米。


我们本来打算分尸。


阿杰上网搜索了分尸所要做的步骤：购买血迹清洗液，用这种东西清洗过的地板、墙壁等，不会被紫外灯照出来；盛血容器，分尸前要放血，以免流出大量血液；装碎肉的垃圾袋；大功率电炉，或者微波炉，烤一下肉，能消除浓烈的血腥味，破坏肉里的糖核酸，让别人不容易认出这是人肉；绞碎机和台虎钳，能把人骨轧成粉末……


默默看了几眼资料，我遍体生寒。阿杰点燃一支烟，用力抽着，也不讲话，屋里烟雾腾腾，呛得我要流泪。空气越来越闷热，但我们不敢开窗户，拉严了窗帘，我们就像蒸锅里的螃蟹，全身慢慢热红。


阿杰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到灰黯，我明白他根本不敢分尸。


我更没勇气。


“冰柜……搞一台冰柜。”阿杰按熄第三支烟，抬手指指床上僵硬的女尸。


我问：“然后呢？”


阿杰摇摇头。“放着吧！挪挪家具，腾个空位……”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出租屋。


我们的小房间阴暗、闷热，门口有尿桶、鞋架、脸盆、一个简易衣柜，靠墙一张木床，窗台下是老旧的电脑桌、一个装书和杂物的大纸箱、一把破躺椅、两个小木凳……这地方不比监狱牢房大多少。


我又问：“然后呢？”


阿杰咬咬牙“咕噜”吐出一句话：“别问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烦躁，再点燃一支烟。我闻到了绝望的气息。是啊！我们还能怎么办？拖一天算一天吧！扛镰刀的死神迟早要探爪插进每个人的胸腔，撕扯心脏，时间无非早晚。


我走过去，抱了抱阿杰。


让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相爱吧！像流星一样璀璨。


我们把尸体塞到床底下。我和阿杰舒服地躺在床上。太累了！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我靠着阿杰的肩膀，静静感觉汗水渗出肌肤，我们的热气融在一起。


“想要吗？”我伸手滑到阿杰小腹，探进他的内裤。


阿杰摇摇头。


我忍着眼泪，说：“要不……我用嘴……”阿杰翻了个身，吻我的耳垂说：“别这样！老婆！”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我们没再说话，就这样躺着。我望着天花板，有一种梦魇的感觉，心脏剧烈跳动。


网购最便宜的冰柜要1299块，我们只能选择去跳蚤市场买二手电器。


起床后午餐，我和阿杰啃了两块钱一个的大面包，有半个篮球那么大，一袋纯牛奶倒进两个杯子，然后兑热水喝了。镜子挂在墙壁上，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浮肿。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自己说：“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我每天起床照镜子对自己说的话。


我和阿杰牵着手出门，外面的阳光很大，恍若炼狱。


运气好，我们淘到一台餐馆里淘汰的大冰柜，老旧，但功率强劲。店主大叔穿汗衫短裤，踩着拖鞋，蹲在店门口吃炒河粉。他伸出筷子指着冰柜说：“大品牌，耗电小，低噪音，冰冻能力超三星级，零下18摄氏度，两小时能冻透狗大一砣肉，值了！包送货。”


大叔自信地说：“一口价，600。”


阿杰估量了冰柜尺寸，长有1.1米，宽0.7米，高有1.05米，像一具大木柜。实在巨型了，他摇摇头。


大叔说：“别走啊！500。”


阿杰停步说：“400。”


谈到最后430块成交。我一阵心痛。


我们买了一些塑料布和封箱胶带回出租屋。


搬运工把冰柜放在房门口，临走前扫了一眼我们住的地方，有个民工说：“嘿！这地方又闷又挤，晚上你们打算睡冰柜？”我吓一跳，赶紧打发他们走人，关上门。阿杰皱眉看着狭小的房间，犹疑考虑着怎么放置冰柜。我忽然有了主意，说：“撤了电脑桌，就用冰柜当桌子……”阿杰咧嘴一笑，点头同意。我们把电脑桌上的东西全部堆放在地上，抬了桌子到屋外。果然，窗台下靠墙处空出一块足够放置冰柜的地方。


插上电，冰柜嗡嗡响，几分钟后，柜里凝结出一股冰寒。


我和阿杰松口气，一起弯腰，摸到床下拖出尸体。


忽然，一只蟑螂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我一甩手，蟑螂砸在地板上，没等它逃跑，我一脚把它踩了稀巴烂，冒出黄浆。刚踩死这只臭虫子，突然又从床底爬出几只，在屋里四散逃窜，我和阿杰追过去，“啪啪啪……”一个个把它们处以极刑。这里环境差，这恶心的虫子到处爬，住久了，我们都司空见惯，无心惊讶。


天气闷热，女尸散发一股怪味，皮肤上长了些暗绿色的斑块，脖子上的伤口突起水泡。它的嘴唇肿胀，牙齿开了一条缝，伸出舌尖。


它的腹部微微有点怪异的膨胀。


阿杰也发现了这怪现象，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腹部，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肯定没多想。突然间，它的睡裙下摆一动，轰然蹿出许多蟑螂，一股水流似的，几十只虫子涌出裙摆，窸窸窣窣淹没地板。


我和阿杰受到惊吓，抄起扫帚和拖把拼命拍打蟑螂。几分钟后，这些虫子的尸体堆满垃圾篓。我们有些害怕，手忙脚乱地用床上的薄棉垫和塑料布包裹女尸，拿胶带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把尸体捆扎的像个粽子，让它蜷成一团，抬进冰柜。女孩生前的物品也一同扔进柜里。包括那根电击棍，这烂东西肯定有质量问题，竟然把人电死。我咬牙切齿地生出一阵阵难受和愤愤不平。


阿杰去楼道外提了几桶水，倒进冰柜，浸泡着尸体。


渐渐地，她的身体上结满冰，一定很冷。


我扯下床单，盖在冰柜上，拉平四角，把整个冰箱包裹起来。阿杰拆散了电脑桌，把桌面压在冰柜上，我们重新把电脑、书、花盆、毛绒玩具等杂物摞在上面……看着，真像一个宽大的木桌。


除了轻微的“嗡嗡”声和不断散发的热量，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它，安静了，再也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


阿杰一屁股坐在床边，脱掉T恤，赤裸上身。他挤出一丝微笑，朝我说：“好累！老婆！我想吃泡面，香辣牛肉的。”


晚上，我们不敢再去那个公厕，宁愿多走两条巷子去另外一个。


第二天要上班，那晚我睡得很早，天气闷热，我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瞥眼看着阿杰弓腰光着膀子玩CF，枪声隐隐约约透过他的耳麦，混合冰柜的嗡嗡声在我耳边缭绕。


不停冒烟的蚊香雾蒙了整个房间。


屋子越来越热，我像铁板上的牛排，滋滋冒油。


我感到窗子缓缓地开了，阴风阵阵，房间里忽然凉爽许多，我的头脑沉重无比，朦胧中听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让人毛骨悚然。我翻身摸下床，打开窗子往外看，月光如水，空无一物。


肌肤刺痛，我低头借着月光一看，手臂冒出一个红疙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酸麻、痒痛。我挠了挠，疙瘩破裂流出黄脓，皮肤一块块腐烂……


我猛然醒过来，坐在床上。


天蒙蒙亮。


阿杰在我身旁安稳地睡着，一身汗。我重重喘气，感到浑身酸痛，清晰地听到“嗡嗡”声，冰柜发出的杂音似乎更响了。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三章　女尸好像在喘气


早上七点，阿杰还在熟睡，我轻手轻脚关上门去上班，精神恍惚，没胃口吃早餐，嘴里冒酸水，一阵阵反胃。


走出城中村，我下了地铁站，人多拥挤，散发各种难闻的气味。我忍着恶心拉着吊环，无神发呆。半小时后到站，我挤下车，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感，四周一望，才反应过来我下错站了，这里离我上班的公司还有一站。车门正徐徐关闭，我来不及重新上车。忽然间，隔着车窗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脸，披着长发，五官熟悉，她望着我……车动了，快速远去，带走了车里的人。


女人的面孔一晃而过。


我呆站了很久，脑袋里残留着她的影像，夹在一堆人里，很特别，孤零零的样子，似乎面色苍白，穿着裙子……浅绿色的裙子，宽松，好像睡裙。


我急急忙忙赶到公司大楼，冲进电梯。迟到10分钟，但很奇怪，平时拥挤的电梯只有我一个人。按了几次9层的按键，没反应，按键灯不亮，电梯门却自动关闭，我突然觉得身后有种压迫感，毛毛的，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后一声不吭，无声无息地注视着我。电梯上升，我不敢动，挺直了腰，也不敢回头。


电梯跳过9楼居然没停，“叮”一声响，在13楼停下。


门开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浑身寒毛耸立，赶紧按了9楼，电梯又重新关闭，我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我应该离开电梯才好。


但晚了，电梯“吱吱呀呀”下降。我背后毛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短短几秒钟，我猛地冒出一身汗。熬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我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出电梯，不敢回头望。


在公司洗手间，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整个脸浮肿，缺少血色。


我想，阿杰一个人在家，他害不害怕？


忙碌的工作开始了，我渐渐投入，浏览图书，编写内容简介，编辑推荐等，在微博、博客、空间上进行小说推广……午餐，也是抱着餐盒窝在电脑前处理工作，直到下班。这一整天，我和阿杰只在QQ上聊了几句话。他出门去接投送广告单子的活。他很久没外出找活了，也许，他也不愿意独自待在出租屋。


“哇！小雅！你这里怎么了啊？”一个同事路过我的格子间，忽然停步，手指着我的脖子，惊讶地问我。我抬手一摸，皮肤有一片突起的肉疙瘩。我拿出镜子侧脸一看，只见脖子上冒出一串绯红的痘痘，用手指挠了挠，痒死了。


蚊子叮咬？我怎么没感觉？


但仔细看，似乎又不像，米粒大小的肉疙瘩上有一点针尖灰白小点，好像感染了螨虫。我以前背上也长过螨虫，密密麻麻一片，后来涂药，坚持用硫磺皂清洗皮肤，慢慢才治好，想不到这次居然蹿到脖子上。刚才一挠，这一片皮肤立刻潮红，蔓延得厉害，看着有些吓人，小红疙瘩更加瘙痒。


我想，恐怕是放过尸体的床垫和枕头不干净。


我忍着没敢再去想女尸，但它还是顽固地跳到我的意识里，双眼无神，空洞地望着我。


下班后，路过药店，我买了一盒除螨药膏，赶紧涂在脖子上。我发现这些红疙瘩连成了一片，奇痒难耐。


阿杰在家，手臂上也是起了一些红点，没我的严重，他以为是蚊子叮咬，没在意，坐在电脑前，沉浸在游戏中，我赶紧也为他擦了药膏，催促他起来和我清洁屋子。我用了半包洗衣粉拖地，擦洗房间，彻底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床底下，我忽然找到一件东西：巫毒娃娃。


“你怎么没把它装进袋？”我几乎窒息，质问阿杰。


阿杰惊讶说：“怪了！我明明记得收好这东西了啊！”其实我也有这个印象，但这是怎么回事？我受刺激一样，赶紧叫阿杰用打火机点燃巫毒娃娃，扔进一个玻璃罐，看着它慢慢烧成灰，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晚上睡前刷牙，牙刷红了，我牙龈出血，似乎上火了。


躺在床上我看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总觉得后脑下的枕头油腻腻，肮脏湿霉。空气中，除了蚊香的烟味，似乎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味。


冰柜依然嗡嗡作响，比阿杰的电脑机箱风扇发出的声音还吵。


“老公！睡了吧！”我叫阿杰陪我。


阿杰“嗯”了一声，半天不动。


我瞪着天花板睡不着，看着，看着，我感觉吊灯的阴影在缓慢地转圈，很像一个灰黑色的人影在动，慢慢扩散，又收缩，有规律地运动。我有些害怕，跳下床，去拉阿杰。


忽然，灯光熄灭了，房间里一团漆黑。


窗子外对面的楼灯也全灭了。


啊啊！我吓死了，紧紧搂着阿杰。


“没事！没事！是停电。”阿杰出声安慰我。他摸黑找出一支蜡烛点燃，总算亮起一点光。但周围黑漆漆一片，我潜意识里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踢踏……踢踏……踢踏……”


房门外的过道上响起脚步声，没感到从哪里传出来的，声响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它要走到那里去。这声音很像一个穿着睡裙，披散着头发，着硬底跟鞋的女人走路发出来的。


她徘徊在我们屋外。


阿杰打着哈欠，爬上床躺在我身边，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地抽着。我推推他，问：“你听到脚步声了吗？走道上。”


阿杰说：“没啊！哪有声音？怕是……隔壁的人吧？”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回声诡异。


我紧张得神经过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糟了！停电，冰柜怎么办啊？”


阿杰沉默一会，搂着我说：“冻着冰块呢！应该没事！”


“什么时候会来电啊？”我还是紧张。有时候城中村停电会超过两天呐……这可怎么办？


“睡了！”阿杰按熄烟头，吹了蜡烛，说：“今天真不错，我发广告拿了30块钱，等六一儿童节带你去肯德基吃冰淇淋……啊！好累！”他侧了侧身，很快就入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死沉沉的黑暗让我压抑到极点，睡不着，热得难受，感到脖子上的疙瘩火辣辣地痒疼，我强忍着，不敢去挠。


窗外有蚊虫“嗡嗡”叫，似乎撞击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击打声。


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困了，渐渐入睡。


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空气闷热，我爬到冰柜上坐着，推开窗户乘凉，吹吹风，舒服极了。突然，我看到楼下是一片荒野，四周空荡荡的，但孤零零有一棵大树，树丫上吊着一个女人，脸白，像京剧里化妆那种惨白，诡异、恐怖到极点。


她没死，抬头对着我笑，一手摸着脖子，一手对我挥舞。


我不受控制似的，爬上窗台，纵身一跳，飘在空中，向她靠拢。我感觉像坐滑梯一样，失重，一直往下坠落，没有尽头……


“咯噔”一下，我醒过来，梦境消失了，视线里一片黑暗。


凌晨五六点的样子，我口渴难受，想起来喝水，但忽然间，我发觉自己动不了，全身像被铁链捆绑，一点都不能动弹。意识清醒但不能翻身，想叫却喊不出声音。我发梦魇了。


有一股气势压迫着我，几乎快把我压扁。


这时候，我感到躺在我身旁的阿杰忽然坐起来。他似乎有些异常，伸手摸我的脸，没说话，一直用手掌摩挲我的嘴、下巴、脖子，掌心汗淋淋，有股酸味。


我拼命挣扎，但怎么都动不了。


阿杰从床上爬下去，摸索了一会儿，拿打火机点燃一支烟。他手指夹着烟一下、一下地抽。


“阿杰！阿杰……”我恐惧到极点，在心里拼命呼喊他。


但他没什么反应。


忽然，我发现阿杰的动作诡异，他背对着我站着，站在墙壁前面对着镜子抽烟。烟头亮的时候，我看到阿杰正在对镜子里的自己笑。抽完一支烟，阿杰转身走向冰柜。我的眼珠不能动，看不到他，但听声音，真真切切地知道他在冰柜那里，他似乎在把柜子上的物品一件件搬到地上……最后，他抬起桌面，轻手轻脚地靠在墙上。


我听到阿杰掀开冰柜的声音。


我好像跌进了阴间，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刀山火海、油锅、血淋淋的铡刀，但见到最亲密的人做出如此举动，我惊恐到比遭酷刑还难受。我僵直地躺着，眼睛看不到离床头两米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冰柜“吱呀”一声被阿杰打开，之后再无响动。


看不见、没有响动，更让我心惊胆寒，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以为世界上最可怕的情景就是一觉醒来，猛见枕边情人化为骷髅。


阿杰被鬼魂附体了？


我的头皮快炸了。


窗户突然发出几声脆响，似乎有甲虫撞击玻璃。我听到了阿杰的笑声。“嘿嘿……”他笑得古怪，就像捂着嘴，从鼻腔里漏气闷笑。


“啪！”


冰柜发出关闭的声音，阿杰重新走进我的视线，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他弯腰抬起靠墙的桌板放到冰柜上，窸窸窣窣收拾了物品，一件一件放回原位。他拍拍手掌，似乎心满意足的样子，倒头躺在我旁边。


他侧了侧身子，把手搭在我腰上，指头颤动，贴着我的小腹钻进内裤摩挲耻毛。


我生了一层鸡皮疙瘩。阿杰的手掌冰寒刺肤。


像是沉没到万米海底，虫噬腐蚀，我感到下体溃烂。


阿杰的中指弯曲，抠着捻了捻，手掌覆盖在外阴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他在我耳边吹气，发出轻微鼾声。我陡然松口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以前很多夜晚睡熟后，他喜欢这样抚摸我。


阿杰梦游？


他在梦中干了什么？


突然，脚筋拧了一下，我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然后，我能动了，四肢蓦然恢复知觉。我蜷着身，滚到床边靠墙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嗬……”阿杰被惊动，没有醒，咂嘴“嚓嚓”磨牙，翻身继续睡。


我急促喘气，瞪着阿杰，生怕他突然蹦起来，面孔狰狞露出獠牙。昏暗的屋子热气腾腾，我浑身湿透，呆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抬头扫一眼冰柜，一切正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难以发现阿杰动过它。天色渐亮，房间里的物体泛出清光，我不再那么害怕，大着胆子下床，在屋里走了一圈，瞅了瞅冰柜。


停电后，没有“嗡嗡”声，它异常安静。


没响动的物体就像死人。


我蹲下身，低头，侧耳贴近冰柜。


怎么做出这样的举动？简直疯了，我为什么把耳朵贴在冰柜上？


我似乎要听它的心跳。


无声无息。


我咽了咽口水，心脏砰砰狂跳。如果能透视，我肯定能看见它离我不到一尺。


“嚯……咕噜……”它突然发响，好像肠胃蠕动在消化什么东西。我被吓了一跳，往后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冰块融化？


它要爬出来了？


我哆哆嗦嗦站起来，再也不敢靠近冰柜。然后穿好衣服，拿了脸盆、牙刷拉开门冲到楼道上。几个人肩搭毛巾，歪歪斜斜排队站在水池边。一个穿睡裙的女人在低头提桶接水，长发蓬乱。我啪啪跑过去，看到她，立刻呆住。


她抬头斜瞟了我一眼。


一个主妇，也是租客。我松口气，汗水流进眼窝，火辣辣的。


刷牙、洗脸，毛巾擦到脖子，我突然感到剧痛，脖子瘙痒。毛巾上有血。我伸手摸脖子，摸到凸凹不平的疙瘩，破皮流血了。我赶紧回屋，一照镜子，天哪！密密麻麻布满一窝螨虫痘，出血流脓，奇痒疼痛，好像梅毒晚期溃烂了巴掌大一块皮肤。我手忙脚乱拿出药膏拼命涂抹，涂了厚厚一层，再贴上药纱，缠裹胶布。我心慌意乱，严重了，我得赶紧去诊所。


捂着脖子，我匆匆出门。没叫醒阿杰，我想等找个机会问问他，知不知道夜晚梦游。


穿鞋，一伸脚，我感觉踩到一团东西，脚底板黏黏的，我踩扁了它。我吓得缩脚，只见鞋子里粘着一只大蟑螂，肚肠破裂，触须颤动。我忍着恶心，用卷筒纸捏起死蟑螂扔进垃圾桶，擦了脚底板和鞋子。


黑诊所还没开门，我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包里才有两块多零钱，根本不够付医药费。我犹疑一下，懒得回屋找阿杰要，直接先去上班，打算午休跟同事借点钱再去医院。


我内心隐隐不安。


下地铁站，我总觉得有人尾随着我，忽前忽后，混杂在人堆里。我偶尔用余光扫到，但转头正眼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身旁行人匆匆，面无表情，个个都在闷头大步快走。我琢磨着视线中的模糊影像，好似睡裙一角，飘飘荡荡，让我找不到，但从没离开过我。


它一直跟着我。


我站在车上，车厢轰隆隆快速移动，在某一刻，黢黑的车外陡然闪过一个影子，像它。


我低头闭上眼，忍受着折磨。


我想：那晚，我该投案自首。


到了公司，同事见面嘻嘻哈哈笑谈，我才感觉舒服一些。她们问我脖子怎么啦？打个补丁？我故作镇静解释说：昨晚男朋友躺在床上抽烟，一抬手，烟头戳在我脖子上，烫了一个水泡。有人开玩笑说：哟！死男人，罚他戒烟、戒色一个月。你裸睡在床，让他干瞪眼，饱死眼睛饿死雀。


这些死八婆！我强颜欢笑，赶紧闪进工作间干活。


一开始，我几乎不能专心工作，脖子阵阵狂痒，好像千百条毛毛虫在蠕动，啃噬我的血肉。肌肉一跳一跳地疼，我难以控制要撕扯纱布，用力狠狠抓挠。


我尽力忍着，把双手按在电脑键盘上，噼噼啪啪打字。


不一会儿，我开始意识恍惚，似乎忘记了痒痛，麻木、机械地做事。直到中午，我松口气，清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周身骨头咔咔作响。突然，我感到下身传来瘙痒。臀部、小腹和外阴……止不住地难受，裙子里像被塞了冒火的炭渣。我大惊，急忙跑进卫生间，锁上门，我等不及脱下裙子，伸手朝里面一摸。


湿漉漉的，我满手脓血。


脱了裙子和内裤，我赤裸下身站在马桶旁边疯狂涂药，害怕到极点，几近瘫软。


我的臀部股沟、小腹和三角区密密麻麻生出可怕的疙瘩，绯红，肉突溃烂，痒痛难耐，一挠，皮破肉烂，流出血和黄色脓水，散发恶臭。我不敢再碰，拿药膏厚厚涂抹一层。这药似乎不见效，我撕开脖子上的纱布，用化妆镜照看脖子，只见药膏混合脓血糊成一堆，好像馊臭的八宝粥泼洒在皮肤上，红黄绿黑，污秽而惨不忍睹。


我的心沉到深渊。


不是螨虫引起的皮肤病。我被某种细菌感染了。


它在报复我？躺在冰柜里咬牙切齿，它要我偿命？巫毒娃娃？


我坐在马桶上抱着头缩成一团，长时间瑟瑟发抖。


借钱也是一种痛苦。我问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同事，她们都找各种借口搪塞，让我的心凉到脚后跟。虽然是月底，大家一穷二白三光，兜里没米，日子难熬，但我只借100块，50块也行，让我去医院看病好吗？我没钱吃午餐，也不网购，更不敢买超过百元的奢侈品，我病了，就需要100块，这都不行吗？


我坐在电脑椅上，身体忽冷忽热，昏昏沉沉。


这天唯一的好消息是阿杰发给我的信息：


来电了！


信息就三个字，一个感叹号，意思说明冰柜通电启动了。我欣喜地松了口气，也好难过。阿杰现在和我交流越来越少，几乎断线。以前我们却是沟通无极限，人离开，但心连着，差不多每隔半个小时联系一下，QQ、短信闲聊几句。他老婆长、老婆短跟我说游戏里的喜怒哀乐，发一些笑话逗我。我则跟他说说一些公司里的八卦，发发牢骚。工作再累、再忙，我也能收到他鼓励、安慰的话语。不过几天而已，一切已成往事。


它冷笑着，看我和阿杰渐渐疏远。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四章　我患梦游症了


“嘀、嘀嘀！”主编呼我去他的办公室。


坏事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作者的新书上架宣传，我居然把书名《虐情王妃疯王爷》的“王妃”写成“王菲”。主编拍着桌子恶狠狠指着我说：“脖子被电梯夹，脑袋充血了？还是被男朋友抛上天三次，只接到两次？嗯？还想不想混了？”


她这话歹毒！我无语难过。


“扣当月奖金。”主编厌恶地挥挥手，赶我走。她皱着鼻子嘀咕：“臭死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工位，扫眼公司，看到有人闷笑，有人装着若无其事，但目光鄙视。她们都听到了主编的吼叫声，个个幸灾乐祸，没人同情我。这破工作整天宫斗、穿越、言情、四十五度角忧伤明媚，貌似好文艺，但故事虚幻，让生活不可承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挤地铁回出租屋，我感觉快要崩溃，全身像被烙铁烫得滋滋冒烟，皮肤瘙痒几乎让我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想跳车自杀。


我又烂又臭。在车上，拥挤在我身边的人怪异地看着我，眼神阴冷。


掏出钥匙开门，我迫不及待地叫阿杰。我要赶紧去诊所治病了。


我突然呆住，骇然看到阿杰站在冰柜前，掀开盖子，手正从冰柜里掏什么东西。“啊！”我尖叫一声，问：“你干嘛？”


阿杰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掏着。他很清醒，不像梦游。


我害怕，靠着房门不敢靠近他。


一会儿，阿杰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小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然后把包扔进冰柜，盖上盖。他嘟囔：“没钱了，她包里有34块钱，我们去买方便面。”


“变态！”我一阵恶心。


钞票湿漉漉的，似乎带了血腥臭。阿杰把钱放在水桶里洗了洗。


我忍不住大吼：“放回去……你他妈听见没有？把钱放回去。”


阿杰转头看我，咬了咬腮帮子。“你再骂一句。”


我一字一顿地说：“变态！”


阿杰脸色一变，扬手把钱砸向我。“我变态？如果不是你杀人，我怎么会这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整天担惊受怕，我为了谁啊？都是你害了我……”


他的声音震动墙壁，响彻房间。


我感到自己笑了笑，虚弱地说：“再大声一些，让隔壁的人，让一栋楼的人，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知道我杀人了。你跑到大街上拼命叫，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坐牢……这事和你无关，我会承担的，会的，绝不连累你……”我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房门，讲不下去，捂着嘴，任由泪流。


我抱着头，世界崩塌了。


沉默片刻，阿杰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对不起！老婆！”


我没抬头，拉着他的手贴紧我的脸，尽力哭泣。我们都失控了，我能感到阿杰的泪一滴、一滴流在我额头上。尸体抬进冰柜那一刻，我们发誓以后绝口不提这事，但它却不甘心，始终沉甸甸地坠在我们心房里，无形撕咬着神经。


“咚咚、咚……”


出租屋的门突然被敲响，震动我的脊背。


“警察！”


有个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隔着门却像是在我耳边炸响。我和阿杰僵住，慢慢抬头对视，我看到了他的眼瞳里闪烁着惊恐。


“警察查案，请开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几秒钟的昏黑，我忽然恢复意识。我拉着阿杰轻轻站起来，指指地上的桌板、电脑等被阿杰搬下来的物品，示意他赶紧放回冰柜上。我强装镇静地回应：“来了！稍等一会，在大便。”我边说着，边走到尿桶前掀开桶盖。


一分钟后，阿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整理头发，擦擦脸，打开门。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警察，身后跟着城中村居委会的负责人。警察抬眼，目光刺向我。


“好臭！”警察捂着鼻子走进房间，环视一圈，问：“干啥？半晌不开门？”


我抬手指指门后的尿桶。


阿杰进入游戏界面，提着一杆重狙，几个大跳，跃上货柜藏身，打开高倍瞄准镜对准冲锋涌来的警察。我看到电脑屏幕上镜头颤抖，不到一秒钟，阿杰被M16冲锋枪爆头。


警察掏出一张人像照片给我看，问：“你见过这女孩吗？”


我松口气，显然她失踪了，警察只是挨家来查访，调查线索，并没有直接怀疑我们。我努力克制自己想回头去看冰柜的冲动。


我摇摇头，反问：“这是谁？怎么啦？”


照片上，女孩抱着一条杂白色的狮子狗，甜甜地笑，露出小虎牙。


我想起她的舌尖探出牙齿缝的模样。


警察说：“这女孩刚搬来这里住，几天没去公司上班，报失踪了，出租屋也没人，你们有没有见过她……菜啊！平生第一次见玩狙这么臭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转头看着阿杰说的，边说边走过去。他站在阿杰身旁看了一会游戏，指指点点，连声嘲笑。阿杰的脸色涨紫，缩在凳子上蜷成一团，握鼠标的指尖颤抖。我也懵了，我能清楚地分辨出电脑机箱杂音里冰柜在嗡嗡发响。


“热啊！”警察抹抹汗，又转头问我：“见过没有？”


我再次摇摇头。


警察走了，给我一张印有电话的纸条，告诉我有啥情况通知他，叮嘱我们夜晚外出注意安全，这一带人员复杂，最近抢劫、盗窃的案子频频发生，要警惕，不能大意。


关上门，我大口喘气。


阿杰站起来瞪着我发愣，神色惊恐，嘴巴张开咕噜一声。他的裤子尿湿了。


死神时刻徘徊在门外。


楼道上响起一阵阵敲门声、警察的询问声，渐渐远去，在闷热的夏夜听着格外惊心。我和阿杰和好，没再吵架，相互说了许多心里话，搂搂抱抱、亲亲，阿杰不停道歉，安慰我。我们久久默默对视，目光中有爱意、怜悯，更多的是绝望。窗外下雨了，雨声淅沥，又是雨季来临，对面楼房灯火点点，绚丽、凄凉。这几天，我们小心翼翼掩饰着不谈冰柜里的东西，但此刻原形毕露，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也明白我们在劫难逃。


阿杰说：“老婆！你饿了吧！我们去吃小米粥。”他趴在地上捡起钞票，苦脸说：“我没钱了，今天出去投广告，被小偷摸了包，本来还剩60块，现在也没了……”他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


我抱住他，说：“我不饿……我们不用这钱好吗？”


阿杰点点头。


我想起昨晚他动冰柜的事，问：“你昨晚干嘛了？也在找钱？”阿杰眨眨眼睛，疑惑地说：“没啊！就你进门这会儿我才打开冰柜的。”


他真梦游了，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怎么啦？”阿杰可能看到我的表情古怪，追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把他梦游的事告诉了他，包括我皮肤上冒出许多莫名的疙瘩。


阿杰脸色刷白，望着我目光复杂，不停摇头。


我没觉察到他的反常，说：“梦游也没什么可怕！下一次我提醒你……”


阿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怕吓到你……”他停了停，接着说：“我也看到你梦游了，昨晚上，你……你打开了冰柜。”


“我梦游？”


我脱口而出，浑身剧烈震动。


阿杰继续说：“凌晨两点多，我关了电脑上床睡觉，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你爬下床。我打开灯，看到你睁着眼睛，推开窗子朝外面望了一阵，然后，你把冰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到地上，一下子掀开冰柜，当时，你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在笑，笑声不对劲，‘咯咯咯咯’根本不像你的声音……我吓死了，不敢叫你，而且看你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问：“我干嘛了？”


阿杰说：“你伸手在冰柜里摸啊摸，像是在捞什么，双手湿淋淋的，然后擦脸抹脖子，像洗脸一样，又像洗澡，还拿了毛巾、脸盆，脱光内衣，用毛巾从冰柜里蘸水擦身子，你擦着……”


阿杰比划着，演示一系列动作。


“啊！别……别说了。”我叫了起来。


我不敢再听下去，感到胃在收缩，恶心想吐。我忽然想起我做的噩梦，在梦中我感到凉爽，看见窗外楼下有棵大树，树上吊了一个女人。


梦境似幻似真，透着诡异。


阿杰忽然褪下裤子。


他大腿两侧长满溃脓的疙瘩，密密麻麻，一片紫红。他惨笑，说：“我们该怎么办？”


“啊！”


窗户被风吹开。


我的汗把T恤湿透了。夹杂雨点的风从窗子吹进来，一阵阵阴冷。阿杰抱着我，我还是禁不住哆嗦。他的手特别冰凉。冰柜“嘎嘎”作响，轰鸣我的耳膜。这响声越来越特别，以至于我几次产生幻听：女孩蜷在冰柜里，挣脱了胶布的束缚，伸出覆满冰霜的手不停抓挠冰柜。


“咝咝……”


尖锐的指甲抠在柜壁上，拉出一道道裂痕。


那一晚，我和阿杰没吃没喝，也没外出，抱成一团躺在床上，开着灯几乎一夜没睡。我闻到臭味从我们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烈。我们相互为对方挠痒，抓得满手是血。


房间里窸窸窣窣，不时蹿出几只蟑螂，肆无忌惮地从我们眼前爬过。


夜半，我发热，全身火烫，有气无力，口干舌燥，恍惚听到冰柜发出的“嘎嘎”声越来越刺耳，仿佛一辆老旧的拖拉机不堪重负，随时要爆裂。


忽然，我感觉一线冰凉游走我的脚、小腿，滑过小腹和手臂……


冰凉刺激肌肤，十分舒畅，差点让我哼出声。但很快，冰凉从我肩膀溜走，一下消失。我舍不得，伸手去摸，想把它抓回来。突然间，我摸到了它，细细、长长的，冰凉湿滑，有鳞片……我陡然清醒，意识到这是一条蛇。


“蛇！”


一条蛇盘踞在我们床上。


我跳起来，打开灯。阿杰惊醒，问我干吗？


“蛇……有条蛇。”


阿杰惊叫：“在哪里？”


我站起来抖开毛巾被，四下找寻，没见凉席上有什么东西。难道我迷糊产生幻觉？我疑惑，胆战心惊。突然，一瞥眼，我看见床头地板上冰柜靠墙的夹缝露出一截蛇尾巴，一扭、一缩，瞬间钻到冰柜背后。


蛇身细小，墨绿色，细鳞发亮，在灯下尤为刺眼。


阿杰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蛇，一纵身，缩在床尾，簌簌发抖，脸色变了，他平生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我跳下床拎了根防贼用的铁管，敲敲冰柜，想把蛇惊出来，但半天没动静。


它藏在了冰柜后面。


我迟疑片刻，硬着头皮把冰柜推开，挪到房间中央。


没找到蛇。


猛然间，我看到冰柜后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蟑螂。


一堆堆棕黑色的大蟑螂怪异地附着在墙上，一动不动。几只拇指大的蟑螂尾巴一翘，裂开，拉屎一样，泄出几十只小蟑螂。这些幼虫乳白色，半透明，米粒大小，乱纷纷钻出母蟑螂的屁股，聚集在一堆，像一团团白花花的米饭寿司。


天哪！这些肮脏的虫子竟然在冰柜后面做窝、交配、产仔。


无数只白色幼仔。


我抄起扫把，拼命拍打蟑螂。一下、一下把它们全部拍死，不放过任何一只，包括幼虫。这些小虫子刚出生落地就夭折，冒出白浆，化为肉泥。


我始终没找到那条青蛇。


它钻进冰柜了？


我手摸冰柜，想打开看。


“别！”


阿杰大叫：“你要干吗？”


我说：“它躲进冰柜了……”


“别动……求你别动！”阿杰竟然发抖了。


我承认我的疯狂吓到了他。“但……那条蛇真诡异。”我心里不停翻腾着要打开冰柜的念头，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制住。


我打水清洗屋子。


我用棉棒蘸了些蟑螂幼虫的浆水，涂沫身上的疙瘩。我老家民间流传个偏方，捣碎小蟑螂能治皮肤病，消肿、解毒，对虫蛇咬伤也有效。


阿杰被吓坏了，自始至终不敢动，全身簌簌发抖，看着我忙活。


重新躺上床，我有些虚脱，很快熟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浑身忽冷忽热得难受，像条漏气的破轮胎耷拉在床上。阿杰用电热杯烫了杯牛奶，扶我起来喂我喝。滚热的奶液穿肠过肚，我恢复一丝精神气。


我们的储备粮耗光了，这是最后一盒纯牛奶。


阿杰心疼地说：“别去上班，你在家休息，我出去找朋友借钱。”


我问：“找谁？”


阿杰一脸菜色，愣了一会儿说：“实在不行，把电脑抬到跳蚤市场卖了。”


我流泪，小声抽泣。


我们没朋友。除了人口普查，世界几乎遗忘了我们这种人。


去年中秋节，我妈大老远坐车来看我，一进出租屋就搂着我哭。妈心疼我，大概觉得我努力读书这么多年，拼命工作，每个月攒200块钱寄回家，却闷在这种钢筋混凝土小笼子里，棺材一样大小，遭罪啊！我心下戚戚，没办法，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做什么？没出校门不知道社会的硬冷，假期打工，我做过销售、保险、礼仪等打杂工作，不希望再跟家里要钱。家里穷，供我读书16年，爸妈的腰弯了，脸上爬满老树皮皱纹，心里压着4万多外债，真是好难。


这世界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


世人千千万万，我们命如蝼蚁。


阿杰家也糟糕，老家在广西农村大山里，穷得窝土房，打赤脚，啃玉米，一寨子小娃衣不蔽体。我们都这样了，还常常受地痞、骗子、小偷欺负。今年情人节那天，我们凑了300块钱去步行街摆地摊，卖玫瑰花、巧克力。那一晚发财了，纯利润居然有230元，我和阿杰兴奋得抱成一团，当街狂吻。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贩向我们推销一台苹果手机，验外观，开机展示功能，真货，说是销赃只卖380块，阿杰豪气地拿下，买给我，最后谈成300块。等回到租房，才发现手机被调包了，一山寨货。那个杂种骗了我和阿杰。我全身发抖，欲哭不能，欲死不行，恨死了自己怎么这样笨，人穷还被小伎俩骗……过几天，我们将面临缴房租、水电费。


我挣扎起床，拉住阿杰说：“我不准你卖电脑……要不，你出去跑跑广告单子，我上班，顺便跟同事借点钱，下午我们去吃云吞。”


电脑是阿杰的命根子，我怎么都不会同意他贱价处理。


晕乎乎到了公司，我差不多晚了半天，破天荒的第一次。


自从工作以来，我一直都是尽心勤力认真负责，从没迟到早退过，无薪加班倒是常事。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公司熬夜处理工作，我熬成泡鸡爪、熊猫眼、猪屁股、骆驼骨，大脑空荡荡进水养着罗非鱼，甚至晚了赶不上末班车，自费坐黑出租回家，一路惊恐，直到下车望见阿杰站在巷子口路灯下等我的身影，才松口气。


我强撑着跟阿杰唠叨：“没事！我长得很安全，兜里又没钱，不招坏蛋惦念。”


“我是色狼啊……”阿杰坏笑着来抓我。


有阿杰，就没有恐惧。


我很幸福，偶尔发发牢骚，没太多抱怨。如今世道艰难，我能理解城市里同行竞争的惨烈，公司要生存也不容易。


“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奋斗，你将圆梦！”


主编在会上常这样训导大家。


据说这是挂在哈佛图书馆墙上的训言。我欣赏这句话，但有时候想想，也只能这样：希望，是穷人唯一的梦想。


但今天，我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次旷工让我没了希望。


公司炒了我，叫我收拾东西滚蛋。我如遭雷劈，呆呆站在主编办公室，不知道该怎么向她求情。主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生病要提前请假，你以为这里是托儿所、福利院？”


我膝盖一软，差点给她下跪。


不敢想象如果失业，以后出路在那里？


没钱了，我和阿杰能撑多久？


“还有多久？”忽然间，脑袋里闪过冰柜，我咬着嘴唇苦笑。“我这是怎么了啊？还能为理想奋斗？我快要死定了。”


我的心渐渐冷下来。我问：“能提前结算给我工资吗？”


“你是谁啊？”


主编瞪大眼珠。“你跟董事长睡过？也不照镜子瞧瞧你这德性……回家洗洗白等着，到发薪日再来。我们是大公司，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


“没钱吃饭了……”我说，“我身上只有两块钱，买包泡面都不够。”


主编摊开手说：“你难？谁不难？”


我说：“请你跟财务通融一下，破例……”


“够了！别逼我讲脏话。”主编指着门外呵斥，“一大堆事还压着我，别浪费时间，素质点！自个儿走出去。”


我软软靠着墙，感觉被人抽了脊梁骨。


茫然笑了笑，我点点头转身直接走到玻璃幕墙前，推开窗子，攀爬到写字楼外面。


“你要干吗？玩自杀？”主编尖叫起来：“保安！保安……”


我手拉窗框，脚踩窗台，身后是空荡荡的深渊。茫茫苍天下，车来车往繁华似梦，人如小虫。


“人再低贱，总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拿不到钱，我真的想死，没人拦得住我。


惊叫、混乱……


20分钟后，财务经理把一个薄信封递给我。他说：“来！大哥拉你一把。”


“谢了！不用。”


我独自重新爬回房间，利索得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好像是个惯犯。


信封里装有1680块钱，崭新，散发出国宴上高贵的香，神圣无比。这是我的工资，扣除各种杂费后的工资，很好！是现金。我能请阿杰吃大餐，肯德基、麦当劳随便吃，串串香、海鲜小火锅、徐福记自助餐管饱。


收拾好私人物品，我筋疲力尽。


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昂头走出公司大门，穿过众人惊叹、嘲讽和怜悯目光的洗礼。


我感觉我像被浸泡在印度恒河水中的赤裸婴儿。


恒河经过瓦拉纳西缓缓流淌。


幽深狭窄的街巷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无数圣浴者像细流一般汇集到河边沐浴。祭司口颂祷词，伴随清脆铃声，散发出香料油脂的气息，我躺在河水里洗去身上的污泥和罪孽。河水浑浊，但不及人世肮脏。我仰头看到河岸上鳞次栉比的庙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神庙尖塔高耸入云，天空纯净如洗。


那一瞬间我相信，我将免受轮回再生之苦，直接迈进天堂。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五章　无言的结局


那天，我走路从公司回出租屋，用了三个多小时，几乎横穿城市半个区。我的灵魂离体，盘旋飞了起来，在高处注视自己行尸走肉一样，穿过荒野坟场。我看着密密麻麻的高楼、车辆和无数匆匆行走的人，看到漫天尘埃，一地繁华。


在步行街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一个拾荒小伙子不小心撞到一个时尚女孩，引发口角争吵，女孩言语十分恶毒，用尽世间最肮脏的话语问候对方的祖宗八代。没想到，小伙子突然从自己架子车里抽出一把菜刀，连砍女孩脖子数刀，头都快砍掉了。杀了人，小伙子拉着架子车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心花园的喷水池，他跳进池水洗了洗染血的手，坐在台阶上等警察。


警察来到，问他为什么杀人？


小伙子茫然一笑，咧嘴说：“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被手拷锁死，推上警车带走。救护车也拉走了女孩的尸体，火化，消失。


人群散去，一如既往各奔前程。


我久久徘徊在街头，耳边回响着小伙子的那句话：“我早就不想活了。”


有许多年轻人，他们、我们，许多在大城市里拼搏的外地人，活在最底层。我们没钱、没有社会地位，在城市里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努力工作向上，但只感觉绝望得无能为力，面对不起任何生活问题。我想，就算我和阿杰没误杀那女孩，一场意外疾病、一场车祸，也会让我们跌进深渊，断无生路。


今天是个悲剧，这样的苦难在人间无数次上演。


希望明天会更好。


回到城中村，老远就看到阿杰等在巷子口。


阿杰在小食摊上买了一笼肉包子和两根火腿肠，拿在手里，一脸期盼地在等我。我闪身藏在电线杆后面偷望，故意不让他发现我。我喜欢看阿杰追寻、等我的模样。他人呆，陪我逛街常常走散，我眼尖，早见他站在人流中伸长脖子找我，左顾右盼，神情迷乱，超萌。


阿杰蹲坐在路边抽烟，转头看着另外一条巷口。夕阳斜照，阿杰的五官轮廓涂了层光芒，好看极了！


这可怜的男人今天挣到钱啦？居然奢侈地抽烟，奢侈地买小笼包。


忽然，从巷子口蹿出一条狗，猛地扑在阿杰怀里。


狗抬头乖顺地拱着阿杰，抓挠他的脚。这是条流浪狗，脏兮兮的，毛色灰黑杂乱。阿杰剥开火腿肠给狗吃，喂包子。阳光闪闪，黄灿灿照亮一人一狗。他和它一起分享食物，嬉笑玩闹，一跳一蹿，躲闪追逐，忘记了时间。


我靠着电线杆发愣。


想不到，阿杰等的是一条狗。


如果不是今天我提前回家，估计很难发现阿杰的这个小秘密，难怪以前我周末在家，5点左右，阿杰总要外出一趟，风雨无阻，回来捎带几个包子给我。他说，在这个时候小食摊收场，会处理一些卖不完的剩包子，便宜货。


“啦啦啦……十个包子才卖两块钱。”阿杰兴奋地叼着肉包子，冲我做鬼脸。


那一天。


我久久看着阿杰和流浪狗亲密，充满童趣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一阵悲伤。我想：“如果时光突然停顿，该多好！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如果我没有杀人，他们将来也会这样。


太阳落山，阿杰和狗依依不舍地道别。


流浪狗定定站在巷口望着阿杰，直到看不见背影了，转头钻进蜘蛛网一样的小巷。它也在城市流浪，面临饥寒、病痛、黑夜和屠夫，不知哪一天突然消失，就像我们。


我和阿杰有钱了。


我们去诊所治疗皮肤细菌感染，包扎伤口，拎回一堆内服外涂的药。


我们到城中心逛百货商场。我试了无数衣服，不买；喝一杯绿岛鲜茶，我用吸管含了口咖啡喷阿杰；看《泰坦尼克号》（3D），电影结束，我们对散场的观众齐声大吼：让妇女和小孩先走；在电子游戏厅，消费100元狂打深海捕鱼，兜里装满沉甸甸的游戏币；坐在冷气房吃小火锅，点了最大一份海鲜巨无霸套餐……


阿杰问：“怎么办？估计这顿饭要超300大洋？”


我挤挤眼睛，说：“等会……你先走，我再闪。”


阿杰摇摇头说：“不行！你好笨！还是我掩护你先撤。”


服务生似乎听到我们的密谋，警惕地望过来，我们哈哈大笑。读大四，有一次在美食城吃涮羊肉，兜里的钱居然不够埋单，没法，我们瞅准机会跳墙，一溜烟逃逸地球吸引力，以第一加速度闪回学校，心脏怦怦乱跳……硬是吃了一次霸王餐。


我揉揉肚子说：“好饱！做有钱人真好！”


阿杰满足得连打饱嗝。


“我有个想法……”


阿杰忽然贴在我耳根上，压低声音说：“老婆！我想带你跑路……”


“跑路？”我惊讶，筷子跌落。


“对！我们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去……去哪里？”


“越南。”


阿杰脸上浮出得意的笑。


原来，阿杰听老家的人说有个远方表嫂在越南做香水生意，种植、加工和销售一条龙。他盘算着怎么从广西百色偷渡到越南投靠表嫂。联系过了，他是本地人，容易带我过去，费用最多1千元。


“这行吗？我可能从此漂流再也不能回来了……但总比留在这里无所作为等死要强。”我本来几乎绝望，像泰坦尼克号慢慢沉入冰海，阿杰的这个主意猛然让我生出挣扎的念头，也许，我们能逃过一劫，只是换一种方式生活，不变的是我和他依然在一起。


我激动起来，埋单，拉着阿杰离开餐厅。


在街心公园僻静角落，我和阿杰反复谈论跑路计划的可行性。


阿杰中午卖了电脑，得2600元，我的工资吃喝玩乐后还剩950块，这些钱足够我们到他老家的所有花费。难的是怎么走才能不着痕迹地回广西，偷渡到越南藏匿？阿杰提议回出租屋收拾东西，明早去货运站找跑广西百色的长途货运车，叫老乡带我们上路，既能节省车费，还可以避开警察查寻追踪。到靖西县过龙邦口岸，在越南站稳脚跟。以后我们攒钱伪造证明，设法拿到护照，再去泰国，或缅甸，如果幸运，最终可以跑往加拿大，这样安全多了。


我们在国外结婚、生小孩，有家庭事业，前景一片光明。


阿杰搂着我说：“努力！奋斗！我们一定能成功。”


我使劲点头，吻他。


晚12点，我们回城中村。


夜色姣好，空气清新，破旧的民房呈现一种优美时光的印记。我和阿杰相拥笑谈打开出租屋的门。开灯，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发现房间凌乱，凉席被掀开，衣柜、纸箱倾倒，物品有被人翻动的迹象。


我们被小偷光顾了。


还没来得及惊叫，我突然听到身后有陌生人说：“操！”


我和阿杰回头。


一个男人拉开门后的布帘子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他冲我和阿杰扬手，用刀锋示意我们后退。男人皮肤黝黑，鼻梁粗大，一脸凶相，他闷声恶狠狠地说：“趴在地上，手抱头，别动！老子找点钱就走。”


我和阿杰没反应，直愣愣站着不动。


男人抬手打了阿杰一耳光，挥舞匕首。“小杂种！不想放血就趴下。”


我和阿杰颤抖俯身趴在地板上，照男人的命令抬手抱着脑袋，任由他搜身、拿手袋、掏钱包。我们倒霉到底了，偏偏这个时候遇到入室盗窃犯。


“想不到俩穷鬼身上还真有钱，嘿嘿！”


男人狞笑，窸窸窣窣收走了全部钞票，共3550块，是我们全部身家，跑路救命钱。他踢了一脚阿杰，又伸手贴着地板抓我的胸，使劲捏，我痛哼出声。男人用膝盖顶我的后腰，一把拉下我的裙子。


阿杰说：“别动我老婆。”


“操！烂逼！臭死了。”


男人用匕首戳了一下我的屁股，尖锐的疼让我差点晕过去。他说：“臭逼，屁股都烂了，老子没兴趣。”他笑了一声又说：“今晚够本了，等绑了你们，爷就闪人，过后要不要报警随你们……”


“咔咔、咔……”


突然间，冰柜发出炸响。


男人问：“什么东西？”


阿杰没吭声，我害怕极了，也不敢说话，甚至忘记伤口疼痛。可能我和阿杰进屋时，小偷正在屋里翻箱倒柜，还没发现冰柜。这该死的东西不早不晚响声大作，明显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我侧脸看到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布，露出整台冰柜。


“藏了啥玩意……”男人掀开冰柜盖。


突然，阿杰暴起，扑撞在男人身上，打掉他的匕首。


男人转身反击，两人扭成一团，顷刻间摔倒在地，踹动纸箱、蹬翻凳子、踢到我。他们闷声喘粗气，在房间里滚来滚去，不停扭打。


我缩到屋角，惊恐万分地望着这一幕场景。


“老婆！老婆……”


阿杰急促叫了两声，拼命用手扭男人的脖子，用腿绞着对方身体。男人揪着阿杰头发使劲拽，按着他的头猛撞地板。阿杰又大叫一声，眼角被男人抠破，挖开一道血槽。


我浑身发软，几次想站起来，却毫无力气。


混乱中，他们滚到冰柜前，男人一手叉着阿杰的脖子，一手猛推阿杰的脑袋重重磕在冰柜上，发出巨响。


“啊……”阿杰痛喊，双手乱挥。


“嘭嘭、嘭……”男人揪着阿杰不停狠狠地猛撞他的头。冰柜晃动，阿杰的后脑耳根血流皮破，黏在冰柜壁上。


血冒了出来。


阿杰快死了。


匕首落在我脚边的地板上，我滚过去抓了匕首，往男人背上“嚓嚓”戳了几刀。他站起来一脚踢到我的脸上，一股大力把我掀翻，我晕乎乎看见男人捂着后腰，摇摇晃晃，踉跄一下摔倒。


“啊……”


阿杰叫着翻身骑在男人身上挥拳猛打。我拼命爬起来，半跪着爬过去，喊了一声，举刀对准男人的头狠狠插下去。


“唰！”匕首刀锋偏了，扎破男人的脸皮，刺穿他的耳朵。


我再抬刀，男人一把捏住我的手，让我不能动弹。他的指力很强，几乎捏断我的手腕，拿不住匕首，要掉了。阿杰双手合拢帮我握紧匕首，用劲往下压。我们一起发力，刀尖对准男人的脖子往下扎。男人两手扛着匕首朝上举，他面孔狰狞，闭着眼睛，咧开牙齿“嗬嗬”发声。


僵持着，渐渐地，匕首下沉，一点一点接近男人脖子。


男人拱起头，睁开眼，惊恐瞪着快要触到他肌肤的匕首。他喊了一声，爆发大力，又把匕首推高几厘米。他拼命扭动身体，差点掀翻阿杰。我们握紧匕首，再次用尽力气往下压。


我低头张嘴咬男人的手，牙齿咬破肉，冒出热滚滚的血，腥咸呛满我的嘴。


我的牙磕到手骨，滑开，咬穿他一块皮肤，撕烂。


匕首陡然下落，刺到男人的锁骨。


“别！别！别……”


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难听的嘶叫，他抬头瞪着阿杰吐气。


“停下！停下……嗬嗬……”


匕首尖刺破男人的皮肤，陡然冒血，渐渐深入，刀锋摩擦骨头发出“嚓嚓……”声。男人的嘴一开一合，脸上肌肉颤抖扭曲，慢慢僵硬，头无力地垂在地板上。


我和阿杰剧烈发抖，看着污血涌出，慢慢流在地板上。


世界很安静，所有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声的物体。


“砰砰砰！”


屋外有人猛踢门。“妈的！闹腾个球啊？日翻床了，搞什么鬼……”门外的人高声怒吼，用力重踹。门板震响，几乎轰塌。


我和阿杰呆坐在地，木然听着。阿杰张开嘴，口水混合着汗往下滴。


匕首刺穿男人脖颈，将他钉在地板上。


“两个烂货，神经病！半夜三更不睡，杀人、砍骨头、剁脑壳啊？还要不要人活？你妈……开门，老子整死你们，俩二货疯子……”那人狂踢门，毫不停歇。楼道上乱纷纷传来脚步声，有人问：“怎么了啊？”


“打架啊？吵死了！”


“妈的！打110报警啊！”


这一层楼顿时人声喧哗，咒骂声不绝，婴儿啼哭，狗叫……


我低头，用力抱头捂着耳朵。恍若地震来临，空间波动，激烈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踹门声停了。门外的人狠狠地说：“等着，一会110就来收拾你们，先让你们扎进粪桶埋屎坑，妈的……”他踢踢踏踏地走开。


嘈杂声渐渐消失，安静。


阿杰仰头躺在地板上，摸出香烟，点燃，慢慢抽着，烟雾缭绕。


过了半小时，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我搀起似乎快要昏睡的阿杰，一瘸一拐躺上床。


躺在狭窄的床上，我听着阿杰的喘气声，好半天，我问：“怎么办？”


阿杰无声苦笑，没回答。


我侧脸望了望躺在地上的男人……他死硬了，四肢扭曲，像一具恐怖片里等待肢解的尸骸。地板上的污血凝固，房间乱糟糟，到处溅洒血滴，腥臭弥漫。


忽然间，我明白了阿杰的意思。还能怎么办？


一切都无所谓，我们的路走到了尽头。


我不该误伤女孩，不该不报警不送她去医院，我们更不该冰柜藏尸……这蹒跚几步我们彻彻底底走错了。杀小偷是偶然，但也是宿命，没有这个意外，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永远藏着那具冻尸。


罪孽，永远无法洗脱，除了赎罪。


我痛哭流涕，无法克制后悔、难过、恐惧，感到无边无际的冷。


女孩躺在冰柜里，一定也很冷。我遭报应了，她知道吗？是不是在冷冷地注视我们，冰冻的眼珠透过寒冰望见了这一切？


她不会原谅我们，我们下地狱她也不会。


阿杰搂住我抚拍着，让我缩在他怀里。


我们长时间紧紧抱成一团，像寒冬来临大雪纷飞，但失去过冬粮食快饿死的两只刺猬。


我问阿杰：“我们算是相爱过吗？”


“爱过！”


“还能爱我多久？”


“永远。”


说完了，我们再也没讲话，相拥着亲吻对方。


不知不觉，我和阿杰开始做爱。解开一件件衣物，扯掉棉纱，赤裸裸相对。我舔阿杰头上的破皮、胸口、小腹、肚脐眼、大腿上溃脓的疙瘩。他摩挲我脖子上的伤口，抠屁股上的烂疮……我们贪婪啃噬对方，仔细舔含每一个器官。


我跌进温泉，水气热腾腾，浸湿毛孔，滚烫到脂肪、淋巴、心肝、脾脏和大肠，无不舒畅，飘飘然。


灯光忽明忽暗，氤氲七彩光芒。


“咔！”


冰柜发出炸响，底座裂开一条缝。乌黑水液急涌，流到地上，蔓延房间。


一股恶臭弥漫全世界。


无数乳白色的蟑螂聚集在水液上漂浮，密密麻麻，越堆越高，托起了床，风过树梢一样，流淌赤裸的肉体，钻进缝隙，被我们挤压碾榨出白浆，冰凉凉，一滩一滩，像海边洁白的沙坳。我们在白沙里翻滚，在海浪声中抽动。浓烈的腐臭味刺激神经末梢，仿佛一望无际的郁金香发出的香甜。


我窒息，渐渐触摸高潮。


木床漂浮在水中，像一座孤岛。


我身上的男人扬起浆，深深插入……拔出……小船儿轻轻摇动，扬帆带我们驶向远方。


城中村甲子巷18栋2楼4号出租屋，一对小夫妻早起腌制猪蹄、热卤水、烧水、杀鸡拔毛……凌晨六点前，他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把卤味熟食、锅碗瓢盆、蜂窝煤炉子、玻璃柜、肉案……和一杆前天被城管砸破的秤，放进三轮车，由男人蹬着，出门左转穿过两条3米宽的巷子，路过巷子口一个包子铺，越过穿着睡衣眼神迷茫拎着尿桶在厕所洗刷的人，去村尾岔街农贸市场缴税摆摊，如果晚半小时，那个距离垃圾坑不到五米的摊位就会被卖凉菜的赖三婆娘占了。


这对夫妻昨天和赖三为争地盘干架，男人的嘴唇被铁勺打破，掉了一颗牙齿。


老婆说：“等我送了娃去幼儿园，我来找你……我怕他们又来欺负。”


男人闷声不吭气，埋头提刀剁着猪肘子。


小娃被声响惊醒，“呜哇”号叫一声。老婆哄着娃，又说：“实在过不下，我就和他们拼命。”男人猛地抬头瞪着婆娘，眼珠泛光，嘴唇抖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一阵沉默。


突然，一溜水滴在男人额头上。水滴乌黑、恶臭。


男人仰头望，只见白亮的节能灯上崎岖趴着一条污水，天花板印着一大滩浓黑的水渍。水渍迅速扩大面积，淅淅沥沥，像夏初来临的雨水，乱纷纷落在干旱的泥土上，“噼噼啪啪”流下来，倾泻在出租屋里。老婆尖叫一声，在恶臭中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男人火冒三丈。“楼上两个烂逼，妈的！不想活了……”他提刀踹翻面前的菜篮子，冲出屋门“噔噔噔”上楼。


昏黄，夕阳斜照。


天边冒出一串火烧云，煞是妖娆。


一条流浪狗从巷子口蹿出来，在包子摊前徘徊。狗毛脏兮兮的，后腿一瘸一拐。它吐着舌头呵气，模样累极了。等了十分钟，狗渐渐焦虑起来，转头四下张望，直到太阳落山，它站在巷口，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起风了，黑夜悄然降临，为城市拉下戏幕。


（作者：钟原）

第二卷 灭门惨案 第一章　楔子


我是一名处理凶案现场的清理工，或许这么说大家还是不能太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有人被杀了，血迹、残肢，或者脑浆满地都是，因为被杀者不是傻逼，不可能站在那里等被人杀，肯定会有些反抗或者打斗，还有一些变态的杀人狂搞虐杀，所以现场可想而知，混乱得很。


警察和法医都是大忙人，他们将有用的证物和尸体带走了，去做深入调查了，剩下的烂摊子自然就需要人来清理，我就是专门做这种清理工作的人。


我们这种工作在国外是有专门的公司经营，叫什么“犯罪现场清理公司”，收费高得吓人，据说一小时能高达600美金，但是在国内，你们也得懂，这事儿肯定是不可能外包的，不仅仅因为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和特制器材，还因为有些案子涉及到机密，需要保密，所以只能是内部人来做，我们这在公安厅归后勤部管，名字叫“善后工作小组”。


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为这些变态杀人狂服务的，自杀和意外死亡一般来说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很少，警方排除他杀之后，命案现场交由死者家属自行解决，倘若是严重的车祸，那么交通局会请相关的清洁公司处理。其实说真的，像我们这种善后工作小组整个国内不超过五个，所以很多地方可能听都没有听过有我们这种小组，我算是子承父业，我爹他们部门缺人手，而又极难招聘到人，于是乎，举贤不避亲，我爹将我带入了行。


我们的工作范围很广，哪里有难搞的命案现场，都可以请我们过去处理。当然前提是这个案子的凶案现场得凌乱到一定的程度，一句话概括：越是变态恶心的凶案现场，越有可能有我们的身影在晃动。


前面啰啰嗦嗦、零零碎碎讲了那么多关于我们善后清理工作小组情况，现在正式进入正题：扒一扒，我这些年在凶案现场遭遇的各种变态恶心的场面和造成这种惨不忍睹情况的变态杀人狂，以及警方是如何破获这些变态杀人案的过程！

第二卷 灭门惨案 第二章　三起灭门惨案


为了讲述有条理，我将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来说，我是二十岁入的行，也就是2008年开始的，那年正好是奥运年，我当时接触的第一个案子是在京郊一个别墅里。在加入善后工作小组的时候，我老爹为了给我做心理建设，特意带我去了太平间和殡仪馆接受尸文化的熏陶，几天下来，觉得尸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以为自己到了一定的境界，结果到了这个凶案现场一看，当场就吐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恐怖蜡像馆》这部电影，可曾还记得电影海报是什么样的，这里我给大家描述一下，海报上是一个正在融化的蜡人。我之所以说这张海报，是因为别墅里的情况跟这个非常类似，不同的是海报上是一个人在融化，而别墅里是十几个人在融化，不，不是融化，是腐化，尸体像是被加热的蜡人一样在不断地融化着，死者面貌扭曲着，早已分辨不出来了，大量的尸水源源不断地从尸体里渗透出来，在地上纵横交错，相互交融着，看上去要有多触目惊心就有多触目惊心。


我老爹和刘哥似乎对此一点的都介意，戴上口罩和手套，抄起来铁锹对着近身的尸体就是一铲子，那尸体像是豆腐一样，一铲子下去就铲了一坨肉，尸体里早已囤积已久的蛆虫像是找到了出口，当下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它们翻腾着、表演着，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我的呕意又上来了，跑了出去又大吐了一顿。这么回来吐了好几次，终于算是稍微适应环境，跟着老爹他们处理了起来。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肯定都非常想知道这个血腥的场景究竟是哪个疯子干的吧，作为二十啷啷岁的小青年，我当时跟大家一样好奇，在处理现场完毕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我的老爹，不过他老人家似乎知道的并不多，只是说现场的这些死人都是相互厮杀致死的，并且他们都是亲属！这更引起了我的好奇，从老爹那没有找到答案，于是我找到了负责这起案子的吴天佑吴大队长询问情况。这其实是很忌讳的，在体制内能不多问就不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头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那时候哪懂这玩意，一心想要做个好奇宝宝，不只那时，现在的我依然还是那么爱问，有啥新鲜的，奇怪的，想不明白的都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不过问法更加圆滑了而已。也多亏保留了这个淳朴的习惯，不然的话，也就没有这些有意思的故事了。


吴大队长估计一半是看到我老爹的面子上，一小半呢是见我这个小青年还算对他的胃，于是噼里啪啦、一五一十地开始将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我。


要说京郊别墅惨案的前因得从早几年那三起灭门惨案说起。


第一起是顺义区张姓人家的灭门惨案：


2004年，顺义去张姓人家一家六口人惨遭人杀害，死者分别是女主人崔女士，她的公公婆婆和她的两个儿子以及她的小姑子。六人均死于利器，而且凶手在杀死六人后，对现场进行过清理，而遇害六人的户主张某不知去向。警方成立专案组连夜开展工作，根据现场勘验和调查走访等多项措施，迅速锁定了该户男主人张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一番追捕，最后将犯罪嫌疑人逮住。


据张某交代，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亲人，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完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的亲人都倒在了地上，他吓了一跳，于是处理了一下现场，然后逃跑了。他自称估计是他患有人格分裂症，当晚病发了，所以才会犯下这种滔天大罪。警方给他做了精神病鉴定，但是并未发现异常，他的家族里也并没有什么精神病遗传，最后断定他撒谎。


而且张家由于原居住地拆迁，前不久刚刚获得了600万元拆迁补偿费，为了独吞这笔高额巨款，也不是不可能不会犯下这等凶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还有张某从小父母就对他的管教非常严厉，结婚后妻子在家里又过于争强好胜，加上自身性格内向，长期的家庭积怨在他心中累积。所以二者加上，他很有可能犯下杀人罪。


第二起是大兴区王姓人家的灭门惨案：2006年，38岁的王某持刀杀死妻子和儿子后用手指蘸着鲜血，在卧室墙上写下四个大字“为了人民”，随后主动打110报警，面对接线员询问时自称亲手杀死妻儿，但不明白为何杀人，“当时好像中了邪一样”。数分钟后，警方赶到现场并将其控制。随后，警方在卧室内发现了田某和小轩倒在血泊中。赶到现场的急救人员确认，这2人已经身亡。王某被带到大兴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大案队进行审讯，王某交代其实很爱自己的家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杀人，好像当时脑子被什么霸占了似的，等清醒后才发现自己杀了老婆和孩子。警方怀疑此人患有精神病，于是前去调查，果然发现王某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曾去过大兴区精神病医院多次，但未能奏效。


顺义区张姓人家的灭门惨案，因为是家庭纠纷造成的，对于这种案子，一般是死缓，结果最后判了个死刑，缓两年，大兴区王姓人家的灭门惨案，因为凶手患有精神病，根据我国刑法第十八条，不负刑事责任，最后被送往了精神病院治疗。


前面两起灭门惨案虽然都有一些疑点，但是因为警方当时认定李某撒谎，二者又相距两年，并且两地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并没有想太多，直到发生第三起灭门惨案，警方方才将所有事情联想起来。


这第三起灭门惨案同样发生在大兴区：2007年，110报案中心接到了一个男子的自首电话，他声称杀了朋友一家人，警方火速赶到现场逮捕了该名男子。经审讯，该名男子姓崔，被杀的是他朋友沈先生一家四口和他女朋友，一共五人。崔某交代，当晚他带着女朋友跟沈先生在外面一起吃饭，饭后，沈先生主动提出送崔某及其女友回家。到崔某家里，两人因小事争吵开始吵了起来，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崔某脑子像被电到了似的产生了一片空白，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沈先生已经被自己砍死了。崔某的女友见状吓得大声呼叫，因害怕事情败露，崔某又将女友杀害。沉默一段时间后，崔某又从沈先生身上找到沈先生家中钥匙，进入沈先生家中将其妻子和岳父母杀害。对于为什么要到沈先生家中将沈先生另外三名亲人杀害，崔某在接受警方讯问时称是“一不做二不休”。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吧，三起灭门惨案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曾说过命案当时自己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过了一阵子醒来后方才发现杀了人。


当时总负责这三起惨案的吴天佑吴大队长，总觉得这第三起案子跟以前的某个案子很像，但是又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于是到了档案室翻阅起来，当他将前面那两起灭门案拿出来的时候，将三个案子的档案摆在桌子上一看，为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


这三起案件肯定有鬼！

第二卷 灭门惨案 第三章　案件肯定有鬼


突然间脑子像失去了记忆一样，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人的确有时候会这样子，比如当你走进卧室，忽然傻傻地楞在那里，然后不经意地拉一拉床单或整理棉被，而忘了原先进卧房要做的事，这是脑筋短路的现象，思维遭遇临时性堵塞打断，人人都有。多因素都会导致这一现象，如紧张、恐惧、从一种思维状态转换为另一种思维状态，好比点击电脑过多过快，电脑缺乏足够的反应空间，运转不过来，甚至造成死机的情况是一样的。


可是三起灭门惨案的凶手突然都这样子，这也未免太巧了吧。吴大队长决定复查这三起灭门惨案，他将专案组一分为三，A组去调查张某的案件，B组去调查王某的案件，C组去调查崔某的案件。吴大队长的要求是彻查，不仅仅要再次核对凶手的口供，还要再次走访命案小区，向街坊邻居询问详情，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经过几天的彻查，三队人马都回来了。


调查张某案件的A组：由于时隔多年，一无所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张某案发前几日，精神状态确定不是太好，据他的一个好哥们说，有一次在外面跟他喝酒，他喝着喝着，突然像如梦初醒般来了一句无厘头的话，说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儿？”这些其实当时张某也曾交代过，不过因为经精神病鉴定，他并无异样，所以法庭没有认定这一点。


调查王某案件的B组：也基本上是个零，张某患有间隙性精神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他的街坊邻居无一不知，曾多次看到他发病的情况，不是傻笑不停，就是半天不吭声，要么就是地上打滚，有时一不合心意，动起了刀子要杀要砍的，人好一阵子，不好一阵子，前后进入大兴精神病院都好几次了，他的案子无懈可击。


调查崔某案件的C组：收获也甚微，崔某经精神病鉴定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完全是争吵的时候失去理智动刀杀了沈先生，后担心事败，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后面几个人灭口。至于他说突然间脑子像失去了记忆一样，前面已经说了，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也是有可能造成大脑暂短的空白。


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吗？吴大队长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但是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什么地方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到底是哪儿呢？他们错过了哪个地方呢？


他反复看着这最新的三份报告，突然他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向调查张某案件的A组人问了一个直接影响到后来案情的问题：张某人有没有具体说他为什么案发之前那阵子精神状态不好？


A组人回答：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精神恍惚。


吴队长说：那他有没有去精神科看过？


A组人：看过。他说曾去找过心理师看过，心理师说他只不过是压力太大，开了一些药给他。


吴大队长眼睛一亮，忙问：在哪儿？心理师叫什么名字？


A组人说：就在他住的附近一家私人心理咨询所，心理师叫郭妍丽。


郭妍丽，郭妍丽，吴大队长嘴里念叨着，自言自语地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他重新翻出了张某和王某旧档案出来，他在两份档案上找了半天，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了起来，原来早几年警方找王某邻居了解当时情况时候，有一名邻居曾经提到过，王某的家人曾经带着王某去找一个很有名气的心理师看过，这名心理师名字也叫郭妍丽。吴大队长忙叫C组人去查崔某的这件案件里可曾与这个人有牵连。


C组人很快回来禀报了，崔某灭门惨案发生之前一个月，曾有一名叫郭妍丽的女人住在他楼上，在案发之后便退了房租，失去了踪影。但凡有人死过的小区，有些租房怕沾晦气，总是或多或少有人搬离，这是属于正常，所以两次警方询问崔某邻居可曾经看到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时都一无所获，其实要不是前面两个案子都与这个郭妍丽有关，不然的话，就算排查再多次也是没有用的！


虽然还不知道这三桩惨案到底跟这个郭妍丽有何关系，但是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吴大队长一边命C组人从郭妍丽待过的租房细细搜查，一边亲自带队前往郭妍丽的私人心理咨询所。


然而两面都让他失望了，C组人在郭妍丽租房的屋子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吴大队长前往郭妍丽私人心理咨询所也早已人去楼空！据房东说，郭妍丽早在三个月之前就退了租房，听说出国了！


吴大队长连忙查了一下出入境，果然发现郭妍丽已经出国到日本了，不过不是三个月前，而是半个月之前，也就是崔某灭门惨案发生后的一周之后。


吴大队长开始对郭妍丽进行深入调查，不过很快案子陷入了僵局，原来这个郭妍丽是个华侨身份，她是一名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4岁那年被日本一对夫妇收养，后来长期留在了东京，她是日本东京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日本一级心理咨询师。25年后回到中国，在朝阳、顺义、大区等地方都开过短暂的心理咨询所，不过此人颇为神秘，深居简出，除了工作之外，很少与外人接触。能找到的资料就这么多了，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跨国追捕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各种手续流程繁琐不已，再说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郭妍丽与这三起灭门惨案有关，所以调查不得不停了下来。为此，吴大队长恼火了很长一段时间，转眼间到了2008年，就在他差不多彻底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京郊别墅灭门惨案发生了！

第二卷 灭门惨案 第四章　诡异的操心术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连忙赶到现场，于是就有了我前面我讲的情况，事情很快弄清楚了，别墅里一共死了六人，分别是房主李某，李某的老婆，李某的一对儿女，李某的母亲以及李某的保姆，六人死者均有不同程度的分尸，据初步认定是相互厮杀致死。李某的父亲本来也跟他们住在一起，但是案发后不知所踪，经初步调查，李某的父亲有重大作案嫌疑，几天之后，李某的父亲被抓捕归案，经审讯，李某承认有杀人，但是他说自己的家人不都是他杀的，亲人是突然自相残杀起来的。


李某的父亲说，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他们一家人饭后聚在一起看电视，他看着看着，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和老婆以及保姆全都死了，他吓了一跳，害怕了起来，离开了别墅。


多么熟悉的场景，吴大队长听了李某父亲的供词，顿时想起来了郭妍丽，直觉告诉他，那个神秘的女人又回来了！


吴大队长连忙问李某的父亲是否认识郭妍丽，并将照片拿给他辨认，李某的父亲一眼便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近期给他做心理辅导的女心理师。吴大队长根据李某父亲提供的地址前往逮人，不想还是扑了个空，郭妍丽早搬走了！问房东详情又是一问三不知。


吴大队长不甘心，从李某的父亲那问来郭妍丽的电话号码，输入警方定位系统里搜索近期她手机流动的位置，很快锁定了搜索范围，开始展开逐一搜查！咱们国家的破案手段和技术相比西方发达国家还是有段距离，但是我们的强项是人海战术，有多少大案要案都是靠着人海战术，进行地毯式收索方可破了案！


在这里普及一下警方定位系统，不管你用的是不是高档手机，还是国产的山寨货，不管你手机里有没有gps模块，也不管有没有定位功能。只要警方使用定位系统，就能找到你的大致位置。然后再逐一排查，你就基本跑不了了。


至于定位到底有多准确。我可以这样跟你说：如果是用基站定位，精度在100米左右。即使在人流量最高，最繁华的地段，警方布置几十个便衣，对人群进行筛查，你也绝对跑不了。如果使用移动的信号发射车来辅助定位，精度可以在10米以下。哪怕你躲在滨江道的人海里，用十几个便衣，也能轻易把你抓到。这就是前一阵全能教邪教的教徒，十多年不使用手机的原因之一。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天地毯式逐一排查，郭妍丽终于抓捕归案了！


吴大队长亲自对郭妍丽进行审讯，不想这个女人难过至极，她似乎能看出人的心思一样，吴大队长那几招心理战术，就像跟人搔痒痒似的，几轮下来，不但没有从她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反而被她套了不少心底话。吴大队长知道自己遇上高手了。于是专门请来心理师帮忙，妄想击破郭妍丽的心理防线，然而就像是小巫见大巫，先后请了几名都没有用。大家都有看过《沉默的羔羊》吧，郭妍丽就像电影里的精神病专家汉尼拔，小角色哪能撼动得了她！


前面说了，虽然这个郭妍丽很有嫌疑，但是并无直接证明证明她就是幕后凶手，又因为对方是日本人，警方又不好动用符合国情的严刑逼供，所以没办法只好暂时扣押郭妍丽，在寻对策。


如此关了几天，有一天郭妍丽突然像是良心发现了似的主动见了吴大队长，并全盘拖出了她这些年来策划的案件。


郭妍丽交代，张某灭门惨案、王某灭门惨案、崔某灭门惨案、李某灭门惨案确实是她一手策划，她利用张某、王某、崔某以及李某请她做心理咨询的缘故，输给了一些暗示造成了这四起灭门惨案。具体的来说，郭妍丽利用张某、王某、崔某和李某等人她来找她做心理咨询的机会，在催眠过程中给他们几个人输入了一些黑暗的心理暗示，一连几个月，成了他们等人的潜意识，案发当日，突然这股黑暗的意识压制不出冒了出来，于是酿成了这四家人的惨事！


说到这里，估计很多人都不信，哪有这么牛X的心理师，好吧，我这里多费口舌说一说日本角田美代子的真实案例，这个案例随便百度一下都可以找到这条新闻，前阵子国内媒体还曾报道过。案例是这样子的：一个叫角田美代子的老太太，自己没有动手，却成功致使10几个人死亡或失踪。她被网友称为“心灵杀手”，因为她通过“操纵人心”来杀人。所有的被害者几乎都是被自己的亲人害死的，有的是被女儿，有的是被自己的丈夫。这名老太太最后自杀在监狱里，她是如何操作这些人犯下天地不容的罪行也就成了未解之谜了。不过，警方推测角田美代子应该是掌握了被害者的弱点，对被害者家庭施加暴力，并且近可能让对方家庭内部成员对其他成员实施暴力，使对方家庭信赖关系彻底崩溃，由此达成完全控制对方家庭的目的。


郭妍丽案子跟这位老太的案子有点一拼吧，不过不同的是角田美代子最终目的是被害者家庭的财产，而郭妍丽犯下的这些案件却无一是为了钱财，这四起灭门惨案发生后，郭妍丽没有从中获得一分钱。


郭妍丽是这么解释的，她说，收养她的那对日本夫妻对她一点都不好，时常虐待她，还被续父性侵过，她常常跑到附近的教堂里哭泣，认识了那里的神父埃姆斯，神父对她很好，经常给她吃的，还说耶稣的故事给她听，于是后来她信了教，二十岁那年，那对收养她的夫妻由于出车祸都死了，她终于觉得自己解脱了，她离开了日本，回到了中国，开始寻找亲生父母，但是一无所获。回到中国后，她依然每周坚持礼拜，有一天晚上，她在家做祷告，突然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她异常兴奋，那天之后，她时常与上帝交流，上帝嫌人类的罪孽太深，需要一些死亡方可唤醒他们的良知，于是她开始策划起谋杀起来。对她来说，死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血的教训。


而她之所以会向吴大队长说明一切，也是因为前几天，她又听到了上帝的指示，上帝要她坦白，然后再回到他的怀抱中。


整个案情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但是像这种案例在国外也曾发生过，不过知道大家可曾听过“纽约海洋大道112号”，那是美国一个著名的鬼屋，曾是历史上著名的灭门惨案现场：1974年11月13日晚上，24岁的小罗纳德&#183;笛福猛然撞开亨利酒吧的大门，打破了小镇的平静。笛福冲进小酒吧，大喊有人开枪杀死了他的父母。他说服酒吧常客同他一起回到家中。到达海洋大道112号时，酒客们看到了一幅惨绝人寰的恐怖景象——六个人俯卧在各自的床上，头枕着手臂，均已中弹身亡。经过辨认，这六个人分别是罗纳德的父母和他的两个弟弟以及他的两个妹妹。


经过警方数小时的审问后，罗纳德，笛福最终放弃了黑手党成员谋杀的谎言，并承认是他杀害了全家。但是在这起命案的庭审中，笛福却辩解说，在凶杀发生的当晚，他听到一个声音，正是这个声音命令他杀人。在法庭上，笛福辩称：“我四处张望，但房子里根本没有人，因此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有个很出名的电影叫《鬼哭神嚎2》的故事情节便是改编这件真实案件！


吴大队长听了郭妍丽的坦白，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似的，真心是觉得这个女人是疯了，他请了精神病鉴定师过来为郭妍丽做鉴定，结果鉴定显示，这个女人正常得不能在正常了。案情是有些玄乎，不过也算是最合理的解释，既然犯罪嫌疑人都招供了，那么就等着开庭审吧，郭妍丽被暂时关押在顺义看守所，可没想到，没过几天，她突然上吊自杀了！事情到了这里，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事后吴大队长又摸底了一下郭妍丽的人生历程，尤其是她小时候被收养她的那对夫妻做了深入的调查，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收养郭妍丽的那对日本人对她极不好，从小她心灵就饱受创伤，后来信了教以求安慰，由于迷恋过深，产生了幻觉，从而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之所以精神病鉴定结论显示她没有没有任何问题，那是因为这个鉴定是不合理的，郭妍丽本身就是一名心理师，自然能应付得了那套精神病测试。


由于本案件发生在2008年奥运期间，所以并未详细披露，不过关于那几起灭门惨案很多媒体曾报道过，我是为了不引起必要的麻烦，所以灭门惨案改了一些人名。


（作者：北京清道夫）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一章　沾染血迹的情书


一封沾染血迹的情书，一个神秘失踪的男孩和一个记忆错乱的女子，究竟这背后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呢？在行为画像研究所，我遇到的当然都是诡异的个案，但这一次，我的难题是要重新整合一个人的记忆。


“我和弟弟晋铭，去绮丽岭登山，后来我的头撞在石头上，晕倒了，浑身是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弟弟失踪了，我的身旁只留下一封沾着血迹的情书。”晋美坐在我的对面，她是个美丽的女孩。


“情书上沾着血迹，血迹是属于你弟弟的。情书是谁写给你的呢？”我提出了问题，可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在晋铭失踪的地方留下了沾满血迹的情书，可血迹不能说明晋铭的生死，暂时也无法知道情书是否真和晋铭的失踪有关。


“我真的不知道那封情书是谁写的，因为上面没有署名，内容也很抽象，我甚至不知道，那情书是不是写给我的，也不知道，那情书是我带去的还是弟弟带去的，或者是某个‘其他人’带去的。我的头自从被撞了以后，好像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变成了碎片，很模糊，很凌乱。”晋美皱着眉头，她看起来很痛苦。


我看到了情书上的内容，虽然字字都是表达爱慕之情，却句句都让人心里发寒。我的第一直觉是：写情书的人不是一个正常人。关键是，警方在情书上找不到任何人的指纹。最诡异的莫过于此：一封给人看的情书，至少会有写情书的人、传递情书的人和看情书的人的指纹，可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指纹，难道是鬼写来的情书？


我爱你飘逸的长发和灵动的眼睛，我就像失了魂的影子一般，只能日夜跟随着你。你的口红，你的丝袜，你的高跟鞋……那昂贵的美丽中透漏着无限诱惑的气息……


“一个人写着这么暧昧的句子，像是玩一场爱的捉迷藏游戏。这封信透露的不是爱的信息，更像是一种妄想。”我盯着晋美的眼睛，心里想着，她也许会有危险。


告别了晋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内心有一种隐约的不安。为什么那情书上的字字句句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呢？我快速地从研究所的档案库里调出了一份没有结论的档案，那份档案证实了我的猜测。


“情书杀手连环案”，在过去六年的时间里，不断有女人被凶手残忍地杀死，还把她们的嘴唇、耳朵、脖子、手脚和腿等部位切割下来，放在礼盒里，然后送去给她们的家人。直到今天，这个凶手也没有被抓到，甚至连一点线索也没有。而被害的女人，在死之前，都曾收到过怪异却富有吸引力的情书。


难道晋美晋铭和情书杀手连环案有关？如果真的是情书杀手连环案，凶手要杀死的人应该是晋美，但这一次，晋美好端端地活下来，失踪的却是晋铭。难道凶手变了口味，改去杀男人了？


我揉了揉自己疲倦的眼睛，无奈地笑笑，也许我太敏感了，可能晋美的事件和什么情书杀手没有任何关联，说不定姐弟两人只是登山时发生了意外而已。不过，晋铭失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警方几乎搜遍了绮丽岭也没找到他，这件事还真有点诡异。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二章　收到的礼物


脑外科医生唐继只有三十岁出头，却是业界有名的专家，除了精明干练之外，他的身上还有一丝儒雅的气息。他微笑着把晋美的医疗档案递给我，说了一句：“我对脑损伤患者的记忆研究很感兴趣，但我没想到善于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你，也对人类记忆的研究如此热衷。”


“记忆就像梦一样，或者像虚构的小说，在心理冲突的基础上构建起来。这些记忆可以彻底改变人的价值观念，甚至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当人的记忆和死亡还有谋杀有关的时候，就会变成我研究的焦点。”我接过晋美的档案。


脑部的外伤导致晋美的记忆错乱，她没有完全失忆，但她脑部的记忆变成了碎片，没有时间的顺序，也无法区分真实、想象和虚构的情节。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重新整合她的记忆，从而知道在弟弟晋铭失踪的那一刻，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挑战。


就在此时，我接到了晋美的电话，她慌张的声音让我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当我赶到警局的时候，我被眼前的礼盒震惊了。如果要评选一个最具创意杀手的话，我们如今遇到的这个绝对可以得大奖。精美的琉璃盒里放着一对被切割下来的人耳，耳朵上还有一对闪亮的耳钻。如果不说那是真的从人的身体上切割下来的，我会以为那是最高级的珠宝店用来展示耳钻的模型！


一个小时之前，晋美在自己家的大门前看到这个礼盒，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她弟弟的耳朵。法医无法证实耳朵是在人活着时，还是死亡时被切割下来的，只能分析出耳朵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低温保存。


在我还没找到拯救晋美记忆的办法之前，事情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看来，我对于情书杀手的敏感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还是那个问题：如果真是情书杀手，为什么这一次残害的对象由女人变成男人了呢？


晋美依然惊魂未定，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我想，我们应该去一个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谈谈。在一家咖啡馆里，晋美讲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梦里，我见到一个人，他脸上都是疤痕，样子很恐怖，让我不安的是，他和我那天在医院里看到的被炸伤的病人很像。可我问过医生关于那个病人的情况，我应该不认识那个病人。但那个梦境非常真实，在梦里，我感到那个人是喜欢我的，他总是跟着我，如影相随。我一想起他的脸，就感到害怕。”晋美说的时候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可这个人，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关联吗？”我问道。


“有！当然有。梦，利用了在记忆中得到的各种原材料而再现了某些片段，这些片段可能是某些经历过的细节，也可能是各种细节的混合。所以晋美梦中出现的脸上有疤痕的人很可能真的在晋美的生活中出现过。”说话的年轻人一脸英俊，笑起来时还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名片，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师——欧沁。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三章　惯常的行为


欧沁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不仅是一个认真执著的心理咨询师，还是晋美继母的儿子。这个关系还真是有些复杂。晋美的亲生母亲是苏氏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虽然爱上了贫穷的晋美父亲，却因为家族生意的缘故抛弃了晋美父女两个。而晋美父亲就带着晋美和欧沁的母亲结婚成了一家人。晋美和欧沁自然也就成了两兄妹。


“晋美的父亲和她母亲分手时，得到了一笔钱，跟我母亲结婚之后，我母亲把那笔钱也挥霍尽了。后来晋美的父亲因病去世了，我母亲也扔下我们，去找有钱的男人了。家里只有我和晋美两个人相依为命，直到两年前，晋美的亲生母亲把她接回来了家，她的生活才彻底改变。”欧沁说到这些时，脸上是悲伤的表情。


“所以晋美和她弟弟晋铭的关系也是这两年才建立起来的……”我若有所思，但欧沁似乎知道了我的潜台词。


“他们的关系不错，晋铭也很关心相认不久的姐姐。据我所知，晋铭和晋美在失踪事件之前也因为情书的事争吵过。但我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晋美提过一次。”欧沁的确很聪明，他似乎知道我在猜测什么。


……


这个世界，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我无法排除晋铭的失踪跟晋美有关这个可能性。告别了晋美和欧沁之后，我去了苏家调查他们姐弟的关系。有一点欧沁没有说谎，晋美和晋铭两姐弟的关系确实不错。那么，为了继承权、为了财产、为了公司管理的权利这些世俗的不合和谋杀动机就暂时可以排除在外了。


我来到了脑科医生唐继的医院，他刚动完一个脑外科手术，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看到我，他并不惊讶，似乎是早料到我会去找他一样。


“唐医生，病人的脑部外伤导致记忆受损，我们能不能相对精确地知道，病人究竟损失了多少记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恢复的程度如何。”


“大脑的结构非常复杂，至今我们人类探索的程度都不到其十分之一。所以，你提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能。我们无法用医疗手段来测定病人究竟忘记了什么，又记住了什么。他什么时候恢复了全部的记忆，恢复的程度如何。这些都是无能为力的。除了心理学的手段之外，重建记忆，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晋美的个案更是复杂，她处于失忆与未失忆之间。”唐医生这一次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具有挑衅性。


“晋美最近有一些连她自己也无法了解的行为，她总是看抽屉，总是在床底下找些什么东西，半夜的时候会躲在厕所里……诸如此类。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我会认为，她这些无意识的行为其实是在重复过去某些经常做的动作。”我一边说，一边把晋美家的监控器里拍下的影像放给唐医生看。


“大脑会记住过去惯常的行为，所以晋美的行为应该是在受到某种刺激之后才诱发的。但是又因为晋美的记忆受损，所以她不记得引发这些行为的诱因了。如果能找到这些诱因，会帮助她重建记忆的。”唐医生此时的眼光是有些欣赏的。


“你一定认为只有对付那些精神病患者，或者是严重的心理异常者，才会有拍摄录像的方法吧。其实，我是通过观察晋美的行为来推测她过去的生活轨迹，从而找回她失去的记忆。唐大医生应该对此没有吧？”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看到了警局传给我的图片。看来，晋美又收到礼物了。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四章　零散的片段


我的手机接收到的图片是，精美的红木礼盒里放着一双人类的双手，手上还有一枚时下很流行的银制骷髅戒指。看到这枚戒指，我更加肯定，被切割下来的手是属于晋铭的。他是个时尚潮人，只有他才会戴一枚那么夸张又那么怪异的戒指。


回到办公室，我再一次打开了情书杀手连环案的档案，电脑上一幅又一幅图片真是让人触目惊心。礼盒里出现的红色嘴唇、肉色丝袜、粉色的高跟鞋……制作得就像是要拍广告宣传照一样那么精美。情书杀手似乎对那些代表“女性美”特征的部位特别感兴趣。切割下来送给受害者家人之后，他似乎又特别享受受害者家人受到刺激之后的那种快感。


晋铭和那些被害的女子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切割了代表时尚和美的身体部位，另一个就是把身体的部位拿给其家人看。难道真的是情书杀手改去杀男人？还是有人在模仿情书杀手的杀人方法？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模仿呢？


第二天，我来到了晋美的家。她递给我一张纸，纸上写着她可以回忆起来的某些片段。她写着：情书、口红的味道、恐怖男人的脸、安并逸、晋铭的耳朵。


“每当我想到情书的时候，我就会闻到口红的味道，还会想起那天在梦里见到的恐怖的男人的脸，我的眼前总是浮现着晋铭那双被切割下来的耳朵。这些片段都好怪异啊，我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晋美显得很苦恼。


“安井逸？这是一个人名吗？还是什么？”我好奇的是这个名词。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一个喜欢我的人。在我出事之后，我没有见过他。我总是能想起他微笑的眼神和拥抱过我的臂弯。那感觉……很温暖，我很快乐。”晋美此时的表情有些害羞，也有些陶醉。


“你经常翻抽屉和床底下，也许你是在找什么东西。除了现在住的别墅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住处吗？”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没有。会不会是在……”晋美若有所思。


“在你哥哥欧沁的家里。”我说出了她的猜测。


我们来到了心理咨询师欧沁的家，欧沁对于我们的突然到访感到讶异。我们在晋美住过的房间里找过了抽屉和床底下的木箱。晋美很本能地翻出了一些许久之前的文件和信件。


令我们所有人都吃惊的是，她找到了十几封没有署名，也没有具体内容的情书。每一封情书上都有具体的日期。就在晋铭失踪之前的半年里，一直有人给晋美情书，但那些情书不是邮寄的，是有人送来的。


“你曾提过一次，好像是说晋铭反对你玩游戏。当时在电话里我没有听清，只是隐约记得那似乎是和情书有关的游戏。我真没想到，这些情书会在我的房子里出现。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你提到的应该就是情书游戏。”欧沁的样子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情书杀手在杀死那些女人之前，郁会和她们玩上几个回合的情书游戏。女孩都是虚荣的，遇到喜欢自己的人，因为倾慕自己而写情书的人，都是十分享受的。她们不会想到，这些情书的背后暗藏杀机，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因此丢了性命，还被肢解。


现在，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晋美收到的情书就是情书杀手写来的。按照案子的惯例来推测，情书上肯定不会有凶手的指纹。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一般的女死者在收到三封情书之后就会毙命，可晋美却到了这么多情书都安然无恙。难道凶手对晋美特别钟爱？


晚上，晋美很疲倦，她在欧沁家睡着了。看着她睡得安然的脸，我想起了她说过的梦境中的恐怖男人。


“还记得晋美提起的梦里的恐怖男人吗？我在晋美读初中时拍过的照片里，看到一个人，这张照片可以证实，晋美的梦境和现实是吻合的。”欧沁拿过一张照片给我。


“看来，还真的有这么一个男人。看照片拍摄的时间，那已经十二三年以前的事了。不过是一个脸上有疤痕的小男孩暗恋自己班上长得可爱的小女生。”我一边说，一边思考着那个场景：一个小男孩偷偷藏在排舞室的门后看自己喜欢的小女生跳舞，被别人无意间拍了下来。


“男孩的名字叫何朗，前阵子，他应该是和晋美重遇了。他很可能还喜欢着自己当年暗恋过的女孩。十几年前，他曾给晋美写过一封情书，我也是在家里的垃圾桶里捡到那封被晋美丢掉的情书的。所以……”欧沁没有说完。


“所以，你认为和晋美玩情书游戏的人就是再一次出现的何朗。”我帮他说出了答案。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五章　变态的爱的交流


因为一场风吹玻璃碎的简单事故，导致一个本来清秀的男孩成了可怕的疤痕男，这个打击足以使他痛苦、自卑和扭曲。得不到女孩子的爱而产生痛恨，然后以残忍的方式杀人，这种推测也解释得通。


梦，往往会扭曲人类的回忆，所以，在晋美十多年前的记忆里，她依然记得何朗。但是，出现在她梦里的形象比真实的何朗要恐怖得多。她无法区分清楚她在医院里看到的被爆炸毁容的病人和何朗的脸之间有多少差别，但病人恐怖的面孔唤醒了她对何朗的记忆。可晋美究竟是什么时候重遇何朗的呢？到底何朗是不是那个和她玩情书游戏的人呢？


重构记忆的过程就是要把病人的自由联想、记忆片段和他现在的行为都变成有利的线索，通过推理来建立病人从过去到现在的生活图景。所以，我一定要去拜访在晋美的记忆片段里被定义为很重要的人：安井逸。


第一次走进安井逸的家，我感觉他是一个独特的人，但那种独特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的职业是法证科的摄影师，他的工作就是拍摄各种各样案发现场的死亡照片。无论是谋杀，还是交通事故，总之，他的照片里出现的都是各类尸体和残肢。让人很难想象，相貌英俊又穿着时尚的他，是做那种工作的人。


“你也收藏了情书杀手连环案的现场照片？”我很惊讶在安井逸的工作室里，看到他墙上贴出来的大幅断肢照片。


“通过尸体来推测凶手的特征，是一件有趣的事，也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他微笑的眼眸里透露着平和的目光，和墙上那些血腥的图片很不相符的目光。


“你喜欢晋美吗？”我有些单刀直入。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偶尔有一些不一样的沟通。我喜欢送礼物给她，制造一些属于我和她之间的小情调。”安井逸用余光扫了我一眼，他以为我没注意，其实我感觉到了他探究的态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回避似乎是故意的，这就是他奇怪的地方：总是故作神秘，表面温暖美好，实质却充满距离感，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本来还想继续和安井逸深入交流，此时，我接到了晋美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又收到了“礼物”，而且这次的礼物比过去更有“内容”。


如果你还在犹疑着是否应该爱我，那么这份送你的礼物应该可以坚定你的信心了吧？这是为你精心准备的，你如果继续迟疑，就会有人继续因你而死。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耳朵，没有双手，没有了双脚，他该多么痛苦。这都是你的犹疑造成的！而且，你竟然忘记了我！


晋美这次收到的是晋铭的双脚，晋铭的那双绝对够潮的黑皮鞋，让人想到的是英伦风的“嬉皮士”。双脚被放在玫瑰色的鞋盒子里，包装精美。不同的是，这次情书杀手开始逐渐暴露自己的身份，表明他的意图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一直给我写情书的人到底是谁！受伤之后，我连他写情书的事都不太记得了，又怎么知道从来就没有表明过身份的他是谁呢！”晋美显然有些抓狂。


此时，我想起了安井逸的暧昧态度，他微笑的眼神和他对情书杀手连环案的热衷，让我有一丝没有来由的警觉。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六章　口红的味道


我的脑海中反复出现了这样一些线索：晋铭的失踪，血染的情书，晋美的记忆破碎，可能的凶手何朗，还有怪异的安井逸，以及善于保护自己妹妹的欧沁。事情发展到今天，只有两种可能性：情书杀手再现，而且晋美对他来说有更加特殊的意义，所以导致他杀人对象的改变——由女人变成了男人；第二种可能性是，有人一直在模仿情书杀手，并用情书杀手获得猎物的手段和残杀猎物的方法来靠近晋美，还因为晋美对于他的示好无动于衷而迁怒于别人——这个别人就是晋铭。


如果真是情书杀手再现，我必须弄清楚，晋美对他来说的特殊意义；如果是有人模仿情书杀手，我必须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模仿？这真是一个棘手的案子，到目前为止，我都无法确定，那个肢解晋铭的人究竟是不是情书杀手，更无法确定晋铭是否真的死了。


这些看似无关联的线索和晋美破碎的记忆已经使事情扑朔迷离，就在这样复杂的局面里，又出现了一个叫黎小天的人。他在报上看到晋美出了事，在第一时间跑来看晋美。此时的晋美已经是个需要高度保护的人，因为始终有个扭曲的爱慕者躲在暗处，等待出击。


“我时常都会关注你，看你的博客，在你的空间里留言。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放下你了，可一看到你出事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来看你。晋美……我……”黎小天欲言又止，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还爱着晋美。


可晋美的表情告诉我，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原来，他们曾在七年前的大学联谊活动中做过搭档，暗自储藏情愫的黎小天一直没有表达过他的爱慕和想念。


我看着监控器里的片段，琢磨着，这个突然到访的黎小天究竟只是一个不速之客，还是从此会改变晋美的生活呢？


一想起情书，就会闻到口红的味道，那么在过去的生活中，口红的味道一定给了晋美特别的刺激，才让她把情书与口红两种记忆的片段混合在一起。这是一种跳跃的记忆联想，使本来没有联系的两种事物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产生了联系。那么，在晋美的记忆里，口红又是什么意义呢？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记忆是和口红有关，那么，就让晋美以口红为中心来进行自由联想，就算她的联想是虚构的，是不着边际的，我也可以推测出一些和口红有关的信息，甚至可以推测出口红在晋美的记忆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我的脑中会闪现一些广告模特涂口红的片段，还有那些倾慕我的人送我口红的片段，还有我继母，她很喜欢对着镜子涂口红……还有黎小天，我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我的脑中闪现的是一个非常荒谬的画面，我看到他的嘴上也涂着鲜艳的口红……”晋美有些无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快被脑中怪异的记忆片段折磨疯了。


“没想到，口红居然使你想起了你的继母，还有黎小天。”我若有所思，我想，我必须去调查在晋美的联想里出现的这两个人了。


……


夕阳的余晖洒下金黄色的光芒，我站在落地窗前，整理着有些混乱的思绪。研究所的萧维洛老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档案。他脸上依然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作为他培养出来的学生，我特别了解他的想法：每当我陷入思考的困境时，他就特别得意，因为这说明，一定是有扑朔迷离又复杂难懂的个案出现了，挑战性绝对可以刺激他那根兴奋的神经。


“研究所的人收到了欧沁调查的关于何朗的资料。何朗在重遇晋美之后，经常偷偷跟踪晋美，应该是因为自己相貌恐怖而没有勇气表达爱慕的表现。还有人在晋铭失踪之前，看到过晋铭跟何朗吵过一架。所以，不排除他因为受到了晋铭的阻止，而对晋铭起了杀心。”萧维洛老师把资料递给我。


我拿到何朗资料后的一个星期里，警方去何朗家调查过，把事情搞得复杂的情况是：何朗家里有沾染了晋铭血迹的衣服，还在他租住的房子附近找到了被切割的尸块——那是一对整整齐齐被切割下来的人类小腿，而小腿是属于晋铭的。更糟糕的是，何朗失踪了，就在警方开始调查和怀疑他的时候。


难道，何朗真的是传说中的情书杀手？可我心里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七章　失踪的继母


来到何朗租住的房子，我发现他把所有的镜子和可以反射影子的东西都用布遮了起来，他应该直到今天都不能坦然地面对自己脸上的疤痕。我正在推测何朗的心理状况时，看到了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闪过一道人影，我的第一直觉是：那个人应该是躲起来的何朗！我追了出去！


“何朗，我知道是你，你不要跑了！你这样躲起来，会让你在整件事都没有被调查清楚之前就变成嫌疑犯！”我大喊着。


“不会有人相信我的！”何朗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没杀死晋铭，是不会有人冤枉你的！”我继续对着他喊。


“初中毕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晋美。过去喜欢她，也只是小孩子对小孩子不懂事的喜欢罢了。”何朗没有再跑，他停下来，但距离我很远。


“可你家里有沾染了她弟弟晋铭血迹的衣服，你房子附近还有从晋铭身体上切割下来的尸块。这如何解释？”我把问题挑明了。


“我看报纸的照片才知道，我们曾经因为在电影院排队买票的时候发生过争执而打了起来。他的鼻子流血，所以会沾到我衣服上。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和我打架的男孩就是晋美的弟弟。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弟弟。”何朗有些激动，像是被冤枉了一样感到愤怒。


“何朗！”在我一直希望他能不再逃跑的呼唤声里，他越跑越快，瞬间消失。


何朗很可能是在说谎。但是，如果何朗没有说谎，那么他就只是一个偶然和晋美弟弟发生过争执的人，他甚至都没有见过晋美，又怎么会在晋美的记忆里如此清晰，甚至又会在晋美的梦中反复出现呢？情书杀手一向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他都不曾给警方任何漏洞，又怎么会突然明目张胆地让尸块在自己家附近出现呢？而且，骄傲又极有自己谋杀风格的情书杀手又怎么屑于把自己做过的事嫁祸到别人头上呢？那等于是出卖了自己的作品。所以，不管晋铭是不是何朗杀的，何朗都不会是情书杀手。难道，晋铭的案子只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和情书杀手没有任何关联？正当我陷入各种猜测的时候，萧维洛老师通过手机发来了邮件：找不到晋美的继母陈楚怡的下落，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任何信用卡使用记录，没有人见到过她。


我刚刚排除了何朗是情书杀手的可能性，要调查的两个关键性人物就少了一个。当年的陈楚怡不是去找有钱男人了吗？怎么又人间蒸发了呢？


回到行为画像研究所的办公室，我打开了监控晋美行为的录像。她半夜里又做了噩梦，满脸冷汗地大喊着让那个恐怖的男人离开自己。她又梦到何朗了，如果何朗没有说谎，他根本没见过晋美，晋美为何总是梦到他呢？


我的心里有了另外一个推测：这是一个和情书杀手连环案有关的案子，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利用情书杀手的特征来制造噱头，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


此时，我的手机短信收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何朗跳楼自杀了。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八章　虚假记忆综合征


第二天，我去了晋美家，帮她作催眠。催眠可以使她回忆起失去记忆的片段，这是我能够拼凑她记忆的一个方式。但催眠真的有用吗？


“我看到了读初中时，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孩总是出现在我背后，我很害怕。我还看到，一个男人的脸被炸得粉碎，他样子好恐怖，他像噩梦一样，总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晋美反反复复能回忆起来的就是这些。


在晋美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断裂：她无法把过去的何朗跟现在的何朗联系到一起，但她总是把何朗与那个那天她在医院里无意间见到的毁容的男病人联系到一起。所以，晋美很可能是把她想象的事情信以为真，也就是说，她想象何朗就是那个如今一直和她玩情书游戏，甚至杀死了晋铭的人。


“我哥哥欧沁找到了何朗曾经写给我的情书，我一看到情书，就想起他那张充满疤痕的脸……我哥哥在帮助我恢复记忆的时候，他让我努力回想跟何朗有关的事，我好痛苦。”晋美的身体甚至有点颤抖。


作为心理咨询师，欧沁的做法已经越界了，他不断给晋美暗示，何朗可能就是那个如今给她写情书的人。欧沁究竟是因为找到何朗的情书而怀疑何朗，从而把他的主观猜测暗示给晋美，还是……让一种并不存在的记忆信以为真，很多时候，都是受到心理医生的暗示才会在记忆的断裂处填补进去联想和虚构的情节。虚假记忆综合征，作为专业心理咨询师，欧沁不应该不知道。


……


几天以后，我赶到欧沁的心理诊所，正要推门进去时，我接到了晋美打来的电话。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我收到了好多照片，那……那照片上都是女人的断手、断脚！还有女人的嘴唇、耳朵，还有染满鲜血的丝袜，好恶心啊！那个人……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就是下一个被放在礼盒里的被肢解的女人啊？”电话里，晋美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


听到晋美崩溃的声音，我心里也很紧张，本来还以为是和情书杀手没直接关联的案子，这一次，却让所有人清晰明了地知道：情书杀手再现了！


“Vera?你来找我？为了晋美的事吗？”欧沁看到了放下电话的我，表情沉重。


“你母亲陈楚怡自从离开你们，就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信用卡记录和其他可以追踪到的记录，也没有人见过她，她人间蒸发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不知道她失踪了吗？这些年来，你们都没有联系过？”我单刀直入，很直接。


“她抛弃我之后，我很恨她，怎么会跟她联系！而且她也从来都没有和我联系过！你是说，她离开我们之后，就失踪了？”欧沁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


“还有，晋美根本就没有如今的何朗跟踪她、给她写情书的记忆，是你在帮她恢复记忆的时候，诱导她认为和她玩情书游戏的人就是何朗吗？”我继续追问。


欧沁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看了我一眼之后，快速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任凭我怎样大声叫他，他都没有回过头。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九章　迷离的安井逸


“警局的人告诉我，你需要一份在何朗房子附近出现的晋铭尸块的现场照片。我想，我还是亲自给你送来吧。”说话的人正是安井逸。


“你亲自送照片来，应该还有其他想说的事吧？”我看着安井逸笑眯眯的表情。


“情书杀手陈列尸块的照片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但何朗的房子附近发现的晋铭的那对小腿水准可就降低了很多。那是一种对于艺术大师非常拙劣的模仿。”安井逸一边把照片递给我，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通过被害人的尸体来研究杀手的行为特征和心理特征，是我的研究重点。难道，你是要来抢我的饭碗吗？呵呵，不过这一次我们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是有人在模仿情书杀手的肢解方法。”我看着安井逸的脸，我无法揣摩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情书杀手把代表女人特征的尸块放在精美的礼盒里，可能并不是在表达对于女人之美的喜爱，而是在表达一种对于女人之美的痛恨，也说不定。当恨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也就变成了一种恨的风格和恨的独特。”安井逸此时的重点竟然是在表达他对情书杀手杀人手法的某种欣赏。


看着安井逸离开我办公室的背影，我想起了晋美记忆中的关于安井逸的暧昧眼神和温暖拥抱。这个思想怪异的摄影师特意不让我弄清楚他和晋美之间的关系又是为什么呢？他对于情书杀手的欣赏，他对于与晋美关系的隐藏，难道这些是在说明，他和情书杀手有关？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整理着这些天来收集的资料，越来越感觉到整件事的错综复杂。明天，我要约见晋美，我把要问她的访谈问题重新罗列了一次，希望明天的沟通可以了解到她更多的记忆片段。把一切弄好后，我感到很疲倦，于是打开了电视机，想放松一下。


“今晚9点30分左右，有一个男子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撞倒，伤者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如有看到事故发生经过的观众，请拨打交警的热线，提供线索……”电视节目里的女主持声音清脆。


我定睛看了看那车祸事故死亡者的照片，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我真是震惊不小，因为被车撞死的人，正是安井逸！


安井逸死了？他被人撞死了？我的心里顿时升出了一千个一万个疑问。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十章　像那些女人一样死去


欧沁失踪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对晋美作了不合理的心理辅导，从而篡改了晋美的记忆。安井逸的突然死亡也很令人疑惑，还有晋美继母陈楚怡的失踪也让整件事更令人费解。至于疤痕脸何朗，警方依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杀死晋铭的凶手。案子越来越复杂。


今天去晋美家，发现她似乎很有些抗拒回忆过去的事，她拒绝了我给她作心理访谈的要求。她只是把我一个人扔在沙发上，自己自顾自地在网络上和人聊着天。而且，她聊天的对象就是那个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情的黎小天。


“警方保护我的安全，我很感激；受到你的帮助，还被你们拍着监控录像，我也应该很感激。但这样和坐牢又有什么分别？恐怕情书杀手在没有杀死我之前，我已经快被闷死了。”晋美抱怨着。


“看来你的心情很糟糕，怪不得连监控摄像机也破坏掉了。我过几天再来。”我站在晋美的背后，她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


……


我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我一直试图站在情书杀手的位置，用他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他杀死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年轻貌美又家里有钱的阔绰女子，切割他们的尸体并像礼物那样精美包装。安井逸分析得很有道理，也许切割下那些代表女性美的身体部位并不是代表喜爱，而是代表憎恨。那么凶手应该是憎恨那一类女人的，而且还要不断把尸块展示给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就是希望他们身边的人也受到折磨。


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年纪在25～35岁之间，年轻而又心理扭曲的男人。只可惜，没有找到完整的死者尸体，所以不能分析出情书杀手究竟是怎么杀死她们的，是用力气？还是用技巧？尸块又是如何保鲜的？但是，他应该被年轻貌美经济条件好的女人伤害过，否则不会用那样的方式来表达恨意。晋美也符合这些被害人的特征：年轻，美丽，有些虚荣，家里有钱。而晋铭可能某种程度上成了绊脚石，所以他被情书杀手杀了，情书杀手还用他的尸体来威胁晋美，或者是在享受晋美受到惊吓时的那种状态。


半夜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警局的人打来的，晋美出事了！


当我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晋美。她的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沾满了鲜血。她一直瞪着眼睛，连眨都没眨过。


“今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她说肚子痛，让我们买药给她，把我们支开之后，自己就跑出去了。回来后，我们看到她说自己太闷了的字条。再后来，我们接到了她的电话，可电话里没有她说话的声音，只听见隐约的哀求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说着‘你就像那些女人一样去死吧’。还好，我们在她的发夹上安了定位追踪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吓傻了，不能说话。”一个负责保护晋美的警官介绍着。


这也是警局半夜三点还找我出来的原因：晋美由于受惊过度，已经完全精神崩溃。她陷入一种自闭的状态里，医生给检查身体不让，警方问话不答，自己僵硬地躺在病床上，维持同一个姿势能有两三个小时。警方担心，她可能是疯了。而那个要杀死她的男人，就是最近一直和她在网络里聊天的黎小天。黎小天死了，他被晋美随时都带在身上的刀刺死了。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十一章　当时的情况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当有一些新的线索和新的调查方向时，就会突如其来出现一个令人震惊的雷动，打破所有的拯救记忆的计划。一条可以分析的逻辑线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扰乱。我拿出一张白纸，不得不重新整合所有已知的线索：


一张神秘的没有任何人指纹的染血情书，神秘失踪而后又被肢解的晋铭；记忆混乱后来又受到威胁的晋美，有误导晋美记忆嫌疑的欧沁，疑似为谋杀了晋铭的疤痕脸何朗，暗示了谋杀何朗的人和情书杀手不是同一个人的神秘的安井逸，因为爱慕晋美而后又要杀死晋美的黎小天，失踪多时却没有人追究的继母陈楚怡……这些是破碎的人物线索。


情书，口红的味道，翻找抽屉的动作，半夜躲进厕所的行为，梦里见到男孩，认为的安井逸的爱慕……这些是破碎的晋美的记忆。


两起性质不同的谋杀案：一个是情书杀手旷日持久的“情书杀手连环案”，一个是因为和晋铭产生问题而起了杀机的谋杀案……


四个可疑的男人：一直保护自己妹妹的欧沁，小时候喜欢过晋美的何朗；和晋美暖昧不明的安井逸，声称爱慕晋美的黎小天。情书杀手和杀死晋铭的凶手很可能就是他们四个当中的一个，或者两个，也可能根本无关。


“他说，他很喜欢我红色的嘴唇，穿着粉色高跟鞋的双脚，带着钻石戒指的修长手指……他要把这些都割下来放在礼盒里，留作纪念。他还说，自己很少有耐性把游戏玩得这么久；他还说，我不够重视他，他要杀了像我这样因为有钱而虚荣的女孩。”晋美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沉默无语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切割下来的死者的器官和尸块送给死者的家人和朋友？”我问道。


“家人和朋友的痛苦就是他们为了自己的虚荣和炫耀所要付出的代价。他还告诉我，他也会把从我身上切割下来的……拿给我母亲看。”晋美一直闭着眼睛，在深度催眠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催眠。


“晋铭是他杀的吗？他为什么要杀死晋铭？”我继续追问。


“晋铭！”此时，晋美一下子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当晋美从被催眠的状态醒来之后，她就和开始一样：不说话，不眨眼，也没有任何动作地在床上躺着。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不要再逼她去描述她被黎小天劫持时的情况了。”说话的人正是走进心理催眠室的欧沁。


“你消失了那么多天，究竟在做些什么？你误导了晋美的记忆，有什么目的？”我盯着欧沁的眼睛直接追问。


“晋铭的死给了晋美很大打击，我只是想帮助她找回记忆，抓到杀死晋铭的凶手。”欧沁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一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晋美。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十二章　欧沁的家


半个月过去了，晋美依然抗拒着说话和回忆，但我在她床头的桌子上发现，她用凌乱的笔迹在卫生纸上写了几个词：情书、镜子里的母亲、化妆、抛弃。


“妈妈，你不要走，哥哥，不要啊！不要杀死妈妈……”躺在床上的晋美竟然在睡梦中哭了起来，她像是看到了某些特别让她激动的画面。


晋美一定是在梦中看到了过去记忆的画面，杀死妈妈？难道她的继母陈楚怡是被殴沁所杀？我想起了那天，我质问欧沁为什么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失踪多时的事，他的那副表情和悄然消失的状况……口红的味道，还有情书，我想起了先前晋美告诉我的记忆片段。


我报了警，随后去了欧沁的家，当我和警方都在外面敲门的时候，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撬开了门，发现里面居然静悄悄的，只有欧沁一个人坐在书房的转椅上，一直沉默。


我走到欧沁的身旁，发现他一动不动，再拍拍他的肩膀，发现他已经僵硬了。欧沁死了，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像和平常看书一样的动作，死了。


我不会为了你们而过这种穷酸的日子的，你们看看，连一支上好的品牌的口红都要上千块，和你们一起过日子，我恐怕连打扮都打扮不起了！晋美，你就是个拖油瓶，克死了老爸，你亲妈那么有钱，还不要你。儿子，你居然还给那个拖油瓶写情书？你是疯了吗？别怪妈狠心不要你，我不能带着两只拖油瓶去找有钱的男人。——母亲一边化妆一边说着那些无情的话，她粉红温柔的嘴唇说出来的却句句犹如刀割。我忍受不了这样的母亲，我甚至有一种想要杀死她的冲动！


我在欧沁的桌子上看到一本泛黄的日记，打开的那页上刚好写着这样一段话。日记的那页上还有几滴已经干掉的泪痕，应该是欧沁再次读到那些话时，流下的眼泪。


在欧沁家的冰柜里，法证人员找到了晋铭已经被切割得不全的尸体。那尸体上，没有耳朵，没有双手，没有双脚，也没有小腿。


我有些无力地坐在欧沁家的沙发上，翻看着欧沁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


为什么作为哥哥的我，不能爱晋美呢？我跟她又没有真实的血缘关系。可晋铭，这个有钱人家成长起来的人，他虚荣，势力、自负、他居然嘲笑我，认为我配不上晋美……我恨他！


在欧沁的书柜里，我找到了他过往的心理咨询档案，其中一个档案是属于安井逸的。原来，安井逸竟然是他过去的病人，在病症那一栏上面写着：谋杀妄想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安井逸是个奇怪的人，因为他一直沉浸在谋杀的幻想里，一直欣赏着那些独特而又怪异的肢解方式。想必也正是因为心理咨询师和病患的这种关系，才使得两个人认识，从而促成了晋美和安井逸的相识。


不过，更令所有人吃惊的是，我们在一个上了密码锁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一本影集，影集的照片上，都是各种各样装着女人尸块的礼盒。而影集的第一页，在尸块的照片下写着的名字是：陈楚怡。


情书、镜子里的母亲、化妆、抛弃……我想起了晋美写在卫生纸上的几个词，我的脑中几乎可以出现这样的画面：美艳的陈楚怡在离家出走，抛弃两个孩子之前，对着镜子在家里最后一次化妆。她涂着鲜艳的口红，喷着浓烈的香水，穿着一身的名牌，耀武扬威地抱怨着家里的清贫和奚落着两个孩子。于是，欧沁愤怒了，他杀了母亲，而晋美也看到了他的屠戮过程，所以恐惧至极。也因为这样，晋美才牢牢记住了口红的味道，因为口红使她联想到谋杀。至于情书，应该是欧沁过去一直就有给她写情书的习惯，所以情书使她联想到欧沁。而化妆和抛弃，正是案发时死者陈楚怡在做的事。


此时，我脑中又浮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情书杀手是欧沁的话，那么，黎小天又为什么死了呢？对啊！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晋美被催眠回忆的时候，晋美口中一直说着的那个“他”，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黎小天，却忽视了，这个“他”也可能是“欧沁”！我决定，马上和警方一起调查黎小天。

第三卷 血腥情书 第十三章　情书杀手


黎小天的女朋友在几年前被人谋杀致死，他的女朋友也是情书杀手连环案的被害者。几年来，虽然警方毫无头绪，但黎小天一直都没有放弃对这个诡异案子的追查，他家里收藏了大量的关于情书杀手的报道和案发现场的照片，都是他用来研究凶手的资料。这一开始也误导了大家，让大家误以为他就是情书杀手。那么，他接近晋美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接近欧沁，他一定也是看了报纸上关于晋铭失踪的报道和对情书杀手的各种猜测，才觉得有了一个可以接近晋铭和欧沁的好机会。


“看了警局送来的关于黎小天的调查档案，整件事情应该结束了吧？奇怪的是，欧沁和黎小天两个人的死法……”研究所里，萧维洛老师依然笑呵呵地把资料放在我办公室的桌子上，他的笑表示，他很清楚，整件事还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弗洛伊德也说过，记忆就像梦一样，也像虚构的小说，它往往起着实现愿望和自我欺骗的目的。如果欧沁可以误导晋美记得并不存在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像编剧一样，编造了何朗的假象和黎小天的假象。晋美就会理所当然地把想象当成事实，认为何朗和黎小天都是要杀她的人。而且，刺死黎小天的那把刀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谁又能肯定，黎小天一定是被晋美刺死的呢？”我一边和萧维洛老师说着，一边看着警局送来的另一份资料，那是关于欧沁的死因调查报告。


欧沁是死于一种慢性毒药，那是一种成分接近氟化氢的气体毒药，需要累积吸入很多天才会慢慢死去。欧沁为什么要用那种毒药和那种死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三个月以后，晋美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她不再那么抗拒回忆过去的事情了。她约我去了机场，给她送行。


“黎小天，他警告我，说我有危险，他让我离开我哥哥欧沁。他还说，何朗和安井逸都是我哥哥欧沁害死的。其实，我的记忆已经慢慢恢复，我想起了很久之前，哥哥欧沁杀死继母的那一幕。我当时因为太害怕，受到刺激，才遗忘了那么恐怖的情节。后来，到哥哥家，我找到了很多他写给我的情书。我也知道了，他因为受到继母的刺激曾经杀过很多女人。他甚至认为我也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所以，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杀死我！”晋美终于可以很正常地说出一段话。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道。


“离开这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忘记这里一切的不愉快和恐惧。”晋美眼神坚定。


“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我微笑着祝福她。


“谢谢，再见。”她也微笑着道别。


看看她离开的背影，我听到身后有一个机场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刚才那位小姐落下了一盒东西，但是她已经入关了，你是她朋友，你帮她收好吧。”


“噢，好。”我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盒子，发现盒子已经破了，里面露出来一块心形的香薰。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种香薰的成分是氟化氢，如果吸入过多，导致慢性死亡。你不会揭露我的，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想起了欧沁的死，明白了，晋美是在用她自己的方法结束情书杀手连环案。


后来，我搜索“情书杀手连环案”在网络上的报道，找到了一个署名为“死亡摄影师”的人写的博客，上面一篇文章写道：


“每当想起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丝袜和艳色高跟鞋的女人，她就会躲在厕所里，因为她感到自己是那么卑微和贫穷。她痛恨自己的贫穷，也痛恨她们的虚荣和张扬。所以，礼盒里的东西并不是代表爱慕，而是痛恨。当我看到她给圣诞礼盒打蝴蝶结的方式时，我明白了，她，就是我一直欣赏的那个情书杀手。”


看到这里，我的内心无比震惊！我想，死亡摄影师应该是安井逸；而他文章里的那个“她”应该是……


晋美最近有一些连她自己也无法了解的行为，她总是看抽屉，总是在床底下找些什么东西，半夜的时候会躲在厕所里……诸如此类。我想起我从监控录像上看到的情形。


晋美说过：离开这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看着安井逸的博客上展示的那些放着尸块的礼盒，我知道，情书杀手连环案将永无止境……


（作者：叶聪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