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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子里的残指
作者：杨东
内容简介
 我、常来、大彪是医学院的研究生，无意间接触到一个神秘的白胡子老头儿。老头儿给我们讲了一段关于卖尸的故事。故事中出现了诸如：血脚印、红影、四驴子、人壶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物，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装了一截指头的坛子。 洪教授弄来了一具断了指头的尸体，处理尸体后，大彪竟被查出了艾滋病。为了解决心中疑问，我和常来在假期去故事中提及的西花园探险。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始终围绕在我们身边红衣女尸、血花在西花园竟又偶遇当年盗墓贼三驴子的后人四驴子，并发现他足有45号的大脚留下的却是婴儿般大小的血脚印。 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过后，我才蓦然发现，一向又硬又臭的洪教授，强壮如牛的大彪平日的表现都不是真实的，人性在利益与所谓荣誉的驱使下经历着骇人听闻的蜕变。医学院运来的10具尸体竟也出处不明 这是发生在盗墓者后代和医学院研究生身上的故事。把一个神秘的故事割裂开来，填充进主人公的真实历险，故事与现实环环相扣，在设立全新的悬念同时，一个个答案也便浮出了水面。 这个故事考验的并不是人的胆量，而是人在面对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时的勇气与抉择。 另外，故事中的每一处疑点都会随着情节的发展得到科学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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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指


刚刚入夏，天气就离奇地热，看来狗舌头一整夏都没有缩回去的机会了。我这个人最怕热，宁愿整天待在充溢着福尔马林刺鼻味儿的研究所里，也懒得出去走走。


这间研究所的负责人是洪教授，他在全国都大有名气，美中不足的是脾气有点儿古怪，和整个医学院的人都有仇似的，我看就是没日没夜地和尸体打交道的缘故。整天对尸体呵护得无微不至的，对人哪还有丝毫耐心？


我、常来、大彪，我们三个是这所医学院的研究生，都拜在洪教授门下。虽说我们三个一直没多大建树，但也没惹什么祸端，日子过得也算是风平浪静。可最近有一件极不爽的事儿发生，大彪在体检中被查出了艾滋病，这会儿正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呢。


忙完手里的活计，常来把手套摘下来，躬着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两下，问我：“华乔，你说大彪的病会不会和那具尸体有关？”


“尸体？算了吧你！难不成他小子还有‘奸尸’的癖好？”我笑着应他，也没多想，手里忙活着用药水清理一具骷髅上的浮土。


常来坐到椅子里，把手套往桌子上一扔，“我也说不好，只是感觉有点儿怪。”常来又嘻嘻笑了笑，“但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性不大。”


我笑着摇摇头，继续忙活我的。


常来说的尸体是这么一回事儿：上学期我们医学院申请下来一批尸体，听到这个消息后，洪教授整天乐得嘴都合不拢，还拉着我们三个去学校门口的破小吃部挥霍了一顿。结果，到往各个研究所配发尸体的时候，竟然没有我们的。据说，这批一共有十具，医学院有11个研究所申报了，就我们的没给批。这事儿我们三个都心知肚明，洪教授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有他的才怪。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都没见洪教授人影。第三天天还没亮，洪教授给我们寝室打电话让我们马上去研究所，说是有好事儿。大彪和常来套了件外套就去了，我困得实在不行，又眯了几分钟才出门。常来打电话来催我：“你小子快点儿跑来，真有好消息，老洪……哦不，洪教授弄到尸体啦！”要知道，“弄到尸体”对我们来说绝对比“弄到了个靓妞”更称得上是好消息。


一路小跑到研究所，案子上果然停放着一具尸体，是个女的，看样子有三十多岁。


大彪处理那女尸的手指头时，发现左手竟然缺了中指，切口看上去还是新的，切口周围凝着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新尸体对我们医学研究意义很大，这把常来给美得跟娶了媳妇似的，不无得意地对我说：“华乔，哥们儿没骗你吧！”转而又问洪教授，“这女的手指头让谁给咬去了？”


洪教授摇摇头，也不做声。似乎也有点儿困惑。


大彪接过常来递过去的新刀片，小心翼翼地剔着凝在手指皮肤上的血渍，仰着脑袋问：“洪教授，这哪儿弄的？”之后就听见他“嗷”地鬼叫了一声，刀片不小心划进他手指头里去了。我和常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消毒。


本以为进行常规的消毒处理后就应该没事儿了，哪想在下学期的例行体检中，这倒霉小子竟不幸被查出了艾滋病。这小子从娘胎里爬出来也二十几年了，例行体检也不下几十次，要说是母婴传播没道理之前查不出来，也不至于有那么长时间也没发病。吸毒那更是不可能了，我们三个都是101%的大好青年，平时连烟都不吸。再说他长得肥头大耳的也不像是需要输血的料，献血？他又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剩下的也就只有性交了，我们三个住在一舍一楼111寝室，真是应景儿，全是光棍。这么说来，这小子要不是去找“鸡”的话也没有别的途径能感染了。我和常来想了想，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啊。更何况，这伙计又是个绝对的禁欲主义者，每次我和常来躲在寝室里看黄片，他都会很鄙夷地瞟我们一眼，嘟囔一句“欲望啊，俗”之后就滚床上睡觉了。


忙活完手里的活儿，常来拉我出去走走。天气死热，真是不愿动弹，何况是和他这么个大老爷们儿，要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出了校门后，常来从兜里抽出根烟来递给我。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啦？”


他也不理会我，又抽出来一根塞进嘴里，很熟练地叼着，苦笑了下。摸出打火机点烟，点完把打火机递给我，狠狠吸了一口，又把烟雾徐徐吐出来，吐到一半呛得连续咳了好几声。


我摆弄着手里的香烟，中南海。


溜达过了几条街，是一个小古玩市场。弄一堆破铜烂铁摆在店面前的摊位，其实并没有什么人会停下来看一眼，真正的买卖都在里面偷着进行着呢。古玩市场不同于菜市场，基本上没有“扎堆儿”的现象。


“看那儿，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常来把烟头扔在地上又用脚蹍了蹍。


街道的右侧有个摊位前围了几层人，像是有热闹看了。我们俩紧走几步凑了上去。


人群最里层的摊位前跪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老头儿的身前摆着一个大坛子，用白色乳胶样的东西封着坛口，看上去密封的程度不错。盖子上写着红色的大字：罪。很容易看出来，真的是用血写上去的。围观的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说句不好听的，酷似一群无聊的大老爷们儿围在一块儿看脱衣舞。


看来是有热闹看了，我和常来兴致颇高地钻进了人群的最里层。就在这时，从摊位后的店面里冲出来一个“秃头”，三两句脏话就哄散了人群，还冲着那白胡子老头儿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秃头”的光脑袋倒是挺别致的，头顶上有一块血红的胎记，酷似一只小脚丫的形状。


常来歪着脑袋在那个“罪”字上端详了一番，懒散地念叨了句：“这里装的什么玩意？”


“秃头”冲我们摆摆手，不耐烦地嚷嚷着：“去去，一边儿看去！”


自从大彪住院，常来心里一直就不爽，一听这话立马就火了，“怎么？怕看啊？你以为是你们家的宝贝啊？管得着吗你？靠！”我怎么扯他也没扯走，两人差点儿没动起手来。


就在常来和那“秃头”剑拔弩张的时候，白胡子老头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拉开了两人，随后，他把我们俩叫过去，“来来，俩小伙子。”他用干巴巴的手指指着身前的坛子，声音中夹杂几分沧桑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老头儿放慢语速，徐徐说道：“这里装的是手指头，一坛子手指头。”说话时眼睛一直在瞪着，真担心那浑浊的眼珠子会突然掉下来摔成八瓣。


常来借着方才的火气继续嚷嚷：“手指头又怎么着？想吓唬我还是怎么着？告诉你，老子可是医学院的，别说是手指头了，老子我见过的死人恐怕比你见的活人都多。”这牛皮让他吹的，无语了。


那“秃头”极度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转身朝着摊位后面的店里走去了。白胡子老头儿抿着嘴笑了笑，朝我们俩打量了一番，“孩子，我给你们俩讲个故事听听咋样？”这笑，让人看了觉得阴森森的。


老头儿的话音刚落地，走出几米远的“秃头”赶忙折回步子来，快步走过来往路上推我和常来，“走吧走吧，可别招惹他了，他一讲就没完没了，我还怎么做生意。走吧走吧。”


常来一把甩开“秃头”的胳膊，“一边儿去，就听！”这小子一直就这么犟。


白胡子老头儿厌恶地瞟了“秃头”一眼，数落他说：“四驴子，你爹怎么教你的？这么没礼貌！”那“秃头”似乎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一脸的无奈，气呼呼地转身走掉了。


白胡子老头儿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胜利的喜悦，拿过摊位旁边的马扎坐在上面，整了整衣襟，又清了清嗓，开始给我们讲了起来。


这是一个关于“盗尸”的故事……

第二章　盗尸


那年景不比现在，生活难着呢。这不，我那不争气的米袋子又见底了，到园子里挖了块没长成的地瓜啃着吃。一天天的也没个事儿干，我就觉得这一天天的过得咋就这么慢呢？新粮下来还得些日子，我吃什么啊我？想想我这半辈子过的啊，唉！


正犯愁呢，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我肩膀，吓得我打了个大激灵。我回头一看，“老钱？”见到这狗东西我可不敢怠慢。老钱住在邻村，他爹和我爹年轻时候是同行伙计，说白了就是两人一块儿倒斗。后来我爹不干了，说这行当干着缺德。老钱他爹一直干了下去，也赚了不薄的家底，给老钱娶了个媳妇。那娘们是我们村的，打小和我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也叫什么“青梅竹马”。但没法子，我家太穷，这光棍一打就是半辈子。按理说我不该搭理老钱，怎么说他也是抢了我媳妇啊。但前些日子我那不争气的米袋子空了，死皮赖脸朝他借了半袋米，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怠慢不得。


我正要寒暄几句，也好让他宽限几天。他把手里的小坛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示意我屋里说去，我随手挖了两块地瓜跟他进了屋，心里头盘算着，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啥药啊？难不成还有啥事儿求我？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阳还是落在西边儿的啊。


让他坐下，我把大一点儿的地瓜崽子在衣服大襟上蹭了蹭扔给他，指着他手里的小坛子问他：“这里装的啥？”


老钱啃了口地瓜，嘿嘿笑笑，“好东西！”说着把上面的封条扯了去，揭开盖子。我的妈呀，那叫一个香啊！


我从柜子里翻了两个破碗出来。老钱小心翼翼地倒了两个半碗，那真叫一个香啊！老钱吸了下鼻子，一脸的享受，端起碗来，说：“老哥啊，这可是好酒啊！从斗儿里头淘出来的。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呢！”


一听他这话我心里头就有点儿发毛，端着碗的手就有点儿忍不住发抖，赶忙放回桌子上，“这不是和死人抢东西喝吗？多缺德啊！”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眼睛已经不争气地看着碗里晃来晃去的酒，嘴巴也不自觉地吧嗒着，馋啊！


老钱笑着冲我摆了摆手，也把酒碗放了下来。把脑袋往我这儿探了探，压低声音说：“老哥，你想想，那死人要是能喝还能让我把它给带出来？还不得把我当下酒菜一块儿给消灭掉啦？哈哈……”


我这胆子一直就小，赶忙往后挪了挪屁股，“你……你下去过啦？”


老钱端起碗来喝了一小口，点点头，抿了抿嘴唇，又说：“别一惊一乍的，其实根本就没啥。我老爹留下的那点儿玩意都卖光了，大芳子整天跟我闹，我一咬牙就用我爹当年留下的那些家伙下去了。”说着说着又喝了一大口。我忍不住问道：“咋？弄出点儿啥好东西？”


老钱得意地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子。


“就这？”


这狗东西把剩下的地瓜全都塞到嘴里，又把我的抢了过去，“好斗儿都让人家给倒过了，剩下的咱自个儿也摸不着。这还是人家可怜咱给剩下的。”


看着这酒我就眼馋，口水都流了出来，壮起胆子喝了一大口。问他：“碰着啥没？”


“啥？”老钱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的坏笑。


酒顺着嗓子眼儿一溜儿下肚，火辣辣的，到肚子里又泛起一股子香味儿来，喝着真叫一个爽快。我左右看了看，怕兮兮地说：“鬼了啥的？”


老钱一大口咬下去多半根地瓜，大口嚼着。这狗东西，真他娘的能吃。美滋滋地卖起关子来：“鬼倒没碰着，倒碰到会喘气的了。老哥你猜我碰着啥了？”


我只觉得后背冒出一股冷汗，摇摇头，心怦怦跳得厉害。


“人。”


“人？坟里头有活人？”


“三驴子。”


三驴子是他们村子的，当年我爹、老钱他爹、三驴子他爹都是在一块儿干的，只是后来三驴子他爹没能回来，我爹和老钱他爹谁也不肯说究竟发生了啥事儿。我爹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洗手不干的，把倒斗换来的那点儿钱都拿去给三驴子他爹办丧事儿了。日子让我过得叮当响，和三驴子也没啥来往，老钱这狗东西天生一个势利眼，在一个村住着恐怕和三驴子也没啥交往。


我觉得心里头有点儿慌，老悬着，连着喝了几口酒。老钱啃着地瓜接着说：“那个斗儿是一个大户人家公子哥的，他爹不让他娶一个卖身子的娘们，一气之下跳井淹死了，听说那娘们儿还怀着他的孩子呢。要说这公子哥也真经不起打击。像老哥你，大芳子嫁给我，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见我狠狠白了他一眼，这狗东西“嘿嘿”笑了笑，接着说，“那公子哥埋了才几天我就下去了，结果已经给人家抢了先。厉害的是，在外边儿根本看不出迹象来，肯定是遇着行家了。那公子哥他爹干不正经的勾当，在城里头养了一帮骚娘们儿，就是老话说的妓女。那公子哥看上的那娘们儿就是里面的。他爹是怕坏了门风没让他娶，也怕旁人笑话不是？哪曾想自个儿的种脾气那么大，说死就死啊！那公子哥死后，他爹给他修了个大墓，我下去一看，和我爹当年给我讲的那些王公贵族的也差不多。可惜的是，里边儿的东西被人家翻了个稀巴烂。我刚打开手电筒，就照见三驴子正扛着那公子哥的尸体朝另一边儿走。”


我听着有些玄乎，忍不住插嘴：“尸体？”


老钱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地瓜，喝了口酒送下去。照他这架势，我那小园子里的几排地瓜全挖出来都不够他吃。“对，尸体！这孙子手里头有枪，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梭子子弹就朝我打了过来，幸好我那会儿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子弹就擦着我脑袋飞了过去，差点儿没被这孙子给打死。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早知道这斗被人倒过了，是专门来弄尸体的。说是尸体能卖钱，不比那些陪葬的东西便宜，关键是销路好。”


老钱说得头头是道的，但我听得还是有些糊涂，这年头儿，大活人都不值钱，死人能卖钱？


老钱看出我的意思，继续说：“老哥你还别不信，人家三驴子说了，咱只要把尸体弄到我们村头儿那磨米坊去，一个就给咱这个数。”说着冲我伸开一个巴掌。


“五十？”


老钱摇摇头，一副狗吃饱了屎的架子。


我还真不知道猜五块好还是猜五百好，总觉得有些不靠谱。要说弄个大活人还能当个劳力养着，死人要他干吗？总不能切了卖肉吧？


老钱也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钞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三驴子给的订金，咱哥俩一人五十。地儿我都摸好了，办成之后咱哥俩一人二百五。”


我把碗里的酒干掉，要么我心慌。老钱笑眯眯地给我满上，我又给干了，心里还是慌。


害怕是真的，但看着那么一大张票子躺在眼皮子底下，也真眼红啊！


我们俩唠了小半夜。他一个劲儿地唠叨我这辈子过得憋屈，混了半辈子了，连个娘们都没混上，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大芳子都跟他啦。吃得破，穿得破，住得破，就差没说事后把大芳子还给我了，说得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我知道，这老鸟是在刺激我。我们俩把那一坛子好酒喝见了底。我迷迷糊糊地寻思着，这老鸟说得也不差，咬了咬牙：“干他娘的！”


第二天天黑以后，我和老钱约在村西头儿坟山子边上那棵大柏树下碰头。说起这大柏树可有年头了，听老一辈儿的说是足有七八百年光景了，五六个大汉环抱都抱不住。风水先生说这是神树，护着这一带的风水呢。


晚上有风，冷飕飕的，吹在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大冷战。我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衣服，磕磕绊绊地总算是到了地儿。


老钱正在那树根下撒尿，见我过来，抖了抖裤裆里那玩意儿，提上了裤子，也没说话，递给我一把铁锹，又把旁边的镐扛在肩上，就朝着一边儿走过去了。


事先说好他准备家伙，我在他身上看了看，也没看着什么特殊的家伙。拿这两件种地的家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还不得把死人笑得再死过去一回？我拉住他说：“就拿这俩破家伙，你以为挖地瓜呢？”


老钱摆摆手，边往前走边说：“咱这又不是去倒什么老祖宗的斗，平头百姓的这家伙就足够用了。”


周围全是高高矮矮的坟包，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阴森森的。我这心里头老着不了底儿，摇头晃脑的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瞧瞧那儿，总觉得哪个坟包里会冷不丁地钻出点啥似的。心跳得像是在打鼓，哆哆嗦嗦地问他往哪儿走。这狗东西也不正经搭理我，说等到了就知道了。我在心里头骂了句“干你媳妇”就跟着他走了。


走了差不多有五分钟，裤裆里一直憋着泡尿，我也没敢撒，怕从哪儿跑出个长牙的活物把撒尿的家伙给咬去。天本来挺凉爽，后背却都湿透了，像抹了一层黏鼻涕。


终于，老钱在一座新坟前停了下来，冷冰冰地说：“到了。”我脚下没站稳，踩在了石块儿上，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后，老钱这老鸟正在那儿笑话我。被这老鸟笑话，我心里头很不舒服，冲那石头撒气似的狠狠来了一脚。这一踢不要紧，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从地上翻起来一大片，我抬起胳膊在眼前胡乱抓了半天也没抓到啥。那老鸟倒是笑得更欢了，只是声音尽量憋着，在这鬼地方听起来飘飘忽忽的，我心说憋死你个狗犊子。仔细一看，方才飞起来的是刚烧过不久的黄纸，坟头上还躺着几个花圈。老钱“砰”地跪了下来，冷冷地说：“高大爷，小钱子对不住您老人家啦！要怪就怪您没选对时候吧！”


死还能选时候？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我也没心思和他抬杠，也跟着跪了下来，推了推他，轻声问：“高大爷？就是你们村头赶驴车的那老头儿？”


老钱板着脸应了个“嗯”，往手心上啐了两下，起身扬起镐头就朝坟包上刨去。我愣了好一阵儿，才握着铁锹向一边儿清理松土。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坟包就被弄平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这回老钱的镐落下去没能扬起来，定是砍进棺木里去了。他抢过我手里的铁锹挖了一会儿，整个棺材盖就全部都露了出来。之后又用铁锹在棺材的缝隙上撬了好一阵才给撬开，老钱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盖扔到了旁边刚清理出的土堆上。一股恶臭从棺材里迎着脸就扑了过来，呛得我一连咳嗽了好几下。


这会儿的月亮钻进云彩里去了，四周都黑漆漆的。老钱从怀里摸出了个火镰，又摸了把干草点着了，他举着那把燃着的干草往棺材里照过去，火光正好照在高大爷的脸上，吓得我们俩都坐到了地上。老钱这狗东西背，屁股下面是虚土，不实成，还是坡形的，顺着坡势就朝棺材里滑了去。我当时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哪儿还有心思顾及他啊？


火光在棺材里晃悠了几下，他老钱就掉进棺材里了。就在他快掉进去那会儿，月亮从云彩里钻出来，我看见棺材里高大爷的那张脸，眼球子突出来，有鸡蛋那么大，嘴唇子向外翻得厉害，那脸，鬼森森的。紧接着那棺材盖像被什么抓着往下拉似的朝坟坑里滑去，三下两下就掉了进去，“砰”的一声盖上了。


当时我就吓傻了，心想：“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是咋了？这棺材盖还能自个儿盖上？”我不由得往后挪了几步。心想，我可得跑啊！


刚要脚底抹油，只听见身后响起“啪啪啪”拍棺材的声音。这会儿才寻思到，老钱被蒙在里头了啊！这狗东西也真是的，掉进去的时候也不叫唤一声，这会儿知道着急啦？难不成是被高大爷给堵了嘴掐了脖子拽里头去的？我越想越害怕。


“啪啪啪……”


这声音越来越弱。这是谁拍的？是老钱不？


我只觉得裤裆里湿了一片，憋了半天的尿这会儿算是全解决了。


很快，拍棺材的啪啪声不见了。完了，这老钱不会是给憋死在里头了吧？在棺材盖子上面拍了两下也没反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把棺材盖子给揭开，连喊了几声“老钱、老钱”，也没听到回应。我借着月光朝里面看了看，高大爷正瞪着两个“大鸡蛋”看着我呢。我给他作了几个揖后在里面仔细找了找，也没找到其他什么活物。


老钱人呢？


绕着坟坑转了两圈，又四下张望着嚷嚷了两嗓子，也没人搭理，倒是村里的狗跟着我瞎叫了几嗓子，我也就不敢吱声了。这事儿可真怪了，明明是掉进棺材了，不还拍棺材盖子来着吗？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第三章　谁


老钱这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还霸占了我的大芳子，爱哪儿去哪儿去吧。这紧要关头的，自个儿保全了比什么都强。想着想着我这心里头也就觉得舒坦了，只是还怕得厉害，连放了好几个响屁。心想给高大爷磕几个头求他老人家别怪罪，之后马上回家算了。没钱我就穷着，就不娶媳妇，这勾当要命，咋穷也比没命强。


刚跪下来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拍了下我肩膀，冰冰凉凉的。吓得我抱住脑袋就嚷嚷“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一着急又连放了好几个臭屁。转念一想，该不会是老钱玩把戏耍我呢吧？心里不由一喜，可当我转身一看，没有人啊。那是什么东西拍我？


我壮着胆子往坟地里四处一扫，看见一个若有若无的红影在十几丈外飘着，越飘越远。我晃了几下脑袋，又看不见了。心想，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了，吓出病来那赤脚医可不赊账。


算了，这头也别磕了，高大爷生前也是穷人，也打了一辈子光棍，我也照一辈子打，我们俩是一伙的，同病相怜，估计他也不能挑我。起身就往村儿里头跑，比兔子都快。


跑到大柏树下的时候，我刚站稳脚想歇口气儿，只感觉从上面跳下来两个黑影，我就被一个麻袋之类的东西给罩住了身子。紧接着胳膊上被什么给扎了一下，脑子里就开始犯迷糊，之后就啥也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脑子里总算是清楚了些，恍惚地听到有说话声，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娘娘腔”说：“老板也真是的，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不孝顺，这眼下都死翘翘了还偏偏这么弄，还能复活了不成？要真是复活了也得让他给气死。”话音未落，紧接着又奶声奶气地“哼”了声。


另一个“公鸭嗓”接着说：“咱哥俩也不用管那么多，等会儿那个土老帽儿把尸体弄来咱带走就是了，这一千块钱咱哥俩二一添作五。谁让这个土老帽儿瞪着俩瞎眼睛钻咱盗洞里来着，还省咱的事儿了。要是没弄来……”“公鸭嗓”阴险地嘿嘿笑了起来。


我努力睁开眼睛，透过麻袋的缝隙向外头看。两个男的正不怀好意地冲我这儿笑。我心想，这下可算把老命彻底交待了。老钱死活还不知道呢，更别说弄尸体来了。这三驴子也不知道在哪儿。想想自个儿这一百多斤分量指不定啥时候就给人放了气心里头就难受，都活了半辈子了，我还没那个过呢，真后悔村头儿刘寡妇勾引我那会儿没答应她。想到这儿，眼泪绕着眼珠子转来转去，我还不敢哭出来，让他们听到只能死得更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听见有脚步声正从远处朝这儿走过来，我耳朵一直不错，村里一般人家的看家狗都比不上我耳朵好使。还好，我没被人捆上，但袋子是从外面系紧的，弄不开。我在袋子上抠了个大点儿的窟窿，四下望了望，这地儿挺眼熟，是老钱他们村废弃的磨米坊，多少年不用了。这不是老钱说的交货地儿吗？现在天还黑着，塌掉的屋顶漏下来不少月光，仔细看能看得见人脸。来的人是老钱，肩上扛着什么，用布包着，像是个人，应该是高大爷的尸体。我没敢喊他，心想看看情况再说吧，老钱这狗东西现在是人是鬼还说不好呢。


老钱东张西望地往磨米坊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下巴问那两个人：“你们是三驴子的朋友吧？”


“娘娘腔”抢着应道：“对，三驴子有事儿来不了了，”又指着老钱肩上的东西说：“把东西交给我们俩就行了。”


这“娘娘腔”一说话就让我想起村头儿刘寡妇，下辈子他要是托生成女人我保准儿娶她。


老钱似乎看出了苗头不对，往后挪了挪步子：“那你俩把钱先给了吧。”


“公鸭嗓”的语气特别硬，狠狠地说：“钱我们都给三驴子了，你回去找他要就行了。”


老钱又往后挪了两步，眼睛在这两个家伙身上看来看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试探性地往前迈着步子。


我心想老钱你倒是把东西快给他们啊，不然老哥我可就交待这儿了。我交待了你朝谁要那半袋米去？恨得我牙根直痒痒。见老钱转身要跑，我大叫了出来：“老钱老钱，快救我，我还欠你半袋米呢，我死了做鬼就不还你啦！”我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老钱没姓错姓，就认得钱，见着钱比见亲爹都亲。再说，那尸体比半袋米可值钱多了。没想到的是，他还真停了下来，迷茫地看向我这边儿。我一看有戏，又嚷嚷了句：“等我老死了尸体也归你卖，你不亏，快把我换回去吧！”


“娘娘腔”朝我这边儿折了过来，还扭着屁股，那屁股扭得那叫一个圆啊！我正这么想着，谁知他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来，我的天哪，要干吗啊这是？吓得我直叫唤：“老钱老钱老钱啊……”


事到如今我也就一闭眼等着挨刀了，哪知“啪啪”两个巴掌扇在我腮帮子上。我睁眼一看，这“娘娘腔”把麻袋给割破了，刀正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敢动弹，眼巴巴地看着老钱：“老钱啊，兄弟啊，我尸体真归你，要不咱写个牛皮文书还不成吗？”


老钱骂了句：“妈妈的，到那时候我也快完蛋了，要钱还有个屁用？”嘴上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高大爷的尸体放了下来。


“公鸭嗓”摆摆手让他往后退了几步，上前看了眼尸体之后，朝我这边儿点了点头。“娘娘腔”转到我身后朝我屁股上猛踹了一大脚。这脚太重了，他妈的！


借着那一脚的劲儿，我一口气跑出去十多丈远才敢停下来。老钱刹不住车，还在前头拼命地跑，看他那熊样儿我就忍不住笑，这狗东西肯定还是人，鬼要是这么胆小咱老少爷们就不用怕鬼了。


我们俩准备去三驴子家找他好好理论理论，这孙子和外人合伙欺负我们俩，什么玩意啊？磨米坊在村子的大南头儿，和住户有个二十来丈远的距离，到三驴子家还有十来分钟的路要走，老钱这狗东西埋怨了我一路。


在坟山子那会儿，老钱的屁股没坐稳，一哧溜滑进了棺材里，随后那棺材盖子也跟着滑了下去。滑下去后，他正脸贴在了高大爷的脸上，差点儿没把他给恶心死，动了好几下才翻过身来。老钱拍了好一会儿棺材盖我也没回应个动静儿，里边儿没有空气，憋得慌，老钱喘不过气来，推了几下棺材盖子也没推动，脚下慌乱，把高大爷那肉身子给绊到了一边儿，底下竟然露出个窟窿来，他就顺着那窟窿钻了下去。他小子肯定是寻思着下边儿没准儿有好东西，又把尸体从下边儿给挪正了。从底下摸了半天，从大柏树后边儿摸了出来，原来是他妈的盗洞，也有别人想盗高大爷尸体？


我想了想方才那两个男的说的话，肯定是他们俩干的。那麻袋肯定是打算装高大爷尸体用的！想到这儿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谁知道之前装过尸体没？


见老钱埋怨个没完没了的，我反过来也埋怨了他几句：“你个狗东西还有脸说呢！把高大爷给挪回去！不就是想吃独食吗你？我都不该揭棺材找你。对了，你小子拍我干吗？想吓死我啊你？”


“谁拍你啦？那盗洞一直打到大树后边儿，我从地底下钻出来拍你啊？”之后故意阴阳怪气儿地补充了句，“不会是高大爷吧？”


我嘴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可心里一想，对啊，不应该是他拍的啊，那是谁拍的？又想到那个红影儿，什么东西啊那是？


“老哥你这是怎么了？想啥呢？”


我摇摇头，“没事儿。”心里暗暗地告诉自己，肯定是方才太紧张了，吓坏了。可是，那道红影却冤魂一样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的。


三驴子家屋子里还亮着灯，大门上了锁。他家是铁门，怕弄出动静来惊动了邻居，我和老钱翻墙进了院子。开门的是三驴子媳妇，二话没说，我和老钱冲进屋子里就给三驴子来了顿“棒子炖肉”，嘴里还一句句爹妈地骂着。三驴子媳妇冲上来嚷嚷：“别打了，别打了，他都这样了你们就别打了！”


我停下手来一看，三驴子鼻青脸肿地坐在炕上，胳膊上还有两道口子在往下淌血，像是被刀划的，旁边儿放着一瓶紫药水，脸上也是这儿抹一块儿那儿擦一处的。


三驴子抽抽搭搭地说：“哥俩饶了我吧，那俩城里人拿刀逼着我，要不我咋能把哥俩给卖了？再说我也没拿着钱，那一百块钱定钱还是我搭上的。”


我记起磨米坊里听那两人说的一千块钱的事儿。正好现在人都在，就说：“当初那俩城里人真的说给五百块？”


老钱不自在地咳了下，耷拉个脑袋：“七百，我心想自个儿留二百。”


三驴子也是个聪明人，看出我知道了底子，抢过话头说：“这事儿就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得着钱。这回有个大的，咱哥仨一块儿分、一块儿分。今儿这是弄回去顶替火化，人家那城里人门路广，随便弄个尸体就成了。下一个是大买卖、大买卖！”


我们俩直勾勾看着三驴子，也不言语。


三驴子接着说：“这回是要‘配阴婚’用，地儿也远着呢，都外地的，不敢骗咱，就是非得要女尸才行。”


三驴子媳妇冲上来在他脸上一顿乱挠：“你个缺阴德的，咱连个崽子都没整出来，就是你缺德，那玩意不好使……”


我和老钱忍不住笑个痛快，三驴子见失了面子，一把将他老娘们推开，嚷嚷：“再闹把你卖了。你看谁家的崽子是从老爷们肚子里整出来的？我要是能生还留着你干吗？早把你剁巴剁巴卖了。”


老钱插话说：“剁巴了就不值钱了。”听得三驴子媳妇直打哆嗦。


三驴子不忘笑嘻嘻地冲我们俩强调：“配阴婚哪！”

第四章　吊死的婊子


三驴子说这给人家配阴婚这码子交易是个长期的买卖，就好像是城里人上班拿工资一样，销路好着呢，也不着急，再说了急也没用，总不能死的是个爷们，把鸡巴切去当娘们卖不是？两人说要先带我去尝尝荤的。我就问：“吃鱼还是吃肉？”哪知这俩家伙竟捧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我说你们俩笑个屁啊笑，要么那荤的不是鱼和肉就是鸡和鸭了。老钱拍拍我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鸡，对，就是鸡。还是老哥你有见识。”我说那是，没等我说出来，两人就捂着肚子笑得鼻涕都流了出来，弄得我直发蒙。


我也不吱声了，跟在他们两个屁股后面在城里转悠，左一个商店右一个商店的，个个儿都比他娘的镇里头那个供销社大，看得我眼花缭乱。


三驴子和老钱贼眉鼠眼地商量了一下，在一个商店前面停了下来。老钱指着闪着亮光的牌子趴我耳边儿说：“老哥，这儿的鸡味儿最好！”我抬头朝那牌子上一看——洗头房。这几个字我还认得，进扫盲班那会儿也算学着不少，不然非得给这俩狗东西笑话不可：“这是洗头的地儿，不是吃饭的地儿，看你这俩文盲！”


话音未落，从店里头走出来一个大姑娘，两个大胸脯一颤一颤的，两条大长腿那叫一个白，裙子还金光闪闪的，那姑娘在三驴子身子上轻扑了下，娇滴滴地叫了起来：“哎哟三哥，怎么老不见来啊？”这声音，听得我直往下掉鸡皮疙瘩。三驴子伸手要抓人家姑娘的胸脯，姑娘在他身上弹了下就躲开了，在老钱那儿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扭着大胯朝我这儿晃来，边晃着还阴阳怪气儿地嚷着：“哎呀，这位大哥的身子骨好棒哟！”说着，手往我胸脯子上抓过来。哎呀我的妈呀，这是要干吗呀？吓得我直往后退了两大步，险些没坐在地上。老钱凑到我耳边儿笑嘻嘻地说：“老哥，这鸡咋样？”弄得我脸上一凉一热的，敢情是来嫖来了啊！


进到店里，不大的小店里面摆了几套洗脑袋的用具，都是新的。那姑娘引我们进了一扇门，门里头是一个廊子，亮着黄晕晕的小灯。廊子两边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房间。三驴子一脸猴儿急，拣最近的房间推门要进去，被那姑娘一把拉住，紧张兮兮地说：“换一个，换一个。”


三驴子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指了指那门上挂着的一个小牌子。我这才发现，每个房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有红色的有绿色的。这姑娘努了努嘴，把那第一个房间上的牌子摘下来翻到背面，绿色就变成了红色。三驴子朝着那门上啐了一口：“妈的，忙活着呢也不翻牌，也太急了点儿吧！当心爷爷进去割了你的鸡巴！”那姑娘听了也不害臊，把三驴子拉过来，小声嘀咕着：“小红在里头吊死了。”三驴子先是愣了下，又压低嗓子问：“就是你们公子哥的那个小红？”那姑娘点了点头。


我扯过老钱问：“这儿就是你说的那个淹死的公子哥的老子开的妓院？”老钱点了点头，一个劲儿地往下咽唾沫，好像有点儿不自在。我心里犯了好一阵恶心，心说这俩犊子，弄了人家儿子的尸体，还敢跑人家的地界来嫖，缺不缺德啊？


那姑娘引我们往前走了几步，被三驴子拉住问道：“啥时候的事儿？”指着门又问，“人现在还在里头吊着？”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这狗东西定是在打那尸体的主意。


这姑娘看来也是个爱八婆的人，左右看了看，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样子：“昨天的事儿。哪儿还能在这儿吊着？扔掉了。”


三驴子一听有点儿激动，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死死扯住那姑娘的胳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扔哪儿了？”


那姑娘像是被他给吓着了，怕兮兮地问他：“干——干吗？”


我推了推三驴子，这狗东西反应倒快，他赶忙松开手，装成笑脸，“没啥没啥，就是觉得你们老板挺损的，呵呵。”


看起来那姑娘倒是也没太多心，她很认同地连连点头，像是话痨让三驴子给勾搭上来了，表情生动地说了好一大串儿：“哼！可不是吗，小红还挺着个大肚子呢，都快生了。咋说也是他家的种不是？可他硬是还让人家小红‘工作’。也真他奶奶的有客人要大肚婆儿。”说到这儿，那姑娘瞟了眼一旁的老钱，老钱把脑袋耷拉了下去，我心想说的不会就是你这狗东西吧？“第二天，小红就吊死了，老板嚷嚷着让几个打手把尸体扔到垃圾堆里去，最后还是我们姐妹几个给弄走，偷着给埋‘西花园’的呢。”说完，那姑娘可能是觉得说多了，捂了捂嘴巴，又奶声奶气地说：“可不能说出去哦，老板知道非打死我们不可。”


三驴子笑着点点头：“不说不说，打死都不说。”摸出一张十块的塞在那姑娘两个大胸脯中间，顺手还在上头抓了一大把。这次那姑娘没有躲，还娇嗔地叫了声，笑吟吟地就出了廊子。


那姑娘嘴里说的西花园是一个烈士陵园，埋着为革命牺牲的好汉爷们儿。里头有一座十多米高的纪念碑，下边儿是一个花园。刚修的那会儿附近的老百姓都爱在里头溜达，我有几回去外地走亲戚，火车晚上才到城里，没钱住店，那时我还在园子里的椅子上睡过觉。后来听说里头总出怪事儿，说是那儿的花儿会哭，挺吓人的，后来也就没人敢去了。


我们三个其实胆子都大不到哪儿去，要说这人嘛就是好这口，看别人害怕了自个儿就硬要装作胆子大的，哪怕尿了裤子也不承认，非要说成天头太干，故意加湿的。他们俩就是地地道道的这种人。


我对这洗头房不熟，他们俩看样子倒挺熟络，看起来都是常客，很快就带着我抄后门儿走了出去。三驴子我就不说他了，倒是老钱这个狗东西，真想替大芳子揍他一顿。大芳子也是，当初嫁给我多好啊！


出了洗头房后，我们三个就朝着西花园走去，走着走着，老钱在脑门儿上抹了一把汗，扯住我和三驴子神神秘秘地说：“哥俩听说过西花园的花儿会哭不？”我和三驴子都点了点头。在村儿里头，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最受欢迎了，哪有不知道的。


老钱颤颤巍巍地说：“我还听说那花骨朵都是个小脑袋，会吃人！”


老钱卷了三根旱烟，分给我俩一人一根，让我们抽着提提神儿，要真的是遇见啥怪事儿也好溜快点儿。快抽完的时候，西花园就到了。


三驴子掐了烟头，嘟囔了句：“这骚婊子死得也值了，卖身子卖到烈士这儿来了，也她妈的算是英勇就义、巾帼英雄？”


老钱铆足了劲儿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儿甩手扔掉，接着闲扯道：“人家那叫殉情知道不？和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差不多。”


两人嘿嘿笑笑之后都直勾勾看着我，那意思是想让我也扯上一句两句的。我在园子里扫了一眼，地上干巴巴的花瓣被风吹得哗哗直响，我心里发毛，哪还有闲心闲扯啊，倒是连着放了两个响屁，我这人就有这么个毛病，一害怕一着急就容易不自觉地放上两个凑凑热闹壮壮胆子。


我们三个早些时候都来过西花园，它和普通的园子没啥大的差别。能埋人的地方只剩下纪念碑下面种满了花儿的小园子了。很快我们三个就找到了那个园子。园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每个边儿有个二十多步的跨度。有几条木头长椅，围在中间的地方规划出了一个花园，里面种着花儿。这大晚上的还红得直刺眼。


我们三个在园子里分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有松土的地儿。这儿自打有人嚷嚷那花儿会哭就基本上没人来过了，连个护园子的人都没有。这两年的雨水少得可怜，这花儿能长这么好也真是不容易。园子里到处都给人一种破破烂烂的感觉，就这花儿艳得过分，就像是血一样长在那儿，感觉不怎么舒服。好在那花儿上没有老钱说的小脑袋，来这么一会儿了也没听着哭声，心里还安生了些。


我猛咽了几口唾沫，也不敢大声说话，“咱这整个园子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有松土，不会是那娘们拿咱哥几个当乐子耍吧？要不、要不咱还是走吧？”


三驴子很肯定地说：“肯定不会，那小娘们没那么多心眼儿。”


老钱指着园子里长满花儿的一处，花根之间的土面没有其他地方平坦，像是被人翻过之后又给填平踩实了，嘟囔了句：“这儿还没找呢。”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敢说，估计三驴子也和我差不多。老钱虽说是说了，但随后又忙着自个儿否定说：“不能不能，那几个娘们肯定不敢进去埋人，花儿会哭，她们哪儿敢啊？不敢不敢。”


三驴子这人说话就是不爱经大脑过滤一遍，显得他很厉害似的，他随口纠正老钱：“那几个娘们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她们咋知道花儿会哭？再说啦，你上那儿找乐子不忙活正事儿，难道花钱给人家讲这个啊？”三驴子说完憋了口气，眼睛在那一片凹凸的地面上巡视了一圈，伸着指头一指，嘴里说道：“那儿！”


我朝着他指的地儿看去，园子里有一个地方明显被翻过，只是上面都长满了花儿，不是说昨天才埋的吗？埋完了这么快就能长出花儿来？我壮着胆子上前摇了摇那花儿，长得还挺结实，不像是新栽上去的。


我们三个蹲着商量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看在钞票的面子上，拼了。


利落地跳进花丛里，没命地拔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我们三个就把上面的花儿拔得差不多了。三驴子边拔边嚷嚷：“你们俩看着点儿，土都弄我脸上了！”我抬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可把我给吓坏了，哪儿是土啊，三驴子脸上满是血，吓得我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溜了出来，三驴子一扬手，花根下面又被他抖出一串红彤彤的血来。


他们俩见势不妙也都靠了过来，我们三个就站在离那花丛不远的地方紧紧盯着，被我们拔掉的那些花儿的根部都在往外流血，流成了一大片。才几分钟的工夫，那些花儿就都蔫了，蜷成一团一团的，像一条条死狗。


三驴子用胳膊推了推我和老钱，哆哆嗦嗦地问：“咋回事儿？”


老钱的声音哆嗦得比三驴子还厉害：“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他倒斗的时候也遇见过挺红的花儿，说是叫什么‘血花’，有血花的地方下边儿肯定埋着冤死的尸体。一年到头不浇水不撒粪也能长得特红，那就是靠着怨气，怨气就是那些花儿的血。”


听他说得好像也蛮有道理，我们也就都不那么害怕了。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壮着胆子再次跳进去继续挖，三驴子边挖边问：“你们俩说说，这么多的血花，得多少怨气才养得活啊？再说了，那小红不是昨天才死的吗？这儿的花不是一直就有着吗？”


他这么一说，我们三个都愣住了。是啊，这里头难道埋了一堆尸体？三驴子的腮帮子抽了一下，阴冷冷地笑道：“嘿嘿，有钱赚了。”然后他竟然趴下身子猛挖了起来，两只手风一样前后运动着，比老母鸡刨垃圾堆都来劲。再看他的脸上，全是血。一道道地往下淌着，在月光下看去那张脸就好像是被那血给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说不准哪一块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摔在地上。


老钱往后扯了我一把，眼睛盯着地上的三驴子，“不好，好像是中邪了。”


我们俩连喊了三驴子几声他也没答应。老钱上前朝他的肩上踹了一脚，三驴子摔在了地上，他很快便翻过身来，凶狠地瞪着我们俩，龇牙咧嘴地朝我们扑了过来。见情况不好，我一把推开老钱，三驴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半晌没动弹。


我和老钱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喊一边朝三驴子走了过去。刚要伸手拍他，就听见身后花园里有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我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去，方才挖的地方，一个女人正一点点坐起来，身上穿着大红的衣服。

第五章　红衣女尸


“小红？”老钱哆哆嗦嗦地念叨，上下牙敲得叮当响。我想看向别处，但无论怎么动就是扭不动脖子，眼睛就好像是被那个女尸给拉着不放一样，我直感觉眼珠子疼得厉害，随时都可能撑得爆掉。只见那女尸把脑袋慢悠悠地抬起来，然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向我们这边转过来……


我拼命大叫了出来，嗓子眼儿被急促的气流撞得生疼，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在坟山子上看见的那个飘飘忽忽的红影来。那女尸血一样的大红衣服在我眼前变得模模糊糊。那时我就感觉，绝对不只是那个女尸让我这么害怕，好像我的身体里面本来就有害怕，他和这个女尸散发出来的害怕碰到了一起，就要撞出来，把我的肚皮给撞破，然后我才更害怕。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吓得我连屁都忘了怎么放了，那女尸的头还没有完全转过来，而是转到一半，从我们的角度能够看见她的半张侧脸。那女尸的嘴唇好像是微微动了下，但我没有听见声音。看那嘴形，很明显，是在说——水。


我上下牙敲得咯咯响。老钱说了句：“别怕，我爹讲过。”说着伸手向怀里摸去，我结结巴巴地骂他：“妈逼的，我爹没讲过。我、我他妈的就怕。”


老钱这狗东西也不知道在摸啥，没准儿他奶奶的是在摸旱烟准备再抽一根壮壮胆儿。心想这回算是拉倒了，半辈子没碰过女人，到头来还死在女人手上了。这都他妈的怪三驴子，正要骂他几句，临死之前也得过过嘴瘾。刚转过头，就看见三驴子脑门儿上钻出了一个红影，飘飘忽忽地朝远处飞去了。


这不就是在坟山子见着的那个吗？


老钱摸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摸出了个小铜像，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个啥东西。看他念叨了几句就朝那女尸脑门儿上打去，“砰”的一声。那女尸随后身子一软，就倒下了。别说，还真挺神。


这会儿，三驴子也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像刚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问我们俩：“你俩干吗呢？”


我和老钱一脸的鄙夷之色，都懒得回答他。


说来也怪，经过方才一阵子的惊吓，我这会儿竟然一点儿都不感觉害怕了。钱这个字又蹦到了眼前，我们把那女尸挖了出来，让三驴子扛着。三驴子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在我和老钱的武力威胁下也由不得他了。


我问老钱方才使的是啥玩意。他从怀里摸出来让我们瞧了瞧，说他也不知道，是他爹留给他的，说是啥时候都能用，是个绝品。他爹当年好像是提过叫啥，但他脑子不好用，恐怕想个七天八夜也想不起来。


我打量了一下，也就有个水饺那么大，拿在手里有点儿沉。形状乍一看像是个和尚在打坐，细看又不是人，再仔细瞧瞧又像是个水壶。很怪的一个东西，从各个角度看都不一样。我小时候见我爹在纸上画过几幅画，有猫，有水壶，有和尚，还有几个说不上名字的东西，好像就是这个东西从不同角度看的样子。记得当时我爹还在纸上写了俩字——人壶。只是写完就用火点了烧掉了。


老钱又像是想起了啥，说：“好像叫什么壶？”三驴子伸着脖子凑过来看了下，说：“我爹最后一回下斗前好像嘴里念叨着什么‘人壶’，不会就是这破玩意吧？”


听三驴子这么说，老钱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破玩意？比你裤裆里的那玩意都好用呢！不信拿给你老娘们试试？”气得三驴子一脸铁青。


我在心里推算了下，我爹画那几张图好像就是刚子叔（三驴子他爹）出事儿那次回来。难道这小玩意和刚子叔的死还有啥关系？


在这城里头也没个落脚的地儿，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沿着城边儿的小道把这女尸背回村子再作别的打算。老钱看了看怀表，半夜十二点。估摸到村子也就两个多钟头的脚程，路上换着扛，回去后再作别的安排。


那个小红穿着鲜艳的大红色衣服，衣襟上还绣着大凤凰，黄色金丝的，在月亮下看着真切。被三驴子反扛在肩上，肚子鼓溜溜的。村里老娘们儿怀了几个月才那么大。心想真是可惜了，一尸两命啊。嘴上还是忍不住打趣：“你们说，这小红肚子里头还有个小小红，是不是能当两个卖？”


老钱接下话来：“那得看是不是带把的，要是带把的肯定不行，谁愿意娶了个娘们搭上一个爷们？要是不带把那就好了，一下子就娶了俩，比皇上都牛！”


三驴子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说：“就现在这样儿，人家一个子儿都不带给咱的，谁娶媳妇愿意娶个大肚子？咱得等这肚子里的小崽子生出来才能找人家谈买卖。”


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死人还能生孩子。


三驴子见没人应话，不无得意地解释说：“这人死了，肚子里要是有孩子的话，只要长成了，自个儿就能出来。人死了身子里面会生出不少气来，就这么挤着挤着就给挤出来了，由不得小的愿不愿意呢。这小红肚子挺那么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生出来，得看着点儿。等那时候，咱就能把母子俩或母女俩给卖出去了，收到钱后就等着数票子吧！”说这些我们俩不懂的东西时三驴子一脸的得意，像是吃了红烧肉似的喜笑颜开的。说完之后又呼哧呼哧喘了几大口气，“来，你们俩谁来换换我？”


我自然不愿意去扛，活的还没扛过呢，直接扛个死的？算了吧。我就推给老钱：“老钱来，老钱来……”我转过身子，哪儿还有什么老钱？老钱又跑哪儿去了？这狗东西怎么就喜欢玩这个？


把尸体平放在路面上，我和三驴子原路往回走，又不敢大声喊他，怕万一被赶夜路的人看见就麻烦了。只能压着嗓门试探地喊着，走了十几步也没看见人。我们俩就分头向小路两边儿快没膝盖深的荒草里去找找看。


又走了有二三十步，我给什么东西绊了脚，顺势摔了出去。嘴巴不知道是摔在了什么东西上，只觉得热乎乎的，也臭烘烘的。


“老哥，你踢我干吗？”


老钱？方才绊在老钱身上了。我一边抹着嘴巴一边问他：“你他娘的蹲这儿干吗呢？”


“拉屎！”说着扑哧一声蹿出来一堆，这老鸟还很享受似的呻吟了一声——“舒服”。


我嘴巴上，屎？


这狗东西嘿嘿笑笑，“我拉了两泡，蹿稀了。”手还指着方才我嘴巴摔到的地儿，一堆稀屎。


我现在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抡圆了胳膊狠狠揍他一顿，在大襟上擦了擦嘴巴，骂他：“你个浑犊子，拉屎怎么也不吱个声？”


老钱折了两根荒草象征性地擦了擦屁股，提着裤子说：“我看着一个红影子从我旁边飞了过去，我就追了过来，然后又看不见了。后来又想大便，于是蹲在这儿拉了泡屎，哦，不对，两泡。”


“红影子？”


老钱把刚擦完屁股的手搭在我肩膀上：“也许是我太紧张了，眼睛出毛病了。走吧！”


我和三驴子一面埋怨着老钱一面往回走。走着走着，老钱突然停了下来，伸开胳膊把我们俩也给挡住。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眼珠子盯在前面，豆大的汗珠顺着脑门儿往下淌。


顺着老钱看去的方向，我转过头朝前面看。小红的半个尸体没进了荒草里，像是正被什么东西吃力地拉着一点点往荒草里挪动。


我壮着胆子大喊了一声：“谁？”声音明显抖得厉害。


喊声刚落，小红的尸体就不动了，荒草里却一片紧接着一片地晃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跑，越跑越远。当时我还傻乎乎地想，可能是野兔子野狗之类的吧。


三驴子嘴里恶骂了句：“妈的，咬坏了就不值钱了！”他拔腿就跑了过去，把尸体拉回到路面上，仔仔细细检查着，我估计他看他媳妇都没这么仔细过，嘴里念叨着，“一点儿伤都没有，真好真好。什么东西那是？”


“不对！”老钱鬼叫了一声，下面的话急得没能说出来，手颤抖着指向尸体的肚子。我定眼一看才发现肚子不那么鼓了，瘪了下来，像是一个大皮球突然给人放了气。肚子里的崽子呢？


我感觉那个孩子就躲在离我们很近很近的地方，随时可能上来把我们全部给杀掉。可是，我们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发现孩子的身影。难道是被方才那个野狗之类的东西叼走了？


三驴子喊我们过去，说方才晃动的荒草里有两排血脚印，特别小，也就一寸左右长，但明显是人脚的形状，看得我倒吸了口冷气。三驴子皱了皱眉，说：“小孩儿的脚印？”我们俩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往荒草里望了望，估计已经跑远了，已经看不见荒草晃动的迹象。


难道那个小孩儿从小红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更主要的是，能留下那么长的血脚印，一直通到那荒草里很远的地方，还没有停下来。这么说来，难道那不是人？不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


我越琢磨越害怕，却还忍不住往深里细想。老钱和三驴子也是满脸的惊恐之色。我们三个回到路面上，围着那尸体坐下来。意外地发现路面上也有一道血迹，于是我们把尸体摆回我们起初放的地方。最后发现血迹正在小红的两腿之间。看样子，那婴儿真的是从小红肚子里头出来的。


我脑门上的汗珠冰冷冷的，好在脑子还算是清楚，记得方才三驴子讲得头头是道的，问他：“死人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婴儿能是活的？”


三驴子摇了摇脑袋，老钱抢着说：“就算是活的那么小也不能跑吧？还……还……”指着地上小红现在的位置，又指向荒草，意思是能拉那么远。


在小红身上看了看，小红肩膀下面的地面上湿了一块儿，应该是血。我摸了摸小红衣服肩膀的位置，“湿的！”


三驴子也伸手摸了摸，又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血！”往下扯了扯小红的衣服，露出她的肩膀来，肩膀上竟然没有伤。这么说这血应该是从那婴儿的手上留下的，在拉小红的时候吃力勒出来的，或者本身手上就有血，手就是血做成的。


沿着血脚印往里面走了几丈远，怕再出现什么别的变故，尸体一直扛在我的肩上。几丈走下来，小脚印的血迹一点儿都没有变浅。看来这血是那婴儿身上的，不然不可能走了这么远还没变浅的痕迹。或者说那个婴儿的脚就是完全由血做成的，还有手，甚至那就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就像是一个长成了人的模样的大血块。


血腥味儿很浓，我们三个都有要吐的感觉。再加上脑子里的胡乱想法，我感觉越来越难受了。还是折回去抓紧赶路为好。


这一路上走得心惊胆战的，生怕再出现什么怪事儿。进村子的时候已经将近后半夜三点。再过一个多钟头天就该蒙蒙亮了。


我们把小红的尸体放到磨米坊里。毕竟谁也不愿意把鬼森森的死尸扛家里去，长得再好看也不行啊！


我出去弄了点儿干草盖在尸体的身上，也好把她藏起来，免得让人发现了。折腾了一晚也困得不行，准备回去睡个好觉再说。三驴子倒是还恋恋不舍地站在尸体面前摇头叹着气，“我老娘们还不如人家小红，人家死了都能生个孩子出来。她倒好，唉……”


我和老钱看他那孬样儿，就差掉眼泪了，忍不住过去扯他，我还故意吓他：“那小红的血孩子没准儿钻你老娘们肚子里去了，看生出来不吓死你！”他倒是一脸的不在乎，撇撇嘴巴说：“哼！我看那还真不错，最好是个带把的，脑袋上没毛儿都没啥关系，嘴巴子上有就行！名字我都给他起好了，但那娘们就是他妈的不给你生啊！”


我和老钱就问他：“你给你儿子起的啥名啊？”


三驴子吸了吸鼻子，牛哄哄地说：“四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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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后，三驴子家老娘们真的生了，孩子还真是个带把的，只是……

第六章　四驴子


白胡子老头儿朝后面的店里招呼了句“四驴子，收摊了”，说什么也不给我们俩讲下去了，只说明天我们还可以再来。


我和常来听得心里头直痒痒，心说这老头儿讲故事的本事可真是一流，算是吊足了我们俩的胃口。无奈，那“秃头”已经听他的招呼出来收摊了，我们俩只好不情愿地往医学院走去。


我看了看手机，七点半。出来也有五六个小时了，老洪回去还不得骂死我们俩？要说老洪也是，即使发生了天大的事儿也懒得打电话找我们，等见着我们就一定会大发雷霆。弄得我们跟那皇帝身边儿的小太监似的，想过安生日子就必须得随时原地待命。要不是看在他在学术界大有名气，想有朝一日沾他的光混碗饭吃，打死我也不会考他的研究生。当然，上面的情况得把吃西餐的时候除外，话说老洪除了尸体外的最爱就是西餐了，尤其是五分熟甚至更生的牛肉，我分析他可能是平时在尸体上切来切去的觉得还不够过瘾，并且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着不够爽，一定要拉上我们几个一起来，一样是五分熟。充满鼻孔的牛血味儿真的是让人作呕，那个折磨人的劲儿，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挂着一大块红彤彤的火烧云。按理说这个时间气温应该有所下降才对，可我感觉比出来那会儿还要热，更主要的是闷，恶心点儿说就好像有一口痰堵在了气管里，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就是堵在那儿让人喘不上气来。


从白胡子老头儿那儿离开后，常来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什么，看来这小子听得比我还入神。走着走着，常来忽然拉住我的手，一本正经地问我：“那老头儿说那个三驴子给他儿子起的什么名字来着？”


看他紧张的样儿，像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儿。我伸手去摸他的脑门儿：“一个破故事，你没发烧吧你？改天哥哥给你编一个更好听的，保证……”


常来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挡开我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别闹，正经点儿！”


我无奈地“切”了一下，说：“明天就能生出来了，瞧把你急得跟你媳妇生孩子似的！”懒得搭理他，不耐烦地继续走我的路。


常来也不听我唠叨，一脸的严肃，掉过身子就往回走。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这臭小子究竟要干吗啊？怎么奇奇怪怪的？追上去喊他：“你小子想死可得告诉我一声，不然可没人给你收尸！老洪说今天有解剖，回去晚了，他非得顺手把咱哥俩给剖了不可。”


常来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我的话，依然风风火火地往前大迈着步子，边走还边说：“那秃子叫什么？”


秃子？我在心里头想了想，方才临走时，白胡子老头儿招呼那“秃头”收摊时……四驴子？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讲到的那个三驴子给他儿子起的名字……又想到那“秃头”脑门儿上的红脚丫。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不会真是那个血婴投胎的产物吧？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见着鬼了？


我和常来一路小跑，其实我们俩也不是很清楚干吗要回去。再说了，那白胡子老头儿看样子就疯疯癫癫的，说不准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讲故事讲着讲着把自己给讲蒙了，瞎叫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应该是好奇心作祟吧，我们两个的兴致没来由的变得极高，简直是把自己臆想成国家安全局的同志了。


道路两旁的店铺十之八九都关门了，一对儿对儿情侣神色暧昧地轧着马路。我们两个两条疯狗一样沿街疯跑，走路近十分钟的路程用了不到两分钟就给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跑到目的地的时候，只看见被火烧云照得通红的卷帘门躺在那儿告诉我们：“傻逼，来晚了！”心里头多少有点儿不爽。


常来用肩膀耸了耸我，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卷帘门下面的水泥台阶上放着一个坛子。坛子顶上的那个“罪”字在火烧云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显眼了，光线折到眼睛里甚至会有点儿微微的疼。我们两个朝四周扫了下，确定没有人注意我们，便不约而同地快步走了上去。


坛子盖上那么大的一个“罪”字，这么抱在怀里肯定能赚来不低的回头率，别人还不得误以为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在这儿示众赎罪。我四处打量，周围又没有什么袋子之类的东西，我只好把汗衫脱下来，罩在了上面。常来还拍了拍我，送给我一句：“挺白的嘛！”


我们抱着坛子很快就回到了学校。在学校光着膀子走来走去怎么说都是件不雅的事儿，更何况我们两个又都是老洪的弟子。平时稳稳当当的一副大好青年的扮相，背后都少不了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诸如“嘿，快看，那不是老洪的学生吗？”此类议论向来是不绝于耳，全拜老洪所赐，可怜我们哥们三个到如今连对象都没找着。要是现在这个样子走进去，想都不敢想，那样的话终身大事就更无望了。


常来颇为无奈地说：“弄开算了！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想想也好，把坛子抱到一个稍为隐蔽的胡同里，我们两个连掰带拧地鼓捣了不下五分钟，盖子纹丝未动。这封口未免也太严实了吧。我举起来就要往墙上砸，被常来给夺了下来，他忙劝我说：“别别别，封这么严实，没准儿还真有什么宝贝呢，砸坏了岂不是可惜了？就算是一坛子手指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这绝对是实话！）”常来说着抱过去在耳边摇晃了几下，看样子也没听出什么动静。但方才我举着的时候掂了掂，分量不轻，应该不至于是空的，我猜想应该是被塞得满满的，或者是里面的东西卡在了坛子壁上。


胡同口走过去一个戴红袖标的老头儿，走过去又折了回来看了我们一眼。言简意赅地蹦出了几个字——撒尿，罚款！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弄不出个结果来，我们两个绕了一公里多路，从学校后两米多高的围墙上跳了进去。常来从墙头上往下扔坛子的时候，坛子好像是在半空中左右摇晃了两下，接到手里竟然又没了一点儿动静。


有人给我打电话，翻开手机一看，是老洪。“快回来，有好东西吃！”吓得我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完了，我想肯定又是西餐，比棒子炖肉都难吃。


我俩忙忙叨叨地钻回寝室，大彪人在医院，被子在床上摊着。我把坛子藏在他的被窝里，又把汗衫套回身上，也不敢再耽搁，急忙跑去了研究所。


一溜小跑到了研究所，我感觉浑身上下都黏乎乎的，难受得要死。现在我还真的有点儿羡慕研究所里的尸体，可以整天泡在温度适宜的液体（福尔马林）里。


不出所料，老洪正坐在前几天还停放过尸体的案子前无比认真地消灭一盘半生不熟的牛肉。餐刀随意地扔在案子上，手里握着的是一把解剖刀，见我们两个强忍着呕吐正盯着他手里的解剖刀看，老洪便随意地晃了晃刀，说：“用着顺手，习惯了！”这一刻，我突然认识到一个问题，原来习惯这东西有时候竟然也可以这么可怕，不对，是恶心！


老洪边嚼着嘴里的生牛肉边指着对面的两个餐盘慷慨地招呼我们：“来，来，都有份。吃完还得做解剖呢，快过来。”你们可知道我多希望他能小气点儿！


我和常来不自在地坐过去，我感觉上身有些发痒。我把餐盘上的保鲜膜扯去，我靠！我的也是解剖刀，看向常来的，他也没幸免。


老洪嘿嘿笑笑：“都是新的！没用过的！咱们都是专业人士，得抓紧一切机会熟练自己的家什，培养自己的专业能力，这才是我倡导的严谨的治学态度。”说着弄下来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扔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我和常来基本上没动用那个刀子，只用了个叉子使出吃奶劲儿才撼下来一小块儿，随后闭着眼睛咽下去，把咀嚼的程序也给简化掉了。


刚咽下两口，我就感觉身上痒得厉害，以前吃的时候也没这么强烈的反应啊。更严重的是，竟然越来越痒，身子忍不住扭来扭去，还伸手在后背上抓了几下，抓的时候，感觉后背有点儿烫手，热辣辣的，快要被烧熟的意思，对，和这牛肉应该差不多，半生不熟的。


常来问了句：“怎么了你？生虫子了？”


老洪挑起眼皮瞄了我一眼，送到嘴边的牛肉被他放回盘子里，皱了皱眉，起身走过来，边走边指挥我：“把衣服脱了！”


老洪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私下里关于他的传闻比时下当红明星艺人的桃色绯闻恐怕都要多，几乎每一件都极具传奇色彩。见他老人家的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看来事情有点儿严重，我也不敢废话，赶忙把衣服脱了下来。


脱衣服的过程没想到竟是这么艰难，衣服和身体摩擦在一起的时候，竟然钻心地疼，就好像不是在脱衣服，而是一层皮就这样从自己的身上扒了下来。我龇牙咧嘴地费了很大劲，最后终于把衣服脱掉了。常来更是夸张，竟然“嗷”的一声从凳子上蹦下来，脚下动作不利索，原地打了两个滚。这小子平时胆子一直不小，看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的身子而已至于这样吗？而且还是上身！


我垂头看了下自己的身子，心顿时往下沉了两寸，别说常来了，就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皮肤上像是长了一层癞蛤蟆皮，还是红色的，像被火烧得毁了容，异常恐怖！看着这么惨烈的状况，再加上方才硬着头皮咽下的几口牛肉还没来得及消化，我这胃里头好一阵排山倒海。


老洪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吩咐常来说：“快去冷藏室弄一盆子冰水来，碎冰碴的那种，快！”又问我，“你之前抱什么东西来着？”


我心里一琢磨，该不会是那坛子有什么古怪吧？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没弄明白呢，还是不说为好。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抱什么啊！不是吃这牛肉吃的吧？”眼睛瞟到案子上带着血筋儿的牛肉，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忍不住吐了出来，方才吃进去的双倍吐到了老洪的脑袋上。


老洪甩了甩脑袋，竟然没有发火。脸绷得跟钢板一样紧，看来我身上的事儿还真有些棘手。


老洪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在冰水里浸透，紧紧地围在我身子上，我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冰凉从皮肤一直钻进五脏六腑里，不知道是注意力被转移到这股凉劲儿上来了，还是这冰水发挥了作用，总之身上的痒劲儿顿时消减了多半。


常来在老洪身后比画了个坛子的手势，我撇撇嘴表示认同。


老洪又把白大褂取下来再浸透，又围过来，一连重复了五六次，慢慢地我身上的癞蛤蟆皮消减得差不多了，也不怎么痒了。还真是神奇。这老洪还真是名不虚传。


我怕是出了什么大毛病，便问老洪：“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抹点儿皮炎平什么的？”老洪摇了摇头，“不用，路上吹吹风，到寝室再用被子捂严实了，明天早上洗个澡就没事了。”


嘴里“哦”了一声，我便去抓地上的汗衫，被老洪迅速地抓住了手腕，“别动！”


由于方才我身上的事儿，解剖改在明天进行。我和常来要往外走，被老洪给喊住，指着我们那两份牛肉：“带回去吃！”走到半路就被我们两个奉献给饥饿的垃圾桶了。


天色已晚，但我仍然感觉很闷。


常来心里头惦记着那个坛子，问我：“你说那坛子里装的能是什么东西？”


我说：“算了吧还是，方才没痒死我，扔了算了。要不明天给人家送回去吧。”


哪知这小子把从研究所里拿出来的两副手套在我眼前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我非得看看里头装的什么玩意不可！”

第七章　意想不到的东西


回来时才注意到寝室门没有关，最近经常有小偷出没，幸好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常来扑到大彪的床上就是一顿翻腾，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把坛子给翻出来，把大彪的被子抱起来扔在地上，还是没看见坛子。转过身子，问我：“坛子呢？”


我也扑到大彪床上，在大彪的褥子里又翻了一通，还是没有。


我们两个愣愣地对视着，怦怦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地在耳边盘旋，似乎危险随时都会大驾光临。


“吱！”推门声。


没等我们转过头，就听见肺活量庞大的骂声：“你俩瘪犊子，把我被子扔地上干吗？趴我床上捡鸡巴毛呢？”这粗重又暴戾的声音是独属大彪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这小子怎么回来了？回头一看，以为大彪手里会抱着那个坛子，结果只看见一个底部印有欧美裸女的脸盆，妈的，还禁欲主义者呢！我和常来异口同声问他：“坛子呢？”


大彪用那明显黑眼多过白眼的大眼珠子狠狠瞪了我们两个一眼：“你们俩瘪犊子还好意思说，弄个破尿壶塞我被窝里，缺不缺德啊！”


常来手舞足蹈地解释：“那不是尿壶，是、是宝贝——宝贝呀！”


一听是宝贝，裸女盆子顿时被大彪给撇了出去，随后大彪那格外厚重的身影“嗖”地就溜了出去。我们两个急忙跳下床跟着他出去，刚追到门口就和已经溜回来的大彪撞了个满怀。我们两个被撞出去了两三米远，更关键的是，大彪手里的坛子被撞得脱了手。“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了。大彪灵敏地向后跳到了走廊里。


之后听见门卫室的大爷喊了一嗓子：“小点儿声，大半夜的！”


坛子里碎出一摊液体，别说，还真有点儿难闻的骚味儿。大彪捂着鼻子嚷嚷：“还说不是尿壶！”


常来迅速戴起手套，把指头搭在嘴唇上“嘘”了下，把另一副手套递给我。碍于方才痒得我还心有余悸，没有接，他就转递给大彪了。


他们俩把碎掉的瓷片捡开一些，露出了一根手指头，大彪面露喜色：“还真是宝贝唉！”继续把剩下的瓷片捡开，又发现了一个小铜像。从正面看像是一个和尚打坐的金身，换个角度看了下又像是只猫，常来翻动了几下，又现出个水壶的形状来。就像是本来是几张平面的图画，根据某个特殊的原理给做成了这个特殊的立体实物。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提到的“人壶”应该就是这个小东西了吧。


我和常来互相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我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诡异。大彪也摸不着头脑，傻呵呵地看看我，再看看常来，忍不住嚷嚷：“你们俩相对象呢？”


我随便拿了本教材放在地上，让他们俩把碎瓷片捡起来放在上面，这坛子说不定还是个古董，找个能人粘上没准儿还能值几个钱。那手指头自然是宝贝了，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大彪的椅子上。怕被外面人看见，把门上的小窗子给挡严。我把大彪的被子反披在身上（怕被坛子碰到的地方挨着身子），捂汗，老洪交代的事儿不能马虎，不然明天再长一身癞蛤蟆皮就没法见人了。


我们三个围在了这一堆东西周围。我和常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情的大致经过给大彪讲了一遍。大彪像是基督徒聆听圣经似的听得极为虔诚。气氛这么一来就自然而然地紧张了起来。寝室里的尿骚味儿浓得有些刺鼻，本想打开窗子透透气，但考虑到我要捂汗的事就只好忍骚作罢了。


我们三个对着这么一堆狼藉进行了轮番的分析论证。正分析着，突然，“当当当”有人敲门，确切地说是有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大彪扬着嗓子问了句：“谁啊？”


没听到应话，又是“当当当”不紧不慢的三下。


大彪又说：“谁啊，都睡了，有事儿直接说吧！”


还是没应，又是“当当当”三下。


这状况感觉上不怎么好。我们三个就盯着门警惕地看着，也没有去开，万一冲进来一个怪物、血婴什么的，去开门的肯定是第一个被解决掉的。第三次敲门声响后，就再也没有响起过，倒是门锁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用铁丝之类的东西开锁。平时要是听到这种细小的声音根本就没什么，顶多是嫌它烦而已。可是这一刻，在这种情况下，我真切地感觉到，那声音就是危险，每响起一次都是危险在向我们靠近一步，等到那个声音停止下来，危险就已经来到我们的面前，甚至已经发生在我们身上了。我能够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恐惧。大彪把臂力器举在手里防身，常来也抓起了凳子，我摸出电话正准备拨打110，就在我刚按下第一个“1”键的时候，“咔嚓”一声，门应声打开。我们三个恐惧的眼神被完完全全地吸引了过去。


“洪教授？”见进来的竟是老洪，我赶忙把小铜像藏到被子下面。


老洪把指头搭在嘴上“嘘嘘”了几下，转身把门轻声关上。把手上的铁丝甩手丢在一边。看来还是有备而来。话又说回来，他也真够传奇的了，这手他也会？


老洪进门后，绕着地上的那摊液体走了一圈。向大彪要了副手套在液体上蘸了一下，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连打了两个大喷嚏。走过来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又捡了两片瓷片互相敲了敲，摇摇头。随后讲了些关于这液体的情况。


这是用民间的土方子配制出来保存尸体用的东西，它的防腐效果基本上不亚于福尔马林。但配制的流程非常复杂，只是后来科学发展了，随着福尔马林的诞生，这个东西基本上没人用了。这东西需要极好的密封，不然效果会下降。这个坛子的质地有些粗糙，保存了好几年的液体从坛子瓷质的微小间隙中以分子的形式渗透了出来，量自然是小得可怜。但这液体有一个特性，就是和纱料的东西接触会产生一系列的微妙反应，对人体，尤其是有毛孔生长的位置会有一定的伤害，这也是我长癞蛤蟆皮的缘故。而常来接触的位置只是手心，没有毛孔，所以没有明显的不适。


老洪在研究所的时候就知道我说谎了，并且知道问我也是白问，所以自己吃完牛肉就赶了过来。怕我们惹出什么祸端来，没想到只是一根手指头这么小的事儿。


大彪指着那根手指头问：“这和我住院前清理的那具尸体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抢过话来说：“方才洪教授不是说了吗，这个液体已经存在这个坛子里面几年之久了。那具尸体可是全新的，肯定不会有什么关系。”


听完我的一番言论，大彪接连不断地点头，可是没想到老洪却摇头说：“这倒不是，”他拿起指头给我们看，“你们看这根指头，从切口的情况看，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如果说在防腐液体里面放了太长时间的话，切口处肯定会发生一定的变化，会长出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再说了，从这个坛子封口处的胶液可以看出，这是由两层胶液组成的，表面上的胶液很明显刚抹上去不久。而下面这个就不一样了，已经完全干透成固状了。所以说这个液体应该是一直在这坛子里，很长时间了，这个手指呢应该是刚刚放到里面的，时间不会太长。”


常来及时补充了一句：“对啊，全是中指啊！从切口左右两端的结构看，应该也都是左手的中指。”


洪教授把那根手指头包了起来，“无所谓了，反正那个女尸的血液已经检查过了，没有艾滋病毒。至于大彪是怎么感染的，这还要慢慢查。”话题不知不觉间又转移到了大彪得艾滋病上面，这让寝室的气氛变得有点儿沉重。大彪有意调节气氛，故意傻笑着说：“呵呵，我强壮如牛，很快就恢复啦。”随后又把住院前的那个问题重复问了一遍，“洪教授，那尸体您从哪儿弄的？”


老洪稍稍迟疑了一下，要说，却又没说。

第八章　要命的决定


大彪进医院的时候手机没带在身上，住院也没法和我们取得联系。他这是偷着溜回来取点儿东西的，但也不想急着回去，求着老洪给医院那边的朋友打电话通融一下，今天大彪就不回去了，明天肯定会准时赶回去挂点滴。


老洪走后，我们几个又把白胡子老头儿讲给我和常来的事儿聊了一遍，大彪对此也表示出了很浓的兴趣。我和常来决定带他一块儿去白胡子老头儿那儿听故事。说不准能弄明白这手指头和铜像的事儿。大彪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秃头”是不是所谓的四驴子，还有他秃脑袋上的那个红脚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晨，我按老洪的指示洗了澡后，我们三个去了小古玩市场。我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常来把坛子从墙上扔给我的时候，坛子晃动有可能就是这个小铜像和手指头的原因。手指头倒不说，只是这个小铜像就足够沉了，让坛子有那么一丁点儿轻微的晃动是极有可能的。其实，遇到一时想不通的事儿，我都是尽可能往科学处想的，当然，实在科学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带着一肚子疑问来到了小古玩市场，这里每家的摊子都摆得很早，从街边小型停车场里新停过去的几台好车就不难看出，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早上来挑东西。出乎意料的是，白胡子老头儿的那个摊位却是空的，后面的店面也没有开门。我四处找人打听，但是旁边店面里的老板都声称不清楚，平日里他们之间也少有来往。我们三个在店前等了小半天也没见着人。


医院那里已经打电话催大彪回去挂点滴了，大彪只好打了个出租回医院去了。我和常来坐在门口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很不爽地回了医学院。常来留在了医学院门口的麻辣烫铺子，说是那儿的味儿正宗。但据我了解，那个铺子的服务员一个比一个漂亮，更关键的是，工作服的小裙子又特别短，这小子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懒得动弹，回寝室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想睡觉也睡得不踏实，摆弄着那个小铜像揣摩着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想想看，也还说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举个例子说，他说那坛子里装了一坛子手指头，结果事实上没有那么多，只有一根，但确实是有的，还有个铜像，这个铜像又是他故事里涉及的内容，更主要的是，他的故事刚讲了一半，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呢。那个红影是个什么东西？确切是什么样子的也没有说。怎么就无缘无故地不开门营业了呢？


我左思右想地睡不着，索性爬下床，借了辆自行车又去小古玩市场转悠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


晚上，做解剖时，常来把酒精棉误当成浓HCL棉递给了老洪，挨了好一顿臭骂。类似的毛病我也犯了好几次。整个晚上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常来这小子肯定和我一样，心里头有事儿。


从研究所回到寝室。我和常来没有像通常那样侃天侃地，就连一向钟爱的黄片都没兴致看了。我摆弄着手里的小铜像琢磨着，他托着下巴也在想着什么。就这么待了有一小时。常来凑过来说：“华乔，咱哥俩去验证验证那老头儿讲的故事怎么样？”


“怎么验证？”


常来又往前凑了凑，“我暂时也就这么个想法，具体的还没想好，咱哥俩商量商量，就当是去探险了”。


他这么一说倒也勾起了我的兴致。这些天我一直觉得心里头烦，也许和这该死的天气有点儿关系。正要找个机会出去散散心呢，何况那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还有那个“秃头”、坛子、坛子里的东西都在拉着我的神经不放。我就权当是出去玩玩，探个险，没准儿回来还能写个小说、手记之类的东西。


我们两个商量了半宿，最后一致决定从故事中的“西花园”开始。


这么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座城市的西边儿的的确确有这么个“西花园”，也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那里经过了改建，让开发商给开发了出来。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们三个还去过一次。是一个不小的公园，里面的设施好得没得说，游乐场、植物园，还有一座不小的假山，其他的一些基本设施更是一应俱全。只是没注意到哪里有花儿。开发商有可能是外地的，没有在意之前的传闻。城市再往西的部分去年这个时候还是一片荒地，新的城市规划里摇身一变成了一栋栋钢筋混凝土建构的住宅，叫公园小区。听说开发商就是西花园的那个，楼盘没建好就已经卖出了多半。我看当初改建西花园的时候除了考虑花园本身的赢利外，也是有长期打算的，这个楼盘大卖就是个例子。


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讲的“西花园”应该就是这个“西花园”了。


我们研究生这边儿最近有一周的假期，说是要作一下什么整顿，名目说的也不是很清楚。我看很可能就是冲着老洪来的，众矢之的嘛！虽说老洪这人的确有点儿怪，但治学这方面不得不让人佩服，并且对我们其实也是好得没得说，只是表面上不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他不被那些脑满肠肥的院领导整。我们两个就定在了这个小假期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一有空我和常来要么就去小古玩市场转悠，要么就是规划我们的行程。但二者都没收到什么实际的效果。前者，根本没见过他们人影儿，店面一直没开，摊位也一直空着。后者更不用说，到时候碰到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规划有个屁用！


不管怎么说，最后我们终于度日如年地熬过了放假前的几天。

第九章　被隔离起来的世界


今天开始放假，历时七天。我们的探险也就此开始。


我们买了两把便携式折叠铲装在背包里。白天装作逛公园的去摸摸地方，晚上再进行具体行动。常来往背包里塞了个数码相机，这小子当是去旅游了。我们俩又在地下街买了两套深色的劣质运动装，一来便于施展拳脚，通俗地说也就是万一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便于快点儿逃命，二来晚上穿这个不容易被发现，当夜行衣用。


简单收拾了下，我们就出发了。


在医学院门口搭13路到市府广场，再换乘2路到一个中学站，又改乘210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到了地方。


“西花园”这里基本上属于市郊地段了，但却是一派繁荣盛景。和市中心繁华的街区比起来一点儿都不逊色，倒是给我一种城中之城的感觉。


近一年没来，售票处取消了，改成免费的了。看来背后的开发商的确是看重长远利益的。公园有一个拱形的石门，外面新刷了层水刷石之类的东西，看上去鲜亮了不少，最顶端镶嵌着三个镏金大字——西花园。


我买了两根雪糕，妈的，三块钱一根，还说是什么旅游景点的公道价格，比他妈的火车站都黑。我和常来咬着雪糕在里面绕了两大圈，说实在的这风景的确不错，只可惜没那个心情看，常来的数码相机也一直没掏出来。我感觉有点儿不对，绕了两圈了也没看见整片的花园，甚至连一棵花儿都没看着。难道不是这儿？


常来说：“不是说有个烈士纪念碑吗？再找找看。”我们环顾了一大圈也没看见个高一点儿的建筑。


又在里头闲逛了一圈，逛到游乐场时，负责摩天轮窗口拉票的大姨走过来说：“小帅哥，两人开一张票！”我心想这摩天轮这么高，不知哪位先哲说过站得高望得远嘛，比用脚丫子一步步走要爽多了吧。又砍下五块钱，欣然钻了进去，我和常来各负责半面。


随着我们的舱位高度一点点上升，越来越丰富的景色收入眼底。让我一再地暗叹这十块钱没白花。偏南边儿有个不小的人工湖，几个肤如凝脂的女人正在里面洗澡，我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看了不到十秒才发现常来也在看，并且口水都流出来了，推了推他，“工作！工作！”


快转到最高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石质建筑的顶部从公园围墙后面伸出来一个头，随着摩天轮的继续上升，看到了那建筑顶部的一两米高度，这围墙修得比监狱的恐怕都高。仔细看了看，纪念碑，没错！竟然给隔在了公园的外面，这对烈士也太不尊重了吧！心里头对开发商远见卓识的敬意顿时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愤慨——唯利是图的东西啊！


从游乐场出来，我们径直往纪念碑的方向走去，这公园也真够大的，走了又有十来分钟才走到，我的方向感一直很强，就是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肯定没错，闹心的是现在有一道十来米高的围墙横在我们眼前，像是成心立在这儿碍事儿似的。


常来朝墙上蹬了一脚：“妈的！爬过去！”我瞟了他一眼，“你试试！”他摇摇脑袋又来了句国骂。


没办法，只好沿着墙根边走边找，看前面是否有相对矮一些的地方。即使是出去另寻入口估计也够我们俩摸个个把小时了。这地方改建得太快，况且又这么大，又赶上天气热得跟下火似的，走上个十分二十分的浑身就湿透了。破衣服买的不透气，跟个太阳能热水袋差不多，毛孔像水龙头似的哗哗往外喷汗（夸张！夸张！）。我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了。


走了有个三十米左右，很幸运，墙开始变低，呈缓坡形一点点矮下去，到了四十多米的地方完全变低了，也就有个两米五六吧。真他妈的，这不是有意把那个纪念碑给挡上吗？


身后的树林中传出来男女亲热发出的某种不雅的声音，简直就是视我们两个不存在，可真是够全身心投入的。常来的脸上洋溢着淫荡的媚笑，说是还要再听听，并且给出自己的理由说：“谁让他们不尊重咱们来着？”硬是被我给推走了。


回到公园中央，有一个小转盘似的地方，沟通着各个方向，小转盘的中间是一个小广场，搭了几个凉亭，有烤肉串的，有卖冷饮的，还有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小吃。


我俩看时间还早，便一人要了两大杯扎啤，吃了一大顿烤串，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人家老板要收摊了才肯罢休，关键是实在是太好吃了，由于我们的暴饮暴食着实感动了老板，结账时给我们打了个八五折，这算下来还花了我整整五百块大洋呢。


这时候，公园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是不急为好。万一林子里还有人在忙活着搞亲密接触被我们撞见就不妙了。靠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也好保存体力，我和常来又各自上了几次厕所（收费的，并且是昼夜收费，一元一次！）。


等到公园里的人都各自散去，我看了看手机，23：15，差不多了，再等下去那卖烤串的又该出摊了。


常来读高中的时候是体育生，手脚利索，相比之下我就次多了。于是我们就采取了一个很是符合实际情况又具有可行性的方案——他蹲下来，让我先踩着他的背爬上去！这方案我很乐意。


墙皮很厚，有三十厘米宽。我也不好意思再踩着常来下去，那样也实在太丢人了。趁他还没爬上来，我先拄着墙往下跳，摔了他也看不见，免得丢人。于是我便把手机拿在手里，免得从兜里摔出去。纵身往下跳去，随后就是“扑通”一声闷响，一股恶臭灌进鼻孔。身体非但没摔在地上，反而受到了一个向上的力把我给托住。很不幸，掉进及腰深的臭水沟里了。这会儿常来也蹿到了墙上，蹲在上面问我：“华乔，什么动静？”我连声应着：“没事儿没事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小子可能是平时被我给耍怕了，伸手往背包里去摸手电筒。我催着他：“别磨蹭了，快点儿跳下来啊！”他也不看看我半个身子都没了进去，应了声就优雅地跳了下来，等着他的自然也是那么一声。


常来抹了把脸，骂我：“你他妈的耍我，有水也不说一声！”


我嘿嘿偷笑，心里一阵暗爽，“好兄弟，同甘共苦嘛！”


水沟不宽，几步就爬了上来，常来把背包搁在地上，摸出手电筒，嘴里抱怨着：“是不是他妈的谁家的大粪坑啊？这么臭！”还好，手电筒没有坏掉。常来把光往身子上一照，顺着裤脚往下滴着水，红色？地面上也湿了一块，全是红色。


常来吓得赶忙把手电筒关掉。我夺了过来，在自己的裤脚上照了一下，也在滴着红色的液体，地面上也是湿的，殷红的一大块。


我把手电光往那水沟里照了下，上面覆盖着一层枯败的植物，怪不得看不清下面的水呢。常来拿出一把铲子，在水沟里捞了些植物上来。定睛一看，花儿？有花梗，有花瓣，明显是花儿。只是、只是都蜷成了一团一团的，像、像一条条死狗。


我顿时想起白胡子老头儿讲过的类似情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常来又把铲子伸进水沟里去，扒开一些枯花，露出深红发黑的血水来。就在这时，水面上轻微动了一下，随后，里面竟浮出一张惨惨白白的人脸……

第十章　活着的故事


我们两个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毕竟是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也说不上多么害怕。


手电光再次照上去，整个尸体都浮了上来，那尸体的身上穿着大红的衣服，绣着个黄色金边儿的大凤凰，只是那色彩淡了些。从面相上看，是个女尸，只是皮肤被水泡得很白，惨白如纸。


“小红？”


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嘟囔出这两个字来，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就像某种预言始终围绕着我们。


我们两个弯下腰去扯那女尸的衣服，可能是由于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稍微一用力衣服就会被扯下来一块。我们只好又跳下去用力往上托。


我忍不住把女尸和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联系在一块儿。如果这具尸体就是故事里的小红的话，时间应该距离现在不短了，按理说尸体没有不腐败的道理，根本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除非这沟里面的这些红水，或是说成血水有一定的防腐作用。常来从包里翻出了个吸囊，吸了半管，摸出简易仪器简单测了下：“果然，有防腐性。”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这宝贝东西咱临走也得带上，泡在这儿糟践了。”


告别小红后，我们两个朝着纪念碑的方向走了过去。


地面上躺满了蜷成死狗状的枯花，脚一落地就能听见像是骨骼裂碎掉的吧嗒声。


走了有四五十米的距离，纪念碑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面前，和白胡子老头儿讲述的情况差不多，前面是个花圃，周围还有几条被风雨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长椅，大致呈现出了一个园子的状貌，至于大小似乎比他说的小了一圈，应该是边界的建筑被清理掉了，原来摆放在边界以内的长椅看上去成了现在边界的缘故。


白胡子老头儿说过，小红的尸体当初就是从那花圃里挖出来的，那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条臭血沟里呢？这之间又发生过什么？这些问题恐怕也只有当事者能回答了。


常来指了指前面的花圃，意思是先过去看看再说。


刚走上几步，脚下突然一滑，我不小心顺势摔倒了。常来扶起我，把手电筒往地上一照，有几棵被拔掉不久的花儿正躺在地面上，根部还在往外冒着血水，方才我就是踩在它上面才滑倒的。我正要揪出它的祖宗十八代从头到尾破口大骂一通，被常来捂住了嘴巴，“嘘，可能有人！”手电筒被他关掉，拉着我躲到了纪念碑的后面。


我们两个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圃，紧张注视着里面的动静，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等了不到十几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用气声说：“会不会在别处？”


话音还没落地，只觉得身后吹来一阵风，我潜意识地促使自己朝一旁躲了下，就这样，一把铁铲子拍在了纪念碑上，拍出一串火星子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铲子拍了过来。常来蹿起身子就扑了过去，但拿铲子的那人长得结实，没被他扑倒，只是向一旁退了两步，随手一铲子拍在了地面上。


常来摔趴在地上，我过去扶他，仔细看了下对面的猛人，竟然是小古玩市场的那个“秃头”！那个四驴子！


我们两个就这样和他对峙着，他在对面连喘着粗气，目露凶光。我朗声问那“秃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秃头”没有搭话，举起铲子就朝我们两个拍过来，常来把包顺到身前挡住了迎面拍来的铲子，我蹲下来一脚踹在“秃头”的裆部。这一脚我是铆足了劲儿。那“秃头”“嗷”地惨叫了一嗓子，捂着裤裆就跑掉了。


我们两个追了几步也没追上，却意外地发现地面上印着“秃头”留下的两排一寸多长的血红的小脚印……


回到花圃前，想去看看这“秃头”在里面究竟捣鼓了些什么玩意。跳进花圃里，中央的位置上被挖了一个差不多两米见方的方方正正的坑，很明显就是方才“秃头”手里的那种铲子挖出来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装大米白面的那种普通编织袋，拎起来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副人体的骨架。因为袋子里空间太小，被弯着放了进去，有几块细骨都散了下去，躺在袋子底部。常来义愤填膺地骂了句：“这秃驴，都让他给糟践了！”


把手电光照回坑内，已经挖了有一米多深。还可以看见坑内的各处有白骨露出来，看来不仅有这一副骨架，像是个尸坑。


常来又有些欣慰地叹了句：“幸亏来得早，不然还不知道给他糟践多少呢！”


话说这些骨架的主人也够可怜的，不仅死了连个棺材都没捞着，还和这么一堆人埋在了一块儿，并且还遇见了我们。心想没个碑没个墓的，也总该有个什么标志吧。我们两个找了一会儿也没找着。


我问常来：“你说这是怎么个情况？这些尸体的主人都是些什么人？”


常来耸了耸肩。


我拿他打趣，说：“不学无术的人啊知道才怪！”


常来听我这口气以为我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一副虚心向学的样儿：“给兄弟说说，说说！”


我学他的样子，也耸了耸肩。


我发觉我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个很变态的心理习惯，就是当我把常来这小子气得无话可说的时候，心里头会顿时生出一阵无名的暗爽，比如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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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来端着他的破相机对着坑里啪啪拍了好一通。我骂他：“你他妈拍裸女呢这么认真？”他小子一本正经地说别侮辱他的骨架。我们蹲下来商量了好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个结果。这坑里头的东西要是挖出来吧怕弄不好给糟蹋了，这可是罪过。要是不弄吧又怕那“秃头”再来个二进宫，同样是不可饶恕。我们俩处于两难的状态，无论怎么弄似乎都不妥。我们最终还是决定给老洪打个电话听听他怎么说，毕竟他才是真正意义上“阅尸无数”的老姜。要是爱骂就让他骂两句，权当是他老年痴呆把别人当自个儿骂了。


彼此推脱了一会儿，打电话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通过石头剪子布的弱智方式落到了我头上。拿起电话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到老洪一面吧唧吧唧嚼着直往外喷血的生牛肉，一面怒不可遏地动用各种词汇来骂我。厚着脸皮和常来商量了下：“要不咱三局两胜？”常来根本没鸟我。


其实，换作我也不会鸟他。这可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光荣传统。但凡遇着什么需要某人作出重大牺牲的事儿，我们俩就会天真烂漫地石头剪子布。上次在寝室看黄片被门卫大爷逮住了，我们俩历经七八个回合的大肆角逐，常来就光荣地成为了罪魁祸首。现在医学院的公示板上还贴着“一舍111寝室的常来同学于寝室内播放并怂恿室友华某同看不良影视”云云。几个同上公共课的女生当着常来的面儿拉着我的胳膊说：“华乔，你怎么跟这种人住一个屋，真是同情你。”差点儿没把常来给当场气毙。


说这么多废话，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推导一下，这个电话我是非打不可了。


电话拨通了好一阵才听见那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救、救……救命……12……0……”

第十一章　丢失左手中指的房客


看来老洪有危险，我们赶紧拨了120。此时即使是亲儿子并且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还是交给医生解决吧。我们俩将“秃头”留下的袋子小心翼翼放进坑里，又把地上翻出的土填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就全部完成了。常来还矫情到恶心地嗔了句：“我不允许亲爱的骨架再受伤了！”之后我们两个才急忙往回跑，常来跌跌撞撞地绊在了小红的尸体上，一头栽进方才那条万恶的臭血沟里，在那血水里扎了一个猛子钻出来，貌似无比受用地感叹：“唉，又洗了一澡。”


方才那个“秃头”是一直朝前面跑掉的，没准儿还有可以直接通到外面的通道，我边说边把常来从沟里拉出来。


方才的那只手电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好在常来那防水背包里还有备用的。常来一脸的极有先见之明的样子，“瞧瞧，得听我的没在地摊买背包吧，还是咱这名牌防水的派得上用场吧！”然后满含希望地把背包拉链拉开，只听“哗啦”一声从背包里倒出半下子水来。常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凝聚周身气力于丹田处，响声大骂道：“妈的，拉链没拉严”。常来翻出手电，试了试，罢工。在手上敲了两下，坚决罢工。一把撇进了血沟里，用手机凑合照亮，循着“秃头”留下的血脚印一路往前走。看地上血红的脚印，只是比常人的小那么几倍，没看出别的什么不对来。


常来问我：“华乔，你说会不会是这“秃头”的脚丫子就他妈的三寸金莲发育不良啊？”


我一边仔细照明一边骂他：“滚鸡巴犊子，这也就他妈的一寸多长。你那鸡巴没硬起来都比它长。你说你那鸡巴能撑起那一二百斤大身子不？是不是得压成鸡巴酱？”


常来无比诚恳地应着：“是，是啊。硬起来都不行。”说完才反应过来我在对他进行语言攻击，一个劲儿抱怨，“你小子怎么不说你鸡巴……”说着说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两个的步子都停了下来，血脚印在前面突然不见了。最后的那双脚印仍然是朝着正前方，没有拐弯的意思，只是比后面的那些颜色要深了些。像是停了下来，身子的重量都作用在了上面。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墙角有十来米远，墙面上也没发现脚印，总不能是直接跳出去十来米远，凌空从两三米的墙上飞过去了吧？再加上方才那速度，看来刘翔得加紧练习了。我不禁感叹道：“人才啊！”常来拍了我脑袋一下，“人才个屁啊，根本就他妈的不是人啊！”此话一出，我们俩统统把嘴巴闭严了，大睁着双眼互相看着，一口口倒吸着冷气。


虽说我们俩的胆子还算是不小的，整天一边讲着荤笑话一边摆弄死人，有时候还会中间溜出去买个夹馍吃。但死人终究还是人，也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和活人的区别也就是个状态问题，实质上还都是人，甚至有时候死人比活人还安全，至少他她不能阴你啊。这会儿倒给他那张破嘴弄出个非人来，谁不害怕啊？


常来猫着腰在我眼前转悠了一圈：“你看看我是不是没缺什么零件？”


见他张牙舞爪地跟个鸭子似的我就忍不住拿他开涮，我故作紧张地说：“兄弟啊，快，快把裤子脱了！”这小子还以为真出什么大情况了，“嗖”地就把裤子拽了下去。我拿手机在他老二上敲了两下，“哦，还在啊！”


常来一副对我无语的表情，把裤衩扒下来，眯着眼睛撒起尿来。我也觉得膀胱被尿液憋得难受，方才的啤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正好这块儿撒尿不收费，也眯着眼睛尿了起来。


刚尿到一半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常来“哎哟哎哟”的连声叫唤，把剩下的一半也给吓回去了。常来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有二三十厘米高的一团黑影飞快地向前溜了出去，像是什么四肢的动物。


人命要紧，我没有急着去追，赶忙蹲下来问候常来，他竟又盯着那黑影看。看来伤的还不算严重。我把常来从地上扶起来，用手机在他脑袋上照了照，破了块皮，也没流血，没什么大碍。问他：“什么东西砸的这是？”


常来摇了摇脑袋，望着黑影跑掉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华乔，你说那老头儿说的，那红影子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


我不屑地笑了笑，“你小子色盲啊？那是红影，这是黑影！”


常来只是应了个“是啊”，我们就朝前面继续走了，一直在警惕着。地面上也没再看见“秃头”的红脚印。由于地面比较干硬，也没找到方才那黑影留下的脚印。


小红的尸体被我们俩又给放回了血沟里。今天的事儿有点儿怪，带回去不太方便。那沟里头还能防腐，再好不过了。


常来念叨着：“方才那是什么个东西？还懂得使用武器？他妈的智商该赶上我了！”他头一次这么诚实，实属不易啊！


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蹊跷，看那东西跑开的动作像是个动物，狗猫之类的。还有懂得使用武器的猫狗？并且武器还带在身上？


走了有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了一个铁门，中间挂着个足有一斤重的大锁。铁门下端离地面有一尺左右高的空当。我和常来这样的块头估计能顺利通过。我俩又向前走上几步，脚底下有些软了，陷下去有小半脚深，泥泞的感觉。也管不了那么多，我们把包先塞了出去，哼哧哼哧费了半天劲终于算是爬了出来。出来后看见的是一片小林子，我们两个沿着墙根走，免得迷路。一路上用随身携带的粉笔画了不少记号。左一个弯右一个弯的绕了又有多半小时，几次走进死胡同，跟走迷宫似的。好在没什么机关暗道的，就凭我们俩这笨样儿，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绕出林子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小巷子，我和常来都感觉晕头转向的，根本找不见一点儿的方向感，这地儿我们俩都不熟，想找人问路也找不着。又往前摸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小旅店——“西铺旅店”。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应。我们照着牌子上的电话拨进去也打不通。


我们俩原地歇了一会儿，我总感觉这烂地方阴森森的，想走又不知道往哪儿走好。前面的几栋三层小楼间分出了几条青幽幽的石板路，没有一点儿灯光。没办法，找警察叔叔又怕说不清楚，不对，应该说是怕一不小心给说清楚才是。无奈，最后我们只好求救于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了。


我和常来饶有兴致地石头剪子布。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把装成深度昏迷的常来抬了进去，我也跟在后面上了车。


几个老天使在常来身上搋了几下，他竟“扑哧”地笑了出来，把几个天使阿姨吓得直发蒙。常来盘起腿来坐在单架上，在那几张老脸上照了一圈，很失望地看了看我。几个天使像是有些害怕地凑在一起，其中一位大眼镜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


我说我们喝醉了，走着走着就走丢了，然后这个叫常来的弱智儿童撞墙上了，撞蒙了。我立即按着常来的脑袋说“有包为证！”看着常来头顶上突起的大包，眼见为实了，天使们终于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气。常来还嬉皮笑脸地问人家天使阿姨：“你们这做天使的怎么这么胆小？”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能问出这话来的是不是人的问题，之后纷纷点了点头。再之后，那个大眼镜和我们俩说了点儿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方才我们看见的那个“西铺旅店”和附近的那几栋小楼都是废弃多年的建筑了，但一直没人敢动。据说当年在那旅店里头发现了十多具尸体，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都缺了根手指头，并且无一例外都是左手中指。并且那些人还不是这间旅店的主人，主人一直没有出现，附近的居民也都吓得搬走了。后来“西花园”的开发商把这个地方隔了起来，时间一长也就无人问津了。这几个老白衣天使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过日子不容易，要不是怕被扣工资是一定不会来的。


救护车拐了十几个弯后才拐到市内，我们俩被请下了车。我本想让他们顺便拉我们俩去医院看老洪，常来硬是捂我的嘴巴不让我说。


下车后我问他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他解释说还不知道研究所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老洪的那个断指女尸的来历还不清楚呢，方才那天使又说什么旅店里十几具缺指头的尸体，没准儿之间还有什么关系，我们俩又是在那个破地方上的救护车，尽量少建立联系，肯定没坏处。我一听也有些道理，拦了辆出租就朝医院去了。


我们找到老洪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病房里休息。补交了住院费用后我们俩一共剩下二十块钱，向主治医生问了下老洪目前的大致状况，说是得住上个把月的。老洪正在床上睡着，在这儿耗下去也是白白浪费时间，我们俩打了出租就回医学院了。根据方才那主治医生的说法，老洪是被刀子扎伤，差点儿伤及脾脏，好在及时打了急救电话。我们俩一路恶骂这凶手的人生观价值观严重发霉。劫财没财，劫色没色的老头子，图什么啊这是？


回到学校后，我们俩没有急着回寝室，而是直接狂奔到研究所。研究所的门大开着，灯也亮着。地上有一道血迹，滑出去有半米远，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像是还有过打斗的痕迹。简单检查了下也没发现丢什么东西，我们俩就回去睡觉了，折腾了半夜也确实累了。

第十二章　多出的脚印


这觉睡得也不踏实，一会儿梦见那一副副雪白的骨架，再一会儿又是那小红的尸体。这些倒还没什么，最要命的是竟然还梦见那“秃头”朝我笑个没完没了，更关键的是从他嘴里还爬出了几条白胖胖的大蛆。无奈，被他给恶心醒了。


我坐起身子，透过窗子看见在保卫室上班的那精神旺盛的老头儿又在呼哧呼哧地跑步。这会儿天刚蒙蒙亮。


常来正在那台烂电脑前摆弄那进了水的数码相机，也没有看我，问了句：“醒啦？”


看了看电话，我这才睡了两小时不到，“你也睡不着？”


常来也不看我，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嘴里应着：“像我这种一心向学的人自然是把学问放在生命的首要位置了！哪像有些人啊……”


我脑子还有点儿混混沌沌的，也无心和他闲扯。穿好鞋袜，也凑了过去：“没坏？国产货也这么长脸？”


常来从椅子里往后一仰身，拍了下手，“搞定！”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照片就自动放映了起来。这小子对电子产品素来有研究，这台烂电脑就是花五百块钱从收破烂的手里买来的，硬是让他给收拾好了。我端着脸盆准备到水房去洗漱。听他疑惑地念叨着：“欸？什么东西？”


常来把相片往后退了几下，出现了一张相片，是在花圃拍的一张。主景就是那个坑，坑内是白骨，拍得还算是清楚。坑沿上有一个红影，像是一片彩云，说不好是什么具体的形状，就是一块，软软地摊在那儿，接下来的一张就看不见了，之后的几张也没有什么异常。


“红影？”我们俩几乎同时带着疑问的口吻说出来。似乎身边的空气刹那间都变得诡异了起来，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已经成为了我们摆脱不掉的魔咒，藏身在我们周围，故事里的东西看得见我们，我们却看不见它。这种感觉比明明白白的恐怖景象要可怕得多。


我们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奔着西花园的方向去了。


虽说昨天晚上在路上做了记号，但是就这样从外面进去，根据昨天的经验，肯定还是跟摸耗子洞似的左拐右拐费劲不讨好。我们俩还是决定先到公园去坐摩天轮。昨天坐的时候只顾着找纪念碑了，其他的根本就没注意到，再上去一次兴许能有意外的收获。我们俩抱着很大的期待随着摩天轮慢悠悠地往上转着，可不爽的是，转到最高处时也没看见那扇铁门和烂旅店。可见这设计是何等的别具匠心，如此巧妙的设计得累死多少个伟大的工程师啊！


常来无比沧桑地叹了口气：“唉，看来又得洗澡了。”


昨天那个救护车都能从里面左拐右拐地拐出来，看来通向外头的路还是不窄的，再按路线细心推导了一番，确定了大致的方向——公园正门的左后方约十五度。况且昨天又做了那么多的标记，费点儿工夫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也没有好的法子了，只能像这样退而求其次。简单给常来讲了下我的分析，他也挺认同，出来时没带那么多的行头，我们俩就冒充是来晨练的，往指定的位置小跑。跑到围墙的左侧边缘时放慢了步子，和公园挨在一起的是一整排的商店，这样的格局还是很少见的，一直延伸出了几十米。从建筑上看，这一带都是新开发出来的，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商店过后是一片待建的规划区，绕过规划区终于发现了一条土路。不到百米的距离，状况竟然差了这么多，也难怪广袤的中国大地都在忙前忙后地搞开发呢。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人注意我们，但还是装作逗闹着顺路往里面走去，谨慎点儿肯定是没错的。折进去后，首先是一大片二三米高的柳树林，一条小路直通进去二三十米，但这只是一个暂时性的假象，二三十米后来了个很自然的转弯，再往里就曲折异常了，应该就是救护车走过的那条拐得我们头直晕的路了。


我们俩沿着小路一直摸下去，大约五分钟过后，终于看见了昨晚的“西铺旅店”和附近的几栋废弃居民楼。楼体被风雨销蚀得已不成样子。写着“西铺旅店”的牌子也已被冲洗得有些泛白，一副随时有可能被刮碎的岌岌可危的样子。环顾一番，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从四面八方逼进体内，异常真切。具体去看每一件东西都还算是正常，但身处这样的环境，就会感觉那些东西的背后都藏着什么，并且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刻，一起围上来，把我们给撕得稀巴烂。


摸索了半天，我们俩胆战心惊地总算是找到了昨晚留下的记号，再顺着记号摸索着往深处走，一直找到那个大铁门。和昨晚的情况一样，我俩从下面钻进去，可伸进去的手刚刚着地就陷进去了几厘米深，软乎乎的。昨晚我就感觉到门内的一米左右宽的一块儿地上有些软了。爬过去一看，手脚印都印在了土壤里。地面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淡红色，像是随时会有血液渗出来甚至是喷薄出来的样子。


在附近看了下大致情况，原来这里就是血沟的终点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血沟里的血水渗进土壤里的缘故。


常来指着地上的一些手脚印惊讶地质疑：“怎么这么多？”


我俩再在地面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昨天晚上留下的手脚印还很清楚，顺向爬进来的有我们两个刚刚留下的，还有昨天晚上爬出去的。可是地面上进出的分明各为三副。照着印子比对了一番，那两副的确是我们两个留下的。那么剩下的那副呢？将进出的两副又对照了下，是同一个人的。还有谁来过这里？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秃头”，昨晚只遇到了他。但是脚印的大小又是一个问题，现在躺在我们面前的是足有四十五号的鞋底印，并且也没有明显的红色血迹留在印子里面。况且他的血脚印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停止了。难道……还有别人来过这里？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只好先往里面走去再说了。


由于从脚印的特征上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是新踩上去的，这脚印的主人此时是不是就在这里面也说不准。但一进一出正好一对儿的解释似乎更趋于合理。但要是再加上那“秃头”昨晚的下落不明，这就让我们不得不担心那土坑里的骨架和小红的状况了。常来更是夸张，一边儿走着一边儿把双手合十放在身前颠着，念经似的念叨着“没事没事……”


走了一会儿。看见了昨晚“秃头”留下的那戛然而止的血脚印，依然是那么清晰，只有从里面往外行进的一对儿，没有反向由外往里面进的。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就真的这么凭空消失？


常来的心里惦记着那些宝贝，根本不鸟我，自己快速朝前走着。


接受伟大的马克思主义教育这么多年了，我可是铁杆的唯物主义者，什么鬼啊神啊的一律不信。其实干我们这行的即使想信根本也没法信。你想想，对于我们来说，给尸体解剖是必不可少的事儿，如果认定了刀下这家伙的灵魂晚上没准儿会来剖你，那哪里还敢剖了？你要是不剖的话，老洪再发起飙来保不准你就真的被剖了，就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儿，即使你做鬼了恐怕都不敢去找他报仇，你说得多冤！


可是这血脚印突然消失，我心里很是犯嘀咕，根本无法解释的一件事儿。


常来“嗷”的一声惨叫传过来，我赶忙跑过去，看见这小子正跪在血沟旁对着小红的尸体抽抽搭搭地哭呢。小红的面部被他的身子挡住了，我看不见，只好跑过去问他：“你媳妇都捞上来啦，还哭什么啊？”


常来把身体往后面挪了一些，把小红的脸袒露在我的视线之下，这着实吓了我一大跳，那小红的脸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了，简直就是一摊烂肉，只能辨清大致的轮廓。常来兴许是真的把她给当媳妇了，越哭越来劲，一副伤心欲绝的架势。我捂着他的嘴巴怕给别人听见。他小子还一副不把自个儿哭死誓不罢休的样子，抽抽搭搭地趴在我的肩膀上继续哭，他这一身血臭味儿啊，真是恶心。我拍着他肩膀劝着：“还会有的，还会有的。”心里实际在说：“烂了再娶，烂了再娶！”然后他就孩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嗯嗯”点头。


临来的时候常来身上带来了防腐剂，本想着在把小红运回研究所途中使用的。这会儿算是用不上了，但还是往她身上倒了些，我和常来恋恋不舍地往花圃方向走过去。


说实在的，小红的尸体呀，花圃里的骨架啊，这些我也都很担心，和常来不同的只是个程度问题。


还好，花圃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昨天填好后随手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现在依然还在。上面也没有长出新的血花来，看来那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也不乏夸张的成分。


就在这时，有动静从花圃下面传出来，像是用铲子在铲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来的。常来向我做了个静音的手势，我们两个绕着花圃蹑手蹑脚地转了两圈，想确定声音传出来的具体位置。脚往后迈去，一脚踏空，我整个身子“悠”地仰了进去。

第十三章　墓室机关和鬼脸


这一仰不要紧，不由分说地就顺着坡势溜了下去，顿时找到了童年在幼儿园玩滑梯的感觉。只可怜我身上只穿了件汗衫，后背和凹凸不平的“滑梯”摩擦得生疼。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消停下来后，只看见一道道红影朝我这边飞来，我的神智立即被弄得迷迷糊糊的，情急之下我伸开两条胳膊好一阵乱甩，结果由于空间太小，一次次砸在墙壁上，险些脱臼。那红影在我眼前晃悠了几下，随后一把大铲子就拍在了我的脸上，眼前顿时冒起了璀璨的金星。


晕晕乎乎的状态下，我还是扯着嗓子喊道：“别下来，危险！”可声音还未落地，常来就已经滑了进来，接下来就听见常来“嘿哟嘿哟”利落的躲闪声和铲子“啪啪”不断拍在墙壁上的声音。我靠在墙壁的一侧摇晃了几下脑袋也算是清醒了。借着那红影照出的光亮我看得出这还是个不小的地方，只是我所处的位置属于边缘地带了，施展不开拳脚。常来躲来躲去躲到了我这儿来，致使一铲子直接拍在了我的胸口上，差点儿没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掉。常来扑过来死死抱住铲柄，我也给疼急了，纵身朝着那红影的前端扑了过去。随后只是觉得身子下肉乎乎的，还有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没等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就打在我的脸上。红影随后朝着我的脸扑了过来，害得我连忙在身前攥着拳头毫无章法地挥来挥去。常来过来拉住我，“干吗呢你？那是手电筒！”


我定睛看了下那红影，确定只是一束光打来而已，便侧下身子让光束打在墙壁上，这光传播的速度奇慢，乍一看倒真的像是个红影扑了过去。心想这玩意挺先进的嘛！


光线那头的声音传过来：“喂，俩臭小子，我又没惹你们，干吗要和我过意不去？”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仔细一瞧，呵，又是“秃头”。


常来往前跨了一步，竟然无比坚定、理直气壮地说：“没事儿闲的！怎么着？”说着还从身后摸出了个手电筒朝“秃头”脑袋上照了过去。我借着灯光看向他的脚，靠，比我的都大，大旅游鞋跟个大船似的，足有四十五码！可是那血脚印明明是他踩下的啊？


“秃头”显然有些生气，用他那特殊的手电筒在常来眼前晃了晃，仰着下巴数落道：“怎么说话呢？臭小子！”他手晃得倒是很快，但那射出来的光线就像老年痴呆似的慢吞吞地半晌才跟过去，像是什么思维缓慢的活物，在空气中不慌不忙地挪动着。照片里拍到的红影应该就是这莫名其妙的光了。


常来和“秃头”两人饶有兴致地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来，照这样发展下去非打起来不可。这耗子洞大小的地方打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无可奈何我只能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各退让一步……”“秃头”摆出一副大人不和你们小孩儿计较的宽容样子：“咱三个一块儿去前面，我四驴子肯定不会亏待你们俩的，咋样？”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一时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但看来还是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比较好。也好看看那“秃头”究竟想干什么，想到这我也就暂且点头应下了。


一红一白两束手电光交互着照开。我对“秃头”那个手电筒还是很感兴趣。那红影在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里多次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弄出来的。于是我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那破手电筒什么年代的陈货？怎么弄个破红光啊？”


本以为他会懒得搭理我。没想到非但不是如此，还表现得非常健谈，说那是他爹留下来的。他爹和白胡子老头儿那哥几个从一个跟踪他们的城里人手里弄来的。那城里人是个作家，在他们村插过队，无意中得知他们是盗墓的，想就此写一本书。为了得到最真实的素材，索性一直跟踪着他们。可是又因为胆子小怕被他们给发现，就用这破手电筒掩人耳目。这还是个外国货，说是用什么几种射线相互作用的原理，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远比其他的光要缓慢，并且能够成像。每次要被发现的时候，那作家都会用这个制造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影来吓唬很可能即将发现他的人，最成功的一次就是白胡子老头儿和老钱到村头儿坟山子那里挖高大爷尸体那次，白胡子老头儿所说的好像被谁拍了一下，那是真的，真的有人拍了他一下，就是这个作家，拍完之后突然改变主意了，迅速用那手电筒制造一个红影吸引白胡子老头儿的注意力，然后他趁机向另一侧跑去。这个作家还会一种缩骨功夫，能够让一百几十斤的成人变得身轻如燕，看起来像侏儒那么大，然后迅速地就逃掉了。虽然这个作家一直很小心地在做这些，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被他们哥几个给发现了，作家被狠揍了一顿，手电筒也被没收了。再后来分赃时候分到了“秃头”老子的手里，再后来就归他“秃头”所有了。


常来问了句：“你老子谁啊？”“秃头”理所当然地应道：“三驴子呗！”


说着说着不觉间也走出很远了，再走个十几米，路的左侧开了个门。这里像是个旧时的廊子，但四驴子非说是个墓。他本身只是想来盗那些骨架去黑市卖钱，也是无意间才发现这个墓的。昨天他也是跳墙进来的，所以正门那块儿只看见一进一出的两趟印子。


提到昨天的事儿，我自然又想起血脚印来。昨天我和常来亲眼所见，“秃头”留下的的的确确是一寸多长的血红的脚印，千真万确，方才在外面时候看得还很清晰，绝对不会有错。我推了推常来，又指了指“秃头”的脚丫子，做了个往下扒的动作，示意他见机行事。


脚下的地面铺得蛮有家居的感觉，中间是类似于鹅卵石的扭曲的一条，有一尺多宽，一直延伸下去。看上去绝对不只是麻花似的随手乱拧几下就完事了，石子是由不同颜色组成的，同一颜色像是拼合成了一个个怪异的符号，或者是什么古老的文字，而各色交互在一起又像是一个大一些的奇怪图案，几个图案连接在一起又像是什么更大的图案，看上去挺有意思。只是两只手电照来照去的，我们又一直在往前走，看不太清，鹅卵石的两侧是有细致纹理的完整石面。


左右两侧的石壁像是用刻刀雕刻出的一个个同心圆，各条弧线互相交互着，弧线上镶着一些水晶粉，手电光打在上面会折射出来更多的光，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再往远处看，各个圆心之间似乎又不是随机排列的，几个相挨着的圆心拼合而成了类似于八卦图的一个图画，卦和卦之间又会不时地出现交集，交集中又掺杂着一些小的八卦。好像有很多层次。顶棚倒是异常朴素，只是普通的石质材料。这个廊子给我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就好像我们正走在一个异样的世界，并且还越走越深。那种未知事物的吸引力是不能简单地用几句话说得清的。兴奋和恐惧在搅拌机里面打了几个滚之后二话不说就充斥了我的脑海，当然，我也不敢忘记理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它了。


再有个三五米就到了廊子尽头开在左侧的石门位置了，说是石门倒更像是个石洞洞口，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颔首通过。“秃头”停下来，示意我们保持安静，又比划着问我们谁先进去。我们俩自然是让他先进了，留在后面多好啊，万一有事也方便逃命。“秃头”也没和我们计较，点了点头就走在了前面，让我顿时对他生出些好感来。


我和常来没有紧跟在他后面，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见他安全地进去了，看来没什么事，我们俩就开始石头剪子布。


常来跟在“秃头”后面走了进去，我刚抬腿，突然从门里面扑出来一张鬼脸，直接撞在我的脸上，随后整个左侧石墙都向前移动了过去，直接抵在墙壁上，不透一点儿缝隙，原来是一个暗门，廊子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我还傻乎乎地伸开五根指头在眼前晃悠，嗯，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胆量已经被逼迫到了极限，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逃命。可刚迈开两步，脚下要命地滑，完了，我肯定是踩到方才那张怪脸上了，想想都恶心。最后，“砰”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求生的本能告诉我，即使摔出屎来也得逃啊！我迅速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子继续往外冲，可这时廊子却突然晃动了起来，和电梯上到一半突然坏掉的感觉差不多，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站不稳，身体在廊壁间来回跌撞着，无法自控。晃了两三次之后，顶棚上的石板“刷”地向两侧缩了进去，一道道蓝光如针一般刺下来，随后便闻见一股刺鼻的浓香，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第十四章　鬼脸畏惧的棺内人


意识昏沉间我似乎做了一个梦，但说是梦却又和现实一样真切。


我梦见那“秃头”坐在我的对面儿，冲我嘿嘿地邪笑，笑着把大号旅游鞋脱下来，然后再把袜子一只一只地往下脱，脱下来了很多只，每只都被血液浸透，一只比一只要鲜艳得多，直至脱到了最后一只，终于露出一双一寸多长的血红的小脚丫，还在我眼前耀武扬威地摆来摆去。好一股血臭熏得我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想伸手去打他却又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喊常来又没人理……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终于被人给摇晃醒了：“醒醒醒醒，小子！”我吃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有点儿疼，摇晃了几下，眼前的事物才慢慢地清晰了起来。在面前喊我的正是“秃头”，见我醒来了，他貌似紧张的脸上露出了一条很浅的笑意，又走到一边去摇晃躺在地面上的常来去了，常来也昏了？


我四下看了看，这不是方才昏倒时的那个廊子了，而是一间百余平的屋子。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副石棺，棺体上刻着几幅画——猫、水壶、和尚……再往下是几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不像是常物。


方才我是在廊子里昏睡的，醒来时怎么又到这儿了？常来一直和这“秃头”在一块儿，这会儿怎么也昏得跟一头死猪似的？这“秃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秃头”在常来的脸上拍了拍也没起什么作用，常来一个劲儿地说胡话，具体的内容也听不清，像中了邪。“秃头”站起来，把裤子解开，把裤裆里的家伙掏出来对着常来抖了一会儿也没抖出排泄物来，只好无奈地塞了回去。冲我说：“喂，小子，你有尿没有？”看来他也是想救常来，我立在常来面前冲他的脸上撒了一大泡，这小子渴得要命似的连着吧嗒嘴，还一脸的幸福，像是喝到了琼浆玉液似的。一泡尿过后，常来摇晃了几下脑袋，醒了。指着我的排尿器官，“这……”


我“嗖”地塞了回去，紧好裤子，这宝贝玩意可经不起折腾。


常来说他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没过一会儿就什么也不清楚了。我也说了下自己的大致情况。说完，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直勾勾盯着“秃头”看，也不问话。


“秃头”滴溜着两颗大眼珠子在我们俩的脸上看了两个来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又把手伸到自己眼前看了下，摊开让我们看：“什么也没有，你俩小子看什么呢？”我们俩依然不言语，继续直勾勾盯着他。“秃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无奈起来，见我们俩的表情像是灌了石膏一样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低着头走到我们面前。突然，他从后腰抽出一把长刀架在我们俩的脖子上，很得意地看着我们俩。我被这浑蛋给吓坏了，刚要反击，冰凉的刀口又抵上来一厘米。“秃头”嘴里恶狠狠地说：“别动，小心老子宰了你们！”一束凶光在我们俩的脸上来回扫着，看得我后背直冒凉风。突然，那可恶的家伙竟然笑了起来，把刀收到了后面，随便摆了摆手，长叹着气说，“我四驴子不是坏人。”说着向那口石棺走了过去，常来握紧拳头要冲上去揍他，被我给拉住了。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


快走到石棺跟前的时候，“秃头”突然停下步子来。就在这时，类似于用吸管喝牛奶马上要喝光时的那种空荡荡的畅快声传进耳鼓，再仔细一听，是从那石棺里面传出来的。为防止“秃头”耍花样，我和常来各跟在“秃头”身后的左右两侧。在我的位置，可以明显地看见“秃头”的表情一点点绷紧了起来，眉头也狠狠地皱在一起，就差没拧成一个疙瘩了。常来冲他不屑地喷了口气，撸着袖子连上几步，走到石棺前，脚还没站稳，就“妈呀”叫唤了一嗓子，“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拄地一步步往回爬了起来。而此时“秃头”依然保持着方才的表情，似乎被里面的东西给吓傻了，看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了，愣充大胆地走上前几步，探头向石棺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我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这个石棺根本就没有盖子，里面一个蓬头盖面的人正在抱着一张鬼脸啃得别有一番滋味儿。那鬼脸，就是……就是方才从这间屋子向廊子里扑去，差点儿没扑到我脸上的那种。说是鬼脸，具体的也没看太清楚，只是大概是人脸的形状，上面长着毛发……石棺里的那张，正在往外面喷血，一道介于黑红之间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溅落到石棺的边沿上，冒着瓦斯爆炸一样的烟气，很快就干掉了。


畅快的饮血声此起彼伏地传过来，搞得我胃里一阵阵翻腾，再看看常来那小子，已经趴在“秃头”脚丫子上吐了起来。“秃头”拉起常来，摆手示意我们快逃。我刚拔起腿，却感觉很重，同时脚后跟突然像被撕烂一样疼得厉害。回头一看，一张鬼脸已经咬破我的鞋子，正咬着我的脚后跟不放，并且，十几只鬼脸正从那石棺下面向我们三个这边皮球一样弹跳过来。这次我算是彻底看清这玩意的真面目了，长得类似人脸的形状，有一本普通小说那么厚，腻腻的表皮，正常状态下嘴巴看上去不大，实际上是含在了肉里，张大起来却能占到它半个身子那么大，更可怕的是，两三厘米长的牙齿上都长着倒钩，没看见眼睛，倒是嘴巴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小孔不断鼓动，应该是呼吸用的，后面长着水草一样的棕色毛发，没有脚。它们其中的三五个正一点点向这边蠕动，另一些则借用身体弹在地面上产生的力量跃过来，每一次都能跃到二十厘米左右高，但前进的距离却小得多，也就三四厘米。一看就是很笨的低智商家伙。


除了黄片外，我最喜爱的一档节目就非《动物世界》莫属了，因此对这种稀奇古怪的动物特别感兴趣，当然在被咬疼的一瞬间也没忘大喊救命，喊声刚刚落地，“秃头”的长刀就砍在了那家伙的身上，暗黑的血迹“哧”的一声喷射出来，真残忍。


其他的鬼脸见这场景，都停了下来，我们几个靠在一起往门口退着步子，刚退了几小步，那群家伙又动了起来，原本蠕动的几个懒家伙也跳了起来，像是要为死去的伙伴报仇一样向我们逼近。我大叫了一声“快跑”后，三人几乎同时转身向外跑去，第一步还没落地，我们又都愣了下来。石门四周的墙壁上原来趴满了这个东西，并且一个接连一个地向门口跳着。这东西根本看不见脚，竟然还能趴在笔直的墙壁上，厉害。


身后的鬼脸眼看就要到我们脚下了，“秃头”拿着长刀在身前比划了两下也没起丝毫作用，常来傻逼一样扯着嗓门儿叫唤着让它们滚，自然也是狗屁效果没有。我心想这下子完了，小命儿这下子算是搁这儿了，一双手在身上无助地抓着，突然，摸到了夹克内兜的位置有硬东西，是“人壶”。我赶忙摸出来，拿在手里，常来依旧如傻逼一样指着我手里那人壶大喊：“希望希望希望啊……”


我脑袋里回想起了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老钱从怀里摸出了个小铜像，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个啥东西。看他念叨了几句就朝那女尸脑门儿上打去，砰的一声。那女尸随后身子一软，就倒下了……”念叨了几句？我正搜索着老版鬼片里茅山道士那些什么“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咒语，常来就抢了过去，嘴里乱七八糟地嘀咕了一大串，把那铜像狠狠地朝那群鬼脸中砸去，由于力气太大，直接给砸到石棺上了。而那群鬼脸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向我们这边儿昂扬逼来。我扯着哭腔埋怨常来：“你他妈念的什么狗屁咒语啊？”常来的哭腔比我还重，“我他妈就说了几遍，去你妈的快滚开、快滚开啊快滚开……”


地上的鬼脸越来越多，几十上百张鬼脸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向我们跳过来，我的脑子里忍不住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条条锐利的牙齿咬进我的肌肉里，鬼脸们喊着口号摇头用力撕扯着，一条条鲜嫩的血肉就这样被它们撕了下来，艳红的鲜血从我身体上的口子里喷出来，就这样，一块、一块……虽说是胡思乱想着，我的嘴巴里竟然不争气地发出了哭腔。


“秃头”突然伸开一双大手把我们俩的嘴巴给堵上，眼睛却没有看我们，而是紧紧盯在那口石棺上，这时，石棺里响起了生锈的骨骼间互相摩擦发出的咯吱声，鬼脸们的步子随之停了下来，像是感受到了危机一样，纷纷弹跳着转向石棺的方向，但待在原地并没有动弹，似乎在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向。


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只有那石棺里不断传来越来越真切的咯吱声，听得我心里直麻，眼睛也随着越瞪越大，我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眼皮已经有撕裂的感觉，就在我把眼睛瞪到最大的时候，从石棺里伸出来的一只干枯的大手突然很用力地抓住了石棺边沿，整个石棺发生了轻微的震动，随后，另一只手抓在另一侧的边沿上。这时，那群鬼脸们慌乱地向来路弹去，本以为是要去攻击那石棺里的怪物，没想到他们却有的钻到了石棺下面，有的向墙壁上爬去，并且越爬越高。队形也不像进攻我们时那样严整了，完全一副四处逃窜的样子。我们三个可谓是屏气凝神，说来也奇怪，这一刻我们三个谁都没想到趁机快逃，而是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石棺看，就好像里面即将坐起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日本女优一样，满眼的期待，就差没在心里头大喊亲爱的了。唉，这就是人性啊！


在我们三个傻帽儿的热情期待下，石棺内的怪物猛地坐了起来，可能是动作太过迅速了，那怪物的身子像荡秋千似的来回晃悠了几下才稳定下来。“咯吱咯吱”声绕耳不绝，那怪物缓缓转过脸来，我马上把眼睛死死闭上。常来在背后推了推我，小声说：“喂喂，好像是人唉。”我半信半疑地睁眼看去，长长的花白头发打着绺垂在脸侧，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睛无神，眉毛已经花白，两侧还各有一撮长寿眉，嘴里还在嚼着那鬼脸，缓缓站起身来，根本不看我们，把老树枝一样的指头伸到嘴里，抠出些硬东西丢在石棺外，那硬东西在地面上跳了几下后，停了下来。原来是那鬼脸的牙齿。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各自简练地说出自己的意见，“秃头”的意思是别管他，继续进去找宝贝。常来的意思是赶快溜之大吉。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常来说得对。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一只手拄在石棺的边沿，一只腿缓缓地抬起来，另一只手再扶到边沿上，这只腿着地后，又抬起另一只腿……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个老得不行的老头儿正努力地与生命抗衡着，看上去有那么点儿凄凉的感觉。等他完全着地后，缓缓转向我们，“秃头”已经把长刀横在了身前随时准备迎接他的进攻，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家伙向我们这边磨蹭了几步后，竟然肢体木讷地跪了下来，眼睛无神地看向我们，那眼睛看上去就好像是两个空洞，里面看不见任何的内容。


如果不是亲身所处那样的场景，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竟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第十五章　躺在身边的尸体


我们把多余的衣服脱下来绑住他的手脚，又塞住他的嘴巴，期间他没有任何要阻止我们的举动，很听话。我们三个扛着他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时，“秃头”示意我们看向墙壁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块，像是一个方向盘的形状，磨得很圆滑。“秃头”冲我兀自笑了下，就出了门口。我仔细看了眼，那方向盘挨着墙壁的一端似乎是和墙壁里面相连的，而远远不是粘上去的，更不是直接在石壁上雕出来的。就好像金庸武侠剧里面常常出现的机关。


扛着这个干尸一样的老头儿出门还真不太容易，我真担心他会不会像“金刚”那样被我们带入现代文明社会，然后给我们的生活造成戏剧性的悲剧。这样的话，我倒是真的可以凭着这次经历写本畅销小说发家致富了，呵呵。


正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常来提出疑问说：“怎么处理这位老爷爷？”这小子叫得还真亲切。我想我们三个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因为太棘手，这么半天都没有勇气开口讲出来而已。我们此时的状况和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讲的几个人面对西花园埋小红尸体时的表现多么像啊，想到这儿我的后背就不禁冒出大量的冷汗。


天有些阴，很潮湿。公园正门前本来就软得不行的地面像棉花团一样松松垮垮的，走在上面非常费劲。“秃头”让我们两个走自己的，他自己来扛那老爷爷。让我大吃一惊的是，“秃头”竟然可以把自己缩成一团，身轻如燕地就穿过了泥泞地带。常来拉住我的胳膊，指着他说：“昨天晚上打我的会不会是他？”我看“秃头”那身形，那举动，还真像。但看他正忙着往外弄那老头儿，也就没急着问他。


我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把那老爷爷偷偷送到精神病院门口，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看他老人家的造化了。


绕出弯弯曲曲的路子后，常来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没想到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但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现在这样到市面上去肯定是不行，我们就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那老爷爷被我们放平躺在地面上，他眼睛看着天空，还是没有一点儿的神色。常来伸开手在他眼前摆了几下，也不见他眼睛晃动。


“秃头”点了根烟，笑着给我们讲了下方才在那坟墓里发生的状况，他和常来进到里面后，“秃头”发现墙面上那个方向盘一样的石质凸起物，出于好奇就去扳动了一下，没想到那石门就这样自行关上了。就在那石门向墙壁上移动过去的时候，一张鬼脸从常来的头顶跳了过去，直接扑到了廊子里，常来大张着嘴巴指着那鬼脸，随后就被吓晕了。“秃头”当时也被吓了一大跳，弄了半天才把那石门弄开，把已经昏在廊子里的我拖进了那个屋子里，费了吃奶劲儿才把我叫醒，再之后的情况我也就都知道了。


黑云在天上越积越厚，看来要下雨了。“秃头”起身拍了拍屁股。常来赶忙问了句：“你要干吗？”“秃头”理所当然地说：“在这儿等着挨浇啊？避雨呗。瞧你那智商，还大学生呢！”


常来赶忙纠正他：“研究生！”


“秃头”也没作任何回应，扛起那老爷爷就往前走。问他去哪儿避雨。“秃头”轻松地说出一个地方——西铺旅店。


看着那老爷爷死鱼一样的眼球，还有“秃头”脑袋上血红的小脚印，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雨说下就下了起来，慌慌忙忙地躲进西铺旅店，破旧的木门没有上锁，随意地半开着，看来最后一个人是匆忙离开的，或者是根本就没打算再要这栋房子。走进楼内，一股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晦暗的光线从脏兮兮的墙窗上滤进来，像一条条努力衔接到一起的短线，很迷离。仰头看去，让我觉得恍惚间进入了另一段时光。


楼内是内二层的复式结构，底楼正门处安置着一个半椭圆形木质吧台，接地的位置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屋子内的其他地方随处可见腐烂发霉的桌子板凳，还有一个随意歪躺在地上的烛台，上面生满了铜锈。靠左侧墙缘是一个木质楼梯，看样子应该能直接通向楼上。“秃头”在这一地狼藉上扫视了一眼，嘴里臭骂道：“他妈的，搁屁股的地方都没有！去楼上看看。”我小心翼翼绕到吧台附近的时候，常来大叫着向后跳开一步，已经在门口时换到他肩上的老爷爷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了下来，头朝下摔在了地上，即使摔得这么严重那老爷爷也几乎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眼球依然是一动不动，像被万能胶粘在了眼眶里。“秃头”像是被惊了一下，要过去扶那老爷爷，被我赶在前面抢了先。我边走过去嘴里边骂常来那小子抽风，虽说不是亲爷爷，也总不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吧。谁知“秃头”鄙夷地笑着说：“他还真抽风了！”虽说似乎在开玩笑，但我分明看见“秃头”的嘴角冲着常来恶狠狠地抽动了几下，拳头攥得指节都已经发白。我抬头一看，果然，常来靠在墙壁上，伸开指头指向我身后的吧台，嘴巴向外吐着白沫，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身体一点点贴着墙壁矮下去，只是那只手一直没改变姿势，嘴里边吐边含混地讲着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听清。我蓦地转过身去，看向吧台，什么也没有，走过去在吧台上踹了两脚，“啪”的一声木头上裂碎开了一个大窟窿，脚卡在了木头里，费了好大劲儿才拔出来。


常来已经完全昏死过去，我架着常来，“秃头”扛着那看样子并无大碍的老爷爷，踩着不断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呻吟声的木质楼梯，咯吱咯吱地上到了二楼。


上到二楼，中间是一条长廊，两侧并排分布着客房，光线从廊子另一头的窗子射进来，远远看去，一道道雨水在本来就不太干净的玻璃窗上艰难地爬着，模糊不堪，整条廊子里的光线都晦暗至极。我随便找了间踢门进去，一股热浪扑在脸上，同时扑来的还有浓重的霉味儿。捂着鼻子到里面，门没有关，免得被熏死。正宗的廉价客房，二三十平的地方，整整齐齐摆着五张大床，床单垂到地面，中间只留下狭隘的通道，乍一看去特别像几口并列停放的棺材。


走到一个床头，把常来放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肩膀，这小子可真他妈的沉。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嘿嘿”的鬼笑，然后从后面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脖子，身子随后就被这不小的力量给拉倒在了床上，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秃头”正对我得逞地笑了起来。我闭上眼睛大吼大叫了一会儿，脸被谁给轻拍了几下才清醒过来，常来这小子摆着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原来这小子方才是装的，在拿我开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还起了风，豆大的雨点儿拍在窗上，极像有人躬着指头在上面敲打。这木框窗子修得不是一般的结实，都废弃成这副德行了还没有坏掉，甚至一滴雨水都进不来。现在这豆腐渣工程横行的年代是找不到这么结实的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浑身上下都很疲乏，我躺在床上想歇一会儿。紧张的身心也好放松一下，这一放松不要紧，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很无力，脚跟被鬼脸咬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我梦见几张大床被挪到了一起，常来和“秃头”他们俩也不知从哪儿搬来了几十具死人统统放到我的身边，有的还没有完全死掉，嘴里含着最后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常来喊了声我的名字，我把头转向他，他冲我邪恶地笑了下，随后便把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丢在我的身体上，我要挪开身体躲掉，却发现正被躺在我旁边那个即将死掉的家伙给抓住了胳膊。腐烂的尸体就这样砸在了我的身上，几十只大大小小的尸虫从尸体上掉下来，落到我的脸上，还有一个掉进了我的嘴里，不小心被我给咬碎了，那叫一个臭啊，满嘴恶臭。不由得连连咳嗽了几下，碎掉几瓣的尸虫却卡在了我的嗓子里。正在我恶心至极的时候，那个腐烂的尸体却突然睁大眼睛，狠狠地望着我。那眼睛里似乎存在着什么强大的魔力，让我无论如何也移不动视线，随后那视线里放射出一种强大到我无法抗拒的吸力，我的眼底开始隐隐作痛，随后这痛楚越来越严重，一点点变得撕心裂肺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我的两颗眼球正在一点点脱离自己的眼眶，被那股力量向那尸体的眼睛里拉去，直到听见“砰”的一声断裂后，什么也看不见了，脸上被热辣辣的血液粘满，血腥味儿不由分说地灌进鼻孔。我大喊着，却也不耽误我感觉到周边的动静，床上的那些死尸都开始缓慢地挪动起来，一点点向我的身体靠近，那恶臭的呼吸已经喷到我的脸上，尖利的长牙已经碰到我的脖子……


“华乔华乔……醒醒醒醒……”我惊惧着从床上坐起来，慌张地向身边看着，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可是出现在眼前的一切让我再也不敢这么单纯地想了，而是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床上，我的身边，正躺着一具尸体，一张扭曲的脸从存尸袋的上端暴露在我的眼前，我慌乱地挪着步子，脚下不小心绊在了常来的鞋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了旁边的那张床，更可怕的是，那张床上也躺着一具只露出一张脸的尸体，而我摔倒过去的方向正对着那尸体的脸部，恰当我的嘴部即将碰到那尸体的嘴部的瞬间，常来拉住了我的胳膊，硬是把我给拽了回来。我的初吻啊，差点儿就这么葬送在这尸体身上了，而且还是个男尸。


“秃头”从第三张床下钻出来，把一个存尸袋搬到床上，拉开拉链，又是一具尸体。我狐疑地看了看常来，常来解释说：“秃头……”“秃头”摸了摸光脑袋横了他一眼，“别叫我外号！叫我大名：四驴子！”常来继续说：“四驴子不小心把床单弄到了地上，这才发现下面有个袋子，”他指着尸体收获颇丰地说，“没想到是这么些宝贝！”嘴角极其自然地勾起一弧微笑。


“秃头”的动作很麻利，已经把第四张床下的尸体搬到床上。也没有叫我们去帮手，看来还真是任劳任怨。


从西花园带回来的老爷爷这会儿正躺在第五张床上，被“秃头”给扛起来立在了墙角，老爷爷似乎没有一点儿的怨气，木偶一样老老实实待在那儿。“秃头”快速钻进第五张床下，很快又钻了出来，可是没见尸体，似乎不敢相信一样看了我们一眼后又钻了进去。我和常来对视了一眼后走过去，也随着他钻进去，没有，的确没有。常来很知足常乐地说：“不少了不少了。”说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主意，边往外跑边说，“我到别的屋里看看，没准儿还有！”随后，风一般跑了出去。

第十六章　熟悉的身影


常来跑出去后，“秃头”闲着没事儿要和我商量怎么分赃的问题，“秃头”倒也不小气，他的意思是把这些尸体统统卖掉，然后把换来的银子我们三个平分，我知道这事儿犯法，犯法的事儿我自认犯憷，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结果来，看“秃头”那体格，估计我也打不过他，万一乱说一气再把他给惹急了，说不好我就躺在最后这张空床上了，于是，我把选择权无私地推到了常来身上，于是我便出去找他。我刚走到门口就被常来给捂住了嘴巴，隔壁房间里传来有人走路的动静，随后听到开窗子的声音，接下来动静就完全消失了。我们俩轻步走进去，窗子开着，屋里没有人。只有两张床，床单平铺在床上，和方才那间格局不同。一阵劲风吹进来，窗子被大风摔在窗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块玻璃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逆着风雨刮进来的方向跑到窗前，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影正在风雨中向外跑去，常来突然问我：“看他像谁？”我仔细辨识了一下，雨水很密集，被风刮着左右起舞，像是在空中编织着越来越细密的大网，我犹豫着说：“大彪？”我的语气里是满满的疑问，在这种状态下根本看不太清楚，只是那身型很高很大，再加上常来方才的问话，这才觉得隐约有点儿像他。常来也是很狐疑地应了个：“好像挺像。”


风夹着雨从外面灌进来，刚要转身回去，门口站着的人把我们俩吓了一大跳，是“秃头”。“秃头”恶狠狠地指着我们俩愤恨地问道：“你们报的警？”


“报警？”我们俩几乎同时表示出自己的疑问。转回身向远处看去，的确，几辆警车正在风雨中向这个方向驶来。


当我们再转过身时，“秃头”已经举起了长刀，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常来叫我把电话掏出来给他，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吗，还是掏给他了，常来把两个电话都丢过去：“我们电话，你自己可以查！”我在一旁补充说：“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没理由害自己！”


警车一点点靠近，“秃头”皱着眉头想了想，看来还是智商有限，想了一会儿突然点了点头，“嗯，对。”


等警察走后，我们三个从躲了半天的林子里钻出来，再次回到西铺旅店的二楼。看着方才还躺着尸体的空荡荡的床铺，常来撅着大嘴嘟囔着：“没啦没啦都没啦！”就差没哭出声来。我在想，要是警察没有来，那几具尸体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呢？“秃头”虽说也是满眼凄凉，却还苦中作乐地拿常来打趣：“哈哈，至于吗，你个大老爷们儿！想发财总会有机会的！”说着还把手搭到了常来肩膀上，不料却被常来给甩开了，嘴硬着说：“妈的，我才不像你那么贪财，我是想帮帮咱弄回来的老爷爷，这好事儿让警察做了！”“秃头”自然看得出常来是死要面子，便饶有兴致地讽刺他：“方才那警察讲电话时不是说了吗，要送市医院精神病科。你小子有种像伺候你亲爷那样伺候去啊！”常来气得连连喘着粗气，握紧拳头就要去揍他，被我给拉住了。常来这小子，动不动就要发火，几乎每次都是我在制止才免于恶战。


看那“秃头”还是一脸的得意，我心情也很不爽，怎么说常来也是我哥们。又想起那会儿要问他的问题，索性问个痛快——“昨天晚上打常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秃头”嘿嘿笑了笑，点了点头：“昨天你们小哥俩还是我的敌人呢！”我和常来再次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脚丫子上。“秃头”还是嘿嘿笑了笑，“走吧走吧，小孩子别那么好奇。”嘴里这么不当回事儿似的说着，手却顺着腰际向后面的长刀摸去。见这情况，我们俩也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只好和他一起顶着雨走了出去。到大路时，上了各自的出租车，“秃头”临钻进车里的时候要了我的手机号，说道：“小哥俩闲着的时候去我店里做客，以后有好买卖一起做。”


我和常来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我俩想去验证方才出现在西铺旅店的那人是不是大彪。雨已经停了，我们俩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常来的破背包还背在身上，我建议他扔掉算了，他却神秘兮兮地说里面有宝贝，回去看。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的“宝贝”，肯定是常人不能接受的东西。我们俩这一身落汤鸡的装束，最后只好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医院侧门。在一串串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我和常来跑到市中心医院艾滋病防治中心，找到大彪的病房，果然，床上没有人。


我的脑子里顿时“嗡”地响了一下，好像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倍。我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至于我希望什么不可能却也说不好，总之我感觉，出现在西铺旅店的那个人不简单，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大彪的话，就更不简单了。至少说，他在瞒着我和常来做一些事儿，并且肯定不是什么合情合理的好事儿。还有，躺在那个西铺旅店床下的是尸体，四具尸体。这么说来……不、不，我不能再乱想下去了，不会的，不会的。


我感觉整个脑袋都要被这种纠结的想法给憋炸掉了，大叫道：“大彪大彪……”喊得我脑子开始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喂，你小子鬼叫啥呢？”是大彪的声音。我愣愣地转过身去，冲上前扯住大彪的领口，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感觉此时的行为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像中邪了一样。常来扯开我的手，小声说：“他衣服是干的！”我稍稍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大彪身上正穿着一身干爽的条样病号服。脑袋里吃力地回想起出现在西铺旅店的那个人，是蓝色格子外套，我想了想却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是折腾得太过紧张了，听见医院水房里传来刺耳的嗡嗡声，搞得我脑袋有些疼，心里很烦。把常来拉到一边问：“他有没有蓝格子衣服？”常来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很肯定地说：“没有！”


大彪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们？瞧你们湿成这样儿……”


我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些，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一会儿过后，我松开手站起来要给大彪道歉，大彪正一脸疑惑外加万分无辜地看着我，这表情要是放在小女生的脸上那一定能杀死不少好色少男，但放在他大彪的脸上却显得那么别扭，我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三个往大彪病房里走，常来问大彪方才干什么去了。大彪貌似很兴奋，张牙舞爪地说：“楼下精神科被警察弄来了个怪老头儿，我刚看热闹来着。”这次轮到常来激动了，立即问道：“什么样的怪老头儿？”大彪被我们俩这么轮番折腾，差点儿没给吓傻，支支吾吾地说了一通。没错，就是西花园那个。虽说我们俩都对那老爷爷非常好奇，却也不至于跑去没事儿找事儿。


把病房门从里面关好，我和常来把今天这些经历讲给了大彪听，大彪听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我心里暗自想着，回头写成小说肯定能畅销。


大彪插嘴问道：“那个鬼脸长啥样？”我正要动用美妙的语言描绘一番，却被常来的举动灭了威风。常来把一直没离身的背包顺到身前，放到大彪的病床上，指了指：“在……”包里的东西还轻微动了几下，就好像是有一颗心在里面跳动。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漂亮的小护士。常来赶忙把背包顺回身后。护士用甜美到腻歪的嗓音对我们说：“一会儿护士长要查房，病人家属要暂时离开！”我和常来满脸淫笑地点头应下，这时我意外地发现，大彪这小子正在和那护士眉目传情。不得了啊不得了！


我和常来到楼外等大彪，我们三个准备回学校再看常来包里的东西。常来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抱怨着：“那小子是不是在里面和那护士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我拍了下常来的脑袋：“怎么这么龌龊啊你！”拍完后边揉着他的脑袋边诱导他说，“你那包里真是鬼脸？”常来无言地横了我一眼算是鄙视。


等了半天，不光等来了大彪，一同出来的还有那个护士。不管我们俩在眼神中填充上何等程度的“色迷迷+戒备”，大彪都是一个劲儿牛哄哄地重复：“自己人自己人……”那美女护士也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


即使是“金刚先生”都抵挡不住美女的诱惑，何况我和常来这俩凡夫俗子，况且还是好色的凡夫俗子。一人牵着护士的一只手往前走，嘴里重复大彪的话：“自己人自己人……”大彪刚开始还嘿嘿傻笑，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扯着朴实的大嗓门儿纠正：“我的人我的人……”


坐到出租车里，我们的空间位置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大彪坐在与司机并列的前排，我们三个坐在后面，护士妹妹在中间，我和常来分居左右两侧，依然是一人牵着她的一只手。透过反光镜可以看见大彪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粗的大鼻孔。这家伙瞪着一双灯泡大眼盯着反光镜嘀咕：“我还没拉过呢。”

第十七章　美女的中指


之前就听说护士小姐们的手特别细腻，我这会儿才真正亲身感受到，真是幸福！把头仰在靠背上，闭上眼享受，护士小姐的玉手在我手里被我反复抚摸着，从手背到手心，从手掌到手指，滑过一根根指肚，到达指尖时再逆着滑回来，再到下一根手指……在心里美美地数着，“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四根？猛地睁开眼，仰回身子在护士小姐的手上定睛数着，“一、二、三、四……”四根，没错，缺了中指！但似乎是做了专业的手指美容，断掉的中指指根被磨得很平滑，像是从来就没长出来过一样。而她那手指自然蜷起的姿态似乎也经历了一番苦练，要不是刻意去观察，或者像我一样这么仔细地去抚摸，任谁也不会注意到手指根数的问题。


常来那小子还摸得过瘾，我试图看看另一只手是不是也只有四根。却被常来的狗爪子挡住了我关切的视线。因为我太过专注而引起了护士小姐的注意，突然被她问道：“怎么了帅哥？”常来很不要脸地抢先应了个：“没事儿啊。”被我给推了下脑袋，常来要抬手打我，这样护士的另一只玉手就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五根，完好无损。


怕护士多心，我便找话茬问道：“美女我叫华乔，你叫什么？”


护士美滋滋地答道：“小蒙”。


常来臭不要脸地伸过脑袋来插话：“我叫常来。”


回到学校，我和常来恋恋不舍地把小蒙还给了大彪。这倒不是考虑“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问题，更不是发扬人道主义精神，而是考虑到我们自身的声誉。你想想，两个大老爷们同时牵着一个女生的手在校园里走，那像什么话？肯定会名声扫地臭名昭著。再者说，我和常来谁也不愿意让对方一个人牵着小蒙，只好在进校门前一人在她额头吻一下算作此次肉体接触的暂时告别了。


学校有不成文的规定，男生不可以以任何理由进入女生寝室，女生可以不用任何理由进入男生寝室。于是，我们三个就把小蒙带入了我们寝室。常来边走边介绍：“我们寝室一共有四张床，只有我们三个人住，4－3=1，还有一张空床！”我半天也没搞清楚他意欲何为。


眼前这个小蒙，不论我们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做多么出格的举动，她都没有翻脸，也没有拒绝，而是一直保持着只有某些服务行业从业者才有的标准微笑。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感觉她好像越是急切地想接近我们，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看着那只有四根指头的精美手掌，我的心里涌起一股真切的不安。


回到寝室后，常来把背包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平日研究室里用来装人体残肢的玻璃器皿，鬼脸正紧紧贴在玻璃壁上，两个血红色的晶状体分布在两侧，已经紧紧粘在了玻璃壁上，旁边的“肉”赘成了疙瘩，看来这两个晶状体应该是它的眼睛了，是含在“肉”里的。仔细看去，里面写满了浓重的怨愤。


常来赶忙打开器皿，自我抱怨着：“哎呀不好，闷死了！”果然，如他所言。


小蒙看着眼前这个新新物种，咽了两口唾液，说有点儿害怕，口渴。大彪从我零钱罐里抓了一把硬币大方地说要请我们喝果汁。也没问我们要什么口味的，就冲了出去。很快就端了几杯回来。


常来吸了一口骂道：“我最烦这破石榴汁了，血似的！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我爱喝咖啡！”


我看了看自己的，也是红色的石榴汁——我们三个一起骂过的那种石榴汁，碍于面子勉强喝了一小口。只有小蒙喝得美滋滋的，我心说，大彪这臭小子，只顾着那小蒙了，看来美女的确比哥们力量大。


碍于这个小护士在我们身边，关于在西花园里的经历我们俩没有说太多，再美丽她也是外人。我们把时间都用在闲侃上，大彪说小蒙是刚进这家医院的护士，从外国进修回来的海龟，和他大彪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两人甚至连以后结婚生孩子的事儿都已经商量好了。气氛在嘻嘻哈哈中轻松了下来，我故意放松语气问小蒙怎么缺了根手指，小蒙把那四根指头拿到眼前万般怜惜地看了半天，用另一只手来回抚摸着缺掉的地方，眼含热泪地说是小时候她家住在山沟里，上山挖野菜被蛇咬的，后来在国外做了美容。还眨巴着一双媚眼请求大彪不要嫌弃。大彪倒是表现出了性情的一面，把小蒙搂在怀里一个劲儿表诚意。边表诚意还觉得不够，没完没了地说我浑蛋，这么美丽的一个姑娘，干吗非要这么变态专门挑人家缺点看，况且在他大彪眼里啥都是优点。我耷拉个脑袋一个劲儿地向小蒙道歉，好不寒碜。


大彪和小蒙离开后，我和常来把那鬼脸拿到研究所去做了解剖，然后对它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分析。得出来的结果是，这东西的血液一旦离开体内，便能够迅速挥发掉，并且挥发成的是一种少见的活跃气体，能够调节空气中各种成分的分量比，致使空气保持在和正常情况下差不多的分量比状态。我们分析，这也正是西花园那个古怪老头儿能在地下顺利存活，并且我们进到里面不会感觉严重缺氧的原因所在吧。


回到寝室后，用药水对脚后跟的口子进行了简单处理，随后，我栽到床上准备睡觉。门卫大爷进来通知，假期留在寝室的同学一定要保证寝室卫生，并且表示我们屋子就是不合格的典型案例。我们俩都懒得动弹去收拾，最后还是采取了石头剪子布的公平方式进行裁决，结果，常来输了。


我以胜利者的姿态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准备再和那小蒙小姐来一次梦中相会，睡梦中就真的不用管什么朋友妻了。刚刚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听见常来这小子发出的埋怨声：“这小子唉，他们俩喝的竟是苹果汁！”仰头一看，从大彪和小蒙的吸管里淌在地上的竟是绿色的苹果汁，苹果汁比石榴汁贵了一元钱。我吆喝常来认真干活后，准备进入梦乡约会小蒙，大彪这小子这么不厚道，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和常来就守在了电脑前，并且显示器上面只开了一个极度无聊的窗口——本地电视台网络直播频段。按照惯例，昨天本市发生的事情，今天早上会上新闻。


长相雷人的女主播开始翻动嘴唇：“昨天下午，我市发生了一件举世罕见的大事。警方在著名开发区西花园附近的一处名为“西铺旅店”的地方发现了四具尸体和一位行为古怪的老人。根据医院方面提供的检查数据，这位老人精神状况显得格外迟钝，并且他的年龄已超过百岁。更为蹊跷的是，那四具尸体无一例外都缺了一根手指，并且都是左手中指……除此，第五张床下也有尸体存放过的痕迹……”我和常来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对方，一股怪异的气氛笼罩在我们的呼吸之间，当即决定去医院找老洪问清楚研究所里大彪感染艾滋病前处理的那具尸体的来源。


赶到老洪病房门口时，护士小姐正拿给他一瓶红色的口服营养液，并且解释说这是医院最新进口的营养产品，免费试用，对病人康复有很大作用。老洪冲那护士厉声大吼：“不要红色的，拿走，滚！滚！”老洪平时研究死人研究惯了，现在躺在这儿被人家研究自然不会太爽。我们俩进去哄了几句已经被他老人家吓哭的小护士，那小护士竟然骂我们俩流氓，捂着嘴巴就跑掉了。常来从果篮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要替老洪削皮，老洪向果篮里瞟了一眼，摸出一个青苹果递给常来，“我要这个。”


老洪这个臭脾气，这两天肯定没少给医生护士惹麻烦。看他现在这抽风似的状态也断然不会鸟我们俩的问题，弄不好还会被他破口大骂一场。我谎称上厕所出了病房，转到主治医那里打听老洪的情况。到医院这地儿，再能装逼的人在大夫面前也不敢放肆，这也是我选择学医的原因之一。我满带笑容进到主治医办公室，笑着问好后，没等他抱怨老洪如何找麻烦，我就抢先解释说：“我们几个学生这几天在忙着做论文，没时间过来陪洪教授，洪教授无妻无儿无女，孤零零一个人，性格难免有些孤僻，肯定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还请您多多担待多多包涵！”医生听我说完后，笑着说：“没事没事，这两天他有个外国朋友在照顾他，昨晚才走，说是他的老交情，还挺客气的。”看着主治医那一脸的灿烂，我推断，那外国朋友肯定替老洪给了他不小的红包。


告别主治医，刚走到老洪病房门口就听见他在里面对常来大吼大叫，进去问出了什么事，常来指着碎在地面上的杯子和液体：“我给他冲了杯红糖水，谁知道……”无可奈何地冲我摊了摊手。


“你们走吧！”老洪看样子很烦躁，他索性把被子蒙在了脑袋上。我从没想过，像老洪这种怪人的情绪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那么，促使他产生这么大变化的，难道只是住几天医院这么简单？另外，老洪除了生吃牛肉外，他是反感一切与老外沾边的东西的，怎么会有外国朋友来照顾他呢？


我们俩临出门时，老洪厉声补充了一句：“别吃西瓜、草莓，还有生牛肉……”他很厌烦地停顿了一下，“总之血红血红的东西都不好，小孩子少吃就是了！”虽然被他的话搞得很晕，我和常来还是顺从地应了个“嗯”。


出医院后，常来若有所思地问我：“华乔，你说老洪说那些话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故意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答道：“有！”


常来摆着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认真地等着我讲给他听。我长叹了口气，还是很正式的语气，诚恳地回答道：“不知道！”


我想有一个习惯我一辈子都改不了，那就是耍常来玩。

第十八章　一共十五具尸体


学校来了很多人，平时搞个贫困生资助晚会请哪个领导哪个领导就出差，请哪个公司哪个公司就宣称即将破产。今天倒好，各个部门的各种车辆都云集在学校行政楼下，可谓是门庭若市。几个保安配合着警察把里面的小职员撵出来，只留了几个主要领导在里面。其中一个戴黑边眼镜穿超短裙的主任秘书，轻柔地往上推了推眼镜和旁边身材威猛的学生处处长娇滴滴地说：“李哥哟，您说真的是十五具尸体吗？”李处长摆出一脸的腻笑，撇撇嘴说：“好像是。”秘书小姐又推了推眼镜：“那剩下的五具被院长弄哪里去了呢？不会是让他给吃掉了吧？”说着还像是在说真事儿一样把涂得比猪血还红的嘴唇圈成一个圆形，故作惊讶地半张着……


大彪说医院最新引进了一种艾滋病治疗药物，可以在短期内控制并治疗他的艾滋病，甚至还可以签约治疗，一疗程内如未痊愈十倍返还医药费用。但和常规治疗方案比起来，费用却是原来的两倍。大彪深知自己患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病，于是让我和常来替他写个申请找这个李处长批示。这个李处长不只是分管学生工作，还抓着学校的经济大权。据说在当上这个处长之前他是学校后勤部专门负责修理下水道的，当时学校在改建，面临严重的资金问题，上级部门又推三阻四地说什么也不给拨款，也算是把校领导给逼急了，最后校领导干脆放出话来，谁能搞到资金，就给他安排好位子坐。这个李处长的一个亲戚在省里主管教育方面的资金调度，李处长拿了两只家养的老母鸡，就轻而易举地搞到了一大笔拨款，他就这样从蓝领一跃成了白领，从地下直接升到我们学院行政楼五层。


这个李处长天生只认钱，只要是需要他拍板的事儿都要给他递红包，何况大彪这事儿是大事儿呢。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几百块钱捏在手里，常来推了下我胳膊说：“不用，我能搞定他！”说着坏笑了一下，就向李处长和那秘书的方向走了过去。


常来把手放在身后摆了个OK的手势，示意我把心搁在肚子里。只见他先是走到秘书面前，摆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夸张地说：“老师您真漂亮，太漂亮了！”然后伸出爪子抓住她的美手，“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也不知道一连串说了多少个，每一个都分外激动，像是见着久别重逢的老情人似的，把那秘书弄得一愣一愣的。在秘书的手上握了好一阵儿后，这才把视线转向一旁的李处长，先是“哎哟哎呦”地一顿虚伪的惊讶，然后把双手同时伸出去抓住李处长粗糙有力的劳动人民的双手，“您就是李处长吧，久仰久仰……”这一连串又是数不清个数的“久仰”。李处长先是蒙了下，然后恢复了一脸的春风得意，派头十足。我猜想这家伙肯定是对自己原先的地位耿耿于怀，一直怕别人瞧不起他，被常来这么一搞，自卑心瞬间转变成了强大的自尊心。正在那李处长笑得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常来腾出一只手从屁兜里摸出申请书让李处长过目，李处长摆出一副认真审读的样子，随后点点头，抽出随身的钢笔，手腕挥舞了几下，签完了。


常来扭腰送胯地晃回来，把申请书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瞧瞧，怎么样，哥们厉害吧！”我看了看那签的名字，龙飞凤舞的，认了好一阵儿才认个大概——李蠢蛛？我纳闷儿地说：“这家伙据说小学都没念满，这名字签的倒挺有气派！”常来一边向那头的处长和秘书咧嘴傻笑一边说：“领导嘛，主要工作就是签名！”嗯，果然精辟！


雨后的天气依然无比燥热，小职员们被晒得快要脱水了，可是说什么保安和民警同志也不让他们进去，看来这事儿的确不小。常来抹了把汗珠一唱三叹地说：“和尸体沾边儿的事儿就不是小事儿！”嗯，依然精辟！


我们俩躲到附近的树荫下看着这边的动静，又过了十几分钟，警察同志把院长同志带上了警车。常来跑上去问一个小警察我们院长犯了什么事，警察同志根本没鸟他。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见那院长正满眼谢意地看着常来，这老家伙肯定是以为常来这傻小子是念在师生浓情上舍不得他被带走才有这样举动的，没准儿还因为这一幕的出现而临时决定放下屠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那样常来也算是白捡了一件功德！


和常来闲扯着回了寝室，虽然嘴上扯得无边无际的，但很明显心里都在琢磨那秘书的话，十五具尸体，分发下来十具，另外那五具呢？对啊，另外五具呢？


天很热，影响智商的发挥；思维很浑浊，像坏掉的鸡蛋。对于另外那五具尸体，能肯定的是，肯定不是院长以公济私拿回家被一家老小吃掉了。当然，十五具尸体这个说法的真实性还有待于进一步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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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常来一致认为需要仔细理顺一下这些事儿，感觉我们正处于一个旋涡之中，要是再盲目走下去，弄不好会越卷越深，后果很难想象。最能让男人意识平静下来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女人的床上，另一个是酒桌旁。考虑到我们的生理近期也需要平静，就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后者。


我们买了十来瓶啤酒，点了些小菜。边喝边研究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能用科学来解释的尽量用科学解释，目前实在解释不了的我就简单地写在餐巾纸上等有机会再想办法解释。


我们俩喝了很久，迷迷糊糊地隐约记得我们又点了两小瓶红星二锅头，然后还记得常来僵硬着舌头意气风发地说了句：“我没醉。”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是手机铃声叫醒了我。


“喂，你俩来我这儿！”是“秃头”的声音。此时，我的脑袋很沉，灌了铅般的难受，常来那小子趴在桌子上，还在回味美食一样吧嗒着两片嘴唇，推了好一会儿才给弄醒。我到吧台交了钱，出了饭店时才发现天已经见黑了。“秃头”这么晚了找我们哥俩干吗？


天起了风，吹在身上有股凉飕飕的感觉。常来揉着眼睛问我：“还有哪些问题没法解释来着？”我这才想起记在餐巾纸上的那些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问题，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暂时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问题。我跑回饭店去取，服务员正在一边嘟囔着“那俩变态的睡了这么久，什么玩意……”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垃圾桶里翻出那张餐巾纸，上面沾了不少污渍。我拿起来在那个出口不逊的服务员眼前晃了晃，“小子，哥哥我告诉你，这纸条价值一千万——美金！”吓得那小子眼睛睁得比那什么都大！


纸条上面写的问题如下：


1．“秃头”的脚丫子究竟是不是血红的婴儿脚？


2．院长大人的15具尸体（假设存在）是否=医学院里人所共知的那10具+西花园的4具+老洪弄回来的那具？


3．照顾老洪的那个老外究竟是谁？


我们来到小古玩市场的时候，整条街的摊位基本上都空着，只有两个摊位前的老板在往店面内收拾东西。白胡子老头儿的摊位空着，甚至还有一坨新鲜的狗屎在那里傲然挺立，新鲜狗屎旁边是几坨被风干的狗屎，看来这老头儿近几天来都没有来摊位了。


“喂喂，小子，进来！”抬头看去，“秃头”正在店门内吆喝着喊我们俩，我冲他那里招了招手，边走边往四周巡视了一遍，那两个摊位老板很快就收拾掉了最后的东西，打烊准备走人了。在这一带做买卖的都是古玩商家，算是商业集聚现象。现在这个时间，路上也看不见几个人，在这越来越浓黑的天色下，怎么让我感觉有点儿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呢？常来那小子还咧嘴笑着说：“这个鸟地方，咱哥俩被那秃子强奸了喊救命都没人能听见。”更是让我不由得有点儿毛骨悚然了。


“快点儿！你们俩磨蹭什么呢？”“秃头”的店里亮着浅蓝色的灯光，这伙计端着个茶盘在门口喊我们。常来嘴里念叨着：“催命鬼啊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本来我们哥俩对“秃头”的印象都不太好，总感觉这家伙不是什么好鸟。可是看见眼前“秃头”热情的态度，自然也不好继续这么想。“秃头”让我们在店面中间的檀木桌前坐下，把木质茶杯摆到我们俩面前，浓郁的茶香钻进鼻孔，说实话，那真是一种享受，市面上的红茶绿茶茉莉花茶都没法比。常来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那香气顿时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能够直达味觉的最内层，只听咕噜咕噜两声过后，常来就把那茶给干光了，还在吧嗒着嘴巴尽力回味，一句句忍不住夸着：“好好，真他妈好喝！”我正要端起自己的，被他抢了过去，又是咕噜两声给干光，还是“好好，真他妈好喝！”


见常来这个糗样儿，“秃头”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声在屋子里干瘪地回荡了一圈后就戛然而止。“秃头”指着那木质茶杯问道：“你们俩知道这杯子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听他这么问，我端起那茶杯看了下，正宗的檀木，木质结实紧密，在这浅蓝的灯光笼罩下更是色彩变化奇异。“秃头”进一步说：“闻一闻。”我把杯子放到鼻前，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散布在鼻间，美妙极了。常来更是用心，闭着眼睛用力抽着鼻子，嘴唇吧嗒着：“香，香！”“秃头”继续讲解说：“方才老弟你喝的只是白水而已。”倒过茶杯一看，果然没有茶梗。“秃头”继续说：“那味道是来自这千年檀木。不是茶香，胜似茶香。”常来放下茶杯：“别和老子文绉绉的。对了，我爷爷有个檀木杯子，那泡出来的味道好像还没有这个、没有这个……”似乎一下子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好，“秃头”及时说：“没这个有年头儿……”“秃头”说这话用的语气是那种把疑问和肯定融合在一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常来像是被他的话给镇住了，看样子是被说中了，点了点头。


“秃头”没急着多说什么，端起同样是檀木质地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刚刚倒满就被常来拿到嘴边吹了吹，咕噜一声喝下去，之后很爽地哈了口气。见他喝得这么销魂，我眼馋地看着另一个即将被“秃头”倒满的杯子，刚伸出手，又被常来抢了先。“秃头”笑着看了看他，边倒空下来的那个杯子边说：“这不是普通的檀木杯，这块檀木做茶壶茶杯之前是做棺材的，在地下……”听罢，常来“噗”的一声把茶水全部喷到了“秃头”的脸上，抠着嗓子眼儿要往外吐。见他那活受罪的样儿，我心里好一阵爽快，憋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秃头”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加口水，继续说：“在地下埋了三百多年，装死人用的，尸体腐烂后渗进木头的狭小缝隙中，致使檀木发酵，再被挖出来做成这茶壶茶杯，味道自然……”


“秃头”说得越来越起劲，常来的脸憋得那是越来越通红，看来这“秃头”要是再说下去的话，常来说不好就得被它给憋死。为了哥们的生命安全，我善良地打断了“秃头”喋喋不休的讲述。


常来捂着脸平静了一会儿，拿起杯子要摔，被“秃头”给拦住了：“别别，这可是宝贝！”据“秃头”说，这一套茶具少说也要值十万元人民币，常来指着满屋子这样那样的古东西，扯着嗓子质问：“你小子这么有钱，还跑西花园盗骨架干吗？”


我的视线在屋子里游逛了一圈，墙壁上镶着一排高一人左右的古木货架，上面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有的格子间还由玻璃板隔开，还有两个整个物件都被密封的玻璃格藏了起来，并且被摆在了墙角最高的那个架子上。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秃头”今天的脾气特别好，竟然兴致颇高地给常来讲起了故事：“在古时候，有一个朝代，那时候流行养耗子，就好像现在养狗养猫当宠物一样。那时候，耗子就是宠物。人们把粮食放到耗子的餐盘里喂它。有一天，那个人出门办事，怕自己的耗子饿死，把整袋粮食都倒在了餐盘旁边，回来你猜那耗子怎么了？”常来应该是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木讷地摇摇头。“秃头”一本正经地说：“撑死了！”


常来的表情也随着一本正经了起来，认真地问道：“为什么啊？”


“秃头”板起脸来，一字一句说：“贪心呗！”常来一时还没转过弯来，“秃头”伸开手掌在他脸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兀自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吐着香气轻松地说：“我就是耗子！哈哈哈……”我总感觉，这个“秃头”在撒谎。守着这么个古玩店，努点力多卖一件物件就够他吃个半年了，费劲跑那儿去根本就是得不偿失，除非他是一只大脑缺弦的耗子。


闲扯得正在兴头上，“秃头”竟然转到门口把卷帘门放下。我站起身来警惕地问他这是要做什么?手顺着起身的趋势把实木凳子抓了起来。“秃头”笑着说：“小老弟至于吗你？我四驴子不会谋财害命的！”放好卷帘门后，“秃头”赶忙回到桌前，弯下身从桌子下面搬出一个坛子来，福尔马林味儿从坛子盖的缝隙间飘散出来，充溢着整间屋子。常来的脸上霎时绽放开了充满期待的微笑，其实我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兴奋，谁家也不会把猪肉牛肉泡在福尔马林里，不用说，里面泡着的肯定是死人身上的部件。

第十九章　院长与“十四”


“秃头”冲我们俩神秘地笑了下，搓了几下双手，把坛子的盖子缓缓揭开，倒放在桌面上。我探起身子，从坛子口俯身看下去，很多根手指，常来的口水差点儿没滴到里面，我倒是心里面凛然一冷，一个个与断指有关的画面蜂拥到眼前——老洪弄来的断指女尸，新闻中西花园的四具断指尸体，小蒙缺了根中指的玉手……


“秃头”压低声音说：“我看过了，都是左手中指，一共十四根。”


左手中指、十四根？对于这两个词，突然很敏感。


问“秃头”从哪儿弄来的，“秃头”却说是捡来的。见我们俩都不相信，他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前些天，“秃头”老家那边的朋友给他邮寄过来一些山货，去物流公司领取的时候，员工给拿错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就没怎么用心核对，回到家才发现东西领错了。他心想这没准儿是什么好东西呢，就给拆了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个密封良好的坛子，还很重。打开一看，竟是这些。这才把我和常来叫来看看有没有门路把这些玩意换成钱花。这家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常来端起茶杯要喝茶，看是空的，“秃头”要给他倒，被他给阻止了，常来吩咐他说：“弄点儿正常的来！”“秃头”这是有求于我们，自然不敢含糊，屁颠儿屁颠儿去了里面的屋子。常来凑到我耳边说：“你说其他研究所分到的尸体是不是也缺了手指？”经过他这么一说，我像是也开了窍。


“秃头”很快端了一瓷杯热水给常来，满脸堆笑着问道：“怎么样，有销路吗？”


常来让他把装坛子的外包装箱拿过来，我们意外地发现，在发货单位上写的地址竟是我们医学院，发货人处填写的是我们医学院院长的大名，收货地竟是美国，收货人的名字很长一串，第一个字母是S，最后一个字母是B，不妨简称为SB吧。


“秃头”伸着脖子看了看，问道：“咦？这发货地点怎么写着你们学校？”


常来把话头岔开，问他：“你把东西领错了，人家找你怎么办？”


“秃头”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死活不认账呗！”


“铃铃铃……”座机响了。“秃头”抓起电话听了一下，急忙跑到门口去往上拉卷帘门。我赶忙把坛子的盖子盖上问他怎么了。“秃头”看起来非常焦急，边拉门边说：“给你们讲故事那老头儿又犯病了！”


我们随着“秃头”一起坐车到了兰花小区，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正在发疯的白胡子老头儿，保安扯着嗓子喊道：“四驴子师傅，你叔叔又犯病啦！快快！”旁边穿着肥大睡袍的中年妇女也唧唧歪歪——“还是送精神病院吧，快吧。”“不行不行，人送到那里可就废掉啦，还是去中心医院吧……”


市中心医院离这儿不远，老头儿发疯的表现也只是瞪着两只大眼睛嗷嗷大叫：“鬼啊鬼啊……”配合着一脸的惊恐，没有什么太大的肢体动作，我们三个很容易就把老头儿架了起来，朝着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要说这世上的事儿也真巧，一个个的事儿都赶在一块儿了，刚进精神病科室的廊道，就听见前面吵吵闹闹的，保安提着电棍拦住我们，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保安一脸不耐烦地说是昨天警察弄来的一个干巴老头儿，本来挺老实的，现在突然发起飙来，打了几个医生，张开嘴就要咬人。


正说着，一个老头儿从拐角处窜出来，后面追着几个保安和大夫，没错，正是我们从西花园带出来的那位老爷爷。奇怪的是，见到这场景，白胡子老头儿竟然也不喊不叫了，扭了几下胳膊摆脱开我们，随后便朝着那位老爷爷的方向走过去，我和常来要上前去拉住他，被“秃头”给拦住了。


老爷爷见到白胡子老头儿竟然也停了下来，吓得后面的医生和保安上前一大步退后两小步地围着他们俩绕圈。就在大家都看傻眼的时候，白胡子老头儿指着眼前的老爷爷看了半天，突然疑问着说：“你是……刚子叔？”那一刻，我看见那位老爷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之后就被保安们给抓了起来，按着肩膀向走廊的另一头儿走过去。白胡子老头儿则跑着追过去，嘴里一句句喊着：“刚子叔、刚子叔……”


就在这时，我的手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碰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秃头”的手指，“秃头”的手正在剧烈地发抖，确切地说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动，像是在强忍着某种过分激动的情绪，目光盯在那古怪的老头儿身上看着，眼眶却已经湿润了。嘴唇上下吧嗒着，看那嘴形似乎在说：“爷爷……”


我们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白胡子老头儿安排住院了，“秃头”说这老头儿一辈子也没娶到媳妇，他父亲三驴子临死时交代过，让他一定给白胡子老头儿养老送终，所以“秃头”就一直把他留在家里一起过。还叮嘱我们俩，西花园那事儿不能对外乱说，这可不是小事儿，出事儿的话任谁都兜不住。


帮“秃头”一起安顿好白胡子老头儿后，我和常来就回了学校。白胡子老头儿被推入安定针后，硬撑着眼皮看着我们，对我和常来虚弱无力地说：“那就是刚子叔……”


我和常来买了些烧烤坐在寝室里边喝啤酒边吃，我们俩在考虑是不是还继续掺和这些事儿。这两天“秃头”老是打电话来问这手指头能不能找到销路。常来被他给问烦了，破口大骂了一顿，那边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昨天常来用QQ语音，听上去好像是他家里生意出了些问题，他妈在语音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以后都指望他了之类的。常来点了根烟，边吐着烟圈边说：“咱是学生，算了，别掺和了。”这小子一直喜欢凡事都弄个水落石出，几次只为了看个悬疑片的结果，守着电脑熬得红眼也不睡觉。何况这事儿还一直都这么玄乎，他心里肯定也不甘。我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小假期也该过完了，老洪在医院实在待不下去了，嚷嚷着提前出院，大有再不让他出院就把医院一把火烧掉的架势。去接老洪出院那天，大彪要正式试用新药剂，没有去。回来的路上，老洪说让我们俩把论文认真准备准备，还有大彪的也帮他弄弄。过两天有个知名的老外教授要来学校作个报告，老洪会顺便拿去给他看看让他找机会给发表一下。坦诚说这可是我跟在老洪门下的最初目的，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应该喜出望外才是。但是，当我看老洪一脸的愁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老洪都这么大年纪了，虽说平时是又臭又硬的，但看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孤独的。看见一个老人这样，心里还是很想关心他，但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还是怂恿常来去问老洪这是怎么了？老洪只是浅得不能再浅地笑了下：“你们俩说说，我这个人怎么样？”没等我们开口说话他就严厉地提醒，“说心里话！”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大堆不痛不痒的话，我看见，老洪的表情上挂满了满足的微笑。


刚开始我以为这老洪是因为最近住院，在医院里好好反思了一通，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那样我行我素，应该对我们亲和点儿了。我本以为就是我想的这么简单，可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过简单了，简单到白痴的程度。当那位知名教授的名字传进我耳鼓的那一刻，我似乎已经意识到，之前我和常来所见识到的，恐怕多半都是表象。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要不是我亲眼所见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儿，我真的是不敢相信，整个世界都在弘扬道德与正义的时候，竟然还存在这等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第二十章　神奇的SB


早上六点多，我和常来就出现在水房洗漱了。今天那个老外要来，我心情特别紧张，幻想着能够就此一举成名，以后的日子随便签个字就能赚个盆满钵满。那不就一下子从小鸡变成凤凰了吗？不不不，我不是鸡，不是鸡。


这次活动本来是布置在学校最豪华的会客厅的，但那个SB教授嫌这地方太小，临时改为了我校所容人数最大的报告厅。活动通告上称这位神秘的教授即将带来一个医学界迄今为止最卓越的成果，这个成果将被世界所瞩目，并且极具号召力地说，要让我们学校这些优秀的孩子们一同来做最初的见证。报告厅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廊道里都挤满了人。


会场里乱糟糟的场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主持人才开始介绍今天的来宾，按照惯例，每个牛人出场之前都要报出一连串的各种头衔名目，今天介绍这位著名教授的时候更是如此。不同的是，主持人每报出一个头衔，场下的惊呼声都会响满整个会场。数次惊呼之后，最后报出了名字，由于主持人的英语带有明显的本地口音，只听见猫叫一样喵喵几声，根本听不明白她讲的名字。倒是后面的荧幕上把名字及时地打了出来——“S……B”。看上去怎么这么熟悉？常来锁着眉头看着我，手指伸在半空中反复颠着：“那个那个……”颠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秃头……”这时我也反应了过来，是“秃头”误打误撞收到的包裹上的收件人。我们俩异口同声喊了出来：“傻逼！（SB！）”我们俩说这话的时候会场已经安静了下来，而我们俩发出的声音不仅旁若无人的大，并且还夹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劲儿。可想而知，大家都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们俩。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嘴里吧嗒的只有两个短语——其一，SB！其二，老洪的学生，唉！


出现在舞台上的是一个外国老头儿，白花花的头发、白花花的胡子，白花花的皮肤，白花花的西装，站在白花花的闪光灯下，看上去非常精神。老头儿走到台前，冲会场下鞠了一躬。借着耳麦清晰地说了句标准的普通话：“大家好！”场下顿时掌声雷动，待掌声接近尾声，老头儿笑着开始自己的讲话，竟然没用稿子，并且用的是汉语，这样的场面可谓是全场震惊。让大家更为惊奇的是，他要带来的是一项最新的研究成果，一种治疗艾滋病的全新药物。虽然应用这种药物所需价格比普通药物要高一些，但是，使用这种药物后却能够极其快速地见到效果。大篇幅的理论讲解过后，老头儿不无兴奋地说：“下面我们掌声有请这种特效药物的第一位亲身受益者。”让我大跌眼镜（此为修辞所需，因我没眼镜）的是从后台走出来的那位受益者竟然是大彪。大彪采用这种全新药物治疗才不过几天，工作人员把相关的仪器推上台去，现场为大彪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是，大彪体内的艾滋病毒已经全部被消灭，一切体征完全正常。


大彪被感染艾滋病这事儿虽说我们一直尽量隐瞒，可结果却很不理想，越是隐瞒大家越是在私底下说个没完没了，最后几乎学院里的每个人对此都一清二楚。面对眼前的检查结果，大家的嘴巴都拉成了各种型号的“○”状，无一例外地暗叹神奇。无一例外地用着一种仰慕的目光看着台上一脸得意的老头儿，我猜有的女生已经在私底下揣摩着争取找机会以身相许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一来大彪已经痊愈了；二来我们的论文要被老洪交到这么牛的老家伙手里，想不名利双收都难！唯一的问题就是，出现在“秃头”包裹单上的名字和这个人的名字竟是一样。常来凑过来问我：“仔细瞧瞧，那名字是不是一样？一个字母都不差？”我把海报单展开，指着他所代表的研究室的名字让常来看，这个研究室的名字和包裹单上收件地址的名字也是一模一样。绝对没错。发货人是院长大人，并且现在院长大人已经被抓了进去。我们俩已经通过一个哥们弄到了其他研究所分到的那十具尸体的报表复印件，在“完整度”一栏里无一例外地写着：“左手中指残缺。”说实话，看着那老头儿在台上风光得意的样子，我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我真的猜不透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会议结束后，SB被保安护送出会场，之后钻进了等在外面的劳斯莱斯里，朝着校门外一溜烟开走了。常来赶忙打电话给老洪，这人都走了，我们那论文岂不是白准备了？老洪却笑着让我们别着急，先回寝室等消息，他们之间另有安排。


方才常来打的是研究所里的座机，现在老洪肯定还在那，我们俩打算去研究所找老洪问个明白。刚走到研究所附近，就看见那辆劳斯莱斯从另一个方向向研究所开了过去，原来这个SB没有走，而是绕着学校转了一圈，又从侧门进来了。这会儿鲁莽行事自然不行，我们俩躲在“求知石”后面看着那老头儿从车里钻出来，之后吩咐助手把车开到校门外面等他，再之后和迎接出来的老洪并着肩进了研究所。那个老头儿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布袋子，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装白面用的布袋，体积不小，但看上去不是很重。


眼看着他们俩进到研究所里，我们俩猫着腰快跑过去，拉门却拉不开，应该是从里面反锁上了。我们身上又没有带钥匙，无可奈何只能绕到窗下，可是折叠窗帘也被老洪给放下了。看来他们之间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我们俩躲在窗户下面偷听着，那状态就好像两个色狼在刚刚结婚的新人洞房外听房，很猥琐。


根据听来的动静，里面大概是这样的情景。老洪先是气愤中略带请求地问那SB老外：“您能不能别拿我的学生们做……”老洪的话被那老头儿的一个手势或者一个眼神给打断，老头儿把手里的袋子丢在桌上，一字一句间都充满了强大的责怨：“你们那个糊涂院长竟然邮寄了一袋子山货给我！浑蛋！”老洪异常惊讶地抓起干货看了看，幸灾乐祸中似乎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快慰：“您本来应该交给我来办，那个笨蛋会做什么？哼哼！怪谁呢？”SB狠狠喊了个：“好了！”手掌响亮地拍在了桌子上，“三天内你给我把东西找回来！”老洪换作商量的语气：“那我的那个项目……”“半个月后就可以上马！”SB答应得异常痛快，虽说听起来那脸色也肯定好看不到哪儿去。接下来又提到我们的论文，这时常来那小子突然放了个响亮的臭屁，惊动了里面的人，里面喊了句：“谁？”现在这样跑掉自然行不通，常来倒也算是机灵，轻声走到门前用力拉了几下门把手，里面低声“嘘嘘”了两声，我配合着抱怨：“洪教授去哪儿了？咱那论文还能不能发啊！”我们俩若无其事似的大摇大摆走开了。


走开一会儿后，老洪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应该是那SB在中国用的号：“我和SB教授已经谈好了，你们的论文没问题。”听得出那语气中有明显的试探性质，我故意问道：“您现在在哪儿呢？方才去研究所找您也没找见。”那头儿老洪的语气语调放松了下来，“我们在酒店用餐，你们要是没事儿的话去医院帮大彪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晚上我找你们——嗯，吃饭。”一听到他说“吃饭”这两个字，我的眼前立即出现几盘鲜血淋淋的生牛肉晃来晃去，我差点儿没吐出来，这纯属条件反射。常来却鸭子似的嘎嘎笑了起来，我问他笑个屁，他却捂着肚子说：“老洪也给那老外叫SB！（友情提示：老洪在电话里说的是英文：SB。而出现在常来嘴里的却是汉语：傻逼。）”


大彪这小子也是，出院了也不事先吱一声。给他打电话时他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这小子，真彪。更确切地说是：真TMD彪。

第二十一章　新发现


赶到医院后，我们俩没有直接去大彪那里帮忙收拾东西，而是先去了老洪的主治医那里一趟。常来把用手机拍下的那个SB的照片给那主治医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来照顾老洪的那个老外就是这位SB先生。看来老洪和这个SB先生的关系还真不赖。只是他们两个在研究所里说的那些话，还有“秃头”误领的那些手指头，就不得不让人心里打鼓了。难道，老洪只是为了让我们的论文能够得到那家伙的认可，为了我们的前途着想？


对于SB这样的人物而言，就是弄个十具二十具完整的尸体都不成问题，大可不必为了几根断指而大动肝火。再说，能够研究出这么棒的药物，资金方面更是不可能缺。总之越想越是无法理解。


现在考虑太多也没有实质的用途，我和常来从主治医那里离开后去了艾滋病防治中心去帮大彪收拾东西，回头也好趁着老洪用生牛肉招待我们之前先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刚走到防治中心住院处的回廊口，就看见十几个人围着医生唧唧喳喳说着什么。仔细一听才搞清楚，原来这帮人都是在求医生给换新药，医生声音暴躁地嚷嚷：“什么新药什么新药啊？”一个烫着一头麻花卷的中年妇女尖声戾气地大喊大叫：“就是那个医学院的长得跟一头黑驴一样的那个小子用的那种药，人家那黑驴今天不都治好出院了嘛！干吗就是不让我们用啊？……”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刚开始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兽药呢，敢情那“黑驴”就是大彪啊！看得出这些病人的情绪都很激动，有的人甚至大喊2009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经典台词“不差钱”。医生也是一副极为无奈的表情，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手舞足蹈着却都没有成功，只能把自己的声域扯得宽阔起来，但声音明显走了腔调：“那种药是有针对性的，你们身体中的这种艾滋病毒不能用！用了也不会起到作用，非但不能减轻你们的病痛，相反还会耽误了你们的治疗。”听他这么一喊，大家像是受了不公平待遇一样又嚷嚷了起来，甚至有了肢体运动的趋势。其实对于那大夫的说法我和常来也都很纳闷儿，只听说过电脑病毒有一代又一代的更新，还真从没听说那艾滋病毒还有更新换代的时候。难道说，大彪的病毒真的就是无缘无故在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和普通患者身上的病毒不属于同一个种类？


等我们俩来到大彪病房的时候，大彪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在和那小蒙护士腻腻歪歪地甜言蜜语呢。不料被我们俩给撞见，大彪那黑糊糊的脸上竟然还钻出一层微薄的红色来。常来狠狠别过头去，嘴里大声叫着：“啊！这黑驴也知道害臊？！”小蒙看来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把被大彪搞开的扣子扣上，颔着头就从我旁边钻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叮嘱大彪：“彪，打电话哦！”常来又扯着嗓子鬼叫了一声：“哎呀妈呀！”


我和常来动用毕生所学，将各方各面的知识点都集中起来，对大彪这种一人吃饱不管哥们死活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和无情的抨击，大彪半天也没插上一句话来。常来说：“知不知道有好东西要分给哥们，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亦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彪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就把他给打断了，拧着驴尾巴粗细的眉毛，“咱哥们三个穿一件衣服？连体婴？！”


我们三个瞎扯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病房，刚走出几步就被后面沧桑的音质喊住：“喂喂，那个黑糊糊的小伙子，黑糊糊的那个……”


大彪这小伙子的优点一直就不少，今天我又发现了一个——有自知之明。刚听见第一个“黑糊糊”，就条件反射一样立即转过头去。一位六七十岁的女人在喊她，手里挥舞着一件衣服。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古代青楼女子站在门口招揽街边嫖客的情景。常来的眼睛比较毒，一眼就认出这个老女人，嘀咕说：“这不是在老洪那层扫地的老奶奶吗？怎么转这边来了？”


老太太把手里的东西扯开，是一件薄外套，“黑小子，这个外套是你交钱洗衣的吧？忘取了吧。”那外套的样子立即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定睛一看，没错，就是那天出现在西花园暴雨中的那人身穿的那件。不、不对，确切地说是和那件一模一样。大彪傻呵呵地笑了两声，把衣服抟了抟就塞进了包里，“这破衣服又不金贵，满大街都是人穿！走啦走啦！”我总感觉大彪的表现有点儿不对头，当然我又不是个娘们，没有什么狗屁第六感。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神经有点儿过分的敏感。常来可能是见这气氛不是很融洽，一脸浮笑地去和拿衣服的那老太太搭话，“您不是在外伤科的楼层吗？怎么跳槽啦？”


老太太咧着嘴指着常来“哦哦”了半天，把我们几个弄得一愣一愣的，“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可能是由于突然间认出某个人来而情绪波动较大，眼泪差点儿就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了，我这一看，难道常来这小子……常来自然也是一脸的紧张，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擦汗。哪知那老太太说的竟是：“你去看过那个坏老头儿是吧？”见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老太太又补充，“就那个教授！那个缺德老外陪着的那个。”说实话，我感觉我更蒙了，真不清楚那老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常来的反应还算是机灵，用一种类似于引诱的，不对，是循循善诱的语气问老奶奶道：“您听见或者是看见他们……”老太太连忙摆手连说了几个“没有没有”就小跑开了。随后廊子里就响起了洗衣机洗衣桶转动的声音。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像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听过。

第二十二章　老洪不吃生肉了


老洪打电话来叫我们三个马上过去，他说吃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三个商量好一阵，其实也没别的，就是要想法子对付老洪的“鲜血淋漓的大餐”。大彪勇敢地拨通老洪的电话，第一个说：“教授啊，今天给我个请客的机会，出去吃吧。”他说话的时候我和常来已经开始石头剪子布了，几个回合下来，我惨遭败北，听见大彪用气声骂了句——“老顽固”后，我鼓足勇气把电话接过来，说：“老师啊，今天天气太热了，咱出去喝点儿扎啤，吃点儿烤串算了。您那些东西留着您自个慢慢享用好了。我们做学生的就不老吃您的美味了。”老洪说完“不行”两个字后，没等我再说，常来就信心满满地接过电话，发表演讲一样抑扬顿挫了起来：“您是我们三个学生的榜样，一辈子的榜样，我们三个一定会谨记您老的教诲，做个有建树、有个性的人。所以呢，我呢，就不和他们两个一起去了。”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竟是个投敌叛国的好苗子，被我们俩好一顿鄙视，外加挥舞拳头的肢体威胁。不过，这小子也没能得逞，听完老洪耐心的回话后，一脸失望地应道：“哦别，这就过去。”


我们三个把老洪在电话里说的话共享了一遍……


老洪对大彪说：“把请客钱直接给我就行了，快来，别废话。”


老洪对我说：“不用和我客气，我一会儿再串点儿肉串就是了。快点儿吧，别等我去请你们。”


老洪对常来说：“那也行，明天补两顿！”


临出门前，我和常来各抱着大彪的一只脚丫子拼命地闻，甚至还会鼓足勇气舔上两口。因为我们想借助这个办法来扰乱自己的嗅觉器官和味觉器官的辨识能力。再者，大彪脚上这浓重的臭味儿又能够起到臭氧层一样的天然保护作用，肯定是百毒不侵了。


放下大彪的脚丫子我们俩就要起身出门，大彪则嚷嚷着我们俩谁把脚丫子借给他用一用。我和常来彼此礼貌地推辞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石头剪子布，一连好几回合都没分出个胜负来。后来大彪急得不行，干脆把自己的袜子脱下来塞到自己嘴里熏了一会儿，看得我们俩目瞪口呆，在心里大呼：英雄啊！


大彪拿出袜子，放在鼻前深呼吸了几下，貌似很享受，叹道：“唉，真臭啊！”


对于老洪的盛情邀请，我们三个都持着一种很无语的态度，骂都懒得骂了。我真的很怀疑，老洪哪天高兴过头，会不会直接给我们弄个尸体品尝品尝？


又是研究所，还是那张曾经停放过若干尸体，以及尸体的某个部位的案子，依然是我们的老洪。不同的是，桌子中间摆着一个电火锅，桌边摆着四个塑料碗，和四个玻璃酒杯，还有一瓶瓷瓶的茅台。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之后纷纷摇头表示不解。老洪笑着招呼我们坐下，香气扑进鼻孔，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常来傻呵呵地问：“教授，咱今天不吃牛排？”


老洪用筷子在火锅里面搅了几下，反问道：“怎么你爱吃？”


常来立刻急速摇手：“不不不不……”只见唾沫星子飞得满天都是。老洪夹出几片肉片嚼了下，咽下：“嗯，熟了。来来，坐下吃吧。”


老洪说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了庆祝大彪顺利出院，其次呢，就是恭喜我们的论文被那个SB先生拿到国外去发表。老洪给我们一人倒了半杯茅台，我忍不住夹了羊肉片放到嘴里，边嚼着边说：“教授，这羊肉片涮着吃比较好，这么煮浪费了！”常来要去把电火锅电线拔掉却被老洪给阻止了，老洪说：“吃熟的好些，高温能消毒。以后你们谁也不许吃那种带血丝的狗屁牛排之类的。”此话一出，果然雷人。我们几个都满脸诧异地看着他，老洪则若无其事地招呼我们：“吃吧吃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洪突然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帮我个忙？”老洪那头老倔驴可从来没有和我们几个说过这种客套话，我总感觉因为这次住院他变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SB的出现。我们三个虽说都是嘻嘻哈哈的人，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等着听老洪的吩咐。老洪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水喝掉，徐徐地说：“有件事儿老师不方便亲自出面，让外人知道这事儿呢又不太好，只好让你们三个去帮老师办了。”我们三个分别表示愿意听从吩咐后，老洪说出了他的意思。


这些天呢，老洪通过SB先生在申请一个国际范围内的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一旦上马，不仅可以让老洪的名气在国内更加响亮，在国际上也将占据一席之地。他老人家正在着力筹备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争取尽快拿下来。因为这属于高端的项目，筹备期间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呢，他让我们三个在这段时间去找一个东西，是从我们医学院院长那里邮寄到美国SB教授研究室的一个包裹。很重要，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说，并且这个东西呢已经被别人冒领了，或者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不小心丢失了。我们三个要做的就是查出来这东西现在在哪里，并且全力把它给追回来。当然，前提是这个东西还在中国境内，甚至是还在本市境内。


老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来，里面装的是一些普通的山货。袋子外面写着收件人的姓名：马四户。这名字看上去挺有个性。老洪说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很有可能是被这个马四户冒领了，或者是误领了。


临出门时，老洪还叮嘱说：“有消息立即通知我。追回东西不要打开看，这是SB先生的东西，咱要懂礼貌。”


大彪出门时边走边磨叨：“马四户马四户……四户姓马的人家？”看来这人的体重和智商在一定程度上还真是成反比关系的。他也听我和常来讲过不止一次“四驴子”这个名字，怎么就不往这上面联想呢。就连湖南电视台《天天向上》里的“浩二”都懂得把“骆驼”拆解成“马各马它”玩儿了。唉！我正要奚落他一顿，被常来私下里拉住了袖子，示意我先别乱说。常来走到体育馆旁的男厕时说：“去厕所尿尿谁去？”大彪像一个笨孩子似的边解裤带边往厕所的方向走，走几步发现我们俩都站在原地没动，停下来回过头说，“走啊！”我和常来几乎同时说：“不去！”


看着大彪走进厕所，常来凑过来，轻声说：“你也感觉是“秃头”？”我点点头。随后我又问他：“你要瞒着大彪？”常来向厕所的方向警惕地瞄了一眼，拉我到一边说：“记不记得医院里的嗡嗡声？”我仔细想了想，去接大彪时发现医院里面确实有“嗡嗡”的声音，并且还觉得有股曾经在哪里听过的感觉。常来及时说：“那是医院洗衣机的声音，西花园地下室里那老爷爷被送到医院后，咱俩搭车来到医院时，听见的那个声音……”我锁着眉头回想着，常来又继续说，“我问过那里负责的老奶奶，就是曾经在老洪病房区干活的那个老太太，她说医院里的洗衣机不好用，只有病人急用的时候才会用上一两次，并且我查到了那个小洗衣店开出的费用收据，大彪的蓝格子外套就是那天送过去的……”我的脑子里浮现起出现在西花园外面瓢泼大雨中的那个身影，难道真的是大彪？


常来像是得了话痨，紧接着又说：“那个老太太我觉得很怪，肯定知道什么。”说实话，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于是点头表示完全认同常来的说法，正商量着找个机会去医院找那个老太太聊聊，大彪从厕所里出来了，边出厕所门边系着裤带：“哎呀，尿尿可真舒服啊！”陌生人一听准会以为这小子几十年才尿这么一回，享受得跟那什么似的。


大彪、常来和我，我们三个一直是混在一起的。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睡一起学，因为生物钟都差不多，通常是连撒尿拉屎都上下不差两分钟。而现在，我和常来无论是要去医院找那个老奶奶，还是去找四驴子都要避开大彪，着实是一件挺难办的事儿。


在寝室干熬着也不是个办法，大彪倒也没说什么，就是老把着手机发短信，脸上还时常会露出暧昧的神色。不用猜，肯定是在跟那个小蒙联络感情。我试图把话题拉到大彪和小蒙的关系上，没准儿还能找到摆脱他的机会，我说：“大彪，那个小护士长得不赖嘛！尤其是那身材……”大彪依然忙着按他的短信，根本没工夫鸟我，只是“嗯嗯”点几下脑瓜袋应付了事。常来那小子在一旁偷笑我被冷落。我脸皮要是厚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我说哥们，你和小蒙熟，给哥们牵牵线，美言几句。”大彪看着手机美滋滋地笑着，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倒是由一脸的暧昧变成了一脸的淫荡，还是不温不火地说：“你要干吗？”我挺了挺身子，大声说：“搞对象啊！”大彪的大虎头猛地抬起来看向我：“兄弟妻不可欺！”说完他拎起外套就要出门，“走，哥俩，去物流公司，给老洪查查去。”我厚着脸皮说：“不介绍小蒙我就不去！”常来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也是！”大彪冲着我们俩满脸悲哀地摇了摇头：“不去拉倒！我去和蒙蒙约会去。”这就走人了。


我和常来趴着窗户目送大彪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出校区，钻进出租车。这才舒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午夜撞门


我把有意关掉的手机开机，不一会儿功夫便一连跳出几条移动的小秘书提示，纷纷提示关机期间有个号码打进来几次，我查了下，是“秃头”。常来也开机了，把电话屏幕凑到我眼前，也有四五条“秃头”的未接，看来这关机是对的，不然被大彪发现了可就不好办了。我给“秃头”反打过去，那头一开口便骂骂咧咧地嚷嚷了起来：“我说你俩小崽子，电话关了……”我尽量让语气镇定下来，清晰地叫他：“马四户！”之后屏气凝神地听着那头的反应。


电话那头“秃头”愣了一小会儿，呼吸似乎都变得紧张了起来，语气语调中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的阴森感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他！我和常来心里一阵暗爽。


“见个面儿吧！”我不失时机地说道。


“秃头”又要我们去他的店，在那个破店里我感觉不安，改约他到了“圣约咖啡”。像“秃头”那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土老帽儿，要是说什么五星饭店没准儿常去摆阔，或者经常会继承先辈遗志找几个小姐去消遣消遣罢了。但是，像咖啡店、台球吧之类的地方肯定是没沾过。


一路上常来都在大赞我的机智，可是刚刚进到店里，常来对我难得的大赞立即就变成了极度的无视。“秃头”比我们早到一步，见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厅，身穿超短裙的领班迎了上去，一脸的媚笑：“四哥，好几天不见啦，又去哪儿发财啦？”看来“秃头”对这地儿还不是一般的熟。


我们跟随“秃头”进到店里最豪华的包厢，这里面的最低消费就要500块，可真他妈的奢侈！服务员笑脸盈盈地躬身问道：“四哥，点些什么？”说着把单子递了过去，“秃头”示意她把单子给我们俩，同时随意地应了句：“老样子。”那单子是按照价格由高到低的顺序排列的，最高处的价格足以让我们俩的眼珠子掉在桌子上面摔碎十次，服务员小姐掩口笑话我们，常来怕太寒碜，机灵地说：“也是老……老样子！”服务员小姐纳闷儿地问：“二位先生看着眼生，好像是第一次光临本店吧？”我坦诚地点头说：“嗯，怎么啦？”后半句显然是为了给自己挣点儿底气，可是这话刚一说出去就更显得底气不足啦。服务员小姐笑容可掬地说：“二位第一次光临本店，那您二位要点‘老样子’，让我们怎么……”“秃头”笑着说：“和我一样就好了，去吧去吧。”终于算是把服务员打发走了。


没等我们俩说话，“秃头”滴溜俩大眼珠子在我们俩的脸上瞄了一遍，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你们俩来查手指头的事儿吧？”我顿时感觉一直低估了这个家伙。我们俩谁也没能说出什么底气十足的话来，没等我们俩说什么，“秃头”又紧接着说：“小兄弟，我用不着瞒你们，那个SB的老美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来搞鬼的。我就是要给他捣乱，最好是能把他轰走！”这一番话说得我是云里雾里的，我俩想再往深了问问他，他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看来一直以来我们都小瞧这个“秃头”了。不用说别的，就拿我们误打误撞说出口的这间咖啡厅来说，就很不一般了。能成为这里的常客，足以说明他很有钱，不缺钱。再者说，应该多少也懂那么点儿情调。


正等着“老样子”上来，“秃头”的电话响了。看他听电话时的表情，肯定是出事儿了。


我们俩随着“秃头”慌忙地出了门，直奔医院的方向。在精神病科的廊子里，一队警察，还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正在给栽躺在水泥地面上的护士和保安包扎伤口。我们几个凑上去折腾了半天才把事情搞清楚。


就在方才，几个戴着头套的高个子男青年，冲进来把白胡子老头儿给掳走了，还打伤了好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结合现场的情况，还有目击者的叙述，从中可以得知，绑匪的目的极其明显，就是冲着白胡子老头儿来的。


我们三个在“秃头”的古玩店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大彪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学校了，要和小蒙去K歌，问我们俩去不去。我们谎称都要睡了，随便骂他一句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这整整一个下午我们三个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老老实实地窝在“秃头”的店里。“秃头”的手机放在桌子中央，本以为绑匪会打电话来谈赎金之类的事情，结果没有，直到现在电话只响过一次，还是移动公司剩余话费不足十五元的提示。


天越来越黑了，我和常来还是没有回学校，一直陪着“秃头”等在古玩店里。不管是真是假，倒是都做足了够哥们义气的架势。实际上我们俩还是出于强大的好奇心，想把这里面的事儿搞明白罢了。店内的空气有些混浊，呼入体内似乎就变成了能够催眠的一种物质，让人头脑发沉。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常来捅了捅我胳膊，这会儿“秃头”已经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子上。常来低声告诉我说他方才在医院的时候遇见那个老太太了，问到了一些情况。


我以为这小子又在耍我玩儿呢，不屑地说：“切，就你？”当然了，即使换作我也会很费脑筋。从那老太太上次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她从老洪所在的病房区调到艾滋病病房区肯定是有原因的，并且基本上可以肯定和老洪有关系。同时也不难看出，这位老太太肯定是不会轻易把这事儿说出来的。


常来伸出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意思说他是用钱搞定的。这小子昨天向我借了五百块钱，完了，看来用不了两天又得借。老天啊！


常来说，那个老太太在老洪的病房外打扫卫生的时候，无意中听见那个在病房里陪同老洪的老外，也就是SB教授，和老洪的对话。


常来可能也是感觉这屋子里的气体很混浊，怕我们俩都睡着了再出什么大事儿，故意声情并茂地把事情的经过进行了一番转述。当然，常来还是压着声音，免得把“秃头”给弄醒。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俩就好像是和这个“秃头”拴在了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这个家伙究竟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目的我们到现在还一无所知。说实话，让你摸不着底细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也是最有可能把笑容于瞬息之间收束回皮层之下，换出一把冰冷的刀子出来并且快速地架在你的脖子上的。更何况，还有藏在他那四十几号大鞋子里的小脚丫、血红的小脚丫……


那天，SB的手里端着一个小塑料碗，是医院食堂里通用的那种，坐在老洪的床头，用匙子盛了红色的米粥送到老洪的嘴里。老洪一口口吃下后，问道：“这是什么粥，怎么是红色？”


SB不慌不忙地又盛起一匙，再送到老洪的嘴里，语气平稳地说：“咱们要推广的那个宝贝就是红色……”没等说完，老洪就伏到床头，把嘴里的粥吐到了地板上，SB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或者是发怒，反而得意地指着剩下来的半碗粥，笑了笑说：“你喝掉一半了。”又笑着说，“我的人已经把宝贝掺进了你们学校学生的肚子里……”


老洪愤怒地看着SB得意的样子，“你想怎样？”听似强硬不屈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是很足的底气。


和老洪不同，SB的语气变得越发强硬了起来：“洪教授，尽快建议你们学校进行体检，随便你找什么借口。我们的药品要进行推广，这将是一个波及整个世界的印钞机。”老洪刚要说话，被SB给抢了先，“只要从这方面把钱入账，你的那个项目就不成问题。别忘了，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老洪的眼睛瞪得很大，就差没冒出火来，他愤怒中带着央求说道：“能不能别拿学生们做试验品？”SB没有说话，而是冲着老洪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打扫卫生的那位老太太是在门外看见这些情景的，因为过于紧张，只看见了SB的背影，没有看见此时此刻的表情，但能知道的是，老洪没有再吭声。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但我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别说是我了，就是那医院里面干活的老太太都感觉到了危机，才转到艾滋病病房区这边来的。


看着常来一脸“不关我事”的模样，我问他：“你小子就不害怕？”常来咧着嘴说：“咱是老洪的学生，怕个屁。再说啦，咱哥俩这几天也没在食堂吃东西！”想想倒也是，不管是多大事儿，有老洪在我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必要害怕。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就好像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腻腻的油液中滑动。空气中就像是被谁掺了黏液，稠稠的。“秃头”更是离谱，竟然打起了呼噜来。受他的影响，我也是困意盎然。


三个人无精打采地围在桌前，每个人的神智都无法保持完全清醒，就在这时，屋内的灯突然灭掉了，随后就听见后面有撞门板的声音，而且一下比一下大，三五下过后门就被撞开了，接下来就看见几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闯了进来，没等看清他们的样子，几个人就把我们按在了桌子上。我也没敢动弹，心想大不了是抢劫的，把整个店面都搬走了又关我屁事儿？倒是常来，向来牛气哄哄的，这会儿可能也是吓坏了，叽叽咕咕地嚷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几个不速之客也叽叽咕咕地嚷嚷了半天，我只听明白了一个肮脏的英语单词——FUCK！


闯进来有七八个人，身材都很威猛，应该都是老外，见我们几个都不是英语天才，也就没发生什么交流。留下三个分别按住我们三个的脑袋，剩下的就开始满屋子找东西。“秃头”一直维持着睡眼惺忪的状态，也不吭声。直到听见店内的宝贝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这才“嗷嗷”乱叫了一通。砸了几个物件后，几个人终于停下手来。其中一个家伙连喊了几个“HERE！”后，其余几个家伙就凑了过去，随后也没鸟我们，跨起大步就出了门。就在那老外嚷嚷“HERE！”的时候，我抬眼偷看了下，他手里拿的只是“秃头”误领来的那个装手指头的坛子而已。难道，这帮人是SB教授的手下？


经过这帮人这么一折腾，“秃头”也算是完全清醒了。那几个家伙刚出门，他就追出去大声嚷了句：“我叔是不是你们绑走的？该放了吧？”


那帮人自然没怎么鸟他，反正我只是再次清晰地听见了一句——FUCK！

第二十四章　出大事了


天刚亮，我和常来就回到了学校。大彪果然没在寝室，看来一整晚都没有回来过。我心里暗自羡慕他小子肯定没善待那个漂亮的小蒙护士。


因为现在还要隐瞒我们和“秃头”之间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有把方才发生的事儿说出去。我和常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水房洗漱。水房里这么早就有很多同学挤着洗漱了，一个哥们边刷着牙边说：“华乔你俩还不快点儿，可快到点了。”


我纳闷儿地问他啥意思，他灌进嘴里一口凉水，咕噜咕噜几下吐掉后，抹着嘴巴子，说：“体检啊，你俩不知道？”我和常来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傻蛋的表情。那哥们又解释了一下。这是面向我们全院的一次大体检，所有在校师生都要参加，并且这次体检是老洪建议的，还说最近外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传染性病菌闹得很严重，必要的体检是很重要的。


医学院包括本科部和专科部，再加上我们研究生院这边，全校师生总共有一万多。打个比方说，每个人同时放一个响屁，绝对能干掉一个豆腐渣工程，并且学校上空的臭氧层空洞肯定能够得到很好的修复。这帮人要来一次全体性的体检断然不是一个小工作，好在我们研究生院这里被排在了最前面，用不着排队候检了。


老洪打电话来，让我、常来、大彪统统去他那里探讨论文的事儿。问他是不是等体检之后再去，他却说用不着体检，这就是领导们在骗从体检中心那里得来的分成。他之所以会这么建议，只是为了讨好领导，以便他的项目能够搞得顺利点儿。


撂下电话后，常来撇撇嘴说：“老洪也会拍马屁？”


我耸了耸肩，表示也认为不可思议。


大彪回来后，我们三个一起去了老洪的住处。之前我们去过两次，他的住所是那种普通的教师公寓，里面除了一台笔记本之外，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这等大有名气的教授，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了，学校连个房子都没给分配，还住着这么破的教师公寓，也难为老洪了。


老洪的房门没有锁，我们敲了几下后，就听见里面老洪沧桑的声音“进来”，随后不由自主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老洪正一个人站在窗前吸着烟卷，窗子也没有开，屋子里面乌烟瘴气的。老洪之前是不吸烟的，至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吸烟。


进到屋子后，老洪让我们坐下，我们也没找到能落腚的地方。我们就围着他站着。大彪先开口问：“教授，您这是怎么啦？”老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了几秒，只有烟雾在我们之间缓慢地飘动。老洪突然问我们：“你们有追求吗？”突然被他这么问，我们感觉莫名其妙。我们三个一时都没能回答上来。老洪似乎根本就没想得到我们的答案，吸掉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狠狠地撵在窗台上，就好像是在泄愤一样。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却勾出一道笑容，轻缓地叹了口气。看上去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么，绝对不仅仅是叹了口气那么简单。


我们没有再说别的话题，而是闷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听老洪阐述他即将上马的大项目，并且这个大项目是自从他踏进医学研究与医学教学这个圈子里就开始准备的，其实框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完备了，只是因为没有资金的支持一直没能正式启动运行。现在SB教授感觉他的想法不错，能够有所开拓，已经替他在国际医学组织申请到了一大笔专项资金，用于扶持他的这个大项目。


常来很会拍马屁地来了句：“好啊，这样就可以造福人类啦！”


出乎意料的是，老洪的马屁非但没有被他拍中，反倒是扭头看着常来说：“唱那些高调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离开老洪的住处，我才知道这个已经把学校搞得比垃圾场还糟糕的事情：同学们在体检中出事了，出大事了。


整个校园霎时间陷入了无限的恐慌之中，不仅是学校的老师，还出动了学校保安处的所有校警，甚至还来了不少驻地武警来维持秩序，蜂拥而来的记者朋友们被死死地堵在了圈子之外，甚至有几个摄影机、相机都被摔在了地上。大有一股美国灾难大片中的恢弘气势。似乎，没有恐慌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回头向老洪宿舍的方向看去，老洪正立在窗子前面，看着这里，嘴里往外吐着烟圈。


学校临时搭建起来的十来个体检点都已经乱得毫无秩序可言，某个可乐公司赞助的遮阳伞也已经横七竖八地栽倒在了地上，同学们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武警同志把大家分成了三拨，用劣质扩音器大喊着调整秩序：“这边这边，检查出有病的站在这边。检查过了没有病的站在这边，别动，别乱动。还没有检查的站在这边来，对对。”几百个武警混进混乱的人群之中，吃力地把人群分成了三个部分。


记者见同学们都被武警保护了起来，竟然都冲着我们三个来了。


“我们得到消息，据说你们学校，在这次体检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同学被检查出了艾滋病病毒，请问这是真实情况吗？”


“你们三位经过体检了吗？也患有艾滋病毒吗？”


“滋病病毒的传播途径我们都知道，那么，这样巨大数额人群患病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你们学校的学生在日常生活中很开放吗？”


“……”


“……”


也就十几秒的工夫，几十上百个记者就围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问话。我们三个被围在了中间，一时间成了所有人中的焦点。那场面，感觉特别好笑。


我们三个被围困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后来还是武警同志奋不顾身地冲进来帮我们解的围。我们三个被身体强壮的武警同志给推进了最近的一个圈子里，经过了一番旁敲侧击的了解，才知道原来这是经过检查了并且没有患病的那个圈子。


虽然破喇叭里一再地动员大家要保持安静，要冷静下来，但还是会有呜呜的哭声在人群中接连不断地响起。那一刻，我真的感觉不到这是在校园里进行体检的现场，相比之下，倒更像是在开追悼会。我被这些人搞得有点儿头晕。我总感觉，这事儿不简单。极有可能和老洪和那个白毛SB有一定的关系。但具体是怎样的关系，我目前还说不好。


事态平息下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学校当即实行了全封闭式戒严，任何人不许以任何理由出入学校。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也搞清楚了大致的情况。


体检过程中，相当数量的同学们被检查出了艾滋病，一时间导致了混乱的场面。而这种糟糕的场面，之前在我的意识里，恐怕也只有在美国灾难大片里才会出现，没想到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们身边。


回到寝室后，我们三个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我端着手机玩俄罗斯方块，常来端着破相机对准我和大彪一顿瞎拍。大彪的心情好像有点儿郁闷，他毫不留情地把臭袜子向常来丢过去，“妈的有完没完！”常来从床上跳下来要和大彪理论，被我给制止了。大彪也根本不鸟我们，摸出手机给小蒙打电话。甜言蜜语几句后，遭遇到我们俩一致的鄙视，便钻进被窝里窃窃私语去了。


我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儿，越琢磨越对自己的状况担心。其实身处当时的那种状态，换作谁都没办法不去担心。


学校的广播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安排大家每一步的生活。“经过了检查并且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的同学回到自己的寝室，尽可能不要出门，学校会派专人分送食物。检查出病毒的同学集中到诊疗所，医院已经派了大量医务人员协助检查，并且会及时地送往医院接受治疗。还没有来得及检查的同学也不要着急，要按次序，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到体检点连夜检查。”


说完了这么一大堆后，还很有底气地保证说：“学校会对在我校就读的每位学生的身心健康负责到底。”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也去检查一下，学校安排的送盒饭的人来了。每个人一盒白米饭，外加一盒普通炒菜，另外还有一杯饮品，并且那饮品无一例外都是红色的。本来看着还算不赖，可是送饭工却迟迟不肯放下东西走人，我们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了半天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们给钱啊！”


饭做得很干，菜又做得很咸，倒是这个饮品喝着挺爽口。喝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医院里那个老太太听到的SB和老洪的对话，“咱们要推广的那个宝贝就是红色……”还有大彪和小蒙来时，大彪去楼下买给我和常来的饮料也是红色的……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潜意识里感觉这“红色”不简单，很可能和那艾滋病毒有什么关系。不管怎样，我还是跑到播音室给播音员递了一个纸条——“饮品喝完拉肚子，大家别喝。”并且请楼长要求送饭工不要再送这些难吃的东西了，改作带外带包装的面包之类的。

第二十五章　我要不要体检


对于我个人来讲，现在最应该想的问题是，我要不要去体检一下？这是关系到身体健康的大事儿，自然也不会像昨天那些事儿那样瞒着大彪了。我跳到寝室中间的位置，用大喊大叫的方式把他们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的身上，再认真地问他们俩我们要不要也去检查一下？


大彪把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拍着胸脯说：“咱这是铜墙铁壁，硬朗着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常来倒是和我差不多，也在为这事儿犹豫不决，打电话给老洪通报现在的情况，想咨询咨询他老人家的意见。老洪那头几乎是大喊出来的：“不用不用不用！”听他那从胸腔发出来的喊叫声，老洪的情绪像是要崩溃掉了。稍稍平静了一下后，老洪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们：“你们几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谁也不许给我出去瞎逛。有事儿就及时给我打电话。”


老洪可以说是自制力极强的人，今天这等失控的情绪是断然不该有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非常担心，我和常来还是准备出去说明情况，请大夫认真检查一遍。常来也和我一样是爱惜身体的人，喊大彪顺便一起去，反正又不花钱。大彪刚要说什么，似乎要阻止我们俩，嘴巴刚刚张开又合上了，泄气一般躺回了床上，“唉，出去干吗呀。没病再被传染病了，漫天飞舞的都是那个狗屁病毒……哦，那个艾滋病病毒。”这小子拿着一口过来人的口吻在那儿穷装。我和常来也没正经鸟他，准备去检查。


老洪这人最烦别人违背他的命令了，门卫大爷和他臭味相投，是朋友，看来我们还是不通过门卫为好。


叮嘱大彪一旦老洪打电话或者学校有什么急事儿，一定要替我们哥俩掩护好。前些日子我们学院来了一个同学家长，说我们一楼这里不该安防盗窗，一旦出现危机情况不容易脱身。所以学校在假期这会儿把护在窗户外面的防盗窗统统给拆掉了。这也就利于我们哥俩跳窗而出了。


学校院里难得这么安静，我和常来从窗子跳出去后，沿着寝室楼后的甬道冲进了操场，同学们还在排着长队等着检查，不时地会传出来类似于：“呀！怎么会！不可能……”“小莉呀，我得艾滋啦……”之类的叫喊声。那情景可真叫一个惨烈。常来的意思是现在趁乱钻进去混在人群里头跟着免费检查算了。我本来也以为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可是没想到那帮家伙还要登记，更主要的是，在距离候检队列四五米处，老洪正在看着同学们一个挨着一个地接受检查，一边看着一边想着什么，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临时挑起的高瓦数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上去似乎心思很沉重。


当然了，任谁看见这样的情景心里头都好过不了。


看来我们哥俩想在学校免费检查的想法是不可行了。于是，我们准备转战到外面的医院去检查，随即我和常来风风火火地向学校围墙的方向走去，可是，就当我们俩快走到学校围墙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身上竟然没带钱。想原路返回寝室去取钱，那几个小保安又在寝室附近瞎转悠了。这他妈的，唉！


常来说他认识大三的一个丫头，长的属于很天使的那种，并且她爹妈都是大夫，她经常回家去住，没准儿能够帮上忙。我动用几个零散的形容词夸了他几句。这小子倒是真的很实在，一个劲儿恬不知耻地点头：“那是那是。”感觉这还不过瘾，还洋洋得意地说，“我姨夫那医术……”一句话就说露馅了，原来是他家亲戚啊。


电话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咆哮——“来哥，我也得艾滋啦！！！”那声音叫一个惨烈。那丫头说她爹她妈已经被组织进了医疗队，正在我们学校参加同学们的控制治疗工作，她现在也被控制在了学校里面，但据说这是一种类似于艾滋却又不完全和艾滋相同的一种病毒。医院组织的治疗队伍得出的会诊结果显示，这种病毒用常规的艾滋病治疗药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们俩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先翻到墙外再说啦。这哪里还是什么学校啊，简直就是一个炼狱，哀号遍地的炼狱。


我们俩靠在围墙的外头，那叫一个绝望啊，就差没抱头痛哭了。我掏出手机在电话簿里面翻着各种联系人，怎么说也在这个城市混了这么长时间，可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只找出一个可以联系的人。这个人就是“秃头”。


我苦笑着说：“这个“秃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物种，咱哥俩都混到只能靠求他来救命的份儿上了。唉……”


我在心里暗自想了想，也是啊，“秃头”的脚丫子现在还是一个谜。即使是现在这种身处困境的状态，他那双神秘的脚丫子还是能让我激动不已。


拨通“秃头”的电话，“秃头”可能正处于睡梦中，说话有点儿支支吾吾的，常来的脾气又上来了，“你他妈的哥俩就是找你叙叙旧你支吾个屁啊！真他妈的不够意思！”我推了推他，求别人哪有这样牛哄哄的。好在那个“秃头”没有多心，让我们俩这就过去，还说要备好酒好菜招待我们哥俩。


学校这块地方有点儿偏，老百姓基本上不怎么搭出租，绝大多数都是公交，或者就靠最为环保的两种交通工具——脚和自行车了。没办法，我们俩一路上溜达去了小古玩市场。


说实话，走夜路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事儿，更何况又是一路上碰不见一个活物的夜路。学校大喇叭在安顿学生们按秩序进行体检，同学们的哭声、喊声随着我们的步子渐行渐远，显得飘飘忽忽的，像是幽灵一样散落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


路途倒是不远，可我怎么觉得走得这么悲壮呢？


小古玩市场街边的路灯都已经灭掉了，整排的店铺里更是不见一丝光亮。


今晚的月光不是很明亮。


我们俩一路来到小古玩市场，找到“秃头”的店面。卷帘门立在眼前，敲了几下也没见里面有什么反应，只有卷帘抖动的“哗啦啦”的声音在夜色中孤单地响着。


常来嘴里骂了句：“妈的，耍我们？”愤愤地按下“秃头”的电话。


电话刚拨通，一辆出租车就开了过来。“秃头”抱着一个大酒坛子从里面钻出来，喊我们俩说：“你们快过来，帮哥哥拿吃的。”我们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好家伙，整个出租后座里几乎堆满了，也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反正不少。


这“秃头”也算得上是热情好客的主儿。

第二十六章　奇怪的“秃头”


“秃头”把门打开，进屋后开了盏明亮的吊灯，亮得有些刺眼。我把怀里大包小包的吃的放下来，要去按墙上的一排开关，“太刺眼了，换个有情调的！”


“秃头”过来阻止了我，笑着说：“让哥哥好好看看你们俩！”看那一脸抒情的样儿，心说这傻老爷们咋装起纯情来了？刚要骂他两句，想到白胡子老头儿的事儿，也就理解他了，可能是因为白胡子老头儿被抓走了受到打击了吧。


屋子里面的那些值钱的古董已经被搬空了，像是刚刚被贼光顾过一样。


“秃头”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热情，他从内屋搬来了一张大桌子，又翻出了两张兽皮垫子，张罗着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展开放到桌上，看得我和常来直流口水。卤猪肉，熏猪蹄，速冻虾……速食产品几乎让他给买全了。常来指着那坛子说：“这里不会是把手指头当人参泡的酒吧？”


出乎意料的是，“秃头”打了一个指响：“对头！”常来这小子算是碰到对手了，脸皮一下子绷紧了。“秃头”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好的表情看着一脸紧绷的常来，又冲我很讨巧地笑了笑。“秃头”今天的表现让我感觉很怪，怎么说呢？对了，他看我们两个的样子和神情，就好像是一个哥哥在看他的亲弟弟一样，充满了怜惜，似乎还有点儿其他的什么。


“秃头”把视线收回去，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好像在闪光，应该是有泪花。看来这家伙真的是被打击到了。“秃头”低着头打开坛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常来探着脖子在里面瞧了半天，除了酒水外狗屁也没有，有的只是浓厚的醇香。常来盯着“秃头”问：“手指头呢？”“秃头”笑着说：“我可没有你那么变态！”


“秃头”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球明显变得湿润了，但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些厌恶，甚至还有一股疾恶如仇的感觉。似乎，“手指头”这几个字和他有长达几辈子的仇恨，就好像他吃饭擦屁股都用不着手指头一样。


今天这气氛好像有点儿不对，不仅是我，就是常来也没有针对“秃头”的意思。“秃头”还是淡淡地笑了下，“你们俩知道这酒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闻着那醇厚的香气，真是让人陶醉。自从考到医学院这里，我和常来经常攒钱去买点儿陈年好酒来解馋，可是那些和这坛比起来都不值得一提，这里面有股邪邪的香气，能够透过鼻孔直接钻进你的心里。虽说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儿矫情，但这绝对是实情。反正我是从来没闻过这么让人销魂的味道。


常来也是一副陶醉得要死的样子。“秃头”的表情很淡，他轻巧地说：“从坟里头盗出来的。”常来大笑着说他扯淡。但我看“秃头”那不惊不慌的表情，却突然觉得那表情的后面正藏着什么，让人很难猜透的那种。


“秃头”小心翼翼地往我们的海碗里倒酒，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呼吸都是在屏息着。直到倒完后，他把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端起碗来和我们俩碰了下，没找任何的理由，甚至一句话也没说。我一口气喝掉了小半碗，常来也差不多，“秃头”自己却喝光了。“秃头”又替自己倒了多半碗，坐下来，幽幽地说：“白胡子老头儿讲的那个故事不止是你们听过，在你们之前，我都听过几百遍了。那个老钱当年盗出来的不是一坛子酒，而是两坛子，他们两个那晚喝了一坛子，另一坛子给我爹三驴子了，不然我爹也不会给他介绍那个卖尸体的买卖。我爹当时就没舍得喝，就一直存着，临死前也没舍得动，一直存到了今天。”说到这里，“秃头”弯起唇角浅笑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又徐徐吐了出来，牵强地笑着说：“该咱哥仨有口福！”端起酒碗，爽快地说，“来，干了！”


“秃头”说的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难不成那个白胡子老头儿被绑票了，换作他来讲故事骗我们玩儿？再或者说那白胡子老头儿根本就没被绑？


常来伸手抓起一只鸡腿像饿狼似的猛啃了起来，大嚼着说：“别扯那些玄的，说点儿实在的，那白胡子老头儿有消息了没？报警了没？”“秃头”摇摇头，似乎很苦闷，“报警倒简单，我怕他们会撕票。”


酒香依然不间断地从坛口飘散出来，分子之间的间隙一点点扩大，在整个屋子里翩翩起舞。“秃头”和我们俩讲了很多话，并且一直保持着那种看似波澜不惊的语气语速。


我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着，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桌子上的好吃好喝上，毫不客气地照顾着自己的胃。“秃头”今天变得跟一个小怨妇一样，唠唠叨叨得没完没了。常来吃得比我还欢畅，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一心一意以至于根本就没把耳朵借给“秃头”。


“秃头”说他是有意去领我们医学院院长寄给SB的那坛子手指头的，并且类似于这样的举动他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两次了。白胡子老头儿，是他尊敬的长辈之一。他们一直在做一件好事儿，至少对于很多我们并不认识的中国人来说是好事儿。他说二十几年前，美国有一个变态，专门喜欢收集手指头，他会把弄到手的尸体上面的手指头砍下来，甚至还会把活人的手指头给活生生地剁去。并且只要中指、左手的中指。当年出现了一次震惊世界的剁指案件，很多人都被一伙黑衣人无缘无故地剁去了左手中指。后来警方开始介入，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再后来时间一长，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而白胡子老头儿和他“秃头”就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其中真相的人。


想当年，白胡子老头儿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与尸体、盗墓有联系的事儿就和冒领SB包裹这件事有一定的关系，当时有一个外国的买家要购买手指头，并且仅仅是左手的中指，其他的部位什么都不要。这桩买卖之后他们之间做了很多次交易，四驴子的父亲三驴子在其中一次交易中不幸遇难。当年，小道消息称，那间西铺旅店发生了命案，据后来传出的消息称是两伙不法分子之间的械斗导致的悲剧，三驴子和白胡子老头儿在警方到达现场之前，偷偷进入到了西铺旅店，真的看见了躺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就去把那些尸体的左手中指弄了下来。带着手指离开了西铺旅店赶去交易，也正是这个原因，社会都在流传西铺旅店发现了断指尸体。离开西铺旅店后，手指要用一种民间的保存液保存起来，当时保存液没有带够，其中一根指头没有完全浸没在保存液里面。当把这些拿给中间人准备交易的时候，中间人却说这个没有完全保存好的指头一个钱也不给，态度十分强硬。三驴子上前理论，如果不给钱的话，宁愿把那根指头扔掉也不便宜了这个见钱眼开的中间人。可是这中间人说什么也不还给他，还叽里呱啦地用外语喊来了几个老外帮忙，老外把三驴子的左手按在桌子上，扬起片刀就把中指切掉了。白胡子老头儿他们要上去帮忙，却被另几个老外举起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一道殷红的鲜血从三驴子手指切口上喷射了出来，三驴子疼得满地打滚，那个中间人却抱着肩膀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三驴子把怀里临交易前怕出问题而准备的雷管点燃，抱着那个中间人和两个老外就同归于尽了。其中一个老外就是这次交易的买方老板。


三驴子就这样不幸遇难了。白胡子老头儿他们也想就此罢手过安生日子了。


当时所有的知情人都以为老外的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就当做是一个已经做完的噩梦。可是不久后，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行内传出消息，一个新的老外又在接手这桩买卖，大家都说这个新老外是上一个的亲生儿子。并且比原来的老外还要心狠手辣，经常为了得到手指去杀人。当时可以说是闹得人人自危。白胡子老头儿他们算是为了赎罪吧，想出山阻止这件事儿，也算是为了给三驴子报仇。从那时起，他们就开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阻挠这伙人的行动，找些老朋友埋伏他们，散布关于他们的谣言，联系到全国各地的快递托运公司，掉换他们的包裹。上次掉换包裹的事儿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事儿他四驴子一直在和白胡子老头儿一起做，并且这些年来不曾停止过，并且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可行而且安全的作业流程。


这些年来，他们每次行动都没有失过手，唯独一次失败，那帮浑蛋找上门来，还绑走了白胡子老头儿，这件事儿我和常来两个人脱离不了干系，那帮人肯定是顺着我们这条线查到了四驴子。也就是说，有人把我们哥俩当成了眼线。“秃头”也没有听我们俩解释，表示他相信我们哥俩没有出卖他，并且他知道这个把我们当眼线使的人就在我们医学院里。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白胡子老头儿的精神之前一直很正常，可是这些年来，总是要面对以各种形式闯入到眼睛里面的手指头，断掉的手指头，总是不能自已地想起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因为那些事儿而已经离他远去的三驴子，长期处于这种状况，导致他的精神越来越紧张，几近崩溃，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时而正常时而失常的状态。其实，白胡子老头儿近几年来对这件事儿能出的力已经越来越少了，主要还是要靠“秃头”来做。“秃头”也不想让他继续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白胡子老头儿非但不能解除心理的阴影，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沉重。维持这么个庞大的体系，不是一个小过程，况且对方也有自身的一个体系，并且有极其雄厚的实力。所以“秃头”只能凭借着这个古玩店，还有偶尔的盗墓猎奇去换来银子，赖以维持。“秃头”之所以让我们知道坛子里的十五根手指的事儿是有他的原因的，他想通过我们来了解我们医学院某些人的动向，因为他已经调查出来，我们医学院的某些人，并且是和我与常来有密切联系的某些人和背后的那个老外有非同寻常的关系。说白了，我们同样是“秃头”的眼线。


当时被我和常来抱回寝室的那个“罪”坛子，里面的手指头就是最近弄来的。那根手指头的主人应该已经卖到我们学校了，根据“秃头”所说，那根手指头是在被运往我们学校的途中被那帮家伙弄下来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接一下试试，一定是完全吻合的。虽然那尸体已经被我们学校的一位姓洪的教授买去了，但是运送尸体的司机却是那帮家伙手下的人，手指头不翼而飞在他们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对于为什么有开头白胡子老头儿跪在街头的那一系列场景，白胡子老头儿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引起我们哥俩的注意，进而让那具尸体重新完整起来罢了。


其实最初“秃头”参与到这件事情里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和白胡子老头儿一样不想看着已经挂掉的尸体还会不完整，这样做太不人道。可是时间一长，这似乎成了一个游戏，很好玩很吸引人的一款游戏。他“秃头”已经深陷其中而且无法自拔了。和人道主义，和正义再也没有任何关联了。这次白胡子老头儿这么做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他本想阻止，免得引来祸患，可是白胡子老头儿却对他说：“让一个完整的灵魂安息吧。”他就再也没说一句阻止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也是当初他自己的初衷。他们早就已经调查过了，平日里只有我、常来、大彪是和老洪接触最多的人。他们已经在小古玩市场里等了很多天，就是为了能够把我们吸引过去，用一种相对不容易自我暴露的方式把这个东西给我们，带给老洪。他们也只能尽他们最大的努力，到时候能不能成功还要看那尸体的造化了。


那天晚上，手指头被老洪给拿走了，之后从来没听老洪提过这和那具女尸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接上了或者放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这根指头而惹祸上身的。


白胡子老头儿问“秃头”能不能成功，想让他去我们研究所看一看。我和常来被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引到了西花园，大彪又住在医院里。那天晚上“秃头”从西花园溜走以后，迅速到研究所去验证了一下，结果不料，被正在里面忙活的老洪给发现了，老洪死活不放他走，“秃头”一怒之下失手把老洪给伤了。老洪之所以不对外提这件事，恐怕也是怕大家的注意力会被牵扯到这具尸体上来，相对于其他研究所的尸体来说，这具尸体肯定算是来路不明了。其实西花园里的尸体，学校购进的尸体，以及老洪搞到的那具尸体，都是一起的。这一点不难证明，有手指头为证就足够了。只是那个可怜的院长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举报并且会被查出来。告状的人就是四驴子，他最看不惯这帮撑着人皮的浑蛋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了。


至于老洪和这件事儿是否也有什么关系“秃头”暂时还不好说，或许老洪只是为了能够得到尸体，能够让我和常来、大彪有东西来研究吧。但目前我们掌握的还远远不是全部的真相，一切都还不好盖棺定论。早晚有一天，“秃头”会把足够的证据呈现给警方，让那些浑蛋承受应该承受的所有惩罚。当然，“秃头”暂时还不会把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倒不是他怕给自己带来麻烦，自从打算做这件事，他就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因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儿还远没有结束，需要他做的还有很多。但他坚信，他会把这些浑蛋一网打尽，那样的话，他才能够真正退休。那时，即使去蹲监狱也将是高兴的轻松的。


目前的事态进行情况还是很顺应人意的，用不了多久，院长就会被判刑，很可能会拉出一长条线索来，到那时，更多的事儿都会水落石出。

第二十七章　原来是他在害我


白胡子老头儿被绑架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能肯定和那坛子手指头有关，但事情的真相似乎又不仅仅这么简单。就好像是，有那么一股力量一直都在控制着事态的进行方向。我和常来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眼线，他们根据我和常来的行踪摸到了“秃头”的这条线索，现在白胡子老头儿已经被绑架了，之后呢，很可能就要把我们俩给干掉。之所以会这么想，因为他们肯定不想因为我俩的原因而同样被对方摸到线索，更何况，我们俩极有直接参与这件事的可能。那帮人绑架了白胡子老头儿至今没有放回来，其目的就很可能是为了就此威胁“秃头”把我和常来给除掉。也就是说，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股力量的刀，即将架在我们脖子上面的刀。


白胡子老头儿和“秃头”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相比起来，我和常来在他的眼里自然算不上什么。


常来把啃剩下的骨头往桌子上那么一扔，“怎么，想消灭我们哥俩？”


“秃头”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到情绪，继续说他的理解。


“秃头”说，在这个时代，每一件大事儿都要用大把的金钱来维持。所以说，很可能有那么一项极其赚钱的，却严重违反社会公德的事情即将发生，甚至是正在发生中。


常来还是一脸的不屑，他喝了一大口酒水，无比享受地吐出了一口气：“我说哥儿们，你看我们哥俩这都是要死的人了，给咱说说那人到底是谁啊？”


“秃头”的态度倒是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吓人了，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唉，人都要没了，还是让你们误以为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很美妙的情感吧。这样的话走得也不至于太孤单，虽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欺骗。”这话听起来有点儿不像是“秃头”那种人能说出来的。本应该是玩笑的一句话，用极其认真极其忧伤的口吻来说，却比大声恐吓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我感觉屋子里面的气氛渐渐地诡异了起来，我自己也有点儿头晕，我不知道这个“秃头”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似乎我正活在两个世界里，时而是现实生活中的这个世界，时而是一个飘飘忽忽的未知世界。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正身处前者，那么后者就是我的一个梦。下一刻，我感觉自己正身处后者，那时，前者就是一个梦。


常来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随意地“切”了声：“装神弄鬼的！狗屁！”“秃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抱起坛子，给我们三个都满上，端起酒杯一起碰了下，还真有那么一股临行前送别的架势，就像电视里演的，为即将上断头台的英雄壮行的那种感觉。难不成我们俩还真的就要转行当英雄、一命呜呼了？


我脑子里像是有糨糊在翻滚着，我不敢开口，怕自己说出来的是梦话。但我能够清晰地听清周围的声音，只是一切都感觉有点儿缥缈，离我的距离有点儿远而已。


我听见常来口齿不清地问“秃头”脚丫子究竟是多大，别老装神弄鬼地吓唬我们现代化的优秀青年。


“秃头”的脸上正摆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似乎也有点儿痛苦的神色，他把鞋子放在凳子上，脱下袜子来……


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怎样的一个脚丫子？一寸长的婴儿的血脚丫，还是正常男人的大臭脚，我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意识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乱七八糟的物象、纷纷杂杂的声音一股脑都冲了进来，我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似乎这么一倒，自己就倒向了和方才出现在我意识之中那两个世界又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去了。难道，真的成英雄了？


我做了一个梦。或许你会说我庸俗，在恐怖电影恐怖小说里，作者一旦玩得太过，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或者是没有更好的点子来写了，通常就会拿胡编乱造出来的梦境来充数，但是我真的做了一个梦，这是真的。


我梦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在我眼前剪来剪去，我的十根手指正被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往前拉着，一点点靠近那两片锋利的剪刀之间，直到左手完好的中指完整地伸进去，这时，从空气中传来一阵邪恶的得逞的笑声，一道鲜红的血液就在那笑声之中飞溅了出来，在那空中飞扬的血影背后，那把大剪刀的锋刃上还在往下滴着我的血，那个手拿剪刀的人正在冲我微笑，那微笑很美，却让我从心底害怕。那张脸怎么这么熟悉？那个人，是、是小蒙？


随后就是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闷，我喘不过气来，就像是被谁给扼住了喉咙，或者是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容器之中，再之后浑身上下都变得很热，热得皮肤都要被烧掉一层，我能感觉到身体上的水分在慢慢地以水分子的形式被蒸发掉……眼睛里也只剩下火红的颜色，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很庆幸，我还能再次睁开眼睛。只是眼前的一切让我真想找个裂缝钻进去。我的周围已经围满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笑容对我指指点点，嘴里还不停地议论着，有个女孩儿还装作不好意思看我，虽然把脸冲向别处，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我看，那视线并且主要集中在我的某些关键具有性别指向性的部位上，猛看。救火员拿来一件毛巾给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坏掉了，整个身体都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身子上还有几块被烧伤的地方，干巴巴地疼。


常来躺在我身边，情况和我的差不多，只有裤裆处剩下一块破布勉强挡在那里，留给女孩子们无限的艺术遐想。


把毛巾挡在下半身遮羞，费力坐起身。“秃头”的店面被烧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好在它之前就有先见之明把东西都给搬走了。搬走了？猛然一想，难道他知道这里要失火？难道……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现场，医生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我和常来弄上了救护车，只是一直都没有看到“秃头”的影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秃头”让医生替我们俩做了全身检查。而且替我们俩交押金的也是“秃头”。我彻底被他和这几个小时里面发生的事儿给搞糊涂了。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被护士领着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秃头”来到医院后也一句话都没和我们说过。方才在一个检查室外看见了常来，他也是一脸完完全全的迷茫，跟个傻帽儿似的。突然有一股被人当猴子耍了的感觉。


检查过后，我和常来被送到了同一间休息室，“秃头”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我，常来，“秃头”，我们三个谁也不说话。干巴巴地过了几十秒。常来纳闷儿地说：“我醉得不省人事？不应该啊！我挺能喝的啊！”


我接茬说：“我也没喝多少啊！不至于被人当猪烤了都不知道吧！”


我们俩把自己的目光一致转向了“秃头”，“秃头”的身上干干净净的，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一身行头，连发型都没有变，只是看上去有点儿疲惫，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一晚都没有睡。但肯定是没有遭遇那场大火。


“秃头”终于说话：“我在酒里下了毒，我事先服了解药！”


“秃头”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歉疚感，就好像几个小孩子在玩过家家。随便说点儿什么都不算数的。但事实上呢，我和常来这次只能算是命大，硬是被人家从鬼门关里头捡了回来。更关键的是，这家伙竟然没有畏罪潜逃，反倒给我们交押金并且还坐在对面和我们一起讲话。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秃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没有急着开口问他，只是用一种我也形容不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之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坐在那里。“秃头”倒也实惠，我不问什么他也不解释什么。我又仔细看了下他脸上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二十八章　老洪说不会有事


护士小姐把体检单送了过来，很不幸，我还真的被检查出了艾滋病。即使我们医学院很多人都被查出了这个不光彩的病症，看到上面的体检报告我的脑子里还是“嗡”地响了一下，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片空白并且毫无知觉，是有知觉的，就好像是脑子里某个原本不大的东西迅速膨胀了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固体液化成更大一片液体，之后再汽化成更大的体积，并且这种状态的转化都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把脑子撑得越来越涨，越来越难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炸掉，炸成碎片飞得乱七八糟。


常来的脸上也挂着隐隐的不安，安慰了我几句后，便出去领他的单子，刚到门口，护士把他的体检单送了过来。正如他担心的那样，他也没有幸免，一样是艾滋病。常来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先是笑，然后哭，然后又哭又笑，似乎自己都矛盾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他突然间扯着我的衣服，看上去极其平静地问我：“你说……你说我是处男啊……”说得就好像他是不是处男和我有什么直接关系似的。那会儿我的脑子里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清楚，我也是扯住他的衣服，带着哭腔：“我也是处男啊！不是吗不是吗……”想想那场面，就是一对相见恨晚的男女在哭诉衷肠。


医生问要不要通知我们家里，我们自然回答不用。可是那医生却面露难色：“那这医药费……”这年头啊，怎么都这么冷血。我当时真想臭骂他们一顿，常来更是离谱，拳头都已经攥了起来。


“秃头”拉住常来，骂了医生两句，随后丢了一张银行卡过去。


我们俩很快就被安排住院了，住在同一间病房里。“秃头”站在两张病床之间，看着我们依然如往日一样硬朗的身体，似乎很纳闷儿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我和常来各自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看着“秃头”。“秃头”看看常来，随后又看看我。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秃头”突然说：“小哥俩人不错，都是好人！”


听他这么一说，上一秒还处于平静状态下的常来突然骂着从床上跳起来，“你妈个蛋的，人不错你还这么对付我们俩？！”常来跳过去照着“秃头”的脸上就是一拳，我也没有去拉。


说实话，这个浑蛋“秃头”，我也想收拾他，只是现在心情不爽，懒得费力罢了。“秃头”被常来那一拳打翻在了地上，也没有站起来，靠在床沿上，“他要挟我，我要是不对你们哥俩下狠手的话，他就会杀了那白胡子老头儿。”


白胡子老头儿？


“那你干吗还来救我们俩？”常来的话很快得到了回答，还是方才的那句“小哥俩人不错！”“秃头”抹了下已经流到下巴的牙血，“下不去手！”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怒火似乎熄灭了不少，尽量平心静气地问“秃头”，说：“那个人是谁？”


“秃头”抬眼看了我一下，要说点儿什么却只是吧嗒了两下嘴巴。常来催着骂他：“你他妈的痛快点儿，找打啊你！”“秃头”还是没有说，撑着地面站起身，拿出手机来拨出去一个电话，又按下了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了两张病床之间的小柜子上。


这王八蛋的电话这么高档。


响亮的几声嘟嘟过后，电话被接听的响亮提示音响了起来。随后那头的人就开始骂骂咧咧了：“除掉了没有？给我老实点儿……”


这声音……我和常来都傻了，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对方，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像是都想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一丝能够表示“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的表情，再或者是听见对方说，“听错了”之类的语言。可是没有，我和常来都带着一种怪怪的表情看着对方，至少我看常来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我同时感觉自己脸蛋上的肌肉很别扭地扭曲着，很难受。随后我们俩又把目光转向了“秃头”，“秃头”长长叹了口气：“没错，大彪！”随后又说，“我不知道他和你们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但能听得出，他好像也是没办法才痛下决心的。”


大彪，这可是我们的好哥们，好哥们。常来又跳到“秃头”旁边，照着“秃头”的脸上又是一拳。电话那头“喂喂”了几声，随后又坏脾气地骂道：“秃子你他妈快说话，不然那老头子的命可就完蛋了！等着收尸吧你就！”


常来怒气冲冲地向电话走过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大彪的名字，嘴唇上下颤动不已。我能理解，常来的心理肯定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别看平日里拿大彪开涮的时候常来比我还不是人，但是常来的心底是热的，对我，对大彪都是没得说的。


常来刚要拿起电话，我似乎正在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支配着，从床上跃过去，狠狠地把电话摔了出去。我承认，我不敢相信呈现在眼前的状况，虽然说这已经成为了明明晃晃的事实摆在了我的面前。我从未发现我竟然这样懦弱，懦弱到连呈现在眼前的这么大的现实都没有勇气承认。


电话应声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电池被摔了出来，打了几个滚后老老实实地倒在了地面上。


我想起昨晚在“秃头”的店里，看见里面那些珍贵的宝贝都不见了，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就预谋好了。对于他，终究不像是常来和大彪那样知根知底，贴着心，更何况，就连这么知根知底的大彪都背叛了我们，甚至于想置我们于死地。不管此时“秃头”表现出多么富有诚意的忏悔，我心里恐怕永远都不会不提防着他。


心想也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手机也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应该是在大火中丧生了吧。借了“秃头”的电话给老洪报告情况。现在发生的不是小事儿，我们怎么说也是孩子，又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想找个主心骨，老洪就是最佳的选择，能够让我踏实的那种人。老洪在电话里严厉地说，不，是严厉地咆哮：“你俩立刻给我回到学校，对了，从后墙跳进来，直接来研究所找我！”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奇怪，自己心爱的学生身患艾滋病重症，却不让我们留在医院老老实实接受治疗，也不说来看看我们哥俩，反倒让我们回去？


常来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夺过我手里的手机就喊：“我们得接受治疗，不是感冒，是艾滋病，艾滋病啊！拜托！”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掉了。“秃头”站在一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僵持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了，是老洪。老洪的语气软了下来，是那种瘫软的“软”，带着一种很卑微的情绪，在电话里说：“马上回来吧，你们不会有事。信我的，我有事情讲给你们。”


写到这里我就要问问读者你们了，你们谁见过一块石头突然间变成了石头液体？我告诉你吧，我就见着了。现在的老洪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老洪的话在我和常来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从“秃头”那里弄了几张百元大钞，就离开了医院，准备回学校找老洪去。

第二十九章　背后的操纵者


一路上我和常来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一来我们是因为自己被查出艾滋病心里不好受，二来对于大彪的事儿谁也不愿意说出一句话来，主要还是怕说得太草率吧。不管现在看来发生了多么恶劣的事儿，不管怎么说，大彪都是和我们朝夕相处的好哥们，并且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三个当中最厚道的一个，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对于大彪的人品，我们一万个相信。退一万步说，即使大彪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儿，或者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那也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是迫不得已的。不管是自我安慰也好，或者是糊涂也罢，我都愿意这样想。我坚信，大彪不是坏人，至少肯定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会忍心把我们置于死地而不顾的王八蛋。


怕惹出是非，我们没有让出租车靠近学校，离了两条街就停了下来。我们俩步行到了学校围墙后面，然后做贼一样翻过了那堵墙，之后抄小道去了老洪的研究所。学校操场上看不见一个同学，倒是站了不少身负武装的武警同志，真不知道这事态是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已经糟糕得一塌糊涂。我和常来躲躲闪闪绕了好一会儿，做贼一样钻进老洪的研究所。


放我们进屋后，老洪警惕地朝门外看了看：“大彪没和你们在一起？”常来要说大彪的情况，被我给阻止了，事情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如果凭着我们的想法乱说的话，对大彪很可能会不公平。那样不仅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连大彪和老洪的师生情也会像一杯隔夜的茶水一样彻底地凉掉了。我打岔说：“那小子身体免疫力强悍。对了，教授你说我们两个的艾滋病……没事儿？”


老洪把研究所的门关严，引着我们俩去了里面的屋子。并没有直接说我们艾滋病的事儿，甚至连一丁点儿的惊讶或者担心或者惋惜的表情与言语都没有。似乎已经胸有成竹能够把我们俩的病症给搞定一样。


老洪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把当初大彪感染艾滋病之前处理的那具女尸拉了出来，“看看你们能不能看出什么？”


常来嘴里嘀咕着：“不还是那个妞吗？”我突然想起“秃头”说的那话，手指头是从这具尸体上弄下来的。我立即向断掉的手指头那里看去，五根指头，对，没错，是五根。


我抬头看向老洪，老洪的嘴角勾出一抹浅得不能再浅的微笑：“坛子里的那根指头恰巧是这具女尸的，不差丝毫。用美容针缝合上了。”大叹惊奇之余，我担心老洪会问及那个坛子的出处，这样的话，我们做的这点事儿可就完全地曝光在他老人家的面前了。好在老洪轻缓地舒了口气，没有问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子甩给我们。


我仔细一看，上面铅印的大把数据都在显示，这具女尸的体内根本没有艾滋病毒，并且测试的日期就是大彪被查出患病的第二天。换句话说，就是大彪身上的艾滋病毒根本不是从这具女尸身体上传染过去的。常来嘀咕着：“那么大彪是从哪里感染的？”


老洪终于开口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哦对了，大彪人呢？”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看来还是把关于大彪的事儿讲给老洪听好些，姜还是老的辣嘛！更何况，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下去了，我们俩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来处理目前横在眼前的棘手状况。


从西花园看见疑似大彪的背影开始，再到医院里看见那件蓝格子外套，然后又是“秃头”讲给我们听的大彪要杀我们的事儿，这些事我们都一一讲给了老洪。


“秃头？”老洪的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后又迅速地舒展开了。


常来忙着解释说：“就是个秃子，脑袋上有个脚丫子的记号。”老洪似乎在回想什么，我猜想应该是“秃头”闯进来和老洪有过肢体冲突的画面。


“教授、教授……”常来轻喊了三四声才把老洪给叫醒，老洪缓过神来，“对了，给大彪打个电话！看看这小子在哪儿！”


电话出乎意料地打通了，只是没有接听，“嘟嘟”响了一通后，听到中国移动甜美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再次拨过去，还是能打通，嘟嘟几声过后，却被对方给挂掉了。再拨，已关机。


老洪安慰我们说不用担心，我们体内的艾滋病毒不是什么大事儿，在医院那些庸医手里也起不到什么神奇的作用。三天后，SB教授就会来我们这里参加他项目设立的揭牌仪式。在此期间，我们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顺便把自己的论文好好弄弄，到时候作为他的项目下的一个子项目正式推出，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好办了。


老洪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神态，反之却带着很浓的愁绪。我们也不敢多问。老洪几乎是叹着气说道：“男人，要做点儿事儿就要狠得下心。一将功成万骨枯嘛！呵呵。”虽然话语的后面似乎为了中和情绪地“呵呵”了一声，却还是如凉水一样冰冷，在我的耳朵里几乎结成了冰。


已经被查出患病的同学们都已经被隔离了起来，其他的同学虽然恢复了自由，但绝大多数人还只限于在学校院内活动，并且人和人之间并不会有什么直接的接触，就连情侣之间都要站得很远互相对话，应该都是被这几天的事儿给闹怕了。那些武警看来只是怕有人闹事儿，专门为了控制局面的。


保险公司、银行、政府部门……很多部门的好车都在学校院内开来开去。海报上用大字写着安定民心的通告：SB教授最新治疗艾滋病药物已经登陆我市，首次发售便成功根治我校研究生部学生××（大彪学名），故此校方请学生们放心，完全可以保证还给你们一个健康的身体。此外，此次我校学生的艾滋病情况，经初步观察，与常规的艾滋病病毒传播方式有所不同（我校校风向来良好，不可能同时出现如此多人不良性行为状况），初步反映得出，常规的治疗药物也未必能够起到治疗的作用。但SB教授的全新药物将给我们带来健康的身体，治疗所涉及的全部费用将由保险公司以及学校、政府等各方面全力承担。该种病毒的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我们领导、专家进行进一步分析实验才能得出相应结论，届时将完全公布示众。


海报上的内容显得不够正式，就是字迹也是潦草得很。


看来这SB教授还真是厉害，鉴于这种情况，我心里面倒是安生多了。老洪已经讲过SB教授会亲自给我们治疗的，这样的话应该，不，是肯定，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我们俩也没在外面停留太久，就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回寝室的路上碰见了三炮学生处李处长，从他嘴里得知，这次艾滋病风波，到现在就已经花掉了上千万元。按照医院方面的通知，这样的花费状况还要持续半个月左右才能有所缓和。医院已经不额外收取一分钱了，这笔钱全部是用来支付SB教授的药物费用，医院本来只是想用这个药物来提高知名度，为此全部药物的费用都要转账给SB教授。我们问他就没和SB砍砍价？他却苦着脸说不敢啊，目前经过国内的一些专家论证，还没有任何一种其他的药物能够治疗这种新型的艾滋病毒，万一SB教授急了，不供应给我们药物，事情就更不好办了。最后处长同志还苦大仇深地说：我老婆在医院上班，我闺女也在医院做护士，我妈在医院做清洁工，我爸在医院打更，现在不仅连工资都没给发，还要捐款帮助医院维持日常的开销。医院本来是想通过这个药物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所以不仅没有收那SB教授的药物代销费用，相反还花了上千万拿下了全国本年内的独家销售权。现在啊，就是那个SB教授发财喽。什么世道啊……


听他这么一说啊，我感觉这事情怎么那么奇怪呢？总觉得在这些表面现象的背后有那么一个结，把整件事情都系在了一起。只是这个结隐藏得太深了，任谁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常来倒是不鸟我深奥的推理，从鼻孔不屑地喷出两股气流，“你以为是在看推理小说呢？咱哥俩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心健康吧！”


大彪的事儿现在还是很让我闹心。果然，大彪不在寝室，在他的脏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兄弟，我大彪对不住你们！我承认，出现在西花园的那人就是我，但是请你们放心，这个艾滋病毒不会传染的，你们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太多的话我现在还不方便给你们说，先请你们放兄弟一马！兄弟不会让你们失望。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还做好兄弟！”


我感觉鼻子里面有些发酸，以前也没发现自己如此多愁善感，甚至还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种神经大条的纯爷们呢，谁知道现在面对这张纸条差点儿就抽起鼻子来了。常来用力推了我一把，及时提醒我说：“你小子可别忘了，大彪可是要杀我们的！”


我心里万分矛盾，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我并不是在担心自己安全之类的，而是单纯地觉得这些事情好像就是一个不小的阴谋，把我们这一帮正接受高等教育的孩子，甚至是教授、政府都当傻子一样在耍着玩。我们不管在做什么，都只能让背后的那个操纵者不屑一顾，甚至是当成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当然，更可能的是这个所谓的阴谋，所谓的操纵者都是我个人幻想出来的。根本不存在！完了完了，这样下去我非得疯掉不可。


我在寝室里面弄了一会儿论文，我、大彪、常来的论文草章是放在一块的，常来的心情很郁闷，根本懒得管论文的事儿，我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随便抓了个论文起来，一看是大彪的，扔下，又捡了起来。这家伙的神经是名副其实的大条啊，学术性质的论文，错别字一眼就能看到好几个，于是抓了根铅笔在大彪的论文上面改了起来。

第三十章　关于新型艾滋病毒的猜测


我和常来一直在寝室憋了几个小时，网线到期了，手机又没了。现在的人们都太依赖类似于电脑啊、电话啊之类的东西了，离开一会儿就能闹心半天。


在寝室里面窝着也没劲，再说又没有人给送饭了。我们俩准备到楼下移动营业厅交几百块话费办理个电话先用着。楼下的移动营业厅还在办公，着实不错。每人交了几百块话费各办理了一部手机，为了方便，我们把话费存在了原来的那个号码上。然后才让漂亮的营业员妹妹给补办一张卡。那营业员用很专业的态度说：“只能去站前营业大厅办理补卡业务。”我们说那还是把钱转到新办的一张卡上吧，营业员的态度越来越专业了，很干脆地说：“不行哦！”


就这样，我和常来带着自己的各种证件，准备出校门奔站前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和门卫小伙热火朝天地吵架。


“我要找××专业的冯××。她电话打不通，你给我联系一下。”说着话，西装革履男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一百的甩给门卫小伙，门卫小伙没有接钱，在一个很新的档案本子上翻了翻，“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她被检查出了艾滋病，目前正在治疗阶段，已经送到医院了。”


西装革履男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伸开胳膊就要去打门卫小伙，“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们俩一直都住在一起，每天晚上都干那什么……”顿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停了下来。


门卫小伙好心劝说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您也应该去检查一下了。”


西装革履男的火气又大了起来，像是被浇上了汽油，“用你他妈的告诉啊！我和她第一次那什么之后就怕出事，现在的大学生也不纯洁，我就去检查了，根本没问题。”说着还从钱包底层摸出两张单据丢在门卫小伙的脸上，门卫小伙要还手揍他被每天早上都晨练的那个门卫大爷拉住了。西装革履男似乎还没有骂够，“你他妈的把嘴巴放干净点儿，我和冯××可是真心相爱，她又没病，不然我也不会来找她，你他妈当我是傻×啊？”


常来嘴里嘀咕出一句国骂就上前狠狠一拳打在西装革履男的脸上，最后也是被门卫大爷给拉住了。


我抱着常来说：“你他妈疯了？”常来说：“那冯××就是我表妹啊！”


我也愣住了，“昨晚你给打电话那个？她爹妈都是医生？”常来认同地大吼了一声。


那西装革履男见事情被他闹大了，夹着皮包就跑。


门卫大爷也已经忍到了极限，看着那脑满肠肥的西装革履男钻进车子里的背影，扶着“叉腰肌”大骂：“这浑蛋就该被传染！”回头看了眼常来，迅速躲进门卫室里去了。


我捡起地上的单据一看，是检查结果，没有患病。并且是几次检查的结果。


我问常来说：“你那表妹是什么人？是不是那种会和各类雄性随便发生关系的人？”常来的眼睛瞪得比谁都圆，冲着我来了，“华乔你说什么你？浑蛋！”


门卫大爷怕疯子一样的常来又会动手打我，要过来拉，被我阻止了。我架着常来出了校门，边走边问他：“你想想啊，要是只和方才那浑蛋发生关系，这么多次的检查结果……”我把每一张的日期和收据结果都摊给常来看，“完全可以证明那个浑蛋根本没有患艾滋病，而你表妹肯定是患病了，这么一说……”我没有说下去，而是把大彪留下来的那张条子展开，把“不会传染”几个字指给他看。


常来总算是听明白我的意思了。说那丫头是好孩子，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了。虽说方才那男的不像是什么好鸟，但那丫头应该是真心爱他的。


我们俩又到小卖部打了电话，问他表妹的情况，并且很尴尬地把这个事情确认了一下。那头他表妹一听就是个老实的姑娘，竟然没有大骂我们，而是委屈地哭了，说她是真的爱这个男的，之前陪他一起去检查过，确认没有病才敢和他在一起的。她家里又没有人患这个病，那几种传播途径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和常来去门卫室，借助几盒中南海，把经常出入学校的那些好车的牌子号码以及车主的联系号码都搞到了手里。我们学校的管理一直算是严格的，在校门外停车或者是要开车进来接送学生的，都要留下车牌号码，还有手机号，以防出事找不到责任人。


拿着一长串的号码，我在想，这些女大学生都在做些什么啊？看那个出入时间的记录，基本上都是晚上九点以后出去，次日早上七点左右送回来。这黑灯瞎火的时间能做些什么呢？


我把刚补好的电话卡插进电话里，新卡里面没有任何联系人的号码，于是便把写在备忘单上的一连串号码再次送入到手机里，常来保存备份的这个习惯可真不错。我把那个名单撕成两半，一半是那些女大学生的联系方式，一半是来接那些女大学生的男人的联系方式。我们俩要分头行动，给上面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如何分工依然是经过石头剪子布的方式来裁决。结果本人以三打三胜的优异成绩获得了给女大学生打电话的权利。


我还以为这是个多么爽的活呢，操作起来我才发现，这活根本就不是人做的！


“你好，请问你被查出艾滋病了吗？”


“呜呜……是啊是啊，你也是吧？同病相怜啊！”


<br/>


“你好，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吧？”


“嗯，是啊。”


“我也是。”


“有事儿吗你？我可是正经人，那么多人得艾滋病我都没得，流氓你要再打电话来我可要报警啦！”


常来那里更是不爽，我一边打电话都能够听见扯着粗大的嗓门儿怒骂他的声音。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次骂之后，我俩终于算是了解了基本的情况。但总感觉这样的话主观性太强，全凭人家一张嘴说了算，再者还要受我们理解方面的误差等各种因素的影响，出现误差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我打电话把那个李处长约了出来，我说我们要做一个调查，然后就此写一篇论文，这个论文肯定要获奖的，到时候把指导教师的名字写上他的。不出所料，三炮李处长爽快地问有什么能帮助我们做的。我就把那一系列女生的名单给他，让他帮忙核对都有哪些被查出了艾滋病。之后又把那些男士的号码和基本信息给他，让他的老婆帮忙找人在艾滋病科内搞到相关的资料。


唉，当时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能够用到这个傻帽儿帮忙。更没想到的是，这傻帽儿是个如此爱慕虚荣的主，听我们说要把指导教师写他的大名便乐得跟个小孩儿似的。屁颠屁颠带着我们俩跑这事儿。


经过了一番折腾，终于查到了相对确切的资料。


所列举出来的女生数目一共五十二个，其中四十七个被查出了艾滋病。


所列举出来的男人数目一共是四十五个（这比例，值得思考……），仅仅一人患病，并且得知，该男人的病症是一个月前的检查结果，一直在外地某医院接受正规治疗。根据当时了解的情况显示，该男进行××生活的时候会采取很安全很安全的措施，甚至是常人所想不到的那么安全。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目前发生在我们医学院同学们身上的艾滋病毒应该是、极有可能是不具有传染性的。这么说的话，那么传染源在哪里？是什么东西能够致使这些人几乎同时感染上艾滋病呢？

第三十一章　伟大的男人


现在就凭我们俩的水平和实力恐怕搞不定这些事儿。至少也要找到专业的医学研究人士帮忙才行。常来又提到了那个表妹的父母。说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医生，把这事儿交给他们肯定能搞定。


就这样，常来又狠心地拨通了他表妹的号码，要来他父母的号码后，准备开始行动。


先是拨通了那女孩儿父亲的号码，也就是常来的那个姨夫的号码。因为我们一致认为，男人永远比女人好说话，并且更具有正义感和使命感。


常来说：“姨夫，我常来啊！”


我凑过去听，“哦，常来啊。我查资料了，你们学校被检查出艾滋病的名单里没有你，不错。别乱吃东西。我先忙了啊，有病人等着……”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常来又拨过去，说：“姨夫，我有重要的事儿要跟你说。”


那头说了句：“小刘帮我处理一下，一会儿回来。”之后对着电话说，“怎么了常来？别急，慢慢说。”


常来调整了一下语气，听起来相对正式了些，“对于我们医学院这次艾滋病病毒泛滥的事儿，我有一个重大的全新发现。我想呢，把这个事情和您谈谈，兴许对这事儿能有所帮助……”常来说了很长一串，几乎全部都是在吹牛说自己掌握的情况多牛多厉害。但就是没说我们究竟发现了什么，我小声提醒他他也没有说，最后那头说：“嗯，晚上来我家吧。一起聚聚。”之后就去忙了。


我问常来干吗不说我们的重大发现，一种疾病不带有传染性应该是好事儿。常来推着我的脑瓜袋说：“傻啊你。说完了他就知道了，还会鸟咱们吗？不鸟咱们了他怎么能够领略咱们的强大能力呢？”


这边解决后，我给“秃头”打了电话，问白胡子老头儿有没有消息，还有就是大彪还有没有和他们取得联系，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和大彪取得联系，毕竟我们谁也不希望大彪走上不归路。大彪的本性肯定是没有问题，虽说偶尔彪悍了点儿，但总体上说还是不错的。


“秃头”在电话里说：“哎呀好事儿呀，回来了回来了，被你们那哥们给放回来了。谢谢你们！谢谢哥俩！”


我被他说得有些晕了，“谢谢我们什么啊？又不是我们俩绑的票再次给放掉了。”


“秃头”说：“哥俩就别谦虚了，哥们准备好好犒赏你们呢。晚上来晚上来啊！”


我推说晚上有事儿，那头“秃头”又一个劲儿地嚷嚷说白胡子老头儿虽说回来了，但总是张罗着要给我们俩讲故事。他“秃头”以为我们俩的电话坏掉了，现在我们学校艾滋病的事儿又在市内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也就没敢直接来学校找我们。这正等着我们哥俩打电话给他呢。没办法，我们准备先去常来他姨夫那里，之后再去“秃头”那儿。


听白胡子老头儿讲故事那是《快乐大本营》，见常来的姨夫这可是《新闻联播》。


我跟着常来提前到了他姨夫家楼下，我本以为也就是个医院的职工楼或者是一般的住宅吧。可是事实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常来姨夫的家位于全市最豪华的小区，并且据常来说是整个小区中价格最高的内二层结构。


果然，这年头大夫都有钱。常来否定我的每个医生都心黑收小费的说法，给我讲了他姨夫家的家史来打发时间，我们到他们家楼下已经待了三个多小时，接到了他姨夫两次电话，每次都是“还没忙完”，让我们在楼下找个地方坐坐。


直到晚上九点多，终于见人回来了。他小姨和姨夫一起回来的。


彼此简单介绍后，我和常来随着他们进到了楼内。果然装修豪华，里面的摆设之类都特别讲究，绝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可以说是具有一定的文化素养。


小姨说下厨给我们做饭，让我们和姨夫先聊着。姨夫倒了咖啡给我们，微笑着说：“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我们就把今天调查的事儿说给他听了，并且理直气壮地推断说这种艾滋病毒不具备传染性。


姨夫稍稍想了想，伸着指头指着我们俩，把我们两个弄愣住了。根本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嘛！过了好一会儿后，姨夫却说：“这么多个一流的专家这么长时间的讨论研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点上。好好！”夸得我们哥俩眉开眼笑的。


我们提出自己的想法，表示想请他来研究这件事儿，或者通过他把这件事儿报上去。


姨夫轻微啜了口咖啡，说：“你们看啊，这个传染问题呢，应该是这个病毒自身具备的一种特性，具备传染性与否，研究这一点的好处主要是着力于改善我们如何预防，避免这个病毒扩散。但是呢，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治疗已经患病的这些同学。你们这个想法不错，并且是一个长久之计，但是这件事目前还无法迅速地被提上整个计划的日程上来。”


我赶忙激动地说道：“通过这个问题有助于查到传染源啊，另外，这是病毒的一个特性，有助于对这个病毒进行研究，进行预防药物的研制甚至于彻底将其消灭啊！”


姨夫又说：“我们专家组初步认为，这个病毒很可能是因为饮食，像大多数疾病那样病从口入，经由消化系统对人体进行感染。并且自从我们彻底控制学校学生的饮食问题之后，没有再发现同学有感染的情况。并且，通过SB教授的药物，再加上一些常规的治疗。已经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只是，钱要花费很多。”


“只有SB教授的药物可以治疗吗？”常来似乎问到了点子上。姨夫稍稍沉静了一下，说：“不瞒你们说，我们正在研究SB教授的药物之中具体的成分以及炮制的过程。”


“您是认为SB的药物有问题？”我急切地问。姨夫的状态一直很平稳，“只是感觉这药物和病毒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我感觉并不是很复杂，但就是无法准确地找到切入点。并且，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假设随意地应用于临床上啊。”


常来又要问话，被姨夫阻止说：“别问了，你们知道太多也不好。这个事情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况且听说你们的导师洪教授就要有个项目上马，此项目又是SB教授出资支持的。你们要记住，天上不会平白无故地掉馅饼下来。洪教授那么臭那么硬的一个怪老头儿，那个SB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掏腰包出来的。至于什么向某个机构申请的资金啊那都是不可能的，根本不符合应用程序。你们俩处处要小心才是。”


小姨端来了一些菜，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推辞了。临出门的时候，姨夫送我们到楼下，叮嘱说：“我们研究SB教授药物这件事已经很危险了，你们俩的意见我们会考虑。因为这件事不仅是发生在你们学校那么简单，很可能你们学校只是一个实验点，一旦被幕后的这个人得逞，那么很可能就会适用于全国全世界的。”


我急着问：“您也认为这是一个阴谋？”


姨夫沉重地点点头，说：“很可能！我女儿已经被查出很久了，我一直坚持没给她用药，但目前看来并没有任何的不良征兆，并且那种病毒的能力似乎正在一点点微弱下来。按现在的自愈进度，一周后，将彻底消失。”


常来愣了下，急着问道：“您是在拿妹妹做实验？”


姨夫赶忙把手指伸到嘴巴前嘘了下，“别让你小姨听见。”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这个男人真伟大。想想自己当初学医，还有拜在老洪门下那点儿自私自利的想法，都觉得汗颜。


钻进出租车要去“秃头”那里，透过车窗，我看见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正站在路灯下面冲我们招手，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笑容，我感觉谁也没有他伟大，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向他致敬。我不由得念叨着：“常来，你姨夫可真厉害！”


常来很久都没有说话，让司机把音响的声音开得大些，我知道他在担心他那表妹。拍了拍他肩膀说：“会没事的，会的。”


常来长长吁了口气。


常来给家里打电话，问候爸爸妈妈好，还一个劲儿地重复自己很好什么问题都没有身体很棒不要担心之类的。


一路上“秃头”打过来几个电话，都兴高采烈地让我们俩快点儿，说再不过去白胡子老头儿就要和他拼了。他可不想听那老头儿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秃头”今天格外热情，竟然跑到楼下来接我们，替我们俩开车门，付车钱，抱着我们俩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搞得我们俩一头雾水。


随“秃头”上了楼，白胡子老头儿还是最初见面时的样子，坐在客厅里喝着茶水，看我们过来还招呼道：“来了俩小伙子。”现在看样子应该是很正常了。


对我们俩，“秃头”依然热情得跟儿子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一样，哦不不，我可没兴趣当他亲爹。总之他是非常热情，腮帮子上的肉都笑得开花了，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还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大信封放到我们面前。我打开一看，哇，钱啊。一大捆钱，我没见过这么多钱，不知道是多少。只是纳闷儿地问他：“你这是……”


“秃头”从屁兜里翻出一张折成几叠的硬信纸放在桌子上，这种折法是我、常来、大彪我们三个发明的，当时闲着无聊，就说发明一些单独联络的暗号，万一日后参加什么反间谍行动之类的，没准儿用得上。


我打开一看，是一封信，确切说是类似于留言条的一个小东西。


<br/>

<p class="normaltext3">秃瓢：

<p class="normaltext2">你听好了，我是看在常来和华乔的面子上才放了这个老东西，之前我的做法对不起他们，幸好你没真的杀了他们，不然我肯定也会杀了你。你最好犒劳犒劳他们俩，也替我向他们认个错。

<p class="normaltext1">——大彪


<br/>


事情竟然是这样。不过我们也没心情在这上面纠缠太多。那白胡子老头儿已经在问我们俩：“故事还没讲完，俩小子还要听吗？”


我和常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要听、要听、要听！”

第三十二章　继续讲故事


我们还是从把小红的尸体拿到磨米坊那块儿继续说吧……


我们仨摸着黑打算回家，但老钱那家伙很鬼，拉着我说：“老哥，你说三驴子不会把咱哥俩给耍了吧？”这会儿三驴子已经从路口岔开往他家的方向走了，我心想啊，这忙活了一个大晚上的，差点儿给吓了个半死，要是再让那王八羔子给耍了，那我也太傻了吧？我们俩追上三驴子说要去他家睡。三驴子这会儿还在为他家老娘们不能生孩子这事儿哭哭啼啼的，问我俩：“为啥去我家睡啊？”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他了：“你媳妇不赖！”老钱也一脸的坏笑，补充了句：“嗯，真不赖。”愣是把三驴子给气笑了。


我们哥仨一直盘算着明个怎么和那买主交货，来到他家后我还以为真能和三驴子媳妇睡在一铺炕上呢，进屋后忙着霸占了挨着三驴子媳妇的位置，就盼着晚上和她做点儿啥偷偷摸摸的事儿呢。谁知道这三驴子把我和老钱安排在他们家的另一间房子了。那时候的房子都是用土堆的，隔音效果不好。刚刚睡下就听见那屋子里头三驴子媳妇撩人的叫声，三驴子还在那儿喘着粗气说：“看你能不能怀上，看爷们这玩意好使不好使……”敢情两人在做那事儿呢。


我和老钱偷着听那屋子里的声音之后，就睡下了。这睡得也不踏实，旁边躺着一个和我一样的扛枪货，又不是个娘们。我可真怕这老钱半夜睡蒙了把我当他家大芳子给处理了，那我可就亏大发了。迷迷糊糊地躺在那儿待着，我心里面就有点儿发慌，当初我老爹在的时候就叮嘱过，啥事儿都能做，就是缺德事儿不能做。可是啊，今天做的这些事儿，那何止是缺德啊？那是缺大德了啊。唉……你说我要是不做吧，那我这肚子都填不饱啊，更别提什么娶媳妇了。当时我就替自个打算啊，这次卖那个小红的尸体赚了钱，然后买一坛子好酒，然后就把村头那刘寡妇娶家里来。


美滋滋地为自己盘算着，稀里糊涂地越睡越沉，睡觉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容易做梦，我就梦见了娶媳妇，穿着一身新衣服，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笑脸盈盈地给我祝贺，我在那儿吆喝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啊，别给我省。”大家伙啊都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厉害啊，发财啦。陪他们喝完了之后，我就要进洞房了。那新娘子的脑袋上还蒙着盖头呢，我醉醺醺地就走了过去，抬手把那盖头往上那么一掀，吓了一大跳，那不是……不是小红吗？脸上还淌着血呢。那小红伸出手来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别看那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那劲儿可真不小啊，我怎么掰也掰不开，气都喘不上来，完了完了……


“老哥老哥……”我打了一个大激灵才挣脱出来，傻愣愣地坐了起来。脑门儿上的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一直淌到下巴，又吧嗒吧嗒往下面落。


三驴子家里的铁门被敲得哗啦哗啦直响，三驴子把灯点亮了，他小子也不敢出去，进这屋子来喊我和老钱和他一起去外面，我心说你和你媳妇忙活那事儿咋就不想着我呢？三驴子手里随便抄了什么家伙，喊着问：“谁啊这是？”


“小费啊，开门。”三驴子放下手里的家伙，我定眼一看，靠，擀面杖。三驴子趿拉着布鞋就跑了过去，嘴里冲我们俩欢天喜地地说着：“是买家、买家啊！”开了大门后，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小个子青年男人，脚上穿着皮鞋，头发油黑发亮的，上眼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那小费进到院里，看了看我们三个大男人，把西服一角向一边弄了下，露出插在皮带里面的短刀吓唬我们。三驴子连说了好几声：“都是朋友、朋友，一起的、一起的。”点头哈腰地把那个小费让到了屋子里。


三驴子媳妇还窝在被窝里头，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个男人，把被子往脖子上抻了两下。那个小费也不稀罕看她，我和老钱坐到炕上，三驴子去给那人倒茶。现在这小费是财神爷，我们惹不起，我和老钱也是扯着老皮在那儿赔着笑脸。


那小费跷着二郎腿，喝着茶水，根本不用正眼瞧我们几个。愣是闷了半天谁也没吱声。老钱就推三驴子让他问问咋个情况，赶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算了。


三驴子在那儿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那个小费可能也是听得太费劲了，放下茶杯说：“三驴子哥，我知道你要说啥。要说那个尸体交易的事儿是吧？”这会儿三驴子嘴皮子倒是利落了，一连说了不下十个“是”。我们三个齐刷刷地看着那小费的嘴皮子，就等着他发话让我们仨拿钱了。哪知那小子却长长叹了口气，说：“出岔子了。”之后就给我们仨讲国家的政策，说什么不允许搞配阴婚这样的事儿了，尸体要弄出去火化。所以呢，这个尸体就不能要了。


“不要啦？”三驴子气得原地跳了起来，随后又硬是往脸上贴出笑容来，好声好气地央求了一会儿。那小费却牛哄哄地说：“我和你们几个土老帽儿明说吧，这事儿吧就这样了，随便弄个尸体出来，现在都不合法，你们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可是违法的，要是被政府查出来，是要进监狱的。”听他那口气这事儿就算是黄了，我和老钱也坐不住了，从炕上直接跳下来，冲到他身边就要揍他。这小伙子利落地把手放在裤腰带上按住刀柄。


三驴子钻到我们三个中间来，很不耐烦地对那小费说：“走吧走吧。”


小费看来也急了，拍着桌子说：“定金还给我啊！”


定金？我和老钱都看向三驴子，三驴子之前只是说这事儿赚钱，能赚个大的。根本没提狗屁定金的事儿。


被人当猴儿耍的感觉那可不爽，我当时那是火冒三丈，扯着那个小费的脖领子说：“你给他多少定金？”那小费也不服气，甩开我气哄哄地说：“四百块啊！”


三驴子当时还真是机灵，“揍他，咱哥儿三个分钱。”看在钱的分儿上，那个小费被我们三个打得鼻青脸肿地跑了。


四百块钱，三个人，我们都没念过什么书，也分不太明白。最后分成了三份，每个人一百三十块，剩下那十块钱就给三驴子媳妇了。就当是安慰三驴子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了，装作大方地说：“等四驴子落地了给孩子买糖吃吧。”


钱是收了，但那个小红的尸体不能就这么放在那儿啊，这样下去非得坏了不可，到时候要是真的被政府抓住，那事儿可就大了。虽说进监狱有了管饭的地儿，但那里头不管媳妇啊。我还得拿这钱娶媳妇呢。


当时我们一人出了三块钱去找了村儿里的“百事通”，问他怎么能把这事儿处理掉。那时候每个村儿里都有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对于城里头的新鲜事儿啊、谁家闹出什么稀奇事儿啊知道的也多，没事儿闲着的时候大家伙都喜欢听这人瞎扯，有事儿的时候大家都拿点儿钱或者拿点儿东西去找他想法子，大家伙都叫这类人百事通。百事通说西花园的边儿上有一道水沟，上面常年都有破树叶盖着，不仔细去找不容易发现。因为这水土的原因，再加上外面那树叶隔着空气，里头的水能够防止腐败，把这个小红放在那里吧。


我们三个当时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就轮班扛着小红原路返回了西花园。在里面转悠了半天才找到那条水沟，也不知道里头是怎么一回事儿，那水就是红色，可能是那土壤的原因。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我们就把小红放在了里面，又多弄了些树叶子放在上面。


本想着拿着那钱去娶媳妇，可是村头那个刘寡妇也不知道为啥说什么也不肯嫁给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百事通把这事儿都给讲出去了，人家是怕嫁给我遭报应受连累。但不管怎么说，那时候手里头有俩钱大家伙也不敢对咱不好，可是钱这东西不经花啊，没几天就花光了。大家伙对我的态度也就不怎么好了。

第三十三章　真事儿


我也是没办法，后来去找三驴子问他还能不能联系到空手套白狼的买卖。那时候三驴子媳妇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还找村里识文断字的给起了名字，叫什么“马四户”。孩子要出生了，又要多一张嘴吃饭，三驴子也恰好有再做买卖的想法。


要说这个三驴子也算是有能耐，这个圈子里头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我们几个合起伙来一起做了几桩子不小的买卖，其中有一次对方把交货地点定在了西花园，我们本不想再去那个地方。那个突然坐起来的小红啊，不知道啥时候跑掉的肚子里的孩子啊，想起来都后怕啊。但没办法，还是得去啊，老钱又在一旁打气，老是说什么我爹说过这我爹说过那的，当时也都是穷怕了，这有钱和没钱的日子可就是不一样啊。那会儿啊，我就感觉到了，钱是他妈的好东西啊！那玩意有了啥都有了。有了钱以后啊，村头那刘寡妇我都不稀罕搭理她。


我们三个壮着胆子就去了西花园，当时和我们谈交易的是老外，那会儿西花园基本上没什么人往来了，老外是看好那块地方安全。那些花儿还长得很鲜活，那些老外有两个戴眼镜的，好像是挺有知识的那种，蹲在那花儿前研究着。听他嘀咕着说这花是特殊的土壤成分外加这种气候条件才会长出来的。当时他们说的是中国话，但就是听着字不正腔不圆的。我们也没心思管这个。中间人给我们介绍了一下，说那是美国的一个什么教授，要收购手指头。并且每根手指头都会出市面上两个尸体的价格。但是只要左手的中指。他是看在我们几个老实才把这么好的买卖交给我们来做。


事后啊，那个中间人说了，那个老外早年在一次打仗时，左手中间的手指头被人砍去了，他心里头不舒服，用现在话说就是有点儿变态，那老外本来就是搞医学的，这会儿是要把弄到的手指头全部都保存起来，说已经保存了几百根指头了，并且会让他的儿子孙子一直做下去，就像我们中国老百姓的传家宝一样，把这件事儿传下去。你说这个老外也是有毛病，根本就是一个精神病。反正当时我们也管不得这么些，能够赚钱就行呗。


我们主要就是靠着三驴子的门路去找尸体，然后再把整个尸体买下来，再把我们要的那根指头砍下来。这样一来赚得多着呢。


我还记得有一回在砍指头的时候，三驴子手有些软，脑门儿上的汗珠子滴答滴答落个不停。看得出是有些害怕，他放下刀子，擦了把汗说：“不行啊，我现在都快当爹了，做这些事儿多缺德啊！”当时老钱嘿嘿坏笑了几下，就从怀里把那个人壶摸了出来，说没事儿，有这宝贝在肯定能镇得住。三驴子的手抬起来又放下，说又想起了老钱拿这东西把从那花园里坐起来的小红给镇住的事儿。说还真挺灵。


听完后我也跟个傻子似的点头。谁知道老钱却龇着满口黄牙笑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干脆趴在那尸体上笑个不停。经过老钱一说我才搞明白，原来这东西狗屁都不是，都被上辈们给妖魔化了，说得太玄乎了。其实吧，这就是个破金属像，顶多算是个工艺品，能换来半袋子白面就不错了。当时那会儿就是为了壮胆儿，拿出来装装样子。


我问他那小红怎么被打倒了？


老钱拿着那个硬东西在我脑袋上用力敲了敲，问我：“疼不？”


我骂他说：“我干你媳妇，你说疼不？”


三驴子发着抖问：“那小红是咱给砸死的？”老钱装得多有学问似的在那儿点头，我感觉心里头不是滋味，“那小红埋在地里的时候没死？”


三驴子又拿那东西在我脑袋上敲了几下，说：“死人能坐起来吗？”


当时三驴子又是好一阵儿我爹说过我爹说过地讲了半天，但也没讲多明白。后来，我和四驴子搬到城里来，闲来无事也看了不少书，我又想起当年三驴子的解释，这才大致明白了。那小红当时没有完全死掉，或者说是还有一口气，只是体力非常虚弱，虽然被埋在了西花园下面，但是这里的土质特别的疏松，并且那些血花的很多个细小的脉系都是从地底下通到外面的，能够维持住小红的生命。当时三驴子把那些血花拔出来之后，带动了浮土。这就导致本来埋得就不是很深的小红的脸部露在了外面，呼吸了一会儿后稍稍恢复了体力，就慢慢地坐了起来。可是这寒霜尽打那无根的草啊，可惜了，被老钱一着急那么一砸，给砸过去了。当然了，也有可能当时没被他给砸死，要是及时来个人工呼吸啥的没准儿还真能救过来。可是随后就是我们那么个折腾法，唉，活不成喽……闹了半天这人啊，还是我们给杀死的。


后来啊，三驴子就在一回交易中被那些老外给活活打死了。当时我们已经做过了几次买卖，之前钱已经都收了，那次交易的时候我们少交了一根指头。其实那次也怪不得我们，谁知道我们弄到的尸体里面有一个左手没有中间那指头啊。我们说了，他们好像还不信。我们几个就带着他们一帮人看了尸体，他们几个看着那个缺了指头的男人一会儿。我听他们用蹩脚的中国话说的意思是，那个缺了根指头的都是他们一伙的，加入他们的话就要首先贡献出一根指头来，缺了一个手指头就成了他们组织的标志。那会儿我注意到，那几个老外，还有那个中间人，左手都没有中间的指头。虽然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只是从别的渠道弄来的这些尸体，但是他们老外可不管这些，把我们三个暴打了一顿，等他们走后，我也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三驴子最不幸，当场就被他们打死了。


回去后，我就张罗着给三驴子报仇，那会儿四驴子已经不小了，看着他们孤儿寡母的我心里头就不舒服。这些事儿我和四驴子都没讲过，四驴子那时候总是哭着嚷着问他爹的事儿，问他爹是怎么死的。我不敢回忆那个场面，就编瞎话骗他。怕他不信，我还故意编得挺吓人的。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西铺旅店里发现了不少缺了指头的尸体，这事儿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连我们村儿的人都知道了。我就把三驴子的死故意和这事儿扯上关系，四驴子也就当真事儿听了。其实我就是为了自个儿着想，我不敢回想那天的场面，太恐怖啦！三驴子就那么走了，再也回不来了。那一回啊，老钱是彻底给吓怕了，说什么也不干了，还把那个人壶给我做了个纪念，说万一哪天能当个古玩卖呢。反正说什么也不管了，说要和大芳子过好小日子。其实大芳子整天为他这个老鸟担心，我的心里也不舒服。就这么着吧，我负责照顾三驴子母子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娶媳妇，和三驴子媳妇也一直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儿。


后来三驴子媳妇得了重感冒，我和四驴子也没有法子，等送到城里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后来我们俩就搬到了城里。当时就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外给害的。


从圈内的一位老朋友那里打听到，那个老外前些日子死了，可能是发疯了，自杀而亡。死的时候，身边摆了成百上千根手指头。还写遗书让他儿子弄更多的手指头回去祭奠他，那样他才能在天堂安息。反正这也都是传闻，真正是啥情况咱也不清楚。但是，他的傻儿子也真是听话，还真的就干这个事儿了，现在还在做这个勾当呢，还是个什么教授，挺出名的。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和他们作对，真的明刀明枪地对着干我们肯定不是人家对手。但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消停过，就像是当年战争时候的游击队一样骚扰他们。最近四驴子查出了一堆尸体和他们有关系，另一伙人把很多尸体上的左手中指给砍掉后，把尸体藏在西花园里，确切的地点好像就是当年的那个西铺旅店，那里安全。物流公司那里也有我们的人，他们说那些指头好像还是你们医学院的院长派人做的，后来那个包裹就落到了我们手上。


四驴子是个好人，他不想看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为他爹三驴子报仇，他是为我好。所以我就只能装疯卖傻，背地里帮着他做点儿。现在听说医学院里正在为艾滋病发愁，我们查出了一点儿证据，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肯定也是那个什么SB教授做的。买手指头需要很多钱，更何况和平时期，法制又这么健全，更是不容易，他肯定是想通过这件事儿来搞到钱。

第三十四章　又见血婴


白胡子老头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们似乎也明白了不少。常来问道：“那“秃头”，哦不，四驴子……四驴子叔叔，他是不是那个血婴转世的……”


白胡子老头儿笑着捋起了胡子，“转世肯定不是，可是……”我们俩屏着气凑上前去仔细听。白胡子老头儿又说：“这件事儿还真是怪了，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当时那婴儿怎么就不见了呢？”


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这种诡异的气氛很长时间也没能缓和下来。白胡子老头儿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起。本以为所有事儿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没想到，即使我们都尽量地往科学合理方面靠，还是没能成功。那个血婴难道真的存在？那么是不是现在依然存在呢？那么，又在哪儿呢？在做什么呢？


我总是感觉那个所谓的血婴正蹲在我们看不见的某个角落里，用邪恶的眼神窥视着我这个乱听故事的人，甚至已经在上下磨着牙齿，就等着某一刻跳上来咬住我的脖子，把我给活活咬死。


“嘿嘿嘿嘿……”一连串恐怖的笑声把我吓得汗毛倒立，就差没有大声叫喊出来了。常来也吓得半死，即使是白胡子老头儿也惊了一下。谁知道原来是常来的手机，办理手机的时候营业员说活动期间可以免费下载一个网络铃音，这小子挑了这个恐怖的。变态啊变态。


常来如释重负地接了电话，之后就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出了不好的事儿。果然，常来的表妹打来电话说家里的电话和父母的电话都打不通。怕是出事了。她正在往医院赶，让我们俩去她家看看。


刚刚毛骨悚然的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兆，可能真的是出事了，并且极有可能是不小的事。二话没说，我们俩就冲了出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常来小姨家，路上常来一次次打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听。常来的两只手互相拍打着，急得发疯。


很快车子开到了目的地。我们按了左侧那排电梯，到了门口按门铃却没有回应。


常来拉住我，示意我看向地面，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真是吓了一大跳，感觉整颗心“咚咚咚咚”就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两排婴儿大小血红的小脚印从门下面一直延伸出去，延伸到电梯里面，在左侧的电梯前似乎停了下，之后又折到了右侧，右侧电梯前的脚印深了些，很可能是停留得相对久了点，之后那脚印就延伸进了右侧那排电梯里面。更奇怪的是，那脚印和我们之前看见过的并不完全一样，而是呈现出了“八字脚”的样子，两个脚跟之间的距离远比两个脚尖之间的距离要窄。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要追到电梯那里，被常来给拉住了。试着推了下门，竟然被我给推开了，看来那血脚印的主人走的时候很匆忙，或者是在追谁，再或者就是根本不屑来关门或者掩盖证据。


难道真的是血婴？


进到屋子里，里面亮着昏暗的装饰灯。之后出现在我们两个面前的就是吓人的一幕了。常来的小姨和姨夫都惨遭毒手，被人用刀刺在了心脏的位置。两个人都在一层左侧的小型研究室里，姨夫趴在桌子上，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不短的血印，应该是吃力爬上来的，桌子前摆着一张便笺纸，看样子似乎是要爬上去写什么东西，走过去看了下，便笺纸上留着一个方程式，上面沾满了血痕。


为了保护现场，我们没有把那个便笺纸拿走，破手机又不能照相，只能暗自记在了心里。


奇怪的是，那两排血脚印只是延伸到了小研究室门口位置就折了回去。难道还可以距离两三米远就能把两个大活人杀死？并且还正中心脏位置？


难道，不是人？


很快，警方和医院救护方面都到了现场。姨夫当场死亡，小姨拉去医院抢救了。


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害怕。参与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怕自己会落到同样悲惨的下场。


我们俩没有回学校，而是被警察带到局子里面配合了解情况。我们两个出现在凶案现场，并且在我们拨打120和报警之前，已经有人做了这两件事儿，多少都会被人家怀疑，很正常。解释了半天才算是把事情搞明白。问他们电话是谁打的，他们根本不鸟我们俩。


一直待到很晚，警局也不肯放我们回去。后来还是老洪过来保释我们才得以脱身。老洪也不知道是同情现在我们糟糕的心情，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很难得没有骂我们，而是颇有感慨地说：“就等着明天SB教授过来，项目正式上马，款项也就正式到位了。”说完老洪长长叹着气，总觉得那叹气里面有很多内容，很多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内容。


项目上马对于老洪来说似乎不仅仅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儿，还是能够让他解脱出来的事儿。但是他要从什么事儿中迫不及待地解脱出来呢？


第二天新闻就通报了这件案子，原来高档社区里面安着监控录像呢。警方怀疑是“秃头”干的，并且已经把“秃头”监管了起来。


我们在看守所见到了“秃头”，“秃头”承认了那血脚印是他留下的。并且讲了关于这血脚印的由来。几年前，“秃头”的一个朋友告诉“秃头”有个人在找他，具体是谁、找他有什么事儿都不清楚。后来经过了一番周折，算是见到了这个人，那是个透着书生气的老头儿。老头儿说是和三驴子有过关系，并且说三驴子他见过，三驴子也见过他。那个能制造红影的手电筒就是他的，三驴子和白胡子老头儿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作家，但其实远不止这些，那个红脚印也是他的杰作。他在脚底上抹了一种特制的红色膏状物质，受到压力后会留下明显的印记，也就是出现在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的血脚印。这个书生气十足的老头儿胆子不大，但是他热爱文学，为了写出一部惊世骇俗的作品，冒险去跟踪白胡子老头儿他们。他怕被他们发现后会遭遇不测，就搞出了这些红影啊血脚印啊这些稀奇古怪的现象，就是要用这个来吓唬人进而保护自己，给自己壮壮胆子罢了。


这次之所以要找“秃头”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后来他们身上发生的事儿，并且要把祖传的民间绝技缩骨功夫教给他作为报酬。据说，会这种功夫的人能够将自己缩成一团，让人根本辨识不出来。前些年他凭借以三驴子他们为原型的一部探险作品在文学界获得了不错的口碑，他想把这件事做下去，想在文学界获得更多的认可。但是“秃头”并没有怎么鸟他，倒是觉得在脚丫子上弄这种东西很不错，没准儿还真能起到吓人的作用。更何况，他脑袋上的胎记似乎就是个小脚丫的形状。


常来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扯着嗓门喊：“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秃头”解释说不是他杀的，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女孩儿。当时他出去给我们买夜宵，怕我们和白胡子老头儿聊到太晚了会饿。在楼道里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儿，好像正在跟踪我们，见“秃头”警惕地看她，那女孩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后那女孩儿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堆外语，听起来好像是英语。之后那女孩儿急忙跑到楼下就钻进了出租车里。“秃头”一直以来都很敏感，感觉这女孩儿没准儿和我们有关系，就打车跟踪了她，一直跟踪到了常来小姨的家里，等他搭电梯进到屋里时发现已经晚了，马上报警并且打了急救电话。临出屋时，“秃头”迅速地把鞋子脱了下来，把特制的膏剂仓促地贴在脚掌上，这会儿也顾不得踩出来的脚印是不是规整了，只要让血脚印印在地面上，这样的话大家就只会乱猜测，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当时他根本没想到个人住宅的走廊里也会有监控，不然也不会干这丢人的把戏。我们问他那女的长什么样，“秃头”的描述让我觉得这个人很熟悉。我和常来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小蒙？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相信几分怀疑。我们随着警方一起查了监控录像，在“秃头”之前进去的人里面真的发现了小蒙的身影，并且是有意戴着高帽子和眼镜。但那缺了指头的手掌却依然看得真真切切。


这个小蒙究竟是做什么的？想起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里那个组织的成员都要贡献出一根指头的说法，难道她是来杀我们的？是那个SB变态教授的手下，甚至是心腹？


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秃头”还得留在看守所里养精蓄锐。警方的意思是，他们会尽快收集相关的证据，将幕后的凶手抓出来。

第三十五章　血婴与老洪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把小红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弄走的？难道真的是所谓的“血婴”自己逃脱的？


我在猜想，那个孩子当时很可能还活着，按照白胡子老头儿的说法，那孩子自己从肚子里面出来了，再加上这个会缩骨功夫的狗屁作家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把孩子给掳走了。那么现在，这个孩子会在哪儿？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卷入到这个风波之中呢？


常来的表妹不能承受父母被害的残酷现实，在电话里号啕大哭，但我们还是了解到她体内已经没有艾滋病毒了，因此也就证明了这个病菌会在一段时间内自动消失，也就是证明了姨夫的猜想是正确的。常来看那样子也已经承受不住了。老洪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按照我提供的那个方程式搞定了，同学们感染的艾滋病菌的真面目证明那只是一种简单的病菌，再在上面种植了一些其他品类的病菌，通过一定的原理导致酷似于艾滋病毒的检查数据。并且那种所谓的药物，也是用类似的白痴方法炮制出来的。


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整个事情就是一场骗局。而骗子的最大收获就是能够从中得到一大笔钱，很大一笔。


老洪异常气愤，似乎还有点儿其他的什么情绪。我们俩把这整件事情，包括白胡子老头儿讲的那个故事都讲给了老洪听。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就是感觉在这种情况下，老洪说话的力度还是很够的。我感觉踏实，他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老洪说：“我也在那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里。”彻底把我们俩给说蒙了。他点了一根烟，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那个小红肚子里面的婴儿。”老洪狠狠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来，面向天花板迅速地吐了出去。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我们也不敢打扰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


当年有一个好心的作家恰好目睹了他出生的一幕，并且奇迹般发现他并没有死掉。那位作家看见这样奇异的状况，当即决定抱起他跑掉。当然，这些事儿都是那个作家亲口讲给他听的。作家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会搞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发明，还会祖传的缩骨功夫。小时候，作家就要把这个缩骨的功夫教给他，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学。


前几年，那个作家去世了。从此他的性格就变得孤僻了起来。他一直在心里面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得好，做到所有人都仰视他的那一天，他喜欢看那些人由趾高气扬变得一脸虚伪，虽然让人感觉恶心，但是却能够给他带来无尽的快感。男人有了荣誉与金钱才会有地位，才会受到或真或假的仰视与尊敬。


不仅是我们，就是老洪也从未料到这件事会闹到今天这样不可收拾。老洪只是以为那个浑蛋只要骗走钱一切就都好办了，但看来并不是这么简单，至少说，即使单纯地骗钱，这个冒牌的病毒也很可能会迅速扩展到更大的一个范围，很可能造成一个极大范围内的恐慌。那样的话，似乎一切都会变得严重起来，而现在我们根本想象不到。


我们在一起待了整整一晚，每个人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老洪抽了将近两盒烟，常来几次给他表妹打电话安慰，似乎都没得到什么效果。医院那里，常来小姨的一个同事在那里照看着，病情一直没有大的起色，做了手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知道，或许现在我是这里最幸运的人了，但是我的心情同样不好。


老洪把按照新的方法调配好的非成品药让我们两个服用一段时间后，我们再次接受体检，结果显示：我体内的艾滋病毒已经完全消失掉。


那种喜悦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


我们问老洪怎么打算。老洪只是笑着说：“明天看。”


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简单读懂的悲伤，后半夜的时候，我看见老洪靠在墙上流泪了。我甚至一度以为这家伙是没有感情的，今天我才蓦然发现，不是的，绝对不是。虽然他看上去像一块硬硬的石头，实际上他的内心像泉水一样温柔、清凉。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那么柔软的一块，一旦被触碰，就难免会流出眼泪。

第三十六章　尘埃落定


天亮了，今天是一个大晴天。希望一切的痛苦和哭泣都如浓郁的夜色一样烟消云散吧。我坚信，这个世界还是属于明媚阳光的。


SB教授早上八点会在学校报告厅和大家见面，校方还在通告中大张旗鼓地说我们这些患病的学生是这项伟大药物发明的首批见证者与受益者，我们要全员参加见面仪式。同时，老洪的项目设立仪式会在见面会后举行，这也是我校乃至全国范围内，迄今为止最了不起的一个项目，并且即将在世界范围内占据重要的地位。


通告上的每一个字眼都显得振奋人心。我却突然觉着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疯狂，疯狂到我们不敢睁眼去看。


早上七点十五的时候报告厅里就已经挤满了人，与其说是一个见面仪式，我倒觉得更像是一个宗教活动，那个SB就是这个宗教的教主，每一个信徒都在虔诚热盼着SB的出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学们看样子都等得很有耐心，并没有一丁点儿的厌烦情绪。


早上八点整，主持人宣布，掌声有请SB教授入场。那是我所听过的最热烈的掌声，真正意义上的振聋发聩。


SB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用一种藐视一切的神态看向台下疯狂的人群。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助手，左边是小蒙，右边竟是大彪，都是一身的红色，只是比SB的颜色暗了一些。大彪和小蒙的双腿左右叉开约15度，笔直地站在SB的侧身后，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他们俩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很严整。


SB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听着台下雷动的掌声，几分钟过后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


常来的上下牙齿响个不停，我知道那里面充满了愤恨。常来的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常来的小姨已经苏醒了过来。警方正在向他小姨了解情况，指认当时的案犯。因为老洪之前和警方已经有了沟通，他们现在急着要从我们俩这里了解一些情况。不然等那个SB再次飞回美国，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办。于是我和常来从会场暂时离开，躲到场外的一个墙角里向警察同志讲了他们想从我们这儿知道的一切。


回到会场内时，SB的见面会环节已经全部完毕。下面依然是雷动的掌声。按照通告上的安排，下面市政府要给SB颁发杰出贡献奖章，之后才到老洪的项目揭牌仪式。市里的某个大腹便便的领导走上台来，手里捧着金质的奖章，先是走到话筒前向大家言辞溢美地表彰了SB的行为是多么多么的高尚，多么多么的值得我们学习与尊敬。之后要代表全市人民对他的贡献表示由衷的谢意。SB用汉语发表了简短的发言——“为了医学事业的发展大业，为了普天下老百姓的健康，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话音未落，台下的掌声已经响了起来，就差没把屋顶给掀翻了。那一刻，我感觉到，这个屋子里充满了可悲的气息。成千上万被骗的同学们，竟然为了这个骗子这个浑蛋而拍得双手红肿，甚至是热泪盈眶。


SB从市领导手里接过奖章，合影之后，把奖章转递给身后的大彪。


常来推了推我说：“快、快看大彪！”我抬起眼向大彪看去，常来及时提醒说，“他的手！”我的目光向大彪的手上移去。大彪接过SB奖章的左手上，缺了中指。


常来嘴里嘀咕着：“浑蛋！浑蛋！”


我和常来正站在会场内相对高些的位置，大彪的视线落到了我们身上，嘴角似乎滑出了一丝微笑。常来的嘴巴还是在嘀咕着“浑蛋！浑蛋”，恶狠狠地向大彪看去。


我还是不敢相信大彪真的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他不会和SB同流合污的，他在那张字条上写过——“兄弟不会让你们失望”。我把那张字条拿出来给常来看，常来抢过去撕掉，“不失望不失望，会杀我们啊！”说得我哑口无言。再看向台上，大彪正一脸谄媚地跟在SB的身后。


老洪穿着一身礼服上台，揭牌仪式正式开始了。


SB的脸上挂着笑容迎接上去，但老洪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如他所愿，没有表现出同样的友好，而是错过SB的身体直接走到了话筒前，弄得SB好不尴尬。台下的同学们纷纷表示出对老洪的不满，甚至是强烈的谴责。老洪朗声说：“我是咱们学院一个不太受欢迎的老师，但是今天呢我要厚着脸皮给大家上一堂课，这是个好机会啊，我可不敢错过！”台下的同学们估计也是没搞清楚老洪的动机，彼此交头接耳。那个SB似乎也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老洪。老洪没有理会他，对着话筒继续说：“今天，著名的SB教授也在场，这个机会就更加难得了。时下的医学界，已经没有人能和SB教授相提并论，更没有人敢给他上课。”SB听这话是在变相夸他，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老洪对着话筒接着说：“我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孩子，和你们都不一样。他的爸爸妈妈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双双死掉了。也许你们会说我这老头子在说假话，爸爸妈妈都死了，这个孩子怎么还能出生呢？会的！当年，这个孩子的妈妈被狠心地埋在了现在城西的那个‘西花园’里面。是几个盗尸体卖钱的人把她给挖出来的，也正是这几个贼，无意间救了那个孩子的命。母体死后，在一定时间内，幼体还是可以在母体体内短时间存活的。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孩子出生了。更巧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好人，一个有趣的作家。作家把这个孩子救了，并且把他养大成人。这个孩子看过作家写的书，里面把他出生前的很多事都写了出来，从那书里他得知，当时在西花园里，他的妈妈并没有完全死掉，而是死在了那几个盗尸体的人手里。他想报仇，他是一个孤僻的孩子，他的想法总是那么怪，那么离奇。后来作家告诉他说，不能这么做，要是没有那几个盗贼，他的妈妈也肯定是活不成，他呢，也无法出生，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他。换句话说，也就是那几个盗贼意外地救了他一命，他应该感谢人家才对啊。


“这个孩子就那么慢慢地长大了，似乎和别的孩子的成长没有太大的区别。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想做一名医生，幻想着，如果做成医生了，他的妈妈他的爸爸没准儿就能够被他给救活。他多傻啊，太傻了。当医生的想法，慢慢地就在他的意识里扎了根，虽然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切合实际。后来他感觉到只当一个医生还不够，因为他想医治更多的人，只有一双手是不够用的，那么他该怎么办呢？经过了长时间的冥思苦想，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要当一名老师，医学院的老师，他要让更多的人把援手伸向普天下的病患，他要救更多的人。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想成功，他想告诉别人，他这个怪孩子可以让全世界都认识他，可以做得更好。


“这个社会和这个傻孩子的想法总是不太一样，甚至是格格不入。他的能力很强，他很有见识有建树，但就是无法成功。后来，他想到了别的方法，他想起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过一个外国的教授，这个教授是世界闻名的。为了他心里的成功，他开始巴结这位老外，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老外根本不是他之前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是个浑蛋。


“天上不会掉馅饼啊！


“那个老外一直从肮脏的渠道获得资本，他需要大量的资本来满足他肮脏的癖好。他甚至还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病毒，通过自己的手下把这种病毒偷偷掺进我们医学院学生的饮食中来，让我们的学生感染这个邪恶的病毒，并且把他独有的治疗药物当成一种敛财的手段。这个过程中，老外需要得到那个孩子的配合，那个孩子、傻孩子啊竟然答应了他。因为只有这样，那个孩子才能够成功，才能得到那个老外的支持，才能够证明自己！”


SB已经坐不住了。大彪警惕地立在他的身后。


“后来啊，这个孩子再也不能忍受那个浑蛋所做的事情了，他不能眼看着国家的钱就这么流失，不能眼看着好好的医学院就这么败坏掉，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蛋继续逍遥法外！于是，于是他站到了这里！”老洪稍稍停了下来，在台下同学们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接着说了下去，“那个怪孩子就是我。”


这时，警察已经从门口冲了进来。SB见状不妙，转身向后台口跑去，大彪灵活地错开身子把SB给拦了下来，小蒙灵敏地上前一步，把娇小的身子插在大彪和SB中间，把SB挡在自己身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向大彪刺去，嘴里向SB喊道：“快走教授！”大彪躲闪不及，被小蒙刺在了胸口。见状，小蒙似乎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木讷地松开手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插进大彪胸口的匕首，弯着身子大喊着：“不！不！不！”。SB边向后台跑去边把怀里的手枪掏出来对准老洪，大彪飞身跃起把老洪扑倒在台上。


枪声响后，台下的同学们尖声大叫着，乱哄哄地向场外冲去。


灼眼的血红在大彪的身下安静地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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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血一般珍贵。

后记


我一直试图寻找一种主观的文本表达方式，然而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看似客观的小说其实就是一种最大的主观。在小说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作者。


出版《温暖的忧伤》的时候我没有写后记，其实我只是厌烦像一些唱歌的出唱片、演电影的搞首映式那样搬来全天下所有的好话来感谢这感谢那感谢你感谢他（她），当时我只是感觉谢来谢去的真的是太庸俗太让我厌烦了，我甚至认为那一句句面带微笑的“谢谢”背后隐藏着太多太多的虚伪。


可是，就在《温暖的忧伤》出版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感觉，写作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捧在手里的一部书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努力就可以锻造出来的，或许，我也应该“庸俗”一把，也要“俗不可耐”地跳出来感谢一些人，那些在我征程上真心祝福我、为我付出的人。


从提笔写作的第一天起，一路默默走来，自己独自忍受着写作的寂寞。或许没有这份体验的人无法理解，经过成百上千个孤灯冷夜的努力后，当把一部二百几十页码的、作者栏用铅字印着自己名字的书捧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那种感觉是很美妙的。至少那是对我努力的一种报偿吧。并不是所有的汗珠都能够开花结果，从这一点来讲，我无疑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


我要向从2009年3月份上市的《温暖的忧伤》，到这本捧在您手里的《坛子里的残指》，以及在所有这些之前的那些岁月里，一直以各种方式支持我、关心我的所有人，一并道一声：谢谢。


在自己的书里我不会说假话，这句“谢谢”是真心的。


我坚信我的稿子会一本好过一本，我也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读我的书。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杨东这个名字将作为一种优质文字的象征印刻在各位读者的眼中。


杨东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好人！


我不敢说自己写的东西如何如何，但我想总会有读者能够从中读到些什么，或者通过里面的文字、里面的故事而感受到了什么，甚至获得一种全新的生活态度。那么我祝福你，也祝福我自己，你没有白花钱，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朋友们，请和我一起努力。


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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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normaltext1">2009年七夕节于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