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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蒂玛预言
作者：史蒂夫·贝瑞
内容简介
 一个神秘的语言！一个古老的传奇！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本令你无法想象的悬疑之作！一本令你拿起来就不忍放下的巨作！一本令你看过20页后就无法不一气读完的小说。 本书是美国兰登书屋继《达芬奇密码》后又隆重推出畅销全球的悬疑巨著。集神秘、悬疑与历史传奇为一体，它把我们带入人类最强大的机构里面，它已经存在了两千年。作者带领我们穿过令人叹为观止的宗教大厅，揭示其错综复杂的历史传统，然后更进一步，彻底穿透神秘的线索，解决了一个最令人不解、历史最悠久的迷团。情节跌荡起伏，把人引入深深的剧情当中，如同身临其境。让我们由此踏上悬疑，惊悚的神秘小说之旅。 《法蒂玛预言》是一部大胆而抓人的悬疑小说，对一个从没有真正见过天日的历史事件进行了迅捷而又引人入胜的探究，打开书吧，你就会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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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梵蒂冈城


星期三，十一月八日，现在


早上六时十五分


科林·米切纳阁下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于是他把书合上，这里有别人，他知道一定有。


和以前一样。


他从读经台前站起身，目光环视着一排排奇形怪状的书架。这些古老的书架比他要高出很多，笔直地矗立在狭窄的大厅里，横跨了两个方向，交叉在一起。这个幽暗的(cavernous)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氛围，这种神秘色彩的部分原因在于这个地方的名字。L&#39;archivioSegretoVaticano，梵蒂冈秘密档案馆。


他总认为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因为这里面的卷宗几乎没有承载什么秘密，大多数文件都是两千年以来关于教堂团体的细致审慎的记录，记载了天主教皇身兼国王、勇士、政治家和情人等数职的那个时期的历史。据人们所知，这里的书架一共绵延二十五英里，如果搜索者知道到哪里去寻找的话，他一定能够找到足够的资料。


米切纳确实这样做了。


他又听了听这个声音，目光在房间里巡视着，从康斯坦丁、佩皮恩、弗雷德里克二世的壁画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远处的一个铁栅上。铁栅上面的空间非常黑暗，一点声音也没有。维沙华这个地方只有具备教皇权威的人才能直接进入，铁栅门的钥匙在教堂档案管理者的手里。米切纳从没进入到那个房间里，当他的老板克莱门特十五世进到里面时，他只是顺从地站在外边等候，从来没有进去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这个无窗的空间里面确实存放着珍贵的文件。苏格兰女王玛丽在被伊丽莎白一世斩首之前写的最后一封信；七十五个英国君主的请愿书，要求教皇取消亨利八世的第一次婚姻的请愿书；伽利略签了字的忏悔书以及拿破仑托伦蒂诺合约。


他仔细地研究了铁栅门的顶饰和拱壁，柱的中楣是镀金的，顶上的金属镶嵌有叶子和动物图案。这个门自从十四世纪就有了，梵蒂冈城市内的每样东西都不同凡响，上面都带有著名艺术家或者传奇式工匠的鲜明印记，这是这些人取悦上帝和教皇辛辛苦苦奋斗许多年的见证。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房间，微热的空气中回荡着他的脚步声，然后停在铁门那里。铁栅上方传来一股温暖的微风，吹到他的身上。大门右侧有一个巨大的铁扣，他检查了一下门闩，是上了锁的，打也打不开。


他转过身去，心想是不是哪个工作人员进到档案馆里来了。因为他到得早，值班人员已经离开了，只要他在这里，谁也不允许进来，因为教皇的秘书不是婴儿，不需要保姆。但是这里头门的数量众多，有向里开的，也有向外开的，他在纳闷，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门开启和闭合时古老的折页发出的噪音，这很难说清楚，这么宽阔的区域里面发出的声音就像里面的文件一样，让人感到迷惑不解。


他朝右手的方向走去，面前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这就是帕屈门特大厅，远处是目录和索引房间。当他走动的时候，头顶的灯泡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连续地出现暗点，使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地下，尽管他现在是在二楼上。


他没敢走太远，什么也没听到，于是又转身回来了。


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周初，又是凌晨时分，他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来进行探究，既不会妨碍到那些进入档案馆的人，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被罗马教廷的雇员们注意到。他是来执行圣父的使命的，这次探究也纯属个人行为，但是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在上一次，一个星期之前，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再次进入大厅，走回到读经台，但是他的注意力还在这个房间上。地板上是黄道十二宫的图案，全部朝向太阳，由于墙的高处精心设计的裂口，太阳光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进来。他知道在几个世纪以前就用格利高里历法进行了周密的计算，才选定了这样的位置。然而今天却没有阳光穿透进来，外面寒冷潮湿，仲秋的暴风雨正在侵袭罗马。


他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一直在读的那些卷宗现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读经台上。其中许多书是在过去的二十年间写就的，有四本书已经相当古老了，其中两本最古老的书是用意大利语写的，一本是用西班牙语写的，还有一本是用葡萄牙语写的。他读起这些书来一点也不费力气，这也是克莱门特觊觎他这份工作的另外一个原因。


用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记录的这些文件没有什么价值，都是对葡萄牙语作品的重新改写而已：关于对法蒂玛圣母玛丽亚幻影出现报告的综合而详尽的研究--从一九一七年五月十三日到一九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早在一九二二年，教皇本尼迪克特三世就下令对此进行研究，作为教会研究的一部分，彻底调查在葡萄牙的一个遥远的山谷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整个书稿都是用手写的，墨迹退色成了温暖的黄色，乍一看上去，好像是用金子雕刻出来的。雷拉的大主教对此进行过彻底的研究，前后一共耗时八年，他的研究成果后来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梵蒂冈宣布说圣母玛丽亚在法蒂玛出现六次的这个现象是值得信赖的。原书附上的三个附录分别完成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和九十年代。


米切纳就像教堂训练出来的律师那样认真细致地研究了所有的文件，他在慕尼黑大学学习七年，获得了法律学位，但是他从来没有从事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法律事务。他生活在教会声明和教规法令的世界中。这个先例跨越了两千年的历程，更多的是取决于对那个时代的理解而不是基于任何照章办事的理念。他在法律方面的辛苦训练已经成了他为教会服务价值连城的法宝，因为在神学政治这个混乱的泥潭中，法学逻辑业已成为一个同盟军。更加重要的是，法律帮助他在那个被遗忘的信息迷宫里面找到了克莱门特十五世所需要的东西。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那种非常轻柔的吱吱声，就像两个大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摩擦的声音，或者是老鼠宣布自己到来的声音。


他朝着声音的发源地快步跑过去，眼睛环顾着左右两边。


什么也没有。


在左边五十英尺的地方，是一扇走出档案馆的门，他走进大门口，试验了一下锁头，锁头开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打开橡木雕刻的厚重的木门板，这时铁折页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


他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远处的门厅空荡荡的，但是大理石地面上微弱的灯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跪了下来。


湿气凝结成的透明的水珠嘀嘀嗒嗒地有节奏地滴落下来，水滴一直流到走廊，然后又通过门口流到档案馆。水流里漂浮着泥浆、树叶和草。


他的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最后在一排排书架的尽头停住了，雨滴继续敲打着屋檐。


他知道那些水坑是怎么回事儿。


它们是脚印。

第二章


早上七时四十五。


新闻媒体的准备活动很早就开始了，米切纳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站在窗前，目送着制作节目的电视货车和拖车轻松地驶入圣彼得广场，停靠在指定好的位置上。昨天，梵蒂冈的新闻部已经向他报告过了，记者们关于审判会的七十一项新闻申请已经得到了获准，这些记者主要是来自来自北美、英国和法国，还有十二名意大利记者和三名德国记者。大多数人都是来自印刷媒体的，但是有几家电台也要求进行现场的新闻采访，最后也得到了批准。英国BBC电台甚至大加游说，申请在审判庭内使用照相机，要把这个事件列入他们正在摄制的纪录片的一部分，但是这个请求没有被获准。整个事件将会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表演，这也是追逐名流所要付出的必要代价。


教廷赦罪院是梵蒂冈三个法庭的前身，专门处理那些开除教籍的事件。宗教法规规定开除教籍有五个原因：打破忏悔室的私密性；对教皇进行人身攻击；授予大主教职位没有经过梵蒂冈罗马教廷的批准；亵渎圣餐的行为；还有一个至今还存在争议，就是神父赦免了同谋犯的性犯罪。


托马斯·凯利是位于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圣彼德堡教堂的神父，他曾经做过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三年前，他公然同一个女人保持了不正当的关系，然后当着全体教徒的面，他赦免了那个女人和自己的罪行。这次马戏表演一般的集会，再加上凯利对教会在禁欲方面顽固观点的不留情面的抨击，所有这些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长久以来，神父和神学家就对罗马教廷在禁欲问题上进行过挑战，但是大家的普遍反应是等待那些倡导者们的出面，因为大多数人不是退出，就是墨守成规。然而，托马斯·凯利却把这种挑战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他出版了三本书，其中一本成了全世界的畅销书，直接反驳既定的天主教义。米切纳非常了解他周围这种制度上的恐惧，教皇向罗马教廷提出挑战是一回事，人们开始对他的观点言听计从可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们确实对托马斯·凯利言听计从。


他风流倜傥、聪明伶俐，拥有一种令人艳羡的天分，他能够简明扼要地传达自己的观点。世界各地都有他的足迹，他身后吸引了一大批坚定的支持者。每个运动都需要一位领袖人物，显然，教会改革的倡导者们在这个大胆的神父身上找到了他们的领袖。米切纳知道凯利的网站每天都遭到了教廷赦罪院的监视，这个网站每天的点击率高达两万多次。一年前，凯利组建了一次全球性的运动--天主教徒联合起来反对神学的古怪行为，争取平等（简称为CREATE），现在这个协会的会员在一百万人以上，多数人都来自北美洲和欧洲。


凯利这种勇敢的领导行为甚至也激发了美国大主教的斗志，去年，一个规模相当大的政治团体几乎就要公开地认同他的观点，对罗马教廷继续依赖落伍的中世纪哲学提出了质疑。凯利多次宣称由于陈旧的观点、有失体面的神父和傲慢的领导者们，使得美国教会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地。他的梵蒂冈喜欢美国的钱而不是美国影响的论点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他提出的观点就如同平民党人的常识，米切纳知道西方人对此非常着迷。他俨然成了一介要人，现在挑战者要同冠军遭遇了，他们的此次较量将会被世界新闻界记录下来。


但是首先，米切纳有着他自己的较量。


他从窗户那里走过来，目光注视着克莱门特十五世，一想到他的老朋友很快就会离开人世，他的血液顿时开始往脸上涌。


“你今天怎么样，圣父？”他用德语问道。当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使用克莱门特的母语，教廷里的其他人几乎都不说德语。


教皇端起一只瓷杯，品尝了一口蒸馏咖啡，“身边有这么一个权威人物却让我感到很不满足，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愤世嫉俗的思想可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的这种嘲讽的口气却有升温的趋势。


克莱门特把杯子放在桌上，“你在档案馆里找到资料了吗？”


米切纳从窗户那里走过来，点了点头。


“法蒂玛报告的原文有用吗？”


“一点也没有用，我发现了其他文件，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他开始纳闷这些资料为什么这么有用，但是嘴上什么也没说。


教皇好像感觉到了他正在想的事情，“你从来不向别人发问，是吗？”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的话，你会告诉我的。”


在过去的三年中，这个人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变得更加疏远冷漠、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尽管克莱门特一直都是一个矮小、瘦弱的人，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好像更加萎缩了。他曾经一头的又浓又密的褐色头发，现在却零星地点缀着些灰色的绒毛；那张曾经令报纸和杂志熠熠生辉的脸庞，当宣布他当选时，从圣彼得教堂的露天平台上露出甜美微笑的脸庞，现在却变得憔悴不堪，就像漫画上的人物一样。泛着红润的脸颊不见了，曾经不太显眼的葡萄酒色斑现在变成了一个非常显著的斑点，梵蒂冈城的新闻部不得不按照常规的做法，用喷枪把它从照片上喷掉。坐在圣彼得教堂皇位上的压力可不是谁都能够忍受的，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在不久以前，还能够定期地攀登巴伐利亚的阿尔卑斯山的这个人，现在却变得老态龙钟了。


米切纳用手指着托盘上的咖啡，他记得他曾经的早饭是德国红肠、酸奶和黑面包，“你为什么不吃东西？管家告诉我你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吃。”


“真是个使人烦恼的人。”


“你为什么没有饥饿感？”


“还那么样地执著。”


“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根本不会平息我的恐惧。”


“你有什么恐惧，科林？”


他想提及他眉毛上方那一道道的皱纹，他皮肤那可怕的惨白，还有他手上和手腕上暴露的青筋，但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担心你的健康，圣父。”


克莱门特笑了笑，说：“你很善于躲避我的奚落。”


“同圣父辩解是徒劳的行为。”


“啊，又是那个教皇无谬性，我忘记了，我总是正确的。”


他决定接受这个挑战，“也不总是。”


克莱门特暗自笑了笑，“你在档案室里找到那个名字了吗？”


他把手伸进法衣里，从里面拿出写好的东西，是他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前写的，他把这些东西递给克莱门特，然后说：“又有人出现在这里了。”


“你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教皇读了起来，口中重复着上面写的东西，“安德烈·天宝神父。”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是一个已经退休了的神父，住在罗马尼亚，我翻阅了我们的记录，他的退休津贴仍然寄送到那里的一个地址。”


“我想让你去看看他。”


“你愿意把到访的原因告诉我吗？”


“还不想说。”


在过去的三个月的时间里，克莱门特一直陷入在深深的烦恼中，这个老人总是试图隐藏什么，但是他们之间毕竟有二十四年的交情了，没有什么能够逃脱米切纳的眼睛。他非常清楚地记得他的焦虑是从何时开始的，是在拜访了那个叫做维沙华的档案馆，看到了上了锁的铁栅后面的那个古老的保险箱以后，“我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原因吗？”


教皇从椅子上起身，“做完祈祷之后吧。”


他们离开了书房，默不作声地穿过四楼，来到了一个开放式的门厅。远处的小礼拜堂包裹在白色的大理石中，玻璃马赛克的窗户散发出眩目的光芒，其形状就像耶稣受难像。克莱门特每天早晨都会来这里做几分钟的冥想，谁也不允许打扰他，一切都要等待他同上帝谈完话之后才能进行。


米切纳一直为克莱门特服务，从这个瘦削的德国人还是大主教就开始了，然后是红衣主教，最后是国务卿，他也从跟着他的良师节节攀升，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神学院学生到神父再到大主教阁下，他的晋升在三十四个月之前达到了顶峰，那时红衣主教神学院选举红衣主教雅各布·沃克纳做为圣彼得的第二百六十七任继承人，沃克纳马上任命米切纳为他的私人秘书。


米切纳对克莱门特可谓是了如指掌，他受教育的环境是曾经卷入动乱中的战后德国，求学期间学习了外交领域的技能，先后在都柏林、开罗、开普敦和华沙学习过，雅各布·沃克纳是一个极其有耐心并且注意力非常集中的一个人。他们在一起共事的这些年中，米切纳没有一次怀疑过他导师的信念或者性格，在很早之前，他就下定了决心，如果他能赶上雅各布的一半，他就会认为自己的生活是相当成功的。


克莱门特完成了祈祷，双手合十，然后亲吻了带在胸前的十字架，这个十字架令他的白色长袍熠熠生辉。今天他不被打扰的时间较往日要少，教皇在祈祷台上起身，又在圣坛边徘徊了一会儿，米切纳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直到教皇朝他这边走过来。


“我想要在给天宝神父的一封信中为我自己辩解一下，对他而言，给你提供信息必须有教皇权威的保证。”


他仍然没有解释此次出行必要性的原因，“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最迟后天。”


“我认为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难道你的使节不能完成这项任务吗？”


“我向你保证，科林，你走的这段时间，我肯定死不了，我也许看上去很糟糕，但是我感觉很好。”


克莱门特的医生在几天前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宣布说教皇没有任何老年疾病，但是教皇的医生私底下警告说，压力是克莱门特最致命的大敌，他在过去几个月中身体健康状况的急速下降就是很好的佐证，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他的灵魂。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看上去气色不好，陛下。”


“你不必明说的，”老人用手指了指他的眼睛，“证据就在这里，我已经学会自己检查病情了。”


米切纳举起那张纸，“为什么你需要同这个牧师取得联系？”


“我第一次去维沙华的时候就应该做这件事情了，但我当时没有采取行动，”克莱门特停了停，又说，“现在我不能再同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为什么罗马天主教廷的最高教皇会有别无选择的事情？”


教皇一步步地走到一边，面向着墙上的一个十字架，在大理石的神坛两边，两只粗壮的蜡烛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今天早上你去法庭吗？”克莱门特背对着他问道。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罗马天主教廷的最高教皇可以选择性地回答他想要回答的问题。”


“我相信你会指示我参加审判会，那么，是的，我会去那里的，同那一屋子的记者们在一起。”


“她会在那儿吗？”


他完全清楚这个老人指的是谁，“我听说她申请了记者证件来报道这个事件。”


“你知道她为什么对这次审判这么感兴趣吗？”


他摇了摇头，“正如我以前告诉你的那样，我也是偶然才得知她也在那里的。”


克莱门特转过脸面对他，“但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巧合。”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教皇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


“你在乎她是无可厚非的，她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忘记的一部分。”


克莱门特了解整个故事，因为米切纳需要过一个听信徒告解的神父，而那个科隆大主教恰好是他的一个最密切的伙伴。在他任牧师之职二十五年的生涯中，这是唯一的一次违背了神职人员的誓言。他曾经想过退出神职，但是克莱门特说服了他，他说只有认识到人性的弱点，灵魂才能获得力量，如果你走开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现在，十几年之后，他知道雅各布·沃克纳是对的。他成了教皇的秘书，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辅助克莱门特十五世治理了天主教个性和文化这一荒谬的结合体。他之所以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宗教中，是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他打破了对上帝许下的誓言，二是他的教会似乎从来没有找过他的麻烦。最近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他感到非常心烦不安。


“我一点也没有忘记，”他轻声说道。


教皇一点点地走近他，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要为那些逝去的事情感到悲伤，那样不仅对对健康有害，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说谎不会让我感到舒服。”


“你的上帝已经宽恕了你，那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


“我能确定，如果你对天主教廷的教皇无缪性都表示怀疑，那么你还能相信谁呢？”做这番玩笑性评论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意思是在告诉米切纳不要把每件事情都看得那么认真。


他也笑了，“你是不可能什么都正确的。”


克莱门特把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千真万确，但是我是一个富有魅力的人。”


“我会尽量记住这些的。”


“你去做吧，我会把给天宝神父的信尽快准备好，看到这封信后他应该给我写回信的，但是如果他想让你带口信，不明白的地方你一定要问清楚，回来后把一切都告诉我。明白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知道问些什么，因为他连正在做什么都不清楚，但是他只能说，“我明白了，陛下，和以往一样。”


克莱门特露齿而笑，“很好，科林，和以往一样。”

第三章


上午十一时


米切纳进入审判庭。集会大厅的地面是用白色和灰色相间的大理石铺设的，显得庄严肃穆，不同几何形状的各种颜色的马赛克图案使得大厅熠熠生辉，见证了教会四百年的辉煌历史。


两个衣着简单的瑞士守卫把守着青铜色的大门，看到教皇秘书过来了，两人朝他鞠了一躬。米切纳特意等了一个小时之后才走进来，他知道他的出现会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还没有任何一个离教皇如此亲密的人来参加这样的法律审判。


在克莱门特的一再坚持下，米切纳已经拜读了凯利所有的三本书，并私底下向教皇简明扼要地禀告了其中引人争议的内容。克莱门特自己并没有读过这些内容，因为大量的阅读可能会引发他太多的沉思。然而教皇似乎对凯利神父所写的东西极为感兴趣，当米切纳不声不响地坐在审判庭最后一排座位上时，他第一次看到了托马斯·凯利本人。


被告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凯利看上去也就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留着一头浓密的红褐色头发，脸上的表情快乐而且充满朝气。他好像有意地不时咧着嘴大笑，那神情和举止几乎接近怪异。米切纳阅读过审判庭发布的所有背景报告，每份报告都把凯利刻画成一个自鸣得意和不合传统的人。一个显而易见的机会主义者，其中的一个调查者这样写道。然而，他不禁想到，从许多方面而言，凯利的辩论都是很有说服力的。


凯利的审问者是红衣主教阿尔贝托·瓦兰德里，他是梵蒂冈的国务卿，米切纳一点也不嫉妒这个人的职位。凯利招徕了一个非常强硬的陪审团，所有的红衣主教和主教都是米切纳所认为的那种激进的保守派，没有一个人拥护梵蒂冈二次会议的教义，没有一个人是克莱门特十五世的支持者。瓦兰德里尤其以他对教条的彻头彻尾的亦步亦趋而著称。审判人员全部都穿戴整齐的法衣，红衣主教穿着猩红色的丝绸服装，主教穿着黑色羊毛服装，他们就座在意大利画家拉斐尔一幅作品下面的一个曲形的大理石桌后面。


“到目前为止，没有谁能像异教徒那样远离于上帝，”红衣主教瓦兰德里说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审判庭回响着，根本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


“对于我而言，阁下，”凯利说，“一个异教徒越是不开化，他就会变得越发危险。我不会把我的不同观点隐藏起来，相反，我认为开放式的辩论对教会是大有裨益的。”


瓦兰德里拿起来三本书，米切纳认出来那是凯利作品的封面，“这些都是异端邪说，这是对这些书最好的评论了。”


“就是因为我倡导牧师应该结婚？妇女也可以做牧师？牧师也可以像其他有信仰的人一样爱妻子、孩子和他的上帝？也许教皇不是无缪性的？他也是人，也会犯错误，那就是异端邪说？”


“我认为这个审判庭里没有一个人跟你的观点苟同。”


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当这个意大利人在椅子里挪动身体时，米切纳观察着瓦兰德里。这个红衣主教是个短粗胖，就像一个消防栓，纠结在一起的白发刘海圆环一样耷拉在眉毛上，同橄榄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使人不得不去关注这里。瓦兰德里虽然已经年届六十，但仍然享受着一种相对年轻的生活，在罗马教廷里，大多数人的年岁都要比他大得多。他身上没有一点庄严肃穆，这是局外人对红衣主教的看法；每天他要吸两包香烟，他还拥有一个酒窖，成了许多人艳羡的对象，他定期地走动在欧洲的社交圈子里。他的家庭财产殷实，大多数财富都是来自父系一边较为年长的男性赠与他的。


新闻界长久以来一直把瓦兰德里看作是可能担任教皇职务的人，这个头衔意味着根据年龄、身份和影响力他有资格获得罗马教皇的职位。米切纳听说过这样的谣传，说国务卿是如何为了下一届教皇选举会议中立于不败之地，同那些骑墙派们讨价还价，对那些可能的反对者们采取暴力行为。克莱门特任命他为国务卿，也是迫不得已的一件事，这是教皇职位之下一个最有权威的职位，当时一个相当大的红衣主教团体敦促他授予瓦兰德里这个职位，克莱门特是一个非常机敏的人，他当然会安抚一下那些辅佐他上台的人了。再加上教皇当时的解释，把你的朋友留在身边，让你的敌人离你更近吧。


瓦兰德里双臂支撑在桌子上，他的面前没有任何文件，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需要参考任何文件，“凯利神父，在教会里有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梵蒂冈二次会议不能算作一件成功的事情，你就是我们失败之举的一个闪光例子。牧师是没有言论自由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观点允许人们去争辩了，但是教会必须用一个声音说话，那就是圣父的声音。”


“如今，有许多人认为僧侣禁欲和教皇无谬性这个教义是有瑕疵的，提出这个教义的时候，世界上充满了无知的人，教会也是腐败的。”


“对你的结论我不敢苟同，但是即使那些高级教士存在，他们也会保留自己的观点而不张扬出来。”


“恐惧是一种可以让人们保持安静的方法，阁下。”


“没有什么让人们感到恐惧的东西。”


“在此时此地，恕不苟同。”


“教会不会因为牧师的观点不同而惩罚他们，神父，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比如你的所作所为，你的组织对于你所服务的教会来说是一种侮辱。”


“如果我对教会不尊重，阁下，我就会什么也不说，然后退出，但事实正好相反，我热爱我的教会，所以要向它的政策挑战。”


“你是否认为你在违背誓言，公然同一个女人继续来往，然后又赦免了你自己罪行的时候，教会将坐视不管吗？”瓦兰德里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书，“你又把这些事情写了下来？你实际上是在自找麻烦。”


“你真认为所有牧师都是禁欲的吗？”凯利问道。


这个问题引起了米切纳的关注，他注意到记者们也都随之一振。


“我怎么认为的并不重要，”瓦兰德里说，“那是关乎于个体教士的。每个教士都向上帝和教会发过誓，我希望这个誓言应该受到尊重，任何没有遵守誓言的人不是离开就是被驱逐出去。”


“你遵守了你的誓言了吗，阁下？”


凯利的大胆提问令米切纳大为震惊，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即使如此，又能奈他若何。


瓦兰德里摇了摇头，“你认为对我的个人攻击会有益于你的辩护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是的，神父，我信守了我的誓言。”


凯利看上去一点也不慌乱，“你还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复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说谎？”


“不是，阁下，我只想说没有一个神父、红衣主教或者主教敢于承认他内心真正的感觉，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说教会要求我们说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想法，那很令人伤心。”


“我内心的想法同你的异端学说风马牛不相及。”


“阁下，你似乎已经对我做出了审判。”


“不是我，而是上帝的审判，上帝是没有错误的，或者你对这个教义也有不同的看法？”


“上帝什么时候宣布说牧师不能体会爱一个同伴的感觉呢？”


“同伴？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女人？”


“因为爱是没有界限的，阁下。”


“这么说来你也倡导同性恋了？”


“我倡导每个人都应该爱其所爱。”


瓦兰德里摇了摇头，“神父，你是否忘记了你的神职授任就是同耶稣的结盟，你的真正身份，这个审判庭里所有的人都一样，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结合体当中。你将成为一个活着的、透明的耶稣的形象。”


“但是我们如何知道那个形象是什么？耶稣活着的时候我们谁都不在场。”


“这是教会的理论。”


“但那是不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才塑造了神的形象呢？”


瓦兰德里扬起了他的右侧眉毛，明显是在表示他的不服气，“你简直太傲慢了，你是不是想争辩说耶稣本人也不是一个禁欲者？他没有把教会放在一个最重要的位置上？他同他的教会没有达成统一？”


“关于耶稣的性取向我一无所知，我想你也不知道吧。”


瓦兰德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神父，你的禁欲生活是你自己的一份才能，是你表达对上帝忠诚服务的一种方式，是教会的一个教义，也是你似乎不能或者说不愿意理解的事情。”


凯利引用了更多的教条，进行着反驳，米切纳的注意力已经从他们的辩论中移走了。他一直在避免看那边，不停地告诫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如此，但是他的视线快速地搜索着这一百多在座的人，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坐在凯利后两排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的头发是宛如午夜般漆黑的颜色，可以用乌黑发亮来形容。他回忆着这一缕缕头发曾经怎样形成了浓密的长发，又是如何散发着新鲜柠檬的味道。现在这头发很短，一层一层的，是用手指梳理过的。他只能瞥到她呈一定角度的侧面，但是依然能够看清楚那轮廓优美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皮肤还是那种浓浓的奶油咖啡的色调，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母亲是罗马尼亚的吉普赛女郎，父亲是匈牙利的日耳曼人。她的名字叫做凯特丽娜·卢，意思是“纯粹的狮子”，他一直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她的描述，她的脾气多变，同时拥有狂热的信念。


他们是在慕尼黑相遇的，当时他三十三岁，刚刚读完法律学位；她二十五岁，正在新闻记者和小说写作这两个职业间举棋不定。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教士，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两年的时间，才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刻，你的上帝还是我，她郑重其事地问道。


他选择了上帝。


“凯利神父，”瓦兰德里说道，“我们信仰的本质是什么也不能增加，什么也不能减少。你必须或者完全接受或者彻底抵制我们天主教会的教义，没有部分天主教徒这样的一个说法。正如圣父所阐述的那样，我们的原则是非常虔诚的，不能被冲淡的，它们像上帝一样纯洁。


“我相信这些话出自本尼迪克特十五世，”凯利说。


“你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这让我对你的异端学说更加感到难过，一个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了解这一点，教会不能而且也不会忍受公然的异议，尤其是从你提出问题的严重程度来讲。”


“你的意思是说教会害怕公开的辩论。”


“我要说的是教会制定规则，如果你不喜欢这些规则，那么你可以招集足够的选票选举一个新的教皇，他也许会改变这些规则，如果你无法做到的话，就只能按照要求去做了。”


“哦，我忘记了，圣父是无缪性的，他所说的关于信仰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我现在陈述的是正确的教义吗？”


米切纳注意到审判庭上没有一个人试图说出一个字来，很明显，国务卿是今天的审判官。他知道今天到庭的所有陪审团成员都是瓦兰德里的忠实信徒，他们几乎不可能向资助他们的人发出挑战。但是托马斯·凯利的神情显得非常镇定，他们的任何问题都不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


“你说得对，”瓦兰德里说，“教皇无缪性是教会的核心论点。”


“又一个人类创造出来的学说。”


“另一个教会需要遵守的教义。”


“我是一个牧师，我热爱上帝和他的教会，”凯利说，“我不明白与上帝和教会任何一方意见的不一致会让我遭受开除教籍的惩罚，辩论和讨论只会形成一些明智的政策，为什么教会就是害怕这样呢？”


“神父，这次审判不是关于言论自由方面的，我们没有哪部美国宪法保证有这样一个权利。这次审讯涉及到你同一个女人的厚颜无耻的关系，你公开地赦免了你们二人的罪行，以及你公然的意见分歧。所有这些都同你所加入的教会的规则背道而驰。”


米切纳的视线又回到了凯特身上，这是他给她取的一个名字，旨在给她的东欧个性上施加一些爱尔兰的传统。她身体笔直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悬而未决的辩论上。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巴伐利亚度过的夏天，当时正赶上两个学期之间，他有为时三个星期的假期，他们旅行到了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小村庄，住在一个乡村酒店，周围都是白雪皑皑的山峰。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当她触碰到他身体的一部分时，他的思维就不复存在了。刚才瓦兰德里红衣主教所说的关于耶稣以及教士与教会统一体的论述确实是教士独身主义的基础。教士应该把自己完全地献身于上帝和教会。但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他就开始思忖，为什么他不能同时爱一个女人、上帝和他的教会。凯利是怎么说的了？像其他有信仰的人一样。


他感觉到了一双眼睛正在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当他的思路回到现实中时，他注意到凯特丽娜已经转过头来，现在正直盯盯地看着他呢。


那张脸上依然带有曾经令他十分着迷的坚强，还是那一双具有亚洲气质的眼睛，嘴部有些向下，下巴的曲线柔和，有着非常明显的女性特征。她脸上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棱角，线条十分温柔，但是他知道，就是在这张柔和脸部轮廓下，隐藏着她独特的个性。他仔细研究着她的表情，试图判定她现在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也不是挚爱，从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什么也看不出来，甚至都不是问候，回想起那些令他记忆犹新的事情让他感到颇不舒服，也许她期待着他的出现，但是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很在意，从而让他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感。不管怎么说，他们分别的那么多年中，并不是一个温馨的记忆。


她把头转回到审判庭上，他的焦虑感也随之减轻了。


“凯利神父，”瓦兰德里说，“我只想问问你，你放弃你的异端思想吗？你是否认识到你的所作所为是有悖于教会和上帝的法则呢？”


神父把身体靠近审判桌，“我认为爱一个女人同上帝的法则并不矛盾，这么说来，宽恕这个罪行也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我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对于我挑起的那次运动，我没有什么可以道歉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阁下。”


“你是一个愚蠢的人，神父，我给了你多次机会，祈求你的罪行得到宽恕，教会能够而且应该宽恕那些罪人。但是悔罪是一个双向的行为，悔罪者必须愿意悔罪。”


“我不会强求上的宽恕。”


瓦兰德里摇了摇头，“我为你和你的追随者感到痛心，神父，很明显，你们所有的人都被魔鬼附体了。”

第四章


下午一时五分


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红衣主教静静地站立着，希望自己早些时候在审判庭的陶醉感觉能够削弱正在升腾的愤怒。一次不好的经历居然可以这么快地就完全破坏掉一个人的好心情，真是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看的，阿尔贝托？”克莱门特十五世问道，“我还有没有时间检阅人群？”教皇用手指着凹室和敞开的窗户。


教皇宁愿花费时间站在开敞的窗前，朝着圣彼得广场的人们挥手，这让瓦兰德里多少有些厌烦，梵蒂冈保安机构已经警告过他这样的行为，但是这个老人就是听不进去这些警告。新闻媒体总是报道这样的事情，把这个德国人同约翰二十三世相提并论。实际上，两者之间确实有相似点，他们都是在接近八十岁的时候登上了教皇的宝座，两个人都被看作是临时教皇，两个人都令大家感到震惊。


梵蒂冈的评论者们把教皇的开敞的窗户同他的精力充沛、谦逊开明和给人温暖的超凡神授能力相提并论，这也让瓦兰德里非常气愤。教皇职位不一定意味着要受到大家的欢迎，这是关乎于言行一致的问题，令他感到极其恼怒的是，克莱门特居然轻而易举地免除了那么多历史悠久的繁文缛节。助手们不必在教皇面前卑躬屈膝，不需要亲吻教皇的戒指，克莱门特很少用第一人称复数讲话，而这是几个世纪以来的惯例了。这是二十一世纪，当他宣布废止另一个长久存在的习俗时，克莱门特喜欢这样说。


瓦兰德里记得，就在不久的以前，无论何时教皇都是不允许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面的。安全方面的担忧暂且放在一边，在公众面前有限的露面可以制造某种气氛，让人感到一种神秘色彩，再也没有比神秘感更能传布信仰和服从了。


他已经为教皇服务了四十年，从罗马教廷开始快速起步，五十岁之前得到了红衣主教的席位，是现代社会里最年轻的红衣主教之一。他现在担任的职位是天主教会里第二重要的位置，也就是国务卿，这个职位可以让他深入到梵蒂冈罗马教廷的方方面面，但是他要的不止这些，他想要的是最有权力的职位，在这个职位上，没有人敢于向他的决定挑战，他可以做出那种无缪性的发言，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他想成为教皇。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啊，”教皇说道，“雨好像已经过境了，这里的空气给人一种就像回到老家，回到德国山脉的感觉，那是一种阿尔卑斯山上的清新感觉，这样的好天气在屋里呆着真是一种耻辱。”


克莱门特走进凹室，但是从外面还是能够看到他，教皇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法衣，肩膀上披着斗篷，传统的白色马甲，猩红色的鞋子包裹着他的双脚，白色的无檐便帽高耸在他的秃头上。他是十亿天主教徒中唯一可以这样穿戴的高级教士。


“也许在我结束简短的情况汇报之后，陛下就可以进行这个令你心旷神怡的活动了，我还有其他的安排，这个审判占据了我一个早晨的时间。”


“这只需要几分钟就够了，”克莱门特说。


他知道这个德国人喜欢揶揄他，从开敞的窗户外面传来了人群的嗡嗡声，这是罗马城三百万群众穿过多洞穴的火山灰发出的声音。


克莱门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种轰隆隆的声响，“有种奇怪的声音，这个城市。”


“那是我们的声音。”


“啊，我差点忘了，你是意大利人，我们其他人都不是。”


瓦兰德里站在一个橡木制成的架子床旁边，床的裂点和擦痕太多了，仿佛成了制作工艺的一部分。床的一头耷拉着一条破旧的毛毯，另一头是两个超大的枕头，其他的家具也都是德国的：大型衣橱、梳妆台和桌子，都被漆成了巴伐利亚的明快风格。从十一世纪中期以来，就没有过德国教皇，对于现在的克莱门特十五世而言，克莱门特二世就是他的灵感来源，现任罗马教皇并没有把这个事实当作秘密来保守。但是克莱门特二世很有可能是被毒死的，瓦兰德里曾经多次想过，这个德国人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也许你是对的，”克莱门特说，“还是等会儿再接见他们吧，我们现在确实有事情，是不是？”


一阵微风从窗台上吹过来，弄得桌子上的纸张沙沙做响，瓦兰德里弯下腰，一把抓住飘向计算机终端的纸张。克莱门特没有打开这台机器。他是第一个掌握计算机操作技术的教皇，这是新闻媒体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但是瓦兰德里并不介意这种变化，计算机和传真远比电话容易监控得多。


“有人告诉我说你今天早上精神状态非常好，”克莱门特说，“审判的结果如何？”


他猜想米切纳一定已经汇报过了，他在观众中看到了教皇秘书，“我不知道陛下对审判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难啊，下面的广场上布满了电视采访车，请回答我的问题吧。”


“凯利神父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选择，他将会被开除教籍。”


教皇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握在一起，“他没有做出道歉吗？”


“他傲慢到了近乎侮辱的地步，胆敢让我们挑战他。”


“也许我们应该。”


这个建议让瓦兰德里大吃一惊，几十年的外交经历教会了他如何隐藏那些可能产生的惊奇，“这样一种异端行为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每件事情都需要一个目的？也许我们应该洗耳恭听一个相反的观点。”


他保持着情绪的镇定，“公开地就禁欲问题进行辩论是不可行的，这个教义已经存在了五百年了，接下来是什么？妇女担当神职人员的工作？教士可以结婚？赞同计划生育的政策？是不是所有教义都应该彻底翻个个呢？”


克莱门特朝着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凝视着挂在墙上的一张克莱门特二世在中世纪时期的画像，瓦兰德里知道这张画是从一个幽暗的地窖里拿上来的，它在那里应该呆了好几个世纪了吧。“他是班贝格的主教，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从来没有成为教皇的野心。”


“他是国王的心腹，”瓦兰德里说，“在政治上有联系，具备了天时和地利。”


克莱门特身体转向他，说：“就像我自己一样，我敢说？”


“您是由绝大多数红衣主教选产生的，每个红衣主教都得到了来自圣灵的激励。”


克莱门特的嘴角露出了一种很不愉快的微笑，“或许是因为其他候选人中没有一个人，包括你自己在内，能够为选举筹集到足够的选票？”


很明显，两个人今天这么早就开始了勾心斗角。


“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阿尔贝托，你认为穿上这件白色的法衣会让你感到些许的幸福，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的。”


此前他们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但是言语的犀利程度是在最近才开始有所升级的，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如何感觉的。他们不是朋友，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瓦兰德里感到非常有趣，就因为他是红衣主教，克莱门特是教皇，人们就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两个虔诚灵魂的神圣关系，把教会的需要放在首要位置，相反，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联合完全出于相互冲突的政策。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公开地树敌对方，瓦兰德里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同教皇争论，克莱门特意识到有相当多的红衣主教都站在他的国务卿一边，“我别无他求，圣父，只是希望你长寿，并且生活幸福。”


“你可不会说谎啊。”


他已经厌倦了老人家的奚落，“为什么这么重要？举行教皇选举会议的时候，你是不会在场的的，不要把你自己卷入到这个前景中。”


克莱门特耸了耸肩，“这没有什么，我将会长眠在圣彼得教堂的下面，同其他做过这个职位的人一起，对于我的继任者我一点也不关心，但是那个人？是的，那个人应该非常关注这件事情。”


这个老教士到底知道些什么？近来，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所指，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有什么事情让圣父不高兴吗？”


克莱门特的眼睛闪动着愤怒的光芒，“你是一个机会主义者，阿尔贝托，一个诡计多端的政客，也许我还能再活十年，这会让你非常失望的。”


他决定不再掩饰了，“我倒是有些怀疑。”


“我真的希望你能够继承这个职位，我会发现它和你想象的大相径庭，也许你应该是那个人。”


现在他想要知道，“什么那个人？”


教皇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当然是成为教皇的那个人了，还有什么？”


“是什么东西令你的灵魂如此刺痛？”


“我们是傻瓜，阿尔贝托，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尽管我们享有很高的权威，但是我们是愚蠢的人，上帝比我们想象的要睿智得多。”


“我认为信仰上帝的人都不会对此有什么质疑。”


“我们权释我们的信条，在这个过程中，摧毁了像凯利神父这样的人的生命，他只是一个遵从自己本性和良心的牧师。”


“按照你的描述和措辞来看，他似乎更像一个机会主义者，他是一个喜欢成为大家关注焦点的人，当然了，当他发誓遵守我们的教义的时候，他是理解教会的政策的。”


“但是那些信条？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宣告所谓的上帝之词，是像你我这样的人惩罚其他人，就是因为他们违背了那些教条。我总是感到很纳闷，我们奉为神明的教义到底是上帝的想法呢，还是那些普通的神职人员的想法？”


瓦兰德里把这种质询看作是教皇近来古怪行为的另一个表现，他内心斗争着，是继续探究这件事情，还是怎么样，最后他决定还是接受测试，于是他用那种自己特有的方式回答道，“我认为上帝之词和教会信条完全是一回事。”


“回答得好，就像合乎语法和句法的教科书，不幸的是，阿尔贝托，这个信仰最终会成为导致你毁灭的原因。”


教皇转身朝着窗户走去。

第五章


米切纳大步走进正午的阳光中。清晨的那场雨已经消散了，现在天空中布满了色彩斑驳的云，东行的飞机身后留下了一条条蓝色的凝结尾。在他面前，圣彼得广场上的大块鹅卵石依然保留着先前暴风雨的遗迹，到处都是小水潭，就像众多的湖泊散播在一块相当大的风景区内。电视摄制人员还在那里，许多记者正往回发送报道。


他是在休会之前离开审判庭的，他的一个助手后来告诉他，凯利神父和瓦兰德里红衣主教之间的对峙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不知道这次审判到底有什么意义。开除凯利教籍的决定在他来罗马之前很久就已经做出来了，受到指控的神职人员几乎没有来到审判席上接受审判的，凯利很有可能让人们更加关注他自己以及他领导的运动。在几个星期之内，凯利就会被宣布脱离罗马教廷，就又多了一个被放逐的人，口里还振振有词教会已经成了正在濒临灭绝的恐龙。


有的时候米切纳相信评论家们的观点是正确的，就像凯利的观点一样。


世界上大约有一半天主教徒生活在拉丁美洲，再加上非洲和亚洲的教徒，这个人数的比例可以达到四分之三。安抚这么一个新兴的国际大军，同时又不疏离欧洲人和意大利人，真是每天所要面临的严峻挑战。就连一个国家的元首都没有应付过这么错综复杂的事情，但是罗马天主教会这样做已经两千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制度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但是他们做到了，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教会的一次最壮观的示威活动。


这个钥匙形状的广场简直是太壮观了，具有贝尔尼尼风格的两个巨大半圆形柱廊包围着它。米切纳对梵蒂冈这座城市的印象一直非常深刻，他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十二年以前，当时他是作为科隆大主教的随从牧师来的，他的品德正接受着凯特丽娜·卢的检验，但是他的决心已经非常坚定了。他记得自己当时勘探了包围在城墙内的108英亩土地，对两千年来不断建设中所取得的成就表示了赞叹。


这个小国家连罗马帝国最初建立时众多山中的一个小山都没有占满，但是却加冕了蒙斯·梵蒂冈纽斯，这是人们所唯一记得的七个古老任命中的一个。真正的市民不到二百人，拥有护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没有一个人出生在这里，除了教皇之外没有谁死在这里，长眠在这里的人为数就更少了。这个国家的政府是世界上保留时间最长久的绝对君主整体的国家之一，有一件事情总是让米切纳感到有些具有讽刺意味，联合国的罗马教廷代表居然不能签署世界范围内的人权宣言，因为在梵蒂冈城的内部，是没有宗教自由的。


他的目光环视着阳光沐浴下的广场，电视采访车上的天线排成了排，他注意到人们的目光都在往右上方的方向看，还有几个人在大声惊呼“圣父”。他的视线顺着他们仰起来的头望去，那里是罗马教皇宫殿的四楼，在一个角落窗户的木制百叶窗中间，出现了克莱门特十五世脸的轮廓。


许多人开始招手，克莱门特也招手向他们致意。


“仍然令你很着迷，是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身，凯特丽娜·卢就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不知怎的，他早就知道她会来找自己，她朝他站立的地方走近，两人刚好在贝尔尼尼风格柱子的阴影里面。“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样地热爱你的上帝，在审判庭里我就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他试图微笑，但是又警告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随之而来的挑战上。“你过得怎么样，凯特？”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你的生活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我不能解释，不，我不愿意解释，没有任何作用。你曾经就是这样描述解释的。”


“听你这么说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会在那里？”


“几个星期之前我看到了你的证件申请，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对凯利神父的案子这么有兴趣吗？”


“我们已经十五年没有谈话了，你就想谈论这些吗？”


“我们上一次谈话的时候，你对我说，永远不要再提到我们，你说已经没有我们了，只有我和上帝。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但是我那样说是因为你告诉我，你要回到大主教那里，把你自己贡献给服务于他人的事业上，要成为天主教会里面的一个神父。”


他们现在距离对方有些近了，于是他后退了几步，位于柱廊投射的阴影的更深处。他瞥了一眼位于圣彼得广场的长方形罗马教堂圆屋顶上的米开朗基罗画像，明媚的仲秋阳光正照射在上面。


“我觉得你仍然具有对问题避而不答的天才，”他指出来。


“我来这里，是因为汤姆·凯利邀请我跟他来，他不是傻瓜，他知道审判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你在为谁写作？”


“我是一个自由撰稿者，他和我要共同写作一本书。”


她是一个很不错的作家，尤其是诗写得非常好，他总是嫉妒她的这份能力，实际上，他非常渴望知道自从慕尼黑一别后，她的生活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零星地了解到一些，她为几家欧洲报纸做了些工作，时间都不是很长，甚至在美国的一份工作他也知道。他偶尔看到她在杂志和报纸上的署名，但写的都是些没有什么分量或者不太重要的东西，主要是宗教方面的杂文。有几次他几乎都找到她在什么地方了，渴望同她一起喝咖啡，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没有回头的路。


“当我读到教皇对你的任命时，我一点也不惊讶，”她说，“我觉得沃克纳当选教皇的时候，一定不会让你离开他的。”


他捕捉到了她绿宝石般的眼睛里传递的信息，她正在同自己的感情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就像在十五年前一样。那时他还是一个牧师，为了得到法律学位勤奋苦学，内心焦虑不安但志向远大，同一个德国主教关系非同一般，许多人都说他一定能成为一个红衣主教。现在关于他自己的传言也有，什么他要去红衣主教神学院了，教皇的秘书从教皇宫殿直接提升到红衣主教的位置也不是没人听说过。他想成为红衣主教，成为西斯廷教堂里头红衣主教团的一个成员，坐在米开朗基罗和波提且利的壁画下面，拥有着颇具影响力的发言权。


“克莱门特是个好人，”他说。


“他是个蠢人，”她不慌不忙地评说道，“只是那些好心的红衣主教把他推到了皇位上，直到有一天，某一个红衣主教能够招集足够的支持力量推翻他。”


“什么使你说起话来像个权威人物？”


“我说错了吗？”


他把身体转向一边，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时他看到广场的周围有一群卖纪念品的小商贩。她暴戾的态度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如同他记忆中的一样，她的话语还是一样地犀利和伤人。她马上就要到四十岁了，但是岁月的增长并没有让她强烈的感情有些许的平息。她的这个性格特征既是他过去一直不喜欢她的，也是最令他怀念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坦诚是一个未知数。他周围聚集的就是这样一些人，他们可以信誓旦旦地说出并不是内心真实想法的话，所以在她面前，尽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至少你知道自己站在何地，坚固的地面，而不是他逐渐习惯应付的永久的流沙。


“克莱门特是一个好人，但是被赋予了一个几乎难以完成的任务，”他说。


“当然了，如果罗马教会能够再屈服一些，事情可能就不会这么有难度了。要管理十亿人谈何容易，尤其是要求每个人都接受教皇是地球上唯一不会犯错误的人。”


他不想同她就所谓的教义进行争辩，尤其是在圣彼得广场的中央。两个瑞士警卫，带着羽饰和头盔，高举着戟，从几英尺外的地方大步走过。他看着他们走向长方形教堂的入口处。圆屋顶上悬挂的六顶大钟静静地立在那里，但是他意识到，为克莱门特十五世敲响丧钟的日子已经相隔不远了。这一切使得凯特丽娜的傲慢之举更加令他恼怒和不满。今天的早些时候去审判庭以及现在的同她谈话都是错误的，他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再次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凯特。”他转身要离开。


“混蛋。”


她的这句话声音很大，足以让他听到了。


他转过身，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很生气。她内心的冲突都写在了脸上。他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谈话了，你想要做的一切就是告诉我教会是多么地邪恶，如果你对教会是如此地鄙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写作关于教会的文章？去写那部你一直想写的小说吧，我想也许，只是也许，你已经在酝酿了，但是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想过。”


“知道你还在乎我真的是太好了，当你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


“我们还需要重复那天的情节吗？”


“不，科林，没有必要，”她退一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正如你所说，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顿时意识到她内心受到的伤害，但是她似乎很快就压抑了升腾在内心深处的脆弱。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教皇宫殿，现在有更多的人在大声喊叫，纷纷招手，克莱门特还在招手致意，有几个电视采访车正在拍摄这一瞬间。


“是他，科林，”凯特丽娜说，“你的问题就是他，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六章


下午三时


瓦兰德里把耳机紧紧地塞到耳朵里，打开盒式录音机的按钮，开始收听科林·米切纳和克莱门特十五世之间的对话。安装在教皇公寓里的窃听设备又一次完美地运行起来。教皇宫殿里面有许多这样的接收器，在克莱门特当选之后，他就确保这些设备全部安装到位，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作为国务卿，他被赋予了确保梵蒂冈城市安全的使命。


克莱门特早先说的那番话是正确的，瓦兰德里希望现有的教皇任期能够稍微延长一些，这样他就能拥有足够的时间，确保在教皇选举会议上意见游荡者所剩无几。现在的红衣主教神学院有一百六十名成员，如果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内进行选举，只有四十七名成员年龄在八十岁以上，没有资格进行投票，至少他能得到四十五张选票，对此他颇有信心。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距离大选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上一次，他忽视了一个箴言，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原文：以教皇身份进入教皇选举会议，出来时却成了一个红衣主教）。这一次可不能再冒险了。这个窃听设备就是他的策略的一个方面，确保意大利的红衣主教不会再重蹈先前的覆辙。做事情马马虎虎的红衣主教们每天都忙活着，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很令人惊奇。对于他们而言，罪行不是新鲜事物，像其他每个人一样，他们的灵魂也需要净化，但是瓦兰德里清楚地知道，有的时候，忏悔不得不强加在悔罪者的身上。


“你在乎她是无可厚非的，她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忘记的一部分。”


瓦兰德里把耳机拿下来，目光投射到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保罗·安布罗西神父在他身边做事已经有十年了。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人，灰白色的头发像稻草一样纤细；弯曲的鼻子和下巴上的切口让瓦兰德里想到了老鹰，两者确实有些相似，因为这也详细地描述了这个牧师的个性。他很少微笑，更很少笑出声音来。他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庄严的氛围，但是这些永远不会让瓦兰德里感到烦躁，因为这个牧师身上具有两个特点，充满激情，富有野心，这正是让瓦兰德里非常喜欢的地方。


“太有意思了，保罗，他们说德语就好像他们是唯一懂德语的人，怎么能这样呢。”瓦兰德里关闭录音机，“我们的教皇似乎非常关心这个女人，就是米切纳神父熟悉的那个人。给我讲讲关于她的事情。”


他们正坐在位于教皇宫殿三楼的一个没有窗户的大厅里，这是专门分配给国务卿的面积很大的场所。录音机和接收机就存放在这里一个上了锁的壁柜里。瓦兰德里并不担心有人会找到这个硬件，大门是上了锁的，里面有一万多个房间。大厅和过道，在这一百平方英尺左右的地方做点手脚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


“她的名字叫凯特丽娜·卢，父母都是罗马尼亚人，她十几岁的时候，他们逃离了自己的国家。她的父亲是法律教授，她本人在慕尼黑大学接受了相当高的教育，在比利时国家大学也受到过教育，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她回到了罗马尼亚，也就是废黜齐奥塞斯库的时候。她是一个引以为豪的革命者。”从安布罗西的声音中他捕捉到了一点有意思的地方，“她在慕尼黑同米切纳相遇了，当时两个人还是学生，他们相爱了，这个恋情持续了几年的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米切纳和教皇还进行过其他对话。”


瓦兰德里知道他仔细研读的只是那些最重要的磁带内容，而安布罗西对每件小事都不放过，“你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吗？”


“直到圣父对审判一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这件事情才变得很重要。”


“我也许低估了米切纳神父，他看上去很人道，但也是一个拥有过去的人，也拥有错误，我确实很喜欢他的这一面，继续讲下去。”


“凯特丽娜·卢为好几家欧洲出版物工作过，她把自己叫做记者，但是说她是自由撰稿人更确切一些。她曾经为德国的《明镜周刊》、美国的《先驱论坛报》、伦敦的《时报》工作过，但是并没有做太久，她的政治立场和宗教观点都是左翼的。她在文章中并不赞同有组织的礼拜，她一共写了三本书，都是与人合著的，其中两本书是关于德国绿党，另外一本是关于法国的天主教廷。哪一本书都不是非常畅销，她是一个智商很高的人，但是却没有什么严格的纪律性。”


瓦兰德里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了解的是什么了，“也很有野心，我猜想。”


“自从和米切纳分手后，她结了两次婚，都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她同凯利神父的关系中更多是来自她的主动，而不是神父的想法，在过去的几年中，她一直在美国工作，有一天，她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瓦兰德里立刻来了兴趣，“他们是情人吗？”


安布罗西耸了耸肩，“这很难说，但是她似乎很喜欢跟牧师在一起，所以我想他们是情人。”


瓦兰德里又把耳机放回到耳朵里，打开了录音机，克莱门特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我会把给天宝神父的信尽快准备好，看到这封信后他应该给我写回信的，但是如果他想让你带口信，不明白的地方你一定要问清楚，回来后把一切都告诉我。他拔下耳机，“那个老家伙想要干什么？派米切纳去找一个八十岁的老牧师，那样做的意义何在？”


“除了克莱门特以外，他是唯一真正看过维沙华档案馆里所收藏的法蒂玛秘密而且还健在的人，约翰二十三世本人亲自把露西亚修女的原始记录给了天宝神父。”


听到法蒂玛这个名词，他的心顿时一沉，“你知道天宝的住处吗？”


“我有他在罗马尼亚的地址。”


“你需要密切监视他的住处。”


“我可以办到，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想多加解释，除非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候，“我想如果在监视米切纳的时候能够得到一些援助，那将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安布罗西露齿而笑，“你认为凯特丽娜·卢会帮忙吗？”


他在头脑中一遍一遍地盘算这个问题，在做出回答之前，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他对科林·米切纳的了解，以及刚刚得到的关于凯特丽娜·卢的信息，“我们走着瞧吧，保罗。”

第七章


米切纳站在圣彼得广场长方形教堂高高的祭坛前面，现在教堂已经关门了，里面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擦洗马赛克地面的维护人员弄出的轻微声响。他斜靠在一个粗大的栏杆上，观看着那些工作人员用拖布在大理石楼梯上拖来拖去，拂去这一天积累的尘土。所有基督教国家的神学和艺术焦点就位于他的脚下，圣彼得广场的坟墓中。他转过身，仰起头，看着贝尔尼尼的那个具有卷曲装镅的雕塑作品--巴格达，然后又向天空的方向望去，圆屋顶上的米开朗基罗的雕像，遮挡了整个祭坛，正如一个评论家所说的那样，就像上帝伸出的杯状之手。


他想起了梵蒂冈第二次会议，想象着他周围的教堂正殿四周摆满了一层层的长椅，坐在上面的人足有三千，他们来自不同的宗教领域，都是红衣主教、牧师、主教和神学家。一九六二年时，他正在进行第一次圣体圣事和坚信礼，当他我还是一个小男孩，在美国佐治亚州东南部的萨凡纳河岸边上的一个天主教学校上学，位于三千英里之外的罗马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看过一些关于会议开幕式的电影，约翰二十三世弯腰驼背地坐在教皇的宝座里，恳求传统主义者和改良主义者精诚合作，这样一来，尘世中的城市就可以与天堂中的城市一样，用真理统治一切。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举措，一个具有绝对权利的君主把他的手下全部招集起来，给大家建议如何改变现有的政策。代表们就宗教自由、犹太教、信徒、婚姻、文化和神职等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辩论，最后，教会得到了基本的改变，一些人说改革得还不够彻底，另一些说改革的幅度太大了。


这很像他自己的生活。


尽管出生在爱尔兰，他是在佐治亚州长大的，他的教育是从美国开始，在欧洲结束的。尽管他的教育横跨了两个大洲，在意大利人占主导地位的罗马教廷里，他仍然被看作是美国人。幸运的是，他充分了解他周围这种多变的政治气候，在他到达教皇宫殿的三十天的时间内，他已经掌握了在梵蒂冈生存的四个基本原则。原则一--不要对原始的观点有任何想法；原则二--如果基于任何原因出现了一个新的想法，不要说出来；原则三--绝对、永远地不要把一个想法诉诸笔端；原则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签署你做出愚蠢决定后所写的东西。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教堂，对促成近乎完美的建筑平衡的和谐比例啧啧称叹，在他的周围，一百三十名教皇就葬在这里，他希望今天晚上在他们的坟墓上能够找到某种安详和宁静。


然而，克莱门特仍然令他忧心忡忡。


他把手伸进法衣里面，拿出两张折好的纸，对法蒂玛的所有研究都集中在圣母玛丽亚的三个信息上，这些话也是让教皇不安的所在。他展开这两张纸，读着露西亚修女对于第一个秘密的描述：


圣母给我们展示了一片很大的火海，似乎存在于地下，扑入到这片火海的是人类形状的魔鬼和灵魂，就像正在燃烧的透明的燃屑，都是黑色或者锃亮的青铜色，这个景象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第二个秘密是第一个秘密的直接结果：


你们知道地狱是那些可怜的罪人的灵魂去的地方，为了拯救他们，上帝希望在世界上确立对圣母无玷圣心的虔诚，如果他们按照我所说的去做，许多灵魂就会得以拯救，世界就会因此而和平，也不会再有战争发生。但是如果他们还继续触怒上帝，另一个更加残酷的战争将会在庇护十一世(Pius)的统治时期爆发。我要求俄罗斯将无玷圣心奉为神明，并在第一个星期六举行教会圣餐。如果他们听从了我的请求，俄罗斯就会改变其信仰，世界就是充满和平；如果不听从我的要求，她的错误就会在世界各处蔓延开来，从而引发战争和对教会的迫害。善良的人会成为烈士，圣父将会遭受太多的苦难，许多国家也将被彻底灭绝。最后我的无玷圣心会大获全胜，圣父会把俄罗斯献祭给我，然后改变她的信仰，世界就会有一段时期的和平。


第三个信息是这三个当中意义最隐讳的。


在我刚刚描述完这两个场面以后，在圣母的左边偏上的地方，我们看到一个天使，左手拿着一把正在燃烧的剑，挥动着。它发出的火光似乎要把整个世界点燃，但是随着圣母右手上的光芒辐射到火光上，火一接触到这个光芒，立刻就熄灭了。天使用右手指着地面，用很大的声音喊道：&#39;悔过，悔过，悔过！&#39;，这时我们在强光中看到了上帝，有点像人们从镜子前面走过，看到镜子里面自己的影像一样。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主教（我们有种感觉，他就是圣父），其他的主教，牧师，信教的男人和女人们正朝着一个非常陡峭的山上走，在山顶上，有一个经由粗略雕琢的树干组成的十字架形状的东西，这个树干就像带有树皮的栓皮树。在到达这里之前，圣父走走停停，穿过了一个接近废墟、摇摇欲坠的城市，他看上去非常痛苦和忧伤。他为在路上碰到的尸体的灵魂祈祷。到达山顶以后，他跪在大十字架的脚下，一群士兵朝着他开枪、射箭，他当场毙命，其他的主教、牧师，信教的男男女女，以及各种不同级别和地位的人也都以同样的方式相继死去。在十字架的下面，有两个天使，每个天使手中都拿着圣水盂，他们用来盛装烈士的血液，然后一边朝着上帝走去，一边把血撒在那些灵魂身上。


这些描述性的句子具有诗歌一般的神秘色彩，意思很微妙，而且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释。几十年以来，神学家、历史学家和阴谋主义者都有他们自己不同的主张和分析。那么，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然而克莱门特十五世却受到了深深的困扰。


“米切纳神父。”


他转过身去。


给他准备晚饭的一个修女正焦急地向他走来，“原谅我，圣父想要见你。”


米切纳通常与克莱门特共进晚餐，但是今天晚上教皇要同北美大学来访的墨西哥主教们一起吃饭。他看了一眼手表，克莱门特回来得挺早，“谢谢你，修女，我马上就去他的住处。”


“教皇不在那里。”


这很奇怪。


“他在梵蒂冈秘密档案馆，维沙华档案馆，他要求你到那里找他。”


他隐藏起来自己的惊讶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那里。”


他走在通往档案馆的空荡荡的走廊里，克莱门特再一次出现在维沙华档案馆很值得研究，他完全清楚教皇在做什么，他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于是他低着头，任由思绪驰骋，再一次回顾法蒂玛发生的事情。


一九一七年，圣母玛丽亚现身给三个农民的孩子，这个地方叫做考瓦-达-伊里，位于葡萄牙的法蒂玛村附近。亚芹塔·玛多和弗朗西斯科·玛多是兄妹俩，一个七岁，一个九岁，露西亚·多斯·桑托斯是他们的表姐，当时是十岁。从五月到十月之间，上帝之母出现了六次，总是在每个月的十三日，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在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来到了现场，亲眼看到太阳滑过天空，这是天上的一个象征，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事隔十多年以后，教会才认可了圣母真正出现过这件事，认为是值得信赖的，但是那两个年龄较小的目击者却没能活着看到这个认可，亚芹塔和弗朗西斯科在圣母最后出现的三十个月之内，先后死于流感。露西亚活到了很大年岁，最近才故去，但是她的一生都献给了上帝，她成了修道院里的一个修女。圣母甚至预言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因为她说，我很快就会把亚芹塔和弗朗西斯科带走，至于你，露西亚，将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耶稣希望你能够让我家喻户晓，被众人喜爱。


圣母是在七月份来访的时候，把她的三个秘密透露给年轻的目击者的，露西亚在圣母出现的几年后，已经把前两个秘密揭示给大家了，甚至在传记中也有记载，这个传记是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期出版的。只有亚芹塔和露西亚真正听到了圣母说出的第三个秘密，不知道什么原因，圣母没有直接告知弗朗西斯科，但是露西亚得到许可，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尽管当地的主教急切地催促他们，但是这三个孩子都一一拒绝。亚芹塔和弗朗西斯科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里面，尽管在一九一七年十月的一次采访中，弗朗西斯科告诉采访者，这第三个秘密“是为了灵魂的好处的，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许多人会非常伤心的。”


露西亚就成了这个秘密的最后守护者。


尽管她的健康状况非常好，在一九四三年，反复发作的胸膜炎似乎招致了她的厄运。她当地的主教，是一个叫做达·西尔瓦的人，要求她把第三个秘密写下来，并密封在一个信封里。开始她拒绝了，但是在一九四四年一月，圣母出现在图伊的修道院里，在她面前说，上帝的愿望是希望她能够把最后的秘密讲出来。


露西亚把秘密写下来，并密封在信封里，当被问及什么时候才可以公开揭示这个秘密的时候，她只是回答说，在一九六○年。这个信封被送往达·西尔瓦的一个主教那里，并放进一个更大的信封内，用蜡封上，安置在主教辖区的一个保险箱里，这个秘密在那里一呆就是三十年。


一九五七年，梵蒂冈教廷要求把修女露西亚写作的所有东西都送往罗马，包括第三个秘密。这些东西都送到以后，庇护十二世教皇把那个装有第三个秘密的信封放在一个木头盒子里，上面有这样的题字，SECRETUMSANCTIOFFICIO，意思是宗教法庭的秘密。这个盒子在教皇的桌子上放了两年的时间，庇护十二世从来没有读过里面的内容。


一九五九年八月，盒子最终被打开，同时启封了两个信封，当时还是用蜡封着的，然后被送往教皇约翰二十三世那里。一九六○年二月，梵蒂冈法庭发布了一个简短的声明，宣布说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仍然保持密封的状态。没有给出其他的解释。在教皇的命令下，露西亚修女的手写稿又被放回到木头盒子里，安放在维沙华档案馆。除了教皇之外，谁也不能接近，自从约翰二十三世以来，每个教皇都冒着胆子进去了，并打开了盒子，但是哪个教皇也没有公开透露其中的秘密。


直到约翰·保罗二世。


一九八一年，暗杀者的子弹差一点就射中了他，他得出结论说，一定有一只母亲般慈爱的手引导了这颗子弹的路径。十九年之后，为了向圣母玛丽亚表示感激，他命令揭示出第三个秘密。为了制止那些无谓的争论，在揭示这个秘密的同时，他还命令出版了一篇四十页的学术论文，为了解释圣母复杂的隐喻。露西亚修女真正手稿的照片也出版了，新闻媒体对此大肆报道了一段时间，很快这个事件就再也无人问津了。


各种猜测都不攻自破。


从那之后几乎没有谁提到过这个事情。


只有克莱门特仍然困惑不解。


米切纳进入档案馆，从那些夜晚守卫的人员身边走过，他们只是对他草草地点了点头。远处幽暗的阅览室笼罩在黑暗当中，另一边投射来昏黄的灯光，因为维沙华的铁栅是开着的。


莫里斯·恩格维红衣主教站在外面，他的手臂在猩红色的法衣下面交叉着，他是一个屁股很窄的男人，一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的脸说明了他曾经有过的艰辛生活。他的头发像金属丝一样，但是很稀薄，是那种灰白的颜色，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勾画出眼睛的轮廓，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永远处在焦虑担忧中。尽管只有六十二岁，他却已经是内罗毕（肯尼亚首都）的一个大主教了，是非洲红衣主教的领袖人物。他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主教，被赋予一个名誉教区，他是一个辛勤工作的高级教士，他积极活跃地投身到工作中，在亚沙哈拉地区管理着最大的一部分天主教人口。


克莱门特命令他为了天主教教育，来到罗马监督天主教训导部，他同那个教区的日常交流才告了一个段落。就这样，恩格维参与到了天主教育的方方面面中，同那些主教和牧师一起，冲到了最前线，他们密切合作，确保天主教学校、大学和神学院同罗马教皇的观点达成一致。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的职位都是具有某种对抗性的，在意大利之外受到人们的憎恨，但是梵蒂冈二次会议的复兴精神改变了这种敌对性，人们开始喜欢莫里斯·恩格维了，在确保同教皇一致性的同时他还试图削弱紧张的气氛。


克莱门特任命恩格维是基于两个方面考虑的，一是他的精神饱满的工作道德，二是他那种乐善好施的个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希望更多的人能够认识这个杰出的红衣主教。六个月以前，克莱门特又给他增加了一个头衔--罗马教皇财政官，这就意味着在克莱门特死后的两个星期内，他可以掌管教皇的职责，直到依据教规的选举产生新的教皇。这个职责是临时性的，而且主要是仪式上的，但这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命，因为他确保在下一个教皇选举会议上，恩格维将会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米切纳和克莱门特好几次都讨论到下一任教皇的话题，如果借鉴历史的话，教皇的理想人选应该是一个没有争议的人物，精通多国语言，具备中世纪法庭的经验，最好是一个不太强大的国家的大主教。在罗马这三年卓有成效的工作业绩，使得莫里斯·恩格维现在具备所有这些品质，现在，第三世界国家的红衣主教们一遍又一遍地提出同样的问题。现在是否应该选举一位有色人种的教皇？


米切纳走近了维沙华档案馆的入口，在里面，克莱门特十五世站在一个古老的保险箱前面，那里面曾经装有拿破仑的战利品。箱子的双层铁门是开着的，可以看到里面青铜色的抽屉和架子。克莱门特打开了一个抽屉，那个木头盒子就在里面。教皇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纸，米切纳知道露西亚修女关于法蒂玛的原始手稿还储存在那个盒子里，但是他也知道那里还有一张纸，那是对葡萄牙原文的意大利语的翻译稿，是在一九五九年约翰二十三世初次阅读的时候翻译的。完成这一翻译任务的是教廷秘书处一个年轻的新成员。


他就是安德烈·天宝。


米切纳阅读过罗马教廷官员的日记，档案馆里面的文件，上面的文字记载了天宝神父是如何以个人名义把译稿交给了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教皇读了翻译的文字，然后命令封好木头盒子，把翻译稿也放入其中。


现在克莱门特想要找到安德烈·天宝神父。


“这太令人烦恼了，”米切纳小声说道，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维沙华的这个场面上。


恩格维红衣主教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相反，这个非洲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领到了一边，朝着一排书架走去。恩格维是梵蒂冈城市里他和克莱门特高度信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恩格维。


“我是被传唤来的。”


“我以为今天晚上克莱门特在北美大学。”他的声音近乎嘘声。


“他在那里，但是他突然离开了，他半小时之前给我打电话，让我到这里来见他。”


“两个星期以来，他是第三次在这里了，人们肯定注意到了。”


恩格维点了点头，“所幸的是，那个保险箱里装有大量的物品，很难确切知道他正在找什么。”


“我非常担忧这个，莫里斯，他的行为很奇怪。”只有在私底下，他才会违背教规礼节，称呼他的名字。


“我同意你的说法，我向他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被他视为不可理解的东西。”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把调查过的玛丽亚的每次出现都进行了研究，我阅读了一篇又一篇目击者和旁观者的报道，我从没有意识到天国到尘世拜访过这么多次。他想要知道每次来访的详细情况，以及玛丽亚说出的每一个字。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经常到这里来。”他摇了摇头，“用不了多久这件事情就能传到瓦兰德里的耳朵里。”


“今晚他和安布罗西不在梵蒂冈内。”


“这没什么，他终究会发现的，有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这里有人向他汇报情况。”


维沙华档案馆里传来盒子盖上的噼啪声，接着是大铁门哐当的响声，不一会儿，克莱门特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必须找到天宝神父。”


米切纳走上前，“我从登记处了解到了他在罗马尼亚的确切地址。”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或者后天一大早，要看看航班的情况。”


“我希望这次出行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就说是去度假，明白吗？”


他点了点头，克莱门特的声音一直都很低，从来都是像轻声低语一样，这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我们为什么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


“我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声音很低。”


米切纳看出来教皇有些生气了，好像是他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科林，你和莫里斯是我唯一深信不疑的两个人，我亲爱的红衣主教朋友不能到国外去，因为他会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他现在太出名了，而且又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你是唯一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人。”


米切纳示意维沙华档案馆里面，“你为什么总到那里去？”


“那些话非常吸引我。”


“约翰·保罗二世陛下在新千年的伊始就把第三个法蒂玛秘密透露给了这个世界，”恩格维说，“这个秘密在此前已经由牧师和学者委员会进行过分析了，我当时就是个那个委员会的成员，整个文字都被拍照下来，并在全世界范围内发表。”


克莱门特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同红衣主教们商议之后，能够帮助我们找到问题的所在？”恩格维说。


“我最惧怕的人就是这些红衣主教们。”


米切纳问道：“那么，你希望从罗马尼亚的这个老者口中了解到什么呢？”


“他会送给我一些值得我关注的东西。”


“我记不得他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米切纳说。


“是在那个外交邮袋里面，来自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的首都）教皇使节的一个封闭信封，送信者只是说他为约翰教皇翻译了原文。”


“什么时间？”米切纳问道。


“三个月之前。”


米切纳注意到那就是克莱门特开始频繁出入维沙华档案馆的时间。


“但是我不再希望把那个使节牵涉进来，我需要你去罗马尼亚一趟，对天宝神父做出你自己的判断，你的观点对我来说很重要。”


“陛下--”


克莱门特举起了双手，“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了。”他说话的口气中充溢着不满，这种感情表露对克莱门特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好吧，”米切纳说，“我会找到天宝神父，陛下，请你放心。”


克莱门特的目光又回到了维沙华档案馆，“我的前辈们大错特错了。”


“在哪些方面，雅各布？”恩格维问道。


克莱门特转过身，他的眼神看上去悠远而忧伤，“在每个方面，莫里斯。”

第八章


晚上九时四十五分


瓦兰德里正在享受他的夜晚。他和安布罗西神父在两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梵蒂冈，现在正驾驶着官方的小汽车，朝着拉-马赛洛的方向开去，那是他们最喜欢的一个小酒馆。朝鲜蓟的小牛心毫无疑问是罗马最好的菜肴，里波利塔是一种托斯卡纳式的面包蔬菜汤，由大豆、蔬菜和面包做成，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甜点是由柑桔酱做调料的果汁冰糕，这足以保证第一次来过的人还会来第二次。他在这里吃晚饭已经好几年了，每次都是在他经常坐的位置上，就是这个酒馆的后部，店主对他的各种偏好了如指掌，他喜欢什么样的酒，还有他喜欢绝对的隐私。


“今天晚上天气不错。”安布罗西说。


年轻一点的牧师坐在加长型的梅塞德斯-奔驰轿车后部的一个双人座上，他的脸面向着瓦兰德里，这辆车曾经引领着许多外交家们在永恒之城（罗马梵蒂冈）游览，甚至包括美国总统，他在去年秋天对这里进行了访问。汽车后部的乘客隔间是用磨砂玻璃同驾驶员隔开的，所有的外部窗户都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颜色，而且可以防弹，轮胎胎壁和底盘都是用钢嵌边的。


“是的，天气不错。”他正吐着烟圈，尽情享受着尼古丁进入血管后那种令人舒服的感觉，俗话说，饭后一只烟，赛过活神仙嘛。“我们对天宝神父了解多少？”


他开始喜欢用第一人称复数讲话了，他这样做，是因为他希望在不久的几年后，这一定会派上用场。几个世纪以来，教皇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讲话。约翰·保罗是第一个摒弃这个习惯的教皇，克莱门特更是发表官方命令废止了这个习俗。但是如果现在的教皇决心抛弃所有历史悠久的传统，那么，瓦兰德里则要竭力复兴这些传统。


吃晚饭的时候，他没有询问安布罗西任何在他头脑中占有很大分量的问题，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这个原则，除了在梵蒂冈城，永远不讨论任何关于梵蒂冈的事情。他亲眼看到太多的人因为说话不留心，招致了自己的毁灭，甚至有几个人的厄运还多亏了他的帮忙。但是他的汽车可以作为梵蒂冈城的延伸，安布罗西每天都保证这里面没有任何的窃听设备。


肖邦的柔和旋律从CD播放机里流淌出来，这个音乐让他感到放松，但是同时也掩盖了他们对话的声音，逃避任何的移动偷听设备的监听。


“他的名字叫安德烈·天宝，”安布罗西说，“从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七年间，他在梵蒂冈工作，之后他成了一个不太显眼的牧师，在许多教区工作过，二十年前退休的。他现在住在罗马尼亚，每个月都收到退休津贴，是用支票的形式定期支付的，支票背面有他的亲笔签名。”


瓦兰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品味了一下，“所以我今天想要知道的事情是，克莱门特找这个老家伙到底意欲何为？”


“这当然和法蒂玛有关了。”


他们刚刚拐过了米拉佐大道，现在正疾驰在帝国大道上，朝着罗马圆形大剧场开去。他喜欢罗马与过去密切相连这一点，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想象皇帝和教皇的那种满足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够统治这么壮观、美丽的一个国土。有朝一日他也可以细细地品味这样一种感觉。他永远不会满足于只戴上象征红衣主教的猩红色四角帽，他的愿望是戴上那顶红帽，只有教皇才可以佩戴的帽子。克莱门特早就拒绝戴那种老式的教皇帽了，这太不合时宜了，但是那顶镶着白绒毛边缘，红色天鹅绒的帽子却是教皇至尊权威的众多象征中的一个，他渴望着这个权威的回归。西方和第三世界的天主教徒们不再被允许打破这种拉丁的教义，教会更加关注于如何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如何捍卫自己的信条。其他教派以及众多的新教教派正在极大地削弱天主教成员的人数。所有这些都是魔鬼在作怪。唯一真正的罗马教皇教会正处在麻烦中，但他知道教会到底需要什么--强有力的领导者。这个领导者能够确保教士们服从，教徒们留下来，收入恢复到过去的水平，这个位置是他一直非常想要占据的，他觉得膝盖上有人碰了一下，于是他向车窗外面看了一下，“陛下，就在前面。”安布罗西说着，用手指了指外面。


他从车窗向后面望去，这时车已经转弯了，咖啡店、小酒馆和俗丽的迪斯科舞厅在他们眼前像流水一样过去。他们正在行使的这条大街叫做弗拉迪玛，这里人烟稀少，人行道上可以看到很多踉踉跄跄的喝醉酒者。


“她就住在前面的旅馆里，”安布罗西说，“我是在保安部存放的证件申请那里找到的这个信息。”


安布罗西一直都是个干练的人，这是他的一贯风格。瓦兰德里正打算拜访凯特丽娜·卢，没有任何事先的通知，但是他希望这个忙乱而安静的深夜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那些好奇的目光。如何同她接洽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他不想非常正式地走进她的房间，他也不希望安布罗西那样做，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想法都是没有任何必要的。


“也许上帝正在眷顾我们的使命，”他说，用手指着在人行道上散步的一个女人，她正朝着旅馆的一扇被常春藤覆盖的大门走去。


安布罗西笑了，“天时就是一切。”


司机被告知快速驶过旅馆，然后在这个女人的身边缓慢停车，瓦兰德里按了一个按钮，后车窗马上徐徐地降了下来。


“卢女士，您好，我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红衣主教，也许你能想起我，今天早上在审判庭里？”


她停下了悠闲自得的脚步，站在那里，看着车窗里面的人，她的身体柔和、娇小，但是她的举止，她站立的姿势，她考虑问题的神情，她方形的肩膀，以及她拱形的脖子，这一切都表明了她是一个性格丰富、坚定的女人，这不是她娇小的身材所能表现出来的。她显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罗马教廷的教皇、国务卿或者其他什么人，每天都会出现在她面前。但是瓦兰德里在她身上也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那就是野心。这种意识让他感到很轻松，也许事情会比他最初想象的容易多了。


“我们谈一会儿，你觉得如何？在车里面？”


她向他投来了微笑，“我怎么能拒绝梵蒂冈国务卿这样一个谦逊的邀请？”


他打开门，在真皮座椅上挪动了一下身体，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她爬进车里，解开羊毛镶边的夹克的扣子，安布罗西给她关上门，瓦兰德里注意到她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向上拉了拉裙子。


奔驰车徐徐向前开动，在不远处的一个狭窄的小巷里停了下来。人群都被扔在了身后，司机从车里出来，走回到大街的尽头，瓦兰德里知道他是去拦阻来往车辆，不让它们进来。


“这是保罗·安布罗西，秘书处里我的一个主要助手。”


凯特丽娜握住了安布罗西主动伸出的手，瓦兰德里注意到安布罗西的眼神非常温柔，这足以向他们的客人表示友好，让她放松。保罗非常了解如何应付各种场合。


瓦兰德里说：“我们想要跟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


“我不知道对你这样地位的人，我会有什么用处，阁下。”


“你今天早上参加了法庭审判，我想凯利神父请你到场了吧？”


“这就是你们找我的目的？你们对于事情的负面报道很感兴趣？”


他做出了一副自我反驳的表情，“在场的记者确实不少，我向你保证，负面报道不是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凯利神父的命运已经成了定局，我确定，你、他和所有的记者们都意识到了。我们要谈论的事情要比一个异教徒重要多了。”


“你所说的话可以允许我录音吗？”


他勉强地笑了笑，“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卢女士，所有这些都不要录音，你还感兴趣吗？”


她默默地盘算着该如何选择，他等待着，在这个时刻，勃勃的野心一定会战胜良好的判断。


“好的，”她说，“不做录音，继续吧。”


他非常高兴，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顺利，“这件事情是关于科林·米切纳的。”


她的眼神流露出惊讶。


“是的，我知道你同教皇秘书之间的关系，这对于牧师来说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像他那样身居要职的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从她的回答可以听出某种否认的口气，他想，也许现在她应该意识到，为什么他是如此相信她所谓的不做录音的声明了，这件事情关系到她，而不是他。


“今天下午，保罗亲眼看见你和米切纳在广场见面了，这决非一件真诚之举，混蛋，我相信你是这样称呼他的。”


她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他的助手，“我想不起来在那里看到过你了。”


“圣彼得广场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安布罗西用低沉的声音说。


瓦兰德里说：“你也许在想，他是怎么听到的？你差不多是自言自语的，保罗是个非常杰出的唇语者，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才能，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她看上去显得不知所措，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所以他给她留了一些时间，让她回过神来，“卢女士，我不是在威胁你，实际上，米切纳神父将要为教皇完成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我需要你给我们提供一些有关这次旅行的帮助。”


“我能做些什么呀？”


“必须有人监视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你是做这件事情的理想人选。”


“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曾经那么样地在意过他，也许可以说爱过他，甚至你现在可能还在爱着他。许多像米切纳神父一样的牧师都很了解女人的心。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憾事。男人根本不在乎曾经向上帝许下的誓言。”他停了一下，“也不在意他们曾经伤害过的女人的感情。我想你不想让任何事情伤害到米切纳神父。”他想让这些话抓住她的内心，“我们相信有个问题正在形成，这件事情肯定会伤害到他。当然不是身体上的伤害，你知道的，但是可能会影响到他在教会的声誉，也许会让他的事业遭受巨大的风险。我正在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果我把这个使命委托给梵蒂冈内部的任何一个人的话，这件事情在几个小时之内马上就会尽人皆知，这个使命也就不会完成。我喜欢米切纳神父，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不想眼看着他的事业遭受损失，我需要你保守秘密，能够保护他不受伤害。”


她示意了一下安布罗西，“为什么不派个牧师前往？”


她的胆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安布罗西神父太著名了，他无法完成这个使命。如果幸运的话，米切纳神父所要完成的任务将会把他带到罗马尼亚，那是一个你非常熟悉的地方。所以你可以出现在他面前，而他不会问你太多的问题。我们可以假设也许他甚至听说了你就在那里。”


“到我家乡去的目的何在？”


他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那只会影响到你的报道，相反，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观察，这样，你就不会冒风险进行有倾向性的报道了。”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告诉我。”


“完全正确。”


“我为你做这些事情的好处是什么？”


他从车门的侧洞里取出一只香烟，忍不住笑出了声，“令人感到悲伤的是，克莱门特不会执政太长时间了，教皇选举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了，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拥有一个朋友，他能够给你提供足够的信息，使得你的报道成为新闻界最重要的商品。也许足以让你重新回到那些让你走人的出版商那里。”


“我可不可以这样说，你对我很了解，是吗？”


“我不想给你留下强烈的印象，卢女士，我只想确保你对我们的帮助会有所回报，而这是任何一个新闻工作者拼死想争取得到的东西。”他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他呼出浓重的烟雾之前，他并没有费力把车窗打开。


“那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了，”她说。


他注意到她是如何措辞的，不是对教会很重要，而是对你很重要。他决定在他们的讨论中加入一些真实的成分，“我到罗马街道上的次数足够多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把这次安排放在心里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知道，下一届教皇选举会议将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你将拥有来源可靠的第一手信息。”


她似乎仍然在进行着自我斗争，也许她想的是，科林·米切纳将会成为她在梵蒂冈的一个匿名的信息来源，她会引用这些消息，证实她试图散播的故事。然而，也许还有另一个机会，可以赚到很多的钱，不就是这样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嘛。他并没有要求她去偷东西、说谎或者欺骗，就是回一趟老家，然后监视几天前任男朋友。


“让我考虑考虑。”她最后说。


他又吸了一口香烟，“我没有太长的时间等待你的答复，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我明天给你的旅馆打电话，下午两点，怎么样？”


“假设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怎样报告我发现的一切呢？”


他示意了一下安布罗西，“我的助手会同你取得联系，不要给我打电话，明白了吗？他会找到你的。”


安布罗西双手交叉放在黑色的法衣前面，瓦兰德里把他的得意看在眼里，但却不动声色，他想让凯特丽娜·卢了解这个牧师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是不能够公然藐视的，安布罗西严厉的举止也在传递这个信息。他总是喜欢保罗身上的这个品质，在公共场合很缄默，私底下却情绪激昂。


瓦兰德里把手伸到座位下面，取出了一个信封，他把它递给这个客人，“这里是一万欧元，用在买机票、住旅馆等等的费用，如果你决定要帮我的忙，我不希望你自己出资进行这次旅行，如果你的回答是不，这些钱就归你使用了。”


他的手臂从她身上滑过，打开了车门，“我们之间的对话很愉快，卢女士。”


她从车里出来，手上拿着信封，他目光穿过黑夜，说道：“你的旅馆就在后面，往左走，在主街上，祝你晚上过得愉快。”


她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开了。他把门用力关上，然后低声说：“这是情理之中的，她想要我们等待，但是毫无疑问她一定会做的。”


“这简直是太容易了。”安布罗西说。


“这也恰恰是我让你去罗马尼亚的原因，这个女人只能负责观察，她比米切纳更容易监视，我已经安排好我们的一个教廷赞助人，他会准备好直升飞机的。你在明天早上离开，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米切纳要去的地方，我们不妨先到那里，等着他。他应该在明天晚上到达，或者最晚后天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但是要密切监视她的行动，一定要让她明白，我们希望我们的投资获得回报。”


安布罗西点了点头。


司机回来了，爬到了驾驶员的位置，安布罗西用手轻轻敲击玻璃窗，车快速地驶回大街。


瓦兰德里的思绪从他的工作中收回来。


“这些计划都完成了，睡觉前我们喝点科涅克酒法国白兰地酒或者听点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你觉得怎么样，保罗？”

第九章


晚上十一时五十分


凯特丽娜从汤姆·凯利神父的身上翻下来，感到全身都很放松。当她来到楼上的时候，他一直在那里等她，听着她的讲述，她与瓦兰德里红衣主教的不期而遇。


“那太好了，凯特丽娜，”凯利在黑暗中说，“和以往一样。”


她研究着他脸的轮廓，拉了一半的窗帘透进来琥珀色的光芒照映在他的脸上。


“早上的时候我脱掉了罗马领，晚上还睡了觉，同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


“锐气有点减少了。”


他咯咯笑了，“你可以这么说。”


凯利知道所有关于她同科林·米切纳的关系，把她的心灵全部托付给一个她认为可能会理解她的人，是一件感觉很好的事情。第一次见面是她促成的，她冲进了凯利在弗吉尼亚的教区，说是要采访他。她当时在美国为一些报刊做自由撰稿人，主要是那些有着激进宗教观点的刊物。她赚了一些钱，但仅仅够日常的开支，但是她认为凯利的故事有可能成为一棵很大的摇钱树。


这是牧师与罗马之间的一场战争，触及到了西方天主教的核心内容。北美教会正在竭尽全力地留住那些教徒们，关于恋童癖和儿童性骚扰的牧师的丑闻已经对教会的声誉有所破坏，罗马对此漠不关心的态度，一点作用也没有，相反却使得本来已经很艰难的局势更加复杂了。取缔独身生活、同性恋和避孕只能雪上加霜，增加人们普遍的幻灭感。


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凯利就邀请她吃晚餐了，很快他们就睡到了一张床上。跟他角逐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无论从身体上还是从心理上。他同那个女人的关系曾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两人在一年以前就已经结束了一切，主要是因为她厌倦了这所有的关注，不想成为所谓的宗教革命的焦点。凯特丽娜并没有取代她的位置，她宁可呆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但是她录制了好几个小时的节目，她希望能够给她的一本书提供精彩的素材。这本书的名字暂定为反教会独身主义案例，她想象着平民党对这个观念的攻击，凯利说这个观念对教会而言非常有用，就如同“母猪身上的乳头”。教会的最后攻击，加上凯利被开除教籍，都会奠定她升迁计划的雄厚基础。因与罗马意见不合而被剥夺神职的牧师为现代神职人员展示了一个很好的案例。很明显，这种观点不是什么新生事物，以前就有过，但是凯利发出了一个崭新的、大胆的、朴素的声音。美国有线新闻网络（CNN）甚至谈论到要雇用他作为下一次教皇选举会议的时事评论家，作为了解内幕的人，他能够提供一个相反的观点，这是在教皇选举时候经常听到的传统而保守观点不一样的。总而言之，他们的关系是一种双赢的关系，谁都可以从中获利。


但是，自从梵蒂冈的国务卿同她谈完话后，这一些就都改变了。


“瓦兰德里怎么样？你认为他的提议如何？”她问道。


“他是一个自负的笨蛋，也许会成为下一任教皇。”


她从其他人那里也听到过同样的预测，这使她刚刚同瓦兰德里的见面更有意思，“他对科林做的每件事情都饶有兴趣。”


凯利翻身面对她，“我必须承认我对他也很有兴趣，是什么事情把教皇秘书和罗马尼亚牵扯到了一起呢？”


“那个地方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们神经过敏了，是不是？”


尽管她从来没有认真地把自己当作一个爱国者，但是她是罗马尼亚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她也以此为自豪。当她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带着她逃离了罗马尼亚，但是她后来回去过，帮助推翻专制统治。独裁者在中央会议大楼前面做最后一次演讲的时候，她刚好在布加勒斯特。这本来是一次故弄玄虚的事件，为了把工人们对共产主义政府的支持做给人们看，但是后来演发成了一场骚乱。即使现在，她仍然能够听到骚乱发生时，人们发出的尖叫声，警察拿着枪冲进去，那种声音就像从扩音器里传来的预先录制好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很难相信，”她说，“但是实际的叛乱不是在照相机前面装装样子，或者在互联网上粘贴煽动性的词句，也不是像同女人发生关系一样，革命意味着流血。”


“时代已经改变了，凯特丽娜。”


“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教会的。”


“你今天看到那里所有的媒体了吗？这次审判会将在世界各地报道，人们会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大作文章的。”


“如果谁都不在乎呢？”


“我们每天在网站上接收到超过二万多次的点击，那说明很多人在关注我们，语言可以具有相当大的作用。”


“子弹也是如此，在圣诞节的几天前，我在那里，在罗马尼亚，为了击毙独裁者和他老婆，许多都丧了性命。”


“你会扣动扳机的，如果有人要你这样做，你会吗？”


“在一瞬间，他们摧毁了我的祖国，激情，汤姆，激情是叛乱的发动机，深刻的、瞬间的激情。”


“对于瓦兰德里的要求，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叹了口气，“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做这件事。”


他轻声地笑了笑，“总会有所选择的，让我猜猜，这个机会将会让你和科林·米切纳鸳梦重温的，是吗？”


她逐渐意识到，她讲了太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他曾经保证过，他永远不会泄漏任何事情，但是现在她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他真的口风不严的话，米切纳在很早之前的过错一旦被揭穿了，无论这些事情是真是假，都会令他的事业大受损失。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任何事情，不管他是多么样地憎恨米切纳曾经做出的选择。


她坐了起来，静静呆了几分钟，眼睛凝视着天花板，瓦兰德里说有个问题正变得愈发严重，这可能会危害到米切纳的事业。如果她能够对米切纳有所帮助，同时还能帮助自己，那么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准备前往。”


“你正在让自己同魔鬼纠缠在一起，”凯利用那种惯常的幽默说道，“但是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资格同魔鬼角逐。瓦兰德里就是那样一个人，让我告诉你吧，他是一个极具野心的混蛋。”


“你有资格对他做出评判。”她无法反抗他。


他的手在她裸露的腿上游荡着，“也许，还包括我做其他事情的能力。”


他的傲慢能够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令他烦恼。今天早上面临那些一脸严肃相的高级教士，失去他牧师的资格，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也许最初就是他的胆大妄为才吸引了他？不管怎么说，他正在变得令人厌烦，索然无味。她在想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是否是个教士。米切纳有一个品质，就是他对于宗教的奉献精神，是非常令人折服的。汤姆·凯利的忠诚只是一种心血来潮。然而，应该由她来做出这些评判吗？她向他投怀送抱也是基于非常自私的原因，他肯定已经意识到了，并且正在充分地享用。但是所有这一切现在都改变了，她刚刚同教皇的国务卿谈过话，这个人专门找她，就是为了一个特殊的使命，而这次任务的完成将会给她带来非常美好的前景。而且正如瓦兰德里所说，也许足以让她再回到那些炒了她鱿鱼的出版商那里。


一种奇怪的带有刺痛的兴奋感在她的内心升腾。


晚上发生的意料之外的事件对她来说就像春药一样，让她身心沸腾，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令她心潮翻滚，久久不能平静。这种遐想使得她刚刚享受的性爱别有一番滋味，令她更加地满足，那种美好的感觉是这个行为本身远远无法比拟的，她现在想要的关注似乎令她更加迷人，具有诱惑力。

第十章


都灵，意大利


星期四，十一月九日


上午十时三十分


米切纳透过直升飞机的窗户张望下面的城市，都灵好像笼罩在一条纤细的毛毯里，清晨的明媚阳光正在驱散空气中的暮霭。远处是皮德蒙特高原，这是意大利的一块领土，紧挨着法国和瑞士，这片土地被阿尔卑斯山的山峰、冰川和海洋包围着，是一个富饶的高原。


克莱门特坐在他旁边，两个保安人员坐在对面，教皇此次北行的目的是为都灵的神圣寿衣祝福，很快这个遗迹就会被再次封存起来。这次公开展出是在复活节之后就开始了的，克莱门特本来应该到场亲自揭去面纱的，但是事先安排好的对西班牙的国事访问占了先。所以他决定来参加展览的闭幕式，正如教皇几个世纪以来的做法一样，为了对这个事件的神圣性表达自己的崇敬。


直升机向左倾斜了一下，就开始缓慢地降落。在下面，清晨来来往往的车辆挤满了罗马街，桑-卡罗广场也是同样的水泄不通。都灵是一个制造业的中心，主要生产轿车，是一个具有欧洲传统的公司小镇，就像米切纳童年时期所了解的佐治亚州南部的许多小镇一样，那里是造纸业占主导地位的。


杜奥莫大教堂高高的塔尖沐浴在薄雾中，隐隐约约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专门献给圣徒约翰的大教堂自从十五世纪就耸立在那里了，但是耶稣裹尸布是在十七世纪才安放到那里储存的。


直升飞机的起落橇轻轻地触碰到潮湿的跑道上。


直升机的水平旋翼发出的呜呜声一点点变小的时候，米切纳解开安全带，直到机翼完全停了下来，两个保安人员才打开机舱的门。


“我们下去？”克莱门特问道。


从罗马来这里的路上，克莱门特的话非常少，克莱门特在出门旅行的时候就是这样，米切纳对这个老人的怪癖非常了解。


米切纳从飞机上下来，走到广场上，克莱门特跟在后面。一大群人聚集在广场的周围，空气非常清新温和，但是克莱门特坚持不穿夹克，他穿着白色长袍，戴在胸前的十字架晃来晃去，给人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教皇的摄影师不停地按动照相机的快门，在今天结束之前，教皇的照片就能够见诸报端。教皇招手致意，人群发出响应。


“我们不应该停留太久。”米切纳小声对克莱门特说。


梵蒂冈的保安一直在强调说，广场上非常不安全，这次事件也应该尽量缩短时间，保安队说过，从昨天开始，大教堂和小教堂就成了唯一没有炸药和无人把守的地方。因为这次来访得到了大肆宣传，一切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安排停当，暴露在外面的时间还是越少越好。


“再等一会儿，”克莱门特说，他继续向人群致意，“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教皇，让他们看看吧。”


在这个半岛上，教皇可以随时自由出入，鉴于意大利同天主教会之间两千年一衣带水的关系，这是对教皇的一点小恩小惠，于是克莱门特故意耽搁了一点时间，向人群表达他的谢意。


最后教皇走进大教堂的凹室，米切纳跟在后面，故意离他一定的距离，这样当地的神职人员就可以有机会同圣父一起合影留念了。


古斯塔夫·巴尔托洛红衣主教等在外面，他穿着一件猩红色的丝绸法衣，佩着一条非常合适的腰带，表明他是红衣主教神学院里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一个顽童式的人物，留着毫无光泽的一头白发，胡子很重。米切纳总是纳闷圣经的先知人物是不是故意让他以这副面孔出现，因为巴尔托洛既不具备智慧的闪光点，也不会给人带来精神的启迪，充其量就是一个忠实的跑腿般的男仆。他的职位是克莱门特的前任委派的，先是都灵的主教，然后提升到神学院，这使他成为主管耶稣裹尸布的高级官员。


克莱门特并没有撤销对巴尔托洛的任命，尽管他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的一个非常亲密的同僚。巴尔托洛在下一次教皇选举会上的选票毫无疑问会投给瓦兰德里，所以米切纳感到很逗笑，他看到教皇径直走到红衣主教那里，伸出了他的右手，掌心向下。巴尔托洛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外交礼节要求他应该做出什么回应，牧师们和修女们正在旁边观看着发生的一切。这时，他别无选择，只能够走上前，握住了教皇伸出的手，跪下来，亲吻着教皇戒指。大体来说，教皇已经废止了这个礼节，通常在这样的场合，除了教会的官员没有外人，而且还是大门紧闭的时候，只需要握一下手就足够了。红衣主教完全了解教皇坚持严格礼仪的用意所在，米切纳从他的脸上读到了片刻的怒目的神情，尽管他在竭力掩饰。


对于巴尔托洛的局促和懊恼，克莱门特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马上就开始同其他在场的人幽默地打趣。几分钟轻松的谈话过后，克莱门特为在场的二十四个人祈祷，然后把这一行人引到了大教堂。


米切纳慢慢地走在后面，希望所有这些仪式都没有他的参与。他的工作就是呆在教皇身边，随时随地做好服务，而不是成为这些仪式的一部分。他注意到一个当地的神父也在等候着，他知道这个矮小、秃头的教士是巴尔托洛的助手。


“圣父会不会留下来吃午饭？”这个牧师用意大利语问道。


他不喜欢这个人讲话时的那种轻松的语调，尽管其中不乏尊重，但是却带有一丝的恼怒。很明显，这个牧师的忠诚不是做给江河日下的教皇看的，同时这个人觉得也没有必要掩饰对这个来自美国的神父的嫌恶，要是现任的耶稣代理人一命呜呼，那么他肯定也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这个人的内心充满了这样的幻想，他的主人一定会为他做些什么的，就像二十年前的米切纳一样，一个德国的主教对那个害羞的神学院学生非常青睐。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教皇会留下来吃午饭的，实际上，我们现在还赶在时间的前面，你有没有收到我们选好的菜单？”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们悉听尊便。”


克莱门特不喜欢意大利菜，这也是梵蒂冈竭尽全力不做声张的一个事实，官方的观点是，教皇的饮食习惯纯属私人问题，同他的职责没有关系。


“我们进去吗？”米切纳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对教会的政策进行嘲弄了，他注意到随着克莱门特健康状况的江河日下，他的影响力也在日趋削弱。


他朝着大教堂走去，那个有些烦躁的牧师跟在后面，很明显，他是他今天的守护天使。


克莱门特站在教堂中部的交叉处，那里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箱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在间接的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里面是一块浅淡的灰棕色的亚麻布，大约有十四英尺长。亚麻布上是一个模糊的人的形状，平躺着，他的前后两部分在头的部位连接起来，就像是尸体先放在顶上，裹尸布是从上面盖上去的。他的头发蓬松浓密，一直垂在肩膀上，他的双手谦和地挡在腹股之间的位置。他的头上和手腕上明显有伤，胸部有刀砍的伤，后背上布满了鞭打的痕迹。


这个人是否是基督耶稣只是人们的一个信仰的问题，从个人角度来说，米切纳发现很难接受这样的观点，一块人字形的布使用两千年了，还能够完好无损，这很不可思议，他觉得这个遗留之物就跟他这几个月以来潜心研读的有关玛丽亚现形的说法相类似。他研究了每个声称看到了玛丽亚自天而降的目击者的描述，教皇的调查者认定多数都是无中生有，或者纯属幻觉，或者是心理出现问题的征兆。还有一些就是恶作剧，但是有大约二十几个事件描述，尽管调查者们费劲了心机，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推翻的证据，最后，再也找不到其他合理化的解释，只能承认上帝之母出现在了地球上，这些就是所谓的值得信赖的那些幻影。


就像法蒂玛一样。


但是如同悬挂在他面前的这块裹尸布一样，信赖的观点只能来自于信仰本身。


克莱门特在耶稣裹尸布前祈祷了整整十分钟，米切纳意识到他们已经比预期的晚了，但是没有人敢打断。其他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教皇站起身，在胸前划了十字，跟着巴尔托洛红衣主教走进了一个黑色大理石的小教堂。这个红衣主教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显示这个阔绰的地方。


这个行程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克莱门特不时地问一些问题，再加上他坚持亲自向大教堂的所有随从人员问候，所以时间拖延了。现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当克莱门特最终把这一行人领到邻近的建筑物用午饭的时候，米切纳才算松了一口气。


教皇突然停在餐厅门前，转向巴尔托洛，说：“这里有没有让我单独和我的秘书呆一会儿的地方？”


红衣主教一眼看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凹室，是用来作为化妆间的。门关上以后，克莱门特手伸进衣服兜，从里面拿出一个浅灰蓝色的信封。米切纳一眼就看出那是教皇的文具用品，主要用于私人交流，是他在罗马的商店买的，去年圣诞节时献给克莱门特的。


“这就是那封我想让你拿到罗马尼亚的信，如果天宝神父无法或者不愿意照我的要求去做，就把这封信销毁了，你再回到罗马。”


他接过那个信封，“我知道了，圣父。”


“巴尔托洛红衣主教是个不错的人，他很好客，是吗？”教皇一边微笑，一边问了这个问题。


“我怀疑他是否因为亲吻了教皇的戒指而获得免罪三百的殊荣。”


这是一个很悠久的历史了，任何虔诚地亲吻了教皇戒指的人，都能够收到一分免罪的礼物。米切纳不免会感到迷惑不解，制定了这一奖赏制度的中世纪教皇们是更关心免罪呢，还是只想确保他们得到足够的激情崇拜。


克莱门特笑了，“我敢说这个主教需要免除的罪行要超过三百了。他是瓦兰德里的一个非常密切的同僚，如果那个托斯卡纳人能够确保得到教皇的职位，巴尔托洛肯定会取代瓦兰德里国务卿的职位。但这是一个很令人震惊的想法，巴尔托洛成为这个教堂的主教都根本不具备资格。”


显然这是一次坦诚布公的谈话，所以米切纳说起话来也很随意，“你需要得到教皇选举会议中所有你能够得到的朋友帮忙，确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克莱门特似乎突然间恍然大悟，“你想得到那顶猩红色的四角帽，是不是？”


你知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教皇用手指了指那个信封，“把那个递给我。”


他不知道这次到罗马尼亚的任务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同红衣主教的任命有关联，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不是雅各布·沃克纳的办事方式。然而，教皇一直都是闪闪躲躲，避而不谈，而且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仍然不愿意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情令你烦恼？”


克莱门特朝着圣餐法衣走去，“相信我，科林，你不会想知道的。”


“也许我能对你有所帮助。”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同凯特丽娜之间的谈话内容，这么多年之后她怎么样了？”


他又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没有说多少，我们确实说的那些话也很拘谨。”


克莱门特的眉毛扭成了一个弯度，表现出他的好奇，“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非常倔强顽固，在对教会的观点上也不愿做出丝毫的妥协和让步。”


“但是谁又能责备她呢？也许她是爱你的，然而却对此无能为力，输给另一个女人是一回事儿，可现在，她输给的是上帝……这是很难令人接受的。有节制的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他再一次感到迷惑，为什么克莱门特对他的个人生活这么感兴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但是那也并不是说你们不能成为朋友，你们可以用言语和感受分享彼此的生活，用心体会某个人真正在乎你而带给你的亲密感，教会当然不会禁止我们这些方面的乐趣。”


孤独寂寞是所有牧师的一种职业冒险经历，米切纳是幸运的，当他同凯特丽娜缠绵不休的时候，他有沃克纳的指导，他倾听他的诉说，并赦免了他的罪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汤姆·凯利和他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他却要被开除教籍。也许这是克莱门特对凯利的兴趣所在？


教皇走到一个架子跟前，用手指揉捏着色彩斑斓的法衣，“我是在班贝格长大的，当时是一个祭坛男孩，我对那些时光依然留有非常美好的回忆。但是在战后，我们必须重建家园。很幸运的是，大教堂存活下来了，而且完好无损，没有经过炸弹的洗礼。我总是想，这是一个隐喻，即使面对人类的枪林弹雨，我们的市镇教堂也毫发无损。”


米切纳什么也没有说，这些话里面肯定有名堂，为了这次谈话，克莱门特让所有其他人等在那里，还有些什么原因呢？


“我热爱那个大教堂，”克莱门特说，“那是我青年时期的一部分，我现在仍然能够听到唱诗班的歌声。这真是太令人振奋了。我真希望我能够埋葬在那里，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是吗？教皇们都得长眠在圣彼得广场下，到底是谁制定了这个规则？”


克莱门特的声音显得十分悠远，米切纳在纳闷他到底在跟谁讲话，他走近了一些，“雅各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莱门特松开了手中的布，在胸前紧握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你太天真了，科林，你只是不理解这些，你也无法理解。”他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嘴唇几乎都没有移动。声音听上去毫无生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喜欢一点点的隐私空间？你难道不理解瓦兰德里的野心到底有多大吗？这个托斯卡纳人对我们所做的每件事，我们所说的每句话都了如指掌。你想成为一名红衣主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必须牢牢抓住手中的责任，这么明了的事情你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够期待我提升你呢？”


在他们的交往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这么乖戾的话，但是很明显，教皇正在指责他，那么原因何在呢？


“我们只是男人，科林，仅此而已。我和你一样容易犯错误，但是我们声称自己是教廷的亲信。虔诚的神职人员关心的只是如何取悦上帝，然而我们只是想让自己快乐。等在外面的那个傻瓜巴尔托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我什么时候离开人世，他的命运到那个时候就能够发生改变，一如你的命运。”


“我希望你没有把这番话说给其他任何人。”


克莱门特温柔地抓住挂在胸前摆动着的十字架，这个动作像是在平息自己激动的情绪，“我很担心你，科林，你就像一个困在水族馆里的海豚，你的饲养者们所做的一切就是确保水是干净的，食物是充足的，而现在他们要把你放回到海洋里了，你能够存活下去吗？”


他很憎恨克莱门特用这样盛气凌人的口气跟自己说话，“我知道的比你认为的要多。”


“你对于像阿尔贝托·瓦兰德里这样的人的城府之深一点都不了解，他不是上帝的仆人。历史上有许多像他一样的教皇--贪婪、自负、愚蠢，他们认为权势就是通往一切的钥匙。我原以为他们已经成了我们过去的一部分，但是我错了。你认为你能够同瓦兰德里一争高低？”克莱门特摇了摇头，“不，科林，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是一个太正派体面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必须讲出来，”克莱门特走近他，他们现在只有几英寸的距离，脚趾对着脚趾，“阿尔贝托·瓦兰德里将会遭致教会的毁灭，如果说我和前任们没有做到的话。你总是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更多的不是关心什么事情令我不安，而是应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明白了吗？”


克莱门特的率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是个四十七岁的大主教，教皇的秘书，一个尽职尽责的仆人。为什么这个老朋友既对他的忠诚表示怀疑，也怀疑他的能力？但是他决定不同他争论，“这太清楚不过了，圣父。”


“莫里斯·恩格维是你所知道的距离我最近的一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要记住，”克莱门特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心情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你什么时候去罗马尼亚？”


“明天早上。”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然后手又伸到法衣里，拿出了另一张浅灰蓝色的信封，“好极了，现在，你能否为我寄出这封信？”


他接过来那份邮件，注意到这封信是写给厄玛·拉恩的，她和克莱门特从小就是朋友，现在仍然住在班贝格，多少年来，两个人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书信往来。


“我会寄出去的。”


“从这里寄出。”


“您说什么？”


“把信从这里寄出去，从都灵寄，请你亲自寄，不要委托其他人寄信。”


他总是亲自寄教皇的信件，以前从来没有被提醒过，但是他再一次决定什么都不问。


“当然了，圣父，我会把信从这里寄出的，亲自寄出。”

第十一章


梵蒂冈城，下午一时十五分


瓦兰德里径直走到圣罗马教廷档案管理者办公室，掌管梵蒂冈秘密档案处的红衣主教不是他的同僚之一，但是他知道这个人的目光很敏锐，富有洞察力，不会公开激怒即将成为教皇的人。所有任命在教皇死亡之后都会告一段落的，如果想继续得到这个职位那就只能取决于耶稣代言人的最终决定，瓦兰德里非常清楚目前的这个档案掌管者想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发现了桌子后面的那个人，正忙着工作，他平静地走进这间布局散乱的办公室，然后把身后一系列的铜门关上。


红衣主教抬头看了看，但是什么也没说。这个人已经年近七十了，长着一副忧思的脸庞，额头很高，呈现出一定的坡度，他出生在西班牙，在罗马度过了整个的牧师生涯。


红衣主教神学院分成三个主要部分。枢机主教(cardinal-bishop)，负责掌管罗马教区；枢机司铎(Cardinalpriest)，掌管罗马之外的主教辖区；枢机助祭(Cardinaldeacon)，是全职的教廷官员。档案管理者就是枢机助祭中的高级官员，因此，拥有宣布最新当选的教皇名字的殊荣，他们会在圣彼得教堂的露天平台上，宣布这一重大事件。瓦兰德里一点也不关心那个空洞的权力，相反，这个老人之所以那么重要是因为他对那些枢机助祭能够施加影响力，这些人在教皇选举会议之前对瓦兰德里的支持还有些动摇。


他朝着读经台走去，主人并没有起身迎接他。


“没有那么糟糕吧。”主人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说道。


“我也不能确定，我想教皇还在都灵吧？”


“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档案管理者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想让你打开维沙华档案馆，还有那个保险箱。”瓦兰德里说。


老人终于站了起来，说：“我必须拒绝你。”


“那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他希望这个人能够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的威胁并不能取代教皇的直接命令，只有教皇才能进入维沙华，其他人谁也不能进入，你也不能。”


“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不会在里面呆很长时间的。”


“对我来说，我对这个职位和教会的誓言要比你给我的承诺重要多了。”


“听我说，老人家，我正在从事的使命对教会具有重要的意义，我必须做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这是谎言，但是听上去不错。


“那么你不会介意先得到圣父的批准吧，我可以往都灵打个电话的。”


现在是说真话的时间了，“你的外甥女向我发过誓，并且她非常乐于这样做，她发誓说你曾经在万能的上帝面前，赦免了她女儿的堕胎之罪。这怎么可能呢，阁下？那种做法是异端邪说。”


“我了解这个誓言的来龙去脉，你的安布罗西神父对于我妹妹的家庭而言，简直是太具有说服力了，我赦免了我外甥女的罪行，因为她就要死了，害怕余生在地狱度过，我用上帝的慈悲宽慰她，就像一个牧师应该做的那样。”


“我的上帝--你的上帝--不会宽恕流产的行为。那是谋杀，你没有权力赦免她，我确信神父只能认同这一点，这是别无选择的。”


他能够看出来，在这个困境面前，这个老人的意志反倒更加坚定了，但是他也注意到了他左眼颤动了一下，也许那里就是恐惧正在逃亡的准确位置。


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的虚张声势并没有让瓦兰德里有多少的震惊，他整个的一生就是耗费在把卷宗从一个文件夹挪到另一个文件夹里；实施那些毫无意义的规则；在那些胆敢向教皇权威提出挑战的人面前设置路障。他因循守旧，把确保教皇档案馆防范安全作为毕生之己任。一旦他们坐上了那个黑色的宝座，他们在档案馆里的出现就变成了一种警告，可以进入其中，但是却没有进行浏览的权力。至于那些具有考古学性质的钻研，任何新发现都来自于对那些材料进行缜密入微的深入研究。那样做将会花费很多时间，而这也只是教会在几十年前才赐予的一项便利。瓦兰德里逐渐意识到，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罗马教会的利益，甚至保护其免于受到红衣主教的侵犯。


“你想怎样做就怎么吧，阿尔贝托，你可以把我的所作所为昭示于整个世界，但是我还是不允许你进入维沙华，要想进入到这里，你必须是教皇，那可不是一个假定的事情。”


也许是他低估了这个文员的能力，他意志的坚定是他的外表所远远无法匹敌的，他决定偃旗息鼓，至少现在只能这样做。也许在几个月之后，他还会需要这个人。


他转过身，朝着双层门走过去，“我会等待的，直到有一天我以教皇的身份跟你说话。”他停下来，向后扫了一眼，“然后我们再来看看是否你对我像对其他人一样忠心耿耿。”

第十二章


罗马，下午四时


午饭刚过，凯特丽娜就已经在她的旅馆房间里等候了，瓦兰德里红衣主教说，他会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打电话，但是他并没有遵守承诺。也许他认为一万欧元足以确保让她在电话旁边等待了；或许他相信她以前同科林·米切纳的关系是足够的诱因，保证她照他说的去做的。不管怎么说，她不喜欢这个事实，红衣主教好像自以为很聪明，能够读懂她脑子里面的想法。


诚然，她差不多已经山穷水尽了，在美国做自由撰稿人积累的资金也差不多用光了，她也厌倦了寄居汤姆·凯利的日子，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他的三本书业绩都很好，很快他就会有更好的表现。他喜欢这样一个事实，他是美国最新潮的具有宗教个性的人，这种关注令他着迷，使他沉醉，当然了，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知道汤姆·凯利的侧面，这是他的追随者们所不了解的。丰富的情感不能被粘贴在网站上，或者塞到宣传备忘录里，真正娴熟的人是用言语交流的，但是凯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作家。他所有的三本书都是找人代笔的，这件事情只有她和他的出版商知道，凯利本人也不想让此事张扬出去。这个人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只是几百万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认可的一种幻觉而已。


这同米切纳多么不同啊。


她有点恨自己了，昨天表现的那么苛刻，乖戾。在来罗马之前，她就告诉过自己，如果他们的道路有分歧，她也应该对所说的话讲究分寸的。毕竟那么多的时光已经逝去了，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但是当她在审判庭看到他时，她就意识到，他在她的情感深处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也是她害怕承认的事实，她的心潮翻滚起来，就如同核反应一样剧烈。


昨天晚上，凯利睡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这些年来走过的坎坷道路，是否就是这一时刻的序曲。她的事业算不上成功，她的个人生活一团糟，然而在这里，她在等待天主教会里第二有权威的人的来电，使得她拥有一个机会，蒙骗她依然非常倾注感情的那个人。


在这之前，她同意大利的新闻界取得了联系，进行了几个相关的调查，得知瓦兰德里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人物。他出生在意大利一个最古老的贵族家庭，家境殷实，他的家族里至少出现了两个教皇、五个红衣主教，叔叔们和兄弟们或者成了意大利政坛的精英，或者是国际企业中的干将。瓦兰德里家族在欧洲艺术领域也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拥有豪华的宫殿和大庄园。他们在对待墨索里尼的态度上非常谨小慎微，对随后的意大利旋转门政体更是慎之又慎。他们的工业和金融业过去是，现在依然是人们垂涎三尺的东西，对于应该赞助谁，赞助什么，他们都非常地挑剔。


梵蒂冈教廷年鉴上面的记载是，瓦兰德里今年六十岁，拥有好几个大学的学位：佛罗伦萨大学、圣心天主教大学、海牙国际法高等研究院。他一共写作了十四篇论文，他过着非常阔绰的生活，每个月可以从教会得到三千欧元，这是用来支付枢机主教的。尽管梵蒂冈对于红衣主教卷入世俗活动有些不满，但是瓦兰德里还是以股票持有者著名的，他是几家意大利集团企业的股东，在许多家董事会任职。相对年轻的年龄被看作是一种资产，正如他内在的政治能力和领导个性。他恰到好处地运用了其国务卿的职位，在西方的媒体享有很高的盛名。他对现代通讯技术的习性了如指掌，也很清楚传达前后一致的公众形象的必要性。他是一个神学强硬派，公开反对梵蒂冈二次会议，这在凯利的审判会上已经很清楚了，他也是一个严格的传统主义者，认为教会应该像从前一样，得到最佳的服侍。


几乎所有她咨询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瓦兰德里是继任克莱门特呼声最高的人，他一直都跑在最前面。这倒不是因为他是这个职位的理想人选，而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力量同他挑战。从各个方面考虑，他都为下一届教皇选举会议做好了准备。


但是三年前他也是领跑者，然而却输掉了比赛。


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把他从刚才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她的目光迅速投向电话听筒，她战胜了想要接听电话的愿望，宁愿让瓦兰德里，如果打电话的人是他的话，紧张一会儿。


电话铃声响了七下以后，她拿起了听筒。


“让我等你？”瓦兰德里说。


“只是我的惯常做法。”


听筒里传来咯咯的笑声，“我喜欢你，卢女士，你很有个性，那么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什么？”


“好像是你不得不问。”


“我以为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你给我的印象是你并不是一个在乎细枝末节的人。”


“你对天主教的红衣主教不太尊重。”


“你像其他任何人一样每天早上都穿衣服。”


“我感觉你不是一个信教的女人。”


现在轮到她笑了，“不要告诉我你在政治活动中确实改变了人们的灵魂。”


“我选择了你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你和我会相处融洽的。”


“什么使你认为我没有把这一切录下来？”


“然后错过一生的大好时机？我对此表示怀疑。更不用说与善良的米切纳神父重逢的机会了。所有这些都由我来开销，谁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他烦恼急躁的态度同汤姆·凯利没有什么不同，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狂妄之徒。“我什么时候走？”


“教皇秘书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吃午饭的时候到达布加勒斯特，我想你可以在今天晚上离开，在他之前到达。”


“我到哪里呢？”


“米切纳神父要去见一个叫做安德烈·天宝的神父，他已经退休了，在距离布加勒斯特北部大约四十英里的一个孤儿院工作，是一个叫做兹拉特的小村子，也许你知道那个地方？”


“我知道。”


“那么你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够掌握米切纳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而且，米切纳身上可能带着教皇的亲笔信，如果能看看信的内容将会进一步完美你在我眼中的形象。”


“你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是吗？”


“你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女人，我建议你运用汤姆·凯利非常欣赏的那些迷人的魅力，到那时，你的使命肯定能够圆满地完成。”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第十三章


梵蒂冈城，下午五时三十分


瓦兰德里站在他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旁边，在梵蒂冈的花园里，高大的西洋衫、石松和柏树执拗地留恋着夏天的季节。自从十三世纪以来，教皇们就在方砖小路上散步，路两边月桂树和爱神木排成行，徜徉在古典雕塑、半身雕像和青铜浮雕中，从中寻求安慰。


他回忆起过去，在花园里尽情地享受的日子。那时他刚刚从神学院毕业，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服务的职业上落脚，花园中的路径上挤满了年轻的牧师们，他们都在思考着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他生长的时代是意大利人担任教皇职位的时期。每天，另一道命令都会让那些牧师们、主教们和红衣主教们从四楼鱼贯而下。更多的西方人、非洲人和亚洲人接受命令来到罗马。他曾经试图延缓任何命令的实行，希望克莱门特最终生老病死，但是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遵守每条指示。


在红衣主教神学院里，意大利人在数量上已经失去了多数的优势，约翰六世可能是最后一个意大利血统的人。瓦兰德里认识米兰的红衣主教，约翰在位的最后几年里，他很幸运地来到罗马任职。到一九八三年，瓦兰德里已经是一个大主教了，约翰·保罗二世最终把红衣主教的四角帽赐给了他，诚然，这是教皇让他自己受到当地神职人员喜爱的一个方法。


但也许事情不仅仅如此？


瓦兰德里的保守观点非常具有传奇色彩，正如他作为一个勤勉的神职人员一样。约翰·保罗任命他为万民福音部的高级官员，负责协调世界范围内的传教活动，监督教会建筑的建设，规划主教辖区的边界，对传道师和牧师进行教育培训。这个职位让他有机会触及到教会的方方面面，使得他在那些有朝一日能成为红衣主教的人们中间建立了稳固的权力基础。他从来没有忘记父亲曾经的教诲：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很快就被证实了。


他从窗户那转过身来。


安布罗西已经动身去罗马尼亚了，保罗不在的时候他很是想念他，他是唯一让瓦兰德里感到舒服至极的一个人。安布罗西好像能够理解他的本性，还有他的志向。在合适的时间里，在相称的场合，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失败的可能性要比成功的可能性高得多。


实际上，成为教皇的机会一直就是屈指可数的，他曾经参加过一次教皇选举会议，第二次可能也不会太遥远了。如果这次他没能在选举中获胜，那么除非教皇突然死亡，否则下一届教皇的任期一定会超过他的寿命，这肯定就变成了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从官方的角度，他参加选举的能力在八十岁就会被收回，他本来希望教皇保罗能够改变这条教规，但是保罗否决了，拥有再多盛满了秘密的磁带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


他的目光从办公室里扫过，停留在一张克莱门特十五世的肖像画上，宗教礼节要求这个令人愤怒的东西必须挂在那里，但他还是宁愿选择把保罗六世的照片挂在上面。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意大利人，但是具有罗马人的本质，拉丁人的性格。保罗是一个卓越的人，只在几件小事上有所屈服，他妥协的目的是为了满足那些学识渊博的权威人士。这就是他管理教会的方法，贡献出一点，保留更多。自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保罗了，安布罗西说天宝神父什么？除了克莱门特以外，他是唯一真正看过维沙华档案馆里所收藏的法蒂玛秘密而且还健在的人。


这话说得不对。


他的思绪返回到了一九七八年。


“过来，阿尔贝托，跟我来。”


保罗六世站起身来，手放在右膝盖上揉了揉，在过去的几年里，这个年老的教皇遭受了太多的痛苦，要忍受多种疾病的侵袭：支气管炎、流感、膀胱炎、肾衰竭，前列腺也被摘除了。大剂量抗生素的使用确实消除了感染，但是这些药物也削弱了他的免疫系统，使他的健康每况愈下。他的关节炎发作起来尤其疼痛，瓦兰德里能够感同身受。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但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教皇拖着脚从公寓走到四楼的私人电梯，天色已经很晚了，这是五月份的一个暴雨滂沱的晚上，教皇宫殿里异常宁静。保罗招手让保安人员出去，说他和他的第一助理秘书马上就会回来。另外两个教皇秘书不需要前往。


修女吉阿考米娜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她负责管理内部的随从人员，同时也是教皇的护士。在很久以前，教会就发布命令，任何在神职人员身边工作的妇女都必须符合教规所确定的年龄，瓦兰德里认为这个规定很有意思。换句话说，她们必须人老珠黄，面貌丑陋。


“你要到哪里去，圣父？”修女问道，好像他是个孩子，没有获得允许就要离开房间。


“别担心，修女，我有事情要处理。”


“你现在应该休息了，你知道的。”


“我很快就回来，现在我感觉很好，必须马上处理好这件事情，瓦兰德里神父会照顾好我的。”


“不超过半个小时，明白了？”


保罗笑了笑，“我答应你，半个小时，然后我就会躺下的。”


修女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一起朝着电梯走去。在一楼，保罗在一条条走廊里挪动着脚步，一直走到档案馆的大门口。


“这件事情我已经耽搁许多年了，我想今天晚上应该是补救的时间了。”


保罗拄着手杖继续向前走，瓦兰德里特意放慢了脚步以跟上他的节奏。看到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人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免让他有些黯然神伤。他的原名叫吉欧瓦尼·保弟斯大·蒙迪尼，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意大利律师的儿子，他是从罗马教廷起步的，然后在教廷国务院任职，后来他成为米兰的大主教，富有成效地管理着主教辖区，引起了意大利人占统治地位的神学院的关注，自然而然地成为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继承人。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教皇，在梵蒂冈二次会议以后的一个艰难时期，他做得非常出色。教会一定会万分想念他，瓦兰德里也会如此。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很幸运，能够同保罗共度许多时光。这个老战士似乎也很喜欢他在自己身边，人们甚至谈论说，瓦兰德里有可能会荣升为主教，这是他希望保罗在接受上帝的召唤前能够赏脸的一件事情。


他们走进档案馆，看到保罗的到来，高级官员立刻施礼跪下，“您有什么事吗，圣父？”


“请打开维沙华。”


他很欣赏保罗用这种威严的口气回答问题的方式，这个高级官员马上快步走开，拿了一串巨大的钥匙回来了，然后带路朝黑暗的档案馆走去。保罗慢慢地跟在后面，终于到了，高级官员打开那扇铁栅，扭亮一系列昏黄的白炽灯跑。瓦兰德里知道维沙华这个地方，也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只有教皇才能进入。这里是基督耶稣的代言人的神圣收藏地。只有拿破仑打破了这种神圣，但是他为这次鲁莽的行为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保罗进入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用手指着一个黑色的保险箱，“打开它。”


高级官员顺从地照做了，他旋转锁盘，释放了开关，双层门立刻开了，铜制的折页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教皇坐在三把椅子中的一把上。”


“就这样吧。”保罗说，那位高级官员就退下了。


“我的前任者是第一个读到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人，我听说他读完之后，就命令把信密封上，放回到这个保险箱里，这五十年以来，我一直抵制着来这里探究秘密的渴望。”


瓦兰德里有些迷惑不解了，“梵蒂冈在一九六七年没有发布声明，让这个秘密继续封存吗？命令宣布时你还没有读过吗？”


“罗马教廷做过许多事情，都是以我的名义，但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然而这件事有人告诉过我，当然是在事后。”


瓦兰德里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否有些唐突，他警告自己一定要注意措辞。


“整个事件都令我十分震惊，”保罗说，“上帝之母出现在三个农民孩子面前，而不是牧师，或者是主教，甚至是教皇，她选择了三个目不识丁的孩童，她似乎总是挑选那些温顺的人，也许上天在试图告诉我们什么？”


瓦兰德里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露西亚修女是如何从圣母玛丽亚那里得到信息的，以及这个信息又是如何从葡萄牙传到了梵蒂冈城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修女露西亚的话会值得我去关注，”保罗说，“我在法蒂玛见过露西亚，那是一九六七年我到那里去的时候，那次出行还受到了批评。改良主义者说我正在阻碍梵蒂冈二次会议前进的步伐，过多地强调了超自然的力量，对玛丽亚的崇拜超过了对耶稣和上帝的崇拜。但是我知道的更多。”


他注意到保罗眼睛中闪烁着的如火如荼的光芒，在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战士心中可能还残留着一些斗志。


“我知道年轻人喜爱圣母玛丽亚，他们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他们推向了礼拜堂。我出行到那里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同小可，表明了他们的教皇很在乎他们。这件事我做对了，阿尔贝托，玛丽亚现在要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受欢迎。”


他知道保罗喜爱圣母玛丽亚的画像，人们公认在他的教皇任期内，他给予了圣母很多崇敬和关注，有些人说，他做得太过分了。


保罗用手指着保险箱说：“左边的第四个抽屉，阿尔贝托，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给我。”


他按照保罗的指示做了，拉开那个厚重的铁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用蜡密封着，上面印着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印章。盒子顶上是一个标签，上面写着SECRETUMSANTIOFFICIO（宗教法庭的秘密）。他把盒子递给保罗，用颤抖的双手摸索着盒子的外面。


“据说这个标签是庇护十二世贴上去的，约翰命令把盒子封上的，现在轮到我看看里面的内容了，你能不能为我把蜡启开，阿尔贝托。”


他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到一个工具，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他把保险箱门的一角楔入蜡中，很快就启封了。他把盒子递回给保罗。


“很聪明。”教皇说。


他点了点头，表示对赞许的接受。


保罗把盒子安稳地放在大腿上，然后在法衣里找到一套放大镜。他戴上眼镜，转动盒子上的盖子，很快就打开了，他从里面取出两捆纸，把一捆纸放在一边，打开了另一捆纸。瓦兰德里看到一张相对较新的白纸装在一张年代很久远的纸里，两张纸上都有字迹。


教皇研究着那张比较旧的纸。


“这是修女露西亚用葡萄牙语写的原文，”保罗说，“不幸的是，我看不懂葡萄牙语。”


“我也看不懂，圣父。”


保罗把这张纸递给瓦兰德里，他看到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二十几行字，笔迹已经退化成灰白色了，他一想到只有公认的圣母玛丽亚的目击者修女露西亚，还有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曾经触摸过这张纸，心里就兴奋不已。


保罗用手指着另一个较新的白纸，说：“这个是翻译稿。”


“翻译稿，圣父？”


“约翰也看不懂葡萄牙语，他派人把上面的文字翻译成了意大利语。”


这是瓦兰德里没有听说过的，所以还有第三个人经过手，罗马教廷的某个官员，接到命令后开始翻译，后来肯定发誓要保守秘密，也许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保罗打开第二张纸，开始读了起来，教皇的脸上马上闪现出一种好奇的神情，“我从来不擅长猜谜语。”


教皇把这捆纸收好，然后又拿出了第二捆纸，“好像应该还有一页，”保罗把那两张纸展开，确实，一张纸较新，一张纸较旧，“又是葡萄牙语，”保罗看了一眼较旧的那张纸说，“哦，意大利语，另一张翻译稿。”


保罗读了起来，瓦兰德里看到保罗的面目表情开始是迷惑，然后就是深深的忧虑，教皇的呼吸也很浅表，眉头紧锁在一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翻译稿，眉头锁得更厉害了。


教皇什么也没说，瓦兰德里也保持着沉默，他不敢要求读那上面的话。


教皇又读了第三遍。


保罗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在椅子上动了动，满脸弥漫着惊讶的神情。突然之间，瓦兰德里感到了片刻的恐惧。这是第一个周游世界的教皇，这个人曾经令一大群教会改良主义者闻风丧胆，他们屈服于他，他用那种节制的态度调和他们的革命情绪；这个人在联合国宣布说：“永远不要有战争了。”他曾经公开指责避孕是一种罪行，在动摇教会基础的一阵抗议声中，他依然镇定自若。他重申了教会禁欲和把异端者驱逐教会的传统。他在菲律宾曾经躲避了一次暗杀活动，然后公然反抗恐怖主义者，并主持了他的朋友--意大利总理的葬礼仪式。这是一个意志坚定、不易动摇的教区牧师。然而，刚刚读过的内容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


保罗重新整理好两捆信件，然后放到木头盒子里，并把盖子盖上。


“放回去吧，”教皇小声嘀咕说，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星星点点的深红色蜡末洒落在他的法衣上，保罗掸去这些蜡，好像它们是病毒一样。“这是个错误，我本不应该来的。”随后教皇似乎硬起了心肠，镇定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我们回到楼上时，写一道命令，我想让你亲自封上那封信，从今以后谁也不能进入这里，如有违反处以开除教籍的惩罚。无一例外。”


但是那道命令不适用于教皇，瓦兰德里想。克莱门特就可以任其所愿的自由出入维沙华。


那个德国人就是那样做的。


瓦兰德里早就听说过修女露西亚所写的东西被翻成了意大利文，但是直到昨天他才得知那个翻译者的名字。


安德烈·天宝神父。


三个问题折磨着他的大脑。


克莱门特为什么进入维沙华？为什么教皇要同天宝取得联系？最重要的问题是，那个翻译者都知道些什么？


现在，他连一个答案都没有。


然而，也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科林·米切娜、凯特丽娜·卢和安布罗西这些人中间，他能够找到这三个问题的答案。

第十四章


米切纳沿着金属台阶走下来，来到了奥托佩尼飞机场的柏油马路上，他是从罗马搭乘的英国航空公司的往返班机，飞机上只有一半的人，而且是四个定期航班中唯一利用航空集散地的。


他曾经来过一次罗马尼亚，因为同美国的关系问题被派遣到这里，当时他在沃克纳红衣主教领导的国务院工作，负责国际董事会部分，主管外交活动。


梵蒂冈和罗马尼亚的教会在过去几十年一直存在着冲突，二战后把天主教的财产转移到东正教的教会，包括具有古代拉丁传统的修道院。随着共产主义的颠覆，宗教自由又回来了，但是主权争端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天主教和东正教之间也进行了几次激烈的冲突。在齐奥赛斯库垮台以后，约翰·保罗二世开始同罗马尼亚政府进行对话，甚至还进行过一次官方访问。进展非常缓慢。米切纳自己后来也参与了随后的一些谈判，最近中央集权政府内部也出现了一些运动。同二千二百万东正教徒相比较，这个国家现在有将近两百万的天主教徒，他们的声音正越来越响亮。克莱门特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他想出访罗马尼亚，但是主权争端问题损害了任何教皇访问的话题。


整个事件似乎要比复杂的政治更加折磨人，使米切纳觉得度日如年，他实际上已经不是牧师了，他成了政府部长、外交官和个人心腹，所有这一切都会因为克莱门特的生命终结而结束。也许那时候他真的会重新成为一个牧师，他从来没有在宗教集会上服务过，传教士的工作对他来说也可能是一种挑战。恩格维曾经跟他讲起过肯尼亚，非洲也许是前教皇秘书的一个最杰出的去处，尤其是克莱门特在任命他为红衣主教之前就一命呜呼。


在走往航空集散站的路上，他把这些所有对生活的不确定一扫而光。他能够辨明刚才自己升到了很高的高度，沉闷的空气非常寒冷，毕竟是在高于地面的四万英尺的地方，在飞机降落之前，飞行员已经向他们解释过了。空中弥漫着低层的厚重云团，上下翻滚，不给太阳任何照到地面的机会。


他进入建筑物，走向护照检查处，他这次是轻装上阵的，只有一个侧背式挎包，希望这次出行也就一两天的时间，穿着也非常休闲，牛仔裤，毛衣和夹克，这样穿戴是为了谨慎行事，尊重克莱门特的意见。


梵蒂冈的护照可以让他进入到这个国家，同时不需要常规的签证费。出了机场后，在海关外面的欧元柜台，他租用了一辆破旧的福特嘉年华汽车，从服务人员口中打听到了去兹拉特的路线。他对罗马尼亚语言的掌握程度足以让他理解那个红头发男人讲给他的大部分内容。


在欧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单独驾驶，并没有让他的感情有丝毫的波动。他在昨天晚上进行了一些调查，好几个官方人员建议他警惕小偷，并一定要小心谨慎，尤其是在晚上和在乡村。他宁愿请求布加勒斯特的教皇使节帮忙，让其中一个人充当司机和向导，但是克莱门特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他爬到那辆租来的车里，驶离了机场，最后找到了高速公路，朝着西北方面的兹拉特全速行驶。


凯特丽娜站在城市广场的西面，粗糙的鹅卵石形状丑陋，许多石头已经脱落了，甚至有些石头分解成了砂砾。人们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他们所关注的是最最重要的事情--食物、取暖和水。破破烂烂的人行道最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是两个小时以前到兹拉特的，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搜集关于安德烈·天宝神父的信息。她在询问的时候非常谨慎，罗马尼亚人没有别的本事，对事情总是极其好奇。根据瓦兰德里提供的信息，米切纳的飞机在上午十一点刚过就应该着陆了，在布加勒斯特的北部行驶九十英里，他会花上足足两个小时。现在她的表是下午一点过二十分，所以如果他的飞机准点的话，他应该很快也会到了。


回到家的感觉既有些陌生，又有些安慰，布加勒斯特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但她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特兰西瓦尼亚（历史上罗马尼亚西部的一个地区，以特兰西瓦尼亚阿尔卑斯山脉和喀巴阡山脉为边界）深处的喀巴阡山脉(carpathian)上度过的。她了解的这个地方不是某些小说里描述的吸血鬼和狼人的经常光顾之所，而是埃尔戴依，一个茂密的森林地区，要塞城堡和热情的人们。那个地方的文化是匈牙利和德国的混合体，再加上一点吉普赛的味道。她的父亲是萨克逊殖民地开拓者的后代，这些人在十二世纪的时候被带到这里，保卫山上的通道免受鞑靼人的入侵。这个欧洲血统的后裔曾用武力反击了匈牙利暴君和罗马尼亚统治者的进攻。


她母亲的父母都是吉普赛的提贾尼人。看到兹拉特木制的房子，精心雕饰的阳台，蒙古风格的火车站，就立刻让她想起了她祖父母的村子。这个地区曾经遭受过地震，兹拉特是一个幸存的地方，然而她祖父母的村庄却没有幸存下来。如同这个国家的另外三分之二村庄一样，他们的村子被一并摧毁，村民们被分配到单调乏味的共有公寓大楼。她母亲的父母甚至要面临不得不摧毁自己家园的屈辱。然而，令人感到寒心的是，罗马尼亚人几乎没有对吉普赛村庄的一去不复返而感到些许的伤感。她回忆起后来拜访祖父母的样子，他们住在冷冰冰的公寓楼里，肮脏、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祖先曾有过的暖人心的精神，生活的精髓已经从他们的灵魂中消除了。


从一个店主那里，她得知附近有三家国家级的孤儿院，天宝神父工作的那家被认为是条件最糟糕的，那是个复合建筑，位于城市西部，里面都是些患晚期疾病的孩子们。


这个独裁者胆大妄为地禁止了避孕，并且宣布四十五岁以下的妇女必须至少生育五胎，结果造成这个国家的孩子数量过多，父母们根本无法养活他们。在街道上遗弃孩子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艾滋病、肺炎、肝炎和梅毒剥夺了大量儿童的生命。这个事件的直接后果就是孤儿院遍地都是，所有这些孤儿院都比垃圾场好不到哪里去，照顾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们的任务落在了陌生人的头上。


她还了解到天宝是保加利亚人，已经年近八十了，或者更老一些，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众所周知，他是一个虔诚的人，他放弃了退休后的舒适生活，来照顾这些很快就会拜见上帝的孩子们。她很想知道，去安慰那些即将死亡的孩子需要怎样的勇气，告诉一个十岁的孩子，你很快就会到一个比这里还要好的地方需要怎样的残酷。她一点都不相信这些，她是一个无神论者，而且没有动摇过。宗教是人们创造出来的，就像上帝本身。不是信仰，而是政治为她指点人生中的迷津。如果能更好地管理人们，不是用万能的上帝来恐吓人们，这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更好的做法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里完全依靠自己。祈祷是为了那些虚弱和懒惰的人准备的。


这不是她需要的东西。


她扫了一眼手表，一点半刚过。


她应该往孤儿院的方向走了。


于是她穿过广场，米切纳到了以后，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行事。


但是她会想出办法的。


当米切纳的车驶近孤儿院时，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从布加勒斯特到这里来的部分路面都是高速公路，这是四个车道的公路，维护得非常好，多少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但是他刚刚驶过的二级公路却迥然不同，道路两侧凹凸不平，路面像月球表面一样有很多凹坑，星罗棋布着一些路标，却非常令人迷惑，有两次都把他带错了路。他穿过只有几英里远的奥特河，横跨两座树木丛生的山脉之间的一个风景宜人的峡谷。当他继续向北行驶的时候，地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耕田到丘陵地带，再到山脉，一路上，他看到从工厂里冒出的黑烟像蛇一样袅袅升上天空。


他是从兹拉特的一个肉店老板那里了解到天宝神父的情况的，他把神父所在的位置也告诉了他。孤儿院是一座红砖二层楼，褐色陶砖屋顶上的凹坑和瘢痕见证了可怕的硫磺存在的迹象，也就是这个东西让让米切纳的喉咙感到颇为不适。窗户上面是铁栏杆，大多数的窗户框都是用胶带缠着的，许多窗户都经过了粉刷，他不知道这样做是防止人们往里张望还是向外观看。


他把车开进四周都是高墙的复合式建筑里，然后把车停下。


坚硬的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在一边摆放着一个上了锈的滑梯和秋千，一股黑色的水流和泥浆从远处的墙边潺潺流出，这也许就是那种污浊气味的源泉，他刚一下车，这种气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孔，对他表示欢迎。从建筑物前面的门口，走来一个穿着齐踝褐色长裙的修女。


“你好，修女，我是科林·米切纳神父，我要找天宝神父。”他说的是英语，希望她能够听懂他的话，并且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


这个老女人用手搭起凉棚，轻轻鞠了一躬，算是问候了，“欢迎你，神父，我没有看出来你是一个神父。”


“我正在度假，决定把法衣放在家里。”


“你是天宝神父的朋友吗？”她的英语非常好，而且没有一点口音，很地道。


“不算是，告诉他我是一个同事。”


“他在里面，请跟我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说，“神父，你以前来过这样的地方吗？”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没来过，修女。”


“请对孩子们耐心一些。”


他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跟着她走上了五段摇摇欲坠的台阶。里面的味道闻起来很可怕，是那种由尿、排泄物和疏于照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尽量浅呼吸，来抵制正在升腾的恶心感觉，他想用手遮挡鼻子，但是觉得这种做法很不雅，于是就作罢了。在他的脚底下，玻璃碎片发出了嘎嘎的响声，他注意到油漆从墙上脱落下来，就像被太阳灼伤的人的皮肤。


孩子们从房间里蜂拥而出，大约有三十个人，都是男孩儿，年龄从蹒跚学步的孩子到十几岁的少年不等，他们一下子围在他的身边，个个剃着光头，是为了抵抗虱子的侵袭，修女解释说。一些孩子走路跛脚，一些孩子好像缺乏肌肉的控制力。一个懒洋洋的眼神会让很多人感到痛苦，一声话语会令很多人哽咽说不出话来。他们用龟裂的双手摸索着他，试图得到他的关注。他们的声音里有一种刺耳的感觉，说着不同地方的方言，最普遍的还是俄语和罗马尼亚语。有几个孩子还问他是谁，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他在城市里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些孩子中大多数都是晚期疾病的患者，要不就是严重的残疾。男孩们穿的衣服更让这个场面具有超现实的色彩，他们有的穿着超大的裤子，有的光着腿什么也没穿，他们的衣服就是随便捡到的能够裹住他们瘦弱身体的任何东西。他们看上去除了眼睛和骨头什么也没有了，几乎没有哪个孩子还有牙齿，胳膊上、腿上和脸上到处都是裸露的伤口。他在这里尽量地小心。昨天晚上他读到过艾滋病在这些遭到遗弃的罗马尼亚孩子中间是如何蔓延的。


他想告诉他们，上帝一定会眷顾他们的，他们所遭受的痛苦也是具有意义的。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穿着黑色牧师服，但却没戴白色罗马领的高个子男人来到走廊上。一个小男孩孤注一掷地抱住他的脖子，这个老人的头发剪得很短，都能看到头皮，他脸上的神情，他的举止还有他走路的姿势都表明这是一位绅士。他戴着一副铬合金镶边的眼镜，镜片的形状就像滚圆的茶托，金字塔形状浓密的白眉毛下是一双褐色的眼睛。他是个非常瘦削的人，但是胳膊却很结实，能看到上面的肌肉。


“你是天宝神父？”他用英语问道。


“我听到你说你是我的同事。”他的英语夹带着东欧的口音。


“我是科林·米切纳神父。”


老神父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杜米特鲁做治疗的时间到了，告诉我为什么必须耽搁这件事情而同你讲话？”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声音里的敌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的教皇需要你的帮助。”


天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最终认识到我们这里的状况了吗？”


他想单独说话，不希望周围有人，尤其是这个修女，孩子们还在拉他的衣服，“我们需要私底下谈谈。”


天宝神父直视着他，在心里对他进行着评判，但是脸上却没有透露任何表情。他对这个老人良好的身体状况感到震惊，希望他自己到八十岁的时候，如果能够有他一半的健康身体就好了。


“带上孩子，修女，保证杜米特鲁得到治疗。”


修女把孩子从地上抱在怀里，然后领着那些孩子走向楼下的大厅。天宝神父用罗马西亚语对他们进行指示，米切纳只能听懂其中的一部分，但是他想知道的是，“那个男孩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治疗？”


“我们只是给他的双腿做做按摩，尽量让他能够自己走路，也许这样做是徒劳的，但是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没有医生吗？”


“如果能填饱这些孩子的肚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医疗援助是我们听都没有听到的事情。”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


“牧师问这样的问题真有些奇怪了，这些孩子需要我们。”


他刚刚看到的那些可怕的场面到现在还萦绕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国家都是这种情况吗？”


“实际上，这里的条件还是比较不错的，我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够生存下去，但是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


“没有钱吗？”


天宝摇了摇头，“我们只靠那些救济机构丢给我们的东西，政府做的事情屈指可数，教会几乎没有做过什么。”


“你是主动到这里来的吗？”


老人点了点头，“在革命后，我读到了关于孤儿院的事情，随后就做出决定，这里是我应该来的地方，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我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


牧师的声音仍然显得有些苛刻，所以他想要知道一件事，“为什么你对我那么有敌意呢？”


“我不知道教皇秘书想要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


“我对这个世界可不是一无所知的。”


他能够看出天宝神父绝不是等闲之辈，也许约翰二十三世在选择这个人翻译露西亚修女手稿的时候，真的是一个明智之举，“我有一封圣父的来信要给你。”


天宝轻轻地抓住米切纳的胳膊，“我很害怕这个，让我们到小礼拜堂吧。”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走，来到了建筑物的前部，所谓的小礼拜堂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窄小的房间，地面上铺着砂砾硬纸板，墙上是裸露的石头，天花板上是破碎的木头。唯一有点虔诚外观的是孤零零的一块教堂的彩色玻璃画窗，带有颜色的马赛克形成了圣母玛丽亚的图案，她伸出双臂，似乎准备好拥抱所有那些寻求她安慰的人。


天宝用手指着这个画像，“我是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找到的，在一个即将要夷为平地的教堂里发现的，孩子们都被她吸引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是？”


天宝什么也没有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找到了那个蓝色的信封，然后递给天宝。


牧师把信封拿在手里，一步一步地走到窗户跟前，天宝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克莱门特的信件。他把信放在离眼睛很远的地方，竭力在昏暗的灯光中看清楚。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读德语了，”天宝说，“但是现在我还是能想起来的。”天宝读完了信，“当我第一次给教皇写信的时候，我只是希望他能够照我要求的去做，别的什么也没说。”


他想知道这个牧师要求什么，但是他却说，“你会给圣父回信吗？”


“我有很多话要写给他，我要给出什么答复呢？”


“只有你能做出决定。”


“我希望真能那么简单。”他转过头看着彩色玻璃画窗，“她把这一切都弄得太复杂了。”天宝默不出声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他，“你要在布加勒斯特住下来吗？”


“你想让我这样做吗？”


天宝把信封递给他，“在革命广场附近有一家饭店叫科罗姆餐馆，那个地方很容易找到，八点你过来，我会考虑考虑，然后再给你答复。”

第十五章


米切纳驱车向南开往布加勒斯特，孤儿院的场面在脑子里面久久不能散去。


就像这些孩子中的许多孩子一样，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他的生身母亲住在科罗夫恩，都柏林北部的一个很小的爱尔兰村庄。她怀孕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年龄也不到二十岁，他的亲生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或者至少这是他生身母亲坚定不移的主张。那时流产还是闻所未闻的事情，爱尔兰社会嘲笑那些未婚妈妈到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程度。


于是教会填补了空白。


生育中心是都柏林的大主教对那个地方的称呼，但是那里就跟垃圾堆积场差不多，就像他刚刚去过的地方。每个生育中心都是修女经营的，而不像兹拉特这里富有同情心的人，但是那些即将生育的母亲在这些难对付的女人的手下，就像罪犯一样。


在分娩前和分娩后，怀孕的妇女们被迫做那种粗重的劳动，工作环境非常糟糕，可怕，报酬少得可怜，或者根本就没有报酬。一些妇女挨打，一些妇女挨饿，大多数妇女都遭到了虐待。对于教会来说，她们都是有罪的人，这种被迫的悔罪是通往救赎的必经之路。然而，她们大多数都是农村女孩，几乎负担不起养育孩子的费用；有些妇女同所谓的男人是非法关系，要么是父亲不承认这个孩子，要么就是她们自己不想声张；还有一些是妻子们，她们违背了丈夫的意愿怀了孕。共同的性质是她们都是耻辱的，因为一个不想要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愿意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或者是她的家庭。


孩子生下来以后，它们会在生育中心呆上一年，也许两年的时间，慢慢地同他们的母亲断绝关系，每天呆在一起的时间都会少一点。最后通牒在头天晚上才发布出来，第二天早上一对美国夫妇就会来领孩子。只有天主教徒才有权力领养孩子，他们必须同意在教堂里养育孩子，并且不公开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圣心领养协会这个机构的创立就是为了运行这个项目的，如果向这个机构捐助现金，会赢得大家的感激但捐款也不是必须的。可以告诉孩子们他们是领养的，但是要求那些新父母必须说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大多数的生身母亲也希望这样，她们抱着这样的希望，她们所犯下的错误的耻辱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消失。她们不希望别人知道孩子给了别人。


米切纳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日子，他来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生育中心，灰色石灰石的建筑位于树木丛生的山谷里，这个地方叫做金尼佳德，距离爱尔兰海不是很远。他从那幢废弃的建筑物里穿过，想象着那个痛苦的母亲，孩子永远离开生育中心的头一天晚上，母亲偷偷溜到保育室里，就是为了最后看一眼孩子，鼓足勇气跟孩子说再见，心里不免想到，为什么教会和上帝能够允许这样折磨人的事情发生。她真的是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吗？如果那样的话，孩子的父亲就没有同样的罪行吗？为什么她要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过？


还有所有的痛苦。


他站在楼上的一个窗户前面，看着下面的桑椹树，打破寂静的唯一声音来自于一股微微的热风，在空洞的房间里面回荡着响声，就像小孩子的哭声，那些曾经在这里日渐衰竭和痛苦的孩子。他感受到了那样一种悲壮和撕心裂肺，当孩子被带到车上，而母亲试图看最后一眼孩子。他的亲生母亲就是这些女人中的一个，她到底是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孩子们几乎没有姓氏，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把孩子同母亲对上号。多亏了一个修女的朦胧记忆，他才多少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二千多个婴儿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爱尔兰，其中就有个娇小的男婴，留着浅棕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大而明亮，他要去的目的地是美国佐治亚州东南部的城市萨凡纳。他的养父是律师，养母则全身心地爱护这个新来的儿子。他成长的地方是大西洋岸边的一个高级中产阶级的社区。他在学校里表现非常出色，成了一名牧师和律师，这让他的养父母非常满意。后来他去了欧洲，同一个孤独的主教交往甚密，这个人后来成了教皇，在爱尔兰经历了痛苦失败的同一个教会的一部分。


他十分喜欢自己的养父母，他们一直信守着最后的契约，总是对他说，他的亲生父母是被人杀害的。最后在她的弥留之际，养母才跟他说了真相，这是一个圣徒般的妇女对她牧师儿子的忏悔，希望他和上帝都能宽恕她。


她在我脑海中出现好几年了，科林，我们把你带走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感觉呀。他们努力告诉我这样做对你是最好的，我也试图告诉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但是她还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们那么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那个主教告诉我们说，如果没有我们，你的生活将会非常地艰难，没有人会照顾你，但是我还是在脑海中见到她。我想对她说对不起，我想告诉她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我会像她一样地疼爱你，也许那时她会宽恕我的。


但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宽恕，要谴责的是这个社会，是教会，而不是佐治亚州南部的那个不能生育自己孩子的农民。她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她急切地请求上帝赐给她心灵的安宁。


他现在几乎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了，但是那个孤儿院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恶臭的气味仍然久久不愿散去，他试图用下面的窗户传进来的寒冷空气来消除这种污浊的空气。


那些孩子们将永远不会享受去美国旅行的幸福，永远不会得到那些想要他们的母亲的慈爱。他们的世界局限在一堵灰色的防护墙内，在没有电灯，没有暖气，到处都是铁栅栏的建筑物内度过他们有限的生命。他们将会死在这里，孤独地死去，没有人会想起他们，只有几个修女和一个老神父关照着他们。

第十六章


米切纳在远离革命广场和繁华大学区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旅店，他特意选择了宁静的公园附近一个普通的安身之处。房间很小，但是十分整洁，里面充满了装饰艺术陈列品，看上去显得很不合时宜。房间里有洗脸盆，居然还提供热水，很令人感到意外，淋浴和卫生间是在楼下公用的。


他在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旁边安顿下来，刚刚吃光了一块点心，喝了减肥可乐，这是他买来充饥的，得一直坚持到晚饭呢。远处的和弦钟声敲响了五下，下午五点了。


克莱门特给天宝神父的信就在床上放着，他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既然天宝神父已经读过了这封信，他现在就应该把信撕毁，不要读信的内容。克莱门特相信他会按照指示去做，他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老师，尽管他总是认为自己同凯特丽娜的关系是背叛，尽管他违背了誓言，反抗了教会，而且还冒犯了上帝，就因为这些，他不可能得到宽恕，但是克莱门特却有另外的说法。


你认为你是唯一的有罪恶感的牧师？


那样是于事无补的。


科林，我们的信仰的特征就是宽恕，你犯了罪，理应悔改，但是那不等于说你要放弃生命，而且你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吗？


他仍然能够回想起来，说过这番话以后科隆大主教脸上的奇怪神情，他都说了些什么？


你觉得错了吗，科林？你的心告诉你这样做是错误的吗？


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是，没有。他爱凯特丽娜，这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她第一次走进他生活的时候，正赶上他的养母刚刚去世，他正沉湎在对过去事情的痛苦回忆中。她陪着他一起来到金尼佳德生育中心，后来，他们在岩石悬崖上散步，一起俯瞰爱尔兰海。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他的养父母非常地爱他，他是一个幸运的人，有两个人这么关心和照顾他。她这话说得没错。但是他无法摆脱亲生母亲在他头脑中的形象。社会压力怎么会如此地强大，以至于母亲们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宁愿牺牲掉她们的孩子。


为什么这一切就应该是必要的？


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光，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张信封上。他最亲爱的老朋友，一个照顾了他半生的人，正处在麻烦当中。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把手伸向那张信封，拿出蓝色的信纸，字是用钢笔写成的德语，是克莱门特的亲笔信。


天宝神父：


我知道你为最神圣和最值得尊重的约翰二十三世完成的那个任务。你给我的第一封信让我感到非常担忧。你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教会说谎？”我确实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读了你的第二封信以后，我现在意识到了你所面临的两难选择。你第一封信随信寄来的第三个秘密的复印件我已经读过了，你的翻译稿我也读了很多遍。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放到自己那里？即使在约翰·保罗已经揭示了第三个秘密之后，你还是保持沉默。如果你给我寄来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讲出来？有人会说你是个骗子，一个不可信赖的人，但是我知道那都是不正确的，那么为什么？我无法解释原因，但是我知道你是我相信的人，我把秘书派到你那里，他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可以跟米切纳神父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他会把你的话只报告给我。如果你没有回答，那么也要告诉他。如果你憎恨你的教会，我也很理解，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正如你所了解的那样，我请求你把你的回信和信封交给米切纳神父。无论你做些什么，我都会对你表示感激。上帝与你同在，神父。


克莱门特


牧师中之牧师，上帝之仆人之仆人


信上的签字是教皇的官方印章，牧师中之牧师，上帝之仆人之仆人，任何一个官方的文件，克莱门特都用这种方式签署。


违背了克莱门特的信任，让米切纳感觉非常不爽，但是很明显，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天宝神父的确给教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教皇的秘书都被派到这里来审时度势。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放到自己那里？


所谓的证据是不是放在维沙华的那两样东西？在那个盒子里，克莱门特不停地打开看的东西？


他把蓝色信纸放回到信封里，走到楼下的卫生间，把信纸和信封都撕得粉碎，然后把碎片扔到马桶里冲走。


当米切纳在楼顶的地板上穿行的时候，凯特丽娜正在仔细地聆听。她的视线随着声音而移动，从天花板上到楼下的大厅。


她从兹拉特一直跟踪他到布加勒斯特，她决定更重要的是知道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而不是试图了解他和天宝神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绕道中心的繁华区，而径直走向城市里一个较小的旅馆时，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也躲开了城市中心附近的教皇使节办公室，这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因为瓦兰德里的表现已经相当明显了，这不是一次官方访问。


她开车从城市的闹市区走过，一个接着一个街区的黄砖公寓，就像奥威尔小说中所描述的受严格统治而失去人性的社会，是那样地单调和乏味。所有这些都源于齐奥赛斯库的政策，为了给宏大的发展腾出空间，他用推土机铲平了这个城市的历史痕迹。不知为什么，恢弘的气派应该传达某种辉煌的意图，但如果这些建筑不现实、造价高、不需要，也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她是在齐奥赛斯库遭到行刑队射击后六个月离开罗马尼亚的，因为这是罗马尼亚历史上的第一次选举，她迟迟没有离开也就是这个原因。当只有前共产主义者胜利的消息传来时，她意识到在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她也意识到她先前的预测是多么地正确无误。悲伤的气氛仍然笼罩着罗马尼亚，她在兹拉特已经感觉到了，在布加勒斯特的街道上也感觉到了。就像葬礼之后的守灵。她可以对这一切有恻隐之心，但是她自己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她的父亲曾经鼓励她留下来，为刚刚建立的、所谓自由的罗马尼亚新闻界工作，但是她早已厌倦了战乱。叛乱的激情同战后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还是让其他人来完成灌注坚硬的混凝土的最后一道工序吧，她宁愿做那些搅动砂砾、沙子和灰泥的活。于是她离开了，在欧洲开始了漫游，遇到了科林·米切纳，又失去了他，然后她辗转到了美国，同汤姆·凯利达成了联盟。


现在她又回来了。


而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就在她的楼上，走来走去。


她如何才能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呢？瓦兰德里是怎么说的了？我建议你运用汤姆·凯利非常欣赏的那些迷人的魅力，到那时，你的使命肯定能够圆满地完成。


卑鄙的小人。


但是也许红衣主教的话有些道理，最直接的办法似乎就是最好的办法，她完全了解米切纳身上的弱点，想到要利用他的这种性格，不免让她有些恨自己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第十七章


梵蒂冈城，下午五时三十分


瓦兰德里星期五的最后一次约见来得很早，这样一来，根据计划安排的在法国大使馆的晚宴就出人意料地取消了，巴黎的某个危机让大使抽不出身来，所以，今天晚上他将会度过一个难得的清静夜晚。


午饭后，他同克莱门特在一起的那一个小时简直是折磨人，那个时间本来应该是外交事务的简单介绍，但是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争论不休。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每况愈下，公开的正面冲突的风险也是与日俱增。还没有人请求他的辞呈，克莱门特当然希望他援引一些精神上的担忧，然后就退出。


但是那永远都不会发生。


他们较早会晤的议事日程的一部分是要求进行情况介绍，时间安排在两个星期之后，对方是到访的美国国务卿。在巴西和阿根廷的政治主动性方面，华盛顿方面正在努力争取罗马教廷的援助。教会在南美洲是一股政治力量，瓦兰德里曾经暗示过，他愿意为了华盛顿方面的利益，利用梵蒂冈的影响。但是克莱门特不想让教会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在这方面，他跟约翰·保罗二世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约翰教皇公开宣扬同样的原则，但私底下所做的却截然相反。瓦兰德里总在想，是一种观念上的转变，把莫斯科和华沙在摇篮中摇睡，并让共产主义者臣服于自己脚下。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十亿忠实信徒的道德和精神领袖能够为政府做些什么。如果浪费了这样的潜能，那将会是多么可耻的事情，但是克莱门特发布命令说，在美国和罗马教廷之间将不会存在任何的联盟。阿根廷人和巴西人必须自己解决他们的问题，似乎这个德国人知道瓦兰德里正在计划的事情。


有人在敲击公寓的门。


他现在是独自一人，侍者让他派出去给他取咖啡了，他从书房里穿过，来到了隔壁的一个会客室，打开通向大厅的双层门。两名瑞士守卫，背对着墙，防守着门的两侧，在他们两人中间，站着莫里斯·恩格维红衣主教。


“我想知道，阁下，我们是否能够说会儿话，我到过你的办公室，他们说他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


恩格维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瓦兰德里注意到他刚才使用的尊称，纯粹是给守卫做做样子的。科林·米切纳到罗马尼亚辛勤工作的同时，克莱门特自然而然地把一些跑腿的任务交给了恩格维。


他邀请红衣主教进来，吩咐守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们。他领红衣主教走进他的书房，让他坐在带有装饰的长沙发上。


“我会给你倒杯咖啡的，我已经吩咐侍者去取了。”


恩格维举起了一只手，说：“不必了，我有话跟你说。”


瓦兰德里坐下来，“那么克莱门特想要怎么样？”


“是我有话要说，你昨天到档案馆的目的是什么？你对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进行恐吓了？这样做是不应该的。”


“我回想不起来档案馆隶属于天主教训导部的权限范围内。”


“回答我的问题。”


“这么说来，克莱门特确实想得到些什么。”


恩格维什么也没说，他注意到这种故意气人的策略是这个非洲人惯用的伎俩，有的时候会让瓦兰德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告诉档案管理者说，你正在完成对教会至关重要的使命，需要采取超常的行动，你指的是什么使命？”


他不知道档案馆里那个胆小的杂种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当然他不会坦白自己宽恕流产的罪行了，那个老家伙才不会那么鲁莽呢，或者他果真如此？他决定最好采取一种攻击性的策略。“你和我都知道克莱门特因为法蒂玛的秘密而焦头烂额，他连续去了好几次维沙华。”


“那是教皇的特权，我们不应该对此有任何的质疑。”


坐在椅子里的瓦兰德里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些，“为什么我们好心的德国籍教皇对尽人皆知的事情会感到如此的痛苦？”


“那不是你和我应该有所怀疑的，揭示了第三个秘密之后，约翰·保罗二世已经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你在那个会议上，是吗？那个会议上，你审阅了那个秘密，并在发布秘密之后撰写了阐释。”


“那是我的荣幸，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对圣母玛丽亚最后说的那番话很纳闷。”


“好像事情突然嘎然而止了，除了对悔罪和信仰的普遍要求之外，对任何事都没有太详细的说明。”


“它预言了刺杀教皇的事情。”


“那就说明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教会都一直在镇压这件事，给某个刺杀教皇的疯子一个神圣的动机，这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相信这就是约翰二十三世读过了那个秘密，然后又命令把它密封起来，当时他一定就是这样的想法。”


“圣母玛丽亚预言的事情发生了，有人试图行刺保罗六世，后来那个土耳其人又要刺杀约翰·保罗二世。然而，我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克莱门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阅读她的原件？”


“那也不是你和我应该质疑的。”


“除非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成了教皇，他想试探一下，是否他的对手会上钩。”


“但是你我都不是教皇，你企图实现的事情有悖教会的法规。”恩格维的声音依然非常冷静，瓦兰德里想知道这个超常镇定的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想要指责我？”


恩格维没有退却，“如果有任何可能的方式能够取得成功，我愿意。”


“那么，或许我应该辞职，这样你就可以当上国务卿了，你会喜欢这样的，是不是，莫里斯？”


“我只想把你送回到佛罗伦萨，你和你的美第奇祖先（美第奇家族出了三个教皇，利奥十世，克莱蒙七世及利奥十一世及两个法国皇后凯瑟琳·美第奇和玛丽·美第奇）的故土。”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提高警惕，这个非洲人是激发愤怒的高手，这是对教皇选举会议的良好考验，在那里，恩格维肯定会想尽一些办法激发大家的反应，“我不是美第奇，我是瓦兰德里，我们反对美第奇。”


“那一定是在那个家族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我能想象你的祖先也是机会主义者。”


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必然的对峙，教皇职位的两个主要竞争对手正在进行面对面的对抗，他完全了解恩格维将会成为他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听过那些磁带，那是红衣主教们的对话，他们还以为只要把梵蒂冈办公室的门锁上了，就万事大吉了。恩格维是他最危险的挑战者，这个内罗毕大主教不主动争取教皇职位的事实使得他更加难以对付。如果你问及他这个问题，这个狡猾的混蛋会挥挥手，提醒大家一定要尊重克莱门特十五世，叫停他们任何的猜测。所有这一切都不会糊弄住瓦兰德里，自从第一世纪以来，就没有一个非洲人坐过圣彼得教堂的宝座，如果这一切得逞了，那将会是怎样的胜利啊。别的暂且不说，恩格维是一个热情的国家主义者，一个信仰很开放的人，他认为非洲所受到的待遇应该比目前的状况还要好，还有什么方式比成为罗马教廷的首领人物更好地推行他的社会改革呢？


“别做梦了，莫里斯，”他说，“你为什么不加入胜者一方呢？下一次教皇选举会议你不会成为教皇的，我一定会确保这一点。”


“让我感到更加烦恼的是你当选了教皇。”


“我知道你牢牢掌控了一个非洲政治集团，但是他们只有八张选票，还不足以阻止我的行动。”


“但是在紧张激烈的选举中却足以变得至关重要。”


这是恩格维第一次提到教皇选举会议，想要说明什么吗？


“安布罗西神父在哪？”恩格维问道。


现在他意识到了这次来访的目的，克莱门特需要了解信息，“米切纳神父在什么地方？”


“听说他在度假。”


“保罗也是，也许他们是一同去的。”他讽刺地说，同时哼哼笑了几声。


“我希望科林在选择朋友方面有更好的品位。”


“我对保罗的希望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为什么教皇这么关心安布罗西的行踪，这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他低估了这个德国人，“你知道，莫里斯，我刚才说的话是开玩笑的，但是你将会成为一个杰出的国务卿的，你对教皇选举会议的支持态度将会确保你的职位。”


恩格维坐在那里，双手在法衣下面交叉着，“你向多少人展示了同样的交换条件？”


“只有那些值得我这样做的人。”


他的客人从长沙发上起身，“我提醒你注意教皇法规，为了得到教皇位置而竞争的行为是有悖教规的。我们都要遵守这个教规。”


恩格维朝着那边的接待厅走去。


瓦兰德里一直都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向正在走出的红衣主教大声喊道：“我不会对外交礼节忍耐太久的，莫里斯，我们所有人很快会出现在罗马西斯廷教堂内，你的运气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然而发生怎样的变化，完全取决于你。”

第十八章


布加勒斯特，下午五时五十分


敲门声让米切纳大吃一惊，除了克莱门特和天宝神父，没有人知道他在罗马尼亚，而且绝对没有人知道他入住了这家旅店。


他站起来，穿过屋子，打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凯特丽娜，“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微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说梵蒂冈唯一的秘密是那些人们不知道的秘密的人。”


他不喜欢刚刚听到的讲话内容，克莱门特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记者知道他正在做什么，是谁泄漏了他离开了罗马的事实？


“那天在广场的时候我感觉非常不好，”她说，“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那么，你来罗马尼亚是为了向我道歉？”


“我们需要谈谈，科林。”


“这个时间不合适。”


“我听说你在度假，我认为这是最佳时机。”


他邀请她进来，然后把门关上，提醒自己自从上次同凯特丽娜单独呆在一起以来，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小。随后又出现了一个恼人的想法，如果她对他都这么了解，想象一下瓦兰德里能够知道多少。他需要马上给克莱门特打电话，告诫他教皇的住所肯定有人走漏了风声。但是他回忆起昨天克莱门特在都灵所说的关于瓦兰德里的话，他意识到其实教皇什么都知道。


“科林，我们没有理由这么敌对呀，我现在更能理解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我甚至愿意承认我没有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那是第一桩。”


对于他的非难，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一直在想你，这真是我到罗马的原因，就是为了看看你。”


“那么汤姆·凯利又当何论？”


“我同汤姆确实有关系，”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但是他代替不了你，”她凑近了他说，“对于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并不感到惭愧，汤姆的处境对于一名记者而言，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具有刺激性，有太多的机会蕴含其中了。”她在捕捉他的眼神，只有他能够明白其中的意图，“但是我需要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审判厅？汤姆告诉我，通常教皇秘书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你会在那里。”


“看到我你高兴吗？”


他考虑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很快就做好了决定，“见到我好像你并不是很高兴。”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如何。”


“就我能够回忆起来的，你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离开他，朝着窗户走去，“我们共同拥有些特别的东西，科林，我们没有必要否认这一点。”


“我们也没有必要老调重弹。”


“那是我最不愿意的事情，我们都不年轻了，希望我们会变得明智一些，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


他来罗马尼亚执行教皇安排的使命，现在却卷入到同曾经爱过的女人的讨论当中。是不是上帝又在揶揄他？刚才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是无法否认那种感觉的，正如她所说，他们曾经分享了一切。当他极力想要了解自己的出身，他的亲生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的亲生父亲放弃抚养他，她的表现是那么样地体贴入微。在她的帮助下，他曾经战胜了那么多生活中的魔鬼，但是新的魔鬼又出现了，也许现在应该是同他的良知休战的时候了，它能够伤害什么吗？


“我愿意。”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腿裤，纤细的双腿一览无余，一件非常搭配的人字呢夹克，一件黑色皮马甲，给人一种干练革命者的感觉，他知道她以前就是这样的。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朦朦胧胧的神情，看上去意志坚决，也许有些固执己见，但内心深处充满了真情实感，他对此非常怀念。


一股莫名的悸动袭遍了他的周身。


他回忆起多年以前，他隐居到阿尔卑斯山区进行冥想，就像今天这样，她出现在门口，让他感到了更多的困惑。


“你在兹拉特做什么？”她问道，“我听说孤儿院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地方，是由一个牧师管理的。”


“你去过那里？”


她点了点头，“我跟在你后面。”


另一件让他感到烦恼的事情，但是他没有顾及这些，“我同那个牧师谈过话了。”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吗？”


她听上去饶有兴致，他必须谈谈这件事情，也许她能够帮他的忙，但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考虑。


“不录音吗？”他问。


她的微笑让她感到了一种安慰，“当然了，科林，不录音。”

第十九章


晚上八时


米切纳领着凯特丽娜来到科罗姆餐馆，他们在旅馆房间里已经谈论了两个小时。他给她略有删节、概括性地讲述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发生在克莱门特十五世身上的事情，还有他来罗马尼亚的原因，只是把读过克莱门特给天宝神父信件的事实省略了。除了恩格维红衣主教之外，他没有想过同任何一个人说起他担忧的事情，即使同恩格维打交道，他也知道最好的策略是保持谨慎。梵蒂冈的同盟力量像潮水一样变幻莫测，今天还是朋友，明天就可能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凯特丽娜同教会内部的任何一方都没有结盟，她也不是不了解法蒂玛的秘密。她给他讲过她在两千年为丹麦的一个杂志写过一篇文章，那时，约翰二世刚刚公布了法蒂玛秘密。那篇文章写到了一个边缘组织，他们认为第三个秘密只是一种启示性的东西，是圣母玛丽亚运用的隐喻，旨在清晰地宣布最后的毁灭就在眼前。她认为这些都是一派胡言，在她的文章中，她指出那些狂热者们所歌颂的只不过是神经错乱的行为。但是看到克莱门特在维沙华的反应之后，米切纳对这种疯狂举动也有些不敢恭维了，她希望安德烈神父能够结束这些困惑。


牧师在厚玻璃窗附近的一张桌子旁边等候着，在外面，琥珀色的光芒照亮了行人和来往车辆，夜晚的天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这个小餐馆位于城市中心，在革命广场附近，因为是星期五的晚上，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天宝神父换掉了那身黑色的牧师服装，他现在穿的是一条工装牛仔裤，一件套头高领毛线衫，当米切纳把他介绍给凯特丽娜时，他站了起来。


“卢女士跟我在一个办公室，我把她带过来，是让她记下你要说的内容。”他在这之前就做好了决定，让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他撒了谎，在他看来，善意的谎言要比事实真相更好。


“如果教皇秘书有如此的渴望，”天宝说，“我还能有什么疑问？”


牧师的语调非常轻快，米切纳希望先前的一些不快已经冰释前嫌了。天宝招呼女服务员过来，又要了两杯啤酒，然后他把一枚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对克莱门特问询的答复。”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枚信封。


“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宝说，“我力求做到精确，于是我写了下来。”


女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黑啤酒，放在桌上，米切纳喝了一小口泛起白沫的啤酒，凯特丽娜也喝了一点点，天宝已经开始喝第二杯了，那个空杯子在桌子上。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过法蒂玛了。”天宝平静地说。


凯特丽娜大声地说：“你在梵蒂冈工作了很长时间吗？”


“八年，在约翰二十三世和保罗六世之间，然后我又重新做传教士的工作。”


“当约翰二十三世读第三个秘密的时候，你真的在场吗？”米切纳问道，他询问的口气非常轻柔，尽量不流露出来他已经看过了克莱门特的信。


天宝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我在场。”


他知道克莱门特对天宝有所求，于是他进一步问道：“神父，有些事情令教皇焦头烂额，你能不能揭示其中的原因？”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


他尽量表现得无动于衷，“您有什么高见？”


这个老人摇了摇头，“经过了四十年，我仍然不能理解我自己，”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好像对自己所说的话不很确定，“露西亚修女是一个圣徒似的女人，教会对待她简直恶劣极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凯特丽娜说。


“罗马教廷确保她过着修道院的隐居生活，记住，在一九五九年，只有约翰二十三世和她知道这第三个秘密，后来梵蒂冈发出命令，只有她的直系亲属才能来看她，她不允许同任何人讨论有关圣母玛丽亚出现在世间这个话题。”


“但是，在两千年约翰·保罗公开这个秘密的时候，她也在场，”米切纳说，“他在法蒂玛向世界宣读这个秘密时，当时她正坐在礼堂的高台上。”


“她已经九十多岁了，我听说她的听力和视力都不听使唤了，而且，不要忘记，教廷禁止谈起那个话题，她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什么评论也没有。”


米切纳又喝了一小口啤酒，“在对待修女露西亚的问题上，梵蒂冈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他们难道不是在保护她，以免来自世界各地的疯子想要用不同的问题来骚扰她吗？”


天宝的双臂在胸前交叉，“我不希望你能理解，你是罗马法庭的产物。”


他憎恨这样的指责，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样，“我的教皇不是罗马法庭的朋友。”


“梵蒂冈要求绝对的服从，如果不服从，教廷赦罪院就会寄出一封信，命令你到罗马来为你自己辩解。我们必须按照要求做，露西亚修女是一个忠实的仆人，她按照他们所说的做了。相信我，罗马最不希望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出现在世界媒体的面前。约翰命令她保持沉默，因为他别无选择，以后的每个教皇都延续了这个命令，因为他们也别无选择。”


“我所能想起的是，保罗六世和约翰·保罗二世都去拜访过她，在第三个秘密公布于众之前，约翰·保罗甚至还征求过她的建议。我同秘密公布时在场的主教们和红衣主教们交谈过。她确认了那些字确实出自她的手。”


“哪些字？”天宝问。


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是不是想说关于这个秘密这件事情，教会说了谎？”凯特丽娜问。


天宝伸手够啤酒，“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善良的修女、约翰二十三世和约翰·保罗二世都已经离我们而去了，所有人都走了，除了我之外。”


米切纳决定改变话题，“那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约翰二十三世宣读秘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宝坐回到摇晃的橡木椅子里，似乎在饶有兴致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这个老牧师说，“好吧，让我告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懂葡萄牙语吗？”卡波维拉阁下问道。


天宝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向上扫了一下，在梵蒂冈工作十个月了，来自四楼教皇宫殿的人还是头一次跟他讲话，更不用说讲话者是约翰二十三世的私人秘书了。


“是的，神父。”


“圣父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带上便笺和钢笔，跟我到楼上来？”


他跟着神父走到电梯那里，两个人静静地坐电梯到了四楼，然后有人把他引进了教皇寓所。约翰二十三世安坐在写字台后面，桌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子，蜡封已经启开了，教皇手里拿着两张信纸。


“天宝神父，你能读懂这上面的内容吗？”约翰问道。


天宝接过那两张纸，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字，实质上并不能说准确切的意思，但基本的意思还是能看明白的，“是的，神父。”


这个圆滚滚的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是那个激励了全世界的天主教徒的微笑，新闻界开始喜欢称他为约翰爸爸，教皇非常得意这个称呼。在庇护十二世卧床不起的几年当中，教皇宫殿的窗户一直笼罩在黑暗中，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具有象征性的悼念意味。现在百叶窗是敞开的，意大利的阳光穿透进去，对于所以进入圣彼得广场的人都是一个信号，梵蒂冈红衣主教正在致力于他的复兴计划。


“如果你能看懂，坐在窗户旁边的位置，撰写一份意大利文翻译稿，”约翰说，“每页写出一页翻译，分别进行，就像原文一样。”


天宝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翻译，确保他的两张翻译稿都准确无误。原文很明显是个女人的手笔，葡萄牙语也是那种旧式的风格，更多用于上个世纪之交。语言就像一个民族和文化一样，容易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有所变化，但是他受到过非常广泛的训练，因而这个翻译任务显得相对非常简单。


在他工作时，约翰并没有太多地关注他，只是同他的秘书安静地交谈着。翻译完了，他把翻译好的东西拿给教皇看，当约翰读第一张纸的时候，他观察着他的反应，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教皇开始读第二张纸，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走过。


“这同我的教皇职位没有关系。”约翰声音柔和地说。


鉴于那页纸上所写的内容，他认为这种评论太奇怪了，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教皇静静地坐了几分钟，天宝也没有挪动位置。这个教皇，在圣彼得教堂的宝座上刚刚做了九个月，已经深刻地改变了天主教世界。天宝来到罗马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投入到这场变革中，这个世界已经做好准备迎接那些不同的事情了，而且上帝也似乎在辅佐着他们。


约翰用圆乎乎的手指捂住嘴，在椅子里轻轻地摇晃着，“天宝神父，我希望你向你的教皇和上帝发誓，永远不要泄漏你刚刚看到的任何内容。”


天宝明白这个誓约的重要性，“我保证，圣父。”


约翰用那双带有粘液分泌物的眼睛凝视着他，这眼神似乎刺穿了他的灵魂，一股冷气袭上了他的脊梁骨，他想要在椅子上晃动，但是自己战胜了这个欲望。


教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请放心，”约翰几乎对他耳语道，“我会尽自己所能实现圣母玛丽亚的愿望。”


“我再也没有跟约翰二十三世说过话。”天宝说。


“其他教皇也没有联系过你吗？”凯特丽娜问道。


天宝摇了摇头，“直到今天我才说，我向约翰发过誓，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直到三个月之前。”


“你给教皇寄去了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


“不知道细节。”


“也许克莱门特不想让你知道。”


“如果他不想的话，他就不会派我来了。”


天宝示意了一下凯特丽娜，“他也会让她知道吗？”


“我想是的。”米切纳说。


天宝用一种严厉的眼神打量着他，“我想不是吧，神父，我寄去的东西只有克莱门特和我自己知道。”


“你说约翰二十三世再也没有跟你说过话，你有没有试图同他联系呢？”米切纳问道。


天宝摇了摇头，“就在几天之后，约翰就召集了梵蒂冈二次会议，我还记得会议上的声明，我想那是他的反应。”


“你愿意解释一下吗？”


老人家又摇了摇头，“真的不想。”


米切纳喝完了啤酒，还想再喝一杯，但是他知道最好适可而止了。他研究了周围人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当中的哪个人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感兴趣，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约翰二十三世公布第三个秘密的情形如何？”


天宝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情况如何？”


米切纳的唐突无礼让他感到烦躁不安，“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圣母玛丽亚的话。”


“众所周知，教会篡改了这个事实。”


“你是不是想说圣父欺骗了整个世界？”米切纳问道。


天宝没有马上回答，“我不知道我要暗示什么，圣母玛丽亚在地球上出现了很多次，你认为我们最终会得到那些信息。”


“什么信息？过去的几个月我一直在研究两千年以来圣母在地球上的出现，每次出现似乎都是一个独特的经历。”


“那么，你研究得不够仔细，”天宝说，“我也用了好几年的时间阅读那些材料，每个记录中，都有来自上天的旨意，告诉我们要按照上帝的意思去做。圣母是上天的信使，她给我们提供了指导和智慧，我们却愚蠢地轻视了她。在现代社会，那个错误是在拉-萨勒特开始的。”


米切纳了解圣母在拉-萨勒特出现的每个细节，那是阿尔卑斯山上的一个小村庄。在一八四六年，两个牧羊的孩子，一个是男孩，叫做马克西姆，另一个是女孩，叫做梅兰妮，据记录他们也看到了圣母的影像。这个事件在许多方面都跟法蒂玛相似--乡村的场景，从天上蜿蜒而下的一道灯光，一个女人的影像同他们讲话。


“根据我的回忆，”米切纳说，“这两个孩子获知了秘密，而且最后还记录下来了，原文又呈献给了庇护四世。目击者们后来出版了他们自己记载的版本，针对他们的文稿，有人指控说粉饰的成分太多。整个事件被渲染成了一种丑闻。”


“你是不是说，在拉-萨勒特和法蒂玛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凯特丽娜问道。


一种焦躁的神情袭上了天宝的脸，“我什么也没说，米切纳到过档案馆，他查明了什么联系吗？”


“我研究了圣母在拉-萨勒特出现的情形，”米切纳说，“庇护四世阅读任何一个秘密的时候，都没有做出任何评论，然而，他永远不允许公开这些秘密。尽管原文在庇护四世的禁书目录中有索引，那些文件现在不在档案馆里。”


“我搜寻一九六○年拉-萨勒特的秘密，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这些秘密还是有线索可循的。”


他完全了解天宝的意思，“我阅读了目击者的记载，他们是亲眼看着梅兰妮写下那个秘密的，她还问如何拼写无谬误性地、污秽的、反基督这几个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天宝点了点头。


“甚至庇护四世本人也提供了几个线索，读过马克西姆所记录的内容后，他说：&#39;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坦诚和质朴。&#39;但是读完梅兰妮的记载后，他大声喊叫着说：&#39;公开的不虔诚和冷漠不关心相比，我更害怕后者。人们认为教会是好战的，这不无道理，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她的领导才能。&#39;”


“你的记忆力很好，”天宝说，“当谈到教皇的反应时，梅兰妮不是很善解人意，&#39;这个秘密应该给教皇带来快乐，&#39;她说，&#39;教皇应该喜欢遭受痛苦。&#39;”


米切纳记得在教会颁布命令的那段时间，忠实的信徒应该避免以任何形式讨论拉-萨勒特的秘密，否则会遭到制裁。“天宝神父，拉-萨勒特从来没有像法蒂玛的秘密一样，让人们充分相信。”


“因为目击者所记录的原文已经不在了，我们所知晓的一切都不过是猜测而已。对于这个话题人们也没有太多的讨论，因为教会禁止那样做。就在玛丽亚出现之后不久，马克西姆说过，圣母玛丽亚的话对一些人来说是幸运的，对其他人而言却是不幸的。七十年之后，在法蒂玛，露西亚也说出了同样的话，&#39;对于一些人很好，对于其他人很糟糕。&#39;”教皇喝光了杯里的酒，他似乎很喜欢酒精带给自己的感觉，“马克西姆和露西亚两个人都对，对于一些人很好，对于其他人很糟糕。现在，我们不应该再对圣母玛丽亚的话置之不理了。”


“你在说什么？”米切纳沮丧地问道。


“在法蒂玛，上天的愿望已经说得不能再清楚了，我没有读过拉-萨勒特的秘密，但是我能够想象其中的内容。”


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猜谜一样的说话方式，但是他决定让这个老牧师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圣母在法蒂玛说出的第二个秘密，关于把俄罗斯奉为神圣，还有如果不这样做，俄罗斯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我认为，那是一个具体的指示--”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教皇，”天宝说，“完成了神圣化的任务，直到约翰·保罗二世，世界上所有主教，同罗马齐心协力，直到一九八四年才完成了对俄罗斯的神圣化任务。回顾过去，在一九一七年到一九八四年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共产主义方兴未艾，数以百万的人丧了命。俄罗斯这个国家受到了妖魔鬼怪的摧残和强取豪夺。圣母是怎么说的？善良的人会成为烈士，圣父将会遭受太多的苦难，许多国家也将被彻底灭绝。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教皇选择了自己的行事方式，顾及了自己的利益，而没有从上天的意愿出发。”他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并没有想到要隐藏自己的感情，“然而，在奉为神圣的六年之内，共产主义不攻自灭了。”


天宝揉捏着眉毛，“罗马没有一次正式地认可玛丽亚的出现，到目前为止，它做得最多的就是认为她的出现是值得信赖的，教会拒绝接受圣母出现的事实，认为这些幻影没有传达什么重要的信息。”


“那只是从谨慎的角度考虑问题。”米切纳说。


“怎么会？教会承认玛丽亚确实出现了，鼓励那些忠实的信徒相信这个事件，然而却不相信目击者所说的话？你看不出来这是自相矛盾的吗？”


米切纳没有回答。


“我们可以这样推论，”天宝说，“自从一八七○年和梵蒂冈一次会议以来，当教皇说到教义的时候，都被认为是无缪性的，如果一个普通的农民孩子的话在人们心目中占有那么重要位置的话，那么你认为以上的观念还能站住脚吗？”


米切纳以前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


“教会在教义方面的权威性会因此宣告结束，”天宝说，“忠实的信徒会转向其他地方寻求指导，罗马将不再是宗教中心，而这是永远不被允许发生的。无论发生什么，罗马宗教法庭必须存活下去，永远都应该是这样的理论。”


“但是，天宝神父，”凯特丽娜说，“法蒂玛的秘密无论从地点、日期，还是从时代上看，都是非常精确的，他们对俄罗斯和教皇更是精确到了名字，他们还讲到了教皇暗杀。难道教会不是想谨慎行事吗？这些所谓的秘密同那些福音书有着明显的不同，每个秘密都可以被认为是值得怀疑的。”


“说得恰到好处，我们人类有一种倾向，就是愿意对那些我们不认同的事情置之不理，但也许上天认为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指示。你刚刚谈到的那些细节。”


米切纳能够看出天宝神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激动，握住空啤酒杯的双手也显得有些颤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非常紧张，大家都没有出声，最后，老牧师倦怠地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信封。


“告诉圣父，按照圣母玛丽亚要求的去做，不要争辩，也不要忽视不理，一定要照她说的做。”他的声音很平和，不带任何感情成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告诉他，他和我将会很快在天堂碰见，我希望他能够承担所有的责难。”

第二十章


晚上十时


米切纳和凯特丽娜从地下火车里走出来，然后走出地铁站，来到了雾蒙蒙的暮色中。耸立在他们面前的是前罗马尼亚皇宫破烂不堪的建筑物正面，沐浴在钠汽灯的光芒下；革命广场成扇形向各个方面发散，潮湿的鹅卵石地面上点缀着些穿着厚重的羊毛大衣的人们。远处的马路上，各种车辆在缓慢地向前行驶着，寒冷的空气中夹带着一个碳的味道，直逼他的喉咙。


凯特丽娜打量着这个广场的时候，他也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旧的共产主义者总部大楼，还有斯大林石像，他注意到她在凝视建筑物的阳台。


“那里就是齐奥赛斯库在那天晚上讲话的地方。”她用手指着北面，“我就站在那里，演讲确实很精彩。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就站在灯光下，宣布自己是万民喜爱的领袖。”建筑物看上去漆黑一片，很明显，现在不再有照亮的必要了，“电视摄像机把这次讲话传到了世界各地，他颇以自己为豪，直到我们所有人开始大声喊叫&#39;蒂米什瓦拉，蒂米什瓦拉。&#39;”


他知道蒂米什瓦拉这个地方，位于罗马尼亚西部的一个小镇，在那里，一个牧师最终与齐奥赛斯库唱起了反调，当由政府控制的改良东正教会免除他的牧师职务时，全国范围内爆发了一场骚乱。六天之后，他面前的这座广场爆发了一次武力冲突。


“你真应该看看齐奥赛斯库当时脸上的表情，科林，确切说来，是他的优柔寡断，他一瞬间的手足无措，我们才决定开始行动的。我们穿过警戒线，然后……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放低了声音，“最后坦克来了，然后是灭火水龙带，后来就是子弹了，那一个晚上，我失去了很多的朋友。”


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在那，观察着他呼出的气体在眼前一点点地蒸发，任由她的思绪翻滚，因为他知道她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非常自豪，他也引以为豪。


“你又能回到我的身边，太好了。”他说。


她把身体转向他，几对夫妇手挽着手在广场上散步，“我一直在想念你，科林。”


他曾经读到过这样的文字，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存在这样一个人，他在你的心灵上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又是如此地珍贵，那么，在需要的时刻，你的思绪总会追溯到从前那个值得珍惜的地方，在记忆的长河中寻求某种慰藉，似乎永远不会让你感到失望。对他而言，凯特丽娜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教会或者说上帝不能提供同样的满足感，这让他很烦恼。


她缓缓地接近他，“天宝神父说的关于圣母玛丽亚的话，他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我知道。”


“你可以了解到。”


他心里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信封，里面就是天宝神父的回信，“我不能打开信封，你知道的。”


“为什么不打开？我们可以再找一枚信封，克莱门特永远不会知道的。”


那天读了克莱门特的第一封信，已经让他的不诚实遭受了足够的煎熬，“我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否决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但是他又把信封放回到口袋中。


“克莱门特培养了一个非常忠实的仆人，”凯特丽娜说，“他真是一个老练的人。”


“他是我的教皇，我理应尊重他。”


她的双唇和脸颊扭成了一种怪样，是他以前曾经看到过的，“你的生活就是为教皇们服务吗？但是你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呢，科林·米切纳？”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也一直在思索同样的问题，是的，他能怎样呢？成为红衣主教是否就是他生命的延伸？只是徜徉在猩红色长袍的威望中吗？像天宝神父那样的男人所做的才是牧师应该做的事情呢，他再次感受到了先前那些孩子们的抚摸，又闻到了令他们感到绝望的那种恶臭的味道。


一种负罪的感觉袭遍了他的全身。


“我想让你知道，科林，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一个字的。”


“包括汤姆·凯利？”他后悔自己怎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嫉妒了？”


“我应该吗？”


“我好像天生抵制不了牧师。”


“你要小心汤姆·凯利，我有一种印象，他就是那种枪声响起时，从广场上逃走的那类人。”他能够看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他和你不一样。”


她微笑着说：“我和其他几百人一起站在坦克的前面。”


“想到这些都让我感到不安，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她向他投去一种奇怪的眼神，“不比我现在受的伤害多吗？”


凯特丽娜在米切纳的房间离开他，然后走下吱吱嘎嘎的楼梯，她对他说，在他飞回罗马之前，他们还将在吃早饭的时候继续谈论。得知她就住在楼下的那层楼，他一点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她也没有提到自己也将乘坐稍晚的航班返回罗马，而是说她的下一个目的地还没最终决定下来。


她开始后悔同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红衣主教有所牵连，如果说她开始受到的是事业转机的诱惑，那么现在已经恶化成了对一个她曾经爱过的人的欺骗了。不得不向米切纳说谎，让她感到非常懊恼，如果她的父亲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一定为她感到羞愧，想到这些，她更加烦恼了，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让父母很失望。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保罗·安布罗西神父那张笑嘻嘻的脸。起初，突然看到的这个景象让她大吃一惊，但是很快她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恐惧一定是个错误。事实上，她一直在期待着有人到来，因为瓦兰德里曾经说，安布罗西会找到她的。她关上房间门，脱下大衣，朝着床旁边的那盏灯走去。


“为什么我们不让房间保持黑暗。”安布罗西说。


她注意到安布罗西穿着一件黑色的裤子，一件颜色很暗的套头高领毛线衫，一件颜色同样暗淡的大衣，敞开着怀，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很随意的便装。她耸了耸肩，把大衣甩在床上。


“你都了解到什么了？”


她简要地讲起了孤儿院的情况，以及米切纳跟她提起的关于克莱门特的一些事情，但是省略了几个重要的事实。最后她又介绍了天宝神父，也是有所删节，然后详细讲述了老牧师所说的有关玛丽亚的一些警告。


“你一定知道了天宝回信的内容。”安布罗西说。


“科林没有打开信封。”


“想想办法。”


“你怎么会期望我做这样的事情？”


“到楼上去，引诱他，然后趁他睡觉的时候读那封信。”


“为什么你不去？我想你对牧师比我更感兴趣。”


安布罗西突然身体向前冲，用他那细长的手指紧紧卡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倒在床上，眼神里流露出冷酷和愤怒。他用膝盖抵住她的胸口，把她死死地压在床垫子上。他比她想象的要有力得多。


“我可不像瓦兰德里红衣主教，我对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可没有那么大的耐心，我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罗马尼亚，在这个地方，人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踪了。我想让你弄明白天宝神父到底都写了什么。马上去搞到，要不然，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克制了。”安布罗西的膝盖把她的胸部压得更紧了，“我不想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就像今天晚上我能够找到你一样。”


她想朝他的脸上吐东西，但是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手指告诫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安布罗西松开她，向门口走去。


她抓住自己的脖子，猛吸了几口气，然后从床上跳起来。


安布罗西突然转过身，面对她，手里拿着一杆枪。


她停下了脚步，“你……该死的……土匪。”


他耸了耸肩，说，“历史的教训是，在善良和邪恶之间实际上只有一根无法感觉到的线。睡个好觉。”


他打开门，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一章


梵蒂冈城，晚上十一时四十分


瓦兰德里在烟灰缸里把香烟掐灭，这时，卧室门上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看一本小说，他非常欣赏美国悬疑惊险小说，看这种小说可以说是一种解脱，让他暂时远离那种字斟句酌和严格的外交礼仪生活。每天晚上，他都会陶醉在这个神秘和阴谋的世界里，他的心中会充满期望，安布罗西确保他手里总是有一本新的冒险小说。


“进来。”他冲着门大声喊道。


出现了一张侍从的脸，“我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阁下，圣父正在维沙华，如果他在那里，你希望得到通知的。”


他从耳朵上扯下放大镜，合上书，“就这样吧。”


侍从退了下去。


他快速穿上针织衬衫和裤子，套上一双运动鞋，离开了他的住所，向私人电梯走去。到了一楼，他穿过教皇宫殿空荡荡的走廊，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安装在头顶的闭路电视摄像机运转时发出的轻柔的嗡嗡声，还有他的运动鞋的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的吱嘎声。


他走进档案馆，全然不理值夜班的高级官员，径直穿过迷宫一般的书架，来到维沙华的大铁门前面。克莱门特站在一个通亮的房间里，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法衣。


那个古旧的保险箱的门是开着的，他没有费力掩饰自己的到来，正面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进来，阿尔贝托，”教皇说，这个德国的人后背仍然冲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克莱门特转过身，“还能是谁呢？”


他走进亮着灯的房间里，自从一九七八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维沙华里。那时，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凹室内，只有几个白炽灯泡照明，而现在，荧光灯设备发出了珍珠般的光芒，把每样东西都照得通亮。同样的抽屉，同样的木头盒子，盖子是开着的，经由他启开又封上的蜡封的残留物点缀在盒子的外面。


“我知道你和保罗到这里来过，”克莱门特说，教皇用手指着盒子，“他打开那个盒子时，你也在场，告诉我，阿尔贝托，他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了吗？当读到圣母玛丽亚的那些话时，那个老傻瓜是否退缩了？”


他不打算让克莱门特了解事实真相，那样就太便宜他了，“保罗是个教皇，比你可强多了。”


“他是一个固执、冷漠的人，他有机会大干一番的，但是他的自豪和傲慢控制了他。”克莱门特把放在盒子旁边的一张打开了的纸举起来，“他读过这张纸了，然而却把自己交到了上帝面前。”


“他在三个月之后就死了，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可以按照圣母玛丽亚要求的去做。”


“做什么，雅各布？有什么那么重要？除了信仰和悔过，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并没有要求我们什么。”


克莱门特保持着他严厉的姿势，“你的谎说得挺圆满啊。”


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在他的体内生成，但是很快又被他控制住了，“你疯了吗？”


教皇朝他走了一步，“我知道你第二次来到这间房子的情形。”


他什么也没有说。


“档案管理员做了非常详细的记录，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对每个曾经进入到这里的人都有记载，在一九七八年五月十九日的晚上，你和保罗一起来这里，一个小时之后，你又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我在执行圣父交付给我的使命，他命令我回来。”


“那个时候，鉴于盒子里面的东西，我确信是他的命令。”


“我被派回来重新封上盒子和抽屉。”


“但是，在你重新密封盒子之前，你读了里面的内容，谁又能责备你呢？你还是一个年轻的牧师，分配到教皇周围做事情。你的教皇，你崇拜的教皇，刚刚读过了玛丽亚目击者的记录，而且这些话让他感到很不安。”


“你不了解情况。”


“如果他没有感到不安，那么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克莱门特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读到了那些话，然后你又拿走了其中的一部分，你知道，在这个盒子里曾经有四张纸，两张纸是露西亚修女在一九四四年递交第三个秘密的时候写上去的，另两张纸是天宝神父在一九六○年的翻译稿。但是当保罗打开盒子，你把它重新封上以后，直到一九八一年才有人打开这个盒子，也就是约翰·保罗二世第一次宣读第三个秘密的时候。而那一次盒子被打开时，有好几个红衣主教在场，他们的证词证实了保罗的封印还是完好无损的，而且那天所有在场的人都发誓说在盒子里面只有两张纸，一张纸出自露西亚修女之手，另一张纸来自天宝神父的翻译。十九年之后，在两千年，当约翰·保罗最终把第三个秘密向全世界公布时，盒子里面还是只有那两张纸。你怎么解释这些，阿尔贝托？那两张纸一九七八年时还在，如今在哪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你我都不幸的是，我知道，而有些事情是你永远无从知晓的。约翰二十三世找来的翻译叫做安德烈·天宝神父，他把那整整两页的第三个秘密抄到了一张遍笺上，然后又翻译出了两页。他把翻译好的稿件交给了教皇，事后才注意到在他的便笺上还留有他曾经写过的内容。他像我一样，也有一个令人烦恼的习惯，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要把它写下来，于是他拿出了铅笔，重新整理了那些句子，把它们分成了两页，一页是露西亚修女的原文，另一页是他的翻译。”克莱门特举起手中的纸张，“这就是其中的一张复制品，天宝神父最近寄给我的。”


瓦兰德里的脸色冰冷无情，“我可以看看吗？”


克莱门特笑了，“悉听尊便。”


他把纸拿在手里，一阵阵的焦虑不安向他的心头袭来，上面的字体是他熟悉的女人的手稿，大约有十行字，用葡萄牙语写就的，当然了，他现在还是看不懂这种语言。


“葡萄牙语是露西亚修女的本国语言，”克莱门特说，“我已经把天宝神父的复制品同你出于好心留在盒子里的第三个秘密的第一部分相互做了比较，无论是语言风格、样式，还是遣词造句，在任何方面都是完全一样的。”


“你这里有翻译稿吗？”他问道，试图掩饰所有袭上来的情感。


“在这里，我们的好神父把他翻译的复制品也寄了过来，”克莱门特说，“但是它在盒子里，就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露西亚修女原文的复印件在两千年的时候就昭示于全世界了，天宝神父完全可以抄袭她的风格。”他用手指着那张纸说，“这也许是个伪造品。”


“为什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也许是个赝品，但是它不是，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到这里来的原因？”他问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要看这些话。”


克莱门特摇了摇头，“这是我唯一不能做到的事情，随同他的复印件一起，天宝神父给我寄来了一个简短的询问，教会为什么撒谎？你知道答案的，没有人说谎。因为当约翰·保罗向全世界宣布第三个秘密的文稿的时候，除了天宝神父和你自己，还没有人知道那只是秘密的一部分，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秘密，还有一部分遗失了。”


瓦兰德里向后退了一步，把手塞进衣兜里，快速取出一个打火机，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就知道衣兜里有这么个东西。他把那张纸点燃，然后把熊熊燃烧的纸扔在地上。


克莱门特没有阻止他。


瓦兰德里用脚使劲地踩地上燃着的黑灰，好像他正在同魔鬼搏斗。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克莱门特身上，“把那个老家伙的翻译给我拿来。”


“不，阿尔贝托，它在盒子里。”


他的本能让他马上推开面前的这个老人，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值夜班的高级官员出现在维沙华的门口。


“锁上保险箱。”克莱门特对进来的人说，那人立刻冲上前，照着他的吩咐做了。


教皇拉着瓦兰德里的胳膊，把他领出了维沙华，他想推开他，但是高级官员还在场，要求他必须对教皇表示敬意。到了外面，在架子中间，远离了那个高级官员，他让自己摆脱了克莱门特的束缚。


教皇说：“我想让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但是有件事情一直在折磨着他，“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烧毁那张纸？”


“这太完美了，是吗，阿尔贝托？把那两页纸从维沙华彻底弄走？没有人会知道的，保罗的来日无多，马上就会到地下墓地，露西亚修女不可以同任何人讲话，而最终她也离开了人世。除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保加利亚翻译者，没有人知道盒子里都有什么。但是从一九七八年到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个翻译者也不再是你担忧的对象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两页纸曾经存在过。即使有人注意到了里面少了东西，我们的维沙华也有可能会丢东西的，如果翻译者真的浮出了水面，他自己并没有那两张纸，只是口头上的证词，你完全可以说成是谣传。”


他不想对他刚刚听到的东西做出任何反应，相反，他仍然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烧毁那张纸？”


教皇回答之前犹豫了一会儿，“你会明白的，阿尔贝托。”


高级官员把维沙华的门砰地关上了，克莱门特才拖着脚步走出了这里。

第二十二章


布加勒斯特，


星期六，十一月十一日


早上六时


凯特丽娜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安布罗西施用的暴力到现在还让她的脖子很疼，她对瓦兰德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恼怒。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告诉那个国务卿，让他自己管自己的事情吧，然后再把事实真相告诉米切纳，但是她知道昨天晚上两个人精心打造的平和的心境，肯定会被完全打碎。米切纳永远不会相信她接受与瓦兰德里结成联盟的主要原因是，她可以再次争取到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一定会认为她背叛了他。


汤姆·凯利对于瓦兰德里的评价太恰如其分了，他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混蛋。但是她现在比凯利还要了解他，她想，目光再次凝视着黑漆漆房间里的天花板，用手指抚摸着自己淤血的肌肉。凯利对于别的事情的看法也是对的，他曾经对她讲过，红衣主教分成两种，一种是想成为教皇的，一种是真正想成为教皇的，她现在还想再增加一种，第三种，就是那些觊觎成为教皇的人。


阿尔贝托·瓦兰德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恨自己，米切纳身上有种天真无邪的品质，现在却让她给打破了，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着怎样的信仰，也许这正是他身上吸引她的东西。教会不允许那些神职人员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太糟糕了；事情的处理方式一直都是如此，而且也终将如此，这也太令人心寒了。该死的罗马天主教会，该死的阿尔贝托·瓦兰德里。


她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突然，楼上的地板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让她猛然清醒了，科林·米切纳在房间里走动着，她的视线也跟着来回移动。她听到水在盆里流动的声音，等待着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的发生。一分钟以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朝大厅方向的，她听到楼上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她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听到大厅的浴室门关上后，她就蹑手蹑脚地朝楼上走去。她小心地上了楼，在上面犹豫了一会儿，等待听到淋浴时水流发出的声音。于是她急匆匆地跨过破旧的长条地毯，踏上不平整的硬木地板，来到了米切纳的房间，希望他仍然没有养成锁门的习惯。


门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旅行包，他昨天晚上的穿的衣服也在那里。她翻动着他的包，找到了天宝神父给他的那枚信封。她回想起来米切纳有冲洗淋浴的习惯，于是打开了信封。


圣父：


我信守着向约翰二十三世许下的承诺，因为我对上帝的爱是不变的。但是几个月之前的一件事情，让我重新审视我的职责，孤儿院里的一个孩子死了，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当他在痛苦中呻吟的时候，他问了我关于天堂的事情，并且想要知道上帝是否会宽恕他，我告诉他上帝会宽恕任何事情。他想让我解释，但是死亡太没有耐心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讲，他就闭上了眼睛。就是在那个时刻，我意识到我也应该寻求上帝的宽恕。圣父，我对教皇的誓言对我而言非同一般，四十多年以来，我一直信守着自己的承诺，但上帝是不应受到挑战的。但是，当然不能由我来告诉你这个耶稣基督的代言人，需要做些什么事情。这只能来自于你自己神圣的良知，以及上帝和救世主的指引了。但是我必须要问，上天会有多大限度的宽容呢？我不想对你无礼，但是你想要询问我的观点，于是我谦恭地奉上。


凯特丽纳又把信读了一遍，天宝神父在信上写的内容与他头天晚上的表现一样神秘莫测，令人费解，只是提供了更多的谜一样的东西。


她重新把信折起来，然后把信放回到一个白色信封里，这是她从自己的那堆东西里找到的，虽然比原先的信封偏大一点，但是希望不会有太大的差异，不至于引起他的猜疑。


她把信封放回到夹克兜里，离开了房间。


她从浴室门旁边走过时，淋浴的水流停止了，她想象着米切纳正在擦干身体，瞬间忘记了刚才的背叛，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下了楼梯，再也没有回头看，自我感觉更加糟糕了。

第二十三章


梵蒂冈城，上午七时十五分


瓦兰德里推开了为他准备的早饭，他一点食欲也没有，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少，那个梦境太真实了，即使现在还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他看到他在自己的加冕典礼中，被簇拥到了圣彼得的长方形教堂，八名红衣主教高高举起一个丝绸的遮篷，遮挡着古老的金色座椅，他的周围是教皇法庭成员，每个人都穿着精心缝制的庄严服饰。鸵鸟形的扇子在他的左右和后面呈三面防守，进一步突出了他作为地球上的耶稣神圣代言人的高贵地位。百万人欢呼雀跃，数百万人在电视上看着这一盛况，这时传来了合唱的声音。


很奇怪的是他居然赤裸着身体。


没有长袍。没有皇冠。通身上下什么都没穿，但是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些，尽管他自己感到非常痛苦。当他不停地向人群招手的时候，一种奇怪的不安情绪贯穿了他的全身。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他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但是恐惧让他无法从椅子上起身。如果他站了起来，人们或许真的会注意到他，他们会不会大笑？捉弄他？这时，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的几百万人群中出现了一张脸。


是雅各布·沃克纳。


这个德国人穿着全套的教皇服饰，他穿了一件长袍，戴了一顶教皇帽，披了一件白羊毛披肩法衣，这些衣服都是瓦兰德里应该穿着的。在一片欢呼声、音乐声和合唱声中，他听到了沃克纳的每句话，就如同他站在身边一样地清晰。


很高兴是你，阿尔贝托。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


他被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最终又睡了过去，但是那个梦境总是出现，最后他不得不起床，冲了一个热水澡，用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他在刮脸的时候，有两次划伤了自己，还有一次差点儿摔倒在浴室的地板上。这种失去镇定的感觉令他非常不安，他还不喜欢这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我想让你知道等待着你的什么，阿尔贝托。


这个该死的德国人昨天晚上太自鸣得意了。


现在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雅各布·沃克纳完全了解一九七八年发生的事情。


瓦兰德里再次进入了维沙华，是保罗命令他回来的，所以档案管理员已经得到了具体的命令，他打开保险箱，让他一个人单独呆在那里。


他打开抽屉，拿出木头盒子，他带来了约翰六世的蜡、打火机和封印。就像约翰二十三世曾经在木头盒子外面压印一样，现在保罗也想要向大家表明，这个盒子再也不能打开了，除非有教皇的命令。


他打开盒子的上盖，确认那两捆纸，四张折叠好的信纸还在里面。当教皇读上面那一捆信纸的时候，他能看到保罗脸上的表情。他很震惊，这种表情在保罗六世的身上很少能看到，但是还有些什么东西，尽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瓦兰德里却看得一清二楚。


恐惧。


他目光紧盯着盒子，写着法蒂玛秘密的那两捆信纸还在里面，他知道这样做不应该，但是没有人会知道的。于是他拿出了上面那捆，就是那些让教皇表情大变的信纸。


他打开那两张信纸，把葡萄牙语的那一张放到了一边，然后扫视着那张意大利语的翻译稿。


他很快就掌握了上面的内容，他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这也许就是保罗派他来的原因？或许这个老教皇意识到他会真的读上面的内容，然后做那些教皇不能做的事情。


他把翻译稿塞到了法衣里，很快又把露西亚修女的原文放进兜里，于是他又打开了剩下的那捆信纸，读了起来。


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这时他把那两页纸整理好，放回到盒子里面，重新进行了蜡封。


瓦兰德里锁上公寓的大门，大步地走到他的卧室里，从橱柜上拿下来一个小铜盒子，这是他父亲在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从那以后，他就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放在里面，这里有他父母的照片、财产契约、股票证书、他的第一个弥撒书，以及约翰·保罗二世的玫瑰经。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找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钥匙，他打开盒子，手一直伸到盒子的底部，他在一九七八年的晚上，从维沙华带出来的那两张折好的信纸，还在那里。一张纸是用葡萄牙语写的，另一张是用意大利语写的。这是完整的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


把他两张纸都拿出来。


他无法让自己再读一遍上面的内容，一次已经足够了，他走进浴室，把两张纸撕成碎片，然后把它们扔到马桶里。


他猛地拽了一下冲水开关。


不见了。


终于。


他需要回到维沙华，毁掉天宝最近寄来的复印件，但是这一切都要等到克莱门特死了之后。他也需要同安布罗西神父谈谈，一个小时之前他试图卫星电话联络他，但是没有成功，于是他从浴室的盥洗台上抓起电话，又一次拨通了号码。


安布罗西接听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他的助手。


“昨天晚上我同我们的天使联系上了，但是没有什么消息，她今天会表现更好。”


“就这样吧，我们开始的计划不是很实际，我需要做些别的事情。”


他措辞上要格外小心，因为卫星电话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听我说。”他说。

第二十四章


布加勒斯特，早上六时四十五分


米切纳穿好衣服，把他的洗漱用品和需要换洗的衣服扔进旅行包，他现在有一种想法，就是要把车开到兹拉特，同那些孩子再多呆些时间。冬天很快就要来了，昨天晚上，天宝神父告诉他，就是为了烧那个锅炉，他们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去年有两个月的时间，管道被冻住了，他们不得不用临时凑合的炉子，靠燃烧从森林里搜集来的木头度过了寒冷的冬天。今年冬天，天宝神父相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多亏了那些救援工人们，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时间维修老化的锅炉。


天宝神父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他们一个孩子也不失去。去年死了三个孩子，就埋葬在墙外的一个墓地里。米切纳想知道遭受这种痛苦折磨的目的何在。他是幸运的，爱尔兰生育中心的宗旨是为孩子们找到家园，但是负面影响是母亲们要永远同孩子们分开。他许多次这样想到，批准了这个荒谬计划的那些梵蒂冈贵族们，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计划的实施情况。罗马天主教会，这是个如此令人发疯的政治机器，它像传动齿轮一样，不屈不挠地运行了两千年，没有受到任何事情的干扰：新教徒革命、异教徒运动、导致其分裂的派系之争、拿破仑的掠夺。那么，他沉思道，为什么教会害怕一个法蒂玛的农村女孩所说的话？这有什么意义吗？


很明显，确实如此。


他把旅行包背在肩上，走到了楼下凯特丽娜的房间，他们计划好一起吃早饭，然后他到机场去。门框上塞了一张纸条，他取了出来。


科林：


我想我们今天早上最好不见面，在我们分别的时刻，我希望我们拥有昨天晚上的美好情愫，两个老朋友仍然喜欢对方的陪伴，我希望你在罗马一切都好。你一定会成功的。


永远是你的，凯特


他感到了些许的宽慰，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什么。在罗马，他们根本不可能继续保持他们之间的友谊，即使出现一丁点不正当的行为，都足以摧毁他的事业。然而，他非常高兴，因为他们是友好分手的，也许他们终于达到了和解，至少他是这样希望的。


他把纸条撕成碎片，然后走到楼下的大厅，他把碎纸扔进厕所里冲走了。这样做有必要吗，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奇怪，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把任何关于她的信息留下来。任何存在的事情都无法把他和她联系起来，每样东西都应该清除掉。


为什么？


这很清楚，外交礼节和公众形象的需要。


然而，让他感到迷惑的是，他对这两个原因越来越充满仇恨。


米切纳打开门，走进了他在教皇宫殿四楼的个人公寓，他的房间就在教皇住处的附近，这是教皇秘书长期以来的必待之位。三年前，在他首次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还愚蠢地指望先前的那些教皇秘书们会指导他的行为，但是他逐渐认识到，那些人他一个也找不到，他所需要的任何指导最后都来自于自我发现。


他从机场是坐出租车回来的，没有给办公室打电话叫车，他还在遵守着克莱门特的命令，这次外出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从圣彼得广场进入梵蒂冈，穿着很随意，就像成千上万的游客们一样。


对于罗马法庭而言，星期六不是个繁忙的日子，大多数雇员都离开了，除了国务院里的几间办公室之外，几乎所有的办公室都大门紧闭。他停在自己的办公室前面，得知克莱门特在早些时候坐飞机去了冈道尔夫堡，直到星期一的时候才回来。那是个别墅，位于罗马南部十八英里的地方，四百多年以来，一直是教皇的修养地。现代教皇们把这里当作一个逃避罗马闷热夏天的避暑胜地，或是周末休闲的好去处，直升飞机提供了来往的交通。


米切纳知道克莱门特很喜欢这个别墅，但令他担忧的是，这次旅行并不在教皇的议事日程上，他的助手没有给出更进一步的解释，只是说教皇讲过要在乡村呆上两三天，所以其他的一切事情都要再重新安排时间。记者办公室收到了几个问询电话，都是关于教皇健康方面的，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原先的计划都打乱了，但是标准的声明--教皇的身体状况非常好，我们希望他长命百岁--很及时地发布出去了。


然而米切纳非常担忧，于是他同陪伴克莱门特度假的那个助手通了电话。


“他在那里做什么？”米切纳问道。


“他只是想看看湖泊，在花园里散散步。”


“他有没有问到我？”


“一句也没有。”


“告诉他我回来了。”


一个小时之后，米切纳住所的电话响了起来。


“圣父想见你，他说驱车向南行驶在乡村间是一个非常惬意的事情，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米切纳微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告诉他我在黄昏之前到达。”


他驱车向东南方向行驶着，穿过橄榄园，绕过奥尔本山脉。教皇在冈道尔夫堡的复合式建筑有这样几部分组成：巴贝里尼宫别墅、塞波别墅，还有一个精美的花园，所有这些建筑都位于阿尔巴诺湖的旁边。这个避暑胜地没有罗马永不停歇的嗡嗡声，相对于教会纷繁复杂的无休止的纷争，这是一个非常幽僻的去处。


他发现克莱门特正在进行日光浴，米切纳看上去又像一个教皇秘书的角色了，戴着罗马教士的领子，穿着佩有紫色腰带的黑色法衣。教皇悠闲地坐在木头椅子里，徜徉在园艺美景中。外墙上高耸的玻璃窗格正好朝向午后的太阳，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花粉的芳香。


“科林，把那边的一把椅子拽到这里来。”他面带笑容地问候道。


他把椅子拉了过来，“你看上去很好。”


克莱门特露齿而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去不好过。”


“你知道我的意思。”


“真的，我感觉很好，如果你知道我今天吃了早饭和午饭，你会为我非常骄傲的，现在，给我讲讲罗马尼亚的事情，要讲细节。”


他解释了发生的一切，只把他同凯特丽娜在一起的时光省略掉了，于是他把信封交给克莱门特，教皇读了天宝神父的回信。


“天宝神父具体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克莱门特问道。


他把天宝神父的话都说给了他，然后说：“他说话像是在打哑谜，而且话也不是很多，尽管她对教会并没有多少恭维的话。”


“这我理解，”克莱门特嘟哝着说。


“梵蒂冈罗马教廷对待第三个秘密的态度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他的意思是说，圣母玛丽亚的警告之词根本没有得到大家的重视，他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要按照圣母所说的去做。不要争论，不要拖延，就是去做。”


老教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给你讲了约翰二十三世，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


“讲给我听。”


他讲了起来，克莱门特似乎非常着迷，“天宝神父是那天在场的唯一活着的人，”他讲完后，教皇说，“你对这个牧师的看法如何？”


孤儿院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看上去很诚挚，但是也很顽固。”他没有把他正在想的话加上去--像你一样，圣父。“雅各布，你现在还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我还要让你再出去一次。”


“还要出去？”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这次是到默主歌耶。”


“波斯尼亚（南斯拉夫中西部一地区）？”他充满疑惑地问道。


“你必须同其中的一个目击者亲自对话。”


他对默主歌耶非常熟悉，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有报道说，两个孩子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妇女，她站在南斯拉夫西南部的一座山的顶端，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第二天晚上，两个孩子回来了，还带来了四个朋友，这六个人都亲眼目睹了一个类似的景象。这以后，幻影每天都会出现，六个孩子都能看到，每个孩子都会接受到不同的信息。当地的共产主义官员声称这是某种革命谋反，试图阻止这个场面，但是人们却蜂拥到那个地方。几个月之内，这个地方就出现了几个人奇迹般康复，以及玫瑰园变成金子的报道。即使在波斯尼亚内战期间，这个场景还在继续出现，朝圣的人们也照常前往。现在，孩子们已经长大了，这个地方重新被命名为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除了一个孩子之外，其他的孩子们都不再有这样的幻影了。就像在法蒂玛，这里面是有秘密的。圣母玛丽亚托付给五个目击者十个信息，第六个孩子只知道九个信息。所有这九个信息，全部都向世人公开了，但是第十个信息一直都是个秘密。


“圣父，这次出行这么必要吗？”


他真的不想在饱受战争之苦的波斯尼亚的领土内穿梭，美国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维和部队仍然在那里守护着秩序。


“我需要知道默主歌耶的第十个秘密，”克莱门特说，他的语气表明这个话题不适合公开讨论，“给目击者们起草一份教皇指示，他或者她就会告诉你这个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只有你。”


他想要争辩，但是坐了太长时间的飞机，让他疲惫不堪，再加上昨天繁忙的时间安排，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于是他简短地问了句：“圣父，什么时候走？”


他的老朋友似乎感觉到他的疲惫了，“几天之后吧，这件事情不是特别重要，但仍然还是只有你我知道。”

第二十五章


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


晚上九时四十分


瓦兰德里解开安全带，美国“湾流”型喷气式飞机从布满云层的夜空徐徐降下，最后在奥托佩尼国际机场安全着陆。这个喷气式飞机的主人是意大利的一家大型集团企业，曾经受惠于托斯卡纳（意大利中西部的大区）的瓦兰德里家族，瓦兰德里自己经常使用这架飞机作为到罗马之外地方的短途旅行。


安布罗西神父正在飞机场的柏油跑道上等候，他穿着便装，炭黑色的外衣披在他纤细的身体上。


“欢迎你，阁下，”安布罗西说。


罗马尼亚的夜晚非常寒冷，瓦兰德里暗自庆幸，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大衣，同安布罗西一样，他穿的也是这种便装。这不是一次官方访问，他最不需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被人认出来。他这次来纯粹是冒险行为，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风险。


“海关怎么样？”他问道。


“搞定了，梵蒂冈护照在这里也很有分量。”


他们登上了一辆停在那里的轿车，安布罗西开车，瓦兰德里一个人坐在后座上，他们逐渐远离了布加勒斯特，向北驶去，越过一系列有车辙的道路，朝着大山开去。这是瓦兰德里第一次来罗马尼亚，他知道克莱门特渴望对这里进行一次官方朝圣，但是任何官方出访到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地方，都要等到他大权在握以后。


“他每个星期六晚上都要到那里祈祷，”安布罗西在驾驶座位上说，“无论严寒还是酷暑，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他这样做已经很多年了。”


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安布罗西一直就是他彻头彻尾的自我。


他们不声不响地开了一个小时，地形一点点地起伏，直到他们蜿蜒走上了一个陡峭的树木丛生的斜坡侧面。在快要到山顶时，安布罗西放慢了车速，徐徐地拐上了凹凸不平的路肩上，熄灭了引擎。


“在那，就在那条路下面。”安布罗西说，透过雾气蒙蒙的车窗，用手指着两排树之间的一个漆黑的小径说道。


在车前灯的照射下，瓦兰德里注意到前面还停了一辆车，“他为什么来？”


“根据我的了解，他认为这是一个神圣的地点，在中世纪，这个旧教堂是当地的上等人物使用的，土耳其人征服了这个地方以后，他们活活烧死了这里面的所有村民，他似乎从他们的殉难获取了极大的力量。”


“有些事情是你必须知道的，”他的助手坐在车前座，他对安布罗西说，他的目光仍然凝视着挡风玻璃，没有任何表情，“我们将要越过界限，但是我们这样做是极其必要的，虽然危险重重，但如果这对教会不是那么至关重要的话，我就不会要求你做这件事情了。”


“你没有必要解释，”安布罗西声音柔和地说，“你只要这样说了，就足够了。”


“你的信念真的令人感动，但你是上帝的斗士，你应该知道你为之奋斗的是什么，所以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他们下了车，安布罗西在前面带路，天空在近乎满月的月光映照下，像天鹅绒一般。他们一起走着，走了大约五十米，来到了一座森林，黑暗的阴影处隐约出现了一个教堂。他们走近教堂，瓦兰德里注意到建筑物上古老的玫瑰花饰物和钟楼，石头不再是那种独立形状的，而是都融合在了一起，好像没有接缝的痕迹。教堂里面没有灯光。


“天宝神父。”瓦兰德里用英语大声喊道。


门口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形，“谁在那里？”


“我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红衣主教，我专程从罗马来同你谈话。”


天宝从教堂里面走出来，“先是教皇秘书，现在又是国务卿，对于一个卑微的牧师来说，这真是荣幸之至。”


他无法断定这个口气是讽刺多些，还是敬意多些，他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下，天宝跪在他面前，亲吻了他的戒指，自从约翰·保罗二世授予他红衣主教的头衔，他就一直戴着它。牧师的服从之举让他内心颇为满足。


“神父，请起身，我们必须谈谈。”


天宝站了起来，“我的信已经到达克莱门特那里了吗？”


“已经到了，教皇非常感激，但是我被派到这里了解更多的信息。”


“阁下，恐怕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我已经违背了向约翰二十三世许下的保持沉默的誓言，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糟了。”


他喜欢他刚刚听到的话，“这么说来，你以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些？甚至没有向神父忏悔过？”


“你说得对，阁下，除了克莱门特之外，我谁也没有告诉过谁。”


“教皇秘书昨天没有来过这里吗？”


“他来过了，但是我只是暗示了一些事实，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你已经看过了我的回信了？”


“我看过了。”他说了谎话。


“那么你知道我没有说得太多。”


“是什么促成你复制了露西亚所写的东西？”


“很难解释，那天我给约翰翻译完回来后，我注意到了便笺上的痕迹，我祈祷了一会儿，然后有个声音告诉我把那页纸重新着色，把字迹显示出来。”


“为什么你保存了这么多年？”


“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你最终决定同克莱门特取得联系？”


“关于第三个秘密而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不正确的，教会对它的臣民说了谎话，我内心有些东西在命令我说出来，我无法对这种渴望置之不理。”


瓦兰德里的目光同安布罗西的快速地交换了一下，他注意到安布罗西的头轻轻地朝右面歪了一点。那个方向。


“我们谈谈吧，神父，”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拉着他的胳膊，“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


“我其实也在纳闷，阁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献身祈祷的精神无人不晓，我的助手只是随便打听了一下，就了解到了你每个星期必须进行的仪式。”


“这是一块圣地，天主教徒们在这里做过五百多年的礼拜了，我发现这个地方让人感到很舒服，”天宝停了一下，“我来这里也有圣母玛丽亚的原因。”


他们正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向下走，安布罗西在前面带路，“解释一下吧，神父。”


“圣母玛丽亚在法蒂玛告诉孩子们，在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都应该进行教会圣餐，我每个星期都到这里来主动呈现我自己的圣餐。”


“你因何而祈祷？”


“为了让世界享受圣母曾经预言的和平。”


“我也为同样的信念祈祷，圣父也是如此。”


这条路在一个悬崖的尽头嘎然而止，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是一道狭长的山脉和茂密的森林，所有这些都笼罩在蓝灰色的光芒中。这个景色几乎没有灯光的点缀，只有远处传来的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道光环从南面的地平线喷搏而出，令四十英里之外的布加勒斯特都闪耀在光芒中。


“太壮观了，”瓦兰德里说，“多么神奇的景致。”


“有许多次我祈祷完都要到这里来，”天宝说。


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些一定会有助于你应对孤儿院的痛苦。”


天宝点了点头，“在这里，我的内心会感到平和。”


“你应该如此。”


他向安布罗西打手势，安布罗西抽出了一柄很长的剑，他的手臂从天宝神父的后面高高举起，一下子就割断了他的喉咙。血液顿时喷涌而出，牧师的眼睛向前突起，呼吸顿时哽咽住了。安布罗西放下宝剑，从后面接住天宝，把这个老人扔到了悬崖底下。


这个牧师的身体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一秒钟以后，响起了一个碰撞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瓦兰德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此时安布罗西就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睛看着下面的峡谷，“有岩石吗？”他平静地问。


“许多岩石，还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要找到尸体得花上几天的功夫。”


“杀死他很困难吧？”他真的想要知道。


“这是不得已的行为。”


他穿透黑暗，凝视着这个亲密的朋友，然后伸出双手，在他的额头、双唇和心脏上粗略地划了一个十字。“我宽恕你了，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


安布罗西低下了头，表示感激。


“每个宗教运动都应该有烈士，我们刚刚见证的就是教会最新的一个殉职者。”他跪在地上，“过来，和我一起为天宝神父的灵魂祈祷。”

第二十六章


冈道尔夫堡，


星期日，十一月十二日，


中午十二时


教皇之车缓缓地驶出别墅，朝城镇开去，米切纳站在克莱门特的后面。这是一款特别设计的车，由梅赛德斯-奔驰的旅行车改装而成，车里可以站立两个人，透明的防弹屏障层把整个车密封起来。当教皇在众多人群众穿梭的时候，这款车总是能够派上用场。


克莱门特已经同意了在星期天进行访问，这个村子与教皇复合建筑相毗邻，村子里只住了大约三千人，但是他们对教皇超乎寻常地忠诚，这种访问无非就是教皇表示感激的一种方式。


昨天下午讨论过后，米切纳直到今天早上才看到教皇。尽管教皇天生就喜爱人民，而且特别欣赏良好的交流，但克莱门特十五世仍然是雅各布·沃克纳，一个珍惜自己隐私的孤独的人。所以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呆着，祈祷、读书，然后早早就休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一个小时之前，米切纳为教皇起草了一封信，指示默主歌耶的一个目击者说出所谓的第十个秘密，克莱门特在这封信上签了字，米切纳仍然不是很愿意到波斯尼亚这个国家去，他只希望这次出行时间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把车开到城镇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村广场上挤满了人，随着教皇的车越走越近，人群中想起了一阵阵的欢呼声。克莱门特看到这样的场面，似乎情绪非常激昂，他不停地挥手，用手指着那些他认出来的人们，低声地进行着特别的问候。


“他们喜欢自己的教皇，这太好了。”克莱门特用德语轻轻地说，他的注意力还在人群上，手指紧紧地抓住不锈钢的把手。


“你让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你。”米切纳说。


“那应该是每个穿上这件长袍的人的目标。”


教皇之车围绕广场行驶着。


“让司机把车停下。”教皇说。


米切纳敲了两次车窗，车停了下来，克莱门特打开车门，双脚踩到了广场上的鹅卵石，围绕车身的四个保安人员马上提高了警惕。


“你认为这是个明智之举吗？”米切纳问道。


克莱门特看了看他，“这是十分明智的。”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要求教皇不能离开他的车，尽管这次访问是在昨天才安排好的，事先几乎没有什么计划，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太多的时间了，对教皇安全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


克莱门特伸出双臂，走进人群中，孩子们握住了他枯萎的双手，他把他们拉近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拥抱。米切纳知道克莱门特生命当中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不是一个父亲，孩子们对他而言是弥足珍贵的。


保安队行进在教皇周围，但是城镇上的人却让这个局面非常感人，克莱门特在他们前面走动的时候，他们一直保持着虔诚的姿势。许多人呼喊着传统的万岁，万岁，这是教皇们几个世纪以来听到的祝福声。


米切纳只是在一旁观看，克莱门特正在做的事情太稀松平常了，两千年来教皇都是这样的。你是彼得，我将要在这个岩石上建立我的教堂，地狱之门也无法抵抗它。我给你天国王朝的钥匙：你在地球上承担什么义务，就会在天国承担什么义务；你在地球上摆脱了什么义务，就会在天国摆脱什么义务。两百六十七个人被挑选出来，作为一个完整链条的一部分，从彼得开始到克莱门特十五世结束，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卓越的典范，羊群中的牧羊人。


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在他头脑中闪现。


圣父走走停停，穿过了一个接近废墟、摇摇欲坠的城市，他看上去非常痛苦和忧伤。他为在路上碰到的尸体的灵魂祈祷。到达山顶以后，他跪在大十字架的脚下，一群士兵朝着他开枪、射箭，他当场毙命。


也许宣称的危险正好解释了约翰二十三世和他的继任者们对这个秘密保持沉默的原因。但是在一九八一年，俄罗斯提供赞助的一次暗杀行为，最终试图谋杀约翰·保罗二世，在不久以后，他的身体刚刚恢复，他就第一次读了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那么他为什么等了十九年才最终把圣母的话向全世界宣布？这是个好问题。但越来越多的没有答案的疑问又增加了一个问题。他决定不再想这些事情，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克莱门特身上，他正在享受跟人群共处的时间，这时，米切纳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不知怎的，他知道，在这一天，没有一个人会给他亲爱的朋友造成任何伤害。


下午两点钟，他们回到了别墅，等待他们的是一顿清淡的午饭，克莱门特邀请他到日光浴室共进午餐。他们静静地吃着饭，欣赏着芬芳的鲜花，享受着十一月份美好的午后时光。在复合式建筑玻璃墙外是个游泳池，但现在里面没有水。这是约翰·保罗二世坚持要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奢华之处，当罗马法庭抱怨费用太高的时候，他说，同再选举一个新罗马教皇相比较，这个费用要廉价得多。


所谓的午饭就是黑面包和丰盛的牛排汤，汤上面零星地点缀着一些蔬菜，这道菜是克莱门特最喜欢的菜肴之一。米切纳十分喜欢黑面包，这让他联想起了凯特丽娜，在喝咖啡和吃晚饭的时候，他们经常要吃一些黑面包。他想知道她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她没有道别就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他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她再度相见，也许是他在梵蒂冈的服务期满后，在那样一个地方，那里不存在像阿尔贝托·瓦兰德里一样的人，那里没有人在乎他是谁或者他做了什么，在那里他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给我讲讲关于她的事情。”克莱门特说。


“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想她？”


“这并不难。”


事实上，他很想谈谈她，“她与众不同，和蔼可亲，但是很难一言以蔽之。”


克莱门特端起高脚杯，呷了一口酒。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米切纳说，“但是如果我没有必要压抑自己感情的话，我就能够成为一个更好的牧师，更完美的人。”


教皇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你的迷惑是可以理解的，教士独身主义是错误的。”


他停止了咀嚼，“我希望你没有把这个结论说给任何人听。”


“如果我不能跟你坦诚不公，那么还能对谁呢？”


“你是什么时候得出这个结论的？”


“塔兰托议会（一五四五～一五六三年，正是这个议会建立了反宗教改革的基础）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不同了，我们在二十一世纪，却要固守十六世纪的宗教教义。”


“那是天主教的本质。”


“塔兰托议会召开的目的就是针对新教改革的，我们在那次运动中失败了，科林，新教徒在今天还依然存在。”


他完全了解正在讲的事情，为了宗教教义起见，塔兰托议会认定独身主义是必要的行为，但是又做出了让步，认为这从根本上来讲，不是一种神圣的行为，这也就是说，如果教会渴望做出更改，这是完全可以的。塔兰托议会之后唯一的两次议会是梵蒂冈一次和二次会议，但这两次会议都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决定。现在，至高无上的教皇，一个可以有所为的人物，正在质疑这种冷淡行为是否属于明智之举。


“你想要说什么，雅各布？”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在同一个老朋友闲聊，教士为什么不能结婚？他们为什么要保持贞节？如果结婚对其他人而言是可以接受的，为什么对神职人员就不行呢？”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想罗马法庭的观点肯定和我们的截然不同。”


克莱门特往前挪了挪身体，用手把空着的汤碗推到了一边，“问题就在这里，罗马法庭对任何威胁它生存的意见总是持反对观点，你知道法庭里的一个人在几周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米切纳摇了摇头。


“他说独身主义是一定要坚持下去的，因为支付教士的费用将会猛涨，如果教士们都有妻子和孩子们，那么我们将不得不投入几十百万美元作为新增加的工资额，你能想象到吗？这就是教会使用的逻辑。”


他对此完全赞同，但是嘴上却不得不说，“即使你对变化只是有一点点的暗示，你也会给瓦兰德里提供一个现成的论点，然后游说那些红衣主教们。你可能会招致公开的反叛。”


“但那也是成为教皇的好处，在教义的问题上，我所说的话是无缪性的，我的话是不容争辩的，我无需得到批准，办公厅也无法投票罢免我。”


“无缪性也是教会创造出来的，”他提醒着说道，“这也是可以改变的，包括你做的任何事情，下一任教皇都可以进行变革。”


教皇正在揉捏他手上多肉的部分，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米切纳以前注意过，“我曾经有过幻觉，科林。”


这些话是教皇轻声说出来的，他过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其中的意思，“一个什么？”


“圣母同我说过话。”


“什么时候？”


“好几周以前了，就在天宝神父给我寄来第一封信以后，那也是我去维沙华的原因，是她告诉我去的。”


教皇刚刚谈到的还是废弃存在了五个世纪的教义，现在他说的却是看到了玛丽亚，米切纳意识到这个对话必须就此打住，只在你我之间，但是他脑子里又传来了克莱门特在都灵曾经说过的话，“你认为我们在梵蒂冈享受过一刻的隐私吗？”


“谈论这些事情是明智的行为吗？”他希望自己说话的语气中带有某种警告，但是克莱门特好像没有听出来似的。


“昨天，她又出现在我的小礼拜堂，我向上看去，她正在我面前飘浮，一道忧郁的金光包裹着她，金光之外是一圈光晕。”教皇停了一会儿，“她对我说，她的心被荆棘包围着，这是人们用其亵渎神灵和忘恩负义刺在她身上的。”


“你能保证这些话是真的吗？”他问。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她说得非常清晰，”克莱门特的十指紧紧地环绕在一起，“我并没有老糊涂，科林，那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敢保证。”教皇停了一会儿，“约翰·保罗二世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他了解这个情况，但是什么也没说。


“我们都是愚蠢的人。”克莱门特说。


一个个的谜团让他变得异常兴奋。


“圣母说到默主歌耶去。”


“那就是我被派遣的原因吗？”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那时，所有的一切终将明了，她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静静流逝，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同上天争辩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我允许瓦兰德里读了法蒂玛盒子里的内容。”克莱门特小声说。


他迷惑不解，“盒子里面都有些什么？”


“天宝神父寄给我的一部分东西。”


“你想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能。”


“为什么你让瓦兰德里读了里面的内容？”


“我要看看他的反应，他甚至恐吓过档案管理员，就是为了看看盒子里面的东西，现在他对我掌握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了。”


他还打算再次询问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这时日光浴室的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扣击声，他们的对话不得不中断。进来的是一个管家，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几分钟以前，罗马传过来一张传真，米切纳大人，封面上写着要马上交到你的手里。”


他把那张纸拿过来，谢过了他，管家马上离开了。他打开那张纸，读了起来，然后看了看克莱门特，说：“布加勒斯特的罗马教皇大使刚刚打来电话说，天宝神父过世了，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城镇北部的一条河冲刷到了岸边，他的喉咙是被割破的，很明显，他是被从岩石上抛到河里的，在他经常光顾的一个老教堂附近发现了他的车。警察怀疑是小偷所为，那个地区的小偷简直是泛滥成灾。我被告知此事，因为孤儿院的一个修女告诉教皇使节我到过那里，他很纳闷为什么我没有官方通知就到了那里。”


克莱门特的脸上渐渐丧失了血色，教皇做出了划十字的手势，双手合十开始祷告，米切纳看到克莱门特的双眼紧闭，老人自己在喃喃而语。


两行热泪顺着克莱门特的脸颊流淌下来。

第二十七章


下午四时


整整一个下午米切纳都在想天宝神父的事情，他在别墅的花园里走来走去，试图从头脑中抹去那个印象，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加利亚人的粘满鲜血的尸体从河水里打捞出来。最后，他步履蹒跚地来到了那个小礼拜堂，几个世纪以来，教皇和红衣主教们站在祭坛前面，他上一次做弥撒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的日程安排太满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的世俗需求，但是现在，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愿望，为了纪念一个老牧师，他要进行葬礼弥撒。


他不声不响地穿上法衣，他选择的是一件黑色长袍，从脖子上垂落下来，然后向祭坛走去。通常的情况下，故去的人要放在祭坛前面，亲戚朋友坐满教堂的座椅。弥撒的目的是强调同基督的统一，已故的人正在享用的同圣人们的圣餐，最后，在审判日那一天，每个人都将与基督再度结合，他们也将永远居住在上帝的住所。


抑或这是教会所宣称的。


但是当他口中振振有词做祈祷的时候，他不禁想到这样做的作用是否等于零。真的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人等待着提供永恒的救赎吗？是否只要按照教会所说的去做，就能够得到所谓的奖赏？是否一生的恶行只要经过片刻的悔悟就能够得到宽恕？上帝不希望人们贡献出一生作为祭奠吗？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人们总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得到救赎的方法肯定要比几个悔过的行为更加具有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的，也许是缘于多年前同凯特丽娜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或者是由于周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教士们，他们公开宣称对上帝的敬意，但是背地里却充满了贪婪和野心，这一切都对他产生了影响。双膝跪地亲吻教皇戒指的意义何在？基督耶稣从来没有公开授权这样的行为，那么为什么上帝的臣民们要享有这样的特权呢？


他的怀疑是否只是时代的一个缩影呢？


现在的世界不同于一百年前了，每个人似乎都相互联系着，通讯变得非常即时，信息已经达到了近乎爆炸的程度，上帝似乎与所有这些都不相容了。也许事情就这么简单，你出生了，然后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再以后你死了，你的尸体被分解，你又回到了尘土中。土归土，正如圣经所宣称的那样。仅此而已。但如果这个观点成立的话，那么你实际的生活就是你得到的所有回报--你存在的声望就是对你的拯救。


他充分研究了罗马天主教会，深刻地认识到教会大多数的教义都与它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与教会成员的利益没有任何联系。毫无疑问，时间冲淡了实用性和神学之间的界限，曾经的人类的创造已经演化成了上天的法规，教士们都要信奉独身主义，因为这是上帝的规定；教士们应该是男性，因为基督耶稣是男的；亚当和夏娃是男人和女人，因此爱情只存在于男女之间。这些教条来自于什么地方？为什么它们能够继续存在？


为什么他对这些产生了怀疑？


他试图停止对这些事情的思考，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但这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因为同凯特丽娜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才让他开始了所有的质疑，也许是因为罗马尼亚的一个老人不明的死亡，才使得他关注自己，他已经四十七岁了，然而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做过什么，只不过依靠一个德国主教的声望荣升到了教皇宫殿任职。


他需要做更多的事情，真正卓有成效的事情，那些除了对自己有帮助，还可以让别人获益的事情。


门口有人在动，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头看到了克莱门特正缓步走进小礼拜堂，在一个座椅前面跪了下来。


“请你结束吧，我也想做弥撒。”教皇一边低下头开始祈祷，一边说。


米切纳继续做弥撒，然后开始准备圣餐，他只带来了一块圣饼，于是他把这个未加酵母的面包一分为二。


他朝克莱门特走去。


这个老人一边祈祷着，一边抬头看，他的眼睛哭得都红肿了，悲伤的神情笼罩着他，他不知道雅各布·沃克纳经受了怎样的伤痛。天宝神父的死亡对他产生了怎样深远的影响，他把面包递过去，教皇张开了嘴。


“基督的身体。”他小声说，把圣餐放到克莱门特的舌头上。


克莱门特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祈祷，米切纳退回到祭坛前面，想要完成弥撒的任务。


但是这却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小教堂里面回荡着的克莱门特十五世的抽泣声敲打着他的内心。

第二十八章


罗马，晚上八时三十分


凯特丽娜恨自己又回到了汤姆·凯利的怀抱，但是自从她昨天到了罗马，瓦兰德里红衣主教还一直没有与她取得联系，她曾被告知不要主动打电话，现在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因为她实在没有什么更多的消息需要汇报，安布罗西都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从报纸上了解到，教皇到冈道尔夫堡度周末了，所以她猜想米切纳一定也在那里。昨天，凯利不怀好意地拿她开心，揶揄她这次的罗马尼亚之行，暗示也许发生了更多的不可言传的事情，远比她承认的要多得多。她有意没有把天宝神父说的每句话都对他说，他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她含沙射影地说了一些事情，足以让她从他那里了解到米切纳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


她和凯利坐在一家舒适的客栈里，凯利穿着一套浅颜色的套装，系着领带，也许他已经习惯于不在公共场合穿着教士的服装。


“我真是搞不懂这所有的花招，”她说，“天主教既然已经公开了玛丽亚的秘密，为什么还把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看得这么重要呢？”


凯利正从一个高级酒瓶里往酒杯里倒酒，“这是一件令人着迷的事情，即使对教会而言也是如此，这个秘密好像是直接从上天传来的，但是一个接一个的教皇都对此缄默不语，直到两千年约翰·保罗二世才最终昭示于全世界。”


她搅动着桌上的汤碗，等待着他对此做出解释。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教会从官方的角度承认了玛丽亚在法蒂玛的出现，这也就是说，如果天主教徒相信了所发生的事情，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脸上闪现出笑容，“典型的伪君子的立场，罗马说一套做一套。人们蜂拥而至法蒂玛，主动捐献几百万的财物，他们不介意，但是他们自己却不想公开说这个事件真正发生过，事实上，他们不想让那些忠实的信徒了解圣母玛丽亚所说的一切内容。”


“可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事实呢？”


他呷了一口法国勃艮第（法国东南部地方的地名，该地以产红葡萄酒著名）葡萄酒，然后用手指摆弄着杯子把儿，“梵蒂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明智了？这些家伙还以为他们仍然处在十五世纪呢，那个时候，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人们都会毫无怀疑地接受。那个时候，如果有人争辩，教皇就会开除他们的教籍。但现在的时代不同了，那些做法已经不受人们欢迎了。”凯利招呼侍者过来，示意再要一些面包，“记住，教皇在谈论信仰和道德问题的时候总是绝对正确的，梵蒂冈一世在一八七一年宣布的这条金科玉律，那么，在某一时刻，如果圣母所说的话同教义相违背怎么办？现在来看，那岂不美哉？”凯利似乎对自己的这番理论非常洋洋自得，“也许我们应该写一本这方面的书？关于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一切。我们可以揭露这种虚伪，深入地研究一下教皇们和红衣主教们，甚至也许包括瓦兰德里本人。”


“你的处境如何？情况不是太严重了吗？”


“实话实说，你认为我没有机会在审判中获胜吧。”


“他们也许只是想杀鸡给猴看，那样一来，他们就不会让你离开教会，只是处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你还可以保住你的位置。”


他大声笑了起来，“你好像特别关注我的位置，很奇怪，一个无神论者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去你的，汤姆。”毫无疑问，她给这个男人讲了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太有勇气了，凯特丽娜，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他又品了一口葡萄酒，“昨天CNN（美国有线新闻网络）打来电话说，他们希望我为下一个教皇选举会议做报道。”


“我真替你高兴，那太好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何去何从。


“不要担心，我仍然需要你写那本书，关于那本书还有一本小说，我的代理人已经同出版商谈过了，你和我将会成为一个相当棒的团队。”


她在头脑中突然做出的结论让她不免有些震惊，其中的一个决定现在来看是非常清楚了，不会有什么团队了。开始的时候还是踌躇满志的，现在已经变得俗不可耐了，幸运的是，她手里还有瓦兰德里给她的几百美元，这些钱足以让她回到法国或者德国，在那里，她可以受雇于一家报纸或者杂志谋生。这次她一定会好好表现--按照规则办事。


“你在听吗，凯特丽娜？”凯利问道。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你看上去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


“是的，我认为没有什么书了，汤姆，明天我就离开罗马，你得再找一位代笔人了。”


侍者把一小篮子面包放在桌子上。


“这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他试图说清楚。


“我不这样认为。”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面包，“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我们正在取得进展。”


她站起身来，“我可以告诉你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你还在想着他，是吗？”


“我没有想任何人，我只是讨厌你了，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一个人爬得越高，就会摔得越重。我会记住的。”


说着她就走开了，这几个星期以来从来没有感觉如此良好。

第二十九章


冈道尔夫堡


星期一，十一月十三日


早上六时


米切纳自然醒来了，他从来不需要闹表，他的体内似乎拥有一个精密的计时器，使他总能够在睡觉前选择好的时间准时起床。雅各布·沃克纳，从一个大主教到红衣主教，曾经周游过世界各地，从一个会议到另一个会议，奔忙不息，他总是可以指望米切纳的这个能力，没有一次迟到过。准时不是克莱门特十五世值得称道的唯一特性。


和在罗马一样，米切纳的房间同克莱门特的在同一楼层，都在下面的大厅里，直通电话线把两个房间连接起来。按照时间安排，他们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后乘坐直升飞机回到梵蒂冈。这样一来，教皇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做早晨祈祷、吃早饭，并快速浏览那些需要马上审批的文件，这两天以来他都没有做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昨天晚上传真过来几个备忘录，米切纳已经准备好了，在早饭后讨论。他知道今天应该是非常繁忙的一天，因为教皇召见的时间安排在下午，将会一直持续到晚上，甚至瓦兰德里红衣主教也请求一整个小时的时间，在早上的晚些时候简要汇报外交上的一些事务。


他还在想着那个葬礼弥撒，在离开小礼拜堂之前，克莱门特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之久，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令他的老朋友感到烦心的事情不适合做公开的讨论，也许以后会有个合适的时间。他真心地希望，回到梵蒂冈之后，艰辛的工作可以让教皇不再为这些事情心烦，但是看到这样一种感情的迸发，真的很令人精神不安和慌乱。


他不紧不慢地冲着淋浴，然后换上一件新的法衣，离开自己的房间。他大步地在走廊上走过，来到教皇的居所。一个管家站在门外，还有一个分派打扫房间的修女，米切纳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他指着门问道：“还没起床吗？”


管家摇了摇头，“里面没有动静。”


他知道侍者们每天早上都会在外面等候，直到里面有起床的声音，大概是在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听到教皇起床的声音之后，他们会轻轻地敲门进去，教皇便开始早上的例行公事，通常包括淋浴、剃须、穿衣。克莱门特不喜欢在沐浴的时候有人在身旁服侍，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这时管家会整理床铺，把他的衣服摆放好，修女的工作是整理房间，并端来早饭。


“也许他还在睡觉，”米切纳说，“即使教皇也可以时而懒惰一下。”


这两个人笑了一下。


“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他睡醒后你们来叫我。”


三十分钟之后，才有人敲他的房间的门，管家站在外面。


“还是没有声音，大人。”这个人说，脸上布满了愁云。


他知道，如果没有克莱门特的许可，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不能进入教皇的卧室，在这个地方，教皇可以确保自己的隐私，这是毋庸置疑的。但现在已经快到七点三十分了，他知道管家是什么意思。


“好吧，”他说，“我进去看看。”


他跟在这个人的身后，走到修女站立的地方，她示意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轻轻地敲击门，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比刚才的声音大了一点，还是没有动静。他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向里开了，他走了进去，随后把门带上。


卧室非常宽敞，房间的一角是高高耸立的法式门，直接通向阳台，可以俯瞰到下面的花园。房间里的摆设很古老，同教皇宫殿里面的房间不同，在那里，每一个继任的教皇都会按照自己习惯的风格装饰，感到非常舒适。这里的房间都完全一致，流露出一种旧世界的感觉，让人不免想到教皇即是勇士之王的时代。


房间里没有灯，但是早晨的阳光通过透明薄纱窗帘泄进屋子里，令房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表的神秘。


克莱门特侧卧在床上，身上盖着床单，米切纳走近，轻声说：“圣父。”


克莱门特没有回答。


“雅各布。”


还是没有回答。


教皇的头歪向一边，床单和毯子盖住他虚弱身体的一半，他弯下身来，轻轻地摇了摇教皇，他马上意识到了一种冰冷的感觉。他快步走到床的另一边，盯着教皇的脸看。他的皮肤疏松，呈现出土灰色，嘴是张开的，嘴角下的床单可以看到一滩干涸的唾液。他摇动教皇的身体，让他面朝上，然后猛地拉掉毯子，两只胳膊毫无生气地耷拉在他的身体两侧，胸部一点起伏都没有。


他检查教皇的脉搏。


没有。


他想要招呼别人帮忙，或者实施心肺复苏技术，他受到过这方面的训练，就像这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一样，但是他知道这样做无济于事。


克莱门特十五世死了。


他闭上眼睛，口中祈祷着，一阵痛楚的感觉袭遍了他的全身，就像是再一次失去了他的母亲和父亲。


他为亲爱的朋友的灵魂而祈祷，然后鼓起全身的力气。还有事情要做，必须要遵守宗教礼节，这是长期以来要遵循的形式，他的职责就是确保严格执行这些礼节。


但是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淡褐色的小瓶子，几个月之前，教皇的医生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的药物。米切纳自己总是确保这个瓶子里装满药，是他亲自把药瓶放在教皇的浴室里的。瓶子里有三十片药，就在几天前，米切纳最后一次数的，还剩下三十片。克莱门特对药物没有好感，这个瓶子里面装的无非就是些阿斯匹林这样的常用药，而在这里，在床边上，这个玻璃瓶使人不免有些讶异。


他朝着瓶子里面看了一眼。


空的。


药瓶旁边放了一个玻璃杯，里面只有几滴水。


这里面的含义太清楚了，他不禁自己划起了十字。


他盯着雅各布·沃克纳看，心里想着他亲爱的朋友的灵魂。如果真的有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他衷心地希望这位德国老人能够找到那里。作为一名教士，他想要宽恕他所做的一切，但是现在只有上帝，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才能够真正宽恕他的行为。


有被棍子打死的教皇，有被勒死的教皇，有被毒死的教皇，有被窒息而死的教皇，有被饿死的教皇，还有被愤怒的管家谋杀的教皇。


但是还从来没有一个教皇是自己夺走自己的生命的。


现在有了。

第三十章


上午九时


米切纳从卧室的窗户向外张望，梵蒂冈的直升飞机徐徐降落。自从发现克莱门特与世长辞之后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他是用床头电话通知在罗马的恩格维红衣主教的。


这个非洲人是罗马教皇的财政官，罗马教廷财务总管（枢机），也是教皇死亡应该通知到的第一人。根据宗教法规，在教皇位置空缺的时候，恩格维负责管理教会事物，这是梵蒂冈政府的官方任命。最高教皇的位置现在暂时没有人，恩格维将会同红衣主教神学院通力合作，由委员会来行使政府的权力，这个委员会将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时间里存在，在这段时间内，要准备葬礼的有关事宜，还要组织下一个教皇选举会议。作为教皇的财政官，恩格维不会成为代理教皇，他只是一个临时的管理者，但是他的权威却是很清楚的，这对于米切纳来说是件好事，终于有人对阿尔贝托·瓦兰德里实施了控制。


直升飞机盘旋而落，机舱门打开了，首先走出的是恩格维，跟在后面的是瓦兰德里，两人都穿着全套的猩红色主教服饰。按照要求，瓦兰德里必须出现，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主教，同行的还有教皇医生，他是米切纳指名请来的。关于教皇死亡的细节问题，米切纳没有对恩格维说任何事情，他也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别墅的工作人员，只是通知修女和管家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卧室内。


三分钟过后，卧室门被推开，两个红衣主教和医生走了进来，恩格维把门带上，并顺手锁上。医生走到床边，给克莱门特做了检查。自从发现教皇死亡之后，米切纳没有动卧室里的任何东西，包括克莱门特的膝上型电脑，还处在开机的状态，同电话线相连接，显示器还闪动着屏幕保护程序，这是专门为克莱门特设计的--罗马教皇的三重冕，中间串着两把钥匙。


“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情。”恩格维说，随手把一个黑色的小背包放到床上。


米切纳把他看到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示意了一下桌子，两个红衣主教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药瓶，“瓶子是空的。”


“你是不是想说罗马天主教会的最高教皇是自杀的？”瓦兰德里问道。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瓶子里面曾经有三十片药。”


瓦兰德里转身对医生说：“你的看法如何，医生？”


“他的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五到六个小时左右，也许时间更长，没有外伤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外在迹象表明死于心搏停止，没有失血或者淤血现象。从第一眼来看，他好像是在睡眠中死去的。”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服了药？”恩格维问道。


“现在无法确定，只有通过尸体解剖才能检验出来。”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瓦兰德里马上回应道。


米切纳看着国务卿，“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我们什么也不需要知道，”瓦兰德里提高了声音，说，“事实上，我们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把那瓶药销毁了，如果大家知道教皇是自杀的，你能想象对教会将造成怎样的影响吗？仅仅提及此事就会引起无法挽回的伤害。”


米切纳在此之前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但是他决定要更好地处理这件事情，至少要比一九七八年约翰·保罗一世暴死这件事情处理得好，当时约翰的教皇任期才刚刚三十三天，随后接踵而来设计了一些谣传和误导的消息，就是为了掩盖一个简单的事实，教皇的尸体不是教士发现的，而是一个修女首先发现的，这更加强了人们对于谋杀教皇这个观点的猜测。


“我同意，”米切纳做出了让步，“自杀这件事情不能够公开，但是我们应该知道事实真相。”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谎了？”瓦兰德里问道，“我们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


瓦兰德里对说谎这件事很关心，这很有意思，但是米切纳什么也没说。


恩格维面对着医生，说：“血样能否满足你的要求？”


医生点了点头。


“抽血吧。”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瓦兰德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说，“要想这样做，必须同神学院商讨才能决定，你不是教皇。”


恩格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他不朽的灵魂对我来说非同寻常。”恩格维又看着医生说，“你亲自进行血液化验，然后再把血样销毁了，把结果就告诉我一个人，清楚了吗？”


医生点了点头。


“你越权了，恩格维。”瓦兰德里说。


“把这件事拿到神学院讨论吧。”


瓦兰德里所处的窘境很让人发笑，他不能否决恩格维的观点，很明显，他也无法把这件事情拿到红衣主教那里探讨。于是这个托斯卡纳人不得不闭上了嘴巴。米切纳担心，也许他只是正在让恩格维自己给自己掘坟墓。


恩格维打开他随身带来的黑色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把银色的小锤子，然后朝床头走去，米切纳意识到接下来要进行的仪式是非财政官莫属的，不管这个仪式看上去多么地毫无意义。


恩格维用小锤子轻轻地敲击克莱门特的前额，然后开始询问，这是几个世纪以来向教皇尸体询问的问题，“雅各布·沃克纳，你死了吗？”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一分钟过去了，恩格维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又过去了一分钟，他问了第三遍。


随后，恩格维宣布他应该宣布的内容，“教皇死了。”


恩格维俯下身去，举起了克莱门特的右手，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渔人指环。


“太奇怪了，”恩格维说，“克莱门特通常不戴这枚戒指。”


米切纳知道情况确实如此。那枚笨重的金戒指与其说一件珠宝首饰，还不如说是权势的象征，上面印刻着渔夫圣彼得的头像，周围环绕着克莱门特的名字，以及授权日期。这是在上一届教皇选举会议上，由当时的财政官戴在他手指上的，用来给教皇命令盖章。这枚戒指很少戴在手上，克莱门特尤其回避这样做。


“也许他知道我们会寻找这枚戒指。”瓦兰德里说。


他说得没错，米切纳想，很明显，他事先做了一些安排，这才是雅各布·沃克纳的性格。


恩格维把戒指取下来，放回到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袋子里。在这以后，当着聚集而来的红衣主教的面，他将要用那个小锤子砸坏这枚戒指和教皇的铅印。这样一来，在下一任教皇选举出来之前，谁也无法再任何文件上签字。


“就这样吧。”恩格维说。


米切纳意识到权力的交替现在已经完成了，执政了三十四个月的克莱门特十五世，圣彼得的第二百六十七位继任者，九百年来占据这个职位的第一个德国人，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从这个时刻开始，他不再是教皇的秘书，他只是一个高级教士，暂时辅佐一下圣罗马教廷的财政官。


凯特丽娜快速地穿过莱昂纳多·达·芬奇机场，朝汉莎航空公司（德国）票务柜台奔去，她已经预定了一点的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到了那里之后，她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她宁愿把这种担忧留到明天或者后天，对她而言，现在的首要事情是结束了与汤姆·凯利和科林·米切纳的一切，这些都成了过去时，现在应该是为自己考虑的时候了。对米切纳的欺骗行为，让她自己感觉非常无地自容，但是由于她永远不会再同瓦兰德里有任何瓜葛，对安布罗西也是惜字如金，也许她的这种背叛能够得到宽恕。


她很庆幸结束了同汤姆·凯利的一切，尽管她拿不准他可能连犹豫一下都不会，他正处在事业的腾飞期，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依赖男人的女人（指像绕在树上的爬藤一样总挎着男人胳膊的女人），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诚然，他确实需要某个人来从事那些他最终获得的所有工作，但是她确定会有其他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来取代她的位置。


航空集散站里的人川流不息，她开始注意到，点缀在候机大厅里的电视旁边聚集了一群群的人，她还看到有的妇女在哭泣，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升在半空中电视屏幕上，上面出现了从空中鸟瞰的圣彼得广场。她顺着人流走近电视屏幕，听到了这样的话：“广场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克莱门特的死亡让所有喜爱这个教皇的人有着痛彻心扉的感觉，人们将永远怀念他。”


“教皇死了？”她大声喊道。


一个穿着羊毛外衣的男人对她说：“他是昨天晚上死的，死于睡眠中，在冈道尔夫堡，但愿上帝将他的灵魂带走。”


她着实大吃了一惊，她憎恨了好几年的那个人去了，事实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米切纳曾经试图引见他们两个人认识，但是她谢绝了。当时，雅各布·沃克纳是科隆的大主教，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她鄙视的关于有组织信仰的一切--更不用说在科林·米切纳的良知的激烈角逐中猛拉着他的那一面了。她输掉了那次比赛，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憎恨沃克纳了，不是因为他可能做了什么，或者没有做过什么，而是因为他所象征的势力。


现在他死了，科林一定会崩溃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马上到票务柜台，坐上飞机，飞往德国，米切纳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他能够幸免，能够存活下去，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很快就会有新的教皇，一朝君子一朝臣，马上就会进行新一轮的任命，新的牧师，新的主教，新的红衣主教都会蜂拥而至罗马，她对梵蒂冈的政治太了解了，克莱门特的同盟者们彻底到了世界末日，他们完了。


然而所有这些都不是她的问题，但是她心里的那个声音说，是，也许老习惯真的很难改掉。


她转过身，手里提着行李，走出了飞机场。

第三十一章


冈道尔夫堡，下午二时三十分


瓦兰德里盯着聚集而来的红衣主教们，这里的气氛非常紧张，许多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表现出来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别墅大厅里有十四个人，主要都是红衣主教，他们或者在罗马法庭任职，或者在罗马附近的岗位上担任工作，他们在三个小时之前就接到了打给神学院一百六十名成员的电话：克莱门特十五世与世长辞，马上赶到罗马。对于那些在梵蒂冈周边一百英里的主教们，又附带了一个信息，敦促他们下午两点在冈道尔夫堡集合。


空位时期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教皇的死亡和另一个教皇当选之间的时期，也是一个不确定的时期，教皇的统治权力处在悬而未决的状态。过去的几个世纪里，在这个时期，红衣主教们会趁机篡权，运用承诺或暴力购买教皇选举会议的选票。瓦兰德里很怀念那些过去的时光，获胜者应该是那些力量最强大的人，势力弱小的人毫无地位可言。但是现代的教皇选举相对要平和得多。现代的比赛场地是电视机镜头和公众民意测验，选择一个广受欢迎的教皇要比选择一个有能力的教皇更加关键。瓦兰德里总是这样认为，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更多地解释了雅各布·沃克纳的飞黄腾达。


来了这么多人，他很高兴，几乎所有的人都属于他的帮派，根据他最近的一次估算，他还不够三分之二加一的选票，这是初期选票胜利必需的票数。但是在他自己、安布罗西和录音机的共同努力下，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他应该能够确保得到必要的支持。


他不知道恩格维会说些什么，自从在克莱门特的卧室见面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只希望这个非洲人会施加良好的判断力，恩格维正站在这间狭长大厅的一头，面对着一个精美的白色大理石壁炉，其他的红衣主教也站在那里。


“阁下们，”恩格维说，“我在今天的晚些时候会分派任务，需要你们协助我对葬礼和教皇选举会议做出规划。我认为让克莱门特同我们很好地告别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人们喜爱他，他们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同教皇做诀别。鉴于此，在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将一起把他的尸体运送到罗马，在圣彼得教堂举行安魂弥撒。”


许多红衣主教们纷纷点头。


“圣父的死因确定了吗？”一个红衣主教问道。


恩格维看着提问题的这个人，“目前正在查明他的死因。”


“有什么问题吗？”另一个红衣主教问道。


恩格维站在那里，表情非常严肃，“他似乎死于睡眠中，显得非常平静，但是我不是医生，他的医生会明确他的死因，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圣父的健康每况愈下，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的。”


恩格维的这番话，让瓦兰德里颇为得意，然而他不免有些忧心忡忡，恩格维处在一种盛气凌人的位置，他对自己似乎很欣赏。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个非洲人已经给教皇司仪部和罗马教廷财政部下发了命令，让他们马上接管罗马教廷。按照惯例，这两个部门在空位期指导罗马法庭的工作。他也占据了冈道尔夫堡，命令警卫们，如果没有他的特别许可，包括红衣主教在内，谁也不允许进入城堡，同时命令教皇在教皇宫殿的公寓房间密封起来。


他还同梵蒂冈的新闻部取得了联系，安排他们发布一个事先拟定好的关于克莱门特死亡的声明，指派三名红衣主教专门负责同媒体打交道，同时命令任何人不得接受采访，世界各地的外交团体也同样受到警告，不要同新闻媒体有任何接触，但是他们可以同各自国家的元首沟通。现在已经收到了来自美国、英国、法国和西班牙的唁电。


到目前为止所采取的任何行动都没有超出财政官的职权范围之外，所以瓦兰德里是哑巴吃黄连，但是他最不需要的事情是，这些红衣主教们从恩格维的刚毅中获取力量。在现代，只有两个财政官当选上教皇，所以这个职位不是通向教皇的必经之路，不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国务卿当上教皇的。


“教皇选举会议能按时召开吗？”威尼斯的红衣主教问道。


“十五天之后，”恩格维说，“我们就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瓦兰德里知道，根据约翰·保罗二世颁布的教皇宪法规定来看，这是召开教皇选举会议的最早时间了，会议的准备时间因为梵蒂冈城内的圣玛萨旅馆（圣玛萨旅馆当初由已故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下令兴建，以便在每次“紧张激烈”气氛中，为参加教皇选举的枢机主教们提供一个舒适、安静又隔离的住所。）的兴建而缩短了，这是一个宽敞的旅馆式建筑，通常由神学院的学生们使用，不用再把每间可利用的凹室改造成临时会所了，瓦兰德里很高兴，情况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这个新的建筑至少还是非常舒适的，在克莱门特的教皇选举会议上还是第一次使用，恩格维已经颁布命令，在投票选举期间，一百一十三名八十岁以下的红衣主教将会到场。


“恩格维红衣主教，”瓦兰德里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说，“死亡证明什么时候公布？”他希望只有恩格维能够听懂这个问话的含义。


“我已经向教皇礼拜仪式主管、教堂高级教士、秘书和罗马教廷财政部的大臣发出请求，希望他们今晚来到梵蒂冈。我被告知到那时教皇的死因将会明示于天下。”


“现在正在进行尸体解剖吗？”一个红衣主教问道。


瓦兰德里知道这是一个敏感话题，在历史上，只有一个教皇的尸体被解剖过，而那时只是为了证实教皇的死是否跟拿破仑的投毒有关。约翰·保罗一世的死亡非常出人意料，曾经有人提出来要进行尸体解剖，但是后来红衣主教们镇压了这个企图。一个教皇死得非常蹊跷，一个教皇死得非常意外，但是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克莱门特的死亡是在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当选教皇的时候已经七十四岁了，话又说回来了，大多数的红衣主教之所以选举他，主要就是因为他不会活得太长久。


“不会进行任何的尸体解剖。”恩格维断然地说。


他的语气表明这个问题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通常来讲，瓦兰德里非常憎恨这种越权的行为，但是这次却非如此。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显然，他的对手已经决定好采取合作的态度了，红衣主教们谁也没有公开向这个决定挑战。有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好像在等待他的回应，但是他的沉默却在传递一个信息，国务卿对于财政官的这个决定相当满意。


除了对教皇自杀有某些神学上的牵扯之外，瓦兰德里对克莱门特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他和教皇之间关系不融洽，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刨根问底的新闻记者可能会提出一些问题，他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置教皇于死地的那个人。那些害怕自己的事业遭受损害的红衣主教们可能会另选他人，比如像恩格维，那么，瓦兰德里的所有权力很快就会被全部剥夺，更别说什么窃听设备了。从上一次教皇选举会议上，他得出了一个教训，就是永远不能低估联盟的力量，令人欣慰的是，恩格维显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同利用这个大好时机把他主要的竞争对手打败相比较，教会的利益重于一切。


“我确实有一句话要警告大家。”恩格维说。


瓦兰德里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他注意到这个内罗毕的主教似乎很得意他的自我控制。


“在我们被锁在西斯廷教堂里之前，我提醒大家注意你们的誓言，任何人不要公开谈论下届教皇选举会议，希望不要进行竞选，不要接受新闻采访，不要表露自己的观点，不要讨论谁有可能当选。”


“我不需要你的演讲。”一个红衣主教大声说。


“也许你不需要，但是有些人需要。”


说完，恩格维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三十二章


下午三时


米切纳坐在桌子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看着两个修女清洗克莱门特的尸体，几个小时之前，教皇医生已经对尸体进行了检查，拿着血样回到了罗马。恩格维红衣主教发布过命令，不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因为冈道尔夫堡是梵蒂冈国家的一部分，梵蒂冈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所以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提出什么质疑。只有先前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统治这里的不是意大利法律，而是教会法规。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这个人他已经认识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了，他不由得回想起过去两人共度的那些时光。是克莱门特帮助他认识到他的生父更多地想到了他自己，而不是他的儿子，给他解释爱尔兰的社会状况，以及他的生母作为一个未婚妈妈所要面临的种种压力。你怎么能责备她呢？沃克纳曾经问道。他也有着同样的看法，他不能责备她。憎恨只能玷污他的养父母为他做出的所有牺牲，所以他最终放弃了愤怒的情感，宽恕了他从未谋面的父母亲。


现在，他盯着这具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就是这个人帮助他学会了宽恕别人。他在这里，因为教会礼节要求必须有一个牧师出席这个仪式，一般来讲，这个任务是教皇司仪部完成的，但是司仪部的那个牧师不在，所以恩格维指派他来代替那个牧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落地门前面踱着步，这时修女们给教皇做完了清洗工作，葬礼技师走了进来。他们为罗马最大的停尸间工作，从保罗六世以来，一直为教皇尸体涂抹香料防腐剂，他们拿了五瓶粉红色的溶液，一瓶一瓶轻轻地放在地板上。


一个技师走了过来，“神父，也许您想在外面等候，对于那些与教皇生前很熟悉的人来说，这个场面会让您感到不舒服的。”


他朝着大厅走去，看到恩格维红衣主教正往卧室走。


“他们在那里吗？”恩格维问道。


“意大利法律要求在给尸体放置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才可以涂抹防腐剂，你知道的，这里是梵蒂冈的领域，但是我们在这之前已经就此事争辩过了，意大利人会要求我们等待一段时间的。”


恩格维点了点头，“我对此完全理解，但是医生是来自罗马的，雅各布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药物，他是自杀的，科林，这一点无需质疑，我不想让任何的证据保留下来，医生已经毁掉了血样，他不能，而且不会说出任何事情。”


“那些红衣主教呢？”


“他们被告知他是死于心脏骤停，死亡证书上也会是这样的。”


他可以看到恩格维脸上的紧张，对这个人来说，说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别无选择，科林，得马上给尸体涂抹香料，我不想再考虑什么意大利法律了。”


米切纳用手拢了拢头发，这是漫长的一天，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我知道有些事情让他感到十分忧虑，但是针对他自己而言没有什么让他这么忧愁啊，我不在的时候他怎么样？”


“他又去了维沙华，据我所知瓦兰德里同他在一起。”


“我知道，”他把克莱门特说过的话告诉了恩格维，“他把天宝神父寄来的东西给他看了，到底是什么，他不愿意说。”然后他给恩格维讲了更多关于天宝神父的事情，以及得知这个保加利亚人死亡的消息时教皇的反应。


恩格维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他因此就会结束其教皇任期。”


“我们必须确保他的声望不被玷污。”


“这没有问题，即使瓦兰德里也会成为我们在这一点上的同盟，”恩格维用手指着门说，“我们尽快为尸体涂上香料这件事情，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怀疑的，只有四个人了解事实真相，如果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选择三缄其口，我想证据很快就不会成为证据了。但是我们几乎不用担心会有人说出去，法律的保密性要求医生不说出事实真相，你和我都热爱这个死去的人，瓦兰德里有他个人的利益在里面，这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


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技师从里面走出来，“我们差不多完成任务了。”


“你们要燃烧教皇的体液吗？”恩格维问道。


“那是我们惯常的做法，我们公司很荣幸能够为罗马教廷服务，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恩格维谢过这个人，这人又回到了卧室里。


“现在怎么办？”米切纳问道。


“他的教皇服饰已经从罗马带过来了，你和我要给他穿上衣服，为葬礼做准备。”


他看出来这样做的意义所在，就说：“我想他会非常喜欢的。”


汽车队在雨中缓慢地蜿蜒前行，朝着梵蒂冈驶去，从冈道尔夫堡开出十八英里的距离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道路两旁是成千上万的哀悼者。米切纳和恩格维一起坐在第三辆车里，其他的红衣主教们坐在各式各样从梵蒂冈船运过来的小汽车里。走在汽车队最前面的是一个灵车，里面装着克莱门特的尸体，躺在车的后部，穿着长袍，戴着主教帽，车里亮着灯，这样那些忠实的信徒就可以看到他了。现在快到晚上六点了，在城市内部，好像所有的罗马人都涌上了人行道，警察在维持秩序，要不然车辆都无法通过。


圣彼得广场上水泄不通，但是有一条小巷是封锁的，在一片伞的海洋里，这条小路在柱廊之间蜿蜒延伸，一直通向罗马长方形教堂。在车辆经过的地方，人群中传来哀号声和呜咽声，许多哀悼者们都往车盖上投掷鲜花，鲜花越积越多，很难从挡风玻璃看到外面。一个保安人员不得不把这堆花弄走，但是很快就又堆了一堆鲜花。


汽车穿过钟楼拱门，把人群甩在身后，然后开进首义殉道者广场，拐过圣彼得教堂的圣器收藏室，径直驶进教堂后部的入口，进入了长方形教堂。在这里，在高高的围墙后面，上空也被封锁起来，克莱门特的尸体将在这里停留三天，公众可以进行参观。


花园沐浴在一阵小雨里，就像笼罩在浅浅的薄雾中，人行道上的灯光照得人影模模糊糊，如同太阳穿过厚厚的云层。


米切纳试图想象在他周围的这些建筑中正在发生着怎样的事情，在圣伯铎大殿的工作间，一个三层的棺材正在建造当中--最内层是青铜的，第二层是西洋杉的，最外层是柏树的。灵车已经组装好了，就安放在圣彼得教堂里面，附近有一支蜡烛孤独地燃烧着，接下来的几天全靠它照耀教皇的尸体。


米切纳注意到，当他们缓缓穿过广场的时候，电视工作人员正往栏杆上安装摄像机，一百六十二个雕像之中的最佳位置自然被抢占一空。梵蒂冈新闻部目前正腹背受敌，他在上一个教皇的葬礼仪式中曾经帮过忙，完全能够想象在随后的几天里成千上万个电话会纷至沓来。世界各地的政治家们很快就会抵达，罗马教皇的使节将会委派协助这些人。罗马教廷总是以自己严格遵守教会礼节而自豪，即使面临的是难以言表的悲伤，确保万事成功的任务当之无愧地落在了坐在他旁边那个讨好谄媚的红衣主教身上。


车辆缓缓地停下来，红衣主教们开始在灵车周围聚集，每个红衣主教身边都有一个举着雨伞的牧师，按照要求，红衣主教们穿着黑色的法衣，佩带着红色的腰带。长方形教堂的入口处站立着一排穿着礼仪服饰的瑞士仪仗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人会不离克莱门特的左右。四名守卫用肩膀扛着一口棺材，朝着灵车行进而来。教皇司仪站在附近，他是一个荷兰籍的牧师，满脸的胡子，身材滚圆，他走上前说：“灵柩已经准备好了。”


恩格维点了点头。


教皇司仪朝着灵车走去，协助技师们把克莱们特的尸体从车里抬出来，尸体被放置在棺材中央，摆好了教皇帽的位置以后，这个荷兰人就示意技师们走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摆放好衣服，一丝不苟地弄好每一处褶皱，两名牧师在克莱门特的尸体上方举着雨伞。这时，另一个年轻的牧师走上前，手里拿着白羊毛袈裟，白色羊毛的窄带上标有六个紫色的十字架，象征着众多的教皇办事机构。教皇司仪把那个两寸长的带子垂挂在克莱门特的脖子上，然后在他的胸上、双肩和肚子上放置十字架。他把克莱门特的肩膀放正，又摆正了他的头部，然后跪下来，示意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一切。


恩格维的头部轻轻点了一下，瑞士守卫们便抬起了棺材，举着雨伞的牧师退了下去，红衣主教在后面站成了一排。


米切纳没有加入这个行列，他不是红衣主教，以后的事情都由这些红衣主教们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是在明天之前把他的寓所清除干净，然后封上门，等着下一届教皇选举会议召开，他的办公室也要同样进行清理，随着克莱门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受到的庇护也就终结了。那些已经失宠的人就要离开了，为那些即将得宠的人腾地方。


恩格维一直等到最后，才走到那一行人中，走进长方形教堂。在他走进队伍之前，这个红衣主教转过身，轻声说：“我想让你清理教皇的寓所，把他的东西拿出来，克莱门特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处理他的东西，我已经跟守卫们说过了，只有你才可以进入。现在就去吧。”


守卫给米切纳打开教皇寓所的门，他走进去，把门关上，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曾经在这里度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破门而入者。


寓所里的房间摆设同克莱门特星期六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二致，床铺整理过了，窗帘是拉开的，教皇的放大镜还在床头柜上，用皮革包边儿的圣经过去也常常放在这里，此时则在冈道尔夫堡，在克莱门特膝上型电脑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但是电脑和圣经很快都要归还给罗马。


没有开机的桌上型电脑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放了几张纸，他认为清理工作最好从此处开始，于是他打开电脑，检查里面的文件夹。他知道克莱门特定期地给远方的家人和一些红衣主教们发送电子邮件，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保存任何的传送信息，文件都没有存档。通讯录上面有大约二十几个人的名字。他浏览了硬盘上的所有文件夹，大多数都是罗马法庭各部门的报告，显示屏上显示的不是一个文档就是零个文档，他删除了所有的文件夹，然后使用一种特殊的程序，把所有的文件痕迹从硬盘里清除掉，最后关闭了电脑。这个计算机将留在这里，由下一任教皇使用。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可以盛装克莱门特物品的箱子，但是现在，他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了房间的中央。东西并不多，克莱门特的生活质朴而简单，他所拥有的一切就是几件小家具，几本书，还有一些家居用品。


锁头上插着的钥匙的刮擦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房门被推开了，保罗·安布罗西走了进来。


“在外面等着。”安布罗西对守卫说，这时他已经进来并把门关上了。


米切纳看着他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瘦削的教士走上前，“和你一样，清理他的寓所。”


“恩格维红衣主教把这个任务分派给了我。”


“瓦兰德里红衣主教说你可能需要帮助。”


很明显，国务卿想找个人帮他的忙，但是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离开这里。”


他并没有动，米切纳比他高出一头，体重也比他重五十磅，但是安布罗西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你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米切纳。”


“也许如你所说，但是我的家乡也有一个谚语，母鸡在下蛋前是不叫的。”


安布罗西咯咯笑了起来，“我将会非常想念你美国式的幽默。”


他注意到安布罗西鬼鬼祟祟的眼睛正在环视周围的一切。


“我告诉你出去，我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恩格维是财政官，瓦兰德里不能凌驾在他之上。”


“现在还不想出去。”


“出去，否则我会打断正在进行的弥撒，取得恩格维进一步的指令。”


他知道瓦兰德里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在红衣主教面前的尴尬场面，他的拥护者们可能会感到迷惑不解，本来这个任务是应该由教皇秘书完成的，为什么他还命令他的同伙到教皇寓所帮忙。


但是安布罗西还是没有动身。


这时他绕过这个不速之客，径直朝门口走去，“正如你所说，我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也就不怕失去什么了。”


他抓住了门把手。


“慢着，”安布罗西说，“你一个人忙吧，我走。”他说话的声音跟耳语差不多，安布罗西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纳闷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成为牧师。


米切纳打开门，守卫们都站在另一边，他知道这个不受欢迎的来访者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他也不愿意引起大家太多的兴趣，于是他强装微笑，说：“祝你晚上愉快，神父。”


安布罗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米切纳砰地把门关上，但在关门前，他命令守卫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他回到桌子旁边，他需要继续刚刚开始的一切，离开梵蒂冈让他感到悲伤，但一想到他将不再应对像保罗·安布罗西这样的人，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他翻动着桌子里的抽屉，大多数抽屉里都是些文具、钢笔、书籍和几个计算机磁盘，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右侧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在那里，他发现了克莱门特的遗嘱。一般来讲，教皇都是自己起草遗嘱，亲自表达他最后的要求和对未来的希望。米切纳打开那张纸，马上注意到了上面的日期--十月十日，大约三十天以前。


我是雅各布·沃克纳，现在我神志清醒，思维清晰，我渴望表达我最后的意愿和嘱咐。我死后，要把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留给科林·米切纳，我的父母很早之前就不在人世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也在随后的日子里随他们而去了，科林为我服务了很长时间，他尽职尽责，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我请求由他处置我所有的东西，他的智慧和判断力一直都是我非常信任的，我相信他能够妥善地处理此事。我请求我的葬礼要从简，如有可能，我想埋葬在班贝格，我年轻时呆过的教堂，如果教会做出其他的决定，我也能够理解。在我接受圣彼得一世赐给的法衣时，我也同样地接受了这些责任，包括同我的教友兄弟们一起长眠在长方形教堂底下的职责。我还想请求宽恕，对于我可能说过或做过的所有事情，请求宽恕，尤其要请求上帝基督耶稣宽恕我的所有缺点。但愿上帝怜悯我的灵魂。


米切纳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也希望上帝怜悯他亲爱的朋友的灵魂，天主教的教义非常明确，人类必须要保持生命的尊严，我们只是生命的管理者，而不是所有者，这是万能的上帝授予我们的使命。自杀的行为同热爱自己和热爱上帝的思想相违背，它打破了同家庭和国家的统一。简而言之，自杀是一种犯罪的行为。但是对那些剥夺了自己生命的人的永恒拯救也不是完全迷失的，通过只有上帝才知道的方式，赎罪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他希望克莱门特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如果天堂真的存在，雅各布·沃克纳应该进入那里。不管让他采取难以言表的行为的是什么事情，都不应该让他的灵魂遭受永恒的诅咒。


他把遗嘱放下，尽量不去想什么永世的问题。


近来，他发现自己总是思索个人必死的命运，他快要接近五十了，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但是生命似乎不再是无限的。他能够想象那样一个时刻，他的身体和心理不允许他享受他所期待的一切，他能够活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克莱门特在接近八十岁的时候依然精力充沛，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希望自己如果能有那一半的精力就满足了。不管怎样，他的生命终将结束，他感到迷惑，教会对人性的剥夺以及他们做出的牺牲，是否是值得的。在来世真的会得到什么奖赏吗？还是什么都没有？


尘归尘。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正在做的事情上。


放在他面前的这份遗嘱必须交给梵蒂冈的新闻部，公布遗嘱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行为，但是首先要经过财政官的批准，于是他把遗嘱放到衣服兜里。


他决定匿名地把家具捐献给当地的一家慈善机构，然后保存几本书还有几样个人物品，作为对这个他爱的人的回忆。靠在远处的墙上的是一个木头盒子，克莱门特带在身上好多年了。米切纳知道这个盒子是在奥巴马高雕刻的，这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巴伐利亚小镇，以其木工手艺著称。盒子无论从外观和手感上都让人想到了里门施奈德（德国著名的后哥特式雕刻家）的雕刻风格，外部一点瑕疵也没有，装饰有非常醒目的耶稣十二使徒、圣人和圣母玛丽亚的肖像画。


在他们共事的这些年中，米切纳一直都不知道克莱门特在盒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现在盒子是他的了，他走过去，想要打开盖子，是锁着的，需要钥匙才能开启这个铜锁头。他在教皇的寓所里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钥匙，当然了，他也不想撬开盒子，给它造成任何的伤害。于是他决定把盒子放好，以后再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走回到桌子旁，清理剩下的抽屉。在最后一个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张折了三折的教皇用纸，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文件。


我，克莱门特十五世，在今天，把科林·米切纳神父晋升为红衣主教阁下。


他几乎不敢相信刚刚读到的内容，克莱门特实施了他秘密任命红衣主教的能力，一般来讲，红衣主教的晋升是通过公开发表的证书来宣布的，证书由当政的教皇签署，然后由教皇在高级宗教会议上授权。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秘密任命红衣主教也是司空见惯的。但是秘密任命红衣主教的原则相当明确，红衣主教的资历应该追溯到任命的那一天，而不是公开宣布任命的那一天，但是还有一条原则让他非常灰心丧气，就是如果教皇在公开秘密任命之前就不在人世了，那么这个任命也随之无效。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上面的日期是六十天之前。


他同红衣主教的资格只差一步之遥。


阿尔贝托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教皇，占据他周围的这些公寓，克莱门特的秘密任命被兑现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但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没有什么。过去的十八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都无暇想起天宝神父，但是现在他想到了这个老神父。也许他应该回到兹拉特和孤儿院，完成这个保加利亚人未竞的事业。他想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如果教会不批准，他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见鬼去吧，第一个去的人就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


你想成为一名红衣主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必须牢牢抓住手中的责任，这么明了的事情你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够期待我提升你呢？


这是上个星期四克莱门特在都灵跟他说过的话，他还一直对这些话的严厉很纳闷，现在他知道他的导师早就任命了他，他更加费解了。这么明了的事情你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够期待我提升你呢？


看清楚什么？


他把这张纸放到衣兜里，和那份遗嘱放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克莱门特曾经做了些什么，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朋友认为他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这对他已经足够了。

第三十三章


晚上八时半


米切纳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装满了五个箱子，这是瑞士守卫提供给他的。现在，大衣橱、梳妆台和床头柜都是空的了，工作人员正在用大车把这些家具运到一个地下仓库，它们要存放在那里，直到他安排好把这些东西捐献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门最后一次关上，同时被铅封上了。他很有可能永远不会再次进入教皇公寓了，几乎没有谁能够待在教会里，能够继续教皇秘书职务的更是微乎其微。安布罗西说得太对了，他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些房间一直都会是空的，直到新教皇站在这些门前，铅封被启开。一想到阿尔贝托·瓦兰德里将会成为新的入住者，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红衣主教们都聚集在圣彼得广场，在克莱门特十五世的尸体面前，进行安魂葬礼弥撒，在接下来的九天里，还要进行很多次弥撒，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弥撒正在进行着，在他任职期满之前，他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了三楼。


同克莱门特的公寓一样，米切纳的办公室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清理。所有的装饰物都是梵蒂冈的必需品，墙上的油画，包括克莱门特的一张肖像画，都是属于罗马教廷的。他拥有的全部东西一个箱子就能装下，几件办公附属品，一个巴伐利亚的周年纪念钟，他父母的三张照片。他同克莱门特的共事给他提供了所有他需要的有形的东西，除了一些衣服和膝上型电脑，他什么都没有。这么许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把工资的大部分攒起来，采纳了一些有经验人的投资建议，把几十万美元存在了日内瓦的银行，这是他整个的退休金，因为教会给退休牧师的钱可以说是少得可怜。退休金改革的问题早就经过了详细的讨论，克莱门特也赞成在这方面采取一些措施，但是这些举措将要等到下任教皇来实现了。


他站在桌旁，最后一次打开了电脑，他需要检查一下电子邮件信息，为下一任秘书准备一些指令。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的代理人已经处理好了每件事情，他觉得大多数的信息都可以等到教皇选举会议结束之后再处理。取决于谁当选教皇，在教皇选举会议结束之后，他可能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来实现平稳的过渡。但是如果瓦兰德里当选了，下一任的教皇秘书几乎是非保罗·安布罗西莫属，米切纳的梵蒂冈证件马上就会无效，他的任期也就宣告结束了。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不想为安布罗西做任何有益的事情。


对每一个做出检查，然后删除，他只保存了其中的几个，加上了简短的标记，以便其他人容易识别。其中有三个邮件来自他三个主教朋友的悼词，他给他们做了简短的回复，也许他们中的哪一个需要一个助手？但是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再做任何和秘书有关的工作了，凯特丽娜在布加勒斯特是怎么说的了？你的生活就是服务于他人吗？也许，如果他把自己献身于天宝神父所热衷的事业，克莱门特的灵魂会得到拯救，他的牺牲可能会为他朋友的不足之处赎罪。


这个想法让他感觉非常好。


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了教会对即将到来的圣诞节的安排计划，这个计划曾经被发送到冈道尔夫堡让教皇审批，上面还有克莱门特的首写字母签名，意思是教皇已经批准了。这个安排计划要求教皇在圣彼得广场庆祝传统的圣诞节前夜弥撒，第二天在露天平台上致他的圣诞贺词。米切拿注意到从冈道尔夫堡回复的邮件日期是星期六，上午十点十五分。那个时间大概就是他从布加勒斯特返回罗马时，他和克莱门特第一次长谈之前，更早在他得知天宝神父被谋杀之前。一个想要自杀的神父居然不紧不慢地审阅他根本不想参加的事项安排，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米切纳浏览到最后一个电子邮件，注意到上面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标签，他偶尔会收到一些匿名的信息，或者是有些人想要了解他的网站地址，大多数信件都是想要教皇知道他们很关心他，无非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问候之词。


他双击打开了电子邮件，看到这封邮件是从冈道尔夫堡发出的，时间是昨天晚上，收到邮件的具体时间是晚上十一时五十六分。


到现在为止，科林，你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了，我不希望你能够理解。你只要知道圣母又回来了，对我说我的末日到了。天宝神父和她在一起，我等着她来带我走，但是她说，我必须通过自己的手结束生命。天宝神父说这是我的职责，对不服从做出悔过，所有的一切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想知道我的灵魂会怎样，但是她说上帝正在等我。很久以来，我一直都没有对上天给予足够的重视，这一次不会了。你不止一次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九七八年的时候，瓦兰德里从维沙华抽走了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只有五个人知道盒子里面最初装的东西是什么。其中的四个人--露西亚修女、约翰二十三世、保罗六世和天宝神父--这些人都不在人世了，只有瓦兰德里还活着。当然了，他什么也不会承认，你正在读的这些话会被认为是一个自杀人的信口雌黄。但是你要知道当约翰·保罗读到第三个秘密，并把其公之于世的时候，他不是知道整个秘密的唯一一人。你要做的事情是把问题解决清楚。到默主歌耶去，这是至关重要的，不仅对我而言，对教廷也是如此，就把这当作是一个朋友的最后请求吧。


我确定教廷正在为我的葬礼做准备，恩格维会把这个完成得很好，请你按照你的意愿处理我的遗体，场面的壮观和仪式的隆重并不是虔诚的表现，对我来说，我更愿意去班贝格这个神圣之地，那个位于河边的可爱城市，还有我如此热爱的大教堂。我唯一的遗憾是无法最后一次看到城市的美丽，但是，也许我的遗物还可以放在那个地方。但是我想把这个结论交给其他人来做出。希望上帝与你同在，要知道我爱你，就像父亲爱自己的儿子。


这是一封自杀前的遗书，简洁而明，出自于一个饱受折磨的人之手，很明显他充满了幻觉。罗马天主教廷的最高教皇正在说，圣母玛丽亚告诉他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关于瓦兰德里和第三个秘密的那部分文字却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是否应该相信这一切？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通知恩格维，但是很快就决定，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越少越好。克莱门特的尸体业已经过了防腐处理，体液也已经付之一炬，他的死因永远不会有人知晓。那些闪现在显示屏上的字迹只不过证实了已故教皇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更不用说他受到了困扰。


克莱门特又一次敦促他到波斯尼亚去，他还没有计划完全接受这个请求，这样做到底意义何在？他还随身带着由克莱门特签名的写给目击者的信，但是现在授权应该由财政官和神学院发布，阿尔贝托·瓦兰德里肯定不会批准他远足到波斯尼亚，去寻找玛丽亚的秘密，那样将会是对他公开蔑视的教皇灵魂的安抚，再者，任何的长途旅行都需要把关于天宝神父，教皇看到玛丽亚的幻影，以及克莱门特受到法蒂玛第三个秘密困扰的所有事情，一一告知全部红衣主教。揭示了这些事情之后，随之而来的将会是一系列问题，克莱门特的声望不能够冒这么大的风险。知道教皇自杀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四个，他当然不想成为那个诋毁一个伟大人物的光辉形象的人。然而，恩格维可能确实需要看到克莱门特最后的遗言，他回想起克莱门特在都灵跟他说过的话，莫里斯·恩格维是你所知道的距离我最近的人，记住在未来的日子里。


他打印了一份硬拷贝。


然后删除了这个文件，并关闭了电脑。

第三十四章


星期一，十一月二十七日


上午十一时


米切纳穿过圣彼得广场进入梵蒂冈，跟在一群刚刚从车上走出来的来访者身后，十天前，也就是克莱门特的葬礼之前，他就搬出了教皇宫殿的公寓，但是他仍然持有通行证，在处理完最后的行政事物之后，


他在罗马教廷的公务职责就完全结束了。


恩格维红衣主教发出邀请要他留在罗马，直到召开教皇选举会议，他甚至建议他加入在天主教训导部里，但是他无法承诺在会议后给他一个职位。恩格维的任命也随着克莱门特的死亡而宣告结束，这个财政官也发出话来，如果瓦兰德里得到了教皇的位置，他就回到非洲去。


克莱门特的葬礼非常简单，是在露天广场上举行的，就在圣彼得广场的长方形教堂经过重建的外部前面。一百万人聚集在广场上，由于微风的吹送，棺材附近那根蜡烛的光芒有些暗淡。米切纳没有同红衣主教坐在一起，如果事情稍微有些不同的话，他就有可能同他们在一起了，现在，他同那些为教皇服务了三十四个月的工作人员待在一块。参加葬礼的有一百多个国家的元首，整个仪式在世界各地的电视和广播都进行了实况转播。


恩格维没有主持葬礼，相反，他把这些任务分派给了其他的红衣主教，这当然是一个明智之举了，这个举措会让那些被选上的人对财政官充满喜爱之情，也许这样做不足以保证他们在教皇选举会议上投他一票，但是还是能够培养一个知音的。


这些任务没有瓦兰德里的份儿，这也是不足为奇的，解释起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在空位期间，国务卿主要致力于罗马教廷的对外关系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外事物上，称颂克莱门特并同教皇挥手告别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其他人身上。瓦兰德里一直把他的职责放在心上，在过去的两个星期时间里，他一直都是新闻界雷打不动的人物，接受世界各地每一家重大新闻机构的采访，这个托斯卡纳人措辞严密，言简意赅。


葬礼仪式结束以后，十二个抬棺的人抬着棺柩穿过死亡之门，走到下面的洞室里，这个雕刻精美的石棺是石匠们匆忙赶制的，上面雕刻有克莱们特二世的头像，他是雅各布·沃克纳非常仰慕的十一世纪的德国籍教皇，上面还雕刻有克莱门特十五世的教皇徽章。墓地就在约翰二十三世附近，克莱门特一定会非常喜欢。他同一百四十八教友兄弟们一起长眠在这里。


“科林。”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停下来，注意力马上转移过去，凯特丽娜正穿过广场向他走来，自从布加勒斯特分手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面，这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星期了。


“你回到罗马了？”他问。


她的穿着风格很特别，斜纹棉布裤，巧克力色鹿皮衬衫，犬牙花纹夹克，比他记忆中的品位更加时髦，更加迷人。


“我从来没有离开。”


“你从布加勒斯特回来的？”


她点了点头，风吹乱了她又黑又亮的头发，她把一绺头发从脸上拂拢过去，“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克莱门特死亡的消息，于是我决定留下来。”


“你一直在做什么？”


“抓到一两个自由撰稿人的工作，报道这个葬礼。”


“我在CNN上看到凯利了，”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这个牧师成了CNN的常客，对即将到来的教皇选举会议提供歪曲的评论。


“我也看到了，但是自从克莱门特与世长辞之后我就没有见过汤姆，你是对的，我能够做得更好。”


“你做得很正确，我一直在听那个傻瓜的电视节目，他对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多数看法都是错误的。”


“或许CNN应该雇用你？”


他咯咯笑了，“正是我所需要的。”


“你打算怎么办，科林？”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恩格维红衣主教，我要回罗马尼亚。”


“还要去看天宝神父？”


“你不知道？”


她的脸上掠过一种迷惑不解的神情，他把天宝神父被谋杀的事情对她说了。


“可怜的人，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那些孩子们，他是他们的一切呀。”


“这就是我要去那里的原因，你是对的，我应该做些什么了。”


“你好像对这个决定很满意。”


他环视着广场的一个地方，在那里，他曾经以教皇秘书的身份泰然自若地散步，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再没有什么幻想了？”


“我的未来没有幻想，兹拉特的孤儿院将成为我暂时的家园。”


她换了一个站立姿势，“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没有争论，没有愤怒，终于成了朋友。”


“只是不要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这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所能希望的一切。”他看到她流露出赞许的神情，他很高兴他们能够再次经常碰面，但是恩格维正在等着他，“保重，凯特。”


“你也是，科林。”


于是他走开了，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他在恩格维的天主教训导部办公室里找到了他，屋子的外围满是忙碌的人们，明天就是教皇选举会议了，人们好像急于把每件事情都准备好。


“我确实认为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了。”恩格维对他说。


他把门关上，告诉工作人员不要打扰他们，米切纳正期待着另一个工作安排，因为恩格维是那个召集会议的人。


“我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跟你说话，科林。明天我就被锁在西斯廷教堂里了，”恩格维在椅子里坐直身体，“我想让你去波斯尼亚。”


这个请求让他感到震惊，“为什么？你和我都认为整个事件都是荒谬的。”


“这件事情一直让我不安，克莱门特决心要做些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完成他的心愿，那是每个财政官的职责，他想要知道第十个秘密，我也是。”


他还没有向恩格维提及克莱门特最后那封电子邮件的内容，于是他把手伸到衣服兜里，拿出了那个打印件，“你需要读读这个。”


红衣主教戴上一副眼镜，仔细研读这封邮件。


“这封信是他在星期天前一天的半夜寄来的，莫里斯，他脑子里充满了臆想，如果我受命到波斯尼亚，我们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为什么我们不能到此为止呢？”


恩格维把眼镜取下来，“我希望你现在就去。”


“你听上去就像雅各布，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应该达成他的心愿，关于瓦兰德里拿走了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的这个事情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进行调查。”


他还是没有被说服，“到目前为止，莫里斯，大家没有对克莱门特的死提出任何异议，我要冒这个险吗？”


“我也想过这些，但是我认为新闻界可能不会对你正在做的事情感兴趣，教皇选举会议将要占据他们所有的精力，所以我希望你去，你还带着那封给目击者的信吗？”


他点了点头。


“我再给你一封带有我签名的信，那就足够了。”


他把想要在罗马尼亚工作的事情告诉恩格维，“其他人不能处理这件事情吗？”


恩格维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能够看出来恩格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焦虑不安。


“还有一些事情你需要知道，科林，”恩格维用手指着那封电子邮件，“它让我想到了这个，你告诉我瓦兰德里同教皇一起待在维沙华，我检查过了，记录证实了在克莱门特死之前的星期五的晚上，他们确实去过那里，你不知道的是，瓦兰德里在星期六的晚上离开了梵蒂冈，这次出行是没有经过事先计划的，实际上，他为了能够成行，取消了所有的约会，直到星期天的早上他才回来。”


他很吃惊恩格维居然有这么广泛的信息网络，“我不知道你在密切监视。”


“可不是只有那个托斯卡纳人才有间谍。”


“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吗？”


“我知道他在夜幕降临之前，乘坐他私人的喷气式飞机离开了罗马机场，第二天一大早乘坐同一架飞机回到罗马。”


他回想起在咖啡店里，他和凯特丽娜同天宝神父交谈时候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瓦兰德里知道天宝神父吗？他一直在跟踪吗？“天宝在星期天的晚上死了，你刚才说什么，莫里斯？”


恩格维举起双手，示意不要说下去了，“我只是在说出事实真相，星期五，在维沙华，克莱门特给瓦兰德里看了天宝神父寄给他的东西，第二天晚上那个神父就死了，瓦兰德里在星期六的突然出行是否同天宝神父的被谋杀有关，我不敢确定，但是那个神父让天下大乱了，你说是不是？”


“你认为在波斯尼亚我们能够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克莱门特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他理解恩格维的真正意图了，但是他想知道，“怎么对那些红衣主教说呢？不告诉他们我正在做的事情吗？”


“你不是进行官方访问，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是对我们离去的朋友的敬意，再说，早上我们就开始参加教皇选举会议，锁在里面，谁也无法得到通知。”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恩格维要同他谈话了，但是他也回忆起克莱门特关于阿尔贝托·瓦兰德里，以及缺乏隐私性的警告，他眼睛环视着周围的墙，这是美国革命打响的时候就矗立起来的，会不会有人在偷听？他心想就是偷听也没有用，“好吧，莫里斯，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但这只是因为你要求我做，雅各布想要我做，事情办妥之后，我就退出。”


他希望瓦兰德里听到这些话。

第三十五章


下午四时半


窃听装置揭示出来的大量信息让瓦兰德里感到不知所措，在过去的两个星期时间里，安布罗西每天晚上都忙碌不堪，筛选磁带内容，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他在微盒式磁带机上提供的缩略版本，大多数都揭示了红衣主教们的态度，他很欣喜地发现，他在许多红衣主教的眼里都是可能担任教皇职务的人，特别是那些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证实他们是他的支持者。


他克制的态度正在奏效，这一次，不像在克莱门特的选举会议上，他表现出了一个红衣主教应该具有的值得尊敬的品质，新闻评论员已经把他的名字列入到几个可能的候选人名单中，这里有莫里斯·恩格维和四个其他红衣主教。


昨天晚上他草草地计算了一下人头数，四十八个红衣主教肯定会投赞成票，他还需要七十六票才能在初期投票中获胜，前提是所有的一百一十三名有资格的红衣主教都能赶到罗马，除了严重的疾病之外，这些人都能到场，这是没有问题的。他感到欣慰的是，约翰·保罗二世的改革准许投票三天之后程序上的变化。如果到那时还没有选出教皇，那么，经过一天的祈祷和讨论，接下来将会出现一系列的投票。整整十二天的教皇会议期满后，如果还没有选出教皇，那时，简单多数的红衣主教就能进行选举，也就是说，事情对他很有利，因为很明显，他拥有大多数的选票，而且他的选票足以抵挡任何一人的初期选举，这样如果有必要，他就能够阻挠议案通过，当然了，如果在这十二天里，他能够保证他的投票团体完好无损，那就无需费此心机了。


有几个红衣主教是他的眼中钉，他们表面上答应投他一票，但是当他们把门锁上，认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所为时，他们又有别的主张了。他已经检验过了，发现安布罗西搜集了几个背叛者的一些有趣的信息，人数之多，足以令他要挨个指出他们的错误所在，他计划把他的助手派出去，在早上之前说服每一个人。


过了明天，如果还想对选票施加压力，那就不这么容易了。他可能会反复强调自己的态度，但是一旦教皇选举会议举行了，这个区域就会受到限制，根本没有隐私可言，还有西斯廷教堂那些做作的红衣主教们，有的人把这种行为叫做背离了圣灵的精神，还有人认为这是野心的驱使，所以他知道现在必须确保选票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的会议只能是一种确认，证实每个人是否愿意坚持他们的承诺了。


当然了，敲诈勒索也能保证许多选票，大多数支持者对他忠心耿耿，主要就是因为他在教廷的地位和他的背景，这使他成为那些可望当选教皇的人中最有可能当选的人。他很以自己为自豪，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没有采取什么举措疏离那些原本的同盟者。


克莱门特的自杀仍然让他心有余悸，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德国人会做任何危及自己灵魂的事情，但是三个星期之前，克莱门特在在教皇公寓跟他说过的话还闪现在他的头脑中，我真的希望你能够继承这个职位，我会发现它和你想象的大相径庭，也许你应该是那个人。还有教皇在星期五那天晚上，他们离开维沙华以后说过的话，我想让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为什么克莱门特没有阻止他烧毁那个翻译稿？你会明白的。


“去你的吧，雅各布。”他低声说。


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安布罗西走了进来，穿过房间来到他的办公桌旁，他手里拿着一个袖珍录音机，“听听这个，我刚刚从窃听装置上转录到磁带上，在恩格维的办公室里，米切纳和恩格维在大约四个小时之前的对话。”


录制的对话大约持续十分钟，瓦兰德里关掉录音机，“开始是去罗马尼亚，这次又去波斯尼亚，他们真是马不停蹄呀。”


“显然，克莱门特在自杀前给米切纳留下了一封电子邮件。”


安布罗西了解克莱门特是自杀的，瓦兰德里给他讲了这个事实，还有在罗马尼亚的事情，也包括在维沙华他和克莱门特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必须读到那封电子邮件。”


安布罗西在桌子前笔直地站立着，“我不知道那怎么能成为一件可能的事情。”


“我们可以再次启用米切纳的女朋友。”


“我也想过这个主意，但是为什么这件事情这么重要？教皇选举会议明天就开始了，你在日落之前就能成为教皇，毫无疑问，明天一切都会有利于我们的。”


很有可能，但是选举的形势也有可能非常紧张，他可能会无法脱身，“让我烦恼的是，很明显，我们的非洲朋友拥有自己的信息网络，我还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么重要。”同样令他心神不定的事情还有，恩格维毫不费力地就把他的罗马尼亚之行同天宝神父的被杀联系在一起，这可能会是一件麻烦事，“我想让你找到凯特丽娜·卢。”


她从罗马尼亚回来之后，他有意识地没有同她谈过话，没有必要。多亏了克莱门特，他知道了需要知道的一切。然而，让他感到厌烦的是，恩格维居然派遣使节完成一些私人的使命，尤其是这个使命还涉及到他。但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不能冒险让神学院卷进来，那样一来，就会出现太多的问题，而他的答案却屈指可数，这也会给恩格维提供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不得不对他自己的罗马尼亚之行做出解释，他不想把这个机会呈现给这个非洲人。


他是知道玛丽亚秘密的活着的唯一的一个人，三个教皇都不在了，他也毁掉了天宝那个倒霉的复制品的一部分，这个神父也被消灭掉了，并把露西亚修女的原文扔到了下水道里。现在，剩下的全部就是维沙华里那个复制的翻译稿，谁也得不到获准去看到那些话，但是要想看到盒子里面的内容，他必须要成为教皇。


他目光凝视着安布罗西。


“太不幸了，保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必须待在这里，我需要你在我的左右。但是我们必须掌握米切纳在波斯尼亚的一举一动，她是我们最佳的渠道。找到凯特丽娜·卢，再次征得她的帮助。”


“你怎么知道她在罗马？”


“她还能去哪？”

第三十六章


下午六时十五分


凯特丽娜被吸引到CNN播放处，就在圣彼得广场南面的柱廊外，她的视线越过一大片鹅卵石地面，看到了远处的汤姆·凯利，他正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前面放置了三台摄像机。广场上点缀着很多临时的电视机，为克莱门特葬礼准备的成千上万把椅子和路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兜售纪念品的小商贩、抗议者、朝圣者，还有蜂拥而至罗马的新闻记者们，他们为明天早上就要召开的教皇选举会议做好了准备，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西斯廷教堂上方的一个金属烟道，力争得到一个最佳的角度，如果白烟从那里升起，就意味着成功。


她走近了那群小商贩，他们正围拢在CNN讲台周围，凯利对着摄像机慷慨陈辞。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袈裟，戴着罗马领，看上去非常像一个牧师。在那些不太关注他的职业的人眼里看来，他外表的吸引力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抵挡。


“--确实如此，在过去的日子里，每次票检之后，选票都要同干草或者湿草一起燃烧，生成白色或者黑色的烟，现在为了产生颜色的效果，里面添加了化学成分，在近来的教皇选举会议上，关于烟的问题也引发了不小的迷惑。显而易见，为了使得问题简单化，罗马天主教廷有的时候也需要科学。”


“关于明天的选举你都听说了什么？”坐在凯利旁边的一个女记者问道。


凯利注视着摄像机，“我的猜测是有两个人是教皇的最佳人选，红衣主教恩格维和瓦兰德里。恩格维将会成为第一世纪以来的第一个非洲教皇，可能对他的非洲家园做出很多的贡献，你只要看一看约翰·保罗二世为波兰和东欧所做的一切，你就会明了一切，非洲也会同样利用这个获胜者。”


“但是天主教徒是否准备好要迎接一位黑人教皇呢？”


凯利耸了耸肩，“这又有什么呢？如今，大多数的天主教徒都是来自于拉丁美洲、南美洲和亚洲的，欧洲的红衣主教已经不再占据主导地位了。自约翰二十三世以来，所有的教皇都通过扩展神学院，并招收非意大利人来确保这一点。在我看来，要想让教廷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恩格维要比瓦兰德里更合适。”


她笑了，很明显，凯利正在对那个代表正义的阿尔贝托·瓦兰德里进行报复。世事变迁真的很有意思，十九天之前，凯利正处在瓦兰德里的强火力攻击之下，还在面临开除教籍的危险，但是在空位期间，对他的裁判，还有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暂缓一下。在这里，一个被告正在全世界电视转播的节目中公开诋毁他的主要原告，这个原告正在煞有介事地竞争教皇位置。


“你为什么说恩格维会让教廷朝着更健康的方向发展？”这个记者问。


“瓦兰德里是意大利人，教廷已经缓慢地脱离了意大利人占主导地位的局面，选择了他就是选择了退步，再说，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天主教而言，他是一个太过保守的人。”


“也许有人会说，回到传统的状态可能会对教廷有好处。”


凯利摇了摇头，“从梵蒂冈二次会议以来，你用了四十年的时间进行改革维新，为了让教廷成为世界性的机构贡献出自己的一切，现在你要把所有这些扔在门外？教皇已经不再是罗马的主教了，他是十亿信徒的领袖，而大多数的信徒都不是意大利人，不是欧洲人，甚至不是高加索人。选择瓦兰德里无异于自戕的行为，现在我们有了恩格维，同样也具有当选教皇的资格，而且他更能吸引世界的目光。”


凯特丽娜大吃一惊，有人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转过身，看到了保罗·安布罗西神父那双黑色的眼睛，这个令人厌烦的小个子神父就站在离她几英寸远的地方，她浑身的血液愤怒得都要沸腾了，但是。


“他似乎不喜欢瓦兰德里红衣主教。”这个神父小声说道。


“把你的手拿开。”


安布罗西的嘴角咧了一下，把他的手拿开了，“我想你可能在这里，”他示意了一下凯利，“和你的情夫在一起。”


她的心里像推翻了五味瓶，但是她决心不把恐惧表现出来，“你想干什么？”


“你肯定不想在这里交谈了？如果你的合伙人转过头来，他也许会纳闷，你怎么会同一个他憎恨的红衣主教走得这么近的人交谈，他也许会心生嫉妒，勃然大怒。”


“我认为你没有什么值得他为你担忧的，我是个正常人，所以我想我们不是一类人。”


安布罗西什么也没说，但也许他是对的，无论他要说什么，都应该在私底下进行，于是她带着他穿过柱廊，经过了一排排兜售邮票和硬币的摊亭。


“真令人讨厌，”安布罗西手指着这些富人说，“他们以为这是狂欢节呢，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我感肯定自从克莱门特去世之后，圣彼得广场的募捐箱就一直关闭了。”


“你这张嘴真能说。”


“怎么了？说实话让你不舒服了？”


他们走到梵蒂冈外，来到罗马的街道上，在一条大街上漫步着，大街的两旁是一排排流行式样的公寓，她的心跳个不停，感到心神不安，她停下脚步，“你想怎么样？”


“科林·米切纳将要去波斯尼亚，瓦兰德里阁下想要你跟他一起去，把他所做的事情汇报给我们。”


“你甚至一点都不在乎那次罗马尼亚之行，直到现在，你一句话也没有向我打听。”


“那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更是如此。”


“我不感兴趣，再说，科林想要去罗马尼亚。”


“现在不是了，他要去波斯尼亚，到默主歌耶的圣地。”


她有些迷惑不解，为什么米切纳认为有必要进行这次长途跋涉，尤其是在两人先前的对话之后？


“阁下责成我向你说明，梵蒂冈内部的一个朋友仍然等待着为你服务，更不用说事先支付过的一万欧元了。”


“他说那笔钱是我的，这是毋容质疑的。”


“真有意思，很明显，你不是一个廉价的妓女。”


她朝他脸上煽了一巴掌。


安布罗西没有表现出惊奇的神情，他只是用锐利的双眼盯着她看，“你不应该再攻击我了。”他的声音流露出一种明显的不快，让她感到很反感。


“我没有兴趣再做你的间谍。”


“你是一只粗鲁无礼的母狗，我只希望阁下很快就会厌烦你，如果你答应了，我可能会支付给你回来的路费。”


她有些不知所措，“科林为什么要去波斯尼亚？”


“寻找默主歌耶的目击者。”


“这些目击者们同圣母玛丽亚有什么关系吗？”


“我猜想你很熟悉圣母在波斯尼亚出现这件事了。”


“纯粹是一派胡言，你并不真的相信圣母玛丽亚显形给那些孩子们，而且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天天如此，并且直到现在还显形给一个孩子。”


“教廷至今没有确认哪一次的出现是真实的。”


“那个确认的印章就能够把一切都变成真实的吗？”


“你的讽刺令人心烦。”


“你的也是。”


此时她感到一阵兴奋，对这件事情逐渐产生了兴趣，她不想为安布罗西或者瓦兰德里做任何事情，她留在罗马完全是因为米切纳。她已经知道他退出了梵蒂冈，凯利把这件事情作为分析教皇死亡的身后事的一部分已经进行了报道，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追踪他。实际上，自从他们上一次见过面以后，她一直都有一个想法，就是跟踪他到罗马尼亚，但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可能性。波斯尼亚。


“他什么时候离开？”她问道，随后就开始恨自己了，不应该这么早就表现出来兴趣。


安布罗西心满意足地闪动着双眼，“我不知道，”他把手伸到法衣里面，抽出一张纸，“这是他公寓的地址，距离这里不远，你可以……安慰安慰他，他的导师走了，生活也是一团糟，而且他的敌人很快就会成为教皇--”


“瓦兰德里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有什么问题吗？”


“你认为科林现在很脆弱？他会向我袒露心扉，甚至会让我同他一起走？”


“就是这样。”


“他没有那么软弱。”


安布罗西笑了笑，“我敢肯定他是的。”

第三十七章


罗马，晚上七时


米切纳漫步在乔托大道上，向他的公寓走去。他周围的居住区已经发展成为剧院观众群体的一个集合地，街道两旁遍布着生意兴隆的咖啡店，一直以来里面的客人都是知识分子和政治激进派。他知道墨索里尼的大权就是在附近集结起来的，所幸的是，大多数的建筑都躲过了贝尼托·墨索里尼元首的扫荡，仍然呈现出一派十九世纪的风貌。


他已经成了墨索里尼的一个学生，自从搬到教皇宫殿，他阅读了几本墨索里尼的传记作品。墨索里尼是个极具野心的人，曾经梦想让意大利人全部穿着制服，所有褐色陶砖屋顶的罗马古代石头建筑都被发光的大理石建筑正面和方尖石塔所代替，这一切都是为了纪念自己的赫赫战功。但是元首头部中弹结束了生命，然后用脚踝倒挂起来，向所有人示众。墨索里尼雄伟的计划什么也没有留下，米切纳很担心，也许教廷会因为瓦兰德里的当权遭受同样的厄运。


妄想自大狂是一种心理疾患，伴随有傲慢自负，瓦兰德里无疑是这个疾病的受害者。这个国务卿对梵蒂冈二次会议和所有后来的教会改革都报有敌对态度，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瓦兰德里的快速当选将演化为一个根本的倒退，最糟糕的一部分是这个托斯卡纳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统治二十年或者更长时间，这也就是说，他可以彻头彻尾地重新塑造红衣主教神学院，同约翰·保罗二世在其长期的任期内所做的别无二致。但是约翰·保罗是一个仁慈的统治者，一个具有深谋远虑的人，而瓦兰德里是个魔鬼，上帝也会帮助他的敌人。所有这些似乎都是米切纳要退隐喀尔巴阡山区的原因，有上帝存在或者没有上帝，有天堂存在或者没有天堂，那些孩子们需要他。


他找到了那个公寓大楼，拖着脚步爬到了三楼，同教皇家族有关系的一个主教给他提供了一个两居室的公寓，里面东西齐全，而且不用支付租金，但是只能暂住两三个星期，他对此感激不尽。几天之前，他已经处理掉了克莱门特的家具，装着他个人东西的五个大箱子和克莱门特的盒子现在就堆放在这个公寓里。他原本的计划是把这些东西带到罗马尼亚去，而且计划就在这个周末离开罗马。现在，恩格维已经给他买好了飞机票，他要在明天飞往波斯尼亚。下个星期，他就会到罗马尼亚，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


他有些憎恨克莱门特所做的一切，历史上就许多这样的教皇，他们之所以当选，就是因为他们很快就会不久于人世，然而很多教皇却把所有人都愚弄了，因为他们生存了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雅各布·沃克纳也可能成为这样的教皇，毫无疑问，他正在进行着重大的改革，然而他用自我设计的睡眠终结了所有的希望。


米切纳自己也觉得像是在睡眠中，过去的几个星期，从那个可怕的星期一早上开始，一切好像都是在做梦。他曾经秩序井然的生活，现在却失去了控制。


他需要秩序。


但是在三楼的缓步台上，他停了下来，他知道等待着他的将是更多的混乱，坐在三楼上，在他的公寓住所外面的是凯特丽娜·卢。


“为什么又看到你，我一点不惊讶？”他说，“你这次是怎么找到我的？”


“每个人都知道更多的秘密。”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她和今天早上的穿着一样，看上去非常可爱。


他打开了公寓门。


“还要去罗马尼亚？”她问。


他把钥匙扔到桌子上，“计划跟踪我？”


“也许吧。”


“现在我还不想订机票。”


他把默主歌耶的事情，还有恩格维请求他所做的事情对她讲了，但是省略了克莱门特电子邮件的内容，他不是很想接受这次旅行，对凯特丽娜也是这样说的。


“战争结束了，科林，”她说，“那里已经和平很多年了。”


“多亏美国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部队，这不是我心目中度假的理想目的地。”


“那为什么还要去？”


“我是在为克莱门特和恩格维着想。”他说。


“你不认为你已经还清了债务吗？”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是我正在考虑不当牧师了，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为什么？”


“我已经受够了，这不是关乎于上帝，或者过好生活，或者永恒幸福的事情，而是关于政治、野心和贪婪的问题。每次我想到我出生的地方，都会让我感到难过，怎么会有人认为他们在那里做的事情都是善意的？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帮助那些母亲们，然而没有人做过这方面各努力。他们只是把我们全部用船运走。”他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发现自己正注视着地板，“还有那些在罗马尼亚的孩子们？我想即使上天也宽恕了他们。”


“我从来没有看到你这样。”


他朝着窗户走去，“瓦兰德里很可能马上就成为教皇，然后肯定会发生很多变化，也许汤姆·凯利所言甚是。”


“不要说任何赞扬那个混蛋的话。”


他感觉到她语调中的异样，“我们所谈论的一切都是关于我的，自从罗马尼亚见面以来，你过得怎么样？”


“像我说的那样，为波兰的一家杂志写些关于葬礼方面的文章，还做了些教皇选举会议方面的背景工作，这家杂志雇用我写一篇特写。”


“那样一来，你怎么能去罗马尼亚呢？”


她的表情有些松弛，“我不能去，那只是痴心妄想，但是至少我要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你。”


这个说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慰，他知道如果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女人，他将会非常伤心。他回忆起上一次在一起的情景，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们单独在一起，没有人打扰。记得那是在慕尼黑，他即将从法学院毕业，继续为雅各布·沃克纳服务之前的那段时间。她看上去和现在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头发稍微长一点，脸色比现在亮丽一些，但是她的笑容是同样的诱人。两年的时间，他对她投入了全部的爱，知道那一天终将会来到，他不得不做出抉择。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早些时候他在广场上对她所说的话回荡在他的耳畔，只是不要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这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所能希望的一切。


极其正确。


他穿过屋子，把她抱在怀里。


她并没有拒绝。


米切纳睁开眼睛，注视着床边的那个钟，晚上十点四十三分，凯特丽娜躺在他的身边，他们已经睡了将近两个小时，对于所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任何负疚感，他爱她，如果上帝对此有什么微词，就随他去吧，他一点也不在乎。


“你不睡觉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还以为她在睡觉，“我不习惯醒来后看到有人睡在我的旁边。”


她用胸部摩娑着他的头，“你能不能逐渐习惯？”


“我刚才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这次我不想离开你了，科林。”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谁让你离开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波斯尼亚？”


“你不是还要为杂志撰稿吗？”


“我说谎了，我不需要写什么文章，我在这里，在罗马，就是因为你。”


他的回答从来不是模棱两可的，“那么也许波斯尼亚的度假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他已经走出了教皇宫殿的公众世界，来到了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域，克莱门特被安放在圣彼得广场下面的三层棺材里，他正同所爱的女人躺在床上，浑身赤裸。


这一切终将何去何从，他无从知晓。


他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他终于感到了满足。

第三十八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星期二，十一月二十八日


下午一时


米切纳透过公共汽车的车窗向外张望，岩石遍布的海滨飕飕而过，在狂风的吹送中，亚得里亚海波涛汹涌。他和凯特丽娜从罗马坐短途飞机来到了斯普利特，飞机场出口处的两旁停放着许多旅游车，司机们招呼着去默主歌耶的乘客。其中一个司机解释说，这是一年当中的淡季，夏天的时候，每天到那里去的朝圣者人数是三千到五千人，但是从十一月到来年三月人数锐减到了几百人。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导游向旅游车里的五十几个人介绍了默主歌耶的情况，默主歌耶位于黑塞哥维那南部地区，濒临海岸，成为和北部地区分界的一个山墙，南部和北部地区在气候和政治方面都是相对独立的。导游还解释说，默主歌耶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山脉之间的陆地”。这个地区占有主导地位的人口是克罗地亚人，天主教非常盛行，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共产主义解体的时候，克罗地亚人也立刻争取了独立，但是塞尔维亚人--前南斯拉夫的真正权力掮客，入侵这里，试图创建一个更强大的塞尔维亚，血腥的内战持续了好几年，战争中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二十万人，最后国际共同体结束了这场种族灭绝。随后在克罗地亚人和伊斯兰教徒之间又爆发了另一场战争，但是由于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参与，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默主歌耶本身逃脱了这场浩劫，大多数战役都是在北部和西部打响的。这个地区实际上仅仅生活着五百家庭，但是城镇里庞大的教堂却可以容纳两千人，导游还解释说，诸如旅馆、宾馆、食品贩卖机、纪念品商店等基础设施的建设正在把这个地方转变成一个宗教的麦加之地，来自世界各地的二千万人蜂拥至此，据最近的一次统计，圣母一共在这里出现了大约两千次，这在玛丽亚的显形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你相信这些吗？”凯特丽娜小声对他说，“圣母玛丽亚为了同一个妇女讲话，每天都会来到这个波斯尼亚小村子，有些牵强啊。”


“目击者这样认为，克莱门特也是这样认为的，别抱任何成见，好吗？”


“我正在努力，但是我们应该拜访哪个目击者？”


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他向导游询问了关于目击者们更多的信息，他了解到其中一个妇女现年三十五岁，已婚带着个儿子，在意大利居住；另一个妇女，三十六岁，已婚，有三个孩子，仍然住在默主歌耶，但是她相当隐秘，几乎不见任何朝圣者。其中的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曾经两次想要成为牧师，最后都失败了，现在依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就任圣职，他到各处去旅行，把默主歌耶的秘密带到世界各地，所以要找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有一个男人，是这六个人中最年轻的，也结婚了，有两个孩子，他同来访者也是很少交谈。另一个妇女，差不多四十岁了，已经结婚了，现在也不住在波斯尼亚。最后一个妇女就是那个仍然能够看到圣母出现的那个人了，她的名字叫雅斯娜，三十二岁，一个人住在默主歌耶，圣母玛丽亚每天对她的探视是成千上万的人亲眼看到的，就在圣詹姆士教堂，导游说雅斯娜是个非常内向的人，平时少言寡语，但是她确实不怕麻烦同来访者交谈。


他扫了一眼凯特丽娜，说“我们的选择好像很有限，就从她开始吧。”


“然而，雅斯娜并不知道玛丽亚告诉给其他几个人的所有十个秘密。”导游在车前部说道，米切纳的注意力马上转向了这个女人，听着她的解释。


“那五个人都知道这十个秘密，据说当这六个人都知道这些秘密了，圣母就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只有无神论者才能看到玛丽亚的身影。但是那些忠实的信徒在改变信仰之前，必须等待她的出现，现在是上帝的恩典期，是深化信仰的时期，是改变信仰的时期，因为，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对许多人来说都太迟了。这些就是圣母说过的话，是对我们未来的一个预测。”


“我们现在怎么办？”凯特丽娜对他耳语道。


“我说我们仍然要去看她，如果不是为了别的原因，也是想要满足我的好奇心，她肯定能回答我提出的那么多问题。”


导游用手指着外面，说那里就是幻影山。


“这里就是圣母玛丽亚最早出现的地方，是两个最初的目击者看到的，时间是一九八一年六月，一个漂亮的女士怀里抱着个婴儿，站在一个明亮的光球中。第二天晚上，两个孩子回来了，又带来了四个朋友，这位女士再次出现了，这次戴着是十二颗星星的皇冠，穿着珍珠灰色的长裙，据他们所言，她似乎被太阳笼罩着。”


导游手指着一个陡峭的山路，这条路从鲍得伯多村一直通向十字架耸立的地方，即使现在，冒着从大海里翻滚上来的浓云，朝圣者们也向山上努力地爬。


几分钟之后就到了十字架山，这里距离默主歌耶不到一英里远，圆圆的山峰耸立在距离地面六百多英尺高的地方。


“山顶的十字架是由当地的教区居民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建造的，对圣母玛丽亚的出现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许多朝圣者报告说，他们曾经在十字架内部和周围看到过发光的物体，鉴于此，这个地方也已经成为一个纪念之地。一定要尽量登到山顶。”


旅游车一点点慢下来，进入了默主歌耶，这个村庄同他们在路上看到的其他大量未开发的社区不同，从斯普利特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是各种不同色调的粉色、绿色和赭色的低矮的石头建筑，而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较高的建筑，导游解释说那是旅馆，是最近才开业的，目的是给大量涌入的朝圣者提供住宿的地方，还有免税商店，汽车租赁机构，以及旅行社。闪闪发亮的梅赛德斯奔驰出租车在运输货车中间穿梭着。


旅游车停在了圣詹姆士教堂姊妹塔楼前面，张贴出来的一张布告上说，每天都有不同语言的弥撒仪式。水泥制成的广场延伸在教堂前，导游解释说，这里开放的场地就是忠实信徒们晚上的集会地点，米切纳想知道今天晚上如何，因为远处响起了滚滚的雷声。


士兵们在广场上巡逻。


“他们属于西班牙的维和部队，被派遣到这个地区，他们的工作非常有益。”导游解释道。


他们整理好肩包，下了旅游车，米切纳走到导游跟前，说：“打扰一下，我们到哪才能找到雅斯娜？”


导游指着下面的一个街道说：“她住在那个方向，距离这里有四个街区远，但是她每天三点都来这个教堂，有的时候晚上还来做祈祷，她很快就会来这里。”


“圣母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大多数时间是在这里的教堂，她到这里来就是这个原因，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不事先预约，她很有可能不见你们。”


她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许每个朝圣者都想见一见其中的目击者，导游示意着街道另一边的一个来访者中心。


“他们可以安排见面的时间，通常是在下午，你们跟他们谈谈雅斯娜的事情，你会得到满意的回答，他们会非常乐于满足你们的需求。”


他谢过了导游，然后同凯特丽娜一起走开了，“我们必须从某个地方开始，这个雅斯娜是离我们最近的，我不是很想同那一群人打交道，也不想让他们满足我们什么需求，我们还是自己去找这个妇女吧。”

第三十九章


梵蒂冈，下午二时


一群红衣主教从圣保罗小礼拜堂走出来，哼唱着轻叩心扉之门中的迭句，他们双手合十，低着头，做着祈祷，莫里斯·恩格维带领着这群人朝西斯廷教堂进发，瓦兰德里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切都准备就绪。在一个小时之前，瓦兰德里自己监督了最后一项琐碎的工作，加马雷利（位于罗马市中心靠近梵蒂冈的一间裁缝店，自一七九三年以来就专为历任教皇订做各种服装。在枢机主教选举新教皇的同时，这家裁缝店的加马雷利师傅也以丝绸和羊毛布料，缝制大、中、小三套新教皇的服装，让新任教皇于投票结果出炉后穿着。）裁缝店的人来到这里，带来了五个箱子，里面装着亚麻布教皇服装，红色丝绸拖鞋，白色法衣（天主教皇等披于法衣上的），有头巾的披肩，棉袜子，还有各种尺寸的无边便帽，所有这些东西的背面和边缘都没有缝制，袖子也没有完工，在红衣主教们选出来教皇，教皇第一次出现在圣彼得广场的露天平台上之前，加马雷利本人要对这些服饰进行改动。


瓦兰德里以检查工作为借口，确保这些箱子里面的衣物都有他需要的尺寸--胸围四十二到四十四，腰围三十八，拖鞋号码十，这样就可以进行尽可能少的改动了。事后，他还会让加马雷利缝制出各式各样的传统白色亚麻布套装，以及在过去的几年中他一直都思忖着的几个新样式的服装。他计划要成为历史上着装最得体的教皇。


一百一十三名红衣主教从各个地方赶到罗马，每个人都穿着猩红色的法衣，肩膀上披着有帽短披风，他们戴着红色的四角帽，胸前戴着金质或银质的十字架。当他们排成一列纵队，一步步地走向高耸的大门口时，电视摄像机为世界各地几十亿人，捕捉着这个场面。瓦兰德里注意到红衣主教们严肃的表情，也许他们正留意着在中午做弥撒时候的训诫，这个财政官敦促每个人要把所有世俗的想法留在西斯廷教堂之外，在圣灵的帮助下，为罗马教会选出一位合格的牧师。


牧师这个词引发了一个问题，二十世纪的教皇几乎没有是牧师的，大多数都是职业知识分子或者梵蒂冈外交官，在过去的几天中，新闻界大谈特谈了牧师经历的问题，认为这是神学院应该力争得到的。毫无疑问，一个把他的精力投入到信徒身上的牧师红衣主教要比那些职业的贵族们更有吸引力。他甚至在磁带上也偷听到，有多少红衣主教都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一个知道如何管理主教辖区的教皇将会是一个更加有利的条件。不幸的是，他是罗马法庭的产物，一个天生的管理者，没有任何牧师经历，不像恩格维，他是从传教士晋升到大主教，又从大主教荣升到红衣主教的，他对财政官之前的经历憎恨不已，认为他先前的那些评论直接刺伤了他作为候选人的资格，简直可以说是背后一刀，而并没有认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证据，让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拥有了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这群人在西斯廷教堂外面停了下来。


教堂里面传来唱诗班的歌声。


恩格维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向前走去。


从照片上来看，西斯廷教堂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方，但实际上，要容纳一百一十三名红衣主教还是有些拮据的，这个教堂始建于五百年前，是教皇的私人礼拜堂，四面墙上是精美的壁柱，上面雕刻着叙事性壁画。左边是摩西的生平故事，右边是基督的生平故事，一个解放了以色列人，一个解放了整个人类。天花板上的创世纪表现了人类的命运，同时预见了不可避免的堕落，祭坛上方的最后的审判呈现出神的愤怒，令人望而生畏，这是瓦兰德里很久以来非常欣赏的一幅油画。


中央通道两旁是两排高出地面的讲台，座位上有名字卡片，表明每个红衣主教应该就座的位置，座位是按照资历分配的。座椅的靠背是直的，瓦兰德里希望不会在上面久坐，在每把椅子前面放着一张很小的桌子，桌上有铅笔、一沓便笺和一张选票。


红衣主教走向自己分派的座位，到现在没有人说一句话，唱诗班还在唱着。


瓦兰德里的视线停留在炉子上，它位于远处的一个角落，金属的支架使它高高立于马赛克地板之上，一柱烟囱立在上面，然后逐渐变窄，形成一个烟道，通过一个窗户与外界相连。在外面，著名的烟将昭示着成功或者失败，他希望炉子不会燃烧太久，选票检查次数越多，胜利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恩格维站在教堂前面，他的手重叠着放在法衣下面，瓦兰德里注意到这个非洲人脸上严肃的神情，希望财政官有一个愉快的时间。


“ExtraOmnes，”恩格维大声宣布。全体退场。


唱诗班、侍者和电视台人员开始纷纷撤离，只有红衣主教和三十二名牧师、修女和技术人员可以留在里面。


两个监管技术人员清扫着中央通道，这时房间里陷入寂静的包围中，让人感到有些不安。这两个技术人员要确保教堂里没有任何窃听装置，两个人在铁门那停了下来，发出危险解除的信号。


瓦兰德里点了点头，他们退下了，每天的投票之前和之后都要重复这样的仪式。


恩格维离开了祭坛，穿梭在红衣主教之间，他经过了一个大理石隔板，在铜门旁边停下来，服务人员正在用力地把门拉上。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先前的音乐声，脚踏在保护马赛克地板的垫子上的声音，现在全都消失了。在门外，钥匙从外面锁上了门，卖艺者的吆喝声隐约传到耳朵里。


恩格维试了试门把手。


锁着的。


“全体退下。”他大声叫道。


没有人回应，也不应该有人回应，寂静的声音表明教皇选举会议已经开始了。瓦兰德里知道外面已经封上了铅印，这是象征性地确保隐私。还有一条道可以进出西斯廷教堂，就是通过圣玛萨旅馆，每天他们都要从这条通道上走过，但是封门只是一种传统方法，也就是说明教皇选举过程正式开始了。


恩格维走回到祭坛那里，面向着所有的红衣主教，说着瓦兰德里在三十四个月前，在同一个地点，听到的另一个财政官说过的同样的话。


“希望上帝与你们同在，让我们开始吧。”

第四十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下午二时三十分


米切纳研究着这栋房子，这是一个一层楼的石头砌的房子，外墙沾染着苔藓的颜色，蛰伏的葡萄藤像蛇一样缠绕在藤架上，唯一让人感到快乐的是窗户上方卷曲的木工手艺。一块菜地占据了侧面的庭院，对越来越近的雨水充满了期待，远处的高山若隐若现。


他们只询问了两个人便找到了这所房子的方向，这两人都不愿意提供帮助，直到米切纳揭示了自己的牧师身份，并说需要同雅斯娜谈谈。


他领着凯特丽娜来到大门前，敲了敲门。


一个浅黄褐色肤色、黑色头发的高个子女人出来开门了，她像小树苗一样纤细，但是脸庞可爱，淡褐色的眼睛散发着一种让人温暖的感觉。她很有分寸地上下打量他，令他全身很不舒服，她大概三十岁的年纪，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


“我应该去教堂了，真的没有时间同你们说话，”她说，“仪式结束之后我倒是很乐意同你们谈谈。”她是用英语说的。


“我们来这里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他说，他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并说明来这里的原因。


她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好像梵蒂冈使节每天都会同她打交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邀请他们进屋。


房间里的家具不多，采用的是混合搭配的装修风格，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许多玻璃窗框都裂开了大缝子。壁炉上方挂着圣母玛丽亚的肖像画，周围点着蜡烛，发出摇曳的光芒。屋子的一个角落放着圣母的雕像，玛丽亚穿着淡蓝色镶边的灰色长裙，脸上垂着白色的面纱，更加突出了波浪状的褐色头发。她蓝色的眼睛非常富于表情，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法蒂玛圣母，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


“为什么是法蒂玛的圣母？”他用手指着雕像问道。


“这是朝圣者的一个礼物，我很喜欢，她看上就像活着的一样。”


他注意到雅斯娜的右眼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单调的表情和漠然的声音引起了他的关注，他不知道她是否正在做什么事情。


“你不再相信了，是不是？”她语气平稳地问道。


这句话让他没有任何防备，“有什么重要的吗？”


她的视线快速地转移到凯特丽娜的方向，目光非常犀利，“她让你感到迷惑。”


“你为什么这么说？”


“到这里来的牧师很少有女人的陪伴，尤其是穿着便装的牧师。”


他不想回答她的质询，他们还站在那里，主人到现在也没有让他们坐下来，事情的开始就非常不顺利。


雅斯娜转向凯特丽娜，“你根本就不相信，在这么多年里，你一直都不相信，你的灵魂应该受到怎样的折磨啊。”


“你的这些观点将会给我们留下强烈的印象吗？”如果雅斯娜的话让凯特丽娜感到烦恼，很明显，她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出来。


“对你来说，”雅斯娜说，“真实的东西只是那些你能够触摸到的东西，但是真实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比你能够想象的要多得多，尽管这些东西无法触摸到，但是它们确实真正存在的。”


“我们在这里是完成教皇使命的。”他说。


“克莱门特和圣母玛丽亚在一起。”


“这是我的希望。”


“但是你却在伤害他，因为你不信。”


“雅斯娜，我来这里是为了解第十个秘密的，克莱门特和财政官都提供了一份手写命令，要求你揭示这个秘密。”


她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也不想知道，如果我说了这个秘密，圣母就不会再出现了，她的话至关重要，这个世界全都取决于她。”


他对默主歌耶每天发布出来的信息非常熟悉，这些信息通过传真和电子邮件发送到世界各地，大多数都是对信仰和世界和平的简单祈求，以及为了实现这两者需要用斋戒和祈祷的方法。昨天他还在梵蒂冈图书馆读到了最近的一些信息。因为提供了上天的旨意，网站还定期地收费，这让他开始怀疑雅斯娜的动机，但是考虑到她住所的简陋和衣着的简朴，她好像并没有从中获得过什么利润。“我们意识到你并不了解这个秘密，但是你能否告诉我们同其他的哪个目击者交谈，我们才能获得这个秘密吗？”


“所有的目击者都被告知不要透露这个秘密，直到玛丽亚让他们说出来。”


“圣父的权威是否足以让他们开口呢？”


“圣父已经不在了。”


他已经厌倦了她的态度，“你为什么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上天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这些话让他感觉很糟糕，就像克莱门特临死前的几个星期里的感觉一样。


“我为教皇祈祷过，”她说，“他的灵魂需要我们的祈祷。”


他正要问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她快步走到角落的雕像跟前，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冷淡、麻木，她跪在祈祷台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在做什么？”凯特丽娜喃喃地说。


他耸了耸肩。


远处的钟声鸣响了三声，他想起来了，据说圣母每天都会在下午三点出现在雅斯娜的面前，她的一只手摸到了垂落在胸前的念珠，她紧紧抓住念珠，嘴里振振有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弯下腰，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着这座雕塑，但是除了圣母玛丽亚那张克制、没有表情的脸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想起了曾经做过的研究，法蒂玛的目击者报告说，在圣母出现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嗡嗡声，并且有温暖的感觉，但是他认为是歇斯底里席卷了这些无知的灵魂，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他想知道他是真正目击了圣母的出现呢，还是一个女人的幻觉。


他离她更近了一些。


她的视线似乎停留在墙外的什么东西上，她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口中继续喃喃而语。有一瞬间，他认为自己在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道光线，映射在她眼睛里的一个形象发出了两道光，蓝色和金色相互缠绕的光。他的头部向左转，寻找那个光源，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阳光照射的角落和静静的雕像。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面前的雅斯娜。


终于她的头低了下来，她说：“圣母走了。”


她站起来，朝一张桌子走去，在一张纸上快速地写着，写完后，她把这张纸递给米切纳：


我的孩子们，上帝的爱是伟大的，不要闭上你的双眼，不要堵起你的双耳，他的爱是伟大的。接受我给你的召唤和请求，把你的心奉为神圣，为上帝在心里留一块家园，希望他永远居住在其中。当我不再出现的时候，我的眼睛和心灵也会在那里。对于我要求你的每件事情，你都要尽心尽力，我会领你到上帝那里。不要抵制上帝的名字，这样你就不会被拒绝。接受我的旨意，这样你就会被接受。现在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我的孩子们，保持一颗正义和善良的心，我就能领你到上帝那里。因为我在这里就是他伟大的爱的体现。


“这就是圣母玛丽亚对我说的话。”雅斯娜说。


他又读了一遍这段话，“这是指引我的吗？”


“只有你能做出决定。”


他把这张纸递给凯特丽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谁能够把第十个秘密告诉我？”


“谁也不能。”


“其他五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其中一个人能告诉我。”


“除非圣母玛丽亚同意，否则他们不会说，我是唯一的每天都能看到她的人，其他人需要等待接受她的许可。”


“但是你不知道这个秘密，”凯特丽娜说，“所以你是唯一的没有隐秘的人这也没有什么，我们不需要圣母玛丽亚，我们需要第十个秘密。”


“这是环环相扣的。”雅斯娜说。


他无法断定面前的这个人是宗教狂，还是真正受到上天庇护的人，她无礼的态度好像不能帮上什么忙，实际上，这只让他产生怀疑。他决定他们要在城镇里住下，然后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同住在附近的其他目击者交谈。如果什么也了解不到，他就回到意大利，然后追踪住在那里的那个人。


他谢过了雅斯娜，朝着门走去，凯特丽娜紧跟在后面。


他们的主人仍然坐在椅子里，她的脸同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不要忘记班贝格。”雅斯娜说。


他浑身直出冷汗，于是停下脚步，转回头来，他听到的是那句话吗？“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被告知的。”


“你对班贝格了解多少？”


“我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么，你为什么说出来？”


“我不提出问题，我只是按照要求去做，这也许就是圣母同我说话的原因，对于一个忠实的仆人，一定有什么话是可以说的。”

第四十一章


梵蒂冈城，下午五时


瓦兰德里越来越失去了耐心，他担心在直靠背椅上坐太长的时间，现在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在庄严肃穆的西斯廷教堂煎熬了两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红衣主教们一一走到祭坛跟前，在恩格维和上帝面前宣誓，他们将不会凭借世俗权威支持选举中的任何阻挠行为，如果能够当选，他们将成为世界教会的精神领袖（牧师），捍卫罗马教廷的灵魂和世俗的权力。他也站在恩格维面前，当他把这些话说出来并重复的时候，这个非洲人目光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那些被获准参加教皇选举的人还要进行一个宣誓，发誓会保守秘密，这个仪式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恩格维向西斯廷教堂的所有红衣主教发布命令，关闭所有的门，然后他面向他们，说：“现在你们希望投票吗？”


根据约翰·保罗二世的教皇法案，在选举会议的要求下，可以立即进行第一轮的投票。这时，一个法国红衣主教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他希望马上投票，瓦兰德里私下非常高兴，这个法国人是他的人。


“如果有任何的反对意见，请现在说。”恩格维说。


教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过去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刻，选举是靠口头表决的，这也许是圣灵直接干预的结果，一个名字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然后被宣布，大家会就一致认定他就是教皇。但是约翰·保罗二世废除了这个所谓的选举方法。


“很好，”恩格维说，“我们开始吧。”


那个初级枢机助祭是一个身材滚圆、肤色黝黑的巴西人，他蹒跚地走上前，从一个银质圣餐杯里抽出了三个名字。这些被选出的人将行使监票人的权力，他们的任务是计数每一张选票，并记录出得票数。如果没有选出教皇，他们会在炉子里把选票烧毁。随后又从圣餐杯里抽出三个名字，他们是核对员，任务是监视监票人的工作。最后再选出三名收票员，他们负责收集那些因生病而不能动步的红衣主教的选票。这九名行使职能的官员中，只有四个人是瓦兰德里的嫡系。尤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个红衣主教档案管理员也是一个监票员，这个老混蛋也许会对他实施报复。


每个红衣主教面前，除了一沓便笺和一支铅笔，旁边还放着一个两英寸长的长方形卡片，卡片上方是黑色的印刷体：我选举的最高教皇是（ELIGOINSUMMUMPONTIFICEM），下面是空白，预留写名字的地方。瓦兰德里对这个选票有种特殊的偏爱，因为它的设计者是他喜爱的保罗六世。


在祭坛上，米开朗基罗那幅痛苦的最后的审判的油画下面，恩格维把剩下的名字从银质圣杯里倒出来，它们要和第一轮的投票结果一起烧毁。接下来，这个非洲人开始向红衣主教讲话，说的是拉丁语，重申投票程序。讲完之后，恩格维离开祭坛，在红衣主教之中坐下来，他作为财政官的任务也随之宣告结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需要他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少。现在的投票过程将会由监票员控制，直到还需要另一轮选票。


其中一个监票员，是来自阿根廷的红衣主教，他说：“请在卡片上写上一个名字，超过一个名字的选票将作废，无法计入选票。写好名字之后，请折叠选票，并走到祭坛这来。”


瓦兰德里环视着他的左右，这一百一十三名红衣主教坐在教堂里，可以说是胳膊肘碰胳膊肘，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他想要尽早地获得胜利，马上结束坐在椅子上的煎熬，但是他知道几乎没有哪个教皇是在第一轮就当选的。一般来说，投票人会把最初的选票投给一个特殊的人，--一个受欢迎的红衣主教，关系密切的朋友，来自他们所在国家的某个人，甚至是他们自己，尽管没有谁愿意承认这样做过。采取这样一种方法，既可以隐藏投票人的真正意图，还可以提升他们随后获得支持率的赌注，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更能让那些心腹人慷慨解囊的了。


瓦兰德里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选票上，他很小心，试图不让人认出来他的笔体，然后把选票折起来，等着轮到自己到祭坛前。


投放选票的顺序是按照资历进行的，枢机主教在枢机司铎前面，枢机助祭排在最后，每一组又按照授权日期排队。他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第一个投票的人是来自威尼斯的一个银白头发的资深枢机主教，这位主教登上四层大理石台阶，来到祭坛前，高举着自己的选票让所有人看到。


轮到瓦兰德里了，他走到祭坛前，他知道其他的红衣主教一定也在看着他，于是他跪下来，做了一会儿祈祷，但是他对上帝什么也没说，而是在那里等着，一直到时间够了才起身，随后，他大声地重复每个其他红衣主教必须说的话。


“我把基督耶稣作为我的目击者，他将会评判我的行为，在上帝面前，我把票投给了我认为最应该当选的人。”


他把选票放在圣餐盘里，并高高举起亮闪闪的盘子，然后让选票慢慢滑到圣餐杯里。这不是一个常规的方法，主要是确保每个红衣主教只投放了一张选票。他动作缓慢地把圣餐盘放回原处，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然后退回到座位上。


整个投票过程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随着最后一张选票滑到圣餐杯里，这个大杯子就被拿到另一张桌子上。在桌子上，杯子里的选票被用力摇晃，然后由那三个监票员数票，监督员负责在一旁巡视，他们的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桌子。监票员打开每一张选票，宣读上面的名字，每个人都记录自己的选票得数，全部的选票数量加到一起，必须是一百一十三张，否则这些选票就会被销毁，选票检查宣布无效。


宣读完最后一个名字，瓦兰德里研究着投票结果，他得到了三十二张选票，这对于第一轮投票还算不错，但是恩格维获得了二十四张选票，余下的五十七张选票分散在其他二十几个红衣主教中。


他注视着这些与会人员。


很明显，他们和他想的是同样的事情。


这将成为一场势均力敌的角逐。

第四十二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晚上六时


米切纳在一个较新的旅馆里找到了两个房间，当他们离开雅斯娜家的时候，雨就开始下了，他们刚刚走进旅馆，天空就像放了烟花一般，大雨倾盆而下。现在正值雨季，这是旅馆的服务员说的，暴雨来得很急，是由于亚得里亚海上升的温暖空气同寒冷的北风汇合形成的。


他们的晚餐是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吃的，里面挤满了朝圣者，人们在里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多数人用的是英语、法语和德语，谈话的中心论题就是这个圣地。有人说，其中的两个目击者早些时候出现在圣詹姆士教堂，雅斯娜本来应该出现，但是却没有到场，其中一个朝圣者特别指出，这对雅斯娜来说很反常，通常圣母每天出现时，她都到场，而今天却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们明天就去找到那两个目击者，”他们一边吃着饭，他一边告诉凯特丽娜，“我希望他们容易相处一些。”


“她很极端，是不是？”


“她要么是一个十足的骗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信徒。”


“为什么她提到班贝格时，你很不高兴？教皇热爱自己的家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不相信她所说的连那个名字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他对她讲了克莱门特在最后一封电子邮件里提到的班贝格的事情，请你按照你的意愿处理我的遗体，场面的壮观和仪式的隆重并不是虔诚的表现，对我来说，我更愿意去班贝格这个神圣之地，那个位于河边的可爱城市，还有我如此热爱的大教堂。我唯一的遗憾是无法最后一次看到城市的美丽，但是，也许我的遗物还可以放在那个地方。但是他没有说明这封信是一个自杀的教皇的最后遗言，这让他回想起雅斯娜刚刚说过的话，我为教皇祈祷过，他的灵魂需要我们的祈祷。认为她知道克莱门特死亡的真相，那可真是疯狂的想法。


“实际上，你并不相信今天下午目击到了圣母的出现？”凯特丽娜问，“那个女人太激动了。”


“我认为雅斯娜看到的就是她自己。”


“你是不是说圣母玛丽亚今天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这和她在法蒂玛、卢尔德或者拉-萨勒特没有什么两样。”


“她让我想起了露西亚，”凯特丽娜说，“当我们在布加勒斯特同天宝神父一起交谈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从我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来看，我记得露西亚是个困惑的女孩，她的父亲是个酒鬼，是她的几个姐姐把她抚养大的，她家有七个孩子，她是最小的一个。就在她开始看到圣母出现之前，她的父亲失去了一些家庭耕地，几个姐姐也都结婚了，其他的姐姐们在家外也找到了工作，她和她的哥哥、母亲和酒鬼父亲单独在家里。”


“你刚刚说的一些内容在教会报告中提到过，”他说，“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主教没有理会其中的大部分细节，认为这在当时很普遍。更让我感到烦恼的是法蒂玛和卢尔德之间的相似之处，法蒂玛的教区牧师甚至曾经证实，圣母玛丽亚说过的一些话几乎同她在卢尔德说的一模一样。圣母在卢尔德出现的事情在法蒂玛是家喻户晓的，露西亚也知道。”他喝了一口啤酒，“我读了四百年以来所有关于圣母出现的记载，其中有许多相同的细节。总是牧羊的孩子们，尤其是年轻的女性，受到的教育不多或者根本没受到过教育，看到圣母出现的地点是在森林。漂亮的女士。上天的秘密。这里有太多的巧合了。”


“还有，”凯特丽娜说，“所有现存的记录都是在看到圣母出现之后写成的，为了提高真实性，可以很容易地增加一些细节。哪个目击者都没有在看到玛丽亚出现之后马上揭示全部内容，这不有些奇怪吗？总是在几十年过去了，才一点一点地见了天日。”


他表示赞同，露西亚修女直到一九二五年才提供了法蒂玛的详细描述，又在一九四四年进一步完善。许多人断言她用后来发生的真实情况粉饰了写过的内容，比如提到了庇护十一世教皇的统治，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有俄罗斯的兴旺，所有这些事实都发生在一九一七年之后很久。因为弗朗西斯科和亚芹塔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的陈述提出反驳。


还有一个事实不断地在他的律师头脑中盘旋。


一九一七年七月，圣母玛丽亚在法蒂玛说出第二个秘密的时候，谈到了把俄罗斯献祭给她的无玷圣心，但是在那个时候，俄罗斯还是一个相当虔诚的基督教国家，直到几个月之后，共产主义者才开始上台。那么奉为神圣又有什么意义呢？


“拉-萨勒特的目击者简直就是不能自圆其说，”凯特丽娜说，“马克西姆，那个男孩，当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的继母经常打他，看到玛丽亚之后的第一次被采访中，他揭示说，他看到的是一个抱怨儿子打自己的母亲，而不是圣母玛丽亚。”


他点了点头，“公开出版的拉-萨勒特的秘密收藏在梵蒂冈的档案馆里，马克西姆提到了一个报复心重的圣母，他谈到了饥荒，而且把犯罪者比作狗。”


“这是一个困惑的孩子谈到施虐的父母时，可能用到的措辞，那个继母过去常常不给他饭吃，作为对他的惩罚。”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死的时候一无所有，非常痛苦，”他说，“在这里，波斯尼亚的一个最早的目击者也遭受了同样的厄运，在看到圣母的几个月前，她的母亲死了，其他人也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些都是幻觉，科林，心理失常的孩子成长为困惑不安的成年人，他们想要证实他们自己的想象，教会不想让任何人了解这些目击者的生活，一切都成了肥皂泡，不能不让人怀疑。”


大雨敲打着咖啡店的屋檐。


“克莱门特为什么派你来这里？”


“我希望我知道，他受到了第三个秘密的困扰，这里同那个秘密有关系。”


他决定把克莱门特的幻觉告诉她，但是省略了所有关于圣母要求他结束自己生命的细节，他说话的声音近乎耳语。


“你来这里是因为圣母玛丽亚告诉克莱门特派你来？”她问。


他引起服务生的注意，举起了两个手指头，意思是想再要几杯啤酒。


“听上去好像克莱门特正在失去这个秘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永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世界应该知道。”


他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我同你说的都是机密的事情。”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也许这个世界应该知道这一切。”


此时他意识到，顾及到克莱门特的死因，这件事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他凝视着外面被雨水浸透的街道，有些事情是他想要知道的，“我们怎么办，凯特？”


“我知道我计划去的地方。”


“你在罗马尼亚做些什么呢？”


“帮助那些孩子们，我可以做这方面的新闻，让整个世界看到我写的东西，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那里的生活相当艰难。”


“我的家在那，你对我说的这些我都了解。”


“前牧师不可能挣太多的钱。”


“在那里生活不需要太多的钱。”


他点了点头，身体却在向她倾斜，他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这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这里不合适。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愿望，笑了笑，说：“坚持一下，等我们回到旅馆再说。”

第四十三章


梵蒂冈城，晚上七时


“我要求进行第三轮投票，”来自荷兰的红衣主教说，他是乌得勒支的大主教，也是瓦兰德里一个非常忠实可靠的支持者，昨天，瓦兰德里就同他安排好了，如果前两轮选票没有取得进展，他就将立即要求进行第三轮投票。


瓦兰德里并不是很高兴，在第一次投票检查时，恩格维获得了二十四张选票，就已经是个惊奇了，他原来以为他只能获得十几张选票，不可能再多了，他自己的三十二张选票还可以，但是距离当选所需要的七十六张选票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次投票检查，却让他感到极为震惊，他需要所有的外交节制来保持情绪的镇定。恩格维的支持者增加到三十人，他自己的支持者勉强达到四十一人，其余的四十二张选票分布在三个红衣主教当中。在教皇选举会议上，领先者必须保证在随后的每次投票检查中都能赢得大量的选票，如果做不到这点，就会认为是处于一种劣势，红衣主教们会毫不留情地背弃处于弱势的竞选者，有许多次，黑马都是在第二次选票时脱颖而出的，他们直逼教皇席位。约翰·保罗一世和二世就是这样选出来的，克莱门特十五世也不例外。瓦兰德里不想让历史重演。


他想象着权威评论者在广场上对着滚滚冒出的巨浪一般的黑烟冥思苦想。那些像汤姆·凯利一样愤怒的蠢蛋们将会向全世界宣布，红衣主教们意见分歧很大，没有一个竞选者处在遥遥领先的位置。对瓦兰德里的人身攻击肯定会更多，在过去的两个星期时间里，凯利一直在诽谤他，而且一定获得了极大的乐趣，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凯利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关个人的评论，没有提到他自己的悬而未决的开除教籍的问题。相反，这个异教徒大说特说意大利同全世界的关系论题，很明显，他表演得不错。他很后悔几个星期前，没有进一步敦促审判庭剥夺凯利的圣职，若果真如此，至少他现在是作为前牧师的身份评论的，对他的可信度人们不免会产生怀疑。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傻瓜被认为是持异见者，向既定的制度发出挑战，就像大卫对歌利亚，不给这个巨人任何站住脚的地方。


他观察着那个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分发出一张张的选票，这个老人步履维艰地从一个红衣主教走到另一个红衣主教，一句话也不说，当他把空白选票递给瓦兰德里的时候，他的眼睛闪动着一种蔑视的神情。这是很久以前他本应该处理好的另一个问题。


再一次传来铅笔在纸上滑动的声音，把票投到银杯的仪式又重复了一次。监票员搅乱选票卡片，开始数票。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叫了五十九次，恩格维的名字重复了四十三次，剩下的十一张选票还是分散在其他红衣主教身上。


那些选票将会非常关键。


要想在选举中获胜，他还需要十七张选票，即使他获得了这十一个游荡者的每一张选票，他还需要恩格维的六个支持者，而这个非洲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获得支持力量。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前景是，这十一张他无法改变立场的选票全部跑到恩格维那里，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经过第三轮投票之后，红衣主教们更倾向于稳固自己的地位。


他认为时机已到，于是他站起来，“我认为，阁下们，我们今天已经向自己提出了足够的挑战，我建议我们现在去吃晚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继续选举。”


这不是一个请求，任何一个与会者都拥有叫停选举的权力，他的视线在教堂内扫射着，不时地把目光投射到嫌疑的背叛者身上。


他希望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即将从西斯廷教堂升起来的滚滚黑烟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第四十四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晚上十一时半


米切纳从酣睡中醒来，凯特丽娜躺在他的身边，一种忧虑不安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似乎与刚才的做爱没有什么关系。再一次违背了他在上帝面前的誓言，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罪恶感，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投入了毕生的心血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也许对他而言，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具有更大的意义。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服侍教会和雅各布·沃克纳，但是他亲爱的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西斯廷教堂正在掀开历史上新的一页，而这一页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圣彼得的第二百六十八任后继者马上就要诞生了，尽管他离红衣主教只差一步之遥，那并没有让他多么地伤心，显然，他的命运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另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这种感觉夹杂着焦虑和压力，在这之前，他在梦中，不停地听到雅斯娜的声音，不要忘记班贝格……我为教皇祈祷过，他的灵魂需要我们的祈祷。她是否想要告诉他什么？或者只是在使他信服。


他从床上爬起来。


凯特丽娜没有醒来，晚饭的时候她多喝了几杯啤酒，酒精总能让她沉沉地睡去。外面，暴风雨还在肆虐，雨水噼噼啪啪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闪电把屋子照得一闪一闪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前面，往外张望着，雨水重击着街道对面的褐色陶砖屋顶上，从排水管像河水一样流出，安静的街道两旁停放着车辆。


一个孤独的人站在浸湿的人行道中央。


他注视着那个人的脸。


雅斯娜。


她的头向上扬起，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到她站在那里，着实让他吃惊不小，使得他有掩盖自己裸体的想法，尽管他很快意识到她不可能看到自己。窗帘拉上了一部分，在他和窗框之间是一面蕾丝透明薄窗帘，外面的窗户上涂满了雨水。他往后站了站，屋子里没有亮灯，外面更黑，但是在昏黄的街灯下，他能看到四楼下面的雅斯娜正在看着自己。


有什么东西在敦促他把自己暴露出来。


他拉开了透明窗帘。


她的右手打着手势让他下来，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又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她穿的衣服和先前穿的一样，网球鞋也是白天穿的那双，湿透的衣服粘在她纤细的身体上，她的长发全都被水淋湿了，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受到暴风雨的惊扰。


她又做了一个手势。


他注视着凯特丽娜，是否应该叫醒她？然后他又看了看窗外，雅斯娜正在摇头，好像在说不要，然后又做手势让他下来。


该死，她知道他正在想什么吗？


他决定现在别无选择，于是悄悄地穿上了衣服。


他从旅馆的大门走出来。


雅斯娜还站在街道上。


头顶上突然间电闪雷鸣，又一阵大雨自黑暗的天空倾盆而下，他没有带雨伞。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如果你想知道第十个秘密，跟我来。”


“到哪？”


“你必须要质疑每件事吗？就不能不加怀疑地接受什么事情吗？”


“我们正站在倾盆大雨中。”


“这是对身体和灵魂的净化。”


这个女人让他感到害怕，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也许照她所说的去做完全出于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


“我的车在那边。”她说。


停在街道上的是一辆破旧的福特嘉年华双人小汽车，他跟着她上了车，她开着车驶出了镇子，在一个位于漆黑的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下来，里面一辆车也没有。车前灯照亮了山上的标记，十字架山。


“为什么到这里？”他问。


“我不知道。”


他想问她谁知道，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他决定按照她的方式表演下去。


他们从车里来到大雨中，他跟着她走向一条小路，路面像海绵一样柔软，岩石像冰一样滑。


“我们到山顶上吗？”他问。


她转过身来，“还能去哪？”


他试图回忆导游在旅游车上透露的关于十字架山的细节，这是一座一千六百英尺高的山，山顶上有个十字架，是由当地教区居民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兴建的。尽管同圣母出现没有关系，爬到山顶历来被认为是“默主歌耶经历”，但是今天晚上没有人登山，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爬到一千六百英尺高的山顶，他并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然而，雅斯娜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奇怪的是，他从她的勇敢中还获得了力量。


是那个信仰吗？


雨水汇成的水流像小溪一样从他身边流淌，他的衣服都湿透了，鞋上沾满了泥浆，只有闪电照着上山的路。他张开嘴，让雨水浸润着自己的舌头。头顶上雷声噼啪作响，就像暴风雨的中心正好落在他们的上方。


经过二十分钟的艰难爬行，山顶终于到了，他的大腿疼痛难忍，小腿肚也隐隐作痛。


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的轮廓出现在他面前，在混凝土制成的底座上，一束束的鲜花经受着暴风雨的打击，有几束鲜花在狂风的肆虐下散乱在各处。


“它们来自世界各地，”她指着那些鲜花说，“他们登上山，把祭品放在那里，然后向圣母祈祷，她却一次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来，他们的信仰应该受到敬仰。”


“我的信仰不应该受到敬仰吗？”


“你没有信仰，你的灵魂正处在危险中。”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一个妻子告诉丈夫把垃圾拿出去。雷声就像低音鼓敲击般地轰隆隆地响着，他等待着随之而来的闪电，就像爆炸一样撕裂着天空，闪动着蓝色和白色的光芒。他决定同这个目击者正面冲突，“这里有什么信仰？你对宗教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上帝，宗教是人们的创造，是可以改变、变更的，甚至可以完全地抛弃掉，我们的上帝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人们利用上帝的权力来让他们的宗教合理化。”


“这毫无意义，像你一样的人必须改变这一点。”


“我怎么可能做到呢？”


“通过相信，拥有信仰，热爱我们的上帝，照他说的去做，你的教皇想要做出改变，继续他的努力。”


“我所处的地位已经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情了。”


“你所处的地位和基督是一样的，而他改变了一切。”


“我们为什么到这里？”


“今晚我们的圣母将最后一次出现，她对我说在这个时刻来这里，并带上你，她会留下她存在的迹象，你可以看得到。当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做出了许诺，现在她要信守那个诺言。在这个时刻，拥有信仰，不久以后，一切都会拨开云雾见阳光的。”


“我是个牧师，雅斯娜，我不需要改变信仰。”


“你持怀疑态度，但是没有做任何努力消除那个疑虑，你要比任何人都需要改变信仰，这是上帝的恩典期，是深化信仰的时期，是改变信仰的时期，这就是圣母今天对我说的话。”


“你所说的班贝格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个答案，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雨下得急了起来，一阵狂风吹过，雨点像针刺一样刮到他脸上，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当他睁开双眼时，他看到雅斯娜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眼睛里有流露出今天下午的那种漠然的神情，她的眼睛注视着黑色的天空。


他在她身边跪下来。


她看上去非常脆弱，不再是那个似乎比所有人都优越的藐视一切的目击者了，他往天空的方向望去，除了十字架的黑色轮廓外，什么也看不到。一阵阵的闪电瞬间给那个东西注入了活力，随后黑暗又吞噬了它。


“我能想起来，我知道我能。”她对夜晚说。


又一个电闪雷鸣划破天空。


他们需要离开，但是是否应该打断她，他很犹豫，也许对他来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对她而言确实如此。


“亲爱的圣母，我不知道。”她对狂风说。


一道明亮的闪电铺天盖地地袭来，十字架在吞噬他们的一阵炎热中爆炸了。


他的身体从地上升起，向后飞去。


一阵奇怪的刺痛涌上了他的四肢，他的头撞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上，他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又想呕吐，眼前天旋地转，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他做不到。


最后，一切都平静了。

第四十五章


梵蒂冈城


星期三，十一月二十九日


半夜十二时半


瓦兰德里穿上他的法衣，离开了他在圣玛萨旅馆的房间，作为国务卿，提供给他的是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这个房间通常是给负责安排神学院学生宿舍高级教士使用的，财政官和神学院的头脑也享受到了相类似的待遇。他住的地方不是他习惯的那种环境，但是同过去的环境比起来，还是具有相当大的提高和改善了，那时候的教皇选举会议意味着睡在狭窄的小床上，在水桶里小便。


从宿舍到西斯廷教堂的路上要经过一系列的安全通道，这同上届会议相比，也是一个变化，上次，在宿舍和教堂之间，红衣主教们是坐公共汽车并被护送着的，许多人还因为一个年长女伴的陪同而闷闷不乐，现在，建造了一条贯穿梵蒂冈走廊的可封闭的通道，这条路只有与会人员才能使用。


晚餐时，他私底下同那三名红衣主教商定好了，想要见他们一面，现在，三个人正在西斯廷教堂里等待着，在祭坛对面的尽头，大理石门的附近。他知道在远处，封闭的大门附近和外面的门厅，有瑞士守卫的把手，他们站在那里，一旦白烟向天空袅袅上升，他们就会推开青铜门。现在都半夜了，这个门不可能开，所以教堂成了进行审慎讨论的安全之所。


他走到三名红衣主教跟前，还没等他们开口讲话，他先开始了，“我只有几件事情要说，”他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你们三个人在前几天都说了什么，你们保证要支持我，但是私底下却背叛我，为什么，只有你们知道。我希望这第四轮投票是最后一次，如果不照我说的做，在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休想成为神学院的成员。”


其中一个红衣主教想要说话，他举起右手示意他住口。


“我不想听到你们说你们投我的票了，你们三个人都支持恩格维了，但是在早上一切将会改变，再者，在第一次选举的时候，我允许其他人摇摆不定，我希望第四次选举取得胜利，这都取决于你们三个了。”


“这太不现实了。”一个红衣主教说。


“不现实的是你们侵吞了教会基金，却想方设法逃避了西班牙司法，他们认定你们是贼，但却缺乏足够的证据。我手里就有证据，是你们相当熟悉的一位女士提供给我的。你们两个人也不应该自鸣得意，对你们每个人我都有类似的证据，这些信息都不是故弄玄虚的，你们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开始行动吧。恳求圣灵吧，我不在乎你们采取什么措施，只是一定要照我说的做，成功将会成为你们留在罗马的保证。”


“如果我们不想留在罗马呢？”其中一个人说。


“你愿意住监狱吗？”


梵蒂冈的观察评论员喜欢猜测教皇选举会议内部发生的事情，档案馆里充满了描述虔诚的人们同自己的良知进行角逐的文章。他已经观察到了这个一种挣扎，在上次会议上，有的红衣主教争论说，他的年轻是一个不利因素，如果教皇任期太长，会阻碍教会的发展，五到十年的任期是最好的，太长的时间就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个结论还是有一定真实性的，独裁统治和无缪性可能成为一个轻浮的结合，但是它们也可能成为变化的诸多因素。圣彼得的教皇位置是至高无上的讲坛，教皇就应该是强大的，这一点不容忽视。他一心想成为那样的教皇，他不想让这三个卑贱的傻瓜破坏自己的计划。


“我想要听到的是，在早上，我的名字读了七十六次，如果还要我再等，后果将不堪设想。今天我已经忍耐到了极点，我不想再次重复这样的感受。如果到了明天下午，我的微笑的脸庞不出现在圣彼得广场的露天平台上，在你们回到圣玛萨旅馆的房间取回自己的东西之前，你们将会声望扫地。”


他转身离开了，没有给他们说出一个字的机会。

第四十六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米切纳看着眼前的世界在混沌中旋转，他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怦怦地跳动，胃口噼啪作响，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却不能做到。胆汁涌上他的喉咙，他一会儿能看到东西，一会儿又看不见了。


他还在外面，只是现在轻柔的雨点正滴落在他已经湿透的衣服上，头顶上的雷声依然轰响，证明夜晚的暴风雨还在肆虐。他把手表放在眼睛跟前，但是好几种影像出现在他眼前，根本无法读到发光的表盘上的时间。他摸了摸脑袋，感到后脑勺有个硬结。


他不知道雅斯娜怎样了，刚要喊她的名字，这时天空出现一道明亮的光，开始他以为又是一道闪电呢，就像之前发生的一样，但是这个球子要小得多，更加显得拘谨。他想这可能是直升飞机，但是当这个蓝白球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这个影像在他眼前飘浮，距离地面只有几英尺，他的头和胃口依然很疼，让他无法站立起来，所以他索性躺在岩石地面上，向上看着。


光芒变强烈了。


光芒在向外发散，这让他感到安慰，他举起手臂试图遮挡他的眼睛，但是透过手指间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镶边的灰色长裙，脸上垂着白色的面纱，更突出了一头长长的红褐色头发，她的眼睛表情丰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影像在白色、蓝色和淡黄色三种色度上来回波动。


他认出了这张脸和她穿的衣服，他在雅斯娜家里看到的那座雕塑，法蒂玛的圣母。


强烈的光芒在逐渐消退，尽管他还是不能看清楚几英尺之外的任何东西，但是面前的这个女人他却看得非常清晰。


“站起来，米切纳神父。”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我……想站起来……但是我不能。”他结结巴巴地说。


“站起来。”


他用尽力气站起来，这时他的头不再眩晕，胃也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的发光体，“你是谁？”


“你不知道？”


“圣母玛丽亚？”


“听你的口气好像这是谎言？”


“我没说这是谎言。”


“你的违抗太强烈了，我知道为什么选择了你。”


“什么选择？”


“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孩子们，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要留下一个印记。”


“那么雅斯娜知道第十个秘密了？”他恨自己怎么会问了这个问题，他正在幻觉中就已经很糟糕了，现在他又在跟自己的想象交谈。


“她是一个受到祝福的女人，她按照上天的旨意去做，其他自称虔诚的人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克莱门特十五世？”


“是的，科林，我是其中之一。”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面前的影像也逐渐变成雅各布·沃克纳的形状，他穿着整套教皇服装站在他的面前--白麻布披肩、腰带、圣带、法冠和白羊毛袈裟，如同他在葬礼上的穿着，右手拿着牧羊人之杖。看到这个景象他大吃一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各布？”


“不要再漠视上天了，照我说的去做，记住，对于忠实的仆人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同雅斯娜早些时候说给他的一样，为什么他自己的幻觉不能包括他已经知道的信息呢？“我的命运是什么，雅各布？”


面前的这个人又变成了天宝神父，他的装束同他们第一次在孤儿院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成为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圣母的形象又回来了。


“照你心里想的去做，这没有什么过错，但是不要放弃你的信仰，因为最终它将成为你拥有的一切。”


面前的影像开始升空，变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球，逐渐消退在头顶的夜空中，这个影像离他越远，他的头就越疼得厉害，终于这个光球完全消失了，他周围的世界又开始旋转，他的胃也像要爆炸了一般。

第四十七章


梵蒂冈城，上午七时


圣玛萨旅馆餐厅的早饭的气氛非常严肃，几乎一半的红衣主教们正在静静地享用鸡蛋、火腿、水果和面包。许多人只选择了咖啡或者果汁，但是瓦兰德里却从自助餐台上装了整整一盘子食物，他要向在这里吃饭的人表明昨天的事情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的食欲依然如同传说的那样好极了。


他同一群红衣主教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这些人来自哪里的都有，比如澳大利亚、委内瑞拉、斯洛伐克、黎巴嫩和墨西哥。其中两个人是他强烈的支持者，但是其他三个人，他认为，属于还没决定好选择哪一方的那些人中的。他注意到恩格维走进餐厅，这个非洲人正在同两个红衣主教热情地交谈着，也许他也想要摆出样子，表明自己一点也不担心。


“阿尔贝托。”坐在他的那张桌子旁边的一个红衣主教说。


他的目光转向这个澳大利亚人。


“今天要保持信念，我祈祷了一个晚上，感觉今天早上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他保持着坚忍的神情，“上帝的意愿就是鼓舞我们向前的力量，我唯一的希望是今天圣灵会与我们同在。”


“你做的是明智的选择。”黎巴嫩的红衣主教说，他故意抬高了声音说话。


“是的，他是。”在另一张桌子吃饭的一个红衣主教说。


他放下拿在手里的鸡蛋，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是昨天晚上谈过话的那个西班牙人，这个矮胖的家伙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教会已经开始衰弱了，”西班牙人说，“现在应该采取行动了，我还能回想起教皇受到尊重的时候，那时包括莫斯科在内的所有政府都关注罗马的举动。现在我们什么也不是，我们的牧师不准许参加政治活动，不鼓励主教们有任何的立场，自鸣得意的教皇正在毁灭我们。”


另一个红衣主教站了起来，他是个络腮胡子的人，来自喀麦隆（非洲西部国家），瓦兰德里不太认识他，所以料定他肯定是恩格维的人，“我认为克莱门特十五世不是一个得意洋洋的人，他受到了世界各地人的喜爱，在短暂的任期里做出了大量的业绩。”


西班牙人举起双手，“我不是说不受到尊重，这不是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关乎于教会利益的事情，幸运的是，我们当中有这样一个人，他受到了世界各地人的尊重，瓦兰德里红衣主教将会成为教皇的典范，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呢？”


瓦兰德里的视线停留在恩格维身上，如果财政官被这番话冒犯了，他也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权威评论家们在日后大谈特谈的一个时刻，圣灵如何突然从天而降，从而改变了整个会议的方向。尽管教皇法案在召集会议之前禁止竞选行为，可一旦他们被锁在西斯廷教堂里，就没有太多的禁忌了。实际上，坦诚的讨论是这个秘密会议的整个目的，这个西班牙人的战术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没想到这个傻瓜还有这么一手。


“我认为选择恩格维红衣主教不是委曲求全，”喀麦隆的红衣主教终于说，“他是一个合神心意的人，他是教会的牧师，他是不容谴责的人，他将会成为一名杰出的教皇。”


“瓦兰德里就不会吗？”那个法国红衣主教站起来，脱口而出说。


这个场面让瓦兰德里感到非常震惊，穿着整齐的红衣主教们公开地相互反驳，要是在其他任何场合，他们会有意识地避免面对面的对峙。


“瓦兰德里年轻，教会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客套虚礼和花言巧语并不是作为头领的必要条件，带领信徒前进的是一个人的品性，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品性，他为许多教皇服务过--”


“此言正是，”喀麦隆的红衣主教说，“他从没有为主教辖区服务过，他听到过多少忏悔？他主持过多少葬礼？他劝导过多少教区居民？这些牧师经历是圣彼得教皇在位时要求的。”


喀麦隆红衣主教的胆大妄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瓦兰德里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中坚力量还能穿着猩红色的服饰。然而，这个人却直觉地引发了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牧师资格，他在心里暗暗盘算，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红衣主教可不是一个小瞧的人。


“那有什么？”来自法国的红衣主教说，“教皇不是牧师，学者们喜欢把两者联系起来，是我们选一个人不选另一个人时使用的借口，它没有任何意义。教皇是一个管理者，他必须要管理教会，要想做到这一点，他必须了解罗马法庭，了解它的运作，瓦兰德里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我们已经有过牧师教皇了，给我一个领导者。”


“也许他也非常了解我们的运作。”那个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说。


瓦兰德里几乎有些畏缩了，他可是具有选举团体中最德高望重的成员之一呀，他的观点一定会对那十一个意见不定的人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你解释一下。”西班牙红衣主教要求道。


档案管理者坐下来，“罗马法庭控制了太多的事情，我们都抱怨它的独断专行，然而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为什么？因为它满足了我们的需求，它在我们面前竖起了一道墙，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想让它发生，谴责罗马法庭上的每件事情很容易，为什么一个扎根于罗马法庭的教皇要做什么威胁它的事情呢？是的，法庭里面有变化，所有的教皇都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但是没有人推翻它并重建。”这个老人的眼睛锁定在瓦兰德里身上，“尤其是那个制度的产物，我们必须扪心自问，瓦兰德里会成为那个大刀阔斧的改革着吗？”他停了一下说，“我想不会。”


瓦兰德里呷了一口咖啡，最后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对档案管理者心平气和地说，“很明显，阁下，你的选票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我根本不想投票。”


他的头随意地歪了一下，“那是你的权力，阁下，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


恩格维一步步地走到餐厅的中央，“也许我们的争论已经足够了，为什么我们不把饭吃完，然后回到教堂里，在那里我们可以更加详细地探讨这个问题。”


没有人不同意这个主张。


整个的辩论过程令瓦兰德里极为震惊。


公开的辩论可能成为一件好事。

第四十八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上午九时


凯特丽娜开始担忧了，自从她醒来发现米切纳不见了，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暴风雨停息了，早上温暖潮湿，但是依然浓云密布。起初她以为他下楼喝咖啡了，但是她几分种之前去过餐厅，他不在，她询问了柜台服务员，但是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想，也许他闲逛到圣詹姆士教堂了，她又走到那里，但是到处也找不到他。科林不会就这样离开的，连到哪里去也不说一声，这不是他的性格，况且他的旅行包、钱夹和护照还在房间里。


现在，她站在教堂外面繁忙的广场上，考虑着是否要走到守卫士兵那里，请求他们的帮助。公共汽车已经到达这里了，又送来一批新的朝圣者，当店主们纷纷布置沿街店面的时候，街道上开始出现交通阻塞的现象。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在饭店里的谈话颇具刺激性，随后的时光更是令人销魂。她已经决定什么也不对阿尔贝托·瓦兰德里说，她来波斯尼亚的目的是争取同米切纳在一起的机会，而不是作为一个间谍来的。让安布罗西和瓦兰德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只是很高兴来到这里。她甚至都不在乎是否以后还能继续记者的职业，她要到罗马尼亚，去照顾那些孩子们，让她的父母为她而骄傲，让她自己为自己而骄傲，这一次，做件好事。


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一直憎恨米切纳，但是她逐渐认识到她自己也有过错，她的缺点反而令事情更糟。米切纳热爱他的上帝和他的教会，而她只爱她自己，但是这一切都要改变了，她保证会发生改变。吃晚饭的时候，米切纳曾经抱怨说，自己从来没有拯救过一个灵魂，也许他错了，或许她就是第一个被他拯救的人。


她穿过街道，在问讯处里面咨询，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看到同米切纳外形特征相配的人。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店铺就走进去，抱着一线希望他可能在做一些简单的调查，想要了解其他目击者的居住地。她一时心血来潮，朝昨天走过的路的方向走去，经过白色拉毛粉饰、红砖屋顶的住宅，走向雅斯娜住的地方。


她找到了那所房子，敲了敲门。


没有人出来开门。


她退回到街道上，百叶窗是拉开的，她等了几分钟，看看里面有没有反应，但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注意到雅斯娜的车没停在道路边上。


她开始朝旅馆走去。


一个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一边穿过街道，一边用克罗地亚语大声喊：“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耶稣帮帮我们吧。”


她的痛苦使人惊慌。


“发生了什么事？”她用自己掌握的最好的克罗地亚语喊道。


那个岁数较大的女人停了下来，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是雅斯娜，他们在山上发现了她，十字架和她都受到了雷电的袭击。”


“她现在有事吗？”


“我不知道，他们正在把她送回来。”


这个女人的心烦意乱近乎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眼泪夺眶而出，她不停地划着十字，双手紧握着念珠，一边呜咽着，一边喃喃地念着圣母经。“耶稣之母，救救她，不要让她死去，她是受到保佑的。”


“有那么糟糕吗？”


“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快不喘气了。”


她的脑子突然闪现了一个想法，“她是一个人吗？”


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口中不停地嘟哝着祈祷词，请求上帝救救雅斯娜。


“她是一个人吗？”她又问了一遍。


她突然猛醒过来，似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不是，那里还有一个男人，同她一样，情形很糟糕。”

第四十九章


梵蒂冈城，上午九时半


瓦兰德里爬上楼梯，朝着西斯廷教堂走去，他相信教皇职位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对他有妨碍的一切就是来自肯尼亚的一个红衣主教，他固守着一个自杀教皇的失败政策，如果由他来决定，他宁愿在今天晚上之前，把克莱门特的尸体从圣彼得广场运走，再用船运回到德国，他也许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克莱门特在遗书（遗嘱的原文已经在一个星期前出版了）里说，他真诚的愿望就是能够埋葬在班贝格，这种做法可以被认为是教会对已经去世教皇的仁慈追悼，当然了，这种做法将会得到积极的响应，同样也可以为一个虚弱灵魂提供一个神圣之地。


他还在欣赏早饭时候的那场辩论，安布罗西在过去几年里的辛勤努力正在获得回报。那个窃听装置就是保罗的主意，起初，担心被发现，他还非常紧张，他后悔没有把他带到教皇选举会议中来，但是安布罗西在外面也没闲着，他收到了一项特别命令，就是在选举正在进行的时候，拆除所有的录音机和窃听装置。完成这项任务，现在堪称是最佳时机，因为梵蒂冈正在冬眠，所有人都在关注和倾听西斯廷教堂发生的一切。


他来到了狭窄的大理石台阶的最顶端，恩格维站在门廊前，显然是在等他。


“审判的日子，莫里斯。”当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他说。


“这是看待这件事情的一种方式。”


离他们最近的红衣主教在五十英尺外的地方，他们后面没有人在爬楼梯，大多数人都在教堂里，他等在那里，是想到最后一刻才进去，“我不会漏掉你的谜语，你和克莱门特的谜语。”


“让我感兴趣的是谜底。”


“我希望你在肯尼亚过得愉快，享受炎热。”


他起身走开了。


“你不会赢的。”恩格维说。


他转过身，他不喜欢这个非洲人脸上洋洋自得的样子，但是他不禁问道：“为什么？”


恩格维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从他身边走过，进入到教堂里。


红衣主教在事先分配好的位置上就座，恩格维站在祭坛前面，在颜色繁杂、视觉混乱的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下面，显得无足轻重。


“在选举开始之前，我有些话要说。”


所有的一百一十三名红衣主教都把头转向恩格维，瓦兰德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却无能为力，财政官仍然负责此事。


“你们的一些人仍然坚信我是那个最受喜爱的已故圣父的继承人，尽管你们的信心让我受宠若惊，我必须谢绝。如果我被选中了，我将不会接受，你们要清楚这一点，因此要充分行使你们的投票权力。”


恩格维离开祭坛，在红衣主教当中就座。


瓦兰德里意识到支持恩格维的那四十三个人将会站在他这边了，他们想成为获胜队的一部分，因为他们的马已经从跑道上逃走了，他们的忠诚肯定会改变的。在最后时刻出现第三个候选人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瓦兰德里在脑子快速地盘算着。他只需要保留支持他的那五十九个人，然后再加上支持恩格维的那些无首领团体的一小撮人就可以了。


那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他想问恩格维为什么这样做，但是这样做毫无意义，尽管他否认想要教皇的职位，但是这个非洲人却获得了四十三张选票，他根本就不相信圣灵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这是场人与人之间的争斗，组织者是人，执行者也是人。他周围的一个或者更多的人肯定是敌人，即使是个隐藏的敌人。一个堪称罪魁祸首的人就是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他既有才干又有知识，他希望恩格维的力量不是对他的拒绝。在未来的日子里，他需要的是忠诚和热情，还要给那些持不同意见者以教训，那将会成为安布罗西的首要任务。所有人都必须了解这是因为选择错误而付出的代价，但是他不得不相信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非洲人，你不会赢的，不，恩格维简直是把教皇职位拱手相让了，但是谁在乎呢。


赢了就是赢了。


投票选举用了一个小时，在恩格维使人震惊的表白之后，每个人似乎都急于结束这次会议。


瓦兰德里没有把选票写下来，每重复一次名字，他都在脑子里做计算，当数到七十六张的时候，他不再数了。只有当监票员宣布说，他以一百零二票当选了，他才把目光投向祭坛。


有多少次，他在心里默想，这样的时刻会是怎样的感受，现在他自己可以发布命令了，这十亿天主教徒愿意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已经不重要了。任何红衣主教都不能在拒绝接受他的命令。他将被称为圣父，直到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他的每个需求都会得到满足。在这个时刻，红衣主教已经开始大声呼喊，并且弯腰屈膝，有几个人甚至跑出教堂，尖声呼叫着拒绝接受。他意识到每只眼睛都将投射到他的身上，他不再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红衣主教了，不再是佛罗伦萨的主教，也不再是罗马教廷的国务卿了。


他是教皇了。


恩格维走近祭坛，瓦兰德里知道这个非洲人将要完成他作为财政官的最后一项任务。祈祷了一段时间之后，恩格维静静地沿着中央走廊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最值得尊敬的红衣主教阁下，你愿意接受按照宗教法规选举出来的最高教皇吗？”


多少世纪以来，都要对获胜者说这样的话。


他凝视着恩格维锐利的目光，试图读懂这个家伙在想些什么，明知道一个他轻视的人几乎完全可能当选教皇，他为什么要主动退出选举？据他的了解，这个非洲人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会做任何必要的事情来保护教会的利益，他不是一个懦夫，但是他却从可能获胜的比赛中临阵脱逃了。


他把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掉，口齿清晰地说道“我接受。”几十年以来，用意大利语来对这个问题做答还是第一次。


红衣主教们站起身来，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现在，失去教皇的悲伤已经被新教皇当选的喜悦代替了，教堂的门外，瓦兰德里想象着那些观察评论家们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景象，也许第一个信号就是要对一些事情重新做出决定。他注视着其中一个监票员把选票拿到炉子前面，几分钟之后，白烟就会在清晨的上空升起，广场上将会响起阵阵的喝彩声。


教堂内的欢呼声逐渐消退，还需要再回答一个问题。


“你要为自己取个什么名字？”恩格维用拉丁语问道。


教堂里寂静无声。


对名字的选择意味着他想成为怎样的教皇，这个传统是约翰·保罗一世保留下来的，他选择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前任者的名字，旨在表明他希望能够赶上约翰的仁慈和保罗的严格，约翰·保罗二世取了他前任者的这个双重名字，也是为了传递类似的信息。多少年以来，瓦兰德里一直在考虑应该选择什么名字，下面这几个非常普遍的名字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伊诺森、本尼迪克特、格雷戈里、朱利叶斯、西斯科特。雅各布特别青睐克莱门特这个名字，因为他是德国血统。瓦兰德里想让他的名字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那就是威严的教皇权力又回来了。


“彼得二世。”


整个教堂令人透不过起来，恩格维的表情没有改变，他从来都是那个样子，在二百六十七名教皇中，有二十三个约翰，六个保罗，十三个利奥，十二个庇护，八个亚历山大，还有很多其他的称呼。


但是只有一个彼得。


第一个教皇。


你是彼得，我将要在这个岩石上建立我的教堂。


他的尸骨就安放在几米远的地方，在基督教国家最大的做礼拜之地的下面，他是天主教会的第一个圣人，也是最受尊敬的。在这两千年里，还没有一个人选择这个名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装腔作势已经没有必要了，所有的仪式都按部就班地举行着，他的当选已经得到了确认，他正式地接受了任命，他也宣布了自己的教皇名字。他现在是罗马的大主教，基督耶稣的代言人，宗徒之长，掌管世界范围内教会卓越司法权的最高祭司，罗马省大主教及都主教（总主教），意大利首席主教（主教长），西方之宗主教。


上帝之仆人之仆人。


他面对着红衣主教，确保一个人也没有误解他的意思，“我选择彼得二世这个名字。”他用意大利语说。


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昨天晚上的那三个红衣主教中的一个人开始鼓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鼓了起来，很快，教堂里就回响着雷鸣般的掌声了。瓦兰德里细细地品味这绝对的成功的喜悦，没有人可以抢走的喜悦，然而，有两件事情让他的狂喜有所减轻。


微笑慢慢地爬上了莫里斯·恩格维的唇边，财政官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中。

第五十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上午十一时


凯特丽娜坐在床边，观察着米切纳，他昏迷着被带到医院的场面还依然浮现在她的眼前，现在她知道失去这个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她更加憎恨自己对他的欺骗，她打算把事实告诉给米切纳，希望他能够原谅自己。她之所以答应瓦兰德里的要求，是因为她想再次同米切纳鸳梦重温。也许她需要某种力量的推动，因为她的骄傲和愤怒可能会阻止她重新找到他的想法，三个星期之前，他们在广场的第一次会面简直可以说是灾难，瓦兰德里的提议当之无愧使得事情变得容易了许多，但是却没有让事情变得正确。


米切纳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科林。”


“凯特？”他试图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我在这。”


“我能听到你说话，但是我看不到你，就像在水底下看人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闪电，十字架在山上遭到了闪电的袭击，你和雅斯娜离它太近了。”


他伸出手摸索着眉毛，他的手指轻轻地试探着擦伤和割伤。“她没事吧？”


“好像是，她也出门了，和你一样，你们在那里做什么呢？”


“以后再说吧。”


“当然了，喝点水吧，医生说你需要多喝水。”她把水杯举到他的唇边，他喝了几口。


“我在哪？”


“在政府为朝圣者建立的当地医务所里。”


“他们说我怎么了？”


“没有脑震荡，只是离大量的电压太近了，如果再近一点，你们两个人就都死了。你的身体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只是后脑勺有个肿块和一条很深的伤口。”


门开了，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病人的情况如何？”他用英语问道，“我是他的主治医生，神父，你感觉怎样？”


“就像雪崩在我面前滚动。”米切纳说。


“可以理解，但你很快就没事了，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头骨没有任何裂伤。当你回国后，我建议你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实际上，鉴于已经发生的一切，你已经相当幸运了。”


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病人，又给出了一些建议，然后就离开了。


“他怎么知道我是个牧师？”


“我得来辨认你，你真的把我吓坏了。”


“教皇选举会议如何？”他问，“你听到过什么吗？”


“我就知道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你不感兴趣吗？”


其实她也很好奇，“直到一个小时之前，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抓在手里，他把头转向她，说：“我希望能够看到你。”


“我爱你，科林。”说出这句话让她觉得好多了。


“我也爱你，凯特，多年前我就应该告诉你的。”


“是的，你应该。”


“很多事情我都应该用不同的方式去做，我只知道我想让你融入到我的未来中。”


“罗马那边呢？”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答应做的事情，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想到罗马尼亚去，和你一起。”


她的眼睛湿润了，她很高兴他不能看到自己流眼泪，她把眼泪拭干，“我们在那会做好事。”她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握紧了抓在手里的手。


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


梵蒂冈城，晚上十一时四十五分


瓦兰德里接受了来自红衣主教们的祝贺，他从西斯廷教堂走出来，来到了一个粉刷过的空间，这里是眼泪之屋，在这里，加马雷利裁缝店赶制的衣服一排排整齐地悬挂着，加马雷利本人已经在那里恭候了。


“安布罗西神父在哪？”他问一个服侍牧师。


“在这，圣父。”安布罗西一边说，一边走进屋子，他喜欢助手嘴唇里发出的这个声音。


瓦兰德里头脚离开教堂，教皇选举会议就已经不再有秘密可言了，大门已经打开了，白烟也从屋顶袅袅升起。到现在为止，教皇宫殿里甚至在外面的圣彼得广场上，人们都不止一遍地重复着彼得二世这个名字。人们将会对这个选择感到震惊，权威评论家们会认为这太大胆了，也许他们只有这一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是我的教皇秘书了，”他把猩红色的红衣主教服饰从头上退下来，说，“这是我的第一道命令。”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誓言终于兑现了。


安布罗西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接受。


他用手指着昨天侦察过的那套服装，说：“那一套服装适合我。”


裁缝一把拿下来他选中的衣服，呈现在他面前说：“圣父。”


他接受了这个只留给教皇的问候，看着自己的红衣主教服装被折叠起来，他知道这些衣服要先洗干净，然后再放到盒子里，按照习俗，在他去世的时候，这个服装要提供给瓦兰德里家族当时的一个高级成员。


他穿上白色亚麻布的法衣，系上扣子，加马雷利跪在地上，开始用穿了线的针缝合接缝，针法不用太完美，只要能够坚持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就可以了，这以后，一套非常合适、量身定做的衣服将会准备好。


他试了试，“有点紧，改一改。”


加马雷利把针脚拆开，又重新缝上。


“确保针脚不会松掉。”他最不希望的一件事就是衣服分家。


裁缝缝完了，他坐在椅子里，一个牧师跪在他前面，开始脱他的鞋子和袜子，从今往后，几乎什么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做了，他已经喜欢上这一点了。这时有人拿上来一双白色袜子和红色皮鞋，他检查了一下尺码，正合适，他示意说可以穿在脚上了。


他站了起来。


有人用手递给他一顶白色无边帽，在过去，高级教士是要剃头的，冬天的时候需要带上帽子来保护裸露在外的头皮，现在，帽子成了高级教士必不可少的服饰。自从十八世纪以来，教皇的帽子就是用八块三角形的丝绸缝制在一起制成的，他双手握住帽檐，就像皇帝接受皇冠一样，然后把帽子平稳地放在头上。


安布罗西赞许地微笑着。


让世界同教皇见面的时间到了。


但是首先，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离开更衣室，再次进入西斯廷教堂，红衣主教坐在指定的座位上，祭坛前已经摆放好了教皇宝座，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宝座上坐下来，等了整整十分钟，才开口说：“请就座。”


接下来要举行的仪式是按照教规要求的选举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每个红衣主教都应该走到前面，行曲膝礼，然后上前拥抱新教皇。


他示意支持他的那个资深的枢机主教，主教起身，开始了这个仪式。约翰·保罗二世打破了一个长期以来的传统，就是教皇坐在红衣主教跟前，等待着他们向自己问候，但这是新的一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开始改变。实际上，他们应该感到高兴，在几个世纪之前，亲吻教皇的鞋子也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


他坐在座位上，伸出戴着戒指的手，等待着恭顺的吻。


恩格维在整个队伍的中间，这个非洲人跪下，伸出手够教皇佩带戒指的手指，瓦兰德里注意到他的双唇并没有接触到金戒指，然后恩格维站起来，走开了。


“没有祝贺的话？”瓦兰德里问道。


恩格维停下脚步，转过身，“希望你的统治是你应该得到的。”


他想给这个狗杂种的一个教训，但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也许这就是恩格维的意图所在，故意激怒他，让他把自己的傲慢自大全部表现出来。于是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是简单地说，“我把这当作良好的祝愿。”


“仅仅如此。”


当最后一名红衣主教离开祭坛时，他站来起来，“我向大家表示感谢，我会为罗马教廷竭尽全力的，现在我相信应该是面对世界的时候了。”


他沿着中央通道重重地踱着脚走过，穿过大理石门，来到教堂的主要入口，他大步走进长方形教堂，穿过帝王公爵大厅，他很喜欢这条选好的路线，墙上的巨幅油画清楚地表明教皇的的权力优越于尘世的权力。


他进入中央凉廊。


自从他当选教皇，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到现在为止，外面的谣传已经到了势不可挡的程度了。西斯廷教廷里面传出来太多相互矛盾的信息，使得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正符合他处理事情的方式，迷惑可能成为一个有效的武器，尤其是迷惑的来由是关于他的。他对名字的选择本身就应该能够产生大量的猜测，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没有哪位当选的勇士教皇或者圣洁的外交官教皇胆敢尝试用过这个名字。


他走进一直通向露天平台的凹室，但是现在还不能出去。相反，那个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作为资深的枢机助祭将会出现在最前面，然后才是教皇，后面还要跟着神学院院长和财政官。


他走近站在门口的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小声说：“我告诉你，阁下，我将会保持耐心的，现在尽你最后的责任。”


这个老人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显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档案管理者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走到露天平台上。


五十万人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栏杆前面竖直地立着一个扩音器，他走到跟前，说：“Annuntiovobisgauduiummagnum，（我们选出了教皇）”。宣布的时候要求用拉丁语，但是瓦兰德里很清楚翻译出来的意思。


我们选出了教皇。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看不到下面的人，只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又对着麦克风说：“cardinalemsanctaeromanaeecclesiae……Valendrea（当选者是神圣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瓦兰德里）。”


下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自从圣彼得教皇以来，意大利人又重新登上了皇位。人群中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万岁，万岁”的呼喊声。


档案管理者停下来，向后面扫了一眼，瓦兰德里捕捉到了他脸上漠然表情，很明显，这个老人对即将要说的话并不赞同，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转过来，对着麦克风说：“QuiSibiImposuitNomen（罗马教皇的名字）--”


这个名字因为扩音器里回响着，他选出的名字是--


“彼得二世。”


这个名字在广场内回荡着，好像柱廊上方的塑像也在交谈着，他们互相询问着，是否听清了刚才的那个名字。人们沉思了一会儿，但是马上就明白了。


欢呼声更大了。


瓦兰德里朝着门口走去，但他注意到只有一名红衣主教跟在后面，他转过身，恩格维没有动身。


“你来吗？”


“我不。”


“这是你作为财政官的职责。”


“是我的耻辱。”


瓦兰德里向后退了一步，来到凹室里，“你在教堂里傲慢也就罢了，不要再惹恼我了。”


“你要做些什么？把我放到监狱里？没收我的财产？剥夺我的头衔？这不是中世纪。”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红衣主教似乎感觉到很尴尬，这人是个忠实可靠的支持者，他想有必要表现出来一些威严，“我以后会对付你的，恩格维。”


“上帝会对付你的。”


这个非洲人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让他扫了自己的兴，面对着那个剩下的红衣主教说：“我们走吧，阁下？”


他走进阳光沐浴的露天平台上，向众人伸出温暖的双臂，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声。

第五十二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下午十二时半


米切纳感觉好多了，他的视觉已经清晰了，头和胃口也不疼了，都恢复了平静，他现在能够看到医务所的房间是个小隔间，煤渣砌块的墙面是浅黄色的，阳光从悬挂着蕾丝窗帘的窗户透露进来，但是看不到外面的景物，窗户格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油漆。


凯特丽娜去看雅斯娜了，医生什么也没有说，他希望她一切都好。


门开了。


“她没事，”凯特丽娜说，“显然，你们两个人都走得太远了，但是她伤得不太严重，只在头部有几个肿块。”她站在他的床边，“我还有更多的新闻。”


他看着她，很高兴又看到了她可爱的面庞。


“瓦兰德里是教皇了，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他刚刚在圣彼得广场发表完演说，主张教会应该回到它的根基，并且注意一点，他选择彼得二世作为他的名字。”


“罗马尼亚看上去越来越具有吸引力了。”


她露出牙齿浅浅地笑了一下，“那么告诉我，爬到山顶上很值得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和她昨天晚上在山上做的任何事情。”


“嫉妒了？”


“更多的是好奇。”


他意识到应该做些解释了，“她想要告诉我第十个秘密。”


“在暴风雨当中吗？”


“别要求我做出解释，我半夜醒来时，她站在外面的街道上，等着我，像鬼一样阴森森的，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走。”


关于他的幻觉，他一个字也不想说，但是他能够清晰地回忆出细枝末节，就像一个难以忘却的梦境。医生说他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于是他看到和听到的只不过是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经历过的事情的再现，在他心目中占据重要地位的那两个人，但是那个女士又做何解释呢？也许不过是受到他昨天在雅斯娜家里看到的那个雕塑的影响。


或者是它吗？


“你看，我不知道雅斯娜是怎么想的，她告诉我，要想了解第十个秘密我就必须跟她走，我就去了。”


“你没有发现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吗？”


“整个事情非常奇怪。”


“她到这里来。”


“你什么意思？”


“雅斯娜说她要来这里看你，我离开的时候她正做着准备。”


门开了，年岁大一些的女人手推着轮椅走进这个狭窄的房间，雅斯娜看上去很疲惫，她的前额和右手手臂都缠着绷带。


“我想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她虚弱地说。


“我也同样在为你担心。”


“我带你到那去，因为圣母这样告诉我的，我不想伤害你。”


第一次她的声音听上去富有同情心，“我不想责怪你任何事情，我自己选择去的。”


“据说十字架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白色的那段上有一道变黑的割伤。”


“这是你给无神论者的讯号吗？”凯特丽娜的问话中带有一丝嘲讽的口气。


“也许今天给忠实教徒的信息可能澄清一切。”显然，凯特丽娜并不打算给她留什么情面。


他打算让她退后，但他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安，正在把她的沮丧情绪发泄到一个最近的目标上。


“圣母是最后一次来了。”


他研究着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的脸，她的表情忧伤，目光呆滞，同昨天的表情截然不同，她同上帝之母的对话时间大概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不管是真是假，这个经历对她而言意义非同寻常，现在，所有这一切都将结束，她那种失落的痛苦可想而知。他想象这也许同心爱的人死亡一样痛楚，永远听不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了，忠告和安慰不复存在了，就像他失去自己的父母和雅各布·沃克纳的感觉一样。


她的痛苦突然之间变成了他的。


“昨天晚上，在山顶上，圣母向我透露了第十个秘密。”


他记得她在暴风雨中所过的寥寥无几的话语，我能想起来，我知道我能。亲爱的圣母，我不知道。


“我把她说过的话写下来了，”她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圣母对我说要交给你。”


“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完这些就消失了，”雅斯娜示意椅子后面的那个老年妇女，“我要回房间去了，早日康复，米切纳神父，我会为你祈祷的。”


“我也会为你祈祷，雅斯娜。”他说，这是他的真心话。


她离开了。


“科林，那个女人是个骗子，你看不明白吗？”凯特丽娜的声音很高。


“我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凯特，如果她是骗子，也是一个好骗子。她相信自己正在说的话，即使她是个骗子，那个骗局也结束了，圣母不会再出现了。”


她示意那张纸，“你打算读一读吗？这次教皇可没有命令说不准读。”


这话是真的，他打开那张纸，但是看着纸上的字让他头疼得厉害，于是他把纸递给她。


“我读不了，你读给我听。”

第五十三章


瓦兰德里站在谒见厅里，接受来自国务院的工作人员的祝贺，安布罗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愿望，开除许多教士和教皇办公室的大多数秘书。他没有同他争辩，如果他希望安布罗西满足他所有的需求，那么至少应该做到让他挑选自己的下属。


从早上开始，安布罗西几乎就不离他的左右了，教皇在露天平台向圣彼得广场的人群致词的时候，他谦恭地站在他的旁边。安布罗西已经监视了电台和电视的报道，据他所说，主要都是正面的报道，尤其对于瓦兰德里选择的教皇头衔，评论员们一致认为这将成为一个重要的教皇任期。瓦兰德里甚至能够想象到，当彼得二世这几个字从汤姆·凯利嘴里说出时，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在他的统治期内，将会有更多走红的牧师，神职人员会按照要求去做，如果违背了，他们将会受到惩罚，先从凯利开刀。他已经告诉安布罗西在这个周末免去这个傻瓜的圣职。


还将会有更多的变化。


罗马教皇的三重冠将重新启用，加冕礼也安排好了，他进入的时候会响起喇叭的声音，礼拜仪式时，扇子和拉开的军刀将会再次陪伴他。教皇椅将会被恢复使用。保罗二世改变了多数仪式，这是他良好判断的一个疏漏之处，也许是对他所处时代的一个回应，但是瓦兰德里将要纠正所有这一切。


最后一批祝福者从他身边鱼贯而过，他向安布罗西打了个手势，后者急忙走过来，“我有些事情要做，”他小声说，“叫停吧。”


安布罗西转向人群，大声说：“大家注意，圣父饿了，从早饭起他就没吃任何东西，我们都知道我们的教皇食欲非常好。”


大厅里回荡着笑声。


“对于那些没能向教皇表达祝愿的朋友，我们在今天的晚些时候再安排时间。”


“希望上帝保佑你们每个人。”瓦兰德里说。


他跟着安布罗西走出大厅，来到他在国务院的办公室。半小时之前教皇公寓就已经拆开了封条，他在三楼房间的许多东西现在正在往四楼搬运，在未来的几天里，他将要参观博物馆和地下室储藏设施。他已经给安布罗西开列了一个清单，上面罗列着他想要摆放在公寓里的东西，对于自己的计划，他很自豪，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做出的大多数决定都是在很久以前就酝酿好了的，现在要制造的效果是，一个正在行使职能的教皇，每件事情都做得恰当得体，井然有序。


来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转向安布罗西，“找到红衣主教管理者，告诉他十五分钟以后站在维沙华前面。”


安布罗西弯腰退下。


他走进邻近办公室的浴室，恩格维的傲慢还在激怒着他，这个非洲人是对的，除了把他派到远离罗马的一个岗位上，他不可能有别的举措，但那样做并不明智，很快就成为前财政官的这个非洲人已经招募了足够的支持者，这么快就把他打发了，实在是个愚蠢的行为。现在需要的是耐心，但是他不是说他已经忘掉了莫里斯·恩格维。


他往脸上拍打着水，然后用毛巾擦干。


外屋办公室的门开了，安布罗西回来了。


“档案管理员正在等候。”


他把毛巾摔在大理石台面上，“好，我们走吧。”


他猛地从办公室冲出来，下到了一楼。经过瑞士守卫时，他们脸上露出的讶异表情说明他们还不习惯没有事先警告教皇就到了。


他进入档案馆。


阅览室和收藏室都是空的，自从克莱门特去世之后，还没有一个人获准使用那里的设施，他走进大厅，穿过马赛克地板，朝着铁门走去。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站在外面，除了安布罗西之外，没有别人。


他向这个老人走去，“用不着说，我不再需要你的服务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退休，这个周末的时候就离开。”


“我的办公桌已经清空了。”


“我没有忘记你今天早上在早餐桌上所做的评论。”


“请不要忘记，当我们一起站在上帝面前，我希望你能够重复我说的话。”


他想给这个说大话的家伙一个嘴巴子，但他没有，而是问，“保险箱开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安布罗西说，“在这等着。”


长久以来，控制维沙华的其他人，保罗六世、约翰·保罗二世、克莱门特十五世，甚至包括那个令人气愤的档案管理者，他们再也无法统治这里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伸手拉开抽屉，木头盒子出现在眼前，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保罗六世用了几十年的那张桌子上。


他打开盒盖，看到两张纸相互折叠在一起，其中相对旧点的那张纸是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第一部分，出自露西亚修女之手，纸的背面还有梵蒂冈的印章，那是两千年公布秘密的时候印上去的；另一张纸，相对较新，是天宝神父在一九六○年时的意大利语翻译，上面也有印章。


但是还应该有一张纸。


天宝神父最近寄来的复印件，是克莱门特亲自放进去的，现在它在哪里？他来这里是为了结束一切的，是来保卫教会，保持他的理智的。


然而那张纸不见了。


他从维沙华冲出来，径直走到档案管理者跟前，他抓住这个老人的长袍，愤怒的潮水涌上了他的全身，红衣主教的脸上满是惊骇的表情。


“它在哪？”


“你……说的是……什么？”老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心情跟你废话，它在哪？”


“我没有碰过任何东西，我在上帝面前向你发誓。”


他能够看出来这个老人没有说谎，问题不在他身上，他松开手，红衣主教退后了几步，显然，他被这突然的袭击吓坏了。


“从这出去。”他告诉档案管理者。


老人匆匆地走开了。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脑子中，克莱门特，那个星期五的晚上，教皇允许他烧毁天宝神父寄来的一半东西。


我想让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阿尔贝托。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烧毁那张纸？


你会明白的。


当他要求拿到剩下的部分，天宝的翻译的时候。


不，阿尔贝托，它在盒子里。


他本应该把那个混蛋推到一边，然后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不管那个夜晚高级官员是否在场。


现在一切都很明了了。


那个该死的翻译稿从来不在盒子里，甚至它存在吗？是的，它存在，这是毫无疑问的，克莱门特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现在得马上找到它。


他转向安布罗西，“到波斯尼亚去，把科林·米切纳带回来，不要借口，不要例外，我想让他明天在这里出现，告诉他，如果不来，我要给他颁布逮捕令。”


“指控什么罪，圣父？”安布罗西问，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果他问及，我就可以跟他明说。”


他想了一会儿，说：“串通谋害安德烈·天宝神父。”

第五十四章


默主歌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晚上六时


看到安布罗西走进医院，凯特丽娜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立刻注意到他黑色羊毛袈裟上增加了猩红色的滚边和红色的腰带，这意味着他已经晋升到了教皇秘书，很明显，彼得二世毫不耽搁地把这个肥差事赐给了他。


米切纳正在房间里休息，给他做的所有化验结果都是阴性的，医生预言说，明天他就会没事了，他们打算明天吃午饭的时候离开这里到布加勒斯特去。然而，安布罗西在波斯尼亚的出现，却只能意味着麻烦来了。


安布罗西发现了她，并朝她走来，“据说米切纳神父差点丢掉了性命。”


她憎恨他伪装出来的关心，很明显，这是在公众面前做做样子，“去你的，安布罗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低，“我这个喷泉里已经没有水了。”


他摇了摇头，表情里带有明显的虚伪和反感，“爱情确实能够征服一切呀，没关系，我们不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了。”


她却想摆脱掉他，“我不想让科林知道关于你和我之间的任何事情。”


“就知道你不想。”


“我会自己告诉他，明白了吗？”


他没有回答。


雅斯娜写下的第十个秘密就在她的衣兜里，她几乎想把那张纸抽出来，然后迫使安布罗西读上面的内容，但是，上天的旨意对这个傲慢的混蛋肯定没有任何吸引力。这个信息是来自上帝之母还是自认为被上帝选中的女人，谁也不知道，但是她不知道罗马教廷和阿尔贝托·瓦兰德里如何解释这第十个秘密，尤其是接受了默主歌耶先前的那九个秘密。


“米切纳在哪？”安布罗西问，他的语气冷淡，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想拿他怎么样？”


“我什么也不想要，但是他的教皇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不要靠近他。”


“哦，天啊，母狮子露出爪子了。”


“离开这里，安布罗西。”


“恐怕你没有资格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我想，教皇秘书的话在这里一定非同寻常，当然肯定比一个失业的记者有意义得多。”他围绕着她来回走动着。


她马上挡住了他的路，“我说的是真的，安布罗西，离开这里，告诉瓦兰德里，科林同罗马已经结束了。”


“他仍然是罗马天主教廷的牧师，在教皇的权力控制之下，他要听从命令，否则就得承担后果。”


“瓦兰德里想怎样？”


“我们为什么不到米切纳那里，”安布罗西说，“我会解释的，我向你保证，真是值得一听。”


她走进房间，安布罗西紧跟在后面，米切纳正坐在床上，看到这个不速之客，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我把彼得二世的问候带给你，”安布罗西说，“我们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很关心我。”


安布罗西板着脸，凯特丽娜纳闷，他是天生就具有这个能力，还是在多年的欺骗中掌握了这个技巧。


“我们知道你来波斯尼亚的原因，”安布罗西说，“我被派到这里，是想确定你是否从目击者那里了解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了解到。”


米切纳的说谎能力也让她震惊。


“我必须亲自去调查你们是否在说谎吗？”


“悉听尊便。”


“这个消息都在城市里传开了，昨天晚上雅斯娜得知了第十个秘密，从此以后圣母就不再出现了，这里的牧师对这件事感到相当不安。”


“不再有游客来了？资金流终止了？”她禁不住要说。


安布罗西面向她说，“也许你应该在外面等着，这是教会的事情。”


“她哪里也不去，”米切纳说，“你和瓦兰德里在过去的两天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又开始担心波斯尼亚发生的事情了？为什么？”


安布罗西的双手背在身后，“提问题的人应该是我。”


“那么，随便问吧。”


“圣父命令你回到罗马。”


“你知道你能告诉圣父什么。”


“太无礼了，至少我们不公开蔑视克莱门特十五世。”


米切纳的神情变得非常刚毅，“你这样就会把我说服吗？你们竭尽所能妨碍他正在做的每件事。”


“你很难对付，这正如同我所希望的。”


安布罗西说话的口气让她很担心，他似乎对自己的说话方式相当满意。


“我还要通知你，如果你不主动回去，意大利政府就会颁发一个逮捕证书。”


“你在胡说些什么？”米切纳问。


“布加勒斯特的教皇使节告知圣父你同天宝神父见面的事情了，教皇很不安，没能参与你和克莱门特正在做的事情，罗马尼亚官方对同你们交谈不感兴趣，他们和我一样非常好奇，究竟你和已故教皇想要从那个老牧师嘴里得到什么。”


凯特丽娜的喉咙发紧了，他们正在朝危险的水域飘荡，米切纳看上去却神态自然，“谁说克莱门特对天宝神父感兴趣？”


安布罗西耸了耸肩，“你？克莱门特？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去看过他，罗马尼亚的警察想要同你谈谈，圣父既可以阻止这样的行为，也可以帮助他们。你更喜欢怎样？”


“无所谓。”


安布罗西转过身，看着凯特丽娜，“你怎样？你在乎吗？”


她意识到这个混蛋正在打出他的一张王牌，让米切纳回到罗马去，否则他马上就会了解一切情况，她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布加勒斯特和罗马找到了他。


“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米切纳平静地问道。


安布罗西犹豫了一会儿，这让她的心灵倍受折磨，她真想给他脸上一巴掌，就像那次在罗马，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


安布罗西转过身面对米切纳，“我只是在想她的想法如何，我知道她出生在罗马尼亚，非常熟悉那个国家的警察制度，我想他们的审问技术可能是一个人想要尽量避免的事情。”


“想告诉我你是如何对她了解那么多的吗？”


“天宝神父同布加勒斯特的教皇使节讲过话，他告诉使节，当你同他交谈的时候，卢女士也在场，我很容易就了解到了她的背景。”


安布罗西的解释真的很能打动她，要不是她了解事实真相，她自己也会相信的。


“不要把她卷进来。”米切纳说。


“你回罗马吗？”


“我会回去的。”


他的回答让她很吃惊。


安布罗西点头表示赞同，“我在斯普利特有个飞机，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早上。”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你准备好，”安布罗西朝门口走去，“我会在今天晚上做祈祷--”他停了一会儿说，“--为你的快速康复而祈祷。”


说完他就离开了。


“如果他为我祈祷，那么我就真的麻烦了，”米切纳对着关闭的门说。


“你为什么同意回罗马？罗马尼亚的事情，他是在虚张声势。”


米切纳在床上动了动，她帮助他摆好位置，“我要同恩格维谈谈，他需要知道雅斯娜所说的话。”


“为什么？你都不能相信她写的那些话，那个秘密太荒谬可笑了。”


“也许是的，但这是默主歌耶的第十个秘密，不管我们相信与否，我需要把它交给恩格维。”


她调整了一下枕头，“你听到过传真机吗？”


“我不想同你争论这件事情，凯特，再说，我也很好奇，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瓦兰德里派出了这个跑腿的人。很明显，这里面一定牵扯到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我想我知道是什么。”


“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


他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搞不懂，这个秘密已经世人皆知了。”


她回想起天宝神父给克莱门特的信里所说的话，按照圣母玛丽亚说的去做……上天会有多大限度的宽容呢？


“整件事情都不符合逻辑。”米切纳说。


她想要知道，“你和安布罗西一直都是敌人吗？”


他点了点头，“我纳闷，一个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成为牧师，如果不是因为瓦兰德里，他永远不可能到罗马去。他们真的是臭味相投。”他犹豫了一下，好像陷入了沉思，“我想接下来会有太多的改变了。”


“那不是你的问题，”她说，希望他并没有改变他们对未来的计划。


“别担心，我的想法没有改变，但我想知道，罗马尼亚政府真的对我这么感兴趣。”


“你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个障眼法。”


她看上去疑惑不解。


“克莱门特在临死的那天晚上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在那封信里，他告诉我，很久以前，在瓦兰德里为保罗六世的工作的时候，瓦兰德里有可能从原始的第三个秘密中抽出了一部分。”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


“克莱门特去世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和瓦兰德里一起到维沙华去了，第二天，瓦兰德里又进行了一次事先没有安排的旅行。”


她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重要，“星期六晚上天宝神父就被谋杀了？”


“把这些点都连接起来，一幅画就开始形成了。”


安布罗西的形象，他的膝盖顶在她胸部的画面，他的双手扼住她脖子的情景，一一闪现在她的头脑中。瓦兰德里和安布罗西真的参与了谋杀天宝神父吗？她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米切纳，但是她知道，她的解释会引发太多的问题了，这是她目前不想回答的，于是她问：“瓦兰德里同天宝神父的死有牵连吗？”


“很难说，但是他当然具备这个能力，安布罗西也是一样，然而，我还是认为安布罗西在虚张声势，梵蒂冈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成为关注的焦点，我敢肯定，我们的新教皇会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见光。”


“但是瓦兰德里可能会把聚光灯指向其他人。”


米切纳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比如指向我。”


她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比加罪于前雇员更容易的事情了。”


瓦兰德里穿上加马雷利裁缝店在下午缝制好的白色袈裟，今天早上他的判断是对的，他的尺码就在存档里，这样，在短时间内赶制一件合适的衣服，就不是一件难事了。女缝纫工的针线活相当好，他很欣赏她们的手艺，在心里默默记下，让安布罗西递送一个官方的感谢信。


保罗离开波斯尼亚后，他就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但是他丝毫不怀疑，他的朋友一定能完美地完成任务。安布罗西知道现在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在罗马尼亚的那个晚上，他就向他表达清楚了。科林·米切纳必须被带回罗马。克莱门特很聪明，他在临死前就已经计划妥当，把那个东西给了这个德国人，而且他还知道，瓦兰德里将会成为他的后继者，所以他故意把天宝最近的翻译抽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潜在的灾难正在逼近，他是无法开始他的教皇执政生涯的。


但是它在哪里？


米切纳肯定知道。


电话响了。


他在宫殿的三楼卧室里，教皇公寓还在准备当中。


电话又响了。


他纳闷打扰他的是谁，现在差不多晚上八点了，他正在为第一次正式晚宴着装，这是向红衣主教们表达感激的机会，他发出命令说不要任何人打扰他。


电话又响了一遍。


他拿起听筒。


“圣父，安布罗西神父正在给你打电话，要求我给他接通，他说有重要事情。”


“接通吧。”


发出几声滴答声之后，安布罗西说：“我已经找你说的办了。”


“他的反应如何？”


“他明天到罗马。”


“他的健康情况？”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旅伴呢？”


“依然是那样的充满魅力。”


“在眼下，让她先乐一会儿吧。”安布罗西已经把她在罗马对他的攻击说过了，那时，她还是他们了解米切纳最佳的消息渠道，但现在情况变化了。


“我不会做任何影响我们计划的事。”


“明天就好办了，”他说，“祝你一路平安。”

第五十五章


梵蒂冈城


星期四，十一月三十日


下午一时


米切纳坐在梵蒂冈专车的后座上，凯特丽娜坐在他旁边，安布罗西坐在前排座，在他的指挥下，他们穿过钟楼拱门，进入到圣大马士革庭院的私密地区。围绕他的是拥挤的古代建筑，遮挡了正午的阳光，在人行道上投射了一条紫蓝色的色带。


在梵蒂冈内部，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不安和慌乱，现在当政的都是操纵者们，是敌人，他需要小心翼翼，注意自己的言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尽可能快地解决好一切。


车停下了，他们从里面爬出来。


安布罗西带着他们进入了三面由彩色玻璃画窗包裹的会客厅，几个世纪以来，教皇就在这里，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壁画下迎接客人。他们跟着安布罗西穿过凉廊和画廊的迷宫，里面到处点缀着枝状大烛台和挂毯，周围的墙上画满了关于教皇正在接受来自帝王和国王臣服的画面。


米切纳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安布罗西在青铜门前面停下，这个门一直通向教皇图书馆，戈尔巴乔夫、曼德拉、卡特、叶利钦、里根、布什、克林顿、拉宾和阿拉法特都参观过这里。


“卢女士将在前面的凉廊等待，”安布罗西说，“同时，你也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很奇怪，凯特丽娜并不反对被拒之门外，同安布罗西走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块镶铅玻璃使得具有五百年历史的书架沐浴在斑驳陆离的光波中，瓦兰德里坐在桌旁，这张桌子也是教皇使用了五百年之久的，他身后墙上悬挂的一幅圣母玛丽亚的大画板使得房间蓬荜生辉。一把装饰过的扶手椅在桌子前面呈现一定的角度，米切纳知道只有国家元首才有资格坐在教皇的前面。


瓦兰德里绕过桌子，教皇伸出他的手，掌心向下，米切纳知道他应该怎样做。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托斯卡纳人的眼睛，这是表达顺从的时刻，他心里斗争着，但最终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至少他要了解这个魔鬼想要做什么。他跪下来，亲吻了教皇戒指，注意到梵蒂冈珠宝商又打制了一枚新戒指。


“据说克莱门特从都灵的红衣主教巴尔托洛阁下那里乐于接受同样的礼节，我会把你对教会礼节的尊重告知那个善良的红衣主教。”


米切纳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他没有加上圣父的称呼。


“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肯定不在乎。”


“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的？”


“过去的三年里你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尊重。”


瓦兰德里往桌子那后退了几步，“我猜想你是在激发我的反应，我不会理会你说话的口气的。”


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克莱门特从维沙华抽走的那些东西。”


“我不知道丢失了什么东西。”


“我没心情跟你废话，克莱门特什么都对你说了。”


他回忆起克莱门特对他说过的一些话，我允许瓦兰德里读了法蒂玛盒子里的内容……一九七八年的时候，瓦兰德里从维沙华抽走了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你好像是个小偷。”


“敢在你的教皇面前口出狂言，你有什么证据吗？”


他没有上钩，让这个狗杂种的冥思苦想他都知道些什么吧。


瓦兰德里走近他，他似乎很得意自己穿着的白色羊毛袈裟，无檐便帽几乎遮挡不住他一头浓密的头发，“我不是在问你，米切纳，我命令你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


他的命令中带有一丝绝望，这让他感到纳闷，克莱门特的那封电子邮件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将死的沮丧灵魂的随意感想，“我不知道丢失了什么东西，直到刚才你告诉我。”


“我应该相信你说的吗？”


“你想相信就相信。”


“我已经派人搜查了教皇公寓和冈道尔夫堡，克莱门特的个人财产都在你那里，我想要检查一下。”


“你要寻找的是什么？”


瓦兰德里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我不能决定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耸了耸肩，“相信我，我说的是真话。”


“好吧，天宝神父复制了露西亚修女写的法蒂玛第三个秘密，他把那个善良修女手写的稿子和他翻译的两张复印件都寄给了克莱门特，现在，翻译的复制品不在维沙华。”


米切纳的谜团正在揭开，“那么，你在一九七八年确实拿走了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


“我只是想要神父翻译的那个稿子，克莱门特的东西在哪？”


“我把家具捐给慈善机构了，其他的在我手上。”


“你检查过那些东西吗？”


他说谎道：“当然了。”


“你没有发现来自天宝神父的任何东西吗？”


“如果我回答，你会相信吗？”


“为什么我应该相信？”


“因为我是一个好人。”


瓦兰德里安静了一会儿，米切纳也一句话没说。


“你在波斯尼亚都了解到了什么？”


他注意到话题的改变，“不要在暴风雨的时候爬山。”


“我明白为什么克莱门特这么珍惜你了，反应灵敏，再加上智慧过人，”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他把手伸向衣兜，从里面抽出雅斯娜的记载，然后把这张纸交给教皇，“这是默主歌耶的第十个秘密。”


瓦兰德里接过那张纸，读了起来，这个托斯卡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非常犀利，视线从那张纸上转移到米切纳的脸上。这时，教皇的嘴里传出低沉的呻吟声，突然身体向前冲去，一把抓住了米切纳的黑色法衣，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那张纸，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恼火，死死地盯着他，“天宝的翻译复印件在哪？”


遭到突然的袭击，让他颇感震惊，但是却保持了镇定，“我认为雅斯娜写的东西毫无意义，为什么让你这么烦恼？”


“她的胡言乱语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想要的是天宝神父的复印件--”


“如果那些话毫无意义，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瓦兰德里似乎突然如梦初醒，他放开了他，“天宝神父的翻译是教会的财产，我想要它归还回来。”


“那么，你需要派遣瑞士警察去寻找。”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把它交出来，否则我就颁布对你的逮捕令。”


“指控我什么？”


“偷窃梵蒂冈财产，我还会把你交送给罗马尼亚警察，他们想了解你拜访天宝神父的详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具有权威性。


“我确定他们也想知道你的拜访。”


“什么拜访？”


他需要让瓦兰德里明白他知道的远远比他认为的要多。“你离开梵蒂冈的那天天宝就被杀了。”


“既然你知道所有的答案，那么你说我去哪里了。”


“我非常清楚。”


“你真的认为你能够靠虚张声势骗过我吗？你想让教皇卷入谋杀调查中，真是痴心妄想。”


他又使出了一个杀手锏，“你不是一个人。”


“真的吗？你继续说。”


“我要等着警察的质问，罗马尼亚人会非常感兴趣，我能够保证。”


血液突然涌上瓦兰德里的脸，“你不知道现在这里的局势多么危险，这比你想象的要重要。”


“你听上去像克莱门特。”


“在这一点上他是对的，”瓦兰德里把脸转过去，过了一会儿，才转向他，“克莱门特是否告诉过你，他是眼看着我烧毁天宝神父寄给他的信件的？他就站在维沙华里，任由我毁掉它。他也让我知道，天宝寄来的其他东西，也就是露西亚修女的全部版本的复印件，就在那个盒子里。但是现在这个复印件不见了，克莱门特根本不想弄丢任何东西，这我完全了解，所有他一定是给你了。”


“为什么那个翻译稿那么重要？”


“我不想自己做出解释，我只是想要你归还那个文件。”


“你怎么知道它曾经在里面？”


“我不知道，但是星期五晚上之后，没有人归还到档案馆，而且克莱门特两天后就去世了。”


“天宝神父也不在了。”


“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我会做任何必要的事情来得到那个文件。”


他的话语显得非常尖刻，“我相信你会的。”他想离开这里，“我可以走了吗？”


“出去吧，但是我想在两天之内听到你的消息，否则你不会喜欢我下一个信使的。”


他不知道教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警察？别的什么人？很难说。


“有没有想过卢女士是怎样在罗马尼亚找到你的？”当他走到门口时，瓦兰德里随口问道。


他听清楚了吗？他怎么知道关于凯特丽娜的事情？他停下脚步，向后看。


“她在那里，因为我给她钱，让她掌握你正在做些什么。”


他呆若木鸡，但是什么也没说。


“在波斯尼亚也是，她到那里是监视你的，我告诉她要运用她的天才来赢得你的信任，正如她一直的所为。”


他猛地向前冲去，但是瓦兰德里飞快地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控制器，“我只需要摁一下，瑞士警卫就会冲到这间屋子来，袭击教皇可是严重的犯罪呀。”


他停下了向前的脚步，控制住自己不发抖。


“你不是受到女人欺骗的第一人，她很聪明，但是我告诉你这些是作为警告的，你要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米切纳。现在局势非常紧张，你也许意识不到，但是当所有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可能成为你唯一的朋友。”

第五十六章


米切纳离开了图书馆，安布罗西在外面等候着，但并没有陪着他走到前面的凉廊，只是说车和司机会带他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凯特丽娜一个人坐在镶着金边的长沙发上。他试图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她欺骗自己，他一直感到奇怪，她怎么会在布加勒斯特找到他，然后又在罗马的公寓里出现，他想让自己相信，他们两个人经历的种种都是真真切切的，但是他禁不住想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表演，是事先设计好的，为了麻痹他的情感，降低他的抵抗力。他以前一直担忧的是房间里的工作人员或者是窃听装置，现在，他全身心信赖的一个人却成了敌人的完美特使。


在都灵，克莱门特曾经警告过他，你对于像阿尔贝托·瓦兰德里这样的人的城府之深一点都不了解，你认为你能够同瓦兰德里一争高低？不，科林，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一个太正派体面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他离凯特丽娜越来越近，顿时觉得喉咙发紧，也许他不自然的表情泄露了他的想法。


“他对你说了我的事情，是吗？”她的声音显得忧伤。


“正是你希望的？”


“安布罗西昨天差一点说出来，我想瓦兰德里肯定会说的，我对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顿时感觉思潮翻滚。


“我跟他们什么也没说，科林，绝对什么都没说，我拿了瓦兰德里的钱，我想去罗马尼亚和波斯尼亚，这是事实，但是我到那些地方去，不是因为他们想让我去，而是我利用了他们，就像他们利用了我一样。”


这些话听上去很真实可信，但还不足以减轻他的痛苦，他平静地问道：“了解事实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咬着嘴唇，他注意到她的右臂在颤抖，愤怒，过去她面对冲突时的反应就是愤怒，现在却没有表现出来，她没有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于是他说，“我相信你，凯特，我告诉你的事情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没有违背你对我的信任。”


“我怎样相信你？”尽管他想相信她。


“瓦兰德里说了什么？”


“足以让我们进行这次对话。”


他很快就丧失了知觉，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就像雅各布·沃克纳一样，现在凯特丽娜又背叛了他，在他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感觉是如此地孤单，突然之间，作为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出生在孤儿院，被迫同母亲分离，所有这些都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在每条路上他都迷失了自己，现在到哪里都行不通。他曾经想过克莱门特离开他以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将成为他未来的答案。他甚至甘愿放弃他四分之一世纪的生活，就是为了一个爱她和被爱的机会。


但是现在怎么可能呢？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这种静默令人感到尴尬和窘迫。


“好吧，科林，”她终于说，“我知道了，我就走。”


她转身离开了。


随着她的离去，她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踢蹋的声音，他想对她说，这没什么，不要离开，停下来，但是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直下到一楼，他不打算用安布罗西提供的车，其实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想一个人待着。


他在梵蒂冈内部，但却没有证件或者护送人，但是大家都对他很熟悉，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守卫质疑他。他来到一个挂满天体平面图和地球仪的长凉廊尽头，一抬头，看见莫里斯·恩格维站在对面的门口。


“我听说你在这里，”恩格维对走近的他说，“我也知道了波斯尼亚发生的事情，你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我正打算以后去拜访你。”


“我们需要谈谈。”


“在哪？”


恩格维似乎明白了他的话，示意他跟着自己，他们默不作声地一起走到档案馆，阅读室里又一次坐满了学者、历史学家和记者们。恩格维找到了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他们三个人一起朝着一个阅览室走去。一走进房间，他们就把门关上，恩格维说：“我想这个地方是绝对隐秘的。”


米切纳转向档案馆者说，“我想你现在已经失业了。”


“我接到命令在周末前离开这里，接替者后天到。”


他知道这个工作对这位老人意味着什么，“我很抱歉，但是我想你的状态还好。”


“教皇找你什么事？”恩格维问道。


米切纳扑通一声坐在一把椅子上，“他认为我手里有一份应该在维沙华的文件，是天宝神父寄给克莱门特的，一个翻译稿的复制品，涉及到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恩格维向档案管理者投去一个奇怪的眼神。


“是什么？”米切纳问。


恩格维把瓦兰德里昨天去维沙华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就像一个疯子，”档案管理者说，“他嘴里不停地说盒子里丢了什么东西，他真的把我吓到了，上帝保佑罗马教廷。”


“瓦兰德里说了些什么？”恩格维问他。


他把教皇说的话对这两个人说了。


“那个星期五的晚上，”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说，“克莱门特和瓦兰德里都在维沙华，但不知道烧掉了什么东西，我们在地板上发现了灰烬。”


“克莱门特对你说过这件事吗？”米切纳问。


档案管理者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说。”


一块一块的碎片正在往一起拼凑，但是还有问题弄不明白，他说：“整个事件太稀奇古怪了，露西亚修女自己在两千年证实了第三个秘密的可靠性，然后约翰·保罗把它公布于世的。”


恩格维点了点头，“我当时在场，秘密的原文是放在盒子里，从维沙华带到葡萄牙的，她确认那份文件和她在一九四四年书写的那份是同一个，但是，科林，盒子里只有两张纸，盒子打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里面一个是露西亚修女的原文，一个是意大利文的翻译，没有别的了。”


“如果当时盒子里的东西不全，她会什么也不说吗？”米切纳问。


“她当时年纪大了，身体还很虚弱，”恩格维说，“我记得她只是扫了一眼那张纸，然后就点头了，据说她的视力非常不好，听觉完全丧失了。”


“莫里斯要求我检查一下，”档案管理者说，“一九七八年五月十八日，瓦兰德里和保罗六世进入维沙华，一个小时之后，奉保罗的特别命令，瓦兰德里又回来了，他一个人待在那里，长达十五分钟。”


恩格维点了点头，“看起来天宝神父寄给克莱门特的这个东西，打开了瓦兰德里认为早已关闭了的门。”


“这也许就要了天宝的命，”他若有所思地说，“瓦兰德里把那个所谓的丢失的东西叫做翻译复制品，是什么的翻译？”


“科林，”恩格维说，“关于第三个秘密，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多东西。”


“瓦兰德里认为在我手里？”


“你有吗？”恩格维问。


他摇了摇头，“如果我有，我就把那个破东西给他了，我已经感到厌倦了，只希望离开这里。”


“有没有想过克莱门特会怎么处置天宝的复制品？”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知道，把它偷走不像是克莱门特的做法。”自杀也不是克莱门特的性格，但他觉得还是不说为妙，档案管理者对这个还一无所知，但是从恩格维的表情上来看，这个肯尼亚人也在想着同样一件事。


“波斯尼亚怎么样？”恩格维问。


“比罗马尼亚还要奇怪。”


他把雅斯娜写的东西拿给他们看，交给瓦兰德里的是一个复印件，原件在他的手上。


“我们对这个不要太相信了，”恩格维指着雅斯娜的手稿说，“与其说默主歌耶是个宗教经历，不如说它是雕虫小技，这第十个秘密很可能是目击者的想象，话再说白一点，考虑到写作者的视野，我不得不对它的真实性质疑。”


“这恰恰也是我的想法，”米切纳说，“雅斯娜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就沉湎于其中了。但是读到这个手稿的时候，瓦兰德里的反应非常强烈。”他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了。


“他在维沙华就是这个样子，”档案管理者说，“简直是个疯子。”


米切纳目不转睛地看着恩格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莫里斯？”


“我也很困惑，几年之前，约翰·保罗的请求，作为一名主教，我和其他主教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了第三个秘密，那个秘密和前两个秘密非常不同，前两个秘密很准确，详细，但是第三个秘密就像一个寓言。教皇陛下要求罗马较廷在释意上给予指导。我同意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认为这个秘密是不完整的。”


恩格维手指着放在桌上的一本厚重、特大的书。这是一本古老的手抄本，书页太旧了，看上去就像炭一样黑，封面是用潦草的拉丁文写成的，四周是彩色的画，好像描述的是教皇和红衣主教。猩红色墨水写就的愈疮木（属两种美洲热带常绿植物，愈疮木或神圣愈疮木，并有重而耐久的树脂木材）字样已经退色了，几乎很难辨认。


恩格维坐在一把椅子上，问米切纳：“你对圣马拉奇（中世纪的神秘主义者，曾经为后世的每一个教皇起了一个别称）了解多少？”


“足以让我怀疑这个人是真是假。”


“我向你保证，他的预言是真的，这本书是一五九五年在威尼斯出版的，出版者是多米尼加的一个历史学家，名叫阿诺·威恩，该书是圣马拉奇对于自己观点的最后记录。”


“莫里斯，那些观点是在十二世纪的中世纪出现的，但是四百年过去了，威恩才把这一切都记载下来，我听过所有这些故事，如果真有此事，谁知道圣马拉奇说了些什么，他的话没有保存下来。”


“但是圣马拉奇的预言却在这里，发表于一五九五年，”档案管理者说，“我们的目录上是这样标明的，那么也就是说，威恩可能参考了这些预言。”


“如果威恩的书都保留下来了，为什么圣马拉奇的预言却失传了？”


恩格维指了指书，“即使威恩的作品是一份伪造物，是他自己的预言而不是圣玛拉奇的预言，但是这些预言也是相当地准确，鉴于过去的几年里发生的事情，预言的真实性更是不容争辩。”


恩格维拿出来三张打印纸，米切纳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看到这是一份叙述概要。


圣玛拉奇是爱尔兰人，生于一○九四年，他二十五岁时成了一名牧师，三十岁上成了主教。一一三九年，他离开爱尔兰，来到罗马，他把在主教辖区的日志上交了教皇伊诺森，在那个地方，他经历了关于未来的奇怪幻觉，他列出了一长串的人物清单，这些人有朝一日将会统治教会。他把这些幻觉写在羊皮纸上，把手稿交给伊诺森。教皇读了上面的内容，然后密封在档案馆里，直到一五九五年，阿诺·威恩再次记录了圣玛拉奇预见到的教皇清单，同时附上了圣马拉奇预言性的箴言，从一一四三年的塞莱斯廷二世开始一直到所谓的最后一位教皇后面的三个人。


“没有证据表明圣玛拉奇经历过这样的幻觉，”米切纳说，“据我的回忆，这些幻觉都是通过二手渠道获得的，在十九世纪后期添加到故事里的。”


“我们来读读其中的箴言吧。”恩格维平静地说。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手中的纸上，第八十一任教皇被预言为百合和玫瑰，当时供职的是厄本八世，来自佛罗伦萨，该城市的象征是红色百合，他同时也是斯波莱托的主教，这个城市的象征是玫瑰花。第九十四任教皇被称为翁布里亚的玫瑰，克莱门特十三世在成为教皇之前，做过翁布里亚的总督。罗马教皇漫游者是对第九十六任教皇的预言，庇护六世的最后日子是在法国度过的，成为法国革命者的囚犯。利奥十三世是第一百零二任教皇，空中之光是对他的称呼，利奥教皇的两只手臂呈现出彗星的形状。约翰二十三世被说成了牧羊人和水手，这是一个非常恰当的称号，因为他把自己的教皇任期定义为牧羊人，而他召开的梵蒂冈会议的徽章上是十字架和轮船的图案，再者，在他当选教皇之前，约翰是威尼斯的教长，一个古老的海上都市。


米切纳抬头看了看，“太有意思了，但是这和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克莱门特是第一百一十任教皇，马拉奇把他叫做来自橄榄山的光芒，你能想起来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那是世界末日的象征，是吗？”


他能想起来。耶稣离开寺庙，刚要起身，他的门徒就称赞起建筑的美妙，我告诉你实话，他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不能停留在另一块石头上面，每块石头都将被推掉。后来，在橄榄山上，他的门徒们恳求他说出什么时候才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的标志是什么。


“基督预示他在那条通道上的复临，但是，莫里斯，你不会当真就认为世界末日已经不远了吧？”


“也许不是那么具有灾难性，但却是彻头彻尾的结束和全新的开始，克莱门特被预言是这个事件的先驱者，还有，在马拉奇描述的很多教皇中，从一一四三年开始，他最后的第一百一十二任教皇就是当今的教皇，马拉奇在一一三八年预言说，这个人的名字叫罗马教廷的彼特。”


罗马教廷的彼特。


“但那是个谬误，”米切纳说，“有人说马拉奇从来没有预言过彼得这个名字，相反，这是添加在他于十九世纪出版的预言里的。”


“我希望那是真的，”恩格维说，他快速地戴上一副棉手套，轻轻地打开这个笨重的手稿，古老的羊皮纸发出嘎嘎的声音，“读读这个。”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字，是用拉丁语写的。


在对罗马教廷的最后迫害中，统治者将会是罗马教廷的彼得，他会让教徒们蒙受许多艰难困苦，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


“瓦兰德里，”恩格维说，“是自愿选择彼得这个名字的，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忧心忡忡了？那是几个世纪之前威恩写下的预言，或者说也是马拉奇的预言。我们要质问谁呢？也许克莱门特是对的，我们问得太多了，我们应该做我们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应该做的事情。”


“你怎么能解释，”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问，“这本书已经有将近五百年的历史了，而且那些关于教皇的箴言是很久以前预言的呢？如果对了十个或者二十个也许是巧合，百分之九十都预言正确，就不止是巧合了，那是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只有大约百分之十的箴言似乎没有站住脚，而绝大多数的箴言都是绝对准确的，再看最后一个彼得，正好是一百一十二任，当瓦兰德里选择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浑身都在颤抖。”


许多事情都来得太突然了，首先是凯特丽娜的暴露，现在又是世界末日可能离我们不远了，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罗马在很早以来就被叫做七山城，他察看着恩格维的表情，这个老牧师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科林，你必须找到天宝的翻译复制品，如果瓦兰德里认为这份文件至关重要，那我们也不例外。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克莱门特，找到他的秘密之地。”恩格维合上手稿，“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进入档案馆了，四面楚歌的局势已经形成了，瓦兰德里整肃了所有的意见不合者，我想让你们亲眼看到，来了解事态的严重性。默主歌耶的目击者们记下来的东西可以公开讨论，但是露西亚修女的手稿，以及天宝神父的翻译稿，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我不知道那份文件可能放在什么地方，我甚至无法想象雅各布是如何把它从梵蒂冈拿走的。”


“我是唯一掌握保险箱密码组合的人，”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说，“我只为克莱门特打开过。”


当他想到凯特丽娜的背叛时，一种空虚感顿时袭上了他的心头，也许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能够有所帮助，即使只是很短的时间，“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莫里斯，但是我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


恩格维的神情依然十分严肃，“科林，我不想过分地夸大这件事情，但是罗马教廷的命运也许就在你的手中。”

第五十七章


下午三时半


瓦兰德里借口从聚集在谒见厅的祝福的人群中走开，这些人是专程从佛罗伦萨赶来表达祝愿的，在他离开这里之前，他向他们所有人保证，他在梵蒂冈之外的第一个访问之地就是托斯卡纳。


安布罗西正等候在四楼，“米切纳离开你之后，同恩格维和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见面了。”


他现在理解了事态的紧急，“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在一间阅览室里，可门是关着的，我安插在档案馆的人只知道他们拿了一本古旧的书，一般情况下，这本书只有档案管理者能够经手。”


“哪本书？”


“愈疮木。”


“马拉奇的预言？你在开玩笑吧，那本书简直是一派胡言，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真是令人感到耻辱。”


“我正在重新安装窃听装置，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恩格维应该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办公室已经清空了，据说他几天后去非洲，至于现在，他还在他的公寓里。”


而且他还是财政官，到现在为止，瓦兰德里还没有想好代替他的人，他在三个一直支持他的红衣主教中间犹豫不决。


“我一直在想克莱门特对他们的个人影响，天宝的复制品肯定在他们手中，克莱门特只希望米切纳处理他的个人物品。”


“你是什么意思，圣父？”


“我认为米切纳不会带给我们任何东西，他对我们很蔑视，不，他会交给恩格维，我必须阻止这件事情。”


他等着看安布罗西的反应，他的老朋友并没有让他失望，“你想先发制人？”他的秘书问道。


“我们需要让米切纳看看我们是多么地认真，但是这次你不要出面，保罗，给我们的朋友打电话，要求他们的援助。”


米切纳进入他的公寓里，自从克莱门特去世以后他就住在这里，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一直走在罗马的街道上，半个小时之前，他的头开始疼，波斯尼亚医生曾经警告头痛会复发，于是他径直走进浴室，并吞下了两片阿斯匹林。医生还告诉他，回到罗马之后马上进行一次彻底的身体检查，但是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


他解开法衣的扣子，脱下来，扔到床上，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他依然能够感觉瓦兰德里的手，就好像现在还在袭击他。上帝帮助罗马教廷，一个没有恐惧感的人是危险分子，瓦兰德里似乎总是处在行动中，从这里冲到那里，表情冷淡，态度无礼，绝对的权力赋予了他没有约束的选择。他还想到了所谓的圣马拉奇做过的预言，他知道他应该不去理会这样荒谬的行为，但是一种恐惧在他内心越积越多，灾难就在不远的前方，他非常确信。


他穿上一条牛仔裤和意见带有钮扣的衬衫，然后拖着脚步走到起居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有意没有开灯。


几十年前瓦兰德里真的从维沙华抽走过什么东西吗？克莱门特最近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感觉是，事实突然间颠倒了，他身边的每件事每个人似乎都沾染了这样那样的污点。为了抖掉整个的一团糟，一个生活在九百年前的爱尔兰主教也许会预言，随着一个叫做彼得的教皇的到来，世界也进入到了末日。


他用手按摩着太阳穴，试图减轻一下头疼。下面街道上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在窗台下面的阴暗处，他看到了雅各布·沃克纳的橡木盒子。他记得他把克莱门特的东西从梵蒂冈搬走的时候，就带上了这个盒子，可是一直都是关着的。这里面可能就是克莱门特藏匿重要东西的地方，没有人敢看里面的东西。


他从地毯上缓慢走到盒子跟前。


他伸出手，打开了一盏灯，研究上面的锁头。他不想强行打开盒子，把盒子弄坏，于是他又坐了下来，想有没有什么最佳的解决方案。


克莱门特死后的那天，他从教皇公寓带来的纸板箱就放在几英尺远的地方，克莱门特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他把箱子拽到自己的跟前，把里面的各种物品搜了个遍，这些曾经令教皇公寓熠熠生辉的东西，多数物品都引发了甜美的回忆，一个黑森林钟表，一些特殊的钢笔，一个镶有克莱门特父母照片的镜框。


他现在正在欣赏着那本白皮书的书皮，镶的金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破旧了，他内心充满崇敬地打开了封面，上面写的是德语：值此成为牧师之际。自非常爱你的父母。


克莱门特谈及过多次他父母的情况，沃克纳夫妇是路德维希一世时期巴伐利亚的贵族，他的家庭是反对纳粹的，从没有支持过希特勒，甚至在战争之前的荣耀时期也没有。然而，他们却不蠢笨，他们把不同的政见深深地埋在心里，尽他们所能默默地帮助班贝格的犹太人。沃克纳的父亲帮助藏匿了当地两个家庭一生的积蓄，他用心地看管这些钱，直到战争结束。不幸的是，没有一个人回来索要那笔钱，相反，他把每个马克都给了以色列人，这在过去应该算作一个礼物，意思是希望将来一切都好。


昨天晚上的幻觉又在他的头脑中闪现。


雅各布·沃克纳的脸。


不要再漠视上天了，照我说的去做，记住，对于忠实的仆人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我的命运是什么，雅各布？


但是回答问题的却是天宝神父的形象。


成为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真实的吗？或者只是一个大脑受到闪电袭击的人的幻觉？


他慢慢地用大拇指翻看着这本圣经，纸张又薄又软，像布一样，有些页的文字下面还划了线，还有几页的空白处做过笔记。他开始关注那些做过标记的段落。


《使徒行传》（圣经·新约）第五章第二十九节。顺从神，不顺从人，是应当的。


雅各福音第一章第二十七节。在我们的上帝眼里看来，纯粹的未受玷污的宗教应该是：当孤儿和寡妇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们以帮助，保持自己不受世界的污染。


马太福音第十五章第三和第六节。你们为什么因着你们的传统犯上帝的诫命呢？这样你们会借由传统让上帝的话无效。


马太福音第五章第十九节。那个对哪怕是最小的训诫也怠慢，而且教会其他人也做出了同样举动的人，将会被认为是天国的最不受欢迎的人。


丹尼尔福音第四章第二十三节。你的王国将为你而保留，但是你必须首先要知道上天统治一切。


约翰福音第八章第二十八节。我不会利用我的权威做任何事情，只是宣讲圣父交给我的事情。


真是有趣的选择，难道是心烦意乱的教皇想要告诉我的更多信息吗？或者只是他随意的选择？


四缕彩色丝带从书的最底下边缘探出来，捆扎在正本书的四分之三的位置上，他拿起那些彩带，把书翻到指定的页码。


装订线上塞着的是一个很薄的银钥匙。


克莱门特是有意这样做的吗？这本圣经一直在冈道尔夫堡，克莱门特床边的床头柜上，教皇可以这样认为，只有米切纳才有机会检查这本书。


他取出钥匙，知道应该开哪把锁。


他把钥匙插入盒子的锁里，锁的制栓马上退让，盖子开了。


盒子里面是信封，足有一百多张，每封信都是一位女士写给克莱门特写的，但地址有所不同，慕尼黑、科隆、都柏林、开罗、开普敦、华沙和罗马，这些地方都是克莱门特曾经任职过的。每封信上的回信地址却是同一个。他处理沃克纳的信件差不多有四分之一世纪之久了，他知道这个寄信人是谁，她的名字叫厄玛·拉恩，是克莱门特儿时的玩伴，他从来没有过多地问及她的事情，克莱门特主动说出他们是在班贝格一起长大的。


克莱门特同几个朋友保持着定期的通信联系，然而盒子里面个信封都是来自拉恩的，克莱门特为什么把这些信件留下来？为什么不销毁它们？信的内容可能很容易产生误解，尤其是像瓦兰德里这样的敌人。然而，很明显，克莱门特认为这个风险是值得一冒的。


因为现在这些信件已经成了他的财产，他打开了一个信封，把信抽出来，开始读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雅各布：


听到华沙的消息，我的心都在疼，我知道当暴乱发生的时候，你就在那里，我看到你的名字被提到了。有些人就是想让你和其他的主教成为牺牲品，收到你的来信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知道你没有受伤，我非常欣喜。我希望教皇陛下会给你一份在罗马的职务，在那里你才会安全。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请求，但是我祈祷万能的主，希望这一切能够发生。我希望你在圣诞节时能回家，在你身边庆祝节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如果你能够回来，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一如以往地等待你的下封信，亲爱的雅格布，要知道，我是如此地爱你。


雅各布：


今天我去了你父母的墓地，我休整了杂草，清理了石头，在墓碑旁留下了一束百合花，上面写着你的名字。他们没有活着看到你的成就，真的是件遗憾的事情。现在的教会大主教，将来也许会成为一名红衣主教，这是你交给他们令人满意的答卷。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忍受了太多的苦难，真的是太多了，我每天都在祈祷德国得到上帝的解救。也许，通过像你一样的好人，我们德国祖先留下的传统可以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希望你健康，我还好，似乎上帝在保佑我的健康。在接下来三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可能在慕尼黑，如果我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我的心渴望再次见到你，你在上封信里写的那些珍贵的话语让我感到浑身暖融融的。保重，亲爱的雅各布，你是我的爱，永永远远。


雅各布：


红衣主教阁下，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头衔，上帝保佑约翰·保罗，你终于得到了他的提升。再次感谢你让我参加了宗教会议，当然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谁，我坐在边上，自己想着心事。你的科林·米切纳也在那里，似乎非常自信，正如你所描述的，他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把他当作你的儿子，这正是我们多年的愿望。给他爱，正如你父亲给你爱一样，雅各布，你要通过他留下一笔财富，这样做没有错，你对教会或者上帝的誓言也不会禁止你这样做。一想到教皇把猩红色的红衣主教帽戴到你的头上，我的眼睛依然充满泪水。这是我一生中最自豪的时刻，我爱你，雅各布，我只希望我们的关系成为你力量的源泉。保重，我亲爱的，快点给我回信。


雅各布：


卡尔·海格尔几天前去世了，在葬礼上，我一直都在回忆，当时我们三个人还是小孩子，在一个温暖的夏日，我们在小河边玩耍。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要是没有你，我也许会爱上他。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些了。他的妻子在几年前过世了，他一个人住。他的孩子们是一群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家伙。我们的青年时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难道他们不珍惜自己的生身之地吗？有很多次，我带他去吃晚餐，我们会一边坐着，一边聊天。他非常地羡慕你，那个瘦小的雅各布，荣升到了罗马天主教廷的红衣主教，现在又是国务卿了，距离教皇只有一步之遥。他很想再同你见面，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班贝格没有忘记它的主教，我知道它的主教也没有忘记他度过青年时期的地方。过去的几天里，我每天都在虔诚地为你祈祷，雅各布，教皇的身体不是很好，很快就要选出一位新教皇，我已经请求上帝要眷顾你，也许他会关注一个老太太的请求，这个女人深深地爱着她的上帝和她的红衣主教。保重。


雅各布：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出现在圣彼得广场的露天平台上，我内心涌动的自豪和爱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我的雅各布现在是克莱门特了，这个名字的选择真是太明智了。一提到这个名字，我就回忆起你和我一起到大教堂里，拜谒墓地的事情，我记得你是如何把自己想象成克莱门特二世，一个成为教皇的德国人，即使在那个时刻，你的眼中都充满了崇敬，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一部分。现在作为克莱门特十五世，你成了教皇，亲爱的雅各布，要做一名明智的教皇，而不是勇猛的教皇，教会的建立和摧毁全在你的手中，让他们充满自豪地记住克莱门特十五世。如果你能回到班贝格朝圣，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希望你尽力安排那个日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甚至在公共场合，对我来说也足够了。同时希望我们所拥有的过去能够温暖你的心，丰美你的灵魂，希望你充满力量、充满自豪地放牧着羊群，永远记住我的心始终和你在一起。

第五十九章


晚上九时


凯特丽娜走近米切纳所在的公寓，漆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停放着空车。从开敞的窗户里传来毫无意义的对话，孩子们的尖叫声，以及一点点的音乐声。在她身后五十码的地方，车辆在林荫大道上轰轰隆隆地向前行进着。


米切纳的公寓里亮起了灯，她在街对面的一个门道里躲了起来，在阴影里她感觉到很安全，于是向上看着三楼。


他们需要谈谈。他必须理解她，她并没有背叛他，他什么也没有对瓦兰德里说，也就是说，她并没有亵渎他对自己的信任。他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表现出不满，而更多的是受到了伤害，这更让她感觉糟糕。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为什么她总是犯同样的错误？她能不能有一次基于正确的理由做一件正确的事？她能够做得更好，但有些东西似乎在永远地阻止她。


她站在黑暗中，这个隐秘之地让她感到安慰，她下定决心需要做些什么。从三楼的窗户上看，里面没有动静，她不知道米切纳是否真的在房间里。


她正在鼓足勇气，想要穿过街道。这时一辆汽车缓慢地从林荫大道上改变了方向，朝着这个建筑物一点点地开过来。汽车前大灯给前面照出一条路，她紧紧地抱住墙，往黑暗里躲了躲。


前大灯熄灭了，这辆车停了下来。


一辆深色的梅赛德斯双人小汽车。


车后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借助汽车内部灯光她看到这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张瘦长的脸，鼻子又长又尖，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西装，她不喜欢这个人黑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她以前看到过类似这样的男人。还有两个人留在车里，一个是驾驶员，另一个坐在后座上。她的大脑在尖叫着，大事不好，这些人肯定是安布罗西派来的。


高个子男人进入米切纳所在的建筑物。


梅赛德斯继续向前开走了，开到街道的另一头，米切纳房间里的灯光还在亮着。


没有时间叫警察了。


她从门道里闪出来，急匆匆地穿过街道。


米切纳看完了最后一封信，眼睛凝视着散乱在他面前的信封，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读了厄玛·拉恩写给克莱门特的每一个字。当然了，这个盒子不可能盛装着他们一辈子的往来信件，也许沃克纳只把那些有意义的信件保留下来了。最近的一封信是在两个月之前写的，是另一封感人肺腑的文章，里面写到厄玛对克莱门特的健康感到非常痛心，对于在电视上看到的他感到忧心忡忡，敦促他要多加注意身体。


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现在他理解了沃克纳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尤其是在两人探讨凯特丽娜的时候。


你认为你是唯一的有罪恶感的牧师？而且你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吗？你觉得错了吗，科林？你的心告诉你这样做是错误的吗？


而且就在他死之前，克莱门特问及凯特丽娜和审判会时所说的一番令人奇怪的话，你在乎她是无可厚非的，她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忘记的一部分。


他原来以为他的朋友只是在安慰他，现在他意识到了远远不止于此。


但是那也并不是说你们不能成为朋友，你们可以用言语和感受分享彼此的生活，经历那些确实真诚地在意对方的人所能够提供的亲密感，教会当然不会禁止我们这些方面的乐趣。


他又回忆起克莱门特在冈道尔夫堡提出的问题，就在他死的几个小时前，教士为什么不能结婚？他们为什么要保持贞节？如果结婚对其他人而言是可以接受的，为什么对神职人员就不行呢？


他禁不住想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教皇是否违背了自己独身主义的誓言？他是否也做了汤姆·凯利被指控的那件同样的事？从信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信里面的内容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再说了，谁会把那样的事情记载下来？


他再次靠在沙发上，用手揉了揉眼睛。


盒子里找不到天宝神父的翻译稿，他把每个信封都搜遍了，也读了每封信，期望克莱门特能把那张纸藏在哪封信里。事实上，信里甚至都没有提到与法蒂玛有一丝关系的任何事情。他的这次努力好像又进入了死胡同，他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只是他现在了解了厄玛·拉恩这个人。


不要忘记班贝格。


这是雅斯娜对他说过的话，克莱门特在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里是怎么说的了？我更愿意去班贝格这个神圣之地，那个位于河边的可爱城市，还有我如此热爱的大教堂。我唯一的遗憾是无法最后一次看到城市的美丽，但是，也许我的遗物仍然可以放在那个地方。


然后他又想到了在冈道尔夫堡的日光浴室的那个下午，克莱门特小声说给他的话。


我允许瓦兰德里读了法蒂玛盒子里的内容。


盒子里面都有些什么？


天宝神父寄给我的一部分东西。


一部分东西？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理解这句暗示的含义。


那次都灵之行也闪现在他的头脑中，还有克莱门特对他的忠诚和能力的激烈评论。还有那个信封。请你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好吗？这封信是写给厄玛·拉恩的，他当时连想都没有想，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给她寄出过许多封信，但是从那里把信寄出去，而且要他亲自寄信，这未免不是一个奇怪的请求。


克莱门特在头天晚上去了维沙华，教皇在研究盒子里的内容的时候，他和恩格维在外面等候。那可能是拿走翻译复制品的完美时机，也就是说几天之后，当克莱门特和瓦兰德里在维沙华的时候，那个翻译的复制品已经不见了。在这之前，他是怎么问瓦兰德里的？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我不知道，但是星期五晚上之后就没人回到维沙华，而克莱门特在两天后就去世了。


公寓的门轰然打开。


这个房间只有一盏灯照明，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个子、瘦弱的男人朝他猛冲过来，他被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一只拳头猛地打在他的肚子上。


他顿时感觉喘不上气来。


袭击者又往他的胸口上打了一拳，这一拳让他后退了好几步，眼前的突发事件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大脑处于瘫痪的状态，他以前从没有跟人打过架。他出于本能举起手臂保护自己，但是这个人又打了他胃口一拳，他顿时瘫倒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黑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时，来人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长方形形状，大约六英寸长，一头是闪亮的金属尖头，突出来就像钳子一样，一道闪光突然从尖头之间喷射出来。


一把眩晕枪。


瑞士守卫随身携带没有子弹的眩晕枪作为保护教皇的一个方法，他和克莱门特曾经看过各种武器展览，当时有人告诉他们，九瓦的电池电量是如何能够转化成二十万瓦的电量，人接触上了马上就会失去活动的能力。他看到蓝白色的电流从一个电极跳到另一个电极，巨大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那个瘦弱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现在我们来玩玩吧。”他用意大利语说。


米切纳鼓足全身力量，举起一条腿，猛地踢了那个人伸出的手臂，眩晕枪顿时被踢飞了，落在敞开的门道里。


这个举动让袭击者大吃一惊，但这个人很快就缓过神来，反手抽击米切纳的脸上，迫使他瘫倒在床上。


这个人的手马上又伸向另一只口袋，瞬间拿出了一把刀，他把尖刀高高地举在手上，身体猛地向前冲来。米切纳抱住头，不知道被刀刺伤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刀始终没有落下来。


相反，他听到了砰地一声枪响，那个人立马退了回去，他的眼睛向上翻滚着，两只手臂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身体像痉挛一样使劲抽动，因为肌肉的放松，刀从他的手中掉下来，他一下子扑到在地板上。


米切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在袭击者身后的是凯特丽娜，她把眩晕枪扔到一边，冲向他，“你没事吧？”


他双手捂住肚子，用力地喘着气。


“科林，你怎么样？”


“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没有时间解释了，楼下还有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以后会解释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的大脑又恢复了运转，“拿上我的旅行包，在……那边，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你要到哪里？”


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她似乎读懂了他沉默的含义。


“你不打算告诉我。”她说。


“你为什么……在这？”


“我是来跟你谈谈的，想要向你解释一下，但是这个人还有另两个人开着车来了。”


他试图从床上站起来，但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你受伤了。”她说。


他使劲地咳嗽起来，“你知道那个家伙要来这里吗？”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问这样的问题。”


“回答我。”


“我来找你谈，听到了眩晕枪的声音，我看到你把枪踢飞了，然后我看到了他手里的刀，于是我把枪从地板上拣起来，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认为你应该感激我。”


“我很感激，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在布加勒斯特，我们同天宝神父见面的那天晚上，安布罗西袭击了我，我说得很清楚，如果我不合作，他就会让我付出代价。”她指着地上的那个人说，“我猜这个人跟他有某种联系，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你。”


“我想瓦兰德里对今天的谈话非常不高兴，他决定采取强制手段，他对我说，我不会喜欢下一个信使的。”


“我们需要离开。”她又说了一遍。


他把身体挪到旅行包那里，穿上一双运动鞋，他内脏的疼痛让他流出了眼泪。


“我爱你，科林，我做的事情不对，但做事的原因是正确的。”这些话是脱口而出的，好像她需要讲出来。


他凝视着她，“很难同一个刚刚救过我生命的人争辩。”


“我不想争辩。”


他也不想。也许他不应该那么高地要求她，他对她也不是绝对地诚实。他弯下腰，检查袭击者的脉搏，“也许他醒来后会非常怨恨我，我不想被人追踪。”


他朝着公寓门走去，一眼瞥见了地板上散落的信件和信封，这些东西需要马上销毁，他走过去。


“科林，在另两个人决定上楼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必须带上这些--”他听到三楼下面响起砰砰的上楼声。


“科林，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顺手抓了几把信件，把它们塞到旅行包里，但是还有一半信件没来得及装起来。他用力站起来，两个人冲出了门。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他们垫起脚尖朝下一层楼走去，他身体的疼痛让他举步维艰，但是本能强迫他必须向前走。


“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她小声问。


“这个建筑的后部还有一个楼梯，一直通向庭院，跟我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经过关闭着的公寓门，从建筑物的正面走到后面，就在那两个人距离他们身后五十英尺的时候，他们找到了那个楼梯。


他现在是三步并做两步，感觉到肚子的剧痛，装满信件的旅行包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感觉到越发得疼痛难忍。他们在缓步台上转身，找到了一楼，随后一个箭步冲出了大楼。


庭院里到处都是停放的车，他们在车辆中间穿梭着，他在前面领路，穿过一个拱形的入口，来到了车水马龙的林荫大道上。车辆飕飕地从他们身边掠过，人行道上有很多人，感谢上帝罗马人晚饭吃得都很晚。


他注意到前面五十英尺的路缘石边上停了一辆出租车。


他一把抓起凯特丽娜，朝着黑灰色的出租车大步跑去，他回头扫了一眼，看到那两个人已经从庭院里出来了。


他们发现了他，朝着他的方向风驰电掣地赶来。


他终于跑到了出租车旁边，猛地拉开后门，飞快地跳进去，“马上走！”他用意大利语大声说道。


出租车飕地一声冲了出去，透过后窗他看到那两个人已经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我们去哪？”凯特丽娜问。


“你有护照吗？”


“在我包里。”


“到机场。”他告诉出租者司机。

第六十章


晚上十一时四十分


瓦兰德里跪在祭坛前，这个礼拜堂是他挚爱的保罗六世私人授权使用的，克莱门特一直在回避使用，他更喜欢大厅里的一个较小的房间。但他却有意把这个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空间用作每天的早晨弥撒，在这个时候，大约四十个特殊客人会同他们的教皇一起举行仪式，随后，他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再同他们拍几张照片，就可以巩固他们对自己的忠诚。克莱门特从来不用办公室的装饰品，这是他许多谬误当中的一个，但瓦兰德里却想充分利用教皇们辛辛苦苦奋斗了几个世纪所取得的成果。


晚上，工作人员都走了，安布罗西也去忙科林·米切纳的事情了，有一个可以独处的时间让他心中充满感激，因为他需要向上帝做祈祷，他知道上帝一定正在倾听。


他不知道是应该吟诵传统的天父祷文还是其他获准的祷告，最后他决定一个坦诚的对话将会更加适合。再说了，他是上帝的罗马天主教廷的最高教皇，如果他不拥有同上天公开对话的权力，那么谁有呢？


他理解了之前发生在米切纳身上的一切，包括他能够读到默主歌耶第十个秘密这一点，这都是上天的一个象征。他得到了充分的理由，获准了解默主歌耶和法蒂玛的秘密，显然，天宝神父的谋杀证明是正确的。尽管训诫之一禁止杀戮，几个世纪以来，教皇屠杀了几百万的人，现在也不例外。对罗马天主教廷的威胁已经是真真切切的了。尽管克莱们特十五世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他的被保护人还在，克莱门特的财产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他绝不能允许再有什么风险发生，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危险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立即下定最后的决心，就像对待天宝神父一样，也要对科林·米切纳马上采取行动。


他双手十指交叉紧握着，向上凝视着十字架上的基督痛苦的表情，虔诚地恳求上帝之子的指引。很明显，他当选教皇是有一定原因的，同时他也受到激励选择了彼得这个名字，在今天下午之前，他一直都认为这两者都是他自己野心的产物，现在他更明白了。他就是导管，彼得二世，对他而言，只有一个行动步骤，他感谢上帝，因为他拥有完成必须完成的事情的能力。


“圣父。”


他在胸前划了十字，然后从祈祷台上站起来，在昏暗的礼拜堂的后部，安布罗西站在门口。他的助手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米切纳怎样了？”


“他走了，同卢女士一起走的，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


瓦兰德里审视着这些被藏匿的信件，这刚刚发现的骇人听闻的事情让他不知所措。克莱门特十五世还有一个情人。尽管没有证据表明这是道德犯罪，但是对于牧师来说，违背了神职人员的誓言就是严重的道德犯罪，这是不容争辩的。


“真是一个惊喜接着另一个惊喜呀。”他抬起头对安布罗西说。


他们坐在图书馆里，也正是他先前同米切纳对峙的那个房间，他回忆起一个月之前，当教皇得知凯利神父让罗马审判庭非常棘手的时候，克莱门特对他说过的话，也许我们应该听听一个相反的观点。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克莱门特那么心甘情愿了。显然，禁欲独身主义并不是德国人看得很严肃的一件事情，他看着安布罗西，说：“这和自杀一样意义深远，我从来没有想到克莱门特是个这么复杂的人。”


“而且也同样地足智多谋，”安布罗西说，“他从维沙华把天宝神父的翻译稿抽走了，而且他也很有把握你以后会做些什么。”


他不是非常在意安布罗西提及到的预测事务的能力，但他什么也美誉说，而是命令道：“销毁那些信件。”


“我们不应该保留这些信件吗？”


“尽管我很想，但我们永远不能这样做，我们必须确保他的声望不被玷污，怀疑他就是怀疑教会，这是我不能做的，我们在玷污一个死人的同时，也是在伤害我们自己。撕毁这些信。”然后他询问了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米切纳和卢女士去哪了？”


“我们的朋友正在出租车公司调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他早先的时候想到过，克莱门特的私人盒子可能会是他的藏匿之地，但是鉴于他现在对这个宿敌个性的了解，这个德国人远远要聪明得多。他拿起一枚信封，看着上面的回信地址，厄玛·拉恩，德国，班贝格，辛特贺兹十九号。


安布罗西听到柔和的和弦铃声，从法衣里拿出一部手机电话，对话持续时间很短，安布罗西就关闭了电话。


他继续凝视着那张信封，“让我猜猜，他们到机场了。”


安布罗西点了点头。


他把信封递给他的朋友，“找到这个女人，保罗，你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米切纳和卢女士也会到那里去，他们现在正在路上。”


“你怎么有如此把握？”


“你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事情有把握，但是这是一个安全的设想，你要亲自做这件事。”


“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这个风险我们必须要冒，我相信你能够巧妙地隐藏自己。”


“当然了，圣父。”


“我希望在你找到天宝翻译稿的时候，立刻把它毁掉，我不在乎你如何做，只是照我说的去做，保罗，这件事我就指望你了。如果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包括克莱门特的这个女人，我不在乎是谁，读到了上面的内容，或者了解其中的内容，要干掉他们。不要犹豫，一定要除掉他们。”


他秘书脸上的肌肉从来没有抖动过，他的眼睛跟食肉猛禽的差不多，透露出凶狠来。瓦兰德里对安布罗西和米切纳之间的意见不合早有耳闻，他甚至希望他们的矛盾越发大，因为再没有比相互憎恨更能确保忠诚的了。这样一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老朋友一定会感到相当满意。


“我不会让你失望，圣父。”安布罗西柔声说。


“让你担心会不会失望的人不是我，我们正在执行上帝的使命，现在有很多事情都处于生死攸关的紧急状态，太多的事情了。”

第六十一章


班贝格，德国


星期五，十二月一日


上午十时


米切纳漫步在鹅卵石铺砌的街道上，马上开始理解雅各布·沃克纳为什么那么热爱班贝格了，他从来没有拜访过这个小镇，沃克纳仅有的几次故土之行都没用别人陪同。他们已经计划好明年的一次教皇使命，作为他德国多城市朝圣的一部分。沃克纳曾经对他说，他是多么想拜祭父母的墓地，在大教堂里做弥撒，再看看那些老朋友啊。在克莱门特去世之前，他的这个幸福之旅的计划马上就要成行了，这不免给他的自杀涂上了另一层神秘的面纱。


班贝格位于湍流的雷格尼茨河和美因河的交汇之地，位于山上的一半城市是教会属地，其中有皇室建筑、修道院和大教堂，树木丛生的山顶曾经是枢机主教的家园。在雷格尼茨河岸边对面的斜坡上，是平民区，在这里占主导地位的是企业和商业行为。这两个地区象征性的汇合地就是那条河，在这里，几个世纪之前，聪明的政治家们修建了一个印有明亮壁画的半木墙体的市政厅，这个市政厅位于一座岛上，是两个阶级的中心位置，河流上面有一座石桥，把这个建筑一分为二，同时连接着两个世界。


他和凯特丽娜从罗马飞到慕尼黑，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度过了晚上，第二天早上，他们租了一辆车，一直向北开到巴伐利亚中部，穿过弗兰科尼亚山，这一行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现在站在麦克斯普里茨，广场上有一个非常热闹的市场，其他的企业家们正为圣诞市场的准备忙碌奔波着，这个市场将在今天的晚些时候开始。寒冷的空气吹得他唇都皲裂了，太阳不时地露出笑脸，人行道上雪被堆到了一边。他和凯特丽娜没有做好气温变化的准备，他在一个店铺里购买了大衣、手套和皮靴等御寒衣物。


在他的左边，圣马丁教堂给喧闹的广场上投射了一条狭长的阴影，米切纳感觉同教堂的牧师谈谈，也许会对他有所帮助，他一定认识厄玛·拉恩，这个牧师还真的乐善好施，他说她可能在圣冈高尔夫教堂，这是一个教区教堂，在运河往北几个街区远的地方。


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打扫小教堂（在教堂主要建筑旁边的附属小教堂，小的祈祷室），在十字架的下面，受难的耶稣痛苦地凝视着下方。发出浓烈的熏香气味的空气因为蜂蜡的香气而有所缓和。她是一个娇小的女人，苍白的皮肤和突兀有秩的身材还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美貌。如果他不知道她已经接近八十了，他会把她当作六十岁的风韵犹存的老太太。


他们在一旁观看着，她每次从十字架前面经过，都要虔诚地屈膝行礼，米切纳走上前，进入一扇开敞的铁门，一种奇怪的感觉马上袭遍了他的全身，他是否正在侵入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是克莱门特指使他来这里的。


“你是厄玛·拉恩吗？”他用德语问道。


她把脸转过来，银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上，她脸颊上的颧骨和土色的皮肤表明她不施脂粉，她褶皱的下巴形状滚圆、线条优美，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热情。


她走近他们说，“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我知道你。”


“你在等着我来？”


“哦，是的，雅各布说你会来，他总是正确的……尤其是关于你。”


然后他意识到了，“在他的信里，那封从都灵寄出的信，他在那里提到我了？”


她点了点头。


“你有我想要的东西，是吗？”


“那也不一定，你是为自己还是为其他的是什么人来的？”


这个问题很奇怪，他考虑着应该怎样回答，“我是为我的教会来的。”


她又笑了笑，“雅各布说你会这样回答的，你很了解你。”


他用手指了指凯特丽娜，给她们两个人做了介绍，这位老妇人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两个女人握着手，“见到你太高兴了，雅各布说你也许会来。”

第六十二章


梵蒂冈城，上午十一时半


瓦兰德里翻阅着愈疮木这本书，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站在他面前，这个上了年纪的红衣主教接到命令来到四楼，手里拿着那本书。他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让恩格维和米切纳感兴趣。


他找到马拉奇预言的那一章节，是在阿诺德·威恩这部一千八百页书籍的最后部分，关于罗马人彼得的预言：


在对罗马教廷的最后迫害中，统治者将会是罗马教廷的彼得，他会让教徒们蒙受许多艰难困苦，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


“你真的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他问档案管理者。


“你是马拉奇名单上的第一百一十二任教皇，是提到的最后一位教皇，他说你会选择那个名字。”


“这么说来教会正面临天启了，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你相信这个？你不可能那么无知的。”


“罗马就是七山城，从古代开始罗马就有这个称呼了，我对你说话的口气很反感。”


“你反感什么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你、恩格维和米切纳讨论什么了。”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他用手指了指那个手稿，“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相信这个预言。”


“好像这同我所想的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他从桌边站起来，“关系却是非同寻常，阁下，把它当作你为教会所做的最后一件事，这是你的最后一天，我相信。”


尽管他此时可能会感到遗憾，但从老人家的脸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个红衣主教已经为罗马服务了将近五十年，他和罗马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在教皇选举会议上，他为恩格维筹募了很多支持者，红衣主教们在昨天闲谈的时候就已经揭露了这个事实，毕竟他当时做的是监票员的工作，他很精通于此，很遗憾，他当初并没有选择获胜的一方。


同样让他烦心的是，在过去的两天里，新闻界开始大肆讨论马拉奇的预言，他怀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提供了这些信息，尽管没有一名记者提到某个名字，落款总是无名的梵蒂冈官员。马拉奇预言根本不是什么新生事物，长期以来，阴谋主义者就在警告人们提防这些预言，但现在的情况是，新闻记者们正在开始把事情联系起来。第一百一十二任教皇确实选择了彼得二世这个名字，一个生活在十一世纪的僧侣，或者一个十六世纪的年代记编者怎么可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巧合吗？也许是，但是这个观点却被提升到一种强度极限了。


实际上，瓦兰德里也想着同样的事情，有人说，他选择了这个名字，因为他知道梵蒂冈档案馆里面的藏书记载了这件事，但是彼得这个名字一直是他非常偏爱的，这个想法可以追溯到约翰·保罗二世时期，他决定成为教皇的那一刻起，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任何人，甚至包括安布罗西。他从来没有读到过马拉奇的预言。


他的目光又回到档案管理者身上，等待着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最后红衣主教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么也许你能够推测一下，那个丢失的文件可能在什么地方？”


“我没听说丢过什么，目录存单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档案馆里。”


“这份文件不在你的目录里，克莱门特添加到维沙华里的。”


“对于我不了解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责任。”


“真的吗？那么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当你同恩格维红衣主教和米切纳阁下见面的时候，你们都提到了什么？”


档案管理者什么也没说。


“从你的沉默中，我可以断定你们谈话的主题就是那个丢失的文件，你也参与了拿走文件这件事。”


他意识到这突然一击一定会乱了这个老人的方寸，作为档案管理者，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教会的各种文件资料，如果真的丢失了什么东西的话，这将会永久地败坏他的名声。


“我除了应圣父克莱门特十五世的命令打开维沙华之外什么也没有做。”


“我相信你，阁下，我想是克莱门特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那份手稿的，谁也不知道。我想要的一切就是找到它。”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表明他已经接受了他的解释。


“我，也想--”档案管理者欲言又止，好像他要说出一些越权的事情。


“继续，阁下，告诉我。”


“也许真的丢了什么东西，我和你一样感到震惊，但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不清楚这个东西目前可能在什么地方。”他的语气清楚地表明那是他的事情，他打算坚持自己的观点。


“米切纳在哪？”他对答案已经完全清楚了，但还是决定证实一下，这样可以让他少些担忧，也许安布罗西跟踪错了呢。


“我不知道。”档案管理者说，他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他现在问的正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恩格维和此事有什么关系？他的兴趣是什么？”


档案管理者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你害怕他，是吗？”


他不愿意让这个评论影响到他，“我不害怕任何人，阁下，我只是在纳闷财政官对法蒂玛为什么有如此的兴趣。”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感兴趣。”


“但是昨天的会议上你们讨论过了，不是吗？”


“我也没有那么说。”


他低下头，凝视着桌上的书，他这样做旨在表明这个老头的固执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阁下，我解雇了你，我也可以同样轻而易举地再雇用你，你不想死在这里，带着罗马天主教廷的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的头衔长眠在这里吗？你的职责同你对我的个人感情相比难道不更有分量吗？”


老人显得有些犹疑，他的沉默也许表明他正在考虑这个建议。


“你到底想要什么？”红衣主教终于开口了。


“告诉我米切纳神父去了哪里。”


“我几天早上听说他去了班贝格。”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屈服和顺从。


“这么说来你对我说谎了？”


“你问我是否知道他在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告诉我的事情。”


“他出行的目的是什么？”


“你要找的文件也许在那里。”


他马上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恩格维呢？”


“他正在等待米切纳神父的电话。”


他裸露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书的边缘，他嫌麻烦，没有戴手套，这又有什么？明天这个手稿就会化为灰烬了，现在他问的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恩格维正等着了解那份丢失的文件是什么吗？”


老人点了点头，好像说实话让他感到痛苦，“他们想要知道你似乎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班贝格，上午十一时


米切纳和凯特丽娜跟着厄玛·拉恩穿过麦克斯普里茨，越过一条河，来到一个五层楼的旅馆。一块铁制的标牌上写着康尼格索夫的字样，上面还标明年份一六一四年，厄玛解释说，这是建筑物兴建的时间。


她的家族拥有这个建筑已经好几代了，自从她的哥哥在二战中被杀害以后，她就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笔遗产。建筑物的两边是古老的渔民住所。这个建筑最初是一家磨坊，桨轮已经失踪了好几个世纪了，只有黑色的双坡屋顶（双重斜坡之四边形屋顶）、铁阳台和巴洛克风格的细部还依然可见。她又增建了一个旅店和饭店，现在她把他们领进去，他们坐在一张空桌子前，紧靠着一扇十八块窗格的窗户。外面，中午的天空中乌云遮住了太阳光，好像马上还要下雪。他们的主人给每人端上来一大杯啤酒。


“我们只在晚餐的时候才对外开放，”厄玛说，“到那时桌子就全都满了，我们厨师的厨艺相当受欢迎。”


米切纳想要知道，“刚才在教堂的时候，你说雅各布提到了凯特丽娜和我会来这里，他在最后一封信里真的说了这些？”


她点了点头，“他说要我等你来，还说这个可爱的女士可能会跟你一起来。我的雅各布直觉很准，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科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感觉我很了解你。”


“我不希望你叫我别的任何名字。”


“我是凯特丽娜。”


她向两个人投去了微笑，这让他很喜欢。


“雅各布还说了什么？”他问。


“他跟我说了你的两难境地，你在信仰上的危机，既然你们都来了，我想你们一定读过了我的信吧。”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你们的关系是那么地深入。”


在窗户外面，一艘驳船正向北方轧轧地前进着。


“我的雅各布是个真诚仁慈的人，他把整个生命都献给了其他人，献给了上帝。”


“但很明显这不是彻底的奉献。”凯特丽娜说。


米切纳一直在等着她提出这个问题，昨天晚上，她把他抢救上来的所有信件都看了一遍，沃克纳的私人情感让她颇为震惊。


“我曾经憎恨他，”凯特丽娜语气淡淡地说，“我想象着是他给科林施加了太多的压力，让他把教会放在第一位，但是我错了，现在我意识到了，他和所有的人一样，也许能够理解我的感受。”


“他很理解，他跟我讲了科林的痛苦，他想把事实真相告诉他，跟他说他不是唯一的，但我说不要告诉他。时机还不成熟，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这是绝对隐私的事情。”她面对着他，“他希望你继续当一个牧师，要想改变这一切，他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他知道，即使在那时也是，有朝一日你和他会让这一切有所不同的。”


米切纳觉得非说不可，“他曾经努力地进行改变，不是靠面对面的冲突，而是用理性的方式，他是一个平和的人。”


“但是，科林，他首先是一个男人，”她的声音越往后越小，近乎听不到了，好像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了，她不想回避，“只是一个男人，脆弱、有罪的男人，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凯特丽娜伸出双手，把老妇人的手包在里面，两个女人的眼睛都闪着光芒。


“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凯特丽娜问。


“从小时候就开始了，那时我就知道我爱他，我一直都爱着他。”她咬了咬嘴唇，“但我也知道我永远不能拥有他，不能完全地拥有他，即使在那个时候，他也想成为一名牧师，然而，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拥有他的心永远都是足够的。”


他还想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不知道，这真的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但是他觉得问问也无妨，“你们的爱从来没有超出那个程度吗？”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下，然后双唇露出浅浅的笑容，“不，科林，你的雅各布和我从来没有违背他对教会的承诺，这对他和我来说可能是不可思议的。”她看着凯特丽娜，“我们必须在我们生活的时代里对自己做出评判，雅各布和我都来自另一个时代，我们相爱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如果再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可真是难以想象了。”


他回忆起克莱门特在都灵说过的话，有节制的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你住在这里，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有我的家人，我的生意，我的朋友，还有我的上帝，我还知道一个男人的爱，他同我分享了他全部的爱，当然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其他的任何方式上，我们彼此很近，做到这些不容易。”


“我宁愿事情有所不同，但是这超出了我的能力，雅各布很早就成了牧师，我知道，但我没有做任何妨碍他的事情。我太爱他了，宁愿分享他的爱……甚至同上天一起分享。”


一位中年女人推开了旋转门，跟厄玛说了几句话，是关于市场和供应品的事情，窗外，又有一艘驳船划过灰褐色的水面。几片晶莹的雪花敲打在玻璃窗上。


“有没有人知道你和雅各布之间的事？”那个女人离开后，他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这个镇子的许多人都知道雅各布和我是童年时期的朋友。”


“他的死一定对你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凯特丽娜说。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们都想象不到，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我知道他看上去健康状况非常不好，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两个人都老了，但他死得太突然了，我仍然希望他能够给我再写封信，就像过去一样。”她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我的雅各布不在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他，你们是第一次。他告诉我要信任你，你们来访以后，我会得到心灵上的平和，他说得没错，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让我感觉好多了。”


他不知道，如果这个温柔的老妇人得知沃克纳是自杀的，她会怎么想。她有权力知道这件事吗？她向他们敞开了心扉，他也厌倦了不停的说谎，克莱门特的声望在她这里肯定是安全的，“克莱门特是自杀的。”


很长一段时间，厄玛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到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惊恐，“教皇自己结束了生命？”


他点了点头，“安眠药，他说圣母玛丽亚告诉他，要他必须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作为不服从的赎罪，他说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忽视了上天的存在，但这次不会了。”


厄玛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用充满激情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他。


“你知道了？”他问。


她点了点头，“他最近到我这里来了……在梦中，他告诉我没有什么，他现在已经得到宽恕了，很快就加入到上帝哪里去，我当时并没有理解他说这话的意思。”


“你醒着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呢？”他问。


她摇了摇头，“只是在梦中。”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淡漠，“很快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了，这是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力量源泉，在来世，雅各布和我将会在一起，他在梦中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她看着凯特丽娜，“你问我分开的感觉如何，那些年的分离同永恒比较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至少我是一个有耐心的女人。”


他需要把她推到他希望的那个高度，“厄玛，雅各布寄给你的东西在哪？”


她低头看着那杯啤酒，“我有一枚信封，雅各布说让我交给你。”


“我很需要它。”


厄玛从桌边站起来，“就在隔壁我的房间里，我马上就回来。”


老妇人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饭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克莱门特的事情？”门刚一关上，凯特丽娜就问，冷漠的语气同外面的空气一样让人心寒。


“我认为这个答案很明显。”


“都有谁知道？”


“只有几个人。”


她站起身来，“总是如此，是吗？梵蒂冈的秘密太多了。”她披上大衣，向门口走去，“而你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像你一样。”他知道他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她停下了脚步，“你就随便说吧，这是我应得的，你的借口是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要离开，“你要去哪？”


“散步，我肯定你和克莱门特的爱人有太多的话要谈了，我最好不在场。”

第六十四章


凯特丽娜的大脑像浆糊一样一团糟，米切纳不信任她，没有把克莱门特十五世自杀的秘密告诉她，瓦兰德里肯定也知道事实真相，不然，安布罗西就会敦促她去了解克莱门特的死因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丢失的手稿，同圣母玛丽亚讲话的目击者，同一个女人秘密相爱了六十年而后结束自己生命的教皇，没有人会相信这一切。


她从旅店走出来，系上大衣的扣子，决定走回到麦克斯普里茨，也许步行能够帮助她理清头绪。来自四面八方的钟声轰鸣作响，预示着中午已经到了。她把愈下愈紧的雪从头发上掸落下去，空气寒冷、干燥、沉闷，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厄玛·拉恩也让她敞开了自己的心扉，多年以前，她强迫米切纳必须做出选择，把他赶到了一个远离自己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都受到了伤害。厄玛却走在一条无私的道路上，她这样做是出于爱，而不是占有。也许这个老妇人是正确的，重要的不是身体的联系，而是对内心和思想的拥有。


她不知道她和米切纳是否能够分享类似的关系，也许不可能，时代毕竟不同了。然而她现在又回到了同样的一个男人身边，似乎同样地遭着折磨，就像爱情失去了，又得到了，然后还得经受考验，那就是问题所在，既然如此，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继续向前走着，看到了面前的大广场，她在运河上穿过，一眼看到了圆葱形圆顶的圣冈高尔夫教堂的姊妹塔。


生活真的是太复杂了。


她依然能够看到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他站在米切纳面前，手里拿着刀，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向他发起了袭击，后来，她曾经建议去找警察权力机构，但米切纳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她知道原因了，他不能冒着泄漏教皇自杀的风险，雅各布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寻常，也许太重要了。她现在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波斯尼亚了，寻找他的老朋友遗留下来的问题的答案，显然，他生命的这个章节还没有写完，因为结尾还没有想好，她不知道是否如此。


她不停地走着，发现自己又走到了圣冈高尔夫教堂的门口。从里面传出的温暖气息召唤着她，她走进去，看到厄玛一直在打扫的那个附属教堂的门还开着，她走过这个门，来到另一个教堂里，这里有圣母玛丽亚的雕像，双手抱着婴儿耶稣，眼神中充满了作为母亲的骄傲，正凝视着下方。当然，这是中世纪的代表，盎格鲁-撒克逊族的高加索人的代表，但是全世界已经习惯于朝拜她了。玛丽亚曾经生活在以色列，这个地方阳光灼热，人们的皮肤呈棕褐色，她应该长着一副阿拉伯人的面孔，黑色的头发，强壮的身体，然而欧洲的天主教徒永远不会接受这个现实，于是为他们所熟悉的一个女性形象产生了，从那以后教会一直坚持这个形象。


她真的是处女吗？圣灵把上帝之子放置在她的子宫里吗？即使事实真的如此，这个决定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她本人一定也同意怀孕的，那么，为什么教会反对流产呢？女人什么时候丧失了对是否想要生孩子的选择权？玛丽亚没有确定这一权力吗？如果她拒绝会怎样？她仍然还要接受要求把那个神圣之子怀孕到分娩吗？


她已经厌倦了这些令人迷惑不解的进退维谷，有太多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她转身想要离开。


三英尺之外的地方站着保罗·安布罗西。


看到他在眼前，不免让她大吃一惊。


他猛地冲上前，使劲让她转过身来，一下子把她推到带有圣母塑像的小教堂里。他在石墙上猛烈地撞击她，她的左手被他扭在身后，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压住她的脖子，她的脸被挤到锋利的石头上。


“我还一直在想如何把你和米切纳分开，现在你已经做好了。”


安布罗西在她的胳膊上用力压了压，她张开嘴大声呼喊着。


“好吧，好吧，你最好不要喊，再说，也不可能有人听到你喊叫。”


她试图用双脚的力量挣脱。


“安静点，我对你已经失去耐心了。”


她试图挣脱的努力更加强烈。


安布罗西猛地把她从墙上拉过来，用胳膊紧紧地环绕住她的脖子，她顿时感觉气管被堵住了，试图挣脱开，用手指甲挠他的皮肤，但是越来越少的氧气让她的眼前冒起了金星。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却喘不上气来。


她的眼睛向上翻滚着，出现在她眼前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圣母玛丽亚悲痛的眼神，这个塑像并没有给她的困境带去任何安慰。

第六十五章


厄玛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河流上，米切纳在一旁观察着她。凯特丽娜刚离开，她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看上去很熟悉的蓝色信封，现在这个信封就在桌子上。


“我的雅各布自杀了，”她自言自语说，“太令人伤心了，”她看着他，“然而他仍然埋葬在圣彼得广场的地下，在那个神圣之地。”


“我们无法把发生的事情昭示于全世界。”


“这是他向教会的抱怨，事实真相是个难能可贵的东西，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居然依靠谎言而存在，这太具有讽刺意义了。”


这似乎不是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同雅各布·沃克纳一样，米切纳的整个事业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结果证明他们是多么地相似，这太有趣了，“他一直都在爱着你吗？”


“你的意思是，他有没有爱过其他人？不，科林，只有我一个人。”


“你们爱过一段时间之后，好像你们两个人都需要点什么来增进彼此的感情，你不希望有一个丈夫，并且生几个孩子吗？”


“孩子，是的，那是我生活的唯一遗憾，但是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我想成为雅各布的女人，他也同样想要成为我的人，我确信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都会意识到你是他的儿子。”


听到这里，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从报纸上看到，他的尸体是你发现的，那个场面一定很可怕吧。”


他不想回忆克莱门特的尸体躺在床上，修女们给他准备下葬的情形，“他是一个杰出的人物，但我现在却觉得他是个陌生人。”


“你没有必要这么想，我知道你也有些东西是他永远都不知道的。”


这太对了。


她用手指了指信封，“我看不懂他给我寄来的这封信。”


“你试过了？”


她点了点头，“我当时非常好奇，就打开了信封，但这是在雅各布去世之后，信是用另一种语言写的。”


“意大利语。”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没有拒绝，她神情惊骇地听着这一切，但是他不得不告诉她，真正知道信封里面的秘密的人，除了阿尔贝托·瓦兰德里之外，其他人都不在人世了。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让雅各布心烦意乱，他最后一个月的来信非常压抑，甚至有些愤世嫉俗，根本就不像从前的他，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我也想让他说出来，但是他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时，他听到建筑物前面的门开了，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在厚木板铺成的地板上回响着，这个饭店在建筑物的后部，前面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小门廊，以及通往楼上的楼梯。他以为是凯特丽娜回来了。


“请问您需要什么？”厄玛问。


此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河流，他转过身来，看到保罗·安布罗西就站在身后几英尺的地方，这个意大利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牛仔裤和深色的带有钮扣的衬衫，一件灰色的大衣盖过了膝盖，脖子上戴着一条栗色围巾。


米切纳站起身来，“凯特丽娜在哪？”


安布罗西没有回答，米切纳非常讨厌这个混蛋脸上流露出来的得意洋洋，他快步冲上去，安布罗西从大衣兜里抽出一把枪，他停下了脚步。


“这人是谁？”厄玛问。


“麻烦。”


“我是保罗·安布罗西神父，你一定是厄玛·拉恩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米切纳站在两个人中间，希望安布罗西没有注意到桌上的信封，“他读了你的信，昨天晚上我离开罗马前，无法把所有的信都拿在手里。”


她用手捂住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教皇知道吗？”


他用手指了指安布罗西说，“如果这个混蛋知道，那么瓦兰德里就一定知道。”


她双手在胸前划着十字。


他看着安布罗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凯特丽娜在哪。”


他手上依然端着枪，“她很安全，至少现在如此，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在你的手里，就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我还以为瓦兰德里说你要找的人是我。”他希望厄玛没有受到惊吓。


“恩格维红衣主教将会是你邮寄任何东西的收信人。”


“我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我想你现在知道。”


他想重重地给安布罗西一拳，把他的这种傲慢打得无影无踪，但是他手上拿着枪呢。


“凯特丽娜有危险吗？”厄玛问。


“她很好。”安布罗西说。


米切纳说，“坦白来说，安布罗西，凯特丽娜是你的问题，她是你的间谍，我不会在乎了。”


“我确信她听到你的这些话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他耸了耸肩，“是她自找麻烦，怎样抽身也是她自己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让凯特丽娜处于危险的境地，但是任何懦弱的表现都将是致命的。


“我想要天宝的翻译稿。”安布罗西说。


“我没有。”


“但是克莱门特确实寄到这里了，对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需要拖延时间，“但我可以找，而且还有一件事，”他指着厄玛说，“我帮你找可以，但我希望不让这个女人参与任何事情，这件事与她无关。”


“克莱门特跟她有关，不是我。”


“如果你想要翻译稿，这是个条件，否则，我会把它交给媒体。”


安布罗西冷淡的眼神瞬间闪亮了一下，他几乎微笑了，米切纳的猜测是正确的，瓦兰德里把他的亲信派来，不是想取回那个翻译稿，而是要销毁它。


“她是个未参加者，”安布罗西说，“如果她还没有读过那封信。”


“她不懂意大利语。”


“但是你懂，所以要记住我的警告，如果你对我说过的话置之不理，你会咎由自取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否读过了呢，安布罗西？”


“我认为那个秘密是很难隐藏起来的，在它面前，教皇们都颤抖，所以就让它去吧，米切纳，这件事也就不再牵扯到你了。”


“你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却感觉腹背受敌，比如昨天晚上你们派来的那个人。”


“对此我一无所知。”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说。”


“克莱门特怎么办？”厄玛问道，她的声音近乎恳求，显然，她还在想着那些信。


安布罗西耸了耸肩，“他的声望在你的掌握中，我不想让媒体参与进来，但如果事情不像我们设想的那样，我们准备透露某些事实，也许是最小程度破坏他声望的事实……还有你的声望。”


“你会让全世界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她问。


安布罗西扫了一眼米切纳，“她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正如你一样，很明显。”


“好的，这样事情就容易多了，是的，我们会说，但不是直截了当地说，谣言给人们的伤害太大了，人们仍然认为有污点的约翰·保罗一世是被谋杀的，想想他们会怎样写克莱门特，更不用说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我们手里的那几封信就足够诅咒的了，如果你依然珍惜他，我相信你是，你在这件事上跟我们合作，那么就什么也不会透露出去的。”


厄玛什么也没说，但是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颊。


“不要哭，”安布罗西说，“米切纳神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他总是如此。”安布罗西朝门口退去，但又停了下来，“据我了解今天晚上要举行著名的班贝格基督诞生巡游表演，所有的教堂都会表演基督降生的场景，大教堂还要举行弥撒活动，参加的人会非常多。这个表演八点开始，我们为什么不惊扰那些人，然后在七点交换我们每个人想要的东西。在大教堂。”他用手指了指窗外，在河流的对岸，那座建筑物矗立在山顶上。“那里人非常多，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感觉更好。或者，如果你们喜欢，我们现在可以做交换。”


“七点在大教堂，现在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记住我说过的话，米切纳，不要打开密封，帮你自己、卢女士和拉恩女士一个忙。”


安布罗西说完就离开了。


厄玛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抽泣着，最后她说，“那个人是魔鬼。”


“他和我们的新教皇都是。”


“他同彼得是什么关系？”


“他是教皇秘书。”


“到底发生了什么，科林？”


“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必须读信封里的那封信。”但是他也需要保护她，“我想让你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你知道任何事情。”


“为什么你要打开这封信？”


他拿起信封，“我得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个人说得很清楚了，你不应该这样做。”


“见鬼去吧，安布罗西。”他语气的严厉让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似乎理解了他所处的困境，于是说：“我会确保没有人打扰你。”


她起身离开，并把门带上，门的折页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就像一个月前的那个下着雨的早晨，档案馆里的门发出的声音一样，但是当时有人在窥探。


毫无疑问是保罗·安布罗西。


他只身站在那里，远处的号角声一点点地减退直至消失，在河流的对岸，钟声鸣响起来，标志现在的时刻是下午一点了。


他坐下来，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有两张纸，一张蓝色的，一张棕褐色的，他先读那张蓝色的，是出自克莱门特的手笔。


科林，到现在为止你已经知道，圣母玛丽亚说了更多的话，我现在把她说过的话委托给你，你要妥善处理好。


他双手颤抖着把那张蓝色的纸放在一边，克莱门特显然知道他最终将踏上班贝格的路，而且他将读到信封里的内容。


他又打开综褐色的纸。


墨水是淡蓝色的，纸张很新，但很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意大利语写成的文字，译文马上闪现在头脑中，又看了一遍，语言更加洗练了，最后再看一遍，就完全掌握了全部内容，这是露西亚修女在一九四四年写的，圣母玛丽亚告知她的第三个秘密的剩余部分，也就是天宝神父在一九六○年的翻译稿。


在圣母离开之前，她说上帝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传达给亚芹塔和我，她说她是上帝之母，要求我们在适当的时机向全世界公布于众，我们这样做的时候，肯定会招致强烈的反抗，她的训诫是认真倾听，多加注意。男人要改正自身的错误，他们犯下了罪行，恣意践踏赐予他们的礼物。我的孩子，她说，婚姻是神圣的，爱情是没有界限的，心灵的感知才是真实的，无论对象是谁，或者是基于什么原因，只要能够健康地组成一体，上帝不会做任何的限制，要知道幸福才是爱情的唯一检验标准。还要知道女人和男人一样，也是上帝的教会的组成部分，对上帝的服务不仅仅是男性的行为，上帝的神职人员不应该禁止爱和伴侣，更不能禁止天伦之乐。服务于上帝不是要放弃一个人的内心，牧师在各个方面都应该是富足的。最后她说，要知道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就像上帝把他的儿子孕育在我体内一样，上帝把他们未出生的婴儿同样孕育在你和所有女人的体内，只有你才有权力决定怎样做是最好的。走吧，你们这些小东西，把我这些话传播出去，我会一直在你们的身边。


他双手颤抖，这不是出自露西亚修女之手，尽管话语很有激情，但却不是第三个秘密的一部分。


他把手伸向衣兜，从里面拿出两天前雅斯娜写的东西，她说这是圣母在波斯尼亚的山顶上说给她的话，也就是默主歌耶的第十个秘密，他把纸摊开，又把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


不要害怕，我是上帝之母，同你说些话，并且请你把这些话向全世界公布。你们这样做的时候，肯定会招致强烈的反抗，认真倾听并多加注意我要告诉你的话。男人要改正自身的错误，他们必须谦逊地请求宽恕，无论是那些已经犯了的过错还是即将犯下的过错，以我的名义告知世人，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巨大的惩罚将会落在人类的头上，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不久的以后。我已经把这些话说给了拉-萨勒特和法蒂玛的受祝福之人，今天我要跟你再重复一遍，因为人类犯下了罪行，并恣意践踏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审判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如果人类不转变信仰，如果人类依然保持现状，或者比现在还糟糕，甚至比这还要糟糕得多，那么伟大、强大的人就会同渺小、弱小的人一起消失。


注意这些话，为什么要迫害那个同其他人有不同的爱的男人或女人？这样的迫害不会让上帝感到高兴，要知道婚姻是没有界限的，是所有人都享有的权利。任何与之相反的观点都是人类的愚蠢所致，而不是上帝的本意。在上帝的眼中，女人占据很高的位置，他们对上帝的服务已经被禁止了许多年，而这种抑制的行为让上天颇为不快。基督的牧师应该幸福而富足，享受爱情和天伦之乐的权利不应该被否认，圣父将会尽全力理解这一切。我最后的话是最重要的，要知道我是自由选择成为上帝之母的，女人应该有权力选择是否生下孩子，男人永远不应该干扰这个决定。现在走吧，把我说的话告知于全世界，要宣传上帝的善良，但是记住我将会一直在你们的身边。


他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跪在地上，这两个秘密的含义已经相当清楚了。其中的一个秘密是葡萄牙修女在一九四四年写的，她所受的教育极少，对语言的掌握也有限，一九六○年一个神父把它翻译过来，这是对一九一七年七月十三日圣母玛丽亚出现时所说的话的一个记录。另一个秘密是两天前一个女人写的，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圣母玛丽亚最后一次出现在山顶上跟她说过的话。


两个事件相隔差不多有一百年了。


第一个秘密保存在梵蒂冈里，只有教皇们和保加利亚的翻译者读过，这些人中谁也不认识第二个秘密的持有人，同样，第二个秘密的接受者也无法知道第一个秘密的内容。然而，这两个秘密在内容上几乎是一致的，而且共同点是来自同一个发信人。


玛丽亚，上帝之母。


两千年以来，怀疑论者都在寻找上帝存在的证据，某种切实的东西确实毋容质疑地向世人证明，上帝是一个存在的实体，感知着这个世界，而且在任何意义上都是鲜活的。不是一个寓言或者隐喻，而是上天的统治者，人类的提供者，宇宙万物的监督者。圣母玛丽亚在米切纳自己头脑中的形象闪现在他眼前。


我的命运是什么，他曾经问过。


成为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


他曾经认为所有这一切都是幻觉，现在他知道这是真真切切的。


他在胸前划着十字，第一次，他祈祷的时候知道上帝正在聆听。他为教会和人类的愚行请求宽恕，尤其是请求上帝宽恕自己。如果克来门特是正确的，那现在就不再有任何理由怀疑他了，一九七八年，瓦兰德里确实在他刚刚读完法蒂玛第三个秘密之后，从中偷走了一部分。他想象当时瓦兰德里第一次看到那些话时会怎么想。教会两千年的教义被没有文化的葡萄牙小孩所抵制，女人能成为牧师吗？牧师可以结婚生子？同性恋不犯罪？流产是女人自己的选择？就在昨天，瓦兰德里读到默主歌耶的秘密时，他当时立刻就了解了米切纳现在才知道的事情。


所有这些都是上帝的话语。


圣母的话再一次回响在他的耳畔，不要放弃你的信仰，因为最终它将成为你拥有的一切。


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克莱门特是对的，人类是愚蠢的，上天努力把人类朝着正确的方向推进，而愚蠢的人们对这些努力视而不见。他想起了拉-萨勒特目击者遗失的那些信息，一个世纪之前，是否还有一个教皇做了同瓦兰德里一样的事情？那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圣母玛丽亚最终在法蒂玛和默主歌耶出现，是想再试一次。然而，瓦兰德里却把证据毁掉，对任何揭示秘密的行为都蓄意破坏。克莱门特至少尝试了，圣母又回来了，对我说我的末日到了。天宝神父和她在一起，我等着她来带我走，但是她说，我必须通过自己的手结束生命。天宝神父说这是我的职责，对不服从做出悔过，所有的一切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想知道我的灵魂会怎样，但是她说上帝正在等我。很久以来，我一直都没有对上天给予足够的重视，这一次不会了。那些话不是一个疯狂之人的信口雌黄，或者情绪不稳定的人在自杀前的胡言乱语，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瓦兰德里不允许把天宝神父的翻译复制品同雅斯娜的手稿相提并论。


这种影响是毁灭性的。


对上帝的服务不仅仅是男性的行为。教会在女人做牧师的立场上是非常坚决的，从罗马时期教皇们为了再次确认这个传统就召集过会议。基督是男的，那么牧师也应该是男的。


基督的牧师应该幸福而富足，享受爱情和天伦之乐的权利不应该被否认。独身主义这个观念是人类构想出来的，也是人类加以推崇的，基督被认为是独身主义者，那么他的牧师也理应如此。


为什么要迫害那个同其他人有不同的爱的男人或女人？创世纪里描述的是，男人和女人来到一起成为一体，相互传递生命的气息，所以教会长时间以来的教义就是来自异性结合的唯一罪行就是不能养育生命。


就像上帝把他的儿子孕育在我体内一样，上帝把他们未出生的婴儿同样孕育在你和所有女人的体内，只有你才有权力决定怎样做是最好的。教会绝对反对任何形式的避孕行为，教皇们反复重申胚胎也是有灵魂的，有灵魂的人类就应该有生命，因而生命必须受到保护，即使是以牺牲母亲为代价。


人类对上帝话语的理解肯定同这些话语的本意大相径庭，更糟糕的是，几个世纪以来，在传递上帝的旨意时，教皇是具有无缪性的，这是非常坚决的态度，然而现在证明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一个教皇完全按照上天的旨意来做。克莱门特是怎么说的了？我们只是男人，科林，仅此而已。我和你一样容易犯错误，但是我们声称我们是教皇。虔诚的神职人员关心的只是如何取悦上帝，然而我们只是想让自己快乐。


他是正确的，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他是正确的。


阅读了两位受祝福的女人的简短话语之后，几千年的宗教错误现在变得非常清楚了。他再次祈祷，这次是感谢上帝的耐心，他请求上帝宽恕人类，然后要求克莱门特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眷顾他。


他绝对不会把天宝神父的翻译稿给安布罗西，圣母已经告诉他，他就是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完整的法蒂玛第三个秘密。学者们必须研究这些文字，消除掉种种的解释，只留下唯一的一个结论。


但是保留天宝神父的翻译稿肯定会让凯特丽娜处于危险的境地。


于是他再次祈祷，这一次是请求上帝的指引。

第六十六章


下午四时半


凯特丽娜挣扎着，想要挣脱缠在手上和脚上的厚胶带，她的双手交叉被捆绑在背后，此时正瘫倒在一块坚硬的垫子上，一床被褥凌乱地盖在身上，闻上去有一股浓浓的油漆味。透过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她看到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了。她的嘴上缠着胶带，所以她强迫自己要保持安静，慢慢地通过鼻子呼吸空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只记得安布罗西扼住了她的咽喉，然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了。她大概两个小时之前就醒了，然而，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声音之外，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她猜想自己好像在楼上，也许是在班贝格街道两旁的某一个巴洛克风格的建筑里，在圣冈高尔夫教堂附近，因为安布罗西不可能把她弄到很远的地方。寒冷的空气使得她的鼻孔发干，她很庆幸自己没有脱掉大衣。


在教堂里有个瞬间，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显然，她现在活着对他来说更有用，肯定要作为安布罗西讨价还价的筹码来从米切纳那里弄到他想要的东西。


汤姆·凯利对瓦兰德里的评价太正确了，但是他说她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这一点真是大错特错了。这些男人的激情是她所不能了解的，在审判会上，瓦兰德里曾经告诉凯利他是和魔鬼一伙的，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瓦兰德里更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她听到有人开门，然后又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这个房间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安布罗西，他把手套退下来，“舒服吗？”他问。


她的眼睛跟随着他的移动，他把大衣扔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上，“我想在教堂的时候你肯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生命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巨大礼物，不是吗？当然了，你无法回答我，但这也没什么，我喜欢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他似乎对自己很满意。


“生命确实是个礼物，我把这个礼物交付于你，我完全可以把你干掉，这样你就不能再给我添麻烦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米切纳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是吗？你是个尤物，我敢肯定。你在罗马是怎么说我的，你这个骚货，这样我就不会感兴趣了。你以为我对女人没有渴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做些什么吗？就因为我是牧师？或者因为我的怪异？”


她不知道他的这番表演是为了她还是他自己。


“你的情夫说你发生什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语气里带有取乐的味道，“他把你叫做我的间谍，还说你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他的，也许他是对的，毕竟是我主动找的你。”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泄漏任何东西。


“你认为是圣父要得到你的帮助？不，是我了解到你和米切纳之间的事情，是我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的，要不是因为我，彼得什么也不知道。”


他突然把她拉起来，把胶带从她嘴上猛地撕下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他就使劲地把她拉向自己，并把自己的嘴唇死死地压在她的嘴唇上。他伸出来的舌头让她感到恶心，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但他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他把她的头部弯向一边，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地吮吸着她。他的嘴里有一股啤酒的味道，最后，她用牙齿紧紧地压住他的舌头，他向后退，她的身体却向前猛地冲过去，咬住了他的下嘴唇，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你这条母狗，”他一边大声喊叫，一边把她推到床上。


她把他的口水吐出来，好像是在驱逐魔鬼，他快步跳上前，用手背使劲抽打她的脸，这一下用力太大了，她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他又打了一下，她的头顿时撞到了床脚的墙上。


她顿时觉得房间里天旋地转。


“我应该杀了你！”他懊恼地嘀咕道。


“混蛋！”她勉强从嘴里说出这句话，这时她已经可以在地上滚动了，但是眼前还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用衬衫袖口轻轻地擦着流血的嘴唇。


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在被子上蹭着脸，血迹顿时染红了被子，“你最好把我杀了，如果你不杀我，要是有机会，我会结果你的性命。”


“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的。”


她知道在他没有弄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她没有什么危险，科林做得很对，他让这个傻瓜认为自己是无足轻重的。


他又走回到床边，擦了擦嘴唇，“我只希望你的情夫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这样我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两个人死了。”


“说大话的小人。”


他又冲上去，把她放平，然后骑在她身上，她知道他不会杀了自己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怎么了，安布罗西，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他气得浑身颤抖，她正在激怒他，但他能怎样。


“你从罗马尼亚回来之后，是我告诉彼得不要骚扰你的。”


“那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哈巴狗正在打我。”


“我能对你这样你应该感到幸运。”


“也许瓦兰德里会嫉妒的，也许我们两个人应该保守秘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喉咙感觉非常紧张，虽说不影响她的呼吸，但足以让她知道此时还是闭上嘴巴为妙。


“你是个残忍的人，居然绑住一个女人的手脚，把我解开，让我看看你有多勇敢。”


安布罗西从她身上翻下来，“你不值得我这样做，我们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我需要吃顿晚饭，然后就结束这一切。”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永远地结束。”

第六十七章


梵蒂冈城，晚上六时半


瓦兰德里在花园里悠闲地散步，尽情享受着十二月份难得的温和天气，他担任教皇的第一个星期六非常繁忙，早上举行弥撒活动，然后同一行专程赶到罗马表示祝贺的人见面；下午同红衣主教们召开会议，有大约八十名红衣主教还在罗马城里，在这三个小时的会面中，他主要对他想要做的事情进行了粗略的规划。当然还存在一些普遍的问题，只是这一次他利用这个机会宣布克莱门特的所有任职人员依然保留原职，一直到下个星期。唯一的例外是红衣主教档案管理者，他说，因为健康的原因，这个人已经提出了辞职的请求，新上任的档案管理者将会是比利时的红衣主教，他已经回到了老家，现在正在赶回罗马的路上。除此之外，他没有做出任何决定，这要等到周末以后再考虑。他注意到了房间里许多人脸上的表情，等待他兑现教皇选举会议之前的承诺，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疑义。他很喜欢这一点。


站在他前面的是红衣主教巴尔托洛，在红衣主教会议召开之前他就来到事先安排好的地方等着他，这个来自都灵的高级教士坚持要在今天谈谈，他知道许诺给他的是国务卿的职位，显然，这个红衣主教希望马上兑现承诺。做出承诺的人是安布罗西，但保罗也建议他尽可能长地拖延这个选择。毕竟，巴尔托洛不是唯一接受许诺的人，对于那些没有被他们说服的人，必须找到借口把他们作为竞争者一一消灭掉，他有充足的理由来缓解忧伤，阻止报复。当然了，可以向一些红衣主教提供可被选择的职位，但是他很清楚不止一个高级红衣主教在觊觎国务卿的职位。


巴尔托洛站在巴塞托-迪-保构附近，这是一条中世纪的通道，从梵蒂冈城墙一直延伸到附近的圣天使堡，这是个防御工事，曾经用来保护教皇免受外来的入侵。


“阁下。”瓦兰德里一边走近，一边打着招呼。


巴尔托洛低下他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圣父，”这个老人微笑道，“你喜欢这个称呼，是吗，阿尔贝托？”


“声音里确实有一种共鸣。”


“你一直在躲避我。”


他摆着手表示对这种说法的否定，“从来没有。”


“我太了解你了，我不是你答应赐予国务卿职位的唯一一人。”


“选票太难筹集了，我们必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他试图让说话的语气显得轻松，但是很快意识到巴尔托洛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有至少十二张选票完全是我的功劳。”


“结果证明我并不需要。”


巴尔托洛脸上的肌肉紧张了一下，“只是因为恩格维退出了，如果你们之间的竞争持续的话，我想那十二张选票将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老人音调得上扬似乎使得他的话语越来越没有力气，逐渐变成了一种恳求的语气。瓦兰德里决定切入正题，“古斯塔夫，你年岁太大了，不适合国务卿的职务，这个职位对人的要求非常高，需要经常到处旅行。”


巴尔托洛盯着他，这个人将会是一个很难安抚的同盟者。这个红衣主教确实筹集了很多张选票，这是经过窃听装置证实了的，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是强有力的支持者。但是巴尔托洛的声望不是很好，他被认为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所受的教育也很平庸，并且还没有什么外交经验。给他任何职位都不会受到普遍的欢迎，更不用说像国务卿这么艰巨的职位了。还有其他三名红衣主教，他们同样也很卖力气，并且具有值得推崇的背景，在神学院也享有较高的声望。但是，巴尔托洛却能够带给他别人无法给予的东西，那就是永远的服从。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有话要说。


“古斯塔夫，如果要我考虑任命你，也行，但这是有条件的。”他正在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职位到底诱人到何种程度。


“我在听呢。”


“我想要亲自制定外交政策，任何决定都是我做出的，而不是你的，你应该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是教皇。”


回答得很干脆，表明他的愿望非常强烈。


“我不能容忍任何的意见不一致或者不服从的行为。”


“阿尔贝托，我已经做了将近五十年的牧师，一直都照着教皇说的去做，我鄙视雅各布·沃克纳，但我甚至跪下亲吻他的戒指，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对我的忠诚表示怀疑。”


他故意咧嘴大笑，“我没有怀疑任何事情，我只是想让你了解规则。”


他沿着这条路轻松地走了一段，巴尔托洛在后面跟着，他向上指了指说，“教皇曾经从那个通道逃离梵蒂冈，像孩子一样隐藏起来，害怕黑暗，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难过。”


“军队不再入侵梵蒂冈了。”


“不是军队，但是还有一大批人入侵梵蒂冈，如今的异教徒是以记者和作家的身份出现的，他们把照相机和笔记本都带来，在自由主义者和意见不同者的帮助下，试图诋毁教会的基础。有的时候，古斯塔夫，甚至教皇自己也是他们的同盟，就像克莱门特。”


“他的死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喜欢听他这么说，而且他知道这决非老生常谈。“我想恢复罗马教皇的荣耀，无论教皇何时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都是一百万或者更多人的指挥者。政府应该害怕这种可能性，我想要成为历史上交游最广的教皇。”


“要想取得所有这些，你需要来自国务卿的不变支持。”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程，“这完全符合我的想法，古斯塔夫。”


瓦兰德里又扫了一眼红砖通道，想象着当德国雇佣军席卷罗马的时候，从梵蒂冈逃跑的最后一位教皇的样子。他知道那个准确的日子--一五二七年五月六日，为了保卫他们的教皇，那一天就死了一百四十七名瑞士守卫。那位教皇差一点就没有从他头顶上红砖铺设的通道上逃走，他把白色的袈裟扔到了一边，这样就没人认出他了。


“我永远不会逃离梵蒂冈，”他不仅想要向巴尔托洛说清楚，还要向这些墙本身表白一番，他这时突然变得如此地陶醉，最后决定不去理会他和安布罗西商讨过的事，“好吧，古斯塔夫，我将在星期一宣布，你将成为我的国务卿，好好地服务于我吧。”


老人的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芒，“我将会全身心地奉献给你。”


这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非常忠诚的同盟者。


两个小时之前，安布罗西打过电话，告诉他天宝神父的翻译复制品将在晚上七点交到他的手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有人读过其中的内容，这个电话让他很高兴。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六点五十分。


“你必须到什么地方去吗，圣父？”


“不，阁下，我只是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在这一时刻，正在解决中。”

第六十八章


晚上六时五十分


米切纳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向圣彼得和圣乔治大教堂的方向走去，来到一个有坡度的长方形广场。在坡下，是一片褐色陶砖屋顶和石塔的景象，高高地在城市内部拔地而起，在点缀着城市的投光区域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盘旋的大雪不紧不慢地自黑漆漆的天空而降，但并没有阻止已经朝着教堂走去的人群的脚步，教堂的四个塔尖沐浴在蓝白色的光芒中。


班贝格的教堂和广场庆祝耶稣降临节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人们会表演装饰性的基督降生场面。他从厄玛·拉恩那里了解到，表演仪式总是在大教堂进行，主教祈福之后，大家就像扇子一样在四面八方散开，来观看这一年的祭品。许多人从巴伐利亚远道而来参加庆祝活动，厄玛警告他说，街道上肯定会很拥挤而且喧闹。


他扫了一眼手表，还没有七点。


他又看了周围，打量着正在赶往大教堂入口的家庭们，许多孩子不停地聒噪着雪呀、圣诞节呀，还有圣诞老人。在他的右边，一群人围拢在一个穿着厚厚羊毛大衣的女人身边，她坐在一个齐膝高的墙上，谈论着大教堂和班贝格的事情，可能是什么旅行团吧。


他不知道如果人们现在知道了他掌握的情况会怎么样，人类并没有创造上帝，而是正如神学家们和圣人们在一开始就劝诫的那样，上帝就在那里，观看着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很满意，有的时候很沮丧，还有的时候很愤怒，最好的建议似乎也是最古老的忠告，认真、忠诚地服务于上帝。


为他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的想法仍然让他心有余悸，也许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赎罪的一部分，但是使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知道他对凯特丽娜的爱从来都不是一种罪行，至少在上天的眼里看来是这样的。有过类似的失误后，有多少牧师不得不离开教会？有多少人在临死的时候还想着他们的堕落？


他刚要侧身从这个旅行团旁边走开，这时，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七山城。”


他顿时僵住了。


“这是古人对班贝格的称呼，指的就是河流周围的七座山丘，现在很难看到了，但清晰可见七座山，在几个世纪之前，每座山上住的都是教堂里的枢机主教或者主教。在亨利二世时期，这里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因为这种相似之处，这个政治中心同罗马的宗教中心非常接近，罗马这座城市也被人称做七山城。”


在对罗马教廷的最后迫害中，统治者将会是罗马教廷的彼得，他会让教徒们蒙受许多艰难困苦，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这是圣马拉奇在十一世纪所做的预言，米切纳还以为七山城是指罗马呢，他从来不知道班贝格也有同样的称呼。


他闭上双眼，又做了一次祈祷，还有别的什么含义吗？将要发生的事情有那么至关重要吗？


他又看了一眼大教堂漏斗形状的入口，门楣中心沐浴在阳光下，描述了基督在进行最后的审判，玛丽亚和约翰跪在她的脚下，请求灵魂从他们的棺材里上升，玛丽亚身后得到祝福的人在把他望天堂的方向推，那些遭到诅咒的人则由一个狰狞而笑的魔鬼带着向地狱的方向拽，不知道基督徒两千年的傲慢是否降临到这个夜晚，降临到这个大约一千年前一个神圣的爱尔兰牧师预言仁慈会最终光顾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了教堂中部。教堂里，砂岩墙沐浴在一片柔和的色调中，他看着教堂内部的细节，穹窿很深的拱顶，结实粗重的拱柱，雕像和塑像，还有高高的窗户。教堂的一头站着唱诗班，另一头摆放着祭坛，在祭坛的那一边，安放着克莱门特二世的坟墓，他是唯一安葬在德国土地上的教皇，也是雅各布·沃克纳的同名者。


他在大理石洗礼盘旁边停下脚步，把手指浸在圣水中，他在胸前划了十字，为他就要做的事情做了祈祷，这时，乐器奏出柔和的旋律。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坐在长椅上的人群，穿长袍的侍者正在忙着准备圣殿。在他的左边，有人高高地站在厚重石头栏杆前面，那个人就是凯特丽娜，他旁边站的是安布罗西，穿着先前的那件深色大衣，戴着同样的围巾。栏杆的左右两侧是两个完全一样的楼梯，台阶上站满了人，两个楼梯之间是皇家墓地，克莱门特也曾经提及过这里，里门施奈德墓地，里面蕴藏着精美的雕刻作品，描述亨利二世和他的王后，在这里，他们的尸体已经安放了五百多年了。


他注意到一把枪正指着凯特丽娜，但他认为安布罗西不会在这个地方冒险，他不知道人群中是否隐藏着他的增援部队，当人群从他身边鱼贯走过时，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布罗西给他打手势让他上楼梯。


他没有动。


安布罗西又打了一遍手势。


他摇了摇头。


安布罗西的目光紧张起来。


他把信封从衣兜里拿出来，展示给他的敌人看，教皇秘书脸上的神情表明他认出了这个信封，跟放在饭店桌子上的那个信封是同一个。


他又摇了摇头。


这时他回忆起凯特丽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她在圣彼得广场不出声地诅咒他的时候，安布罗西能够读懂唇语。


该死的，安布罗西，他喃喃地说。


这个人真的看懂了。


他把信封放回衣兜，朝出口走去，希望他不会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悔。


凯特丽娜看到米切纳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在去往大教堂的路上，她一点也没有反抗，因为安布罗西对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如果他们不能在七点出现在大教堂，米切纳定死无疑。她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但是她认为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赶到教堂，然后再等待时机。所以当安布罗西弄明白米切纳的背叛时，她全然不顾顶在她后背上的枪管，抬起左脚，脚后跟使劲地跺在安布罗西的脚上。她把安布罗西推到一边，那把枪立刻脱离他的掌控，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面上。


她跳上前够那把枪，旁边的一个女人尖声大叫，她在一阵骚乱中抓起枪，朝着楼梯飞奔而去，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安布罗西已经站起来了。


楼梯上全是人，她艰难地向下走着，最后决定从栏杆上跳到下面的皇家墓穴，她刚好落在一个石头雕像上，这是个女人，旁边还站了一个穿着长袍男人的塑像，她纵身跳下雕像，枪还在手里。这是人群中响起了躁动之声，教堂里一片惊慌失措，她继续在人群中穿行，挤到门口，随即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她把枪放进衣兜，眼睛使劲搜索着米切纳的踪迹，她看到他正在通往城市中心的路上，她身后的骚乱警告她，安布罗西也正在朝出口的方向赶来。


于是她跑了起来。


米切纳沿着曲折的路狂奔的时候，他觉得好像看到了凯特丽娜，但他却不能停下脚步，他得一直向前跑。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凯特，她会紧跟着自己，安布罗西也肯定会在后面追，于是他在狭窄的石路上迈开大步慢跑，同许多人擦肩而过。


他跑到了路的尽头，急忙跑上市政厅的大桥，他穿过桥的入口，这是一个交汇点，一面是摇摇欲坠的木制建筑，另一面是繁忙的麦克斯普里茨。


他慢下脚步，快速地往后看了一眼。


凯特丽娜就在他身后五十英尺的地方，正朝着他这边赶来。


凯特丽娜想要大声喊出来，让米切纳等等她，但是他此时却步伐稳健而坚决，朝着班贝格拥挤的圣诞市场方向走。那把手枪还在她的衣兜里，身后安布罗西正在快速赶来。她一直在寻找警察，或者任何负责的人，但是今天晚上的喜庆活动似乎是一个政府的假日，根本看不到穿制服的人。


她必须要相信米切纳，相信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对安布罗西的藐视是故意的，因为他断定她的袭击者不会在公共场合伤害她。无论天宝神父的翻译稿里有什么内容，那一定很重要，米切纳不希望安布罗西或者瓦兰德里看到。但她不知道是否重要到让他决心在这场似乎高危险的比赛中角逐。


在前面，米切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商亭里，里面装着圣诞物品。露天市场在明亮的灯光的照射下，像白昼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烤香肠和啤酒的味道。


她也放慢了脚步，因为人群几乎要把她包围了。


米切纳在欢乐的人群中穿梭而行，但是尽量不走太快，以免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个市场绵延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跨度有一百多码，两边排成行的是半木制建筑，人群和商亭被挤在里面，有点水泄不通的感觉。


他来到最后一个商亭里，人群逐渐稀薄了。


他又跑了起来，橡胶鞋底击打在鹅卵石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他离开了喧闹的市场，朝着运河跑去，然后从石桥上跑过，进入到这个城市一个安静的部分。


在他身后，可以听到更多鞋底踏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圣冈高尔夫教堂。所有的喧闹场面都集中在身后的麦克斯普里茨，或者河对岸的教堂区，他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能够找到一个相对安静和隐秘的地方。


他只希望他不是在蔑视命运。


凯特丽娜眼看着米切纳进入圣冈高尔夫教堂，他到那里做什么？这样太愚蠢了，安布罗西还在她身后，然而，科林好像是有意来到这个教堂，他肯定知道她在他后面跟着，而且还有那个袭击者。


她环视着眼前的建筑，窗户里几乎没有灯光，附近的街道上也是空无一人，她跑到教堂门口，猛地拉开门，冲了进去，她的呼吸非常急促。


“科林。”


没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是没人回答。


她顺着中央通道朝祭坛走去，经过空荡荡的教堂长椅，黑暗中它们投射一条很窄的阴影。只有在教堂中部有几个昏暗的灯照亮，很明显，这个教堂不作为今年庆祝活动的场地。


“科林。”


现在她的声音里显出了绝望，他在哪？为什么他不原意回答？他是不是从另一个门出去了？她一个人陷在这里了吗？


在她身后的地方，有人把门推开了。


她突然跳到长椅中间，紧紧抓住地板，尽量不把沙砾溅到另一边。


脚步声阻止了她的前进。


米切纳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教堂，一道光投射进来，他辨认出那张脸是安布罗西的。就在刚才，凯特丽娜已经进来了，而且还呼喊着他的名字，但是他有意没有应答。她现在蜷缩在长椅之间的地板上。


“你的动作快点，安布罗西。”他大声说。


他的喊声从墙上反弹过来，回声让他很难明确标出他所在的位置。他看着安布罗西向右边走去，朝着忏悔室的方向，他的头不停地前后摆动，这样他的耳朵就可以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了。他希望凯特丽娜没有泄漏出自己的藏身之地。


“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米切纳？”安布罗西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如果我读了其中的内容，事情就会大不一样了，这一次你对了。”


“你永远不会服从的。”


“天宝神父怎么样？他服从了吗？”


安布罗西离祭坛越来越近，他每走一步都非常谨慎，仍然在黑暗中寻找米切纳的方位。


“我从来没有跟天宝说过话。”安布罗西说。


“你当然说过了。”


米切纳站在高出他八英尺的讲坛上，向下俯视着。


“出来吧，米切纳，我们来解决一下。”


安布罗西转过身，背对着他，这时，米切纳纵身跳下来，他们同时撞击在地板上，翻滚在一起。


安布罗西用力挣脱，从地上站了起来。


米切纳也站了起来。


他右边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凯特丽娜朝他们两人飞奔而来，手里还拿着枪。安布罗西绕着一排长椅来回走动，最后朝她扑过去，他的脚重重地踏在她的胸口上，一下子就把她打倒在地。米切纳听到了头部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安布罗西消失在长椅中间，随后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枪。


安布罗西拉着身体瘫软的凯特丽娜站起来，用枪管抵住她的脖子，“好了，米切纳，适可而止吧。”


他站在那没有动。


“把天宝的翻译给我。”


米切纳朝他们走了几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那个信封，“你想要这个？”


“扔到地上，退后。”这时枪栓咔嗒一声拉上了，“不要逼我，米切纳，我有勇气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因为上帝给了我这个力量。”


“也许他正在等着看你将要做什么？”


“住嘴，我不需要上神学课。”


“也许此时此刻我是上神学课的最佳人选。”


“就是那些话吗？”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奇怪，就像小学生在向老师提问题，“那些话给了你勇气？”


他感觉到了什么，“是什么，安布罗西？瓦兰德里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太糟糕了，他把最好的那部分隐藏起来了。”


安布罗西把凯特丽娜抓得更紧了，“把信封放在地上，退后。”


安布罗西眼睛里孤注一掷的神情表明他也许可以充分利用一下这个威胁，于是他把信封扔在地板上。


安布罗西松开凯特丽娜，一使劲把她推向米切纳，他一把抓住她，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她此时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他问。


她的目光呆滞，没有一点表情，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安布罗西正在检查信封里面的内容，“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瓦兰德里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是我得到的指示非常清楚，拿到我能够拿到的东西，然后除掉目击者。”


“如果我做了备份呢？”


安布罗西耸了耸肩，“我们得冒点险，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幸运的是，你将不可能提供任何证据了。”他把枪端在手里，瞄准他们，“这一部分是我真正欣赏的。”


一个人从阴影处跳出来，慢慢地从后面靠近安布罗西，他走路的声音很轻，谁都没有发觉。这个人穿着一条黑色裤子，一件宽松的黑色夹克，一只手拿着一把枪，正慢慢地举向安布罗西的太阳穴。


“我向你保证，神父，”恩格维红衣主教说，“我也将欣赏这一部分。”


“你在这做什么？”安布罗西问。


“我来跟你谈谈，放下武器，回答我的问题，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你想要瓦兰德里，是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我留住你这条命。”


安布罗西权衡着各种选择，米切纳则摒住呼吸，他之前给恩格维打电话的时候，他指望的是安布罗西的生存本能。他想尽管安布罗西可能会声称自己是绝对的忠诚，但是如果在他自己和他的教皇之间做出选择，那么可能他就别无选择了。“该结束了，安布罗西。”他指着信封说，“我读了，恩格维红衣主教也读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了，你这次输定了。”


“你们这么做值得吗？”安布罗西问，他的语气表明他正在考虑他们的建议。


“先把枪放下，我们再说。”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安布罗西的双手放下，恩格维一把拿起枪，退了回去，他的枪仍然顶在安布罗西身上。


安布罗西看着米切纳，“你让我中了圈套？你就是想让我跟着你来到这里？”


“可以这么说。”


恩格维向前走了几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如果你合作，那么警察就不会参与此事，也不会来逮捕你，你只要消失就可以了，这是个不错的交易，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


“天宝神父被谋杀的事。”


安布罗西咯咯笑了起来，“那是虚张声势，你们知道，那是你们两个人打倒彼得二世的伎俩。”


米切纳站起来，“不，是关于你打倒瓦兰德里的事情，当然这也没有什么，若你们的角色互换，他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


毫无疑问，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同天宝神父的死亡有牵连，很有可能他就是真正的谋杀者，但是安布罗西是个太聪明的人，他意识到游戏已经发生了变化。


“好吧，”安布罗西说，“问吧。”


红衣主教把手伸进夹克兜里。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录音机。


米切纳搀扶着凯特丽娜走进康尼格索夫，厄玛·拉恩在大门口迎接。


“一切顺利吗？”老妇人问米切纳，“过去的一个小时，我的心简直乱极了。”


“非常顺利。”


“感谢上帝，我太担心了。”


凯特丽娜仍然觉得头昏脑胀，但是感觉好多了。


“我把她带到楼上去。”他说。


他扶着她来到二楼，他们刚一进入房间，她就问道，“恩格维到底在那做什么？”


“我今天下午给他打了电话，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坐飞机到慕尼黑，在我到大教堂之前就到了这里。我的任务是引诱安布罗西来到圣冈高尔夫教堂，我们需要一个远离庆祝活动的安静场所。厄玛告诉我今年这个教堂不举行耶稣诞辰的仪式，我让恩格维同教区牧师谈过了，他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梵蒂冈官员需要暂时占用这个教堂。”他知道她正在想什么，“你看，凯特，在安布罗西拿到天宝的翻译之前，他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知道那个时候他才能确认一些事情，我们得陪他玩下去。”


“这么说我也是个诱饵了？”


“你和我都是，公然反抗他是唯一能够确保让他把矛头指向瓦兰德里的方法。”


“恩格维是个不简单的人。”


“他从小是在内罗毕街道上长大的，他知道如何行事。”


过去的半个小时，他们是同安布罗西一起度过的，用录音机记录任何明天可能需要的东西，她也听了，所以她现在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除了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他把信封从衣兜里拿出来，“这就是天宝神父寄给克莱门特的信，我给安布罗西的是复印品，恩格维手里拿着原件。”


她读了上面的话，然后评论说，“这同雅斯娜写的非常相似，你们真的打算把默主歌耶的秘密给瓦兰德里？”


他摇了摇头，“那些话不是出自雅斯娜之口，是圣母玛丽亚的话，在法蒂玛说的，露西亚·多斯·桑托斯在一九四四年写下来，天宝神父在一九六○年翻译的。”


“你不能太认真了，你是否想过如果这两个秘密基本上一样意味着什么吗？”


“我今天下午就在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她在考虑着这一切都将意味着什么，同时他在一边等着，他们曾经多次谈到她缺乏信仰的问题，但考虑到他自己的不足，他从来没有针对她说过什么，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也许凯特丽娜是要接受审判的众多人之中的第一人。


“上帝似乎又回来了。”他说。


“真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又能是什么呢？那些秘密怎么能完全一样呢？”


“鉴于我们两个人了解到的情况，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怀疑论者会说是我们改变了天宝神父的翻译，就为了同雅斯娜所写的相配合。他们会说这一切都是欺骗，原文不见了，著作者也都不在人世了，我们是唯一知道事实真相的人。”


“那么这还是信仰的问题，你和我知道发生的一切，但其他每个人只是简单地接受我们的话。”她摇了摇头，“上帝似乎命中注定永远是个谜。”


他也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圣母在波斯尼亚曾经让他成为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但是圣母说过的其他话也同样非常重要，不要放弃你的信仰，因为最终它将成为你拥有的一切。


“还是有安慰的，”他说，“多年以前，我一直因为违背了对上帝的誓言而自责，我爱你，但我相信我的感觉和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一种犯罪，现在我知道不是了，在上帝的眼里不是了。”


他的大脑中再次闪现约翰二十三世在梵蒂冈二次会议上的表白，他请求传统主义者和进步主义者共同合作，这样，尘事的城市就可以同天堂的城市一样由真理统治了。只有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个教皇的所指。


“克莱门特已经尽力了，”她说，“我过去是那么看他的，我很抱歉。”


“我想他能理解。”


她朝他抿嘴一笑，“现在做什么？”


“回到罗马，恩格维和我明天要开会。”


“然后呢？”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到罗马尼亚去，那些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还以为你又有了别的打算呢。”


他指着天空的方向说，“我认为我们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他，是吗？”

第六十九章


梵蒂冈城


星期六，十二月二日


上午十一时


米切纳和恩格维从凉廊上穿过，朝教皇图书馆走去，在宽阔的走廊两边，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投射进来。他们穿着神职服装，恩格维穿着猩红色的，米切纳穿着黑色的。


教皇办公室在此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要求安布罗西的助手直接把话带到瓦兰德里那里，恩格维要求得到教皇的谒见。他们没有说明具体的事宜，但米切纳很有把握，瓦兰德里一定会了解他和恩格维需要同他交谈，而且非常重要，因为保罗·安布罗西不见了。这个策略显然起到了作用。教皇亲自下令批准他们进入教皇宫殿，准备接见他们十五分钟。


“你能用十五分钟完成你要做的事情吗？”安布罗西的助手问道。


“我相信可以。”恩格维回答。


瓦兰德里让他们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现在他们已经离教皇图书馆很近了，他们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瓦兰德里站在含铅玻璃窗前面，他身体非常结实，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光彩夺目。


“我不得不说，当你们请求见我的时候，我的好奇心就被激起了。你们两个人将会是星期六上午我最不希望见到的。我还以为你，莫里斯，在非洲呢，至于你，米切纳，应该在德国。”


“对了一半，”恩格维说，“我们两个人都在德国。”


瓦兰德里的脸上闪现出好奇的神情。


米切纳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不会再听到安布罗西的消息了。”


“你说什么？”


恩格维从法衣里取出那个录音机，啪地一下打开机器。安布罗西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他解释着天宝神父的谋杀，窃听装置，红衣主教的档案和用来获得选票的敲诈行为。瓦兰德里不动声色地听着自己的罪行被一一揭露。恩格维关闭机器，“清楚了吗？”


教皇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现在有法蒂玛第三个秘密的全部，还有默主歌耶的秘密。”米切纳说。


“在我的印象中拥有默主歌耶的秘密的人是我。”


“你的是拷贝，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当你读到雅斯娜的手稿时，反应那么强烈了。”


瓦兰德里看上去有些战战兢兢，第一次，这个顽强的人失去了控制。


米切纳走近他，“你需要阻止那些话。”


“即使你的克莱门特也做过同样的努力。”瓦兰德里公然蔑视地说。


“他知道你会怎样做，所以他颇具远见地把天宝的翻译稿从这里拿走，他比任何人的贡献都大，他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好，他相信上帝……无需证明。”他的脉搏因为激动而快速跳动，“你知道班贝格也叫做七山城吗？记得马拉奇的预言吗？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他指了指磁带，“对你而言，真理就是那个令人敬畏的法官。”


“这盘磁带只不过是一个被逮住之人的胡言乱语，”瓦兰德里说，“根本就不能作为任何证明。”


米切纳并没有理会这些，“安布罗西给我们讲了你的罗马尼亚之行，他提供的细节足以让我们起诉你，从而让你获刑。”


“你们在虚张声势。”


恩格维又从衣兜里取出一盘磁带，“我们给他看了法蒂玛和默主歌耶的秘密，无需解释其重要所在，即使像安布罗西这样不道德的人都看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看过秘密以后，他就开始轻松地回答我们的问题了，他请求我听他的告解。”他示意了一下磁带，“很快就让我们录音了。”


“他是个很好的证人，”米切纳说，“你看，实际上确实有一股高于他之上的力量。”


瓦兰德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想朝书架走，又折了回来，就像一只笼子里的困兽，“长期以来，教皇就忽略了上帝的存在，拉-萨勒特手稿从档案馆里丢失了一个世纪之久，我敢打赌，圣母告诉给目击者的是同样的事情。”


“那些人，”恩格维说，“可以得到宽恕，他们把那些话当作是目击者的，而不是圣母玛丽亚的。他们小心翼翼地令自己的公然藐视合理化，他们缺少你拥有的证据，你知道那些话是神圣之词，而你仍然要杀掉米切纳和凯特丽娜灭口。”


瓦兰德里的眼睛里闪着凶光，“你这个假装虔诚的混蛋，我要怎样做？让教会土崩瓦解吗？你知道秘密的揭示会带来什么影响吗？存在了两千年的教义已经被证明是虚假的。”


“我们没有权力操纵教会的命运，”恩格维说，“上帝的话只代表他自己，很明显，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瓦兰德里摇了摇头，“我们应该保护教会，如果天主教徒知道我们在说谎，这个地球上的天主教徒会听从罗马的命令吗？我们谈论的不是小事情，独身主义？女牧师？流产？同性恋？甚至教皇无缪性的本质。”


对他的恳求，恩格维似乎无动于衷，“我更关心的是，如何向上帝解释我为什么忽视他的训诫。”


米切纳正视着瓦兰德里，“当你于一九七八年再次来到维沙华时，还没有默主歌耶的第十个秘密，然而你抽走了一部分手稿，你怎么知道露西亚修女的话是真实的？”


“当保罗读那份手稿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脸上恐惧的神情，如果那个人被吓到了，那么其中必有文章。那个星期五晚上，在维沙华，克莱门特告诉我天宝神父最近的翻译稿，还把原文的一部分拿给我看，就好像是魔鬼又回来了。”


“在某种意义上说，情况确实如此。”米切纳说。


瓦兰德里凝视着他。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魔鬼也就存在。”


“那么，到底是谁导致了天宝神父的死亡？”瓦兰德里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反抗，“是上帝吗，这样事实就可以被揭示出来？还是魔鬼，这样事实就可以被揭示出来？两者都可能受到激发朝同样一个目标努力，不是吗？”


“那就是你谋杀天宝神父的原因？阻止这个事实被揭露？”米切纳问。


“每一次宗教运动中都有殉道者。”他说话的口气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怜悯。


恩格维走上前，“此言甚是，我们想要一个殉道者。”


“我已经猜到你们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了，你们想要起诉我？”


“根本不是。”恩格维说。


米切纳递给瓦兰德里一个淡褐色的小玻璃药瓶，“我们想让你加入到殉道者的行列中。”


瓦兰德里的眉头惊愕地紧锁在一起。


米切纳说，“这就是克莱门特服用的那种安眠药，足以致人于死地。如果第二天早上，你的尸体被发现了，那么你会得到教皇的葬礼，然后被安葬在圣彼得广场的地下，所有的仪式一样都不少。你的任期虽然很短，但人们会记住你，就像记住约翰·保罗一世一样。相反，如果明天早上你还活着，我们会把掌握的所有事情都通告给神学院，人们还会记住你，作为历史上第一任面临审判的教皇。”


瓦兰德里没有接受那个药瓶，“你想让我自杀？”


米切纳毫不犹豫地说，“你或者荣耀地死去，或者被宣布为罪犯，从我个人观点来看，我更偏爱你选择后者，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胆量做克莱门特做过的事情。”


“我可以抗议你。”


“你必输无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我敢打赌神学院里有很多人正等待这个机会好把你彻底打倒，证据是无可辩驳的，你的同谋者将会成为你的主要控诉人。你根本没有可能获胜。”


瓦兰德里仍然不愿意接受那个药瓶，于是米切纳把药倒在桌子上，然后怒目而视，“选择权在你那儿，如果你真像你坦言的那样爱你的教会，这样你就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教会也可以存在下去。你快速地结束了天宝神父的生命，让我们看看你对自己的生命是不是也同样慷慨，令人敬畏的法官已经做出了审判，判决的结果是死亡。”


“你在要求我死？”瓦兰德里说。


“我在要求你让教会免受屈辱而迫使你离开。”


“我是教皇，没有人能够开除我。”


“除了上帝之外，在某种意义上，上帝此时正有此意。”


瓦兰德里转向恩格维，“你会成为下一任教皇，对吧？”


“几乎可以肯定。”


“你本可以在教皇选举会议上获胜，是吗？”


“这是一种合理的可能性。”


“那么，你为什么退出？”


“因为克莱门特告诉我那样做。”


瓦兰德里看上去迷惑不解，“什么时候？”


“他死的前一个星期，他告诉我，你和我最终将会角逐一番，但他说你应该赢。”


“你为什么非要听他的？”


恩格维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我的教皇。”


瓦兰德里摇了摇头。


“而且他是对的。”


“你打算按照圣母说的去做吗？”


“我要废除同她意愿相违背的所有教义。”


“你会遭到谋反。”


恩格维耸了耸肩，“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可以选择离开，组成自己的宗教，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不会受到来自我的反对，教会也会按照要求去做。”


瓦兰德里的脸上显出犹疑来，“你认为会那么容易吗？红衣主教们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米切纳说，“这不是民主政体。”


“这样，谁也不会了解真正的秘密了？”


恩格维摇了摇头，“没有必要知道，怀疑论者会声称，天宝神父的翻译稿是按照默主歌耶的手稿修改的，这一重要的秘密只能激起人们的批评，露西亚和天宝神父已经不在了，任何人都无法证实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必要了解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三个人知道，这是最重要的，我会注意这些话的，这将会是我的行动，只是我的行动。我会独自承受荣辱。”


“下一任教皇肯定会推翻你。”瓦兰德里嘟哝着说。


恩格维摇了摇头，“你太没有信念了，”这个非洲人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会在早上等你的新闻，取决于这个新闻是什么，我们明天早上也许能看到你，也许看不到你。”


米切纳跟着走之前，犹豫了一下，“魔鬼本人都会发现你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还没等瓦兰德里回答，米切纳就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章


晚上十一时半


瓦兰德里凝视着桌子上的药丸，几十年以来，他一直在梦想教皇的职位，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贡献出了自己的全部。现在他是教皇，本应统治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通过回归过去，成为未来的希望。就在昨天，他还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加冕礼的每个细节都检查了一遍，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要举行这个仪式了。他巡视了梵蒂冈博物馆，亲自检查了前任者移交用于展览的装饰品，命令马上做好所有的准备。他希望在那一时刻，十亿人的精神领袖执掌权力的这个场面，将成为全世界天主教徒万众瞩目的瞬间。


他也想到过布道，这也应该回归传统，反对革新，回到神圣的过去，教会能够而且将会成为变化的斗争手段。不会再有令世界领导者们不屑一顾的无效指责，宗教热情将会用来锻造一个新的国际政策。基督的代理人由他而始，这个教皇。


他慢慢地数着桌上的药丸。


二十八片。


如果他吞下这些药片，人们会记住他是一个在位四天的教皇，他会被当作一个作古的领袖，过快地被上帝带走的人。当然了，他的突然死亡不免引起人们的这样那样的说法。约翰·保罗一世曾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红衣主教，现在人们敬重他，仅仅是因为他在教皇选举会议结束的三十三天之后就死了。有几个教皇统治的时间非常短暂，许多人相对长久，但是没有一个教皇要被迫面临他现在所处的这种境地。


他想到了安布罗西的背叛，他不愿意相信保罗的不忠诚，他们在一起许多年了，也许恩格维和米切纳都低估了他的这个老朋友，也许安布罗西将会成为他的一笔财富，这个人会保证让全世界永远不忘记彼得二世。他希望自己有理由相信恩格维有朝一日会后悔把保罗放走了。


他的眼睛又回到了药丸上，至少这样死是没有痛苦的。恩格维会确保不进行尸体解剖，这个非洲人还是财政官，他能够想象到这个混蛋躬着腰，用银锤轻轻地扣击他的前额，然后问三次他是否已经死了。


他相信如果他明天还活着，恩格维会指控他，尽管开除教皇还没有历史上的先例，一旦他被证实有谋杀的牵连，他就永远不会再留在教皇办公室了。


这是他最担忧的问题。


照恩格维和米切纳要求的去做，意味着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他会说些什么？


上帝存在的证明也同样意味着一股不可限量的邪恶力量的存在，这股力量误导了人类的灵魂。生活似乎是这两个极端之间的永久较量。他将怎样解释他的罪行？他将会得到的是宽恕还是惩罚？他仍然相信，就是在所有他认识的人面前，他依然要说牧师应该是男性的职业。上帝的教会是由男人开始的，在两千年的过程中，为了保护这个制度，多少男人甚至付出了流血的代价。让女人加入到一种完全由男性占主导的行业似乎是亵渎神灵的，他们的配偶和孩子们只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而且谋杀一个未出生的婴儿也似乎不可想象。女人的职责就是带来生命，不管这个生命是如何形成的，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上帝怎么能让每件事情都错了呢？


他移动着桌上的药丸。


教会将要发生改变，什么事情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原样。恩格维肯定会确保极端主义的泛滥，这个想法令他难过。


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清算的日子来了，但是他不会在挑战面前畏缩的。他会面对上帝，告诉他他做的事情都是他认为正确的，如果他被诅咒到地狱，那么肯定会有某个相当严肃的人陪伴着他，他不是第一个反抗上天的教皇。


他伸出手，把七片药分成一组，他抓起一组药，在手掌里放平。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确实产生了一些想法。


他在男人中的声望肯定是安全的，他是彼得二世，罗马天主教廷的教皇，这是任何人不能带走的，即使恩格维和米切纳也要在公共场合尊重他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安慰。


还有一阵勇气。


他把药丸一古脑倒进嘴里，随后拿起一大玻璃杯水，他又抓起了七片药，然后吞下去，趁着他的这股刚毅果断的劲头还没有衰退，他把剩下的药全部抓起来，放在嘴里，用剩下的水把它们送到胃里。


我知道你并没有胆量做克莱门特做过的事情。


去你的，米切纳。


他穿过屋子，走到一个镶着金边的祈祷台，对面是耶稣的肖像画。他跪下来，在胸前划着十字，请求上帝宽恕他。他跪了十分钟之久，直到他的头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他被发现是在祈祷的时候死去的，他的声望肯定又加上了一笔。


嗜睡的感觉越来越难以抵制，有一阵子，他同屈服的渴望猛烈地抗争着。与他的信仰背道而驰的教会同他没有任何联系，这让他多少感到些安慰，也许作为改革前最后一任教皇长眠在长方形教堂的地下是一件更好的事情。他想象着明天，罗马人蜂拥而至广场，对失去他们挚爱的圣父而痛心疾首，他的葬礼会有几百万人看到，世界媒体会充满崇敬的心情写作关于他的新闻，最终关于他的书籍会出现。他希望传统主义者把他当作反对恩格维的号召力，还有，安布罗西总是在那儿，亲爱的、可爱的安布罗西，他还在那里等着他，这个想法让他感到非常高兴。


他浑身的肌肉渴望马上进入沉睡的状态，他再也抵制不住这种渴望了，于是在这种不可避免的力量面前，他屈服了，一下在瘫倒在地板上。


他的目光注视着天花板，终于让药物完全占了上风，房间在眼前一晃一晃的，最后他彻底地败下阵来。


他想让他的思想任意驰骋，希望上帝真的是仁慈的。

第七十一章


星期天，十二月三日


下午一时


米切纳和凯特丽娜跟着人群走进圣彼得广场，在他们周围，男男女女当众哭泣着，许多人手握着玫瑰念珠，长方形教堂的钟声肃穆庄严。


教皇的死是两个小时之前宣布的，是那种按照梵蒂冈措辞写成的简短声明，圣父在晚上的时候过世了。财政官恩格维红衣主教被叫来，教皇医生证实阿尔贝托·瓦兰德里死于严重的冠心病，银锤的仪式如期举行，教皇的位置宣布为空缺，红衣主教们则再一次被召集到了罗马。


米切纳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凯特丽娜，最好还是不让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谋杀者，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他却有一种极大的惩罚感，尤其是对天宝神父而言。通过一种不正当的平衡方式，一个错误用另一个错误得以修正，这种特殊而怪异的情况只有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才能产生。


十五天之后，就会召集另一个教皇选举会议，也会选出一个新教皇，这是自彼得以来的第二百六十九任教皇，不在圣马拉奇的名单里面。令人敬畏的法官已经做出了审判，犯罪者受到了惩罚，现在，决定权在莫里斯·恩格维手里，确保遵从上天的旨意行事。他将会成为下一任教皇，这几乎是没有任何疑义。昨天，当他们离开教皇宫殿的时候，恩格维请他继续留在罗马，成为就要到来的好形势的一部分，但他谢绝了。他打算同凯特丽娜一起到罗马尼亚去，他想同她一起分享生活，恩格维对他的做法表示理解，希望他一切都好，并告诉他梵蒂冈的门始终向他敞开着。


人们继续蜂拥向前，伯尼尼栏杆中间都挤满了人，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到这里来，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招手，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和。


“这些人对瓦兰德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凯特丽娜小声说。


“对他们来说，他是他们的教皇，一个意大利人，我们永远无法说服他们相信别的什么。他的声望将会永远保持下去。”


“你永远不会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事情，是吗？”


他昨天晚上就注意到了她打量自己的神情，她知道瓦兰德里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但是他不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她也没有进一步催促他。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这时在喷泉附近的一个老年妇女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是太悲痛了，几个人急忙过来帮忙，她伤心地说上帝带走了一个这么好的教皇。这个老妇人失控地哭泣着，两个男人帮着把她放到一个避风之处。


新闻采编人员在广场上四处散开，对人们进行随意的采访，很快，世界媒体就会再次回到那一古老的沉思，神学院在西斯廷教堂里可能会做些什么。


“我猜测汤姆·凯利会回来。”他说。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那个人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她向他投去微笑，他也会心地笑了。


他们走近长方形教堂，同其他的哀悼者一起在临时搭建物前面停下，教堂已经关闭了，他知道，里面正在准备另一场葬礼，露天平台上悬挂着黑纱。米切纳看了看右边，教皇卧室的百叶窗已经关闭了，在几个小时之前，教皇的尸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根据媒体的报道，教皇当时正在祈祷，心脏病突然发作，尸体躺在耶稣的肖像画下面的地板上。瓦兰德里最后的胆大妄为让他心里暗自发笑。


这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留着络腮胡子，长着鹰钩鼻子，一头乱蓬蓬的淡红色头发，“告诉我，神父，我们怎么办？为什么上帝带走了我们的圣父？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米切纳猜想是他的黑色法衣引发了他的这些疑问，答案很快在他大脑里形成了，“为什么必须有什么意义呢？你就不能毫无疑问地接受上帝所做的一切吗？”


“彼得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教皇的，意大利人终于又登上了皇位，我们充满了希望。”


“教会里由许多人可以成为伟大的教皇，他们不一定非要是意大利人。”他的听者向他投去奇怪的一瞥，“重要的是他们对上帝的奉献。”


他知道聚集在这里的几千人中，只有他和凯特丽娜真正理解这一切，上帝还活着，他就在那里，听着发生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转移到长方形广场辉煌的正面，尽管它看上去是如此地壮观，其实不过是灰泥和石头的组合，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气变化的侵袭，最终会坍塌的；但是它所象征的伟大，它所代表的意义，将会永远存在。你是彼得，我将要在这个岩石上建立我的教堂，地狱之门也无法抵抗它。我给你天国王朝的钥匙：你在地球上承担什么义务，就会在天国承担什么义务；你在地球上摆脱了什么义务，就会在天国摆脱什么义务。


他转过身来，面向着这个人，他嘴里正在说着什么。


“结束了，神父，教皇已经死了，在还没有开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他不打算接受他说的话，他也不想让这个陌生人接受失败主义的观点，“你是强大的，一切还没有结束。”他冲他微笑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信心和勇气，“实际上，它才刚刚开始。”

作者后记


在酝酿这部小说的过程中，我游历了意大利和德国，但这本书的成书归因于我早期的天主教教育和对法蒂玛毕生的痴迷。在过去的两千年中，圣母玛丽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地球上出现，在现代社会里，圣母玛丽亚在拉-萨勒特、卢尔德、法蒂玛和默主歌耶的出现是最值得一提的，尽管还有其他许多不计其数的鲜为人知的经历。正如我的前两部小说一样，我想让我的小说中充满那些既有教育意义，同时又给人带来愉悦的信息。比前两本书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部书当中包含了大量的事实。


序言中描述的法蒂玛的场面，是基于目击者的笔录，特别是露西亚自己，她出版了二十世纪初期发生的事情，圣母玛丽亚的话是原话，露西亚在文中的话也大都是玛丽亚的。第七章引用的那三个秘密，是对原文逐字逐句的引用，只有在第六十五章做了些修改，属于虚构的。


弗朗西斯科和亚芹塔的事情，还有第三个秘密的神奇历史，直到两千年之前，一直在密封在梵蒂冈，只有教皇才能阅读（第七章），这些都是真实的；教会不允许露西亚修女公开谈论法蒂玛的事情，也是真实的。尽管这部小说的背景是在露西亚修女去世之后的，但实际上，她现在仍然在一个女修道院过着修女的生活。


在第十九章和四十二章提到的一八四六年的拉-萨勒特秘密，叙述的内容也是准确的，比如那两个目击者的历史，他们所做的尖刻的公众评论，还有庇护九世深刻的见解。玛丽亚的那次出现是记录中最奇怪的一次，人们对此有很多流言蜚语和疑问，这个秘密只是圣母出现的一个部分，因为原文不在梵蒂冈记录中，这进一步给那个法国的阿尔卑斯山小山村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默主歌耶的秘密也是同样，尽管在玛丽亚显形的记载中，这是比较独树一帜的一个。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玛丽亚不是出现一次，也不是出现几次，而是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在默主歌耶出现了成千上万次。尽管那个波斯尼亚小村子成了广受欢迎的朝圣胜地，但是到目前为止，教会还没有正式承认任何可能发生的有关事情。如同在第三十八章叙述的那样，与默主歌耶相关的一共有十个秘密。包括本书情节中的这一部分，也就是第六十五章发生的事情，人们不难把默主歌耶的秘密同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联系起来，这个情节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最终证明上帝是存在的。然而，如米切纳在第六十九章所说的，即使有这个证据，最终是否被人们接受完全凭借的是信仰问题。


第五十六章详细讲述的圣马拉奇的预言是真实的，同预言过的教皇有关的称号居然那么准确，这确实非常神秘。他最后关于第一百一十二任教皇的预言，教皇的名字叫做彼得二世，以及他的论述“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也都是完全属实的。目前的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在圣马拉奇的名单上是第一百一十位，还有两位就知道他的预言能否实现了。同罗马、班贝格相类似，德国也曾经被称为七山城，我在德国的时候得知了这一事实，游历了德国之后，我知道这个令人着迷的地点也应该包括在内。


令人伤心的是，第十五章描述的爱尔兰生育中心以及那所有的痛苦也是真实的情况，成千上万的孩子被从母亲手中抢走，放到别处抚养。孩子们对于自己的个人传统知之甚少，或者根本一无所知，许多当时的孩子们，现在成了成年人，就像科林·米切纳一样，对于父母是否存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所幸的是，那些中心已经不复存在了。


同样令人伤心的是第十四章描述的罗马尼亚孤儿的困境，这些孩子的悲剧现在还在上演，疾病、贫穷和绝望，更不要说世界各地恋童癖者的剥削和利用，使得这些无辜的灵魂继续遭受着摧残。


关于教会的所有程序和仪式都是如实描述的，只有在第三十章和七十一章中，古老银锤敲击刚死教皇额头的除外，那个程序不再使用了，但是以前的形式是很难置之不理的。


教会内部保守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之分，意大利人和非意大利人之分，欧洲人和非欧洲人之分都是真实的，目前，教会还在同这种分歧斗争着，这种冲突似乎是克莱门特十五世和阿尔贝托·瓦兰德里面临的个人困境的一个自然而然的背景。


第五十七章写到的圣经的内容同样也是真实的，在小说情节的上下文中读起来别有一番趣味。同样，在第七章和六十八章提到的约翰二十三世的话，也就是他在梵蒂冈二次会议上做的开幕词也是真实的，他是一个渴望改革的教皇，这样尘事的城市就可以同天堂的城市一样由真理统治了，鉴于他是第一任真正读过法蒂玛秘密的教皇，这番话确实说得很有意思。


第三个秘密本身是在二○○五年五月公之于世的，正如恩格维红衣主教和瓦兰德里在第十七章讨论的那样，鉴于可能的教皇暗杀行为，才导致教会不愿意尽早地公布这个秘密。但是从总体来看，第三个秘密中包含的神秘和寓言与其说具有危险性，还不如说具有神秘感，这让许多评论家们不免产生了怀疑，是否第三个秘密还包含了更多的内容。


在人类的机构中，天主教会是非常独特的，它不仅存在了二千多年，而且还在继续发展壮大，然而，许多人不免开始怀疑，在即将来临的那个世纪，教会将会如何。有些人，像克莱门特十五世一样，想要从根本上改变教会；而另一些人，如阿尔贝托·瓦兰德里之类，想要回到它传统的根基。但是里奥十三世在一八八一年说得最好：


教会只需要事实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