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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自从帮助警方破获了一号歹徒重大连环凶杀案以后，陆劲便成了警方，特别是警察岳程的侦探顾问。陆劲的人生似乎逐渐明亮起来，直到 这天，陆劲申请的两个月保外就医终于披批准了。可狱外迎接他的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友元元，而是一连串让人无处可遁的激烈枪击。目标竟然是警探岳程。 一夜之间，岳程成为了与黑帮团伙勾结、收受贿赂、杀人灭口的越狱犯。与此同时，身怀六甲的元元失踪，元元母亲被袭击，元元父亲行事诡异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出狱的陆劲不知所措。 银行洗钱案？黑帮团伙火拼？变态杀手的变态游戏？ 对方的目标到底是谁？岳程？陆劲？元元？抑或是另一场智力谋杀游戏？一起来翻阅《笼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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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08年11月10日。
审讯室里，一台老式录音机的磁带在转动，一阵悉悉索索的杂音之后，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急迫的声音：“裴欣雨！别说那些没用的！告诉我，你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描述一下你所在的地方！快！”她大声道。
“我……我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
“是，是的，鸟笼，他管这东西叫鸟笼！我被挂在半空中，下面是火，火……”被囚禁的女人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他折磨你的变态手段。还有别的吗？你能听见什么？”
“四面没有窗，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一个男人的笑声出现电话那头。
“这里有最好的隔音设备。她的确什么都听不见。她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她自己……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鸟笼。”男人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每个人都是笼中之鸟，有的人在笼中唱歌，有的人在笼中死亡……”
之前的女人没理会他，大声道：“裴欣雨！快告诉我，他长什么样？他几岁！回答我！”
“他蒙着脸，他不是很老……啊……”被囚禁的女人惊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
“火要烧到我了……我得……”女人突然抽泣起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啊……火……”她哭了起来。
1
岳程“吧嗒”一声按下了STOP键。他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在朝他微笑。
“她现在活着。”岳程道。
男人吹了声口哨，“啊哦，小四眼的记性不错。”
“吴启南已经死了，有证据表明，陈金城和李忠也是你杀的，我们还在你的老巢发现两具干枯的男尸，就这五起杀人案，你将被提起公诉。——李怀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岳程平静地问道。
对方低声笑起来。
“你能肯定就这些吗？”
岳程隔着桌子，冷漠地看着他。
“李怀恩。就我所知，死在你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坦白说，由于警力有限，我们恐怕没办法一一调查，所以，别想拿这个来跟我们谈交易。”他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男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假如我良心发现，愿意坦白呢？”他忽然问。
岳程抬起头，凝视着对方。
“……当然我是有条件的。假如，你让我见一个人，让他来到这里，就像你一样，坐在我的面前，我或许会，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谁？”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男人朝他微微一笑，“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个把我送进来的人。我希望你们能替他准备一杯咖啡，一块起司蛋糕。我想跟他聊聊。”
岳程盯着李怀恩的脸，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轻轻敲击桌面。

1.一个月前
2008年10月10日上午8点半。
“能不能不要烦我？”陆劲扣上衬衫扣子的时候，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岳程递过来的资料，“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道。
岳程大致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申请了两个月的保外就医终于被批准了，今天是他走出监狱的日子。如果不出意外，十多分钟后，他就能看见他那身怀六甲的女友邱元元，而就在本周末，他跟邱元元将在家里举行一场简单的婚礼，虽然岳程没有收到请柬，但作为邱元元的朋友，几天前，他已经在电话里听到过这个消息了。所以，对于陆劲来说，今天不啻于是他重生的日子。在这种时候，他不想看到或听到任何不吉利的东西，也属人之常情。
可是，这能怪谁？谁让他又一脚踏进了这潭污水？
“看看这个。”岳程不由分说地将那份资料塞到陆劲的手里。
陆劲随意翻了翻，马上还给了他。
“怎么样？”岳程问。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肯定认识你。要不然，他家的墙上不会贴着你的照片。”
岳程不会忘记他第一次进入被害人寓所时看到的情景。在那间面积不过8平方的简陋小屋里，首先进入他眼帘的就是那张墙上贴着的大照片。那张照片实际上是一份彩色的电脑打印件，有A3复印纸那么大，有人用红色标记笔在照片外面画了一个醒目的大圆圈，而照片的主角，就是陆劲。
“你再好好想想。”岳程道。
“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抱歉，帮不了你。”陆劲穿上他的旧夹克，走向病房门口。在过去的半年里，陆劲一直住在这间密不通风的监狱病房内养伤。他敲了三下门。
门外的狱警打开了铁门。陆劲乖乖背过身去，狱警在他身后替他戴上了手铐。随后，他们三人沿着监狱的走廊向外走，岳程跟在他们身后。
“关仲杰，银行职员，1970年出生，诚信银行的信贷科主任——有没有印象？”岳程问。
“没有。”
走廊尽头是存放在押犯人物品的地方。按照惯例，出狱的犯人需在这里取走自己在入狱前被扣押的物品。负责押送陆劲的警员向护栏内报了一个编号，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材矮胖的警员抬着一个塑料框走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清点一下。”他对陆劲说。
塑料框里除了一件咖啡色的旧外套，一个旧手表、一个旧钱包和一支圆珠笔外，还有一个崭新的大麻布袋，上面印着八个大字，“重新做人，回头是岸”。为了方便陆劲查询物品，狱警替他打开了手铐。可陆劲看都没看，就将塑料框内的所有物品通通丢进了麻布袋。
“核对过了吗？”警员问他。
他点了点头。
警员递了张表格给他，“在这儿签字。”
陆劲在领取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他提起那个大麻布袋在两名狱警的押送下继续向监狱大门进发。
岳程走到陆劲的身边。
“你过去曾经每个月都寄钱给你妈，你在什么银行汇的钱？”他问陆劲。
陆劲回过头来，有点不耐烦地答道：“我以为你当初查我查得很仔细呢。”
“是不是诚信银行吗？”
“当然不是。是工商银行。”陆劲没好气地答道，“岳程，我很想帮你，但我真的不认识他，也从没听说过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我的照片贴在墙上。”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监狱大门口。
外面在下雨。
来接陆劲的车还没到。
“元元大概就快到了。”岳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8点40分，正好是高峰时间。”
陆劲笑了笑，“我让她不要来，她已经怀孕7个月了，还是在家等着更好。邱源答应派人来接我，所以也许……”
陆劲没说下去，不过岳程猜到他想说什么。邱元元的父亲邱源自始至终都反对女儿跟陆劲在一起。虽然目前因为拗不过倔强的女儿，暂时答应了下来，但在行动上，他向来就不怎么积极，所以，就算是今天这种日子，也难保他不会迟到。
既然接他的人还没到，岳程决定再问问他。
“在过去的几年中，有没有陌生人来监狱找过你？”
陆劲温和的瞥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那是监狱。哪个陌生人能随便进来找我？”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如果有的话，就是义工金小慧，她已经被杀了（详见《迷宫蛛》）。”
“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吗。”
陆劲正视他。
“没有。”他顿了一顿，“你在问这些问题之前，应该早就查过探视记录了。如果真有什么可疑人物探视过我，你应该会直接问我，那个人是谁？而不会在这里问，‘有没有’这种问题。所以答案是——没有。没有陌生人探视过我。”
岳程忍不住叹气。他的确查过陆劲的探视笔记，自他入狱之后，除了已经被害的义工金小慧以外，真的没有其他人探视过他。
“我只是不明白，关仲杰为什么要把你的照片贴在墙上。照你的说法，你们根本一点交集都没有。你也没在诚信银行存过钱。”
“的确没有。”陆劲加重语气道。
“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接你的车来了。”岳程道。他看见一辆黑色小汽车正远远朝他们这个方向开来。车速很快。他怀疑是邱元元本人在开车。虽然陆劲让她别来，但以她的个性，不来才怪。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她几乎每个星期都给他打电话。
“岳程，你什么时候去那里？你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点吃的给他？我买了烧鸭和鲜奶蛋糕。你知道的啦，他就喜欢吃甜的，再甜他都不觉得甜，所以我又买了巧克力和薄荷糖，你也帮我带给他好不好？对了，他那里有没有冰箱？鲜奶蛋糕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
每次，她都说一大堆，他不得不每次都老调重弹，告诉她监狱不是度假村。陆劲的监狱病房里，没有冰箱，没有储物柜，没有电视，连窗都没有，况且医生和监狱方面有规定，腹部中刀的陆劲在一段时间内只能吃流质，即便是流质，也必须得由监狱提供。每次听他说完，她先是失望地叹气，接着就开始胡搅蛮缠，岳程你可不可以偷偷带进去给他？他们应该不会查你的，对不对？——他现在看到她的来电显示都有点怕了。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这么傻？过去的元元可不是这样的。
“车开得可真快。”岳程道。他心想，肯定是元元，为了能早点见到情郎，她才不会把超速行驶当一回事。
陆劲望着前方，没有吭声。岳程知道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话了。其实，他也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要是被元元知道，他现在正在盘问陆劲案情，免不了得挨顿骂。
“好了，我现在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回去后再好好看看我给你的资料。”他急急地把那叠资料又递给了陆劲。
陆劲笑了笑，把资料塞进了口袋。
那辆车离他们越来越近，现在岳程看清楚那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而且还是一辆旧车。奇怪，元元怎么会开一辆旧车？
难道为了来接陆劲，她瞒着父亲偷偷借了别人的车？
他发现陆劲也盯着那辆车在发呆。
“那是谁？”陆劲突然道。
岳程心头一紧，再朝那辆车望去，驾驶座上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虽然无法完全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开车人绝对不是邱元元。而且此时，他突然注意到原先应该挂着车牌的地方，现在竟然是空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就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堆废旧轮胎。
“陆劲，到那里去！”他用头指了指那堆旧轮胎，随后拔出了枪。
陆劲脸色阴沉地瞥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你认为他是冲着我……”
“少废话！到轮胎后面去！”没等他说完，岳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陆劲这才撒开腿朝轮胎奔去。就在陆劲转身的一霎那，岳程回身举枪瞄准了那辆车。
那辆车慢慢停了下来，可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岳程朝身后的陆劲喊话：“陆劲，你怎么样？！”
“我没事。”
“呆在那里别动。”他冷静地命令道，接着，他慢慢靠近那辆车，并在离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下车！”他用枪指了指车外，他相信车里的人能看懂他的手势。
可是，戴墨镜的男人却一动不动呆坐在驾驶座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下车！”岳程再度发出命令，同时，他又朝前靠近了两步。这时，他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一堆拱起的黑灰色的物体。看起来很像是一堆衣服。真的是衣服吗？为什么拱得那么高？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一支枪？
他迅速瞄了一眼车把手。他想，如果这男人一直没反应，那就只能亲自动手了。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来自第六感，而第六感未必可靠。事实上，假如因为这辆车不是元元开的就怀疑他来者不善，那根本站不住脚。虽然，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陆劲出狱的时候出现，确实十分可疑，可是，也许只是巧合呢？也许他是在等别人呢？也许他跟陆劲真的毫无关系呢？而这些都必须得等这个人下车后才能问明白。
“下车！”岳程用枪把敲了敲车头。
对方仍然没反应。
这种反应缺失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另一种联想——他会不会是已经死了？假如是这样，那刚刚是谁在开车？难道是喝醉了？
岳程不想再等了，他决定来硬的。
他将手伸向车把手。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一霎那，“扑”一声闷响，车里有人朝他开了一枪，他飞快地往旁边一躲，但肩上还是中了一枪，子弹的冲击力将他震出三、四步远，他像一个大沙袋般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幸好枪仍在他手上，他来不及细想，一回身便举枪朝那辆车射击。
“碰！”车门在关上的一霎那中了一枪。它急速地朝后退去，转动的车轮在泥地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摩擦声，接着，它疯狂地朝岳程撞来。岳程慌不迭从地上打了两个滚后爬起，朝前奔去，因为车速太快，他来不及停下射击，汽车疾驰的声音追着他的脚步，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砰！”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砰！”又一声，这一次，他看见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头顶飞过。是轮胎吗？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隐约看见陆劲已经抡起了第三个轮胎，虽然它不足以砸烂那辆车，但当它突然出现在车轮前方的时候，仍然是个不可忽视的障碍物。岳程感觉身后的车速明显减缓，他立刻乘机转过头，迎面朝它开了两枪。
“砰砰！”车窗玻璃全碎了。
黑色桑塔纳歪歪扭扭地朝前开了七、八米，猛然停住。
岳程正想奔过去看个究竟，此时，一辆摩托车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冲了出来。它飞也似地开到那辆桑塔纳的前面停下，车门开了，从副驾驶座上滚出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他飞快地跳上了摩托车。岳程这时才看清那是一个侏儒。原来刚刚副驾驶座上的那堆东西，其实是一个人，只不过，他故意把脸埋在了座位上。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偷袭那个试图打开车门的人。他刚刚就是这么中枪的。
“停下！”岳程举起枪，高声喊道。
可是，他们对他的喊话置若罔闻，摩托车在向停车场外一路疾驰的时候，后车座上的侏儒还转头举枪向岳程瞄准。岳程立即先开了一枪。“砰！”侏儒的后肩中了一枪，“砰！”他的胳膊又中了一枪，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个有用的证人，岳程通常不会射击对方的要害。不过这两枪也够呛，侏儒手里的枪掉了出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在车上颤抖起来。
“妈的！别动！”摩托车手向侏儒喊道。岳程听出那是个女人。
侏儒有没有回答，他没有听见，他只看见那辆摩托车东倒西歪在原地打圈。
“砰！”岳程又朝摩托车的车把手上开了一枪，摩托车顿时失去了平衡，随即连人带车一起翻到了地上。
哐啷啷——监狱大门发出一阵巨响，紧接着，从里面奔出三个荷枪实弹的狱警。
“岳警官，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问岳程。
“袭警，非法持枪，目前就知道这些……”他冷漠地注视着摩托车边的那两个人。那名女摩托车手已经摘下了头盔，她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有一张焦黑的脸和一对无神的眼睛。她坐在侏儒身边，侏儒的肩膀在流血，可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没有过问他的伤势，也没有企图逃跑。她就像一个电池耗尽的电动玩具，毫无生气地呆坐在地上。岳程发现她的这张脸有几分眼熟，可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岳警官，你中枪了。”一个狱警道。
“没事。”他道。
“我们立刻叫救护车。”那名狱警拿出了电话。
胳膊上的枪伤的确在火辣辣地痛，但岳程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他忍痛握着手枪瞄准了那名侏儒。
“站起来。”他命令道。
侏儒呻吟了一声，他脸色苍白，后肩在冒血，他艰难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一名狱警对他举起了枪。
岳程则乘机将手枪重新塞回枪套。他把侏儒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等他确认侏儒身上没带任何其它武器后，才开口问道：“车上的人是谁？”
侏儒咧嘴嘿嘿笑了笑，说道：“你干吗不自己去看看？你可能认识他。”
岳程朝那辆车望去，戴墨镜的男人仍然坐在车里。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不是死了，就是正处于昏厥状态。要不然无法解释他经历这番波折后还能如此“平静”。他猜想这个男人很可能是黑色桑塔纳的车主，侏儒和他的同伴劫车后便杀了他，为了掩人耳目，侏儒把他绑在驾驶座上，而真正驾驶车的人，就是一直像虾米一样缩在副驾驶座上的侏儒。
“麻烦帮我看住他。我去那边看看。”岳程对那位举枪瞄准侏儒的狱警说了一句，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他朝那辆车走去。每走一步，他就越肯定心里的猜想，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一定是被谋杀的车主，这毫无疑问。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找到车主，对破案也毫无帮助，因为很可能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碰巧被歹徒撞上的倒霉蛋，他既不认识杀他的人，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可是，侏儒居然说我可能认识这个人。有这种可能吗？难道他不是碰巧撞了霉运？而是被精心挑选的？无法否认，岳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重新拔出枪，快步走到车边。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岳程！”那是陆劲急迫的声音。
他连头也没回，准备去拉车门，陆劲冲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想干吗？”他怒道。
“别碰这辆车，假如你不想死的话。”
他回头盯了一眼陆劲。他明白这不是玩笑。
“你最好先请求支援。”陆劲道。
“我当然会。但我要先确定他是怎么回事。”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当他瞥见陆劲的目光时，又改变了主意。他退后一步，指着不远处的侏儒问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
陆劲没有朝侏儒看。
“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点。你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你受伤了。”
“这不用你管，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那个矮子？”
“不认识。”
又是这句屁话！
“陆劲。他们有枪！关仲杰就是被枪杀的！”岳程大声道，“不管你记不记得他，认不认识他，案子一定跟你有关，当然也跟今天的事有关！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狱，所以才会派人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伏击你。你最好回去给我好好想想！妈的，你的仇人是不是太多了！多得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岳程，我已经跟你说过100遍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银行职员，也不认识那个矮子，或者那个女人，其实根据刚刚的情况，难道你不觉得……”陆劲的话才说到一半，一个狱警就匆匆奔了过来。
“岳警官，救护车到了。”
岳程转身望去，果然看见一辆救护车正开进停车场。来得可真快！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辆黑色桑塔纳，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接通了下属王凯的电话。
“……马上带几个人到西区监狱。我在监狱门口，靠近周家池路口的的停车场遭遇伏击。你最好再带一个女警过来，这里有个嫌犯是女人，”他看见两名戴口罩的医护人员正从车上跳下来，“对了，最好再叫上法医科和痕迹鉴定科的人，这里有一名男子，他很可能已经死了，但现在我还没有……”他刚说到这里，耳边突然听到“砰！砰！”两声枪响，惊得他立刻弯下了身子，当他侧过头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却惊讶地发现刚刚替他叫救护车的两名狱警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袭击者，毫无疑问，就是刚刚从救护车上下来的两名医护人员，他们手里各握了一把枪正朝他和陆劲走来。岳程此时才注意那两人的身材，肩膀很宽，厚实的胸大肌将白大褂顶得老高，穿军用皮靴，走起路来，步伐稳健，雷厉风行，看上去不像医护人员，倒像训练有素的军人。
另一名狱警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他正要向其中一名假冒的医护人员射击，但还是慢了一拍，他才刚刚举起枪把，就有人在他背后开了一枪，他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迎面倒在了地上。于此同时，岳程发现，刚刚那对受伤的男女正依次跳上救护车。
“头儿！你那边怎么啦？头儿！那是什么声音？”王凯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追问着。
这变故太大了，岳程有两秒钟说不出话来。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说更多的话了，因为那两名杀手正举枪朝他走来，也许下一分钟，他跟陆劲就会变成两具尸体，虽然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想，他至少可以留下一些线索。
“我们被伏击了！是一辆救护车，凶手有枪，男性，马上在所有路段拦截救护车，车牌号是……”岳程刚刚念完车牌号，冰冷的枪口已经戳到了他的脑门上。杀手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按断了电话，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岳程朝旁边瞥了一眼，另一个杀手也同样用枪指着陆劲。这时，陆劲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岳程别过头去，震惊地发现那辆黑色桑塔纳启动了，而开车的人，正是刚刚一直像死人一般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从车窗里探出头，用粗暴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快把他们弄上车！”
杀手用枪顶了岳程一下，喝道：“上去！”
岳程想说话，脑袋上猛挨了一下，头上的剧痛再加上肩上的枪伤，令他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站不稳，在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把他推上了车，他隐约听见开车的声音，眼角还掠过一抹白色——是救护车开走了吗？
有人拿走了他的枪，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左臂被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疼痛差点让他喊出声来，他挣扎着想挥拳打向袭击他的人，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这时，他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药水管用不管用？”
“谁知道！那人叫我们给他多少，咱照办就是了！”
他们是在给我注射麻醉剂吗？
有人似乎在用绳子绑他的手脚，他想反抗，但完全使不上力。
有人在咆哮：“妈的！快上车！！”
岳程确定陆劲还在车外，因为后车座已经被他和那两个杀手塞满了，再也挤不进第四个人，而前车座上，只有一个人，即使现在他视线模糊，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只有那个之前装死的男人。
前方人头晃动，随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岳程想，陆劲一定是上车了。
哐啷啷——监狱大门一阵响动。
救兵来了！岳程心里兴奋地嚷了一句，但立刻，他就感觉不对劲，原来那个男人已经发动了汽车，而且还把车开得飞快。
两分钟后，那个开车的男人突然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大吼道：“妈的！别动！你要是敢动一动，我就崩了你！”
“我们现在去哪儿？”有个男人在说话，那的确是陆劲的声音。
开车的男人嘿嘿冷笑了两声：“当然是去好地方。”岳程似乎看见他瞄了身边的陆劲一眼，“喂，我说，你是今天出狱？”
这问题让岳程吃了一惊。怎么？他不知道他今天出狱？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他强打精神，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喂，我问你呢！”男人暴躁地嚷了一句。
“算是吧。”陆劲闷闷地答道。
“嘿嘿，我猜就是。怎么没人来接你？”
“可能是迟到了吧。”
“迟到？呵呵，是的是的，迟到，谁都一样，”男人轻叹了一声，“只要你一旦坐了牢，世界就变了，过去他们把你当个人，现在就把你当袋垃圾，随便把你一扔，他们才不管你的死活呢。——老兄，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不会吧！他居然不知道陆劲是谁？如果他不知道陆劲是谁，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伏击他？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陆劲？
“我只是一时冲动，犯了点小罪，不值一提，哪像你们是干大事的……老兄，我老婆在家等我呢，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还有……他，”岳程知道那是指自己，“你们打算把他怎么样？”
“呵呵，你是说他吗？”男人又冷笑了一声，“我们会杀了他，而凶手，就是你。对不起了，老兄，只怪你太倒霉。谁让你跟他在一起？”
他们要杀了我？难道他们要杀的人不是陆劲？而是我？这是怎么回事？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得罪了谁？
“你们会先杀了他，然后再杀了我。”陆劲口气平淡地说。
“没错。”
“那为什么现在不做？”
男人笑了起来。
“好问题。因为他的墓地不在这儿。”他突然声音一沉，“——妈的！你干吗？！”
“我想喝点饮料。那是可口可乐对不对？可以给我一罐吗？”陆劲问。
男人好像在思考要不要答应他这个要求。
“老兄，一罐可乐而已，反正我也快死了……”陆劲又道。
男人似乎在打量陆劲。在他看来，这个身材瘦削，面有病容，手无寸铁的男人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一罐可乐而已。
“好吧……”那男人骤然又放松了下来，“反正是你的最后一罐饮料，喝吧喝吧，别撒在我身上就行……”
啵，岳程听见陆劲打开易拉罐的声音，还听见他喝饮料的声音。
“老弟，你是一直被关在那里吗？”
“是的。”
“多少年了？”
“六年。”
“也够久的。呵呵。”
开车的男人又别过头去看了陆劲一眼。
“你犯了什么事？我记得那里关的可都是重犯。”
岳程没听见陆劲的回答，只听见“呀”地一声叫，这声音像是从阴沟里发出来的，凄惨、遥远，还带着空洞的回响，他无法确定那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只觉得车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好像失去了控制，而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几乎在同时企图扑到前车座上去拉住方向盘，其中一个似乎还受伤了……
“妈的！我要宰了你……”
“你他妈的！”
“方向盘！方向盘！快抓住方向盘！”
一时间，他耳边塞满了骂声、惨叫声，身体摩擦的声音，他完全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刚刚的一秒钟内发生了什么。
“我在流血！我快死了！妈的，我要死了……啊——”开车的男人又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你的枪呢！该死，你的枪！”岳程身边的男人在大吼。
“你敢动一动，我就打死他！”另一个男人在高声喊。
枪管在他眼前晃动，他知道身边的男人已经准备扣动扳机了，他觉得自己的脉搏跳得飞快，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很期待陆劲能开口说一句话，但他却什么都没听见。
砰！一声枪响，他整个人差点被震得跳起来，枪声太近了，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的。起初，他以为中枪的是自己，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可慢慢的，他听见粗重的喘息声从自己的左边传来。原来是他旁边的男人中了枪。这么说，陆劲已经控制局面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岳程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吧嗒一声，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可怕的是，这声音来自他的右边，他感觉冷冰冰的枪管已经顶住了他的下巴。
“混蛋！我要杀……”右边的男人的吼叫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细细的小嗓门，“啊，啊，啊，啊……”顶在他下巴上的枪管慢慢松开了，岳程只听到恐惧的喘息声和腿脚颤抖的声音。陆劲仍然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蓦然，一声惨叫几乎震破岳程的耳膜，他感觉有液体溅在他的脸上，直觉告诉他，那是血，妈的，还是热的。陆劲，陆劲！你给我停手！他张大嘴想喊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碰！那男人的头重重砸在玻璃上。
“兄弟，兄弟，这，这不是我的主意……”开车的男人知道局势已经发生了大逆转，开始用可怜巴巴的语调哀求起来，“兄弟，我是被迫的，我也没办法，你不知道他……”
“砰！”又是一枪。车猛然停住。
他死了吗？他们都死了吗？陆劲！你干了什么！你他妈的都干了什么！岳程期待能听到一点声音，可四周静得出奇……
大约过了一分钟，车门突然开了。
岳程感觉有人爬到他身边，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知道那是在掐他的脉搏。妈的！他真想狠狠甩开它，同时喊道，我活着！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他妈的干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这时，前方传来手机铃声。
有人按下了免提。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说话声：“……喂，刚刚得到消息，今天他去见的人曾经是个连环杀人犯。尽量别惹他，别让他上车，如果他已经在车上，就尽快干掉他，他是个狠角色，别跟他废话，最好连看都别看他，喂……老四，老四……”那人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你的消息来得太晚了。”前方传来陆劲冷冰冰的声音，沉默了一个世纪的他终于开口了。
“陆劲？！”对方的声音带着疑问。
“幸会。”
陆劲按断了电话。
岳程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拖出了车外。接着，他被放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还闻到一股青草的气味。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上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他耽搁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有人正用冰冷的液体自他的头顶浇下。他开始以为那是矿泉水，但很快，他品尝出那是可口可乐。
“岳程！”陆劲在高处又叫了他一声。
他张了张嘴，他的下巴马上被陆劲紧紧扣住，接着，可口可乐直接灌入了他的喉咙。啊！他心里惨叫了一声，霎那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落入深海的人，他觉得自己快被淹死了，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命挣扎呼喊，他在水中不断踢打，他觉得耳朵痛得要命，喉咙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外冲，猛然，他张大嘴，啊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他分不清那是可乐，还是别的什么液体，他只觉得浑身一松。
就在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陆劲就站在他旁边，正面如寒霜地看着他。看起来，他似乎随时准备再杀20个人。岳程来不及细问，立即从地上勉强爬了起来，虽然他仍然头昏脑胀，脚下软绵绵的，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车。他想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得仍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定车里有三个男人，而他们都还在呼吸。
还好……
他骤然放松了下来。
下一步该做什么？对，请求支援。
他甩了甩头，想让脑子清醒一点，同时他伸手去摸口袋，这时，他蓦然想起，他的手机被之前劫持他的男人拿走了。于是，他拉开车门，准备从劫持者的口袋里搜一搜他的手机，当他低下头时，正好面对那个劫持者的脸，在那一瞬间，他不能否认自己被吓住了，那个可怜的家伙鼻根处横插着一块薄薄的铁片。
他认识那东西，它是易拉罐上方的铁片，通常用拉环使劲一拉，它就会整片被拉下来。这就是陆劲的武器吗？他请求喝饮料，就为了取得这块小小的圆形铁片？
他能想象之前的画面，当那个劫持者用枪顶住他的下巴，企图扭转局面的时候，一块铁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到了他的鼻子下面，也许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告诉他，他才不在乎割掉谁的鼻子，只要他想——怪不得他的大嗓门会骤然变成小细嗓门，岳程几乎能看见他当时恐惧的眼神。
有那么一刻，他想回头去骂陆劲，但又一想，就刚才的情况而言，这恐怕是最心慈手软，却又是最有威慑力的做法了，插在鼻根处总好过插在脖子上。不过，要是他，可做不出这种事。妈的，但愿他能保住他的鼻子。妈的！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掏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报了警。
几分钟后，他在另一名劫持者的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枪。
“救护车马上就到。”他将枪插回枪套的时候，陆劲走了过来。
“我能不能走？”陆劲问。
“你说呢？”岳程觉得这真是一句不折不扣的废话，“这里发生了枪击案。你是涉案人之一，你怎么能走？你得跟我回去协助调查。听明白了没有？”
陆劲寒着脸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都不同程度受了伤，都不致命，但也够呛，你可真干得出来，你……”岳程的话还没说完，陆劲就提起腿朝岳程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岳程捂住腹部连打了两个滚才停住，他喘着粗气指着陆劲，才要发怒，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瞪了陆劲一眼，接了电话。
“岳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里传来元元焦急万分的声音，“我爸说，他派去的人没接到人，他还说监狱附近都被封锁了，这是怎么回事？陆劲在哪里？”
他又瞥了陆劲一眼。
“元元……我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枪伤和麻醉药令他无法思考，他把电话递给了陆劲。
陆劲的神情立即阴转多云。
“是她？”他轻声问。
“少废话，快接！”
陆劲接过了电话。他像是不敢相信对方是谁，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喂”，元元肯定立刻作出了回应，岳程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听到陆劲轻声在说：“……对，是我……我还可以……你好吗？”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知道……谢谢她了……我很好，没事，真的没事……不过，岳程受了点伤……”
两辆警车朝他们呼啸而来，岳程看见一名警察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他认识那个人，那是他的下属王凯。总算是来了！他心里一松，整个人躺倒在地上。他听见陆劲还在跟元元说话：
“……对，刚刚在监狱门口发生了点事，正好让我们碰上了，所以我得跟岳程回去……不不，你不要来……”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但随之又低了下去，“元元，等事情解决，我们就能见面了……不，不需要，你不要管这些，你好好留在家里……我会的，你别担心……好的，再见。”
他挂了电话，有点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岳程。
“她怎么说？”岳程问道。
陆劲轻叹了一声，“要多久我才能回去？”
“不知道。”岳程答道。说完这句，他觉得眼冒金星，“……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救了我，放心吧，今天的事，我会处理的……”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却显得异常遥远，
他闭上了眼睛，耳边又传来刚刚开车的男人说的话，“我们会杀了他，而凶手，就是你。对不起了，老兄，只怪你太倒霉。谁让你跟他在一起？”——他们的目标不是陆劲，而是我。为什么？我到底得罪了谁？
有人在跟他说话，也许是陆劲，也许是别人。
他感觉有人在走近他，后来，似乎是有人把他抬了起来，他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还听到关门的声音，眼前的光时隐时现，他的身子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我是不是上了救护车？那应该是一辆真正的救护车吧？
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辆救护车。如果不算上那个电话里的男人，应该有六个人参与其中，黑色桑塔纳里的三个，外加侏儒、女摩托车手，还有那个开救护车的司机，除此以外，这次行动还动用了两辆车。他只不过是个小警察，有必要为了杀他如此大动干戈吗？是谁这么恨他？是谁会为了杀他精心策划所有这一切？而且，他平时独来独往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动手？为什么？
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他觉得好像有块沉甸甸的幕布从头顶盖下来，浓重的睡意朝他袭来，他的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2.当天下午3点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邱元元屏息听了一秒钟，随后立即将她的手提包挂回到衣架上，就在母亲推门进来的一霎那，她踢掉脚上的鞋，跳上床重新拿起了那本母婴杂志。
“睡醒了？”母亲问她。
“嗯，是啊。”她佯装才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自她怀孕以后，母亲就把她看成了暖箱里的小宝宝，总是时不时提醒她要多休息，可她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两个小时前，父亲接到陆劲的电话，之后，就跟张律师一起去了警察局，在这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等父亲的电话，可电话始终没有响过，“妈，爸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道。
母亲的神情好像是在说，你又开始瞎操心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是母亲，你的首要责任是保护你的孩子，至于其它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句话母亲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重复一遍。可是，她有时候真想朝母亲大喊，陆劲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妈，爸有没有来过电话？”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不过，刚刚小李回家来拿东西……”
小李是父亲的司机。
“他怎么说？”邱元元立即坐直了身子。
“你爸说在那里打电话不方便，所以让他回来带个口信。他说，他们还得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因为跟他在一起的警察受了伤，他们得等他做完手术，醒了之后才能提问，所以就耽搁了。一个小时前，那警察才刚刚醒过来。”
“那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提问了，那么……”邱元元紧张地盯着母亲，其实她只想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按时回到她的身边。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却偏偏碰到了枪击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怀疑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口要调查这案子又扣押他几天，或者几个月？天哪，她才不想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早点见到他，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如此而已！
“小李走了没有？”她问道。
“他拿了东西就急匆匆走了，你爸让他立刻赶回去。”母亲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事你爸会解决的。——得了，先别管这些，还是来看看菜单吧，”母亲笑嘻嘻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他不是爱吃甜的吗？我打算做个酱鸭，前两天我到中医院去，中医还给我开了一包补益药，我用它炖了锅老母鸡，你爸爱吃烤麸，烤麸正好也是甜的，就做个八珍烤麸，再蒸个八宝饭，做一锅酒酿圆子。前几天，附近饭店的王师傅给了我一些糟卤，他教我用它来糟猪舌和猪尾巴，据说男人吃了很补的，我已经弄好了，另外，我打算再做几个清爽的素菜，反正都是周阿姨平时会做的，这样算下来，一共是十菜一汤，外加两道点心，你看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邱元元真服了母亲，现在这时候，还有心思讨论菜单。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又充满了感动。自从承认陆劲是自己的女婿后，母亲就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元元知道在一个多星期之前，母亲就在规划今天的晚餐了。她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陆劲的身份。她是完完全全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女婿来看待的。相比之下，父亲的态度就冷淡多了。
“妈，依依今天晚上来吃饭吗？”赵依依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你爸本来不想让他们来，但我说，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那就该一起坐下来吃顿饭，我让他们晚上六点半到。”
“六点半，会不会太早了？”要是陆劲赶不上今天的晚餐怎么办？要是他今天回不来怎么办？这是她现在最担心的，她只是不敢问出口。
母亲明白她的心思。“在四点以前，你爸应该会来电话。在你爸的通知没来之前，我们就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你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母亲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菜单上。
她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菜单。“菜已经够多了，如果要加什么的话，”她想了想，“爸爸爱吃拌豆腐，再让阿姨拌个豆腐吧。”
“好吧，再加个拌豆腐，那还得去买皮蛋，家里皮蛋没有了……”母亲自言自语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上响起嗒嗒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高一低两个说话声，邱元元将自己的房间翕开一条缝，她听见周阿姨在跟母亲大声说话：
“太太，葱和生姜都没有了，烧菜的黄酒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母亲小声回答了几句。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阵悉悉索索换鞋的声音。她知道母亲和女佣准备一起出门了。通常，母亲外出购物都会带上周阿姨，因为母亲体弱，提不动篮子。
“太太，这飞机误点可没个时间，不是我说，你家女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呢，我看除了烤麸之外，别的都得先放着，不然，到时候凉了就不好吃了……”周阿姨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但她的说话声很快就被一声轻轻的关门声隔断了。
她们出门了。
邱元元觉得现在是天赐良机。她准备乘母亲不在的时候出一趟门。她要亲自去警察局接陆劲。她不想再等了。她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自从她怀孕后，母亲就不允许她独自出门，平时她只要拿了车钥匙要出门，母亲就会大声训她：“元元，你别忘记自己现在是个孕妇！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你出去东奔西跑，想到有什么后果吗？要是孩子有个闪失怎么办？！”
通常这时候，父亲都会在一边不阴不阳地来上一句：
“你管她干什么，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自己负责。”
好吧，我自己负责。
汽车钥匙和摩托车钥匙都被母亲锁在抽屉里，她只能打的过去。她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三分钟，她真的胖了，不过好在气色还不错，她梳理了一下头发，在唇上涂了层薄薄的唇彩，才重新挎上包，穿上鞋，噔噔噔跑下楼。
叮咚，叮咚——
她刚到客厅，就听见有人在按门铃。
该死！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一定是母亲忘带了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如果是母亲，应该不会劳驾她下楼来开门，因为母亲自己有钥匙，而且母亲最怕她动了胎气。那会是谁？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满脸胡须，戴眼镜、背着工具包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找谁？”她问道。
“检查煤气。”他正在往脚上套塑料鞋套。
检查煤气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她将门开大，那个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厨房在那里。”她朝身后指了指，同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预计母亲和周阿姨半小时之后就能回来，所以她必须尽快离开，否则就走不了了。“请快点好吗？我要出门。”她催促道，因为她发现他竟然在客厅中央停下了脚步，还把身后的背包放在了地板上，他想干什么？一丝疑虑闪过她的脑际，但她没有多想，“厨房在那里。”她走到他前面，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她怀疑他要不是耳朵有问题，就是智商有问题，他竟然全然没理会她，只是东张西望巡视着整个房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他身后，准备大声提醒他，可是当她刚刚把那声“喂！”喊出口时，那个男人就回身狠狠揍了她一拳，这一拳正好打中她的下巴，她被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后倒去，幸亏，她身后就是沙发，她重重摔在了沙发上，当她企图从沙发上爬起来时，那个男人又抡起拳头给了她第二拳，这一拳正中她的胸，接着是第三拳，这次是她的腹部。我的孩子！她的脑子里响起一声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时间，疼痛和恐惧同时向她袭来。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要她的命！该死的混蛋！
眼看着第四拳朝她打来，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用尽力气朝对方甩去。哐当，对方的眼镜从他的鼻梁上掉了下来，就在那个男人去捡眼镜的时候，她从沙发上爬起，朝厨房冲去。一个声音不断在提醒她，厨房有刀，厨房有刀，厨房有刀！
可是，她才跨出三步，那个男人就追上了她，他从身后抓住她，他的双手紧紧扣在她的肩上，指头几乎插进她的骨头，她痛得喘不过气来，脑子一片空白，接着，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随即她脸上又挨了一拳，她感觉自己的右边脸颊肿了起来。
“混蛋！你是谁！！你这个杂种！你想干什么……”她大声喊道，其实，她是希望屋外有人能听见她的叫声，与此同时，她从地上爬起，摸到了茶几边，电话机就在那里，这是离她最近的武器了，她抓起电话就朝那个男人打去，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她举起电话机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夺过她手里的电话机，用电话机指着她。
“别乱叫，不然我就把你的宝贝挖出来。”他的眼光溜过她的身体，停在她的肚子上。她由不得打了个寒噤。
“你要钱吗？你要多少？我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保证不会报警，我保证……”她开始哀求他，可他却呵呵一笑，退后了几步。她看见他拉开工作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小瓶液体和一块预先准备好的手绢。
妈的！要这个变态发善心恐怕是痴心妄想！她挣扎着爬起，抓起身边的茶几就朝他扔去。他用手挡开了迎面而来的袭击，乘他躲闪的时候，她朝楼梯方向逃去。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来不及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快离开客厅！快跑到二楼！二楼的窗是开着的，如果她呼救的话，一定有人能听见。而且，二楼的门背后有一根棒球棍，在没怀孕之前，她参加过一个棒球俱乐部。她相信只要她速度够快，她一定能赶在他追上她之前，关上门，然后，在他闯进她的房间之前，抓住那根棒球棍……
快快快！快快快！她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冲去，她感觉他已经追上来了，但当她到达二楼时，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房门关着。她蓦然想起，她刚刚是要出门的，所以关上了房门。而钥匙，在她的包里。包在楼下的客厅里。刚刚被打之后，她肩上的包被甩了出去！
就在她迟疑的一霎那，一只铁钳般的手从她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心咯噔一下，等她想到要反抗的时候，已经迟了。
“别动！美人！”他开始说话了，声音很低沉，像从阴森森的山谷里飘出来的声音。
他又加大了力量，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觉得她快死了。
“我不要你的钱，美人。”她听见他在说话，接着，她觉得自己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扔在了地上。她摸索着想去护住她的肚子，但是她的手却抬不起来。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注视着前方，他的脚就在她旁边。可她看不见他的鞋，他套着鞋套。
他丢下她，消失了几秒钟。她听见他下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小瓶液体和一块手绢。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他在说话，她看见他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了手绢上，“我只不过想让你给一个人带个口信……”他靠近她，轻手轻脚地坐到她的身边，她想朝后躲，但她的头发立刻被揪住了。“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你，我会把你的孩子挖出来，丢在浴缸里。要不要试试？”他靠近她的耳朵，恶声恶气地说。
她的身子僵住了，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别怕，马上就好，一点痛苦都没有，我保证，一点痛苦都没有……”男人好像在安慰她，接着，她看见手绢朝她的鼻子蒙了过来，一股药水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孔，她意识到，他是想麻醉她，又开始拼命踢打起来，但是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脚使不上劲。她想呼救，她想谈判，她想骂人，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她好像在瞬间中了风，又变成了哑巴……
手绢移开了。
那个人注视着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闪着光，她感觉他还在笑，他似乎拿出一个手电筒，翻看她的眼皮检查了一番，接着，他从她身边站起，慢慢退到了旁边……

3.一个小时后
即使是坐在邱源的身后，陆劲也能强烈感受到他的不安。
“没人接吗？”陆劲问道。
邱源没说话，兀自按断了电话。开车的小李转头看了老板一眼。
“可能是出去买东西了吧。”小李道。
邱源又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五点了。按理说不会没人在家，即使她去，元元也应该在家。她不会让元元到处跑。”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劲，想说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开快一点。”他对小李说，随后，他重新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陆劲听见他对着电话命令道，“赵星，你马上到我家去看一看，然后给我来个电话。快点。”他关了电话。陆劲怀疑这个被称为赵星的人可能是邱源公司的职员。
五、六分钟后，邱源的电话响了。
“赵星，怎么样？”邱源急急地问道，“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徒然响起，“我太太怎么了？……那元元呢？”听到这里，陆劲的神经立即绷紧了，但邱源却没说下去，“……好，你在那里别动！什么也别碰！我马上就到。”
邱源刚挂断电话，陆劲就问：“到底怎么了？”
“我太太和女佣人被人打昏了躺在厨房的地板上。元元不见了。”邱源冷冰冰地答道。
“不见了？！”陆劲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她怎么会不见了？你最后一次看见元元是什么时候？”
这次答话的是小李。
“两个小时前，我去拿东西，邱太太还跟我说话呢，她说元元小姐在楼上休息。那时，应该是三点不到，大概两点五十分左右。”
“她会不会出去买东西了？你应该打个电话给她！你知道她的手机号。”陆劲大声道。经他提醒，邱源立刻拨了一个号码，但是显然，电话没人接听。
在这两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元元到哪里去了？她是不是自己出门了？如果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手机，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没人接电话。也许就在她离开的时候，有歹徒闯进了邱家，袭击了邱源的太太和女佣人，也许她正在逛街……
虽然陆劲心里一直在这么祈祷，但他已经预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十来分钟后，邱源的车横冲直撞地开进了他所住的老式里弄，并在一幢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陆劲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冲向底楼的铁门。
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蓬乱的男人站在门口，陆劲猜想他就是那个被邱源称为“赵星”的人。大概是看到陆劲是跟邱源一起来的，他一看见陆劲就连忙退到了一边。
“她们在哪里？”陆劲一边问一边跨进了屋子。
“在厨房。”赵星神情紧张地说，随后，他唯唯诺诺地跟走在他身后的邱源打了个招呼，“邱总。”
后者嗯了一声，沉着脸走进了屋子。
“关上门。”他命令道。
赵星赶紧关上了大门。
厨房里很凌乱，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曾经有过激烈的打斗，地板上没有打碎的盘子，瓷砖上没有喷溅的血迹，水池里只有洗干净的蔬菜和切好的鱼，菜刀仍然插在刀架上，厨房的桌上有一个塑料袋，他瞄了一眼，里面有一盒豆腐、几个皮蛋和一些葱姜蒜，也许在被袭击前，她们可能刚刚从外面购物回来。邱源的太太和一个女佣模样的中年女人并排躺在地板上，两人的头部都有干涸的血迹，但都还有呼吸。等他蹲下身子，他发现，邱源的太太伤得很轻，只是额头擦破了一小块皮，女佣则伤得较重，她的一只眼睛肿了起来，耳朵上方还有一大块血污，看起来，女佣曾被对方打过，也许她是为了保护女主人才受的伤。不管怎么说，她们都还活着，这就是万幸。
他暂时松了口气。
他转身奔向楼上。
如他所料，元元的房间是空的。
他又上上下下找遍每个房间，仍没看见元元的身影。
她去哪儿了？
陆劲走回到客厅的时候，邱源刚刚放下电话。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他道。
“你没报警吗？”
“先看看情况再说。”邱源阴沉着脸递给他一个白色信封，“这是在我太太口袋里找到的。看来是给你的。”
“给我的？”陆劲低头一看，信封上果然写着“陆劲亲启”四个字。
他立刻打开信封。信是由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仁慈比残酷更残酷，千万别染指别人们的财产，因为人们会容易忘却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却不会忘记掠夺他财产的人。
褐色头发的女神，在喘息，在呻吟，在哭泣她在想，她还能活多久？谁来救救她？她在哪里？”
“元元的头发是褐色的吗？我是说还是褐色的吗？”陆劲问道。他已经六个月没看见她了，他不知道她之前染过的头发现在有没有褪回成黑色。
这个问题让邱源有点为难。他可能从未注意过女儿的头发颜色。
“大概是吧。”他心烦意乱地答了一句，又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信上写了些什么？”
陆劲将那封信递给了他。他快速看了一遍后，脸色更阴沉了。
“这么说，里面的‘褐发女神’指的就是元元？”
陆劲也希望这只是猜想，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毫无疑问，元元被绑架了。
“这几句话说明什么？！”邱源怒冲冲地问他。
他摇了摇头。他的脑袋昏沉沉的，脑子里满是恐怖的画面，浑身赤裸的元元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有人正在用小刀扎她，每扎一下，她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禁不住闭上了眼睛，噬骨的恐惧在他的体内扩散开来，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一阵冷风吹来，他略微清醒一些。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绑架元元？！难道是为了财？恐怕不是！楼上的卧室没有翻动过的痕迹。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笃笃笃，他听见一个声音，抬头望去，发现是对面那栋楼的女主人正在晒衣服，那声音是竹竿碰到铁架的声音。于此同时，他又看见了铁门上方的监控探头。他蓦然收回脚步，关上了门。
“这里的两栋房子间距很小。”他道。这一点之前他从来没发现过。
邱源的眼睛却仍盯着那封信，“陆劲，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劲没理会这个问题，重新打开门，朝外看了看，又关上。
“对面一直有人吗？”
“有啊。对面那栋楼里，同样的面积住了八户人家，每天都人来人往的。——你想说什么？”邱源不耐烦地问道，他已经意识到陆劲并不是在跟自己闲扯。
陆劲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如果对面一直有人，他把元元带走是很危险的。而且，你的门口还装这监控探头。如果他一个人，他只要低着头，就拍不到他的脸，可是，如果他带着元元，谁能保证监控录像里会留下什么？”
之前，邱源已经方寸大乱，现在听了陆劲的话，他骤然冷静了下来。他注视着陆劲。
“陆劲，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陆劲道，“元元应该还在这屋子里。我要检查每间屋子，每个壁橱，你有地下室吗？”
邱源点了点头。
他们在地下室没有找到邱元元，也没有在客厅或二楼的任何一个橱柜里找到她。无奈，在找了三遍之后，他们只能退回来，重新察看监控录像。他们发现一个背着工作包，穿蓝色制服的男人在三点零五分进入邱家，三十分钟后他离开时，他仍背着那个工作包，而他的手是空的，很明显，他没有带走元元。这让已经几乎丧失信心的陆劲，重新又燃起了希望。他既然没把元元带走，她就一定还在这里。
她在哪里？
陆劲在客厅里坐下，重新审视那封信。
“仁慈比残酷更残酷”。
“千万别染指别人的财产，因为人们会容易忘却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却不会忘记掠夺他财产的人。”这两段话听起来好熟悉，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
蓦然，他想到了一件东西。电脑。
“你有没有电脑？”他问邱源。
邱源刚刚打电话报完警，他已经再也等不下去了。听到陆劲的问题，他没好气地答道：“元元的房间里有一台。我的房间里也有。你想干什么？！我劝你还是乖乖等警察来解决吧！”
“你可以等警察，我可等不了。我要马上搜索信上的这两句话，这应该是个提示。也许他是想告诉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元元。”
邱源被说服了。
“跟我来。”他不太情愿地丢给他一句话。
陆劲跟着他来到书房。书桌上果然有台电脑。陆劲才要去开机，邱源突然像头发疯的狮子一般扑向他扑，他一把揪住陆劲的衣领，将他顶在墙上。
“陆劲，你这个混蛋！元元被绑架一定跟你有关！要不然，他不会给你写信！你这个祸害！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元元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宰了你！”他瞪着陆劲，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和厌恶。
“如果元元有事，我会先替她报仇。报完仇，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一切随你。”陆劲盯着邱源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抓住他的手，将它们从他的衣领上慢慢拉了下来，“但现在，让我先找到她。”他低声道。
邱源的眼神紧紧咬住他，三秒钟，才慢慢放开。他让到一边，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
“元元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他喘着粗气说道。
陆劲终于坐了下来。他快速找到搜索页面，将信上的两句话打入搜索栏。他已经多年不用电脑了，其实自六年前他入狱之后，他就没再接触过电脑，不过，好在他还没忘记拼音输入法和简单的电脑操作方法。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原来这两句话出自意大利人马基雅弗利撰写的《王者之道》。马基雅弗利被西方奉为权术之父，这本据说是他倾尽一生的政治经验和智慧撰写的著作，是他秘密献给君王的礼物。多年前，陆劲也曾经买过一本收藏在自己的书架上。绑匪引用的书，他正好读过，这是巧合吗？蓦然，他想起一件事，当年他跟元元在一起时，他曾经给她讲解过这本书。
“邱源，”他侧过身子，正对沙发，“我问你一件事。当年我走了之后，我的那些书，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你的那些书，哼，”邱源冷笑道，“我本来是不想让元元搬回来的，可她说，那是你给她买的，那时候她的情绪很差，身体又弱，所以……”
“这么说，现在这些书都在这儿？”
邱源抬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了。
“是的。在她的房间。”他低声道。
果然在她这儿！他从座位上跳起，飞快地奔向元元的房间。
元元的书桌上放着一支圆珠笔。
书桌的旁边是两个塞得满满的大书柜。他找了一会儿，很快就在书架的中间一格找到了那本96年版的《王者之道》。他翻开扉页，发现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副线条凌乱的素描。显然，画画的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整副素描看起来就像是一副不及格的小学生习作，没有布局观念，画中的每件物品都似是而非。陆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分辨出画中呈现的景象是阳台的一角，阳台边缘放着几盆花和一个很像花架子的东西，在花架子的后面，是一个四方形的东西，仔细看很像是一个空调外机。画里没有人物。
“你在看什么？”邱源在他背后说话。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那幅画，指尖立刻沾染了些许蓝色油墨。
“这幅画刚画不久，作者应该就是那个绑匪。”他道。
一句话立刻让邱源紧张了起来，“他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元元的下落。空调外机——”没错，就重量来说，空调外机完全可以托起一个人的重量，而且，因为它是悬挂在室外的，他们之前检查时，并没有留意到它。他冲向窗户，窗外的确有个空调外机，但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其实元元的房间也没有阳台。
“这里哪个房间有阳台和空调？”他问邱源。
“我的卧室还有三楼的两个房间，怎么啦？”
陆劲来不及回答，立即朝邱源的卧室冲去。他认为绑匪应该不会费劲把元元拉上三楼，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邱源的房间。其实刚刚他已经去过那里了，可是他只到阳台上转了一圈就很离开了，他完全没想到空调外机。谁会想到？
邱源卧室的阳台外面果然有个空调外机。空调外机的铁架上悬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麻袋。麻袋的袋口扎着一根粗大的绳子。由于麻袋中的“物体”太过沉重，麻袋已经被拉开了一条口子，空调外机的架子也已经松动了，嘶——麻袋崩开了一条口子，它向下晃了晃，陆劲赶紧翻出阳台，蹲下身子，拉住了它的一角。
“难道元元……”邱源才要开口，就被陆劲大声喝断。
“快帮我一把！”
陆劲试图将麻袋拉上阳台，但它太重了，他单手根本无法拉动它。邱源见状立刻大声呼喊楼下的赵星。赵星飞奔上楼。
吧嗒一声，空调架子崩掉了一颗铁钉，麻袋往下一沉，陆劲一惊，脚下一滑，险些从阳台上坠下去，他听见邱源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这是什么东西？”赵星问道。
“少废话！快到楼下去放张桌子，快！”邱源吼道。
赵星接到命令后，冲下了楼。
“陆劲，坚持一会儿！”邱源道。
陆劲觉得麻袋还在下沉，要不了多久，他估计麻袋就会完全撕破，如果元元在袋子里的话，她就会直接摔到底楼冰冷的水门汀地上。他变化了一下姿势，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掉落下来。他不确定他还能坚持多久，他觉得手臂快拉断了。
“赵星，快点！”邱源吼道。
“来了，来了。”赵星在底楼应道。
又过了几秒钟，陆劲听到脚下有响动，原来是赵星搬了一张木头桌子放在他脚下一米左右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将双脚陆续从阳台的边沿移到那张方桌上，等他腾出一只手后，便双手抱住那个麻袋，他感觉麻袋里有人，而且好像还听到轻轻的呻吟。谢天谢地！他的腿一软，几乎摔下来，幸亏赵星扶住他。
“这里面是不是元元？”邱源在问他。
“是，肯定是！”他喘着粗气答道。
“快帮他把麻袋弄到地上去！小心点！”邱源命令赵星。
按照邱源的指示，赵星在原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麻袋，随后，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麻袋移到了地上。陆劲跳下桌子，用力扯开麻袋的封口，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元元！”陆劲叫道。
 
岳程正在病房里闭目养神，朦胧中，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睁开眼睛，原来是他的下属王凯。
“头儿，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凯走到他床边。他这才注意到王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这个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瘦长，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
“你好，岳警官，我是F区警察局反黑组的蒋震。你这个案子现在由我负责。”那个人走到他跟前，作了自我介绍。
F区？反黑组？岳程没想明白。
“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他问蒋震，又将目光移向王凯。
王凯朝他点了点头。
“头儿，已经查过那辆黑色桑塔纳的车牌了。车主叫周荣，是黑社会成员，有前科。”王凯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他床边的小柜上。岳程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翻开文件夹，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印入他的眼帘。
“就是他。”他低声道。
“头儿，你说什么？”
“他就是在车里朝我开枪的人。他是个侏儒。”他放下了文件夹，“你说他是黑社会成员？”他什么时候得罪了黑社会？
“他过去是城北黑帮‘青联帮’里的一个小头目。三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进去过。今年年初才出来。你认识他吗？”蒋震问道。
“当然不认识。”岳程道。
岳程翻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小字令他头昏眼花。他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有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隔着一层水帘在看东西。
“寻衅滋事？到底是什么事？”他闭上了眼睛。
“三年前，他在一家小吃店吃饭，说自己在馄饨面里吃到了苍蝇，就找男主人评理，对方也不是个善主，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后来，他拔出了刀，对方在避让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毙命。饭店的老板娘作证说，她丈夫是自己踩到了地上的油污，冲上街的。虽然周荣拔了刀，但他并没有砍伤对方，所以，这事只能算是意外，连误杀也算不上，法官最后采信了那女人的证词。周荣被判两年。”
“可是，如果周荣没想砍他，他也不会跑到马路上。有目击者吗？”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是在半夜。他们开的是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饭店。”
“所以……”
“没有目击者。”
当年的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点，在旧案中纠缠太多时间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容易引起办案刑警的反感。
“好吧，还是说说那辆救护车吧。想必这也查到了吧？”
“当然。如我们所料，牌照是假的。”蒋震道，“我们已经排查了今天早上8点到9点本市所有救护车的运行情况，没发现这辆车的记录。我们也查过道路的监控录像，可这辆车在某个路口就失去了踪迹。根据我们的判断，这辆车应该不属于任何一个医疗机构，它是一辆未经登记的黑车。岳警官，就我所知，一些有规模的黑社会组织常会用救护车来救急。过去，我们也办过一些案子，发现有救护车去斗殴现场或者杀人现场救人，结果，那些人或尸体都没送到警方指定的地方，而是不知所踪。所以，我们认为今天发生在监狱门口的事，是一起有组织的黑社会仇杀事件。”
“黑社会仇杀事件？”
蒋震慎重地点了点头。
“目前这个案子由我负责。希望你能给我尽可能地提供更多线索。”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得罪过什么黑社会人士……”
“你知道青联帮吗？”
岳程摇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在近三年，你侦办的案件中，有没有谁涉及黑社会？”
岳程再度摇头。
“没关系，你慢慢想。这几天我会调阅所有你参与的案件资料。另一方面，我们也会派线人去黑帮打听你这件事。”蒋震朝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其实，拥有救护车的黑帮，应该也就是那几个，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
 
“坐吧。”邱源指指书桌对面的一把靠背椅子，对陆劲说，同时，他关上了书房的门。
陆劲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他已经猜到邱源要对他说什么了。医生刚走，在离开之前，他在书房跟邱源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虽然陆劲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知道情况不妙。因为医生走的时候，脸色很阴沉。而且他接连问了那个医生几句话，对方都不理不睬。陆劲相信，假如有好消息的话，医生应该很愿意开口告诉他，除非不是。
一股咖啡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孔。
“来，陆劲，喝杯咖啡，你今天也累了。”邱源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陆劲很意外地望着邱源。自从他跟元元好了之后，邱源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生活的经验告诉他，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即使是圣人。
“我向来就喝不惯咖啡，这种东西，喝多了就睡不着。”邱源端了一杯茶，慢悠悠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陆劲注视着他，等待他切入正题。
“刚刚医生跟我聊过了，”邱源沉默了几秒钟后，终于开口了，“现在还不清楚，他用的是什么麻醉剂，他已经抽样，检测结果明天会出来。但是，他说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敢保证孩子不受影响。”
陆劲的心往下一沉，虽然这结果他多少已经猜到，但真的听到了，还是在痛心之余觉得无比震惊。我该怎么跟元元说？我该怎么对她说？
“没人希望这种事发生。”邱源道。
他没说话。
邱源又沉默了片刻才说下去。
“但是，它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谁都不想元元生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相信你也一样。但是你也知道元元的脾气，如果，我去跟她说，她一定不肯听，”邱源盯着他的脸，停顿了好一会儿，“陆劲，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应该作一个决定，你得想办法说服元元。我知道作这样的抉择并不容易，但是，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不健康的孩子会是她一辈子的负担。”
他避开邱源的目光。
“我明白了。”过了会儿，他道。
邱源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低头望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跟元元见过面后，最好尽快离开这里。”他抬起眼睛扫了陆劲一眼，又立刻避开了，“陆劲，这事是你引起的。如果你跟我们家没关系，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而且从他塞在元元衣袋里的东西看，这事好像还没完。我可不希望元元或我太太再碰到什么事。所以，只能请你离开。当然，等事情解决了，你还可以再回来。”
邱源说得没错，暴徒的确在元元的衣袋里塞了一张A4打印件，那是岳程的照片。很明显，他是在向陆劲说明自己的身份，也许他是想说，他就是那个企图杀死岳程的人，他今天在邱家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报复今天陆劲坏了他的好事，如果仅此而已倒也罢了，但谁知道，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所以说，今天的事还远远没完。
“好吧。我见过她之后，就会走。”他道。
听他这么说，邱源似乎松了口气，他笑道：“陆劲，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她们……你可不要跟元元说，是我让你走的……”
陆劲笑了笑。
“我明白。”
“你去哪里？”
“还不知道。”
邱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一个手机。
“这里有两万块钱，手机是我刚刚让赵星去买的，不是什么新型号，你就将就着用吧。”邱源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还没有完全获得自由，只是保外就医，所以，你得告诉我，你会去哪儿。”
“我现在还没决定。”
“等你确定之后，给我打电话。”
 
邱元元觉得眼皮上一阵刺痛。
“元元……”一个男人在轻声呼唤她。好熟悉，好温暖的声音，她耽搁了两秒钟才猛然想起，那就是陆劲的声音。陆劲！是陆劲！她忍着痛，努力睁开眼睛，发现他就站在自己的床边，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罩衫，啊，他看上去好瘦。
“陆劲……”她想大声叫他的名字，可嘴边的伤口让她立刻痛苦地闭上了嘴。
“别大声说话，你嘴边有伤。”他轻声道。
“陆劲，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望着他，喃喃道，她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手臂上裹着纱布，随后，她感觉一阵剧痛席卷而来。陆劲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床上。
“别动，你的右手臂骨折了。医生刚刚给你打了石膏。”陆劲焦灼地看着她，“现在觉得怎么样？想不想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受的是外伤，可以吃东西。”
“我在……”她环顾四周，发现她就在自己的房间。天哪，真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
“你父亲没送你上医院，他请了个私人医生。你想吃什么？我喂你。”
她的确感觉有些饿，但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我爸妈一定急坏了吧……那个混蛋来的时候，我正好想出去，我想去警察局接你……门背后有一根棒球棍，可惜，门关上了……我不应该关上房门……”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禁不住又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他在，心就放下了一半，可她刚刚合上眼，又立刻想起了一件事，她猛然睁开眼睛，大声道，“陆劲！那，那个混蛋用一块布蒙住我的鼻子，后来我就昏过去了，他一定用了麻醉药，那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其实在整个昏迷过程中，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默默将她眼前的头发撩到脑后。
“元元，有很多事可能是天注定……”
“陆劲……”她恐惧地望着他。
“检测结果明天才会出来。”他望着她，过了会儿才道，“但医生说，不管是什么药，对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所以……”他在她床边坐下，望着她的眼睛，“元元，医生说你的体格很好，即使没有这个孩子，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他没再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我得放弃这个孩子！？”她高声叫起来，其实，她猜到过这样的结果，但是猜到并不等于她愿意接受，“陆劲！他在我身上已经7个月了，我每天跟他在一起，我跟他说话，唱歌给他听，他是我的宝贝，他是我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阻止她再说下去。
“元元，他也是我的宝贝。你跟他都是我的宝贝。可是，如果他不健康的话，他会是你终生的负担。你一辈子都得照顾他，而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变成一个正常人，对他来说，活一天就是痛苦一天，他也许还会怪你为什么生他，你愿意这样吗？”
“不！”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元元，谁也不希望这样，可它就是发生了——听我的话……”
“不！我不要！”她哭泣道。
“元元，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道，“宝贝，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她在他微醺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睡着了，她又看到了一天前的自己，那时候，她正在为第二天要见到他而坐立不安，她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她一刻不停地去照镜子。她觉得自己太胖了，她没想到怀孕7个月，她的体重竟会增加12公斤，她觉得现在的她都不像她自己了。
这也难怪，自从她怀孕后，母亲就不断给她补营养，而她的食欲也到达了有生以来的最高峰。她好像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喊，“嘿，你是孕妇，现在不吃，更待何时？你有权利吃，你有权利胖！何况，你又不是一个人，宝宝跟你在一起享用美食呢！”于是，她就越吃越多，很快，她成了饭桌上第一个坐下的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因为妊娠反应，她还瘦了2.5公斤，可在之后短短4个月的时间里，她就重了14.5公斤。原先，她的书柜里摆满了书，现在，她不得不将一些书从书架上撤下装箱，因为她必须腾出地方来摆放越来越多的零食和各种健康食品。
自然，衣橱里没有一件衣服适合她。她在家时，大部分时候都穿着宽大的T恤，所以，那天下午，她拉着母亲去陪她逛了几个小时的商场，她终于买到几件像样的孕妇装，其中有一件红裙子特别漂亮，试衣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像《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中那个美丽丰满的意大利女模特。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7个月没见面了，她希望他再见到她时，不会太失望。尽管她是在怀孕，可她依旧希望他把她当女人看待，而不仅仅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孩子的母亲……
她曾经无数次梦见宝宝出生时的情景，她梦见自己半是兴奋半是恐惧地躺在一张滑动的担架车上，那辆车一路将她送入病房，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孩子就躺在她身边，而他就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他在笑，他很少会笑得那么开心，然后，他深深地吻她……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该死的！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猛然推开他，愤恨地质问道。
“那个人可能就是今天早上袭击岳程的人。”
“袭击岳程的人，为什么会来我家？你认识他吗？”
他摇头。
“对了。”她忽然记起，“他说他要给你带个口信，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她担心起来，这混蛋会不会在我身上刻字？他会不会在我的秘密地带留下些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这些变态有什么做不出来？她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她很想跑进厕所好好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
他马上看透了她的心思，“元元，除了打你，他没做别的。”他安慰道。“他只是在你的衣服口袋里留了张画。”
她疑惑地看着他。
“画？”
他从裤兜里拿出那张A4纸，她打开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岳程？”
“这就是他留下的口信。”
“他为什么把岳程的图片留在我衣袋里？”
“我不知道，也许……”
“今天是不是你救了岳程？”
他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羞惭。
“对不起元元，我知道在今天这种日子，我不该惹麻烦，但当时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也活不了，对方是想同时杀了我们两个，然后伪装成是我杀了岳程。”
“看来，他来我们家，是为了报复你……”她觉得疲倦极了，身上的伤痛和因为将要放弃孩子的伤心，让她精疲力竭，她重新躺下，强迫自己的思绪从孩子这个问题上移开，“岳程今早在监狱门口遭到枪击，他现在在医院……是你救了岳程……等等……让我想想……”她喃喃自语，“……是你救了岳程，他很可能因此知道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了你的能耐，这样的话……他给你一张岳程照片，也许，也许……不止是解释他的行为，他是要你干点什么。”她蓦然瞪大了眼睛，“他会不会是想让你完成他没完成的任务？他要你杀了岳程！对，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止是报复你，也是一种要挟。他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答应他，他就会对我们家的人动手！”
她挣扎着起身站了起来，
“元元，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见爸爸。我要让他快点带我妈离开，他们可以住酒店，我爸在酒店有专用套房。他们在这里很危险。”
他按住了她。
“元元，你听我说。你妈现在正在她自己的房间休息。她受了点轻伤。”
这句话让她一惊。
“我妈也……”
他点点头。
“她受的是轻伤，医生说，休息一下就会好。”
这么说，我昏过去后，他没马上走，而是在这里等着，一直等我妈她们回来。妈妈和阿姨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一定在讨论晚餐的事，谁也没注意到家里有什么异样……
该死的混蛋！居然敢打我妈！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只要一想到母亲遭遇的暴行，之前的恐惧伤心和疲倦立刻就化成了熊熊怒火。
“那我家的阿姨呢？她怎么样？”
“她头部被打伤，医生已经替她缝了针，半小时前，她儿子把她接回家了。”
很好，你倒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仍然穿着之前出门时穿的那条红色长裙，只不过，现在下摆已经完全被撕破了，上面还有斑斑的血迹。她费力地撩开群摆，发现自己的两个膝盖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的腿也骨折了吗？”她问道。
“不，只是皮肉损伤。”
她试着朝前走了两步，果然还能走。她又试着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我有个主意。”她道。
“元元，你好好留在家里养伤，其它的事不用你管。”
“难道我让他白打了？！还有我的孩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她嚷道，因为激动，她的脸烧得滚烫。
“元元，这是我跟岳程的事！”他大声回敬她，但口气立刻就缓和了下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抓住他，我一定给你和你妈讨回公道！你听我的话，就在家好好养伤，等事情过去，好不好？”
“不好！他打我妈！他害我的孩子！他打我！陆劲！我要亲自抓住这个混蛋！”他走近她，想去拉她，但她立刻就躲开了，她退到两步之外，盯着他的脸，这时，她蓦然看到一件东西，她的手提包就放在他身后的桌上，她慢慢走过去，“——医生说得不错，我的体格很棒！我还年轻！我一定会挺过来的！我要扒了这混蛋的皮！”她越过他，扑向书桌，一抓住了那只包，拉链开着，她把包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我进来的时候，这个包就在这里——是不是丢了什么？”陆劲看出她神色有异。
“他拿走了钱包和手机。”
“钱包里有什么？”
“有一千多现金，一张美容卡，一张商场的打折卡，两张饭店的贵宾卡。”
“没有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从来不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钱包里——看来他很贪财！他一定出生贫寒，从小过着一分钱掰成两半用的苦日子！要不然，他就一定有一个守财奴的父亲或母亲！”她从书桌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开始用左手发短信。
“你在给谁发短信？”
“X！从今天起，我就叫他X！”
陆劲一点都不吃惊。
“你要跟他说什么？”
“他拿走手机，就是想跟我们联系！不，应该说，他是想跟你联系。好吧，那就联系吧！——‘抱歉，你的留言被水打湿了，完全看不清。’我的署名是‘6’，6就代表你，我猜他应该能看懂。”
她抬头看他，他眼里掠过一丝欣赏正好被她逮到。她还是我的元元，她好像听见了他心里说的话。
“元元，戏弄他，对你没任何好处。而且……而且，你想迫使他跟我们联系，他不会就这么上当的。他会认为这是你设的陷阱。”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他的口气，都充满了矛盾，他好像一时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把她从这个案子里赶开。
“如果他真的想让你做那件事，他会重新留言的。如果他没有重新留言，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打算重新考虑他的计划，但我觉得他既然今天在我们家做了这么大的工程，他应该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也许他知道我在说谎，他知道留言并没有打湿，那么很有可能……”
“他在监视这幢房子。”陆劲轻声道。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滴滴响了两下。
“是他的回复。”她道。
“他说什么？”
“撒谎只会带来厄运。”她把手机交给了他，并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他在这里装了摄像头，或者窃听器。”说完，她打开了电视机，并开大了音量，“如果他装窃听器或者摄像头，最有可能是在我的房间，我父母的房间，客厅和书房，或者还有厨房……”她低声道，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搜索起来，蓦然，她心头一紧，想起了一件事。但是，她立刻安慰自己，X应该不至于会把摄像头装在床底下吧……
“怎么啦？”他问道。
她有点慌乱地将目光从床上移开。
“没什么……”
“应该找专业人士来查找，我现在没看见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他蹲下身子，检查鞋架上的每双鞋。
专业人士？她可不想让别人搜查她的房间。
“要知道他到底装的是摄像头还是窃听器，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她道。接着，她走向电脑。她记得她在网上搜索过很多有趣的图片，现在，正是用它们的时候。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等着瞧吧。”
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她想要的图片。图片里的裸体男人被倒挂在树上，他的身上贴着一根长布条，上面写着“小偷的下场”。她瞄到陆劲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对！她心里哈哈笑道，这就是我邱元元！这就是我！多年来，我一直热衷于搜集“最丑陋”的东西，在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会，我搜集过自杀者的遗言，搜集过指甲、破书，废照片，破内裤，各种各样被人丢弃的垃圾，现在，我在网上搜集各种各样丑恶可怕的照片，不为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把人恶心死！气死！
“怎么样？”她问道。
陆劲焦虑地看着那张图片。
“你打算干什么，元元？你这是在激怒他！这对你没任何好处！”
“我会把监控录像拿来，把他的头部截下来，安在这张图片上，然后把图片贴满整个房子，在前门和后门，也会各贴一张。我要测试他究竟能不能看到这张图。如果他看到图片，一定会作出反应，他知道我是在骂他。那样，我们就能知道，他在房子里装的到底是摄像头还是窃听器。”
“他没那么笨。元元。”陆劲看着她，“他很可能看到图片后，故意不作出任何反应，而且，他也可能在这里既装了摄像头，又装了窃听器。”
“那……”
“所以，单纯靠一张图片去测试他在屋里动了什么手脚，是不可靠的，而且也费时间，”他扶住她的肩，“现在我们只能找专业人士来彻查搜查整栋房子。这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现在我就去找你爸，让他尽快找人来。”他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向门边走去，看见他准备去开门，她立刻尖叫起来：
“不！陆劲！这不行！”
他回过头来，满怀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元元？”
她该怎么阻止这次搜查？她该怎么对他说呢？
“如果你不希望我坐牢的话，你可以找人来搜查我的房间。”她低声道。
“坐牢？”他愣住了。
她走到床边，指指床底下，“我藏了一样东西在床底下。”
他瞬间被吓住了。
“你藏了什么？！元元？你藏了什么？”他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并紧张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吧。”她冷冷道，“我现在没法弯下身子，你爬进去，在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块木板上面有个钉子，拉一下那个钉子，就能掀开木板，你自己看就是了。”她踱到一边，给他让开了路。
他快速走过去，关上电灯，又开大了电视机的音量，接着，他随手拿起一件她的衣服，盖在了电视机上，等他确定屋子里没有其它光源后，他才蹲下身子，钻进了床底。她听到掀动木板的声音，过了会儿，他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枪。
他走到门边，拉上了保险锁。随后，他转过身神情威严地看着她，问道：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捡的。”
“元元！你开什么玩笑，这是真枪！”他低声喊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谁会收藏假枪？我从小到大，一直想要一把真正的枪。我还开过一枪，在郊区，我只想试试打枪的感觉。嘿，真棒！”她带劲地说。
他根本不想听这些。
“我问你，枪是从哪儿来的？”
“是捡的。”
“元元，你能不能说实话？”他已经满头大汗，她从来没见他那么紧张过。
“好吧，我告诉你，不是捡的，是买的。”
“买的？”
“对，2000块。其实这比我想象中的便宜，我以为会要很多钱呢。”
“说过程，元元，说过程，你是怎么买的枪。”他耐着性子催道。
“好吧。你别急啊。”她道，“前一阵子，有人发了条短信给我，说他出售枪支，我不知道那人是骗子还是真的卖枪，就发了条短信试试看，没想到，他真的回复我了。后来，我们就见面交易了。他带我到郊区试了枪，然后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我又不会用枪干什么坏事，只是收藏而已。”
“你们见面交易了？”他沉着脸问道。
“是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沙哑着嗓子嚷道，“你一个人去，难道就不怕人家害了你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
“我叫简东平跟我一起去的。他在旁边偷偷看着。”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看上去好像快晕倒了。
“简东平！又多了一个知情者！”他火冒三丈，“我说简东平也真是的！为什么每次你干什么荒唐事他都有份？”
“他也很想摸摸真枪，而且，他自己也常常接到类似的短信，他也很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哈哈，你不知道他有多乐意，他还替我设计怎么在对方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呢。放心吧，卖枪的家伙即使被抓，也不会知道我是谁。就算给他看我的照片，他也认不出我来。他的短信其实是群发的，警察就算查到他，也找不到我头上。”
“这种人整天在干违法的事，被警察抓住是迟早的事。”他眉头紧皱，低声问道，“除了简东平和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她听他口气不对。
“怎么？你想杀人灭口？”
他不语，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她心里一冷。
“——陆劲，你才从里面出来……”她轻声道。
“为了你，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他举起枪朝瞄准窗口，“是个问题就得尽快解决。到底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他的口气冷得像寒夜中闪着亮光的刀子，晃得她眼冒金星，心头发颤。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
她向他走近，直到她的大肚子碰到他的衣服，她才停住脚步，“陆劲，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她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他不语，转头望向墙上她的大幅照片。
她用尚能自由活动的手扳过他的脸，让他正对自己。
“你把你的下半辈子都给了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就是说，自从你跟我在一起，你就再也不属于你自己了。陆劲，你答应过我，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上帝了，除非得到我的允许，你再也不能随便判一个人的死刑，哪怕那个人真的该死，没有我的命令，你也不可以动他，记得吗？！”
他垂着眼睛，不说话。
“陆劲，你的下半辈子是属于我和孩子的，我不允许你再干蠢事！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允－许！”她声嘶力竭地嚷道，现在，她才不管这屋子里有没有窃听器，她只想确保她说的话能够进入他的耳朵、脑袋和血液。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
“好，我答应你。”他道，“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从今以后，你不许再碰它。”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心急火燎地擦拭起来，“这是我买的，是我看到短信后跟对方交易的，时间就在我入狱的前几天，总之，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听明白了吗？我会把它藏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休想找到它！”
她心里一暖。她相信，即使她现在杀了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替她顶罪。
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男人，愿意替他的爱人承担一切？
她记得很多年前，他们两个曾经在他的小屋聊过她的将来。
“元元，将来你一定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然我会死不瞑目。”他说。
那时，他们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哼，拉倒吧，谁会喜欢我啊？”16岁的她很自卑，她并不是美少女。
他搂了搂她的肩，认真地说：“将来一定有人会喜欢你，但我说的不是喜欢，而是爱。”
“切！那有什么区别？！”她照例不屑地翻他白眼。
“喜欢你的人，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爱你的人，愿意为你牺牲。这就是它们之间的区别。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给你什么，而是看他，是否愿意在关键时刻心甘情愿地为你放弃些什么。比如，在你跟你婆婆吵架时，他放弃他作儿子的立场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比如在你生日的那天，他宁愿拒绝一笔上门的生意也要留下来陪你，再比如，你得病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在家里照顾你……爱就是盲目的，可笑的，没有道理可言的，可是，它也是最珍贵，最难得的，”他一边说话，一边抚摸她的头发，眼睛却定定看着前方，“以后等你长大了，你会慢慢发现，很多所谓的爱，只是喜欢，而很多不被注意，不被认可的喜欢，其实，却是爱。”
过了很多年，她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她知道，他是爱她的，绝对不是喜欢，而是爱。尽管他有着不光彩的过去，但是，他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爱她，都懂得爱她。她想，这也就是她选择他的原因。
“元元，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他在问她。
“听见了。”
“那就好。”他的口气缓和了下来，“现在你回到床上去，我去找你爸，我会说服他尽快把你和你妈安排到酒店去，这里的确不安全。”
“不，我不会走的。”她的心意已决。她不想再跟他分开了，哪怕是一分钟。
“别胡闹。上床去！”他试图把她往床边推，她用左手挡开了他。
“我不会走的！我要报仇！”她瞪着他，“我要亲自抓住那个混蛋！我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我要……”
“够了！元元！”他脸色铁青，声音响了起来，“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如果你有那么大的能耐，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将她拉到镜子前，她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一边脸肿得老高，右手臂上打着石膏，她的确够惨的！
“所以我才要报仇！难道我让他白打了？！”看到自己的模样，她更加怒不可遏，“好吧，让我数数，我都受了哪些伤！到时候，我以牙还牙！”
陆劲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起了反作用，他又立刻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再看镜中的自己。
“元元，听我的话，跟你父母一起去住酒店，等事情完了以后再回来。我答应，我会随时告诉你事情的进度，好不好？”他几乎在求她。
“No!”
“元元！”
“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去自首！我说那是我买的！”她呜咽了起来，因为愤怒伤心和激动，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摇晃，“陆劲……你知道之前7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你才出来，就要离开我吗？你就这么想把我扔下吗？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与其住在酒店里每天等你的电话，我宁愿跟你一起挨枪子！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就是要参与！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们把我送去酒店，我也会逃出来的！我发誓，我会的！你看着办吧！”她的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陆劲一脸无奈望着她，过了大约三秒钟，他终于走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在她耳边低语。
几分钟后，邱元元和陆劲一起来到了书房。
“爸，你现在得做几件事。首先，找人搜查整栋房子，我们怀疑那个人在这里装了窃听器和探头。等找到这些东西后，你就跟我妈一起离开这里，我会留下来跟陆劲一起抓住那个混蛋。”
邱源目瞪口呆地望着满身是伤的女儿，又把目光移向陆劲。
“我没办法。”陆劲抱歉地说。
这句话让邱源气得七窍生烟，有那么一刻，他幻想自己从座位上跳起来，直接朝陆劲扑过去，狠狠一拳，再一拳，再一脚，然后，他打开窗子，将鼻子正在滴血的陆劲，从窗口丢了出去，碰！他仿佛还听见重物摔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好舒服——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该有多好？
不过当然，他很清楚在现在的状况，他知道发火是最没用的。女儿向来性格倔强，况且，道理她都明白，她知道父母当初要她离开陆劲是为她着想，她也明白，现在劝她去住酒店，是为她的安全考虑，可是，任何好心的劝说、教训或者责骂一旦指向的结果是她必须离开他，她就会在转眼之间，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除了死死咬住他，她脑袋里塞不进任何别的念头，同时，她会将所有试图分开他们的人视为敌人。
猎人通常是怎么对待那些在发怒边缘徘徊的野兽的？当然是以退为进，先降低它的敌意再说。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答应她。
“好吧。”他轻叹了一声，“你也大了，老爸也管不了你。”
“爸，你答应了？”她一脸惊喜，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猜她本来也许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来说服他，或许还准备吵架，甚至以死相逼，只要是事关陆劲，她什么都干得出来。真不知道这混蛋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药！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任何后果，你得自己承担。”他道。
“当然。”她郑重地点头。
他又转向陆劲。
“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陆劲疑惑地看着他，最后才勉强点了点头，“我会的。”他道。
看来这混蛋没女儿那么好骗！
他喝了口茶，茶是好茶，可他完全品不出味道来。
“你是说，有人可能在这里装了摄像头？”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徘徊了几圈，突然停住，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使他分了心。
“也有可能是窃听器。”邱元元道。
“你说什么？”他问道。
“我说，他也有可能装了窃听器。”
他试图驱赶这念头，然而不知为何，它却越来越强烈。而且，他突然感觉，这是他最想要的，也是最干脆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好吧，我找人来检查。”他走回书桌边，拿起电话，又很快放下。“元元，你说你要跟陆劲一起把这案子解决？”
“是啊，爸，我刚刚说了，我要跟他一起抓住这个混蛋！”她警觉起来，可能以为他又要反悔了。
“好了。我明白了。”他道，手指不停在桌面上笃笃敲着，他还在举棋不定，“我刚刚给在警察局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他说，岳程的案子，他们怀疑是黑社会寻仇，现在案子由F区的警察负责调查，因为那些黑帮成员好像都来自F区。所以今天来我们家的这个人，我看八成也是黑社会的人。”
“黑帮？！”邱元元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本想把女儿吓住的，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奏效。
“听说，他们抓了几个人，都是黑帮的，所以，这事可不好办……”他还在犹豫。
“黑帮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个。”邱元元别过头去，对陆劲道，“老公，我们得找帮手。”
听到“老公”这两个字，他觉得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他两下，他痛得差点叫出声来。没错，哪怕女儿已经怀孕7个月了，他仍然不能接受，自己聪明美丽的宝贝女儿会沦为一个罪犯的老婆！不，他永远都不可能接受这个事实！更可恶的是，他看见这头狼正在对他的女儿笑。恐怕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很受用！
“不是还有岳程吗？”陆劲道。
“这案子不是他负责的。”他冷冷道，“再说，黑帮寻仇，这里面的水可深了，谁知道岳程跟那些黑帮有什么关系，”他看见女儿要争辩，连忙道，“我知道岳程是你们的朋友，我也挺喜欢这小子的，不过，警察局的人可不不一定这么看……我现在只是想告诉你们，要解决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元元，你是个孕妇，你还是……”
“爸，我要你替我们找帮手。”她打断了他的话。
陆劲和他同时露出惊异的神色。
“帮手？元元，我们不需要帮手。”陆劲道。
“不，我们需要。我们首先得搞清楚，到底是不是黑帮在搞鬼，所以，我们需要找个人去调查一下黑帮的内幕。如果有人下了命令，黑帮里不会一点风声没有，”元元又别过头来正对他，“爸，你认识的人多，帮我们找个可靠的私家侦探怎么样？”
“元元，我看不必了吧。”陆劲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看来，这小子一直防着我，所以说，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们家的人，他是一头闯进后院的狼，如果不把他打死，终有一天，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邱源看着女儿，笑了笑道：“好吧，元元，我替你安排。”
他骤然下了决心。

4.一个约定
岳程隐约听见一阵“滴滴”的响声，他在迷迷糊糊中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声音。现在几点了？谁会来电话？应该不是老爸老妈，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们才通过电话，局里的领导应该也不会，下午他们就来看过他了。那会是谁？他伸手去拿手机，翻开一看，是一个陌生来电，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深夜12点半。这时候会是谁？他的心陡然紧张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局里现在安排了两名警察在医院里保护他，岳程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响动。
“岳探长，有事吗？”
“没事。”他道。
警察又退了出去。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了电话。
“岳程。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顿时整个都松懈了下来。“原来是你。陆劲，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当然是有事找你。你现在怎么样？”
“可能会在医院里待上几天吧。医生说，一周后可以出院。”
“那就好。——你父母都转移了吗？”陆劲问道。
他一惊。
“为什么这么问？你觉得对方会……”
“我告诉你一件事。”陆劲声音低沉地说，“今天下午，元元和她的母亲在家里被人打了。对方在元元的衣服口袋里留下了一张你的打印照片。”
“你说什么！？”他大惊，几乎喊起来，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医院，他低声问，“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元元的手骨折了，还被用了麻醉药……”陆劲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下去，“元元的母亲，头上受了点轻伤。”
“这么说，她们已经脱离了危险，那就好！”他松了一大口气，又问，“还有什么？”
陆劲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他好像在生闷气，口气略有些不耐烦。
“还有什么？！当然有了！警察刚刚来过邱家，他们在客厅、书房、元元的房间一共找到六个窃听器和四个摄像探头。”
“那他应该就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警察发现第一个摄像头时就冲上了街，可是什么都没发现。他应该有辆车，可是他们没发现，他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陆劲又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把你父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他能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元元的住处，找你的住处一定不费吹灰之力。也许，你出院的那天，他就在会在你家等你，他会用枪指着你父母的头，迫使你放弃抵抗。”
岳程本来不想惊动父母，因为他觉得不应该让他的事影响到父母的生活，可是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象得严重得多。可是，他能把他们转移到哪儿去呢？
“岳程。”陆劲在叫他。
“我听着呢。”
“你如果暂时不知道该把你父母送到哪里，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元元家所在的这条弄堂。这里刚刚出过事，现在警察增加了巡逻的人数，所以相对安全一些。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在这里给你父母找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
岳程并没有觉得这提议有多好。
“陆劲，我得告诉你一件事，这案子现在由F区的反黑组负责。今天去元元家的人可能也是黑帮的人。”
“这事我已经听说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好吧，既然你知道了，你就该明白，现在我们对付的是一个组织，他们人多势众，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什么时候会再来，所以……谢谢你了，”他心想，谁知道增加的那些警力够不够用，“还是让他们集中力量保护元元他们吧，我父母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一个小时前，邱源找了两百多个保镖，安插在这条弄堂的各个角落和附近的街道上，他们会24小时监控进入这个区域的任何人——别担心有人会假扮警察蒙混过关，目前在那片区域执勤的警察都已经被记录在案——所以，现在那个区域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两百多个保镖？岳程暗自吐了吐舌头，这笔开销一定大得吓死人，也只有像邱源这样的亿万富翁才能负担这笔费用。
“……话说回来，难道你真的认为是黑社会的人想杀你吗？”他听到陆劲在跟他说话。
“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他努力把思绪从“两百个保镖”上面拉回来，“那个朝我开枪的侏儒就是黑帮的人……”
“那么车里的三个人呢？”
“他们都受了伤，我估计得等明天才会去审他们——怎么？有什么问题？”岳程听出陆劲有话要说。
“如果黑社会要杀你，只要搞清楚你平时会在哪条路上出现，然后给你一枪不就行了？他们有几百个机会可供选择，为什么偏偏等到监狱门口才动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也是岳程心里的疑惑。
“今天早上，他们一共动用了六个人，两部车，其中一辆车被扣押，三人受伤被捕，坦白说，我觉得我真不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你最后联系你父母是什么时候？”陆劲问道。
提到自己的父母，岳程的心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九点一刻左右，怎么啦？”
“他袭击元元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你在强调时间。”
“不，我是在强调顺序。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在第一个计划失败后，他应该首先对你的父母动手，而不是去查我的底细，然后跑到邱家去袭击元元和她妈。这顺序完全弄颠倒了。——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还记得刚才我说什么了？他在元元的口袋里塞了张纸，那上面是你的照片。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岳程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他们是在要求你……”
“对，他以元元一家的生命相要挟，让我杀了你。不过，不是他们，而是他。”陆劲说最后一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什么意思？”岳程不明白。
“我们查了监控录像，他是一个人。”
“一个人？你是说，暴力袭击，装窃听器和摄像头，这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是的。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陆劲道。
这确实有点反常。
“黑社会的人通常不会单独行动。”他道。
“没错。”
“那会不会是第一次谋杀计划失败后，某黑帮决定派一个精兵强将过来解决问题？”
“那也应该先把你解决了，再来报复我。毕竟你才是目标，哪有派精英分子先解决次要问题的？岳程，他是在绕弯子。”陆劲道。
“好吧。顺序的确弄颠倒了。”岳程表示同意，又问，“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只有单独行动，并能掌控一切的人，才会在行动中将自己的兴趣发挥到极致。如果是一个组织，没人会允许他舍近求远。”
“可是今天早上那么多人……”
“我怀疑今天早上出动的所有人，都被他以各种方法控制了。他不是也以元元一家的性命胁迫我吗？可见，他在这方面很在行。”
“这只是你的猜测。”岳程道。
“我会去查。你也可以去查一下，他们是否来自同一个组织，他们是否彼此认识。岳程，你可能不小心得罪了一个黑帮，但不可能同时得罪两个到三个黑帮，而且黑帮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些过节，他们很少会合作。”
岳程不得不承认陆劲说得有道理。
“好吧，我去查。”他道。
陆劲继续道：“其实今天早上在车里，打电话给他的同伙，让那人别让我上车的男人，应该就是下午袭击元元的人。”
“我会把你那边发生的事告诉负责的警官，到时候他会请元元到局里去作个面部拼图。如果再见到他，她还能认出他吗？”他问道。
“这恐怕很难。那人脸上粘了络腮胡子，很明显他化了妆。”
“除了我的照片之外，他还留下什么？”
“没了。”陆劲笑了笑，“当我看到你的照片时，你猜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觉得他在雇用我。他把我当成了一个职业杀手。”
“还真的有点像。”
“知道吗，他在试探我。”
“怎么说？”
“他想试试我是不是够格跟他抗衡。如果我听命于他，真的杀了你，他就会觉得我是个孬种，在我干掉你后，他马上就会解决我。可是，假如我不理睬他的威胁，反而开始追捕他，他就会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好玩起来……”陆劲感觉到了岳程的疑惑，继续道，“其实说白了，他是在向我挑战，对他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个杀人游戏，还是一场竞技赛。所以岳程，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黑社会组织，而是一个变态杀手。而且，这个变态杀手还非常的了解我。岳程，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元元的住处，这一点很值得玩味。”
“只有查阅警方的内部档案才能找到囚犯的家属。”他立刻想到了这点，“你的档案里有结婚申请，那上面应该有有元元的姓名地址和身份证号。”
“什么人能查看到档案？”陆劲问他。
“一般来说，只有内部的人。我立刻找人去查。”岳程道，这时，电话背景里传来一个女人小声说话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元元，蓦然，他想起元元是怀孕7个月的孕妇，糟了！不知道她今天下午的遭遇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怪不得陆劲提到元元受伤的时候，情绪有些烦躁，难道孩子……
“岳程，”陆劲又回到电话前。
“我在。”他连忙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元元肚子里的孩子。天哪！如果孩子有什么问题，元元会不会恨他一辈子？如果那孩子生下来是个白痴怎么办？他眼前晃过一个小白痴的笑脸，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岳程，”陆劲在说话。
“我在我在。”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什么？”他刚刚完全没在听。
“你想什么呢！我说，元元跟我明天会到医院来看你。”
“她能走路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能走。我们还有事要问你。对了，你到底要不要我去接你父母。”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们。”
“行，你父母平安到达后，我让他们打电话给你。”
“谢谢。”
陆劲挂了电话。
岳程很想问问孩子的情况，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邱源又查看了一遍书房的门，等他确定门已经锁好后，才慢腾腾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了电话。
“喂，老陈……”他低声道，同时瞄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午夜三点，他确定这时候老陈还在台球房。这老家伙近几年几乎夜夜都泡在台球房，直到天亮才回家，可身体还像田里的水牛一样壮。
“呵呵，又是你，”对方笑了出来，“怎么着，那两百多人你都验收过了吧？刚刚他们那边的老大还问我，人要得那么多，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我说，妈的，啥大事啊，就是给个有钱人把门——你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规矩，你就是介绍个工作，出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明天我就把剩下的钱给你打过去。”
“哈哈，行。”老陈乐呵呵地答道。
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邱源几乎能看见老陈腆着肥满的大肚子站在台球桌边，嘴里叼着香烟，跟他说话的情景。
邱源捏着电话不出声。老陈感觉到了。
“喂，你还有什么事？”
“老陈，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问道。
“呵呵，少说也有五十年吧。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咱不就在一块了吗？只不过，你老兄脑子灵，运气又好，我呢，大老粗一个，除了玩，什么都不会，”老陈清了清喉咙，电话背景里的嘈杂声渐渐轻了，显然他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邱源，你半夜三更打电话来跟我叙旧，这可不一般哪。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确实有点事要麻烦你。”
“你说说看。”
“老陈，你旁边有没有人？”他低声问道。
老陈大概朝身后看了看。
“没有。什么事？”
“老陈，今天我家里出了点事……”
“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找那么多人了。”老陈又清了清喉咙，“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我得罪了什么人，是有个祸害在我家，这麻烦是他招来的。”
“谁啊。赶他走不就行了？”
“他是我女儿的……”说起这个人的身份，真是让他难以启齿，“这么说吧，六年前，他绑架过我女儿，现在又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想霸占她，跟她结婚，我女儿也是鬼迷心窍死活要跟着他。我想让你……”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下去，“老陈，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把他做了。”
“做了？”老陈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我女儿比他小整整15岁！老陈，你也有孩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女婿，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叹了口气。
“我怎么没想过？可是，老陈，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就别再计较自己的得失了，我们还能活多久？老陈，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让我女儿这辈子都毁在一个罪犯手里！”
老陈笑了笑。
“好吧，你既然已经定了，我也就不说废话了。这事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你什么时候要？”
“等等，听我说完，老陈。”他凑近话筒低声道，“我要一个神枪手。”
“神枪手？”
“对，必须远距离射击，所以，得是个神枪手。”
“这要求太高了。邱源。”老陈在电话那头吧嗒一声，点起一支新的香烟，“干这行，可不比外面应聘，谁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细透出来。说白了，我找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也不清楚，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干过什么，所以，你可别指望我能找到什么神枪手。”
“我明白。老陈。我只是想找个能干的人，一次解决问题。”
“当然一次。你在穷担心个什么！”
“老陈。”他不经意朝门口瞥了一眼，他总是担心陆劲会突然开门进来，“他不是一般人，他过去杀过人。脑子又精得很，当年我就被他骗得团团转，今天早上，他还一个人对付三个拿枪的匪徒，救了一个警察，所以，这事办起来不容易。”
“走到他面前，砰！”老陈嘴里学着枪声，“这也不行？”
“他现在整天跟我女儿在一起，我怕误伤我女儿，再说，这小子对陌生人很警觉，我怕你找的人万一失手，要是他落在警方手里那就糟了……”
“那你说怎么办？”老陈道。
他低头想了几秒钟，有了一个主意。
“他现在要自己找出那个仇家，就是今天闯到我家的人，我答应给他找帮手。老陈，你帮我找三个人，他们或多或少得有点破案的经验，或者对黑帮有所了解，或者有功夫，随便是什么人，只要他们能给他提供些象征性的帮助就行。”他加重语气，“我要你把杀手藏在那三个人中，去接近他，等获得他的信任后，再找机会动手。”
老陈低声笑起来。
“呵呵，到时候你女婿死了，就赖在仇家的头上，你女儿也没话说，你可真是只老狐狸……只不过，邱源，干这行的人，都喜欢速战速决。再说，你这活费时费力的……”
“钱不是问题。事情办成后，我会重谢你。”他又道。
老陈喉咙沙哑地笑起来。
“得了，你等我消息吧。”
 
陆劲回到元元的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他发现她仍没睡。
“把他的父母都安置好了？”她缩在被窝里，轻声问。
“是啊。你怎么还不睡？”他走到床边摸摸她的额头，还好，她没发烧。他知道她是在等他，“我洗完澡就过来。”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又问，“你平时用哪间浴室？”
她朝他眯眯笑，“二楼最后那间，你又不是没来过。”她的眼睛朝床边一溜，“衣柜最后两格抽屉里是我给你买的新衣服，但我没想到你那么瘦，估计都买大了。”
“没关系，我先穿自己的。”他弯身去找他从监狱带回来的大布袋，他记得他把它放在她的书桌下面了，可现在那里却空空如也，“我的包呢？”他问道。
“那个布袋啊，我烧了！”她没好气地说，“什么‘重新做人，回头是岸’，太不吉利了！还有你的那些旧衣服，我都扔了，”见他皱起眉头，她又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骗你的！干吗那么紧张，你的衣服我都放进衣柜了。”
他打开衣柜，果然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乱七八糟丢在衣柜上方的一个大空格里，这地方大概是她特意腾出来给他放衣服的。他连忙把衣服都拿出来，放在书桌上，一件一件叠了起来。她从床上勉强撑起身子。
“你在干吗？明天再叠吧。”她道。
“不用了，马上就好了。”
她看着他。
“你生气了？”
“没有。”
“因为我没替你叠衣服？”
“我没生气，元元。”他笑了起来，“你的手都骨折了，怎么还能指望你干活？我只是养成习惯了，喜欢把衣服叠好才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些衣服都很旧了，为什么还留着？”
“别问了，快点睡吧。”他加快了速度。
“哈！这件毛衣，我过去见你穿过。”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他手里的黑色毛衣嚷道，“记得吗？你总在过节的时候穿，有一次，我故意把番茄汁撒在上面，你还发火了呢。你还威胁我，说要是我再敢弄脏这件衣服，你就把我的手砍掉。记得吗？那时你好凶哦……”
他当然记得，印象中，当年，这好像是他唯一一次对她发火。
“没想到，它还在。”她望着他手里的毛衣，轻声道，“那时你气得要命，然后就跑出去了，我问你这毛衣是哪儿来，你也没回答。我后来也没敢再问。”
“你那时有什么不敢做的？”他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他真的气疯了，有种临近崩溃的感觉，他真想把她的头按在水里，让她窒息而死。他不想听她说话，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如果那时他没有立刻摔门出去，他想他很可能真的会做出令他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
“我真的不敢问。我怕你生气，因为那时……其实，我已经喜欢你了，可是我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我恨你，其实不是……”她斜靠在床架上，闭上眼睛轻声道。
他朝她笑。
“睡吧，元元。别等我了。”
“我睡不着。”她叫了他一声，“喂！”
他回头看着她。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件毛衣的秘密了吗？”她小声问。
“哪有什么秘密啊。”
“这是谁送你的？你的初恋情人？”
“不，是我妈。”他将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一一放进衣柜，“我考上大学后，对她说我可能那一年冬天不回家了，她就去城里买了毛线，织了三天，她说她买的是最贵的羊毛毛线……”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那时你整天都在骂我，我怕你骂我妈，我怕我忍不住……其实我的脾气并不好……”他别过头，瞥了一眼衣柜里面，不知不觉，他的手又伸过去，轻轻摸了摸那件泛着淡淡樟脑丸味的黑色毛衣，“她说买毛线用了380块，她根本没有收入……”他轻声自言自语，关上了衣柜门。
“陆劲……”她轻声叫他。
他转过身，看着她，又笑了笑。
“快点睡！”他催道。
“你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如果你妈知道你有了宝宝，一定会很高兴。”她道。
他没回答。他们还能有孩子吗？他很怀疑。
她看出了他的心思，伸出左臂搂住了他。“我们会有宝宝的，陆劲，我们很快就会有。以后我们带着宝宝去给你妈妈扫墓吧？”她在他耳边呢哝。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的怀里，她的体温慢慢包围了他，他仿佛又看见了母亲的脸，多年来，她总是搬着小木椅坐在家门口等他，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等了，她再也没什么可等的了，她不必再考虑怎么筹措他的学费，不必再考虑他回家后给他做什么菜，更不必再为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而烦恼，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有时候他想，假如母亲从来没生过他，对他们两人来说，会不会都是一件好事？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正伸展四肢泡在浴缸里。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他喜欢把自己浸泡在整缸的清水里。他喜欢倾听水流进入他耳膜的咕咕声，喜欢那种短暂的窒息感，更喜欢那种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的宁静和放松。
他觉得一天中，只有那水下的几十秒，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他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自己，而只有当他赤身裸体地躺在水里时，他才能找回那个如同新生儿一般单纯的自己。所以，与其说，他是在享受洗澡的乐趣，倒不如说，他是在通过水流隔断他跟现实世界的联系。他不想听见人世间的噪音，也不想看见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植物、物体或者人。他只想在水里寻找自己，那个失踪很多年的，会笑着唱歌的自己。
水流声常常会把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带向远方，飘向他从小生长的小镇，慢慢的，他耳边听到的不再是水声，而是一个女人咿咿呀呀的歌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坐在歌厅的角落里听她唱歌。她是歌厅最美的女人，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卷发，化妆师替她做了一个复古的造型，她看起来就像月份牌上那些婉约动人的旧时代女人，每个人都叫她小邓丽君，每个人都向她微笑，每个人走进歌厅都是为了看她。那一次，还有人将一张钞票扔上台，她穿着旗袍一扭身假装没看见那张钞票，继续唱：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再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
等她唱完最后一句，她假装弯腰行礼，顺手捡起了那张钞票。一个男人冲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有时他想，假如那一年，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会不会现在还在那里唱歌？
嘀铃铃。嘀铃铃，手机就在浴缸旁边响个不停。
他慢慢浮出水面，透了口气，一边接了手机。
“喂。”
“你刚刚到哪儿去了？我打了你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对方气急败坏。他眼前浮现一个老年男人的脖子，松垂的皮肤，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和一颗黑痣，真奇怪，看他当年的照片可说是玉树临风，想不到上了年纪就成了这副猥琐样。
“手机，我刚刚开。”他静静地说。
“你刚刚去哪里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对方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
“岳程没死。”
“什么？！”对方大怒，但提高的嗓门随即就低了下来，显然，他是怕被别人听见，“你跟我说万无一失的！”
“来了一个高手。这始料不及。”他冷冷地说。
“那辆车呢？”老土焦急地问。
“有个侏儒开车去了郊区。他把车烧了。”
“侏儒？”
“他是帮手之一。”
“那他现在……”
他没回答。可是他想，答案应该是不言自明的。
“那现在怎么办？”老头又问。
“岳程被送到了C区的慈心医院。只要知道他在哪儿，事情就好办了。”他冷冷地说，目光扫向角落，那里有一个手提箱，里面放着急需处理的“物品”。
“你觉得这东西还在他身上？”
“就在他身上，我亲眼看见的，后来他没去过别的地方，直接去了监狱。”他问道。
“你得抓紧。”对方急迫地说，“如果这东西公开的话，我就完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他冷笑。
“我明白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心想，老东西，我要的可不止这些，“你还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小心点。”对方絮絮叨叨起来，“现在警方一定加强了对他的保护，你去医院的话，一定有不少人盯着，到时候……”
他猛地按断了电话，关了机。
他又在浴缸里，闭目养神躺了几分钟，随后才从水里爬出来。
这间屋子有一百多平方，他从来没划分过空间，他觉得不需要，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真正有呼吸的生命。
他披上浴袍，径直走向角落。手提箱安静地在那里等他。
他打开箱子，一张女人惨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整个头部都被裹在透明塑料纸里，她的嘴张得很大，几乎可以竖着伸进去三根手指。这是他一个多小时前的杰作，非常简单轻松的活。当时，她像猫一样凶悍地挥舞爪子，可惜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他只用了几分钟就用一个塑料袋解决了她。随后，他放了她的血，并乘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僵硬，将她分成几块，放进了手提箱。他的技艺正日臻娴熟。整个过程，他只用了不到45分钟。干完之后，他急着赶回来，因为半夜两点，电视里会播放卓别林的无声片，他不想错过开头。
这女人最初是他在火车站附近发现的，当时她在兜售她的摩托车。虽然除了讨价还价外，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脸却暴露了她的经历。他知道她是个穷途末路的瘾君子，他还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有个女儿。那女孩就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她。女孩大约10岁，很瘦，卖茶叶蛋和烤玉米的小贩经过她时，她不自觉地把手指塞进了嘴巴，他猜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而她的父亲也许早就离开了她——或许死了，或许被抓，或许离婚有了新的家庭。
当时他并没有想过，这女人能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想多搜集一只鸟罢了，他有许多空着的鸟笼。
他知道她很脆弱，很容易对付，她还会骑摩托车，她的手臂上有个蓝色斧头的纹身，说明她曾有着彪悍的过去，另外，除了毒品之外，她仍有在乎的东西，她有个女儿。他买下摩托车后，一路跟踪她，发现她跟女儿进了一家小饭店。她给女儿买了不少食物，女孩很开心。他想，她为了女儿也许什么都肯干。
那女孩现在被关在他的秘密工作室里。只要打开监控器，他就能看见她一边拍门，一边哭喊的情景，可惜，她不是第一个被关在那里的女孩，没人会听见她的声音。
他已经找到了买家，三天之后，她就会像狗一样被卖给那些嗜食花蕾的男人。
这样的事，他已经干过无数次。她们都一样。一开始，她是个新鲜的小玩意儿，她会倍受宠爱，她会过上她想象不到的好日子，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几年后，等她长大了，她就会像破烂的洋娃娃一样被扔在街上，除了地痞流氓，下三烂的男人，没人会理睬她。到那时，她就会像她母亲一样，成为一个靠吸食毒品才能活下去的废人，当然也许更糟，谁知道呢？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别要求太高，就能轻松活过一辈子。
他从不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葬送她们一生的人。如果她们在自己家里能得到足够的爱，也许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变故。其实她们中没有一个曾经拥有过完整的家。
有些事是注定的。从小在不安全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有的早早沉沦，有的变成尸体，有点则变成了魔鬼，就好比他。
他又重新拉上包拉链，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天该干的事，首先，处理这女人的尸体，其次，去岳程住的医院打探一下。
今晚剩余的时间，他决定交给陆劲。他得重新看一遍陆劲的档案。
在六年前，陆劲的口供笔录里，警察问他有没有同伙，陆劲答：“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需要帮手的。”
这句话，他看了足有五遍。他觉得就算再看五遍也不为过。

5.不白之冤
岳程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9点了，他赶紧起身，刷牙洗脸，等他梳洗完毕，正要打电话给蒋震，下属王凯匆匆走进了他的病房。
“头儿，你起来了。”他道。
“小王，你来得正好。有几件事得查一下。”他走回到病床前，昨天跟陆劲通完电话后，他就连夜把需要调查的事统统记了下来。可他刚刚拉开抽屉，准备拿笔记本，王凯就紧跟着走到他身边。
“头儿，我有事跟你说。”王凯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病房外张望。
岳程觉得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王凯没说话，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关上了门。
“到底怎么了？”岳程被他搞得紧张了起来。
“头儿，我今天是偷偷过来的，他们不让我来。可我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先跟你说一下。”
他的话让岳程摸不着头脑。
“到底什么事？谁不让你来？”
“当然是局长，还有昨天你见到的，蒋震。”
“为什么不让你来？”
王凯再次看了一眼病房门，等他确认病房门已经关上后，他才开口：
“昨天晚上，他们去查了你所有的银行卡，他们发现上个月，有人往你的银行卡上打了十万块。而那个人就是昨天在监狱门口朝你开枪的周荣，就是那个侏儒。”
“十万块？”岳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时他想到，他已经好久没去查过他的银行卡金额了。其实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很少有时间想别的。如果不是急需钱用，他根本不会想到去查询银行的余额，“你说那个周荣向我的银行卡打了十万块？”他觉得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是的，蒋震他们现在认为昨天的事不是单纯的报复事件。
“难道他们认为我跟黑帮有勾结？”岳程觉得荒谬极了。
“对，就是这样。昨天夜里十点，蒋震主持了一个会议，就是专门讨论你这个案子的。局长也参加了。现在，蒋震认定你跟周荣所在的‘青联帮’有勾结，他们认为，青联帮为了某些事先贿赂了你，由于你对这数目不满意，你们之间产生了矛盾，于是青联帮就派人想杀你，这才引发了昨天的事……”
“蒋震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岳程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摆明就是诬陷！”
“等等，头儿，还有呢。他们查到，周荣打款给你的那天，在银行柜台上接待他的人，就是关仲杰。他们查到了银行的监控录像。”
岳程一惊，他瞬间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么说，连关仲杰的死现在也跟我搭上了边？”他问道。
王凯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他怒道，“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栽赃陷害！”
“可是，他们现在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还发现关仲杰在被杀前，给你打过电话。”
“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王凯注视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疑虑。
“头儿，你可能不记得了，他的确给你打过电话，就在他被杀的前三天，电话记录已经查到了，你跟他通话的时间是三分钟。”
岳程觉得匪夷所思。
“王凯，我从来没跟他通过电话。”
“头儿，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再好好想想。你们那天通话的时间是上午9点。”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
“可是头儿，电话的通话记录……”王凯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蒋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跟昨天不同，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王凯，你怎么在这里？！”蒋震黑着脸道。
王凯一脸尴尬。
“我正好路过，来看看头儿。”
“没人告诉过你吗？从现在起，岳警官不方便跟任何人接触。”蒋震朝身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那名下属立刻打开了门，王凯回头望了一眼岳程，欲言又止，“还不走？”蒋震道。王凯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了病房。
岳程见过这架势，通常，只有对有涉案嫌疑的警察，才会使用这种隔离政策。
“蔡警官，为什么我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他问道。
蒋震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慢在病房里踱了五、六步，才停下来。
“岳警官，上个月的10号，周荣在诚信银行转了10万元人民币到你的工商银行卡上。”
“这是陷害！”
蒋震笑了笑，“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蔡警官，”他正色道，“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跟任何黑社会的人员有过瓜葛……”
“你能解释一下，”蒋震的声音盖过了他，“为什么周荣要向你的银行卡打10万元钱吗？”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银行卡上多了这笔钱。我都不记得上次我查询银行余额是什么时候了。蔡警官，我每天都很忙，我不是那种没事往银行跑的人。”
蒋震又笑了笑。
“岳警官，我们查过银行记录，就在那笔钱到达你账户后的第二天，你就查询过你的银行卡。”
岳程大惊，随即他就嚷了起来：“有人伪造了银行的查询记录！银行里一定有人跟他们有勾结！如果不是这样，就是青联帮的人控制了银行中的某个人。蔡警官，你应该马上去查那家银行，是谁负责银行的内部网络系统，谁有可能修改银行的交易和查询记录，谁就有作案嫌疑！”
蒋震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绕过他，踱着方步慢慢走到窗边。
“关仲杰的那件案子发生在A区。听说是你要求A区分局将这案子转到你手里的。能说说理由吗？”他望着窗外绿油油的医院草坪说道。
“他在被杀的当天来找过我，当时我正急着带一名嫌疑人去案发现场指认，所以根本没跟他说上什么话。他说他可能会遭遇不测，他留了张条子给我，说想跟我谈谈。他约我当晚10点半在A区小码头路15号后门见面，可是等我到了之后，他已经死了。”岳程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第一次看见关仲杰时的情景，关仲杰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人，说话声音很轻……
“你，你是岳程，岳警官吗？”那天在警察局门口，他正带队出发，关仲杰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我们认识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对，哦，不，不完全认识……你是要出门？……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这个男人显出失望的神情，但很快，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岳警官，我，我有事要跟你说……”他神情慌乱而紧张，好像随时准备转身逃走，“有人，有人要杀我……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他的鼻尖在冒汗，声音断断续续的，“今晚，今晚，我，我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求你了，岳警官。”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岳程。
岳程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接过了纸条，他刚想开口问问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突然转身跑了。等他打开纸条，他发现那是一张身份证的复印件，从照片上看，身份证上的人就是塞给他纸条的男人，他叫关仲杰。复印件的下方写着一句话：今晚10点半，小码头路15号后门。他本来不想去的，可是，但凡人都有好奇心，何况他想起关仲杰说的话，他担心真的有事发生，因而，虽然那天晚上下着雨，他还是说服自己出了门。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等他来到那条漆黑的小弄堂里时，迎接他的是关仲杰尚有余温的尸体。
这么说，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蒋震阴阴地一笑，说道。
“对。可以这么说。”岳程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想跟对方争吵。“我到现场后，马上通知了A区警察局。这案子虽然发生在A区，可关仲杰最初联系的警察是我，所以，我就跟A区分局商量，把这件案子移交到我手里。”
“你跟关仲杰以前认识吗？”蒋震问道。
“我不认识他，但他好像认识我。”
“在他找你之前，你们有没有见过面？”
“没有。”
“可是，我们发现在他被杀的前三天，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想你的好部下已经跟你说过了，”蒋震嘲讽地一笑，“你们的通话保持了三分钟。是他打给你的，他打的是你的手机。”
岳程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从来没跟他通过话。”
蒋震抬起头，正视他。
“我，不，认，识，他。”岳程再次重申。
“岳警官。我觉得你需要换个地方好好想想我刚才问你的问题。”蒋震冷冷道。
什么意思？他要把我当成嫌疑犯那样带回警局？
蒋震跟他带来的警察之一耳语了两句，那名警察开门走了出去。
“蔡警官……”他开口想再次争辩，却立刻被蒋震不耐烦地打断。
“岳程！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凭什么我要跟你回去！你什么意思？！”岳程也大声回敬。
“我们有线报，两个月前青联帮清理门户，杀了两个叛徒，其中一个还是女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震冷笑。
“跟你有没有关系？查了就知道了！岳程，他们为什么要打10万元到你的账户？他们会白白把钱交给一个凶杀科的警察吗？”蒋震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向他走近，一直走到他跟前才停住，“现在没人知道那两具尸体在哪里。我想你可能会知道。也许你就是用这件事要挟他们，他们才会慷慨地打钱到你的账户。也许这笔钱，你还嫌不够，于是你狮子大开口……”
“蒋震，你他妈的别血口喷人！”
蒋震充满厌恶地盯着他的脸。
门开了，他的跟班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完汇报，蒋震的目光重新落到岳程的脸上。
“医生说，以你现在的情况出院没多大问题。当然，局里没有医院的条件好，但你放心，我们会为你准备充足的药物。”蒋震说完，朝他的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察拿着手铐走到岳程的面前，岳程心头一惊。他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会成为嫌疑犯被戴上手铐，他禁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他问蒋震。
“我希望你合作一点。任何事，等到了局里，自然就会有分晓，不过当然，为了避嫌，我们会带你去F区分局。”
岳程想去拿自己的手机，他觉得该给局长打个电话，可那名拿手铐的警察却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
“喂！”他喊道。
“岳程，从现在起，你不能随便跟外界联系。”蒋震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真的把我当嫌疑犯？我是被诬陷的！”
蒋震鄙夷看着他冷笑。
“岳程，我不是第一次碰见你这样的警察。你们都一样。只会说这句话！我是被诬陷的，我是冤枉的，可是最后呢？”
岳程盯着他的脸，“我要跟我们局长说话。”
“他今天去外地开会了！而且，我们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不会干涉此案的调查！岳程，你不太走运，最近正好碰上局里的风纪整顿，我们也许会拿你当典型。”
妈的！看来这次真的遇到麻烦了！他抬起头望着蒋震。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是被诬陷的！银行里有人串通了青联帮。而且这案子不一定是黑社会干的，我问你，那几个被抓到的人，你有没有审问过他们？”
蒋震笑了起来。
“昨天半夜，已经审过了，他们都说，你，岳程，岳警官跟他们老大有过节，所以他们的老大派他们来对付你。”
“他们的老大是谁？！他们是属于同一个黑帮社团的吗？”
“他们承认自己是青联帮的人。”
“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你有没有调查过？他们有没有前科？他们彼此认识不认识？你查过他们的档案没有？你有没有找青联帮的人来证实过他们的身份？”
蒋震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已经不想再跟岳程纠缠了。
“我会调查的。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
岳程站在原地不动。
蒋震地扫了他一眼，“把他带走，然后找人把这里搜查一遍。”他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那两名警察走到岳程的面前。
“岳警官，请合作一点。”
岳程望着他手里的手铐，心想，也许我应该跟他们回去。可是，他们把我带回去，真的能把事情调查清楚吗？他们真的能还我清白吗？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虽然伤口仍有撕裂的疼痛感，不过还好，他还能动。他又朝窗外瞄了一眼。他知道这里是二楼。
 
他到达医院时，发现守候在二楼外科病房走廊上的警察比他想象得多，而且，令他意外的是，他们个个都神情紧张，高度戒备。当一个提着汤罐的中年女人想要走入病房区时，被拦在了外面。警察告诉她，15分钟后，她才能进入这个区域。
“为什么？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个女人嚷了起来。
警察没有作出解释，只是将她带到走廊入口处的一个小办公室。他朝里瞄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惊惶不安的男男女女，他猜想他们可能跟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病人家属。他跟在女人的身后，走进了办公室，并在门口停了下来。这时，一个穿黑色风衣，戴墨镜的中年男子风风火火地从病房区里走了出来。他正在打电话。
“……对，他刚刚跑了，他打倒了我的一个部下，从窗口跳了出去。他们看见他通过外面的通风管，爬进了一楼的一间病房，现在我们正派人去找……”那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听到这些，禁不住走出那间挤满人的办公室，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如果没问题，他为什么怕跟我们回去调查？他这是畏罪潜逃！……麻烦你联系院方，立即封锁医院的各处大门，我们要仔细盘查，他休想逃出医院！……对，我知道这有点麻烦，对，……对，是有点晚了，他已经走了十多分钟了，可我们的人问过门口的警卫，他们说没见他离开，所以他应该还在医院里……我知道这需要一点时间，但是……”
他越过这个男人向楼梯走去，刚到达楼梯口，就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匆匆从楼下奔上来，他立刻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那两名警察快步走到之前那个黑衣男子的面前，其中的一个大声说道：“头儿，一楼的护士说，刚刚有人去过医生办公室，医生的白大褂少了一件……”
他没听见那黑衣男子说什么，但是两秒钟后，那个男人就像条疯狗一般朝楼梯扑来，他急忙让到一边，但还是差点被对方撞倒。
“让开！”那男人朝他吼了一句。
“让开！让开！”他身后的警察也在大声嚷。
直到他们奔出很远，他还能听见他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他慢慢走下楼梯，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假如他是岳程的话，这种时候，绝不会走医院大门。他会通过病房角落的电梯直接到达地下二层的车库。他只要有本事打开任何一辆车的车门，就能很快离开医院。当然，这方法颇为冒险，因为门口守候的警卫很可能会立刻认出他。所以，更保险的方法是，给朋友打个电话，让对方把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去接他。
一楼的电梯门开了。
他顺着电梯而下，来到地下二层。刚刚走出电梯，就发现距离电梯门口不远，有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他径直走了过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他站在窗外肆无忌惮地朝里张望。
这间办公室其实只是一间未经装修的毛坯房，里面有一张办公桌和两个旧文件柜，办公室的角落挂着几件破旧的工作服。看起来，这应该是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
旧办公桌临窗而放，上面有一个电话机，而电话机按键正对着窗外。显然，刚刚有人就站在他这个位置，把手伸进开着的窗户，拨了电话。
是岳程吗？
他按下了重拨键。
有人接了电话。
“我们马上到了。”有人在说话。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还是立即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是吗？”他压低嗓门道。
对方立刻警觉了起来。
“你是……”
“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需要帮手的……”
陆劲沉默。
“对此我非常同意。”他道。
陆劲低声笑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笑声。只有跟他相同的地狱天使，才会有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笑声。
“可是，你的帮手不少。”陆劲道。
“那不是帮手。”
“那是什么？”
他喜欢陆劲说话的声音，不由地沉默了两秒钟，只为了回味刚刚那句短短问话最后的尾音。“那是什么？”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提问，也许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陆劲，那些是鸟。””
“你一定养了不少这样的鸟。”
“是的。对于你的箴言，我得补充一下。”他轻声道，“一个成功的杀手，需要的不是帮手，而是鸟笼。”
“你就不怕它们啄到你的手吗？”
“好问题。答案是，它们没有这个机会。”他沉吟片刻，又道，“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我还知道你会救走他，但是，他终究在我的手里。你也是……”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命。”
“那为什么伤害我太太？”
他握着电话微笑。
“这是个警告，而且，我有事让你办。”
“我会找到你的。”
“你在威胁我吗？陆劲。”他笑得更大声了。
“不，是通知你。”
陆劲说完，挂了电话。
 
他笑着将电话机挂了。
他知道陆劲已经到了。
果然，他刚刚将电话机放回远处，前方就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他抬头朝前望去。
一辆黑色加长型轿车在他右前方大约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拉开后车门，迅速跳上了车。车门关上后，那辆车绕了个弯子通过地下车库的出口直接开上了斜坡。
邱元元紧张地望着车外的警察。
“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例行检查。”
那名警察弯下身子，通过车窗查看车内。岳程和陆劲现在正并排坐在后车座上，两分钟前，陆劲用纱布将岳程的整个脸包了起来，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个脸部烧伤的病人。车内的电台里正在播放相声，这是陆劲让她打开的，天知道那里面在说些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见，只看见陆劲不时笑得前仰后合。
“不要催！你没看见人家警察同志在工作？”陆劲突然大声对他身边的岳程道，接着，他又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格格笑了起来，他还劝岳程，“别急别急，现在出去，也一样要堵车，你还是定下心来，听听相声吧。”
“他怎么回事？”警察瞥了一眼满脸纱布的岳程。
“啤酒瓶不合格，炸开了脸。——不要催！”陆劲对元元说，“他一直在用脚踢我，你能不能劝劝他？”
“我有什么办法？”她假装不耐烦地答了一句，随后可怜巴巴地问道，“警察先生，要不要开后备箱？你看，我哥哥今天刚出院，我们想带他快点回去休息。”
那个警察直起身子朝后望去，他们身后已经跟了好几辆车。
地下车库直通医院左边的出口，当他奔到门口时，那辆黑色的加长型轿车正好开离大门。虽然那辆车开得飞快，但他还是看清了车牌。
他立即打通了110。
“我要报警，我是C区第三人民医院的清洁工，我刚刚在一楼的病房区被人打倒了，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
等他报完车牌号，突然发现，这很可能是个圈套。因为那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加长型豪华轿车，国内很少有人开这类车。事实上，通常它只被结婚的新人用作结婚当天的礼车。难道这辆车是租的？
 
邱元元爬上她那辆黑色路虎时，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因为担心警察会追上来，她一边把车开得飞快，一边不时瞄向后视镜。
半小时前，岳程打电话给陆劲，说自己被诬陷，准备逃离医院，需要他们帮忙。朋友有难，自然要拔刀相助。放下电话后，按照陆劲的安排，他们立刻兵分两路，她赶往最近的租车公司，用自己的钻石项链作抵押租下一辆车——幸亏，老爸给了陆劲两万块现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而陆劲，则去最近的药店购买纱布和用于包扎所需的剪刀和胶布。随后，他们用差不多12分钟的时间赶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岳程，你现在要去哪里？”她问道。
陆劲正在解开他脸上的纱布。
“A区河滨路34号802室。”岳程气喘吁吁地念出一个地址。
“你怎么样？没事吧？”通过反光镜，她发现他脸色不好。也是，他昨天才刚刚动过手术，还没那么快恢复，“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一下？”
“我没事。还是先去我说的地方吧。”
“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局长的家？”陆劲笑着问，顺便扯下了岳程脸上的最后一条纱布。
“当然不是。她是一个电脑工程师，过去帮我做过事。”岳程精疲力竭地靠在了后车座上，“我怀疑有人修改了银行的交易记录。我得让她帮忙查一下。”
“你现在是嫌疑人，她肯帮你忙吗？”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是嫌疑人。她不是局里的人，他们不会通知她。”
“行，我们先送你过去。”她道，这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是陆劲。
“元元，你还好吗？”他问她。
她也觉得很累，而且，她的右手骨折了，偶尔动一下，就痛得要命，所以她只能用左手开车，幸亏她是个熟手，单手操作方向盘完全没问题。
“我没事。”她叹了口气，“晚点去医院没什么大不了的。”
“医生让她今天早上去拿检查报告。我们走到半路，你的电话正好过来，所以就先救你的急。”陆劲向岳程解释道。
“是吗，真对不起，我没想到……”岳程勉强坐直了身体，“元元，停车，我这就下去，你应该马上去医院……”
陆劲不作声。她明白他的心思，他当然希望她去医院先把自己的事情搞定。
“元元。快停车。我不想耽误你。”岳程催促道。
“岳程，你是我们的朋友，现在还有伤，我是不会就这么把你丢在马路上的。我先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她加快了车速。
“元元……”陆劲想说话，立即被她截住。
“别劝我！那个医生早就被我爸买通了，不用去，我也知道他会说什么！”她没好气地说。
“元元！快停车！我要下车！！我不想再害你了！”岳程伸手去拉车门，被陆劲一把推开，“陆劲！”
“得了，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陆劲静静地说，“到医院后，我会打电话给邱源，让他再派一辆车过来，这样，我们可以乘机再换一辆车。”
“不用了，你们马上停车，我可以自己去找她！”岳程道。
陆劲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听见了吗？陆劲，我不用你们送，我自己可以去找她！”岳程大声道。
“岳程，除非你安全着陆，否则，我们是不会丢下你的。”邱元元道。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家。
他叫了一辆出租，上车之后，他开始整理思路。
岳程显然是逃走了。陆劲救了他。
那么，岳程为什么要逃离医院？毫无疑问，他之前闯入银行网络系统作的那些小动作起了作用。岳程现在成了嫌疑犯。这是老头之前就跟他商量好的，为的是杀了岳程之后，能给警方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假如岳程是因为收了黑帮的贿赂才被杀的，那么警方自然不会再将疑点转向他手头的案件。当然，岳程死后，还会有别人接手关仲杰的案子，所以，为了把这些烂事一并解决，他们决定再给岳程按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如果当初陆劲没有插手，一切都顺理成章，可惜……
想一想，岳程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该如何证明呢？
银行网络系统显示他的确从黑帮成员那里接受了10万块。他还查询过这笔钱是否到账。电信公司的网络系统还显示，关仲杰曾经跟他通过电话。那么，他该怎么做？很明显，除了找到一个电脑高手证明银行的数据曾经被改动过，别无它法。
岳程的身边有电脑高手吗？
他想到，如果岳程的同事碰巧在上网，也许他可以混进去，假扮那人的朋友，问一问有没有认识的电脑黑客。虽然现在满大街都是搞电脑的人，但真正的高手却凤毛麟角，那个人应该不会给他一大堆名字，再说，只要问问他，上次跟岳程合作的那个叫什么，也许事情就解决了。
 
到达医院的妇产科后，邱元元在一名护士的陪同下走进了医生办公室。陆劲和岳程则留在医院的走廊上等候。
“陆劲……我很抱歉。”岳程坐定后，一脸愧疚地说道，“我没想到元元被打成这样，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
陆劲看看他，没说话。
“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我昨天问过我妈，她说，也不一定会有问题，因为孩子已经基本都长好了，但是……”他紧张地注视着陆劲，他期待陆劲能给他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但是陆劲却摇了摇头。
“岳程，也许命中注定，我们不会有孩子。”
岳程噎住了。隔了一会儿，他道：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晚了……但我一定要说，陆劲……我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抓住他！”
陆劲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陆劲，本来我认为，他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但是今天他们告诉我，有人往我的银行卡里打过钱，还说钱到账后不久，我就去查询过银行余额，另外，他们还查到我跟关仲杰的通话记录。——如果说，银行的人跟警局内部的人，以及电话公司的工作人员相勾结，这也不是没可能，但是，我觉得更简单的解释是，有人闯进警察局内部和银行内部的电脑系统，作了修改。他是个电脑高手。”
“所以你要去找那个……”
“她叫裴欣言，过去有个案子，我找她帮过忙。”
“她跟你的交情怎么样？”
“我们没交情。我们只合作过一次。”岳程眼前出现一个眼镜妹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帮我的忙。但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
“你现在最应该找的人，是你们局长。你如果想平安回去的话，就得先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陆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糖丢进了嘴里，又问他，“你要不要？”
岳程摇头，他最讨厌巧克力了。
“我想找到确切的证据后再向局长汇报，不然，他是不会相信我的。而且，他也得拿出证据才能说服F区反黑组的那些人。”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这么贸然逃走，你都得尽快跟他打个招呼。不管他信不信你，你都要让他明白，他是你最相信的人。这是一种姿态。”陆劲像好兄弟一般亲昵地搂了下他的肩，“岳程，你要记住，领导在乎的不是证据，而是立场。换句话说，如果你是他的人，就算你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也会替你挡着。可如果情况相反，就算你有办法证明你的清白，他也会踩你一脚。”
岳程承认陆劲说得有道理，但他觉得任何事都有例外。
“陆劲，我们局长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得了吧。”陆劲笑了笑，将手机递给了他，“给他打电话。”
“我是说真的。他跟F区的那些人不一样……”
“至少别让他太担心你。”陆劲将手机塞在他手里。
岳程瞥了他一眼，心想，好吧，至少这么做可以先了解一下局长的态度。他忐忑不安地开始拨号。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他刚想打个招呼，就被局长李汉江的怒吼打断了。
“岳程！你知道给我打电话了！你在搞什么名堂！”
“局长，我被诬陷了！F区的人说……”
“别跟我说这些！你给我马上回来！马上！这是命令！你听见了没有！”李汉江怒道。
可他没打算现在就回去。
“局长，我想……”
“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叫人去接你！”李汉江再次截住了他的话头。
“局长，我想等找到证据再回来。”
“你说什么！”李汉江又惊又怒，“岳程，你还想不想干这行了！连组织原则都忘了！你……”
“局长，我只求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给黑帮勾结，我没有受贿！更没有杀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诬陷我，但是……”
“别说了！”李汉江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岳程，你必须回来接受调查，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你更该回来，要不然，别人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
“我会回来的，但是我得先找到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岳程啊，”隔了三秒钟，李汉江才开口，“老实说，我也不信你会干这些事，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很不利，我也没办法。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你必须回来！”
岳程心里略微觉得轻松了一些，这时，他看见陆劲在向他打手势，意思是让他快点挂电话。他朝陆劲点了点头。
“局长。我直接来找你行不行？而且，我不想在局里，”岳程担心自己一进警察局就被逮捕，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申辩的机会。
“你真麻烦。”李汉江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上午10点，你在咱们局附近的那家爱思快餐店等我。”
“好。局长，咱们一言为定。”岳程连忙道。
“一言为定。”李汉江挂上了电话。
他将手机还给陆劲。
“你干吗说那么多？万一你的局长查到你的方位，派人过来怎么办？”陆劲责怪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陆劲，我们局长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过去是我的上司，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干那些事。”
“好吧。算我多心了。”陆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吃了起来，“知道吗？刚刚在那家医院的地下车库，那个家伙给我打了电话。”
岳程一惊。
“你说的是谁？”
“还会有谁？老实说，他比警察聪明多了。为了找你，他追到了车库，通过车库办公室的重拨键跟我通上了话。你上车的时候，他可能就在车库里。他看着你上的车。”
他瞪着陆劲，怒道：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完全可以当场把他抓住！”
“就怕没抓住他，你自己先被人逮住了。对了，你刚刚说，他们怀疑你杀了关仲杰？”
岳程这才想到，他从医院地下车库匆匆上车后，一路逃命，还没来得及把今天早上遭遇的一切都告诉陆劲。他用最简短的话，将蒋震对他的怀疑，以及他们掌握的证据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现在明白了吗？”岳程恨恨道，“整个故事听起来还挺合理，周荣打款给我，关仲杰在柜台服务，关仲杰以此敲诈我，于是我就杀人灭口。”
陆劲悠闲地把背靠在墙上，问道：“对于关仲杰这案子，你最初是怎么想的？”
“我猜想，他是想跟我检举某个人的违法行为，却无意中被对方知道了，于是这个人跟踪他到我们见面的地方，给了他一枪。他是背后中枪。可惜我们没找到一个目击者。”他觉得肩膀上的伤在隐隐作痛，禁不住把身体靠在了墙上，“本来我以为，你可能知道些什么，因为他家的墙上贴着你的照片。现在我想起来了，那张照片上其实不是你一个人。”
“还有你。”
“对，那时我跟你在一起。时间应该是半年前，当时，我把你从监狱弄出来追捕一号歹徒，我们在监狱门口正要上车。”他知道陆劲很想看看那张照片，可惜他现在没办法拿到，照片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不知道。”岳程摇头，这也是他极为困惑的地方，“如果他跟踪我。我应该不会没有感觉。”
“会不会他正好碰到你？会不会那一天他正好去监狱看某个人？”
岳程眼睛一亮。“对！这有可能。”他点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感觉他是认识我的。他很可能跟我过去破过的某个案子有关。也许那个案子中涉及的某个人是他的亲戚、朋友或同事。”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照片上他跟陆劲走出监狱大门那天的具体日期，然后再查一下监狱的探视登记，看看关仲杰有没有去探过监，如果去过，他是去看谁。他想，不管那个人是谁，他跟关仲杰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岳程，”陆劲道，“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昨天上午，你去监狱接我的时候动手。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
“我也不明白。”
“显然，他今天去医院是去杀你的。”
“还用说？”
“所以……”陆劲想了一会儿，说道，“会不会是，他没得选？”
“什么叫没得选？”岳程听不懂。
“他别无选择，只能在那个时间动手。”陆劲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可能在这之前，他还没有杀你的打算，或者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而当他发现你之后，他觉得必须尽快解决，因为你活着，对他来说，是个大威胁。现在的问题是，是什么激发了他的杀心。你最近手头除了关仲杰这案子，还有没有别的案子？”
“没有了。”岳程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陆劲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这么说，关仲杰不是随机选的，而是另一个目标。他诬陷你杀了关仲杰，是想一箭双雕，在消灭你的同时，把关仲杰的谋杀案也一并解决了。所以你的事跟关仲杰的案子应该是连在一起的。可是，关仲杰是在两周前被杀的，他却选在昨天早上杀你，这不合理。前两个星期他为什么不动手？”
“对啊，为什么？”
“在最近这几天，你是不是突然掌握了这案子的关键证据？”
“喂，如果掌握了关键证据，我还有必要到监狱来找你吗？”岳程道，“实话告诉你，关仲杰是9月27日被杀的，我接了这个案子后，到目前为止，什么头绪都没有。“
“之前的事先别管。你想一想，从前天晚上到你昨天上午到监狱来接我之前，在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跟这案子有关？”
岳程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好想想，岳程，”陆劲的神情异常严肃，“他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决定追杀你的。要不然，他没理由选择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下手。这对任何一个杀手来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监狱里有警察，无论他准备多么充足，计划都可能失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赶时间。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赶时间。他为什么那么急，他为什么认为，你晚一分钟死对他来说都是个威胁？岳程，你一定掌握了某些可能要他命的东西。你好好想想。”
岳程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蓦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想到了什么？”陆劲忙问。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昨天我收到一张取邮包的单子，是从山东寄过来的，寄件人的名字写着，李华。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现在，他觉得听起来，这很像一个假名，“我昨天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8点了，那张单子就在我桌上，可那时……”
“邮局已经关门了。”陆劲接下了他的话头。
“我是昨天早上去的邮局。”
“这么说，你拿到邮包了？是什么？”陆劲问。
“是个U盘，我还没来得及看，从邮局拿到邮包后，我就直接去监狱找你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那个U盘可能是案子的关键，“我把它放进了衣服口袋，昨天我妈来过医院，她把我的脏衣服都带回家了。”他一把夺过陆劲手里的手机，一边按键一边说，“我得马上给她打个电话。”
他打的是旅馆电话，前一天晚上，陆劲已将他的父母安排在靠近邱家住处的一家小旅馆里。
电话铃响了一会儿，母亲才来接。
“妈，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母亲显得有些惊慌。
“啊，程程，你在哪儿？”
一听母亲这么问，他立刻明白，母亲已经去过医院了。
“妈，你身边是不是有人？”他问道。
母亲没有否认，隔了会儿，她又问：“程程，你好吗？”母亲的声音里充满的焦虑和担忧，岳程觉得内疚极了。自他成为警察以来，他就立志，自己的事自己承担，绝不让父母操心。可这次，他不仅迫使父母搬离自己的住处，还要让他们为他的前途担心。
“我没事。”他觉得无比惭愧，同时又立刻紧张起来，他不知道母亲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小旅馆的电话应该没有分机，对方应该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妈，如果你身边是警察，你就再问一遍，‘你现在在哪里’，如果不是，就别说话。”
“额……”母亲没立刻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她就问，“你现在在哪里？”
她身边是警察。他稍稍松了口气。
“妈，别怕。”他安慰道，“你儿子什么坏事都没干。我是被冤枉的。我现在要自己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等我找到了，我就回去。”
母亲似乎略微放下了心，
“那就好……”她仿佛是得到了某些指示，又道，“你现在在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都应该，回来说清楚，再说你身边又没钱……”
“妈。”他打断了母亲的话，“我就问你一件事，昨天我口袋里的U盘，你有没有看见。你放在哪里？等等，如果它在你身边，你就说——好的。”他顿了顿，“如果在家里，你就说，你要来见我……”
母亲迟疑了一下说道：“——好的。”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程程，你，你告诉你在哪里。”
明白了，U盘在她身边。
“妈，替我保管好那东西，它对我非常重要，千万不能交给别人。我得挂了。”
“程程！”母亲揪心的叫道。
“我稍后来找你。”说完，他果断地挂上了电话。
“怎么样？”陆劲问他。
“东西在我妈那里，她可能本来想着，今天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把它交给我的。今天夜里我去见她。”他把手机还给陆劲的时候说。
“警察一定会24小时盯着你妈。我劝你再等等。”
“等？”岳程觉得自己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相信我，”陆劲平静地说，“人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同等强度的注意力和戒备心。再过48小时，他们就会松懈，到那时候，我们再考虑怎么去见你妈。现在，你还是先去找你的朋友吧。”
岳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道：“你们把我送到她家门口就行了，我在她那里查到我想要的东西后就会走。等我找到落脚点后，我再跟你联系。”岳程觉得现在自己还是单独行动更好，他不想连累任何人，他怕陆劲坚持，又解释道，“她不喜欢家里来那么多人。如果把她惹火了，我怕她不肯帮忙。她是个脾气很怪的女人。”
“女人？”陆劲吃了一惊，“多大了？”
“24。大学毕业后，曾经当过电脑工程师，后来可能是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辞了职，现在每天窝在家里，靠外卖为生，他们都叫她极品宅女。听说她曾经有三个月不出门的记录。还有，她每天要刷5次牙。”
陆劲好奇地看着他。
“你对她还真了解啊！岳程。”
“有什么了解不了解的，我第一次跟她见面，她就跟我说，她每天刷5次牙。”
“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陆劲笑着问。
“谁知道！她是突然说起这个的，”岳程至今仍觉得纳闷，“其实我也只跟她只见过一次面，我在她家待了20分钟，她只跟我说了三句话。一句是说她一天刷五次牙，另一句是问我要查什么。最后是再见。”
“听起来，她好像很特别。”陆劲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反正，她跟元元完全不同，她是个怪胎。”
“她长得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岳程觉得莫名其妙。
“回答我的问题。”
“还可以吧。”他从来没注意过她的长相，不过仔细回想了一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要说五官的话，她长得比元元漂亮——我说的是事实，可是，她戴眼镜，还有，她不像个真人，她像个机器人。你明白吗？”他觉得，就算裴欣言嘴里吐出一大堆的打印纸，他也不会太吃惊。他发现陆劲正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干吗？我说的是事实。”
 
当他来到门前时，他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因为他发现那扇门上有个显示屏，虽然他没发现摄像头，但谁知道它会不会被藏在屏幕后面？
他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决定先试一试。因为，他今天的装扮跟上次去邱元元家一样，煤气公司的职员，同样，他也戴了眼镜和假胡须，他相信，即便她能通过摄像头看见他，也不太可能认为他来者不善，更别说是辨识他的真实容貌了。再说，只要他能进屋，一切就由不得她了。她不会有机会活着向警方倾诉她的遭遇。
他按下了门铃。
门上的显示屏出现一片蓝光，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个字和一个问号。
“谁？”
他没发现那个屏幕上有打字的地方，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触摸式手写板，心中不由暗暗叫绝。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强迫我留下指纹。而我，还不能拆除这玩意儿，因为要是那样干的话，动静太大了，难免会惊扰邻居。
还好，指纹的问题，他早在几年前就解决了。他每次出门，都会在手指上沾上一层特制的保护膜，所以无论他到哪里，他触碰过什么，都不会留下指纹。
他在手写板上写下了一行字：“煤气公司的，查煤气表。”
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回复。
“8楼哪一户煤气费为0？”
他愣住了，嘴角却忍不住泛起微笑。煤气费为0，应该是没人住。好精明的女人。如果是煤气公司的人，当然知道哪一户是空户。他快速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整个楼道一共8户，由走廊的窗子往里，能看到其中5户人家厨房的景象，另外两户则较难肯定，其中一户跟裴欣言的房子一样，窗户并没有朝向走廊，而另一户，厨房里空空如也，可从窗户朝里望，客厅里却已经放满了家具。他想，也许他该敲敲那两户的房门，这时，蓝色显示屏又出现了一句话：
“煤气公司有很多分公司，你是哪个分公司派来的？请出示指派单。”
 
“我现在很想见见你说的这个极品宅女。”陆劲说完这句，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岳程回过身，发现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邱元元一个人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说？”陆劲迎了上去。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说随便我。”
“随便你？”陆劲没听明白。
“那昨天的麻醉剂到底是什么？”岳程在旁边插了一句。
“医生说是乙醚。”邱元元自顾自朝走廊外走，陆劲跟上了她的脚步。
“乙醚对孕妇有影响吗？医生怎么说？元元，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好不好？”
岳程也加快脚步跟上了他们。
邱元元一边下楼，一边说：“我照过B超了，医生说，现在还看不出乙醚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他让我过两个星期再来检查。”
“他还说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做引产手术？”陆劲问道。
她停下脚步，别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没说？可我不同意。因为他没法保证我的安全。知道吗，我查过网上的资料，这种手术很危险！我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你希望这样吗？”
陆劲看着她，“我得去找医生谈谈。”他道。
“OK，随你。我跟岳程在车里等你。”邱元元气呼呼地甩出这句话后，扭头朝楼下走去。
岳程和邱元元在停车场等了二十多分钟，陆劲才出现。
“谈完了？医生怎么说？”元元用挑衅的口气问道，“怎么样，他敢做这个手术吗？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保证我的安全吗？”
陆劲关上了车门。“元元，没有哪个医生能打这种保票。”
她哼了一声，问道：“那他怎么说？
“他建议提前分娩。剖腹产。”陆劲道。
她又哼了一声，这些话显然医生早就对她说过了
“元元！”陆劲神情严肃地望着她，“医生认为，剖腹产对母亲来说，安全系数更高一些。至于孩子，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状况，只能生出来再看了。”
邱元元不说话，像在生闷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还说……”隔了一会儿，陆劲又开口了。
“哼！他还说了什么屁话！他一定说就算生下来，孩子也不一定能活下来！有可能有缺陷！可让他检查，他又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她气急败坏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但马上痛得缩回了手。
陆劲望向窗外，说道：“他说男的。”
她瞬间愣住了，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他不跟我说？！”她嚷起来，“我一直在问他，他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他会告诉你？为什么？！”
陆劲摸摸她的头，“我说，我想知道，就这么简单。”他温柔地说。
“天哪！”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我要生下他，我要生下他！今天回去，我们就给他取名字好不好？”
“好啊。”他笑着点头。
岳程忍不住插嘴：“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挺封建的。”他一直以为坐在前面的那对夫妇都是新潮人物，可没想到竟会如此重男轻女。是个儿子又怎么样？能改变一切吗？有必要那么激动吗？难道生个女儿就该被引产？
邱元元回头白了他一眼，随后笑着踩下了油门。
“我们不是重男轻女，”陆劲笑道，“只不过，知道他的性别后，我们突然非常强烈地意识到他是个有生命的人，所以就觉得特别兴奋。如果是女儿，我们也会一样开心。总而言之，这种感受，等以后你自己有了孩子就会明白了。”
邱元元在驾驶座上扭了扭身子，自言自语道：“宝宝，你岳叔叔好傻啊，哈哈。”

6.极品宅女
A区河滨路34号是一栋老旧的18层的大厦。他们将车在街沿停下后，直奔8楼。岳程来到802室门前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铁门左上方就亮起了一盏红色小灯。这应该表明，裴欣言在家，并且已经听到了门铃声。又过了大约两秒钟，铁门上那个书本大小的显示屏亮起一片蓝光，过了会儿，上面出现一行小字。
“哪位？”那应该是裴欣言在屋里问他。
岳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他没在屏幕上找到键盘，正在迟疑的时候，元元走到他身边，手指拍了一下屏幕，显示屏下方立刻出现一块空格。
“没有键盘！根本不能打字！”岳程觉得麻烦死了，真想一脚把门踹开。
元元在屏幕的空格上随意写了几划，那里立刻出现了几个可供选择的汉字。
“岳程，这是手写字板！你只要用手写就行了！这是她自己设计的吗？”元元望着那个屏幕摇头赞叹，“她可真牛！”
岳程试着在屏幕上写下“我是岳程”这四个字，它们果然出现在了答复栏上。
不一会儿，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小字。
“我一天刷几次牙？”
难道她告诉我的信息其实是个验证码？
他在屏幕上写下“五次”。
铁门咯噔一声开了。接着，里面的一道木门也同时打开，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子出现在门口。一如过去他认识的裴欣言，她像对待外星人入侵一般，充满戒备地盯着他身后的陆劲和邱元元。
“他们是我的朋友，”他知道她无法通融，便转身面对陆劲，“好了，你们回去吧，我到时候再跟你们联系。”
“好。”陆劲才刚说完，他身边的邱元元就“哎哟”叫了一声，接着她蹲下了身子，“你怎么了？元元？元元？”他焦急的叫道。
“我肚子疼，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会儿……”邱元元抬头望着裴欣言，恳求道。
“元元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岳程着急地弯身看着她。
她摇摇头，轻声道：“只要歇一会儿就好了……”
岳程转向裴欣言，他还没开口，她就退后一步，打开了门。
“客厅里有沙发。”裴欣言冷淡地说。
“谢谢。”
他跟陆劲一起扶着邱元元进了屋。
这里的陈设跟一年前他来时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二十多平方的客厅里放着三台大屏幕的电脑，一张红色的布艺沙发，两个塞满各类书籍的旧书柜以及一个通常总是堆着各种食物的茶几。岳程朝茶几上溜了一眼，那里放着一个印有批萨店名称的塑料袋，看起来，送外卖的刚来过，她还没吃午餐。
裴欣言递了一杯温水给邱元元。
“你觉得怎么样？”裴欣言问她。
元元正坐在沙发上喘粗气，“没事，刚刚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肚子痛了一下，我被吓了一跳，所以有点累……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
裴欣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谁干的？”她看着元元脸上的伤疤问道。
“如果知道就好了。”
裴欣言回头问岳程：“听说你也受伤了？”
岳程一愣，他不明白裴欣言怎么会知道他受伤的事，本来他不想提起的，而且，他从医院逃出来的时候，偷了一件外套，现在那件外套正穿在他身上，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受了伤。
“你听谁说的？”
裴欣言的目光落在岳程的肩膀上。“你们局有3个人在我的QQ好友群里。”
她一直在跟他的同事在网上聊天？如此说来，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逃出医院的事？
“听说你现在是嫌疑犯。”她好像在回答他心里的问题，她走到电脑前，移动鼠标，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来，岳程看见一个叫“闪闪铃铛”的人半小时前发给裴欣言的留言——“最新消息，岳老大从医院落荒而逃！哦也！故事越来越精彩了！”
“这个闪闪铃铛是谁？！”岳程没好气地问。
“是你的某个同事。”裴欣言注视着他，岳程以为她要赶自己走，却不料，她接下来却说，“你的银行账户信息的确被修改过。”
岳程大吃一惊。“你已经查过了？”
“反正我正好空着。游戏正好结束，外卖还没送来，我等的电视节目还没开始。”她啪啪敲击键盘，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两张截图，她指着那两张图上的数字说道，“你的交易日应该是9月12号，但是，后台的修改日期却是，10月9日，”岳程虽然完全看不懂截图的内容，但还是立刻听懂了她的解释。
“看见没有？这就是证据！”他回头对陆劲说，“这说明有黑客侵入了银行的内部系统。裴小姐，谢谢你，没想到……”他还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当他看见她那张毫无笑容的脸时，他改变了主意，“请问，能查到黑客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你是说IP地址？没查到。他是个高手，他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痕迹。”
QQ滴滴在响。她点开了对话框，原来是“闪闪铃铛”在网上叫她。
“嘿，忙完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A区分局的刘洋问起我时，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裴欣言打字问道。
对方马上回答：“你干吗要知道这个？”
“我就想知道。”
“怪人！——好吧，我把原话贴给你，你自己看吧。”
接着是一段闪闪铃铛跟刘洋的网上对话。
“洋洋的伊：咱们老大让我找个程序员，案情重大，需要电脑高手出马。上次跟岳程合作的那个叫什么？
闪闪铃铛：你们高老大没跟她合作过吗？不会吧？我记得她可是你们那区的警察介绍给我们滴。
洋洋的伊：老大说他不记得了。估计也是好久没合作了吧。当时忙翻了，我也没把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下来。帮帮忙吧！高老大要得很急。
闪闪铃铛：好的。她叫裴欣言。
洋洋的伊：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印象。联系方式呢？地址和电话呢？
闪闪铃铛：我这就给你。你先给她打个电话吧
洋洋的伊：好！”
闪闪铃铛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打个电话问问她，刚刚有没有在网上跟你聊过天。”
“什么意思嘛！”
“去问问再来找我。马上！”裴欣言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好吧！”对方无奈地答应。
岳程大致已经明白裴欣言在担心什么了。
“是不是在我们来之前，有人来过？”
“是的。他说自己是煤气公司的职员……”
“煤气公司！”邱元元惊叫。
陆劲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嘘——你别说话。休息。”
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裴欣言扫了她一眼，继续说：“他说自己是煤气公司的，想查煤气表。我问他是哪家煤气公司派来的，有没有指派单，这层楼哪一户的煤气费是0，他都答不上来。而且，显示屏上没有指纹，说明他擦掉了。普通的煤气工人不可能干这种多余的事。”
她的一番话让屋子里的其余三人同时紧张了起来。
“那是多久前发生的事？”
“一个多小时前。”
这时，电脑上又出现滴滴的叫声。是闪闪铃铛在叫她。
岳程立刻低头看她的留言。
“怪了怪了，她说她出去吃饭，刚刚才回来，根本没在QQ上跟我聊过天！！！！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你刚刚发生的事会不会跟这有关系？！！！！！！！！！”闪闪铃铛显然非常激动，她在句末一连打了八个惊叹号。
“有人侵入了网络系统，盗用了她的密码。”裴欣言回复她。
“可怕！！！！我要调查这件事！”
“有可能是罪犯！一会儿再聊。我饿了。”裴欣言干脆地关上了对话框。
她走到茶几前，打开了外卖袋，一股混杂着奶香和肉香的气味钻进了岳程的鼻孔。他禁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时才想起，今天早上他几乎什么都没吃就跑出了医院，而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他早已饥肠辘辘。
裴欣言从外卖袋中将她的午餐一一取了出来，一个12寸的小牛排批萨，两杯可可奶昔，一杯咖啡，两份烤鸡翅，一份巧克力慕丝蛋糕，岳程觉得，无论对谁来说，这份午餐的量都太多了。
她开始分批萨，她首先将一块批萨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邱元元。
“哦，谢谢。”邱元元很有些意外，但立刻甜甜地朝裴欣言一笑，“谢谢你，我正好饿了。我就吃一块。”
裴欣言扭头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她拿了一次性盆子和刀叉出来，她把那块巧克力慕丝蛋糕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一次性盘子中递给陆劲。
岳程更是一惊，她居然知道陆劲的嗜好？她调查过他？
陆劲也颇有些惊讶，不过，他跟元元一样，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了蛋糕，“啊，好极了，谢谢你，对了，这是给我的吗？”他指了指那杯奶昔。
“对。”
“谢谢。”陆劲跟岳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欣言又切出一块批萨放在一次性餐盘里，看起来这是给他的。可他现在对食物的兴趣只在其次。“裴小姐，你知道我们要来吗？”他忍不住问道。
“对。”她将一次性餐盘放在电脑桌前，然后用叉子指指剩下的大半个批萨，“那些都是你的——还有咖啡。”
他跟陆劲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他问道。
她吃了两口批萨，随后放下叉子，开始一边敲键盘，一边回答他：“他们说你收了贿赂，有人还往你的银行卡上打过钱。我猜你一定急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你说过你只认识我一个电脑程序员，所以我猜你马上会来找我，至于他——”她指的是陆劲，“你昨天就是去监狱接他的时候，在监狱门口被袭击的，我查过他的口供纪录，他在审问的时候，曾经要求吃甜食。档案上有他六年前的照片。根据体重纪录，他比六年前瘦了二十几斤，本来他早该被枪毙的，但因为不断协助警方破案，获得好几次减刑。两个月前，他在监狱内申请结婚，他的未婚妻是现年24岁的邱元元，原广播电台播音员，档案上也有她的照片，只不过，她不太好认，她的脸上有淤青，而且，她跟她老公相反，她比照片上至少重了二十多斤……”
“哦！我不吃了。”邱元元懊恼地叫了一声，放下了餐盘。
裴欣言继续说道：“那个假冒的煤气工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就联网找我认识的警察，想问问他该怎么办，就是那个闪闪铃铛，她说她让附近的巡警过来看一下。我这种情况如果报警的话，恐怕人家不一定肯来。”
“然后呢？”
“巡警来了，说没看见煤气工人，乘他们没走，我定了外卖。他们检查了各个楼面，还去问了楼下的门卫，门卫说，他看见一个煤气工人模样的人离开了这栋楼。正好，那时候闪闪铃铛在跟我聊天，她跟我提起了你的事，还说今天有人向她要过我的地址。”裴欣言一边吃批萨，一边说，“我觉得这两者可能有关系，我想，他可能是来杀我的。”她顿了顿，“你的对手是个电脑高手，他侵入警方的网络系统，盗用了刘洋的QQ密码。这种技术是不可能自学的，他一定接受过这方面的专门培训，而且绝对不是短期培训。”
岳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全国的电脑培训班多如牛毛，要通过这条途径寻找他，几乎是大海捞针。
电脑上又传来滴滴的声音，还是闪闪铃铛。
“有空吗？”
“什么事？”裴欣言打了三个字。
“我给你揽了个活，我这边的音像分析系统坏了，你这里能不能作一下分析？服务费照旧。”裴欣言还没回复，闪闪铃铛又打了一行字出来，“是关于岳老大的事。”
“OK。”裴欣言回答。
是关于我的？岳程立刻来了兴趣。
“我刚收到一段录音和一段视频。我发给你。”
裴欣言按下“接受”，文件开始传送。
这时，电脑下方又有一个标记在闪动。裴欣言打开对话框，那是一个网名叫“馨香茉莉”的人，岳程发现裴欣言皱起了眉头。
“我有事找你。”馨香茉莉道。
裴欣言盯着那行字，没有反应。
“我有东西要给你。”馨响茉莉又打了一行字。
裴欣言的手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她似乎没有回复对方的打算。
岳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里在猜测对方的身份。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亲戚？为什么她不跟对方交流？
裴欣言将对话框最小化，查看之前“闪闪铃铛”传来的文件是否已经传送完毕，可是看起来，文件很大，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完，她又打开了跟馨香茉莉的对话框，屏幕上显示，她已经下了线，她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
“我马上过来。”
“有人要来？”岳程禁不住问道，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不希望受打扰，
“嗯。”裴欣言答道。
“裴小姐，也许我不该说，但现在这种情况，你实在不该在家里接待任何其他客人。你别忘了，刚刚就有人假冒煤气公司的职员来找过你。”
“她已经出门了。”裴欣言冷冰冰地回复他。
“你可以打电话，让她明天再来。或者以后你再约她。”
“我没她的手机号。”裴欣言把脸转向电脑，她像是在对电脑说话，“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进门。”
“她是谁？”元元插嘴问道。
裴欣言假装没听见，这时，文件正好传输完毕。她啪地一声点开了屏幕。
电脑的麦克风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我要报警，我是C区第三人民医院的清洁工，我刚刚在一楼的病房区被人打倒了，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
屏幕上出现一组音频图表，图表上的指标线随着声音的起伏而波动着，裴欣言移动鼠标，按下重复键，来来回回听了四、五遍。最后，她重新打开跟闪闪铃铛的对话框，打字道：“是个男人，年龄大概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他应该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打的电话，但是从周围的环境音分析，他附近有车开动，可能是封闭空间，所以可能是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岳程看看陆劲。
裴欣言又打开另一个页面，现在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的情景，岳程立刻认出了视频里的自己。
闪闪铃铛又发来信息了，“你能把车牌那块放大吗？”
“她要车牌。”裴欣言对岳程说。她也认出了视频里的他。
“你能看清车牌吗？”岳程问。
“可以。”她将画面剪切后放大，车牌号果然清晰可见。
“能不能随便说一个车牌？”岳程问道。
裴欣言白了他一眼。
“岳警官，对我来说，这是一笔业务。如果我做不好，以后，他们就不会把这种活派给我了。”
这种活本来就不该派给你。这应该是内部鉴定部门的工作，岳程心想。
“那么，能不能晚一点告诉他们？比如，等我们走了之后？”岳程以商量的口气问道，“如果他们查到车牌，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他指指陆劲，后者朝他皱眉，好像在抱怨他多嘴，“得了，只要有了车牌，他们早晚能查到你。——裴小姐，我明说了，是陆劲开车到医院的车库来救我的，而刚刚打电话报警的人，就是真正的罪犯。我本来应该留在局里等候处理的，但是我等不了，他们冤枉我受贿，我必须自己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可以证明银行记录被修改过。”裴欣言道。
“还不止这些，他们还认为我杀了人。我现在是杀人嫌犯。”他道。
裴欣言的眉毛朝上挑了一挑。
“这是胡扯。”她道。
岳程一愣，他真没想到她会说得那么干脆。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而且，一直以来，他对她都不曾有过什么好印象，他甚至一直没她当成真正的人看待。可没想到，就是这个“机器人”一听到那个莫须有的杀人指控，就确定他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为什么她竟比那些跟他日夜一起工作的同事更了解他？
一时之间，他的舌头打了结，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他没杀人？”元元又插嘴了。岳程知道她这么问只是想知道裴欣言为什么这么肯定地支持他。其实，他也想知道。
“我认识他。”裴欣言回答得很简短。
“就这原因？”
“我知道他是个好警察。”她又朝岳程看过来，“可是，我还是得把车牌告诉他们。当然，晚几分钟也可以。——除了银行的事，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查的？”她问道
岳程立刻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说吧。”裴欣言坐直了身体。
“请替我查个日期，我想知道，今年陆劲被我送进监狱的时间，我说的是第一次，那时候‘一号歹徒’案正好告一段落。”
“我知道这案子。”裴欣言飞快地移动鼠标，“那是今年上半年的大案，当时你们局的人都在议论这案子，他们说，一号歹徒杀了几十个人，不过我倒挺喜欢他的外号的，一号歹徒，还挺酷的……”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打开了陆劲的内部档案。
“2008年3月17日下午两点半。”她念出了一个日期。
岳程随手拿起笔筒中的圆珠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关仲杰”三个字。“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天，那个时段，这个人有没有去探过监。”
裴欣言查询了几分钟，很快有了答案。
“有。”她简短地答道。
“他真的去过。”陆劲站起身走到岳程的身边，在这之前，他一直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享用那块巧克力慕斯蛋糕。
“他来看谁？”岳程问道。
裴欣言移动鼠标，答道：“他探视的人叫周觉，2007年，因为协助杀人被判无期徒刑，主办警察是你。”
周觉，岳程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秃顶男人的猥琐形象。
“这个周觉是谁？”陆劲问他。
“他协助情人杀了她的丈夫。他的情人是他的同事，听说受丈夫虐待多年，他很同情那女人，后来两人就有了感情。那女人我记得，她姓郑……”
“郑苑丽。饭店出纳。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裴欣言念着她查到的资料。
“能不能查一下周觉的家庭背景，也许关仲杰是他的亲戚。”
裴欣言查了一会儿，答道：“周觉原名关正。他是关仲杰的哥哥。他们的母亲姓周。周觉是在1986年改的名字，同一年，他们的父母离婚。”
看来是因为父母离异，周觉才改的名字。
“周觉和关仲杰还有其他家人吗？”
裴欣言又忙乎了一阵。
“周觉的母亲前年去世了……”她移动鼠标，“关仲杰那边，父亲是钢厂工人，1994年去世。他离婚后，又结过一次婚，但只维持了两年就离了。但他们不是协议离婚。”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判决书，“他们打了一场官司，关仲杰的后母好赌，把家里的房子拿出去卖了，他们本来有一套市区的房子，二室一厅，后来为了抵债，卖了。……关仲杰还有一个姑妈，她叫关萍，原来是医院的护士长，现在退休了，她有一个儿子，已经结婚生子，祖孙三代都是守法公民。她的儿子是个医生，媳妇是公务员。
陆劲看着岳程，好像在说，相信我，他们不会有来往，因为彼此境遇落差太大。
“那只能去找周觉了。”岳程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关仲杰多久去探一次监？”
“每月一次。”裴欣言道。
“看来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错。”陆劲道。
“也许父母离婚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请问，他最后一次去见周觉是什么时候？”岳程又问。
“9月25日。”裴欣言道。
“就是他被杀前两天。”岳程禁不住跟陆劲对视了一眼，“可惜我现在没法去监狱。”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门铃声。
“有人来了。”岳程道。
裴欣言移动转椅，面向另一台电脑。她一拍鼠标，屏幕上出现一个画面：有个肩上背着蓝色大布包的女人正心神不宁地站在门口。
裴欣言啪啪在键盘上打下了三个字。
“什么事？”
岳程心想，有摄像头，就表明她能在屋里看见门口的情形，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刚刚明明看见是我，却没马上开门，还啰啰嗦嗦地问什么“我一天刷几次牙”？又一想，她的谨慎也未必没有道理。毕竟摄像头的摄录范围无法延伸到走廊上，谁知道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有没有别的状况——比如站着第二个人？
他这么一想，禁不住朝显示屏里的女人望去。那女人正在看电脑屏幕，突然，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她转身朝后看了一眼。——她身后有人吗？是不是有人在跟她说话？
她又按了一遍门铃。
“她以前来过这里吗？”岳程问道。
“来过。”
“可她不知道怎么使用手写板。”
“她已经两年没来过了。”裴欣言冷冷地说，一边在电脑上打下了一句话，“把东西放在门口。”
那女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又按了一下门铃。
“她要你开门。你教她怎么使用写字板吧。”
“好吧。”裴欣言道，岳程看见她打上了一行字——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马上滚。有事网上交流，现在没空。口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岳程越来越纳闷，她跟对方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女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仿佛在思索裴欣言说的话。
“她很快就会走。”裴欣言扫了一样屏幕。
“但愿如此。”岳程道。
她回头盯住他，“怎么了？”
岳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她有点……”他没说下去，这时，屏幕里的女人突然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她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把东西拿出来？”裴欣言不耐烦地嘟哝道。
也许她根本没带什么东西过来。岳程心道。
那女人站了一会儿，又按响了门铃。
“她还在按门铃。”邱元元道。
“她在干吗？”裴欣言道。
那女人如同机器人一般呆立在原地，她的脸正对着大门，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看起来，她好像只是站着，在看着大门。”岳程不记得大门上有什么特别能吸引注意的东西。
“就像是有人命令她脸朝前。”邱元元道。
她说得没错，岳程想，现在这女人就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岳程觉得应该有将近30秒的时间，突然，一只握着枪的手出现在镜头里，那把枪顶着女人的后颈。
“啊！”裴欣言低呼了一声。
“有人！”邱元元也跟着叫道。
岳程屏息注视着屏幕，想捕捉一点蛛丝马迹，可这时，那人朝摄像头开了一枪，他们眼前的屏幕顿时变成一片黑暗。
裴欣言狠狠拉动鼠标，又不断拍打电脑，企图让画面恢复，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她颓然地望着电脑显示屏，骤然坐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她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问道。
“现在只能报警。”岳程道。
“可这样你就会被警察带走！”邱元元尖声道。
“那还有别的方法吗？”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你救出来，如果就这么让你回去，这也太……”邱元元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岳程，我有个办法，我可以让我爸找人过来救我们！”说话间，她已经拿出了手机。
“不，不，元元，这种事应该让警方出马！”岳程想要去阻止她，但这时，他突然听到“扑”地一声。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他知道那声音来自门外，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尽管就在这几秒钟内，他心里无数次地在祈求，别开枪，别开枪，但看来，上帝并没有听见他的祈祷。——她还活着吗？过了好几秒，他的身体才能移动，他缓缓侧过身，朝门望去。
邱元元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是枪声吗？”她小声问。
“是的。”岳程回答了她。
“你说是枪声？”裴欣言问。
“对。他可能在枪口包了什么东西，所以声音有点闷……我估计这层楼里不会有人听见……”
裴欣言挺直身体，双手紧紧抓着椅背，青筋暴突，从她的姿态看，她似乎准备随时朝大门冲去，可是，不知是什么东西阻止了她，她的手又蓦然从椅背两边垂了下来，身体又重新跌回到椅子的中央。
“明白了。是枪声。”她呆呆望着大门，像是在她自言自语。
岳程冲到电话机前，拎起了电话，他刚想拨号，陆劲就走过来，将手按在了电话上。
“等一等。”
“等什么等！”岳程朝他咆哮，“他手里有人质！我们得乘她现在还活着，马上报警！”
“你说她还没死？”邱元元立即道。
“应该没有，他是不会轻易杀死她的。她是他手里的一张牌。”岳程道，“他刚刚只是在吓唬我们，他是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杀她……”他眼前闪过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的情景，“她在他手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喂，陆劲，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陆劲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剪刀，喀嚓一下剪断了电话线。
“我在阻止你干傻事。”
“陆劲！”
“冷静点。他是在引你上钩。”陆劲将剪刀朝桌上一丢，同时朝裴欣言的方向指了指。
岳程蓦然发现，裴欣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到电脑前，开始玩电脑游戏了。天哪，她到底是不是人？她的朋友或者某个亲戚现在正在门外，随时可能被杀，可她现在居然在那里玩电脑游戏。
“裴小姐……”他道。
“别跟我说话。我正忙着。”她冷冰冰地说。
“门外那女人是谁？”
裴欣言戴上了耳机。
岳程愕然地看了她两秒钟，才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都得报警。现在……”他的话说了一半就邱元元打断了。
“岳程，让我想办法！”她已经开始拨键了，但陆劲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陆劲！他手里有枪，谁知道他会不会开枪打烂门锁然后冲进来？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做！”
“他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究竟有没有武器，如果我们也有枪，他打烂门锁冲进来，那他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再说这门上有好几道锁，光打烂锁，就得耗费好几颗子弹，这对他来说，太不值了。”
“可是，他手里有一个女人！”她冲过去抢手机，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尖叫起来，“陆劲！我得让我爸帮忙！他会派人从楼下冲上来，把他包围在楼里。我们那边有二百多人，派一半人来总够了吧？我就不信逮不住他！把手机还我！要不然我就打你儿子！”她作势要打自己的肚子，陆劲立即服软，将手机递了过去。
“好了好了，手机还你就是了。但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她气呼呼地一把抓过手机，“说吧！”
“你爸不会出面的。”他道，
“瞎说！我爸会帮忙的！”
“他答应帮忙是替我们找几个人调查案情，可不是大张旗鼓地包围这栋楼。这不是跟警察抢饭碗吗？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爸担待得起吗？你爸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答应你的。”陆劲回头看着岳程，“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等？！”岳程听不明白。
“等？！亲爱的，你开什么玩笑！”邱元元嚷道，“她在他手里！你让我们等？要是他杀了她怎么办？他是个神经病！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他不是个神经病，他很正常，也很聪明。”陆劲朝她微微一笑，“其实，他比我们更急。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报警。所以，到时候，他会假扮警察来敲你的房门……”
“他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报警了？”岳程问道。
“他会选择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地方守着，如果发现有警察在你的门口出现，他就会想办法制服那两个警察。现在一般110好像都是两人出警，他手里只要有枪，对付两个毫无防备的警察易如反掌。他会脱下他们的警服穿上，然后按门铃。这样的话，即便我们手里有武器，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因为对方是警察。”
岳程不得不承认，对那个凶手来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他可以用这个方法轻而易举地敲开裴欣言家的门，然后，一个一个结果他们。
“所以现在他应该不会在门口傻站着。”陆劲继续说道，“他一定在这层楼的某个地方等着。只要他能进屋，他就有办法将那套房子变成他的堡垒。当然，半个小时后，当他发现，我们没有动静之后，他就会明白，我们没有报警。这时候，他会重新考虑行动计划。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他带着人质离开。一个能够自己行走的活人比尸体更容易带走，而且，他还要继续用她，所以，人质离开这栋楼的时候应该是活着的，他还会让她继续活一段时间。”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现在，我们与其是着急想什么对策，还不如，安安静静等上个两、三个小时。正好我也累了，想睡一会儿。”他疲倦地闭上眼睛捏着鼻梁，“岳程，你也累了，不如我们各自找个地方，睡个午觉吧。”
岳程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劲，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一个人质在对方手里，性命攸关，那个杀人狂随时都可能杀了她，可他，居然提议大家睡午觉！他真的跟机器人裴欣言有得一拼。
“你怎么知道他会走？”他大声道，“要是他不走怎么办？！要是他跟我们耗上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永远等在这里。还有，如果他想要一件警服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报警。他根本不必跟我们耗时间。”
“他不会自己报警。”陆劲继续闭目养神。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没有报警，即使他说他是警察，我们也不会轻易开门，除非，他的身份得到确认，他很清楚这一点。他也不会在这里跟我们耗，那是在浪费他自己的时间。等过了下午四点，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下班回家了，这对他就更不利了。岳程，没有一个罪犯不想早点脱身的，这是人的本性。所以，两个小时内，他一定会走人，可是别担心，他一定会跟我们联系。”
“如果他带走人质，我们根本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
“即便是警方出马，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救出人质。其实，只要她在他手里，她就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随时都可能送命。我从理智的角度能够分析他该不该做，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情绪失控。任何一个罪犯，都有一定程度的心理缺陷。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很多时候，犯罪者不是对善恶无法识别，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罢了。我们无法预计，他什么时候会失控，这就得看她的运气了——”陆劲又朝裴欣言望去，她正在如火如荼地打游戏，“——我们在这里一直待到天黑，到时候，带她一起走。”
“去哪儿？”
“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行了。但这不是真正的难题——她可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她应该知道待在这里很危险，尤其是她一个人……”
“就算有危险，我看她也未必在乎。”陆劲望着裴欣言的后背，她面前的电脑发出一阵阵枪炮的轰鸣声……
“那倒真的很麻烦。”岳程道。
“到时候，你得想办法说服她。”
“我怕自己没这能耐。”岳程觉得自己没办法说服裴欣言，无论是什么事，“我毕竟是个人，我们之间沟通有困难。”
他们一起望着裴欣言，陷入了沉默。
“如果她不肯走，你就只能暂时在这里陪她了。正好你也没地方去。”
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了，幸好这是暂时的。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人在楼下的某个地方监视我们，我们下楼之后，他会跟踪我们……”岳程道。
“我认为不会。因为长时间在这里逗留，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他不能保证他的车或者他自己不被人注意，下午三点以后，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下班的高潮来了……”
岳程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我们总得干点什么。难道我们就这么呆坐着？”
“没人让你坐着，我让你好好吃完午餐，然后去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你睡醒再说。”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他将那个名叫裴欣雨的女人关进了地牢。
地牢由三间囚室组成。他将她丢在其中的一间，跟她紧邻的是之前那个不断尖叫拍门的女孩。现在，这个女孩已经因为疲倦过度睡着了。他将一个装着面包和咖啡的纸袋通过地牢铁门最下面的方孔塞了进去。他相信，等她醒来之后，她眼睛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将只有他给她的食物，因为对于一天没吃东西，没喝过水的12岁女孩来说，生存本能可以压倒一切。
裴欣雨仍处在昏迷中，再过半小时她就会醒来。为了确保他能有一段安静舒适的午后时光，在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她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于是，他在她手臂上又补了一针。
当他把一切收拾停当，正准备去放洗澡水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他走到监控器前，发现两个中年妇女站在他的门口。他认识她们。她们在三里外的村委会工作，每隔两三个月，她们就会找上门来，不是给他送来一些最新的政策宣传资料，就是给他一些杀虫药，让他别忘记“除四害“。
跟过去一样，他走出院子迎接她们，并大方地敞开大门，让她们进来参观他的院子和客厅。他很明白，如果他堵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屋，可能适得其反。人的好奇心会无限膨胀，过度遮遮掩掩，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大姐，张大姐，好久不见啦。”他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院子。
“小宋啊，最近村里出了贼，有好几户人家都被偷了东西。我们来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状况。村里就属你的房子最偏僻。村里的广播你这里也听不见。”李大姐一边说，一边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四下张望。
“我这里没什么事。什么都好。”他说着，转身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水果，递给她们，“这是我今天刚买的，美国提子，两位大姐，拿回去尝尝吧。”
姓张的大姐笑着接过了水果。
“真不好意思，小宋，每次来，你都给我们吃的。”
“没事。我正好买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时，他看见李大姐朝他屋里瞄了一眼，他忙道：“两位大姐，要不里面坐？就是我一个人，也没怎么收拾，你们可别嫌脏啊。”
“单身男人有几个不脏的？不过小宋啊，看你这院子，我就知道你是个爱整洁的人。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他跟她们说过，他是做推销的，“有活就干干，没活就在家里待着，上上网。”
“也别老是一个人上网啊，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啦。”李大姐每次遇到他，都少不得提起这件事。
“哪那么容易。现在同事正给我介绍呢，还没定下来。”他笑着答道。
“那就好，这事是得上心，要不年纪一大就更难找了。”李大姐道，“你可不能太挑剔了，找个对你好的姑娘就行了，你可别学你爸，挑三拣四，最后好不容易娶上的媳妇也跑了……”李大姐说到这里，她身边的张大姐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立刻道，“我明白我明白，光顾着跟你闲扯，把正经事都忘了。小心门户，尤其是你这车。”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商务车，“知道吗？村头老刘家的一辆摩托车半夜三更给人开走了。”
“是吗？”
“就是啊，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把门锁紧了，千万别大意，明白吗？”
“明白了。”他笑着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们两人一起走出了院子。他一直目送她们走出很远才关上大门。
他认识她们已经有10年了。在她们眼里，他就是宋老头的儿子宋平。
15年前，他偶尔路过此地，被这里的主人收留。主人姓宋，是个年过六旬，患有帕金森症的老头。当时，他又渴又累，还在发烧，老头答应让他住上几天，但条件是，他一旦恢复体力，必须帮他把院墙修好。当时他并没有别的去处，于是，他就答应了老头的要求。
他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在这期间，两位村委会的女干部也上过门，老头向她们介绍说，他是他的儿子。这让他颇为奇怪。
“你为什么不说，我是你的雇工？”这个问题，他问了老头好几遍。
老头不喜欢说话，被他逼急了，才答：“咱们这村里不欢迎外来人。我要是说你是雇工，他们就得查你的身份，这么一来，就麻烦了，我可不希望有人三天老头朝这里跑，我这儿还有活要干呢……”
其实当时，他已经发现，这里是他理想的住处。其一，它位置隐蔽，孤零零地坐落在山脚下，跟其它住户相距甚远，他相信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有枪响，也不会惊动这村里的一鸡一鸭；其二，假如哪天他想逃跑，而房子周围已经被包围，他可以通过地道，跑到山的另一边，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挖条地道，其三，房子够大，有两层楼，十几个房间，院墙也够高，大约有四米，无论他在屋里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其四，这里虽说是农村，但毕竟是近郊，离城市不远，所以各方面的设施，比如水、电、煤、网络一应俱全；其五，附近因为有深山也有水塘，这为他处理尸体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他知道他将来一定会亲手埋葬很多人，这倒不是因为他嗜血成性，只不过，他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想夺取什么，就必须得消灭点什么，这是宇宙惯例。最后，他跟普通人一样，喜欢有山有水，风景宜人的地方，他喜欢一个可以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
事实上，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后，他就决定把这里建造成他的永久定居点。他一直在找机会弄死老头，但在这之前，他想先弄清一件事。
“他们难道不认识你的儿子？”有一次，他问。
老头在院子的角落里抽烟，好像没听到他说话。
“你结过婚吗？”他又问。
老头把烟在地上掐灭了，自顾自走进了屋子。
他知道，如果他再多问一句，老头就会用颤抖的手抓起他可以拿到的任何东西朝他砸过来，他曾经差点被一把铁锹砸中头。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头是在他住下的第三个月死的。
当然，不是他干的。
这是他一生中极少遇到的自然死亡事件。
那天早上，他照例去院子里干活，一走出房间，就发现老头穿着短裤躺在楼梯下面，等他走近才发现，老头已经死了，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至少已经死了三、四个小时。他检查了老头的尸体，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被殴打的痕迹，而且，门是锁着的，所以，应该没有外人进来过。他判断老头可能是因为心肌梗塞突然暴毙的。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事实证明，后来他的猜想是对的。
在发现老头的尸体后，他立刻检查老头的卧室、地窖及阁楼，尤其是地窖。平时，老头从不允许他进入地窖，如果一旦发现他靠近，不仅会大声骂他，有时还会用手杖打他。他早就想见识见识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了。
他本来以为老头一定在那里藏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可是他的发现，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在地窖里发现一间地牢。
这是他这辈子看见过的最为恐怖的一幕。在臭气熏天的地牢的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赤身露体的女人坐在床边，她身上盖着一条破床单，脚上手上都戴着长长的铁链。当然，她还活着，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头发长长地披在肩上，眼神呆滞，在她身边的床脚下有个木质马桶。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老头半夜三更穿着短裤下楼的原因了。
他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不是平时来的那个男人。
他永远无法忘记，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神。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她就像仰望上帝一般抬头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在考虑怎么杀她。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撩开她面前的头发，她的脸在灯光里露了出来。
妈！
他听到脑子里一声尖叫，身子禁不住往后一缩，手电筒差点从他手里掉下来。
他肯定那是错觉，母亲早就死了，她不可能在这里，前不久，他刚刚将她的骨灰放进墓穴，可是，他仍然耽搁了十几秒，才重新伸手过去。当她的脸再次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的身子又禁不住一颤，他得集中所有的注意力，一刻不停地提醒自己，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在一个陌生的山村，他面对的是一个被囚禁多年的女人，那个女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理智地面对他眼前的女人。
后来，他也曾给那个女人拍过照，他对比过照片中的她跟母亲的脸，其实，她们长得并不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他会认为她们像得几乎是同一个人。
“他已经死了。”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女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你是谁？”他问道。
女人指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又指指门外，接着又指指自己的嘴。他大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她没法说话，她哑了，是老头把她弄哑的。也许是老头割了她的舌头，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大嘴。
她的舌头还在。也许老头给她下了药。
“你认字吗？还记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他问道。
她拼命点头。
他找来了纸和笔。她很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看来，她记得很清楚，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想继续在这栋房子里住下去，他就得干掉她，不然难保哪一天，她会带着警察回来，到时候，就后患无穷。
他丢下她，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当他重新走进地牢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连手法和埋葬地点，他都已经想好了。
可是，当他钻进地窖时，却听到一首熟悉的歌曲。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那是邓丽君的歌，他小时候听过无数遍。
这时，他才发现地牢里有一台收录机。也许这女人平时常在这里播放邓丽君的歌，只是他在院子里干活，听不见。
她身上仍然可怜兮兮地披着床单。这一次看见他，她露出了几分羞涩，她有意识地将床单把身体裹紧了。她指了指那台收录机，又指指自己的嘴。
“你很喜欢听她的歌？”他问道。
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你会唱？”
她又点了点头。她没有哭，只是呆呆望着那台收录机很久很久。
那时，应该是最好的杀人时机，但是为了听邓丽君的歌，他迟疑了。而等他陪她听完整首《何日君再来》后，他改变了主意。
“我是他的儿子。”他说。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他立刻道：“别怕，我不知道他把你关在这里。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家，但为了我父亲的名声，你不能再回来。你可以对别人说，你摔下山崖后，失去了记忆，你把什么都忘了，这样，你家的人就不会一个劲地追问你了。其实就算你回来，也没有用，他已经死了，你出去之后，就能看见他的尸体……”
她似乎想问问题。
“他是心肌梗塞。”
她点了点头。
“你报警，对你没任何好处，他得不到任何惩罚，而你自己，名声全毁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将那个原先准备套在她头上的塑料袋塞进裤兜，“我会拿点钱给你，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如果有的话，我都会给你。你回家后，用这些钱去看病。”他指指她的喉咙，“不管能不能治好，你都可以去试试。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你可以重新开始。”
她看着他，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你在这里等着。”
半个小时后，他在老头床底下的隔板里找到3000元现金，他估计那是老头全部的财产。他将这笔钱全部给了那女人。
他至今仍记得那天的情景，他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等老头的尸体被搬走后，他才把那个女人叫出地牢。他在老头的衣柜里发现了她的旅行袋。他让她洗了澡，让她重新穿回了自己的衣服。等过了晚上十点，他才送她出门。他一路将她送到离她家十里远的一个小车站。那一年他15岁。没人知道他的心已经苍老得快进坟墓了。
他从没告诉过他的名字，她也没问过。
他记得，那天他们分别时，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掉下了眼泪。这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流泪，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激。
她是他唯一放过的人，但是，他却从来没后悔过。有时候，他还曾经想给她写信，问问她近况如何，但是他最终没有写。
后来，他在老头床边的照相簿里发现了她的照片。那是她跟老头的合影，看起来，已经年代久远，因为照片上的老头至少比他死去时年轻二十岁，那时，他的头还没秃，而她显得更小，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他们像夫妻一样端端正正地站在一起照相，可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很久之后，他才从屋子里残留的线索和村委会干部的回忆中大致拼出故事的原貌。
老头名叫宋健，年轻的时候因为摔伤了腿，家里又穷，他一直找不到媳妇。就这样，他一个人捱到四十多岁，有一天，他去山里砍柴，遇到一个昏倒的女子，他将她带回家，找了医生为她医治。她醒来后，记起了自己的家乡，于是某天，老头就带着她离开了家，他们在县里一起照了张相留作纪念。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那名女子。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老头送回了家，而实际上，他可能将她打昏后，又带了回来。他把她禁锢在地窖里，强迫她跟他过夫妻生活，就这样，一过就是二十年。
那名女子接过那个旅行包时，曾经告诉他，那是她20年前用过的包。
当她穿上她二十年前的衣服时，那些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偷来了，一点都不合身。从照片上看，她跟过去已经判若两人。
他估计在这20年里，她还生过一个孩子，因为他在照相簿里见过老头抱着孩子的照片。而且，听村委会的人说，老头曾抱着孩子去村里报喜，当时他告诉所有人，他在外地结了婚，他的老婆给他生了个孩子。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对村委会的干部说，他的老婆不想跟他过了，抱着孩子走了。若干年后，他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堆深埋在地下的尸骸，那显然是小孩子的。他发现孩子的头骨完全碎了，他猜想可能是那女人跟老头之间发生过可怕的争斗，于是他们中的一方，一怒之下把孩子摔到了地上。
会是那个女人吗？还是老头自己？这一点他已经无从知晓，不过，自从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尸骸后，他就完全放心了。他相信那个他放走的女人，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那女人走后，他就以老头儿子的身份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对村委会的人说，他的母亲从没给他办过身份证，因为她不想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她想再嫁人。后来派出所的人发现老头从来没结过婚，也没人知道那女人的真实姓名。他那时候只有15岁，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相，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那狠心的母亲为了将他抛弃，自己好去嫁人，而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由于他的身份曾经得到过老头的亲口证实，所以，村委会的人大都相信他，最后，在宋老头去世的半年后，他终于在村委会那群热心人的帮助下办妥了“宋平”的身份证。
接着，他用将近10年的时间才将原先那个阴暗潮湿又充满酸臭味的地牢打造成一个真正现代化的地牢。他在每个囚室里都安装了通风口，隔音设备、摄像头和麦克风，当然，还有厕所，在囚室与囚室之间他筑起了厚约20厘米的墙，如此一来，即便每个囚室里都有人，他们彼此之间也休想有任何联系。
嘀铃铃，手机响了。
他知道那是谁。这个答应给他100万酬劳的老混蛋，又来催他了。要不是为了那100万，他不会搞那么多麻烦事。
他向来喜欢干净利落。
“喂，事情干得怎么样？”对方问他。
“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他仿佛看见老家伙在电话那头松领带，每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老家伙就会做这个动作。
“没成功。”
“我以为你很能干。”对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神仙。”
“可你说……”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他将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倒入玻璃杯，他在自己的地盘时，他习惯用玻璃杯喝水，“你之所以要弄死姓岳的警察，无非是因为那个姓关的曾经给他寄了一个U盘。”
“这是你说的。”
“是U盘，我在网上查到了邮局的单子。”他喝了一口水，同时瞄了一眼监视屏，女孩正慢慢苏醒过来，她的身子在动，“可惜晚了一步，当我赶到邮局的时候，他正好离开，他取走了那个U盘。但是，我猜他还没看过。”
“没看过？”对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我们在监狱门口拦截了他，他因为受伤马上被送进了医院，接着是做手术，等他醒来后，他就成了嫌疑犯。他哪有时间在电脑上看U盘？而且，寄件人的名字可不是关仲杰，岳程没那么急着要看那个U盘。再说，如果他已经看过U盘，你怎么可能还有机会给我打电话？你说呢？”他说完这些故意停顿了好久，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消化他说的话。
好一会儿后，对方才开口。
“那你说，那东西，就是你说的U……”
“U盘。”蠢货！连U盘都不知道！他心里骂道。
“对，U盘，会在哪里？”
“岳程的父母应该去医院看过他，按照常理，他会把带血的衣服交给父母，让他们帮忙清洗，所以，那东西应该在他父母那里。我会去他家走一趟。”
“那……”
他截住了对方的话头。
“我先把U盘拿回来。等你把证据毁了，我们再找机会杀那个警察也不迟。你说呢？”
对方沉默了许久，“好吧，”最后他道，“也只能就照你说的办了。不过，你的动作得利索点。”
“当然，老爹。”
听他这么叫，对方似乎打了个寒战。
“别忘了替我准备好钱。”他又道。
“我会的。你拿回U盘后，我会先给你20万。”
“20万也太少了吧？”
“先把东西拿回来再说，你让我等得太久了！”对方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
他注视着显示屏，女孩已经在翻那包点心了。她看起来真的是饿极了。好吧，吃吧，小宝贝，你需要体力。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老家伙在电话那头喊道。
“我听着呢。”他懒洋洋地答道，“后天早上以前，把20万打到我的账号里，如果晚了，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挂了电话。
 
裴欣言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没错，现在就是晚上十点半。陆劲他们已经走了快三个小时了，在走之前，他跟他的大肚子老婆轮流在劝说她，他们劝她停下来，跟他们一起走，后来，那个可恶的大肥婆还拉下了她的耳机，试图对着她的耳朵喊叫，但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济于事，她照旧我行我素地打她的游戏。她从小是在喊叫声中长大的，她的耳朵有超强的承受力，因而无论何时，她都知道该怎么关闭自己的感官，让自己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安静下来，倾听内心的声音。
“裴欣言，裴欣言！”是岳程的声音，她知道他还在，他在陪她，大概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刚才，她发现他在看她的照相簿，她别过头去，果然看见他拿着照相簿朝她快步走来，她扯下了耳机。
“怎么了？”
“她是不是你的姐姐？”他指了指照相簿上的一张全家福，那上面有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的脸被剪掉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没回答，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你杀了爸爸！你明知道他什么都干！”“他没有杀人，他在自己的房间喝酒！他只是醉了！妈妈是自杀的！”……
“喂，她是不是你姐姐？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岳程在问她。
再过一百年，她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谈论这些旧事。
“我饿了。”她站起身，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薯片来，她扯开袋口，抓了一片丢进嘴里。
岳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觉得他已经快疯了，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用尽方法在劝说她，就差没跪地求她了，可她就是不肯离开家，甚至连挪动一下身体，她都不愿意。说实在的，现在看见他，她都有点同情他了。
她把薯片袋递了过去。
他别过头去，不理会她的慷慨。
“明白吗，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保护你。”
她耸耸肩，继续吃薯片。
“他可能随时会再来找你，他知道你是谁，他也知道你能证明我的清白，所以他不会放过你的！他费了那么多功夫诬陷我，他可不希望有人坏了他的好事！”
她兀自吧嗒吧嗒嚼着薯片，假装没听见。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他很有可能真的会杀了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她又耸耸肩。
“她死了，难道你很开心？”他又问。
当然。她心道。这个骚扰了她十多年的女人，如果真的能变成一具分分秒秒都在腐烂的尸体，她真是要开心死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之前还是出了点状况。
就在几个小时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冲出门去看看，她想看看那个一直叫嚣着要她一辈子不好过的女人到底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死。
当然，她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她知道她一旦打开门，那个拿枪的男人就会冲进来给他们一通扫射，她没那么傻，于是，她花了好几秒钟克制住了开门的冲动，但在这之后，她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就像有人卡住了她的喉咙，她得像鱼一样张大嘴才能获得必需的氧气，而与此同时，她的语言功能也发生了障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在瞬间失去了跟外部世界联系的能力，所以她只能选择打游戏。在外人看来她是在娱乐，可其实，游戏是她的安眠药。没人知道，她正在动态的睡眠中，慢慢恢复着身体机能。是不是兴奋过头了？当时她问自己。
“老实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没事，她也没事——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有点反应？”岳程的口气已经相当不耐烦。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看她，便又将薯片递了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手伸进了袋子。
“垃圾食品！”他嘟哝了一句。
“你不用留下来。”她问道。
“别废话了，你现在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清白的人，我可不希望你有事。”他回头指了指沙发，“今晚，我就睡那儿。”
“我可没同意。”她道。
他懒得跟她争论，朝她挥挥手，那意思是，我管你同意不同意。
她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我会弄几截图给你，你拿了就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讨人嫌。”
“截图我要，但我不会走。今晚我一定要留下来。裴欣言，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身麻烦的，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也得留下来，明白吗？！”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疲倦极了，“好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走的。”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她道。
他瞥了她一眼，问道：
“有没有口服消炎药？我出医院的时候太匆忙，什么药都没拿。”
这时她才想起，他肩上中过一枪。
她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丢给他一句话，“你过来。”
她来到卧室，拉开大抽屉。
“你自己找找有没有你需要的。”她道。
可他却望着满抽屉的药物发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欣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耸耸肩。她才无所谓他怎么叫她。
“你准备了那么多药，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就住在这楼上了吗？你看，这里有消炎药，抗癌症药……脑动力药，还有治疗颈椎炎的，治疗刀伤，堕胎药……还有，要命！”他拿起一个药瓶叫了起来，“这是治疗毒瘾的。你吸毒？”
“当然不是。但有总比没有强。”
“还有堕胎药……难道你想堕胎的话，你就吃这个？而且，这肯定是你从哪个江湖医生那里弄来的，没有出厂日期，没有生产日期，属于三无产品，难道……你怀孕了？”他惊讶无比地看着她。
“没有。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后也许有一天……”她突然没兴趣说下去了，心想，我有什么必要跟这个人说那么多？她哗地一下关上了抽屉，“我只是告诉你，我这里有个药仓，如果你需要，你可以自己在这里找你需要的药。还有——”她蹲在地上，掀开床单，从里面拉出一个大旅行包来。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展示在他面前。
“这些是什么？”他好奇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从里面拿出一件背心，“这看上去很像……”
“防弹衣。”
“防弹衣？”他惊道，“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不知道网上什么都能买到吗？”她颇为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战利品，“进口芳纶无纬布制成，重2.3KG左右，可起到二级保护作用，能够有效防止中国制式54手枪铅芯弹的穿透。”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介绍，他却拿起它，左看右看，一脸瞧不上的神情
“呵呵，防患于未然？”
“对！”她一把扯过防弹衣丢回箱子里。
“这些又是什么？”他拿起一卷绳索，又指指旁边的一个绿色书包。
“都是有用的东西。你过来。”
她走出卧室回到客厅，他紧跟在她身后。
电脑桌上方有个柜子，在最上面一格，放着有三个卡通造型的小瓷罐，她找来一张凳子，踩上去，随后，她双手捧起中间的那个唐老鸭瓷罐，跳下了凳子。
“这里面是什么？”岳程问道。
“我的逃生工具。”
“逃生工具？”
“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失火？会不会有人上门抢劫？我一个人住，当然要万事考虑得周全一些。”她扒开瓷罐的顶盖，从里面倒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里是她半年前放进去的一万元现金。
岳程打开信封，瞥了她一眼，“你准备用这个钱跑路？”
她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不过，她懒得跟他争论。
“你得承认现金最有用。”她平静地说。
“那倒是的。”他点头，“那这把钥匙……”
“我现在就告诉你。”她冷漠地看着他，“听我说。现在我假设抢劫犯是三个人。A开枪打破门锁，踢门进来，B从那边爬进来，”她指指客厅的窗户，“C从卧室阳台爬进来。厨房和厕所暂时不考虑，因为上下都没有落脚点，他们没办法从上面或者下面爬进来……”
“你在拍电视剧吗？”他困惑地看着她。
“听我说下去！还记得箱子里的绳索和书包了吗？”
“当然。”
“现在的命题是，假如有三个人从这套公寓的不同方向包抄进来，我该怎么逃生？答案很简单，厨房或厕所。但我选择厕所，因为厕所的门可以从里面反锁上，但厨房不行，我家厨房的门锁坏了，一直没修。”
岳程又打了个哈欠，“好吧，然后呢？”
“我背上书包，将绳索在马桶底座绕两个圈，然后拉着绳索从窗户往下跳。”
“往下跳？”
“对！书包里是降落伞。”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他们发现你跳窗之后，很可能马上剪断绳子，如果在这之前，你没有到达目的地，你就需要用到降落伞。”
“他们也可能乘电梯到底楼去拦截你。降落伞的速度是不是比电梯快，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玄。一旦你落地，就有好几支枪对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所以目的地不是底楼，而是四楼。”她很高兴，他能跟上她的节奏，她走到窗边，继续道，“402有人住，但那是对盲人夫妻。他们看不见我。我从402厕所的窗子爬进去——通常，他们家厕所的窗子总是开着，但假如不巧关上了，我就得踢碎玻璃窗，所以，我就得预先穿上防护服，它在里面的旅行箱里，也是特殊材质做的，穿上它不至于会被玻璃割伤——然后，我从402的大门出去，走楼梯到二楼。那里有个老年活动室，它有一个入口面向大街，你直接走进去，穿过去，就能到大街上。接着就用到这个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环，“我有辆车停在对面的小区里。”
岳程看着她手中的钥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准备加入FBI吗？”他问道。
“我只想告诉你，我能保护自己。”她将钥匙和钱重新装进瓷罐，然后踩上凳子，将瓷罐放回了原处。
“请问另外两个罐子里放着什么？”岳程问。
“米老鼠里面是仓鼠，发财猫里面是猫，”她看他不明白，解释道，“是骨灰。”
他一愣。
“如果有墓地，我会妥善安葬它们的，可惜没有。”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说道，“我都说完了。你没必要非得留在这里，我可以照顾自己。”
他笑着点头，“好吧，我信了。”
“那你可以走了。”她道。
“我哪儿也不去，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这句话让她顿时火起。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我已经跟你说了一百遍了，我不会离开家的！”
岳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欣言，你也算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有什么比你的命还重要？”
管它哪个更重要！
“反正我不会走！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全部生活都在这里！这里有我所有需要的全部东西……”
“你说的是箱子里的防弹衣，绳子……还有那些药？”岳程像看着精神病人一般看着她。“我问你，难道有一天你真的想堕胎，就在家里吃这个堕胎药？”
“那又怎样？！我买的时候，花了250元。所有的评价都说有效无伤害！保质期有8年，他是根据我的体质特别制作的……”
“又是你从网上买来的吧！你可真是个二百五！我告诉你，堕胎死人，死的就是你这种人！亏你还是个有知识的人！”他毫不留情地骂道。
“那我该怎么堕胎？”她没好气地问。
“去医院！！！妈的！”他咆哮了一句。
“我讨厌看见医生护士的嘴脸！她们把所有去堕胎的女人都看成妓女！”
“没那么严重吧！”他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其实，你不如上网买那种吃了以后永远不会生孩子的药，那样，就不用堕胎了，你说呢？”
好主意，居然她之前竟然没想到过。可是，当她转身准备扑向电脑时，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开玩笑的。”
“的确是个好主意。”她道。
“我知道，不过，有必要这么急吗？”
“我喜欢囤货。”
他一时语塞，但并不打算放开她，“那……在作这个决定之前，你是不是也该问问他的意见？”
“他？”
“孩子的父亲。”
她望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蓦然想笑，她忍了两秒钟，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他尴尬地放开了她的手臂。
“我是为你的将来考虑。”他道。
她笑着点头。
“我不想要孩子。所以，假如，我以后要堕胎的话，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医院？”她试探地问道。
他正色看着她。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皱眉。
“你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我替你带大。以后等你老了，你会想见他的。……他是一条生命，欣言，他是一条生命，就跟你我一样。”他说得就像她肚子里现在真的有个孩子似的。有时候，她的确想要一个孩子，但每次想到，多个孩子，就得把房子的防护等级提升好几级，她就头疼。带着孩子跳窗太危险了。
“好吧。”她道，口气比之前温柔了几分。“到时候，我把孩子交给你。可是，你怎么说服你的妻子呢？你总不能随便带个孩子回家吧……”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结婚，什么事都不容易，”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脸上，“但是，你放心，我会说到做到，我会养大你的孩子，至于现在……”
突然，他转身冲进了她的卧室。她赶紧追了过去。她看见他拉开她的抽屉，把她的堕胎药、抗癌药，戒毒药通通拿出来丢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
“裴欣言！它们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你需要的不是药，而是新鲜空气！你需要走出去，像个活人一样呼吸，一样生活！”
他将那些药捧在手里，直接冲进了厕所。她听到那里抽马桶的声音，等她冲过去的时候，为时已晚。
 
如他所料，岳程家早已人去楼空。
不过，他在那里也并非毫无收获，他找到了岳程母亲的照片。
对他来说，一张照片就已经够了。
他的第二站是露丝台球房。
台球房斑驳的木门上刻着台球房的经营时间：下午三点至凌晨3点。
他到达台球房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半。
“关门了。”他刚进门，就有人在昏暗的灯光后面对他说话。
这时他看清楚，台球房里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可能是客人，他猜想他们正在打最后一局。一个穿花衬衫的胖老头双手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像是在观战。
“嗨！关门了。明天再来吧。”一个身材精瘦，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人朝他走来。看起来，他应该是店里的伙计。他抬起头，朝里望去，一个穿着黑色条纹汗衫的年轻人正在帐台后面打哈欠。“嗨，哥们！”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又招呼了他一声，他注意到，年轻人在说话时不经意朝那个胖老头看了两眼。后者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嗨，想打球明天再来吧！”胖老头道。
就是他了。他心道。
他抬起帽沿，迅速瞥了胖老头一眼，随后退出了台球房。
台球房的对面有三间小酒吧，不时有车辆在酒吧门口停下，又开走，酒醉的客人在街道上哼着小曲，有的则一边走，一边摇着手招呼马路上疾驰而过的出租车。他在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站定。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观测点，在这里他可以一边悠闲地抽烟，一边观察街对面台球房的动静。在他身后，有个女人正在呕吐，她一边吐，一边在咒骂着什么，也许还在哭。他没把她放在心上，因为他太熟悉这些喝得烂醉的女人了，现在，就算在她们的脑袋上钻个孔，把他的照片硬塞进去，她们恐怕也记不住他的长相。
没过多久，他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用别过头去，他就知道那女人在干什么。她在小便。这种状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当她们的意识被酒精完全控制后，她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面的台球房。他看见之前的两个客人正走出台球房，他们在门口跟胖老头告别。胖老头熟络地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服务生走出了台球房，他嘴里哼着歌，飞快地朝车站方向奔去。
这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那个喝醉酒的女人正在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不过，从那“东西”的外形以及她的姿态判断——她正卷起左臂的袖子——那应该是个注射器。看起来她是个瘾君子，现在正准备爽一下。她嘴里在嘟嘟哝哝念叨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三点一刻。另外一名服务生从台球房走了出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小心地关上木门，可能是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在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的一霎那，他朝街对面望了一眼，随后，他匆匆朝前走去，在拐角处很快消失了踪影。
他不在乎这个服务生是否看见了他，因为即使看见了，也不可能认出他。
在出门前，他用两团棉球增加了腮帮子的宽度，戴了一个假鼻套，又用胶水将两条眉毛向上方拉伸，这使他的脸完全变了样，最后，他还戴着帽子。
他在巷口又等了两分钟，才朝台球房走去。他穿过马路的时候，不经意朝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四肢张开，仰面倒在了地上。他隐约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还看见她的腿在空中肆无忌惮地踢打了两下。她现在一定爽翻了，他想。
他走进台球房的时候，胖老头正准备关灯。
“又是你。”胖老头嘴里叼着香烟，站在台球房的一角，他的手离电灯开关不过几公分，“跟你说了，明天再来。”
他没回答，转身关上台球房的木门，并拴上了门锁。
“喂。”胖老头喉咙沙哑地喊他。
他没说话，枪就在他口袋里，他等着对方走近。
“嗨！小子，你想干吗？！”胖老头朝他走近了两步，吊灯在他头顶晃动。
“听说有人想找一个杀手。”他道。
这句话使胖老头抬起头打量起他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胖老头问道。
“朋友说的。”
“谁？”胖老头在离他最近的台球桌前站定，双手撑在台球桌的边沿，盯着他的脸。
他微笑。
“说实话，我窃听了你们的谈话。虽然他找人把那栋房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但总有漏网之鱼……”他从口袋里掏出枪，胖老头的脸霎时僵住。
“你是……”
“没错。我就是你猜到的人。”他道，“我还知道，你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一个小时之前，你告诉他，人已经找齐了。杀手的特征是左臂有条伤疤，对不对？”
胖老头咽了一下口水，想说话，却没开口。
“你找到的杀手，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胖老头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也不会说的，这，这是规矩……”
“这话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好吧，现在，照我说的去做，”他举枪对准胖老头的脸。
“你想让我干什么？”胖老头盯着他的枪口，又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告诉杀手，就说这活取消了……”话音刚落，他朝胖老头的身后开了一枪，墙上挂着的照片旁边出现一个冒烟的枪眼，胖老头吓得浑身打颤，脸上的肉抖个不停。
“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打电话。”
胖老头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不一会儿，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他听到胖老头对着电话说：“事情有点麻烦，我的朋友……”胖老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朋友……最近改变主意了，他想再等等……等他想好了，我再通知你……”胖老头说完慌里慌张地挂上了电话。
“很好。现在打电话给邱源，告诉他，杀手的特征你弄错了，你明天再告诉他……”
“可是，他明天就要见到人，而且，现在已经太晚了……”胖老头还想说下去，但看见他的脸色后，又马上乖乖地拿起了手机。
“老邱，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是这样的……你，你要找的人，那个杀手的特征，我弄错了……我……”胖老头瞄了他一眼，“我明天再告诉你。”邱源似乎在电话里提问，他用枪指了指电话，胖老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对着电话道，“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胖老头掏出手绢擦汗，一边挂上了电话。
“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胖老头战战兢兢地问他。
他对着胖老头微笑。
“现在吗？没什么事了，我想你该休息了。”
“休息？”胖老头半是茫然，半是紧张地看着他。
他也望着胖老头。他们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他看见胖老头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这个死胖子终于明白已经大祸临头，他试图转身逃跑，可他刚一转身，一颗子弹就朝他的后脑射去。砰！一枪命中。
胖老头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轰然倒地。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钟，直到枪声的回音在他耳边消散，他才移动脚步。
当他走出台球房时，已经是20分钟后了。
他踩着月光步行到最近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盘炒芹菜，一份米饭，一盘麻婆豆腐。他酣畅淋漓地吃了一顿后，还打包了一份蛋炒饭。
他的车停在离露丝台球房两站路的一栋大厦底楼。

7.三个帮手
那天早上，陆劲正在自己的房间吃早餐，邱元元端着餐盘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们来了。”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谁？”
“当然是我爸替我们找的帮手。我刚刚在厨房煮酒酿圆子，爸爸让赵星来找我，让我和你马上去一次书房。”
“谁知道你爸找了什么人来。我倒真想看看。”他道，目光又落在餐盘上，那里面有两碗酒酿圆子，“这都是给我的吗？”他问道。
“一碗是你的，另一碗是给我妈的。自从你来了之后，你只去看过她一次，你说像话吗？”她将餐盘往他前面一送，“端到我妈房间去！”见他面露难色，她又道，“你怕什么呀，我妈跟我爸不一样，她既不会骂你，也不会讽刺你，而且你们过去也不是没见过面，你还来我家吃过饭呢，忘了？”
“我过去来你家的时候，算是你爸的朋友，可现在……”他看着她，神情甚是尴尬，但两人对峙了片刻，终究是拗不过她，他不太情愿地接过了餐盘，“我去就是了，如果弄洒了可别怪我。”“弄洒了，你就重新做！得了，你没那么笨，快去吧。”她把他推出了门。
自从在她家住下后，他大部分时候都躲在她的房间里。她知道，这一方面是因为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不够友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特殊经历，他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看他的，所以他在内心会不由自主地筑起防线，拒绝任何人靠近。她不指望家里人会忘记他的过去，也知道，他无论怎么改过自新，都不可能再变回到18岁时那么单纯了，她只希望，在她的努力下，他跟她的家人能彼此容忍，和平共处。
她早就规划好了，先攻母亲这一关。她知道母亲因为受伤的事，心里有点责怪他，所以，她特意做了酒酿圆子让他端去给母亲，一是赔罪，二也是培养感情。母亲心软，最经不起人家对她好，再说陆劲也不是笨蛋，看见母亲多半会说几句好话，这么一来二去，母亲早晚得原谅他。
搞定母亲后，接着就是妹妹和妹夫。母亲受伤后，他们来过一次，也见过陆劲，她看得出来，妹妹对陆劲颇为不满，只是碍于她的面子，才没说出什么尖刻话，妹夫虽没说什么，不过态度也颇为冷淡。她打算私下找妹妹出来喝茶，她自信有办法说服妹妹放下陈见，给陆劲一个机会，妹妹跟她感情极深，只要她开口相求，妹妹绝不忍心拒绝，而只要妹妹的态度一变，妹夫也会跟着改变。现在，最难办的就是父亲，不过，她相信，如果家里人都接受了他，父亲早晚也得投降。
有时她想，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跟陆劲两人的生活也许会简单得多。她也曾想过，结婚后，跟他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后来她明白，这纯粹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女孩，她只适合在她喜欢的城市生活，她走惯了街道，开惯了车；她喜欢上网，聚会、逛街、看电影；她也需要亲情，如果她一星期看不见母亲，她就会心神不宁，当然，她也跟其他女孩一样，既然爱上了一个人，并跟他结了婚，那么不管他是谁，她都希望得到祝福。没错，她就是这么普通。她不可能抛弃她所拥有的一切跟他走，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他融入她的生活，让她身边的人原谅他的过去，容忍他，接受他，并最终从心底里承认他们的婚姻。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端着空餐盘走了进来。
“怎么样？”她忙问。
“没什么……她问我有没有吃过早餐，还问，昨天晚饭的那个冰糖甲鱼是不是我做的。我就随便跟她聊了两句，她看起来好多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快，这让她放下了心。
“我早说了，我妈不会为难你的。以后，你每天给她端饭，”她命令道，随后又用手指点了他一下，“要让她一想起你，就想起你做的菜，想起你的好。”
他笑了起来。
“知道了，夫人。”
“我妈是最好对付的人……对了，你有没有叫她‘妈’？”
他没说话。
“很难开口，是吧？那你叫她什么？”她问道。
“我没叫她。我把酒酿圆子端到她面前，对她说，元元让我端来的。”
元元本想怪他笨，为什么不说是他自己送过去的？后来一想，他这么一说，母亲就知道他听她的话，也许反而会更放心了。
邱元元敲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劲哪里去了？”父亲见她一个人，立刻问道。
“他刚刚在洗碗。”
“洗碗？”父亲一愣。
“爸，您别忘了，咱家的钟点工阿姨回家了，我又受了伤，总不能让妈妈下床洗碗吧，还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找人来干活，”父亲朝门口一指，“快叫他过来。”
“他马上就来，你急什么呀，爸。”她朝书房里的另外三人瞄去。他们分别坐在沙发和椅子上，都是男人，看起来年龄相仿，只是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其中一个穿得特别扎眼，红色收腰休闲服，尖头皮鞋，两个耳朵上钉着银耳扣。她发现她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她。
“邱老板，她是你女儿？”那人问道，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好像在用目光替她量三围。
混蛋！她心里骂了一句。
父亲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的提问，对她嚷道：“快去把陆劲叫来，快去！”见她不动弹，他兀自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叫道：“陆劲，陆劲！”
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父亲不耐烦的问话：“你在忙什么！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别婆婆妈妈的，快过来！”
过了会儿，门被推开了，陆劲和父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父亲冷冰冰地命令道。
陆劲关上了门。
“这是我女儿，女婿，找你们来是帮他们的忙。”父亲对那三个人道，“你们自己作一下自我介绍吧。”
一个斜靠在沙发上，穿黑色T恤的短发男子首先开了口：“我先说吧，我叫李季，木子李，季节的季，没什么特长，就是人头比较熟，我过去在舞厅干过，也当过警察的卧底，现在什么都不干，就这么混着。我什么都可以干，只要价钱合适。”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朝元元的父亲邱源望去，后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钱的事，你们找老陈就行了。我跟他都交代过了。”
“那就行。”李季点头道。
“你坐过牢吗？”陆劲问道。
李季眯着眼睛笑了，他装模作样地伸手到口袋里去找烟，“他们找人的时候，可没说要查我的底细。”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李季摸出烟来，放了一根在嘴里，元元忙道：“嘿，别抽烟！”
李季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肚子，笑着收起了烟。
“行，大姐，听你的。”
“谁是你大姐！”元元哼了一声。
李季发现所有人正盯着自己看，便无奈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在里面待过一阵子。”
“因为什么？”陆劲又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碰巧拿了点不该拿的东西，谁让我喜欢人家的车呢。”李季又嘿嘿笑了起来。
元元看见父亲厌恶地皱了皱眉。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李季问道。
“暂时没有了。”陆劲道。
李季转头对坐在他身边的男人说道，“该你了，哥们。”
那个人是三个人中身材最魁梧，但看起来，却精神状态最差。他留着络腮胡子，穿着破旧的皮夹克，脸色发青，神情疲倦，好像是还没睡醒就被人拉了过来。
“方旭。我叫方旭。”他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掏出名片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旭日侦探社。”元元念着名片上的字，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说实在的，这个人就其身份看，更适合做他们的帮手，“你过去都办些什么案子？”
“什么案子都有。不过，多半是侦查婚外情，现在这种事很多。”方旭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变轻了。
“你过去是干什么的？”陆劲问道。
方旭似乎不太愿意提及自己的过去。
“保安公司。”他轻声道。
“是哪一家？”
方旭好像没听懂似的，抬起头看着陆劲。
“是哪一家？”陆劲又问。
方旭皱起了眉头，他好像突然想打退堂鼓了，“老陈说你们要找人调查点事，我就来了，正好我也知道一点黑帮的事，我没想到，你们要问那么多，如果你们……”
“不，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陆劲忙道，“我问这些，只是想知道，你能帮我们什么忙。”
“我能帮你们调查案子。我干过这一行，在保安公司就干过。”
“呵呵，行了，婚外情是你的长项。可他们不想调查这些。”那个穿着花哨的男人笑着插嘴道。
元元白了他一眼，问方旭：“你刚刚说，你知道一点黑帮的事，是什么事？”
“没什么，过去，我给一个黑帮老大调查过他情妇有没有偷情，我认识一些黑帮的人，如果你们想打听什么，我可以帮忙。”
陆劲点了点头，“好。我们等会儿具体谈。”他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刚刚插嘴的男人。
“我吗？我姓祝，单名一个冰字，冰雪的冰。我目前的工作是，云裳，听说过吗？”他笑着问。
“是什么地方？”陆劲问道。
“是不是A区中山路上的那家娱乐总汇？”元元问道。
祝冰笑着点头。
“云裳是本市最豪华的夜总会。出入那里的都是达官贵人，据说在那里工作的小姐，大部分都是大学生。”元元向陆劲解释道。
“我是那里的公关经理，手下有二十几个小姐。”祝冰颇为自傲地说。
“俗称爸爸桑。”元元道。心想，老爸找的人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祝冰笑眯眯地托腮望着她，“邱小姐，凭我的眼光，如果没怀孕，你应该很有前途，当然，你得有个好帮手，比如说我。——呵呵，我是开玩笑的。”他大概发现自己的赞美有点不合时宜，连忙打住，并向陆劲抱歉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可既然老陈让我来看看，我就来看看，谁知道你们要找的人，会不会去云裳找乐子？我在那里已经干了六、七年了，大部分客人我都认识。当然，我还可以替你们安排秘密的聚会地点，假如你们需要的话——”
“听起来，你常干类似的事。”陆劲道。
“可不要问我具体干过什么，我可是拿过封口费的。”祝冰笑道，接着，他递了一张名片给陆劲，“如果你想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对不起，我只剩下一张名片了，”他对元元解释道。
“没关系。”元元实在想不出，这个爸爸桑，对他们的调查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时，有人在书房外敲门，“笃笃笃。”
“进来。”邱源道。
赵星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盒。
“老板。”
“什么事？”
“刚刚我在花园里发现一个盒子。”他神情紧张地说。
元元连忙走了过去，“在花园里发现的？”她想去碰那个盒子，赵星猛然叫了起来。
“别碰它！”
“怎么啦？”元元被他吓了一大跳。
书房里的人都不安地看着她和赵星。
“赵星，你在搞什么鬼！快把盒子放下！”邱源喝道。
赵星轻轻将盒子放在书桌上，元元发现他已经满头大汗。
“你这是怎么了，赵星？”她问道。
他没说话，指指盒子的外包装。这时元元才发现盒子的外面贴了一张条子，上面写了五个大字，“里面有炸弹”。
“有炸弹！”祝冰已经看见了纸盒上的字，首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炸弹？！”邱源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随即朝盒子望去。
元元心头也是一阵惊慌。她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盒子上，果真听见里面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元元，你退后。”陆劲冲到她身边，将她拉到一边。
“这里面真的有……”
“别怕，让我看看。”陆劲将耳朵贴在盒子上，“有没有剪刀？”他问邱源。
“有，有！”邱源赶紧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文具剪刀交在他手里，“你想干什么？如果有炸弹就应该报警。”
“报警？”李季怪叫了一声，“好啦，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眼看着，他开门要走，陆劲问道：“你就这么怕警察？”
“我可不想再跟警察打交道。我过去当卧底当够了。再说，你们这儿……”他指指桌上的盒子，“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他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躲在沙发后面的祝冰，“看看这只花蝴蝶吧，我看他吓得就快尿裤子了。”
元元和陆劲一起将目光移向祝冰，果然发现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神情紧张，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盒子。
“你这个白痴！”祝冰面红耳赤，低声喝道，“如果真的有炸弹，我们这儿谁都活不了，……我先走了，希望你们等我走了之后，再打开这个盒子。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联系。”
“我以为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呢。”陆劲笑道。
“我……”祝冰注视着那个盒子，“当然见过，只不过……”
陆劲拿起剪刀，他的手刚碰到那个盒子，祝冰就吓得朝后退了一大步，“我说了，你等我出去再动那个盒子！”他喊道，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滴下来，紧接着，他逃到门口，哗地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劲回身看着李季，“你不是也要走吗？那就快点。”他道。
“我在等我的车马费。”他笑着说。
“快滚！我没钱给你！”邱源吼道。
李季却站在屋子中间犹豫不决，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拿不定主意，这时，祝冰忽然又走了回来。
“怎么了？”元元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祝冰用不怎么自然的微笑掩饰着尴尬，“我改变主意了。再说，我答应老陈的。他过去救过我一命，我既然答应他了，我就得……说到做到。”他犹犹豫豫地向前跨了一步，站在房间的门口，既不进门，也不离开，元元相信，如果有个风吹草动，他会第一个逃跑。
“我有个建议。”李季突然道，“给我们的报酬翻倍，我们就接着干。怎么样？这可是危险工作。我们随时都可能丢了小命，再说，你们的确需要人手。你们的仇人本事可不小。”他的目光朝盒子上一溜。
陆劲笑了起来，他朝方旭望去，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窗边，“你有什么好建议？”他问道。
方旭神情紧张地扫了一眼陆劲面前的盒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我们的安全。我建议你把它扔到窗外去，下面的花园面积虽然不大，但至少是一个空旷地带，假如里面有炸弹的话，扔下去至少不会伤到人……除非它的威力很大。”
“说得没错。”陆劲点头，“打开窗。”
方旭打开了窗子。
陆劲举起盒子，作势要扔，却突然转身朝李季身上扔了过去，这把李季和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李季企图朝后躲闪，却一脚踩在沙发上，他站立不稳，整个人失去平衡摔碰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那个盒子就落在他的脸旁边。“嘀铃铃——”盒子里传来一阵响雷般的巨响。
是闹钟的声音！元元愕然地望着那个盒子。
“妈的！是什么玩意儿！”李季骂道，刚刚他被吓得不轻。
躲在窗边，离盒子最远的祝冰则双手撑住门，长舒了一口气。
“总之你死不了！”他道。
方旭朝盒子走了过去，显然，他也听出了那声音的实质。现在的他，看起来专业多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戴上了手套。他将那个盒子捡了起来，并从口袋里麻利地掏出钥匙，划开盒子的封条处。
“是什么东西？”邱源问道，元元看得出来，父亲也松了一大口气。
方旭掏出了盒子里的东西。
“是三张照片。”他道。
陆劲接过他手里的照片，元元立即凑了过去。她看见的是两个陌生女人的照片。一个显得年轻一点，她被人五花大绑丢在地上，脸上有零星的血滴，不过，她显然还活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另一张照片则是一个老年女人的单人照，她站在一棵茂盛的迎春花前微笑，看起来，好像是在公园拍的，而她的脸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打了个圈。最后那张照片是警察局前门，没有特定的人物。
“她们是谁？”她对那两个女人更感兴趣。
“这应该是昨天下午在裴欣言家被绑架的女人。”陆劲将第一个女人的照片拿出来递给邱源，又将第二位老年妇女的照片在元元面前晃了晃，“这是岳程的母亲。”
“啊！”元元惊叫。
陆劲收起了照片，他的目光越过元元朝她父亲望去，“有没有血糖仪？”他问道。
“有。干什么？”
“我想用一下。”
 
裴欣言正坐在窗前吃早餐。今天，她的早餐是岳程下楼买回来的煎饼果子和豆浆。
今天早上9点半左右，她在睡梦中闻到一股焦香味，等她循着气味来到客厅才发现岳程正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他的面前则摊着一张今天早上的报纸。
“嘿，你醒了。”他头也不抬，继续看他的报纸，“我买了吃的，你看看你要不要吃，如果不想吃，就留给我。”
她看见餐桌上还有一个油腻腻塞得鼓鼓的小塑料袋。
“是什么东西？”
“煎饼果子。就是东北杂粮面饼加个蛋，煎一下，然后里面卷油条。”
她咽了一下口水。她都已经记不得上次吃煎饼果子是什么时候了。一来，她是懒得下楼买，二来，她通常早上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超过上午十点了，早点摊早就收走了。
“你怎么还不去刷牙洗脸？傻站着干吗？”岳程朝她斜睨了一眼。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地站在他面前，她赶紧转身奔进了盥洗室。她一边刷牙一边心里暗骂，你是我的什么人？！洗脸刷牙也要你管！这是我家，我爱干吗，就干吗！你管得着吗！这么一想，她恨不得立刻回床上去再睡一个回笼觉，但想想又舍不得那焦香诱人的煎饼果子，于是，她在盥洗室挣扎了几分钟后，最终还是心怀不甘地回到了客厅。
“你光买了煎饼果子？那喝什么？”她不耐烦地问。
“豆浆在冰箱里。”他低头继续看报纸。
还有豆浆，她心里一喜，正要去开冰箱，忽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赶紧冲回卧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出来。
“你不是跟人约了10点吗？怎么还不走？”她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我在等你。”从他的口气，她听出来，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等我干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盯住她。
“有些废话我不想重复，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得说。第一，我要你家的钥匙。”
她一愣。
“干吗？”
“因为我不想等会儿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打字！”他厉声道。
“你还要回来？”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高兴。
“如果你肯跟着我离开这里，我不需要你的钥匙。快给我！”他站起身，抽了一张桌上的餐巾纸，胡乱擦了下嘴，随后将纸巾丢进了她身后的纸篓，“第二，我要借你的手机。”
她看着他，骤然转身拉开抽屉，从抽屉里的最里层拿出备用钥匙丢给了他，接着她又从第二格抽屉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他拿了钥匙后，开门出去。一秒钟后，他又开门进来了。
“你以为我会给你假钥匙！？”她怒道。
他不理睬她的情绪，走到电脑台前，用手指点点桌面，这时她才看见电脑台上有一张字条。是他写的。
“你给我好好看看。最好每隔一个小时念一遍。我走了。”他用命令口吻对她说，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开门出去。
字条上写着三行字：
不要跟任何网友聊天，如果要联系，就用电话；
不要定外卖，吃的我带回来；
如果停电，等我回来。
他的字很幼稚，就像小学生在写作业。
一开始，她想撕掉它，还在心里在嘲笑他傻，“如果能用电话联系，还能叫网友吗？”，可是，等她看过几遍后，这张纸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它在喃喃细语，乞求她放过它，她对它忽然产生了怜悯心，几次想动手撕了它，却都没能下手。后来，她将它丢进了自己的抽屉。而当她终于在电脑前坐下后，她开始不由自主在电脑里搜索岳程的名字。
她很快就对他了解了一个大概。他是独子，今年30岁，在警察局干了8年，曾经破过不少案子。几年前，因为抓捕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他从原先的普通刑警升职为凶杀科的副科长，在那之后，他就一直是副职。档案里，还罗列了他参加各种活动的记录。他参加过警局系统内部举行的游泳比赛和射击比赛，一次是第三名，另一次是第四名，他虽然都没能拿第一，不过，档案里的照片显示，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心理阴影，他抱着奖杯笑得很开心。
档案里还有他的学历，他整个中学时代都是在本市的一所体育中学度过的。中学毕业后，他考上了警校。她找到了他当年的毕业证书，那上面有他的毕业照。她将照片放大，当年的他显得稚气未脱，他瞪大眼睛盯着镜头瞧，想笑又敢笑，神情有些尴尬。是不是拍照的时候，谁在他旁边说笑话？
嘀铃铃——电话响了。
她有些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目光却还停留在他的照片上。
“谁？”她心不在焉地问。
“裴小姐。”一个男人在电话那头叫她，她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接着道，“我是陆劲。昨天被我剪断的电话线接好了吗？”
哼！他还好意思问！
“你有什么权利剪断我家的电话线？！”她质问道。
“我猜岳程已经接好了电话线。他在吗？”陆劲问道。
“他出去了。”
“我现在怎么联系他？”
“他拿走了我的手机，”她把手机号报给了他，“还有别的事吗？”她准备挂电话了，陆劲却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
“等等！裴小姐，我有事找你帮忙，能不能替我查几个人？”
“喂！我在吃早餐！”她提醒道。
“一共三个人，你动动鼠标很快就会有答案。难道你忍心看岳程在外面逃亡一辈子？”陆劲好声好气地说。
“你要查的事跟他有关？”她问道。
“当然。”
她扫了一眼电脑里岳程的毕业照，“你说吧。”她道。
陆劲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第一个叫李季，木子李，季节的季，他大概二十几岁，第二个叫，方旭，方形的方，旭日的旭，他大概三十多岁，还有一个叫祝冰，冰雪的冰，也是三十多岁，都是男的。”
她放下煎饼果子，开始移动鼠标，不一会儿，电脑上出现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
“叫李季的人，本市就有10个，其中二十多岁的，有三个，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他可能坐过牢。”陆劲道。
“李季，29岁，2005年因为偷车被抓，关了两年。”
“应该就是他了。另外两个呢？”
“叫方旭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其中有一个是35岁。他四年前离婚，有个女儿，今年6岁，判给了他妻子。他妻子还没有再婚。最后那个，叫什么，祝冰？”
“对，庆祝的祝，冰雪的冰。”
“本市有三个叫祝冰的人，其中一个35岁，没有前科，也没结过婚。”
“能不能查一下方旭和祝冰之前的工作经历？”
“档案上没有。只有在事业单位，国有企业或者政府部门工作，才会上档案，除此以外，你在哪儿工作，根本就查不到。还有别的事吗？”她不耐烦地问道。
“把那三个人的资料发到我的邮箱。”他耐心地把邮箱地址说了三遍，她忍着火气将它记录了下来。“那就拜托你了！”最后他道。
“没关系。”她拖长音调道。
“最后说一句，欣言，如果你想多了解些岳程的事，你可以问我。我是最了解他的人。”说完，他挂上了电话。裴欣言却握着电话站在那里发呆。
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了解岳程？什么时候说过？
岳程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虽然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跟李中汉的约定地点已经有大约一站路，但他还是担心蒋震的人会在附近守候。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知道现在唯一可能打这个电话的人就是裴欣言，因为那就是她的电话，他的手机当时落在医院没能带出来。
“喂。”他接了电话。
“是我。”
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岳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陆劲。“怎么是你？”他问道。
“我向裴欣言要来了她的电话号码。你跟你们局长见面了吗？”陆劲问道。
“没有。”岳程朝后看了一眼，一头钻进了地铁，“我到那儿的时候，发现蒋震的人都守在，我就走了。我想……”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也许是走漏了消息。”
“也许是他出卖了你。”陆劲道。
他不说话。他不愿意相信李中汉在设陷阱抓他，可是，如果李中汉不说，蒋震的人怎么知道他今天上午会去那个地方？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道。
“我刚刚收到凶手的来信。”
“哦？”岳程立即紧张了起来。
“他给了我三张照片，一张是昨天那个被绑架的女人的照片，她还活着，另一张是你妈的照片。他去过你家了。那里没人，所以他拿了你妈的照片。——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抓走我妈？”
“他已经猜到U盘在哪儿了。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警察局的前门。他是想告诉我们，他知道警察监控了你妈。”
“那说明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的目标就是你妈。他可以利用警察找到你妈。”
岳程禁不住停住了脚步，“得立刻转移他们。”他道。
“这是你的决定吗？”陆劲问。
“那还用说？我……”
“你先别急。岳程，别急，我们再想想……”
“我能不急吗？！”岳程暴躁地嚷了一句，因为着急和愤怒，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冒火一般痛起来，“陆劲！我们都知道这家伙的本事。他只要通过警察局的内部聊天系统，就能轻而易举地骗取信息，也许就在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我妈住在哪里了。陆劲！得立刻转移他们！”
“可是……”陆劲似乎还在犹豫。
“可是什么可是！陆劲，那是我爸妈！立刻转移他们！我这就赶过来！”岳程喊道。
陆劲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
“好吧。”他道，“我会尽快把你父母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确定了地点，我就通知你。我们在那里回合。”
“好！”岳程道。
邱元元推开卧室的门，陆劲刚刚挂上电话。
“你跟他联系过了？”
陆劲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她紧跟在他身后。
“他怎么说？”她问道。
“他要我立刻转移他的父母。——他们还在书房吗？”陆劲问道。
“不，只有那个爸爸桑在书房，老爸在跟他下棋，那个私家侦探去花园了，他好像已经开始调查了，那个李季，……”她禁不住耸肩表示对他的轻蔑，“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他说，如果有事找他，就让赵星叫醒他。——你打算怎么办？”
“本来我不想这么快就行动，我觉得有点太仓促了，可是……那毕竟是岳程的父母，如果有个闪失，”陆劲无奈地摇头，“现在只能按他说的做。”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楼。
李季还在沙发上熟睡，陆劲走过去踢了一脚沙发，他揉揉眼睛，仰头看着他。
“呵呵，老板。”
“到花园去。”
“花园？要开茶话会吗？”李季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劲没理他，径直走向花园。
“你要他们去花园干什么？”邱元元跟在他身后问道。
“我只是不想在书房谈。”他站定，转过身面对她，“我不想让你爸知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因为那事是违法的。我们得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从警察手里把他们抢出来。”
“我明白。”她仰头看着他。虽然她反对杀人，可她不得不承认，当他想干点什么违法的勾当时，他总是显得特别有魅力。看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在心里自嘲。
“元元。”他握住了她的手，“我现在得让你做件事。”
“什么？”
“我们可能马上要走，到时候，你留在家里——听我说完，”他看出她想插嘴，忙刹住了她的话头，“你在家里当我的内应。如果你爸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查案去了，我会随时打电话回来。”
“你让我呆在家里等电话？”
他笑着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他。“宝贝，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儿子呢。听话，在家里待着，等事情办完，我保证马上给你打电话。”
她本想抗议，但一听他提起儿子，她马上就缴械投降了。
“好吧，我就听你一次。”
“乖。”他凑过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唉呀呀，好甜蜜啊。”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元元转过身，发现是李季。她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可没打算雇你。”她道。
李季朝陆劲指了指，“这事该听你丈夫的。他知道我能干。是不是？对了，怎么称呼？”
“我姓陆。”陆劲道。他朝站在不远处的赵星招了招手，后者正在花园的角落里闷头抽烟，刚刚的“炸弹事件”把他吓得不轻，见陆劲招呼自己，他将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匆匆走了过来。
“去楼上书房把祝冰叫下来。”陆劲命令道。
赵星什么都没说，闷头上了楼。
这时，方旭从花园的另一边走了出来。邱元元发现他双臂袖子卷起，手上满是泥污，膝盖上则全是泥，显然他刚刚曾经跪在泥里翻找过什么。
“有什么线索吗？大侦探？”陆劲问。
“没有脚印。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来过了。看那里的杂草——”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丛草，“一定很久没修剪了。”
“花园一直是我妈在打理，最近她腰不好，所以没顾得上花园。”元元在一边解释道。
“刚刚那人说，炸药包是在这里找到的，这里的墙不算高。”方旭又指指围墙，“很可能有人曾经翻墙进来，或者他就站在墙头上，用绳子把它从高处慢慢放下来。”
“既然围墙不高，他只要把盒子从外面扔进来不就行了？”元元道。
方旭摇头。
“不可能。你刚刚也看见了，你丈夫把盒子扔出去，它马上就响起了闹钟的铃声。你们在这之前有没有听见过类似的铃声？如果没有，那就是有人‘放’在那里的。”方旭在“放”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另外，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也许这栋房子里的某个人把盒子放在了花园里。”
“这栋房子里的某个人？可这里，除了我们和赵星以外，就属你们三个是陌生人了。”元元道。
这句话让方旭有点不安，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只是列举各种可能性。我看到有不少保镖。”
李季尖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真好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呵呵呵，笑死人了，还大侦探呢，呵呵呵……”
元元打心眼里讨厌这个举止轻浮，见钱眼开，说话阴阳怪气的家伙，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人家至少在干活，你在干什么？！”
“元元，去你爸房间，把他的血糖仪拿来。他答应借给我用。”陆劲道。
她刚刚是听他这么问过父亲，不过，她不明白，他想用来干什么。
“你现在就要？”
“是的。”陆劲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三个帮手。“我想留下你们的血样。”他道。
这句话让李季立刻嚷了起来，“血样！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我是收到炸弹的人。今天这里只有你们三个外来客。”他把目光转向李季，“与其说是留下你的血样，不如说是买你的血样。500块买你的一滴血。怎么样？这也属于调查任务。”陆劲以谈生意的口吻说道。
“500块？”听口气，李季有点心动，但又有点不甘心。
“我可不希望有人在我身上扎一针。”那是祝冰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来到花园。
“我得说明一下，这是我雇用你们的先决条件，我希望你们拿出诚意。”陆劲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移来移去，“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不愿意的人，随时可以走。但我得提醒你们三位。只要你们来过这里，你们就是今天这件事的嫌疑人。到时候，警方如果找到你们，也会要求你们做同样的事。好了，我说完了。我给你们三分钟考虑。”
“1000块1滴血。”李季突然道。
“你是不是穷疯了？”方旭鄙夷地问道。
“关你屁事！”
“可以。”陆劲回答李季，他又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祝冰笑道：“我真有点后悔了，我干吗要答应老陈？不过，你说得对，也许警察找上门来，会让我干同样的事。”
“我保证只有一滴血，一点都不痛。”陆劲道。
祝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也同意了。、
现在只有方旭了。他沉思了几秒钟，才勉强点头，元元看出他对这件事很不满意，他不停地回头看花园的门，好像准备随时开门走出去，但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
“好吧。”最后他道，“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
“我很抱歉。”陆劲笑着说，他轻轻拍了一下元元，“去拿你爸的血糖仪。”
“ok！”
她丢下他们，径直上楼走向父亲的书房。除了要血糖仪之外，她还想告诉父亲，方旭的想法，并想让父亲给她一张保镖名单。父亲请来的二百多个保镖，他们一个都不认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他们的底细。
她推开书房的门，父亲正在打电话。
“……你说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父亲对着电话嚷了一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他显然是吓坏了，她上次看见这个表情，还是在很多年前，父亲在电话里得知一个好朋友的死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好朋友是父亲在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出什么事了？是谁死了吗？
父亲蓦然抬头看见了她，“你怎么来了？！”他的口气不耐烦，看来他不希望她听到他说的话。
“爸，出什么事了？”
“这跟你没关系。你有什么事？”父亲寒着脸问道，她感觉父亲是在努力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她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
她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我一会儿再打过来。”父亲啪嗒一声挂了电话。“现在。说吧。”父亲看着她。
“额……陆劲让我来拿你的血糖仪。”
父亲迅速拉开抽屉拿出血糖仪，冲到她面前，塞在了她手里。
“我还想要一张保镖名单。”她道。
“我等会儿就找人去做。还有什么事？”
老爸急着赶走我，连问都不问我为什么要保镖名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按她过去的脾气，她非得刨根究底问个究竟，可现在，当她看见父亲的脸色时，她改变了主意。她知道她现在最好是快点离开书房，让父亲继续打完那通被打断的电话。
“好吧，名单做好了，就交给我。”她假装轻松地笑了笑，随后快步走出了书房。她刚出门，就听见父亲在书房里面锁上了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客厅里有分机，如果我轻轻拿起电话，应该不会被老爸发现吧？
她疾步下楼，来到客厅，可是，她刚伸手想去拿电话，就见父亲从楼梯上奔了下来。
“赵星！赵星！”父亲心急火燎地喊道。
赵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老板，什么事？”
“快准备车！我马上要出去！”父亲低声命令道，紧接着他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赵星慌不迭也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到底出了什么事？父亲现在要去哪儿？她盯着电话机发了一阵呆，最终把手伸了过去。她按下回拨键，电话机的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找哪位？”
“我找赵星，”她随口说出一个名字，“他在你们那里工作。”
“你打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那人生硬地答道。
“可我记得就是这个电话，你这里是……”
“露丝台球房。”
“哦，对不起，我打错了。”她挂上了电话。
露丝台球房，她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地方。父亲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出了什么事？她觉得与其是在这里瞎猜，倒不如上楼去打开电脑，在网络上好好查一查。网络是最好的情报站。如果网上也查不到，那就只能偷偷逼赵星招供了。
她不经意朝花园望去，陆劲和另外三个家伙坐在花园的遮阳伞下，好像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他们一定是在商量怎么把岳程的父母从警察的眼皮底下转移出来，当然，还得以不伤害警察为前提。蓦然，她想起了血糖仪，它被搁在电话机边，她都差点把它忘了。
她连忙将它拿到花园交给了陆劲。
从花园回到客厅后，她又想起了一楼的“保安室”。
现在，一楼的一间客房被临时改成了“保安室”。这栋房子周围所有摄像头能拍摄到的区域都能在这里尽收眼底。她相信假如有人从花园翻墙进来的话，在保安室值班的人不太可能不知道，当然，除非他们在打瞌睡。
她快步走进保安室，那里烟雾缭绕，她赶紧捂住了鼻子。
阿明（她听父亲是这么叫他的），看见她进来，连忙将手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缸里。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他开始用桌上的杂志驱赶烟雾，同时打开了窗。
“我想问问你，在近一个小时里，你有没有看见谁从花园的围墙外面爬进来？”
“怎么可能？！大小姐！”阿明好像受了冒犯般叫起来，“我一直睁大眼睛盯着这些屏幕，如果有人爬进来，我会不知道？”
“你有没有离开过这里？”
“没有，我连厕所都没上过！”
“可是刚刚他们在花园里找到一个盒子，盒子上面写着‘里面有炸弹’。”
阿明愕然地看着她，“我只看见赵星从花园里搬走一个盒子。”他道，“那里面真的有炸弹？”他问道。
“没有。不过，我想知道那盒子是谁放在那里的。你能不能把一个小时以内的监控录像再倒回去通通看一遍。”
阿明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邱源真是心急如焚，他不断催促赵星开得快一些。他想尽快到达露丝台球房，他想马上弄清楚他刚刚听到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他知道，应该不会听错，但这事太突然，他实在无法接受。前一天晚上，他还跟老陈通过电话，可今天，在老陈店里打杂的小子阿四却告诉他，老陈已经死了。邱源的耳边不断重复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片断，“他脑袋上中了一枪……”“我今天早上一来就发现了他……”“警察已经来过了……”“警察认为是黑社会仇杀……”“已经通知老板的家里人了……”“可能关门以后出的事，当天的营业额被拿走了……”
黑社会仇杀？老陈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不能否认，老陈跟黑社会的确往来密切，他的很多客人都是黑社会的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店才能开那么久，会不会是因为生意太好遭人妒忌？可也没听说过，那附近还有别的台球房。而且，他做事一向都很低调，从不与人发生纷争。到底是谁会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的地步？
他记得前一天半夜，他接到老陈的最后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老陈的声音有点怪，“老邱，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是这样的……你，你要找的人，那个杀手的特征，我弄错了……我……我明天再告诉你。”
印象中，老陈从来没用这种吞吞吐吐的口气对他说过话，也从来没说过类似“不好意思”之类的寒暄语，他们是多年的老哥们了，根本不需要这套。
邱源后来给自己的解释时，老陈可能是当时身体不太舒服，太累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熬夜熬到半夜三点，的确很伤身体。但现在，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陈从来都是在那个点关门，已经很多年了，而且过去他们也在半夜通过电话，老陈从来不会累到连话都说不顺畅。既然不是劳累，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阿四说，老陈可能是关门以后出的事。
他们通话的时间是半夜三点多，他曾经瞥过一眼床边的钟，他记得那时是三点十分，或者是三点一刻。会不会那时，抢劫犯已经在老陈的店里了？一股寒意掠过他的四肢，他接着往下想。老陈如果看到了抢劫犯，他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呆立不动，等着对方拿完钱后走人。可是，他还在打电话，虽然话说得不够流利，可毕竟还是完整地把话说完了。试想，他在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有人闯入，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作出反应，或者惊叫，或者打翻了什么东西，或者对电话里说，“妈的，我这儿出乱子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没有一惊一乍，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了。这是为什么？
邱源想，只有一个原因，他跟老陈通电话时，那个抢劫犯已经在店里了，而且，老陈恐怕还是在对方的威逼下打的电话。这么看起来，那个人很可能不是什么抢劫犯。拿走营业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老陈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他，杀手的特征有了变动。那个人为什么要逼老陈打这样的电话？
今天家里来了三个陌生人，他不知道他们中哪个才是他要找的杀手。老陈如果活着，当然能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明，可现在老陈却死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假如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他雇用的杀手，那么对方应该会主动联系他，可是，这三个人中没有一个给过他暗示，或者对他说过些什么。
看起来，那个人之所以让老陈打那个电话，就是为了让他搞不清三个人中哪个才是杀手。老陈本来说，那个杀手的手臂上有个刀疤，可他看过他们几个的手臂，都没有刀疤。会不会是那个带刀疤的杀手被退了回去？那现在，是谁顶替了他？
难道是那个杀死老陈的凶手？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混进这三个人中？
毫无疑问，是为了堂而皇之地进入他们家。谁会那么想混进他们家？
现在他家的附近布满了保镖和眼线，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都休想逃过他们的眼睛。这对一个企图再次袭击他家的暴徒来说，的确是个挑战。
等等，再次袭击？
难道是……
邱源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因为心急，好不容易摸出来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心慌意乱捡起手机按动电话键。
电话通了，那里传来女儿元元睡眼惺忪的声音，她大概在休息。
“喂……”
“是我！”
“爸！”女儿马上惊醒了。
“陆劲在吗？”
“他们已经出去了。有什么事吗？”
该死的！他暗暗骂了一句。
“陆劲回来后，告诉他，马上解雇那三个人！我越看这三个人，越觉得不顺眼。我不想家里有这种人出入。”
“可是，爸，人都是你找来的，你怎么突然……”
“行了，等我回来再说！”他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
在把电话机收起来的一霎那，他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如果今天陆劲跟他们三人一起行动，那家伙会不会乘机对陆劲痛下杀手？对，他不是我雇用的，可他当初就是为了对付陆劲才袭击了我家的人，现在，他有机会跟陆劲在一起，为了这个机会，他甚至不惜杀人，既然如此，他应该懂得怎么把握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吧？
今天会不会是陆劲的末日？
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他想。
除了老陈。一想到这位惨死的老朋友，他就一阵心痛。
但是，他最终还是在惊慌和恐惧中，慢慢恢复了平静。没有什么比陆劲的死更能安慰他的了。

8.秘密行动
“蒋震！为什么你的人会在那里！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李中汉怒气冲冲地瞪着站在他办公桌前的蒋震。
“这得问你了，李局长！”蒋震似乎比他更生气，“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正在全面追捕岳程，可你却偷偷约他见面。别否认！李局长，”蒋震指着他，退后一步，提高了嗓门，“我们的人在监控录像里看见了岳程，他就在那附近，但他很快就不见了。”
李中汉吃吃笑了起来，听说反黑组的人脑神经比“凶手科”的少两根，看来确实如此。他知道蒋震也算是个好警察，不过比起他的下属岳程来说，还是差一大截。
“岳程可不是菜鸟！”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蒋震的面前，又停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有罪，他早该想办法溜之大吉了，还会想办法跟我见面？”
这句话并没有把蒋震问住。
“这不稀奇，他现在最想找的就是后台，如果有人愿意帮他，不管是逃出去还是留下来，都会好办得多。李局长，我知道你们关系向来不错。”
李中汉听出他话里有话，他侧过身子，斜睨了他一眼。
“蒋震，你调查的是岳程，可别越界了。”
“我知道分寸。我只想请你，李局长，给我行个方便，让我早点抓住岳程。除非，你不想让我抓住他……”
这句话里的暗示更加明显。
“你是不是怀疑我跟岳程的案子有关？”李中汉问道。
蒋震已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不过，他并不打算让步。
“李局长，这案子事关你的下属，你应该适当避嫌，而且你应该协助我们抓到他，这是你的义务。”
李中汉看了下手表，二十分钟后，他还有一个会，他可不想因为跟蒋震争论什么是他的“义务”而迟到。
“我才不管你想干吗，蒋震，我警告你，你调查的只是岳程的案子，如果你越界调查别的事，我就到你的上司那里去投诉。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李中汉一边说，一边要去开门，可他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他转身面向蒋震，“你之所以参与这案子的侦破，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抓到的那几个小混混原来是F区的黑社会成员。可这事是不是跟黑社会有关系现在还是个问题。如果这事跟黑社会没关系，这案子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蒋震，到时候，你很可能被踢出这个案子。”
李中汉说完便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用后脑勺也能看出蒋震想反唇相讥，这时，他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喂，李威！你那边怎么样！”蒋震开始接电话，“什么？！什么时候！”他猛然大叫起来，李中汉和走廊里的其他人都禁不住停下脚步朝他看，“你们两个怎么样？！……妈的！”他匆忙地看了下手表，“好，我马上派人来。”他按断了电话，李中汉看出他情绪激动，恼怒万分。是不是岳程那边又出了什么事！他心里有点打鼓。不过，他并不打算留下来等待谜底。他不想开会迟到。他急步朝外走去。
“李局长！”蒋震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他忍不住皱眉，但还是马上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去。
“还有什么事？”
“二十分钟前，有人冲进岳程父母所住的旅馆，把他们带走了。”蒋震边说边走近他。
“是谁把谁带走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有两个人把岳程的父母带走了。”
“有没有弟兄受伤？”按照惯例，这是他该首先问的。
“我们的两个人被毒液弄昏了，等他们醒来，人早就没了！”
“他们怎么会被毒液弄昏？”他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嘲讽。
“有人按铃，说楼下有人自杀，让他们去看看，可是他们一开门，就中了招。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他们在昏过去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歹徒叫了一声‘伯母’，一般的歹徒可不会这么叫人。他们肯定是岳程的朋友！是岳程派他们去的！他有同伙！”蒋震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一定会抓住他！李局长！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跟你表现出来的一样清白！”
岳程发现这是一栋旧居民楼。他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地址，青山路29弄2号101室。没错，就是这里。他走进破旧的楼道，在角落里找到101室，开始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这是他跟陆劲之前商定的暗号。他一边敲门，一边想，这套房子可真够旧的，连门铃都没有。
过了会儿，门开了，陆劲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看见是他，陆劲立即打开了门。
“我妈在哪里？”他急急朝里屋走，很快他就发现，他的父母坐在里屋的一台电脑前。而在同一间屋里，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其中一个穿得特别花哨，居然还戴着耳扣，另一个没那么花哨，不过也一脸轻浮，第三个男人无精打采地蹲坐在墙边，脸色青黄，神情萎顿，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犯过毒瘾的瘾君子。
他的父母在那些人的包围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看见他，他母亲立刻就站了起来。
“程程。”母亲朝他伸出了手。
霎那间，他觉得鼻子发酸。他一向都是母亲的骄傲，他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可现在，因为他，她不仅回不了家，还得承受儿子被当作嫌疑犯的现实。
“程程。”母亲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你的伤怎么样？你这样跑出来，换药怎么办……”
“别说这些废话了！”父亲走到她身边，打断了她的唠叨，“他现在站在你面前，就说明他没事。你快把那东西拿出来交给他！”
岳程惭愧地瞥了一眼父亲，赶紧把目光移开了。父亲一向对他要求很严，平时又不苟言笑，所以从小到大，他跟父亲的交流极少。他一直都有点怕父亲。父亲曾经说过，第二名跟最后一名没什么差别，而他从来没拿过第一。他在学校时成绩一般，上了警校后，他的成绩同样属于中游，毕业前夕，经过他的努力，他的名次有所提升，但离第一名还是很遥远。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达到父亲的要求，他曾经为此感到极为沮丧。
这次的事，他不知道父亲会怎么看他，父亲会不会在心里抱怨他？在他心里，儿子是不是又降级了？从二流变成三流的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禁不住有点恨父亲了。
母亲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交到他手里。
“我就是得等你来了之后，才能拿出来。”她把U盘交到他手里时，又低声问，“伤口还痛吗……”
但她的唠叨又被父亲不耐烦地打断了。
“哎哟，还是先办正事吧！”
“儿子的身体也是正事！”母亲发怒地顶了一句。
他连忙安慰母亲，“妈，我昨晚换过药了，你别担心，我没什么。我身体素质还不错。”他试图动动胳膊，立刻被母亲抓住。
“快别乱动，你这样会崩开伤口的。”
父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母亲松开手，轻声道：“别乱动，小心点。”
他“嗯”了一声，又瞥了一眼父亲，“那你和爸先休息一会儿，我先……”
母亲朝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陆劲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便转过身，问道：“那台电脑能用吗？”
“应该能用，是我四年前买的，”那个吸毒者答道，“不过，我已经有好久多没打开过它了，你们可以试试。”
那个流里流气的家伙走过去，随便按了几下键，便摇头道：“是够老的，不过勉强可以用。”他朝岳程伸出了手。
岳程扫了他一眼，却没动。
“陆劲，这里人是不是太多了？”他道。
“怎么？想过河拆桥？”那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抱起胳膊看着他。
带耳扣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朋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们查案？”他熟练地按动电脑键，打开一个游戏窗口，又立刻关上，接着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张照片，他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岳程立刻认出其中的男人就是现在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吸毒者”。
“喂！”那个“吸毒者”冲了过来，因为动作过猛，他几乎撞倒电脑，
“急什么呀！老兄，不就是你的老婆女儿吗！”那个带耳扣的男人轻声笑道，“呵呵，你老婆长得还不错。”
“你给我闭嘴！”吸毒者怒不可遏抢过鼠标，关闭了那张照片，“谁要是再敢打开我的文件夹，我要谁的好看！”他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大声咆哮。
“别激动，方旭，他没有别的意思，”陆劲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接着又向岳程介绍，“这是方旭，他是个私家侦探。这地方就是他提供的，他离婚前就住在这里。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旅馆，因为警察一定会先查旅馆。——当然，也不会让你父母住在这里，这里的条件太差，”陆劲环顾四周，“在看过U盘里的东西后，我们就会把你父母送回去。你父亲说，他想回家。”
岳程朝父亲望去。
“在别的地方我睡不着。”父亲冷淡地说。
“别担心，警察会在你家附近等他们。”陆劲轻声在他耳边道。
那倒也是。岳程心想。蒋震一定会派人守在他家附近，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抓他，可这也间接起到了保护他父母的作用。而且，父亲的血压一直不好，如果睡眠不能保证的话，的确有损他的健康，所以让他们回家可能是最明智的。
岳程点头表示同意。
“这位是祝冰，”陆劲接着道，“他在夜总会工作，还有那个，李季，他们两位都自称人头很熟，他们三个都是邱源替我请来的帮手，刚刚就是他们帮忙将你的父母从旅馆转移出来的。我认为可以让他们看看U盘里的东西，这样方便他们寻找我们需要的线索。”
岳程仍然觉得公开U盘的内容不太妥当，但他又想不出理由拒绝。
“好吧。”他把U盘交给了陆劲。
陆劲却不接，“喂，李季，你不是说自己是电脑高手吗？你来。”他对李季说。
“OK。让我瞧瞧。”李季也不客气，他将U盘插入电脑主机背面的插孔，随后，他移动鼠标，打开U盘内的文档，那里显示U盘里有三个视频文件，他点开其中一个。
那好像是茶馆之类的地方，有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说话，他们身后有人在走动，背景声音也略显嘈杂，不过，仔细听，还是能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岳程认出其中一个戴着眼睛的小个子男人就是关仲杰，而另一个人，他从没见过。
“这，这是违法的。”关仲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知道。”
“你别忘记，你干过什么。”那个男人压低了嗓门，“你挪用客户的存款，这是什么行为？如果我松松口，你现在就应该在监狱里。”
“我已经补上了！再，再说当，当时我正好需要钱，我妈她，她正好……”大概是明白他无论怎么争辩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可能感动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他忽然刹住了口，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大概有两三秒钟，他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服务生端来饮料后离开，他才不太情愿地开口，“好吧。”他道。
那个男人笑了笑，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把一千万贷款，分三次打在这个公司的帐号里。”
“一千万。”关仲杰干巴巴地说。
“等款到齐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那个男人给自己点起了一支烟。
关仲杰看了一眼那个人，没说话。
“就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白干的。”那个男人道。
关仲杰的手哆嗦了一下，终于伸过去抓住了那张纸。
那个男人笑了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就此结束。
第二段视频的场景是在关仲杰的家里。主角同样是关仲杰和那个男人。
关仲杰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揪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
“你说过，就那么一次！”
“我从来没说过那句话，而且，我也给了你，你应得的报酬，你还想怎么样？”那个男人轻轻松松地推开了他。这一次，岳程看得清清楚楚，说话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腕上戴着金表，看起来很像是企业高管之类的人物。
“可是，两，两千万！两千万……”
“只不过是比上次多了一点。你只要照做一次就行了。”
“上，上次的一千万，你还不满足？”关仲杰气得浑身发抖，连音调都变了，然而那个男人却丝毫都不为所动。
“关仲杰，做一次跟做两次没什么区别。”
关仲杰紧咬嘴唇，好像都快把嘴唇咬破了，但他就是不说话。
“你别忘记，你也曾经挪用过客户的存款。”那个男人又道。
“我只用了10万，而，而且我都已经补上了。”
“我有证据，你自己写的检查。”
“是，是你让我写的，你说，只要写了检查，就，就既往不咎……姓吴的！”关仲杰脸色惨白，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声音却越来越轻，岳程看得出来，他在这一瞬间终于恍然大悟，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那个男人嘿嘿笑起来，他走到关仲杰的身边，以安抚的口吻说道：
“好了，别再唠叨的了，我会给你应得的报酬。”
关仲杰愤怒地盯着对方的脸，没再说话。
第三段视频的场景好像是在一家舞厅或者夜总会之类的地方，灯光很暗，关仲杰依旧跟那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将一个纸包交给关仲杰。
“这是5万，你先拿着，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些。”
关仲杰盯着那个纸包发呆。
“这，这次又是多少？”他开口问道。
“两千万。把钱打在这家公司的账上。”那个男人将一张小纸条塞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又怕丢了似的拍拍那个口袋，“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几乎在安慰关仲杰。
关仲杰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他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时，门开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那个男人热情地招呼她们在自己身边坐下。
一个女人在坐下时差点倒在关仲杰的怀里，后者像被开水烫到一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随后，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最后那个地方，你认得出是哪里吗？”陆劲问祝冰。
后者摇头。
“光看房间，我不知道是哪里。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高级会所。”祝冰拍拍嘴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先去打听一下，过两天有了消息，我就联系你。”他对陆劲说。
陆劲将写有他手机号的纸片分别递给他们三人。
“就打这个电话。”他道，“刚刚视频里的人，我会做成截图发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图片给你们认识的人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行。”李季将纸片塞进了口袋，“今天还有什么吩咐？”
“差不多了。你知道你该干些什么了？”
“查一个名叫周荣的侏儒和一个女摩托手，还有刚刚视频里的人，我也去找找看，对了，你什么时候能付钱？”李季最关心的就是报酬。
“一周后结账。如果情报有用报酬会更多一些。”
“多少？”
“喂，你就那么缺钱吗？”祝冰嘲弄地看着他，“如果真的缺钱的话……”他捏了捏李季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胸膛，“不算很好，不过也马马虎虎，或许有人会喜欢。”
李季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你他妈的少碰我！我跟你这拉皮条的可不一样！”
“我看你缺钱，告诉你一个赚钱的方法。”祝冰充满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告诉你，你还不一定合格呢。”
李季冲过去想揍他，被陆劲一把拉住。
“行了。他没恶意。”陆劲道。
李季别过头去瞪着他。
“至于价钱，我想，你们应该早就谈好了吧？”陆劲心平气和地说，“再说，付钱的事，由我的岳父，就是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老头，由他决定。”
“可是，当初老陈跟我说的时候，可没说要干今天这样的活，”李季的眼光朝岳程的父母瞟去，“他说只要打听点消息就行了。”
“哼。”祝冰冷笑了一声。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有种你一分钱都不收！”李季喝道。
“我本来就是给老陈帮忙，钱多钱少，我才无所谓。只要没什么危险就行了。”祝冰带着询问的神情看着陆劲，好像在问，接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冒险行动了吧？
“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类似的行动了。”陆劲向他保证。
祝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价钱的事，不是我说了算。”陆劲对李季说，“不如这样，你们找中间人跟邱源去商量，你看怎么样？”
李季马上拿出了手机，他一边按键，一边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岳程注意到，这时候，只有那个被称为私家侦探的方旭双眼紧盯着电脑，若有所思。
“有没有看出什么？”他问道。
“这个人我过去好像见过。”方旭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坐在关仲杰对面的男子。
“你见过？”岳程立刻来了精神，他记得关仲杰刚刚叫那个人“姓吴的”，便道，“他姓吴。你有印象吗？”
“忘了，我得回去翻翻资料。离婚后，我就住回我父母家了。我的东西都在我现在住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岳程又问。
“我结婚后就住在这里，几年前，我跟我太太离婚，她搬回娘家去了，”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我偶尔会回来打扫一下。”他朝门口望去。
岳程回过身，发现李季正脸色阴沉地走进来。
“怎么了？有没有找到中间人？”陆劲也看出他有点不对劲。
李季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他抬起头时，岳程发现他的神情带着几分疑惑，“他死了？”他好像在提问。
“谁死了？”祝冰立刻走了过去。
“老陈。陈金城。”
“他死了？”方旭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喃喃道。
“他是怎么死的？”祝冰面如死灰，紧接着，还没等李季回答，他就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我还是过去一趟吧。我们到时候再联系。”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李季神情落寞地望着前方，“听说他是昨天晚上被人开枪打死的。”
“开枪？”岳程不由自主地搭腔，但他立刻发现坐在一边的他的父母面露惊恐，“别怕，这跟我们没关系。”他连忙安慰母亲。
“有时候真后悔让你干这一行。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只有你……”母亲轻叹了一声。
“他当警察都那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干吗！”父亲照例跟她唱反调。
李季轻轻摇头，又重重叹息了一声。
“他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难免会有仇家……其实我跟他也不太熟，前几个月，我去那里打球才认识他，不过……”他又抬起头盯住了陆劲，“他虽然人是死了，可咱们的买卖还在，你得给我一个准数。”他还是念念不忘那笔报酬。
“我跟我岳父商量过后，就给你打电话。”
李季也准备走了，他走到门边，又回过身来，问道：“什么时候？”
“今晚。”
这个答复还算令他满意，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前面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没过多久，老头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步履匆忙，神色紧张，一边走，一边不时朝两边看。
他们曾经在这条巷子里见过不下十次。
“有没有看见巷口那张‘此路不通’的牌子？大家都知道这是条死路，没人会走进来。”第一次见面，老头曾经跟他说过这样的话。这也就是老头最初约他在这里见面的原因。后来，他出10万解决关仲杰是在这里，他出100万买岳程的小命也是在这里，而他自己也将会在这里遭受劫持，当然，最后这点，他自己未必知道。
“你来多久了？”老头快步走到他跟前，又不忘朝后侧身瞄了一眼。
“此路不通。”他想告诉老头没必要这么紧张。
“我知道。”老头还是有些不安，“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把东西给我。”老头伸出了手。
他将一个空U盘放在了老头的手上。
“这东西你看过没有？”
“没有。如果你想看的话，我车上有电脑。”
“你的车停在哪里？”
“街对面。”他绕到了老头的身后。他口袋里有一条早已浸透了麻醉剂的手绢。他拿出了手绢。
“街对面？”老头有些犹豫。“我跟你说过，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现在是白天，万一有人……”
“放心吧，没人会注意的。”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毫不犹豫从老头的背后伸过去，用手绢捂住了他的嘴，他听见老头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话，也许是在表达疑惑和愤怒吧，然而几秒钟后，身体就软了下来。
他将老头装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长条木箱。随后，他将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行李拉车。就这样，他像拉行李一般将老头拉出了巷子。
如他所料，下午三点半，这条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他将木箱运到车上后，很快驶离了那个区域。
 
岳程看着父母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小弄堂。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吗？”他问陆劲。
“如果跟着他们走进那条弄堂，就可能会碰到蒋震的人，你希望他当着你父母的面逮捕你吗？”陆劲反问。
岳程无言以对。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那个拿着手铐等犯人的人，本是他，可现在却反过来了。他希望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他们进去了，我们走。”陆劲突然道。
岳程还站在原地。
“你父母不会有事的。蒋震一定会派人守在那里。”陆劲道。
他的话音刚落，岳程就看见一个男人从弄堂的深处奔了出来，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岳程立刻认出了他，他是蒋震的某个下属，曾经在医院出现过。
“喂！”已经走出好几步的陆劲又回过头来叫他。
这次，他立刻跟了上去。
“那是他们的人。”他用脑袋朝后一指。陆劲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方向迅速瞥了一眼，又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有家大型购物商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商场。
岳程透过商场大厅的玻璃门，看到街对面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看来他并没有发现他们。他略微松了口气。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这里面应该有茶室或者咖啡馆。”陆劲提议。
“你挑地方吧。”
五分钟后，他们上了二楼，陆劲发现不远处有家甜品店，径直走了过去。
“喂，陆劲！那里有咖啡馆。咖啡馆里也有鲜奶蛋糕。”岳程道。他嫌甜品店人太多，他觉得现在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谈话地点。
“我现在不想吃鲜奶蛋糕，我想吃双皮奶和芒果西米捞。”陆劲兴致勃勃地说。
妈的，你是女人吗？你今年几岁？岳程心里骂道。
“正好有空位！”陆劲急不可待地跨进了店门，岳程无奈，只能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很快落座。
由于那个座位正好对着门，岳程坐下后，一直心神不宁，陆劲安慰道：“你别担心，不会有人想到你现在在这里吃双皮奶。”
“是啊，谁能猜到我居然会吃这种东西。”岳程瓮声瓮气地答道。
“既然有人守在那里，你就该放心了，你父母不会有事的。现在还是说说你的打算吧。”陆劲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的双皮奶，“很明显，跟关仲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有嫌疑，我怀疑他是银行里的人。你得尽快让裴欣言弄几张截图出来，我好交给他们，让他们去找人。”
“截图她今晚弄好，我就让她发给你。”岳程勉强吃了一口面前的芒果西米捞，味道倒还真不错，他脑海里浮现裴欣言的脸，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东西。“我想过了，”他边吃边说，“我还是得联系我们局长，我终究还是得回去的，就算他不可信，我也得相信他。对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那三个人可靠吗？”
“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们。只不过让他们打探点消息，无所谓可不可靠。再说我留了一手。如果他们有问题，我也有办法对付他们。”
岳程刚想问他留了哪一手，陆劲的手机就响了。
“可能是元元，我答应给她打电话，我给忘了。”可岳程却发现陆劲听电话的神情不对，“……叫什么？”陆劲问电话那头，“吴启南。”他念出了一个名字，对方又不知说了些什么，陆劲听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明白了”便挂了电话。
“不是元元吧？”岳程道。
“是方旭。就是那个私家侦探。”
“我记得。他怎么说？”
“他想起那个人是谁了。他说那人叫吴启南，口天吴，启发的启，东南西北的南，吴启南是诚信银行的副行长，今年59岁，明年退休。几年前，吴启南因为银行的一起内部失窃案，曾经找过方旭。后来，因为行长反对，这笔业务没做成。”
“银行发生失窃案居然不报警，却找私家侦探？”
“也许他们银行有些内幕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不管我们的事。”
“那个男人叫吴什么？”
“吴启南。启发的启，东南西北的南。很可能就是他雇用杀手对付你的。不过……”
岳程还没等他说完，已经拿出了手机，他拨通了裴欣言的电话。
“喂。”裴欣言的声音显得懒洋洋的，他想她大概在睡午觉。
“我有事找你帮忙。”
“又有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吴启南，口天吴，启发的启，东南西北的南。他是诚信银行的副行长，今年59岁。”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我要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学历背景，工作背景，以及他最近三个月的电话记录。——另外”他忽然想道，“我现在正好路过一家甜品店，你要不要吃芒果……”他朝陆劲求助。
“芒果西米捞。”陆劲道。
“芒果西米捞，还有双皮奶，你要不要吃？”
裴欣言沉默了片刻。
“快点决定好不好？”他最讨厌提问之后，得不到回答。
“嗯……我都要。”裴欣言语调柔和了不少。
“面包，你喜欢吃什么样的？”
“牛角。”
“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办完就回来。如果你查到什么，给我打电话。”
“好吧。”她道。
他按断了电话，发现陆劲在朝自己看，便道，“两样她都要。等会儿我带两份外卖回去。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陆劲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丢在桌上。
“楼下还有一个面包房，我等会儿再去买几个牛角面包。”
“跟她相处得不错嘛。”
“我让她别定外卖。”我答应要带吃的回去。”
陆劲看着他笑了，“其实仔细看，她也蛮漂亮的，只是不太会打扮。”
他瞪了陆劲一眼。
“少废话！我跟她完全是工作关系！她根本不肯下楼。如果定了外卖，那个混蛋冒充送外卖的冲进去怎么办？不管怎么说，她的姐姐也是因为我被人绑架的，她也是因为我陷入了危险，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到目前为止是清白的。”陆劲笑着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丢在桌上，“看来，你最近可能经常要买东西给她吃，这些你拿着吧。”
“你好大方。”岳程嘲讽道。
“拿着吧，反正不是我的钱。”
岳程抓过钱塞进了口袋。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他道，“我现在准备去监狱看周觉，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就是关仲杰的哥哥？”
“就是他。关仲杰一定跟他说了不少事。”
“可是你现在的身份……”
“所以，我想让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陆劲一脸的不情愿，“老实说，我不太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他道。
他刚刚才从那里出来，岳程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除了陆劲，他现在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替他去监狱见周觉。
“我知道你讨厌那地方，但是去见他，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那家伙把元元打成那样，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就因为他，你的宝贝儿子得早产，不然以元元的体格，肯定是足月生的胖小子，你说呢？”他循循善诱。
可是，陆劲并不买他的帐。
“我和元元是被害人，你是警察。抓犯人是你的事！再说，你不是要去找李中汉吗？你应该让他陪你去。”
“那我就去不成了！老兄！蒋震很可能早就盯上他了，只要我一露面，他就会派人抓我。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当狱警，我可以打电话给他，让他给你行个方便，现在恐怕不是探视时间……”
“如果你认识人，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因为我只认识一个狱警，万一，别人看见我，报告蒋震怎么办？你现在比我强，你毕竟不是逃犯。——得了，那地方怎么说也是你老土地，怎么样？”他恳求道。
陆劲轻叹了一声。
“好吧。”他低头吃了两口芒果西米捞后，又抬起了头，“我跟元元商量过了，我们打算让你做我们儿子的干爹。也就是说，不管他将来是白痴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得一辈子爱他，如果我们死了，你就得一辈子关心他，照顾他。你答应吗？”他神情严峻地注视着岳程。
“不过是让你去监狱看个人，又不是让你回监狱。有必要……”他瞥了一眼陆劲，“行了，我答应，没问题。”
这时，他想到了前一天晚上自己跟裴欣言许下的承诺。试想假如裴欣言和陆劲两夫妇都死了，他要照顾的孩子还真不少，想想真是不寒而栗。
 
“吴启南……”有人在叫他。
“吴启南——”那人又叫了他一声。他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里，四周密不透风，他的头顶，则亮着一盏小灯。一个男人坐在他身边。他立刻认出了对方，对，就是他，就在不久之前，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十分钟前，这个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鼻子，当时，他马上就失去了知觉，不过，在昏迷中，他肯定了一个事实，他被袭击了。
“我在哪里？”他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用平静的语调问道。
“在我的老巢，呵呵。”那个人站了起来。
“桑籍，现在几点了？”他问道。
“五点半。你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你的体力到底是不行，岁月不饶人啊。”桑籍笑着凑近他的脸，神情带着嘲弄，“怎么样，现在醒了吗？”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朝这个混蛋咆哮，可现在，他知道他必须克制，他现在完全在这个混蛋的掌控下。他必须静观其变。
“桑籍……”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声道，“快扶我起来，我的头昏沉沉的……”他向桑籍伸出了手，“拉我起来。”他几乎在恳求对方，但对方却纹丝不动地看着他。
“我看过U盘了。你前后共搞到5000万。”
他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这不是他喜欢的话题。他没必要，也不想跟任何人谈论他的钱。也没必要告诉任何人具体的数字，以及它们是怎么来的。那是他的钱，他的隐私。更何况，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桑籍，他的私生子会把他怎么样。他是要分更多的钱吗？如果仅仅是为了分一杯羹，他完全没必要绑架他，他们完全可以在一个中立地带（比如茶馆什么的）好好谈一谈。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他想干什么？除了钱，他还想要什么？
这些猜想加剧了他的不安，他禁不住再度四下张望，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五、六平方大，四壁没有窗，看起来很像一个小型牢房，在其中一堵墙的上方还有一个探头。
“我在哪儿？”他问道。
“这问题你问过了。”桑籍冷漠地注视着他，“我刚刚查过你那些假公司的账户，每次钱一到账，你都会在两个月内，陆续将钱取走。一个礼拜前，那些账户全部清空了。吴启南，你明白这些钱是非法所得，只要你转账，就会被抓住，所以，你才会不嫌麻烦地一次次取出现金。可是，你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现金到处跑。我想知道，这些钱，到哪儿去了？如果你开了新的账户，我要知道，你用谁的名字存的钱。”
难道桑籍不仅仅是分一杯羹，而是要全部？！
“你……能不能让我先出去？”他故意装糊涂，他不是傻瓜，“桑籍，能不能给我喝口水……我渴极了……”
“你渴了？”桑籍好像准备去给他倒水，却突然回身给了他一拳，他觉得自己的鼻子断了，他闻到一股血腥味，好像还有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他知道那是鼻血，“桑，桑籍……别这样，有话，我们慢慢说。你别忘了，我是你父亲。”
“父亲？”桑籍呵呵笑了起来，“你真的以为我是你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
桑籍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疑惑。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老东西。你的儿子桑籍早就死了。他曾经是我的好朋友。因为他老妈生病，他不得不在舞厅打工挣钱……有一天，舞厅着了火……他没来得及逃出来……”
他的耳朵已经听懂了对方的话，但他的脑子还没跟上节奏。“你说，他，我的儿子……桑籍……那你是，你是谁？……”他蓦然盯住了眼前的桑籍，忘记了鼻梁上的疼痛。他记得多年前，这个人出现在他的工作单位门口，他怀里揣着他母亲的照片和那个女人写给他的信。信的确是她写的，他认得她的笔迹，她过去至少给他写过一百封信，那些信，有的他连拆都没拆就扔进了火堆。对他来说，她只是他风流一生中的一个过客。
当年他曾经在那个安徽的边远小镇住过半年，她是那里唯一的漂亮女人，而他英俊潇洒，又是从大城市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们走到了一起。可是，他从未想过跟她结婚。在调回城市前不久，他就向她提出“暂时分开”，他骗她说，将来有一天他会回去娶她，当然，这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他怕她到单位闹事。他警告她不要跟他联系，因为这会影响到他的前程，一旦他前程尽毁将不可能履行当初的承诺，可是，他回城后，她还是不断给他写信。后来，她告诉他，她怀孕了。那是他看过的最后一封信，他给她寄了200元，让她尽快去堕胎。当时的200元不是个小数目，他觉得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接到钱后，那女人就没再来过信，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万万没想到，若干年后，他会在自己的工作单位门口遇见他的“私生子”。
这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年轻人，有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当年他大概16岁，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当他仔细端详对方的脸时，他发现这个自称“桑籍”的男孩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可以形容那种东西，那就是，冷酷。
当年，16岁的桑籍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表现出来的平静令他印象深刻。面对他的冷漠、厌恶和接连不断的质问，他原以为这孩子会痛哭流涕，会痛斥他的恶性，会诉说那女人对他的思念，最后，可能会让他回去看看她——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个早就人老珠黄的旧情人，可是，他听到的却是——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认我，我也不想住进你的家。”桑籍说。
他注视这孩子的眼睛，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于是，他在惊慌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你想要什么？”他心里在盘算该用多少钱才能打发眼前的这个少年。当时，他并不是有钱人，他只不过是一个银行的部门小头头。
“我要读书。你替我付学费。”
“你要读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桑籍冷漠地注视着他，他说不下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三百元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拿了钱就快走，我没功夫接待你，也没办法照顾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桑籍就不慌不忙地念出了一个电话号码。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那是他家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你怎么会知道？！”他吼道。
“你有一个女儿，比我小三岁，今年13岁。如果你不付钱，我就强奸她，然后告诉她，我是她哥哥。”桑籍拿出一张女孩的照片。
那的确是他的女儿。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而且，桑籍脸上的神情让他相信，这个16岁的男孩真的会说到做到。
于是，他屈服了。
在之后的五年里，他给了桑籍不少钱，他知道这个男孩学了电脑技术、英语、医学、驾驶甚至表演，他上的都是不需要注册真实身份的培训班，也就是说，如果用假身份证也能蒙混过关，这让他慢慢放下了心。不是正轨学校，就不需要说明家庭背景。看起来，桑籍的确无意进入他的家庭。事实上自从他开始每月负担桑籍的学费后，桑籍就再也没用他的女儿威胁过他，也从没提过他们的父子关系。
他们大约每隔两个月见一次面，都是他选择见面地点，然后，他们匆匆见上十几分种。见面时，他们免不了会聊几句，他知道桑籍住在郊区的某个地方，还知道他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因为在几年后，桑籍是开着车来见他的，有一次，他还看见桑籍的裤兜里揣着一张海外旅游的宣传单，还有一次，他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偶遇桑籍，后者戴着金表，穿着蓝色条纹衬衫，身上洒着古龙水，看起来就像个阔少爷，他脸色阴沉，嘴边带着狞笑走向电梯，他身后则跟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至少大20岁的女人。
他从未问过桑籍住在哪里，他究竟在干什么，平时靠什么为生。他生怕他问起这些，会让对方误以为，他想要加深父子间的感情。这个包袱，他甩都来不及呢。
只有一次，他看见桑籍在手指上玩弄一个宽边的金戒指。
“这是哪儿来的？”他问道。
“上帝给的。”桑籍仰头看看天空，笑着说。
这不能算是回答。以他的猜测，那枚俗气却可能价值不菲的戒指要不是他偷来的，就是某个女人给他的。
“现在，我要把它送给有缘人了。”桑籍说完就将戒指扔出了窗口。
这让他再次受了惊。那毕竟是个戒指，如果是真的，那可能值几千块，可是这个小子居然毫不吝惜地扔了出去。他这么糟蹋金钱，凭什么让我负担学费？
那一年，桑籍18岁，他原本准备中断支付学费的，但是，每次话到嘴边，桑籍都会说些似真似假，却又让他胆战心惊的话。
比如有一次，他幽幽地望着窗外，说道：“你知道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在哪里吗？坏人不允许别人说不，而好人正好相反。我就是个坏人。”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还有一次，他捂着脑袋，说他头痛得快裂开了，“有人把我关在笼子里，打我，用刀子割我，还念那些破诗给我听，烦死了，烦死了……”他满身酒气，像死狗一样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他说如果我能逃出去，我就可以得到自由……他是个诗人……每个人都在笼中之鸟，有的人在笼中歌唱，有的人在笼中死亡……这是他说的……我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后一个……呵呵呵呵……”他阴森地笑了起来，“知道他在哪儿吗？”他用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蹬了两下地板，“他在下面。尸骨无存……知道吗？他最后居然说他爱我……他爱我……也许他真的爱我，不然我早就死了，他也教了我不少东西，他逼我念他写的诗，这个变态！”接着他有韵律地吟了起来，“……无论少年还是老朽，无论幸福还是悲伤，有个老师始终在你身旁，他的名字叫作，死亡——吴启南！”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你喝醉了，你应该回去睡一觉。”他不想再听这些胡言乱语了，这些话让他很不舒服。
“你也是笼中之鸟。你被困住了。你想逃走，却逃不了。想一想，假如你没有结婚，你是不是更自由？假如没有在银行当什么经理，会不会更自由……”桑籍嚷叫着，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没把桑籍的话当真。因为那时在他眼里，桑籍就是个靠出卖色相赚取生活费的小混混，也许偶尔还会小偷小摸。他相信，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多半是他从书里或者录像带里看来的。他幻想自己曾经遭受囚禁，然后又幻想自己打败了一个残暴无比的虐待狂，这可能让他获得了些许满足。话说回来，只有那些从小缺乏良好家庭教育的人，才会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他能想象桑籍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多糟，这都怪那个女人，她的错误决定毁了她自己，也毁了这孩子的一生。虽然桑籍很好学，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有些东西注定永远无法改变，比如卑贱的出生。这个在阴暗角落里长大的孩子，可能注定永远得生活在阴暗里。这也更提醒他，要给女儿良好的教育和家庭氛围。可是一想到女儿，他又忍不住拿她跟桑籍比。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一个如此健康快乐幸福，另一个却得永远生活在污水里？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同情桑籍了。
于是，他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放弃了最初的想法。
他决定继续负担桑籍的学费。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不过，无论他怎么同情桑籍，他都从来没喜欢过他，他也从来没看出这孩子跟自己有半分相像。他也不像那个女人。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原来他本来就不是他的儿子。
“你是说，真正的桑籍，他已经……”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他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敢拉这个人去做亲子鉴定。当时桑籍对他说，“如果亲子鉴定的结果，我是你的儿子，我就要住进你家，跟你变成真正的父子。”于是，他选择默认，他不想冒这个险。
男人拿出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递到他眼前。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站在阳光下微笑，看起来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这才是桑籍。”那个男人的声音柔和了很多，“他比我大两岁，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他在舞厅唱歌，他扮成女人用假声唱，那是他的专长，很多客人都喜欢他，他说他想去北京学戏剧表演，他喜欢演戏，他很有天分……可惜他没能逃出来，他被烧成了灰……我想救他，可我自顾不暇，我被人绑架了……”
他顾不上消化这些惊心动魄的情节，只顾瞪大眼睛盯着照片，他发现男孩的相貌跟他的确有几分相似。他的眼圈红了。他觉得难过，但是，他不知道是为那个照片上的男孩，还是为自己。
“他，他就是桑籍？”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他。
“那，那你是谁，你叫什么……”
“我姓李，随便你怎么称呼我。”这个男人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旧情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她……”他张了张口，没问下去。
“她得了肺气肿，一直病休在家，桑籍辍学到舞厅打工，就是为了挣钱给她看病。桑籍死后，她就自杀了。割脉自尽——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松了口气？”
他意识到对方在朝他微笑，但这笑容却叫他不寒而栗。
姓李的男人收起笑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直拉到角落里，
他发现，那里垂着一个吊钩，他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钩子，在屠宰场里，工人们就用这种钩子钩住那些已经被屠宰完毕，砍成两半的牲畜。他禁不住吓得脸色发白，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了。
“知道桑籍最恨谁吗？他父亲！”姓李的男人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他往前拉，他拼命挣扎，但他的力量根本抵不过对方的十分之一。
“不，不，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他苦苦哀求着。
“知道桑籍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就像现在这样！”姓李的男人将他的双手捆住吊在铁钩旁边的横杆上。在黑暗中，他依稀能看到铁钩上的血迹。难道这家伙过去真的杀过人？难道他唠叨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这种猜想让他吓得直哆嗦，他已经没力气挣扎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蔓延了他的整个身体。
那个男人用一个黑色布袋套住了他的头，他在战栗中等了两秒钟，蓦然，一根铁棍般坚硬的东西朝他打来。
“啊！”剧痛让他立刻大叫起来，他渴望有人能听见，可是他心里明白，这是个奢望。他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碰！又是一下，这次是膝盖，他又惨叫了一声，他知道他的膝盖很可能被敲碎了，疼痛让他近乎昏厥，他大声呻吟，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低落下来。
“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给你付了那么多学费的份上，求你……”他又哀求起来。碰！又是一下，这次是另一个膝盖，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伸到了他的两腿之间，那个人好像在测试距离。恐惧再次扼住了他的脖子，他想乞求，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里就被狠狠打了一棍，这一次，他已经叫不出声了，他在黑色的面罩里，张大了嘴，浑身颤抖，口水、汗水和尿液一起往下滴。
他不知道接下去自己还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他希望自己快点死。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渴望离开这个世界。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钱在哪里？”

9.私生子
吴启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他稍稍朝下瞥了一眼，便心头一阵惊慌，这个笼子居然被悬挂在空中。
“嘿！已经六点半了。”有人在说话。
这个声音令他浑身一颤，恐惧瞬间贯通他的全身。他不敢说话。
“钱在哪里？”姓李的男人问道。
他的意识慢慢清醒了。他知道，对方想要的就是钱。可那5000万是他的“劳动所得”，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花了多少心思？不知道有多少夜晚，他没法入睡。要他就这么把辛苦“赚”来的钱拱手交出来，他实在是不甘心。
“钱……”他喘息着，小心翼翼地说道，“钱，我给你……200万，……或者，500万，怎么样？”
姓李的低声笑了起来。
“吴启南，你刚刚放弃了一个机会。”
“我的那些钱都已经给了我女儿……在澳洲，她炒房产，输了不少……她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我说的是真的……”他大声道。
“你是想说，这些钱现在都没了？”
“我全给了她。她欠了很多债，是她老公欠的。她把那笔钱还债了。”
“我查过，没有转账纪录。你是怎么把钱交给她的？她可是在澳洲。你把几十个装满现金的箱子寄给了她？”
“我真的给她了……”他低声道。他想快点编出一个谎言，可身体各部位的疼痛却让他无法思考。
碰！笼子向下坠去。
他在惊吓中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却见那男人走到了笼子边。这一次，他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瓶。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那人道。
他盯着那个瓶子不敢说话。
“是汽油。再看那边——”那人指指斜上方，“那里是什么？——对，通风口。如果这里发生火灾，就需要一个通风口。”
“火，火灾？”他咽了一下口水。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些账户的名字和密码，我就把你烧死在这里。而且，我不会一下子把你烧死，我会今天烧你的脚，明天烧你的脸。然后，”那人透过笼子的空隙朝他狞笑，“假如，有一天，我查到了你的账户，我会杀光所有这些给你做人头账户的人。还有你的女儿。我会把你的女儿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我要活活把她折磨死——”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孙健平。”
“他是谁？”
“原来给我开车的司机，现在已经离职了。”他喘着气道，随即又急切地问，“不管怎么样，请你不要去骚扰我的女儿。”
“除了孙健平，还有谁？”
“还有他老婆，孔，孔云。”
“还有呢？”
“还有一个，他，他叫朱庆生，他，他是我太太的远房表弟……”他气喘吁吁地说着话，已经分不清是身体在痛，还是心在痛了，他真的不甘心乖乖把钱拿给这个混蛋，但是他别无选择。
“你说的这几个人，现在都在哪里？”
“他，他们都在澳洲。”他当初为了让孙健平替他开设人头账户，他可是付了不少钱，现在想想真是心痛。
“说说那5000万。”
“之前的，之前的三千万已经转到他们澳洲银行的账户上去了，还有两千万……”他真不想说，“还在他们的国内银行账户上。”
那人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把这几个名字和密码写下来。”那人从笼子的空隙里塞进纸和笔，“你的手还没断，写字应该没问题。”
他勉强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写啊。”那人催道。
“我……”他注视着对方，禁不住热泪盈眶，“我，求求你，看在我给你付了这么多年的学费的份上，求求你……如，如果我写下这些，你能不能，能不能……”
“我答应不动你的家人。至于你……”那人看着他笑。
他的心先是一松，随即又往下一沉。
“我什么都给你了。”
“这些本来就不该是你的。”那人又是一笑，“好吧，算我可怜你，我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决定。当然，这取决于，你写下的人头账户是不是属实。”
一天．只有一天。或许在这一天里，能有人来救他。可是谁会来救他？他的老婆女儿都在澳洲，在国内，他已经没有亲近的人了。银行的人都知道，他第二天要去出差，所以，如果他失踪好几天，恐怕不会有人发现。
他绝望地望着眼前的白纸。现在，他真后悔当初没有跟老婆女儿一起去澳洲。一年前，因为脑梗，老总曾经提议他提前退休，本来他完全可以就此脱身，可就因为想再捞一笔，他又硬撑了一年。如今，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命都可能搭上。如果早知道这些钱最后会落到别人手里，我还不如捐给希望工程，捐给老人院，捐给谁都行。
姓李的男人在笼子外面盯着他。
他用颤抖的手写下了“孙健平”三个字，等他写完时，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再也提不起来了。
 
“我见过你。”周觉在玻璃墙的另一边，疑惑地注视着陆劲，蓦然他瞪大了眼睛，“你是陆劲！”
“是我。”陆劲努力保持平静。一想到自己又回到这个地方，他真想掀桌子骂人，他讨厌这里的墙，这里的桌子，这里的椅子电灯，更讨厌这里的人，这里的空气，总之，他讨厌这里的一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岳程的要求，重新走进这个地方。
“前几天，我听说你出去了……”周觉小心翼翼的语调里暗藏着几分羡慕，几分妒忌，以及几分猜疑，“你怎么能出去？”他低声问道。
“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不过……这个说来话长。”陆劲实在没心情谈自己的事。他想尽快问完问题走人，“我知道，关仲杰是你的弟弟。听说他经常来看你。”他迅速引入了正题。
“关仲杰？”周觉很惊讶他会提起这个名字，但随即就点了点头，“对，他常来。现在也只有他还想着我。不过，他跟我一样，运气不好……”周觉疑惑地看着陆劲，好像在问，你怎么会提起他？
“他被谋杀了。”陆劲平静地说。
周觉的脸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他，他……”
“他被谋杀了。——岳程，你记得吗？”
“记得。”周觉呆滞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正在查这件案子。可他现在不方便进来，他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我们知道关仲杰经常来看你……”
“你说他，他被杀了？”周觉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陆劲注视着他，他知道在周觉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打击之前，他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来。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回到这里来了。
“其实……他没死。”陆劲决定暂时撒谎，这句话果然奏效，周觉脸上的神情立刻有了变化，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在瞬间恢复了活力。
“你说他没死？”
“他受伤严重，目前仍在昏迷中。警方没法从他嘴里问到什么，所以才让我来找你……我知道，他最近来看过你。”
“是的。——医生怎么说？”周觉有些焦急。
“那得看他的运气了。他伤得不轻。枪打在这儿。”陆劲指指自己的前胸，“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他还没醒。”
“植物人？！”
“医生没有下定论，也就是说，他也许会醒过来，但因为伤势很重，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陆劲察觉到周觉的情绪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便接着问，“他有仇人吗？”
周觉摇头。“他从小就是个孬种。哪有什么仇人。”
“他来看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的烦恼？我是指最近的。”
“他总说工作压力大，他不想干了……真没想到，有人要杀他……”周觉焦虑地摸了摸半秃的脑袋，蓦然，他抬起了头，“他说起过他们银行的副行长，他看不起那个人！那人叫什么名字，我是不记得了，也许他提过，我没注意。”
“他有没有具体说起过什么？”
“他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行长，他的日子会过得舒心得多。”
“最后一次他来见你，有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没有。但他说他就要解脱了，我问他是不是已经准备辞职了，他支支吾吾的，”周觉摇头叹息，“……真没想到，我以为像他这样的窝囊废一定会长命百岁呢……”
“他有没有提到过这个副行长的私生活？你好好想想，什么都可以。”陆劲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周觉立刻紧张起来。
“你是说这个副行长可能就是要杀他的人？”说完这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狱警。
“如果关仲杰没有其他仇人的话，那这个人的疑点就很大。你好好想想。”
“好像没什么，”周觉低头苦思冥想了一阵，“他就是说，那老头的老婆女儿都在澳洲，还有……”
“我不急，你慢慢想。”陆劲道。
周觉又低头沉思了几分钟，蓦然，他一拍桌子，“对了对了！他提到这个人有个私生子！”他大声道。
“私生子？”陆劲一愣。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见过？”
“嗯……其实，这只是他的猜想。”周觉似乎没多大把握，“对，他是见过那小子，在一家培训学校的门口，那时仲杰想学口语，就去报了个口语班。他在报名的时候，凑巧那小子来咨询，他们差不多同时离开的培训学校，那个副行长就在马路对面，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刚进银行，他这小子天生看见领导就害怕，所以那时，一看见那个副行长，他马上就躲了起来。后来，他看见那小子穿过马路朝副行长走了过去。”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小子看上去多大年纪？”
“他说大概二十出头。”
陆劲想，七、八年前二十出头，那现在应该是近三十岁。
“关仲杰怎么知道那小子是副行长的私生子？”他又问。
“这个我也问过他。他说，他听见那小子大声用英文叫那个副行长爸，还拖了长长的调子，把那老头吓得……仲杰说，当时他就发火了，可是，也不知道那小子说了什么，老头马上就气消了，后来还给了那小子一个信封。仲杰说，那信封里肯定是钱。他还说，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挺熟。就是说，可以互相开玩笑，互相推来推去那种……”
“我明白。”陆劲的脑海里闪现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男子在街头推推搡搡的情景。
“如果那小子真是那个副行长的私生子，那这副行长八成就是杀人凶手！”周觉眼睛盯着桌面开始自言自语，“……他看仲杰不顺眼，就老给他穿小鞋，仲杰被逼急了，就把这事说出来了，谁都会狗急跳墙，于是他就杀人灭口……”他猛拍了一下桌子，“妈的！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仲杰能有什么仇人？！”
陆劲没接下这个话茬，接着问道：“关仲杰最近几年是不是比较缺钱？”
这话似乎又问到了点子上，周觉叹了口气。
“怎么不缺钱？缺得很呢！光我妈得癌症那事，就把他愁死了，还有我的事……郑苑丽，你总该知道吧？就是原来跟我一起的女人，她已经……”周觉又叹了口气，“人都有错，不过，她犯的错，我可以理解。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劝她别杀人，咱们一起私奔不比现在好？唉，当时居然没想到，我也是昏了头了……她有个女儿养在她妈家里，她妈很穷，我跟那孩子处得不错，我是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的，我求仲杰，有空就去看看她，那孩子，”周觉摇头，“命苦啊，去年骨头里长了个瘤子，她外婆哪有钱医？仲杰说，他能帮就帮一把……”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是做过手术了吧。上回寄了封感谢信来。”周觉嘿嘿笑了笑，“她很懂事。估计会有后遗症，不过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10.杀人狂的娱乐
他今天的晚餐是一份芹菜拌面和一盘蒸茄子。这是他的常规晚餐，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吃素已经有15年了。这倒不是为了赎罪，只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越来越讨厌同类，越来越喜欢动物。而他的导师，最初囚禁他，虐待他，同时又教导他，训练他的男人，也有过相同的感受。
“如果动物能够反抗，还有多少人能留在这个世界上？”那个男人经常对他这么说。
有一次，他问那个人，“你为什么把我锁在笼子里？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本87年版的《英美经典诗集》。
“我对朋友感到愤怒，
我说出这愤怒，它消失了，
我对敌人感到愤怒，
我没说出，它滋长了……”
他抑扬顿挫地念着，慢慢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威廉布莱克的《毒树》——你说什么？”
“为什么把我关在笼子里？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他又问了一遍。大部分时候，他的提问都得说上两遍，甚至更多，因为他的“导师”大部分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得先唤醒他，才能开始跟他交流。
“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动物的感受。”他丢开了那本书，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恶毒和幸灾乐祸，“你先是迷惑，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真，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敌人还是朋友，接着，你感到恐惧，你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落入他人之手，你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这时候，你开始盘算逃亡，你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即便身陷囹圄，你仍然有可能逃出去，然而随着你的计划日复一日地失败，你渐渐失去了信心，你开始哀怨，你开始假装放弃敌意，哀求那个掌握你命运的人放了你，而当那个人拒绝你后，你就完全绝望了，你知道，你的末日已经不远了……呵呵呵，那些被关在笼子里，随时会被屠杀的动物都会经历这样的心理过程……”他忧郁的眸子闪动着灵光，他似乎在怜悯他，又似乎在嘲笑他，“……呵呵，你们都一样。”
他知道他不是第一个。正对他的一堵墙上，挂着28张照片，每个人都被关在笼子里。他们大部分都是成年人，男女都有。其中有个女孩他认识。她曾经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三年前，她失踪了，谣言说，她被一个马戏团班主骗上了车。可警察没能找到那个马戏班主，几个星期的调查一无所获，这让他们最终放弃了搜索。她从此杳无音讯。现在，他终于明白，她哪儿也没去。她就在这里。这里是两个镇的交界处，离她家不过10里地。
“她在哪里？”有一次，他忍不住问那个男人。
“她？”他转身望向照片，蓦然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朝笼子冲来，他将他拽出笼子，扒光他的衣服，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开始用皮带抽他，一直抽到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才罢手，“你想问她在哪儿？”
他能听见对方在说话，却已经无法开口回答。
那个男人凑近他的脸，好像在观察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看见一张灰白的脸，上面挂满了水，只是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接着，他听见这个男人开始低声说话，声音中混杂着痛苦、悲伤、无奈和一点点悔意，“她在山里。我没法烧死她，她怀孕了，那孩子是我的，我本该让她把孩子生下再杀了她，可你知道，孩子有多吵闹，他会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她求我饶了她，她说她愿意当我的妻子，她说只要让她活下来，让她干什么都可以……我知道，我如果答应了她，我的死期就到了，她根本不懂我的诗……妈的！”这个男人蓦然站起，“你听好了，你这个混蛋！”他大声咆哮，口水喷到他脸上，“……你是笼中之鸟……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你休想逃跑！你快死了！你死定了！我这就宰了你！我已经厌倦你了……”
那时他想，这个人已经杀了28个人，而他将是第29个。
那个男人丢下皮带，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床边，大哭起来。
他以为这个人会马上冲过来把他杀了。可是他错了。那个男人在痛哭中怒骂了一阵后，就把他丢回到了笼子里。等他再见到这个人时，已经是第二早晨了。这个男人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把药和食物递进笼子的时候，声音轻柔地说道：“你不该恨我，因为我给你食物，是我在养活你。”
他发现房间的中央多了一个麻袋。麻袋还在动。
“那是什么？”他问道。
“动物。”
那个男人将麻袋透开，里面是个女人。她大概三十多岁，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绑着，嘴上还贴着胶布。那个男人拉开笼子，将他拽了出来。他浑身都是伤，几乎无法走路，可那男人一直将他拽到女人的身边，随后，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刀。
“如果你杀了她，我就答应让你多活一个月。”那个男人道。
他低下头，朝那个女人望去。蓦然，他发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她是个孕妇？这就是他找上她的原因吗？他是为了纪念另一个女人才找上她的吗？
她抬起头，恐惧地注视着他，不断地摇头，他仿佛能听见她的恳求，“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们无冤无仇，你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放过她，他真想拿着尖刀转身插入那个混蛋的心脏，但他明白，这是不切实际的，这个杀人如麻的家伙，恐怕在递给他刀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防备他了，只要他稍有什么不对劲，可能就有另一把尖刀朝他的喉咙割来。不，也许还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屋子的角落里就有一把电动锯子，“如果我恨你，我就会把你活生生锯成两半。”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这么说过。那不是玩笑。
如果今天他不动手，他跟她两个人都得死。
他在恐惧和战栗中握紧了那把刀，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至今他仍然记得那女人的眼神。当他把刀插入她的心脏时，他感觉就像扎在一块松软的沙地里，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痛楚和愤怒，她可能无法相信自己真的会死，在最后一刻，她企图跟死神抗争，她企图挣脱捆绑她的绳子，然而，她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的。她的身体扭动了好几分钟，骤然停住。她呆滞地望着他，恐惧慢慢从她眼中消散，她知道她快死了，她知道她已经解脱了。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
事实证明，这件事是个良好的开端，同时也是他人生的分水岭。如果他当初没有杀死这个女人，他后来便不会有勇气杀死那个囚禁他的男人。而如果他没有杀死那个男人，那他或迟或早都会成为这个人的刀下鬼。其实，一旦他开了杀戒之后，再杀多少人，就都无所谓了。
“干得不错。干得不错。”那个男人尖声笑起来，“好——现在，你已经杀了人，告诉我，下一步，你该怎么办？”
“我想，我们可以埋了她，或者烧了她。”他道，他身上的伤痛几乎让他站不住，可他的声音无比冷静。
那个男人看着他，神情有些迷惑。他猜想，这个混蛋在怀疑他是不是过去杀过人，要不然，这孩子怎会如此冷静？他才13岁。他应该哭鼻子不是吗？他应该精疲力竭地倒在尸体旁边，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在那里唠叨，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不是吗？可是，他却站在那里，低头望着尸体，冷静地考虑该如何消灭证据。
他们两人在沉寂中度过了十几秒钟。最后，那个男人打破了沉默。
“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她丢到后面去。然后，我们吃点东西，要不然，你哪来的力气干活？”
那个男人将女人的尸体拖出了房间。他猜想他可能将她扔进了外面的柴房。过了会儿，那男人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个竹篮子，里面有黄瓜、番茄、芹菜、豆干和鸡蛋。
“会做菜吗？”那个男人问他。
他摇了摇头。
“那你得学。你来摘芹菜，我来刨黄瓜，我们可以做一顿像样的午饭，”那个男人心情愉快地说，“别指望吃什么鱼啊，肉的，如果真的想吃，我们就把那女人吃了……”
他吓了一跳，那个男人嘿嘿笑起来。
“得了，我不是食人魔。我只是想告诉你，吃那个女人，跟吃鱼，吃肉，没什么两样，它们都是有情众生的躯体……知道佛教吗？”
他又摇摇头。
那个男人将一把芹菜丢在他面前。“我从小喜欢佛教，小时候，我还拜过一个师傅，可我没办法皈依，因为我不够格，我父亲开了一家屠宰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逼迫我学习如何杀死动物，教我怎么分解它们的尸体，当我开始对它们的眼泪和绝望感到麻木的时候，我的技艺就越来越纯熟，他们都夸我能干……”他轻轻摇头，“在我6岁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头小猪，它是我的伙伴，它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曾经发誓要保护它，可是，一年后，它就被我父亲宰了……”
他在桌子对面慢慢坐下，开始摘芹菜。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芹菜的清香，但这无法掩盖屋子里的血腥味和尿骚味，那女人死的时候小便失禁了。
“我们家的屠宰场口碑不错，附近的人都到我们这儿来买肉，这是我们家的生计，我们家就靠这个发了点小财。知道我说的屠宰场在哪里吗？”
他摇头。
“这里。我父亲死后，我就把它关闭了。”那个男人语调轻快地说，随后又夸张地笑了起来，“我父亲可不是我杀的，他太喜欢吃猪内脏了，这让他的血管里塞满了脂肪，有一天，他出门的时候，突然摔倒了。脑溢血。——对了，你叫什么？”
那是他被绑架后，他们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交谈。
“李怀恩。怀念的怀，恩情的恩。”他道。
“我也姓李。我的名字不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不过，从现在开始，可以叫我李哥。你是所有那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被允许跟我一起吃饭的——你喜欢芹菜吗？”
“还行。”他道。
“你是那个小邓丽君的儿子？”
他一愣。
“是的。”他答道。
“我很抱歉。”姓李的男人道，歉疚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烧死她吗？”
他的心一阵狂跳，他感觉血液正在血管里跳动沸腾，几乎就快喷涌而出了，他真想扑过去杀了这混蛋，但是他忍住了，“为什么？”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姓李的男人盯着他的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手边的芹菜还有一大堆。
“她侮辱我。”姓李的男人道，“我给她写了诗，可她拆开信封后，竟然问我，那是什么……她以为信封里会是钱……她说‘哦，原来你是个诗人’……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后来她把我的信撕碎了，丢进了垃圾桶。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从那一刻起，我就判了她死刑。”
他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是他的手却背叛了他。他的手在颤抖，一片芹菜叶子，他扯了十几次，才把它扯下来。
“可是……可是你杀死的不仅仅是她……”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晚上，我等了她好几次，她都不是一个人，她总是跟男人在一起……她大概就靠这个挣钱吧？他们总是去吃夜宵，吃很多很多的猪肉串，很多很多的酒和鱼，还吃烤乳猪，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我至少没杀过婴儿，乳猪和婴儿没什么区别，它们生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烤着吃的，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懂吗？”
“那家烤乳猪店在我们那儿很有名，几乎家家户户都吃过它家的乳猪……”他大着胆子说道，“难道，你能把吃过的人都杀了？”
“你终于开始像个成年人那样跟我交谈了，”那人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吃过烤乳猪，所以，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冤枉。他们活该。这就是我在舞厅放火的原因，能杀几个就算几个，反正谁都不是好人……”他做了个鬼脸，“在他们当中，你妈是唯一侮辱过我的人，她是我的首要目标。所以，我在她的房间放了火，然后我把前门和后门都锁了起来……死了12个。这是报纸上说的。我从来没一次消灭那么多人。这是我人生的里程碑。”
“12个。”他喃喃道。
“我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就溜进了你妈的房间。先是你，然后是你妈，最后是那个男人……对了，你干吗躲在床底下？”
他眼前又浮现当时的情景：他偷听到母亲跟贝司手的对话，知道他们会回到母亲的房间，于是他就偷偷跑进那个房间，躲进了床底下。他万万没想到，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一看见他就把他掐昏了。等他醒来时，这个人正在狠揍那个光着身子的贝司手，而她的母亲则赤身露体，口吐鲜血倒在床边。那时候，她还没死。她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喂，说话……你干吗躲在床底下？”
“我，我想坏了他们的好事。我不喜欢他，他有老婆孩子，他总是说一大堆甜言蜜语，我妈常给他钱……”他说不下去了。现在他们都死了，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哥同情地朝他微笑，“女人多半都是傻瓜，就好像我妈，我爸几乎每天晚上都揍她，可她就是不肯离婚，说得好听点是贤惠，可实际上，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有的人就是天生被人揍的。——我们今天吃芹菜拌面。知道为什么吗？”
“你喜欢吃芹菜。”
“呵呵，也对，也不对。以后你也会喜欢的。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说话，李哥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芹菜能治愈你的心理创伤。杀人之后，你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的眼神，他们挣扎的样子，他们的血，甚至他们屁眼里流出来的大便，都会不断出现在你眼前，你好像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你会很痛苦，因为你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杀人是错误的——这当然是狗屁，很多人本来就该杀——你会谴责自己，你会认为自己是魔鬼，在一段时间内，你会极度痛苦和愧疚，你无法原谅自己，你体内的免疫细胞会大量死亡，你几乎想自杀，你可能因此会罹患忧郁症、梦游或者别的什么心理疾病，所以，你得治疗。芹菜特殊的香味能够抚慰你的心，它能让你忘记那些画面……其实，你就是在不断受伤的过程中成就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芹菜，禁不住拿起来闻了闻，果然，他觉得身体舒服了一点。
“你也需要治疗吗？”他问道。
“对。我们都一样。我也有第一次。”李哥开始切番茄，眉毛突然向上一扬，“你是很特别的孩子，你从来没求我放你，为什么？”
“我想……”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越是求你，你越是瞧不起我。你就越是不会放我。而且，就算你放了我，我也没地方可去。”他道，其实他想逃出去都想疯了，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他尽力将这番话说得够真诚，“我爸结婚了，那个女人替他生了两个儿子，我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李哥脸上露出几分同情。
“该怎么说呢？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你有没有想过干掉你父亲和那个女人，当然还有你的两个弟弟？”
他一惊，芹菜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嘿，我是说，既然你这么恨他们，干吗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你可以杀了你弟弟，让你父亲和那个女人痛苦一辈子。”
“我不想这样。”他道。
李哥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敌意，那仿佛在告诉他，嘿，看来我们不是同类人，既然如此，我还是把你干掉算了。
“我是说，如果马上就会被抓住，那还是别干了。”他定了定神，说道，“到目前为止你杀的都是陌生人，不是吗？”
李哥没说话。
“再说，”他继续道，“杀了弟弟，他们会再生，杀了那女人，我父亲会再娶，只要有希望，他们就能从头再来，倒不如……切了那女人的乳房，这样，她就再也不是女人了，再也没男人会喜欢她……”
他母亲曾经在镜子前把胸衣勒得紧紧的，露出深深的乳沟，“你以为那些男人是来听歌的吗？得了吧，他们是为了这个来的。他们都一样。”她骄傲地托起自己的乳房转圈。
李哥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像他站在五里以外的某个地方，可其实，他们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
“很好。”他道，“你有天赋，你有想象力和决断力，而且你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看来你比我强。”他用近乎妒忌的口气说道。
他将切好的番茄和黄瓜一起倒入一个干净的碗。
“现在，我去厨房。”他走到门口时说道，“这屋里有本书，你去找找，可能对你有用。”
李哥走了之后，他在墙角的小书柜里找到一本50年代出版的旧书，书名是《巧治外伤》，后来，他在李哥的帮助下，用书里的方法治好了他的鞭伤。
“如果你想变得强大，就得不断练习和学习。”当他再度被锁进鸟笼时，李哥对他说，同时，又丢给了他一本书，“好好看看。你会有启发的。”
那同样是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书名是《麻醉药的使用方法》。
他吃了半份芹菜拌面之后，开始把注意力转向电脑后面的纸包。自从他看了陆劲的审讯笔录后，就一直想尝尝布朗尼的滋味。他还记得那家店名叫，松屋。他事先通过网络查到了这家店的地址，今天下午，他迷昏吴启南后，便开着车直奔那家店。他买了一份核桃布朗尼。
他打开了纸包。
看起来，它非常可口，巧克力里混杂着碎核桃。
可是，吃过三口之后，他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到底有谁能忍受这么甜腻的味道？他想把它扔进垃圾桶，但又一想，干吗不用它来喂喂那个女人？
他将那半块布朗尼从地牢的小窗送了进去。几分钟后，他通过监控器，看到她在那里狼吞虎咽。她的确是饿坏了，自从把她抓来后，他就没给她吃过任何东西。他又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觉得好点了吗？”他用麦克风跟她说话。
她朝麦克风瞥了一眼，立即扑了过来。
“你放了我吧，”她喘着粗气说道，“我妹妹是不会在乎我的，你用我来要挟她是没用的，我们是仇人，她巴不得我早点死……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报警……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她大声喊着，并靠在墙上哭了起来。
他厌恶地皱眉。他从来就讨厌女人的眼泪。
他也不太可能放她回去，除非有足够充足的理由，或者他难以抗拒的交换条件。
现在看来，这两者都不太可能。由于他的计划改了，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已经分文不值。他再也不需要胁迫裴欣言或者岳程了，他们已不是他的目标。所以，她最终的结果就是死。只不过，既然随时可以判她死刑，他很乐意慢慢来。
“或许今晚，或许明天，我会让你跟她通个电话。”他道。
女人止住哭，望着麦克风。
“可是……我跟她……”她的嘴在蠕动。
“我看过你们的聊天记录，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不怎么样。”
“是的，她恨我，我也恨她……你放我走吧，她不会为我做任何事的，她不会为我付赎金的……她巴不得我死，你放了我吧……”女人又抽泣起来。
“你在跟她聊天的时候，曾经说，你最恨她。”
“是的，是她把爸爸送进监狱的，她做了伪证！”
在将她带回地牢之后，他曾经将她们父亲的案卷翻出来，作为晚餐伴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所以现在他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她做了伪证？或者她说的是真话呢？”他道。
“她一直恨我们的父亲……她恨他……而且，当时有人看见是我妈自己跳的楼，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个人就住在我们家的对面，他是个酒鬼，常常在楼下喝酒，有一次我无意中路过，他对我说了这些……可他只说了一次，后来我再去问他，他就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没过多久，这个人就病死了，这件事就变成了死无对证……爸爸，爸爸就这样含冤死在牢里……”女人号啕大哭起来。
“可她说，你们的父亲经常揍你妈。”
“她……她在胡扯。”她反驳得不是很坚决，他想，她也许知道那是真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时候你一直住校，对不对？”
“是的……”女人茫然地望向摄像头，她可能被搞糊涂了，她一定在琢磨，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他究竟想干什么？他心里暗自好笑。杀人狂都有自己独特的娱乐方式。别人也许沉迷于虐待和杀戮，可他，可能更高级一点，更文明一点，他喜欢剥开他们的心，看个究竟。他跟很多“猎物”聊过，最终他发现，他们中没有一个是纯洁无瑕的。正如当年李哥对他说的，“不必惋惜，不必内疚，人人都是魔鬼化身，杀了他们又何妨。”
“你在家的时候，你父亲揍过你妈吗？”他问道。
“没有。他从来没打过她，他曾经对我发誓过。他是个好人，他从不撒谎……”
“那你有没有见过你母亲身上或脸上的伤痕？”
“她说是她自己碰伤的！”这一次，她答得很快，语调坚决，他还注意到她脸上掠过一丝轻蔑。有趣，难道她从来没考虑过父亲殴打母亲的可能性吗？母亲的伤为什么丝毫没能引起她的同情？
如果那是一个坏母亲，那另一个女儿应该会跟她态度一致。可是，裴欣言却作了伪证——他现在相信裴欣雨说的是真话——为了把父亲送进监狱，这个女孩不惜在警察面前说谎，而且，从头到尾没有改过口。他相信在他们的父亲被判决前，警察一定无数次地跟她谈过，是什么支撑她把这个谎话说到底的？毫无疑问，是她对父亲强烈的恨。一个女孩如此恨她的父亲，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一定目睹过母亲被殴打的惨状。也许他不曾把她们的母亲扔下楼，可在她心里，他就是杀人凶手。
“你跟你母亲处得好吗？”他问道。
她不说话。
他按下按钮，地牢的墙角立刻喷出一团火柱。“啊！”裴欣雨惊叫一声，从地上跳起，躲到了墙角边，“别这样！”她喊道，“把火灭了！啊……它要烧到我了……”
他按下按钮，火柱瞬间消失。
“记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他道。
她含泪点头。
“好的，好的，我什么都回答，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你比你妹妹大几岁？”
“4岁。”
“这么说，你母亲出事的时候，你17岁。你妹妹13岁？”
“是的。”
“我看过你们的照片。你比你妹妹漂亮。——你跟你母亲处得好吗？”
她摇头。
“她经常骂我，她对我做的任何事都不满意，我做什么她都反对。而且，我念书没裴欣言好，她经常拿她跟我比较，是她让我去住校的……”
“说起住校，你初中好像也是在那儿念的，可你是从高二开始住校的，为什么？”
她再度陷入沉默。
“你不想再被火烧吧？”他提醒道。
“不！”她嚷道，“她，她，她不喜欢我在家里，她讨厌我呆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我会跟她吵，而且，爸爸总是帮我的忙，爸爸什么事都站在我这边，所以她才恨我……”他注意到她使用“爸爸”这个称呼时，显得特别亲昵。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我发现你妈是个护士。她应该经常上夜班吧？”他道。
“是的。”
他在电脑屏幕上移动鼠标，很快，他查到了一段当初看到的口供笔录。
“警察当年也问过你的外婆，你的外婆说，她发现你母亲的身上和脸上总是有伤，怀疑是你父亲打的，她担心在你的母亲上夜班的时候，你们的父亲也会对你们姐妹俩动粗，所以，经常把你们两姐妹接到自己家去，可每次，去她家的只有你妹妹一个人。你总是说，你要留在家里做作业。”他注视着屏幕里的她，她正在簌簌发抖，“你们一家四口，你母亲上夜班，你妹妹去了外婆家，你们家就只剩下了你跟你父亲……告诉我，你跟你父亲单独相处的那些夜晚，你真的在做作业吗？告诉我——”
她沉默。
“快说！”他喝道。
她吓得差点跌倒。
“我……”
“不然我就烧死你！”他威胁道。
“我……我跟我爸……我们……”她的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她怒气冲冲地盯着摄像头，似乎想破口大骂，然而很快，羞耻就取代了她脸上的愤怒，“他……他说他喜欢我超过喜欢我妈……他说他想跟我过一辈子……我妈后来，后来发现了，从那以后，她就决心要分开我们，她逼我住校……我爸想跟她离婚，可她不肯……”她呜咽起来，她看起来软弱无力，好像快瘫倒了。
可是，他却心情愉悦。他又猜对了。人人都是魔鬼，这话一点都没错。
“好精彩的乱伦故事。”他突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我说，裴欣雨，你想活着出去吗？
那女人蓦然抬起头，“你放了我吧……我不会报警的，我发誓，我，我会把什么都忘记，我不会报警……”
“听我说。”他打断了她的话。
她泪眼蒙蒙地看着摄像头。
“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会让你跟你妹妹打个电话，到时候，假如你肯向她坦白你跟你父亲的事，我就考虑放了你。你还得向她道歉。”他一边说一边笑，他发现这么做比杀了她更过瘾。她恐怕宁愿面对死亡，也不愿意面对自己可耻的过去。
她张嘴瞪着他。有那么一会儿，她好像要疯了。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她拒绝，他就马上杀了她，然后在逃离这个城市之前，把他们说话的录音寄给裴欣言，如果她接受，他就刺瞎她的眼睛，把她扔在街上。没有眼睛，她将永远无法指证他，而他履行了诺言。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现在开始计数，一……”
她还没决定，仰头看着他。
“二……”当他叫到三的时候，她突然大声嚷道：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我跟她说……”
“OK！我来安排。”
他忍不住格格笑起来，他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
裴欣言，等着收这份大礼吧！你将永远不会忘记你姐姐对你说过的话，你会为她感到羞耻，你脑子里会不断闪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而更糟的是，你还不得不照顾她，因为她将失去生活能力，你将一辈子照顾这个跟你父亲乱伦的女人。只要你跟她相处一天，你就会时时刻刻想起那些烂事。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精神崩溃自己动手杀了她。
他仿佛看见裴欣言偷偷走进裴欣雨的房间，将一根绳子套在裴欣雨的脖子上，裴欣雨在挣扎，在反抗，她的手抓着绳子，拼命想扯掉它，她的脚在踢打，身子在扭动，然而，她终于力单势薄，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终于，她不动了……
哇，天哪，这安排真是太妙了。
他关掉了麦克风。
好啦，娱乐结束，该干点正事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上，脸上仍挂着笑。写有陆劲手机号码的那张纸片就在电脑桌上。
电话局的电脑系统虽然有人维护，但丝毫不能挡住他。他很快就查到了陆劲手机的通话记录。他找到一个手机号，就时间判断，他感觉那是岳程最近正在用的手机号，不过，光凭猜测可不行。他启动电脑里的电话装备接通了这个号码，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播放事先录好的录音。
“这是法院给您的传票，您的电话欠费2100元……”
电话猛然被按断了。
虽然对方只说了一个“喂”，但他仍然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就是岳程。
他敲击键盘，重新进入电话局的电脑系统，很快，手机机主的名字跃入他的眼帘。裴欣言。时间显示，岳程在一个多小时前，曾经打过某人的手机，这个电话持续了12分种。在这种时候，除了陆劲之外，岳程还会跟谁说那么久？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手机的机主名叫李中汉，现任警察局局长。他是岳程的上司。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必再追杀岳程了，因为他跟吴启南的合约已经结束了。现在他原先的雇主吴启南才是他的目标。但他明白，如果他现在收手，就等于给了岳程喘息的机会。他可不想白白把时间和机会送给敌人。
办理护照需要15个工作日，他必须尽快将吴启南的钱全部转到他帐上，然后买好机票，远走高飞。他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内，岳程来找他的麻烦。所以，他必须给岳程找点事做。只要岳程以为，自己仍是他的目标，他就会花大量的时间逃跑和防卫，这样，查案的精力自然就花得少了。
他用周荣的手机给李中汉发了条短信。
“事情有变，我发现谁是凶手了，我在跟踪他。别给我打电话，今晚9点，码头巷口见。岳程。”
几秒钟后，李中汉的回信来了。
“你小心点。到时候见。”
他回复，“不见不散。”

11.逃亡
“你又给你们局长打电话了？”裴欣言问道。
一个多小时前，他拿着她的手机，在卧室嘀嘀咕咕地打电话，虽然她没能全听到，不过，只字片语还是让她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呵呵，你耳朵还挺尖的。就是他。”岳程道。
裴欣言正低头打字，听见这句话，便停了下来。
“你不是说，你今天中午去见他，中了埋伏吗？”她道。
“是啊。不过，我绕不开他，如果我想回去，我就得跟他联系，我就得跟他保持交流……算了，这种事你不懂，还是快点吃饭吧。——你在忙什么呢？”
“我还能干什么？还不是替你找吴启南的资料！”她没好气地回答。
“找到什么没有？”
“出生于工人家庭，父母在他24岁那年相继去世。他有一个妹妹，名叫吴云秀，去年死的，死因是胰腺癌……”她念着电脑里的资料，“他有高中文凭，在本市的阀门厂当过团委书记，1972年，他23岁那年，从阀门厂调到区财政局工作，1982年，他结婚，他老婆是区财政局局长的女儿，现在他老婆和女儿都在澳洲。”她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能查到的就这些。”
岳程将羊角面包放在茶几上。
“我的甜品呢？不是有双皮奶和芒果西米捞吗？”她问道。
“在冰箱里。等会儿再吃好不好？现在先吃饭。”他的口气就像她的老爸，可其实，当初她老爸从来没关心过她晚饭吃什么。
她从厨房拿来花生酱，又从冰箱里取出红肠。
“用红肠夹羊角面包，怎么样？”她问道。
“行啊。”他有些烦躁地答道，接着又问，“你只能查到这些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
岳程将背靠在沙发上，“他可能有个私生子。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也可能更大一些，或者再年轻几岁，就算是28岁到35岁之间吧。如果这样算下来，他那个孩子应该出生于……”
“1973年至1980年之间。他是1972年调到财政局工作的，1986年调入银行，那段时间，他应该是在财政局工作。”
“如果他有孩子，他跟孩子母亲的交往应该就是他在财务局工作的那段时间。”他道。
她重新站起，坐到他身边，开始切红肠。
“看来，我得去问问他的老同事，也许有些人还记得当年的事。——能查到他的同事吗？在那段时间，同样在财务局工作的人，最好是女的，女的通常对这类事比较敏感……”
“我试试吧。也许财政局的旧档案里有记录。不过，你得有思想准备，就算有记录，也很简单，时间太久了……”她将两小块红肠夹入羊角面包，递给了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怎么样？好吃吗？”她问道。
“还不错。”他道。
嘀铃铃，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通了电话。
“喂？”
对方没有说话，但电话是通的。
“喂，喂，喂……”她又叫了几声，可依旧没人回答。“神经病！”她愤然挂了电话。
“是谁打来的？”岳程问道。
“谁知道？！”她将手机丢给了他，“你看看这号码，你认不认识。”
岳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的神情有些不安。
她蓦然紧张了起来。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绑架我……”她想说姐姐，但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我是说，会不会是那个人？”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没有答复。
“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试探我吗？还是……想提条件？”她道。
“如果他想提条件，他会再打来的。”他兀自吃着面包，过了会儿，又问，“她结婚了吗？你姐姐。”
“没有。”
“你跟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问。
她不说话。
他看着她，“好吧，算我没问。”他道。
她迅速把面包吃完，又坐回到了电脑前。她开始在网上查找财政局的人事档案，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
“跟他同时期的人，多半都已经退休了。有两个，你可以去问问，她们当时跟他在同一部门工作，都是女的，一个叫詹敏，另一个叫庞丽荣，她们都住在C区，而且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有电话吗？”他问道。
“稍等。”她查了两人的户籍资料和电话局的登记记录，“她们都没有手机，但有家庭电话。”她写下两个号码给他。
他立即拨通了其中一个。她一边将花生酱涂抹在面包上，一边听他打电话。
“喂……是庞丽荣吗？……你好，我是公安局的……我姓岳，我叫岳程，我的警号是……”他报了一串数字，“你可以去核实我的身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对对，我明白，不是你有什么问题……我问的事跟你过去的同事有关……我是想请你协助调查一宗杀人案……你还记得吴启南这个人吗？”那个女人似乎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岳程回头朝她点了点头，他接着道，“你跟他曾经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当时他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吧……他那时有没有比较亲密的女朋友？……没有？”他皱眉，“那他有没有跟某个女同事比较要好？……”那女人大概问了些什么，他答道，“对，有个案子跟他有牵连，可能跟他过去的私生活有关……您好好想想……他跟女同事的关系都很好？……那，好吧……如果您想起了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打这个电话。我这几天不在局里，非常感谢。”
他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詹敏的。
“……对，他跟一件案子有牵连，我们想知道他的过去……在1973年到1980年之间，他跟你是同事……那段时间，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跟某个女同事关系特别亲密？……没有？……什么？他在那段时间到外地去学习过？……多久？半年？……那是什么地方？”岳程朝她打手势，她连忙递了纸给笔给他。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字，安徽洛城县牛溪镇，“有没有关于他的谣言？”他又问，那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道，“你是说，他跟当地的一个女人有了关系？……对，是谣传……嗯嗯，知道了。谢谢。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现在不在局里，但我会随时接听你的电话。谢谢。”他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按了一个电话号码，她知道，这次他是打给陆劲的。
果然，电话通了之后，他道：“陆劲，我已经找过吴启南的旧同事了……对，都跟他差不多时候进的财政局……假如他的私生子是28岁到35岁的话，那就是1973年至1980年出生的，那时，他在财政局工作，那段时间，他没有女朋友，但这段时间，他曾经去安徽洛城县牛膝镇挂职学习过半年，从安徽回来后，每隔几天，他就收到一封从安徽寄来的信，信封下方的署名只有一个字，岚。很可能是女人写的，……所以，那时候，谣言说，他在安徽跟某个女人谈过恋爱……他自己没做过任何解释，这事后来就没人提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裴欣言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神经紧张。门外的探头又被枪打坏了。她朝岳程看去，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现在不跟你说了……我们稍后再联系，再见。”他匆匆挂了电话。
叮咚，叮咚，叮咚。按门铃的人似乎有些着急。
裴欣言打开跟门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是谁？”她问道。
可是，没人回答他，门铃还在不断地响，叮咚，叮咚，叮咚。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显示屏上还是空空如也。看来是第一次上门的人，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人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显示屏跟她交流。
她丢下电脑，走到门口，问道：“是谁？”
这一次终于有人回答她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公安局的，裴欣言，开门！”
“蒋震！”岳程叫道。
“一个小时前，你才刚给你们局长打了电话，他就追上门来了！你们局长嘴真快！现在怎么办？”她按捺住心里的怒气，大声问。
他没搭理她，直接冲到了窗边，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
“裴欣言，开门。我知道岳程在你这里。开门！”蒋震在外面朝他们喊话。
“他一定会彻底搜查你家，我得离开这儿。”岳程道。
“那我怎么办？”她急急地问道。
“你留在这里。”
“岳程！开门！你跑不了了！”蒋震在门外喝道，碰！铁门被狠狠踹了一脚，“亏李中汉还把你当心腹，你他妈的也下得去手！”蒋震喊道。
岳程本来已经奔到了窗口，听见这句话，他立刻奔回到门口。
“你说清楚点！蒋震！李局长怎么了？——等等！如果你敢冲进来，我就掐死裴欣言！”他大声道。此时，裴欣言已经从卧室床底下拉出了她的救急箱，她从箱子里拿出她的逃生装备，又冲回到了客厅。她没想到，岳程居然站在门口在跟蒋震对话。
“你别乱来！岳程！”蒋震吼道。
“告诉我，李局长怎么了？”
“应该是你告诉我！”
“妈的，蒋震，你给我爽快点！”岳程隔着门吼道。
“他胸口中了一枪！！你满意了吧！他最后收到的短信，署名是你。你让他在码头巷口见面，晚上9点！”
“我从来没发过这样的短信！”
“少废话，快开门！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裴欣言猜测他们正在商量怎么破门而入。
她将防弹衣和绳索丢给正在门口的岳程，“快跑！他们马上就会把门砸开的，他们有枪！”
岳程将防弹衣丢还给她，“这个你穿上！”
他拿着绳索冲进了厕所。她忙不迭地穿上防弹衣，背上带有降落伞的背包，她没忘记往背包里塞上一台手提电脑。随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攀上柜子，从最上方的唐老鸭瓷罐里拿出钱和钥匙。
碰！一声枪响，门锁被打坏了。
“快过来！”岳程在厕所门口喊她。
她来不及为她的门锁惋惜，便奔进了厕所。岳程已经在马桶后方套好的绳索，“我没想到，真的会用上你这些玩意儿。”
“我也没想到。”她道。
“我先下去，等我叫你，你再下来。4楼是吗？”他说罢，就抓着绳索爬出了窗。
“是！”她大声回答。
碰！又是一声巨响，她的心差点被震出来。接着，她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并且有人在近处说话。
“他们不在这儿。”一个道。
“仔细搜查！”另一个道。
该死！他们已经进来了！
她心急如焚，岳程，快点！快点！快点！
“厕所的门关着！”一个人在外面嚷了起来。
该死！
碰！有人朝厕所踹了一脚！该死！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声。她的心都快飞出来了，她真恨不得从窗口直接跳出去，可是，她还没完全掌握降落伞的性能，万一伞打不开怎么办？而且就算打开了，目标也太大了，一连串的扫射，准能把她打中。怎么办？正当她觉得只能束手就擒的时候，她听见岳程在楼下喊她。她急忙探头出去。
“快下来！”岳程道。
谢天谢地，希望还赶得及！
她飞快地跳出窗，顺着绳子爬到402的窗口。这时，岳程已经在屋里了，显然，他是踢碎玻璃窗，跳进屋的。
“快过来！”他向她伸出了手。
她抓着他的手，跳了进去。岳程迅速收走了绳子。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一声巨响，警察一定踹开了厕所的门！不一会儿，窗外传来说话声。
“他们跑哪儿去了？”有人在说话。
“给我一层层楼搜！”那是蒋震的声音。
时间紧迫，他们得立刻离开402。他们冲出402的厕所时，差点撞上屋子的主人。
“是谁？是谁在那儿？！”那个瞎眼男人在低喊，他一定是害怕极了，她看见他在黑暗中发抖，不敢走近。
“你的玻璃窗坏了，我把钱放在桌上，算是赔偿。”岳程将100元放在客厅的桌上，随后，拉着她的手冲向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隐约能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
“他们还在上面。我们接着怎么走？”他问道。
“走楼梯。”
他们一起奔向楼梯。楼道里黑漆漆的。上方楼层有脚步声。
“把鞋拖了。”他轻声道。
她赶紧脱下自己的鞋，他们一人手里拿了双鞋，朝楼下飞奔，跑到二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是晚上，二楼老年活动室的门关着，如果没钥匙，根本进不去。她早有准备。
“我有钥匙。”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环，打开了门。
他们走进老年活动室，又轻轻关上门。
“现在可以把鞋穿上了吗？”她问道。
“可以。”
两人穿上鞋，走到面向街道的那扇门前，岳程打开门，朝张望了一番，随后朝她点了点头。外面有个楼梯直通街道。前门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她来不及听，来不及想，便跟岳程一起跑下楼梯，穿过了马路。
他们在街对面的小区很快找到了她的车。
“你来开车。”她将车钥匙丢给了他，自从学会驾驶后，她只独立开过三次。
他没说话，打开车门，跳进了驾驶座。
可是，汽车一时半会儿竟然发动不起来。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岳程喊道。
“别冲我嚷嚷，二手车就是这样，等会儿就能启动了。”
岳程又发动了一会儿，车才慢腾腾地开起来，但是没开出一段路，它又出了故障停了下来。这时候，他们距离她住的那栋楼大概有一公里远。
“怎么了？”她问道。
“你的车有问题。可能是轮胎破了，也可能是引擎出了问题，总之，它是开不了了……你买这辆车花了多少钱？”
“1万块。”
“1万块？！”他惊呼。
“得了，至少它还能跑几步。我曾经开着它去过市中心。”她看看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把它开回来了。”
“可你用它逃命就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将车停在了马路边。
“你干吗？”
“你想等他们追上来吗？先把车停在这里，明天再来拿，你放心，不会有人来偷你这辆破车的！”说话间，他已经跳下车，奔到了马路上。
正好有辆非法营运的三轮车开过，他急忙拦了下来。
“快过来！”他朝她招手。
她一边朝他跑，一边频频回头看她的车。
“快啊！”他喊道。
半小时后，三轮车将他们带到了一家小旅馆。
“我们只能在这里暂住一夜，希望他们不会找到我们。”岳程精疲力竭地靠在床上，低声说道。
裴欣言看了看手机，现在是晚上10点半。
“你要不要给陆劲打个电话？”她问道，她看出他不仅仅是累，还非常沮丧。
“我已经给他发过短信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疲倦地笑了笑，“现在局里唯一相信我的人死了，看来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命……”他掏出了一支烟，塞在嘴里，“我的命可真不好……”他道。
难道我的命就很好吗？我本来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上网吃快餐打游戏，可现在呢，只能在这样的小旅馆里过夜，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也给我一支吧。”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也觉得累极了。
他给了她一支，替她点上了。
“其实，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他吸了口烟，“只是，如果我被当作罪犯，我父母会很难过……别人会怎么看他们？”
她耸了耸肩。
“你管好你自己吧，还想着他们。”
“你父母呢？”他朝她瞄了一眼。
她摇摇头。“说给你听，你也不懂。”
他看看她，“你说不说无所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再怎么样，还能比我现在倒霉吗……我一直想当个好警察……可现在却像过街老鼠一样，我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深深吸了口烟，望着前方，接着又笑了笑，“好吧，我是在发牢骚……你不用理我……”
“我……”她迟疑了片刻，才说下去，“我的母亲在11年前死了，我作证说我父亲杀了她。”
他眯起眼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其实不是这样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
“他打我妈，我觉得，他应该受到惩罚。那时，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是我，我在小房间睡觉，我听见他们在吵架，然后，我爸走进了厕所，这时候，我妈跳了楼。可我对警察说，我看见我爸把她扔下去的。邻居也听见他们在吵架。”
他似乎被她的故事吸引了。
“后来呢？”
“法院采信了我的证词。我爸被判了无期。后来，他一直在监狱里给我写信，他要我说出真相，可是我没理他……三年前，他生病死了……我一直没去看过他。就因为这个，我姐一直在跟我作对。她知道我在撒谎，她不相信我爸会杀人，因为那时她住校，她很少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我爸没打过我妈。”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滑过，她都忘记了吸烟，她把烟灭了丢在垃圾桶里，“后来，我跟我外婆住，她跟姑姑住。我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外婆的，我外婆跟我爸是在同一年死的，自那以后，我姐就开始跟我争遗产，她说外婆的房子，她也有份，她一直在跟我闹，她甚至把我告上了法庭，后来，法庭驳回了她的诉求，因为外婆有遗嘱留下……其实，她就是想让我不好过。”她苦笑，“她恨我，我也恨她，所以，如果她死了，对我来说，可能是件好事……”
“如果你真的对她的死无动于衷，就不会现在才把这件事说出来……”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就像我，那次升职没轮上，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这样闷在心里。”
“你很想升职吗？”她轻声问。
“当然。可我失败了……我爸对我一定很失望……”他苦笑。
“你爸？”
她把腿伸直，他们两人肩并肩靠在床沿上。
“他从小就对我说，第二名，就跟最后一名没什么差别。可我从没拿过第一，我在他眼里是个二流儿子……”他顿了顿，“现在，我在他心里恐怕又得降级了，我现在是三流或者更糟糕的儿子。因为我是罪犯……”
“你不是罪犯。”她道。
“谁管事实是怎么样的！当你真的落了难，才会发现自己有多孤独……”他突然生起气来，提高了嗓门，“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当警察都那么顺利！可是我……”
“你有兄弟姐妹吗？”
他摇头。
“所以，不管你是二流还是三流，你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她道。
“是的。”他点头。
短暂的沉默。
“他，他们一定很爱你。”她终于开口，“知道吗？我害死了我爸，可他还是爱我的。他说他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他知道错了，他请求我的原谅，可是……我没原谅他，他到死都在等我回信……”她说到这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可是，我怎么能原谅他……他那样对我妈，他把我妈的头朝墙上撞……他说他喝醉酒了……喝醉酒就能这样吗……他虽然死了，可我认为，他就是个大混蛋……如果不是他，我妈不会跳楼……这跟他把她丢下去，没有任何差别……你说呢？”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她，大概有好几秒，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手上的烟已经燃尽了。他把烟头丢在床头柜上的烟缸里。
“过来。”他道。
她一时没听明白。
“过来。”他又召唤了一声。这时她蓦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抱她。
如果在她家的客厅里，在明亮的日光灯下，也许，她会觉得这很突兀，可现在，在陌生的小旅馆，在黑暗中，在床上，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是再正常不过了。她没有犹豫，可她从未抱过任何人，所以，她不敢向他张开双臂，她只敢靠过去，他果断地将她拉过去搂在了怀里。这时，她突然觉得，这个拥抱她已经等了很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弱女子，无论独自生活多少年，她都是个孤独的弱女子，她需要男人的怀抱。
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轻声道：“……你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今生的事，他会忘记得干干净净……这是我妈说的……我妈一般不会说假话……”
“你跟你妈感情很好？”她低声问，其实现在，她已经把父母的事忘了，她脑子想的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靠得那么近，她能实实在在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甚至，她还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疙瘩。他不是个俊男，但是也已经够帅的了。而且，他是个好人，他知道保护她，安慰她。他知道打破瞎子的玻璃后，作出赔偿。他是个诚实可靠的好男人。
“……她什么都依着我，用我爸的话来说，她对我好得没原则，我跟她最亲……”她听见他在回答她的话。
“跟我一样，我妈也那样……嗯，你爸会不会欺负你妈？”她胆怯地问，她的心在咚咚跳，她很担心自己说错话，她很担心他会突然放开她。
“会，我爸会训她，”他答道，“可他从没打过她……如果我妈发火，他也会让步……”
“那你爸还不错。”她道。
这时，她听到有个声音在问她，“现在是个好机会，要不要主动一些？要不要碰碰他的脸？”然而，另一个声音马上回答了她，“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代表他喜欢你，他只是在可怜你罢了。他还用得着你，才会这么做。”第一个声音又说话了，“如果他不喜欢你，他怎么会抱你？男人不可能抱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第二个声音对此嗤之以鼻，“哼！也许他抱过不止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抱个女人，就像抱个西瓜那么平常。”
“你现在好些了吗？”他问道。
第一个声音又在她脑中嚷了起来，“他马上要放开你了，他这么问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现在退后，你就会永远失去他！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跟他一起呆在黑暗的旅馆里，就算有，你们也不可能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不可能主动要求抱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番话说得她热血沸腾，可是，她仍在等待第二个声音的反驳，但这次，她听到的却是差不多相同的意见。“他未必喜欢你，甚至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你，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
“你怎么了？”他放开了她，
“我，我有点……”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而她心里却在回答那第二个声音的问题，是的，我喜欢他，昨天晚上，就在他说，他要替我抚养孩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他，或者说是比喜欢更进一步，是爱。那好，第二个声音回答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既然你喜欢他，那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算他不喜欢你，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
“别再想你爸了……”他道，他以为，她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我相信，他现在早就重新投胎了，别想了……”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蓦然，她踮起双脚，凑近他的脸，将双唇吻在了他的唇上。他显然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其实，她只是啄了他一下。当她的嘴唇离开他时，他瞪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狂跳，她还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受了惊的眼神，他像个孩子一般茫然地看着她，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
霎那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哪，我干了什么！她心里喊道。她觉得自己傻透了，她真想夺门而去，可这时，他突然捧起她的脸，狠狠地吻在了她的嘴上，跟她的吻相比，他的吻就像暴风雨一样猛烈，他的舌头粗鲁地扎进了她的嘴，在那里拼命翻动着，好像一只野兽在撕咬猎物，她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迎合他。假如他只是一时冲动怎么办？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是想……可他不是应该先表白，然后才……
她拿不定主意，只能任由他长时间地亲吻着自己，这时候，也许是出于本能，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探进了他的衣服，她很想触碰他的皮肤，她还想吻他的胸膛，她开始抚摸他，她能听见他的喘息越来越重。他骤然放开她，但下一秒钟，又马上吻住了她，他的动作快而猛烈，她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她的手在他的身上移动。蓦然，她摸到一个东西，这让她禁不住心头一震。
“啊……”他呻吟了一声。
“痛吗？”她问道。她知道她刚刚摸到的是他肩上的绷带。
“有点。”他低声道。
她推开了他。
“怎么了？”他道。
他脸上的表情，很久以后一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他有点吃惊，有点气愤，又有点失望，他好像觉得自己被耍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在拒绝他。他似乎很快就有了答案，于是，他退后了一步。
“好吧，我是个逃犯……”
“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
“我没有……”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注视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道，“我……我只是……”她结结巴巴，不敢肯定自己接下去说的话是不是明智，“我，我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喜欢我……而，而且，你受伤了，你该好好，好好休息。”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傻透了，她完全可以表现得更从容一些，可她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即便跟他上床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不是喜欢他吗？她问自己。
他朝她笑了笑。
“你说的对，我受伤了……我是该好好休息。”他的热情已经退潮了。她后悔极了。但她知道覆水难收。
“对，你该好好休息。”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事情已经让她搞砸了。
“那么，我先睡了。”
他爬上了另一张床。
她看着他的后背，问道：“你不洗澡吗？”
“不用了。”他道，隔了一会儿，他又道，“对不起，我是一时冲动……幸亏你，及时刹车，要不然……”
这句话让她的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别道歉了！这没什么！是我先冲动的！是我的错！”她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还是禁不住越说越气。
说完后，她冲进了盥洗室，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急于照镜子，她想看看自己的脸。她想知道，她的样子到底是不是值得男人爱。
 
他听了一会儿午夜音乐节目，接着又打开了录音设备。
那天，他离开露丝台球房前，在胖老头陈金城的办公室装了一个窃听器。他知道一个规则，在案件发生的头两周内，他窃听到的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可能非常有价值。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急迫的声音。
“没发生什么，我们照旧做生意，到了半夜三点，我们就打烊，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可是那天，你们的老板死了！”
“对……”
“所以肯定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你好好想想……”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那天你们周围的店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周围？有是有！不过，跟咱们老板的死，好像没什么关系。”年轻人道。
“你别管这些，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半夜，对面巷子里死了个女人……”年轻人道。
这句话让他的心一颤，他迫不及待继续听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个在他身后注射毒品的女人！她死了吗？
“……据说那女人是做小姐的，跟她男朋友吵架后，就在巷子里打针，后来她男朋友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说那女的是半夜死的，那是什么时候？”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女人的男朋友，后来跟警察说……这些可都是听来的，邱老板……”
“你接着说。”
“他说，他当时在到处找他女朋友，他找到酒吧旁边的那条巷子时，他看见一个男人从巷口走出来，穿过马路。他当时没注意那男人去哪里了，他走进了那条巷子，结果就发现了他女朋友的尸体，当然喽，他女朋友是吸毒死的，不过，他怀疑那个男人是给他女朋友毒品的人，所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警方，警方现在正在找那个男人……”
妈的！真是阴差阳错！他根本没注意当时有个男人正从他身后走过。
正好有个民工模样的人从车前走过，他连忙调转车头避开了他。接着，他又把录音倒了回去。
“……其实我下班的时候，也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对面的巷口。他之前还来过台球房，就在我们快打烊的时候，人好像有点傻，我们说了几遍，我们要打烊了，他才走。”
“他站的那个位置，能看清谁进入台球房吗？”
“能，有谁来过，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很可能看到凶手，也可能……他长什么样？！”邱源突然厉声问道。
年轻的台球房侍应似乎被他吓坏了。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也不记得了，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真不记得了……”年轻人似乎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在我们旁边的那家按摩院，那里有个家伙有点变态……”
“变态，怎么个变态法？”
年轻的侍应似乎咽了下口水。
“他喜欢拍些恶心的照片，弄到网上去……在咱们这里，常有人在阴暗的地方打炮，吸毒，还有……那些同性恋，他们会在某个角落，就这么干上了，他就专拍这个，尤其是晚上。他不睡觉，整夜地拍，他也拍过我们老板在后巷跟一个女的，后来让我们老板揍了一顿……我想，他可能会拍下那家伙的长相……”
“如果有照片就太好了。你快带我去找他！”
“可是邱老板，这种事是不能让警方知道的，他那个叫偷窥，他不是个喜欢惹麻烦的人……再说那天谁知道他有没有拍……”年轻人又犹豫了。
“你放心，我不会把他的名字告诉警察的。”
“可是……”
“阿四，你说的这个人很可疑，他很可能看到过凶手进入台球房，搞不好，他就是凶手！搞不好，我还见过这个人！——你听见没有？阿四！快告诉我，你说的变态住在哪里？？快说！”
年轻人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住在按摩院楼上，他是老板娘的弟弟。可是，我听说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跟朋友去旅游了，得晚上才回来……”
“那我晚上再来找他。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一阵拨号的声音，他听见那个年轻侍应在小声说话，过了会儿，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姐说，他得晚上11点多才能到家。”
“好，那我就晚上再来……”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你的老板是我的老兄弟了。”
“谢谢邱老板。到时候，我给你带路。”
录音就此完毕。
他瞥了一眼手表，晚上10点半。现在赶回去，时间正好。

12.又一起绑架
“元元，你爸有没有来过电话？”母亲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爸出去了？”她心不在焉地问道，她正在为陆劲和那三个帮手准备茶水，她急着想快点端过去，好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今天他们三个聚到这里，想必一定有了什么新发现。她急不可待想知道案情的进展。
“元元，他昨晚没回来。”母亲道。
邱元元已经捧着茶盘走到厨房门口了，听见这句话，禁不住止住了脚步。她回过身来，看着母亲。
“妈，你说爸昨晚没回来？”她问道。
母亲焦虑地点了点头。
“他没回来。他出去的时候，说是去办点事，说马上就回来，可是，我等到1点多，他都没回来，早上醒来，发现他根本没回来过……”
一番话说得邱元元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你有没有给他打过手机？”她问道。
“打过，可是他的手机关了。我已经打过五次了。元元，你说你爸……”
“妈，你别担心。我把茶送过去后，马上过来给爸打电话。我估计他是在哪个朋友家里住下了，你别急啊……”她一边说，一边快步朝花园走去，她听到母亲在她身后喊：
“你走路慢点！”
“好吧，现在说说，你们的调查结果。”陆劲道。
“你要查的那些的人，我问过了。”爸爸桑祝冰第一个开口，他永远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我问过两个黑帮的人，他们说，最近是有人失踪，但是你也知道，他们本来就是松散型的组织，又都不是什么好人，很可能今天你吸毒被关了进去，明天，他又因为赌博被抓了，所以，即使有个人消失一段日子也很平常……”
“这么说，你没查到什么？”陆劲道。
“听我说完。”祝冰道，“上个星期，有几个人失踪了。本来这很平常，可奇怪就奇怪在，在那几天，有哥们去那个人家里，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举个例子，有个名叫庄成的，家里本来有5口人，父母、老婆和孩子。她老婆还开了一家杂货店。可那几天，杂货店门关着，他家一个人也没有。其实那家杂货店，到现在还关着。”
“这个庄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不见了。他失踪后三天，出现过几天，后来又不见了。他对别人说，他把老婆孩子和父母都送回家了，可他儿子在本市读书，失踪前一天，还有弟兄看见他送孩子上学，第二天这孩子就被送走了，你们说，这怪不怪？——最怪的是，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有好几个，而且是发生在同一周。”
“都不见了？”陆劲问。
“对，都不见了。而且是一家子同时不见。然后过几天，这家的男人又出现了，但后来又不见了。”
邱元元端了茶盘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
“你爸在吗？”陆劲见她急着走，问道。
“他不在。你找他？”
“我想今天或许可以给他们三位结账。”
“你是说，我们的服务到今天为止？”李季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有需要，我以后会单独找你们。”陆劲把目光转向邱元元。
“能不能等两天？他现在不在……我想他可能是出去了……到时候，等他回来了，再通知他们来拿钱。”她看看他周围的人，心神不宁地朝他笑了笑，“我觉得，这，这事你最好跟我爸商量过后再决定……”
她怎么了？她从来没用这种吞吞吐吐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好吧。”陆劲道，“你要不要留下？”他问道。
“不，不，我现在有事，你们聊吧……”
她撇下他们，疾步朝客厅走去。他望着她的背影，疑虑加深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那上面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9点半，通常这时候，邱源都会在家里吃早餐。一般他10点离开家去公司。他现在真的不在吗？
“嗯哼！”有人咳嗽了一声。
陆劲听出那是李季。
“关于什么时候结账，”陆劲道，“我跟邱源商量过后，再告诉你们。总之，不会赖账的，放心吧。”
“好吧，相信你。我来说说我知道的吧。你们不是要找一个什么女摩托车手吗？我找到了。她姓朱，叫朱丽娟，原来是市游泳队的，还拿过全国比赛的金牌，听说还上过报纸，后来她跟一个做生意的男人结了婚，那男的大概有了外遇，她就自暴自弃吸上了毒，后来越吸越凶，他老公就跟她离了婚。她有个女儿，这些我都是听一个卖粉的家伙说的——别问我那家伙是谁，我不会说的。”
“放心，这里不是警察局。”陆劲的眼睛忍不住朝客厅方向瞟了一眼，他发现邱元元正在打电话，她的母亲则焦急地站在她身边。——她们怎么了？
“……她是他的常客，本来隔三差五就去找他，她吸得最凶的时候，一天就要找他两次，可上周，她突然好几天没跟他联系，那卖粉的以为她找上了别人，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谁知手机关了，后来，他还去过她家一次，她家在……”李季翻出一个小记事簿念道，“她家在丽园路28号201室，那个卖粉告诉我，她家的邻居说，她是10月9号出门的，人家就看见那天晚上，她带着女儿匆匆忙忙地走出去，后来就再没回来。卖粉的猜测，她可能是犯了什么事跑路了，他说那时候她已经有点穷途末路了，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她跟她女儿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那时还准备让女儿去当小姐呢，那女孩才几岁，12吧，真他妈的快活到头了……”
“当小姐啊，那可以来找我啊……”祝冰马上说。
“去你妈的！”李季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那卖粉的也认识她老公。其实他跟她老公原来还是朋友。可惜，他老公已经再婚了，他对朱丽娟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他跟朱丽娟最后一次联系是在8月初，那时朱丽娟向他要钱，说是给女儿交学费，他没理她，说是怕朱丽娟把钱拿去吸毒了，后来他把钱直接交到了学校。——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她有没有一辆摩托车？”陆劲道。
李季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卖粉的说她什么都卖了，即便有摩托车，应该也卖了吧。”
如果真的卖了，那天在监狱门口，她骑的那辆摩托车是从哪儿来的呢？
陆劲侧过脸，转向方旭。刚刚那会儿，他一直在旁边发短信。
“你在跟谁联系？”陆劲道。
“一个朋友。”他道，“他原来在警察局干过，后来退休了，现在有时候替我跑跑腿。我昨天联系他了。他有的是门路。他认识吴启南的司机，那司机在一年前辞职了，据说是自己做起了生意，他是最了解吴启南的人了，他跟我朋友说，吴启南有个很年轻的情人，大概二十多岁吧，原来在银行柜台上点钱，后来让他包养了，她叫辛洁，住在这个地方。”方旭将手机递过去，陆劲看见手机显示屏上有一条短信，上面写着“那女人的住处已经搞定，”接着是一个地址。
“我转发给你。”方旭道。
“谢谢。”陆劲。
“还有，我今天上午给他单位打过电话，他的同事说他出差了。我查到他定了今天飞往澳门的机票。”
“这么说，他去了澳门。”陆劲道。
“只能这么解释，也可能澳门是个跳板，他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对了，”方旭清了清喉咙，“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吧。”
“既然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到此为止，那……我是说……我们那时候留下的血样，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们？……可能是职业习惯，我不喜欢留这种东西在别人手里。”他寻求同盟军一般望向李季和祝冰，“你们说呢？”
“没错。能不能还给我们？我也不喜欢有人手里留着我的……血液资料……”李季似乎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祝冰格格笑了起来。
“我无所谓。反正我也得走了。”
“走？”几个人一起回头看着他。
“移民加拿大。我早就不想呆在这儿了，我厌倦了这地方。不瞒你们说，如果不是老陈出马让我帮他最后一次，我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我哥在加拿大那边有生意，他让我去帮忙，反正干的都是差不多的事……”说起老陈，他的神情又黯淡下来，“老陈是个好人，过去他救过我的命。”
“这事你上次就说过。你说他救你的命，是怎么回事？”陆劲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那时，我手头有个小姐想跟男朋友私奔，可她当时跟另一个男人有关系，那男人出钱包养他，而且那男人不好惹，是开赌场的，这小姐来求我，我就放她跑了，后来那男人找上了我，差点把我打死，要不是老陈赶来说情，我恐怕早就没命了。”祝冰叹了口气，“过去我刚去夜总会上班的时候，不懂规矩，老陈还找人教过我，总之，我欠他的……”
“你什么时候走？”陆劲问。
“可能一个月后吧。”
陆劲的目光轮流扫过三个帮手的脸，“我可以把血样还给你们。不过，因为血样现在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所以，你们得等一等。我答应你们，两周后一定归还。”
“我还有个问题，我们怎么知道你拿给我们的血样，就是我们的？”李季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方旭接着说。
只有祝冰毫不在意地笑道：“我无所谓，你不还给我也行。”
“如果你们收到的血样，不是你们自己的，我赔钱给你们。至于赔款额是多少，我想，是你们这次行动的两倍。怎么样？”最后那句话，他显然是对李季说的。
“就这么定了。”李季歪嘴笑道，“现在我倒希望你给错了。”
邱元元又拨了一次父亲的手机号，但她随即就按断了电话。
“还是关机吗？”母亲手捂着心脏，焦虑地问道。
她默默点头。
“我想他可能去哪个朋友那里了，我先把赵星找来问问。他今天来了没有？”
“他还没来。他本来今天早上8点就该到了。你爸让他每天早上8点报到……”
邱元元已经拿起了电话。她心急火燎地拨通了赵星的手机号。电话通了，过了一会儿，从电话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大小姐……”
“赵星。你现在在哪里？你今天怎么没过来？”她问道。
赵星似乎打了个哈欠。
“昨天老板说让我休息一天。”
“你知道我爸昨晚去哪里了吗？”
“这个……”赵星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老板还没回来吗？”他反问邱元元。
“如果他在家，我干吗还问你？赵星，你老实说，我爸到底去了哪里？”邱元元压着火气问道。
“这个……”赵星在支支吾吾。
“赵星，你还记得昨天收到的假炸弹吧？你还记得前几天有人闯进我家的事吧？”
“那……当然。”
“那你就该明白，现在有人在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家！你说！我爸昨晚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你不说，到时候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邱元元厉声道。
母亲在一旁轻声劝道：“你态度好点，别那么凶嘛……”
她朝母亲一挥手，她现在可不想听这些废话。
“大小姐，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老板关照我的，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是不是露丝台球房？”邱元元打断了他的话。
赵星似乎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他就承认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老板昨天晚上是去那儿了，我开车到台球房门口，他进去了，后来发短信给我，说他可能要待很久，让我先出去转转，我就把车开到附近的大排档吃了点夜宵，等我把车开回去时，台球房哪还有人，我马上发短信给老板，他说他找不到我，自己回家了，他还说放我一天假……大小姐，老板真的没回来吗？”
邱元元没回答他的问题。
“赵星，你现在给我马上过来。我有话问你。”她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赵星似乎在电话那头频频点头。
“是，是，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陆劲送走了三位帮手，回到客厅。他发现客厅的气氛异常紧张，他的岳母，邱元元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低声抽泣，而邱元元则满脸怒气地看着赵星。
“元元，出了什么事？”陆劲走了过去。
“问他吧！”邱元元横了赵星一眼，后者满头是汗，躲在一边，“他昨天半夜把我爸送到露丝台球房，我爸到现在还没回来。刚刚我们打电话给露丝台球房，也没人接。”
陆劲走到赵星跟前，“露丝台球房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半夜三更去那个地方？”
赵星一脸愁苦，“我只知道露丝台球房的老板陈金城是老板的朋友，好像突然死了，老板就是为了这事去的台球房。”
“你最后一次看见老板是什么时候，当时几点？”陆劲问道。
“那时候大概是晚上11点。我看到老板进了台球房，后来他发短信让我先出去转转，我就走了……唉！”他重重叹气，“我当时要是没出去就好了！”
“他是发短信？”陆劲又问。
“是。”
“这么说，他没亲自跟你说？”
“是啊。”
“也许是别人发的短信。”陆劲道，“那后来，你找不到老板，为什么不打电话？”
“因为老板的前一条短信说，让我有什么事发短信，别打电话，他说他有事要想。”
屋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邱元元的母亲眼泪汪汪地问道。
“我们必须去一次台球房，你爸着急赶过去，一定有他的目的。”说到这儿，他又瞥向赵星，“赵星，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
“没有啊。”赵星摇头。
“他有没有在车里打过电话？”
赵星眼睛一亮。
“他打过。”
“打给谁的？”
“打给台球房的阿四。就是那个服务生。他让阿四去看看‘他’有没有回来。”
“他？他是谁？”邱元元问道。
“我不知道。是老板要见的人吧。”
“然后呢？”陆劲道，他发现邱元元要开口，忙阻拦，“让他先说完。赵星，你再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阿四有没有回音？这当中，老板的电话有没有挂。”
“没挂。老板等着，过了会儿，阿四说，他回来了。老板就让我快开。就这样。”、
“我们得去一趟台球房，”陆劲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岳母，对邱元元道，“你在这里陪你妈，我自己去。最好找几个人在楼下待着。”
“可我想跟你一起去。”
“让她去吧。”这次说话的是邱元元的母亲，“她留在这里也是干着急，我让依依过来陪我。你们快去吧——别耽搁了。”
“那我等依依来了之后再走。妈，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把爸找回来的。”邱元元在母亲的身边坐下了，轻声安慰道。
邱元元的母亲落下泪来。
“我真不明白，我们家到底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怎么会这么倒霉！”她呜咽道。
这句话让邱元元的脸沉了下来。
场面有些尴尬，陆劲对赵星说：“你去准备车。我们一会儿就走。”
赵星赶紧奔出了屋子。
陆劲则乘机走到花园去给岳程打电话。
“你说什么？邱源失踪了？”岳程在电话里大叫。
“是啊，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调查吴启南的事了，我必须得腾出手先把邱源找回来。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对，一个情妇，去澳门的机票，女摩托手原来是朱丽娟，怪不得我觉得她那么眼熟，她是我们学校的游泳尖子，过去，她的照片一直挂在学校的光荣榜上。我会先去找一下那个情妇，然后去一次安徽。”
“我劝你让裴欣言去查一下警局的任命书。李中汉死后，总得有人坐他的位子。如果能获得新上司的信任，你还是有希望的。”陆劲道。
岳程却叹了口气。
“她走了。”
“谁？”
“还有谁？裴欣言。”
陆劲吃了一惊。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她怎么会走了？”
“一言难尽啊。”岳程又叹气，“今天早上一起来，我就发现她不见了。她也没回家，我昨天把她的车停在离她家不远的一条路上了，我都记不得是哪条路了，我现在就在这地方，车没了。她开走了。行了，别提她了。我还是先去找吴启南的情妇吧。”岳程烦躁地说。
“好，我们晚点再联系。如果没猜错，邱源的事可能跟吴启南有关。”
“我也这么想。再见。”岳程道。
“再见。”
陆劲收了电话。走回客厅。他进屋的时候，听见邱元元的母亲在说话：“……我本来对他没意见，可你也看见了，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家都成什么样了，元元，你爸妈都老了，经不起事情了，我本来……”她看见陆劲，立即闭上了嘴。
“我们走吧。”邱元元蓦然站了起来。
陆劲看出她正在努力压抑怒气。她径直走向院子。
“我们有了消息就打电话过来。”他对邱元元的母亲说。
后者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他说话。

13.露丝台球房
岳程又给裴欣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其结果就跟前几次一样，仍然无人接听。这是今天早上，他打给她的第6个电话了。他无法想象，像她这么恋家的人，除了回家，还能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他又拨了一次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十来次，依然没人接。她是真的不在家，还是不肯接我的电话？她应该能看见来电显示吧？
他眼前又浮现前一天晚上在黑暗中，她那张那惊慌害羞的脸。
没错，是她先亲他的，可最后把事情真正进行到实质的，其实还是他。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在这之前，他从未将她当成一个异性看待，他甚至一直将她看成一个机器人，所以当她主动亲他时，他真是吓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满是地雷的危险地带，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女人！而且，她还喜欢他！要不然，她怎么会亲他？他在震惊之余，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欣喜，他仿佛看见地平线上的太阳正冉冉升起，他仿佛听见有人在朝他大叫，岳程！终于有个女人喜欢你了！然而于此同时，他又觉得悲伤万分，他原本以为人生的路他可以一个人走下去，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恐怕没办法继续忍耐寂寞，他是如此孤独，他需要女人，需要伴侣，需要异性的抚慰；那一刻，他的心沉在谷底，他的脑子昏沉沉的，他的眼睛只看见一个短发的清秀女人湿润的嘴唇，他的身体在催促他……
“我，我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喜欢我……而，而且，你受伤了，你该好好，好好休息。”昨天晚上，如果她没有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也许他们早就做完了所有的事。他不知道该感谢她的理智，还是该为之遗憾。
如果在那时，非要他开口向她表白，他确实办不到，因为他不能肯定他对她是什么感觉，但要说他完全不喜欢她，那也不是。因为如果仅仅是一时冲动，他应该会感到后悔，然而，在那之后，他只觉得遗憾，而且几乎整夜他的脑海里都在上演着他跟她在床上缠绵的剧目，一幕又一幕，连绵不断。
直到早上醒来时，他才恢复了理智。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他背负着杀人嫌疑，过去的同事都在追捕他，他对自己的未来完全没有把握，在这种时候，他根本不应该跟任何人建立恋爱关系。所以，他原想告诉她，他们现在只能做普通朋友，本来他还想为昨天的事向她道歉的，可今天早上一起床他就发现她已经走了。如果她懒洋洋地起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可能会觉得好办一些，因为那很可能表明她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可现在，她一走了之，却把手机留在床头柜上，显然，那是留给他用的。她知道他的需要，她知道他目前没钱买一个新的手机，也就是说，她是认真的，她昨晚的举动是一种表白。她确实是喜欢他的。我该怎么办？他问自己。
出于习惯，他又按了一次裴欣言家的电话，这次，电话居然通了。他顿时站直了身体。
“喂，裴欣言……”他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裴欣言，是你吗？”
没人回答他。
“喂？裴欣言？欣言？”
仍然没人说话。
“好吧，那我……”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她呢？而且，他觉得自己很傻。
岳程确信屋里有人，因为隔着门他能听见音乐声。可是，门铃响了好一会儿，仍然没人来开。于是他不得不又按了一次门铃，这一次，他终于听到屋里有了响动。大约过了几分钟，房门里面传来拉开铰链的声音，接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岳程猜想她可能刚刚起床，或者还没有起床，因为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蓬乱，睡眼惺忪。
“你找谁？”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我找辛洁。”
那女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她问道。
看来她就是辛洁了。
他本想说明自己的身份，可是一想，现在自己连个警员证都没有，还是别自找麻烦了。“我找吴启南，他在吗？”他问道。
女人皱了一下眉头，“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她想关门，岳程忙用手挡在了门口。
“他欠了我钱，他说如果要找他，就来找你。”他道。
她脸一沉，“我给你个建议，谁欠你的钱，你找谁去！快放手！”。
岳程硬拉住了门。
“你想干什么！快放手！”她怒道。
“他不见了。如果我能找到他，还会来找你？”
“我跟你说了，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她喊了起来，接着，似乎是害怕被人听见，她立即又降低了音量，“你快放手！要不然我报警了！”说完，她下意识地朝身后瞄了一眼。
岳程猜测她屋里还有别人，他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激出来。
“你要报警随便你！除非让我进去确认他不在这里，否则我不会走的！”他大声道。
她气急了，哗地一下打开了门，“我早就跟他断了！我们今年两月就分手了！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的声音比他还响。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
辛洁霎那间僵在那里。她盯着岳程看，好像在骂他，混蛋！看你干的好事！
她屋里果然还有一个人。岳程估计这人多半不是吴启南。她刚刚说她跟吴启南在今年两月就分手了，这一点假如是真的，那么她现在不让他进屋，很可能只是不想让另一个人男人知道她的过去。
他决定来点横的。
“你果然把这混蛋藏在屋里！吴启南！出来！”岳程喊道。
“该死的！根本就不是他！”辛洁恼怒地嚷道，这时，一个穿睡袍的男人走到了门口。这个男人比吴启南年轻一些，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男人看到岳程时，突然惊叫了起来：“岳探长！”但随即，他脸上就显出不悦的神情，“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岳程也着实吓了一跳，他再仔细看那个男人，才发现原来是诚信银行人事经理，之前，为了关仲杰的命案，他们曾经在银行见过面。他还记得这个男人叫周临。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说他是谁？”辛洁困惑地看看周临，又看看岳程。
“他是警察，”周临没好气地答道。
“可是他说……”
“我是来找吴启南的。能进来说几句吗？”岳程打断了辛洁的话。
“无所谓……”周临无奈地摇头，随即让到了一边。
岳程走进屋内。屋内的凌乱，令他乍舌。他捡起一条无意中被他踩在脚底的内裤扔到了沙发上，“放心，我问完就走。”他道。这句话，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这里的环境和气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岳探长，你说你是来找吴启南的？——还是为了关仲杰的案子？”周临道，
“对，还是那个案子。”岳程道。
“这跟吴启南有什么关系？”
岳程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时，朝辛洁看了一眼，后者心虚地撇了撇嘴。接着，她退到墙边，靠在壁炉前。
“好吧，我跟他过去曾经在一起过。”她道。
周临一点都不惊讶。
“你为什么？……”现在换作她惊讶了，“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这是我们银行公开的秘密。你以为这种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我，我没想到……”她的脸涨得通红。
“有人看见过你们……”周临显然不想再为这事纠缠，他转向岳程，“岳探长，你想找吴启南吗？据我所知，他今天出差了。你们可以打他的手机，当然，也可以直接去他下榻的宾馆找他。我可以找银行办公室，给你一个他下榻宾馆的地址……”
“那就谢谢了。对了，他在本市还有什么别的直系亲属吗？”
周临朝辛洁望去，她耸耸肩。
“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宝贝女儿。他老婆和他女儿早就去澳洲了。这混蛋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道。
“除了你，他还有没有其他女人？”岳程又问。
辛洁厌恶地皱眉。“他经常去夜总会，有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有个百里挑一的女儿，第二是曾经跟50个女人上过床，其中还有一半是良家妇女……”
周临冷哼了一声。
“那他有没有提到过他年轻时的情史？比如，哪次不小心，弄出了什么事。生了一个孩子。”岳程努力启发她，但他不敢保证她能知道多少，看来，她只不过是吴启南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他有私生子？”她果然很吃惊，“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起过，他每次来，我们除了……”她耸耸肩，“他说话不多，就算说了，也大多是在吹嘘他自己有多聪明，有多伟大，还有就是那方面有多强，他很少跟我说他过去的经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认识他的同事，所以他说话一直很谨慎。”
“那你有没有看见过他跟一个年轻年龄男人在一起？”
她又摇头。
“我没见过。”
“我倒是见过一次。”周临在旁边插了一句，“只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岳程转向周临。
“大概是去年春节前吧，银行组织吃年夜饭，这是每年的惯例。那天我手头有一点事，一直到晚上六点半左右才离开银行，我在去饭店的路上，看见过他跟一个男人在路边的一家咖啡馆里，他们在聊天，看起来关系不错。那时我以为是他的亲戚。”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能不能描述一下？”
“他的长相，我是真记不得了。不过，他的年纪倒是跟你说的基本相符，大约三十岁左右，穿得挺时髦，但并不显眼，长得不难看，不能算英俊潇洒，不过也还过得去，我对他就这么点印象了。”
“你后来有没有问过他？”
“我没问过。”周临已经猜到岳程想问他什么，接着道，“那天晚上，他比我晚到了大概半小时，我听见有人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他说他身体不好，回家拿药了。我想，他可能不想别人问起他跟那人见面的事。当然，我也没想到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儿子，他们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就是在这里跟邱源告别的？”陆劲问道。
阿四使劲点头。
“阿忠，就是那个按摩院老板的弟弟，那时候刚回来。我就把邱老板送到了按摩院的门口，就是这儿，”阿四回头看了一眼按摩院，这时候是早上10点，按摩院刚刚开门，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暴露的女人，拉开大门，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拿着面镜子，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阿姐。”阿四招呼了一声，走了上去。
“是你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们老板的儿子来了没有？”那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对着镜子梳头。
“我们来找阿忠。他在不在？我打电话，没人接啊。”阿四并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看着二楼的窗户，“阿忠！”他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肯定在睡觉，他哪天不是到中午才起来的！？”女人没好气地答道，又瞄了一眼阿四身后的陆劲等人，“你们找他啊？”
“阿姐，昨天晚上邱老板来过这里吧？”
“邱老板？记得记得。他昨晚是来过。”女人忙点头，态度比之前认真了三分，她似乎已经猜出今天来的人跟邱源有些特殊的关系。
“大姐，昨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陆劲问道。
老板娘狐疑地看着陆劲，阿四忙解释：“阿姐，这是邱老板家里的人，邱老板昨晚没回去，他们是来找他的。”
老板娘愕然。“没回去？哎哟！你们想哪儿去了！居然来这儿找她！”那女人笑着嚷了起来，“他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在我们这种破地方过夜？”
“你别多心，我们就是随便问问，想看看他都去过哪里。”陆劲以安慰的语气说道，“他年纪也不小了，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担心他的身体。”
“那倒是，我看他也六十多了。”老板娘点点头。
“你昨晚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陆劲问道。
“晚上11点吧，大概就这时间。那时，阿忠回来没多久。”
“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
“就在这儿。阿四带他过来的，我告诉他，阿忠就在楼上，他自己上去的，阿四在这儿跟我聊了两句，后来就回店里去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离开？”陆劲又问。
老板娘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后来就回柜台上去了，我那儿有个电视机，有生意就招呼一下，没生意就看电视，反正熬到半夜三点，就差不多该打烊了。阿忠住二楼，他那儿有个楼梯可以直接上下，不用经过我们店，就在这房子后面，我猜邱老板下楼之后，就直接回去了。”老板娘说到这儿，正好有个女人从按摩院里出来，“喂，你上去叫叫阿忠。”
那女人还有点不情愿，“他在睡觉，我要是去叫他，还不得让他骂死。”
“少罗嗦，让你去，你就去！这儿有急事找他！快去。”
那女人朝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脚上踢踏踢踏踩着拖鞋懒洋洋地朝房子后面走去。
“你们等等，马上就把他叫下来。”女人客气地对他们说，随后又粗着嗓门喊道，“妈的！快点！”
“知道啦——”之前那个女人拖长音调答道，从声音的来源判断，她已经上了楼梯。过了一会儿，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
“啊——”
陆劲和邱元元都是一惊。按摩院里的人也都听到了，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屋子里惊慌失措地奔了出来。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一个问道。
“是啊，谁在叫？”
老板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之前那个女人赤着脚，跌跌撞撞地房子后面的楼梯上冲了下来，“不好了，老板娘，不好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呸！”老板娘朝地上淬了一口，骂道，“大早上说什么屁话！还嫌老娘不够倒霉是不是！”
“老板娘，你快去看看阿忠，他，他……”
“他怎么了！”
“他，他死了……”女人呜咽道。
“啊，死了？！”另外两个女人大惊失色。
老板娘丢下她们，噔噔噔朝房子后面奔去，陆劲不敢迟疑，但他没忘记邱元元是个孕妇，“你留在这里。”他对她说。
邱元元想反对，他连忙截住了她的话头，“孕妇看到死人不吉利，你留在这里，我一会儿就下来。——赵星，替我看住她。”
十来分种后，陆劲和老板娘一起下了楼。邱元元发现老板娘在抹眼泪。陆劲则显得心事重重。
“劲……他真的……”她想提问，但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点了点头。
“一枪正中心脏。可能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他压低了音量，“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你爸不在，但我知道他来过，他的结婚戒指掉在床底下，他可能是估计到，我们会去那里找他。戒指如果不是硬拉的话，一般不会自己掉下来——他想告诉我们，他去过那里，”他望着前方，“……他被绑架了，但应该还活着。”
邱元元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
“如果凶手想干掉你爸的话，在进屋的时候，就该下手了，根本没必要把他带走……”他没说下去，捏住了她的手。她看得出来，他在用眼神安慰她，别急宝贝，别急，可是她怎么能不着急？她答应母亲要找到父亲的，如果父亲找不回来，首先她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人，光这点就已经让她悲痛欲绝了；其次，母亲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陆劲！连带着妹妹依依也会受其影响，而这就意味着，陆劲将永远得不到她家人的原谅和接受。而她，也可能因此永远背负母亲和妹妹的责难！毕竟，这个男人是她领回来的。
怎么办？
过度的担心使她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她努力站直身体，同时警告自己，邱元元，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挺住。现在没有时间悲伤和感叹，尽快找到父亲，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该怎么办？”她问道。
“既然出了人命，就得报警。那颗戒指我留在现场了，让警方来处理吧。走，我们回台球房——阿四！”
突如其来的死讯，已经把阿四吓傻了。
“阿四！”陆劲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陆先生。”
“我们回台球房。我还有事要问你。”
阿四神情落寞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沉默地朝台球房走去，元元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按摩院老板娘的哭泣声。
“你们是朋友，对吗？”陆劲问阿四。
后者嗯了一声。
“我跟阿忠认识好几年了，他绝不是坏人，只不过喜欢拍拍照而已……”
“阿四，”陆劲回头看着他，“我想，杀死你老板的凶手，跟杀死阿忠和绑架邱老板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邱老板就是为了老板的事去找阿忠的！”阿四快哭出来了。
陆劲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想帮邱老板而已。”
“陆先生！”阿四用手抹去眼角的泪珠，大声道，“这个人肯定就是那天站在街对面的那个人，我看见他了！老板说那个人可能就是杀了我们老板的凶手！他去找阿忠，就是因为阿忠拍了那个人的照片！”
陆劲平静地看着他，“阿四，这些之前你都说过了。我觉得你是对的，可是，我就是觉得奇怪，那个人怎么会知道你跟邱老板要去找阿忠？邱老板问你话时，就你们两个吧？”
阿四重重点头。
陆劲回头朝邱元元望去。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台球房装了窃听器。”她道。
四十分种后，他们果然在台球房的老板办公室发现了窃听器。
“警察居然没发现这个！”邱元元低头端详她手心里的小玩意儿，轻声嚷道。
“它在传真机下面，的确很难被发现。我们的凶手先生很擅长使用窃听器，但问题是，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陆劲走到门边，检查门锁，“锁没坏。他是在门开着的情况下，走进屋里，装上窃听器的。阿四，通常这扇门什么时候会开着？”
“什么时候会开着？”阿四想了想才回答，“那就是有人的时候了。老板在的时候，门就会开着。”
“如果他不在呢？”
“他会把门锁起来。他不喜欢我们进出他的房间。”
“可是，假如他不在的时候，电话响了，如果你们被关在门外，你们不就没法替他接电话了？”
阿四的神情有些暧昧。
“他不喜欢我们替他接电话。你知道……”他欲言又止，“很多事，我们其实也不太想知道。至少我不想知道……”
邱元元轻叹了一声，“他在干非法交易。”她轻声道，“我不明白，我爸怎么会……”陆劲的目光迫使她把接下去的半截话咽了下去。
“也就是说，平时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只有老板在的时候，门才会开。”
“对。”阿四的语气很肯定。
“可是，假如某人手里有办公室的钥匙，即使你们都不在，他也能进来，不是吗？”
“话是没错。可台球房的前门和办公室的门口都装了报警器，如果我们都不在，报警器就会打开，另外，老板还在台球房的屋顶和办公室里面，放了摄像机，如果有谁想乘我们不在，偷偷溜进来，我看没那么容易过关。至少在老板出事之前，从来没发生过什么。”阿四对台球房的安全系统非常有把握。
“那些摄像机后来有没有被警察找到？”
“没啊。估计是让那人拿走了。”
“你的老板有没有仇家？”陆劲又问。
阿四笑着摇头，“老板平时很喜欢帮人，我只见过他的朋友，从没见过他的仇人。再说，就算跟他结仇，也不会把这玩意儿装在这里……”他指指书桌上的窃听器，“我猜他们顶多也就是上门闹事，他们没这种技术，再说也没这必要。”
“所以说，要在办公室里装设窃听器，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办公室的门开着，第二，报警器没有启动，这两种情况只有在你们老板在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也就是说，窃听器是在你们老板独自在这里的时候，装上去的。你们老板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他的办公室里装窃听器，所以，我估计，你们老板当时已经死了。凶手是在杀人之后把窃听器装上的。他的目的是实时监控犯罪现场，这样他就能知道调查的进展。”陆劲用眼光询问邱元元的意见。
“我也这么想。”她道。
“好，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杀人动机。那人为什么要杀了陈金城。——阿四，他真的没仇家吗？”
“至少我从没见过。”
“也许我爸知道。”邱元元道，她脑海中又闪过父亲心急火燎奔出门，赶往台球房的情景，老爸对陈金城的死似乎特别在意，他们一定关系匪浅，“我爸过去来过这里吗？”她问阿四。
“邱老板吗？来是来过，不过不是经常来。我们老板每次见到他，都说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事不登三宝殿？”邱元元道，“我爸找你们老板有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也从不打听。”
邱元元回头跟陆劲对视了一眼，她试图把自己的意思告诉陆劲，我爸一定是有事让陈金城去办。这事恐怕还不怎么合法，所以陈金城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陆劲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老板的通讯录还在吗？”陆劲问道，“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应该不会喜欢电脑，再说这里也没电脑。”他环顾四周，“可他朋友那么多，总得把联系方式写在什么地方吧。而且……”他放慢了语速，“有些联系方式，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哪怕是自己出事，也不希望连累朋友，所以，他一定把那些电话啊，地址啊，记在了某个特别的地方，某个警察没法找到的地方。”
阿四沉默了一会儿，蓦然，他眼睛一亮，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在椅子的下面，不，不是地板，是椅子的背面，面向地板的那一面，靠近椅面的边沿，有一条缝，我从没见过里面的东西，只有一次，我见老板从椅子前站起来，可我从来没偷看过，我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你要的东西，我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找过那个地方……”
在阿四说话的时候，陆劲已经把椅子倒了过来，邱元元急不可待地摸索着椅面的四边，蓦然，她摸到一条颇大的缝隙，她将手探进去，立刻摸到一本薄薄的簿子。
她将簿子拿出来，翻开一看，里面果然记录着一堆人名和电话号码。而且这些人都被分了类，在他们的名字或者外号后面，都会写有一个汉字，通常“色”“赌”“打”或者“债”，还有两个人的后面写了“杀”字。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陆劲问阿四。
阿四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
“让我猜猜吧。这个色字，我估计是提供色情服务的意思，如果有人想找女人的话，就找你们老板帮忙，是不是这样？”邱元元问道。蓦然，她想起了父亲，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我爸该不会找陈金城帮这种忙吧！
阿四面露尴尬。
“我们老板是跟一些妈妈桑很熟。她们过去都受过我们老板的恩惠。”
“顾名思义，‘债’就是负责讨债，‘打’字就是找打手，‘赌’呢，估计跟赌博有关系，至于这个杀……”邱元元的脸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难道你老板还替人找杀手？”
阿四忙摆手，“这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老板从不跟我们说这些……”
“如果你们老板整天都在替别人帮这种忙，那我爸找你们老板，难道也是……”她没说下去。她不知道她父亲找这个陈金城到底为什么事，但凭直觉，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元元，先别下定论。”陆劲劝道，“也许你爸找他只是为了叙旧，他们可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是，老板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邱老板跟他是穿开裆裤的哥们。”阿四道。
她才不信父亲找陈金城是为了叙旧，她知道陆劲也不信，他这么说，纯粹只是为了安慰她。可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真相。她要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把一切交给警方，而要自己调查陈金城的死。一定是有什么不能对警方说，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他跟陈金城到底有什么秘密交易？
“阿四。”陆劲在说话，“我现在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我要一份你老板的手机和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一个月以内的。你马上到电话局去打一份。”阿四似乎想说什么，陆劲立即截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警察一定去过电话局，你就说，你老板的儿子让你核对一下电话单据，以便到时候按时付费。我让赵星送你去。”
“好，我这就去。电话局就在附近。”阿四爽快地说。
“第二，附近店铺的服务生你应该很熟悉吧？”
阿四点点头。
“还行。”
“我要你去问一下附近店铺的服务生，昨晚11点到12点之间，有没有看见一辆车停在按摩院门口。那个人把邱老板带走，一定把车就停在附近。”
 
裴欣言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接听岳程的电话。
今天早上她到家后，他打过八个电话来，她只接了最后那个，而且还没有说话。
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显得很焦急，他真的在为她的安全担心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并非对她完全没有好感？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点喜欢她？放下电话后，这些念头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她也一直在等他再打过来。她想好了，假如，他打满12个电话，她就开口跟他说话，然而，自从那个电话挂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打过来。
她等了几分钟，电话悄无声息，禁不住惊慌起来。她问自己，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是不是不想管她了？难道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他只是出于一个警察的职责才顾虑她的安全，给她打电话的吗？那么，他昨天的行为应该也只是男人的生理反应吧？就好像狮子一样，前一分钟，他可以跟她做爱，后一分钟，他就可以毫不怜惜地咬死她。他会是狮子一样的男人吗？
她在心烦意乱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是，电话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真的不打过来了，他真的生气了！她沮丧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着电话走来走去，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渴望听到他的声音，她希望他打过来，哪怕是骂她一顿也好，可是，电话仍然像被拔了电线那样安静。
嘀铃铃！——一阵电话铃响。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一个小时。她来不及细想，来不及看来电显示，抓起电话就放在了耳边。
“是我。”她道。
“答得好急啊……”一个陌生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欣言，我们终于通上话了……”
电话差点从她手里掉下来。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她定了定神。
“你把她怎么样了？”她问道。
“她？谁？”
“就是你昨天带走的人，别装糊涂了！”她嚷道，现在她心情恶劣，可没功夫跟谁玩文字游戏。
“哦，火气还真不小——”那人的心情好像跟她正好相反，“坦白说，欣言，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让我敬佩的女人，因为你有能力把我挡在外面。为了奖励你的聪明才智，我决定让你知道一个秘密。”
“秘密？”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现在既生气又愤怒，而且也知道对方不会带给她什么好消息，但听到“秘密”这两个字，还是不由自主好奇起来，“什么秘密？”她问道。
“是关于你姐姐的。让她自己跟你说吧。——来，欣雨，勇敢点。”
大概过了两秒钟，一个女人低沉胆怯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欣言……”
听见这个久违的声音，她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跟姐姐通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嘿。你……你怎么样？”她试着打了个招呼。
“不太好……我……”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她等了好久，对方迟迟没开口，心里禁不住紧张起来。
“喂？！”
“我……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姐姐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轻。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可能是她唯一能跟姐姐通话的机会，她不能放弃。她已经不想听秘密了，那一点都不重要。
“裴欣雨！别说那些没用的！告诉我，你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描述一下你所在的地方！快！”她大声道。与此同时，她小心翼翼地按下了电话录音按钮。
“我……我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
“是，是的，鸟笼，他管这东西叫鸟笼！我被挂在半空中，下面是火，火……”姐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他折磨你的变态手段。还有别的吗？”
“四面没有窗，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一个男人的笑声出现电话那头。
“这里有最好的隔音设备。她的确什么都听不见。她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她自己。……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鸟笼。”男人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每个人都是笼中之鸟，有的人在笼中唱歌，有的人在笼中死去……”
她没搭理凶手的疯言疯语，继续向姐姐喊话：
“裴欣雨！他长什么样？他几岁！你回答我！”
“他蒙着脸，他不是很老……啊……”姐姐惊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立即问道。
“火要烧到我了……我得……”姐姐的声音急促起来，“我，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啊……火……”她哭了起来。
“勇敢点。欣雨。”男人鼓励道。
她的心揪紧了。一方面，她担心姐姐会被火烧到，另一方面，她又很好奇姐姐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另外，她心里也在暗自疑惑，为什么凶手让姐姐打来这个电话？如果仅仅只是想让她知道，人质还活着，那么她们的通话应该已经结束了，可是，凶手似乎并没有要截断她们通话的打算，他好像出奇得有耐心。他好像非常想听她们说话。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个变态如此兴致勃勃？
“我……欣言，我跟爸爸，我们……”姐姐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屏住呼吸，听下去。
“我们……我们曾经……发生过关系……我跟爸爸……我们其实是情人，他爱我……”说完这句，不知是羞耻还是恐惧，姐姐突然在电话那头大哭起来，接着，她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如果你想鄙视我，那就随便你！反正已经发生了！我爱他，他也爱我！是你害死他的！你害死他的！你明知道他什么没做！是你把他送进监狱的！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在家里，他是唯一爱我的人……”
裴欣言手脚冰凉，她感觉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耳朵还在嗡嗡响。最初，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想让姐姐再说一遍，但一想，她有必要再把这些烂事再听一遍吗？不，够了！听一遍都已经让她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她真后悔接这个电话！她真后悔还曾经担心过这个人的安危！因为这个人说的这些话，她甚至都痛恨自己长了耳朵！
这就是她跟妈妈作对的原因吗？这就是这个老色鬼殴打妈妈的原因吗？她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说她爱他？他也爱她？
她觉得自己快停止呼吸了。
电话还没有断。
“我记得你说，你恨妈妈。”她道。
“是的……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姐姐又哭了起来，现在，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软弱。
“你说他爱你，你也爱他……”说完这句话，她真想赶紧去刷牙。
“是的，这是真的……我知道这不对，但是……它，它就是发生了……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作伪证把他送进监狱，他没有杀死妈妈……”
“这比杀死她残忍一百倍！你这个白痴！”她吼道。她无法想象母亲知道真相时是什么心情。她是因为这个才跳楼的吗？
“对不起，我说了对不起了……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也不想的……”姐姐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
“你既然爱死那个混蛋，为什么他死后，你没有跟着殉情？我本来以为杀死我妈的只是他！现在知道，原来你也有份！你居然还好意思对我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她对着电话怒吼。
“裴欣言！”姐姐在电话那头尖叫，“我不需要请求你的原谅，不需要！那是我的人生！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气得几乎站不住。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哆嗦。如果姐姐现在站在她面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揪住她的头发，把它往墙上撞，一直撞到她头破血流，脑浆崩裂，她想看看这个貌似还挺美丽的脑壳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脑浆，还是散发着臭气的尿液！她还想掐她的脖子，一直掐到她整个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下来，掉在地上……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生气杀死至亲的人了。
难道这就是那个变态想看到的场面吗？她蓦然想到。
没错。他就是想看到那些旧伤疤被揭得血淋淋的惨状。也许，为了不让他得逞，她应该表现得大度一些，她应该安慰姐姐，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她不怪她，她们还年轻，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她仍然爱她。
可惜她做不到。
“嘿。那个人！”她叫道。
“是在叫我吗？有何吩咐？”男人语调轻快地问道。
她努力克制住狂叫的冲动，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杀了她。”她道。
“不！欣言，不……我说了对不起了……我说了……”姐姐大声哭嚷起来，但她的声音转眼就断了，看来是有人截断了通话设备，然而电话仍然没断。
“她是你姐姐。”过了大约五秒钟，男人的声音才重新回到电话里，“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不会。”她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她从没有真正后悔过……”
“天下有几个人会为自己做的错事感到后悔？而且，后悔有用吗？”
她努力克制眼泪，但还是没能止住。她想到，她曾经鼓励母亲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母亲只是望着窗外的枯枝发呆。突然间，她觉得就连这个绑架犯都比姐姐可爱一百倍。
“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她道。
“不用客气。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质的家属要求我杀了人质的。那么——想自己动手吗？”
她盯着电话机，眼前有出现了多年前的自己，当时有三个警察围着她，他们一个问话，一个听，一个记录。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知道如果在那个地方说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是她既然下了决心就不会改变。她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句话——如果你想干坏事，就得干到底，不然，坏事就会变成蠢事。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所以，她坚持到最后，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自己。她爱母亲，也爱面子。
“嘿，亲爱的，我在问你话呢。”男人在问她。
“我听见了。”
“那么……”
“我不想死。”
“可我说的是她。”
“如果亲手杀了她，我会很快被抓住。我会被枪毙的。”
“如果你亲自动手，当然得冒这个风险。”
“可我不想死。我怕死。”她曾经在游戏里扮演斩妖除魔的女英雄，可现在，她看清了自己，现实中的她，其实胆小如鼠，平庸至极。“我太没经验了，而且我跟她一直不和，警察不是傻瓜，如果侥幸逃脱，我也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我会每天晚上被噩梦惊醒，我会梦见她找我算账。我将永无宁日。……抱歉，我不是你，我太平凡了。我没法亲自动手。”其实她明白，不管她面对的人多么该死，她都无法动手，因为她害怕过程，更害怕后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只能躲在游戏里寻找梦想吧？
“这么说，你改变主意了？”男人道。
“不。我只是说，我不会亲自动手。——但是，她该死。”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杀了她，我会给你寄500元。”
男人哈哈笑起来。
“你是在雇用杀手。亲爱的。”
“她的贱命只值这个价。”
“你是第一个出500元买人质性命的人质家属。”
“我恨她，她害死了我妈！我妈为了她参加学校的舞会，熬夜替她缝裙子！她生病，我妈日夜守着她！她喜欢吃鱼，几乎每天饭桌上都有鱼！可是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拍着桌子喊道。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向知心密友诉苦，她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她的朋友，或许还是要危及她生命的仇人，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头痛欲裂。她好像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悲伤地看着她，接着，她又想起阳台上的鞋。母亲跳下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然而已经晚了。凳子上只剩下母亲的拖鞋。她就拿着那只拖鞋坐在阳台角落里发呆，直到父亲出现。她还记得，他若无其事地朝阳台下面望了一眼，然后说：“哈，你妈真会给我找事！”当时，她就下决心要干掉他，她没力气将他扔下阳台，可她看过侦探小说，她知道怎么致人于死地。她也知道，一个男人除非是把一个女人打死，否则，法律不能把他怎么样。她为此还特别去找过律师，也去图书馆查过相关的案例。所以她别无选择。如果这些年，她的确有些愧疚感的话，今天这些感觉已经烟消云散。她一直以为自己也许错了，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决定了。”她道。
“好，我答应你。”
听见这句话，她整个人骤然松懈了下来。
“欣言。”男人在叫她。
“干吗？”
“456728。”
“是什么？”她头痛欲裂，急着想挂电话，她不明白，难道他们还没把话说完吗？
“记住了吗？”
“456728。这是什么？”
“礼物。”
“礼物？”
“你今天让我高兴。我得送你一件礼物。我想你将来会用得着的。还有……”男人顿了一顿，“我知道你在录音，我已经把后半段话加了密，任何人不会听见你的请求。”
除了谢谢，她还能说什么？
“不用谢我。”男人道，“记住我告诉你的数字。我会很快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你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等事情办完，我通知你。”男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挂上了电话。
她站在那里，手里仍握着电话。
她没感受到半点高兴。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比之前更低落了。
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她心里吼道，我居然用500元买凶杀人。我是不是疯了？难道她死了，我就会开心吗？难道她死了，妈妈就会复活吗？我到底在干什么？
毫无疑问，他会杀了她，他不会收她500元。但是他会杀了她。她既然要求了他，那就等于，他们成了同伙。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蓦然清醒了过来。
她瘫软在地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陆劲问道。
阿四点了点头。
“是的。对面酒吧有人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按摩院门口，大概停了十来分钟吧。不过，他没看见人。”
“呵呵呵呵，他终于露出马脚了。”陆劲低声笑起来。
尽管已经很熟悉他了，但听到这笑声，邱元元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好像突然看见了他的另一面，属于野兽的那一面。
她正要提问，他却递给她一叠电话纪录，
“先别管车的事。这些是固定电话的。你查这个，我查手机。我们先锁定时间范围。就是出事当晚，7点至半夜3点这段时间。”
她把问题又咽了下去。
“ok。”她道。
她开始仔细查阅电话纪录。
十分种后，她有了答案。
“我找到三个电话号码。通话时间都是在当天晚上8点至10点之间，分别对应的是‘色’和‘赌’，估计都跟色情场所和赌博有关。你呢？”她问道。
“陈金城的手机显示，那天晚上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爸的。而在这之前，”陆劲道，“他打过一个电话，对应的‘杀’。”
“这说明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得马上跟这个人联系。”他朝阿四看了一眼，后者很知趣，忙道：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陆劲点了点头。
阿四快步走出门，临走时，他没忘记小心翼翼地替他们关上房门。
陆劲拨通了陈金城通讯录上的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隔了一会儿才通。
“你好。我是陈金城的朋友”邱元元听见陆劲开门见山地说。接着似乎对方在盘问陆劲跟陈金城的关系，“……对，我跟他很熟……我叫陆劲……我跟他合作过，其实，这个电话就是他给我的……”他笑了笑，“是啊，我们都差不多，你可以去找人查我的案底……我过去也干过……”邱元元听到这句，禁不住面色一僵，虽然她知道陆劲是在跟对方套近乎，但听见这句话，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是，我也跟他有点业务关系……”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迅速瞄了她一眼，“我现在正在替一个朋友调查他的案子。他死了，你总该知道吧……我们查到那天晚上，他在被杀之前曾经给你打过电话，大概是半夜三点多……有印象吗？……”对方好像仍然对他心存疑虑，陆劲笑了笑，“……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叫陆劲？怎么了？”
电话好像断了。
“他怎么说？”她忙问。
“他好像听说过我的名字。”
“也许你真的有点名气，在坏人堆里。”她皱皱鼻子。
他摇头，若有所思，“不，我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他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陈金城向他提起过我？”
他的假设让邱元元大吃一惊。
“不会吧？！他又不认识你。”
“不知道，我是瞎猜。”
电话又响了。
“喂……是我……”对方似乎说了一大通话，她注意到陆劲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过了好几分种，他才吐出一句话，“……邱源也被绑架了，现在生死未卜……我明白……你肯定是三个吗？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露出失望的神情，“好，谢谢。”他挂了电话。
“他说了些什么？”她问道。
他有些迟疑。
“快说啊。”她催促道。
“他说，陈金城让他找个杀手，去杀一个人。但在临死前又打电话取消了这笔交易。”
她望着他。
“他要杀谁？”
“我。”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会……是谁……”她想问是谁出钱雇了杀手，但霎那间她就住了口，她已经猜出是谁了。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对陈金城的死如此在意，他宁愿自己涉险调查，也不愿依靠警方。
“他说雇主要求杀手混在三个人中接近目标，然后近距离射击。特别提到的是，必须在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是说，雇主不希望杀手伤到你。”陆劲看着她。
“啊！”她惨叫一声，退后了一大步。她万万没想到，老爸居然恨陆劲恨到这种程度，他居然找杀手杀他！！她的眼圈红了，她怎么面对陆劲？她真希望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
“元元，你别激动……”陆劲走近她，而她正捂着耳朵在原地打圈，她觉得自己就像受伤的母狼，只知道来回走啊，走啊，走啊，即使身子沉得快爆炸了，她仍然停不了脚步，因为她一停下，就看见父亲的脸。他在点钱，他在跟杀手密谈，他在灯光下阴阴地笑，他拿着手枪瞄准陆劲……
“元元！”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她嚷道，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元元！听我说。你父亲怎么对我，先放在一边。我们得先找到他！”他在她耳边说道，“你想想我刚刚说的，你父亲要求那个杀手藏在三个人当中，你想一想……”
她骤然回头看着他。
“那三个人……”
“对，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你父亲雇用的杀手。”陆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可是，如果那是你父亲雇用的杀手，他怎么会绑架你爸？又怎么会杀了陈金城？陈金城是中间人，到时候收钱都得通过他，你爸是雇主，到时候付钱的是他，有什么必要绑架他？陈金城在临死前打电话取消了这笔交易，他说你父亲改主意了，想拖一拖。可事实上，那三个人还是来了，日期没有改。”
她的注意力终于被他吸引了过去，她的脑子又开始慢慢转起来。
“陈金城临时找了别人？可就算找了别人，他仍然是中间人，为什么要杀他？……等等……打完那个电话，他就被杀了，难道……”她蓦然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人逼着陈金城打电话取消交易的？”
陆劲在朝她点头。
“我猜有人知道了你父亲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取而代之。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而他之所以杀了陈金城是因为只有陈金城才知道，那三个人中谁是浑水摸鱼的杀手。”
“可他为什么要混进我家？”她实在不明白，“难道也是为了杀你？”
“那个人说，陈金城是在10月11日凌晨跟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10月10日是岳程被枪击的日子，也就是你和你妈被袭击的日子……”
“你是说就是那个家伙？！”她嚷道。
“从那天晚上开始，你们家附近就布满了保镖。如果不用一个可信的身份，他是没办法进入你家的。至于他为什么要混进来，我猜，他是要通过我们找到岳程。至少那时候，他的目标就是岳程。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你父亲的计划？”
她的心又是一凉。
“窃听器？！”
陆劲注视着前方。
“按理说，那天半夜已经清理过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窃听器了，但你家太大了，我怀疑仍有漏网之鱼。我们得回你爸的书房再找一遍。跟陈金城打电话进行秘密交易，应该只能在那里，那是他的私人空间。没错吧？”他问道。
她已经抓住了自己手提包。
“走吧。”她道。

14.移动的探头
“喂，醒醒！醒醒！”有人在她耳边喊。
她觉得声音很熟悉，等她意识到是谁在喊她时，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门被踢坏了，忘了？”岳程没好气地说着，朝沙发下面踢了一脚，她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低头一看，沙发下面丢着六七个啤酒罐，“酒量不错啊，一口气能喝那么多！怪不得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他嘲讽道。
“其实没多少。”她道。
“已经够多的了，蒋震的人来找过你吗？”
“不知道。”她的脑子昏沉沉的，但意识还很清醒。她看见姐姐的脸在天花板上飘过。
“那你有没有接到过他们的电话？”
“不知道……”她坐了起来，看着门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踢坏了，两扇门都是，应该换把新锁……”他两眼盯着大门，有点不安，“真奇怪，蒋震居然没派人守在这里，我刚刚在楼下也没看到人……”
她现在可没心思想什么门锁，什么蒋震！她又看见姐姐的脸从她前面的一堵墙上飘过。
“我现在就去找个锁匠……”他好像准备离开。
“岳程，我闯祸了。”她突然道。
他站住了。
“闯什么祸？”
她没回答，支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电话机。她盯着电话机看了两秒钟，才鼓起勇气按下按钮。之前的那段电话录音缓缓从电话机里传来。姐姐和她的对话像利剑一样再次穿透了她的心。
岳程耐心地听完了整段录音。
“我听见了。”他正视她，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更没有厌恶，“你也听见了，疑犯把她吊在半空中，下面放了一盆火，她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的，所以真实性值得怀疑。”她愣住了。伤口上的血好像一下子止住了。
“可，可她说，她说的一定是真的。”她结结巴巴地反驳。
“你可真傻。”他轻蔑地横了她一眼，“在那种时候，为了保住小命，什么都得干。如果你被人那样对待，你也会任人摆布的。再说，你也知道，那个人很变态，他就喜欢看见别人痛苦，这也许是他精心安排的剧目呢？你如果当真，就是中了他的圈套！”
她有点被他搞糊涂了。难道这都是假的？不不不，不会是假的，那一定是真的。
“可，可是我姐姐她……”
“她至少还活着。”
她的心又一沉，她想起了自己跟对方定的杀手合同。
“岳程，你不知道我对他说过什么……”她喃喃道。
“我都听见了，不就是录音里那些话吗？我知道你很生气，是个人都会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没发现录音突然断了？”
“好吧。”岳程转过脸，正对着她，“你后来又跟他说了什么？”
她含着眼泪，低声说道“我说我出5OO块钱，让他杀了我姐姐。一一我是一时冲动说的，我承认，我的确恨她，她太恶心了，她……”
想不到岳程竟然低声笑起来。
他的反应让她吃惊得都忘记流泪了。
“喂，你笑什么？”她怒道。
“我不得不说，这招还挺聪明的。
“聪明？”她完全投听懂。
“傻瓜。如果他现在真的杀了你姐姐，那他就只值5OO元，他就是自降身价，懂吗？所以，他是不会那么干的。如果他本来就准备杀她，他也会拖一拖，这就给你姐姐争取了时间。”他大概看出她并没有被说服，便道，“你姐姐是贵是贱，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他在乎的是他自己，他不会让自己只值5OO块，他是个自大狂。放心吧，他会留着你姐姐，直到他想出一个新的花招来折磨你们。”
“你说他不会杀她？”之前，她曾经坚信姐姐会马上被杀，可现在她动摇了。
“如果他认为，你姐姐死了只会让你高兴，他就不会杀她。至少暂时不会。再说，你以为他是你的雇佣吗？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还是做点有用的事吧。分析一下电话背景。然后，带着这录音去找蒋震。”
她一把抓过纸巾。
“我才不要去见他，我又不认识他！”
“可他认识你！是他把你家的门踢坏的，你正好让他派人来保护你！”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擦去眼角的泪珠，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你报了警，警方就会介入你姐姐的绑架案，再说，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门锁又坏了，你这个人又是死脑筋，不肯出去住，你说我能放心吗，你找到蒋震后，把来龙去脉说一遍，我想，如果他是个好警察，他至少会……”
“你要走？”她截住了他的话头。
“是啊，我得去安徽调查点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马上道。说完之后，她又有点后悔了，她觉得自已有点贱，他们什么关系郄投有。她凭什么黏住他，所以地马上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我可以留在家里……”她不由自主地朝他偷瞄了一眼。
他倒没显出多大的不情愿他双手叉腰，像看看一个大难题一般看看她，又回头看了看她的电脑。“也好。”他道，“你跟我一起去，也许能帮上忙。不过，电话录音我还是要给蒋震。”
“发快递！”她瓮声瓮气地说。
她的心情又好起来了，但不免又有些小小的纠结。难道他带上我，只是为了让我帮他的忙？
 
吴启南在朦胧中，看见一个人影在接近自己。“嘿，老家伙！”那个姓李的男人在叫他。
他其实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依然什么都看不情。他只闻到一股蛋糕的奶香昧。他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管它几点呢，反正你的日子是不多了，等你的钱变成我的钱之后，你就该闭眼了。”男人低声笑道。
人影消失了。他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儿！”陆劲说着，从电话机旁边的一个木头小摆设底部接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这原本是实心的，他挖空了一块，把窃听器塞进去，然后又用木头塞住。乍一看，根本无法发现。”
“那天他在我家待了好久，他有这个时间。”邱元元见他摸出手机，问道，“你要给谁打电话？”
“我得跟岳程取得联系，对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能不能找James帮忙，打听一下李中汉死后，谁接替他。元元，我们必须有警方的人帮忙才能找到你爸，所以岳程必须归队，但得有个强有力的人支持他，他才能回来。”
“好。我马上打。他父亲是大律师，女朋友又是警察，他应该有办法打听到。”她立即拨通了好朋友简东平的手机。
“James，是我。”她道。
“啊，元元，你好啊。”电话的背景很嘈杂。
“你在哪儿？”
“我没告诉你吗，我去海南了，我在作一个专题报道，有事吗？”
“我就直说了。C区警察局的局长李中汉最近死了，你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谁会接替他的位置。”她道。她看见陆劲在房间的另一角打电话。
“李中汉死了？他怎么死的？”简东平惊讶地问道。
“可我在外地我哪有空啊。”他有点不情愿。
“James，我们家出大事了！我爸被绑架了！”她嚷道。
他被吓了一大跳。“真的？”
“这种事我会骗你吗，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求你了，”她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试试。”
“谢谢！”“我稍后再打给你。”
简东平挂了电话。
陆劲正好也收线。
“我刚刚跟岳程通过电话了。”陆劲道，“他和裴欣言正在去安徽的路上。凶手给裴欣言打过电话，她录了下来，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已经把电话录音和那天她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包在一起丢给了快递公司，估计下午就能送到蒋震手里。但愿这家伙这次能相信岳程。”
“但愿。”她有点疲倦了，禁不住闭上了眼睛，“James答应帮忙打听一下。”
陆劲连忙扶住了她。
“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这里有我呢。”他轻声道。
“现在就算在床上躺着，我也睡不着。”她勉强朝他笑笑。
“那就坐一会儿吧。”
她点了点头。他将她安顿到沙发边坐下。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
“我去开。你坐着。”陆劲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原来是一楼保安室的阿明。
“陆先生，大小姐。”
看见阿明，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嘱托。
“阿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问道。
“大小姐，”阿明跨进了房门，“我把那天那个时段所有的监控录像带都看过了，炸弹进来前后的一个小时，除了老板请来的那三个帮手，没有外人进来过。他们三个也都是空着手进来的。”
“这么说，你什么都没发现？”她难掩失望的表情。
阿明有些尴尬地点头。
“算了，没关系。你去吧。”她道。
阿明刚要走，被陆劲叫住了。
“等等，阿明。你有没有在监控录像里发现那个装着炸弹的盒子？我记得那个盒子，是赵星在花园里发现的，那么，你有没有在花园的监控录像里发现它？”
阿明被问住了。
“好像……没看见。录像太多了，大小姐只是让我看有没有外人进来，我……”
“好，这次，你去查看一下花园的监控录像。”陆劲打断了他的解释，他侧过身对邱元元道，“盒子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花园，如果在录像里没发现它，那就是监控探头被动过了，拍摄角度发生了偏差。阿明，拜托了。”他发现阿明仍站在原地，催促道。
“行，我这去看看。”阿明转身走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阿明又出现在书房门口。这一次，他看上去有些兴奋。
“怎么样？阿明？”陆劲问道。
“陆先生，你说得没错。面对花园的那个监控探头，被人动过了，之前它可以拍到大半个花园和花园的那扇门，可有段时间，它只能拍到花园。靠近门的地方，不在镜头里。”
“亲爱的，让你猜对了。”邱元元握住了他的手。
他笑了笑，“你说有段时间，是多久？”他问阿明。
“大概半小时左右。”
“那么，现在已经恢复了？”陆劲又问。
“是的，后来花园的那扇门又出现在镜头里了。”
“干得好，阿明。”陆劲道，“现在你再回去看一下，听仔细了。第一，在那个人进来之后，除了书房以外，都去过哪里。第二，在他们离开书房后，都去了哪里。”
陆劲走到窗边，打开窗，探出身子朝下望。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摄像头的位置。他不可能跑进花园去摆弄摄像头，那太显眼了，而且，他应该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发现。其实……”他回过身看着她，“其实，房间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对不对？”
“那当然，这栋房子只有走廊客厅和花园里安装了摄像头。”
“所以，他只要走进某个房间，就可以躲过摄像头的监控。”
邱元元想了想，“没错。”
陆劲又探出身子往下望。
“我知道他是在哪儿干的了。”过了会儿，他道，“只要从二楼的某个房间放一条绳子或者铁丝下去套住摄像头，就可以把它的位置拉偏。从那个摄像头的装设位置看，最佳的操作方位，应该是隔壁。”
“卫生间？”
“应该是的。”
邱元元从沙发上站起，“我们去那里看看。”她走到门口，首先拉开了门。他们一起来到隔壁的卫生间，打开窗往下望，那个摄像头果然就在窗子的下方。
“看来，他就是这么干的。”她道，“他先进门，假装上卫生间，在这里改变了摄像头的位置之后，就把那个装了假炸弹的盒子从窗口丢了下去。半小时后，他又回到这里，用同样的方法把摄像头的方向又扳了回来。他之所以要改变摄像头的位置，是不想让监控录像拍到盒子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等等，”她觉得不对头，“可他们都是空手进来的。”
“盒子其实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闹钟，一张纸条。他完全可以藏在衣服里。”陆劲直直地望着前方，突然，他眼睛一亮，“我知道是谁了，那天只有他一个人穿外套。”
“是他？”邱元元也想起了那个人。因为激动，她的脸涨地得通红。
“应该就是他。”
有人在他们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他们一起转过身。
“阿明，有结果了吗？”邱元元问道。
“我不知道那三个人的名字，但我查了一下，”阿明拿出一张纸条念道：“在进门之后，那个穿得很花哨的家伙，在客厅转了转，然后直接去了书房。短头发，穿黑色T恤的家伙进门之后说他口渴，他先去厨房拿了杯水，然后也在客厅转了转，接着才上二楼的书房。最后那个人，他说他想上厕所，他先去了二楼的卫生间，再去的书房。”
果然是他！邱元元朝陆劲望去。
“离开书房后呢？”陆劲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个花衣服的男人……”
“阿明。直接说那个去上厕所的男人。”陆劲打断了他的话。
“他啊。他又去上了一次厕所，然后去了花园。”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他绑架了老爸。终于找到劫匪了！”邱元元觉得整个人快烧起来了。她大声赞道：“阿明，你真棒。”
陆劲也微笑地上前拍了拍阿明的肩。阿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别这么说，能帮上忙就好。”
当天晚上8点。
岳程正在简陋的旅馆客房整理行李。他刚刚将裴欣言的手提电脑在客房的书桌上安装好，插上网线，正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劲打来的。
“喂，陆劲。”他接通了电话。
“到了吗？”
“刚定好旅馆，明天一早我会去当地的财政局。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岳程的脑袋像被电棍击了一下，浑身一颤。
“是谁？”他问。
陆劲报出了一个名字。岳程眼中晃过一个瘾君子模样的男人。
“是他？”
“没错，就是他，方旭。可惜这是他的假名。我刚刚查过之前我们去过的那栋房子。房主姓陈，他说方旭只是他的房客，那套房子的租期是三个月。”
“妈的，他还说他离婚之前就住在那里。”岳程道。
“他的档案里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我查过了，这些人都是凭空捏造的，他在伪造档案的时候，随手嫁接了别人的照片。”
“看起来，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可不好办。”岳程既觉得兴奋，又觉得异常棘手。
“还不止那些。”陆劲语调低沉地说，“除了身份之外，他还可能化了妆。我现在觉得，他的脸灰得不太自然。元元说，他很可能涂过青色的眼影。另外他的鼻子和下巴都有点隆，自于他的外形显得很邋遢，所以我们当时都没怎么注意他的长相，至少不会细看。”
“照这么说，他本人可能长着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就算找到他也没什么用。”
“恐怕是的。不过，我们现在有一个优势，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另外，我这里有他的血样。我答应两周后会把血样还给他，到时候就能抓捕他了。”
“太好了，可是要再过两周会不会时间太迟了？”
陆劲没说话。
“得了，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陆劲没有理会他的提议，问道：“元元有个朋友叫简东平，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我记得，大律师的儿子，一个滑头。”
“他打听到李中汉死后，将由A区警察局的现任副局长郑恒松接替他的职位。不过他可能只是在你们那儿热热身，将来还会高升。简东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简单说了一遍。他同意见你，等你回来之后，他会安排时间的。”
这条内幕消息再次让岳程惊喜万分。
“郑恒松要来！？哈，连这种事你都能打听到，陆劲你本事可真不小！”
“既然要布局抓他，最好自警方出面。”陆劲似乎情绪不高。
“好啦，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那就不必了。”
陆劲的回答让他很是意外。
“陆劲，我以为你会催我回去呢？”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在那里了，就把事情弄清楚再回来。”
“我当然急，我比你更急。可是！”陆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岳程想象他正在电话那头烦恼地捏着鼻梁，“光急是没用的。我们要对付的人很聪明。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如果贸然行动，万一行动失败，就是打草惊蛇。如果他就此躲起来，那就是大海捞针，我们可能再也抓不到他了。所以，我希望准备得再充分一些，最好能在布局抓他之前能先挖出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我觉得再等两周也没问题。两周后，他会自己来我家拿血样，你们到时候再抓他一定能成功。”
“你别忘了邱源在他手里，万一邱源……”
“他囚禁邱源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个城市附近。我会想个办法，把他骗到别的地方去，只要远离囚禁邱源的地方，他就杀不了他了，这就为我们调查他争取了时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陆劲，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承认我是个急性子。我坐明天下午一点左右的长途汽车回来，估计晚上十点左右到。麻烦你替我跟郑恒松那边说一声，请他尽快安排陆劲，我们真的不能等了，一定要快，他手里有人质，而且不是一个，你明白吗？不能等了！”
“好吧。”陆劲有点泄气。
“那我等你回音。”
陆劲连再见都投说就挂上了电话。
这家伙怎么了？岳程望着手机发呆，他已经很久没听见陆劲用这种口气说话了。上一次，是在陆劲的家乡，他们发现陆劲的母亲并非自杀，而是被谋杀，悲痛万分的陆劲在树林里，就是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口气说了一大堆令人胆战心惊的狠话。他还曾担心陆劲会因此恢复他的本来面目大开杀戒。
虽然后来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陆劲最终还是找回了理智。但他很明白一个事实。一个杀过8个人的连环杀人犯，不管从哪方面看，他跟普通人都是不一样的。那意味着，当他受到外部刺激时，他会比普通人更容易走极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他把刀砍向对方时，他会果断有力毫不犹豫，他可能听见了对方的求救，看见了对方的眼泪，也能想象对方的痛楚，但他毫不在乎，因为他完全没有同情心。
现在，大部分时候陆劲都像个谦谦君子，举止儒雅，彬彬有礼，脾气温和，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不常见。但岳程明自，这都是假象，一旦他内心的那团野火被点燃，他就会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这一点，在不久前，他就见识过了。虽然他很欣赏陆劲的身手，他也承认，那是不得己而为之，但他还是希望，陆劲的锋芒最好能藏一辈子，那样，他自己可以活得久一些，别人也可以活得安心一些。
他不知道陆劲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陆劲的情绪低落一定是有原因的。
邱源是他的老丈人，老丈人被绑架，按理说，是该着急的，不过，说实在的，如果元元是这种表现，他可能会觉得更自然一些。陆劲跟邱源能有多深的感情？再说，现在没证据表明，邱源已经死了，而绑匪又有了眉目，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消息，可为什么陆劲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如此消沉？或者说绝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喂，你在发什么呆？”有人在跟他说话。
他知道那是谁。裴欣言正从盥洗室走出来，她刚洗过澡，正用浴巾擦拭湿淋淋的头发。
“陆劲。”他道。
“有什么新发现？”
“他已经知道谁是绑匪了。”
她被吓了一大跳。
“啊！是谁？！！！”她惊叫。
“方旭。”
“方旭。”她肩上搭着浴巾愣在那里，“这名字好熟悉。”
“他之前让你查过三个人的档案，方旭就是其中一个。”
“怪不得呢！那我们应该马上回去”
“我们明天下午走。”
“为什么不是今天晚上？”
“因为我们已经来了。明天一早，我准备去一次当地的财政局。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再说，方旭用的是假身份，还化过妆，所以就算知道他是谁也没用。只要他丢掉这个假身份，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是这样？”她骤然冷静了下来。
“就是这样。”
她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其实，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搞到他化过妆的正面照片，就可以通过特别的软件，分析出他的真实长相。不一定完全符合，但会有多种可能性。”她边说话边打开了电脑。
“什么叫作多种可能性？”
“就是说，我或许可以分析出十来张照片，其中一张也许就是他。不过，现在我手头没有这个软件。我得找朋友帮忙，那需要时间。”她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大堆的英文字母和一串串迅速移动的阿拉伯数字。“先来找找他的照片。我记得他伪造的档案里就有。啊，坏了！”她忽道。
“怎么了？”
“照片被删除了，就在五分钟前！”
妈的！岳程在心里骂了一句。又让他先走了一步。
他一边吃他的素食晚餐，一边打开了监控录像。
 
裴欣雨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她今天哭了一整天，也许等她醒来后，还会哭，不过反正别人也听不见，就让她尽情地哭吧。他决定先不去管她。虽然他答应了裴欣言，但他当然不会真的杀了她。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就等于在告诉对方，他干的活只值500块。杀一个人倒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丢不起这个人。杀手也有自尊心。况且，他还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和标准。今天下午跟裴欣言通过电话后，他就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箱子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出发。
吴启南也在睡觉。不过，他知道他肯定醒着，因为每次只要踏进那间地牢，他就能听见老家伙嘴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哼哼声。这个该死的老头有糖尿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几天，除了甜的发腻的蛋糕和甜饮料之外，他什么都没给老头吃。他想看看，一个猛吃糖分的糖尿病患者究竟能撑多久。他相信，在老头被迫食用这些致命甜食的时候，一定会后悔自己一生中做过的许多事，所以，他还在放置蛋糕的小塑料桶上贴了一个标签——“后悔药”。呵呵，他心想，你就吃吧，老不死的，你就算吃一百桶后悔药也弥补不了你的罪过。也许你可以念念你女儿的名字，安慰一下自己，总算是有个精子到达了你指定的目的地。不过，她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就不是你说了算了。等我把事情办完了，等我有空的时候，我或许会去看看她，到时候，我也许或送她去地狱见你。
第三间地牢里关着最新的住客——邱源。在这之前，他对这个人了解不多，不过，他知道一条定理。没有哪个富得流油的亿万富翁是正人君子。虽然这个人很低调，没有住豪宅，也没有花天酒地，他的名字也从来没上过报纸，可是电脑信息显示，他的名下除了有一家业务量惊人的实业公司，一家医院，一家小煤矿之外，还有一家创立十年，从未赚过钱的模特公司。他相信，这家模特公司给他带来的实际利益远远超过其他那些公司帐面上的利润。
如果邱源不是那么有钱，应该没机会活过昨晚11点。
他需要钱，所以他打算将邱源的牙齿一颗颗敲掉，直到他说出所有银行账户的密码。可惜，现在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到目前为止，他只打断了邱源的两根肋骨以示警告。而且自从邱源被殴打后，一直处于昏迷中。他决定等这位可怜的亿万富翁醒来后再继续干他该干的活。
他关了监控设备，开始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现在，他觉得唯一的问题就是陆劲手里的血样。每次想到这件事，他就头痛不已，但又不得不佩服陆劲的精明。当时，他一心想通过陆劲接近岳程，如果他拒绝，不仅会引起对方的疑心，还可能被驱逐出邱家，那意味着，他之前做的事全功尽弃。所以，他当时是别无选择。可他明白，对他来说，这注定会是个大麻烦。
他曾想过，也许他该拿邱源跟陆劲交换那份血样。可这显然行不通。首先，他无法肯定，陆劲给他的血样，就是他的血，其次，如果开出这个条件，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对方，如此一来，他自己会陷入险境。
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再等两周，等陆劲自己把血样还给他。
而在这之前，他绝不会再提起血样的事，更不会再去邱家。
 
半夜一点，邱元元从梦中醒来，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先是一惊，随后猜测陆劲可能在楼下的客厅喝茶。
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半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你该抽烟！男人在发愁的时候都抽烟。”有一次她提醒他。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她以为他又会说什么下流话来逗她，可那次他没有。
“我不抽烟。”他回答得很简短。
“为什么？听说抽烟可以放松”
“元元，抽烟对我来说投用，我只有死的那天才会完全放松下来”他声音低沉地说。那天他的情绪很低落。他没告诉她原因，他只是拍拍身边的沙发，“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别说话。”她在他身边坐下了。那天晚上，她陪了他一夜。他们静静坐到天亮。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需要的不是歌声和微笑，而是安静。就像一只耳朵受伤的小乌，哪怕是一点点声音都会刺伤他。
他现在在哪里寻求安静？
她穿上拖鞋，悄悄下楼。
当她走到客厅通往花园的门口时，看见花园的亭子下面有一个人影。他真的在这儿。
她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佳。虽然他跟她再三保证，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守口如瓶，以免事后警察追究。虽然他还劝她，先把那些事丢在一边，把父亲找回来再说。虽然他表现得极为冷静理智和大度，可她知道，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放下。不管父亲能不能救回来，他都将在一个仇视他的家庭里长期生活下去，他该怎么跟他周围人相处？
她本想走过去陪他坐一会儿的，但是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她又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该不该打扰他，因为她一定不会沉默不语，她会忍不住劝他，忍不住向他赌咒发誓，保证他们将来的生括有多美好，可是，这些真的是他想听的吗？
她的腿和手臂都在隐隐作痛，前些天遭受的暴行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尚未褪去，她腹中还有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顾虑自己的身体状况。何况，她今天花了大量时间陪伴焦虑不安的母亲，不断地劝慰，分析和疏导，有时为了陆劲还得小心翼翼地跟母亲顶嘴，所以，她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她想，她恐怕是没办法在秋天的夜里陪他在花园坐一夜了。
其实，只要知道，他还在她家里，在她身边，她就安心了
她在门口看了他五分钟，最终没有走过去。
在上楼回卧室的时候，她想，也许我们该搬出去住。不管父亲能不能回来，我们都该拥有自己的家。保持适当的距离也许能缓和彼此的关系。时间长了，父母自然会淡忘一切，接受他的。

15.小镇旧事
“吴启南？”牛膝镇财政局的接待员是位中年妇女，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近视眼镜，打量了岳程一番，“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要找的这个人是从S市来的，他在这里只干了半年，时间应该是1973年到1980年之间。我估计认识他的人都已经退休了。”岳程递上介绍信，那是裴欣言从网上花10元钱买来的，在认识她之前，他从不知道，连介绍信也能买，“我是S市第五轴承厂的。我父亲过去在你们这里工作，当年吴启南跟他关系不错，可后来我父亲回城，他们就失去了联络。现在我父亲年纪大了，想联络一些老朋友，大家聚聚。我这个做儿子的就是想尽尽孝。这几天我正好来这儿出差。”这番说辞，前一天晚上他就编好了，“请问，能找到当年的人事档案吗？”他问到。
中年妇女把介绍信草草看了一遍后，立刻还给了他。显然，对她来说，这只是个必要的流程，至于介绍信是真是假，根本无关紧要。
“你要找人事档案，得去人事局。咱们这儿没有。”她道。
“那能不能找到，1973年到1980年之间，在这里工作的老职工？我就问几句话。”
中年妇女朝门口一指，“门口那老头你看见没有？他今年68了，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你要打听过去的事，可以找他。”
岳程忙道了谢，朝门卫室走去。
看门的老头虽然比吴启南大不了几岁，但看上去老多了，不仅牙掉了，头发秃了，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仰着头把“吴启南”这名字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来。
“哎哟，那么久之前的事，记不得了。”他见岳程有些失望，便道，“你不知道，小伙子，那些年，常有人来这里学习。因为这里出了个省劳动模范，他好像是设计了一套什么方案，在省里介绍了之后，挺受领导赏识的，后来就在全国推广起来。那些年，很多地方都派年轻人来这儿学习。你别看咱这么个小地方，那时候还小火了一把呢。”
“他姓高，叫高正平，就住在银行那条街。你去找找，一问都知道。现在这会儿，我估计他在银行对面的花坛边跟人下棋呢，这老头，别看八十多了，身体硬朗着呢。”
门卫所说的“银行那条街”其实离财政局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岳程走到那里，果然发现有几个老头在工商银行对面的花坛里下棋。他连忙走了过去。
“请问哪位是高正平？”
一个满头自发的老汉抬起了头，“你找他？”
“您就是高大爷吧？”
老汉倒没否认。
“有什么事？要是推销什么保健品啊，蜂蜜的，那就免了，我可不信这些。”老汉说罢对身边的其他老人道，“这年头，要是有陌生人笑着跟你打招呼，呵呵，多半是推销员，要不就是卖保险的。”
“还有骗子子……上回，老陈就碰到一个人，笑着跟他打招呼，骗他买了个什么家传的铜镜，结果他后来上古玩店鉴别，你知道怎么着，人家说是假的，顶多就值30块。你说冤不冤，他可是付了3000块哪，还特地到对面的银行去取的钱呢……”
周围的几个老汉都啧啧叹自。高正平这才想起岳程，“小伙子，我明说了，要是你想推销什么，就什么都别说，赶紧走人吧，咱们不信这个。”
“高大爷，我是来向您打听一个人的。”岳程道。
“打听谁？”
“吴启南，您还有印象吗。二十多年前，他曾经在你们这里工作过。”他本来担心年事已高的高正平会露出跟门卫老头一样的困惑表情，可没想到，高正平听了他的话后，却没有丝毫反应。看来他记得这个人。
“他跟这里的一个女人生过一个孩子。”他试探地说。
高正平低头继续下棋，没说话。
“您记得这个人吗？”岳程又问了一遍。
高正平抬起头，锐利地盯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谁？干吗要打听这些？”
“吴启南最近得了重病，他想在临终前见见自己的儿子，所以托我过来替他找找。”这也是他临时编的，他觉得与其绕来绕去，不如先发制人，看看对方的反应。如果吴启南根本没有儿子，也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什么关系，老头之前就应该反问——“他有儿子？他跟这里的女人有关系？”可老头什么都没问，而且，似乎心里有气，这表示，很可能确有其事，而且老头还知道内情。
“吴，口天吴，启发的启，南方的南。您想起这个人了吧？他可是作为培养对象派到你们这儿来学习的。”他故意说得很慢，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情绪。
高正平骤然从棋盘前站了起来。
“喂，老高，你不下了？”他对面的老头嚷道。
“不下了，不下了。这棋越下越没劲。我先回去了！”
高正平扭身就走。
岳程连忙跟了过去。现在他判断，吴启南当年的风流韵事，老人不仅知道，而且还很可能认识当事人。
“高大爷，能告诉我吴启南当初的恋人是谁吗？”他跟在高正平身后问道。
健步如飞的高正平，听到他这句话，骤然停住了脚步。
“你回去跟吴启南这棍蛋说他儿子早死了！”
吴启南真的有个儿子，可是，他已经死了？是老人的气话还是确有其事？岳程发现高正平已经朝前出了好几步，连忙又跟了上去。
“死了？您说吴启南的儿子死了？老人家，这人命关天，您可不能瞎说啊。”
“我瞎说？！”高正平大声道，“你自己去派出所查桑籍，桑叶的桑，籍贯的籍，他17年前就死了。”
真的死了？
“那他母亲呢？”
“你说秀岚？也死了”高正平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又朝他瞪了一眼，“你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别跟着我！”
他这么一说，岳程就更不肯放他走了。他走上前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大爷，您就算有气，也别撒在我头上啊。其实我也不认识吴启南，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因为我正好到这儿出差，他才让我来帮忙打听一下。”他态度诚恳地说。
“大爷，您别生气。我对吴启南这人不太了解。我爸老说吴启南是个难得的好人。您看，吴启南有事，他还特地让我过来跑一趟呢。这样吧，您既然知道那女人的事，就跟我说说，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这样我也好回去跟我爸说。要是他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得让我爸爸知道知道啊。您看呢？”
老人听他这么说，气消了一些。
“你爸还说他是个好人？你爸可真是个糊涂蛋！”
岳程只能傻笑。
“我爸是近几年才认识他的，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你爸要是来问我，我就告诉他，这吴启南就是他妈的一个衣冠禽兽！妈的！我要是见到他，我见一次，打一次！”老人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岳程忙道：“大爷，要不我们上那儿坐会儿吧？”
“去去去，我身体好着呢！”老人声若洪钟地说道，“吴启南当年来我们这儿学习，学他个头啊！他走后没多久，我外甥女秀岚的肚子就大了。你说那时候，谁家姑娘要是没结婚，挺着大肚子，那街坊邻居的口水就得把她淹死。可不管她父母怎么打她骂她，她就是不说孩子的爹是谁。她父母气不过，就把她赶了出去。我老婆见她可怜，把她接了回来，她就是在我家把孩子生下来的。这孩子生下来还没户口，我当时跑断了腿，进了不知多少礼，最后凭了我这张老脸，才总算把孩子户口的事办妥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我实话告诉你吧，小伙子，我是等秀岚死后，才知道那王八蛋是谁的！秀岚把他的信都藏在抽屉里，我看了信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说出这棍蛋的名字，也不肯嫁人这王八蛋在信里骗她说，等他事业有成之后回来娶她，还说给她买金首饰，让她住带花园的大房子。他说，要是她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他的前途就毁了，到时候，他就不可能再娶她了。就凭这一句话，这傻丫头等了他一辈子！”老汉长叹了一声，接着道：“小伙子，秀岚当初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追她的人可不少啊。你看，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那浑蛋给毁了！”
“那后来昵？”
“什么后来？！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老汉暴躁地喝道。
“秀岚后来是怎么死的？”
“自杀。她一直心情不好，你说她心情能好吗？走到哪儿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她可没少听冷言冷语，就这么熬了十几年，后来得了肺气肿，就休病在家了。那时她父母都已经死了，也没留下什么钱，我家里也有人生病，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幸亏，她生了个懂事的孩子，”高正平摇头叹自，“秀岚病倒后，桑籍就不念书了，跑去舞厅打工挣钱。他妈那时全靠他了。”
“烧死的那年舞厅发生大火，他没逃出来，被烧死在里头了。那年他才16岁。没几个月，秀岚就自杀了，这些你去派出所查查就知道了。这事我不想说了，行了，别跟着我，我不想再说了。”老人心烦意乱地嚷道，随后撇下岳程快步朝前走去。
这一次，岳程没再跟上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旅馆的房间电话。
“喂。是我。”他道。
“啊！是你啊！”裴欣言嚷起来，随即又降低音量，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张。
“你怎么了？”他问道。
“你不是一直在唠叨，为什么蒋震的人没有在我家门口等着我们吗？”
听见蒋震的名字，岳程心头一紧：“是啊。怎么啦？”
“我怀疑他派人跟踪我们，刚刚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对面楼下的电线杆后面偷看我们这个房间的窗户。还有，我刚刚想下楼去买吃的，有个男人在跟楼下前台的服务员说话，他拿了张照片给服务员看。我没看见照片，但我听他的口音是S市的，怎么办？”她好像有点六神无主。
难道蒋震真的派人跟踪我们？这一点倒是出乎岳程的所料。
“那这个男人有没有上楼来找你？”
“那倒没有。”
“你有没有下楼？”
“也没有，我看见那个人后，马上逃回房间了。怎么办？“她丢了魂一般问道。
“这样吧，”岳程想了想道，“你下楼去向服务员要一张火车时刻表，你跟她说，我们会乘明天上午的火车回S市。然后，你假装出门，再马上折返回来，看看她在干什么，如果她在打电话，而且看见你时，马上想要挂电话，那就说明，她很可能是在通风报信，蒋震可能真的找人跟踪了我们。”
“你要我试探她？”
岳程知道，这种“技术活”对于像裴欣言这种习惯闷在家里很少与人接触的宅女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不想勉强她。
“如果你不想做，那就算了。你乖乖待在屋子里等我电话。”他道。
“噢。”
“别害怕。我等会儿就回来。”
“嗯嗯。”她道。
他仿佛能看见她在电话那头紧张地频频点头，他禁不住笑了。有时候，她还真是蛮可爱的，尤其是担惊受怕的时候，简直就像只小鬼子。
“喂。欣言。”他叫她。
“嗯。”
“替我查一个人。”他道。
“谁？”听声音，她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
“桑籍。桑叶的桑，籍贯的籍。”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他死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回复来了，“1991年，牛膝镇美兰舞厅发生大火，一共死了12个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真的死了？！”
“对。死的时候，他只有16岁。这里有一份他的死亡报告。”
“有没有舞厅的地址？”
“红伞街15号。现在那地方己经变成电影院了。”
“那场火灾有没有幸存者？”
“让我瞧瞧，”裴欣言边查阅资料，边回答他的问题，“有一个，她名叫王春丽，原来是美兰舞厅的歌女，发生火灾的时候，她20岁，只受了点轻伤。她说，她是被一个客人救出房间的，但警方没找到这个客人，好像最初还把她列为嫌疑人，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把她放走了。她妈对警察说，王春丽的智商有问题，从小就有点傻。”
“能不能查到她现在的住址？”
“她在红伞街船号开了一家小超市。”
岳程把地址和名字记了下来。
“你那里能不能查到火灾的详细报告？起火点在哪里？我想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
“等一下。”裴欣言的声音消失了一阵，又响起，“警方的结论是人为纵火。火灾发生在1991年1O月12日半夜两点。起火点在一个歌女的房间里，她的名字叫周韵。警方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另一具后来确认是这个舞厅的贝司手齐兵。警方后来好像又怀疑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放了火，原因是情感纠葛，那两人好像在火灾发生前，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是资料上的原话，齐兵有老婆。
“我复制下来了，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好。谢谢。——有没有这个齐兵老婆的联系方式。”
“等一下。”过了一会儿，裴欣言道，“真巧。他老婆叫王雪，是王春丽的姐姐，现在她跟王春丽一起在经营那家小超市。”
“看来我得去一趟那家小超市。”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又问。这似乎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岳程现在觉得她的口气有点像他的老婆。想不到，她竟如此依赖他，他既感觉意外，又有点小小的得意。被一个女人依靠，这感觉还真是蛮新鲜，蛮舒服的。
“我事情办完就回来。你好好在房间里查资料。等我的电话。”他道。
“噢。我知道了。”她道。
嘿嘿，她还真乖。
二十多分钟后，岳程乘公共汽车来到红伞街船号。
店里果真有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岁左右，容貌姣好，留着长卷发，正坐在超市的角落里翻《知音》杂志。另一个身材臃肿，长相普通，正在柜台上算账。
“请问，王春丽在不在？”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了头。
“你找我？”容貌姣好的女人好奇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啊。你从哪儿来的？”
“我是从S市来的。听说你过去在美兰舞厅上过班，我想来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桑籍的年轻人。”
“姐，他是来找桑籍的。”王春丽对柜台里的女人喊道。
看来，另一个就是王雪了。
“我听见了。”王雪冷冰冰地答道，岳程注意到她抬起眼睛不太友好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低头算账。
“你认识桑籍吗？”他问王春丽。
“当然认识，小妖女啊。”
“小妖女？”岳程有点听不懂了，“可他是男的吧。”
“他男扮女装唱歌，人家都管他叫小妖女。他扮女装别提多好看了。”王春丽笑眯眯地说，“那时舞厅常有男人到后台去找他，以为他是女的呢，结果一看，人家是个小伙子！”
“你找桑籍干什么？”王雪阴阴地插了一句。
“桑籍的亲生父亲让我来……”
“你是桑籍的亲生父亲派来的？！”王春丽大声道，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知音》杂志从她膝盖上掉在了地上，岳程替她捡了起来。
王雪疑惑地看着岳程起身，问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从哪儿来的？”
“S市。”岳程道，“他父亲在S市的银行工作，最近身体不好，想见见亲生儿子，没想到，来了之后，我才知道，桑籍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烧死的……真惨！”
“再惨也跟他没关系！”王雪冷哼了一声，“之前他都上哪儿去了？等桑籍死了才跑来，还好意思说桑籍是他的亲生儿子呢，真不要脸！”
岳程假装尴尬地笑笑，“本来他想尽点义务，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听说，他死的时候，跟一个女孩子待在一起，是这样吗？”
王春丽从他跟前走过，她边走边说：“桑籍看上了莺莺，两人一有空就钻屋子，这下好了，估计是两人玩得太开心了，把什么都忘了。”她轻轻叹自道，“倒霉的也不只是他们两个，那场火好大，没人逃出来。”
“那你不是逃出来了吗？”岳程笑道。
“我是运气好啊。”王春丽笑了起来，“有个客人把我救出来的，要不然，我也得烧死。”
王雪冷漠地看看妹妹，没说话。
“我也听说了，你真是幸运。”岳程道。
王春丽得意地扭着腰身，走到货架边，拿了一包话梅下来，王雪咳嗽了一声，她嗲声嗲气地说：“我付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元钱，放在柜台上，王雪忙收了进去。
“是什么样的客人啊？他正好在那里？”岳程好奇的问。
“他啊，来过几次，每次来我们这儿，别人都在那儿喝酒听歌，就他一个人在那儿写东西。有一次我问他，你写什么呢？他说他写诗，接着就念给我听，我那会儿正要上厕所，他跟着我到厕所念他的诗，我在里面小便，他在外面念……”她格格笑了起来。
王雪冷哼了一声。
“别信她，这些都是她编的。”
“谁编啦？!”王春丽尖叫。
王雪白了妹妹一眼，对岳程说：“你说，有哪个男人写诗，还写到舞厅去了为了念诗给她听，还跟她到厕所？你说，要是男人跟着女人去厕所，能有什么好事？还念诗呢！呸！”
“随你们信不信，反正他就是这么干的。”她扯开话梅袋子，从里面拿了一颗丢进嘴里，“我上完厕所，他还给我5块钱呢。他说，妹子，这钱是给你那两只漂亮的耳朵的。要是以后有人敢动你的耳朵，你告诉我，我砍了他的耳朵赔给你。这几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男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呢。我当时就喜欢上他了，我对他笑笑。我说，哥你这么喜欢写诗，以后把你的诗拿给我，我给你绣出来……
“不害臊，见到男人就笑，花痴！”王雪骂道。
“切！”王春丽又丢了个话梅在嘴里嚼了起来，“我要是没对他笑，他后来怎么会救我？”
“那倒是的。”岳程忙接口。
王春丽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是嘛。对女人要忍让，对男人要会笑，这是过去我在一本书里看过的。别看我念书不行，识字也不多，可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姐，你就这点不如我，整天两个大白眼，哪个男人会喜欢啊，要是你跟我一样，姐夫能搭上那小邓丽君吗？”
王雪冷笑一声，“那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通通死在火里？！这叫报应！”
“其实说实话，我也觉得周韵比你好。”王春丽嚼着话梅，没心没肺地说。
“那你到地底下去找她啊！”
“呸！她都死了，你还让我去找她！”
眼看两姐妹就快吵起来了，岳程忙岔开话题，“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他问道。
“谁知道啊。警察都说是我姐夫放的火。”王春丽道。
岳程听出她并不赞同这种说法。
“你觉得不是？”
“我姐夫那人，有那胆子吗？平时见到我姐，就像老鼠见到猫，我才不信他会放火呢。”王春丽说得很肯定。
这回王雪倒没反驳她。
“那会是谁？”岳程问。
“还用问？一定是那骚货。”王雪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准是逼那混棍蛋跟我离婚，我家那口子，我还能不知道？在外面偷腥那是没说的，比谁都快，可要他离婚，他可不敢。我娘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那骚货知道没法子跟那混蛋做长久夫妻，就决定一拍两散，跟他来个同归于尽，哼，她心里怎么想我最清楚。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她就是这么想的！”王雪的神情充满了怨恨，看来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哎呀，得了吧。周韵可不像你，她人好着呢，她才不会放火烧舞厅呢。舞厅那么多好姐妹，她舍得烧谁啊……”王春丽娇滴滴地说。
王雪气得脸色发白，“你个白痴！”
“那天唱完，周韵特地去附近的小吃店买了热干面回来，我姐夫最爱吃这一口了！”王春丽神情认真地对岳程说。
“贱货！”王雪骂道。
王春丽全然不顾姐姐的感受，继续说道：“我还看见姐夫去那边的小店买套子呢！周韵在进屋前，碰到我，还对我说，你要是看见我儿子，就把他带出去吃宵夜。嘿嘿，那不是怕她儿子当电灯泡吗？你说，她一心一意要跟姐夫上床，怎么会放火呢？”
“你有完没完？！”王雪将计算器“啪”地一下砸在柜台上。
王春丽吓得浑身一哆嗦，“反正不可能是他们。”她小声道，“要死，干吗不吃农药，烧死多痛啊？”
岳程觉得王春丽虽然有点傻头傻脑，但她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而且，对于火灾，她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觉得是谁放的火？”他问道。
“就是写诗的那个人!”她脱口而出。
“就是救你的那个人？”
“对，就是他！”
王雪鄙夷地横了妹妹一眼。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哪有胡说？”王春丽不服气，“明明就是他!”
“切，要真有这个人，警察为什么没找到他？你说那天他在你屋里待到半夜，为什么你连他的长相都说不清？为什么没其他人见过他？！！”
“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啦！”王春丽尖叫起来，可能是被点到了痛处，她的脸涨红了，说话也没之前利索了，“我，我哪知道，警察，警察为什么没找到他……”
“因为你根本说不清他的长相！”
“我，我都说了，我是没瞧清楚他的长相，他让我关灯，我就关灯，黑灯瞎火的，谁记得他长什么样，再，再说，我眼睛本来就不好。”她见姐姐不理他，又转过头来，对岳程道，“我有深度近视眼，小时候去学校念书，坐第一排都看不清。那天他还给我念诗呢，是关于鸟笼的……”
“哼哼，鸟笼……”王雪嘲讽地笑笑。
“除了念诗，他还说过什么？”岳程又问。
“他问我，你们这儿谁最漂亮。我说，那当然是周韵喽，人家是头牌。他又问，你想不想做这里最漂亮的女人？我说当然想啊，他说我帮你解决。他拿了个桶子，让我闻闻，我也闻不出什么来。他说，他打算烧死周韵。我以为他说的是醉话呢，也没在意，后来，咱们就喝酒了，他让我上床等他，但我喝了几口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我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回想当日的情景，“等我醒过来时，我已经在街上了，他就蹲在我身边，他问我，你认识我吗？我说认识啊。他说，要是再见到我，你还能认出我吗？我说我眼神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说，要是你念诗，我就知道是你，我认不得你的人，能认得你的诗……”
“后来呢？”岳程问道。
“后来，他就说，舞厅着火了，是他救了我。他说以后还会再来的。”
“那他后来来过吗？”
“来过啊。”王春丽脸上露出羞涩的笑。
王雪被吓了一大跳。
“他来过？什么时候？这事你从来没说过？！”
“你们不是不信有他这个人吗？再说，他让我别说的！”
王雪气白了，骂道：“你个笨蛋！你忘了你被人在派出所关了三天三夜的事了？那场火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人家都以为火是你放的，你还把那男人当个宝！笨蛋！笨蛋加白痴！”
“这事是应该跟警察说。”岳程对王春丽说。
王春丽撇撇嘴。
“我见到警察腿就发抖，我才不要去找他们再说，他是火灾后过了一年多才来的，他给了我300块钱，又给我买了个金戒指，他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去告发他？！警察可没像他对我这么好，警察就会凶我。”说到这里，王春丽的眼眶湿了，“他们问了我一夜，还不让我去厕所，我才不要去找他们，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你是蠹透了！你知不知道，这男人害死了12条人命，你姐夫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姐夫是恶有恶报。”
王雪气得直哆嗦，“够了，我不跟你这自痴废话！”她抓起计算器和账簿，撩起门市，蹬蹬蹬上了楼。
冷清的小超市就剩下了岳程和王春丽。
“他真的来看过我。”王春丽道。
“我相信你。我还知道，他人不错。”岳程决定顺着她说。
王春丽果然又高兴了起来。
“他人是不错。”
“他有多高？”
“不矮，大概一米八不到一点。”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住哪里？”
“他说就住这附近，警察也问过这个，我也是这么说的。”王春丽的眼睛朝岳程脸上溜了一眼，岳程心虚地朝她笑了笑。
“我是好奇，随便问问。那他说话是不是当地口音？”
她摇头，“他说普通话，说得特标准。他跟我说，杀猪的时候，他就在家听广播，一直听一直听，就会说了。”
“他们家经常杀猪吗？”
“这谁知道。”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家里人，比如，他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她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他说他父母杀了他的猪。那头猪，是他从小养的，可他父母杀了他的猪，说给他庆祝生日就把它杀了，他气得很，把他妈砍伤了。后来他就不吃肉了。对了，他吃素。我还没见过只吃素的男人呢……嘻嘻……”她又笑了。
“那这个男人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
“哪儿啊，他都有十几年没来了。”王春丽又像小女孩一般嘟起了嘴，“就那回，他在我家后面的那条街上拦住我，把我带到旅馆，我们处了一会儿后，他就走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本来，他还说过两个月再来找我的呢。他还说要给我带榴莲呢，就是一种臭臭的水果，他说味道像蛋糕，我说我还没吃过，他说他下次来看过带点来。可是，后来他就没来过。”她的神情颇为失落。
“他结婚了吗？”岳程觉得这是女人普遍比较关心的问题，尤其是当她对他产生某种兴趣的时候。
王春丽又笑了。
“他没结过。他说他要找个跟他志同道合的，可是一直没找到。”
“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大概几岁。”
“我那时候二十岁，他有三十多了。”王春丽神情落寞地望着前方，“他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估计是我太笨了，不然，他会带我走的……”
凭直觉，岳程认为王春丽的话大多都是真的。这个男人确实存在，而且纵火者很可能就是他。起火点既然是周韵的房间，那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周韵。至于动机，多半可能是因为妒忌。也许，他对周韵一直有些不切实际的遐想，在屡次遭到拒绝后，他自爱生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她跟一个有妇之夫勾当上了，便决定报复。那场火灾是他情绪的大爆发，为了杀掉周韵和齐兵，他不在乎其他人为其陪葬。
不过，他这次来，毕竟不是来调查当年的火灾的，他要找的是吴启南的儿子。人虽然是找到了，可没想到，这个人已经死了。如果吴启南的亲生儿子桑籍真的死于火灾的话，那么，那个跟吴启南在一起的年轻男人又是谁呢？
关仲杰应该不会看错，吴启南当时的反应也非常正常。他显然不希望那男人这么叫他，他一定是担心被别人听到。像他这么有身份的人，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还有一个私生子。但是，他当时应该也投有表现出特别的反感，要不然，关仲杰应该会注意到的，这么说，他就是默认了？难道除了桑籍，他还有另一个儿子吗？有了桑籍这样的前车之鉴，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岳程回到旅馆附近的时候，先取出手机拨通了旅馆房间的电话。自从裴欣言跟他说，蒋震的人可能就在附近后，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其实，他自己完全可以轻松逃脱，因为他本来就不在旅馆里，可裴欣言还在那里，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给蒋震。
她倒不是第一次遭遇警察的盘问。他眼前又晃过那天晚上她泪光盈盈的脸，那时的她可真漂亮。她的脸纯洁得就像月光，眼睛里的泪水就像山间的溪水一样情澈，他过去从没认真看过她。他没意识到，她竟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是的，也许她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但对她来说那是最心痛的记忆，他不希望她再经历一次。再说，她是跟他出来的，虽然他们没明确过彼此的关系，但他有责任保护她。
电话铃响了三下才有人接。
“喂？”裴欣言道。
“我的事办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她没回答。
他心里陡地向下一沉。
“欣言。你那边怎么样？”他又问了一次。
她仍没回答。可他明自，这就是另一种回答，那意思就是，她不方便说什么。
“欣言，是不是有人在你旁边？”
“是的。”她道。
“是蒋震吗？”
“是的。他让我骗你回来。你快走吧！他要抓你……”她大叫起来，接着，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岳程知道，她手里的电话已经被人抢走了。
紧接着，蒋震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岳程，你应该明白，你是跑不了的。”
岳程走进旅馆大门的时候，底楼的门厅早就有两个他认识的警察在等他了。
“岳警官，拜你所赐，我们出了这趟远门！”其中一个怨恨地看着他。
另一个也叹气，“唉，长途汽车坐得我腰酸背痛！”
“不好意思了。”他笑道。
两名警察把他带到二楼他们的房间，他还没进门，就听见蒋震的怒吼。
“这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裴欣言，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就休想走出这个房间！我把你直接送到这里的派出所，拘留你七天你信不信？！”
蒋震这个神经病！她不过是替我查查资料罢了，有必要这么对待她吗？岳程心急火燎地推开了房门，人还没跨进门，他就嚷道：“喂，蒋震，这事跟她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蒋震指着他喝道。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话！”蒋震大声道，随后转向裴欣言，“我早上查过银行卡，那时候还没这笔钱，为什么现在你去查，就查出了这笔钱？是不是你动了手脚？！你说！”
裴欣言面无表情，对他的怒吼充耳不闻。
“怎么回事？”岳程问。
带他上楼的一个警察，小声向他解释：“刚刚裴小姐在玩电脑，后来她突然说，有个黑帮分子向我们头儿的卡里打了二十万，我们头儿一看，卡里果然多了二十万。”
“裴欣言！”蒋震怒吼。
她朝他耸耸肩，“很明显，你跟岳程一样，收取了黑帮的贿赂。”
岳程明白了，他想忍住笑，但最终没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
“蒋震，想不到，你跟我一样，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巴上就挨了一拳，他仰天朝后倒去。
“啊！”裴欣言惊叫一声，她像是想过来扶他，但身子却没动弹，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她才扭头怒视蒋震，“土包子！”她低声骂道。
“土包子！现在只有土包子才会对电脑一窍不通！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黑客？！只要黑客技术高超，他就能进入任何一个加密的系统，他想修改什么就修改什么！”裴欣言“啪”地一下关了电脑。
“我在查一个黑帮分子的银行账户，我发现，他向外转了二十万，对方的名字是你。后来，是你自己让我帮你查了你的账户！你自己按的密码！……搞不好你就是收了黑帮的贿赂！”裴欣言怒气冲冲地说。
蒋震脸色铁青，“把她给我铐起来。”
屋子里的两名警察有点无奈地朝岳程望了一眼，好像在说，可不是我要铐她。
他们中的一个拿着手铐朝裴欣言走去，岳程立即挡在了她面前。
“等等，蒋震。你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案子？我问你，你有没有收到我们寄过去的监控录像带和电话录音？”
“收到了。”蒋震寒着脸答道。
岳程等着他说下去。
“我只知道，这位裴小姐的姐姐被歹徒绑架了，我没看出来，这个人跟监狱门口的枪击案有关。很可能是两件完全无关的案子。当然，也可能是你们俩耍的花招……”蒋震的目光在他跟裴欣言的脸上来回移动。
“蒋震，监狱门口的枪击案，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
“当然是你，因为你狮子大开口，不断敲诈，所以他们想干脆把你灭了！说白了，就是黑吃黑。”
“这明显就是诬陷！天哪！你真该去测测IQ！”裴欣言叫道。
蒋震瞪着她，想说话，却被岳程抢了先。
“好吧，你认为是黑吃黑，你认为关仲杰也是我杀的，因为关仲杰在银行工作，他负责将黑帮给我的贿赂赚到了我的账上。对不对？”
“……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岳程的错觉，他觉得蒋震答得并不是很坚决。这时他突然想到，蒋震既然能跟踪他们，那就说明，他确实派人守在了裴欣言家附近，按照他过去的做法，只要他们一出现，他就会立刻抓捕他们，可这次他却选择了按兵不动，随后偷偷跟踪。而他今天一进旅馆就感觉跟之前相比，蒋震的手下对他的敌意明显减少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蒋震对最初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打开电脑。”他对裴欣言说。
她有点犹豫。
“没关系。打开电脑。”他轻拍她的手臂，同时用眼神告诉她，别担心，照我说的做。
她慢吞吞地打开了电脑。
岳程转向蒋震。
“不管你是不是相信，他们想杀我，其实是因为我在办理关仲杰的案子。关仲杰在临死之前，用假名寄了一个U盘给我。他过去曾经挪用过银行的贷款，银行的副行长吴启南知道这件事后就逼迫他跟自己合作，……”岳程注意到，听到“吴启南”这个名字时，蒋震身边的警察似乎想说什么，但立刻被蒋震制止了，“……他们假设公司，骗取银行的贷款，从目前看来，他们从银行一共骗了五千万——你自己看吧。”
关仲杰和吴启南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果然是他。”蒋震身边的警察盯着视频低声道。
蒋震没说话，拉了张椅子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大约十来分钟后，三段视频播放完毕，蒋震拿起了电话。
“……喂，有没有联系到他？……他没登机吗？……好，继续找。”
蒋震收了线，他回头看了一眼岳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丢了一支给岳程。
“吴启南定好了去澳门的飞机票，但他没有登机，旅馆方面也没有收到他入住旅馆的信息。”
“这么说，你们已经在查他了。”岳程道。
蒋震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着了烟，“我们在郊区找到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已经被烧成了个空架子，”他将打火机丢给岳程，后者一边点烟，一边听他说话，“我们在车顶上找到一些特别的碎片和黏台剂的成分，后来经过分析，那是用来制作警灯的材料，叫什么来着？”他问他的手下。
“高强度聚碳酸脂。”耶名警察道。
“除此以外，我们还发现一个被烧坏的扬声器。只有警车或救护车的车顶才安装有扬声器，所以我们怀疑有人用普通面包车冒充特殊车辆。我们还在那辆车里发现一具男尸，根据DNA分析，那是周荣。再说，他是侏儒，从身材一眼就能看出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被杀了？！”岳程一惊，他记得这是那个侏儒的名字。
“后来，我们在附近调查，有几个人说在10月10日晚上曾经看见这附件有火光，但因为那是很偏僻的郊外，车被烧着后，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沟渠，当时又是深夜，所以没人到出事地点查看过。我们估计是有人跟周荣一起开车来到出事地点，这个人杀了周荣，烧了车。因为周荣死在李中汉之前，所以不可能是周荣杀了李中汉。我们认为枪杀李中汉跟烧死周荣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可是我们知道，10月10日晚上，你一直待在医院里，没离开过。那天你刚刚动完手术。你的病房门口一直有人执勤。”
听到这里，岳程心里骤然一松。
“这么说，我的嫌疑已经消除了？”
蒋震没回答这个问题，接着道：“发现那辆车后，我们就开始在全国的汽车交易市场查找相同车型的交易纪录，又查了近五年的二手车交易记录，最后我们发现，诚信银行在四年前曾经出售过一辆白色面包车，跟那辆车型号相同，当时买走它的人就是吴启南，三年前，他报失称这辆车被盗，还曾经获得过一笔保险金……”
“有什么问题？”岳程听出蒋震话里有话。
“吴启南有个同事说，两年前，他曾经在离银行不远的一家购物商场门口见过吴启南，当时，他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坐在一辆白色面包车里，他不敢肯定那辆车是不是就是银行淘汰的那辆车。不过他说很像，而且那辆车的车尾也贴了一个银色乌龟标记。他不知道吴启南已经报失说这辆车被盗了，他也从来没跟吴启南提过这件事，要不是我们问起，他早把这事忘了……”蒋震深吸了一口烟。
“吴启南既然跟那辆车扯上了关系，那我们就得找他问问，可没想到，他失踪了。”
“失踪？”岳程一直以为吴启南出差去了澳门。
“银行说他去出差了。可就我们调查，他前一天晚上就没回去。第二天早上送去的牛奶没被拿进屋。他也没登机去澳门。”蒋震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岳程，“他失踪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失踪，而且，我发现他已经59岁了，再过几个月，他就退休了。”
“那又怎样。”
“他在银行工作，每天跟钱打交道，他有权，他快退休了，他的老婆女儿早就去了澳洲，他突然失踪你说我能怎么想？”
“你怀疑他携款潜逃？”
蒋震没有否认。
“在他失踪之前不久，他所在的银行有一名职员被人枪杀，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所以，我就查了一下。原来，关仲杰是在两年前被吴启南推荐提拔为信贷部主任的，可关仲杰对吴启南好像并不感激。关仲杰还曾经在同事面前说过吴启南是个小人，过年的时候，吴启南在台上作报告，关仲杰却一个人在走廊里瞎逛，有同事看见他，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不想听那些假话废话。我认为他们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蒋震瞄了一眼电脑，“现在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另外，那个庄成……”
“谁？”
“就是在监狱门口袭击你的人之一。我们发现他跟其他几个人来自不同的帮派，你知道，黑帮成员很少会跟别的帮派的人合作。被他们老大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他们现在还不肯交代，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好了，现在跟我说说，那个绑架她姐姐的人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岳程很高兴，他跟蒋震终于开始步调一致了。
“吴启南已经快60了，他做什么都不可能亲自动手。你说呢？”
“你是不是想说，那个人是他雇用的杀手？”
“没错。”
岳程用最简短的话，将他和陆劲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已经知道那家伙是谁了？！”蒋震听完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烟差点烧到他的手指，他猛地将它甩在了地上。
“是的，可是，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用的是假名，吴启南的私生子已经死了，我们不知道他跟吴启南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
“管他是什么关系！妈的，只要抓住他，就什么都清楚了！他一定知道吴启南的下落。也许他们两人就在一起！”蒋震兴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你说得没错，吴启南一把年纪，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了关仲杰。关仲杰比他年轻多了，他也不可能自己跑到监狱门口去杀人，他一定得请人帮忙。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帮手，而那些黑帮的人，八成是那个人找来的，我查过吴启南的电话纪录，他跟黑帮人员没什么联系……你说陆劲那里有他的血样？”蒋震兴奋地问。
“是的。”
“妈的，到底是惯犯！想得可真周到！”蒋震摩拳擦掌，接着大声命令两个下属，“马上准备车，我们这就回去！”
“现在就走吗？”
“还等什么？陆劲那里既然有他的血样，今天晚上就设个圈套让他钻，搞不好，今天就能破案！！”
嘀铃铃。蒋震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他甩出一句，走到了屋子的角落里，“喂，……松哥？”岳程见他先是惊讶，随后态度立即变得毕恭毕敬，“是，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跟他在一起，我们马上就回来……”
他正在纳闷蒋震在跟谁通电话，他的手机铃也响了起来。是陆劲打来的。
“嗨，你那边的调查怎么样了？”陆劲问道。
“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是吗？”
“死于17年前的一场大火。”岳程回头看了一眼蒋震，后者仍在角落里打电话，“我跟蒋震在一起。没想到，他已经在调查吴启南了。我们刚刚已经达成了共识，现在准备马上回来。”
“是吗？我正要告诉你，郑恒松那边有消自了，他答应跟你见面。但因为这案子是蒋震负责的，所以，他认为如果他跟你见面的话，蒋震一定要在场。你们既然已经谈过了，那事情就容易多了。”陆劲好像松了口气，“不过，你们回来的回来，能不能再派两个人继续在那里调查吴启南的私生子？”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就应该先找到他的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它曾经出现在按摩院的门口。”
“可是查看监控录像需要时间。”
“那至少要等到DNA比对结果出来，才能行动。”陆劲又道。
“你指什么？”
“我已经把他的血样交给了警方。他们会在全国范围内查找跟他相符合的DNA样本，如果他有过前科的话……”
“这也需要时间，假如他没有前科呢？”
陆劲没说话。
“陆劲，要等挖出他的真实身份再抓他，就太晚了。”
“好吧。等你回来再说。”
岳程听得出来，陆劲的情绪并没有好转。
“陆劲。”他道。
“什么？”
“你没事吧？”
“没事。”
“元元的老爸被绑架，他们没有怪你吧？”他又问了一句。
陆劲没回答。
“陆劲，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得记住一点，”他压低嗓音，以防别人听见，“你不想再回那里面去了。对吗？”
“对。”陆劲耽搁了两秒钟才回答。
“你曾经答应要改邪归正，记得吗？”
“当然。”
“那就好，去吃块蛋糕放松一下，我们晚上可能有大行动。”
陆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好吧。听你的。”
他挂上了电话。
蒋震也正好收线，慢慢朝他走来。
“你本事不小啊，岳程。”
他不明自蒋震是什么意思。
“知道刚刚谁给我打电话吗？”
“谁？”
“松哥，郑恒松，他原来是我的上司，三天后，他就会去你们局走马上任当局长……妈的，我真想调到你们局……”蒋震一脸羡慕，“……他跟我说，你的案子，他要亲自听我们两个的报告。——你见过他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岳程本来想坦自自己跟郑恒松没任何关系，除了听说过郑恒松的外号和英雄事迹之外，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但一看到蒋震那张充满妒意的脸，他就改变了主意。
“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以后自己去问他吧——他什么时候见我们？”
“今晚7点，圆明园路100号。”
“那是什么地方？他的办公室？”
“是他小姨子的书吧，可以喝茶的那种。这你就别管了，是松哥定的地方，他把地点定在那里，自有他的道理。”蒋震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我定的时间是晚上7点，得抓紧了。”他朝门口走去，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盯了裴欣言一言，恶狠狠地对岳程说：“我看在松哥的面子上，现在不跟你女朋友计较，不过，如果我明丢去查账，发现情况还跟现在一样，那就对不起了。”
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岳程忍不住朝裴欣言望去，她正在关电脑，“附近就有提款机，你现在就可以去查。”她说着站了起来。
她提着电脑，走过岳程前面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又迅速移开了。
她在看我的反应吗？岳程问自己。她是想知道，我对“女朋友”这三个字的真实想法吗？那你对这三个字又是什么想法？
他看见她快走出门了，连忙跟了上去。
“我来拿吧。”他抢过了她手里的电脑，他的手正好握在她拿着手提电脑的手上。
她脸一红，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16.大搜捕
裴欣言家的灯暗着。
他在底楼的电话亭拨通了她家的固定电话，电话铃响了十几下，一直没人接。
看来今天不太顺利，他想，她没法收我给她的邮包了。
他决定在车里等她一会儿。
他很想看看她拿到“礼物”时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那也可能是他离开这个国度前最后的游戏了。
 
邱元元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终于鼓气勇气按响了门铃。过了大约五秒钟，木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扎着漂亮围裙的年轻服务员出现在门口。
“我们已经打烊了。”小服务员的声音颇有教养。
邱元元踮起脚朝她身后望去。书吧里空无一人，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难道陆劲在骗她？
“你找谁？”小服务员问道。
“我，我找……”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该不该说明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万一这个小服务员什么都不知道，她如果说漏了嘴，岂不是坏了他们的事？
“嗯，有没有几个男人在这里开会？”她措辞谨慎地问道。
小服务员乌黑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你一定是元元。”她笑着说。
她吃了一晾。
“你知道我？”
“James跟我说起过你，进来吧。”小服务员打开了木门。
这家名叫“悠然书店”的小书吧面积不过一百多平方，却布置得相当雅致。四壁都是古色古香的书架，屋子正中放着几张古朴的木头桌子，有一张桌上摊着一本书。她瞄了一眼，是一本侦探小说。
“你是James的朋友？”她问道。其实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只是她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是啊，我跟他过去是同事。”
“这么说，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小服务员，发现对方确实不像一般的服务员，别的不说，光围裙就与众不同，那应该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通常穿这类围裙的人，只是为了拍照，而不是真的要去做什么家务事。
“算是吧。”对方朝她微笑，替她拉开了一张椅子，“元元，你先坐一下，我这就去找他，他们在后面，对了，他姓……？”
“他姓陆。”她忙道。
女老板消失在书吧的某个书架后面。
过了会儿，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陆劲的身影从书架后面一闪，出来了。
“元元。你怎么来了？”陆劲快步走到她跟前。
“你六点半就出门了，可现在都已经快九点半了，你们还没商量好吗？”她焦急地问道。她心想，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像个傻瓜一样一直在家里等下去，“他们怎么说？有决定了吗？”她又问。
“他们准备今晚行动。”
“今晚？”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对，可是……”
“可是什么？”她听出他并不赞同这次行动。
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我等会儿就给他们三个打电话。”
“他们三个？要把他们三个都叫来？”
“我本来说两周后把血样还给他们，现在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他肯定会疑心的。他很可能会打电话给另外两个核实，所以只能把他们三个都叫来。你要不现在回家……”
“不！我……”
“好吧好吧。”他忙道，“你在这里等几分钟，我跟他们说几句马上过来。”
他亲了一下她的脸，“我们一起走。”
她点了点头。
 
“嘀铃铃”，手机在响。他先看了看手机上的标识。这些年他曾经用过无数个假身份，如果不在手机上写上对应的假名，他难保哪天不会出错。
手机上的假名是方旭。他接通了电话。
“喂，是方旭吗？”电话里传来爸爸桑软绵绵的声音。
“是我。”
他有些困惑。这家伙找我干吗？车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9点40分。当然，对于一个过惯夜生括的爸爸桑来说，现在，一天的生括也许才刚刚开始。
“有什么事？”他问道。
“来我这儿一趟。花裳，你应该知道在哪儿。”
他有些意外。难道他们夜总会出了什么事，需要找私家侦探？
“有什么事？”他问。
“没事——只不过，刚刚陆劲来过，他把你们的血样给了我，他叫我什么时候见到你们，就还给你们。”
他心头一喜，但随即马上提醒自己：冷静，先把事情问清楚再作决定。
“他怎么会把血样交给你？”
“因为他老丈人出事了……”
“出事？”
“好像是被绑架了，他们家的事可真多，我觉得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明智，不知你怎么看。好吧，言归正传。他本来是想叫我们明天去他家拿的，可现在他老丈人被绑架了，警察都聚到他们家去了，他们在等绑匪的电话，他不知道警察会在那里呆多久，他觉得我们不会喜欢见到警察，所以今晚，他亲自把东西拿到我这儿来了，我猜他大概也不想让警察见到我们吧，反正我是不想见到警察，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不想见到……他能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了……喂，我说，你来不来？”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邱源被绑架，报警是必然的，警察进驻邱家也很正常，他们三个也确实都不太喜欢见到警察，不过，他仍有点不放心。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上次陆劲明明说两周后才会把血样还给他们，为什么时间突然提前了？难道真的如同祝冰所说，是不想让警察知道他们曾经雇用过他们三个？
“喂，方旭？”祝冰接着道，“如果你今天不来拿，明天我就让陆劲带回去，我可不喜欢替别人保管这种东西。”
“他明天还会来你这儿吗？”
“他说想问我点事，可能跟他岳父有关，好像他们怀疑他岳父被绑架跟他过去的一个老朋友有关，他想了解点情况，但他想避开警察单独问我，谁知道呢……你来不来？”
“你怎么知道，他给你的就是我们的血样？”
祝冰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知道。可是你说，他有必要去弄份假血样来糊弄我们吗？他就不怕到时候我们去找他的麻烦？”
“那倒是。”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来不来？”
他还没决定，但他觉得他应该先给李季打个电话。
“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我一会儿再打给你。”他匆匆按断了手机。
紧接着，他拨通了李季的手机。
“喂。我是方旭。”他道。
“嗯哼。我知道。”
“听说血样的事了吗？”
“听说了，我正要出门。”
“你正要出门？”
“对，东西在祝冰那儿，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当然知道。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李季很意外。“呵呵，你这么好心？”
“正好我们同路。”
“行，那就麻烦你过来一趟吧。”李季笑道。
 
邱元元和陆劲正坐在一辆疾驰的私家车里。
“怎么了？”她问道，她发现接完电话后，陆劲有些不安。
“祝冰说，方旭会跟李季一起来。李季什么都不知道。”陆劲忧心忡忡地说。
“哈！”她觉得他可真是杞人忧天，“只要他去不就行了！管他跟谁一起来！你别忘了，夜总会附近都是警察，就连附近街区也有警察守候，只要他一出现，就有几十支枪对着他，他跑不了！”
这是上车之前，岳程对她说的，一想到再过半小时，或者十几分钟，警方就能在夜总会把方旭擒获，她就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
她脑中不断闪过自己拿着枪狠狠砸向方旭脑袋的情景，她仿佛还听见自己在喊，你这个混蛋，让你绑架我爸爸！让你打我！打我妈妈！让你害我的儿子！今天我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混蛋！
可这时，她耳边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他一旦发现情况不妙，李季就是他的人质。其实应该取消今晚的行动。”
“你说什么？取消？”她嚷了起来。
他瞥了她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刚刚跟他们谈那么久？就是因为岳程和蒋震都认为，应该今晚行动，可我认为，还应该再拖一拖。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只要发现不对头，只要有一分钟逃离我们的视线，我们再抓他就很难了。元元，今晚的行动确实太草率了。而且我说好两周后给他们血样，现在突然提前，他一定会疑心的……”
“照你的说法，一天没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就按兵不动？”
“我觉得再等三天应该没问题……”
“三天？陆劲，你是不是忘了，我爸在他手里？”她恼火地看着他，他别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知道没人会听我的。”他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没人听你的！现在整个夜总会都在警察的监视下，只要他一出现，他就会落网！只要抓住他，就能知道我爸在哪里，那还等什么？！你是不是因为恨我爸才……”她发现她说到这儿时，他的目光突然朝她射来，她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改口，“总之不能再等了！你等得了，我可等不了，我妈也等不了！”
“元元，如果我是他，不管你们安排多少人，我都能从那里逃走。你信不信？”
“可他不是你！”她怒道。
陆劲看着她，口气软了下来，“元元，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干吗总是泼冷水？！”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说的都对，行了吧？”他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当然希望今晚就能抓住他，我也希望你爸能早点回来。我承认我不喜欢他，可他一天不回来，我们就没办法过太平日子。所以，我也希望他今晚就能回来！”
每次只要他一认错，她的气立刻就消了一大半。
“你不要东想西想。他没你那么聪明，没你那么厉害，岳程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是瓮中捉鳖，他是跑不了的！”
他重重点头，“嗯嗯，我也这么想。”
才怪，她心道。你心里想的根本是另一码事。不过，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这时，她发现他摸出了手机。
“你要打给谁？”
他朝她笑笑，却没回答她。过了会儿，她听见他道：“……喂，是阿明，我想问你件事，方旭来的时候，有没有开车来？”阿明显然马上作出了答复，陆劲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明自了。”他挂了电话，随后又立刻拨了一个号码。
“是裴欣言吗？能不能替我查点东西？”他道，“我要查中山北路靠近花裳夜总会附近所有停车场的地址……好，我等着……”她想插嘴，他把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我要救你爸。如果是别人的爸爸，我才不管呢……”他轻声道，电话那头有了反应，他立刻回过神来，“……好，麻烦你发短信给我……”
 
“嘿，想不到你的车还不错。私家侦探的收入不低吧？”李季笑着问。
“马马虎虎。”
“你那儿要不要人？”过了会儿，李季又问。
“怎么，你想找工作？”
李季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我又不喜欢朝九晚五，体力活，我又干不了……”
他瞥了李季一眼。
“你好像很缺钱。”
“可不是。我妈生病了，癌症。你也知道，现在，只要他妈的谁生了病，那就是个无底洞，没办法，谁让她是我妈呢？”
“呵呵，看来你是个孝子。”
李季耸耸肩，突然问：“嘿，为什么在这儿停下？”
“因为快没油了。得了，我们走过去，没多少路。”他道。
除非迫不得己，他不会把车停在犯罪现场附近。
“妈的，早知道你把车停在这儿，我就自己打的去了。”
他乘李季转身的时候，从座位底下拿出枪插在腰后。
“喂，你在磨蹭什么呢！”李季在车下催他。
“来了。”
他跳下了车。
 
岳程焦虑地盯着对面花裳的大门。已经快10点了，方旭和李季还没露面。
“岳程，岳程！”对讲机里有人叫他，是蒋震。
蒋震现在守在花裳的后门。岳程立刻紧张起来。
“我在。”他道。
“你那儿有什么动静？”蒋震问道。
“没有，你呢？”
“也没有。”
“好吧，保持联系。”他正想关掉对讲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喂。”
“什么？”
“谢谢你派人保护她。”他道。
他们到达S市后，他就将裴欣言进到了一家离警察局最近的宾馆里，蒋震派了两名女警在宾馆陪她。
“她也是重要证人。保护证人是应该的。”蒋震似乎很不习惯被人感谢，有点不自在。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她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蒋震笑了笑。
“得了，以后发喜糖别忘了我就行。”
发喜糖？岳程一愣，他倒从来没想到过这件事。
但“喜糖”这两个字所散发的甜蜜意味，让他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如果哪天他给同事发喜糖，就说明他结婚了。而结婚就意味着，他将开始一种完全自自的无拘无束的新生括。也就是说，他有伴了，他们想怎么亲热就怎么亲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去吃夜宵了，也不用在过节的时候，担心没人陪他了。
那可真是妙不可言。
突然，他有点想给裴欣言打个电话，但掏出手机后，又马上收了回去。我在干什么？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对自己说。
 
邱元元不明自陆劲到底想干什么，在过去的15分钟里，他一直接连不断地在打电话。一会儿是阿明，一会儿是裴欣言，一会儿是阿四，最后还把驻守在家里的二百多个保镖几乎全叫了过来。现在他又要打电话了。
她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陆劲，前面就是花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打电话了？现在我们该集中精力协助岳程。”
“其实我们没什么好协助他的。他让我们回家等消息，记得吗？是你非要来的。”
“我们当然得去我要亲眼看到这个混蛋被抓住”
陆劲好像没心情跟她争论，“元元，把手机还给我。”他的声音很温柔，但语气却很冷漠。
“你要打给谁？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现在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因为他不会把车停在花裳门口，他一定是把车停在离花裳不远的某个地方，然后他会跟李季一起步行或者打的去夜总会。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步行的话，对他来说，如果发生状况想逃跑，会更方便。我找那些保镖过来，就是为了在花裳附近找他的车。”
“噢，随便你吧。”她把手机丢还给了他。
他一把抓过，又开始打电话了。
 
“喂，出租车的钱得你付。”李季道。
他笑了笑。
“没问题。就快到了吧？”他问司机。
“就在前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祝冰的电话。
“喂，你到了？”祝冰道。
“快到了。这样吧，你到门口等我们，我不想进去了。你也知道，那地方不适合我。”
背景一片嘈杂，他没听见祝冰的回复。
“喂？”他叫了一声。
祝冰的声音终于出现在电话那头。
“不好意思，刚刚有个小姐叫我……你说你不进来了？行啊。我在门口等你。不过，我给你们两个各准备了一个很不错的妞……”祝冰嘿嘿笑起来，“不来可是你的损失啊。”
他也笑笑。“是免费的吗？”
“那就得看你跟人家的缘分了。人家要是喜欢你，说不定还要倒贴你，”祝冰大笑，“好了，看来你们没这艳福。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行。”他收起电话对司机说，“把车开到花裳的后门。”
“后门？”李季很意外地看着他。
“祝冰让我们在后门等他。”
李季冷笑一声，“这个娘娘腔是不是怕咱们丢他的脸啊！”
“我看还是听他的吧，这里可是他的老土地……喂，开过花裳的时候慢一点。”他提醒司机。
 
“陆劲，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到哪儿去？”邱元元快气疯了。
刚到咖啡馆门口，陆劲就说他要离开。
“对不起，元元，”他满怀歉意地看着她，“我得去找他的车。他的车肯定就停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你干吗非得现在去找他的车？！”
“因为错过了现在，就再也没机会了。他很可能会烧了它。元元，只要能找到他的车，就算丢了他的人也没关系，我们总能找到他。”他走近她：“对不起，就当我是胡闹好了，但我必须走。我觉得你应该回家……”
“我不！”
“好吧好吧。你留在这儿。”
就在这时，阿明和六七个保镖走进了的咖啡厅。
“陆先生。”阿明招呼了一声。
陆劲朝他们点了点头，等他们走近后，他随意指了三人命令道，“你，你，你，你们留下保护大小姐，”他又对赵星道，“你跟阿明两个人，跟我走。”
她快晕倒了，陆劲居然真的要走。
“陆劲，你……”她想抗议，但陆劲忽然紧紧搂住了她。
“宝贝，我们等会儿见。”
 
出租车开过花裳的门口时，他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拿出了他的手机，对着街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一通乱拍。
“你在干吗，是侦探瘾犯了吗？”李季像看一个精神病人一般看着他。
“对，你说得没错，我犯瘾了。”他笑着打开手机的媒体库，将那些照片放大。十张照片中，有两张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张拍到了花裳的二楼玻璃窗，在那里，有个男人正在往楼下张望，可是他的大半个身子却藏在阴暗处，如果他想看什么，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站在窗口往下瞧？而要躲在暗处？
另一张照片拍到的场景是花裳旁边的一家水果店，有两个男人在那里挑选水果，但其中一个转过头来望着街道，最奇怪的是，水果店老板坐在水果摊后面，冷漠地看着那两位客人，丝毫没有招呼他们的意思。
“喂，前面到了。”出租车司机道。
“继续开。”他道。
“喂，我们到了！”李季嚷道。
“前面有个酒吧，那里的老板欠我钱，我们正好去坐坐，我请你喝xo！继续开。”
出租车向前开去。
 
“情况有变！”蒋震在边走边说。
岳程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情况？”他互到问。
“刚刚收到消息，几分钟前，他们进了前面30米处的狄娜酒吧。”蒋震气喘吁吁地说，“李季打电话叫祝冰把东西送过去。”
“我马上赶过去。”
“没什么可慌的，那边也有我们的人！”蒋震厉声道。
可是几分钟后，当岳程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狄娜酒吧时，发现迎接他的是蒋震阴沉的脸和李季的叫喊声。
“我怎么知道你们要抓他？他说他去上厕所，我难道不让他去？”
听到这句，岳程已经知道不妙，他连忙问蒋震：“到底怎么回事？他人呢？”
“跑了。他说去上厕所，可厕所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妈的！”
这可坏了！岳程暗叫不妙。方旭现在只要换一身装束，就能轻松逃离警方的视线。而且，从此以后，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他是谁。一想到这里，他就心急如焚。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问：
“他走了有多久？”
“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厕所了，前后大概只有五分钟。我已经找人封锁了这家酒吧。”蒋震的目光扫过酒吧里的每个人，“我要把这里查个遍！”
这时，一名警察从后门方向奔了过来。
“怎么样？”
“后门的弟兄说，刚刚有两个人出去。”
“都是什么人？”
“不清楚，一个好像喝醉了酒。”
不好！“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岳程忙问。
那名警察被他吓住了，说话结巴起来，“朝，朝东面去了……”
“快追！”岳程不自分说冲了出去。他身后传来蒋震的声音：
“封锁所有路口，我就不信抓不住他！”
 
当他疾步来到第二个拐角处的时候，有两名警察迎面走来。他连忙转身面向墙角，用手拉开裤链，假装小便。他感觉那两名警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从他背后扫过。等他们走远了，他才拉好裤链，继续朝前走。可是，没走几步，就有人在身后喊他。
“喂，你，站住。”
他回过头去，发现叫他就是之前的那两名警察。
他停住了脚步。他的腰间就有枪，他想，假如对方要强行将他扣留，并押回警局，他就只能杀了他们了。虽然警察也有枪，不过他相信，他们应该没杀过人。在这方面，他比他们有经验得多。
“你在这儿干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我，我正要回家，”他故意结结巴巴地答道，还露出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两名警察。“怎么了？”以他的经验，当你显出害怕的神情时，警察就会放松警惕。人人都喜欢扮演上帝，而当他们真的自以为是上帝的时候，其实他们就是个傻瓜，这话是“李哥”对他说的。
如他所料，警察没有回答他，反而命令他：“身份证。”
他掏出了自己的假身份证。
“桑籍。”警察念着他的名字，又看看他的脸，等确定身份证与他本人相符后，警察似乎减少了几分敌意，“你刚刚在哪里？”警察问道。
“我，我在附近散步，想买点夜宵怎么了……”
“你住在哪儿？”
“前面，”他随手朝前一指，那里有一栋居民楼，“我住10搂。怎，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他们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
“留下你的名字地址和电话。”警察交给了他一张纸，一支笔。
他写下了桑籍的名字，又胡乱编了一个地址写了上去。
“我，我可以走了吗？”他问道。
“狄娜酒吧知道吗？”
“知道。”
“有没有看见两个男人从酒吧后门出来？……”
他想了想，朝身后一指，“他们走进了那条巷子，其中一个好像有点站不稳，大概喝醉了，我也没看清……”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名警察就露出紧张的神情，他们朝他身后的巷子慢慢走去，他看见他们拔出了枪，其中一个拿出了对讲机，另一个则朝他挥挥手，那意思是叫他快走，他赶紧朝相反方向奔去。
他知道他们不会来追他，因为几分钟前，他将一个男人的尸体丢在了巷子里。
 
邱元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岳程居然对她说，方旭没有进入花裳夜总会，而是去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酒吧，而且，他还逃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她难掩失望的情绪，大声问道。
“我们已经封锁了附近所有的路口，他就算逃出酒吧，也别想逃出这个区域……”岳程显然无心跟她解释，“让陆劲接电话，我打他的手机，他关机了。”
“他不在这儿。”她道。
岳程大惊。
“什么？那他在哪儿？”
“他去找那个人的车了，他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他说到时候会给你们打电话。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岳程，岳程……”
电话已经断了。
邱元元觉得头晕目眩，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该回家，还是该继续留在宾馆的咖啡馆。
 
他的车停在两公里以外一个名叫“爱兰家园”的居民小区内。
他之所以将车停在那里是有原因的。虽然驱车从这个小区到酒吧，大概需要行驶两公里，但是，那个小区有四扇大门，分别通向四条不同的道路，他离开酒吧后，只要穿过两条街，就可以从一条小路进入那个小区的某个边门。虽然警方封锁了所有路口，但他们要找的是一个30岁左右单独行动的男子，那名男子身上可能还粘有血迹，因为他刚刚用酒吧的餐刀杀了一个人。
他身上的确有血迹，可他当然不会傻到把那件衣服仍穿在身上。他早就把外套脱下来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他不会把衣服跟尸体丢在一起的，因为这样，愚蠢的警察就会认为，他仍穿着那件杀人时穿的外套，这就是他为方旭设计那件外套的原因，没人知道他外套里穿的是什么，就算看到，也不会记得。而脱了外套，他就成了另一个人。
他的车里有假胡子，假头套，假身份证，只要他上车，不出几分钟，他就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子。
他穿过第二条街道快步朝前走，小区大门近在眼前。那是爱兰家园最冷僻的一个入口，前方的路口有警察在盘问单独行走的男子，他连忙闪进了转动的铁门。
“刚死不久，一刀刺中心脏。这个人在被杀时，可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几公里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谁发现的尸体？”岳程问他身边的王凯。
王凯指了指站在巷口的两名警察，“是他们两个。”
岳程走了过去。
“是你们两个发现尸体的？”他问道。
两名警察紧张地点头。
“我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其中一个道。
“我们马上就通知了总部。”另一个紧接着说。
岳程侧过身，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不远处，有几名警员正将尸体台上担架。
“这条巷子是死路，又堆满了杂物，尸体被放在杂物后面，如果站在巷口，应该看不到尸体，你们怎么会想到走到里面来的？”
“我们碰到一个男人，在盘查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看见两个男人走进了这条巷子，于是，我们就进来了，他把尸体丢在那些杂物箱后面，一开始，我们还没看见……”
一个男人？岳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们碰到的男人长什么样？”
“看起来蛮年轻的，短头发，像个上班族。他说他就住在附近……”其中一个警察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岳程，“这是他写给我们的地址……”
看见那上面的字，岳程倒抽了一口冷气。
桑籍。
“他往哪儿去了？”他克制着怒火问道。
两名警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后来我们没再注意他，好像朝相反方向走了。”其中一个警察回答了他。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车就在几米之遥，可他却无法靠近，因为他看见有几个人围着他的车，而其中一个就是陆劲。
“总算找到了。”陆劲身边的一个大老粗在低声嚷嚷。
陆劲正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瞧，“应该就是这辆了，里面的设备很齐全，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车。”陆劲说着，突然，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他直起身子朝身后两边张望起来，“小心，他可能就在附近。”他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大老粗问道。
“砸开车窗。”
陆劲的另一个跟班用一根铁棍敲碎了车窗。
“没有警报声。”那个跟班道。
“他不想惊动警察。”
车门被打开了，陆劲上了车。几秒钟后，他又下来了。
“看我找到了什么。”
“假胡子？”大老粗道。
陆劲把假胡子丢给大老粗，开始拨号。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岳程，找到他的车了。如果你还没抓到他，他可能现在就在这个小区里，或者正往这里赶。”在夜深人静的小区花园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建议你们尽快封锁这个小区，……要快，他手里有枪……小区有四扇门，他是特意选择这里停车的，必须封锁四个出口……”
他现在有三条路可走，第一，冲出去干掉他们，然后驾车逃走。可是，他的枪里只有五颗子弹，他们正好有五个人，他不敢保证，他能一枪解决一个，而且，他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武器，更糟的是，枪声很可能引来更多的人。第二，他可随意走进某栋居民楼，闯入某户人家，等警察走后，再伺机离开，但看现在的情势，警察很可能会挨家挨户查问。如果他被困在某户居民家里，最终很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困兽。
所以，他只能选择第三条路，乘大批警察赶到之前，立刻离开这个小区。但是，路口有警察执勤，只要他经过，就有可能被叫住盘问，而等他们问完，大批警察就可能已经赶到了，到时候，他将无法脱身，那该怎么办？
他在焦虑中过了几秒钟，突然，他有了一个主意。
他先将他的枪丢进了附近的花坛里，随后他迅速从刚刚进来的那扇大门离开了小区，小区门口有个垃圾箱，他躲到了垃圾箱背后的阴暗角落。
当第一个女人经过他的时候，他便扑了过去。
他一拳将女人打倒在地。
他很注意分寸，他没将她打昏，也没警告她不要喊叫，他只是将她拖到垃圾箱后面，接着，他迅速解开裤子，露出了自己的整个下半身。
他知道，现在在警察的概念中，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身上带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而不是一个在街角暴露生殖器猥亵妇女的猥琐男人。为了逃命，他觉得干什么都无所谓，何况，在他最年轻的岁月里，他就曾经无数次出卖过自己的身体。只要能交换到珍贵的东西，他觉得那就值得。过去，他交换到的是钱，有了钱，他才能生存下去。现在，他交换到的是自自，有了自自，他想干什么都行。
“流氓！放开我！放开我！”女人奋力扭动身体，尖叫着，并用手抓他的脸。
他没有避让，他的脸上很快出现了两条血道，现在，这样的灼痛感只会他更加兴奋，因为他明自，那样会让整场戏显得更加逼真。
“没什么，就一会儿，很快的……”他一边说着台词，一边将自己的性器官插入她的双乳之间，开始剧烈地摩擦。
他甚至没脱她的衣服，他当然更不会去解开她的裤子真的强奸她，他懂法律，他知道将性器官插入不同的地方，量刑完全不同。
正当他干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砰！他的后背被猛踢了一脚，他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整个身体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他觉得有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女人身上拽了起来。
砰！他赤裸着下半身被猛推到墙上。
“你胆子不小，当街就敢干这个！”有个男人在他耳边冷笑。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上衣口袋。
此时，他的下巴已经在墙上磕出血来了，但他的心情却很愉快，他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我是喝多了，喝多了……我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我看错了……”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你到里面再解释吧！混蛋！把裤子穿上，快！”
他被推到了一边。他刚刚从脚边将裤子拉起来穿好，一名警察就将他的双手铐在了背后。
那个被他侮辱的女人就在不远处抽抽噎噎地控诉他：“我，我路过那里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扑了过来，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就……”
这时，一辆警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谁？”车里的警察问道。
“猥亵妇女。后面那个是被害人。先把他带回局里录一下口供——今晚的事可真多！”那名铐着他的警察充满厌恶地说道，一把将他推进了警车。
警车启动的时候，他不自自主地转过身去，透过后车窗，他看见十几辆警车正呼啸着从远处开来。

17.三间地牢
邱元元在朦胧中听见一阵电话铃声，她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五点。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个不停。
前一天晚上，她是12点左右到家的。陆劲没有跟她一起回来，她接到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在晚上十一点半打来的，当时她正在咖啡馆焦急地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如果他没打来那个电话，她恐怕会在咖啡馆里耗上一夜。他告诉她，他已经找到了绑匪的车，警察也已经封锁了绑匪可能出现的所有区域，他让她回家等消息。
现在是不是有新消息了？
她急忙接了电话。
“元元，”果然是他的声音，“你是不是在睡觉？”他可能意识到现在时间还早。
“不，我醒了”她忙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警察在车里找到一张加油站的发票和一家便利店的收据，这两个地方都在开往G县的公路上。他们已经定下了新的搜索区域，也找人开始查看那段公路的监控录像了，我想，应该没多久就能在公路上找到它的踪迹，如果能找到，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老巢……”
“可是，还没找到他吗？”她打断他的话。
“还没有。”
“怎么搞的！”她恼火地嚷起来，“如果现在还没找到，那他很可能已经逃跑了！他很可能比警察先一步赶回家，到时候，我爸爸……”一想到可能的结局，她的胃就开始疼起来，她不得不用一个靠垫顶住胃，“……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人质？”她轻声问。
“元元，别自己吓自己。就现在的情况看，他是很难从警察封锁的区域里逃走的，我们怀疑他躲在小区里的某个地方……”他说到这儿，好像是背后有人叫他，他的声音突然断了，过了两秒钟，才重新出现，“元元，他们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那辆车，我等会儿再跟你联系。”
“好，我等你电话。”她说道。
“元元，答应我，别着急。”
“我知道。”
电话断了。
不知道下一个电话什么时候会打来。她打算先睡一会儿，但是，她的胃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她觉得很不舒服。她勉强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厕所，一掀开马桶盖，她就猛烈呕吐起来。
两个小时后，邱元元再次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她赶紧抓起了电话。
“他们刚刚已经找到了汽车开进G县后的方向，我现在马上就过去！”他很兴奋，但是，他马上听出她有点不对劲，“元元，你怎么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我有点不舒服，我没事……我等你电话，你快去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现在在床上吗？”
“我，我没事……”她觉得眼前发黑，连话都说不动了，“你，你赶快……”
她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叫声，随后，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岳程发现陆劲神色不对。
“怎么了？”他忙问。
“刚刚元元的母亲说元元昏倒了，她昨晚可能整夜没睡……”陆劲神情焦虑。
“昏倒的话，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岳程问道。
“不知道，她刚刚到医院，她最近太累了，我不该让她出来。”陆劲后悔不已。
“那你要不要回去？”岳程问道，他朝窗外看了一眼，G县小牛庄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从公路的监控录像中捕捉到那辆车的踪迹。他们发现它进入G县后朝小牛庄方向开去。小牛庄共有三个村落。经过调查，那三个村落中只有一户人家拥有黑色商务车，而且那个人是个独居男子，年纪就在三十岁左右。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看来他们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一想到这里，岳程的心情就激动不己。他很希望陆劲能参与最后的行动，他相信陆劲也很想亲手救回被绑架的邱源。可是，陆劲毕竟不是警察，而且现在元元出了状况。
“如果你想回去，我马上派人送你。”岳程道。
陆劲想了想后，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等会儿再联系她们吧。”
岳程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便道：“要不要来支烟？”
陆劲摇头。“我只希望车能开得再快一点。”
“麻烦你开得再快一点。”岳程对司机说。
司机加快了车速。
20分钟后，他们来到小牛庄的村委会。
村委会向他们提供了一张宋平家所在区域的平面图，岳程这才知道，独居男子名叫宋平。村委会的干部似乎对他还颇为了解，据他们说，宋平的父母关系不好，他母亲早年抱着他回了娘家，后来母亲改嫁，他便回到了父亲身边。他跟父亲住了一段时间后，父亲也去世了，自那以后，他就一直独自居住在父亲留下的那栋房子里。
根据村委会干部的描述，宋平是一个安静本分喜欢独来独往的年轻人，平时做些小生意。不过，没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也没人说得清那辆车的来历。
8点45分，他们来到宋平家的门口。
根据近距离观察，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农家院落，两百多平方的院子，一栋两层楼的简易住宅，院子里还有一口井。
村委会的干部首先按响了门铃，但门铃响了很久，屋里一直没人应答。
“大概是没人吧。”村委会的干部说。
“退后！”岳程道。
一名警员向院内喷射了催泪瓦斯。浓烟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既没人咳嗽，也没人在焦虑地走动，屋子的窗帘也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看起来，宋平真的没在里面。
岳程向下属点了点头。
一名警员一脚踹开了木门，紧接着，所有人冲进小院。
他们首先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成排的电脑。等他们打开所有的电脑后，发现其中两台电脑链接着监控探头，画面显示，有两名男子被分别关在两个不同的狭小空间里。根据体貌特征判断，其中一个就是邱源。
他们开始在整栋房子里搜索监控探头拍到的小房间。半小时后，一个警员在厨房的角落里摸到了暗门的开关。他们打开暗门，沿着地道往前走，在地道的最里面，发现三间并排的地牢。每间地牢都密不通风，只有铁门底端有一个方形小孔，可以正巧将食物推进去。地牢的墙壁里都嵌有隔音设备，墙上有探头，在每个地牢的角落里还挂着几个屠宰场用的吊环，他们注意到上面有不少陈年血迹。
三间地牢，一间空着，另两间各关着一名人质，经确认，一个是邱源，另一个就是失踪的吴启南。吴启南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有多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在被进往医院的途中，他就停止了呼吸。邱源的情况则好一些，他被打伤了，但跟吴启南相比，他显然没受什么苦。他被救时，仍处于昏迷中，被送进医院后大约一个小时，他才醒过来。
岳程没有在地牢里发现裴欣雨，这让他颇为奇怪。
为此，他跟下属又将整个院子搜查了一遍，结果，他们在屋角的花丛下面又发现两具已经干枯的尸体。
一个小时后，当他准备再搜查一遍这栋恐怖小楼时，他接到了裴欣言的电话。她告诉他，裴欣雨回来了。
那天早晨，她在女警的陪同下，回家拿替换的衣服，却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大手提箱。
“她在里面她被打了麻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当时给过我一串数字，原来那是箱子的密码！！”她在电话那头情绪激动地对他说。原来她打开箱子后，发现她姐姐裴欣雨就蜷缩在箱子里，“你说得没错，他没有杀她，他是想让我自己动手，如果我不记得那串数字，她就死定了，到时候，他就会把一切都推在我头上，就说她是死在我手里的！岳程，他是个真正的杀人狂，他不仅残忍，而且阴险！他想把每个人都逼成跟他一样！”
裴欣言快气疯了，可是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怎么样？”
“进医院了”
“总算她还活着！”他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可是我快死了！”听声音，她好像的确快虚脱了，“你们还没抓住他吗？”她问道。
这是岳程现在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们已经搜遍了整个区域，本来以为天亮之前一定能将他捕获的，但是计划却落空了。而且，他显然也没回过家。
“我们会抓住他的。”他道。
“拜托，请快点！！”她尖声道。

18.新的调查
邱元元醒来时，发现母亲和陆劲都陪在她身边。看见陆劲，她立刻睁大了眼睛，可她刚想开口，陆劲就抢在了她前头。
“你爸爸找到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后遗症，他的情况不错。他只要在医院休息几天，就能来看你。”
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妈……”她叫了一声。
她母亲握住了她的手。
“你爸没事，你别担心，我刚刚给他打过电话，他等不及要来看你”
“他没受伤吧？”
“断了两根肋骨。”陆劲插了一句。
她一惊，朝母亲看去。
母亲点了点头。
“另一个已经死了。他算幸运的。”陆劲道。
这一点她相信。不管怎么说，父亲已经被救回来了，就算身上有伤，过一段时间也会好的。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她想问自己在哪里，但是她的眼光往四周看了一下，立刻就明自了。她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怎么了？”她问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母亲笑着走到床的另一边。
她想坐起来，但觉得身体的某个部分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她的下半身没法动弹，她的四肢都在痛，她的眼皮几乎睁不开。
“我怎么了？我……”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肚子，禁不住用手一摸，啊！她喊了起来，“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没了！孩子，孩子……”
陆劲按住了她的双肩。
“元元，你生了。”
她张大了嘴。
“我生了？”
“一个儿子。”母亲笑眯眯地说，“4斤2两，因为太小，现在被放在保暖箱里。医生说，他有点贫血和黄疽，其他各方面都还正常。”
“他在保暖箱里？”她想坐起来，但身体的疼痛让她马上又躺倒了下来，“我想现在就要去看他。”她抓住陆劲的袖子哀求道。
他握住了她的手，“元元，你别急，等明天或后天，你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他。”
“4斤……”
“4斤2两。”
“他真的都正常吗？”她又问了一遍。
“是的。很正常。”他在笑，“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连怎么走路都忘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医院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出来了，元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居然真的出来了……我是说，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人，本来，他只是你肚子里的一个小东西真不可思议……”他有点语无伦次，忽然，他俯下身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宝贝谢谢你，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孩子……”他的眼眶湿了。
“过去，我曾经发誓不生孩子的，可是自从碰到了你，就什么都变了……咦！我妈呢？”她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可能去看你爸了。”
“我爸也在这家医院吗？”她轻声问。
“当然不是，不过离这里也不远。”陆劲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
“劲，”她抬起头望着他，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们搬出去住吧。”她道。
他很意外。
“你要搬出去？”
“我觉得这样最好。”
“可是你刚刚生了孩子，你需要照顾。”
“我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我们可以请保姆。”她拉着他的手，“劲，我爱你，我不想让你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括。可是，我是没办法改变我爸妈对你的看法的，所以我们只能搬出去。”
“你们真的要搬出去？”在医院的走廊里，岳程问陆劲。
“是啊，不过暂时还没跟她父母说。因为她刚刚生了孩子，再说，方旭还没抓到，我怕万一他又回来找麻烦。至少邱源的住宅现在仍有不少保镖守着，她住在那里最安全。还没线索吗？”陆劲问道。
岳程摇头。
“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几天，我们开始对那里的每个人进行逐一盘查。”
“什么叫做逐一盘查？”陆劲问道。
他们一起走出病房楼，缓缓向草坪区走去。
“就是把那个区域所有那个年龄段的男子都叫去抽血。然后再将他们的血样跟你提供的血样作比对。”岳程道。
“这需要不少时间吧？”
“当然。我们还发了宋平的通缉令。猜这应该就是他本来的样子。”他拿了一张图片给陆劲，“这是身份证照片的扫描件。宋健，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其实没有结过婚。不过，我们找到一张宋老头跟一个女人的合影，还有老头抱着孩子的照片。”
“这么说，宋平就是他的真实身份。”
“我们在他家的院子里挖出一具小孩的尸体。”
陆劲一惊。
“你的意思是……”
“他很可能是冒充的。宋老头的儿子也许早就死了。
一阵沉默。
“你认为他还在那里吗？”陆劲过了会儿，问道。
岳程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如果三天前问他，他会很自信地说，方旭就在他们的包围圈里，可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没有把握。
陆劲将照片还给了他，“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去一次牛膝镇。”他道。
“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既然他留下了桑籍这个名字，那就说明他认识桑籍，而且，很可能他知道桑籍跟吴启南的关系。所以他很可能就是牛膝镇的人。也许，他一直在冒充吴启南的私生子，吴启南从来没见过儿子，以为他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陆劲走向不远处的一张长椅。
“我想，”他边走边说，“这个人应该跟桑籍年龄相仿，而且跟桑籍的关系还很亲密。要不然，桑籍不会把自己的生父是谁告诉他。我认为这种事，如果不是桑籍自己告诉他，他是不会知道的。除非他是小偷，曾经偷看过那女人的抽屉。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而且我认为，这个人应该知道桑籍已经死了，要不然，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冒名顶替。”
有道理，岳程想。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陆劲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什么？”
“我们挖出他的真实身份，结果却发现他已经出国了。”
岳程被惊出一身冷汗。
“你认为他会出国？”
“他曾让邱源写下银行密码，可见，他的目的是钱。我猜他之所以杀死吴启南也是为了钱。一开始，他只是受雇于吴启南，我不知道吴启南答应给他多少钱，但肯定没有五千万。所以，等他跟我们一起看完U盘的内容后，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他本来杀你就是为了钱，现在既然他从吴启南那里能拿到更多的钱，他干吗不直接对吴启南动手？而且对付吴启南比对付你可是容易多了，我相信吴启南对他是毫无防备的……”
“可他杀了李中汉。”岳程记得李中汉是在他们看过U盘之后被杀的。
“这叫声东击西，只要你仍是警方的嫌疑犯，警方就不会注意到他。我猜，他这几天一定在转移吴启南卡上的钱。有了钱，他还留在国内干吗？当然是远走高飞。如果我是他，我会申请旅游签证出国。”
“我们查过了，吴启南的银行账户这几天都没有动过。当然，”岳程道，“吴启南不会傻到把五千万全部存在他自己的账上，我想他应该有人头账户。而方旭可能已经弄到了他的人头账户，现在吴启南死了，这事查起来就难了。”他叹了口气，“我明天就去安徽。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
“你就饶了我吧！”陆劲大声道，“你不是不知道，元元刚生了孩子。我儿子现在还在保暖箱里呢。”
这倒提醒岳程了。
“孩子怎么样？”
“有点贫血和黄疽，医生说至少要在保暖箱里放20天。这几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元元和孩子，也没时间想方旭的事。”
岳程拍拍他的肩。“好，那你就在这里照顾你的老婆孩子，我们就保持联系。”
陆劲点头笑笑，又问：“裴欣言的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大脑受损伤，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不过，现在她们姐妹的关系倒是比过去好了。”
“她们过去的关系很差吗？”陆劲好奇地问。
岳程这才想到，陆劲对裴欣言的家事一无所知。不过，好像也没必要把这些告诉他。
 
那天，岳程和王凯赶到牛膝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们首先来到牛膝镇派出所寻找桑籍的户籍档案。资料显示，桑籍曾就读于牛膝镇唯一的一所中学，牛膝一中。由于事隔将近二十年，当时的任课老师都已经大部分都退休，有的已经去世，所以他们最后只找到一位当时教过桑籍的音乐老师。
那天晚上，他们踩着月光来到张老师的家。
张老师六十多岁，已经满头银发，不过记性却相当好。
“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记得了，但是桑籍，我记得很清楚。他是个帅小子，尤其歌唱得很好。”张老师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倒来了两杯热茶。
“谢谢。”岳程接过茶的时候，又问，“听说他读到初二就辍学了。这是不是跟他的家庭有关？”
“可不是！”张老师叹了口气，“他妈我认识，当年是我们镇上的大美女，很多人追的，可后来不知跟谁有了一段情，有了孩子，可那个男人却跑了。他妈好不容易把桑籍拉扯大，吃了不少苦。我记得桑籍辍学前，他妈好像是得了什么病，到底是什么病我是不知道。总之，那时候，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他自己在学校也不开心，所以就不念了。那次，我在校园碰到他，他跟我说起这件事时，我还劝过他呢。可他说，他真的不想念了，也念不起了。”
“他在学校不开心？”
“当然喽。”张老师在他们对面一把吱吱嘎嘎作响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他是私生子，难免别人会说三道四的，听说学校还有人欺负他。”
“他在学校时，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
“那年我开了个音乐兴趣班，他是兴趣班的学生之一，他歌唱得特别好。当时，兴趣班里好像有个女生跟他关系不错。那个女生比他高两级，后来也到那个舞厅去打工了。她还比他先去，桑籍就是经她介绍才过去的，她叫……”张老师拍着脑门，“好像就在嘴边，我前几天还跟人提起她呢，她叫……对了，她叫张小棋，大小的小，棋子的棋。她比桑籍大两岁，参加兴趣班的时候，已经高一了。她是高一下学期退学的。听说是她爸妈离婚了，她妈供不起她了。”
岳程想起王春丽说过，桑籍死的时候，有个女孩跟他在一起。
“这个张小棋现在是不是在镇上？”
“你问她啊，”张老师又重重叹自，“唉，她也死了。她也死在那场火里了，可怜啊，她妈哭得死去括来，差点连命都没了……”
真的是她……
“那张小棋的母亲现在……”
“现在？现在好了。”张老师又露出笑容，“小棋死后的第三年她就嫁人了，后来又有了一个儿子，现在都挺好的，那儿子现在也都13岁了，书念得不错，很争气。”
“她母亲叫……”
“贾丽，贾宝玉的贾，美丽的丽。她就住在前面的掣前街，跟牛膝中学在一条路上。”
岳程看着王凯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接着又问：
“请问学校里有没有跟桑籍比较要好的男同学？”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见他跟哪个男同学特别好。那些小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还会欺负他。我猜就是这个原因，他才不喜欢上学的。”
离开张老师的家后，他们直奔学前街，这次，有一位当地派出所的民警陪同。在路上岳程才知道，原来张小棋母亲的现任丈夫过去也是派出所的民警，只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
“张小棋当年死在火里，她妈想自杀，让咱们这里的老郑正好碰上，救下了。后来，他们就好了，呵呵，现在想起来，其实应该算是她女儿作的媒呢——这边走，”那位民警将他们带进了一条曲里拐弯的小巷，“结婚没多久，他们就有了个儿子，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他在一栋五层的居民楼前停下，“他们住在二楼。”
他们跟着那位民警走上黑漆漆的楼道，才登上二楼，就有个男人站在楼道口招呼他们。
“这两位就是从S市来的吗&#39;”
岳程猜想问话的应该就是贾丽的老公老郑。
带他们来的民警忙给他们作了介绍。
“这就是我说的老郑。”
“好，好，我那口子在里面等你们，快请进吧。”握过手后，老郑把他们请进了屋。
贾丽已经给他们泡上了茶。
“我听说，你们想问我闺女的事。”贾丽一开口，眼圈就红了，“你们想知道什么？那场火灾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超市那个花痴干的？”
岳程知道她指的是王春丽，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的人都认为那场火的始作俑者是王春丽。因为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也因为她提到的男人，警察从来没找到过。
“我们这次不是来调查火灾的。”他抱歉地说。
贾丽露出失望的神情。
“那你们怎么会打听小棋的事？”她问道。
“这次我们来，主要是调查桑籍。听说桑籍跟张小棋关系很好，是这样吗？”
贾丽看了一眼她的丈夫才开口：
“他们那时候在谈恋爱。桑籍我也见过，我挺喜欢这孩子的。虽说他的家庭有点……你们也知道，他没有爸爸……可是小棋喜欢他，他们在上学的时候就好上了。”
“听说后来桑籍到舞厅唱歌，也是你女儿介绍的？”
贾丽没有否认。
“那时我们家经济特别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妈还在，有心脏病。我自己身体也不好，长年得吃药，日子过得特别紧。小棋又不喜欢读书，她说她干脆去歌厅唱歌得了，也好减轻我的负担。我想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以后还不是得嫁人？所以她说要退学，我就随她去了。她是16岁那年去的舞厅……”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起来，“早知道会出那种事，我怎么都不会让她去！”
“你知不知道，除了你女儿，桑籍还跟谁关系比较好？我是说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岳程又把话题引向了桑籍。
“这我不知道，小棋没提到过，桑籍也没来过我们家，那时我还没同意呢，所以他们避着我……”
这时老郑插嘴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看见桑籍常跟一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在一起。就是不知道那是谁。”
贾丽困惑地看着他。
“我们几个人有一次去附近的河浜钓鱼，桑籍跟那个男孩在那里游泳。当时，我还让桑籍别在那儿游泳，把鱼都吓跑了，他后来就带着男孩上岸走了。”
“你说的是……”贾丽盯着她的丈夫，“难道你说的是……”
“谁啊？我真不知道那是谁，我只认识桑籍。因为过去报户口的事，我认识他妈，那时她常来派出所。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刚上班不久，你看现在，我都老了退休了。”老郑呵呵笑道。
“你看到的男孩长什么样？”岳程问道。
“具体长相是不记得了，印象中瘦瘦小小的，皮肤挺白，长得挺精神的，”
“难道你说的是小邓丽君的儿子？”贾丽突然道。
“谁？”岳程忙问。
“小邓丽君，就是美兰舞厅的周韵，她也是被火烧死的。她有个儿子，比桑籍小两岁，那时候，我倒是常看见他们在一起。那孩子也没有爹，他爹好像老早不要他们了。他是他妈一个人养大的。听说是个很文静的孩子，平时就喜欢不声不响坐在舞厅角落里听歌。”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怀恩。据说那还是个有文化的人给取的名字。听说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正好让人拐跑了，当了两年童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据说他回来后，不哭也不闹，就那样不声不响地把她妈的骨灰安葬了。原先她妈的骨灰寄放在咱们镇北边的一个寺庙里。这孩子现在也快30了吧。”
李怀恩，岳程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李怀恩现在在哪里？”
“这就不知道了。他不常回来。”
“如果见到他，你能认出他吗？”
“那当然，我没跟他说过话，但我认识他。”
 
“宝宝！”邱元元站在玻璃墙外，望着保暖箱里的儿子，不断地摇手跟他打招呼，她相信，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只要她多叫几声，他一定能听见，也一定会感觉到，“宝宝，你好吗？咋天睡得好吗？有没有做梦？做梦有没有梦见妈妈？”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肩上。
她知道那是谁，禁不住笑了。
“你觉得他像谁啊？”她轻声问。
“是你生的，当然像你……”
“哇，真是奇迹，”她着迷地望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轻轻摇头，“他曾经在我肚子里，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过十天，他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把他接回家。”陆劲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回眸朝他一笑。
“儿子的名字取好了吗？你前几天就说要取的。”
“你要双名还是单名？”
“当然是双名，单名太简单了。”讨论儿子的名字，是她现在最热衷的事，“你觉得陆宇程这个名字怎么样？宇宙的宇，前程的程。预示他的前程像宇宙一样广阔。”
“陆宇程。”他默念了一遍，“不错啊。就叫这个名字吧。”
“那你说说你取的名字。”
陆劲拿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两个字。
“陆贤。”她念道。
“我只希望他将来做个普通的好人。”他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将那张纸收回去，放进了口袋，“还是叫陆宇程吧，比我那个好听。宇程，宇程……”他念了起来。
“小贤。”她念了一遍。
他迅速看了她一眼，“还是叫宇程吧，那个名字是我瞎取的，太简单了。”
“当然是宇程好听，不过，我觉得陆贤这个名字更有意义，我也希望我家宝宝一辈子是个正直的好人，只要不被人欺负就行。就叫陆贤吧。孩子他爸？”她拉拉他的手，用撒娇的口吻恳求道。
他微笑着点头。
“那好吧。”他道。
她立刻转身对着玻璃门里的保暖箱轻声唤道：“小贤，小贤，小贤，听见了没有，你现在有名字啦，以后当个建筑师吧，等你妈妈成了老太太后，给你妈妈造个大宫殿……”
小家伙已经醒了，两条细细的小腿正使劲朝天空踢打。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来。”陆劲说了一句，随后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又快步朝她走来。
“元元，他们找到一个重大嫌疑人。”他道。
她立即转身。
“是谁？！”
“他叫李怀恩，他比桑籍小两岁。他们在他的旧居找到了他的头发和指纹，他们会拿去跟从地牢里收集到的证据作比对，当然，还有我提供的血样，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陆劲欣喜地望着她，“看来马上就能抓住他了。”

19.落网
三天后，岳程出现在陆劲面前。
一看他的脸色，陆劲就知道事情不妙。
“DNA结果出来了，不是他？”他问道。
“是他。”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陆劲叫道。
“仍旧找不到他。之前我们已经用宋平的名字在通缉他了，没找到，现在有了他的真名，可仍然找不到他。”岳程摊开双手，“他没出国。他根本没定过机票，至于他有没有定过火车票或汽车票就不知道了……”岳程叹着气道，“我实在想不通，那天晚上，他怎么逃走的？你知道我们安排了多少人在那个区域吗？”
“事实上，你们的人的确碰到过他。只不过，他很懂得演戏。——喂，你觉得这儿怎么样？”陆劲问道。此时，他们正坐在一间咖啡馆里。
岳程环顾四周，“还不错。怎么了？”
“我们想把它盘下来。我跟元元，我们总得找点事做，开咖啡馆比较干净，不像开饭店那么油腻。”陆劲兴致勃勃地说着，这是他几天前跟元元一起看中的，老板是个香港人，做了好几年，现在打算告老还乡，想把店让出去，那天他们正巧路过，便一眼看中了，“这家店开了十年了。这里的蛋挞和菠萝油特别好吃，想不想尝尝？我请客。”
岳程一副很头大的样子。
“如果是甜的就不要了，——这里不错，”他又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么说，以后你吃蛋糕就不用付钱了？”
“哈哈，以后更不敢吃了，老板娘整天管着我，再说蛋糕可都是要卖钱的。”
“少吃点甜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知道吴启南是怎么死的吗？他有糖尿病，可是在他死的前几天，他的体内摄入了大量糖分，结果，导致糖代谢出现严重紊乱，最后引发了心肌梗塞。”
“我估计他是看见你们才发生心肌梗塞的，因为他知道他就算活下来也难逃审判，他其实是被吓死的。”陆劲笑着朝吧台后面的咖啡馆老板挥手致意。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岳程道。
“我在听——”陆劲拖长音调答道。
“你说他会去哪儿？难道他真的已经逃出我们这个城市了吗？”
“你们后来既然在小医里发现了他的枪，那说明他当时肯定就在小区里。而且我猜想，他当时看见我了。他预计硬拼占不了什么便宜，所以选择了弃枪逃跑。”
“可是他能跑哪儿去？你打完电话我们就到了，接着封锁了整个小区。而且，在这之前，其实那附近就已经有不少警察了，他一旦出现，肯定会被叫住盘问。我实在是不明白他能跑哪儿去，他怎么跑的！”岳程一筹莫展。
“如果你发通缉令，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吧。”陆劲心不在焉地答道。
“你知道我们同时发了多少张通缉令吗？”
“发总比不发好。”
“陆劲，我实在想不明自，他是怎么逃走了。我们已经挨家挨户找了那个小区的所有住户，但是没有一个曾经见过他……”
“其实他唯一能够逃脱的机会，就是你们大批人马还没赶到前的那几分钟。”
“可那时候，小区周围都有警察，他们都说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我后来问过好几遍了……”
陆劲快被他烦死了。
“好吧好吧，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问他们的？”
“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高在175公分的可疑男子，身上带着枪……”岳程突然住口，“那时，他身上已经没有枪了。”
“没错。他已经把枪丢进了小区花坛。你要他们寻找的是一个穷途末路，随时可能狗急跳墙的杀人犯。可你知道，李怀恩很懂得演戏，也许他当时把自己变成了另一种人。我不知道他是否随身带着其他的化妆材料，比如眼镜，胡子什么的，总之，他很可能扮演一个跟杀人犯的外在气质截然相反的人，只有这样才能逃过警方的视线。”见岳程没明自，陆劲解释道，“比如，杀人犯在大部分的心目中，一定是穷凶极恶的，于是他故意显得很窝囊，说话看看吐吐，还会不时露出很害怕的神情……”
“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是个年龄相符的男子，他就会受到警方的盘问。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里本来就有不少警察，不管他是谁，他扮成什么角色，只要碰到了，我们的人就会留下对方的地址电话身份证号码……”
陆劲没话说了。
“所以，如果我们的人没有留下相关的信息，就表明他没出现过。可他的枪又在小区里，我实在不明自，他怎么会不见的……”
“人间蒸发了呗。”陆劲笑道。
岳程沉下了脸，“喂，这有什么可开心的我告诉你，陆劲，如果真的让他逃跑了，他很可能会报复你，因为是你找到了他的车。”
“好吧，让我想想。”陆劲凝神思考。
这是他这些天来首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会儿，他听到一阵“当当”响，原来是岳程在用他咖啡杯里的汤匙敲打杯沿。
“你干什么？这里是咖啡馆，不是大排档！”他一把夺过岳程手里的汤匙。
“你知道我叫了你多久吗？你是不是休克了？”岳程看上去颇为恼火。
他倒笑了起来。
“我只不过在想，当时的情况，假如我是他，我该怎么做？”
岳程的眉毛向上一挑。
“想出来没有？”
“我想来想去，在当时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逃脱警察的盘问。”
“什么？”
“犯点小案。让你们警察把我立即移送到附近的派出所。比如，偷窃抢劫，但其实……”陆劲喝了口咖啡才说下去，“如果我能找一个女人临时用一下，可能效果会更好。”
岳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往下说。”
“假如那时，他们抓到一个偷偷藏在角落里袭击妇女的罪犯，他们一定不会认为，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逃犯。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嫌犯一定忙于逃命，哪儿有功夫干这个！如果小偷小摸或抢劫，可能还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因为逃命需要钱，但玩女人实在不是那个时候该干的事。所以，假如有人在那时猥亵妇女，他就会被当作纯粹添乱的普通犯人来对待。”见岳程还没完全听明自，他继续道，“他身上没有枪，他们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的脸可能故意让那女人划破了，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他们抓住他后，很快把他丢上了警车，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们，他们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没人会在那时让他留下身份证明和名字，因为他会被直接进到局里去录口供。他很可能是用另一个身份被抓的，就是不知道这身份是真是假。”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身份，他都不需要搞那么复杂，他只要留下名字地址身份证号码就能走。因为没人知道嫌犯究竟长什么样。”岳程道。
“没错。但警方会把那是他们遇到的每个30岁左右的男子列入嫌疑犯名单。也就是说，他的名字将被列入嫌疑人名单。就算当时他离开了，他也免不了受到调查。如果他登记的是他本人的身份，那他就很难保证自己真的能逃过警察的法眼，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他用的是假身份，他就会立刻成为警方的首要嫌疑人，因为假身份是经不起查的。如果他用的是一张真的身份证，那他本人并不是那个人，那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但是，仍然免不了进入警方的视线，因为警方还是会调查他的背景。如果他不是那个人，他的身份最终还是会被识破的。就算不被识破，也会有疑点。总之只要被警方盯上，他总会被抓住的。而且，你们警方通常还会有第六感。”
“那倒是。”岳程点头，“有时候，看到某些人，马上就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还有，警方可能要求嫌疑人在一段时间内留在本市。”
“当然会。”
“所以说，在那个时候他被警察碰到，对他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而反之，假如他被当做猥亵犯丢进警察局，他就只会是一个猥亵犯，没人会把他跟杀人犯联系在一起。而过了一年半载，他从牢里出来，事情就大大不同了，即使你们用宋平的名字通缉过他，即使他扮演宋平的时候，用的是他自己的脸，那又怎样，到时候谁还记得通缉令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不仅是在玩心理游戏，还玩了一个很妙的时间差。岳程，他应该这么干，他也只能那么干！”
岳程注视着他。
“好吧，我问一下。”他拿出手机，走出了咖啡馆
隔着玻璃窗，陆劲也能看见他发狂一般的表情。
两分钟后，岳程冲回到咖啡馆。
“妈的！被你猜到了！”
“是吗？”
“那天晚上，他们的确抓到过一个男人，他在小区门口用他的那个玩意儿戳一个女人的胸部，他们抓住他后，二话不说就把他进回局里去了。据说，这种人常常在夜里出没，所以没人想到他就是那个人，他用的名字叫李军，他有身份证，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还是真的！……他的案子前几天就判了，他被判一年有期徒刑，现在他已经开始在城北监狱服刑。妈的，我们在外面铺天盖地瞎找，他居然在里面！”
“只要我们找不到他，一年后，他就可以出狱，然后，他可以用他的新身份离开这个国家。我估计吴启南的钱早就已经到了他的卡里。这样，到时候，他就可以远走高飞，尽情享受了。你得承认，岳程，他的计划很完美。”
岳程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是啊，很完美，他应该遗憾没拉你入伙。我得走了。我得马上去城北监狱……”他匆匆走出几步，又转过身，“如果就是他，陆劲我请你吃饭！”岳程兴奋地喊了一句，奔出了咖啡馆。
 
当他看见岳程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时，正是放风时间，由于他是新来的，有个大个子的家伙一直想让他懂点规矩。所以每到这个时间，那个家伙就盯着他不放。这次也不例外。他们有三个，每个人的身高都超过180公分，其中一个过去可能还在砖厂干过，身体强壮得像半堵墙。
“嘿，新来的，知道我是谁吗？”半堵墙朝他逼近。
他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大哥，这小子长得倒挺白净的。”另一个嘿嘿笑着。
他知道，就体力而言，他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监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也早有准备。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能忍，就先忍一忍，只要能忍过去，到时候就海阔天空。再说，等大家都到了外面，再找机会报复这些家伙也不迟。
“有什么事吗？”他道。
半堵墙撞了他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嘿，小子，听说你是因为玩女人才进来的，说说你怎么个玩法？”另一个靠近他，用手推了一下他的头。
“你们想干什么？”他低声喝道，一边继续朝后退。另一方面，他在问自己，到底要不要忍，其实要杀了他们也不难，只要掐住脖子往死里捏就行了，他曾经就这样捏断过一个人的脖子。那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可惜，这是在监狱，妈的，狱警都在哪里？
“臭小子，看什么看！”三个中的一个“啪”地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脸。
这时，另外两个突然一起拥上来挤到了他身上。他们脸上笑嘻嘻的，在别人看来，他们好像在闹着玩，可其实，他们中的两个已经抓住了他的两条手臂，另一个则把拳头伸向了他的腹部，他的手里可能藏了一个类似铁锁这样的重物，如果被撞一下，他很可能好一会儿喘不过气来。妈的，他们平时就是这么干的吗？他本能地抬起腿踢那人的下身，“妈啊！”那人惨叫了一声，他没顾上看看那人怎么样，狠命一甩，将那个抓住他右手的家伙狠狠推到了墙上，他听见脑壳撞击的声音，那人连叫都没叫，就昏了过去。
他又回头盯着另一个，那人早就吓得放开了手。
“我们只是跟你开玩笑，朋友，只是开玩笑。”
武术，可不是自学的。他冷哼了一声，这时，他注意到有一队荷枪实弹的狱警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退后，退后！”
囚犯们纷纷退到了角落里。
他也想退后，但这时，有个声音在前方响起，“李怀恩！”
他抬头向前望去，霎那间，他就意识到，他不该有任何反应，他是李军，是另一个人。然而，当他抬头看见岳程的时候，他就知道，即使他没作出任何反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一切都完了。
他跟岳程在四角站满罪犯和狱警的放风操场上对视着。
有两分钟，他们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狱警纷纷拥到了他身边。
“好吧，我就是李怀恩。”最后他说。
现在，他完全放松了。
他看见岳程朝他微微一笑。
“终于找到你了……”岳程道。

20.面对面
一周以后，岳程把陆劲从咖啡馆拽了出来。
“他表示他愿意坦白他的罪行，但条件是，他要跟你聊聊。”岳程气喘吁吁地说，他是一路跑来的。
“他要跟我聊？为什么？”陆劲不解地看着他。
“总之他就是想见你。”
“我拒绝，这跟我无关。”
“我本来也拒绝了他，我认为他投资格跟我们谈条件。铁证如山，判他十个死刑都可以，但是，四天前他开始绝食。”
“开什么玩笑，你说他为了要见我而绝食？”陆劲一脸不相信。
岳程无奈地耸耸肩，“其实，他吃不吃饭，没人会在乎，可是，我不想他在受审之前饿死。他瘦了十斤。陆劲，他再也不是我们的超级杀手了，他现在只是个等死的可怜虫。”
陆劲并不为之所动。
“你知道他对元元一家干过什么。如果我遇到他，我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还是别见他的好。”
岳程看着他。
“陆劲，他除了承认自己是李怀恩之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需要他的口供……”
“铁证如山，还需要他的口供？”
“当然需要。而且，我们得知道有多少个被害人。其实，你去见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不想逼你，可是，陆劲，你的自由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能跟他说什么？”陆劲恼火地嚷道。
“关键是看他想说什么，你听听就好。另外，他现在羁押在看守所。你不用去监狱，我都安排好了。”
 
门开了，陆劲走了进来。
“嘿，欢迎。”他笑着打招呼。
陆劲神情冷漠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很高兴见到你。陆劲，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他友好地伸出了手，可是陆劲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手，毫无反应。
他把手又缩了回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说道。
陆劲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陆劲的冷漠态度刺伤了他，但他没考虑过放弃。
“好吧，我道歉。”他决定作出让步，“我为我对你太太一家人所做的一切道歉。”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情，但陆劲仍没看他。
“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外面，你可能会像野兽一样朝我扑来。你会想把我撕成碎片。”陆劲的目光朝他移了过来，“因为这就是你。”他接着道，“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我认为我们完全不一样。”陆劲道。
他禁不住绽开笑颜。
“终于说话了。”他仰天长叹了一声，“是啊，你自以为你比我强，你从我们这儿，跨到了他们那儿，可是你真的认为你是他们的人吗。得了吧，你只要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就永远是我们的人，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的人。其实，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说你想见我。”陆劲打断了他，“为什么？”
他看着陆劲。这个人是他的仇人，就是这个人找到了他的车，就是这个人截断了他的后路。他猜想也是这个人猜到了他在监狱里，总而言之，就是这个人把他逼上了绝路。可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恨过这个人。从头到尾，他都对陆劲充满了兴趣，他欣赏他，关注他，想跟他交流，甚至还相信他。
自从作为李怀恩第二次被捕后，他就一直在考虑一件事，他觉得那件事，只有陆劲才会为他做。他也只相信陆劲。陆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可是现在的气氛还没到说的时候，他决定先缓一缓。
“你来之前，岳程一定托你来问我，我到底杀了多少人。”
“听说你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他站起身，脱去囚衣，将满是伤疤的后背裸露在陆劲面前，“每杀一个人，我就在背上划一道口子。”透过玻璃墙的反射，他看见陆劲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你可以让他们数一数，我没数过。”
他重新穿上衬衣。
“尸体都还在吗？”陆劲问道。
“我把他们埋了。有些在铁路沿线的荒地里，有些在山里，还有一些在我住的房子后面。那里有座山，有的我还为他们立了墓碑。我记得有一个女孩叫雨柔。很好听的名字，可我不得不杀了她，她看见了我的所作所为……”他注视着陆劲，“……我十五岁开始卖淫，对方有男人也有女人，反正给我钱就行，我还得过性病，总算没得艾滋，后来，有个女人想长期包养我，她甚至把我关了起来，我一怒之下就杀了她。我开始偷刷她的信用卡，我觉得这真不错，比我卖那个强多了。其实我不喜欢跟人太接近，我的性格跟那个小四眼裴欣言有点像。很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多久都行。
陆劲避开了他的目光。“其实到后面就只是数字的改变。关键是第一个。”
“没错。我的第一个是个女人。……那一年，我碰到了一个疯子，一个喜欢写诗的疯子，他想报复我妈，因为我妈不懂他的诗，大概还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他惹火了，所以他就放火烧了舞厅。他躲在床底下，正好我也在那里，他就把我抓走了。是他教会了我杀人。”桌上有包烟，他拆开包装，从里面拿了一支，“他们说我可以抽烟，而且今天，我还可以吃点自己想吃的。”他给自己点着了烟，“你要不要来一支？”
“不用。”
“我很少抽烟。”他吸了口烟，接着说，“……后来我找了个机会杀了他，然后烧了他的房子逃了出来。那时我十五岁，本来我想改邪归正，我下决心再也不杀人，可后来发现，我那时已经不太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了。我已经踏进了这条河，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他发现陆劲在很用心地在听他说，之前急躁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说说桑籍。”陆劲道。
“桑籍。”他笑了，“我跟他是好朋友，因为我们都是没爹的孩子。我们很谈得来。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爸，也就是吴启南。那时，他总是说，有一天，他要出人头地去见吴启南，把钱扔在他脸上。可惜，这对他来说，终究是个梦。我打算替他完成这件事，于是，我就跑到了S市。我先是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点。”
“就是他们后来找到的地方？”
“对，还不错吧？”
“很不错。”陆劲点头，“一个非常适合犯罪隐藏逃跑的地方。”
他开心地摊摊手，“我就知道你能看明白。”
“好吧，说下去。”陆劲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那个老头让我干活，还对别人说，我是他的儿子。后来他死了，我就决定假冒他的儿子，我还补办过一张身份证。我说我没办过身份证，因为我妈不想让人知道有我的存在，从来没人怀疑过这点。当然为了这张身份证，我也送过礼，装过可怜。我在那儿住下后，就去找吴启南，我说我就是桑籍，我手里有一张用桑籍名字办的假身份证，他马上就相信了。那时，我依靠他的钱念书，学各种技能，我靠我跟各种各样的人睡觉换取生括费和家里的设备。学那些东西很烧钱的。那时，我就感觉，钱对我来说很重要。后来我就慢慢变成了一个以金钱为目的职业杀手。”
“以金钱为目的？”
“我承认这是我的致命伤。假如仅仅以娱乐为目的，我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陆劲笑了笑，“也不容易。”
“当初，关仲杰要告发吴启南，吴启南出十万买他的小命，后来没想到，关仲杰寄一个U盘给岳程，他又出一百万让我干掉岳程。假如我没接这单生意，我现在还在我的小屋里玩电脑。”他叹了口气，“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绑架邱源。”
“按理说，你是不该绑架他。他从阿忠那里拿到的照片，你应该早就拿到了，但你仍然绑走了他。你是不是知道他有钱，所以乘机想从他身上搞点油水？”
“没错。事实证明，贪心不是件好事，要不然你们不会发现我的车，”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低声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吧……”
陆劲突然皱起了眉头。有那么一刻，他们两人在用眼神作交易。
“他雇凶杀人，这可不是小罪。”他朝陆劲嘿嘿笑，用眼神说道。
“你最好别提这件事，这里有警察，我不想让警察知道这件事。”陆劲用眼神回答了他。
他微笑地注视着陆劲，“你欠我的情，陆劲。”
陆劲不动声色地一笑。
“监狱门口的那些黑帮分子是怎么回事？”陆劲开口问道。
“那是我的储备。”
“储备？”
“有时候，我会储备一些工具，我会绑架他们的家人，迫使他们为我服务。我在储备这些人的时候，常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他们。但我平时会一直观察那些人，等我准备用他们的时候，我就会行动。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我是谁。监狱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工具。我用完他们就会把他们扔掉。”他朝陆劲做了个鬼脸，“被警察带走算他们运气好……”
“那后来他们的家人……”
他笑着摊摊手。他看见陆劲脸上飘过一片阴云。
“还想听我说下去吗？”
“你后来是不是为了五千万才绑架吴启南的？”
“关仲杰替他弄到五千万，可杀死关仲杰，他只给了我十万，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场火灾你说是个疯子干的？他叫什么？”陆劲第二次打破了沉默。
“他叫李健东。他的父母开了一家屠宰场，后来屠宰场关闭，他就把那里改成了杀人的屠宰场。他喜欢把人吊在空中，像鸟一样关着。他想什么时候杀了他，就什么时候杀了他。我是那里唯一的幸存者。”
“他抓了个女人来，让我杀了他，如果我不干，他就杀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天晚上，他在我后背划了一条血道，作为纪念。后来这就成了我的仪式。他还替我办了身份证，让我姓李，李军。那时候，他对所有人说，我是他的儿子，就跟后来那老头一样，警察局的人跟他很熟，他父母过去常常送肉给他们吃，他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替我办好了身份证。我在他所住的小镇就叫李军。他所住的地方在牛膝镇和铜锁镇的交界处。后来，我把他的房子烧了。”他吸了口烟，笑着问，“想知道我的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吗？我是说那种事。”
陆劲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有两个孩子，她在小店门口卖烟，他给了她点钱，让她跟我做爱。那时我14岁，而她是个寡妇，当时她正在来月经，但非常饥渴，整个过程对我来说，真是场灾难，毫无美感可言。但李健东说，如果一个男人没有经历过性的幻灭，就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冷血杀手。我从此以后，对女人再也没有任何兴趣，我不曾爱上过任何人，我可以毫无感觉地处置任何女人，我不在乎她们。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上帝。”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烟，看了一会儿，才说下去，“他一直觉得他在培养我，他知道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但他不知道是哪一天。在我杀死他的那天，他哭了。他对我说，他毕生寻找的东西就是爱，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当有一个人，你整天跟他在一起，舍不得离开他，即使对方杀了你，你也不恨他，这就是爱。他说他爱我。可惜，这些屁话一点用都没有。那时，我已经心硬如铁。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我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的头他的脚动了很久才停下来。我花了两天时间，坐在他的尸体旁边筹划下一步该怎么办。后来，我就回家了。
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过了很久，陆劲问道。
“不然我还能跟谁说？我不想跟警察说。”
“为什么突然想说这些？”
说完这四个字，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十五年来，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虚弱，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坐在舞厅的角落里，看着母亲在台上扭动腰肢，软绵绵的歌声传入耳膜。“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对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回家？”陆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他吸了一口烟。
“在牛膝镇的郊区。”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下去，“我给我妈买了一块墓地，我的墓就在她旁边，我希望你能替我把我的骨灰安放在她的身边。”
说完这些，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抽去了脊椎，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桌上。
他在桌上趴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气来。
“邱源！”他喝道。
陆劲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想保护元元的父亲，就该乖乖替他办事。只不过是把他的骨灰放进他的墓穴，那么小的事而己。
“我想回家，我离家太久了。”他轻声道。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
陆劲凝视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垂死的人。
“求你了。”他道。
陆劲默默点了点头。
“谢谢。”他笑逐颜开，霎那间他觉得他把什么都放下了，完全解脱了。
“知道吗？”他又恢复活力，打开了话匣子，“我已经吃了很多年的素。因为李健东总是说，人人都可以杀，因为他们也吃别的生命，那时候我们总是吃芹菜黄瓜西红柿，我一直在吃素。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有信仰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一直就被关在鸟笼里。这么多年，从没出来过。你有时候会不会感觉，你也被什么东西禁锢了，出不来？”
“当然，常常会有这种感觉。”
“真的吗？”他抬头看着陆劲，感觉他们就像两个在讨论数学题的同班同学，“看来他说得没错，每个人都生活在鸟笼里。不过，如果我没遇到他，可能不会有这种感觉。我受了他不少影响，他让我飞速地长大……”
“虽然你的人是长大了，可是你有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代。”陆劲站了起来，“既然想回家，就该吃点家里的东西，想不想吃肉？”
他愣住了。他已经有十七年没吃过肉了。
“如果你吃肉，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起吃。”
这对他来说是似乎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尾声
“他后来真的吃肉了？”邱元元在妇产科医院的走廊上停下脚步，望着陆劲。
“他吃了一大碗。然后……”
陆劲没说下去，他的眼前浮现前一天下午的情景。
脸色苍白，剪着短头发，穿着灰色囚衣的李怀恩坐在他对面，眼睛定定地望着桌上的红烧肉，手里拿着筷子，却久久无法下筷。红烧肉是他特别请岳程到附近饭店买来的，跟红烧肉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碟炒青菜和一碗米饭。
“怎么不吃？不是要回家吗？”他说道。
一名警察替他们两人各盛了一碗饭。
在桌子对面，李怀恩充满敌意地盯着他。这是他进门以后，这个杀人狂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之前，他都显得无比友善，好像他们是一对惺惺相惜的知心好友。
然而他眼中的敌意马上就消散了，他终于举起了筷子，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钟才落到那碗红烧肉上面。
“他崩溃了，痛哭流涕。”陆劲眼前晃过李怀恩眼泪纵横的脸，“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边吃一边哭，一直到我离开，他都没再说话。他没法开口，我想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元元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被打动，“就因为那碗红烧肉？哼，想不到他还有这种时候，你是为了让他崩溃才让他吃肉的吧？”
陆劲笑了笑。
“他其实一直想回家，只是没找到回家的路。现在，他的味觉把他带了回去，他的精神一直在抗拒这种回归，但最终抵不过他的身体，味觉是最直接的身体反应。”
“那五千万呢？有没有追查到？”
“查到了。他以李怀恩的名字在某个外国银行的本市办事处办了好几张卡，钱就在卡里。我估计那笔钱应该会被冻结吧。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以后问岳程吧，他最近在跟安徽那边的警察合作，整理两起火灾的案子。他说他已经找到了李健东的旧居，十五年前李健东家发生火灾，李健东葬身火海。当然，火就是李怀恩放的。当时他对警察说父亲喝醉酒把酒瓶丢进了火堆。”
“那么，你真的打算想替他把骨灰运回老家？”邱元元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她的口气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我答应他了。”
“为什么？你忘记他是什么人了吗？”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想起了我的过去。我也有过他那种时候，最初被人压在最底层，后来变成了上帝，接着突然一切都倒塌了，又回到了原点……”陆劲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可我既然答应他了，我就得做到。”
她看着他。“其实你跟他不一样。”
是吗？他可不这么认为。李怀恩说的每一句话，他几乎都感同身受，他知道他怎么想，需要什么，知道他最痛苦的地方在哪里，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他最终想往哪儿去。所以，终宄他们是同一类人。就像李怀恩说的，“你只要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就永远是我们的人，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的人。”……不过，他比李怀恩幸运，在他掉下深渊后，有人救了他。那就是元元。如果当年他没有遇到她，如果他没有发疯一般爱上她，他的命运恐怕会是李怀恩的翻版。他会在不断的杀戮中渐渐磨灭人性，永远失去回归的能力。每次一想到这些，他就比过去更爱她。
在得知邱源的所作所为后，他也曾经想到过要离开。他想，那对她来说，也许更好，但他最终选择了留下。因为他知道，她就像一道闸门，是她挡住了他心里所有的邪念，而一旦没有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只要她爱他，只要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会守在她身边，他发誓永不再犯，并愿意用余生来赎罪。
“其实像他这种人，根本连骨灰都不配有不过，现在宝宝的情况还算正常，我也就不计较了。你想怎么做就随你吧。——哦，爸爸。”她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
他转过身，发现邱源正在妻子的搀扶下慢慢朝他们走来。
自从邱源被救回来之后，陆劲还没跟这位老丈人说过话，他知道，元元已经偷偷教训过她父亲了。可在他心里，那件事还没完。
“元元，我让你爸爸别来，可他就是不肯，非要来看看宝宝。”元元的母亲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自从丈夫被救回来后，她对他的态度有明显的改善。
“怎么说也是我的外孙嘛。医生怎么说啊？”邱源在问女儿，目光却不经意掠过他的脸。
他知道这是一种试探。邱源现在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那件事。只要他一天没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邱源就不会安心。因为有元元，他当然不会实施报复，也不可能永远不理睬这位老丈人。但是，他也不会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不是跟你说了吗？孩子的情况现在很好，贫血的症状已经大大改善了，黄疽也退了。行了行了，他在三楼，走，我们去三楼。”元元的母亲拉着邱源想走。
这时他开口了。
“元元……”他注意到邱源朝他看来，“我想跟你父亲说几句话。”
元元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她微微有些不安，但她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微笑，“爸爸身上有伤，你们别谈太久了。”
“我明白。就几句话。”他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她放心了。“妈，我们先去三楼看宝宝，等会儿陆劲会陪爸爸上来的。”
元元的母亲似乎想说什么，但她马上改变了主意，“好吧，我们先去。”这句话，她是对她丈夫说的。
他跟邱源彼此不看对方，却同时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她们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邱源才开口。
“陆劲，你想跟我谈什么？”这似乎是个问题，但还没等他回复，邱源就厉声说道，“我的女儿如果没遇到你，她会有更好的人生！你比她大十五岁，你是个杀人犯，这一点是无法不可改变的事实！你应该很清楚，你根本投资格跟我女儿在一起！”
“我已经跟她在一起了。”他冷冷地说，同时冷不丁盯住邱源的脸，这让后者猝不及防，确实，他已经很久没用这种目光看过任何人了，“你该学着接受命运的安排。”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邱源，你做过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但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杀人犯的字典里，没有原谅这两个字。”
邱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这个混蛋该不会因为害怕而突然中风吧？
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接着说：“我坐牢之前，曾经把一批宝藏交给了元元。我知道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在你手里。那些东西件件都价值连城。现在我要拿回来。”
“你想拿回去？”邱源很意外，但似乎也松了口气。是啊，如果钱能解决问题，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是你对古董一窍不通。你根本不懂得收藏。”
“我跟元元要搬出去住。我们需要钱。”
邱源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但他倒没有反对的意思。
“把东西还给我。”他再次正视邱源。
“好吧。我今天就去办这件事。”邱源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突然又紧张起来，“你们要去哪里？”
他笑了笑。
“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你们可以随时来看她，她也可以随时去看你们。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罢了。另外，我以后不会参加你们的家庭活动，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说服元元。”
“那没问题。我会劝她的。”邱源似乎对这个提议求之不得。
“谢了。”
邱源轻叹了一声。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他无奈的摇头，“陆劲，对她好一点。她对你是真心的。”
“我明白。”
 
裴欣言坐在麦当劳里，隔着玻璃，她能看见马路对面的医院大门，在那里，穿着病号服的裴欣雨正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朝路边的一家水果店走去。
岳程把汉堡包和饮料放在她面前，问道：“那是谁？”他是第一次看见那个男子。
“他姓陈，是她的同事。她住院后，他每天都来。自从他来陪她后，她的情况就好多了，之前，她一直不肯说话。”裴欣言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饮料。
“她现在记起自己是谁了吗？”
裴欣言摇头。
“有些事，我看还是忘记比较好。”
“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口供都没办法录。”
她的眼睛朝他瞄过来。
他哈哈笑了起来。
“今晚你几点回家？”她问道。
“12点以前吧。”
“太晚回去，你父母会不会说什么？”她知道他生长在一个很传统的家庭。
他却一脸不在乎，“我是男人，晚点回去怕什么。我再陪你战上个三百回合，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你想赢我？哼哼。”她不屑一顾地冷笑。
“不服气就来啊。”他站了起来。
“你上哪儿去？”
“你不是喜欢隔壁那家店的小笼包吗？买一笼回去当夜宵。”
他匆匆奔出去。
“再买两杯豆浆！”她朝他喊。
他回过身，作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还没明确关系，他没告白过，她也没有。他们还不知道是否爱着对方，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他们两人都很高兴，在他们无聊寂寞的人生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愿意陪他（她）吃饭，逛街，打游戏，听他（她）说话，跟他（她）分享每天的喜怒哀乐。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恋爱，但是，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幸福。
【迷宫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