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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酷的代课老师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我是小学代课老师。学校不把我当回事，学生也知道我干不长久。 我并不喜欢当老师，成为推理小说家才是我的 理想。我不指望学生喜欢我 ，也不想说大道理，但在认真教课方面绝不含糊。没办法，我为人就是这么耿直。 说来也怪，每次都有学生舍不得我离开，说我是个好老师，还有人会哭鼻子。 这次我来到了一文字小学的五年级二班，没想到第二天就出大事了！于是我顺便破了案，带着疑惑离开可不是我的风格。 此外，《酷酷的代课老师》一书还收录了以小学生为主角的《找出纵火犯》《来自幽灵的电话》两则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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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3
01
闹钟的铃声将正酣睡的我从梦境拉回现实。沉重的一天开始了。
我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睡衣都没换便开始准备早餐。说得挺隆重，其实这一大早也不可能吃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烤片吐司、煎个鸡蛋、泡杯咖啡而已。如果我有妻子，或许这些事就不用我做了，可惜我还单身。没有即将成为妻子的那个人，也就是女朋友。唉，就算真有女朋友，现在的我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养活。
在这间大约十平米的狭窄住宅里，我吃着简单的早餐，打开电视确认今天的日期。非常遗憾，真的是九月二十日。每天的开始是如此低落的情绪，天却偏偏晴着。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难得地持续晴好。以我当下的心情，若当真下起雨来那简直是再糟糕不过了。如今似乎只有天气还站在我这一边。
吃完早饭，刷过牙，洗把脸后换衣服。今天恐怕还是跟昨天一样闷热。尽管知道会这样，还是不得不穿起这身让人酷热难耐的西装，而且必须打领带。这真让人抓狂。
一文字小学——这是我今天要去工作的地方。我要去那里的五年级二班任教。原先的班主任从今天开始休产假，所以这工作才轮到我这个代课老师头上。这原本是值得庆贺的事，可不巧的是，我这人天生讨厌工作。就算没钱也没关系，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教书这种工作并不是我喜欢的事。大三的时候，我意识到来不及找工作了，慌张之下才选择了这条路。
代课老师——听起来真不顺耳。这并不是个长久的工作啊。
一文字小学位于老城区，又小又旧，紧挨着一座神社。我来到这里，首先去办公室跟教导主任打招呼。主任是个脸长得像蜥蜴的男人，姓林田。
“哎，你放轻松就好。村山老师是个随性的人，孩子们都习惯了。”林田主任一边拔鼻毛，一边说道。
村山就是这次请假的老师。我真想对主任说“随性的人是你才对吧”，当然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我打一开始就没有一丁点要鼓起干劲、献身工作的意思。只要混完这段时间、不被别人说闲话就好，我是这样打算的。
林田主任带我去见了五年级的年级主任，并且向其他老师介绍了我。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打招呼，这一点作为新人的意识我还是有的。其实对方的名字什么的我连一半都没记住。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对方也记不住我的。只要过完村山老师休产假的这三个月，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来往。代课老师其实就跟临时工一样，不必要的熟络也是白费力气。说白了，这样的身份，连欢迎会都不会给开。
打了一圈招呼之后，我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用说，这里原本是村山老师的座位。桌子虽可以随意使用，但开抽屉之类的行为就不合规矩。反正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打一开始我就没什么兴趣。
我刚将外套挂到椅背上，旁边便有人搭话道：“多大啦？”是个看上去年过四十的胖大婶。比起站讲台，她似乎更适合在超市里抢购打折商品。这个女教师姓浜口，这我倒是记住了。
“二十五了。”我答道。
“是嘛。”浜口老师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直盯着我的脸。
她恐怕是想问“都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在做代课老师”吧。我早有准备，这种时候就回答说“成为推理小说家是我的梦想，为了投稿必须有足够的写作时间”。至于对方会当作笑话听还是当真，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浜口老师什么都没问，而是压低声音对我说：“二班有两个问题儿童哦。”
“是吗？”
“山口和齐藤两个人，都是男孩子。”
我对了一下点名册，找到了山口卓也和齐藤刚两个名字。
“是因为他们欺负人？”
“嗯，差不多吧。”浜口老师左手托腮，点了点头。我注意到她的手晒得有些黑，只有无名指根部略微泛白。“好像有好几个学生都在被他们欺负呢，我听村山老师说的。”
“老师明明知道却不管？”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咽下了这后半句话。
“村山老师管教过好几次，只不过他们可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角色。”
“原来是这样。”看来，刚才教导主任的那番话并不能相信。“我会多加注意的。谢谢您的忠告。”
“唉，你也别太勉强，想办法熬过这三个月就行啦。”她轻声笑道。
我点了点头，心想就算你不那么说，我也根本没打算要勉强什么。
铃声响起。第一堂课即将开始，我抖擞起精神。
02
一走到五年级二班的教室旁，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吵闹声。一群无法无天的猴子——我叹了口气，打开门。刚才还在教室里四处奔窜的小子们朝我看了一眼，慌张地回到座位上。他们脸上的惊讶，多半是出于对我的一无所知吧。坐到座位上后，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我。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这一瞬间至关重要。这时候如果不小心露出什么好脸色，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就再也不会听话了。
我简单地做完自我介绍，便立刻开始点名，根本没有讲笑话逗他们开心之类的打算。完全没必要让他们喜欢我。这帮小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有你们好看的！
山口卓也和齐藤刚坐在最后面。两人并没紧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叫永井文彦的男生。我注意到，点名时山口还不时地找永井说话。我推测这三个家伙应该是一伙的。
第一节课是语文，被当成教材使用的是夏目漱石的小说。我点了山口的名字，让他站起来朗读课文。
山口立即瞪圆了眼睛。“村山可没让我们做过这样的事。”作为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他声音略显粗沉，长得也比其他孩子壮实。“怎么可能呢？”我应道。
山口则噘着嘴看向四周。“就是没让啊。大家说，是不是？”
猴王这么一说，周围的小猴子们都点起了头。
这些家伙，应该全是山口的跟班吧，我想。“是嘛。可我就是要让你们读。现在我才是班主任。好了，别废话，赶紧读。”
山口用他那圆滚滚的眼睛瞪了我一下。那眼神，如果换作性格柔弱的老师或许多少会有些发怵，但我目不斜视地瞪了回去。可不能让这小鬼小瞧了。
山口终于妥协，读起了课文。不出所料，读得简直狗屁不通。我纠正了他好几次，每次他都要瞪我一眼，而我完全不当回事。
首先将猴王制服，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第一天在波澜不惊中结束了。这帮小子应该都在迫切期望温顺的村山老师赶紧回来吧。或许还有人回家向妈妈打小报告，说新来的代课老师态度很差呢。就算真有人来学校抗议，那也到时候再说。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虽说有些严厉，却也不可能因此遭到解雇。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上的云开始显出异样。还没走到车站，一滴雨点就啪地打在了脸上。
第二天从一大早便下起了雨。似乎连掌管天气的神仙也不愿意连续两天眷顾我。虽然我到学校时雨势变小了，可操场上已经全是水洼。看到这一景象，我的脸色不禁变得难看。真是麻烦。
第一节是体育课，按计划要让学生们在操场上跑五十米。我想找浜口老师商量怎么办，到了办公室却发现她还没来。我只得在座位上等她。
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浜口老师还是没有出现。
“浜口老师今天是不是休息？”年级主任也看着浜口老师的座位，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于是我借机找年级主任商量起体育课的事情。
“哦，那样的话，让他们在体育馆里玩躲避球就可以。下雨天我们基本上都是这样处理的。”年级主任说。
“体育馆里有器械用具吗？”
“嗯。馆里有器材室，东西都在里面。啊，钥匙放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
来到五年级二班的教室时，孩子们已经开始换体操服了。听说要玩躲避球，好几个人都开心地拍起了手，当中就有山口和齐藤。好像猴子都热衷于玩球。
我折回办公室，借出钥匙后便朝体育馆走去。体育馆就在一进学校正门的地方，平时还兼做礼堂使用。我打开门锁，让孩子们进去。里面光线很暗，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灯很快亮了起来。
这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孩子们都愣在入口处，谁都不往里走。
“哎，干什么呢？傻站在那里，都影响后面的人了。”
我话音刚落，站在前方的一名女生转过了身。“老师，有人倒在里面。”
“啊？”我拨开孩子们往里走去。确实，有一个人正躺在体育馆的中央。我慌忙上前。
倒在地上的是浜口老师。我刚想将她抱起来，却缩回了手。她的胸口已被鲜血染红。再一看，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是谋杀。”我低声自语道。同时，我发现尸体旁边还放着一些怪异的东西。有两块用来记分的数字板，分别是“3”和“6”两个数字。在两块数字板中间，卷成条状的红、白两色旗子被摆成了“×”的形状。
03
从当地警察局赶来的刑警根岸，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甚至让人觉得与其说他去抓人，倒不如说他被抓起来更为合适。他四十岁左右，身体看上去方正而结实，一张脸又方又大。他那细长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股审视般的冷峻。
我在体育馆的一角接受了他的调查取证。放在体育馆里的跳马箱子正好当椅子用。我身旁还坐着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教导主任，连秃了的那块头皮都没了血色，煞白煞白的。
根岸听我们讲完发现尸体的经过后，皱着眉头，用圆珠笔尾部挠着头，说：“那么那些数字板和旗子，你们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发现尸体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已经摆好了吧？”
“这些刚才我应该都说过了。”
“我知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正常情况下那些东西不可能就那样摆在外面吧？”
“差不多吧。”我瞥了一眼教导主任他们，“我昨天刚来这里上班，并不能肯定。”
“应该是一直都锁在器材室里的。”教导主任面色慌张地说道。
根岸噘起下唇，眉头皱了起来。“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六乘以三。”我说道。
根岸“嗯”了一声，然后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六乘以三。交叉摆在一起的旗子看上去不就像算术里的乘号吗？”
“啊……”根岸好像终于理解了，抚摩着下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呢。那么关于这个六乘以三，你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有。”我立刻摇头，“我只想说它看上去像而已。”
“主任们呢？你们觉得怎么样？”根岸来回看着教导主任和年级主任。
这两个人也只是一语不发地摇头。
根岸叹了口气，又说道：“这看上去不像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可以理解为，这是被害的浜口老师留下的某种讯息。”
“那就是死亡讯息了。”我张口说出了这个常在推理小说中使用的名词。
根岸稍稍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情。应该是在暗自斥责：不要把现实中发生的案件跟小说混作一团！“话说回来，器材室那边你去过了吗？”根岸指着体育馆对面的一角，问我。
据说那里放着运动项目所需的各种器材，但是刚到任两天的我还没看过。我如实地告诉了刑警。
“那么，你自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里面怎么了？”教导主任问道。“稍微有些异样。唉，还是请你们自己去看吧。”
根岸说完，我们都站了起来。器材室那里有几个警官正进进出出。我跟在根岸后面走了进去。随后，我发出了“哇”的一声。
“离谱吧？”根岸转身道。
确实，房间内的情况十分糟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裂的乒乓球，就像破碎的鸡蛋壳一样散落一地，数都数不清。足球、躲避球等也像是被人用刀子割过，原本应该放在架子上的羽毛球被扯得稀烂，全都扔在地上。
“怎么回事，这……”年级主任在我旁边低声说。
“直到昨天为止，这里应该还不是这样吧？”
面对根岸的询问，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不约而同地点头。
“那么这就是凶手干的好事啦。”根岸抱着胳膊打量着室内，自言自语道。
“这可麻烦了。”教导主任也在我旁边小声嘀咕，“这些东西全换新的，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我不禁看了一眼教导主任蜥蜴般的脸。一名教师被杀了，他却似乎更在意体育用品的预算超支。
这时，一名年轻刑警走了过来，在根岸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根岸点着头说“马上过去”，随后又看向我们。
“浜口交三先生到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浜口交三先生？”教导主任歪头道。
“就是浜口老师的丈夫啊。”
“哦，”教导主任点着头，看着年级主任和我，“那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太好了！我心想。参加葬礼的时候，我最怕去跟死者家属说一些追怀感伤的话。今天这种场合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了。我和年级主任一同行礼道：“那就拜托您了。”或许教导主任自己也觉得，这种时候如果再不挺身而出，就真要被老师们瞧不起了。
我和年级主任走出器材室，朝着体育馆出口方向走去。根岸和教导主任则走向我们刚才坐过的跳马箱子。那里正坐着一个身着茶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四周还围着一些刑警。只见他将手绢捂在脸上，呜呜地哭着。看来那就是浜口交三先生了，我心想。
04
今天的一文字小学实在是无暇顾及什么上课了。警察在校园内晃来晃去，电视台的家伙们也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聚集在学校周围，而见到这种阵势的孩子们更是叽叽喳喳地闹翻了天。
学校召开了临时职工会议，要求教师们如同往常一样地授课。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简直难上加难。窗外一有风吹草动，教室里就一阵喧嚣，根本无法正常上课。
不过，到午休的时候大部分警察都已撤退，媒体那边由校长作了发言，总算是打发了那帮家伙。
午饭后，我在办公室里准备下午的课，也从其他教师那里听来了许多关于案子的小道消息。其中一些话对于了解这次事件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据说，最后见到浜口老师的是一名姓山田的男老师，他说昨晚八点左右同浜口老师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但是两人同行也只到出了校门为止。因为浜口老师突然说“雨伞忘在了体育馆后面”，随后便朝体育馆方向去了。昨天放学后，她曾到体育馆后面的花坛转了一圈，那时候似乎是带着伞的。我回忆起了昨天的天气。傍晚过后，小雨时下时停，确实容易将雨伞忘记。
问题是，浜口老师为什么进到了体育馆里面。如果只是到后面取伞，并没有进去的必要。而且，她是如何进去的，这也是个谜，因为放学后体育馆肯定上了锁。关于这一点，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体育馆后面有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据说那扇窗户下面放着浜口老师的鞋子和雨伞。
如果说是浜口老师打碎玻璃潜入体育馆，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那么，究竟是谁干的呢？这里还是推测为是凶手打碎的比较妥当。
浜口老师取伞时，发现了被打碎的窗户，于是打算检查一下体育馆内部有什么异常，警方是这样设想的。门上了锁，所以不得已她只能从窗户进去。
凶手为闯入体育馆不惜打碎玻璃，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为了破坏那些体育用品。不巧，这一举动被浜口老师撞见了，凶手一时冲动便杀人逃逸——这就是警方目前的推理。
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大闹器材室呢？关于这一点，警方现在仍未掌握任何线索。那些在背后议论的老师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第五节算术课，我决定进行随堂考试。和预想的一样，学生们都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甚至还有人要我讲一下浜口老师的案子，我并未搭理。最近越来越多的孩子受到电视和游戏的影响，听到谋杀案这种词没有丝毫真实的感触，有的只是旺盛的好奇心。
孩子们考试期间，我观察着他们，一会儿坐在讲台的椅子上，一会儿站到窗户边。据说有些正式教师会在这种时候睡觉，我们这些代课老师可不允许有这么任性的行为。正式老师会受到学校的庇护，而我们这些人只有被辞退的下场。而且，只要有哪怕一次不好的评价，或许以后就再不会有工作找上门了。虽然我讨厌工作，但要真变成那样我也吃不消。
考试开始后大约十分钟，后排座位上的山口卓也和齐藤刚的举动开始变得可疑，明显是在作弊。或许他们以为我正在眺望窗外，所以有所松懈，不巧的是我就像变色龙一样，眼睛可以横着看。迄今为止，我已经用这一招当场逮住过好几个作弊的笨蛋学生了。
山口他们的作弊方式，就是偷看坐在中间的永井文彦的答案这种初级水平而已。每当山口和齐藤朝旁边嘀咕的时候，永井就会把答案推向一边好让他们看见。看上去，永井的成绩似乎还可以。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朝后方走去。山口和齐藤立刻停止了动作。我站在三人身后，瞟了一眼他们各自的答案。正如我所料，他们的答案完全一样，就连错的地方都一样，真丢脸。
或许是意识到作弊行为已被察觉，他们三个一动不动。我开始思考该如何整治他们，光是喊到办公室训话太没意思。
正盘算着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我的脚边。是永井的橡皮，我弯腰捡了起来。就在那个时候，永井卷起的裤脚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进入了我的视线。本以为那是作弊小抄，可却不是。
那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我将橡皮放回永井的课桌上，用整个班级都听得见的音量说起来：“接下来的第六节课，就让你们补回第一节没上成的体育课吧。值日生到时候先去做好玩躲避球的准备工作。”
或许是因为我这个刻板的代课老师忽然说了句出乎他们意料的话，孩子们的反应有些僵硬。他们像是在警惕着陷阱似的，不安地面面相觑。
“怎么？不想玩躲避球啊？”
我这样一问，坐在最前面的孩子反问道：“真的可以去玩？”
“嗯。所以让你们先做好准备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孩子们发出了欢呼声。我瞄了山口他们一眼，看到了坐在山口和齐藤中间垂头丧气的永井。
05
雨已经停了。我告诉孩子们，第六节上课时换好体操服，去楼顶天台玩躲避球。做轻微运动的时候可以让孩子们上天台，这是我在午休时听年级主任说起才知道的。新的足球、躲避球等物品，也已经陆续从厂家送了过来。
第六节课的铃声响起，我并没有立即去上课，而是坐在办公室自己的座位上。玩躲避球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故，所以很多老师就放手让孩子们去玩，自己则趁机做其他工作，这也是从年级主任那儿听到的。他说，被杀的浜口老师以前也常常这么干。如果是往常，我肯定也只是有样学样，可今天这么做的原因却有些特别。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我站起身，顺着楼梯一直上到教学楼顶层，将通往天台的门稍稍推开一条缝。
只见孩子们玩躲避球玩得正起劲，相互呼喊着来回奔跑，还能听见欢笑声。再仔细一看，似乎并不只是开心地玩躲避球那么简单。
整个班分成两队在比赛，其中一方只剩下永井文彦一人还在场上，由山口卓也带队的另一方却总是不拿球砸他。他们不去砸人，只是相互传球，让永井疲于来回奔跑。即便永井故意站在容易被砸中的位置，他们也决不瞄准他。
这时，永井那一队的头头齐藤刚怒斥起来。“喂，永井！干什么呢？怎么停下来了？你敢故意让他们砸着，到时候有你好看！”
听到他的吼声，永井再次气喘吁吁地跑起来。其他人则看着他那副样子，哧哧地笑。
果然不出所料——我推开门走过去。孩子们望向我，一脸惊讶。他们似乎以为我会跟其他老师一样，对此视而不见。
我穿过这帮孩子，走近永井文彦。“为什么不反抗？你是这帮家伙的玩具？”
永井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唉，算了。我找你有点事。你跟我来。其他人留下来继续玩躲避球。”我将手搭在永井的肩膀上，迈出步子，可随即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你们真够混蛋的啊。”
这句话让大多数人低下了头，山口卓也和齐藤刚却只是满脸怨气地将头扭向一边。就像人们说的，坏到了骨子里的孩子，再教也没用。唉，这也正常。这样的孩子过去也有很多。就因为教不好他们，现在才有这么多混账的成年人。反过来说，他们只不过是将大人们的行为看在眼里，单纯地模仿再现而已。只要成人社会里还有因偏见和歧视而导致的恃强凌弱，孩子们就同样不会停止欺凌。
我把永井带到了教室。男生的衣服全都放在各自的课桌上。之所以没有女生的衣服，是因为她们在专用的更衣室里换。“你是因为不想被大家欺负，才偷偷跑进器材室的吗？”我问永井。
永井一副诧异的神情，抬头看我。
“溜进器材室，把球割破，把里面搞得一团糟的，就是你吧？”
“不是我……”他用蚊子般的声音否认道。
“抵赖是没用的。因为我有证据。”
我拿起永井放在课桌上的长裤，手指伸进卷起的裤脚，将里面那一团白色的东西挑了出来。
“看好了，这是羽毛球上的羽毛。器材室里这样的羽毛撒了一地。如果不是你干的，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永井瞪大了眼睛，脸渐渐涨得通红。终于，泪水涌出了他的眼眶。
“偷偷溜进去的就是你吧。”我用跟自身完全不相称的温和的声音，又问了一次。
永井慢慢垂下头，就那样开始了语气沉重的诉说。
如我所料，永井文彦不属于欺负人的那一派，而是受害者。带头欺负他的，不用说就是山口和齐藤，像夹三明治似的坐在他的两侧，是为了欺负他时更顺手。
欺负永井的并不只有那两个人，其他人似乎也在他们的指使下加入了进来。如果不听话，或许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每个人都抱着这种想法，毫不反抗。
刚才那恶意戏弄的躲避球就是一个例子。案发当夜，永井料想到第二天的体育课要玩躲避球，为了逃避而打算将球全都割破。也就是说，打碎体育馆窗户玻璃的人是永井。将器材室弄得一团糟，应该是考虑到如果只割坏躲避球，可能会暴露自己。他虽然还是个孩子，倒是会在这种细节上令人切齿地下功夫。
“当我准备走出器材室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似乎有人在吵架。我害怕被发现，就躲了起来。不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了，我走出去一看，发现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那就是浜口老师喽。”
“我吓了一跳，害怕极了，就打算逃跑。因为我想，老师应该已经……浜口老师应该已经死了。”
“可是，她其实还没有死，对吧？”
“我看到老师稍稍动了动，才知道她还活着。我就问要不要叫人来，可老师什么也没说。”
我想那应该不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什么都没法说了。发出声音其实需要不少体力，这一点似乎很多人并不清楚。
“老师没说话，却伸出手指在地板上写起什么来。我就凑过去看……”
“老师写了什么？”
“六乘以三……写完之后，老师就没了力气，完全不动了。我摸不着头脑，本打算直接逃跑。但又一想，老师或许是写下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不能放着不管。”
尸体倒在眼前，应该早怕得两腿打战了，亏他还能再三思量。我不禁有些佩服起来。“所以你就放下了数字板和旗子？”
“我没带笔，也没其他办法。不过我觉得那样做的话，或许有人能明白老师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站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下了“6×3”。“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当时难道还在考虑算术题？”
永井摇起了头。“我想应该不是算术。”“哦？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浜口老师不是那样写的。”
“那，是怎样写的？”
永井走到我身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竖着写下了“六×三”。“是这样的。”
“嗯，写的是汉字啊。那就和算术没关系了。”
“可是器材室里没有汉字的牌子，所以我就用了阿拉伯数字的‘6’和‘3’。”
“原来如此。”我再次打量起写在黑板上的那些字。“六乘以三……”我念叨着。下一个瞬间，我笑出了声。永井则一脸讶异地抬头看我。
“没事。并不是我脑子出了问题。实在是事情太蹊跷，我觉得很有意思。是嘛，六乘以三。这挺有意思啊。”
“你在讲什么啊？”
我低头看着一脸狐疑的永井，咧嘴笑了起来。“案子破了。”
06
浜口交三坦白罪行，是我从永井文彦那里听说“六×三”这一情况的第二天。其实警方也已经注意到他了。他含糊其词的不在场证明和附着在浜口老师身体上的毛发，为警方的怀疑提供了凭据。但是，光凭丈夫的毛发粘在妻子身上这一点并不能断定，警方也不能贸然实施逮捕。
这时永井文彦的证词便显得极为宝贵了。尤其当警方说到那条死亡讯息的真实含义时，浜口便放弃抵抗，认罪了。
据浜口供述，他们夫妻二人正在协商离婚，起因是交三的外遇。浜口老师要求他支付巨额的精神赔偿金。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浜口老师无名指上那不一致的晒黑程度，确实像是取下戒指才有的情况。
那天夜里，交三躲在学校附近，等待妻子。他原打算编造一个借口，将她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伺机杀害。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支付赔偿金，另一方面，放弃产权在妻子名下的房子也令他痛心。二人如今住的房子原本是浜口老师父母的财产。
可是浜口老师在和同事告别后，却走向了体育馆。浜口交三见状决定尾随其后。
当时，永井正在体育馆里大闹器材室。浜口老师发现窗户玻璃被打碎，为了检查体育馆内部的情况，便从窗户爬了进去。
浜口交三也跟了进去。馆内一片漆黑。他觉得如果在此将妻子杀害，到第二天之前都不会被发现。
发觉有人尾随自己爬进来之后，浜口老师发出了惨叫。而当发现那竟是自己的丈夫后，她更是激烈地挣扎起来。或许她也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生命危险吧。
浜口交三下了狠心，掏出事先藏在身上的匕首，疯狂地朝妻子扑去。
他的失误在于未确认妻子的死亡，而没意识到一旁的器材室里竟然藏着一个人，对他来说更是失策。
“凶手居然就是他丈夫，那个浜口交三先生啊。”教导主任叹息道。对一个杀人犯，他竟还称之为“先生”。
这里是校长室。我去警察局解释“六×三”的含义时，得到了更多警方的消息，因此一回来便被叫到校长室汇报了。“那么六乘以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教导主任问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六乘以三。”我说，“浜口老师只是写下了凶手的名字而已。”
“名字？”
“浜口老师，她是这样写的。”我用圆珠笔在校长办公桌上的便笺上竖着写下“交三”两个字，拿给校长和教导主任看，“凶手浜口交三的名字其实是这样写的。”
教导主任和校长几乎同时张大了嘴巴，像是要叫出声来。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吧。把‘交’这个字分解开来的话，看上去就好像是‘六×’一样。而在它们的下方还有一个‘三’字，所以永井便将其误认为是六乘以三了。”
听完我的解释，教导主任抱着胳膊沉吟起来。
“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让你这样一说，好像事情原本很简单。如果不是永井误解的话，案子可能早就破了吧。”
“永井当时可能也很紧张。”
“话是没错，可那只不过是个‘交通’的‘交’字！他都五年级了，理所当然应该会认得啊。”
我耸耸肩。我真想问问他，如果换作是你，又能好到哪儿去？你要是看到浜口老师倒在面前，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
“那么永井该怎么处分呢？不管这次破案他立了多大的功，在器材室里搞破坏这件事，总不能不罚吧？”校长坐在座位上，抬头对教导主任说。
“是是，那当然得罚。”教导主任头点得跟捣蒜一般。
“我觉得当下首先应该考虑的，”我来回瞪了二人一眼说，“不是怎么处分，而是解决他遭受欺凌的问题吧。难道你们只在意自己的面子问题？”
听到我的这句话，二人面色难堪地低下了头。
走出校长室后，我不经意地透过走廊窗户瞟了一眼楼下，看见永井文彦正被几个同学围了起来。我以为他又要被欺负了，可其实不是。
“警车里面可厉害啦！堆了好多电脑一样的东西，搜索功能很强大的！就连对讲机都跟一般的不一样。那样的对讲机我见都没见过呢。”
永井全神贯注地说着，四周的孩子们眼里满是羡慕。永井看上去有些得意，话语间也透着些许自信。
好好好，这样就很好——我在心里默默地替他鼓劲。

第二章 1/64
01
顺台阶往上，在走廊拐角处转弯，我来到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前时，三个女生还在闲聊。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她们理应回到座位，老实地等着老师来上课。但这三人甚至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我，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其中一人拿着报纸，她们似乎正谈论着上面的新闻。
“真可惜，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每次一开始都挺好的，可到了最后一个总也不行。”
“还真是挺难的啊。再怎么说也是六十四分之一嘛。”
“是啊是啊，六十四分之一。”
她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我不知道。她们的表情看上去并不雀跃，也不沉重。
“什么六十四分之一？”
我一问话，三个人同时惊慌失措地望了过来。她们并没因在走廊上讲闲话而道歉，窃笑着进了教室。
我跟在她们身后迈步走进教室。那些在通道上乱窜的、在别人座位上聊天的家伙看到我之后，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等我站上讲台时，教室里总算勉强安静了下来。
值日生喊了一声“起立”，学生们随着口令站了起来。接着是“行礼”的口令，大家跟着喊“早上好”。最后随着一句“坐下”，所有人重新坐好。
我点了名。六月二日，星期一，五年级三班三十二人全部到齐。第一节课是算术。我完全没有讲废话讨好学生们的打算，随即开始上课。孩子们似乎也在过去的一星期里摸透了我的套路，不情愿地掏出课本和笔记本。
这所二阶堂小学五年级三班的班主任上个月突然生病住院了，所以我这个代课老师便被叫了过来。具体住院多长时间还不清楚，我的工作暂定为到暑假时结束。
二阶堂小学位于店铺较多的老城区中心。上学的孩子们中，有不少人的父母就是做生意的。要我说，这所学校的水平也没多好，但也不是特别差，就是个中等偏下吧。
我机械地开始了算术课。其他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班的数学成绩相当好。应该是如今住院的老师教得好吧。我跟着沾光，落得一身轻松。
让他们做题的时候，我就在教室当中踱步。看着孩子们解题，知道大部分人掌握了所学知识，我才放下了心。要是最后被投诉说换成代课老师后成绩下降，那今后可就没工作找我了。
我扫视着整个教室。教室后方有一块较小的黑板。看到黑板角落用粉笔写的小字时，我停下了脚步。那里横着写有“ブス”两个字，下面紧挨着还有“バカ”，再往下只写了一个“ジ”，不过我想应该是“ドジ”的“ド”被擦掉了吧。（ブス、バカ、ドジ在日文中分别是“丑女”“笨蛋”“蠢货”的意思。）我觉得这只是些无聊的乱涂乱写，便拿黑板擦擦掉了。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啊——”的叫声。我一转身，发现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姓山田的胖小子正捂着嘴。不光山田，还有几个人正朝我这边看。
“怎么了？这些乱涂乱写的字不能擦掉？”我问。
包括山田在内的所有人都慌忙转回身子，重新面朝前方坐好。这些学生真够怪的，我心想。
第二节是体育课。我让他们将跳马用的器具和垫子搬到操场上，练习器械体操。有些孩子擅长体育，有些体育不行，还有些不好也不差。虽说我像模像样地指导他们，可最重要的工作是不要让他们受伤。只要不受伤，体育这种东西随心享受就好。
体育课结束后，我同孩子们一起回到教室。女生们在游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换衣服，男生们则直接在教室里换。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杂乱地堆放着衣服。男生们换衣服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眺望着外面的景色。紧挨着校园的围墙外侧，耸立着澡堂的烟囱。如今竟还有这样的澡堂，真是老城区的特色。
“啊——”突然有人大喊。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个叫秋本直树的男生正傻站着。秋本个头矮小，看上去很柔弱。
“怎么了？”
我一问，秋本哭丧着脸朝我看过来。“钱包没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他说着，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你说什么？再好好找找。”
“可是……”秋本翻遍了裤子口袋和书包，可就是找不着。
这时，有人在我身后说话。“啊，我的钱包也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叫吉冈雅也的男生像秋本那样，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吉冈个子虽高，却瘦得像一根钢丝。
“啊？”旁边的男生们一齐围住了吉冈。
“真的假的？”
“你之前放哪儿了？”
“什么样的钱包？”
面对七嘴八舌的提问，吉冈并未回答，只是面色铁青地呆立着。
“其他人呢？都给我好好检查一遍自己的东西。”我命令所有人。
每个人都翻起了自己的书包和口袋。可除了秋本和吉冈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人丢东西。
我将二人叫到讲台前，让他们再次翻找了一遍各自的书包。发生盗窃可是一件大事。如果最后发现是误会，我可就丢脸了。
“我把钱包放在这个口袋里的，绝对不会错。”秋本拍打着裤子的右口袋，口气强硬，与那柔弱的脸庞十分不搭。
“里面有多少钱？”
听到我的提问，秋本歪起脑袋答道：“大概五百块吧。”
原则上学生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是不应该带钱来学校的，可现在纠缠这个问题也无济于事。
“吉冈呢？你的钱包里有多少钱？”我问面色依旧铁青的吉冈。
他抬手挠了挠剃着短发的脑袋。“嗯……不太记得了。”
“说个大概就可以。是不是也有五百多块？”
吉冈并未明确地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挠头。
“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被偷？”
“应该没有……”
“确定都检查清楚了吧？”我翻开吉冈的书包。一个旧的手提包。升到五年级后，背双肩包的孩子确实越来越少了。吉冈的这个包像是什么人淘汰给他的。
“喂，这是什么？”我从胡乱塞在里头的教科书和笔记本之间抽出一个白色的记事本，差不多有文库本那么大，封皮上用记号笔写了“机密”两个字。
“啊，这个不能动。”吉冈慌忙从我手中夺过记事本。
“那是什么？”我又问了一次。
“这是……日记。”
“日记？你还写那东西？”
吉冈微微点了点头。
“唔。”我虽觉得可疑，但既然他说了是日记，那就不能强行翻开来检查。
看来除了钱包之外确实没丢其他东西。我让二人回到座位。吉冈将白色记事本重新放回包里。这时，我注意到记事本的背面也写了字，是数字，而且是分数——1/64。
我想起了早晨那几个女生的对话，她们当时也讲过“六十四分之一”这样的话。可我还是决定不再追问，因为我觉得那和盗窃事件没关系。
女生们换好衣服回来了。所有人都到齐后，我再次进行了确认，以确保没有其他人丢东西。
丢了东西的，除了秋本和吉冈之外再无他人。
02
午休时，我将吉冈和秋本叫到了办公室，因为五年级的年级主任藤原老师说想再问些具体的问题。藤原老师是个四十五岁左右、已发福的男人。
“都检查清楚了吗？是不是一开始就没带钱包来啊？”藤原盯着二人的脸说。
“不是。我真的带钱包来了。”秋本说着，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也真的带来了。”吉冈也噘着嘴说。
藤原板起了脸。“确实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吗？那之前钱包肯定还在？”
“在。”秋本瞪着通红的双眼望向我们。
藤原老师叹了口气，问二人钱包里的金额。秋本同刚才一样回答了，而吉冈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里面是不是并没装多少钱？”
吉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不语。
藤原挠起了头。“好了好了。老师们会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先回教室。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准带钱到学校来。”
二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这下可麻烦了。这还不是单纯的丢东西。钱被偷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怎么会搞成这样？”藤原板着脸，看着我说。恐怕他心里在想，为什么偏偏在你这个代课老师的班上发生了偷盗事件呢？因为如果发生在正式教师班里，只要扔给班主任老师处理就行了。
“最好是能找出罪魁祸首吧。”
我刚说完，藤原就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瞪大了眼睛。“你说得倒轻松。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谁是小偷了？”
“虽然还不能具体到说出名字，不过我大致心里有数了。”
“哦？”藤原像看小丑似的看着我，“说来听听？”
“应该是我班上的学生。说白了就是自己人干的。”
“喂喂，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信口开河。”藤原压低嗓门说道，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我有证据。”我说。
藤原一惊，身子不禁后仰。“证据？什么证据？”
“被偷了的只有那两个孩子。其他孩子别说被偷了，就连衣服口袋被翻找过的迹象都没有。也就是说，小偷从一开始就只盯上了那两个人的钱包。”
“难道小偷不可以随机偷窃，结果刚好偷到了那两个人身上？”
“那为什么就只偷了两个？其他好多孩子也带着钱包呢。”
“可能太慌张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找教室门口的座位下手。可那两个人的座位，说起来离门还算远的呢。”
或许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藤原抿嘴沉吟起来。“可是，就算小偷只盯上了那两个人的钱包，也不能说明就是同一个班级里的学生所为啊？”
“光凭脱下来的外套去判断衣服的主人是谁，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刚才我已经确认过了，五年级学生里，有很多人已经不像低年级学生那样，还在自己的东西上写名字了。吉冈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小偷必定是一个对五年级三班的座位了如指掌的人。”
“归根结底，你的意思就是小偷在同一个班级里？”
“就是这样。”
藤原板着脸，可又无法反驳我的推理。“那么，你究竟打算如何找出小偷？总该不会准备挨个地审问吧。”
主任的话让我不禁苦笑起来。“我才不干那种事呢。要是被家长投诉，我可就完蛋了。”
“你知道就好。”
“总之，这事能不能先交给我来处理？”
“这个嘛，现在你是班主任，也不是不能交给你做……”藤原说着看了看我，随即缓缓地摇起了头，“不过你也真是个怪人啊。一般当老师的，就算心里怀疑，表面上还是会讲一些相信自己的学生之类的话。果然……”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果然……什么？”
“啊，没什么。”
“因为是代课老师所以无所顾忌——您是想这样讲吗？”
“我可没……”藤原避开了我的目光。
“因为我觉得，与其毫无意义地说什么相信之类装腔作势的话，倒不如坦诚地讲出来，正因为他们是孩子所以才不能相信，这样才更有利于健康。我指的是精神上的健康哦。”
听了我这番话，藤原表情难堪地轻轻抓挠起下巴。这个人似乎也是那种装腔作势地说什么相信孩子的类型，我心想。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这样。
午休还没结束，可我想再了解一下现场的情况，于是又向五年级三班的教室走去。登上台阶，拐过走廊转角时，我听到了一段对话。
“真是的，吉冈那家伙真是个蠢货。钱居然都被偷了。”
我停下了脚步。这声音的主人是我班上一个姓金田的男生。
“就是啊。亏我还那么期待。”
答话的这个也是我的学生，姓木下。
“我也是啊。哼，真是看走了眼。真混账，到底是谁偷的呢？”
“我说，干这事的肯定是我们班上的。”木下压低嗓门道。
我竖起了耳朵。没想到，这帮孩子里还有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为什么啊？”金田问。
“你想啊，为什么这么巧，吉冈的钱包偏偏就在今天被偷了呢？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吧。”
“那倒也是啊。”
“是吧？要我说啊，小偷也是知道那件事的人。绝对是这样。”
“就算这样，为什么秋本的钱包也被偷了呢？跟那家伙毫无关系啊。”
“这个我也不大明白。秋本的钱包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话至此便断了，两个男生似乎走进了教室。
听完这段对话，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疑问：看来今天对吉冈来说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究竟是什么呢？这件事金田和木下似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呢？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所谓的“那么期待”又是怎么回事？
我正准备去质问二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步好棋。因为学生一旦打算瞒着老师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松口。现在鲁莽地去问，万一打草惊蛇，后面就难办了。
上课铃声刚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我决定直接进教室。门一打开，学生们似乎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快到，匆匆忙忙地从各处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不免一阵尘土飞扬。
慌乱中一张小纸片落在了我的脚边。我捡起来，发现上面还写着字。纸片上半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竖着写的“僶僇僪僕”几个字。至于撕掉的部分是不是写着某人的名字之类，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我想起来，早上教室后方的黑板上似乎也写着同样的字。都已经五年级了，却还是些行为幼稚的家伙。
我看了看吉冈和秋本。秋本的眼圈红红的，吉冈则低着头，像是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一样。
我回想起刚才金田和木下的对话。按照他们的说法，偷吉冈的钱包是有人刻意而为，而偷秋本的钱包却似乎没什么意义。
这也是我的疑问之一。据我所知，吉冈身上应该没带多少钱。吉冈的家境并不富裕。要说他的钱包里有巨款，这班上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想。
我正思考的时候，忽然有人敲教室的门。我一扭头，见藤原老师正在招手。我走了过去。“什么事？”
“你别问了，先过来。”藤原将我拉到走廊上，“出事了。刚才警察打电话来了。”
“嗯？警察？刚才那偷窃事件，您报警了？”
藤原的手在我面前来回挥舞。“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嘛。就连校长那边我都还没细说呢。不是那件事。警察在闹市逮到了几名勒索钱财的初中生，其中一个交代说从我们学校的孩子身上抢了钱。”
“我们学校的孩子？”
“对，好像就是你们班上的吉冈。”
“啊？怎么可能？”
“是真的。初中生说看到胸前的名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说是前天。”
“前天，那就是星期六……”我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我看见，正朝这边观望的吉冈慌张地扭过头去。
03
第五节课下课后，我将吉冈叫上前来。吉冈明显心神不宁。“你接下来跟我一起去会客室。警察局的人来了，他们好像有话想要问你。”
“那个……要是钱包……的事，还有秋本……”他吞吞吐吐地说。
“跟钱包被偷的事不相干，那件事我们还没跟警察提呢。他们想问的，是勒索的事。”
“勒索……”吉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总之，你先跟我一起过去。”我推了推吉冈的后背。
走出教室后，我问吉冈：“你的钱是不是在星期六被抢了？”
他像是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那些初中生被抓住了。”我说完，又迈步往前走。
吉冈没有跟上来，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
“怎么了？怎么不过来？”
我这么一说，吉冈才磨磨蹭蹭地迈开步子。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
到会客室后，警察局青少年科的一名上了年纪的女警已经到了，正和藤原老师、教导主任一起等着。互相打过招呼后，女警开始向吉冈提问。“星期六你是不是去了车站前的商店街？”
吉冈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头一直朝下低着。
“喂，怎么了？赶紧回答呀。”藤原老师不耐烦地催促道。
吉冈仍垂着头，左右摇了摇，说：“我没去。”
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轻呼。
“不可能吧。你应该是在那条商店街被一个初中生抢了钱。”女警以一种略强硬的语气说。
“我没去，也没有被抢钱。”他突然站起身，我们还没来得及拉，他便冲出了屋子。女警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教导主任问藤原老师。
藤原老师歪着头，求救似的看着我。
“那些初中生确定是吉冈吗？”
我问女警，她点了点头。“他说看到名牌了。上面写着五年级三班吉冈。”
“该不会是其他小学的吧？”教导主任小声道，他似乎更愿意认为这件事跟自己的学校没关系。
“那些初中生说就是二阶堂小学的名牌。”女警如此肯定，教导主任只得垂下肩膀。
“他们从吉冈身上抢了多少钱？”我问女警。
“抢钱的那个人说大约六千元左右。”
“六千元？！”教导主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对一个小学生来说，这可是一笔大数目。他怎么会带那么多钱？一个小孩子家。”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气愤，或许他自己的钱包里也没装那么多钱。
我稍作思考后，站起身。“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你打算怎么办？”藤原老师问我。
“现在还不能细说，但我一定会让吉冈说实话的。”
“就算你这样讲……”藤原老师为难地看着女警和教导主任。
似乎没人要发表意见，于是我走出了会客室。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妙招，只不过觉得似乎已经看到了这次偷盗事件的真相。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让真相浮出水面。
我这样想着，来到了教室门前。第六节课已经开始了，老师却还没来，孩子们似乎很开心，正闹得欢呢。走廊一侧的窗户刚好打开了一点，我便窥视起教室里的情况来。我看到十几个孩子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在他们中间的是山田。
山田铺开了一张体育报，手上拿着一个记事本。那东西很眼熟，正是吉冈之前带着的那本，应该是封面上写着“机密”、背面写着“1/64”的那个。吉冈当时说那是日记本，可如果真是那样，现在东西在山田手上就不合理了。
我推开了教室的门，孩子们立刻四散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回到了各自的座位，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教室里随即安静下来。
我径直朝山田走去。那个本子好像已经被藏了起来。“把本子给我看看。就是刚才你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个。”
“我没拿。”
“哦？那我就翻你书包啦？”
我把手伸向书包，山田慌忙将书包抱在怀中。
“那是日记本。所以就算你是老师，也没权利看。”
“哼，日记？吉冈也说带着日记。现在流行把日记本往学校带吗？”
吉冈蜷缩起身子，这一举动并未逃过我的眼睛。
“那又怎么样？”山田并不打算松开书包。
“不相干的东西不准带到学校来，这是规定。日记是，这玩意儿也是。”
我把手伸进山田的课桌抽屉，将塞在里头的体育报抽了出来。山田“啊”地叫出了声。
我将体育报打开，里面很多地方都有红色签字笔做的记号。看上去就像一张关于赛马的报纸，不过上面被做了记号的都是职业棒球相关报道的版面。
“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还给我！”
“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孩子只对足球感兴趣呢，没想到还有棒球迷啊。”就在我一边调侃，一边看着被红笔标记的报纸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我看着山田，咧开嘴笑了。
“原来如此。所以是六十四分之一啊。我终于明白了。”
山田仍然抱着书包，带着一脸胆怯的表情，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
04
放学后，我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吉冈。“找你有事，你留下。”
吉冈不情愿地停住了脚步。我注意到山田等人离开教室时，对于吉冈被留下的事显得格外关注。
趁着值日生打扫教室，我去附近的邮局买了二十张明信片，打算暑假问候朋友。等我回到教室时，已经打扫结束，吉冈傻站在窗户边。
所有的值日生都回去之后，我对吉冈说：“你好像擅长画插图，是吧？”
或许是因为被问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吉冈一脸狐疑地看向我。
“到底是不是啊？你不擅长？”
“嗯……嗯，挺喜欢画。”
我将二十张明信片和一套彩色铅笔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你帮我在这些明信片的边角画些什么吧。风铃啊，烟花啊都可以，要有夏天气息的。”
“啊……只要画插图就可以了？”
“是啊。既然你很擅长，就请你帮我画啦。”
我这么一说，吉冈便略带迟疑地坐到椅子上，打开彩色铅笔盒的盖子。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终于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明信片一角画了起来。不一会儿我就看出了他画的是红金鱼。随后他又换了一支黑色铅笔，添了只大眼金鱼在一旁活灵活现地游着。
“你挺会画啊。”
听到夸奖，吉冈露出一脸开心的表情，很高兴地画了一张又一张。烟花、沙滩排球、帆船，全是些让人联想到夏天的事物。见到他画出浴衣这种高难度的东西时，我的确吃惊不小。
二十张明信片都画完之后，他仍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情。看来他真的非常喜欢画画。
“辛苦你啦。托你的福，今年夏天的明信片质量都很高。光靠电脑上那些插图打印出来的东西挺无聊的。给，这是辛苦费。”我从钱包里掏出一枚五百元的硬币放到吉冈面前。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学校让学生给自己工作其实是违规的，不过算啦，今天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作为交换，把你手上的那五百元还给秋本吧。”
“啊？”吉冈的脸转眼间变得通红。
“你并不是因为想要钱才去偷的，是吧？因为你担心只有自己的钱包丢了会引起怀疑，所以才捏造出另一个受害者。是这样吧？说白了，那个受害者即便不是秋本也无所谓。之所以选择秋本，是不是因为他看上去最好欺负？”
“我才没……”
“别再硬撑啦。你要是再说谎，我可真的要发火了。至关重要的用来赌博的钱没了，为了掩饰，你才谎称钱包被偷了，对吧？在大人的世界里，我们管这叫假戏真做。”
吉冈似乎明白一切都已败露，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听。”我说。
吉冈嘟嘟囔囔地说了起来。他说的跟我的推理完全吻合。
首先，我带的这个班从今年春天开始流行起某种赌博，简单说就是职业棒球赛的赌球。具体来说，就是猜测比赛日当天职业棒球赛所有场次的获胜队伍。总共有十二支球队，如果所有比赛如期举行，获胜队伍就有六支。六支队伍全部猜中的人，就可以赢得赌金。
参与赌球时，需要将所押的每支球队名称的第一个字排列起来写成赌票。比如猜ジャイアンツ、ドラゴンズ、タイガーズ、ライオンズ、ファイターズ、ホークス（日本职业棒球联盟的队伍名称，依次分别为巨人队、狂龙队、猛虎队、雄狮队、斗士队、荣鹰队。）获胜时，就交一张写有“僕僪僞儔僼儂”的纸条上去。我在午休时捡到的那张写有“僶僇僪僕”的字条，恐怕也是这种赌票的一部分。比赛的结果会在第二天写在后面的黑板上。早上我擦掉的那些奇怪的字就是。
所谓的六十四分之一，指的是假设所有球队实力相同，举行六场比赛的情况下，猜中全部获胜球队的概率。小学算术课不教概率，不过或许有人从自己的哥哥姐姐那里学到过。据吉冈说，原本大家打算赌J联赛（日本职业足球联赛，1993年成立初期共有10支球队，后逐渐发展为56支。），但是猜中的概率实在太低，才换成了职业棒球联赛。他说有不少女生也参与了赌球，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棒球规则。
他们的赌注是每注两百元。每人每次轮流坐庄，负责收集赌资。上周的庄家是吉冈，那个记事本用来记录谁在哪支队伍上押了多少钱。
可惜，吉冈手上这笔重要的赌资在星期六被抢了。他觉得就算老老实实地告诉大家，也不见得能获得信任。他想出的解决办法，就是假装钱包被盗。
“一帮小鬼净鼓捣些歪门邪道，赌球的惩罚可不轻哦。”
吉冈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我轻拍了一下他那弱小的肩膀。“靠赌博赚来的钱，最终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因此而虚度了人生的愚蠢的大人数不胜数。钱就是要靠劳动去赚才好，因为那样得来的钱花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我将二十张明信片摆在桌上，刻意露出了所有的插画。“怎么样，你不觉得吗？”
听完我的话，吉冈狠狠地点了点头。

第三章 10×5+5+1
01
我新工作的地点，位于一片住宅区。三叶新城，是这片住宅区的名称。在这片规划整齐的土地上，排列着许多大小相当、风格相近、像玩具积木一般的房屋。
我打量着这些房屋，一路往东走，最后到了三叶小学的正门。只有两幢三层教学楼和一幢体育馆似的建筑，都还很新。
离上课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住在新城里的孩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到学校。我混在他们当中进了正门。有几个孩子神情讶异地看了看我，或许因为那是一张陌生脸孔吧。
跟校长和教导主任打完招呼后，我又听年级主任佐藤老师说明了工作内容。佐藤老师是一名四十五岁左右的女子，看上去不像教师，倒更像一个顽固的学者。她说话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据佐藤老师介绍，原本带五年级三班的姓森本的男老师在五月黄金周突然死亡，因此学校才急需一名代课老师。“总之这两个月请你多费心。之后会有正式的教师来接手五年级三班。”一番说明过后，佐藤老师补充道。
“那位森本老师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是老教师吗？”我问道。
佐藤老师盯着我。“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说他去世了，我就猜测他年龄可能很大。如果班上的孩子以前是由一名老教师教的，那么我跟他们的相处方式也要有所改变。”
“年纪轻轻，说得倒像是个代课老手似的。”佐藤老师的嘴角略带嘲讽地向上扬，“森本老师是一名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年轻老师。”
“哦？”我有些意外，“是因为生病之类的吗？”
佐藤老师眉头一皱，随后又缓缓摇头。“不是生病，是事故。”
“事故？哦，交通事故？”
佐藤老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不耐烦地侧身起立，一语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真是个冷漠的大婶。
五年级三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三层。爬上台阶后，我沿着走廊往教室走去。越接近教室，我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至今为止我已接手过好几个班级，在走廊上没有一次听不见来自教室的喧闹声。
我推开门，走进教室。所有人都端正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这再次令我吃惊。甚至有人已经翻开了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纪律这么好的班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我心怀戒备地点了名，紧接着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发现孩子们并没有特别的企图，对我这个新来的代课老师好像也不大好奇，那一双双眼睛就好像只不过是在看着一个普通的路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这种安静直到我开始上第一节语文课都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交头接耳的，也没有故意找茬欺负同学的，打瞌睡的就更没有了。一切都显得太过安静，甚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觉得，之前负责带他们的森本老师因事故去世，这件事或许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就是说森本老师虽然刚毕业，可仅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牢牢抓住了孩子们的心。
森本老师受他们爱戴的证据就放在窗边的讲桌上。那是一支白色的百合花，插在一个小小的花瓶里。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东西是为今天新来的代课老师准备的，应该还是为缅怀因事故而去世的前任教师吧。
我一边上课，一边观察五年级三班的孩子们。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似乎都无精打采，只是低着头，茫然呆视着摊开的课本，看上去不像在上课，更像在呆板地等待着时间消磨殆尽。属于孩子的那份无知无畏，从他们身上更是一丁点儿也感觉不到。
我注意到其中的一个女孩子，坐在靠窗一侧、从前面数第四排的女生。她五官清秀，如果年龄再大些，走在街头或许会被星探盯上。胸前别着一枚徽章，代表她是班级委员。
我从贴在讲台面上的座位表得知她的名字是下村彩香。她虽然眼睛盯着教科书，却完全没在听我讲课。证据就是她面前的课本翻开的页码完全不对。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了，我立刻宣布下课。课间休息时间，终于有人起身出去，有人转身跟朋友聊天了。可即便如此，还是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我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怪异的原因——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笑容。
我走近下村彩香的座位。她正托着脸颊看向窗外。
“森本老师以前是不是很受欢迎啊？”我尽量用亲切的语气问道。
下村彩香身体僵住了，还咽了一口唾沫。
“用不着这么紧张吧？”我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们天天都得见，所以都放轻松些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她低下头，并不答话，也没打算与我对视。
“森本老师是在怎样的事故中去世的？”我继续问道。
可下村彩香还是沉默不语。不仅如此，她还从座位上起身，背对着我打算走开。
“喂！”我喊了她一声。
她停下了脚步，但并未转身。“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完，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这算什么嘛！我一阵困惑，环视四周，打算从别人那里打探些消息。可不管哪个孩子，都刻意避开我似的扭过头去。
02
放学后，我刚出学校大门，忽然有声音传来：“打扰一下。”我一看，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身着松松垮垮的西装，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原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看来他是找我。可我并不认识他，之前在办公室也没见过。
“怎么了？”我问。
“你是今天开始负责接手五年级三班的代课老师吧？”
“是啊。”
“其实我是干这个的——”说话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本警察手册。既然是便衣，那应该是刑警了。“能稍微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请问是什么事？”我面无表情地应道。一旦走出校门，工作就结束，这是我的原则。也就是说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可不想被别人夺去，即便对方是警察。
“其实是关于森本老师的事。”
“森本老师？那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才刚来。”
“嗯，这我很清楚。正因为如此，才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刑警还是老样子，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狠狠地瞪着他，以示抗议。麻烦事我可不干！可心底似乎慢慢地涌出了好奇。既然警方出动，那就是说存在违法犯罪的可能性。
孩子们的状态也好，这个刑警的出现也好，所有事情都暗示着森本老师的死另有隐情。虽然只有两个月，但我现在既然是五年级三班的班主任，还是对这事有所了解比较好吧。
“那我就稍微听你讲讲。”
听到我的回答，刑警开心地点了点头。“嗯，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了。”
我们并排坐在广场一角的长椅上。刑警说自己姓江藤，隶属刑事部。当听到刑事一科这个名号后，我的好奇心更是高涨了起来。那可是专门负责大案要案的部门。
“那里就是五年级三班的教室吧？”江藤指着正对面的教学楼三楼说道。
“是的。”我说，“有什么问题？”
“森本老师就是从那里掉下来摔死的。”
江藤的话让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从三楼教室的窗户？”
“是的。据说是头朝下坠地，脖子摔断了，当场死亡。”笑容此时已从江藤脸上消失了。
“可我听说森本老师是在黄金周假期去世的啊。”
“应该是五月五日晚上。因为六日清晨，在附近散步的人碰巧透过正门发现了尸体。”
“为什么他会从那种地方掉下来？”
我问完后，江藤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接着，又像在观察四周的情况，视线横扫了一圈。“现在是作为自杀来处理的。”他的声音很小。
“哦……”关于这一点我却没有太吃惊。猜也能猜到个大半。
“据跟森本老师关系不错的人说，他似乎因为工作的事情十分苦恼，孩子们不听他的话，课程进度也赶不上。他好像还自暴自弃地说过自己或许不适合当老师。”
“因为这些事情太让他苦恼，所以自杀？”
“看上去是这样。”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这简直愚蠢至极。孩子原本就是任性、具有反抗心理的生物，仅仅因为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他们就自杀，有多少条命都不够。
不过至此，我的几个疑问得到了解答。如果是教师自杀，自然谁都不愿意多讲。而五年级三班的学生之所以表情如此阴郁，恐怕是觉得责任在自己吧。孩子大多任性，而且比成年人想象中要敏感得多。
“不过，经过调查，这其中还是出现了几个疑点啊。”江藤以一种深沉的口吻说道。
“什么疑点？”
“首先可疑的是，死者没有穿鞋。当然了，自杀的人在跳楼之前脱鞋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从前就有的传统。可一个年轻人真能做出这么复古的事吗？这也是个问题，不过……”
“那还有什么可疑的？”
“自杀的人如果脱鞋的话，一般都会整齐地摆好，在鞋子旁边放上遗书，这是一般跳楼自杀的人会做的事。”
“他的鞋放在哪儿了？”
“左右两只鞋凌乱地扔在距离尸体几米远的地上。就算是坠落时产生了冲击力，左右两只鞋同时掉落也有些不正常。另外再补充一点，他并没留遗书。”
我在脑海里想象着那情形，觉得刑警的怀疑可以理解。“确实有些可疑。”
“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森本老师当天在超市买了食物。一个打算寻死的人，会做这样的事吗？”
“或许是买完东西后才有了想死的冲动呢？”
“如果是这样，那肯定有一个诱发冲动的理由。可现在我们并未找到相关的线索。”
“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
“综合以上几点，有人推测或许不是自杀。但在学校放假的时候，老师因为意外从三楼的窗户摔了下来，这样的情况实在难以想象。”
我终于明白了江藤想表达的意思。“这种事情你一股脑地都告诉我合适吗？这些不算是办案机密？”
“因为我觉得必须得到你的协助，所以才决定拼一把，都讲了出来。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还得在这学校工作，总不会轻易去向媒体告密吧？”
“那种事我不会干。不过……想让我协助的究竟是什么事？”
“那么你愿意合作了？”江藤忽然严肃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在那之前先让我梳理一下。”我说，“总结一下你的话就是，森本老师的死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事故。那么就是他杀，也就是说存在森本老师被人谋杀的可能性，是这样吗？”
03
第二天，我比平时更早地来到学校。趁学生还没来，我走进了五年级三班的教室。打开窗户，一阵清爽的风拂面吹来。
新城住宅区的街道就在眼前。五月五日，森本老师就是从这扇窗户坠楼死亡。窗户前有护栏，因此很难想象他是因失误而坠楼。要么是他自己越过了护栏，要么就是被人推了出去。
我想起了昨天江藤说的话。他交给我一份极为困难的工作。
“首先，我希望你能帮助调查森本老师周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其实也不用那么大张旗鼓地调查，只要你注意到什么，或是打听到什么线索，告诉我就可以。”
“这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听我这样一说，江藤的脸色有些难堪。“如果可以，我们也想亲自去查。可是，校园里是不能无缘无故地随便乱走的。而且，不管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不愿意跟我们讲真话。”
“你是说大家刻意对警方隐瞒了什么？”
原以为刑警会碍于情面予以否认，可他却点了点头。“有时候我们确实有这种感觉。”
“或许学校只是不想事情闹大而过于敏感呢？”
“也有这方面原因吧。但总觉得并不只有这个原因。怎么样，你愿意配合吗？当然了，这并不是强制的。如果你不愿意惹麻烦，请将刚才的话全部忘记。”
我稍作考虑后给出了答复。“也行吧。有什么发现的话我就联系你。”
“拜托了。那么，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希望你去查。”
“还有？”
我刚说完，江藤便翻开记事本写了起来，然后将本子递到我面前。上面是这样写的——
“10×5+5+1”。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数学算式。”
“发现森本老师的尸体时，五年级三班的黑板上就写着这个。”
“黑板上？”
“森本老师的最后一节课并不是算术。而且下课后，值日生应该将黑板擦干净了。也就是说，这些可以认为是森本老师死前写在黑板上的。”
“十乘以五加五加一……如果按字面上计算，是五十六……”
“你觉得这是什么？”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我们也做了一番调查，但也没搞清楚是什么意思。”江藤说完，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说，希望我查清楚这谜题般的数学算式喽？”
“正是。这种事情，能求的也只有你这样的人了。”
“因为我是代课老师，立场上是局外人但又和内部人员走得很近？”我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嗯，你也可以这样认为。”江藤表情严肃地回答。
我一边回想同江藤的对话，一边望着黑板。10×5+5+1——森本老师写下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又或者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就在无意中将视线从黑板上移开时，我注意到有张白纸被用图钉固定在黑板边缘。走近一看，上面罗列着学生们的名字。最上面写的是“奇皮值日表”几个字。
奇皮——是什么？
我的身后有了动静。一个小个子男生正走进教室，他的名字我还没记住。这孩子似乎没想到老师这么早就来了。他看着我，似乎有些害怕，踌躇不前，然后伸手挠了挠头，说了句“早上好”便打算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喂，你过来一下。”
听我这么一说，小男生有些心虚地朝我走来。
“嗯……你姓什么？”
“山本。”
“山本，这里写着的奇皮是什么意思？”
山本缩了缩脖子，挠着头。“嗯，那个……是……”
“是什么啊，说清楚。”
“是。嗯，那个……是金丝雀的名字。”“金丝雀？这个班还养着金丝雀哪？”
山本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铃木和田中从学校附近抓回来的。”
“哦？真亏他们能抓到啊。”
“嗯。他们说它当时翅膀有伤，飞不起来，所以一下子就抓到了。”
“于是拿回来让整个班级的同学去照顾？”
“是的。”
“原来如此，所以叫奇皮值日表啊。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是黄金周假期开始前不久。”
“那不就是最近嘛。那，金丝雀现在在哪里？”我环视四周，并没发现鸟笼之类的东西。
“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那个……”
就在山本要回答时，有人叫了声“山本”。我一看，下村彩香正站在门口。只见她气势汹汹地走进教室，在山本面前站定，瞪着他。“不是说好了不对别人讲奇皮的事情吗？”
“可是……”山本噘着嘴，低下了头。
“为什么不能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对下村彩香说。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这是大家的决定。因为会难过，所以大家决定不再提死去的金丝雀。”她走到黑板前，将那张写有“奇皮值日表”字样的纸扯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04
放学后，我去了一趟森本老师的家。他之前一直和父母一起住，父亲是一名在职的公司职员，所以我去的时候只有他母亲一个人在家。我对她说，想来给森本老师上炷香。她很感激，将我带到了一间设有灵堂的日式房间。
“代课老师都特意过来，那孩子一定很开心。”她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说道，眼眶还含着泪。
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母亲失去了大学刚毕业的独生子，该有多悲伤。
“或许现在问这些太过冒昧，不过，据说森本老师曾经因上课的事情十分苦恼？”
她眉头紧锁，点了点头。“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从参加工作以来就一直在苦恼。”
“最近的小孩确实不好管啊。”
“那孩子也这样说过。不过，他不会懦弱到仅仅为此就去自杀。”
“那……还是事故了？”
听到我的提问，他母亲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可能。那孩子有严重的恐高症，所有可能从窗户摔出去的危险举动，我认为他都做不出来。”
“那不只能是自杀了吗？”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出事的前两天，他还去买了好多东西……”
“买东西？他去买了些什么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他只说要去体育用品店。这件事我也跟警察讲过的。”
他买了什么呢？我在心里想着。江藤有没有对此做过调查呢？
“这样说来，事发当天森本老师好像也去买东西了，食品之类的。”
“没错，可那事很蹊跷。遗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学校旁边，里面竟装了五袋大米。”
“五袋大米？确实很蹊跷啊。”
“很奇怪吧？他从来没替家里出去买过吃的。”她略显疑惑地说道。
我问能不能让我看看森本老师的房间。因为我觉得那里或许会有解开他死亡谜团的线索。
“那倒是没关系……”他母亲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森本老师的房间位于二楼的南侧，是个七八平米的西式房间，一面墙边摆着放羽毛球拍的架子，旁边还有一个五公斤的哑铃。森本老师似乎十分热衷于运动。
另一边的书架上排列着几本教育相关的书。看来他确实就如何才能管好学生们一事十分烦恼。对于仅仅将当教师当成一种赚钱手段的我来说，跟这种烦恼就完全无缘了。而这样的我却试图解开森本老师的死亡之谜。也真是件怪事。
书摆放得很整齐，只有一本稍稍有些靠外。我拿到手里一看，是有关教育的。我随意翻了翻，忽然停住了动作。书中夹了一张纸，似乎是当作书签夹进去的。
是一张游乐园的入场券，日期是五月四日，也就是森本老师死亡的前一天。
看见这东西，他母亲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四号出门了，我知道，但根本没听他说过是去游乐园。”
“是不是和谁一起去的呢？”
“嗯……我想他应该没有能约会的女朋友……”他母亲右手托着脸颊沉思道。
离开森本老师家之后，我给警察局打电话约江藤出来。我说有些事情想和他聊一聊，江藤立刻回答说“马上来”。
我们决定在车站旁的咖啡店见面。我点了一杯咖啡，边喝边等，不一会儿江藤就现身了。我把在森本家听到的话告诉了他。
“森本老师死亡前两天去体育用品店买东西的事情，我们听说了。那家店也找到了。就在这条街上，是一家叫‘山田运动’的店。”江藤看着记事本说道。
“森本老师在那里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买。”
“嗯？什么都没买？”
“是的。据说森本老师跟店员打听有没有登山用具。可是山田运动不卖那些东西。店员如实答复后，森本老师就离开了。”
“登山用具……不知道他具体想买些什么吗？”
“不知道。”
“他没有去其他体育用品店看看吗？还有登山用品专卖店之类呢？”
面对我连珠炮般的提问，江藤苦笑着翻着记事本。“我才是负责调查的一方，原本期望能从你那里得到些可供参考的线索，我才来的，你现在这样可是反客为主啦。唉，不过也无所谓。正如你所说，他还去了其他的体育用品店，也包括登山用品专卖店。不过没有发现森本老师在哪家店里买过东西。”“那么也就是说，森本老师在三号什么都没买过了？”
“看上去是这样，按现在的情况。”江藤说着合上记事本，手伸向喝了一半的咖啡。
我觉得事有蹊跷。森本老师原本究竟打算买什么呢？难道他还打算去爬山？“森本老师的爱好就是爬山吗？”我问江藤。
他拿开咖啡杯，然后摇了摇头。“据我调查，他没有登山的经验，也没听说他最近有开始爬山的打算。”
“那么他为什么要买登山用具呢？”
“不知道，这是个谜。”
我抱起胳膊，沉思起来。忽然间，一个假设在我脑海中浮现。“难道……”
“难道什么？”
“森本老师该不会是打算像登山那样，去爬学校的墙壁吧？国外的新闻上不是时常有这样的报道吗？那些攀爬超高层建筑的人。”
我的这番话让江藤忍俊不禁。“你是说他因此而失足跌落了？真是个有意思的推理啊。可是森本老师有什么必要去做那种事情呢？就算爬上了教学楼的墙，也不会得到别人的表扬。而且，他有严重的恐高症，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面色难堪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有恐高症这一点，刚才也从他母亲那里听到。
“其实，森本老师在离开体育用品店之前还问过一个奇怪的问题。”江藤说，“而且这个问题与登山毫无关联。”
“他问了什么？”
“这附近有没有低价出售二手自行车零件的地方——森本老师是这样问的。而店员的回答是不知道。”
“二手自行车？”
“是的。关于这一点，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没有啊。”才刚到任两天，我怎么可能有什么头绪！
“嗯，关于这一点我还准备再查一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边就没有什么收获吗？我可是抱着期待才来的。”江藤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一脸不能接受光自己一个人被问来问去的表情。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收获，不过我在森本老师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可疑的物品。”我把游乐园入场券的事情告诉了江藤。
他的眼里很快闪烁出光芒。“还有那种东西？那房间我们也搜查了一遍，不过倒是没注意夹在书里的小纸片。”他露出一丝不甘的神情。
“你不觉得可疑吗？自杀前一天还打算去游乐场。”
江藤点头。“确实可疑。我从没听说过。”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些什么。
我又讲了五年级三班养金丝雀的事。还告诉他，那只金丝雀在森本老师死亡前一天死掉了。“孩子们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都不愿意告诉我关于那只金丝雀的详细情况。好像他们商量好了，谁都不告诉。”
“金丝雀啊……你是觉得，那件事情跟森本老师的死有关系吗？”
“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看孩子们的态度，总觉得似乎有关系。”
江藤沉默了，表情很复杂。接着，他忽然一声叹息，看着我。“能不能麻烦你再去帮我问问孩子们，关于那只金丝雀的详细情报？”
“我可没有自信啊。我不觉得他们会跟我坦白实情。”
“可现在你才是他们的班主任，不是吗？”“只有两个月而已。两个月过后，我和他们就形同陌路。”
听完我的话，江藤有些不快，似乎期待着能从我这里听到更加符合一个教育者身份的话。
我要真的是个教育者，怎么可能仅满足于代课老师这样的身份呢？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独自一人去了游乐场，那是森本老师死前去过的地方。天气不太好，天空灰蒙蒙的，时不时地落下一些雨滴，打湿了我的面庞。气温也不高，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来游乐场玩，或许因此游乐场里才显得空旷。若是晴天，在过山车之类受欢迎的游乐设施前面肯定早已排起了长队，可今天只有十几个人。
我在商店买了爆米花，边吃边在游乐场里游走。森本老师究竟来这里干什么呢？我眺望着旋转木马和鬼屋，想着。
雨越下越大，我躲到了一旁的帐篷底下。旁边有长椅，我便坐了上去，决定整理一下目前为止已知的线索。
首先，五年级三班养的金丝雀死了。不知为何，孩子们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五月三日，森本老师为买登山用具而去了体育用品店，另外他似乎还在寻找二手自行车店。五月四日，森本老师来到游乐场。五月五日，他在超市买了五袋米。当天夜里，他从教学楼的窗户跌落而死。黑板上写着“10×5+5+1”。
我越想越没有头绪。森本老师究竟打算干什么呢？孩子们又在隐藏些什么？
爆米花吃完了，我站起身，打算将包装扔到垃圾桶里。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年轻女子的尖叫。我的视线随即追了过去。那里有一座游乐设施。刚才那一声便是来自在那里玩的女子。
这游乐场里居然还有这个啊！
一个念头随即在脑海中闪过。
05
星期一的第六节课，我让班上的学生到操场集合。他们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到操场之后，我又让他们在教学楼前列队，地点就在五年级三班的正下方。不一会儿，前方走过来两个人——江藤和森本老师的母亲。是我打电话叫他们来的。
“麻烦你们专程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就像刚才电话里说的，接下来我将试着解开森本老师死亡的谜团。不，与其说是解开……”我扫了一眼孩子们，“或许说从这些家伙嘴里问出来更为确切。”
他们立刻开始抱怨起来，耳边不时传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话语。我转身面向发话的那些人。
“不，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这就是证据。”我从手里的纸袋中取出了一件物品，是自行车的内胎。
我注意到，几乎所有孩子都脸色一变。
“这是藏在某处的东西。怎么样？你们当中应该有人对这东西有印象吧？”
有几个人朝下村彩香投去了责备的目光。她则瞪大了眼睛摇着头。“不可能。那东西在我家……”说到这里，她捂住了嘴巴，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我则露出了笑容。“是嘛。下村家里还有跟这一样的东西啊，那就是森本老师用过的吧？”
我的话让下村彩香悔恨地咬起了嘴唇。
“这到底怎么回事？搞得我一头雾水。”江藤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森本老师为什么去游乐场了。他是为了去做蹦极的练习。”
“啊？蹦极？”江藤瞪圆了双眼。
“正是。森本老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进行一次蹦极。而且，就是从那个窗户。”我指着头顶上五年级三班的窗户说。
“怎么可能……”江藤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森本老师的母亲也是一脸茫然。
“我想森本老师打算在体育用品店买的应该是登山绳索。由于没买到，便打算用其他绳索代替。而且老师还从二手自行车店买了内胎。他打算将绳索和内胎绑在脚上，从那扇窗户跳下来。”
“那么危险的事……怎么会……”森本老师的母亲用双手捂住了脸。
“当然，森本老师也了解此事的危险。江藤先生，那件事你帮我查清楚了吗？”
“就是你让我去查森本老师车里的东西和相应的重量吗？嗯，就像之前说过的，有五袋米，全是十公斤一袋的。另外还有一个大约重一公斤的大布袋和一个五公斤的哑铃，全都放在车后座。”
“原来如此，是哑铃啊。说起来，森本老师的家里还放着一个呢。通常哑铃都是成对的，我当时还觉得只有一个很奇怪呢。”
“你到底想讲什么啊？”
“森本老师在自己跳之前，扔下了跟自身重量相同的替代物，以调节绳索和内胎的长度。那些替代物就是五袋米、哑铃和布袋。十公斤乘以五，加上五公斤，再加上一公斤，合计是五十六公斤，也就是说这应该和老师的体重大致吻合。”
“没错。那孩子的体重大概就是那么多。”森本老师的母亲说。
“是嘛。黑板上写着的‘10×5+5+1’原来是那个意思啊。”江藤低声惊叹。
我重新转身面对着孩子们。“你们还是坦白了吧。为什么老师要去蹦极？你们跟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开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终于下村彩香向前迈了一步。她像是终于想通了，开口道：“那还是黄金周之前的事。森本老师刚一打开鸟笼，奇皮就跑了出来。老师立刻去抓，可奇皮却逃开了，跑到了打开着的玻璃窗的外侧。我们都慌了，因为奇皮当时还不能飞。老师想把玻璃窗推到另一边，可是因为生锈了所以没推动。于是我们都大叫起来。我们喊着：‘老师！快救救奇皮！你把身子探到窗户外面，使劲伸手一抓不就能够到了嘛！’”
我想象着孩子们叫喊时的情形，他们当时肯定惊慌万分。
“可是，森本老师却并没有那么做，对吧？”
我说完，下村彩香默默地低下头。“老师看上去好像很害怕。奇皮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他却磨磨蹭蹭地不动。不一会儿果然……”下村彩香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不一会儿果然奇皮就掉下去了，她应该是想这样讲吧。
“奇皮死了，所以你们都恨森本老师。是这样吧？”
下村彩香没有回答。我扫视着其他孩子，大家都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决定质问山本。“那么，为什么森本老师要蹦极呢？”
山本像是快哭出来了，求救似的看着下村彩香。
终于她再次开口。“自从奇皮的事情之后，我们就彻底不理老师了。我们决定就算他跟我们讲话也不回应。结果老师就问究竟要怎样我们才原谅他，于是大家商议之后，决定让他从那里跳下去给我们看。只要他从教室的窗户那里完成一次蹦极跳，我们就原谅他。”说到这里，下村彩香的眼眶里开始扑簌簌地滚出泪珠。她哭着继续道：“可是，我们并不是当真的。我们觉得反正他也做不到，只是为了为难他才故意说的……”
“结果森本老师却当真了。然后，他便决定要从窗户进行蹦极跳，是吗？”
“五月五号，我和杉村、铃木还有山本四个人去田中家玩。回家路上经过学校门口，发现森本老师正在教学楼窗户那儿干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将绑着绳索和自行车内胎的大袋子，从窗户那里扔了出来。”
我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试了几次之后，老师便将绳子绑在自己脚上，从窗户跳了下来。可是……”
下村彩香又哭了起来，于是铃木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想可能是因为鞋子脱落，森本老师两只脚上的绳索也都跟着脱落了。接着老师便头朝下摔了下来。”
听到铃木的话，我转头看了看江藤。这样就可以解释森本老师那掉落的鞋子了。“你们为什么不立刻叫人？”我问铃木、山本和下村彩香等人。
山本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因为，我们觉得要是老师蹦极跳的原因被别人知道了，我们肯定会被狠狠地训骂……而且，老师看上去已经没救了……”
“确实，当时的情况应该近乎于当场死亡。”江藤在我身后说。
“收起绳索等物品的也是你们吗？”我看着山本和铃木等人。
山本轻轻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想着一定要隐瞒老师曾做过蹦极跳练习的事情……内胎和绳索，下村都带回家了。放在教室的袋子里装了五袋米和一个哑铃，我们分工把这些搬上了老师的车子。车钥匙就在老师的口袋里。”
“是这样……”
我看了看身后。江藤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一旁的森本老师的母亲则露出痛苦的表情。
“真相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是由于森本老师想要抓住孩子们的心的意愿导致的不幸的事故。”
江藤和森本老师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我们觉得做了很对不起森本老师的事情……所以，我们大家都下决心，以后再也不会不听老师的话了。因为，除了这之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是在附和下村彩香的话，孩子们全都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孩子们，人是很脆弱的。老师也是人。我也很脆弱，你们同样脆弱。弱者们若不互相扶持着活下去，谁都得不到幸福。”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只是哭个不停。

第四章 “背选”
01
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第六节课就要结束，我点了长濑秋穗的名字。
“长濑，你把刚才这地方再读一遍。”
坐在窗户边的长濑秋穗慌忙捧着语文课本站了起来，看上去有些狼狈。她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读起，红着脸一个劲儿地翻。这是当然了，因为直到被我点名为止，她都在盯着窗外傻看。不用说，我也正因为这样才点名要她来读。
“从第二十五页的第五行开始。”
我这样一说，长濑秋穗便满脸通红地读了起来。平时擅长读课文的她，今天却读得磕磕绊绊。
不光是长濑秋穗，六年级二班的孩子们从早上开始都有些不对劲。女生们尤为明显，很多人都像长濑秋穗一样总发呆。
到第六节课快结束时，这种状况变得更加严重，有好几个人都坐立难安、心不在焉起来。或许是觉得我的课无聊，可课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看上去，他们是为其他某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分了心。
我开始认为他们是想着去玩，但似乎并不是那样。因为孩子们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阴郁——或许这样去形容他们的表情更为贴切，更有甚者看上去根本就是忧心忡忡。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至少在我看来，田宫康平和他的几个小伙伴就跟平时一样精神，或者可以说更胜过平时。只是看上去也多少有些坐不住。
要说完全一如往常的，估计也就是班级委员宫本拓也了吧。成绩优秀、擅长体育的他正笔直地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注视着课本。
第六节课结束后，我发了讲义，并传达了学校的通知。我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谁都没举手。
“你们今天这是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我试着问道。可是没人回答。我没有再追问。课外时间无论他们鼓捣什么，都跟我这个代课老师无关。
放学后，所有人都匆忙离去，只剩下了值日生。若是平时，总会有那么几个人留在教室里聊天。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连负责打扫卫生的五个人也像是期盼快点结束似的，几乎一言不发。
该不会是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电视节目？我想。能让孩子们想快些回家的理由，我只能想到这些。
值日生打扫卫生时，我便站在窗边眺望。身为代课老师的我去过很多学校。每到新的工作地点就喜欢观察周围的风景，这是我的乐趣之一。
四季小学六年级二班就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由于原来的班主任藤崎老师生病住院，六月一日起便由我来代课。今天是十号，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什么问题。孩子们都很开朗、懂事，而且亲切。成绩先不管，光说生活态度的话，估计每个人都是优等生。
但也稍微有些令人担忧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太过优等了。
那还是三天前的事。我偶然听到班上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聊天，是关于足球的话题。他们在讨论日本球员当中最帅气的是谁。
“怎么说都是M啊。既有速度，传接球又好。”
“不，要说技术的话肯定是N。他可是获得了国际上的认可。”
意见分成了两派。我原以为他们接下来会各执己见地讨论，便打算听下去。可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嗯……也是啊，N应该也很厉害吧。”
一方的男生竟毫无抗拒地接受了对方的意见。而另一方的男生也说道：“嗯，M也很帅气，踢伊朗的时候挺强的。”他们简直就像是在回避争论。
为人友善、处处替他人着想是好事。但是他们的态度多多少少让人感觉到一种牵强的不自然。
“老师，打扫完了。”
负责值日的女生来向我报告。我打量了一下教室，打扫得还算整洁。“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刚一说完，包括负责的女生在内的五个值日生就拿起书包冲了出去。看上去他们也很赶时间。
我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正面不远处有一座高层公寓楼。
四季小学所处的位置，据说从以前开始就有很多木材厂，如今仍旧时常能在各处看到木材批发店的广告牌。可是光靠这种生意来保证收入的店，在我看来似乎不多。就像这学校附近，有好几处收费停车场，几乎都是木材店在经营。而那些老旧的放置木材的场地也被接连地拆除，盖起了崭新的公寓楼。看来那些曾经的木材店老板如今都靠着原本用来保管木材的土地来维持生计。
眼前的公寓楼无疑也是因此建了起来。在这片老旧低矮的住宅区里，那如烟囱般耸立的高层建筑显得尤为突兀。
我如此想着，打量着公寓楼，正好看见从那气派的大门里走出了几个少年。我不禁睁大了眼睛。因为那四个人都是我班里的孩子。
田宫康平、吉井良太、金田雅彦、木村雄介这个四人小团伙无论何时都一起行动。看上去是一群坏家伙，却似乎从没对班上同学做过过分的事。
怪了，我心想。四人中，应该没有人住在那幢公寓楼里。还是说，这个小团伙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就住在里面呢？
田宫等人看上去挺开心，笑嘻嘻地朝着什么地方跑远了。
那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一面想着，一面关上了窗户。
锁上教室门之后，我回到了办公室。学校不会为像我这样的短期代课老师专门准备办公桌，我用的是正住院的藤崎老师的桌子，并且还不能擅自打开抽屉，充其量只不过是为了判分和写东西而暂借他的办公桌而已。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收拾好东西后，向年级主任山下老师问道。
山下老师留着一头花白的长发，有一股博士的气质。“什么什么事？”
“能够吸引孩子们注意力的事。比如说什么活动啊、特别电视节目之类。”山下老师歪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嗯……不知道啊。我班上的学生什么都没说。”
“是吗？”
“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我告辞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我径直向校门走去。四季小学的操场很小，若是来一场垒球比赛，就没有空间进行其他活动了。
走出大门，我不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公寓楼。就是方才田宫等人走出来的那幢。公寓上方似乎有什么动静。我的视线继续上移。就在那时，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个女孩子正站在四楼的阳台。如果她只是正常地站在那里，我当然不会吃惊。她站在阳台的围栏上，单手扶着墙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紧接着，我又被另一种惊恐所侵袭。因为那女孩子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不，根本不是似乎在哪儿见过的程度，不久前我们还一同身处六年级二班的教室。
那是长濑秋穗！是那个几十分钟前还在读课文的长濑秋穗！
我正准备大声叫喊，却在声音发出之前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为我害怕她因我的声音失足跌落。
长濑秋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我。她就那样站在阳台的围栏上，一动不动，也没打算朝下看。
她打算跳楼——我立即想到。我环视四周，打算报警。可即使那样，也无法保证长濑秋穗能等到警察到达。我该怎么办？立刻冲上楼去，闯进她所在的房间吗？可公寓入口处是自动电子锁，应该不能随意进入。若将实情告诉公寓管理员，他会放我进去吗？不，已经没有时间了。就算进入房间，也不知道能否说服她。
不时有还留在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学校正口走出来。他们似乎没注意到长濑秋穗，真是万幸。如果别人一闹，她或许就会冲动地跳下来。
我看了一眼长濑秋穗所处位置的正下方，是一条柏油路。如果她跳下来，将没有任何东西可作缓冲。
就在那时，我看见长濑秋穗闭上了眼睛。从孩提时代起，我最有自信的就是视力。
不行了，她要跳——我全身大汗。
一部卡车正缓缓驶过。是回收废纸的卡车，车斗里堆着大量的旧报纸和纸板。
就是它了。我朝卡车跑去。“喂，这辆车先借我用一下。”
缠着头巾的年轻驾驶员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
“你看那个。”
我伸手指着上方。驾驶员“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
“车我借走了。”我将驾驶员赶到副驾驶席，自己则钻进了驾驶席，挂上挡。车缓缓地动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蠢货大叫了一声。“啊！那里站着一个人！”
似乎是被那声音刺激到，我看见长濑秋穗的身体大幅摇晃起来。
我狠命地踩下油门。伴随着轮胎刺耳的声响，卡车迅速往前冲去。我打算将卡车停到公寓楼旁，使劲地转着方向盘。
“掉下来了！”头伸出车窗观察的驾驶员叫道。就在我驾驶的卡车抵达公寓楼旁时，车斗便传来坠落的声响，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冲击。
02
我从车上下来去看后面的车斗。只见长濑秋穗落在了堆积如山的旧报纸堆里，手脚露了出来，没有一点动静。
“长濑！”我爬上车斗，试着晃了晃她的肩膀。她双眼紧闭，只有头微微摇动了一下。看来是昏厥了。
我让她保持原样，独自爬下车斗，又坐回驾驶席。“不好意思，我要去医院。”我对卡车驾驶员说。
“呃，我的活儿还没干完……”驾驶员面露难色地嘀咕道。
我伸出左手，抓起他的衣领。“你也看到那孩子掉下来了吧？人命和生意到底哪个更重要？”
“那当然是人命……不如叫救护车怎么样？”
“你还有心思讲那种话？现在是争分夺秒。”我挂上挡，发动了车子。这时，听到动静的家伙们都围了过来。我拼命按喇叭，轰开那些看热闹的，驾车离开。
到达医院后，我在导诊台说明了情况。长濑秋穗随即被抬到了急救楼，开始接受治疗。在等待期间，我决定联系学校、警察和长濑的父母。长濑的父母总也联系不上，他们都在上班，谁都不在家。于是，我让留在学校的老师查了长濑父亲的工作地点，这才终于联络上他。他对于女儿跳楼自杀一事显得十分难以置信。
最先出现在医院的是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我在医院接待室的一角同回收废纸的卡车驾驶员一起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这么说，那孩子确实是自己跳下来的了？”听完我们的一番话之后，一名戴眼镜的警察问道。
是的。我们回答。
警察点了点头。“那么，再有什么情况的话请联系我们。”就这样结束了调查取证。如果确实是自杀未遂，那就没有警方出动的必要，或许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走了吧？”回收废纸的卡车驾驶员问我。
可以了。我说。
“现在连小学生自杀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世道真是坏了。”他丢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驾驶员刚走，年级主任山下老师和教导主任就来了，二人的脸都紧绷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为什么要自杀？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教导主任连珠炮似的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刚来上班才十天而已。”
我这么一说，教导主任似乎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长濑秋穗的父母一起到了。父亲身穿灰色西服，领带打得很紧，母亲身穿短袖衬衫，看上去都是刚从公司出来。
我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两个人都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摇了摇头。
“为什么秋穗要做那样的……”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轻母亲红着眼眶说道。这时，抢救长濑秋穗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是一名体格健壮、看上去非常值得信赖的男子。
“医生，秋穗的情况怎么样了？”长濑秋穗的母亲刚问完，医生就轻声笑了。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左脚脚腕扭伤而已，另外右肩还有些轻微脱臼。都已经用石膏固定好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脑电波我们也查过了，没有异常。从四楼掉下来只是这种程度的损伤，我想也算得上奇迹了，应该是旧报纸起到了缓冲作用吧。”
听完医生的话，长濑的母亲说了句“太好了”。她的父亲看上去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以和长濑说话吗？”我问医生。
“现在已经用药让她睡着了。我想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会醒来吧。”
“我看就先让她睡一会儿吧。”长濑的父亲说。
我们都表示同意。
医生走后，山下老师问长濑夫妇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长濑秋穗的父亲面色沉痛地扭过头去。“或许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因为工作太忙，最近都没有好好跟女儿说过话。在我看来，她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那可不行啊，孩子和父母交谈过少的话……”教导主任抱起胳膊道。
对不起。长濑秋穗的父亲愧疚地道歉。
“那您这边呢？有没有什么觉得可疑的地方？”我试着问长濑的母亲。
只见她用手托腮，略微歪起头。“说实话，秋穗最近似乎有些无精打采。看上去像有什么烦心事。可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时候，她只是回答说‘没什么’。”
“会不会是在班级里受欺负了？”教导主任看着我。
“看上去并不像啊。”
“光凭表象判断可是很危险的哦。”山下老师插话道。
“不，六年级二班真的是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好得简直让人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觉得学生当中并不存在欺凌现象。”
“是吗？那么她自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教导主任撇着嘴低声道。
“那个……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在意……不过或许并没什么关系。”长濑秋穗的母亲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什么事情？”我问。
“我曾听到秋穗打电话时讲起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电话那一头应该是班里的朋友。她那时对着电话说，背选的事情让她放心不下，要是没有背选什么的就好啦。”
“背选？背选是什么啊？”我问道。
长濑秋穗的母亲摇起头来。“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老师会知道呢。”
我看了一眼山下老师，他似乎也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会不会是什么怪兽的名字……”教导主任冷不丁地说。
怎么可能呢，我心想。
03
长濑秋穗从公寓楼跳下的第二天，我在第一节课上课前试探着问了问孩子们。“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知道背选？如果有的话，告诉我那是什么。”
一直喧嚣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宫本，你呢？你知道关于背选的事情吗？”我问班级委员宫本拓也。
宫本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是吗？”明显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像这样鲁莽地质问恐怕他们也不会说实话。我决定暂时先不追究。
我将长濑秋穗休假的原因说成是事故。因为教导主任要求我对孩子们保密她自杀未遂一事。可我看孩子们那样子，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田宫、吉井、金田、木村四个人，看着长濑秋穗的桌子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这才回想起来，他们昨天曾在她住的公寓附近徘徊。
第一节语文课结束后，我让宫本将所有人的作业本收齐送到办公室，因为我布置了回家抄写汉字的作业。回到办公室后，我径直走到山下老师旁边，问他查到什么关于背选的事情没有。
山下老师摇了摇头。“我试着问了孩子们，他们并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啊。”
“是吗？”
也就是说，“背选”是一个只在六年级二班通用的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本应该来送作业本的宫本拓也一直没来。我觉得奇怪，便顺着走廊朝教室走去。结果竟在台阶的拐角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宫本。他像是在检查什么，将所有人的本子一个个地翻开来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纸，似乎是用来做比对的。
“喂，你干什么呢？”我问道。
宫本慌忙合上本子。“对不起，我马上送过去。”
“你刚才干什么呢？”
“没什么……我在检查是不是所有人的都齐了。”宫本抱起作业本朝办公室走去。我盯着他小小的背影。
午休时，长濑秋穗的母亲打来了电话，说秋穗大概要住院两三天。
“跳楼的事，您问出原因了吗？”我问道。
长濑秋穗的母亲嗓音沙哑地回答道：“没有。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不光这样，她还哭着让我别管她。我丈夫说暂时先放一放……”
“那问了背选的事吗？”
“问了。结果她脸色一变，竟发起火来。还问我从哪儿听来的，怎么会知道……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却没讲。”
看来背选确实和自杀未遂事件有关系。
“不过，昨天我回家后，找到了奇怪的东西。”长濑的母亲说。
“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是烧成灰的纸。就在厨房的灶台上。”
“烧成灰的纸？知不知道被烧掉的是什么样的纸？”“那个……我想应该是明信片？”
“明信片？”
“嗯。还残留了一小部分没有烧掉，那上面印有邮政编码的方框。”
“嗯……”
如果是那样，应该是明信片。可为什么要烧明信片呢？
“那灰烬就是一张明信片的吗？”
“不，有很多。因为都烧掉了，具体数量无从知晓，不过我想大概有十到十五张吧。”
“把那么多的明信片……”完全没有头绪。我握紧了话筒。
04
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了。我准备好第五节课的材料，走出办公室。
顺着通往六年级二班的台阶而上，听到孩子们在上面打闹的声音。可那似乎并不是因为没听到午休结束的铃声而持续的打闹。
“你们两个，都住手啊！”
“宫本，你住手！”
传来的正是我班上学生的声音。看起来是有人在打架。这对于以听话和文静见长的这个班来说，实在是件新鲜事。而且打架的一方，似乎还是班级委员宫本拓也。
我快步走上台阶，只见孩子们都挤在走廊上。被大家围在中间的，是宫本拓也和内山健太。内山成绩不好，却是个颇具幽默感的活跃分子，在同学当中很受欢迎。他竟然打架，这让我感到意外。
“都松手！”宫本挣扎着，对抓着自己胳膊的同学们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内山。
“都是你自己不好啊。现在这么生气，还不如当初别玩什么背选呢！”内山朝宫本怒吼道。
背选——我的耳朵听到的确实是这个词。
孩子们终于注意到了正走近的我。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宫本一脸不服气地走着。只有内山似乎不愿意和宫本一同进教室，稍微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
“喂，内山。”我喊道。
内山一惊，转过身来。他的衣服和脸都脏了，应该是刚才扭打在一起时弄的吧。看到他并没受伤，我也稍稍放下心来。
“你来一下。”
我说完，内山像在害怕什么似的，直往后退。
我把手放到他肩膀上。“好了，你过来。”
内山放弃了挣扎，低下了头。
我让内山坐在台阶上，自己则站在一旁俯视着他。“我刚才可是听到啦。你知道关于背选的事情吧？你告诉我，背选到底是什么？”
内山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下方。
“不打算回答我？长濑变成那样，跟背选也是有关系的。这样你还不打算开口？”
这时，内山噘着嘴挠起头来。“你去问宫本吧。是那家伙说要干的事情。”“我就想听你说。你就告诉我吧，其实你和宫本就是因为背选才打架的吧？你就告诉我又能怎样呢？”我坐到内山的旁边。
内山似乎还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开了口。“五年级的时候，班上曾经举行过最受欢迎的人的投票。一开始搞得很热闹，可渐渐地大家都厌倦了。就在那时候，有人说那就来选最不受欢迎的人不就好了吗？投票给班级里自己讨厌的人，以此来选出最讨厌的人。”
“还真是想出了个馊点子啊。”我十分意外。
“确实那件事到最后让大家都很难受。在大家面前被当作最讨厌的人公布，挺难受的。结果有一天，宫本想出了一个歪点子。那就是，以明信片的方式投票。”
“明信片？”
“先决定好投票日，到那一天就在明信片的背面画上叉号，然后寄给自己讨厌的人。寄信人一栏什么都不写。这样一来，第二天，那些画着叉号的明信片就寄到被讨厌的人那里了。根据张数，就可以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惹人嫌了。不过因为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收到了多少明信片，至少不会觉得丢脸。”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绞尽脑汁啊，我心想。
“由于并不知道究竟谁最不受欢迎，其实也并没什么意思。不过，谁都不想收到那样的明信片，所以平常就会尽量注意举止言行吧。于是，大家都觉得班级气氛应该会由此变好，所以便开始了。”
就这样，六年级二班的孩子们变得文静又老实。我终于想通了，昨天之所以大家神情怪异，是因为那是寄明信片的日子。
“这就是背选啊。”
“嗯。一般的人气选举是公开选举，这个是背地里选举，所以叫背选。”
“背地里的选举啊。那，你和宫本为什么打架呢？”
我一问，内山的脸色变得难看，不住地抓起头来。“因为我把明信片寄给了那家伙。”
“给宫本？你给他寄了画叉的明信片？”
嗯。内山点头。“我本来就不喜欢什么背选。匿名寄出那种明信片实在是卑鄙。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当面告诉人家不就好了？所以我到现在为止一张明信片都没寄出去过。是真的哦。我想除了我之外没寄明信片的应该也有不少。享受这件事的只有宫本那种人，因为那家伙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被人讨厌，所以很热衷搞什么背选。”
“哈哈哈……”我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你就打算挫挫他的傲气。”
“我觉得让他吃点苦头比较好。让他也尝尝收到画叉的明信片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是那家伙知道是我寄的明信片之后，竟然来找我打架，还问我为什么要给他画叉。真是个只想着自己的家伙。不过，他究竟怎么知道是我寄的呢……”内山说着，歪起头来。
我推测应该是通过笔迹判断的。宫本之前检查了所有人的语文作业本，估计那时候他就是在对比寄给自己的那张明信片上的笔迹。我想起了长濑秋穗的母亲的话。她说，有大量明信片被烧的迹象。那就是背选的明信片吧。
“我说，内山，长濑到底怎么样，大家讨厌她吗？”
“不，没有那回事。我听说长濑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一开始也觉得会不会是收到了许多背选的明信片，打击太大所以选择自杀。可我觉得她是绝对不会被讨厌的。她对周围的人可是非常好。”“嗯。”我抱起胳膊，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我带着内山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神情紧张地等在那里。
“田宫、吉井、金田、木村。”我依次叫出四人的名字，望向他们的脸。
四个人像吃了一惊，猛地坐直了身子。
“放学后，你们跟我来。陪我一起去医院探望长濑吧。”
我一说完，他们四个人神情紧张地互相观望起来。
05
我敲了敲病房的门，长濑秋穗的母亲探出头来。“哎呀，老师啊。哦，还带着学生们。”她看了看我身后的四个坏小子。
“这四个人说无论如何都想来探望，所以我就把他们带来了。”
“是嘛。那还真是谢谢了。请进吧。”
我迈步走进病房。长濑秋穗正在病床上看书，见我来了立刻将脸扭向一边。
“秋穗！”母亲略带责怪地叫着女儿。
“没事的。喂，你们几个都赶紧进来啊。”我对在走廊上磨蹭的田宫等人喊道。四个人犹豫着走进病房。
“长濑，这四个人说想来向你道歉。”我对长濑秋穗说。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对不起。”田宫首先低下了头，“那些明信片，是我们寄出去的。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对不起。”
田宫说完后，剩下三人也齐声道歉：“对不起。”
长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你收到了十六张背选的明信片吧？那些全都是这几个家伙寄出去的。”
“啊？”长濑的眼睛睁得很大，“是真的吗？”
“是真的。对不起。”田宫再次低头赔礼。其他人都跟着他做。
“你们为什么要那样……”
“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有意思，就那样做了。”
“是这样吗……”长濑秋穗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四个坏小子见势立刻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干了。”
“你就原谅我们吧，长濑。”
结果长濑用手掌抹去眼泪，摇了摇头。“没事。我没生气。只不过是知道自己没被人讨厌，太开心了，就哭了起来。之前觉得，被那么多人讨厌还不如死了好呢。”
“长濑才没有被讨厌呢。我们之所以选你作为恶作剧的对象，就是因为觉得你一定还没有被别人讨厌过。既然是故意寄明信片捉弄人，当然还是寄给你这样的人才更有意思。”
“我真的，没有被讨厌？”秋穗并未抬头，只是眼睛朝上瞟着他们问道。
“你完全不用担心。真的对不起！”四个坏小子又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之所以怀疑田宫他们，是因为我回想起了长濑秋穗打算跳楼自杀前这帮小子曾在她家公寓楼入口晃悠的事。我质问他们，他们才说那是在检查邮箱，看看自己寄出去的背选明信片有没有到。
“作为一个人，有喜恶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会带来很多好处，可因为讨厌一个人而受益的情况却很少见。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刻意花心思找出自己讨厌的人。”
听了我的话，那四个坏小子和长濑都点起头来。
然后，田宫像代表众人发言似的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都怪宫本想出了那个馊点子。”
“那小子现在正后悔着呢。”我说着，朝他们挤了挤眼睛。

第五章 “4人夕人”
01
我在起点线发出起跑信号的同时按下秒表，看着中山瞬气势十足地冲了出来。他体形不大，但脚下动作异常敏捷，不愧为少年足球队的队员，速度胜过之前已经跑过的任何一个孩子。中山从我面前冲过，速度丝毫没有降低。我看了一眼秒表，正如所料，是目前的最高纪录。
我将结果告诉他，他开心地握拳挥臂，摆出庆祝胜利的手势。
“第一名果然是中山，跟我想的一样。”
“速度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啊。”
“那脚跟风车似的。”
“不愧是体育委员啊。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就是他了吧。”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各种赞叹。
“都安静，下面还有人要跑呢。”我呵斥了一声，那些看热闹的都缩着脖子闭上了嘴。
五环小学的运动会预定在下周日举行。身为六年级三班班主任的我，正利用体育课的时间评测孩子们的跑步能力。运动会有班级接力赛这一项目，所以必须要选定参赛选手。于是我打算让每个人跑五十米，记下时间，选成绩最好的五个人参赛。
我从九月份开始来到五环小学代课，对现在这个班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其实运动会的成绩如何本跟我没多大关系。可是孩子们当中有人十分期待这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而且只要论及胜负，谁会愿意输呢？所以我这才决定找个妥当的方法来敲定接力赛的人选。
“喂，中山，你是男生体育委员吧？”我问刚跑完还气喘吁吁的中山。
“是的。”他带着略微吃力的表情回答。
“不是有一张填写运动会参赛项目和参赛选手的表格吗，你带着没有？”
“啊，我放教室了。”
“那你现在去跟女生体育委员一起替我拿来。嗯，女生体育委员是谁来着？”
“是我。”日下绘里起身道。日下是个晒得很黑的小个子女生。
“好，那你们去吧。”
我说完，两人就并排着朝教学楼的方向赶去。
除了接力赛之外，还有几个需要决定人选的项目，比如两人三足、障碍赛跑、借物赛跑等。或许校方没有因五环小学这个名字而执着于体育，不过对于体育、运动会项目比其他学校要重视许多也是事实。
其实九月份到这里做代课老师的事情定下来时，我是有些苦恼的。光是正常地给淘气的孩子们上课就已经够辛苦了，想让那些孩子们在运动会上听话近乎不可能。想象着困难程度，着实让人抓狂。
而当得知自己要接手六年级的班级时，我更是眼前一黑。六年级学生在运动会结束不久后还有毕业旅行。在旅行的驻地过夜时，必然无法让那几十个孩子老实下来。最后我横下心来：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就好。
跟我相反，孩子们却显得很高兴。运动会、毕业旅行这样的大型活动接二连三，也难怪他们雀跃不已。
五十米跑的测试还在继续。孩子们一个个地出发，冲过我面前。我一次次地按下秒表，可还是没人能刷新中山的纪录。
负责起跑发令的人给出信号，我又按下秒表。冲出起点的是矢野将太。
四周的孩子们马上哧哧地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矢野那滑稽的姿势吧。胖胖的矢野挪动两条短腿，脚步凌乱地在跑道上狂奔。他不像中山那样有种蹬踏地面的感觉，当然也就提不起速度。另外由于身体太重，刚跑没一会儿他就显出痛苦的神情，脸颊也涨得通红。矢野以大幅落后于其他孩子的时间抵达终点。孩子们也从哧哧低笑变成了哈哈大笑。
“他那算什么跑呀。真难看。”
“不如在地上滚更快吧？”
我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闭上了嘴，但脸上仍有笑意。
这时，去取运动会选手表格的日下绘里回来了。但不知为何只有她一人，中山没来。
“老师，教室里有个奇怪的东西。”日下绘里喘息着说道。
“奇怪的东西？什么样的？”
“好像是封信。就竖着摆在黑板那儿……我觉得奇怪，就直接来叫老师了。中山同学现在正在那儿看着呢。”
“信？”
听了日下绘里的描述，我还是完全搞不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让孩子们做两人三足练习，自己则同日下绘里一起朝六年级三班的教室走去。三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三楼。一口气跑上台阶，肺还真是够呛。我觉得自己也必须做些运动了。
打开教室的门，只见中山正独自站在黑板前，露出困惑的神情。
“喂，中山，那奇怪的信呢？”
“就是这个。”中山说着，指了指黑板。
我走到黑板旁边。在黑板的中间位置立着一个白色信封。看到信封旁边用粉笔写下的字后，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我搞不清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竖着写的“老师4人夕人不要打开”几个字。
“老师”这两个字我当然明白，“不要打开”的意思也很明确。“这‘4人夕人’是什么玩意儿？”我问中山和日下绘里。
二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我将信封拿到手里。白色信封的正面贴着三个字，看上去像是从某种印刷品上剪下来的。这是电视剧里绑匪送威胁信时才用的手段，目的是为了掩饰笔迹。最近由于打印机和电脑的普及，电视剧里也很少见这样的桥段了。
这三个字分别是竖着排列的“给”“学”“校”。
“好像怪人二十面相<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421932.png" />的信一样。”我对二人说道。他们都很茫然。没办法，怪人二十面相太久远了，其实就连我也不是很了解。
“有剪刀吗？”我问。信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严实。日下绘里递给我一把可爱的红色剪刀。我用它小心地割开了封口。里面有一张便笺，上面同样贴了剪下来的印刷字。读完那些字后，我不禁感觉到自己的脸紧绷了起来——
停止毕业旅行否则自杀这不是玩笑
02
“终止毕业旅行，否则自杀，这不是玩笑……”上原校长看了信，抱起胳膊，沉吟起来，鼻子下方的白色胡须随之摇摆，嘴唇紧闭着向下撇。
“该怎么办呢？”站在校长桌旁的教导主任赤村问。他体格偏瘦，戴着金丝边眼镜，像是一个精英银行家。
“难办啊。”校长深深地陷进那看上去无比舒适的椅子里。
“这是谁干的，能不能找出线索？”校长提问的对象不是赤村主任，而是六年级的年级主任、兼任一班班主任的横井老师，二班班主任岩濑老师，还有我。五环小学的六年级只有三个班。
横井老师是一名大约五十岁的女子，言语温顺，举止平和，似乎很受孩子们的爱戴。岩濑老师则是个如同影子一样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我知道学生们给他起了个“沙丁鱼”的绰号。
“光凭这个的话有点儿……是吧？”横井老师征求着我们的赞同。
我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信放在我们班的教室里，但我想放信的应该不是我班里的孩子。”
教导主任的嘴收成O形，似乎在说“哦”。“你看上去挺有自信啊，有什么证据吗？”
“信是在体育课时放在那里的。上课之前，最后有四个孩子一起走出了教室，他们都说当时并没有什么信。而体育课的时候也没有人中途离开。唯一离开的，只有被我派回教室的两个体育委员。”
“就是那两个人发现了信吧？”横井老师在一旁问道。
是的，我回答。
“那么别的班级的孩子，为什么要把信放到你班上呢？”校长问。
“应该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我语气平淡地说，“这是显而易见的。”
“也就是说，是六年级一班或二班的孩子干的？”教导主任问道。
“应该是吧。”
“可三班上体育课时，一班和二班也都在上课吧？如果有人中途离开，老师应该会有印象吧。”
面对教导主任的质疑，横井老师上前一步。“我们班当时在上社会课。据我观察，中途没有人离开过。”
“我们在上自然课，也没人离开过座位。”岩濑老师也细声慢语地发言道。
“今天有人请假缺席吗？”教导主任问包括我在内的三位老师，他似乎在考虑请假的孩子偷偷溜进学校的可能性。
可偏偏今天六年级学生里一个缺席的都没有。一百多人全部到校，这样的日子一年也难有几回。
“那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放的信呢？”校长抱起了头发已花白的脑袋。3
如今学校有件事情亟待解决。那就是决定是否要将恐吓信的事情通知警方。
“关于这件事，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保证星期天的运动会顺利举行才是首要。到毕业旅行还有一段时间，或许在那之前写信的人就会自己现身呢。”校长说道。
估计他是想尽量不把事情闹大吧。我只觉得，不要为时过晚就行。不过，终止毕业旅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一般来说，孩子们总是向往春游或毕业旅行的。
当天第六节课，我早早地结束了语文课，讲起了毕业旅行的事情。这次的目的地是伊豆。我试着问孩子们，关于伊豆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伊豆的舞女》。”立刻有个男生回答。是矢野将太。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是啊。有部著名的小说叫《伊豆的舞女》。知道作者是谁吗？”
“川端康成。”矢野马上答道。
都说最近的孩子们不读书，不过似乎也有例外。其他的孩子则一脸从未听说过川端康成的模样，让诺贝尔奖获奖作家也丢面子。
“还有什么吗？”我看着其他的孩子。
可发言的还是矢野。“《越天城》。”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矢野那圆圆的小脸。“你还知道《越天城》？”
矢野点头。“作者是松本清张。”
“哦？你知道的还挺多嘛。读过吗？”
我问完，矢野表情愉悦地答了一声“是”。他应该很喜欢读书吧。看样子虽然跑步不行，关于书籍方面的知识似乎不输其他人。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面的关口顺平突然大叫起来。“哎？怪啦！”
“怎么了？”我问关口。
只见他挠起了头。“放在课桌里的毕业旅行导游手册不见了。”
“导游手册？”
毕业旅行导游手册是老师们自己制作的小册子，里面写有旅行必备品一览和注意事项等，另外还附有一些歌词。手册已于昨天发到所有学生手上。
“你确定放在课桌里吗？”
“是的。体育课上课前绝对在。”
那就是说，体育课时被偷了？我想到了那封信。会不会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呢？“再好好找找，如果还找不到的话，明天再去办公室拿一本。导游手册应该还有多余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班级里其余孩子。
之后，我让体育委员中山瞬和日下绘里定好运动会的出场选手。接力赛的选手就参考体育课测得的成绩，选出五名速度快的男生。中山自然也在其中。借物赛跑和障碍赛跑的参赛选手也陆续定了下来。就算没有被选在以上项目里，五十米短跑和拔河也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
所有项目的人选都定好之后，中山瞬站了起来。“那么大家就一起努力，争取获得冠军吧。”
不愧是体育委员，面对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干劲满满。4
放学后，值日生开始打扫教室时，矢野走到了我面前。“老师，毕业旅行的时候我可以带摄像机去吗？”
“摄像机？我想应该可以吧。不过我会先确认一下。”
矢野眯着眼笑起来。“啊，太好啦！我还想着，如果你说不行的话怎么办呢。因为我想去拍《伊豆的舞女》和《越天城》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你喜欢看书啊？”
我说完，矢野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的不是书，是电影。”
“啊，是嘛。确实《伊豆的舞女》和《越天城》的电影作品也很有名啊。那么你将来的理想是成为电影导演了？”
矢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的”。
“那开运动会时你就把摄像机带来怎么样啊？奥运会的时候，不是也要拍纪录片嘛。”
矢野低下头，挠起脑袋。“啊，嗯……运动会……就算了。”
“哦？”
矢野那原本开心的脸忽然阴沉了下去，于是我想他或许对纪录片不感兴趣吧。
这时负责值日的日下绘里走了过来。“老师，有人把这东西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递过来的是一本白色封面的小册子。正是毕业旅行导游手册。似乎是被揉成一团扔掉的，变得皱皱巴巴。我看了一下背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关口顺平”几个字。
“哦？这不是关口的导游手册嘛。喂——关口。”我叫过正在教室一角玩耍的关口，把皱巴巴的导游手册拿给他看。
关口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道：“啊，这个导游手册是我的。老师，这个，就是我的。绝对没错。可恶！这是谁干的？”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我问道。
关口摇了摇头。“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恶！太过分了！啊，还把这里给弄破了。”关口翻开手册后，板起了脸。
“破了？哪里？让我看看。”我从关口手中接过手册。确实，第一页被弄破了。“毕业旅行的心得”那一页，标题里的“毕业旅行”几个字已被撕掉。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想起了那封信。“这个，我先拿走了。”我对关口说完，便拿着导游手册走出了教室。
我在办公室找到年级主任横井老师。她正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判分。我快步走上前去，小声问道：“那封信，现在是横井老师在保管吗？”
“信在校长那里。不过复印件的话我这里倒是有。”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嗯，好啊。”横井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正是那封信的复印件。
我将关口的手册和信对比一番后，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没错。”
“怎么了？”
我将关口的导游手册递给一脸茫然的横井老师，告诉她这东西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信上的‘毕业旅行’几个字，就是从这本手册上撕下来的。”
“哎呀，真的吗？好像还真是哎。”横井老师来回看了看导游手册和信的复印件后点起了头，“关口同学说，直到体育课开始，手册肯定还在课桌里？”
“是的。”
“那么，写信的人是趁你们班上体育课的时候溜进了教室，制作了这封信？”
“应该是。不过，还是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意思？”
我在横井老师的面前哗啦哗啦地翻起了导游手册。“正如您看到的，这本导游手册里被撕掉的只有‘毕业旅行’几个字。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破损。”
“好像的确是呢。”横井老师点头道。
“那张信上，是按照‘终止’‘毕业旅行’‘否’‘则’‘自杀’‘这’‘不是’‘玩笑’这样的排列，贴上了剪下来的字。那么，‘毕业旅行’之外的字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不是从其他报纸啊杂志什么的？”
“我也是这样认为。那么，为什么只有‘毕业旅行’四个字要从这本手册上剪取呢？”
“难道不是因为其他的报纸杂志上没找到‘毕业旅行’四个字吗？”
“是这样吗？可是就算找不到‘毕业旅行’这个词其实也没问题啊。只要一个个地找到‘毕’‘业’‘旅’‘行’这几个字，再排列好贴上去就可以。我想，这四个字在报纸上随便一找就可以找到。完全没有必要特意去偷别人的导游手册。”
“如此说来，的确也是啊。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横井老师手托着脸颊，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赤村慌慌张张地朝我们跑了过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不得了了！打电话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电话？谁打来的电话？”横井老师问。
“就是写那封信的人啊。刚巧是我接的电话，对方一张嘴就问，放在六年级三班的那封信看了没有呢！”
“那对方肯定也没说自己是谁吧？”我问道。
教导主任点头。“我让他报上名来，但没成功。确定是个男人。虽然声音不清晰，听起来比较费劲。”
应该是用手绢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包住了话筒，借以改变声音吧，我想。“那，他都说了些什么？”我又问。
“星期六之前再不公布终止通知的话就自杀——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挂了。”
“星期六……”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星期四。
05
当天夜里，谜团之一终于解开了。
当时我正在家里试着推理是谁放下了那封信，可总也没什么好的想法。首先困扰我的，就是写在黑板上的那一句“老师4人夕人不要打开”。“4人夕人”究竟是什么？当时我还一无所知。我用笔在报纸的广告传单背面反复地写着“4人夕人”几个字。原以为那会不会是哪个老师的外号，可不管怎么想这外号都太怪了。
我将传单推到一边，躺到沙发上。反正我只是个代课老师。为什么非得考虑这些事情不可呢？我竟有些生起闷气来。我将遥控器拿到手上，准备看电视。这时我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那广告传单，横着写的“4人夕人”几个字映入眼帘。我的头脑里闪出了火花。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学校，调查班上孩子的家庭情况。之后又问了几个老师，确认六年级三班在上体育课时他们分别在上什么课。最后我终于找到了答案，写信的只可能是那家伙。
但问题还是存在。写信人是谁虽然知道了，动机还不清楚。关于那家伙为什么想要终止毕业旅行这一点，我丝毫没有头绪。
正当我在办公室为这事头痛的时候，年级主任横井老师面色沉重地走了过来。“据说昨天夜里，写那封信的人给校长家里打电话了。”
“这次是校长家啊。他说什么了？”
“要是星期六早上再不公布终止的消息，我可真死给你看啊——好像就说了这一句就挂断电话了。连问个名字的工夫都没有。”
“哼。他似乎十分焦急。明明到毕业旅行还有一段时间。”
“是啊。那之前还有运动会呢。我们现在脑子里装着的可全是运动会啊。”横井老师说着，露出了疲惫不堪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站了起来。
横井老师吓得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那封信如今是校长在保管吧？”
“嗯，是啊。”
我留下横井老师在办公室，自己来到校长室，请上原校长将那封信再给我看一遍。
“看来你是有什么线索了？”
“嗯，差不多吧。”
校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信封交给我。我抽出里面的信纸，然后站到窗户边，对着太阳。
“你这是干吗？”上原校长问。
“我终于明白他的手法了。”我说着，露出了笑容。
06
当天第六节课结束后，我对孩子们说：“运动会终于要在后天开始了，结束之后还有毕业旅行。这两件大事我想大家都很期待，为了让你们玩得更开心，我有个提议。”
孩子们听了都两眼放光，似乎急切地想知道是什么。
“首先，运动会的时候，我打算用摄像机拍下大家奋力拼搏时的情景。哎，电视上不也经常有奥运会全记录之类的节目嘛。我就想拍个那样的。”
孩子们立刻炸开了锅。
“哎？那好像挺有意思啊！”
“可是很费事吧！”
“谁来拍呢？”
我说了一句“安静”，暂时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其实，让谁来拍我已经决定了。”我说着，望向矢野将太。“矢野，就靠你了。”
突然被点到名，矢野的眼睛睁得浑圆。“啊？我……”
“对。我任命你负责摄像。另外还有一件事，这算是我的一个提议吧。毕业旅行的时候，第一天晚上按计划将举行班级之间的游戏对抗赛，我想在班上组建一个作战委员会。既然参加了，那当然想赢嘛。这个作战委员会，我打算让两名体育委员来负责。”
“哎？”这次大叫的是中山瞬，“为什么我得干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可以胜任呗。你就当成是运动会的延续。日下，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问题。”日下绘里坐在座位上点头。
“大家觉得怎么样？运动会期间的摄像由矢野负责，毕业旅行的游戏对抗赛作战委员会由中山和日下负责。这样可以吗？有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可以提。”
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我看着中山和矢野。这两人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放学后，我将二人叫住，然后带他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你们两个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嘛。难道是因为被派上了不想干的工作，在闹情绪？”我来回看着二人说道。
他们一言不发。中山在看远处的风景，矢野则低着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二人看了一眼，表情都僵硬了。
“矢野，这东西是你做出来的吧。”
“那是什么？我不知道。”矢野摇着头说道。
“装傻也没用。你让读三年级的弟弟趁我们上课时把信放到教室黑板那里，这把戏已经被我看穿了。你就别嘴硬了，赶紧说实话。”
矢野双唇紧闭，再次低下头。这几乎等同于坦白了。
我之所以盯上矢野，全因为那一句“老师4人夕人不要打开”。“4人夕人”是什么，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可昨晚一直盯着横向写的这几个字看过后，我终于知道了。这原本应该是汉字的“以外”。写信的人原本打算写的是“老师以外不要打开”，可为什么会变成“4人夕人”呢？理由只有一个。写信的和放信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写信的人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找了共犯。他在字条上横着写下了“老师以外不要打开”，同装有信纸的信封一起交给了共犯，并且告诉共犯，在六年级三班上体育课时，先将信封放好，再把纸条上的字写到黑板上。可是共犯在往黑板上抄写纸条上的字的时候，竟选择了竖着写。而且，共犯并不认识“以外”这两个汉字，将横向写着的“以外”两个字拆开看成了“4人夕人”，就那样写在了黑板上——
推理到这里，后面就没什么难点了。我试着找了找班级的学生里有没有谁的弟弟或妹妹也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并且还调查了那些人当中谁有机会在上课时离开教室。结果发现，矢野将太的弟弟矢野健太有这样的机会。矢野健太所在的三年级二班当时正在上绘画课，所有人都在天台画风景。他只要装作回教室拿忘带的东西，就能趁机溜进六年级三班的教室。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老实说。”
我再怎么问，矢野都不说话。他只是低着头，脸颊通红。
“是因为跑得慢吗？怕跑步得最后一名？讨厌被大家嘲笑？”
矢野轻轻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净想些没必要的东西。跑步得最后一名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大不了？不过真是遗憾，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你看看这个。跟你制作的信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我打开信封，从中取出信纸，交给矢野看。
矢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这上面写的可是‘终止毕业旅行’哦。应该跟你当初制作的并不一样。你的信上写的是‘终止运动会，否则自杀’。可是第一个发现了这封信的人，却撕掉了‘运动会’几个字，替换成从毕业旅行导游手册上撕下来的‘毕业旅行’几个字贴了上去。所以我和校长等人从来都没考虑过要终止运动会。”
“这种事是谁……”
“就是在这里的中山啊。他发现了信封，在日下跑来叫我的时候，他偷偷读了里面的信，于是想到了替换里面的内容。是这样吧？”我说着，望向中山。
中山一副愤愤的表情，可或许又觉得瞒不下去，正噘着嘴。“因为我不想运动会被终止……我一直很期待的。”
“是嘛。你跑得那么快，在运动会上肯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把信扔掉不就好了？再怎么样也没必要换成‘毕业旅行’啊。”
中山咬着嘴唇。我低头看着他，又继续说道：“五年级时的课外实习活动你也缺席了。这次的毕业旅行，你是不是也同样有着不想参加的个人原因？所以当你发现矢野的信时，便打算利用这机会让毕业旅行彻底取消，是吧？”
此时的中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脚踢来踢去。“我在四年级的时候做过一次手术，阑尾炎手术。可是手术并不顺利，留下了很难看的疤。所以……”
“不想在洗澡的时候被大家看到你的疤，所以打算逃避在外过夜的毕业旅行？”我问道。
中山则小声回答了一声“是”。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啊。喂，你们两个，今后就打算一直像这样逃避自己讨厌的事情吗？我告诉你们，人生可没那么简单，有些事不是靠逃避就能解决的。”我叫过二人，让他们站到天台护栏边。“你们看看下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学校操场上有，马路上也有很多。那些跑动着的汽车里，每辆里面都坐着人。你们两个，如果走下楼去，也只不过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个而已。这样渺小的一个人，他跑得快还是跑得慢，肚子上有伤疤或是没有，你们不觉得这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吗？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嘲笑、嘲讽他人的人当然会有。可即便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永远只想着你们两个。矢野跑得慢，或者中山的肚子上有疤痕，这种事情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啊。可当事人自己却还一直愁眉苦脸，你们不觉得这很蠢吗？你们应该考虑些更宏伟的事。无论如何，只一味地逃避是不可取的。这世上没有哪一件事，是光靠逃避就可以解决的。明白了吗？
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好好地去享受运动会和毕业旅行吧。这才是你们要加油做到的事。对吗？”
这次两个人都更有力地回答了一声：“对！”
      <hr/>    <ol>    <li>
江户川乱步同名作品中的虚构人物，一名善于伪装、劫富济贫的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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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的水
01
我将水管套在水龙头上，拧开阀门，水随即从莲蓬头喷洒而出。拽着长长的水管，我手持莲蓬头走动起来，让水充分地洒向花坛。三色堇的花瓣开始随之摇摆。
我作为代课老师来到六角小学，是今年四月份的事。六年级三班是我所负责的班级。这个班五年级时的班主任要休产假，所以这工作才找上了我。我会暂时负责教六年级三班，直到暑假开始。
六角小学建在几乎是郊外的地方，学校里的花坛也的确壮观，可打理的工作却不得不由老师们轮流来做，说实话，我挺烦的，而这周负责打理的就是我。
正给花坛浇水的时候，视线所及之处，我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定睛一看，一只黄白花纹的猫正躲在金木樨的花荫下。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矫捷地越过花坛围墙跑开了。建在郊外的这所小学，对野猫们来说似乎是很好的游玩之地。
刚开始打理花坛没一会儿，旁边的音乐教室里传出了歌声。唱歌的正是我班里的孩子们，现在是音乐课时间。
一个靠窗的男生似乎注意到了我，一边唱歌一边还往这边看。是爱搞笑、调皮的前田厚志。
喂，别开小差——我不出声地做出口形，可前田只是一个劲地坏笑。
我就这样四处摆弄着，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了。我关上水龙头，收拾好水管。
音乐课之后的第四节是算术课。我在办公室里做好准备，等待上课铃声响起，走向教室。
刚一推开教室门，值日生便精神十足地喊了一声“起立”，接着是行礼、坐下。班上一共有三十五人，今天没人缺席。
“刚才我听到大家的歌声啦。唱得还挺好嘛。”
我刚说完，坐在第一排的松下健太郎就露出了不快的神情。“既然要唱，我倒是希望能让我们唱点更帅气的歌啊。”他像是在征求大家意见。他在这个班上是领袖级人物。
“是呀，比如说SPEED<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4222V.png" />啊SMAP啊之类的。”女生中领头的花井理沙应声道。
他们这一闹，大家都趁势七嘴八舌地说起“黑色饼干好”“想唱ELT”之类的话来。
“喂喂喂，音乐教室可不是卡拉OK包厢。”我的这句话让大家大笑起来。我见势便准备开始上课，翻开了算术课本。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咣当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我一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前田厚志摔在了地上。四周随即发出惊呼。
“前田，怎么了？”我将课本放回讲台，冲向了前田。只见前田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脸色苍白。
“怎么了？坚持住！”我冲他吼道，可前田似乎就连发声也很吃力。直觉告诉我这不是闹着玩的。“班级委员，你带大家自习。”说着，我便抱起了前田。
到达医务室的时候，前田已经浑身无力，只是不停地发出“唔、唔”的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貌美的吉冈清美医生表情惊讶地站起身。白大褂和迷你短裙跟她很配，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说明了情况，让前田躺到床上。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之前是音乐课。”
“可我觉得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食物中毒的症状。总之，得赶紧叫救护车。”吉冈医生说着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号之前，她转身对我说道：“请你先回教室，问一问前田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万一其他孩子接下来误食了同样的东西，事态可能会变得更严重。”
她说得很对。我用力点了下头，离开了医务室。
六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孩子们早已擅自离开了座位，有人在闲聊，有人在玩耍。我一进教室，他们又慌忙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走到前田厚志的课桌边，打算检查一下他是否吃过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抽屉里有一样可疑的物品。我正打算伸手去拿，立刻又改变主意，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住手，抓起了抽屉里的物品。这样做是为了不留下指纹。
那是一个矿泉水瓶，五百毫升装，里面还剩下大概一半的水。前田是不是喝过这瓶水呢？
我歪着脖子打量着矿泉水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标签上用记号笔写了字，写得算不上好，是横着写的“神的水”。
神的水——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我拿着瓶子，回到讲台问孩子们：“这是什么水？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
02
下午根本没法好好上课。因为警察来了，四处调查取证，还有几个专程跑到教室来检查了一番。
那个矿泉水瓶早就交给了他们。一位姓葛西的中年胖刑警打量着瓶子，问出了意料之中的问题：“神的水……是什么意思啊？”
我当然只能回答“不知道”。
前田被送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家医院。不知道他究竟接受了怎样的治疗，不过事态总算没有恶化。我后来得到消息说，他暂时还须住院。
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放学后，以电视台为首的各路媒体记者开始在学校周围聚集。最近使用毒药的犯罪案件大有增加之势，前田的案子恐怕也被他们看成其中之一了吧。想到这种嘈杂的日子还得再持续一段时间，我开始有些提不起精神。
下午五点钟过后，我和刑警们一同去了医院。前田似乎已经恢复到能够稍微交谈的程度，于是刑警们决定问话。我之所以同行，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前田或许会更安心些。
“问题果然在那瓶水里。”在去往医院的警车中，葛西这样说道。
“里面掺了什么？”
“检测出了砷元素。”
“砷……”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正逐渐失去血色。那不是常被用于谋杀的剧毒吗？“量很大吗？”
“不，称不上大量。不过，如果再多喝的话，或许生命就危险了。前田同学没喝多少真是万幸。”
我摇了摇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现实当中发生的事。如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我不禁再次想到这个问题。
不一会儿，警车就到了医院。前田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脸色还很难看，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他看到我之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这才安下心来。他的母亲一直在旁陪护。
“真是受罪啦。现在心情怎么样？”葛西语气柔和地跟他说话。
“没事。”前田回答。声音虽小，语气却沉稳。
“我们从你的课桌里找到一个矿泉水瓶，你是喝了里面的水吗？”
前田点头。他看看我，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上面还写了‘神的水’这几个字呢，是你写的吗？”
“神的水？”前田睁圆了眼睛。
“是啊，就是神仙的神。不是你写的？”
“我，没写过那样的东西。”说完，前田反复地眨着眼，看上去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那水呢？是你带到学校去的吗？”
不是。前田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拿来的？”
“那个……那水，原先就在抽屉里。”
“原先就在？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是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是早上一到学校，就已经在课桌里了吗？”
“不是，那个……算术课开始之前我看了看课桌，那时候就已经在了。”
“唔……”
葛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算术课之前是什么课？”
“音乐课。班里所有人应该都去了音乐教室。”
“那期间，教室的门上锁了吗？”
“没有。”
“是这样啊。”葛西一副表示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后他又看着前田。“那就是说你喝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矿泉水瓶里的水啦。喝之前你就不觉得可疑吗？”
“稍微想了一下。可是，当时正好在音乐课上唱完歌，喉咙很干，而且我觉得搞不好是谁放错了，应该没事，所以就喝了一口。可是因为味道很怪，就马上吐了出来……”
“今后再也不许喝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了！”前田话音还未落，一直在他身旁默不作声地听着的母亲就用责备的语气说道。“可当时就觉得总比喝自来水好嘛。妈妈您不是也说，自来水不能喝吗？”
“是没错，不过……”
“您平时一直教育他不让他喝自来水吗？”葛西看着前田的母亲问道。
“是的。最近都说水不干净，在家里也用净水机。”
“其他人也是这样了。在社会课上听老师说自来水里掺杂了各种化学物质之后，大家都尽量只喝瓶装水了。”
“啊？只喝瓶装水？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葛西看着我，叹息着说道。
“学校允许学生带瓶装水去上学吗？”走出病房后，葛西问我。
“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物品来学校是被禁止的。不过水的话，或许的确有孩子偷偷带来学校。”
葛西听了点了点头，这时一名刑警小跑着来到他身旁，在葛西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葛西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我问道。
葛西带着那严肃的表情回答说：“从瓶子上检验出了不属于前田同学的指纹，似乎也是孩子的。”
03
第二天，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我问孩子们。“昨天，前田同学的课桌里不是发现了一瓶水吗？有没有人接触过那瓶水？”
孩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他们都知道前田被送去了医院，现在听了这番话后应该也开始觉得，果然是那瓶水里放了什么东西吧。
“都安静。我没打算批评谁，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摸过那瓶水。你们说实话就好。”
坐在前排的松下健太郎举起了手。“我摸过。”
“什么时候？”
“昨天前田被送去医务室之后啊。我看了看他的课桌，发现里面有一瓶水，就想拿出来看个究竟。”
“当时摸过的就你一个人吗？”
“不，应该还有几个。”松下说着，看了看身后的座位。
花井理沙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我也碰了。我也想看看松下同学手中的瓶子是干吗的，所以让他拿给我了。”
“还有其他人吗？”我扫视着整个教室。
坐在靠窗一侧倒数第三排的桥本裕太挠了挠头，站了起来。“我也摸了几下。”
“也是前田被送到医务室之后吗？”
“是的。”桥本点头，蓝色衬衫上的金色纽扣折射出点点亮光。
“只有松下、桥本和花井吗？其他人呢？你们都给我好好想一想。”
可再也没有其他人举手。于是我让大家自习，自己则带着三个人出了教室。
“接下来需要你们做一些可能不大舒服的事情，不过希望你们能忍忍。为了抓住把前田害成那样的凶手，我们必须配合警方的调查。”
“什么不舒服的事？”花井理沙问道。
“我想应该会对你们的指纹进行取样调查吧，应该要跟沾在矿泉水瓶上的指纹做比对。”
眼下刑警和鉴定部门的人正等在办公室旁的会议室里。他们将在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监督下对孩子们进行指纹采样。当然，事先已经跟孩子们的监护人联系过并征得了同意。
“哎，老师，那个瓶子里真的放了毒药吗？”松下健太郎问道。
“谁知道呢。详细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今天早上的教职工会议上才刚强调过，不允许轻易向孩子们透露案件细节。
“哼，少装蒜啦。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老师，昨天前田住进医院的时候你不是也去了嘛。”松下噘嘴道。
“你们如果想知道细节，可以直接去问警察呀。反正马上就能见到。”
“警察才不会告诉我们呢。”
“那还要看你们怎么问了。”
“什么意思啊？”
快到办公室时，我停下了脚步。我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弯下腰，小声地在松下耳边说道：“你就说如果不告诉你们真相就不让采集指纹，就行了。如果他们硬来，你就说要到教育委员会去告状。保证没问题。这样他们肯定会告诉你点儿什么的。”
松下呆呆地，不停地转头看我。“老师，没想到你还挺坏啊。”
“不坏哪儿能一直干这工作呢？好了，走吧。”我从背后推了推这三个人。
04
午休时，我同年级主任原田老师一起被叫到了校长室。原田老师是个胖胖的、心地挺好的中年人，这时看上去有些紧张。
到校长室后，发现除了校长和教导主任外，还有葛西等三人。与葛西一起的另外两个人应该也是刑警吧。
“你们应该也很累了，真是非常抱歉。不过指纹对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葛西看着我们说。
“怎么样？”
我问完，葛西拿出记事本，煞有介事地慢慢翻开。“从结论来说，瓶子上的指纹已经全部得到了确认。在你们班上自己承认了的松下健太郎同学、桥本裕太同学、花井理沙同学，还有前田厚志同学——四人的指纹跟瓶子上的指纹完全一致。”
“如此一来，关于指纹的疑问就算解决了吧，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留下指纹了？”我说道。
不知为何，并没有人表示赞同。秃头校长面色难堪地抱着胳膊，教导主任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葛西则面有难色地抓挠着脸颊。
“怎么了？这样理解不对吗？”我看着三名刑警说道。
这时葛西开口了。“老师你知道指纹是怎样的东西吗？”
“知道啊，当然就是手指上的纹路了。”
“是的。摸东西的时候，那些纹路会像印章一样留下痕迹。那么，当两个不同的印章重合的时候，您觉得能不能知道哪一个是后按上去的呢？”
“应该可以知道吧。盖在上面的那一个，就是后按上去的。”“正是。指纹也是一样。当有多个指纹重合的时候，按照你所说的标准，同样可以判断哪个指纹是先按上去的。”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那又怎么样呢？”
“其实，现在出现了一个难题。”
“难题？什么难题？”
“我们在检查瓶子上的指纹时，发现有多处指纹重合的情况。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问题，可其中有一处非常可疑。”
“可疑……为什么？”
“松下同学的指纹上面覆盖有前田同学的指纹。”
“松下的上面有前田的？”我在头脑里整理了一下葛西所说的话，一开始并没理解，可当我终于明白葛西话中的意思之后，不禁失声道：“怎么会？”
“你也觉得不正常吧？这绝对可疑。松下同学说，他和其他两个人一样，在前田同学被送到医务室之后摸了瓶子。可如果是那样，松下同学的指纹就不可能在前田同学的指纹下面。关于这一点，你觉得应该怎么看？”
我直勾勾地盯着话语中略带挑衅的葛西。“你想说是松下干的吗？是他往瓶子里投毒？”
“至少他在前田同学之前已经摸过瓶子，这件事是肯定的。”
“其实我对松下比较了解，他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孩子。他有强烈的正义感，为人也很正直。”原田老师在我身后说出这番话。
我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添了一句：“而且松下和前田的关系应该很好。”
“总之能不能麻烦你把他叫过来？问他本人是最快的方法。”葛西说道。
我朝校长看去。校长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朝我点了点头。我叹了一口气，走出校长室。
05
我将松下带到校长室之后，葛西在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监督下开始了问话。听到指纹重合的情况后，松下满脸惊讶。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样看，你应该在前田同学之前就已经接触过瓶子了。你可不可以清楚地解释给叔叔听啊？”
松下一脸愤恨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不可能吧。你的指纹如今可还在那瓶子上。”
“可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你那什么口气！”教导主任呵斥道。
松下忽然咣当一下站了起来。“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他说完就飞快地冲出了校长室。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追！”葛西命令年轻刑警。
我站到门前，阻止了正要冲出去的刑警。“请稍等。现在就算把他硬拽回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孩子肯定会一直沉默，什么都不说。”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葛西说。
我对他低头行了个礼。“请再等一天。明天之前，我一定从松下嘴里问出真相。”
“就算你这样说……”葛西沉吟着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就先交给老师处理吧。其实我也不认为小学生会向同班同学投毒，看来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请一定问出些线索来。”
“谢谢。”我再次低头对他行礼。
午休结束后，我来到教室准备上第五节课，却四处都看不到松下的身影。“松下怎么了？”我问其他学生。
花井理沙站了起来。“松下他回家了。”
“回家了？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他不舒服什么的。”
他是因为被当成凶手而受到了打击，还是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我决定下班之后先去他家里看一看。
松下家位于一处住宅区的三楼。我到达后，他的母亲带着万分抱歉的表情说道：“对不起。他说无论如何都不想见老师，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母亲应该已经知道儿子的指纹被拿去调查了，但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会因此而遭到怀疑吧。我觉得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忽然早退回家了，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情况。他没事就好。”
“让您操心了，真是非常抱歉。明天我一定让他去学校。”
“好的，那么请您保重。”
我打算离开。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停留在摆在鞋架顶部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个装猫粮的罐头。这住宅区也可以养猫吗？我心有疑问，又觉得或许是偷偷养的，于是没有询问。
从松下家出来，走向车站的途中，我想起来还有东西忘在学校。虽然麻烦，但我还是决定折返回去。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的地方十分昏暗。
正当我走近六角小学的后门时，某处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喂！”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
我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跑去，结果看到了一个正逃跑的少年。他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从学校后门对面的一所住宅里冲出了一个身穿睡衣的男人，大概五十岁。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他。
“玻璃给打碎了，有人朝这里扔石头。都是这学校里的混小子干的好事。真让人火大啊。”睡衣男朝着六角小学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虽然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发生这样的事很麻烦，不过我也不能视而不见。我告诉那男人我就是这学校的教师，还说：“我明天会在教职工会议上把这事上报，所以能不能请您跟我说一下详细情况？”
不知为何，男人突然间显出慌张的样子。“不用，不需要的。因为也不能完全肯定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嘛。”说完，他立刻退回了家中。
我觉得很奇怪，可还是选择了迈步离开。就在这时，路边有什么东西忽然闪烁了一下。我捡起来一看，是一枚金色的纽扣。6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教室准备开始上第一节课，却没有在第一排看到松下的身影。虽然他母亲说今天一定让他来学校上课，可被怀疑为凶手一事似乎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不过警方对指纹重合一事持怀疑态度也是理所当然。我并不觉得松下就是投毒的人，这当中可能还隐藏着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我在意。那就是昨天的玻璃事件。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了。
“喂，桥本。”我在合上课本的同时喊道。我望向桥本裕太，他表情意外地看着我。“一会儿你到办公室来。”
听到我的话后，桥本不安地点了点头。
我在办公室等着，不一会儿桥本就来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袖衫。
“桥本，你常穿的那件蓝衬衫呢？就是那件有金色纽扣的衬衫。”
“啊？”桥本那圆圆的脸颊忽然间涨得通红。
“你怎么不穿那件衬衫？那不是你最喜欢的衣服吗？”我笑着问他。
“那个……嗯……今天让家人给洗了。”桥本挠着头说，话语吞吞吐吐。
“洗了？不是拿去洗，是拿去补了吧？因为少了个扣子，所以要让家人给找一个补上去吧？”
“哎……”
“就是这个啊。”我说着，将一直握着的右手在桥本面前摊开。出现在手掌上的是一颗金色的纽扣。桥本不禁瞪大了眼睛。
“坏事做不得呀。你小子，昨天是不是用石头把学校后门对面那家的窗户给砸了？我刚巧路过，捡到了这个。这是你衣服上的纽扣吧？”
桥本通红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摇着头，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摆动起来。
“不是我。我没干过那种事。”
“别装了。那个扔完石头逃跑的人的背影，我可是看到了。”我并不确定那就是桥本，这是故意吓唬他。
“我……不知道。”桥本说完忽然一个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看他那慌张的样子，昨天应该就是他了。可是，平时老实听话的桥本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我不得而知。令我在意的是，他正是在那被投了毒的瓶子上留下过指纹的人之一。这会不会跟那件事有什么关联呢？
正低头沉思的时候，我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身边。抬头一看，是班上的铃木智美。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是为前田的事……”铃木智美说着，低下了头。她个头不小，性格却有些内向，说话声音也小。
“前田的事？什么事？”
“就是那瓶水的事……”
“你知道些什么吗？”
“也不是知道，差不多算看到吧。不过我觉得也可能完全没关系，所以一直没说……”看铃木扭扭捏捏的，我有些不耐烦。“有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考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天，前田带着那瓶子来学校。”
“你说的那天，是指他倒下的那天吗？”
铃木智美点了点头。“音乐课结束后，我一直在楼梯那里的窗户边看着外面发呆，结果看见前田从礼堂后面走了过来。那时候，他手上就拿着瓶子。”
“礼堂后面？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没说谎。”
“这件事你对其他人说过吗？”我问道。
她默不作声地摇着头。
“好。暂时你跟谁都不要提。知道吗？”
“知道了。”铃木智美回答道。随后她低头行了个礼便打算离开办公室。
“等等。回教室后，你帮我告诉大家，第二节课我稍微晚些去，让大家自习别讲话。”
“啊，是。”铃木智美带着些许意外的神情回答道。
我随后立刻赶往礼堂。途中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如果铃木智美的话是真的，那么前田就是在说谎。那小子说，矿泉水瓶之前就在他课桌里。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话？又是从哪里得到那瓶水带到教室的呢？
我去礼堂后面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里位于学校后门附近，对面可以看到民宅，就是昨天窗户被砸碎的那家。那个穿睡衣的男人当时十分生气，可当知道我是老师后，就忽然冷静了下来。那反应也有些不正常。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有更多抱怨才对。
就在我带着茫然的思绪走动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猫叫声。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
紧挨着礼堂的墙壁，摆放着一个老旧的铁制储物柜。储物柜的前方有两只猫，一只是茶色花纹，另一只带着黑白斑点。见我靠近，两只猫随即逃开。储物柜的表面布满了锈迹，看上去现在已经不再使用。或许是因为丢掉太费事，所以就放在了这里。柜门似乎没有上锁，我便试着打开。
原以为里面是空的，没想到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冷藏箱，看上去并不是旧的。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我觉得不可思议，随即打开了箱盖。
“这都是些什么啊！”我不禁叫道。
07
当天放学后，葛西给等在办公室的我打来电话。“完全跟老师的推理一样。这下子全都解决了。”葛西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那个男人都招了吗？”
“嗯。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脸都白了，再稍微一审，他就全坦白了。他以前做的是清除白蚁的工作，用的就是那时候的药。关于动机，也完全和老师所说的一样。”
“果然是那样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这边还想再问孩子们一些事情呢。”“在那之前，能先让我跟他们谈谈吗？我也有几件事情想问。”
“明白了。那就听你的。”
挂断电话后，我又拿起听筒，按下了松下健太郎家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他母亲。她不停地就儿子今天没去上学的事情道歉，说不管怎么劝，孩子就是不想去学校。
“那就算了，松下现在人呢？”
“他说要去看望前田，刚才出门了。”
“前田？这样啊，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松下如果是去医院，那正好。我离开学校，径直往医院赶去。
到达医院，来到前田的病房前，我敲了敲门。前田在里面说了声“请进”。我推开门。不光是松下，花井理沙和桥本裕太也在。三个人看到我之后，都流露出明显不快的表情。估计他们都觉得我碍事吧。病床上的前田厚志也是同样的表情。
“前田，身体怎么样了？”我站到病床边问道。
“啊……还行。”
“是吗？那就好。”我仔细地打量着前田的脸，随后又开口道：“吃了这次亏之后，以后再怎么口渴，也不能随便去喝小猫的水了。”
我刚说完，前田就惊讶地张开了嘴。同时我还察觉到身后来探望的三个人也都倒吸了口凉气。我转身面向他们。“投毒的案犯已经逮到了。不过，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案犯是谁了吧。没错，就是那个住在学校后面的男人，就是桥本为了报仇去砸他家窗户的那个大叔。”
正是那个穿睡衣的男人，我从葛西那里听说他姓冈田。
“搞什么，原来已经露馅啦。”松下叹了口气。
“我找到了那个冷藏箱。”
我刚说完，花井理沙就略带不满地望向松下。“所以我早就告诉你了，要藏到其他地方去。”
“当时没时间啊。”松下不服气地回答。
冷藏箱里装着一些猫粮和容器。放在里面的罐头，跟我在松下家里见到的是同一种。到此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他们在礼堂后面给野猫喂食，前田也是其中之一。那瓶水原本是打算喂给猫喝而装在冷藏箱里，可前田因为在音乐课上一直唱歌而口渴，打算自己喝，于是带回了教室。
“神的水……没错吧？那字是谁写的？”
面对我的提问，花井理沙轻轻地举起了手。“前田被带到医务室后，我发现了那瓶水，觉得要坏事。学校会发现我们在养猫……”
“原先瓶子上写的，应该是‘猫的水’吧。‘猫’写的是片假名的‘僱僐’。你就在那个‘僐’上添了三笔，将其变成了‘神的水’，是这样吗？”
“是的。”花井理沙点头。
“是这样啊。那么，当听说瓶子里的水有毒的时候，你们也就立刻明白凶手是谁了吧？”
“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是那个大叔。因为他常在校门对面骂骂咧咧。”桥本裕太如此说道。
“骂什么了？是让你们不要给野猫喂食吗？”
“嗯。他说就是因为我们老干这种事，野猫的数量才总也不见少。”
跟我想的一样。气急败坏的冈田终于想出了一个既能整治孩子们又能除去野猫的办法，那就是往水里投毒。人们遇上这种事一般会首先选择向学校投诉，不过他或许觉得那样做也解决不了问题。
“老师你说，照顾野猫这事有那么坏吗？野猫也是生命啊。”松下问我。其他三个人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当然不是坏事了。不过既然要照顾，就要承担责任。如果你们见到只管喂饱自己的孩子，却对孩子变成了什么样都不闻不问的父母，也会觉得那是不负责任吧？”
“不过那样的父母可是挺多哦。”
“所以眼前的世界才这样疯狂。”我挥了挥手，说了句“那就这样吧”，便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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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女子组合。下文中，SMAP为日本当红男子歌唱组合，黑色饼干为日本搞笑演唱组合，ELT（小事乐团）是一个可爱的三人乐团。四个组合均在90年代后期达到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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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纵火犯
	01
	大人们常说“祸不单行”，这话还真对呢。我今天就一直倒霉。
	一开始，语文课发下来的试卷分数就很糟。要说有多糟，只能说再也不能比那更糟了，也就是零分啦。一直以来我的考试成绩都很差，可零分还是第一次。当时那个吃惊啊，连我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花子那家伙又瞪了我一眼。
	花子是我们五年级二班班主任的绰号。她算得上是个美女，不过就是有些爱慕虚荣。
	花子十分喜欢的那个花瓶被打碎，是在午休的时候。我只不过稍微拿扫帚玩了一下而已，结果扫帚头就把它碰到了地上。我那个着急呀！不过还算走运，朋友当中刚好有人带了强力胶，我就借来慌忙给粘上了。唉，花子应该不会察觉吧。
	“小林，看来你今天的运势不好啊。”我的小伙伴山下说。小林是我的姓，名字叫龙太。
	“好像是啊。这种时候真想早点回家，在家就安全了。”
	“也不是哦，在家也有危险。昨天夜里好像又有人放火呢。”
	“啊？真的吗？”
	“嗯。就在我家附近。不过只是围墙烧了一点，好像没引发火灾。”
	“真可怕啊。”
	正如山下所说，最近我们这一带的纵火案接连不断。这个月已经有四家受害。如果昨晚又发生了，那就是第五家。还好都是些小火情，不过我爸妈都挺担心，说搞不好会弄出大火灾来。
	放学后，我回到家门口时，妈妈正站在路边和附近的大婶们闲聊。妈妈就喜欢这样聊天，比吃蛋糕还喜欢。聊天内容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今天不一样。看上去她们正在聊纵火犯的事。
	“到了年底就是不太平啊。比起家里被烧，我宁愿有小偷闯进家里偷东西。”妈妈表情认真地说着。要说我们家，那当然是进小偷比较好了，反正也没有能偷的东西。
	我们这里的街道好像已经决定，从今晚起轮流巡逻。这是吃晚饭的时候，妈妈对爸爸讲的。
	“是那种巡逻吗？‘小——心火烛——梆梆’。”
	“是啊是啊。小心火烛，梆梆。”
	“什么东西啊。梆梆是什么？”我问他们。
	“拿两块叫响木的长条形木块这样敲击时发出的声音。”爸爸说着，两只手各拿着一根筷子梆梆地敲了起来。
	“哎？挺有意思啊，我也想去。”
	“哦？那就去吧。”
	“那怎么行！小孩子不准去。”
	妈妈冷冰冰地说道。不过，爸爸倒是站在我这边。
	“不是挺好嘛。龙太也是个男子汉，巡逻什么的肯定没问题。还有我跟着呢，没事。哪天轮到咱们家？”
	“就是明天……”
	“那不正好嘛，后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好，那我们要加油哦，龙太。”“好——”
	我的手和爸爸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02
	第二天晚上，我和爸爸一起出了家门。我只在毛衣外面穿了夹克外套，再加上条围巾，爸爸却穿得十分厚实。羽绒服下面套了两件毛衣，裤子里面穿了两条秋裤。光看背影，简直就是个相扑选手。
	我们来到位于二丁目的细川家。这里就是今晚负责巡逻的人集合的地方。
	“呀，辛苦了。哦？还带着儿子哪。”体形好似狸猫的细川叔叔笑眯眯地出来迎接我们。他那狭窄的客厅中间放有被炉，药店老板和米店老板正坐在那里喝酒，他们两人也是今晚要巡逻的吧。
	“哎呀，小林先生，来来来。先喝一杯怎么样？”药店老板邀请爸爸。
	见到酒就迈不开步的爸爸，立即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哎呀，多谢多谢。”他说话间就钻进被炉，让人添上了酒。
	晚上还要巡逻，这样真的好吗？我开始担心起来。
	听他们说，提议晚上巡逻的是细川叔叔。这件事还让妈妈很意外。因为细川叔叔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和邻里往来。大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总之风评不怎么样。
	晚上的巡逻从十一点开始。巡逻时嘴上喊着“小心火烛”，然后梆梆敲两下响木。就这样，绕着街道走一圈。
	“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呢？那个纵火犯。”药店老板两手插在裤兜里说道。
	“我可不希望他在我们巡逻的时候出现啊。”米店老板回答说。
	“不过，要是能逮到他，我们可就立大功啦。”爸爸说。
	药店老板和米店老板听了，慌忙摇头。
	“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抓得住……”
	“全交给你们小林父子。嘿嘿嘿。”
	我在一旁听着，心想，这样巡逻根本没意义嘛。这时，我将手伸进裤兜里，想起了一件麻烦事。昨天发下来的零分试卷还装在口袋里呢。这东西要是被妈妈发现了，搞不好得把我打个半死。于是我在第一圈巡逻结束的时候，将试卷揉作一团扔到了细川叔叔家的垃圾桶里。这也算是毁灭证据吧。
	晚上的巡逻本该是每隔两小时一次，可过了凌晨两点之后，我实在是困了。我还是个孩子，困也就算了，可就连爸爸他们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我很是意外。唉，巡逻一结束就回到屋子里开始喝酒，最后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似乎就那么睡着了，之后的事并没什么记忆，只隐约记得爸爸的呼噜声很吵，另外就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最近在哪里闻到过，我这样想着，又睡了过去。我再次醒来是因为周围动静很大。
	“龙太，快起来！着火啦！”爸爸正在一旁大叫。
	我立刻蹦了起来。“哎？哪里？哪里着火啦？”
	“这里！”
	“啊？”我回过神来，周围确实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我看了看窗户，赤红的火焰正在狂舞。仔细一看，连墙壁都已烧了起来。“哇！”这时，另外几个大人终于醒了过来。药店老板还不知死活地说什么“好热”呢。我们推开那几个迷迷糊糊的大人，慌忙逃了出来。出了房间，我们光着脚一直跑到了玄关。我拧开门锁，转起门把手。
	“嗯？”
	“怎么了？”
	“门打不开。根本动不了。”
	“什么？你让开。”
	我腾出位置让爸爸试着推了推门，还是完全推不开。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汗滴开始从爸爸的太阳穴渗了出来。并不是因为他穿得太厚，而是周围的空气真的开始变热了。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开门？”细川叔叔表情狰狞地冲了过来。药店老板和米店老板跟在他身后，一副要哭的样子。
	“门锁已经拧开了，可门就是打不开！”
	“啊？”药店老板在叫。
	“怎么可能？”这次是米店老板。
	“好，那我们大家一起撞门吧。”细川叔叔说。
	于是我们抱作一团，助跑着朝门撞去。门一下子开了。
	可外面似乎堵了什么东西，门没有完全打开。没办法，我们只能从撞开的缝隙往外逃。出来一看，门外堆着五个水泥块。由于刚才我们撞了一下，水泥块的位置有些歪，估计之前一直紧贴着门。所以如果只是轻推，门根本不会动。
	“太过分了！这到底是谁干的！”我狠狠地瞪着水泥块道。而爸爸拉起了我的胳膊。“笨蛋！还磨蹭什么呢，赶紧离远些。”
	事情变成这样，附近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火势愈演愈烈，将细川家包围了起来。墙壁和柱子开始猛烈地燃烧，浓烟滚滚。
	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火灾，虽然有些对不住细川叔叔，不过还真是有些激动呢。我甚至还想，要是全烧掉就有意思了。
	此刻细川叔叔在做什么呢？他只是傻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自己熊熊燃烧的房子。肯定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脑子一片空白了吧。这样一想，我又觉得他实在可怜。
	不一会儿消防车到了，消防队员们帅气地灭起火来。水管里喷出来的水可真厉害！体格健壮的消防队员拿着水管似乎都有些吃力。虽然火最终灭了，可是房子已经没剩多少。消防队员们中途似乎也放弃了细川叔叔家的房屋，转而阻止火势蔓延到周围。
	“终于还是起了一场大火啊。”紧挨在我旁边的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婶自言自语道。
	03
	星期一刚到学校，我就变成英雄啦！为什么呢？因为我曾经在那所失火的房子里嘛！只要我一讲起火灾的事情，旁边就会围上好多人。这种机会可不多，所以我感觉好极了。
	“不过，小林之所以会在那房子里，是因为晚上要巡逻吧？”
	“嗯，是啊。”
	“那你也太逊了吧。本应该阻止纵火的人，却被放了火。”
	山下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哼，真是个不会说话的家伙！
	可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妈妈也讲出了同样的话。她说周围邻里议论纷纷，她很没面子。“你们到底去巡的什么逻啊？光顾着喝酒了吧。”妈妈不满地说道。
	爸爸自然没法还嘴，因为事实就是那样。所以爸爸一直盯着电视，装作没听见。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门铃响了。妈妈去开门，随后又招呼爸爸和我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人，另一个是体形消瘦的年轻人。两人都穿着米色风衣。
	好像神探可伦坡啊，我心想。这两个人竟然真是刑警，他们说关于昨天火灾的事有几个问题想问。我原以为调查火灾是消防局的工作，看来我错了。
	戴眼镜的刑警负责提问，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问了各种各样关于细川叔叔的事，那天晚上他情绪怎么样、做了些什么、喝没喝酒之类。简直像是在怀疑细川叔叔一样。
	爸爸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问刑警：“按你们的意思，火是细川先生放的？”
	“不，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需要考虑各种可能性。”戴眼镜的刑警笑眯眯地回答。
	“那时候细川先生可是在屋子里，所以他肯定不可能在屋外放火。”爸爸说。
	“或许他先出去，点完火之后又回来了。”
	“嗯……”爸爸沉吟起来。
	“那个——”我在一旁插嘴道，“堆在门外的那些水泥块，是纵火犯干的吧？”
	眼镜刑警看着我。“详细情况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们觉得应该是的。”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细川叔叔就绝对不可能是凶手哦。”
	眼镜刑警和年轻的刑警对视一眼后，再次看着我。“为什么呢？”
	“因为，在门外堆上水泥块后，不就没法进屋了吗？”
	“哦，对啊。”爸爸在旁边拍手道，“龙太说得对。那间屋子的窗户安装了栏杆，其他也没有可以出入的通道。”
	眼镜刑警望着我，笑了笑。“你还真细心呀。没错，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正苦恼呢。所以希望你们能再仔细回想一下，门打开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不管多么琐碎的小事都可以。”
	“我没印象啊。”我也只能这样回答了，因为那时候实在是慌了。
	刑警走后，妈妈对爸爸说：“为什么他们要怀疑细川呢？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自己家放火嘛。”
	爸爸听了，叹息一声道：“那也不一定啊。”随后，他讲起了火灾保险的事情。他说，如今也有少数人故意把自己家给烧掉，打算以此骗取保险金。
	“嗯，还真有这样的坏蛋啊。”
	“是啊。不过，细川先生不可能是凶手。水泥块的事是明摆着的。”爸爸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4
	到了星期二，火灾的话题就已经过时了。谁都不愿意再听我讲，大家真是冷漠呀。
	只有山下，因为跟我住在同一片街道，还给我透露火灾事件的最新情报。听他说，细川叔叔是最近才给他那破房子投火灾保险的。
	“那他这次碰上火灾是不是赚了？”我说。
	山下却摇头道：“应该不会赚吧。我爸说，好像保险金不会比房子原本的价值还高。”
	我们正聊着的时候，花子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了。第一节是我讨厌的语文课。唉，不光是语文课，只要是学习我都讨厌。
	当花子一直盯着摆在窗边的花瓶的时候，我感到事情不妙。那就是我不久前打破的花瓶。
	不一会儿，花子向我投来可怕的目光。“给我老实承认。花瓶是谁打破的？现在坦白的话我就不怪罪。”
	周围的小伙伴们齐刷刷地转身看着我。这下子连坦白都用不着了。就连花子本人也是早早地就盯着我。我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小林。”
	“是。”
	“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
	“啊，是。”可恶，真是倒霉啊。
	在办公室，我被花子骂得够呛。刚才明明说不怪罪，怎么能这样呢？我敢打赌，就算花瓶打破之后我立刻认错，肯定也还是会挨骂。不过我想这话要是说出口，肯定被骂得更厉害，所以还是决定不作声。
	“小林你也太调皮了。以后做事给我过过脑子！还有这花瓶，如果打算补，就补得像样一点啊。”花子说着，捧起我补过的花瓶。
	“唉，确实难度有点高啊。嘿嘿嘿。”我挠着头。
	“你补得也太马虎了。就算用强力胶粘，倒是也先拼好了再粘啊。”
	“我也想那样的，可那东西很快就凝固，一旦歪了就弄不回来。”我正说着，忽然间灵光一闪。我想起了一件事。
	“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突然一声大叫。不光是花子，其他老师也都吃了一惊，朝我看着。
	05
	星期四夜里，眼镜刑警又来到我家，还带了蛋糕，这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细川全都坦白了。这下子案件解决了。”刑警看上去心情很好。
	“到底还是为了保险金吗？”
	“算是吧。他欠了债，觉得把房子烧了拿保险金是来钱最快的方法。可又觉得一上来就烧自己的房子肯定要被怀疑，所以才四处点一些小火，散布有纵火犯出没的消息，最后才把自己家给烧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总之，这次多亏你帮忙，谢谢你。”刑警低头朝我行礼，让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在被花子教训时想起来的，是强力胶的气味。那个味道，我在火灾发生之前也闻到过。所以我一下子想通了。那扇门之所以打不开，不是因为外面堆了水泥块，而是因为门和门框的一些地方被用强力胶粘了起来。水泥块原先就堆在离门稍微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留出的空隙刚好可以让人通过。那时候我之所以闻到了强力胶的味道，应该是带着强力胶的细川叔叔从我身旁走过的关系。
	我立刻把这一推理告诉了妈妈，妈妈替我联系了警察。
	“啊，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刑警煞有介事地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是折起来的纸，能看出边缘已经有些烧焦了。
	看到那张摊开后的纸，吓得我差点要尿裤子了。那是明明已经被我扔掉的零分试卷，姓名处赫然写着“小林龙太”几个字。
	“这是你的东西吧？”
	“啊……”
	“是你自己扔的？”
	“是。”
	“扔哪儿了？”
	“嗯……被烧掉的房屋的垃圾桶里。”
	“啊，果然是这样啊。”
	“那个……为什么要把这个拿来？”
	刑警笑了起来。“那天夜里，细川从垃圾桶里拿出一些废纸，在屋外点燃用来放火，这张纸好像也是其中之一。可只有这一张中途被风吹走，落在了路边，后来被一名消防队员捡了回来。”
	“消防队员……”
	“这东西，我以后一定会还回来的。”刑警说着，将试卷重新装回了口袋。
	“嗯，以后……”
	“就是调查工作全部结束之后。说白了，这可是重要证物。喂，这次可真的全靠你呀！”刑警笑着离开了。
	我当场瘫坐在地。戳穿了罪犯的小把戏是很帅，不过零分试卷成为了证物这种事如果被妈妈知道，肯定要杀了我的。哈，哈哈……

来自幽灵的电话
	01
	我从学校回到家，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家里的门却上了锁。妈妈应该出门买东西去了。
	我摸索着信箱，从中取出了门钥匙。家里没人的情况下把钥匙藏在这里，是我家的习惯。不过仔细想想，这要是被小偷盯上可得完蛋。
	唉，不过也正因为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才敢这样大胆吧。
	进家门后，我脱下运动鞋，径直朝厨房走去。随后我看到放在碗橱旁的电话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这代表电话录音里有未读信息。我按下了电话机上的播放按钮，这样就可以听到录在里面的留言信息。
	“您有一条留言。”先是机器的声音，接下来播出的是这样一条留言，“我是妈妈，今天晚上我七点左右回来。锅里炖了咖喱，把冰箱里的米饭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之后吃哦。另外，吃完饭后帮我给前两天买的天竺葵浇浇水。”
	随着“哔——”的一声，留言结束了。
	搞什么嘛，原来妈妈是有事出门去了。可是不对啊，刚才的声音听上去跟妈妈的有些不大一样，她是不是感冒了？还有，天竺葵是什么玩意儿？是果冻吗？
	不管啦，我决定不再想这些叫人头疼的事情。还是吃咖喱要紧。嘿嘿嘿，我最喜欢咖喱了。而且听到是用锅炖的之后，我还真有些意外。对妈妈来说，这还真少见，最近她的咖喱全都是买的现成的速食包。
	我在厨房瞅了一圈。煤气灶上摆着一口大锅，那里面应该就是咖喱了吧。可是为什么闻不到咖喱的香味呢？
	我打开锅盖，里面竟然是空的。这当然不会有什么香味。我又找了找其他的锅，可根本没有哪个锅里盛放着咖喱。
	“搞什么嘛！我都快饿死啦。”我瘫坐在椅子上，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妈妈的说话声。“我回来啦。龙太，你已经到家了？洗手了没有？有家庭作业的话要在吃饭前先做完哦。”
	哼，一回来就说家庭作业的事情，真烦人。
	“哎？你在这里干吗呢？”妈妈走进厨房，问道。
	“这么快就回来啦，你不是出门有事去了吗？”
	“我是出门了，去了车站旁边的超市。”妈妈拎起手中的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装着大大的卷心菜。
	“你不是七点多才回来吗？”
	“七点？我去趟超市干吗要花那么长时间？”
	“我怎么知道？不管了，咖喱在哪儿呢？”
	“咖喱？家里可没那东西。”
	“哎？可是刚才电话里不是说有吗？”
	“谁说的？”
	“妈妈啊。”
	“我才没说呢。这孩子真奇怪。”
	“到底谁怪啊。”我说着，按下了电话留言的播放按钮。扩音器里播出了刚才那条留言。
	妈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这，是谁啊？”“不是妈妈你吗？！”
	“才不是呢。我没打过这样的电话。而且，这跟我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嘛。龙太，你连自己妈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真不像话。”妈妈有些瞧不起人似的说道。
	“我是觉得声音有些不一样，可这里自己说了‘我是妈妈’啊，那我当然以为是妈妈了。”
	“才不是我呢。这电话肯定是打错了，原本准备打回自己家，结果打到这里来了吧。我们家没有特意录留言提示，用的是答录机里自带的，估计这家也是一样吧。嗯，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啊。”
	“是吗，搞什么嘛。那咖喱怎么办？妈妈，你给我做咖喱吃。”
	“傻孩子，今天晚饭的菜谱已经定好了。”
	“是什么？”
	“什锦蔬菜。我会替你放好多青椒的。”
	“啊！”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最爱的咖喱竟然变成了最讨厌的青椒啊。
	02
	第二天去学校，我跟小伙伴山下讲了电话留言的事情。结果，山下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哎？你家也接到做好咖喱的电话了？！我家也接到了，不过听到留言的是我妈妈，所以倒是没发生你家那样的事情。”
	“山下，你妈妈怎么说？”
	“她说应该是打错了……”
	“嗯，她也那么说啊。不过这就怪了，同一个人不光打给我家，竟然又打错电话打到了你家……”
	“是啊。”山下也歪起了头。
	“喂，搞不好，还有其他人家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呢。要不要问问大家？”
	我跟山下这样说道。他立刻同意了。“是啊，我们问一圈试试。”
	午休时间里，我跟山下分头行动，问遍了班里的同学，昨天晚上有没有接到奇怪的电话。令人惊讶的是，说接到了电话的竟然有六个人。再仔细一问，他们听到的留言跟我和山下听到的内容一样。
	“我家的晚饭刚好就是咖喱，我们还说呢，虽然是打错的电话，可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一个叫朝仓知美的女生说道。朝仓学习很好，可有时候有点自大。
	“嗯……这可有些不大对劲啊。”我抱起胳膊，看着大家说，“同一个人，像这样四处打错电话，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是恶作剧了？”山下说。
	“肯定是，那家伙现在肯定在背地里嘲笑我们呢。”
	“不过，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也挺奇怪啊。那声音一听就是成年女人的声音。一个大人会跟我们这些小学生恶作剧吗？”朝仓知美手托脸颊，歪头说道。
	“那谁知道，现在奇奇怪怪的大人可多了。”我说着，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正巧这时候，班主任花子老师走了进来。被我踢倒的椅子正好砸在她的膝盖上。
	“小林！”花子尖锐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下午一上课我就被罚站了。哼！这全都是那通电话的错。
	03
	“我是妈妈，今天晚上我七点左右回来。锅里炖了咖喱，把冰箱里的米饭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之后吃哦。另外，吃完饭后帮我给前两天买的天竺葵浇浇水。”回家之后，我再次播放了保存在答录机里的留言。我觉得实在可疑，就没有删除。
	“那东西你来回听它干什么？作业做完了没有？”妈妈一边煮面，一边说道。
	真是的，张口闭口都是“作业做了没有”，偶尔换点花样不行吗？
	“哎，妈妈，天竺葵是什么？”
	“你连那都不知道？当然是一种花了。”
	“哦……是吗？是什么样的花？”
	结果妈妈却双手叉腰，瞪了我一眼道：“遇到不懂的，就去查字典或者翻图册，我不是一直都这样教你的吗？”
	“哼！好好，知道了。”
	孩子问父母什么事情的时候，如果他们回答“自己去查”，那就证明他们答不上来。我好歹六年级了，也觉得让妈妈丢脸不大好，所以便老实地翻字典去了。
	牻牛儿苗科的园艺品种。根据种类不同，叶呈心状、枫叶状、三叶状等多种形状，有褐色斑纹。开白色、红色或紫色等五瓣花。
	我家的字典上是这样写的。
	我想，那个留下录音的女人家里肯定养了天竺葵。
	那个星期天，我吃完午饭就带着录有电话留言的磁带去了公园。
	不一会儿，山下也到了，我跟他约好下午一点在这儿见面。山下带来了他爸爸在公司使用的录音机。我家的电话答录机磁带比一般的磁带小一些，如果没有配套的录音机就无法播放。
	我和山下走在街道上，挨个儿地找起花店来。一开始，我们会问最近有没有人来买天竺葵，如果有的话，就把那磁带放给店员听，再问他们对这声音有没有印象。可是，这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大部分店员就连最近有没有卖过天竺葵都记不太清楚。虽然小学生说这话有些不合适，可我还是觉得那些打零工的就是不专业啊。
	找了大概十家店后，腿脚都快迈不开步了。这时我们走进了一家名叫“田中鲜花”的小店。一个秃头大叔正在里头。
	“天竺葵啊？嗯，偶尔会卖哦。不过卖得并不多。如果是熟客来买，我应该都记得的。”估计是因为太闲，大叔还挺配合。
	我拿出录音机，让他听了那盘磁带。然后问他对这声音有没有印象。
	“啊，这声音啊，应该是佐藤太太吧。”大叔啪地拍手道。
	“您认识？”我问道。
	“认识啊，她常来买花嘛。不过最近倒是不怎么见到了。你们等等，我问问看。”说着，大叔朝里头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胖大婶。大叔讲了一下我们的事情，我又让她听了一遍磁带。
	一开始大婶看上去并没什么兴趣，可听完磁带之后，她的脸色却变了。“这磁带是怎么回事？”大婶竟反过来问起我们来了。
	“嗯……这是三天前打来我家的电话录音。”我回答道。结果大婶的脸越绷越紧。“虽然声音很像，但这肯定不是佐藤太太。”
	“为什么？这就是那家的太太嘛。她不是也来买过天竺葵的嘛。”大叔的口气听上去有些不悦。
	“可这……应该不是的。”
	“为什么？”
	“这不是三天前的电话吗……”大婶看了看大叔的脸，随后又说道，“那家的太太，上星期就去世了。是交通事故……”
	我和山下回到公园，将录音机放到长椅上，然后分别坐在录音机的两边。
	“喂，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山下问我。
	“我哪儿知道。不就是因为不知道才烦着呢嘛。”
	“一个一星期前就死了的人，竟然在三天前打来了电话，这绝对诡异啊。”
	“嗯。”
	“还是说……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
	“哎呀……就是幽灵！”
	“哎？！”
	“是不是死了的人变成幽灵往我们家里打了电话？”山下用诡异的声音说道。
	明明还是夏天，我却觉得后背一阵阴冷。“别说傻话了。那种事……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嘛！”
	“是吗？可是，死了的人对生前的世界还有留恋，所以打电话来，这样的故事我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
	“别再说了，再说我可要生气了！”我站起身，摆出一副要揍山下的架势。可伸出去的手臂上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
	老实说，我最怕幽灵鬼怪之类的故事了。一到夏天，电视上经常会播放这种题材的电视剧，要是不小心看到了，我晚上都不敢上厕所。
	就在这时，有人叫起了我的名字。“小林——”
	我一回头，只见朝仓知美正挥着手走过来。她好像刚上完补习班，手上还拎着印有花瓣的书包。“你们在这里干吗呢？”朝仓问道。
	“没干吗。”我冷冰冰地回答。可山下却直接说道：“那个电话，是幽灵打来的！”
	“喂！”我立刻瞪向山下，可已经迟了。
	“哎？怎么回事？好像挺有意思啊，快跟我说说。”朝仓的两眼直放光。哼，这些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鬼怪故事。
	听完山下的话，朝仓更激动了。“那，我们现在去那个佐藤家看看吧。”她对我们两个说。
	“啊？为什么！”我问道。
	“当然是为了确认一下电话里的声音是不是佐藤家的人的声音了。这都还没搞明白，就说可能是幽灵，不是没意义吗？”
	“可是，怎么确认呢？”
	“那种事情等到了之后再想就是了。”说着，朝仓又看着我噗嗤笑了，“哈哈，小林，你该不会以为那真的是幽灵的电话，害怕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山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哪、哪儿有啊。你少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呢？”“那我们就走吧，如果你不害怕的话。”
	“我才没害怕呢。好，知道了。我就去给你看。哼，你们可不准逃跑。”我挺着胸脯走了起来，心里却七上八下。啊——这下子可不得了了。
	04
	之前问过了花店大叔，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佐藤家。那是一栋位于住宅区中的两层白色欧式建筑，大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庭院。
	朝仓按下了门栏上的门铃，可是并没有回应。
	“好像没人在家啊，不如我们下次再来吧？”我说道。可朝仓和山下却鬼鬼祟祟地朝里面眺望。
	“啊，快看那个！”朝仓指了指庭院。只见玻璃门旁边摆了一盆植物，正开着几朵红色的小花。
	“那就是天竺葵哦。”
	“哦？是不是真的啊？”我下意识地说道。而朝仓和山下擅自推开了门走进院子里。
	“喂，这样不好吧！”我嘴上说着，却也不得不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我站在山下和朝仓旁边，低头看着那盆花。红色的花瓣，叶子上还有略微泛着褐色的斑点。跟字典上说的一样，这就是天竺葵。
	“那果然是幽灵打来的电话吗？”山下说道。
	“怎么可能。这世上才没有什么幽灵呢。”
	我正叫着，身后传来了说话声。“不准碰我妈妈的花！”
	我们一齐转过身去。一个大约小学三年级的小孩抱着足球站在那里，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我们。
	“你，是这家的孩子吗？”朝仓亲切地问道。
	小孩还是一副愤愤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你认不认得这个声音？”她说着，给山下递了个眼色。于是山下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
	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与此同时，小孩忽然像是要哭一般。“是妈妈，是妈妈的声音！”
	“果然……”山下看了看我，那神情好像在说：果然是幽灵！
	小孩打量着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会有妈妈声音的磁带？”
	“你问我们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正着急呢。”山下挠着头说道。
	“哎，你，你确定这声音是你妈妈的？”朝仓再一次确认道。
	小孩使劲点了点头。“绝对不会错。因为那天我们就是吃的咖喱。”
	“那天？”
	“就是妈妈去世的那天。”说着，小孩低下了头，小声抽泣起来。
	山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不管怎么看，都只可能是幽灵啊。肯定是怎么都放心不下临死前做的咖喱，所以打来了电话。”
	我摆出气愤的表情。“别胡说，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情！”我嘴上这么说，可其实心里早已经忐忑起来。
	“哦，你妈妈是在做了咖喱的那天去世的啊。那天，你妈妈往家里打电话了吗？”
	听了朝仓的问题，小孩哭着回答说：“没有。”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知道了。”朝仓抱起胳膊，学着推理电视剧里侦探的模样，用食指和拇指摩擦着下巴，不住地点头。
	“什么啊，你知道什么了？”我噘起嘴问道。
	“幽灵的真实身份啊。不过，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情。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朝仓问那个小孩。
	小孩呜咽着报了一串号码，是××××－6996。朝仓从书包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将号码记了下来。
	“你问这打算干吗？”
	我说完，朝仓笑了一下，鼻翼都跟着动了起来。“这将会成为重要线索。好了，走吧。”
	“走？去哪儿？”
	“我家啊，这还用问。”朝仓说完，立即迈开了步子。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和山下一起追了上去。
	第二天星期一，我一走进教室就四周打量了一番。靠窗户那一边第三排的座位上，森本正坐在那里。这家伙平时并不怎么起眼，不过学习倒是很好。
	我走到森本的课桌旁站定。“喂，森本。”
	“干什么？”森本抬起头看着我。
	“打恶作剧电话的人就是你吧。”
	我刚说完，森本的表情立刻狼狈起来。不过他还是抵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糊涂，我们已经知道就是你干的了。赶快坦白。”
	“我都告诉你我不知道了，别净讲些奇怪的话。”
	由于我们声音很大，班上的同学都围了上来，似乎以为我们在吵架。
	“森本，你就老实招了吧，那样的话我就不生气了。不，其实本来该生气的，不过这次就破例原谅你。作为交换，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听到我这番话，刚才还一脸不满地扭过头去的森本，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
	我继续道。“我希望你把磁带给我。那东西你拿着也没用吧？那还不如让给一辈子都会把它当宝贝的人，你觉得呢？”
	森本似乎还有些怀疑，随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在给你家打过电话之后就碰上了交通事故，去世了。”
	“啊……”
	“所以对她的家人来说，那是她最后的声音。”
	森本看上去十分意外，有些激动，原本有些泛红的脸立刻变得苍白。“你说的，是真的？”
	“我才不说谎呢。那盘磁带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家……在家里。”
	“那女人的声音还没删掉吧？”
	“嗯，还没删。”森本微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啊，太好啦”。朝仓知美双手在胸前合十。
	05
	那段声音的主人，原本打算往自己家打电话，结果拨错了电话号码。如果对方家里有人，她应该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碰巧谁都不在家，于是那通电话就变成了留言。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以为是在给自己家打电话，留下了那段录音。而听到了那段留言的人却想到用它去恶作剧。他四处打电话，碰到转为电话留言的就播放那段录音。我和山下等人都被他给骗了。
	能推理到这里，就不难找出是谁干的了。佐藤家的电话号码是××××－6996，所以只要找出容易跟这串数字混淆的电话号码就可以。被恶作剧的都是我们班上的人，所以打电话的人一定在我们班上。带着这个推测翻看班级名单，结果发现森本家的号码前四位都吻合，后四位则是6696这几个数字。我们才知道就是那家伙干的。令人扫兴的是，作出这番推理的人不是我，而是朝仓，唉，这种事偶尔也会有的啦。
	放学后，我从森本那里拿过磁带，同朝仓和山下一起来到佐藤家。事先已经联系过，所以那个小孩和他的爸爸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后来听说小孩名叫佐藤则彦，总之，还是叫他小孩好了。
	在他们二人面前，我们再次播放了那盘磁带。那声音比我手上的磁带里的要清晰很多。
	“啊，这是妈妈的声音，没错，则彦。”叔叔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他摇了摇小孩的肩膀。
	“嗯，是妈妈的声音。”小孩爽朗地回答道。
	我把磁带拿出来，递给叔叔。“这个，给你们吧。我们拿着也没用。”
	“谢谢。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她最后的声音。我们会将它作为宝贝来珍藏。”叔叔接过磁带，不住地低头道谢。
	叔叔说，孩子的妈妈每星期都要去看望生病的爷爷。可上个星期，她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被卡车撞了，估计是时间太晚所以她着急了。
	叔叔和小孩把我们送出了家门。小孩手上拿着水壶。我们正纳闷，只见他开始给那盆天竺葵浇起水来。
	看到那情形，我差点要哭出来了，心想，以后一定要对妈妈好一些。跟山下和朝仓道别后，我径直回了家。
	妈妈正在厨房。
	“妈妈。”我从身后叫她，“妈妈会一直好好地陪我吧。”
	我以为这句话一定会让妈妈感动。可没想到，结果完全相反。
	“龙太，你跑哪儿去鬼混到现在啊？老师打电话来了，你小子又考零分了吧？真是的，也太丢人了。现在马上给我学习去！”她那张生气的脸简直就像凶神恶煞一样啊！
	我吓了一跳，赶紧逃开。算了，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是幸福的。
	不过，她就不能对我再温柔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