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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屋犯罪
作者：岛田庄司
内容简介
 华丽至极的病态美，奢侈无比的谋杀案！ 影响绫辻行人等推理名家创作理念的传世杰作！ 入围「东西推理小说 BEST 100」 在日本最北端、可以俯瞰鄂霍次克海的悬崖上，有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名为流冰馆。因为其怪异的倾斜结构，当地人称其为斜屋。 在一个飘雪的平安夜，馆内接连发生了密室杀人案件！然而，所有的人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唯一被怀疑的，竟然是在风雪中走动的人偶！ 邪恶无比的杀意潜伏在失去平衡的斜屋之中，正在渐渐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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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吾似多雨之国的王者，富有却无能，盛年而早衰。
猎物、爱鹰，还是趋之栏下饿死的饥民，无一能使寡人开心。
——波德莱尔《恶之花·忧郁》
在法国南部有一个叫奥特利维的村庄，村中有一座被称为“修瓦尔的宫殿”的建筑。这座造型奇特的建筑，是由一个叫做菲尔德南·修瓦尔的贫穷邮差建造的。从一九二二年起，他总共耗费了三十四年的时间，一个人完成了这座自己理想中的宫殿。
宫殿像是阿拉伯寺庙的一角，却又带有印度神殿的痕迹。在中世纪欧洲城门般的入口旁还有一间瑞士特色的牧羊人小屋。虽然缺少统一性，但每个人小时候幻想中的城堡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其实对于一座建筑来说，世人评论的无非是它的装修和造价，还有是否豪华这类无聊的东西。但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们，他们的最终归宿还不是蜗居在东京如同兔子笼一般狭小拥挤的公寓里。
修瓦尔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他在遗留的笔记中，热情洋溢地诉说着自己是如何受到了神的启示，从而独立建造出这座富有独创性的神殿。尽管，笔记上的用词错字连篇。
据他的记载，建造神殿这件事，是从他送信途中，在路边拣到了奇形怪状的小石头，然后将它们装进口袋开始的。那时修瓦尔已经三十四岁了。不久后，他送信的时候除了会背一个邮袋外，还会在肩上挎一个用来放石头的筐子。到最后，他干脆就推着手推车送信了。
在生活平淡无奇的乡下人眼中，这样一个行事古怪的邮差所做的事情是他们不能理解的，所以也不难想象修瓦尔会受到怎样的非议。
他开始用收集来的那些石头和水泥建造宫殿的地基。完成长二十六米，宽十四米，高十二米的宫殿主体，总共花费了三年的时间。然后在宫殿的墙壁上装饰鹤、豹、鸵鸟、大象、鳄鱼等水泥制作的雕像，最终将整个墙面都用雕像铺满。接着他又建造了瀑布，以及三个高耸的巨人雕像。
当修瓦尔七十六岁的时候，宫殿终于完工。他把从最初到结束一直陪伴自己的那辆手推车摆放在宫殿最显眼的位置，而他自己则在宫殿的门口建了一间小屋住下。从邮局退休后，他就一直住在那间小屋里，每天眺望着宫殿度日，却从未想过要住进宫殿。
从照片上看，修瓦尔宫殿就好像是用豆腐做的一样，软绵绵的。比吴哥窟还要精致的各种水泥雕像和装饰物覆盖着整座宫殿，但宫殿的格局，甚至连墙面纹理在乍看之下都难以辨识。可能是因为这种繁缛的装饰风格，使得宫殿整体失去了平衡，从而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感。那些对修瓦尔不理解的人认为他花费了大半辈子所建造的神殿，只不过是一堆没用的古董和破铜烂铁。
基于这个理由，奥特利维的村民会把修瓦尔当作一个怪胎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个人认为，这座建筑所呈现出的创意和西班牙天才建筑大师安东尼·高迪的设计是一脉相承的。而如今，这座“修瓦尔的宫殿”已经成了这个平静乏味的乡下小村落里唯一的观光景点。
说到建筑狂人，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巴伐利亚的狂王路德维希二世。他资助瓦格纳的逸事世人皆知，而他一生中最大的兴趣，除了崇拜瓦格纳之外，就只有建造城堡了。
路德维希二世最早也是最杰出的作品是林德霍夫宫。后人一致认为这座别墅级的宫殿只是单纯模仿了法国路易王朝的建筑风格，但推开通往后山的旋转石门，进入顶部极高的隧道后，谁都会发现，这里和那些随处可见的模仿建筑有很大区别。
这里有一个面积极大的人造洞穴以及漆黑宽阔的湖泊。湖面如镜，上面泛着一只珍珠贝形的小舟，四周的灯光璀璨，忽明忽灭，湖边的桌子是用状如珊瑚的树枝做成的，墙上装饰着幻想风格的画作。即便是毫无文采的人，倘若见到这样的摆设，恐怕也会激发创作的灵感吧！
据说当路德维希二世所爱的瓦格纳离他而去后，他终日将自己关在这幽暗地狱中，一边独斟追思故人，一边在珊瑚状树枝制成的桌子上用餐。
在欧美，像这样的建筑物或者机关屋其实很多，但遗憾的是日本却并没有多少这样的屋子。
像忍者屋那样比较有名的建筑虽然也算得上是机关屋，但还是比较注重实用性。还有一座古怪建筑，那就是关东大地震后，在东京深川建造的“二笑亭”。据记载，该建筑的梯子直通天花板，大门上的小孔嵌有玻璃，变成可以偷窥的孔洞，玄关的窗户则被做成了五角形。
或许除此之外，在日本国内还有如同“修瓦尔的宫殿”那样奇怪的建筑。但恕我孤陋寡闻，所了解的就只有那座位于北海道，被人称作“斜屋”的房子。
在日本最北端的北海道，远离宗谷海峡，可以俯瞰鄂霍次克海的高地上，有一座被当地人称为“斜屋”的古怪建筑。
这座建筑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拥有伊丽莎白王朝时期那种白壁上布置柱形装饰的三层洋馆，另一部分是建在洋馆东边的一座模仿比萨斜塔的圆塔。
与比萨斜塔不同的是，这座圆塔的周身嵌满了玻璃，另外还在这些玻璃上采用真空技术镀上了铝箔，也就是所谓的镜面镀膜。所以当天气晴朗的时候，圆塔四周的景色都会映照在塔身上。
在高地远处还有一个小丘。在小丘上俯视圆柱形的塔身，不，或许说是镜面更为合适，玻璃塔和西洋馆就会呈现出梦幻般的景色。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住家，深黄色的枯草随风摇曳，天苍地茫。想到有人聚居的村落，得从屋子的一侧出去，走下高地，步行十分钟左右才能到达。
夕阳西下，寒风在荒凉的草原上徘徊，这座塔却正在接受夕阳光明的馈赠，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背后的北海无限宽广。
北国冰冷的海水，不知为何沉积着如此浓厚的深蓝。让人觉得如果跑下山丘，用手迅速地掠过水面，指尖也会沾染上墨水般的蓝渍。那座在我面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巨大圆柱，仿佛一把利刃，比任何容纳神佛塑像的宗教建筑都要庄严肃穆。
在西洋馆的前方，有个石造的广场。广场上零散地放置着一些雕塑，还有个很小的池塘和石阶。塔的下方有块扇形的区域，曾是一个花坛。说它“曾是”，因为没有人照料，花坛早已荒废了。
西洋馆和圆塔空置已久，挂着“售中”的招牌，很久也没人来问过价钱。与其说地方偏僻，或许更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才会乏人问津吧。
提起那个案子，确实有它不可思议的地方，能够充分满足那些好谈八卦的人的胃口。为了那些好奇者，我现在就开始叙述这起“斜屋犯罪”。
事实上，我还从未听过哪起案子有像本案一样如此齐全、如此诡异的作案工具。当然，本案的舞台就在这寒风刺骨的高原上，在这座斜屋之中。
与其说这座西洋馆和高塔是“修瓦尔的宫殿”，倒更像是路德维希二世的城堡。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建造这座建筑的人就像一个现代的国王，是一个集财富和权利于一身的富豪。
滨氏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滨本幸三郎，并不像修瓦尔或者路德维希二世那样思维有异于常人。他不过是个超级发烧友罢了，因为有钱有势，所以痴迷程度也比平常人来得夸张一些。
或许那些处于巅峰的富豪政客所常见的无聊、忧郁也传染到了他的身上。当一个人所拥有的财富多到一定数量，他的精神或多或少就会开始变得扭曲，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西洋馆和圆塔本身的构造并没有什么特别惊人之处，尽管里面有些地方会让人摸不着方向，但只要听过一次说明，应该不会傻到两次三次地走错。屋内没有能够旋转的墙壁，也没有通往地下的暗道或者会掉下来的天花板。这座建筑物之所以让人如此在意，应该源自当地人对它的称呼——斜屋。西洋馆和塔在建筑之初就设计成斜的，所以那座玻璃塔，也可以算是一座真正的“斜塔”。
至于西洋馆是怎样倾斜的，各位读者只要想象一个火柴盒，擦火的那一面朝下，然后用手指从上施压，底部不要翘起来，达到让盒体稍稍倾斜的程度就可以了。虽然倾斜的角度只有五六度，从外部几乎看不出来，但一旦走进内部，就会让人感到惊惶失措了。
西洋馆南北坐向，屋子由北向南倾斜，南北两边的窗户和普通房屋一样，问题出在东边和西边的墙壁。墙上的窗户及窗框和“地面”呈正常角度，所以当视觉习惯了房间的模样后，会觉得掉在地上的白煮蛋竟然是往上坡滚去的。这种感觉，不在这屋子里住上个两三天是难以体会的。如果住的时间长了，脑袋多少也会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你对斜屋的主人滨本幸三郎有一定了解，想必就能理解事件发生的舞台为何会是这样一个背离常识的怪异场所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招待客人来到自己这栋斜屋做客，然后观察客人满脸惊讶的表情，俨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只不过这种恶作剧实在是太花钱了。
他年届七十，妻子早已过世，带着毕生辛劳所换来的名声隐居在国境的最北端。
平日里闲了就听听古典音乐，看看推理小说，他同时还是个热衷于收集西洋机关玩具和机械人偶的发烧友。总价值几乎与一家中小型企业资金相当的藏品都被保管在这座洋馆中一间被称为“天狗屋”、墙上挂满天狗面具的三号室里。
在这个房间里摆放着一个被称为“格雷姆”或者“杰克”的等身大小人偶。根据古老的欧洲传说，每当风雪之夜，这个人偶就会四处游走。其实，这个人偶在这起发生在北方洋馆中的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命案里，还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呢。
滨本幸三郎虽然有着古怪的爱好，但绝不是个难以接近的怪人。每当西洋馆周围的景色随着时节的更替让人流连忘返之际，他都会邀请友人来此做客，大家开怀畅饮。或许他想借机寻觅知音，但这个目的几乎没有达到过，至于原因嘛，随着序幕的拉开，各位读者一定就可以了解到了。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圣诞之夜。那时的斜屋——不，应该说是“流冰馆”——是由住在里面的管家早川康平和千贺子夫妇负责打理的。夫妇两人工作十分认真，无论是庭院里种植的花草，还是铺着石头的广场，连难以察觉的角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只不过，当时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四周蓬松轻柔、连绵起伏的白雪，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景致会是暴风雪的杰作。枯草色的地面在白雪下沉眠，如果想在这白色法兰绒的床单上寻找人造建筑，即便找到世界尽头，也只有这一栋斜屋而已。
太阳下山了，被阴郁之色浸染的鄂霍次克海上，莲叶般的流冰像要填满整个海面般，日复一日地从海平面的那一端向海岸靠近。被忧郁色调感染的天空中，不断传来寒风那忽高忽低，如同呻吟般的耳语。
不久，流冰馆内的灯火终于亮起，雪花也开始表演它绚丽的舞蹈。这样的景色，任谁看了都会感到稍许哀伤。

第一幕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解闷的舞蹈，那就是死者之舞。

第一场 流冰馆的玄关
大厅中流泻出《白色圣诞》的旋律和众人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天空中飘扬着粉雪，从远处传来防滑链与雪地的摩擦声，一辆黑色的奔驰爬上山坡，里面载着前来参加聚会的客人。
滨本幸三郎衔着烟斗，站在大开着的门前。他系着一条英国上流风格的蝉形阔领带，头发已经全白，但鼻梁高挺，全身没有多余的赘肉，一下子还看不出他准确的年龄。他取下烟斗，吐了个白色的烟圈，微笑着看看身边。
小女儿英子站在幸三郎的身旁，身着昂贵的晚礼服，长发盘起，在如此低温的环境下却露出双肩。她高挺的鼻梁来自父亲的遗传，颧骨高耸，但也算得上是个美人。身材高挑，甚至比她父亲还要高一些。
英子的晚妆对于参加这类晚宴的女性来说稍微浓了一些。此时她嘴角紧闭，就像个正在听取工会代表抗议的老板。
汽车开进了泛着黄色灯光的门廊，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刹车。但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用力推开。一个身材魁梧，头发稀疏的男人性急地从车厢中伸出一条腿，一脚踏在雪地上。
“实在不好意思，还特意出来迎接我们，真让在下诚惶诚恐。”
嘴里冒着白烟，像个蒸汽火车头似的大个子菊冈荣吉夸张地扯着嗓门说道。他这个人只要张口就是这个声调，天生一副在工地上指挥的工头派头。在有很多人的场合下，这类人特别容易引人注目。或许正因为老是这么大声说话，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主人幸三郎大方地点点头，英子也说了声：“您辛苦了。”
紧跟着荣吉下车的是一个娇小的女人，这对于馆内的两人，至少对英子来说，是一件略感意外又有些不安的事。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貂皮大衣没有扣上，而是直接披在礼服外面，她扭动腰肢，优雅地下了车。滨本父女二人都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她的面容细致可爱，就像只顽皮的小野猫。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秘书相仓久美……这位是滨本先生。”
尽管菊冈在言辞上刻意显得谦逊，但还是可以听出他语气中的骄傲。
相仓久美嫣然一笑，然后用高得吓人的嗓音说：“很高兴见到您。”
英子没理会她，而是迅速地把目光移向了驾驶席，司机上田一哉和她已不是初次见面。此刻，英子正在告诉上田车子停放的正确位置。
一直站在身后的早川康平将二位来客带往客厅后就离开了，滨本幸三郎的脸上则浮现出几分愉快的微笑。相仓久美是菊冈的第几任秘书？如果不用本子记一下还真想不起来了。这女人今后也会像她的前任那样乖乖地坐在菊冈的大腿上，或者挽着菊冈的手臂漫步在银座，卖力地完成她作为“秘书”的本职工作，然后等着发财吧。
“父亲。”英子说。
“什么事？”幸三郎衔着烟斗问道。
“您可以先进去了，剩下的就交给日下君和金井先生吧。父亲您不用特意出来迎接客人，有我和康平先生在就可以了，您去招呼菊冈先生吧。”
“嗯……好吧！但你这样穿不冷吗？可别感冒了。”
“也是，那就麻烦您让阿姨找件貂皮大衣出来，哪件都可以。然后让日下君给我送过来就可以了。户饲君应该快到了，叫日下君出来迎接比较好。”
“我知道了。康平，千贺子在哪里？”幸三郎转身问道。
“大概在厨房吧……”两人说着，向里屋走去。
现在只剩下英子一个人了，她不禁抱住裸露在外的双肩。过了一会儿，当她正倾听柯尔·波特的音乐时，一件裘皮大衣轻轻盖在了她的肩上。
“谢谢。”英子微微回过头，口气十分冷淡地对日下瞬表示谢意。
“户饲真慢啊。”日下说，他是个皮肤白皙、相貌英俊的青年。
“大概被大雪困住了吧，那家伙的驾驶技术本来就很差。”
“大概吧。”
“你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等呢。”
“嗯……”
几秒钟的沉默，英子十分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刚才你看见菊冈先生的秘书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他品味还真独特。”
“……”
“人啊，教养很重要。”英子皱起眉头说。
英子说话往往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也正是这种仿佛猜谜一般的说话方式让她身边的男士感受到一种神秘感，这也或许正是她令人“着迷”的地方。
一辆日产中型轿车吃力地爬上了斜坡。
“好像是他！”
车子刚横贯到他们身旁，车窗就打开了。从中探出了一张戴着银边眼镜，肉嘟嘟的胖脸。令人不快的是，那张脸上还流淌着少许汗水。车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的人就不住地向英子道谢，感谢她邀请自己前来参加聚会。
“你好慢哦。”
“路都被雪堵死了，真让人头疼呢。哇！你今晚比平时更美，英子小姐，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说着他拿出一个细长的包裹。
“谢谢。”
“哦，日下，你也在啊？”
“当然在了，都快冻僵了，你快去停车吧。”
“那好吧。”
这两人是在东京也会偶尔聚一下喝喝小酒的伙伴。
“对，快去停车吧，你知道在哪里吗？就在老地方。”
“嗯，知道了。”
中型车在细雪中摇摇晃晃地向后拐去，日下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紧接着，一辆出租车爬上山坡。车门打开，一个精瘦的男人站到雪地上，他就是菊冈的部下金井道男。金井弯着腰，似乎在等妻子从车子里出来，那样子不禁让人联想到一只飞落雪原的孤鹤。接着，好不容易才从狭小的座位里挣脱出来的，是和金井道男体型形成鲜明对比的妻子初江。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又要打扰大小姐您了。”骨瘦如柴的丈夫笑着说。
这个叫金井道男的男人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怜，因为总是赔着笑脸，脸上的肌肉几乎都定型了。或许这也能算作一种职业病吧，只要稍稍用力，脸部的肌肉就能马上挤出和自我意识完全无关的谄媚笑容。不，倒不如说他只有在做职业性笑容之外的表情时，才需要用到脸部的肌肉。
每次回想起这个男人的长相，英子脑海中出现的总是一张笑脸，怎么也记不起他平时的表情。英子觉得要想象金井平时的容貌，甚至要比凭空想象从未见过的圣德太子的笑脸还要困难。他总是笑得露出牙齿，眼角堆满皱纹。英子甚至觉得，他不会生来就长着这样一副表情吧。
“恭候多时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哪里哪里，董事长已经到了吧？”
“嗯，已经来了。”
“糟糕！我们来迟了！”
初江稳当当地在雪地上立定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英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其细致程度连一根头发一片指甲都没放过。看不出她身躯虽如此“雄厚”，目光却能如此敏锐。下一个瞬间，她堆积出满脸的笑容说道：“好漂亮的礼服啊！”
她赞美的只是英子的礼服而已。
受邀的客人应该只有这几位。
这两人也进屋后，无聊的工作总算熬到了头，英子猛地转过身，向屋内的大厅走去。柯尔·波特的旋律逐渐变大，她就像一个从休息室走向舞台的女明星，脚步中带着轻微的紧张和自信。

第二场 流冰馆的大厅
大厅里垂挂着豪华的水晶吊灯，幸三郎原本认为这样的东西和室内的装潢不协调而不打算安装，但在英子的再三坚持下，还是答应了。
一楼大厅西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圆形的暖炉，周围的地板上堆放着干树枝和取暖用的木料。暖炉上有个黑色的烟囱，形状就像个倒置过来的特大号漏斗。在耐火砖砌成的炉台上，放着一只被人遗忘的金属咖啡杯。暖炉前方，则摆放着幸三郎最钟爱的摇椅。
圣诞组曲的乐声弥漫在客厅中，客人们都已经坐在狭长的餐桌边。头顶上豪华水晶吊灯的灯管像一支支点燃的蜡烛，抬头仰望，仿佛一片小小的空中森林。
大厅的地板是倾斜的，因此桌椅一侧的木腿都被锯短了一截，这样才能保持平稳的状态。
客人面前摆放着各自的蜡烛和酒杯，他们静静地注视着桌上的摆设，等待着英子致辞。不久，乐声渐弱，大家都知道，女王的出场时间到了。
“各位！欢迎你们远道而来。”年轻女主人高亢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在座的有年轻人，也有长辈，或许你们感到疲惫，但旅途的奔波是值得的。今天是圣诞节，在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白雪的装点就太过无趣了！此时在窗外飘舞着的可不是棉絮或者纸片，而是真正的雪花，这就是在北海道的别墅中举办聚会所能享受到的特别之处！诸位！今晚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特制的圣诞树以表心意！”
在她大声感叹的同时，水晶吊灯的灯光忽然熄灭，这应该是用人梶原在大厅的某处关掉了电源开关。音乐也随之变成了庄严的赞美诗合唱。
这几个步骤早已在英子的指挥下排练过上千次了。她对于完美的追求，简直可以让军官来参观学习。
“各位，请看窗外！”
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声，原来庭院里种植着一棵货真价实的杉树，无数只缠绕在高大挺拔的树身上的灯泡在接通电源后一起绽放出光彩。五彩缤纷的灯光忽明忽暗，树上堆积着层层白雪。
“灯光！”
仿佛整个世界响应摩西在红海前的哀求一般，吊灯的光明重新降临。音乐则又变回了圣诞组曲。
“稍后各位可以尽情欣赏这棵圣诞树，如果能够忍耐严寒站在树下，还可以听到来自鄂霍次克海上浮冰相互碰撞的声音！这么正宗的圣诞节，在东京是绝对体会不到的哦！接下来，就请给予我们如此美妙的圣诞节的人说几句话。我引以为傲的父亲大人要向各位致意！”
说完，英子拼命地鼓起掌来，客人们也连忙跟着她一起拍手。
滨本幸三郎站起来，左手仍然拿着烟斗。
“英子，下次别这么捧我了，多不好意思。”
客人们笑了。
“会让大家为难的。”
“哎！才不会那样的！大家觉得能和爸爸共处一室是件很荣幸的事呢！是不是啊，各位？”
在座的小羊们奋力地点着头，其中点得最起劲的恐怕就是菊冈荣吉了吧。其实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菊冈公司的存亡都得仰仗滨氏柴油机。
“各位到我这个老顽童的怪屋来是第二次……应该是第三次了吧？所以大家应该已经习惯这个倾斜的地板了。不过，因为没人再摔倒了，我的乐趣也少了很多。看来我该考虑再造一座新的房子了。”
客人们都由衷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各位选择在此度过圣诞之夜，而没有给日本的酒店增加营业额，可谓明智之举。对了！让我们先干杯，不然葡萄酒都要变温了。其实，即使变温了也没关系，只要在屋外放个三分钟就又会变得冰凉。那么就让我带个头！各位……”
幸三郎一举起酒杯，大家也立刻伸手举起自己的杯子。当幸三郎说为圣诞节而干杯，大家也相互说着“来年请多多关照”等仿佛业务促进酒会上的陈词滥调。真是商人本性难改，三句话不离本行。
敬酒结束后，幸三郎把杯子放在一边，然后说：“今晚有些客人是初次见面，既有年轻人，也有头发斑白的老人，我看还是由我在此介绍一下比较好。另外，还有在这所房子中负责照顾我和各位起居的人，也都让大家认识一下。我先向各位介绍英子、康平，以及千鹤子……”
幸三郎说到这里，英子举起右手，打断他的话说：“还是让我来说吧，不用劳烦父亲大人您了。日下君，请把梶原君、康平还有阿姨叫过来。”
等用人和厨师陆续到齐后，女主人便吩咐他们靠墙站成一排。
“夏天曾来过的菊冈先生和金井先生应该记得这些家庭成员，但日下君和户饲君是初次光临，就让我介绍一下。先从上座开始吧，可要听仔细哦！别把名字搞错了。首先，这位身材高大的绅士，他就是大家熟悉的菊冈轴承公司的董事长菊冈荣吉先生。应该有人在杂志的封面上看到过他吧？大家可以趁这次机会好好看看本人哦！”
他的确上过两次周刊的封面，不过一次是因为和女人协商分手费不成而打官司，还有一次是追求某个女明星被甩掉。
菊冈把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而毛发日益稀疏的脑袋向着桌子低下去，又深深地向幸三郎鞠了一躬。
“您得说两句。”英子向菊冈示意。
“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栋华贵的住宅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如此完美，周围的景致更不用说了！能够待在这里，坐在滨本先生的身边喝着葡萄美酒，真是无比光荣的事情啊！”
“这位坐在菊冈先生身边，身着华丽洋服的，是菊冈先生的秘书，相仓小姐。请问您的全名是什么？”
其实英子记得很清楚，她叫久美，不过她猜想这应该不是真名。
但这个女人也不是个普通角色，她对英子的刁难不为所动，只是大大方方地用裹了蜜糖般的娇声回答道：“我叫久美，请多指教。”
凭着女性直觉，英子断定这个久美肯定在社会上混过，肯定有过当陪酒女郎的经验。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还真不普通呢！”然后她又补充道，“真像是艺人的名字。”
“您真是太会说话了。”
相仓久美仍然用她那种会让男性想入非非的声音回答。
“我这么娇小，如果身材再好一些，说不定真的可以作艺人哦！如果有英子小姐那么高就好了。”
英子身高一米七三，一直只能穿薄得几乎脚板贴地的平底鞋。如果穿上高跟鞋的话，就差不多一米八了。对于久美的这番恭维，她真是哭笑不得。
“坐在旁边的是菊冈轴承公司的董事长金井道男先生。”
英子有些走神，竟然说错了话，尽管她听到了菊冈对部下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当上董事长了”，但还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金井站了起来，带着他那职业性的笑容，竭尽所能地把幸三郎赞美了一番，顺便又吹捧了一下自己的董事长。他就是靠这一套拍马溜须的功夫，才能爬到今天的地位。
“金井先生身边这位体态丰盈的女性是他的妻子初江女士。”
话刚说完，英子才发觉自己又失言了。
“我可是放弃了美容和体操培训才到这里来的。”
果然，初江显得有些不快，久美趁机瞟了她一眼，露出得意的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副身材，我才想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能不能有助于减肥。”
初江对英子的口误很在意，一副咬着不放的口气。
但当介绍到男士们的时候，英子就立即恢复了从容镇静的心态。
“这位肤色白皙、模样俊秀的年轻人叫日下瞬，是慈惠医科大学的六年级学生。他马上就要参加医士资格国家考试，我请他来这里给爸爸做健康检查，寒假期间他就住在这里。”
还是介绍男孩子轻松啊，英子想。
“这里的饭菜可口，空气也清新，而且没有烦人的电话，如果有人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还会生病，那我身为医学院的学生，倒真想见识见识。”日下说。
滨本幸三郎是出了名的讨厌电话，所以在这流冰馆中，绝对找不到能搁在耳朵上对着它讲话的通讯工具。
“坐在日下身边的，是他的好友，目前就读于东京大学、将来前景大好的户饲正树。他的父亲就是参议院的议员户饲俊作先生，想必各位都听说过吧？”
这时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仿佛在宣布又一位“金友”的入盟，这真是人类最朴实的感动之声。
“他可算得上是血统纯正的良种马。来吧，良种马先生，请你发言。”
皮肤白净的户饲站了起来，扶了一下他那副银框眼镜，然后说：“今日承蒙邀请，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告诉父亲后，他也为我感到高兴。”
“坐在户饲君身边，喜欢滑雪的小男生是我的外甥。说得准确一些，他是我伯父的孙子嘉彦。长得很帅吧？今年才十九岁，是庆应大学一年级的学生。整个寒假期间他也住在这里。”
面颊晒得通红，身着白色毛衣的青年站了起来。男孩很腼腆，只说了声请多指教，就急忙想坐下。
“就这一句？这可不行，嘉彦，再多说点。”
“可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这不行喔，你也太内向了。你可以说说自己的爱好啊，或者大学的事情，总之能说的东西应该很多吧！不行，一定要说。”
但男孩还是很害羞。
“至此，客人都介绍完了。接下来我将在这里工作的用人介绍给大家。首先是这位，早川康平。我们家还在镰仓的时候他就为我们工作，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了，另外他还兼任司机。在他身边的这位阿姨叫做千贺子，她负责家中的杂务，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对她说。”
“还有站在最前面的这位，是我们家值得自夸的厨师，梶原春男先生。虽然他的年纪不到三十，但厨艺却是超一流的！当时他所工作的大原饭店想要竭力挽留这位名厨，我们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请来的。至于他的手艺到底怎么样，待会儿请各位用你们的舌头来评判吧！”
“好了，就说到这里，回到你们各自的工作岗位去吧。”
“介绍就此结束，我想在座的各位，在你们工作学习的地方已经习惯被称作精英了，记住容貌和名字这类的小事，想必难不倒你们。”
“在晚餐送上之前，请各位一边欣赏圣诞树，一边尽情畅谈吧。嘉彦，还有日下君和户饲君，能不能帮忙把桌子上的蜡烛点亮？点好后，就把大厅里的灯关掉。各位，请好好享受这圣诞之夜吧。”
以滨本幸三郎为中心，立刻聚集了一群中老年人。他们谈笑风生，不过笑得最响亮的只是菊冈轴承的几位，而幸三郎始终衔着烟斗。
英子因为久美的缘故又犯了一个错，她忘记介绍菊冈的司机上田。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上田站在身材高大的户饲背后，被挡住了。不过英子转念一想，不就是一个司机么，介不介绍也无所谓。
到了晚餐时间，远道而来的客人终于通过自己的舌头认同了英子的推荐。这美味的豪华火鸡大餐，让他们相信东京一流饭店的厨师果然远征到了这极北之地。
喝完饭后红茶，日下瞬站了起来，他想看看圣诞树，所以走到了窗边。圣诞树仍然孤单单地在雪地里矗立着，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光芒。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大厅里进出庭院的玻璃门附近，插着一根细长的木棒，距离屋檐大约有两米左右。
是谁把这根木棒插在雪地上的？木棒露出雪地的部分大约有一米，日下想，这应该是大厅里暖炉用的柴火，不过白天忙着装饰圣诞树，根本没注意到有这样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日下为了看得清楚些，用手擦掉了玻璃上的水汽。他发现在西边，也就是流冰馆的西角附近，也有一根木棒插在白雪纷飞的阴暗角落里。不过那里过于昏暗，看不清楚，那根木棒好像和玻璃门附近的那根一样，是暖炉的柴火，露出地面的部分也是一米左右。
那么，其他地方还有这样的木棒吗？日下从大厅里向外张望，目光所及之地再也没有木棒了，就只有这两根。
日下想叫户饲或者其他人来听听他的意见，但户饲正在和英子聊天，嘉彦则夹在幸三郎、菊冈以及金井这帮中老年人中，听着一堆不知所云的商业术语，完全插不上话。梶原和早川应该在厨房，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各位年轻人，陪我们这帮老头子聊天肯定很无聊吧？不如说些有趣的事情，让我也高兴一下。”
幸三郎突然这样大声宣布道，因此日下也坐回餐桌边的座位上，没再去管那两根奇怪的木棒。
其实从刚才开始，滨本幸三郎就对这些围着自己的马屁精所说的客套话感到不耐烦，甚至有些受不了了。想当初，自己为了逃脱世俗，才在这极北之地建了这样一座符合自己兴趣的怪房子，但这群经济动物却完全没把几百公里放在眼里。他们像狂涛一样激流勇进，就算这座房子的地板是倾斜的，或者贵重的古董就摆在面前，他们也毫无兴趣，只是一个劲儿地奉承自己。看来只要自己身上还有金钱的味道，就算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追过来吧？
幸三郎只能将自己的期待寄托在那些年轻人身上。
“你们喜欢看推理小说吗？”
幸三郎对他们说。
“我可是非常喜欢呢！那我就先出个问题考考你们。在这里的年轻人都就读于名校，我想你们的头脑一定非常聪明。”
“不知道这个故事你们听过没有。有一个少年，他每天都骑着一辆装满沙袋的自行车，穿越墨西哥砂金矿附近的国境线进入美国。海关认为他有可能是个走私犯，便打开沙袋检查，但除了沙子之外什么都没发现。我的问题就是，少年走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以及他是怎样走私的？怎么样，菊冈先生，你猜出来了吗？”
“这个……我还没猜出来。”
“我也猜不出来。”金井说。这两个人对这个问题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嘉彦，你知道答案吗？”
嘉彦捏捏下巴，似乎在沉思。
“各位猜不出来吧？其实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难，走私的货物就是自行车。”
“哈哈哈哈！”笑声最大的是菊冈荣吉。
“原来是自行车啊，原来如此。”金井也跟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是佩里·梅森给他的朋友德雷克和秘书黛拉出的一道谜题，很有意思吧？看来走私自行车这种事，选在砂金矿附近是最合适的。”
“那我再出一道，这次我可不说答案了。嗯……该出什么问题好呢？就说一个朋友以前告诉我的真实故事好了。这件事让我挺有感触的，我记得以前经常在对新员工的训话演说中提起。那是发生在昭和三十年的事啦。”
“现在无论是国铁还是私铁，只要一下雪，铁轨上的一种加热装置就会启动，就像一个个点燃的小火炉。这种装置的作用是为了防止铁轨积雪冻结。但是，当时的日本正值战后重建，国力还很贫乏，根本没能力在所有的铁轨上都安装这种设备。”
“昭和三十年的冬天，东京下了一场大雪，一个晚上积雪量就达到了五十厘米。当然，天亮后，不管是东京的国铁还是私铁都面临停运。”
“如果这种情况换到现在发生，我不知道政府会采取什么措施。但当时东京很少下雪，自然不会有什么除雪车，也不可能出动所有的铁路员工来铲雪，而且上班高峰就要到了，即便那样做也根本来不及。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只有我的一个朋友想出了点子，他当时在滨急铁路任职，现在已经当上董事长了。他用那个办法，让滨急铁路除了始发车稍稍有些延迟外，其余车次全部照常运行，即便是高峰期也畅通无阻。”
“你们猜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呢？按照推理小说的说法，我这个朋友用了一个小小的‘诡计’。他那时还不是董事长，所以不可能动用很大的人力物力，也没有使用什么特殊的道具。他就是凭借这件事，才在公司内扬名的。”
“还有这样的事啊，真不可思议。”菊冈说。
“的确，的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金井仍然跟着马屁股走。
“我当然知道这故事很不可思议，但我是在问你们答案啊。”
“哈哈，说得也是。”
“是不是在始发车上安装了除雪机啊？”
“哎？没有那样的东西，就算有也没用。如果有的话，其他铁路也会这样做的。总之使用的不是特殊器材，是现成的道具。”
“不愧是滨本先生的朋友啊！真是优秀的人才！”金井又在说一些不相关的奉承话，幸三郎都懒得理他。
“我明白了！”
日下说，一旁户饲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应该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让空着的电车彻夜在铁轨上跑吧？”
“哈哈哈，正是如此，我那个朋友看见下这么大的雪，就估计可能会造成积雪。于是就让空着的电车一整个晚上每隔十分钟跑一圈。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主意，实施起来也需要很大的决策力呢，因为当时到处都是办事墨守成规的上司。还好他现在总算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怎么样，再出一题如何？”
听到幸三郎这么问，户饲为了挽回刚才失去的机会，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但接下来，解开幸三郎出的几道题目的人还是日下瞬。每当他迅速说出正确答案的时候，户饲的脸就像圣诞树上那些彩灯，青一阵红一阵地变换着颜色。
滨本幸三郎隐约注意到了这个情形，明白自己的突发奇想制造了怎样的局面。也就是说，自己的猜谜节目已经变成环球旅行大奖赛了。而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户饲，很明显想通过这个猜谜游戏来赢取英子的好感。如果拿到了头奖，不光可以得到以新婚旅行为名的环球旅行机票，回来后，还能得到一生都享受不完的遗产当作奖金。
这一切早在幸三郎的预料之中，而且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个老顽童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感到一阵兴奋。
“日下，你很优秀，要我出个更难的题目吗？”
“请您说吧。”
日下因为刚才的战绩变得更为大胆。
但接下来的一瞬间，幸三郎所说的话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英子，你选好结婚对象了吗？”
英子的反应当然是非常惊讶。
“您在说什么呀？父亲，这么突然。”
“如果还没有的话，在场的各位男士，如果有人能够解开我的下一道谜题，你就考虑一下怎么样？”
“真是的，父亲您就是喜欢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就算造这所房子，以及放在三号室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都是玩笑，我刚才说的话也绝不是玩笑。这儿的两个年轻人都很优秀，对我来说，你选择哪个我都不会反对，而且也没那个心情去反对。但如果你难以决断的话，就不用客气，交给我，让我来帮你决定，就用猜谜来决定胜负。为此，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一道谜题。”
还是这样的好，幸三郎想，这样事情的本质就稍稍明朗化了。
“当然，我也不会像古代的专制家长那样，只要猜出谜题就来者不拒。只不过，对于能够做到这点的人，我不会抱有任何成见，自然也不会反对了。至于到底嫁还是不嫁，那还是要我女儿自己来决定。”
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都发光了，现在，这两个人的面前仿佛堆了一座金山，不过躲在山后偷笑的人却是幸三郎。对于他来说，这个包袱只有抖开的时候才能产生最大的快感。
“先不论英子小姐的事，我对这个谜题本身就很有兴趣。”日下说。
“这也算是给户饲君一个挽回名誉的机会吧。而且，正如各位所知，我这辈子已经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现在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已经对争权夺利感到厌倦，所以家世门第之类的东西，我这双老花眼也看不清楚喽，最重要的还是内涵。这么说虽然有些老生常谈，但随着年龄的增大，或者是地位的攀升，人们都会不知不觉地忘记这个世人皆知的道理。所以我决定，不光是日下君和户饲君，希望梶原君和上田君也能参加这次竞赛。”
“就算有人解开了谜题，如果我不喜欢的话，也请您不要勉强哦。”
“这是当然的了，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从父母之命的女儿。”
“如果换作别的事，我还是很听话的。”
“不，我知道你对家世什么的比我更在意，所以在这点上，我倒是很放心。”
“如果是我解开了谜题，可以让大小姐嫁给我吗？”菊冈说。
“当然，只要彼此都同意就可以。”
幸三郎回答得很爽快，菊冈听了哈哈大笑。
接着，幸三郎又说出了另一句让众人惊讶的话。
“请把梶原君也叫来，我带大家到塔上我的房间去。”
“您说什么？”英子此时的态度显然更加惊讶，“为什么突然想去那个地方，父亲大人？”
“因为那个谜题就在塔上。”
幸三郎起身说道，然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精心设计的哦。”

第三场 塔
幸三郎带领客人们陆续爬上大厅一侧的楼梯。
“其实我这个谜题没什么，在建造这所房子的时候就想好了。在房子旁边有个花坛，就在那座塔的底部。各位或许会觉得那个花坛的形状有些奇怪吧，我的这道题目就是要大家来猜猜花坛形状的含义，以及为什么要建在那个地方。很简单吧？”
楼梯越来越窄，终于走到了尽头。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铁门，庄严巨大，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铁门上是如同巨蛇腹部一样的凹凸装饰图案，让人联想到雕塑家的前卫作品。总之，这道铁门就是一块巨大的纪念碑。
大家都等着看幸三郎下一步会怎么做。只见他拉下垂挂在面前墙壁上的由一个个圆环结成的铁链，铁链发出嘎啦嘎啦的巨响，仿佛千年宝库的秘门就要轰然开启。
大家原本以为这道铁门是左右对开的，或者是只有一边可以打开的类型。没想到铁门却意外地朝外侧倒了下去。外面就是屋顶，所以门略微有些斜度，楼梯右侧的墙壁也是倾斜着向外伸出。因为楼梯右边本来就有些低，所以来客们都带着不安的表情，在狭窄的楼梯上站成一列。
铁门缓缓地、如同刚刚走过正午十二点的秒针那样倒下了。大家又一次被轰然巨响吓到。
那扇铁门——正确的说是一块巨型金属铁板——慢慢向后倒去，金属板的前端消失在黑压压的夜空中，仿佛触碰到了天际。
铁门倒下时与墙壁之间出现了空隙，众人立刻听到了屋外风雪在黑暗中呼啸的声音，雪花也随之飘进屋内。
随着铁链嘎啦嘎啦的响声，众人也屏住了呼吸。当铁门完全倒下后，大家才终于明白这铁链放下的时间为何会如此之长。
因为这是一座通往塔身的“桥”，那些如同蛇腹般的凹凸图案并不是什么前卫装饰，它具有实用意义，也就是“台阶”。
虽然大家来到这里已经走了不少路，但离塔的顶端还有一段距离。
在阶梯桥几乎完全倒下后，从刚才被铁门堵住的空间往外看，就可以看到一幕风雪狂舞的景象。而另一边的斜塔，则俨然是一幅宗教艺术绘画，它仿佛伴随着庄严肃穆的背景音乐，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塔顶的外观有些像比萨斜塔，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房间，外围似乎有一圈回廊，还可以看见栏杆和几根圆柱。中央房间的屋檐下垂挂着几根巨大的冰柱，看上去就像是北国暴虐的气候在满天飞舞的白雪中露出的獠牙。
这简直就是瓦格纳未曾发表的一幕歌剧场景，宏大的舞台布景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塔的背后像是挂着漆黑的幕布，然而实际上黑暗深处却是流淌着浮冰的北海。客人们感觉仿佛时光倒流，被带到了远离日本的异地。每个人都凝神屏息，从这梯形的空隙间，窥探冬日地狱的风貌。不久，如同船只靠岸一般，阶梯桥“哐”的一声稳靠在塔身上，这样一来，似乎就可以一直走到对岸的塔上去了。
“各位，桥已经架好，但有些倾斜，请走的时候小心一点。”
幸三郎转身对背后的客人们说，其实不用他提醒，大家早就吓得死死握住护栏，战战兢兢地走向风雪中。
这道空中阶梯宛如倾斜的梯子一般，好像大家同时走上去就会翻转过来似的。万一真是那样的话，大概只要紧紧抓住护栏就不会掉下去了吧？所以大家都本能地抓紧了手中的救命稻草。
往下看，这里约有三层楼的高度，让人产生极大的恐惧感，紧紧握住的护栏比冰块还要寒冷。
首先到达塔顶的幸三郎用锁将阶梯桥固定在塔侧。塔顶上环绕着宽度一米左右的回廊。回廊并没有被屋檐充分覆盖，所以上面积了很厚的一层雪。
阶梯桥的尽头就是幸三郎房间的窗户，从那个位置往左边走，绕行回廊约两米左右，就到了房间的入口。屋内没有光线，幸三郎打开门进入房间后，把灯打开，又立即走了出来。从窗口流泻出来的灯光倾注在回廊上，大家才稍稍安下心来。幸三郎越过房门继续向右走去，一直绕到了房间的后面，一行人也留意着脚下的积雪，跟着他继续前进。
“各位请看，我的谜题就是这座塔底花坛的形状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就这么简单。花坛有些大，即使站在花坛的中央也难以看清它的全貌，所以只能带各位到这里来看。”
幸三郎说着，停下了脚步，将上半身靠在护栏上。
“怎么样，视野清楚吧？看清花坛的样子了吗？能看清全貌的地方只有这里哦。”
滨本幸三郎站在风雪中，轻轻地敲打了两三下护栏。于是大家慢慢在幸三郎的身边站成一排往下看。在接近三层楼高的塔下，的确有一个花坛。并且，在后院的灯光、圣诞树的彩灯，以及一楼大厅灯光的照明下，可以看清幸三郎所说的花坛全貌。花坛上覆盖着白雪，就像一个只有一层奶油，还未装饰上水果和巧克力的大蛋糕。
“原来是这样的啊！”日下抱着圆柱大叫，强烈的风声盖住了他说话的声音，而且很冷。
“啊！这真是太神奇了！”菊冈则照例在乱吼乱叫。
“现在被雪覆盖了，无法欣赏到上面的鲜花和绿叶。不过这样反而比较容易看懂，因为没有多余的东西碍眼。”
“是扇形的啊。”
“对，是扇形。但答案不会只是‘象征着打开的扇子’这么简单吧？”日下说。
“哈哈，是像扇子，但的确和扇子无关。”幸三郎回答。
“因为要绕着塔建造，所以才会是那个形状，对吗？”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一条直线都没有……”
“嗯！不愧是日下君啊！看出了直线的问题，这也可以算是个重点哦！”幸三郎说完后，看到了一行人中的梶原春男，便对他说，“怎么样，梶原君？这个花坛之谜，你能解开吗？”
梶原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那么……如果各位想到了什么，就请告诉我。不过我得申明在先，这个奇特的花坛只有放在流冰馆的这个位置，才具有意义，放在别的地方不行。所以大家在想的时候要连同建筑一起考虑。其实，这座建筑物之所以会盖成倾斜的，也和这个花坛的造型有关。请大家要考虑这些有联系的地方。”
“建筑物倾斜也是因为这个花坛的关系？”日下惊讶地反问。幸三郎默默地点点头。
这个花坛奇怪的形状和这栋建筑物倾斜的关系是……日下注视着仿佛被花坛吸入的白雪，思考着这个关键问题。这样一直看着，会觉得花坛像一面有着奇怪浮雕的白色墙壁，而天空中散落的雪花就像无数箭矢，飞向墙壁上的靶心。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感，好像要一头栽倒进花坛里。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或许是这座塔和主屋一样略微倾斜的缘故吧。
等等！日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这样的？难道答案和塔的倾斜、坠落的错觉，以及不安感之类的抽象概念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难回答了。从这样含糊、抽象的概念中，究竟能提炼出怎样的答案呢？难道是一种类似禅语的问答吗？
扇子，是日本的象征。从高塔上往下看，会产生要掉下去的感觉。这是因为塔是倾斜的——而塔到底象征着什么？嗯，应该就是这一类的谜题吧？
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他转念一想，滨本幸三郎这个人的思维比较接近西方人。比起含蓄的表达方式，他更为直接。所以他提出的问题，其答案一定是大家一听就懂，清楚明了的。但这样的话，问题的内容应该更加具体，而答案也会更加巧妙。
日下这样想着，一旁的户饲当然也对谜题充满强烈的热情。
“我想把这个花坛画下来……”户饲说。
“当然可以，但是现在没准备好工具吧。”馆主回答。
“冷死了。”英子抱着肩膀说道，一行人也冷得发抖。
“各位，一直待在这里患上感冒就糟了。户饲君，我把桥就这样展开着，你待会儿再过来画。我很想招待各位到我的房间去，但这里有这么多人，恐怕有些拥挤。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大厅，让梶原君替我们冲一杯热咖啡吧。”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他们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大家在回廊上绕了一圈后，向阶梯桥走去。
他们慢慢走下阶梯桥，靠近主屋时，大家都为总算能回归熟悉的世界而松了一口气。
这时，雪还在继续下着。

第四场 一号室
雪终于停了，月亮撩开轻纱，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人们身体的轮廓。刚才大家登上高塔的时候，它还在黑云后沉睡。或许是被风雪打扰了清净，现在，心绪不佳的月亮女士向大地投射出严厉的目光，那苍白的光辉穿透了轻薄的窗帘，更加映衬出四周的无比寂静。
相仓久美躺在床上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却毫无睡意，而让她失眠的最大原因恐怕就是滨本英子。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久美的心情就好像明天要去参加职业摔跤选手选拔赛一样难以平静。
她对周围几乎无声的环境感到一丝不安。久美所处的一号室在三楼，虽说视野还不错——不过英子的二号室可以看到海，比这里更好——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住到一楼。因为那里至少可以听到一些大自然的响动。如果在东京，即便是深夜也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对于习惯了都市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如同失聪般的静谧所带来的恐惧，会比建筑工地无休止的噪声更加让人难以入眠。
窗外厚厚的积雪让久美联想到了吸水纸，而这个房间就像是被吸水纸整个包裹住了。坏心眼的积雪！连风声都被吸走啦。这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夜晚！
但就在这时，她却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声音的距离近得吓人，好像就在房间的天花板上！而且是那种用长长的指甲刮擦粗糙木板所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久美的身子瞬间僵直了，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但那声音只响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是什么东西？久美急忙扭过头去，想看看现在的时间。她伸手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不过女士表的表盘通常都很小，四周光线又很暗，所以到底几点钟不能一下就看清楚，好像才刚过一点吧。
突然，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这次给人的感觉就像见到了鲜活的螃蟹在瓷盘上张牙舞爪爬动的样子。久美在黑暗中不禁摆好了应敌的架势。天花板上！天花板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出乎意料的大。久美心脏狂跳，差点喊出声来。不是在天花板！是在外面！她想不出在这种场合下什么东西能够发出如此怪异且巨大的响动，简直就像一只巨型螃蟹正贴着墙壁往上爬行，而且一步一步地爬上了三楼的窗户。想到如此可怕的东西，她已经忍不住要尖叫了。
又来了！这次是好像硬物互相碰撞发出的摩擦声，连续发出了好几声。而且，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救命啊，救命啊，久美像念咒般地不停祷告。
这股强烈的恐惧感在她体内膨胀，就像一只气球不断被吹入名为“恐惧”的气息。同时她的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让她觉得呼吸也变得困难。恐惧在不断累积，却无法发泄，她甚至开始小声啜泣。
“别过来！不管你是什么，别过来！如果你要爬的话，别爬到我这里来！去爬别人的房间吧！”
突然，又传来了金属摩擦声！只有这次，好像是很小的铃声。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很明显，这是坚硬的物体碰到玻璃窗所发出的声音。
就算再不情愿，久美还是转头望向窗户。终于，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她爆发出了连本人都感到吃惊的惨叫声。那歇斯底里的叫声在房间里回荡，好像声波突然变成物体，像一颗弹力球那样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跳跃，最后又钻回久美的耳膜。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叫声何时变成了哭泣声。
不可能！这里是三楼，窗子下面也没有阳台，只有一面犹如绝壁般的墙。但就是刚才——刚才在窗子上，有一张人脸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窥视着屋内！
那张脸！那绝对不是一张平常人的脸！一双睁得老大却眨也不眨的眼睛，好像精神病院里的疯子。还有那让人恶心的青黑色皮肤和被冻伤似的白鼻头。鼻子下面有一点胡须，面颊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烫伤了似的坑坑洼洼的，还结着痂，真是太恶心了！而且，如此丑恶的脸上却挂着微笑，那种笑脸是智障者特有的表情。他就像个梦游症患者那样，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久美害怕颤抖的样子。
久美以为自己快昏倒了，但只过了两三秒，等她回过神来，那张脸已经从窗边消失了。
但久美管不了这么多，仍旧扯破嗓子拼命叫着。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从远处传来男人的惨叫声。叫声来自窗外，具体是哪儿则不清楚。这叫声让整座流冰馆都为之一震，就在这时，久美终于停止了她的悲鸣。
男人只叫了两三秒，但对久美来说，那仿如尖锐汽笛声的叫声，在她的耳窝深处长鸣不止。
等到周围恢复了寂静，久美像是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似的，重新开始她的鬼哭神嚎。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叫得这么起劲，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能够把自己从恐怖感中解救出来。
终于有人发觉到这里的异常，开始猛敲她的房门。
“相仓小姐！相仓小姐！怎么了？快开门！你没事吧？”
久美发觉是个女人的声音，马上停止了尖叫。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眨巴眨巴含着泪珠的大眼睛，然后才离开床铺，把门打开。
“怎么了？”披着睡袍的英子站在门口问她。
“有一个，有一个男人在窗子那边往屋里偷窥！”
“偷窥？这里可是三楼啊！”
“我知道，但就是有人在偷窥嘛！”
一进房间，英子就果断地向久美说的那扇窗子走去，扯开窗帘，打开窗子。
为了防寒，这座馆里的窗子几乎都有两层。打开窗锁后，英子费了点儿劲才打开外层窗子。窗外的寒气灌进室内，窗帘也随寒风摆动。
英子探出上半身，上下左右查了个仔细，然后把脑袋缩回来说：“什么都没有啊，不相信自己来看。”
久美回到了床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就像只惊魂未定的猫，这倒不是因为房间变冷的缘故。英子看了看她那副可怜相，叹了口气又把两层窗子紧紧地关上。
“但我真的看见了！”久美坚持道。
“那人长得什么样？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看见了！是个男人！长得很恶心，不是普通人的脸，眼神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皮肤很黑，脸颊上还有不知是乌青还是烫伤的疤痕。对了，还留着胡子……”
这时，窗外响起一阵嘎啦嘎啦的巨响，久美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英子的话，她肯定又会哭出来。
“是爸爸起来了。”
英子说完，久美才想起那是阶梯桥升降时发出的声音，说明幸三郎正往这边走来。
“你不会是梦里看见的吧？”英子有点嘲笑久美的意思。
“才不是呢！绝对是我亲眼所见！我发誓！”
“但这里是三楼啊，下面两层又没有屋檐或者阳台。地面上连足迹都没有，你看！”
“可我……”
“而且这房子里也没有你说的那样面容可怖的人，更不用说什么脸部有烧伤了。我看你肯定是做噩梦了！要么就是被鬼魇了，肯定是这样。你是不是那种换了床就睡不好的人啊？”
“我说了不是嘛！我还分得清梦境和现实，那绝对不是做梦！”
“是吗……”
“而且我还听到了声音，你没听到吗？”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什么东西刮擦的声音。”
“没听到。”
“惨叫呢？”
“如果是你叫的，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的！是男人的声音啦！就好像在吼叫一样。”
“怎么了？”
英子回头一看，幸三郎站在门口。他身上披着的是夹克而不是睡袍，夹克里面还套着毛衣——或许他里面还穿着睡衣吧——下身则是普通的休闲裤。穿这么多是因为走过阶梯桥时会很冷。
“她说有色狼。”
“不是！不是色狼！是有人在窗子外面往房间里偷窥！”
“窗子？这扇窗子外面？”幸三郎显得很惊讶。
大家都这么惊讶，但最受打击的应该是我啊！久美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真是委屈。
“但这是三楼啊！”
“我也这么说，但她坚持说有人偷看。”
“但我真的看到了呀！”
“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是！”
“那大概是长腿叔叔吧，再怎么说这也是三楼。”
这时有人敲门，原来是金井道男，他站在门边，用拳头轻轻敲打门板。
“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小姐好像做了噩梦。”
“我说了不是梦！金井先生，你刚才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吗？”
“啊……好像是听到了什么。”
“嗯，其实半梦半醒地我好像也听到了。”幸三郎说，“所以我才会起来。”

第五场 大厅
在这极北之地的早晨，即便开足了暖气也非常寒冷。清晨天气晴朗，耳闻暖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人们的心情也随之感到温暖。
无论人类怎样用心改良取暖设备，普通的空调还是比不上这种能够看见火焰的普通暖炉，此时围绕在暖炉四周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客人一起床走出房间，就本能地想要靠近火焰，陆续来到大厅的人自觉地聚集在暖炉边，围成了一个半圆。
让相仓久美难以置信的是，来客当中竟然还有人没听见她半夜的惨叫和那个男人毛骨悚然的悲鸣。他们睡得太死了，这么诡异凄厉的声音都没听见，更不用说看到那个长着胡子的男人了。趁着英子不在，久美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昨晚的经历。
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她的听众。其实大家一点儿也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只有久美一个人讲得起劲。她为众人无法理解自己所体验到的恐怖而感到郁闷。
其实她也能够理解大家的心理。当下是如此健康明朗的清晨，一个姑娘却说自己在几小时前碰到了恐怖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环境差异如此之大，如果自己是听众，可能也会觉得对方是在“妖言惑众”。唉，此刻连久美自己都开始怀疑，昨晚那恐怖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个噩梦？金井夫妇则开始明显地对她表示嘲笑。
“那么，那阵男人的惨叫声，是那个长相古怪的人发出的吗？”嘉彦问道。
“大、大概是吧……”被这样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从未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考虑过。
“但是没有脚印啊。”
远处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都向他望去。只见日下靠在窗边，探着身子在观察后院。
“那里就是你房间窗子的下面，一个脚印都没有哦，雪面很平整。”
被日下这么一说，久美无言以对。她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是在做噩梦。可是那究竟是什么妖怪啊！那根本不是人的脸嘛！
这时，户饲带着昨晚独自去临摹的花坛草图走进了大厅，之后滨本幸三郎也走了进来。然后……
“哇！今早的天气真好啊！”
“工头”菊冈荣吉又放开了他的破锣嗓子大声嚷嚷道，看来全员到齐了。
正像菊冈说的那样，屋外晨光刺眼。随着太阳的升起，雪原就如同一面巨大的反光镜，折射着耀眼的阳光，令观者的眼睛疼痛难忍。
菊冈董事长对昨晚的骚动一无所知，他说是因为自己吃了安眠药的缘故。久美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也没和他多提。
“各位，已经是吃早餐的时间了，请大家入座吧。”
这句话吐字异常清晰，那正是女主人独特的声调。
众人在桌边坐下后就开始讨论久美的事。过了一会儿，是菊冈首先发现上田一哉还没来。
“小伙子还没起床吗？”董事长问道。
“什么？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想要出山还早呢！”金井这个已经“出山”的人开口说道。
英子这时也发现了上田还没来，但她不知道该让谁去叫他。
“我去吧。”日下说，看样子他的心情不错。他打开大厅的玻璃门，踏在昨晚刚降下的雪上，走向上田所在的十号室。
“别让早餐冷了，我们就先用吧！”
女主人这样一说，大家就开始用餐，但日下去了半天也没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了大厅。
“他起床了吗？”英子问。
“这个……”日下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些不对劲。”
日下怪异的神色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注视着他。
“我叫了半天，却没人回答。”
“……难道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门反锁着。”
英子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户饲也跟着站了起来，菊冈和金井感到有些纳闷，相视无言。接着所有的人都跟着英子走到了外面的雪地上。这时他们发现，雪地上只有日下刚才往返时留下的脚印。
“没人回应的确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用手指指向十号室所在的西面。在馆的西角附近，有一个黑黑的、轮廓像人一样的东西倒在那里。
客人们都感到一阵惊慌袭上心头，吓得驻足不敢前进。一般人如此长时间地躺倒在寒冷雪地里，是绝对不可能存活的。可如果那是一具尸体的话，难道就是上田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日下，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情刚才不提？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冷静？
日下发现自己成了焦点，想要解释。
“各位……”
众人懒得去听日下这个年轻人的看法，总之先去看看尸体。
可是，他们越接近尸体就越发觉得尸体有可疑之处。在倒下的人形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难道是那具尸体随身携带的物件？但似乎又不是。
直到大家走近了才发现，所谓“携带”的说法是正确的。一行人中的早川康平和相仓久美都因现场所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而停下了脚步。
靠近现场后，众人都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困惑。所有人都在心中高呼：“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真是莫名其妙！”不过，他们也能够理解日下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了。
这时，只见滨本幸三郎大喊一声，蹲了下来。他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像人一样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的宝贝，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
令他吃惊的是，原本应该好好放在三号室内的人偶，为什么会躺在雪地上？而且，它还被“分尸”了，只有一条腿和身体相连，其余的两条手臂和一条腿都散落在附近的雪地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日下、户饲、菊冈、金井以及用人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了，所以就算人偶的脑袋不见了，他们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幸三郎从捷克斯洛伐克买回来的铁棒人偶，名字叫做“杰克”，但是在欧洲，人们称他为“格雷姆”。
除了手脚，格雷姆的身躯是由原木制成的，身体上有原木特有的木纹。现在这个人偶却被破坏成这个样子，而且有一半已经被白雪覆盖。幸三郎心疼地把人偶的四肢拣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去落在上面的雪花。
日下觉得还是保持现场的原状，不要随便触摸比较好，但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需要特别调查的事件。
“头没了！”幸三郎绝望地叫着。大家分头寻找，但极目望去，四周哪里都没有像脑袋那样圆滚滚的东西。
人偶的四肢和身体被幸三郎捡起来后，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这么说来，雪还在下的时候，人偶就被扔在这里了吧。
幸三郎说要把这些东西放回大厅，于是便离开了，这毕竟是他的宝贝收藏品。
众人没等幸三郎回来，就爬上了通往二楼十号室和十一号室的水泥台阶。这里的雪地上仍然只有日下往返时留下的脚印。
菊冈董事长站在十号室前，对着房门一顿狂敲。
“上田！上田！是我啊！上田君！”任他怎么喊，屋里还是没有反应。
大家只能从窗子往里看，但玻璃窗是那种里面夹着铁丝网的毛玻璃，完全看不清室内的情况，而且窗外又有坚固的铁栏杆。有人试图把手伸进栏杆的缝隙中推开玻璃窗，却发现窗子居然是从里面锁死的，窗帘也是拉上的。
“看来只能破门而入了。”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幸三郎站在那里。
“这门是朝屋外开的吗？”菊冈嚷道。众人这才意识到屋内发生的事非比寻常。
“是的，但门不是很牢固，试着撞撞看吧。”
菊冈用他那巨人般的身体使劲撞了两三次，但那门纹丝不动。
“金井，你要不要试试看？”菊冈开玩笑似的说。
“我？我不行，我是轻量级的。”金井胆怯地退后了两步，其实最适合这个工作的应该是门后的那个男人。
“你们谁来试试？”英子问其余的男人。
女王一声令下，户饲一马当先。只听“轰”的一声，门倒没事，只是户饲那副银边眼镜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日下也不行，厨师梶原也没办法。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帮大男人居然没人想到要合力才能把门撞开。轮到初江和英子同时用身体去撞时，终于出现了奇迹，门的上半部分稍稍向里凹陷了一点，她们又加劲撞了一次，门终于开了。
以初江为首，所有人一拥而入。接下来他们所看到的情景，确实是大家心里暗暗料想过的恐怖场面。
上田一哉倒在地上，他心脏的正上方插着一把深度没及刀柄的登山刀。在刀柄周围的睡衣上，紫黑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结。
久美惨叫一声，随即倒在菊冈的胸前。英子和初江保持沉默，幸三郎却是男人中唯一发出惊叫的人，或许是因为上田的姿势实在太奇特了吧。
上田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仰面倒在床边铺着油毡的地上。他的右腕上系着一条白绳，绳子的另一头不知为什么被绑在金属制的床架上，所以他的右手是高举着的。床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左手虽然是自由的，但也向上举着。总之，一只手绑着绳子，另一只手没有绑，两只手摆出欢呼万岁的姿势。
但更奇怪的是他的双腿——从众人的角度来看，他就像正在跳舞似的扭着腰，双脚几乎呈直角朝右侧伸出——如果说得再具体一些，他的左腿和身体呈直角，而右脚在左脚的略下方，也就是说右脚和身体之间是呈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的角度张开。
在他所处位置的左侧，腰部附近的地板上，有一个用手指蘸血画出来的红黑色圆点，直径大约五厘米左右。这应该是他用未绑起来的左手除大拇指外的其他四根手指涂抹出来的。会如此判断，是因为他左手的四根手指沾满了血迹和地板上的尘垢。但如果那个圆点是他故意画的，难道他在画好了那个标记后，还凭借着自己残存的意志举起了左手？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然而奇怪的还不止如此，这具尸体上还有一个最让人费解的地方。那柄插入心脏的登山刀的刀柄上，不知为什么也绑着一条长约一米的白线。这根线是做什么用的呢？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而且，那根线上离刀柄十厘米左右的地方稍稍沾染了一点与睡衣上相似的血迹，线被染成了淡淡的茶色。尸体流出的血量并不多，上田的表情看起来也并不痛苦。
看来没必要再确认上田是死是活了。不过，学医的日下还是蹲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动脉。然后转身对大家说，必须马上联系警察。
为了通知警察，早川康平只能开着车去一公里外村子里的杂货店打电话。
不久，就有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流冰馆。他们将十号室隔离，周围拉起了封锁线，用粉笔在地板上画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不知是哪部分程序出了错，直到上田的尸体冷透了，轮胎上缠着防滑链的救护车才赶到。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官中夹杂着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流冰馆，顿时被世俗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来客、用人及主人则都留在了大厅，无奈地任凭耳边回荡着不安的响动。
现在还是清晨，对大部分客人而言，只是在这里逗留的第二天的开始。无论是菊冈还是金井，来到此地都不过十几个小时。而且，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吃过一顿早饭，就得没完没了地接受讯问，如果能按预定日程放人还好，弄不好的话，恐怕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在一堆陌生的警察中，有一个鼓着腮帮，面颊通红，大个子的男人主动和众人打招呼。
“鄙人是稚内署的大熊。”他说起话来带着点公务员特有的官腔。
接着，他就开始在大厅的餐桌边向众人提出各种问题，但几乎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一点也不得要领。
问完一通后，大熊说：“那个人偶在哪里？”
人偶格雷姆除了头部找不到外，其余部分已经被幸三郎组合好放在了大厅里。
“哦！就是这个吗？嗯……这东西平时是放在哪里的？”
听大熊这样一问，幸三郎便抱着格雷姆，带着他去参观三号室的古董收藏间。
过了一会儿，大熊回到大厅。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不断发表着一个外行人对幸三郎收藏品的朴素感想。接着又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样子像是个对犯罪颇有研究的专家，让人觉得在他思考的时候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难道这是密室杀人？”
大熊把手放在嘴边，悄声问幸三郎。幸三郎瞥了他一眼，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或许对于地方警察来说，传说中的密室杀人会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严阵以待。大熊警部补的办案方式也因此谨慎了许多。直到下午四点左右，从札幌署派来的中年刑警牛越佐武郎，以及他的同僚，一个姓尾崎的年轻人到达流冰馆后，众人才总算感到这起杀人事件的搜查正式开始了。
三名警察并排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简单地自我介绍后，自称牛越的男人用非常悠闲的口吻说：“真是栋怪房子啊……”
和那个名叫尾崎，看上去十分俊朗的年轻刑警比起来，牛越的气质太过驽钝平凡，与大熊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习惯，会摔一跤呢，这个地板。”
牛越说，年轻的尾崎则保持沉默，用轻蔑的眼神环顾大厅。
“各位！”牛越佐武郎坐在椅子上说，“我们的身份已经介绍完毕，其实我们警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种，除了名字外，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各位的了。接下来，我希望各位能做一下自我介绍。可以的话，希望在介绍中说出自己的住址，工作是什么，为什么来这里，等等。详细的事项，比如和已经往生的上田一哉是什么关系，待会我们会单独提问的。”
如同牛越所说的那样，穿着单调的警察制服的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大家兴趣的东西。虽然他现在说话很客气，但那种面对任何事态都不动声色的眼神，却让客人们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现场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客人们开始结结巴巴地做自我介绍。期间，牛越时常谨慎地提出一些问题，但并不做记录。等所有人都介绍完后，他才郑重地用加重尾音的方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认为必须说清楚。通过各位的介绍，我已经对被害人上田一哉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做客。至于到北海道来的经历，加上这次也只有两次。也就是说，他在这里没有熟人，也不会有朋友到这里来找他。”
“这起案件应该不是劫财杀人。他上衣内袋里的二十四万六千日元没有被动过，而且也没有被人搜过身的迹象。”
“何况房间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来敲门，他也不会随便开门。即使开了，如果对方是小偷，闯进来后一定会发生搏斗，这样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动。但房间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我听说上田先生以前曾参加过自卫队，身手应该超过常人吧？却在这种情况下被轻易打倒，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所以说，我们不得不怀疑凶手是他认识的人。上田先生不止认识凶手，和凶手的关系还比一般人亲近。可我刚才已经说过，这一带根本没有上田的旧识。”
“根据各位提供的信息，综合我们的调查结果，可以做出一份上田一哉的简历。”
“上田一哉，出生于冈山，在大阪长大，二十五岁的时候参加陆上自卫队，被分配到东京以及御殿场等地服役。三年后退伍，二十九岁进入菊冈轴承任职至今，现年三十岁。在自卫队时期，他的人际关系就不怎么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他也不可能在北海道有熟人，更不用说会有人特意从关东或者关西跑到这里来找他了。总之，和上田一哉亲近的人，除了‘在座的各位’，就没有别人了。”
餐桌边的人们带着沉痛的表情相互对视。
“如果是东京或者札幌之类的大都市还另当别论。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偏僻地界，只要有陌生人在附近出现，引起当地人注意的可能性就非常大。而且村子里只有一家旅馆，据调查，因为现在是淡季，昨晚根本没有客人来投宿。”
“嗯，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这家伙很狡猾，做事不留痕迹，我指的是‘足迹’。通常警察不会泄漏调查情况，但我还是直说吧。我们判断，上田一哉的死亡推断时间是昨天午夜十二点到十二点半。犯人在这个时间段中将匕首插入上田的胸口，杀死了他。所以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犯人肯定也在那个房间中。”
“但令人费解的是，昨天下的那场雪，在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已经停了，也就是说，上田死之前，雪已经停了，那为什么雪地上没有凶手留下的脚印呢？既没有来时的脚印，也没有离开的脚印。”
“那个房间的格局大家也清楚，只能通过房门进出，如果犯人当时的确在那个房间里——十号室是吧？至少在走的时候会留下脚印才对。难道是上田自己将刀子插入了胸口？我想没人会用那种方式自杀。总之，这个没有足迹的问题真是让人头疼。”
“不过我先申明，请不要认为警方会被这个足迹问题以及密室之谜给难住。足迹可以用扫帚扫掉，其他的方法也多得是。至于密室问题么，推理小说里面写的方法也可以拿来参考。”
“但如果凶手真是一个外来者，他要把延伸至山脚下村子里的所有足迹都清除掉恐怕不太可能。而且只要稍加调查，一定会在雪地上发现线索。刚才我们的专家已经彻底勘查过了，完全没有人为的痕迹。”
“雪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就停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再下过。但不管从十号室到村子，还是别的什么方向，都没有发现有人动手脚消除脚印的痕迹。”
“我想说的各位应该明白了吧？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我也觉得很失礼，先排除一楼所有的窗户，凶手只能从这间主屋的大厅、玄关、还有厨房后门这三个出口出入十号室。”
众人这才明白，这是警察对自己的宣战布告。
“但是……”日下代表众人提出了异议，“您刚才说的三个出入口到十号室之间的往返线上，难道就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吗？”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大家一齐侧耳倾听。
“这个嘛，从这个大厅到十号室的路上，都是大家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所以不能充分确认。不过老实说，另外的两个出口，以及一楼所有的窗户下面，都看不出有做过手脚的痕迹。有几处仍然保持着雪花落下后未曾动过的状态。”
“那么外部侵入者和我们拥有一样的作案条件。”日下的反论合乎逻辑。
“所以不光是这点，还要考虑我刚才提出的几个条件。”
“再说扫帚之类的东西，这屋子里可没有。”英子说。
“是的，你说的对，刚才我已经问过早川先生了。”
“那为什么会没有足迹？”
“如果风很大还另当别论，但昨晚风并不大，而且下的都是粉雪。”
“到半夜十二点左右，几乎就没风了。”
“总还有其他的疑点吧？”
“对啊，登山刀上的那根线，还有尸体摆出的那个奇怪的姿势。”
“尸体的姿势对我们这些看惯犯罪现场的人来说并不稀奇。刀子插进了身体一定十分痛苦，所以死者在弥留之际一定会挣扎。在我所知的案件中，还有比这更奇怪的死相。”
“至于那根线，比如夏天穿得很少，身上没有口袋之类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所以凶手就在刀柄上绑根线，然后缠在身体的什么部位，行凶的时候再拿出来。嗯……大概是这样的。”
但众人立刻就想到，现在明明是冬天。
“那右手被绑在床上你怎么解释？”
“嗯，这的确是本案比较特殊的地方。”
“以前也有类似的案例吗？”
“大家安静一下。”大熊带着悔不该让普通人在专家发话的时候瞎搅和的表情，插嘴说道，“搜查方面就是我们的事了，请大家信任我们，将案子交给我们处理。各位只要尽到本分，给予我们帮助就可以了。”
我们的本分？难道是当嫌疑犯的本分吗？日下暗想，但他只能点头表示默认。
“我这里有张简图。”
牛越说着，将一张便笺放在桌上。
“大家发现尸体的时候，现场就是这个样子吧？”
客人以及用人们都站了起来，将头靠在一起看着这张简图。
“这里应该有一个用血画出来的圆形图案。”户饲说。
“哦，哦，那个血迹啊。”牛越认为那个图案太儿戏了，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就没画在简图上。
“的确有一个那样的东西。”连菊冈也用他沙哑的声音补充道。
“这把椅子平时就放在房间里的吗，滨本先生？”
“是的，因为我够不到架子的最上层，所以会放把椅子兼作踏脚台。”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是窗户。这个房间，西边的窗户上安装了铁栏杆，但南边没有装，而且玻璃还是透明的。只有这里和其他房间不同，并没有安装双层窗户。”
“是的，因为南面的窗户已经有两层楼高了，我想就算不加铁栏杆，小偷也进不去。但如果是西边的话，只要撬开窗户，就能轻松进入了。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偷啊。”
“这地上有铅球啊，是一直都放在那里的吗？”
“这个我倒没特别注意。”
“难道不是放在这个架子上的？”
“不，通常都是随便放的。”
“这两个铅球上都绑有十字结，挂着木质的标牌，是吧？”
“是的，因为铅球分为四公斤和七公斤两种，买回来的时候就有那个标牌了，上面写着重量，就这样一直没动过。铁饼也是，从来没用过，就一直搁在那里。”
“了解了，但七公斤的那颗铅球标牌上的线好像特别长……”
“是吗？线松开了吗？我没注意看。”
“不，我们认为是有人故意将线加长的，从铅球到标牌之间有一百四十八厘米。”
“哦？那是犯人干的吗？”
“有这个可能。另外，那个写着‘7kg’的标牌，长、宽分别是三厘米和五厘米，厚度约一厘米，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还贴着一张三厘米左右的透明胶带，看上去很新的样子。”
“哦……”
“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
“不，我还没想到。”
“这些和凶手的诡计有关吗？难道凶手把贴着胶带的标牌当作道具来使用？”日下说。
“这就不清楚啦。还有，这里有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是朝向有楼梯的那一边吧？”
“是的，不过主屋里的人即使站在楼梯上，也没有适当的位置可以通过通风口看到十号室内的情况。要验证这点，只要在十二号室前的楼梯上站一下就知道了。那个通风口的位置相当高。如果是其他房间的话，比如十二号室，或许在通风口下垫张椅子就可以看清了。但十号室……”（请参考图一）
“嗯，我了解了，刚才我们就确认过。”
“总之，这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因为没有足迹，或许凶手就是利用这个洞使用了某种诡计。”户饲说。
“不过二十厘米见方的洞，连颗脑袋都钻不进去不是吗？但凶手把死者的手绑了起来，还在铅球上做了手脚，要办到这些事，不进房间是不可能的。”日下说。
“那足迹该怎么解释？”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要制造这个密室很简单。”
“哦？”牛越佐武郎带着揶揄的口气问道，“那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我可以说明吗？”日下说，刑警点了点头。
“其实很简单，这间十号室一直被当作储藏室来使用，平时在外面用挂锁锁住，但当有人住的时候，就使用屋内那种金属插销落在金属钩上的简易锁。因为一开始没有当作客房的打算，所以锁具也没有更换过。只要把这个像断路闸一样可以上下移动的金属插销打开，然后用雪固定住，等凶手离开一段时间后，雪在室温下融化了，插销自然就会跌落在金属钩上。”
“原来如此！”菊冈等人十分佩服地说道，但牛越似乎还有意见。
“这个我们也想到了，但这个金属插销上的木栓是干燥的，没有沾过水的痕迹，恐怕你的推理难以成立了。”
“是吗？我没发觉到这点。”日下惊奇地说。
“哎，真是可惜啊。”
大家同时陷入沉思中。
“我个人对这间密室倒没有太强的执念，所以也没有很认真地研究过这个问题。说起来，还有件更让我想不通的事。”
“是什么？”
“这个么，首先想请各位少安毋躁，协助我们警方办案，我认为把各位当作犯人也不是个办法。说句老实话，我认为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犯人。”
听到警察这么说，客人们有些诧异，但同时也轻松了许多。
“这和刚才所分析的自相矛盾，不过我能确信各位不是犯人，并因此感到困惑。这么说是基于动机问题——你们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此之前就认识上田一哉。除了菊冈轴承的几位之外，滨本先生、英子小姐、早川先生及夫人、还有梶原先生、户饲先生、日下先生和嘉彦先生，你们都是今年夏天，或者是刚刚才和上田见面的吧？而且见面的时间很短，再加上上田这个人沉默寡言，还不会熟识到要杀掉他的程度吧？”
来客们发出一阵干笑。
“杀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各位都是名利双收、生活优越的成功人士，如果真的犯下了杀人的重罪，照样也要吃牢饭，我想你们能衡量其中的利害。这一点对于菊冈董事长、相仓小姐以及金井先生夫人也是一样的。上田一哉这个人……这么说或许有些对死者不敬，但他那样一个小小的司机，杀了他根本没有什么好处。这就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户饲、日下和英子心想。上田的确是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果长得帅一点，说不定还有一两个相好的女人，那样也能打听出些消息。但说句不好听的，他只是个死不足惜的小角色，没钱没地位，也没那种惹人生厌的活跃性格。
牛越观察着客人们的表情，此时他心里想的是：“难道是凶手杀错人了？凶手真正的目标还没死，上田只是很不幸地成了替死鬼。”
但上田被分配到十号室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馆内的人都知道，他也没有和人交换过房间，而十号室是唯一只能从馆外进入的特殊房间。凶手绝不会搞错房间，原本想进入九号室，结果误闯进了十号室的事绝不会发生。
上田一哉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会成为杀人事件的被害者，死者应该是更有背景的人才对。
“如果各位之中有谁是犯人，我真希望他能够连夜逃走。就用不着我们苦思冥想了。”
牛越并不像在开玩笑，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人如果没有一个理由，是不会做任何事的。也就是说，没有一个适当的动机，是不会杀人的，所以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找到那个动机。在对各位进行不愉快的个别审问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得问。”
“那就是，在昨晚案发时间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比如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比如被害者的惨叫啦，什么都可以，无论多小的细节，只要是和普通情况有异的事物都可以说出来。因为这些乍看之下没什么的小事，往往对搜查有很大的帮助。有没有呢？各位。”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首先说“有”的果然是相仓久美。她没有立刻开口，是因为自己要说的内容和刚才牛越所提出的问题有些不一样。也就是说，昨晚她所经历的事，实在不能用“乍看之下没什么”、“微小的细节”之类的词句来形容。
“嗯，您是相仓小姐吧，请说吧。”
“有是有，有很多呢……”
久美觉得把自己的恐怖经历当回事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您看到了什么？”地方刑警盯着久美那张可爱的小脸，有些发愣。
“听到了，也看到了。”
“请你说得详细些。”
不用他提醒，久美早有此打算，但她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决定从自己记得比较清楚的地方开始说。
“我听见了惨叫，就在昨晚，我想那应该是被杀的上田先生的叫声……十分痛苦，撕心裂肺的，更接近男人的吼声。”
“嗯，嗯。”刑警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满意。
“具体时间你还记得吗？”
“嗯，我那时候刚好看了表，所以能确定是一点零五分。”
听久美这么一说，牛越的表情变得很失望，让人都不忍心看他。
“什么？一点五分？你确定？没搞错吗？”
“绝对正确。我、我的确看过手表。”
“但是……”
刑警将椅子向后退了一下，椅子却向后倒了下去，差点连人一起翻倒。看来在这座房子里，即使是个小动作也要慎重。
“这怎么可能呢！不会是你的手表坏了吧？”
久美将手表从右手取下来，她是左撇子。
“给你，从那时起我就没碰过。”
牛越很有礼貌地接过久美递过来的女式手表，和自己的那只便宜货进行比较。当然，比的是时间。两只手表显示的时间基本相同。
“听说这种表一个月也不会差一秒。”
菊冈从旁补充道，言下之意是表示自己是这只表的馈赠者。牛越诚惶诚恐地把这只高价手表还给久美。
“我明白了，但是……如果正如久美小姐所说的那样，就让人感到疑惑了。我想不用我再说一次，各位也知道上田一哉的死亡推断时间，也就是犯人行凶的时间是午夜的十二点至十二点三十分。而你听到惨叫声，却是在这个时间段的三十分钟后！所以你现在所说的，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还有谁听到了？听到那个男人的惨叫声。有的话请举一下手。”
金井夫妇、英子还有幸三郎都把手举了起来，久美看到英子也举了手，十分气愤。心想：搞什么啊，明明自己也听到了，却说我是做梦。
“四个人啊……加上相仓小姐，一共五个人。户饲先生你没听到吗？你就睡在十号房的下面。”
“我没注意。”
“日下先生呢？”
“我也是。”
“金井先生，你住在三楼九号室吧？看来未必是在十号室周围的人才能听到。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能确定当时的时间的？”
“当时我没看表，我听见相仓小姐的叫声就立刻赶过来了。”幸三郎说。
“金井先生呢？”
“到底几点啊……”金井有些犹豫。
“的确是过了一点零五分，正确的说是一点零六分。”站在一旁的初江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了……”牛越露出极不痛快的神色说。
“实在是让人头疼……其他人还看见或者听见什么可疑的东西了吗？”
“请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久美说。
“还有吗？”牛越生怕再受打击。
久美突然觉得警察先生真可怜，光是告诉他们惨叫的事，就失望成这样，如果再告诉他们“那个”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她还是如实说出了昨晚的异常体验。说完后，牛越果然惊讶得连嘴都闭不上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光听到男人的惨叫声就吓得尖叫起来吧？”久美说。
“真的吗？但这个也太……”
“你没做梦吧？”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久美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说，所以还没等他们说完就抢着说：“难道你们希望我是做梦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家也都这么说，但我绝对肯定这不是做梦，和昨晚比起来，现在倒更像是在做梦。”
“这儿附近有这样的人吗？皮肤像巴西人一样是浅黑色，脸颊上有很大块被火烫伤的伤疤……”
“而且还是个梦游症患者。”大熊从旁补充道。
“是个在月圆之夜会跑到雪地上来散步的怪物。”
“这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人！”英子像在捍卫自家的名誉一样，十分坚决地予以否定。
“我没说一定在这个房子里啊。”牛越的话似乎更加刺伤了她的自尊心。英子对此只是表示了自己的不屑，说了句“当然了”，就再也没开口。
“住在这里的，就只有幸三郎先生、英子小姐，以及早川夫妇和梶原春男先生，是吗？”
幸三郎点点头。
“哎……相仓小姐，你是住在三楼的吧？也就是这里，一号室？但一号室的窗户下面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而且雪地上也没有足迹，难道这个怪物会飞，是飘浮在空中窥视你的房间的吗？”
“这个……我，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没说它是怪物啊。”
“男人的惨叫和恐怖的怪物，如果当初你只选一样告诉我们，我们真的会感谢你的。”大熊又在说废话。
久美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开始保持沉默。
“那么……各位还有什么让我们伤脑筋的话要说吗？”
客人们面面相觑，感觉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他在牛越和大熊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滨本先生，您那个人偶的头好像找到了，是在离十号室很远的雪地里发现的。”牛越觉得这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那真是太好了！”幸三郎立刻站了起来。
“您和这位警官一起去认领吧，不过鉴证课的人可能要稍微处理一下，你取回之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和身体部分拼好后，一起放回三号室去。”
“我了解了，那您请吧。”
幸三郎和那个警察走了。
“其他还有什么异状没有？户饲先生，你可是住在上田一哉正下方房间的人哦！”
“嗯……但我十点半左右就睡了。”
“窗外没有什么异样？”
“我把窗帘拉上了，而且那是双层窗户。”
“犯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这么大的一个人偶从三号室运到了后院。还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各个部分拆开，只把脑袋扔到了很远的地方。刚才找到的脑袋埋在雪里，从距离判断，刚好是站在人偶身体附近用力丢出去的。脑袋被雪埋没了，四周也没有脚印。”
“雪停是在十一点半，从那具人偶被雪埋没的状况来看，犯人应该是在雪停之前来的，然后就一直待在户饲先生的窗外，你听到什么了吗……”
“这个，我说了十点半左右就上床了，连上田先生的惨叫声都没听见。”
“各位休息得还真早啊。”
“是啊，因为我起床早嘛……”
“啊！”日下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牛越对大家这种一惊一乍的表达方式已经感到习惯了。
“木棒！竖起来的木棒！在雪地上，有两根，在谋杀案发生的几小时前。”
“什么？请你解释一下。”
于是日下将昨晚看到院子里有两根木棒的事情说了一遍。
“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吃完晚饭，刚喝过茶的时候，大概八点或八点半的样子吧。”
“嗯，梶原先生，饭后喝完茶的确是这个时间没错吧？”
“是的，我想没错。”
“除了日下先生外，还有人注意到那两根木棒吗？”
所有人都摇摇头，日下则在回想当时的情景，他想：如果那时叫谁来看一下就好了。
“当时在下雪吗？”
“在下。”日下回答。
“那么，今天早上你去叫上田先生起床的时候还在不在？”
“你是说木棒吗？你这么说我才记起来，好像早上就没有了。”
“棒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或许没有吧，因为有个人偶放在那里，我就站在附近。嗯？难道木棒是犯人立在那里的？”
“不知道，不过这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早川先生，你有没有注意到呢？”
“我们昨天几乎没去过院子，所以没注意到。”
“那根棒子是笔直地竖着的吗？”
“是的。”
“就是和地面呈直角喽？”
“嗯，是那样的。”
“那它是牢牢地，也就是插入了雪地下的泥土层吗？”
“不，那不可能，那两根木棒所在的雪地下都是石块。”
“什么意思？”
“庭院里铺着石块，就像石板路一样。”
“原来是这样，可否把木棒的位置画出来看一下。”
牛越将纸和笔递给日下。
“这倒挺有意思。”日下画好后，大熊看着图说道。
“这根棒子距离主屋大约有多远？”牛越问。
“大概两米左右吧。”
“那个人偶距离主屋也是这么远吗？”
“差不多。”
“那么，将两根棒子用线连接起来，和主屋的墙壁之间能保持两米的平行距离吗？”
“是的。”
“嗯……”
“想到什么了吗？难道和凶手的犯罪手法有关？”
“了解得差不多了，其余的慢慢想吧……或许和本案无关，不过还是想问一下，昨夜哪位是最晚睡的？”
“是我。”早川康平说，“通常我都是关好了门才睡的。”
“那大概是几点左右？”
“我想已经过了十点半了，但还没到十一点。”
“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什么也没有？”
“是的。”
“你说你去锁门，那么请问，从大厅进入后院的出口，还有玄关的门，厨房的后门，如果在屋内的话，这些门是不是都能很容易打开？”
“是的，如果在里面的话就很容易打开。”
“那个被扔在主屋角落里的人偶……放那个人偶的房间平时也是锁着的吗，滨本小姐？”牛越这次转向英子问道。
“是锁着的，但那间屋子朝向走廊的那扇窗子很大，而且没上锁。所以想偷的话，可以很容易地从窗户偷出去，那个人偶就放在窗边。”
“靠走廊的窗子？”
“是的。”
“哦……我明白了，总之先问到这里吧！其余的问题留到个别询问的时候再说。在这之前，我们要商讨一下，不知可否准备一个小房间，空的房间就可以了。”
“就请使用图书室吧，我来带路。”英子说。
“真是打扰了，不过时间还早，待会儿被叫到名字的人请到图书室来。”

第六场 图书室
“真是为富不仁，有钱竟然去造这种地板倾斜的房子，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连普通的安乐窝都买不起，你看看现在的房价贵到什么变态的程度。有钱就吃饱了撑得，想起来就让人火大。”
早川康平带警察们到图书室后，年轻的刑警尾崎就开始不停地抱怨。窗外传来冷风通过狭窄缝隙发出的呼啸声，太阳已经下山。
“有钱人，无论花大把钞票享福，还是认认真真地努力赚钱，在我们小老百姓眼里都是让人很不高兴的事。”牛越倒是很心平气和地劝他说。他把椅脚被锯短的椅子拖到尾崎跟前，让他坐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用同一个模子敲出来的，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说要有富人，也要有我们这样的穷警察，我倒觉得这样很好。再说，有钱也不一定幸福。”
“对了，那些跟着来的警员怎么办？”大熊问。
“你不说我倒忘了，让他们都回去吧。”牛越回答，大熊便去传达指示。
“这房子简直是间疯人院，格局刚才我已经彻底调查过了。”
尾崎又开始抱怨。
“我画了一张草图，大家可以看一下（见图一）。这栋洋馆倒有个漂亮的名字，叫‘流冰馆’。是由从地下一层到地上三层的主屋，和东侧那座像比萨斜塔一样的塔两个部分组成的。要说那座塔有什么地方和比萨斜塔不同，那就是除了塔顶有滨本幸三郎的房间外，塔身别说房间，连楼梯都没有，余下几层也根本没有出口，也就是说，想从地上直接进入塔的内部是完全不可能的。”
“至于滨本本人如何回自己的房间这个问题，他是通过主屋，也就是这栋西洋馆中的一座吊桥回到塔顶的房间的。回到房间后，再从塔这边把吊桥升起来，就是这样，你说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再说主屋，这房子里有十五个房间，房间的编号是按照距离塔顶房间的距离远近来排列的。大家看一下我画的图。”尾崎指指他画的草图。
“这间三号室就是放刚才那个人偶的古董收藏室。旁边的四号室是图书室，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这下面的五号室是刚才的大厅。然后往西看，就是杀人现场十号室，那个房间是存放体育用品的储藏室，本来不是给客人住的。隔壁的十一号室是个室内乒乓球室。”
“我想要说的是，除了刚才我提到的五个房间，馆内所有的客房都配有卫浴设备，相当于高级套间，所以也可以把这里看作一个有十间客房，娱乐设施齐备的免费酒店。”
“哦，原来如此。”大熊刚好从外面回来，加入了听众的行列。
“也就是说，上田被排除在这十个豪华套间之外了。十号室原来是个储藏室吧？”
“是的，客人太多的情况下，房间数量就不够了，所以就把床放在相对来说比较整洁的十号室充当客房。”
“那么，昨晚就是这种情况？”
“不是，房间充足，十五号室现在还空着，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司机和运动器材一个等级。是谁分配的房间？”
“是幸三郎的女儿英子。”
“哼，原来是这样。”
“包括地下室在内，这座馆总共有四层。将馆总体分成东西两半，东西两半再各自分割成南北两半，四四十六，总共十六个房间。大厅大些，占两个房间的面积，所以应该是十五个房间。”
“呵呵，原来如此啊，就像切方形蛋糕。”
“北边的房间会比南边的房间面积大一些，因为楼梯都是靠南的，南边的房间自然就显得狭小一些了。”
“原来是这样。”
“如果客人是夫妇两人，那么他们就会被分配到北边较大的房间。比如现在有两对夫妇，金井夫妇和用人早川夫妇。金井住在三楼北面的九号室，早川住在地下室北面的七号室。早川夫妇是自房屋落成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说起这个楼梯，也真够古怪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一条。东边那条，从刚才的大厅上去，直接通到一号室和二号室的门口。这条楼梯是为了幸三郎方便回他塔顶的房间而设计的专用通道，无法到达二楼的三号室和四号室。反正使用这条楼梯，根本上不了二楼。”
“什么？”
“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从大厅上去一看竟然是三楼。而且东边也没有到地下室的楼梯，这简直就是个迷宫嘛！走着走着火就大了！”
“所以说要上二楼或者去地下室，只能走我们刚才走过的那条西面的楼梯，是吧？但刚才那条楼梯到了二楼好像还可以继续往上走。”
“是的，要去二楼或者地下室就只能走西边的楼梯。我本来以为要去三楼的话，走东边那条就可以了，所以西边的楼梯只能上到二楼为止，谁知道西边那条也可以到三楼。”
“所以只有住在三楼的人，可以同时利用东西两边的楼梯？”
“事情没那么简单，西边的楼梯只通三楼的八号室和九号室，而东边的楼梯只通三楼的一号室和二号室。也就是说三楼没有连接东西两边的走廊。假设八、九号室的客人想找人打牌，没办法直接跑到同一楼层的一、二号室叫人，竟然还要哼嗤哼嗤地跑到一楼，穿过大厅，然后再从另一边的楼梯爬上来。”
“我看那时候连打牌的兴致都没了吧？”
“所以我说这房子是疯人院嘛！真是太麻烦了。刚才我想去相仓久美说看到怪物的一号室看看，结果从西边的楼梯上去，发现根本走不通，最后只能回到大厅问人。”
“呵呵，真是让你受累了。”
“滨本幸三郎这个人，就喜欢看人被吓得手足无措，并以此为乐，所以这个地板才建造成斜的。初到这里的人大概都摔倒过吧。即便习惯了，还是会以东西两侧的窗户为基准，把上坡当成下坡。”
“只要你觉得窗户是斜的，那就上当了。我们通常会把窗框距离地板较远的那边当作上坡。”
“到时候就会产生掉在地上的球往上坡滚的错觉。”
“好像游乐场里的吃惊屋。对了，南北相邻的两个房间，比如八号室和九号室之间可以直接来往吧？”
“那是可以的，因为是从同一侧的楼梯上来的。”
“楼梯建成这样，就无法走通所有的房间。东边的楼梯跳过东边的二楼，西边的楼梯也跳过了西边的二楼，所以西边二楼的那个凶案现场十号室和室内乒乓球室十一号室，这两个房间只能走朝向室外的门，是无法从室内进入的。”
“嗯……是啊。”
牛越看着草图，断断续续地回答道，这图实在有些难懂。
“不过这个房间是放体育器材的，所以只能从外面进入也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你说到点子上了！”
“只有这两个房间必须走外面的楼梯，对于被分配到十号室的人来说，这么冷的天，要想睡觉还不得不长途跋涉绕个圈子，真是辛苦。不过他只是个司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说在人手下干活不容易啊。”
“为了让十号室能住人，他们在别处又造了一间小屋，把那些脏兮兮的农具，比如扫帚、斧头、镰刀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放了进去。小屋由早川夫妇管理。”
“因为这房子的构造特殊，英子在分配房间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心思。先说那个相仓久美，这女人天生一张媚惑男人的脸。今天早上樱田门方面的动作很迅速，已经把调查好的资料送过来了。千代田区大手町的菊冈轴承总公司内，除了新进社员，无人不知董事长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把他们分得太近，搞不好晚上两人会粘在一起。所以英子最后决定把他们各分东西，相仓住在东面三楼一号室，菊冈住在西面地下十四号室。”
“不过十四号室是特意为菊冈准备的，那房间本来是幸三郎在主屋里的书房，里面放了很多私人物品和贵重的书籍。墙壁的板材和照明设施都是英国制的，地板上铺的是价值上百万的波斯地毯。房间的装潢耗资不菲，却因为床太小了，幸三郎只是偶尔睡在这里。那张床很窄，看上去就像一张有靠背的躺椅。”
“菊冈是这些客人中的主客，被分配到装潢最豪华的房间也不足为奇。如果要说滨本为什么会选这个房间当作书房……我想主要是因为这个房间处于地下，是主屋里最暖和的房间。其他的房间虽然有双层窗，但冷风还是会透过缝隙吹进屋内。而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一来冬暖夏凉，二来也十分清静，思考问题时不会分心。如果想要欣赏风景，只要回到塔顶的房间就可以了，那里可以三百六十度地展望外面。”
“至于相仓那个丫头嘛，我想英子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她住在自己的隔壁，以便于监视。”
“基于同样的理由，她让嘉彦那个小伙子住在西边三楼的八号室，也是怕相仓对他动歪脑筋。刚才我就说过，虽然同在三楼，但相仓的一号室和嘉彦的八号室是无法相通的，甚至是距离最远的。如此一来，即便相仓想勾引嘉彦，这之间的距离也会让她望而却步吧。”
“还有那边的三、四、五号室，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那里不能住人。地下六号室是厨师梶原的房间，七号室是用人早川夫妇的房间。虽然地下室比较暖和，但没有窗户，对于短期逗留在这里的客人来说太无聊了。所以在建房之初，就将地下东侧的两个房间定为用人的房间。”
“接着往西走，三楼的八号室住的是滨本嘉彦，九号室是金井夫妇，十号室是上田；一楼的十二号室是户饲，他旁边的十三号室则是日下，十四号室是菊冈，十五号室是空房。以上就是房间分配的情况。”
“真是太复杂了！光说一次还真不好理解。我看住在三楼一号室的相仓和滨本的女儿英子，即使想去楼下的三号室把那个人偶拿出来也没那么简单吧？因为一号室和二号室根本没有楼梯可以直通二楼。”
“是的，如果是西边的八、九两号室，直接就可以去往楼下的三号室。但换作一、二两号室，只能先到大厅，再绕到西侧的楼梯上去。呵呵，明明目标就在脚下。”
“这和从八、九号室无法立刻走到楼下的十号室情况是一样的。的确有点像迷宫，不过还好只限于此。另外你们还查到了些什么？”
“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隔壁就是三号室，它有个别名叫‘天狗屋’。我想你只要看过那间屋子，就会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叫了。那个房间不光摆满了滨本幸三郎花大把的钞票从全世界收购来的洋垃圾，还在整面墙壁上挂满了天狗面具。”
“哇！”
“看上去整个房间都被映衬得红彤彤的，尤其是南面的墙壁，从天花板到地板都被天狗面具给埋没了，东面的墙壁也是。这个房间没有面向室外的窗子，所以这两面墙壁才能有位置挂满面具。”
“但是在西边的墙壁上有朝走廊开的窗子，而北面的墙壁是往前倾斜的，挂不了面具。说到底也只有北面和西面的墙壁上没有挂面具。”
“这人收集这么多天狗面具干吗？”
“以下是樱田门从中央区八重洲的滨氏柴油机总公司打听到的。滨本幸三郎曾在他的随笔中写道：自己儿时最害怕的东西就是天狗面具。但在他四十岁生日的时候，他哥哥故意送了一个面具来取笑他。以此为契机，幸三郎开始着手收集日本所有最珍贵的天狗面具。不愧是个大人物，人们一听说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就争先恐后地送他天狗面具。一转眼，就已经收集到今天这个数量了。听说这个故事在专门报道名人逸事的杂志上刊登了好几回，所以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收集天狗面具。”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对了，刚才那个被分尸的人偶怎么样了？”
“被鉴证课的人拿走了，但现在还给他也不要紧。”
“还给他，头和脚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我想可以吧。”
“好像是可以拆装的吧？”
“是的。”
“那顶多只能算散架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偶？”
“好像是滨本在欧洲的人偶作坊里买来的东西，听说是十八世纪的古董，只知道这些，待会儿直接问他本人吧。”
“为什么犯人要把它从收藏室里拿出来，难道那是滨本最值钱的宝贝？”
“好像也不是，如果说值钱，那还有更贵重的收藏品。”
“嗯……真让人搞不懂……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了。难道是滨本的仇人干的？那他杀了菊冈的司机有什么用……”
“对了！十号室虽然被称为密室，但在墙壁的东面，有个小小的通风口吧？二十厘米见方，那个通风口是开在楼梯的西侧吗？”
“是的。”
“你看犯人有没有可能在那个通风口上做手脚？”
“不可能的，看过就知道，对面的楼梯跳过了二楼的十号室，如果站在十二号室门前的走廊上看，十号室的那个通风口是高高悬在头顶上的，相当于到二楼天花板的高度。这简直就是监狱的高墙嘛，所以要做手脚是不可能的。”
“每个房间的墙上都有通风口吗？”
“是的，本来预定要装换气扇的，但还没有安装。而且每个房间的通风口都开在朝向楼梯的那面墙壁上。”
“关于通风口，我再补充几句。西边的八、十、十二、十四号室，就像堆起来的积木，通风口都开在和十号室同一位置的东墙的南上角。”
“然后是九、十一、十三、十五号室，也是重叠的，因为这些房间靠楼梯的墙壁在南面，所以通风口开在南墙上靠东，天花板附近。”
“再把视线移到东边的一、二、三、四号室，它们和西边的房间呈相同状态。一、三号室和八、十、十二、十四号室一样，通风口都开在东墙的南上角。二、四号室则和九、十一、十三、十五号室一样，通风口开在南墙的东上角。”
“剩下的六、七号室，七号室和它楼上二、四号室一样，通风口是开在南面墙的西上角。六号室有些特殊，在馆里所有的房间中，只有这一间的通风口是开在西边墙上的南上角。五号室就是大厅，如果要开通风口的话也应该是在西墙上，但大厅里没有通风口。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不过这些应该和本案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要说的是窗户，刚才我说过，凡是开着通风口的墙壁都没有窗户。除了三号室外，原则上窗户都是朝外开的，也就是向屋外的方向打开。朝内是通风口和门，而朝外是窗户。这是这座建筑物的基本设计规则。”
“所有房间与外界相隔的墙壁上都有窗户，而在室内朝向楼梯一面的墙上都有通风口和门，只要这么想就没错了。而剩下的天花板和地板，以及和邻室相接的墙壁上如果开了洞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比如这间图书室，这个房间因为走廊位置的关系，出口的门有些奇怪，稍微有些变形，但即使这样也不违反刚才提到的那个开窗开门的原则。就像我说的那样，东边邻接楼梯的那个地方，也就是南墙的东上角，你看，那里是不是开着一个通风口？但是没有窗子，因为这面墙壁是邻接室内空间的，有窗子的是邻接室外的北墙和东墙。”
“门的位置也是，它与楼上的二号室和楼下的七号室，以及西面的九、十一、十三、十五号室不同，它是安装在南面墙壁的西端。或许是因为走廊位置的关系吧，但有通风口的墙壁上就一定有门这条原则是不变的。”
“嗯……太麻烦了，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但是，三号室是个例外，只有那个房间与室外相邻的墙壁上没有窗户，而是在朝向楼梯的墙壁上开了一扇大窗户，而且，这面西侧的墙壁上还有门，在反向的东侧墙壁上有通风口。这样设计或许是为了不让收藏品直接被日光照射吧。但为了通风，有必要把窗户做大一些。”
“停！调查得够仔细了，你不去当建筑师真是可惜。反正我也完全没记住。你说的这些和这次调查有关吗？”
“我想没有。”
“最好没有！你的这番讲解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说起来，我们是第一次来这个吃惊屋，算是初来乍到，所以才会被搞得晕头转向，但那些贵客应该不是今冬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的，但也有人是第一次，比如那个相仓久美，还有金井的老婆初江。菊冈和金井本人在夏天的时候就来过这里避暑。”
“大部分人对这个吃惊屋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许犯人就是利用这房子古怪的结构来进行完美的杀人计划。我还是很在意刚才提到的那个十号室的通风口。”
牛越佐武郎说完后，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想法，开口道：“你刚才说通风口是在墙壁很高的地方开了一个洞，但那是在一楼，也就是十二号室门前的走廊上看到的吧？”
“是的。”
“我们刚才走过的楼梯是金属制的吗？”
“对。”
“从大厅到二楼的楼梯是木制的，上面还铺着猩红的地毯，很气派。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余的楼梯都是金属制的，连札幌署的楼梯也比这高级。这种金属楼梯一般是刚造好，且造价便宜的大楼才会使用的次货，稍微走得用力点，就会发出嘎嘎的声音，很刺耳。这可和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房子不相配啊。”
“是啊，或许因为楼梯的坡度很陡，为了安心才使用比较牢固的金属制材吧。”
“嗯，的确很陡，或许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楼梯的转角处，还有走廊，每层的走廊看起来好像也是金属制的吧？”
“嗯。”
“除了这层，一楼，还有楼上全都是。而且都做成了L形的。”
“是的，东边的三层也是这样，只有这层是例外。”
“而且在每个L形的前端，也就是每条走廊的尽头，不知是设计的疏忽还是什么，两头都没有与墙壁紧密相连，留下了二十厘米左右的间隙。”
“是啊，那还真是有点恐怖，把头顶在墙上，从那条间隙往下看，比如我们在八号室前的走廊尽头往下看，就能看穿三层楼的高度呢！一直可以看到地下室的走廊。虽然走廊上有护栏，但也挺吓人的。”
“所以我的看法是，也许凶手就是利用这些间隙来做手脚的，比如从通风口里插入绳子或者钢丝等。十号室的通风口不就在三楼间隙的正下方吗？”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也想过这点。比如八号室前的那条间隙，我尽量紧贴墙壁把手往下伸，但仍然够不到那个通风口，离走廊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嗯，大概还要往下一米多吧。这样就算两人一起作案，也还是有些困难。”
“可以从那条间隙看到十号室内的情况吗？”
“完全看不到。”
“是吗？毕竟只有二十厘米见方，实在是太小了。”
“所以说要做手脚也很困难啊。”
尾崎的怪屋讲解总算结束了。
“大熊先生，你有什么看法？”牛越对一脸困惑的大熊说。
“没有。”
他想都不想就回答，似乎是在本能地回避这种麻烦事。然后他连忙转移话题。
“今夜有暴风雪哦。”
“是哦，风很大啊。”牛越回答。
“这里还真是冻死人，周围连个住家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想住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和推理小说里的暴风雪山庄倒很像啊，所以即使死一两个人，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
“真佩服他们会选这种地方盖房子。”尾崎说。
“有钱人身边总是聚集着一帮马屁精。或许是为了清静，才逃到这种荒郊野岭来的吧。”
牛越虽是个穷人，却很理解有钱人的想法，他准备开始个别询问。
“那么，第一个叫谁呢？我的想法是先问问那三个用人，一般这类人心中都堆积了很多对主人的怨言，他们在很多人面前就像稻草人似的什么都不说，私下里却有很多苦水可以吐。反正那些人胆子都很小，到时候不说的话，只要吓吓他们就立刻招认了。”
“早川康平和千贺子夫妇没有小孩吗？”
“好像有过，但死了。详细情况还没调查清楚。”
“现在总没有小孩吧？”
“是的。”
“梶原呢？”
“他是独身，今年二十七岁，还算年轻。到底要叫谁？”
“我看先别叫用人了。还是先叫那个医大学生日下进来吧。不好意思，请帮我叫一下。”
三名警察就像阎罗王似的端坐在案，被叫进来的人隔着桌子和他们三人相对而视。日下坐下时小声嘀咕道：“好像公司面试哦。”
“废话少说，只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尾崎十分严肃地说。
“你在这里逗留期间，还兼做滨本先生的保健医生，是吧？”牛越问。
“是的。”
“我的问题主要有三个：第一，你和被杀的上田一哉关系有多熟？这点我们只要调查就能搞清楚，所以请你不要浪费时间，尽量配合我们，实话实说。”
“第二，也就是不在场证明，这点说起来或许有些困难。如果你能够证明自己昨晚十二点到十二点三十分之间不在十号室，也就是说，可以证明自己在其他地方的话，就请说出来。”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刚才你提到了有关棒子的事，这很好。昨晚你还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具体来说，比如谁的行为很古怪，这类事在大家面前不方便提起，告诉我们，我们会替你保密。如果有这样的人或事，请一定要告诉我们。就是以上三个问题。”
“我明白了。首先是第一个问题，我想我和他是最不熟的人了，因为我只和上田先生说过两次话。一次是我问他菊冈先生在哪里？还有一次我忘了，就是这样。当然在东京我也没见过上田先生，没有那样的机会，总之我和他完全可以算是陌生人，我看我还是和警官您比和他更熟。”
“然后是不在场证明，这有些难说，我九点钟就回房了，因为国家考试临近，所以我在房里看书温习，之后一次也没出过房间。至于第三个问题，我想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回房间后，就没有走出房门到走廊上来过吗？”
“是的，每个房间都有厕所，所以没必要出门。”
“你住在十三号室，户饲先生就在你隔壁，你没去找他聊天吗？”
“以前去过，但昨晚他似乎在思考问题，我也要温书，所以就没去。”
“思考问题是指？”
日下把昨晚幸三郎出题的事告诉了警察。
“原来如此啊。”牛越说，尾崎又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昨晚你在房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因为窗户是双层的。”
“走廊和楼梯上也没有吗？凶手把那么大的一个人偶从三号室里搬出来，应该会经过十三号室附近。”
“没注意，谁能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我从今晚开始会注意听的。”
“昨晚你几点睡的？”
“十点半左右吧。”
刑警们从日下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下一个人户饲也一样，唯一的不同点是他和上田的关系更加清楚明了。也就是说，他完全没和上田说过话。
“他是政治家户饲俊作的儿子。”尾崎说。
“哦！原来是那人的儿子！”
“是东大生吗？脑子一定很好。”大熊也说。
“听说刚才那两个人，就是户饲和日下，是追求滨本英子的竞争对手呢。”
“原来是这样。户饲家境不错，大概比较有优势吧。”
“我想也是。”
“接下来就叫菊冈轴承的那帮人吧。关于这些人，有什么需要事先了解的吗？”
“菊冈和他的秘书相仓久美是情人关系这我已经说过了。还有金井，这十几年来一直在菊冈面前点头哈腰的，才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地位。”
“那菊冈轴承和滨氏柴油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么，其实菊冈轴承原本只是间小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滨氏柴油机的扶持。昭和三十三年，菊冈轴承正式成为滨氏柴油机旗下的子公司。滨氏柴油机所生产的拖拉机中的球状轴承，多半是由菊冈轴承生产的。”
“算是业务上的合作伙伴吧。”
“是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关系，菊冈才会收到邀请。”
“最近这两家公司有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完全没有，这两家公司在业界的口碑都不错，尤其是在出口合作上，关系十分融洽。”
“知道了。该不会是相仓和上田勾搭上了吧？”
“啊，这绝不可能，首先上田是个毫不起眼的男人，相仓绝不会看上他。而且菊冈多疑，嫉妒心也很重，像相仓那种以钱为目的当小老婆的女人，是绝不会做出损害自己利益的事的。”
“我了解了，那就请下一位吧。”
然而菊冈轴承的几位和户饲也没有多大分别。相仓久美因为工作的关系和上田有过接触，但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过。关于这点，菊冈轴承的其他几个人都可以证明。
金井夫妇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也完全一样，令人吃惊的是，菊冈和金井夫妇说的几乎一样，他只知道上田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还是个单身汉，没有兄弟，父亲早亡，只有一个母亲住在大阪的守口市。虽然他们曾一起喝过两三次酒，但根本算不上深交。
除了以上那三个问题外，众人还被问及有没有想到谁会杀死上田？但答案都是不知道，他们好像对过台词似的，一致表示完全没有想法。
“金井先生，你是几点赶到一号室的？”
“我听见相仓君的叫声大概是一点刚过五分，之后我又花了十分钟来思考到底该不该去。”
“你听见男人的惨叫声了吗？”
“听到了。”
“你没往窗外看吗？”
“没有。”
“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房的？”
“快到两点的时候。”
“你往返都经过大厅了吗？”
“当然了。”
“在这途中碰到过谁吗？或者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这可以算是唯一的收获吧。如果金井所说属实，那么从一点十五分到一点五十分，连接九号室和一号室的路线上没有出现可疑的人。
总之，他们这些人当晚的行动就像是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且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们在九点半过后回到房间，然后马上换上睡衣，遵守身穿睡衣决不到处乱走的礼仪规范，只有金井道男例外。吃过晚饭，客人们就像要冬眠的熊一样，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或许正因为每个房间都像宾馆一样有淋浴和厕所，才会让他们如此慵懒。这对于三名生于市井的警官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在他们的印象里，警察学校的宿舍即便是半夜，楼上楼下也十分热闹。带着这个疑问，他们询问嘉彦，为什么这些人如此不好交际。
“刚才你也说过了，大家都没和上田先生说过话。而且一回自己的房间就决不外出，所以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自然也就没有不在场证明，可为什么大家回到房间后，就不再外出了呢？”
“这个，我想大家都带了睡衣，但是……”
“嗯，嗯。”
“但没有准备睡衣外的睡袍。”嘉彦说。虽然牛越等人都点点头，但还是不明白嘉彦所说的意思。看来自己真是进了皇家别院，说起来，连睡衣都没准备的自己，不知今晚又会有怎样的遭遇。
三人又叫来了滨本英子，牛越首先问她那三个问题。
“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一点刚过的时候，我和父亲、相仓小姐，以及金井先生在一号室碰面。但你要问我十二点到十二点半的不在场证明的话……”
“除了金井先生外，总算还有别人也走出过房间了。我想你一定有睡袍。”
“啊？”
“没什么……你和上田一哉熟吗？”
“几乎没说过话。”
“我想也是。”
“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听到可疑的声音也请说出来。”
“完全没有。”
“你听到相仓小姐的惨叫声后，就跑去隔壁的房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吗？”
“是的……不，应该还出去过一次。”
“哦？为了什么事？”
“因为太冷，我被冻醒了，于是打开门出去确认一下那座吊桥关好了没有。”
“关好了吗？”
“果然没关紧。”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偶尔会，如果从塔那边操作的话，就有可能会关不紧。”
“然后你就把吊桥关好了？”
“是的。”
“那时大概几点？”
“嗯……应该是听到相仓小姐发出惨叫之前二三十分钟吧……我没有看表。”
“也就是接近十二点三十分？”
“是的，但也有可能更晚一些。”
“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听到相仓小姐惨叫时的情景。”
“刚把吊桥关紧，屋里还是很冷，我躺在床上没睡着，然后我就听到了惨叫声。那叫声实在很可怕，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就竖起耳朵仔细听。接着又听到了好像是男人发出的惨叫声，这下我连忙起床，打开窗户往外看。”
“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虽然月亮出来了，可以看到雪地上很远的地方，但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然后相仓小姐又叫了起来，我就跑到一号室去敲门。”
“嗯，然后你父亲也来了？”
“是的，最后金井先生也到了。”
“你觉得相仓小姐看到了什么？”
“我想她只是做梦。”英子回答得很干脆。
接着他们叫来了幸三郎，牛越同样提出了三个问题。
“我和上田曾经长谈过几次。”
这个回答真让人感到意外。
“哦……为什么？”牛越和大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难道我不能和上田说话吗？”
“哈哈哈，不是说不行，只不过像滨本幸三郎这样的名人，就算铸个铜像放在广场上也没人会反对。但您却和一个普通司机长谈，多少会让人感到奇怪。”
“呵呵，见多识广的警务人员会有这种想法才让人感到奇怪呢。只要能给我带来精神上的满足，我还会和妈妈桑谈得很投机呢。对了，我之所以和上田聊天，因为他是个当过兵的人，我问了他一些自卫队的近况。”
“原来是这样，你们之间的交往，仅限于此吗？”
“那当然了，我们也没机会在其他场合见面，因为我不会离开这里。这座馆正式完工是在一年前，之前我都住在镰仓，那时菊冈先生就经常来拜访我，上田也作为司机一起来过，只不过那时我们还没说过话。”
“菊冈和上田到这里来，只有夏天和这次吗？”
“是的。”
“夏天的时候他们逗留了多久？”
“一周。”
“是吗……”
“第二个问题，我在十点半左右就回屋了，之后也没有出来过，所以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十点半吗？有点晚啊。”
“因为我和英子聊了一会儿。警察先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我的不在场证明，我的房间各位也清楚，是建在塔顶的，只有通过那个阶梯桥才能来回，不过阶梯桥在升降的时候会有很大响动。现在是冬天，不能让它开着不管，不然冷风会吹进来，把馆内变成冰窖。所以在这座吊桥发出升降的响动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次听到那个响声为止，我没有办法迈出房门一步。”
“原来如此啊！我当然没有怀疑您，像您这样既有地位又有名望的人，根本没理由去杀害一个毫无利害关系的司机。那今天早上，您是什么时候把吊桥放下来的？”
“八点半左右吧！如果起得太早，把女儿吵醒了，会被她骂的。这样看来，警察先生，犯人应该不在这座馆里吧？”
“这样的话，上田只能是自杀了，但根据经验判断，我们认为那绝不是自杀。如果上田是被人杀死的话，那犯人就一定藏匿在这座馆里。”
“但没有动机，不是吗？”
“您说得没错，东京方面已经开始行动，或许会发现隐藏的动机。对了，吊桥升降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能够听到吗？”
“我想都能听到，那声音很大，不过地下室听不听得到我就不清楚了。菊冈先生被分配到十四号室，也是怕打扰他休息。住在一、二号室的人如果醒着的话，应该都能听见。”
“那么对第三个问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是说有没有觉得谁很古怪？我的房间在塔顶，离大家很远，所以完全不清楚。除了那个男人和相仓小姐的惨叫声外，我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相仓小姐看见的东西，滨本先生，您认为是什么？”
“这个，我想她是被噩梦魇住了。”
“你不是也听到男人的惨叫声了吗？”
“我是听到了，但声音很小，我还以为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醉鬼在发酒疯呢。”
“是吗，那为什么把隔壁三号室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格雷姆吗？”
“对，那个人偶，你认为犯人为什么特意把那个人偶搬出来？”
“嗯，我也不知道，大概它就放在窗边，所以很容易搬动吧？”
“如果要让滨本先生您痛苦，弄坏那个人偶是最好的方法吗？”
“绝没有这回事，我还有比那更精巧，更值钱，对我来说更重要的宝贝。如果犯人的目的是要我难过，那应该不是拆散，而是彻底破坏吧？而且只要在三号室里动手就可以了，何必要搬到室外去？”
“那人偶对您来说真的不重要？”
“不重要，只不过看着喜欢就买回来了。”
“那为什么要叫……格雷姆？我没说错吧？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在布拉格的那个人偶作坊里就是这样叫的，格雷姆只是它的小名，还有一个关于它的古怪传说呢。这个没必要对各位说吧？”
“怎样的传说？”
“传说它会自己走到有水的地方。”
“怎么可能！”
“哈哈哈，我当然不信了，但在中世纪的欧洲，这样的故事有很多。”
“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人偶，您为什么会买这样的东西？”
“嗯，怎么说呢……总之我就是很喜欢像法国娃娃一样的东西。”
“对了，这栋房子也与众不同呢。我一直想问您，每层楼的楼梯还有走廊都是金属制的吧？还有扶手也是金属的。而且，各层L形走廊的两端都没有和墙壁紧密结合，留出一个很大的间隙，旁边还安装有扶手，这样设计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哦……那个啊！那个间隙是失误造成的。送来的铁板尺寸和建筑师订购的尺寸不一致，本来说要重做的，但我觉得就那样好了，看起来比较像空中走廊，这样不是很有趣吗？不过我吩咐他一定要加装扶手。这里的楼梯还有通道全都是铁制的，而且都装上了铁制的扶手。铁的东西时间一长就会生锈，我就是喜欢这种锈痕斑斑的感觉，那种阴森森的气氛实在太美妙了。我在学生时代就很喜欢意大利的建筑大师柏拉尼西，他也是个画家，我很喜欢他绘制的铜版画。柏拉尼西这个人，留下了很多描绘阴暗牢狱的铜版画作，所以世人称之为‘牢狱画家’。数层楼高的天花板，黑色的铁楼梯，还有各种各样的塔、空中走廊、铁吊桥，等等，这些东西经常在他的画作中出现，我就是受到了他作品的启发才建造了这座‘流冰馆’的，其实本来想取名为‘柏拉尼西馆’的。”
“哈哈哈！”牛越大笑，幸三郎一聊起他感兴趣的话题，就说个没完。
轮到用人们了，梶原春男是个只对做菜和看电视感兴趣的男人，他没和上田说过话，昨晚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事物。
早川千贺子也一样，只有早川康平给人的印象不同。他应该有五十岁了，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早川康平的回答就像政治家的承诺，听上去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刑警们凭直觉判断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你和上田从来没说过话；昨晚十点半过后就回房了，再也没出来过，所以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什么怪事也没看到。是这样的吗？”
尾崎提高了嗓门，之前大家的回答都太相似了，他有些急躁。
早川康平就像只斗败的鸡似的低着头。他这副模样，换作老练些的刑警，只要吓上一吓，或许连私房钱藏在哪儿都能问出来。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暴风雪要来了。
牛越和尾崎正在思索，他刚才回答的三个问题中到底哪一个是谎话？如果猜得出来的话，就可以迫使他招认。但如果没猜到的话，恐怕对方死也不会开口了。
“我们听到的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牛越暗自下定了赌注，“昨晚你肯定看到什么了吧！”
刚问完，康平就抬起那张仿佛木刻的面孔说“没那回事”，之后任凭刑警怎样询问，他都不再发言。看来这步棋走错了，牛越又换了一个问法。
“早川先生，你认为昨晚有人可以从外部侵入这栋房子吗？”
“那是不可能的，厨房的后门有小梶在，大厅的玻璃窗离大家又很近。至于大门，还有其他地方的门，我都锁好了。每天太阳一下山我就去锁门。”
“厕所的窗户呢？”
“厕所的窗户成天锁着，再说外面还有铁栏杆。”
“嗯，客房的窗户不是由你负责管理吧？”
“客房方面，有客人住的时候，除非有客人的吩咐，否则我们不能擅自进入。但小姐拜托过客人们要关好门窗。”
“嗯，是吗？”牛越说，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说室外的人为了杀害上田而偷偷进入流冰馆，可以说是本末倒置。因为十号室的房门就在外面，凶手可以直接从室外进入，根本不用潜入主屋。另外，待会儿还要向幸三郎确认一下，那个叫格雷姆的人偶昨天白天是否好好地放在三号室里。
“多谢。”牛越道谢后就放康平走了。
“暴风雪要来喽。”尾崎看着漆黑的窗外，带着厌恶的口气说道。
“看来今晚会下大雪，我们回不去了。”
“暴风雪也说，你们回不去了！”大熊又说了个无聊的笑话。
“当然了，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牛越对着天花板说道，他在整理刚才听到的证词，尽管没有太大收获。要说新的发现，就是知道了上田是个没有理由被杀的人。还有英子去关那座吊桥的时间应该是在十二点三四十分左右，她什么也没看见，那个时候一、二号室附近也什么人都没有。接下来就是一点十五分到一点五十五分，金井曾通过大厅往返于一号室和九号室之间，期间他也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难道说那时犯人已经办完事回到房间了？还是听到脚步声后，偷偷躲起来了呢？
“牛越先生，说不定还会有事发生。要不我们叫个能干的年轻人过来吧？今晚住在这里，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真是这样就好了，牛越心想。
“署里有个力气很大的小伙子正好今晚值班，我叫他过来吧？”
“是吗？大熊君认为这样好的话，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我认为这样比较好，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幕
不过是一副面具，骗人的装饰。
——波德莱尔《面具》

第一场 大厅
刑警们刚从图书馆走到大厅，眼尖的英子就发现了他们，立即习惯性地用她的高音嗓子宣布：“各位，警察先生们也下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用餐了，请各位就座。今晚请尽情品尝北国的美味！”
英子对于自家的美食极有自信，大盘毛蟹、奶油干贝、黄油鲑鱼、清蒸鱿鱼卷，等等，全是清一色的北海道风味料理。即便对于大熊和牛越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北海道人来说，仍然是生来头一次看到如此丰盛的大餐。他们只觉得纳闷，面前摆的明明是北海道特产，为何自己从来没吃过。而在这个地方，这些人却一年四季都能享受如此美味。
用过晚餐后，英子拉开坐椅站了起来，向大厅角落的钢琴走去。
她的这个举动显得有些突然，也没有布置舞台灯光。紧接着，肖邦的钢琴曲《革命》便如同要挑战室外呼啸着的暴风雨般，开始在大厅中回响。客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吓了一跳，不过大家的目光马上都聚集到演奏者身上。
在肖邦所有的作品中，英子最喜欢这首激昂的曲子。如果只是欣赏，她也喜欢肖邦其他的作品，只有《离别曲》让她说不上来地讨厌。但要说到弹奏的话，只有这首《革命》和《英雄》才是她的首选。
她非常用力地敲击着键盘，一曲终了，餐桌上爆发出一阵对女王演奏技巧由衷赞叹的热烈掌声。即使是肖邦初次登台，听众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出于礼节，要求再来一曲。刑警们似乎是受到了现场气氛的感染，没有多想，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英子对听众露出优雅的微笑，然后开始静静地演奏《小夜曲》。她一边弹，一边抬头看着巨大的窗户。
暴风雪像是一头狂吼的怒兽，每一次咆哮，都会震得窗户哐当哐当巨响。粉雪飘洒在玻璃上，却因触不到室内女王傲人的光辉而黯然陨落。
她认为这一切都是上天为自己准备的道具。暴风雪之夜，彬彬有礼的客人，甚至连杀人命案也是上帝为了赞美她这个美丽的女王而准备的。只有美女才有资格让别人听从她的使唤，甚至拜倒在她的脚下。不仅如此，就连桌子、椅子也会因为女王的光临而自行摆好。
演奏完毕，英子没有将琴盖合上就站了起来，等到听众的掌声安静下来后，她说：“只有我一个人表演就太可惜了，谁想来弹奏一曲……”
听到这里，相仓久美的胃部就像被锥子刺中那样疼了起来，她总算明白了滨本英子这个女人的意图。
“有我拙劣的演奏在先，下一位一定更加轻松吧！”
话虽如此，但英子当然选择了她最擅长的曲目，并且演奏得堪称完美。
她表面上向日下和户饲投去试探性的眼色，却一步步逼近猎物，这实在是让人窒息的场景，她就像一头徘徊在被吓得不敢动弹的小羊群周围的大野狼。而且，她接下去的演技也相当精彩。
“我发现一位钢琴弹得很好的客人。”
她就像确实刚发现似的，发出了很女性化的惊呼。
“我一直希望在这个大厅中聆听别人用我的钢琴演奏，今天终于发现了合适的人选。就是您，相仓久美小姐。”
英子这样一说，让听众们都紧张得直吞口水。
久美的脸色苍白，胆怯地看看英子，又看看菊冈，看来她是不会弹钢琴。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会弹。”
她的声音和以往撒娇的口气完全不同，就像是陌生人在低语。
但英子对这样的胜利还不满足，她仍然站在那里。
“哎呀，这孩子忙着学打字没时间练钢琴。英子小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她吧！”
菊冈终于伸出了援手，而久美仍旧低着头。
“不如请英子小姐再弹一曲吧！”菊冈用他海象般的声音大声叫唤道。这正是个提高好感度的时机，所以金井也忙不迭地跟着凑热闹。“英子小姐弹得真是太棒了！真想再听一曲！”结果英子只能又绕回到钢琴前。
除了久美外，这些商人又不厌其烦地鼓起掌来，我想没必要再记叙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客人们喝完了饭后红茶，大熊叫来的那个大块头巡查阿南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现场。一番自我介绍后，阿南和大熊被英子分配到了十二号室。而之前住在十二号室的户饲则一脸惊讶地看着英子。
“户饲君，请你搬到八号室和嘉彦一起住吧。”英子说。
户饲和日下都很纳闷，十二号室旁边的十三号室明明很宽敞，干吗不让户饲和日下住在一起，而偏偏要和嘉彦挤八号室呢？或许英子认为户饲和日下都是追求自己的情敌，让他们住在一起不好，而故意这样分配的吧。女王大人想得真是周到……
但这样一来，应该让日下搬到八号室更合适。与十二号室相比，日下现在住的十三号室宽敞多了，比较适合两位大块头的刑警居住。可能英子也考虑到日下就要参加国家医师考试，让他单独温习的话，效果会比较好。自己的追求者应该接受磨炼，这是女王大人的宗旨，此后不管成为医生，还是成为律师或者知名大学的教授。总之，最起码也应该是个社会精英。
“牛越先生和尾崎先生，请你们住到地下室的十五号室吧。就在菊冈先生的隔壁，我会马上吩咐用人收拾的。”
“真是麻烦了。”牛越代表四人致谢。
“你们没有带睡衣吧？”
“啊，没带，我们就不需要了吧。”
“没关系，我可以替你们准备几件，不过四个人……”
“不用麻烦啦！和警署里的破棉被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那我就替你们准备盥洗用具吧。”
大熊感觉像进了拘留所，因为拘留所都会为嫌疑犯准备牙刷什么的。
“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还要感谢你们来保护我们呢。”
“那我们不好好干可不行啊！”
滨本幸三郎已经开始喝第二杯黑咖啡了，此刻他正在和菊冈荣吉聊天。将糖尿病视为世界末日的菊冈荣吉，喝的也是黑咖啡。
从刚才开始，菊冈就出神地盯着窗户，玻璃上凝结着一层雾气，窗外的雪花就像充满邪气的钢片，张牙舞爪，四处飞舞。
在这一带，一旦入冬，像今夜这样恶劣的天气每周都会有一次。能够隔着两层玻璃待在这个温暖的地方，真让人想大声感谢上苍。
“怎么了？菊冈先生，对此地的暴雪感到畏惧吗？”
“啊……真是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暴风雪，感觉连房子都在摇晃呢！”
“那你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您的意思是？”
“不，没什么，因为我突然想到这里是荒野中的独屋。不是有人说过么？在大自然中，人造的事物就像鼹鼠窝一样，在暴风雨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哈哈，您说得真形象。”
“你想到战争了吗？”
“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哈哈哈，因为我突然想到了。”
“战争啊……想不出什么好事来……说起来，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夜晚呢！连夏天都没有这种天气，就好像刮台风一样。”
“或许是上田先生的冤魂在作祟吧。”
“请、请别开那样的玩笑！晚上会睡不好的。今晚被警察折腾得够呛，本来应该很累的，但在这种时候反而睡不着。”
这时，在一旁的金井插了一句足以使他减薪的话。
“或许上田会站在枕边问您：‘董事长，要车吗？’”
不知为何，菊冈对这个笑话大为光火，气得脸都红了。
“浑、浑蛋！你在说什么蠢话！你给我闭嘴！”
这时，幸三郎开口了。
“菊冈先生。”
“啊？”
“请问一下，之前给你的安眠药，还有吗？”
“好、好像还有两颗……”
“那就没关系，今晚你会服用吧？”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算了，我再向日下要一点好了。菊冈先生，你还是一次性吃两颗比较好，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对于不经常服药的人来说，或许一颗没有太大的效用。”
“是吗？今天我还是早点回去睡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把门关紧了比较好。别忘了把窗户也锁上，毕竟凶手还待在这栋房子里。”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菊冈笑得十分豪爽。
“这我可不敢保证，搞不好我就是那个嗜血狂魔，正准备杀掉你呢。”
“哈哈哈哈哈哈！”菊冈笑得更大声了，但额头上却浮现出汗珠。
这时牛越佐武郎悄悄地走到幸三郎的声旁说：“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然！”幸三郎非常干脆地回答。他看见其余三名警察正聚集在桌子的一角，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幸三郎背对着菊冈，开始和牛越交谈。菊冈便转向久美说：“久美，你床上有电热毯吗？”
但他的秘书和往常不同，用有些不耐烦的口气回答道：“有又怎么样？”
此时她仍然是一副吃惊似的表情，大睁着眼睛。那双猫眼几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爹地”，好像在闹别扭。
“这样啊……会不会漏电啊。”
“无所谓。”她的回答很冷淡，好像在说，漏电也不关你的事。
“我从来不用电热毯的，虽然很暖和，但总觉得不太安全，你房间没有准备被子吗？”
“有啊。”
“哪里？放在哪里？”
“收纳柜上。”
“是什么样的被子啊？”
“羽绒被。”
“我的房间就没有，我想那里原本就不是用来睡觉的房间。床太窄了，动不动就要掉下来，不过靠垫倒是软得没话说。你也见过吧？把椅子坐下的地方加长，就像躺椅，放枕头的地方有个靠背，真是奇怪的玩意儿。”
“嗯！”回答过于简洁，连菊冈都察觉到这个小尤物心情不佳。
“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
“不会没什么吧？你看你都绷着脸。”
“有吗？”
“当然有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来就算是菊冈也知道说话要分场合，这会儿说话声轻了不少。
“熬不住寂寞了？哈哈哈，我明白了，反正我也快睡了，我去那边打声招呼，待会儿你再若无其事地到我房间里来。我们好好地讨论一下有关事项。”
说完，菊冈就站了起来，站在桌边的大熊叫住了他。
“菊冈先生，您要去休息的话，别忘了把门窗关好，尤其别忘了锁门，因为刚发生过那种事。”

第二场 十四号室 菊冈荣吉的房间
“讨厌！人家要回家！人家早说过不来的！我受不了了！”
相仓久美坐在菊冈的腿上撒娇。
“怎么了呀？发生了那种事，就是想回也回不去啊，你到底怎么了？”
菊冈董事长用菊冈轴承公司的职员从未见过的——就算在昭和五十年业绩一度翻倍的时候也没有——菩萨般的柔和表情询问怀里的这个尤物。
“你明明知道的，讨厌！董事长最坏了！”
在这样的情景下，女性的台词几乎千篇一律。时代在变化，为何这样的台词却不会随着潮流而改变呢？
久美的指尖掠过让菊冈董事长感到自豪的胸毛，这是需要技巧的，既不能太用力，也不能让人毫无触感。
这时她的眼角已经渗出泪水，这连久美自己都没发觉，因为她的内心实在愤恨得要死。不过，老天爷恰到时机地赐予了她作为女人最强有力的武器。
“董事长讨厌死了！”说完后，她用手捂住脸。
“你光哭我也不知道啊！别哭了，是因为英子吗？”
久美用力点了点头，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乖乖，不哭，久美是个容易受伤的好孩子，没人照顾是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真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久美就像只受了伤的猫儿似的点点头。
“所以说嘛！我们家久美最乖了，真可爱，我最喜欢这样的好孩子了。”
菊冈说完后把久美抱得更紧了，并且把自己肥厚的嘴唇贴了上去。他这样做是想展示出一个男人作为保护者的魅力——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但如果有旁观者的话，这副光景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大狗熊，想要一口吞下猎物的脑袋。
“不要！”久美叫道，并用手推开菊冈的下巴。
“现在人家没那个心情。”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早说过讨厌来的，现在上田君被杀了，还有那个讨厌的女人，所以‘爹地’一个人……”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叫我‘爹地’吗！”
爹地生气了。因为不注意的话，说不定这个称呼会在员工面前脱口而出吧。
“对不起……”久美又变回一个做错事的小女人。
“我也想和最喜欢的董事长一起去有雪的地方旅行，而且出发前，我还是非常期待的，但谁知道会碰到那么过分的女人，真是太扫兴了。”
“是啊，真不像个女人。”
“是嘛！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但我也没办法啊！谁叫她是那个喜欢盖怪房子的老头的女儿呢！或许因为遗传，她的脑子也不正常吧？不过你这傻丫头，干吗这么在意呢？实在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话是这么说……”
“社会有社会的规矩，虽然倡导人人平等，但身份等级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对此你也无法改变。”
“所以你被人欺负了，要做的事就是往后看，可以被你欺负的人就站在你身后，你就好好地欺负那个家伙来泄愤吧！这个社会是强者的天下，弱者天生就是被蹂躏的，这就是部下的本分。好好享受欺负人的滋味吧！人生有苦有甜，千万不可以做丧家犬哦！”
这套歪理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喷出来，却有种奇妙的说服力。
“这就是俗世的大智慧，你明白了吗？”
“嗯，可是……”
“怎么啦？你最近越来越像那些装腔作势的年轻人了，可是、可是个没完，太不干脆了！我真搞不懂那帮蠢货在想什么。男人嘛！就要爽快一点。既然神为了狼能吃饱才创造了羊，那么欺负欺负部下来缓解压力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为此我才付他们薪水的。”
“那我能欺负谁呢？”
“比如金井那个跟屁虫啊！”
“他有夫人在，我不敢。”
“不敢？金井那个老婆？别傻了，如果他老婆敢有半点怨言，我就找金井算账，问他还想不想干了？”
“但我一想到明天还要面对英子那个女人就……”
“你只要傻笑就行了，碰到不得不低头的人，只要在脑子里把他想象成南瓜。你也学学我，别看我对滨本点头哈腰的，其实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疯老头。因为有商业上的利用价值，所以我才必须对他客客气气的，人都是这样。”
“我知道了，那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不可以绕道去札幌，如果买点什么给我，人家心情就会变好的。”
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但董事长还是一个劲地点头。
“好好好，那就去札幌，久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样可以了吧？”
“真的？哇！好高兴！”
久美的手臂绕过菊冈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了上去，看来她现在是有那个心情了。
“乖，乖，我们久美最可爱了，和英子那个疯婆子比起来，简直就是月亮和王八。”
“讨厌啦！谁要你做那种比喻。”
“哈哈哈哈！是啊，的确太难听了。”
当这场打情骂俏圆满落幕时，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眨眼之间，久美已经从菊冈的大腿上跳了下来，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咪。菊冈则翻开手边令人乏味的业界杂志，两人的行动如此迅速，真是令人佩服。但在这种场合下，就算再快也会让人感到措手不及。就在第三下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了。来访者恐怕用的是双手吧？
和其他房间比起来，十四号室的锁特别结实，但这里不是董事长的私人办公室，所以就算是菊冈，和秘书独处时也不能上锁。
当英子发觉久美不在大厅，也不在她自己的房间时，就猜到她在哪里了。她坚守着强烈的道德观念，认定在自己家里——她倒从没想过这也是她父亲的家——绝不允许发生男女苟合之事。
所以当她推开门的时候，顺便瞟了一眼床铺，发现只有荣吉一人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看业界杂志，而久美则兴趣盎然地在欣赏一副毫无特色的帆船画。
杂志虽然没有拿倒，但荣吉也并非真的在看。因为他在大厅聊天的时候曾说过自己不戴眼镜根本看不清太小的字，而他现在就没戴眼镜。
荣吉装出一副才发觉的表情抬起头——可如果一直在看书的话，应该一开门就抬头了。
“啊，这不是英子小姐吗？”他亲切地说，但还没等英子询问，自己就先露出了马脚。
“我们没做什么，只不过在和久美讨论行程。”
然而桌子上并没有记事本之类的东西。看来董事长是一边专心看着杂志，而秘书在一边认真地欣赏墙壁上的画，两人就这样“讨论行程”。
“我在想也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所以过来看看。”
“不周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么舒适的房间还有谁会不满意呢？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有人是第一次来啊。”
“哎？啊！你是指这孩子吧？我会详细向她说明的，请您放心。”
“您要洗澡吗？”
“洗澡，哦，好的！”
“那一号室的这位呢？”
“啊！我吗？”
“一号室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我洗过了。”
“是吗？那你们的行程已经‘讨论’好了吗？”
“好了好了！”
“是吗，如果您需要休息，就请便吧！请尽快去休息，不过，是在一号室！”
“……”
“你呀！早就叫你去睡了！真不好意思，大小姐，这孩子一个人睡觉害怕，因为发生了那种事，她又说昨晚看见了可怕的男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一个人待着。真像个小孩啊！哈哈哈哈！”
英子对于他这种说法无动于衷，再小能小到哪里去呢？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顶多小一岁。
“那是要听爸爸讲故事才能睡着吗？”英子盯着久美，气势逼人。
久美终于忍不住了，把脸转向英子，从正面恶狠狠地瞪了她几眼。过了一会儿，她才一路小跑地穿过英子身侧，向走廊跑去。
最后，英子才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说：“她那么精神，看来一个人睡是没问题了。”
说完，英子就关上了门。

第三场 九号室 金井夫妇的房间
“初江，快来看啊！好大的雪，远处还能看见白色浮冰呢！”
从热闹的大厅回到了安静的房间，风声和窗子的鸣动声似乎一下子变响了好几倍，屋外的风雪也越来越大。金井一改常态，突然变得像个成熟的男人，连说话也文绉绉的。
“真不愧是荒野中的暴风雪之夜啊！不过却让人觉得有些荒凉，你说呢，初江？我们千里迢迢才来到这极北之地的鄂霍次克海，怎么样？这里可是能和大自然抗衡的地方。太棒了！充满男性的魅力！”
“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好！无论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暴雪，都别有一番情趣呢！明天早上的景色应该更好吧！一定要好好欣赏！喂，你不来看吗？”
丈夫问他的妻子，但妻子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坐在床上，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说：“没那个兴致。”
“你想睡觉了吗？”
初江没有回答，看样子她也不困。
“是啊，上田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人也不错。虽然他活着的时候，总觉得他笨手笨脚的……”
金井似乎误会了妻子消沉的原因。
“门要锁紧哦！说不定那些人中，不，是这个家里藏着个杀人狂呢！真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就不来了！总之还是小心点吧。那些警察说了好几遍让我们把门锁好，把门锁好。你也要当心啊！门锁好了吗？”
“我越想越气！那个恶心的女人！”妻子冷不防说出让丈夫感到意外的话。金井道男感到莫名其妙，随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如果英子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看见好几种从未见过的金井的表情吧。
“唉……你又来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董事长的女人都是那样的。”
妻子不耐烦地注视着丈夫。
“我指的不是那个丫头！我说的是英子那个讨厌的女人！”
看来妻子和丈夫一样，也受到了暴风雪的影响，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啊……”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那个大块头女人！明明自己和邮筒似的，居然还说我胖！她脑子没问题吧？”
“什么啊，还耿耿于怀的，都是昨天的事了。再说她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太傻了。”
“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说你蠢！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她连你也不放在眼里，还说你是个骨瘦如柴的废物。”
“什么？你说什么！”
“还有！你干吗老是嬉皮笑脸的，拍那种乳臭未干的丫头的马屁有什么好处？说什么英子小姐弹得好，还想再听一遍，你在公司也算有地位的人啊！我都替你感到丢脸。”
“我哪里丢脸了！”
“没有吗？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才不会笑。你对我只会抱怨，一天到晚绷着张臭脸。但到了大家面前就又是鞠躬又是行礼的，你也要想想我的感受。英子就是因为看不起你，所以连带也看不起我这个当老婆的。不是吗？一定是这样！”
“这就是当部下的辛苦，我也是不得已啊。”
“但你实在做得太过分了！我忍不住才会说的。”
“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鸽子笼里操劳到死也没机会去旅行的主妇？你好歹也算是高层的夫人，家里有大房子，还能开着车四处走，你也不想想这到底是托谁的福？”
“这都是靠你拍马屁的功夫换回来的？”
“没错！”
“哼！”
“要不你以为靠什么？”
“你只有听到了菊冈那个色鬼董事长和久美那个小骚货怎么说你，你才会清醒！”
“那个秃头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跟屁虫。”
“我当什么呢，其实大家背地里都这么说，不过只要想想这些话能换成奖金也就平衡了。”
“不过我倒真佩服你能对那个死秃子点头哈腰的，换了我肯定不行。”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这样忍气吞声的，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啊。你不但不感激我，还骂我，这像是一个妻子应该做的吗？太伤心了，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我当然要来！我也有来这种好地方住几天，享受享受美食的权利。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享福？”
“又说我在享福，刚才还说我只会一味讨好那个秃头色鬼董事长，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说起来，你为什么老说这种任性的话，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那个英子，还有那个久美，都去死吧！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久美那个小骚货简直把你当作她的部下了。”
“没有啊，是你想得太多了。”
“我才没有想太多！”
“那姑娘也并非一无是处，她也有温柔善良的一面啊。”
“你说什么？”初江气得就要晕倒。
“怎么了？”
“你们男人都是无药可救的大蠢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我误会！我误会什么？”
“你如果每件事都往心里去的话，就不用在社会上混了，你要学会想开一点。”
“难道对那个死秃头点头哈腰，被那个情妇呼来唤去，就是你的处世哲学？”
“没错！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做到了。”
“我真是对你绝望了。”
“我也不是真的尊敬那个秃头，只不过为了赚钱利用他罢了。其实我常想掐死他，昨天我还做了一个把他脑袋敲碎的梦，真解气！”
“那久美呢？”
“久美？我没梦到她，梦到的只有那个死秃头，他跪着向我求饶，我一边大笑，一边拿斧头劈下去……”
正说到兴头上，响起了敲门声，立即应声的是初江，金井还沉浸在幻想的快感里。等他反应过来开门一看，刚才话题的主角，也就是昨晚被他“敲碎”脑袋的董事长正站在门口。
金井吃了一惊，许久说不出问候的话来。
“啊。是董事长啊！快请进，这房间的视野不错哦！”
初江连忙用非常自然柔和的态度邀请董事长进屋。
“看来你们夫妻感情不错嘛，有那么多话可以说。”董事长说着就走了进来。
“没、没有，哈哈，只不过看风景看得入神了，这还不是托了董事长的福。我们才能如此悠闲，真是太幸福了！”
“嗯，是吗？可惜我那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有些无聊。不过房间倒是舒服得没话说，外面雪下得很大吗？”
“一直很大，你说是不是啊，老公？好大的雪呀！”
“是的是的，还一直在下，仍然是这么大的雪，董事长。”
“这房间还真不错呢，外面的景色也不错。白天视野一定很开阔。我都想和你换个房间住住。”
“哦，那就按照您的意思换吧。”
“不，还是算了，既然房间是滨本先生安排的，我还是明天再来好了。”
“欢迎，欢迎，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反正我们夫妻两个也很闲。您看他，总说些无聊的话，要么就和木头人似的什么也不说。”
“哈哈，她还怪我。哈哈哈，不过说得也对。”
“那是浮冰吧？白白的那个。”
“啊？应该是的，听说天晴的时候还能看到库页岛。”
“我只是问你那是不是浮冰。”
“哦，那应该就是浮冰。”
“是浮冰，刚才英子小姐也说过。”
“嗯，那么我就回去睡觉了，都这么晚了，熬夜可不好。如果得了糖尿病，人生的乐趣就少了一半，哈哈哈哈！”
“糖尿病？别开玩笑了，董事长您还这么年轻……哈哈哈哈哈，糖尿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哈哈哈哈哈。”
“我没开玩笑，你最好也注意点，不然小心满足不了你太太哦，哈哈哈哈！”
说罢，董事长拍了两下金井的肩膀就下楼了，夫妇二人极其郁闷地对视了一眼。两周前的体检中，金井的尿液中检测出了糖分。那种专门为糖尿病患者准备的砂糖替代品简直不是人吃的。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没吃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
“我真想大哭一场，为什么那个肥胖的色老头没糖尿病，而你这种骨瘦如柴的人却偏偏得上了？那个死秃头最好也得糖尿病，这样就没办法到处玩女人了。最近不顺心的事也太多了！”
“别说了，闭上嘴去睡吧！”
“你一个人睡吧！我还要洗个澡。”
“随你！”
“一想到明天不得不听那个死丫头的独奏会，我就气得睡不着。为什么那个蠢女人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真是的！”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刚才还气息紊乱，用野兽一样的声音诅咒着英子的初江，立刻用少女般娇柔又充满羞涩感的声音应答。
“原来是英子小姐啊，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所以过来看看，如果有的话，请不用客气。”
“没有没有，这么别致的客房。而且已经住了两天了，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有热水吧？”
“有的，一切正常。”
“那就好，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
“这次旅行真的非常感谢您，招待我们参加如此豪华的宴会，而且还欣赏到您优美的琴声。”
“英子小姐的钢琴真的很棒啊！应该学了很长时间吧？”
金井又亮出了他的招牌表情。
“是学了很久，从四岁开始的吧。弹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您太谦虚了，真是如同天籁一样的琴声。看他是个粗人，也不懂得欣赏。如果没有您的演奏，简直算不上是一次完美的假期。”
“喂，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不过英子小姐，请明天务必再弹一曲哦！”
“是啊，请一定要弹！”
“可是明天父亲会让大家欣赏他收藏的唱片。”
“但英子小姐真的很了不起哦！我刚才还和金井说，如果我也会弹钢琴就好了。”
“呵呵呵，您过奖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早川，对我说也可以。”
“好的，知道了。”
“那请将门窗锁好，晚安。”
“嗯，好的，真是麻烦您了，晚安。”

第四场 再次回到大厅
相仓久美还不想回房，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太无聊了，她打算到大厅打发时间。
除了菊冈和金井夫妇已经回房之外，其余的人应该都在。英子则跑上跑下忙个不停，她打开西侧的门，刚从九号室过来。
恶劣的天气似乎并没有对金井夫妇和菊冈荣吉那种粗神经的人造成太大影响。但大厅里的人的心情应该都和久美一样。在狂风呼啸的夜晚，大家都不想独自待在房间里担惊受怕。
但警官们看起来更为镇定。大熊伸了个懒腰说：
“啊，好困啊！昨晚让工作折腾得没睡好。”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英子见状便吩咐千贺子带他回房间。
等刑警走进十二号室，千贺子也回到大厅。不过，其余的人都没有要立刻回房的打算。客人们都还没走，所以早川夫妇和梶原也不能先去休息，三人就正襟端坐在厨房和大厅的交界处。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如果是平常，这个没有电视的大厅早就寂静无声了。英子走到音响旁边，放入了科林·戴维斯指挥的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的唱片。
户饲和嘉彦并排坐在餐桌边闲聊，日下坐在他们的对面，正专注地看着他的医学参考书。
“嘉彦君，你说那个花坛的图案是谁设计的？”
“嗯，听说不是找人设计的，是幸三郎爷爷自己画好草图，然后让花匠依图建造的。”
“那图案也是他自己画的？”
“是的，听说在建造庭院和花坛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监工，指示他们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
“是吗？真严格啊。”
“但我也只是听说，是英子姐姐告诉我的。”
“在说我的坏话吗？”真是说英子英子就到，她找了张椅子坐在嘉彦的身边。
“我哪里敢啊，我们是在说花坛的事呢。”
“啊，那个啊。”英子有些扫兴。
“那时父亲突然来了灵感，画草图的时候也真是烦人呢。一会儿让我拿这个，一会儿又让我拿那个，我看他天生就是个艺术家。其实我觉得他根本不想当什么滨氏柴油机的董事长，他只想一边听着最爱的瓦格纳，一边画画。”
“他真的会使唤你四处跑吗？”户饲问。
“其实幸三郎爷爷有时候像小孩一样。”嘉彦说。
“所以说他是艺术家嘛，上次他还说要在铝箔纸上描图，我只能去问梶原借。”
“铝箔纸？要画在那种东西上吗？”
“好像是的，反正借给他之后，就一直没还我。那是梶原做菜时要用东西，所以我让爸爸要用多少就剪下来，把剩下的还给我。但他说不行，让我去买卷新的。没办法，我只能跑到村子里去重新买了一卷。”
“呵呵。”坐在对面的日下笑了起来。
阿南巡警将警帽端端正正地扣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餐桌的角落。他表情有些僵硬，不苟言笑，但面颊却红彤彤的。
“巡警先生。”相仓久美对他说话。
“是！”巡警依然直视着前方，十分干脆地回答。
“阿南这个姓很少见呢，您一定是北海道人吧？”
阿南没有说话。
阿南的沉默让久美有些扫兴，当她刚要起身去台球桌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回答吓了一跳。
“我父亲在广岛出生，听说祖母的原籍是冲绳。”
“那你有女朋友吗？”久美俏皮地问。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他考虑了一下才说。
久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拉他起来。
“去打乒乓球好吗？”她问他。
“这个……不太好吧，我不是来这里玩的。”
巡警显得很为难，但久美却很任性地说：
“没关系嘛，你可以一边打球一边做事啊。保护我们就是你的工作。你要是不会，我来教你啦。”
牛越佐武郎正和幸三郎谈笑风生，却意外地看见部下正在和久美打乒乓球，之后就时不时往那里偷瞄上两眼。
过了一会儿，户饲和嘉彦站了起来，他们打算回房休息了，于是走到了幸三郎的面前道晚安。但幸三郎却不知为何用手势示意他们等一下，他和牛越同时站起来，并且向英子招招手，带着大家往乒乓球桌走去。
阿南正打在兴头上，但发现牛越走过来了，赶紧立正站好。幸三郎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表示他继续。
此时，坐在桌边闲得无聊的尾崎也站了起来，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正在打乒乓球的阿南，然后凑到牛越的身边道了一声晚安。
英子立刻招呼千贺子带尾崎去他的房间。早川千贺子带尾崎回房后，又立刻返回大厅，仍旧坐在刚才那张椅子上。
幸三郎正在兴致勃勃地指导阿南正确的击球动作，他技术好得让牛越吃惊。他问牛越要不要也玩玩看，对乒乓球一窍不通的牛越笑着谢绝了。
幸三郎对英子和嘉彦说：“这位阿南先生很有天分，你们两个要好好地教教他。”
“阿南先生，你要玩通宵也没关系，反正周围也没邻居，而且你一直待在这里，我也比较安心。期待你明天能有所进步，到时候我们来场比赛。但请别玩过了头，忘记寻找凶手哦。”
“嘉彦君，英子，你们指导一下阿南先生，我想一个晚上的练习他就能很出色，而且今晚你们还是待在警察身边比较好。”
牛越没想到阿南居然还有打乒乓球的潜质，他对幸三郎的提议感到意外。
“那么牛越先生，你要到我房间来吗？看来我和你还挺投缘的，我的房间里有上好的白兰地哦。那不是给大人物准备的，而是为朋友知己珍藏的美酒。而且我也有些担心，在发生了杀人事件的第二天晚上，能和警察待在一起喝上一杯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就恭敬就不如从命。”牛越爽快地答应了。
户饲似乎还不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最后坐到日下旁边。
幸三郎和牛越登上大厅角落的楼梯。刚迈出脚步，幸三郎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牛越说：
“对了，我有件事要嘱咐菊冈先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不好意思，能陪我去一下吗？”
“当然可以。”
牛越答应后，两人穿过大厅，往地下室走去。他们来到十四号室的门前。
“如果已经睡着了，吵醒他就太失礼了……”
幸三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叩响了十四号室的房门，但是没有回应。
“菊冈先生，是我，滨本。您休息了吗？”
叩门声并不是很大，但仔细听的话，在地下室的走廊里也能够听见室外风雪的声音。
“没有回应，大概睡着了吧。”
幸三郎还是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看来应该是从里面锁上了。
“那我们走吧，既然他已经睡了。”
“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明天再说也行。”
两人爬上楼梯，又回到了大厅，幸三郎走到早川夫妇跟前，吩咐他们说：
“今天晚上一定会很冷，记得要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一点。”
说完，他就和牛越爬上了通往塔顶的阶梯。吊桥放下来时，锁链嘎啦嘎啦的金属声夹杂着狂风钻进隙间的空鸣，就是在大厅里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乒乓球桌旁的相仓久美因为英子的加入而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幸三郎的身影消失后，她也决定回房休息。
大厅里只剩下仍然眺望着花坛图案的户饲，专注于医学参考书的日下，对乒乓球兴趣盎然的英子、嘉彦、阿南警查以及早川夫妇和梶原春男。

第五场 塔顶 幸三郎的房间
“啊！好奇特的房间！但真是舒适！”
“哈哈，对于我这种品味奇怪的老头来说，的确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我自己也常想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但想着想着，一天就过去了。怎样？我的确是个怪人吧？”
“哪里哪里，只不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罢了。应该说从进入这座房子开始，这里就给我带来了一连串的惊奇。这圆形房间的地板也是倾斜的吧？”
“原本就想建造成比萨斜塔那样，所以塔身是斜的。比萨斜塔的倾斜度是五度十一分二十秒左右，这座塔也大致相同。”
“呵呵……”
“今晚想喝点儿什么，我去准备下酒小菜，请您稍等一下。”
“啊，那就麻烦您了，这房间里还有厨房吗？”
“也不能算是厨房，只不过有水池、冰箱、还有个煤气炉，您要看看吗？”
“好啊！难得有机会来这种别致的房间，请务必让我好好参观一下……”
幸三郎打开厨房的门，按下了照明的开关。
“哦！这里有好多窗户，这一圈都是吧？”
“这个房间总共有九扇窗户一扇门，厨房里有四扇。”
“是吗？从这里往外看，风景一定不错！”
“的确很美，现在天色很晚，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到了早上就可以眺望整个海面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早上的景色很美，睡在这里才不会错过欣赏日出的机会，您意下如何？过会儿我们小酌几杯，好好聊聊。其实我挺害怕的，都躲到这种地方来了，还是逃不出树敌的厄运，如果凶手就躲在附近的话，恐怕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不过有警察先生您的陪伴，我就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哈哈，我倒是没关系，不过只有一张床吧？”
“不，请看这里。”
说着幸三郎把手伸进床底，拉出一样东西，原来是另一张床。
“你看，是双层的，就和抽屉一样。”
幸三郎又挪开窗边沙发上的靠垫。
“这下面是个收纳柜，里面有两套被褥，不错吧？”
“哈哈哈，又让我长了见识，真是人性化的设计。”
然后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喝着路易十三。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就连冰块在玻璃杯中摇晃碰撞的声音也被风声盖过。
“这么大的风，塔身如此倾斜不会被吹倒吗？”
“哈哈哈，您多虑了。”
“主屋那边也没问题吧？”
“哈哈哈，请放一百个心！”
“看来是我多心了，不过这房子真要倒下来，最好能把那个躲起来的凶手也顺便压死，那倒真是省了不少事。哈哈哈！”
“嗯，不过这么冷的天，如果他还站在雪地里的话，我看他没被压死就先冻僵了。”
“可不是嘛！真想让他也尝尝这极品的白兰地！”牛越看看手里的酒杯说，“这就是路易十三啊，早有耳闻，但喝还是第一次，真是奢侈啊……”
“请别客气，不过别喝醉了哦。牛越先生，问句不该问的话，对于凶手，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哈，被我料中了，早猜到您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要说怀疑谁……目前还没有。说真的，目前我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这案子实在太古怪了。死者在被杀三十分钟后才发出惨叫声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还有那具‘跳舞’的尸体。”
“是啊！还有这个凶手，是个会隐身术，脸上有烧伤的疤痕，黑皮肤，还留着胡子的梦游症患者。这简直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嘛！我看还是请个阴阳师来比较好。”
“呵呵，而且杀了人之后，又在空中飘飘荡荡地去偷看女孩子的房间……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好啊，只要我能说的，都可以回答。”
“凶手为什么要把我的人偶偷出来扔在雪地上，而且还拆得七零八落的呢？”
“嗯……那只是单纯的障眼法吧，乍看之下是凶手别有用心，其实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扰乱调查而已。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别的理由需要这么做。”
“那对于上田君那个奇怪的姿势，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想那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般他杀致死的人，死时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尸体会呈现出各种古怪的姿势，这也不足为奇。”
“上田君腰部左边地板上那个用血涂抹成的圆形印记呢？”
“那也是偶然形成的吧。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挣扎扭动身体，沾血的手指就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那日下君提到的那些插在后院里的木棒呢？”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硬要把这点和上田被杀联系起来，我认为这个凶手一定在精神方面有问题。比如他会在杀人之前，或者行凶时，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像以前的人出远门之前一定要去神社拜拜，为的是保佑一路平安。这种例子很多啊，比如有个闯空门的小偷，作案时一定要在头上套上女用的长筒丝袜。那小偷说套着丝袜作案就一定能顺利得手，对他来说，丝袜就是护身符。我想那木棒就是类似丝袜的东西。”
“哦，那窥视相仓小姐房间，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又是……”
“这个嘛……首先我们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家里以及周边地区的确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其后我们又对近郊的村子进行了调查，但村民都众口一词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您认为那是相仓小姐在做梦？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那个叫声，雪地上消失的足迹……嗯，我认为案情不会如此单纯。凶手的动机找到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就算我们锁定了馆内的某人，在严刑逼供下他终于承认行凶——当然我这只是个假设，战后的警察可温和多了——但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不能确定他的作案动机。就我看，馆内所有的人都没有杀人动机，这也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我已经拜托樱田门方面加紧调查了，相信一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也希望如此。对了，牛越先生，您当警察也有很多年了吧？”
“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骨头了。”
“听说像您这样的专家，在判断凶手上有种直觉，那么在这次事件中，您的直觉又告诉您什么呢？”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但我想凶手应该是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人……嗯，我睡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当然，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那我去和尾崎打声招呼，他应该还没锁门，在等我回去，我去去就来。”
“啊，不用那么麻烦了，按下这个按钮，大厅和早川夫妇房间里的电铃都会响，让千贺子帮您转达吧。稍等一下，她马上就过来。”
过了一会儿，早川千贺子掸着头上的雪花出现了。幸三郎吩咐她告诉十五号室的尾崎先生，牛越先生今晚要住在这里，他顺便还询问了一下大厅的情况，千贺子回答说大家还在。幸三郎让她再过三十分钟就可以回房休息了。牛越无意中瞟了一眼房里的时钟，现在是十点四十四分。
千贺子轻轻地把门关上，又过了两三分钟，英子来了。
“哦？英子，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有点困，我想去睡了。既然这位刑警先生也睡在这里，能把那座吊桥升起来吗？大厅那里很冷哦。”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大厅里还有谁在？”
“日下君和户饲君，嘉彦和巡查先生在打乒乓球，还有早川夫妇和梶原君。”
“他们还不打算回房休息吗？”
“好像是的，日下君和户饲君一直在观战。”
“相仓小姐已经回房了吧？”
“她啊，早就走了。”
“知道了，你也快去睡吧。”
幸三郎送走英子后，把门关上。随后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路易十三。
“冰块快没了。”他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还是来听听音乐吧，这种月黑风高杀人夜，呵呵，让人有些心神不宁。可惜这里的音响设备只能放磁带。”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桌上型的立体声音响。
“这首曲子是我女儿最讨厌的……”
牛越觉得这飘扬的钢琴旋律仿佛在哪里听过，却总也想不起来，既然是连自己这种大老粗都有印象的曲子，一定是世界名曲。他在犹豫是否该向幸三郎询问这首曲子的曲名，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免得丢了面子，在以后的调查中也失去信任。
“古典音乐里，与歌剧、交响乐那种太夸张的东西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钢琴曲。牛越先生平时也听音乐吗？您喜欢哪一类型的音乐？”
“不，不，不，我……”牛越拼命地摇着手，“我对音乐完全是个门外汉，根本就是个音痴。贝多芬还是莫扎特在我耳朵里都是一个样。”
“是吗……”幸三郎多少有些失望，接着他说，“我去拿些冰块。”
说完，他拿起冰桶，打开了隔壁厨房的门。
邻室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牛越拿着玻璃杯坐在沙发上，盯着隔壁的那扇门。门没有关严，可以从缝隙中隐约地看到幸三郎活动的身影。
“看来是暴风雪哦！”幸三郎大声说道。
“是啊！”牛越隔着门回答他。钢琴曲仍在继续，风声和音乐声几乎是相同的音量。幸三郎打开门，提着装满冰块的冰桶走了出来。他坐在床上，往牛越的玻璃杯中加入冰块。
“多谢！”牛越说完，看了幸三郎一眼。
“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幸三郎笑笑说：“这样的夜晚，唉……让我难以忍受。”
“啊……”牛越有些茫然，他不懂幸三郎这句话的意思，但再问下去似乎有些失礼。
“总之，我们就喝到这桶冰用完为止吧！您不会拒绝吧？”
就在幸三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墙上的老挂钟敲响了十一点的报时。

第六场 大厅
两人对饮许久，幸三郎突然说:“啊呀！我忘了把桥升起来。”于是牛越和幸三郎走进风雪中，一同拉起了沉重的锁链。为了驱寒，两人又喝了几杯，等到就寝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虽然如此，为了能够眺望翌晨塔顶的美景，八点左右他们就起床了。屋外的狂风已平息，雪片也不再飞舞，可是抬头仰望，却不见那蔚蓝的晴空。阴霾的天空下是被浮冰覆盖着的海面，东边的云层中有一片泛着白光的云，就像纸门背后透过来的电灯光亮，那一定就是太阳的所在吧。
即便是生长在北地的土著，也会被眼前的美景感动的。人类若要用白色的板子来代替浮冰遮挡这片海域的话，究竟需要多大的劳动力啊！然而大自然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放下吊桥的时候，牛越看见前方主屋的墙壁上笔直地镶嵌着一排“コ”字形的金属，那是嵌入墙壁的梯子。看来要爬上主屋的房顶，就要用到这排梯子了。
牛越来到大厅，看了看手表，时间刚过上午九点。可能是因为昨天大家睡得都很晚，大厅里只有金井道男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桌边。三个用人似乎正在厨房里忙碌，其他的客人们一定都还在熟睡吧！
三人打过了招呼，金井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回刚才正在看的报纸上。幸三郎走到热烘烘的暖炉边，坐到他最钟爱的摇椅上，牛越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暖炉里的木柴在燃烧，冒出的烟尘仿佛被倒扣着的漏斗似的烟囱吸了上去。玻璃窗上结起的白霜仿佛让身处暖室中的人也能感受到屋外的严寒，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但是，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牛越佐武郎却感到了一丝异样。接着，他立刻明白了自己不安的原因——尾崎和大熊还没有起床。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大厅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尾崎和大熊冲了进来。
“对不起！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尾崎说。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他们拉开椅子坐下时，牛越也从暖炉边站起来，走向餐桌。
“昨天才发生过命案，我看今天应该风平浪静吧。”
“希望如此。”大熊睡眼惺忪地说。
“都是因为昨晚的风，所以才……”尾崎在找借口。
“对了，阿南君呢？”
“那小子昨晚似乎玩了个通宵，大概还没起床。”大熊说。
接下来，女士们也纷纷来到了大厅。最初是金井初江，然后是英子，紧跟其后的是相仓久美。但这只是先锋部队，其余的人过了一个小时才相继起床。
大家一边品尝着红茶一边等待没来的人。英子问幸三郎：
“您看我要去叫醒他们吗？”
“不用了，还是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幸三郎回答道。
这时，一辆汽车爬上了屋外的坡道。
“打搅了！早上好！”玄关处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叫门声。
“来啦！”英子跑去开门，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警官们马上紧张了起来，随即却看见英子抱着一大束菖蒲花走了进来。
“父亲，这是您订的吗？”
“是啊，没有鲜花的点缀的冬季就太没情趣了，所以我用空运订购了这些花。”
“父亲您真好！”英子抱着花束说道，停在屋外的汽车又开下了坡道。英子轻轻地将花束横放在餐桌上。
“你和千贺子分头用这些花把大厅和各位的房间都布置一下。每个房间都有花瓶吧？如果不够的话，大厅里还有些。我记得有几个房间应该就有好几个花瓶。”
“是的，父亲。我们马上去，阿姨！阿姨！”
客人们也都站了起来，表示不用麻烦英子小姐了，还是自己把花瓶拿过来吧。等到花都分完了，日下和户饲才起床。他们听说要分花的事，不得不又回了一趟房间去拿花瓶。
快到上午十一点了，英子拿着花去叫嘉彦起床。阿南巡警这时也起来了。
十一点零五分，大厅里除了菊冈荣吉，全员都到齐了。菊冈好歹也是个董事长，所以没人敢去惊动他。
但转念一想，似乎有些不对。菊冈是昨晚最早回房的人，快九点的时候他就从大厅里消失了。后来他还去过一次金井的房间，那九点半就应该上床休息了吧？为什么现在都过了十一点，却还不见他起床？
“怪了……”金井喃喃自语道。
“难道董事长身体不舒服？”
“要不要去看看？”久美说。
“如果吵醒他……会惹他不高兴的。”
“还是去看一下吧！万一有什么……”大熊说。
“对了！带着花去吧！英子，把花瓶拿过来。”
“哎？这个花瓶不是放在这里的吗？”
“没关系，这里不放花也可以……啊，多谢。那么，大家一起来吧！”
大家陆续向十四号室走去。幸三郎站在队伍的前列敲响了房门喊道：“菊冈先生！菊冈先生！我是滨本。”
牛越有些诧异，他回忆起昨晚那个完全相同的情景，只不过那时幸三郎的喊声要轻一些。
“看来还没起床……这次请你叫叫看，或许菊冈先生对女性的声音比较敏感。”幸三郎对久美说，但久美叫了好几声也一样没有回应，众人面面相觑。
这其中脸色变得最难看的是牛越，他开始歇斯底里地敲打着紧闭的门。
“菊冈先生！菊冈先生！您听到就请快回话！”刑警近乎绝望的喊叫声唤起了众人心中的不安。
“可以撞开吗？这门……”尾崎问。
“不，这个……”幸三郎有些犹豫，大概这是他最喜欢的房间。
“从那里应该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日下指着墙壁高处那个小小的通风口，但走廊上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更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垫脚的东西。
“尾崎！你的房间里有个台子……”
牛越还没说完，尾崎就冲进了十五号室把床头柜搬了过来。他把柜子放在通风口的下面，然后爬上去张望。
“不行啊！太低了！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床！”
“人字梯！梶原君，外面的仓库里不是有张人字梯吗？快拿过来！”幸三郎命令道。
梶原去拿人字梯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感觉上十分漫长。人字梯架好后，尾崎又爬了上去。
“糟了！”他大声叫道。
“死了吗！”
“被干掉了！”刑警们叫道。
“不，菊冈先生不在床上，但床上好像有血！”
“菊冈在哪里？”
“从这里看不见，只能看见床的周边！”
“把门撞开！”牛越用不容分说的口气下达命令，他和大熊用身体开始撞门。
“要撞开是没关系……但是，这扇门特别坚固，锁也是特制的，恐怕撞是撞不开的。而且也没有备用钥匙。”
果然就像幸三郎说得那样。加上阿南巡警，这扇门在三个体格壮实的刑警的连番冲撞下，居然纹丝不动。
“斧头！”幸三郎叫道。
“梶原君，你再去一趟仓库，找找有没有斧头，有的话拿过来！”
梶原跑了出去。
斧头拿来了，阿南一边命令众人往后退一边用两臂挡着大家。
大熊挥舞着斧头向门劈去，看来这个男人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木片四处飞溅，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不行，劈那里没用！”幸三郎从围观的人中走出来。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请在这三个地方用力。”幸三郎指着门的上方、下方以及正中。大熊似乎有些不解，但幸三郎告诉他，待破门之后就会明白。
门上总算被砸开了三个洞，大熊想也没想就准备把手伸进去。牛越连忙递给他一块白手帕，大熊把它缠在手上。
“这扇门的上部和下部各有一个朝上和朝下的门闩，请你捏住旋钮，转动一圈。上部的门闩应该会掉下来，下部的只要提起来就可以了。然后再转动一圈，把它锁定。”
大熊费了一番工夫才按照幸三郎说的方法拔出门闩。
锁终于开了，警官们想要一齐冲进去，却“咚”的一声撞在了门上，门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尾崎用力推，看见原来是一张沙发挡在了门后，但那张沙发似乎翻倒在地板上，所以只能看见底部。尾崎把脚伸进门缝，用力踹开了沙发。
“别乱来，轻点！”牛越说，“这样会破坏现场，只要能把门打开就行。”
门开了，门后围成一个半圆的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沙发倒在地上，茶几也横倒在一边，菊冈荣吉穿着睡衣的巨大身躯躺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四周没有搏斗过的痕迹，菊冈是趴在地板上的，背部靠近右肩的部位插着一把尖刀。
“菊冈先生！”幸三郎叫道。
“董事长！”金井道男也叫道。而相仓久美无意识地喊道：“爹地！”
刑警们最先走进了屋内，这时身后传来了“糟糕！”的叫声。尾崎回头望去，同一瞬间，他听到了巨大的响声，一个花瓶应声而碎。
“糟糕！真是抱歉！”幸三郎说。他跟着警察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房间，却不小心被沙发绊倒了。
菖蒲花散落在菊冈巨大的身躯上。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牛越这样想道，却没说出口。
“真是太抱歉了！我马上捡起来！”幸三郎说。
“没关系，还是让我们来吧！请您先出去。尾崎君，你收拾一下。”
牛越环视了一下现场，发现尸体流了不少血，床单上，还有从床铺上滑落的电热毯上，就连那铺在地板中央的波斯地毯上也沾满了血迹。
床是用木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的，当然不能动。家具中变换了位置的只有沙发和茶几。两者都横倒在地板上。其他的东西看起来都没有被移动或者破坏。暖炉里放着煤气炉，但没有点着，连阀门也是关紧的。
牛越观察了一会儿菊冈背部的刀子，不由得感到很奇怪。其中一个原因是刀插得非常深，只剩一截刀柄露在外面，想必是竭尽全力的一刺。但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把刀和杀死上田的那把是同一种类的登山刀，而且同样系着白线。睡衣上全是血，但白线却没有被沾染到。
刀子插在背部靠右的位置，偏离了心脏。
“已经死了，从现场看，死因是失血过多。”尾崎说。
牛越回头看看大门，不禁大喊道：“浑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固的门，但现在从室内审视它的时候，却觉得它结实得让人讨厌。门是用厚重的橡木做成的，上面还有三道锁，比上田房间的门要牢靠得多，简直就像金库的防盗门。
其中一把锁只要按下中间的按钮就可以锁住，这和其他的房间一样，但其余的两把就非同寻常了。门的上部和下部分别安装了两个小型的门闩，这其中的金属插销直径有三厘米粗。上部的门闩插上门框后旋转一圈固定，下部的门闩直接插入地板。即使手再巧的人也无法从外部隔着门上锁。而且还不仅如此，连门的四周都经过特别处理，上下左右找不到一丝缝隙。
这倒在地上的沙发和茶几，以及背部插着刀子的尸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牛越故作镇定地说：“尾崎君，你带领大家到大厅去。阿南君，去和警署联系。”
“这个碎了的花瓶怎么办？”大熊问。
“没什么，把碎片捡起来丢掉吧。”
说完牛越抱着胳膊喃喃自语道：“这下面子丢大了。”
大约有一个小队的警察登上了坡道。每次需要出动大量人力进行搜查的时候，一种挫败感就在牛越心中油然而生。这到底是哪个嗜血的浑蛋干的好事！明明有四个警察住在这里，凶手对此却毫无顾忌，他这样不计后果，连续杀人的目的又是什么？而且第一现场又都是密室，难道那两个死者都是自杀的？不！无论现场还是尸体的状况多么诡异，都不可能是自杀造成的！尤其是菊冈，他可是背部中刀！
“唉！真是丢尽了我们警察的脸啊！我绝不能轻饶了凶手！”牛越暗自下定决心，不过的确发生了很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他也有判断失误的地方，本以为有警察驻留在现场，百分之百不会再有人遇害，却……牛越整理了一下思绪，看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他想到这里，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傍晚，鉴证课送来了死亡推定时间的报告。报告上说，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大约前后有三十分钟的误差。菊冈是昨晚的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之间被杀的。
“让我们抓紧时间开始询问吧！”
牛越对大厅里还活着的客人们，以及主人和用人说道。
“昨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也就是十一点前后三十分钟这段时间内，各位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们……”日下立刻说，“还在大厅，和那位巡警先生在一起。”
“我们是指？”
“我和户饲君，还有嘉彦君以及早川夫妇、梶原君，一共六个人。”
“我知道了，那么你们在大厅里待到几点？”
“大概过了半夜两点。当时我看了看表才发现原来这么晚了，就赶忙回房睡觉了。”
“六个人都回房了吗？”
“不是。”
“那个，我们在十一点半左右就回房了。”早川千贺子插话道。
“就你们夫妇两人？”
“还有我。”梶原说。
“也就是说，十一点三十分左右，你们三人曾在十四号室的门口经过？”
“不，我们没有，因为从楼梯下来的地方在十四号室的另一边。”
“嗯，那你们有没有听到从十四号室传来的响动，或者看见奇怪的人影？”
“没有，因为风声很大。”
“是啊……”关于这点，牛越自己也有体会。
虽然这三人的疑点很多，但从时间上看，可以暂时排除嫌疑。但牛越觉得在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十四号室附近没有可疑现象这条线索颇为重要，难道凶手在此之前就杀死菊冈并且离开了吗？
“那么，剩下的三人到半夜两点为止，都一直在大厅吗？”
“是的，和阿南先生在一起。”
“阿南君，是这样的吗？”
“是的！”
于是日下、户饲、嘉彦三人毫无疑问地被排除嫌疑。至于幸三郎，昨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当然也没有问题。
“早川先生，昨晚家里的门都锁好了吗？”
“是啊！傍晚五点左右就锁好了！因为死了人嘛！”
“嗯……”
这样看来，这个嗜血杀手肯定就躲藏在这个家里。也就是说，眼前的十一个人中，有一个就是凶手。现在能够排除的有七人，剩下的是滨本英子、相仓久美、金井道男夫妇，这四个人。奇怪……除了金井道男，其余三个都是女人。
“滨本英子小姐，相仓久美小姐，当时你们在哪里？”
“我已经回房休息了。”
“我也是。”两人相继回答道。
“所以说，你们也没有不在场证明？”牛越发现她们两人的脸色有些发白。
“但是……”久美想要辩解道。
“从一号室要去十四号室的话，必须经过大厅，巡警先生他们一直待在大厅里啊！”
“是啊，我也是！绝对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绕过大厅到达十四号室！十四号室在地下，没有窗户，也不可能从外面进入。”
“原来如此。”
“等……等一下，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不就变得最可疑了吗？我可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就是九号室，我老婆可以作证！”金井道男慌忙说。
“你们可是夫妇，应该听说过至亲证词不可取这个规矩吧……”
“不！不！请等一下，其实董事长被杀最受打击的是我啊！我老婆也是！菊冈先生死后损失最大的是我们夫妇啊！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实话实说吧，在公司里我算是菊冈派的一员，我是他的下属，为他工作了十几年，能有今天这个地位也全是仰仗菊冈先生。他这一死，我的前途一片黑暗啊！我连回公司后怎么和大家交代都不知道，所以我绝不可能是杀害董事长的凶手！我没有杀人的动机！如果有人要伤害董事长，我保护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死他呢！再说你看我这身体，我是董事长的对手吗？绝不是我！一定不是我！也肯定不是我的老婆！”
“唉……”
牛越长叹一口气，这男人似乎被抓住了尾巴，就嗷嗷叫个不停，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这样一来，似乎谁都不可能是凶手，凶手根本不存在。真让人头疼……
“滨本先生，您的那间图书室可以再借我们用一下吗？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当然可以！不用客气，请便。”
牛越向他道谢，然后和他的同僚们向图书室走去。

第七场 图书室
“这种混账案子我从来没遇到过！”大熊警部补愤愤地说道。
“到底搞什么鬼！死因是刀伤已经确认了吗？”
“是的，解剖的结果显示的确是刀伤引起的失血过多导致被害人的死亡。虽然毒理检验发现血液中有安眠药的成分，但那远远不到致死的剂量。”
“那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在这所房子里。”
“鉴证课的人已经大致搜过一遍十四号室了，和十号室一样，没发现什么暗门地道。”
“天花板呢？”
“天花板也一样，非常普通。如果把天花板和墙壁的隔板都撬开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但现阶段还不需要这么彻底的搜查吧？我想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你的意思就是没必要调查天花板吗！那你告诉我那根线是什么意思？刀子上系着的那根线！”大熊突然嚷道。
“这个家里除了金井夫妇，十一点前后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但金井夫妇又没有杀人动机。所以，一定要认定凶手是住在这里的人的话，这也太像小说的情节了。会不会是凶手玩了什么花样，十一点左右让刀子自动插进菊冈的后背。我是这样想的，你们怎么看？”
“嗯，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但这样一来……”
“你也认同吧？既然这样，天花板就是最需要调查的地方了！因为有根线系在刀子上。用这根线吊着刀子，然后到了十一点左右，就自动落到了床上……”
“所以你认为天花板上肯定有玄机？但那真的是非常普通的天花板。我们拼命敲了半天也没发现可以打开的地方，更不要说什么自动机关之类的玩意儿了。”
“再说你这个假设也不能成立，有两个理由。第一是高度，那把刀插得非常深，只剩一截刀柄露在体外。如果只是从天花板掉落下来的话，不可能插得这么深。不，能不能刺伤他都不一定。从天花板掉下来，我看只能造成很小的伤口，和被蜜蜂蜇了一下差不多。而且刀子也会滚落到一边。”
“那么假设刀子从更高的地方掉下来又会如何？大熊君，别忘了睡在十四号室上面那个房间的人可是你啊！要让刀子插得那么深，起码需要两层楼的高度。这只是个假设，是否真的能够实现暂且不论。十四号室内的最高点在哪里？顶多是十四号室天花板的上方，以及楼上十二号室地板下方那个位置。就算刀子从那个地方掉下来，也无法造成如此之大的伤害。”
“嗯，你说的没错。”大熊说。
“第二个理由是毛毯。按照你的理论，刀子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插在毛毯上，也就是胸口，而不是背后。”
“说不定他是趴着睡觉的。”
“是啊。”
“我知道我的想法站不住脚，但现在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这个屋子里藏匿着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犯罪者。也只能这样想了！因为那十一个人都不是凶手。”
“但所有的房间我们都搜查过了，包括那些空房。总不会是那些客人把凶手藏起来了吧？”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要不把他们召集起来，在全员在场的情况下再重新搜查一次？但是……”
“算了，我觉得这房子里或许还有一个可以藏人的暗室。以这个暗室为目标，再慎重搜查一次比较好。所谓机关，就应该是这样的东西。这本来就是座怪房子，有这样的房间也不奇怪啊。”
“我插一句……”尾崎说。
“如果按您的看法，这座房子的主人，滨本幸三郎和滨本英子就变成杀人帮凶了。从动机来看，他们父女两人应该是和日下、户饲一样，是一开始就被排除嫌疑的人。他们和上田一哉没有任何瓜葛，也没有杀害菊冈的动机。”
“根据我们调查上田时的资料显示，滨本幸三郎和菊冈荣吉并非旧友，也不是幼时玩伴。他们相识的时候，都有各自的事业了。而且他们是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才开始支往，也就是菊冈轴承和滨氏柴油机两家企业的合作关系。”
“那也就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两人的关系也不是特别亲密，而他们的企业在业务上也没有产生特别危险的摩擦。幸三郎和菊冈见面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菊冈受邀参加滨本的聚会是最近的事，也就是流冰馆建成之后开始的。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发展到萌生杀意的地步。”
“他们老家也不一样吧？”
“是的，滨本是东京人，菊冈则是关西人。他们身边的人也说，这两个人在事业合作前没什么往来。”
“英子就不用说了。”
“当然，英子和菊冈一共才见过两次面，就是今年夏天的一次和这次。”
“嗯。”
“两次聚会中都出现的，还有日下、户饲、滨本嘉彦以及梶原春男。他们也只和菊冈见过两次。从常理判断，应该也没有萌生杀意的时间。”
“嗯，从常识、动机来判断，刚才那几个人都可以排除了，你们看呢？”
“从动机判断的确如此。”
“我们办过的案子里，除了那些精神异常者，不存在没有动机的杀人行为。”
“是啊。”
“所谓动机，不就是怨恨、金钱、妒忌、仇杀、情死……唉，尽是些可怕的事。”
“刚才没有提到的人里面，除了秘书小姐和金井夫妇我能理解。为什么连早川夫妇也没有排除嫌疑呢？这里有什么内因吗？”
“有一个我们昨天还不了解的重要线索。根据今天才得到的调查报告显示，其实早川夫妇有个二十岁的女儿。这个女儿在去年夏天，因为来这里避暑和菊冈有过接触。”
“哦！”牛越和大熊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听说那姑娘长得雪白粉嫩，一张脸蛋儿也很漂亮，是讨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我这里没照片，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早川夫妇要。”
“嗯，然后？”
“听说那姑娘在东京台东区浅草桥附近一家叫‘卑弥呼’的小吃店里上班。今年八月的时候来这里避暑，然后就认识了菊冈。菊冈那种人，碰到漂亮姑娘怎么会没想法呢？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爱好’。”
“说起来，菊冈是单身吗？”
“不是，他有老婆，大儿子都读高中了，还有个女儿在读中学。”
“哼，还挺美满。”
“菊冈这个人，表面上装得光明磊落，背地里阴险得很哪！如果公司里有人对他不义，他表面上笑笑不当回事，其实睚眦必报。就是这种口蜜腹剑的家伙。”
“上个班真是辛苦……”
“早川良江，也就是早川夫妇的女儿，也碰到了这种情况。因为顾及早川夫妇，所以在流冰馆的时候菊冈完全没有显露出来。但一回到东京，他就频频光顾‘卑弥呼’。”
“‘卑弥呼’的顾客大多是年轻人，是家中低档次的小店，服务生就老板娘和良江两个人。菊冈轴承的大老板每天都来光顾，自然一下就被收买了。”
“有钱有地位的色老头的危害仅次于恶德警察。”
“那家伙只要是为女人花钱，就绝不手软。”
“还真是一掷千金啊。”
“人家有钱嘛，有什么办法。”
“反正他是扔了不少钱，和良江的关系也维持了一段时间。但后来菊冈就突然人间蒸发了。”
“嗯？”
“据‘卑弥呼’的老板娘说，菊冈本来答应给良江买公寓和跑车，但却突然把她甩了，让良江很不甘心。”
“原来是这样啊……”
“老板娘也觉得良江成天想着要靠男人养很没用。甩了就被甩了，还老是打电话给菊冈。反正菊冈从来也不接，就算找到菊冈本人，他也否认自己说过要给她买房之类的话。”
“后来呢？”
“就自杀了。”
“啊！死了吗？”
“不，好像没死，吃了安眠药，不过马上被送去洗胃。可能只是要吓吓菊冈吧？据老板娘说，良江这么不甘心的理由，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被甩了，觉得很没面子。”
“哼，我看他们是一路货色。那后来怎么样了？”
“她身体康复后，就一直在外面混，上个月初出车祸死了。”
“这次真死了吗？”
“是的，这起车祸和菊冈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交通事故。不过早川夫妇或许不这么看，他们认为是菊冈杀死良江的。”
“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是独生女啊……那滨本幸三郎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不知道，可能只知道早川夫妇有个独生女因为交通事故死了吧？”
“原来如此！玩女人也应该有点分寸。那菊冈还有脸来见早川夫妇？”
“这可是滨氏柴油机的会长亲自邀请，怎么可以拒绝？”
“还真是可怜，我算是明白了，早川夫妇有杀害菊冈的动机，怪不得早川康平什么都不肯说。但是上田呢？”
“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早川夫妇绝对没有杀死上田的动机。他们和上田接触的机会只有在这个家里的两次而已。”
“嗯，有杀死菊冈的动机，却没有杀死上田的动机，还真是奇怪……再加上他们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先不管他们了，接下来讨论金井夫妇有没有杀死菊冈的动机。”
“有的！说起来有点像八卦新闻……”
“哦？”
“金井道男在公司里的确属于菊冈派，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家伙当了十几年的跟班，无论刮风下雨都在菊冈身边伺候着，总算熬到了今天的地位。这些都和他刚才那么激动时说的一样。不过关键点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老婆初江。”
“他老婆……”尾崎想要吊吊众人的胃口，慢慢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初江和金井的媒人就是菊冈。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据说初江原本是菊冈的情人。”
“不会吧！”
“真是本性难移啊！”
“倒不如说是天性好色。”
“真是甘拜下风。那么，金井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说呢，这就很微妙了，可能是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吧！”
“嗯……不过就算金井真的察觉了，会为了这种事情杀人吗？”
“我觉得不会！因为失去了菊冈这座靠山，金井在公司内的职务就形同虚设。只有菊冈在，金井才能出头，我想他这点自觉还是有的。再说，即使发现了又怎么样？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按照金井的性格，他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老婆的旧情人解恨，倒是或许会用这件事来要挟菊冈才是上策，他不会做那种鸡飞蛋打的蠢事。”
“还有种可能，他的确非常想要杀死菊冈，出出这口已经在心里堆积了很久的怨气。但这样做之前他应该为自己找好后路。比如改投别派啊，或者和别的大人物搞好关系。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丝毫没有这样做的迹象。”
“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是啊。”
“原来如此。”
“从利害关系上来看，金井应该没有非要杀菊冈的动机。这是我的看法。”
“那他老婆呢？”
“他老婆啊。你认为她有那个能力吗？”
“金井和上田关系怎样？”
“根据以前的调查，他们也不是很熟。总之，金井完全没有杀死上田的动机。”
“唉，真是让人绝望的调查啊。”
“接下来是相仓久美。”
“她和菊冈的关系在公司里已经半公开化了吧？但久美也是靠着菊冈才能有现在的生活……杀了他，恐怕就失去了一棵摇钱树。即便真的有不得已的理由要杀他，我想绞杀比较现实一些，而且也应该是在菊冈准备和自己分手的时候动手。我看，现在他们两个简直是如胶似漆，菊冈对这个丫头很着迷呢！”
“菊冈和良江交往的时候，难道脚踏两条船？”
“正是如此。”
“佩服！佩服！”
“亏他有那个体力。”
“我们做个假设，久美会不会是为了杀死菊冈，才作为秘书接近他的。”
“我看没那个可能！久美是秋田县人，小时候和父母一直住在秋田，而且菊冈也从未去过秋田。”
“嗯，了解了。也就是说，只有早川夫妇有杀害菊冈的动机。但上田的案子，却谁都没有动机。而且这次的犯罪现场是个‘密室’——光听见这两个字我就头大。大熊先生，您对此有什么意见要发表？”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混账事件！在一个从外部绝对打不开的密室里，一个色老头被人从背后用刀刺死。有动机的人一个也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那人居然在死亡时间和巡警一起待在大厅里！”
“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拿把锤子、斧子，还是别的什么把十四号室的墙壁天花板都给砸开！就是一个老鼠洞也别想逃过本大爷的法眼！”
“我看那个暖炉最可疑！那后面肯定有个密道！密道的尽头说不定有个能够藏人的房间！那里就藏着第十二个人。或许是个小矮人……不！我可没开玩笑，小矮人的话不就能躲藏在狭小的地方，并且爬过细长的密道吗？”
“那暖炉只不过是个装饰，并不能真的点火，里面放了一个用煤气的取暖器，所以也没有烟囱。我敲了半天，连接缝也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暗门。”
“那么牛越先生，您的看法是？”
“嗯……尾崎君，你怎么想？”
“我觉得要从逻辑关系上去找原因。”
“我也有同感！”
“两起事件，两个密室，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人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两个密室的诡计。所以他在杀人时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实行就可以了。十号室中，被害者上田的手腕上不知为何缠着一条绳子，地上绑着铅球的线也被加长了。而这次的十四号室中，沙发和茶几翻倒在地，让我们认为是凶手和菊冈搏斗造成的，现场的确留下了有人入室的痕迹。所以这两间密室，都是在杀人之后，刻意布置出来的。我认为应该这样想才对！”
“嗯……或许的确如您所说的那样。”
“但这两个房间，尤其是十四号室，上下各有一个门闩，再加上一个弹簧锁，一共三道锁，都锁得好好的。如果门的四周有缝隙的话还好说，可是那十四号室简直就是铜墙铁壁，上下左右都找不出一条缝来。门框和门接合得也是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到能够做手脚的地方。墙的高处有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如果要通过这里操作机关，只能使用丝线了。但我检查了门附近的地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没有掉落的图钉，或者新生的划痕、孔眼之类的东西。”
“嗯……”
“难道翻倒的沙发和茶几是密室诡计必需的道具？”
“鬼才知道！杀人现场为什么必须是密室？我看这也是个问题。尸体背后中刀是他杀所致，傻子都看得出来！布置成密室的目的难道是要我们将菊冈的死亡当作自杀？这未免也太小看警察了吧！”
“呵呵。我们暂且将沙发和茶几当作密室必需的道具，假设有一种方法，是利用这两件翻倒的家具，在上面布置用丝线控制的机关，可以隔着门上锁。那必定需要十分结实的线。而且这条线可以通过通风口回收。牛越先生，您刚才说昨晚敲过十四号室的门？”
“敲门的是滨本先生。”
“大概是几点？”
“十点半吧！”
“那时通风口附近有丝线之类的东西垂挂着吗？”
“没有。因为敲门没有回应，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通风口，那里什么也没有。”
“嗯……那时菊冈应该还活着，只不过睡熟了。不过，大概三十分钟后，他人就魂归西天了——这种色鬼能成佛吗？应该下地狱才对——十一点三十分左右，三个用人经过门口，他们也没注意看通风口，不过从常识判断，那时机关线已经收走了。”
“那个通风口很高，即使踏在床头柜上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如果凶手没有使用垫脚台的话，那根机关线肯定非常长，挂在通风口下很显眼。如果有人通过，即便不是靠得很近，也应该很容易发觉。凶手必定想到了这点。”
“也就是说，凶手必须在十一点十分之前就处理完。这样一来，只有十分钟时间。”
“是的，昨晚用人们十一点三十分才下楼只不过是偶然，这点凶手没有料到，因为平时他们回房休息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如果拖拖拉拉的，说不定会被他们撞个正着，那么这个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换了我是凶手，或许会更早下手，毕竟拖得越晚，越有可能被下楼的用人们发现。”
“嗯，所以我们去敲门的时候，他早就处理完毕了，这也说得通。”
“是的。”
“但是，按照这个计划来看，从表面上就可以决定凶手的身份了。凶手计划决定在十一点行动，这是改变不了的，当时能够避开众人的视线，单独访问十四号室的人，只有九号室的客人！”
“嗯，话是没错……但十一点这个时间就让人难以理解了。而且这个计划本身在时间上要掐算得很准，风险太大。你们觉得呢？”
“换了我是不会这么干的，我一开始就不会想要杀人。”
“还有别的方法，也必须仔细考虑一下。”
“什么？”
“如果那个一到十一点就能把刀子自动插入菊冈后背的机关真的存在，并且运行良好的话。凶手完全不用顾及阿南在场，说不定还泰然自若地和他打打球喝喝酒呢。”
“这点我也想到了！”大熊嚷道。
“这比用细线制造出密室更难实现。首先，凶手必须潜入十四号室布置机关，但他根本进不了房间。”
“再加上十四号室的格局和普通房间没太大区别，周围也没有什么动力设备或者利于穿针引线的支架。角落里的书桌整理得很干净，上面放着墨水瓶、笔、镇纸，书架也很整齐。根据滨本的回忆，书架上的书都没被翻动过。暖炉右边的墙上有个固定的衣柜，里面一切正常，柜门也是关紧的。”
“如果要说有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房间里的椅子特别多。角落里的书桌和配套的椅子没被动过，规规矩矩地靠在一起，暖炉前的摇椅也在原来的位置上。再加上两张似乎是给客人坐的椅子和翻倒的沙发，一共是五张椅子。还有那张床，也能够当作椅子来用。难道凶手用这些椅子布置了一个迷魂阵？对了，那两张给客人坐的椅子也没动过。”
“对了，我还想起件更要命的事，这个房间除了菊冈以外，根本没人能够进入。因为钥匙只有一把，而且没有备用的。所以一旦从内部锁死了，外面的人想进来只有用斧头劈了……不知道是原本就只做了一把，还是后来搞丢了备用钥匙。大概滨本考虑到自己书房里都是贵重文件，所以只做了一把钥匙吧。这唯一的一把钥匙就在菊冈的身上，今天早上在他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
“如果不小心把钥匙忘在了房间里，又按下弹簧锁关上了门，不就麻烦了吗？”
“不，没关系，听说门开着的状态下，即使按下了弹簧锁再关门的话，门是不会锁上的，这时锁会自动解除。所以外部的人是无法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将门锁死的。”
“原来是这样啊，还真先进……”
“菊冈只要走出房间，就会用钥匙将门锁好。他好像把钱放在房间里。这事不仅当用人的早川夫妇知道，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这样看来，的确没人能够进入他的房间了。”
“是的，其他的房间空的时候，两把钥匙都由早川夫妇管理。如果有客人入住，则把备用钥匙交给英子保管，就是这样一套管理系统。十四号室的情况特殊，所以才会让贵客入住吧！”
“真够麻烦的！”
“当着大厅里那些人的面我不好讲，就我本人而言，对于这个案子，我很想高举双手投降。大熊先生已经说过了，根本没有凶手，那十一个人都不是凶手！”
“唉……”
“想不到又发生了命案，上田的案子已经让我一筹莫展，一堆搞不清的问题摆在那里。首先是没有足迹的问题，密室方面，十号室的门锁没有十四号室的牢固，凶手或许有机可乘。但主要的问题还是那些雪，十号室门口、阶梯上甚至是主屋附近的雪都积得很厚。如果发现异常的日下和主客们都没有说谎的话，在昨天那些家伙乱踩之前，雪面应该是‘初雪’的状态，雪地上没有其他人的足迹，实在很难想象凶手是怎样到达十号室的。”
“还有日下在晚上看到的那两根木棒，以及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脏兮兮的人偶‘格雷姆’……对了，牛越先生，上田是二十五日深夜被杀的，你不是说要去确认一下那个人偶在二十五日的白天是不是也放在隔壁的三号室里吗？怎么样？”
“在的，二十五日的白天，滨本先生确定那个人偶就放在三号室里。”
“是吗，看来凶手是杀人之前才把它拿出来的……等等！慎重起见，我还是再去看看那个人偶。”
人偶已经被放回天狗的房间，尾崎走出图书室。
“所以说，我觉得凶手并不是从外部进入十号室的。也就是说，不是通过门进来的。那个房间的通风口是朝向主屋的内侧吧？说不定是在通风口上动了手脚。”大熊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那个通风口开在离地面很高的墙壁上……”
“难道他挖了个洞？不，或者是类似的机关？”
“牛越先生！”尾崎回来了。
“那个人偶的右手绑着线！”
“什么？”
“您快去看看吧！”
三人争先恐后地跑出图书室来到了天狗屋。格雷姆耷拉着两条腿坐在窗边，而它的右手腕上果真系着一根白线。
“这是谁的恶作剧？把我们警察当傻瓜耍吗！”牛越说。
“是凶手干的吧？”
“废话！鉴证课的人早就检查过人偶，怎么会没发现这么重要的证据，这是成心在耍我们！”三人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图书室。
“再回到刚才说的足迹问题。如果说消失的足迹是凶手使用了某种诡计造成的，我认为他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因为这次的菊冈被杀事件，已经使我们警方可以确定凶手就藏匿在这座房子里了。如果凶手最初的目标就是菊冈，那他在杀害上田的时候就完全没必要隐藏足迹。”
“是吗……算了，你继续说。”
“所以没有足迹恰恰能说明凶手是从屋内进入十号室的！”
“刚才我就是这个意思！”大熊大叫道。
“那个人偶怎么解释？难道是它自己飞出去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即便我们事后判断凶手一定是屋内的人，也可以通过足迹发现很多意想不到的线索。首先，可以知道凶手穿的是男鞋还是女鞋，从步伐大小能够轻易判断出身高和性别。假如步伐像女人却是男鞋的足印，那能够拿到男鞋的女人最可疑。所以我认为，凶手消除足迹是怕暴露身份。”
正说到这里，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
对案情毫无进展而感到头疼的刑警们一齐喊道。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早川康平弯着腰站在那里。
“各位，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啊！都给忘了，多谢！”
早川刚要关门离去，牛越开门见山地问道：
“早川先生，菊冈死了，你解恨吗？”
早川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他睁大了双眼，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门把。
“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我干的？”
“早川，你可别小看了警察，你女儿良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去东京参加了她的葬礼吧？”
早川无力地垂下双肩。
“请坐下，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不……我无话可说……”
“叫你坐下听到没有！”尾崎吼道。
早川慢吞吞地走到三人面前，拉开椅子。
“上次问你话的时候，你也是坐在这里，不过你没说实话，我们就不追究了。不过这次！如果你还打算隐瞒的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警察先生，我不会再隐瞒了，其实上次我就打算说的，但那时死的不是菊冈，而是上田先生，我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
“那今天呢？菊冈不是已经死了吗？”
“警察先生，您还在怀疑我？我怎么去杀他啊？的确！良江死的时候我恨他恨得不得了，我老婆也是，毕竟我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女。”
“我恨他这点我不否认，但也没想过要杀死他。就算我真的想，也不可能办到。我一直待在大厅里，而且根本进不了他的房间。”
牛越一直盯着早川的眼睛，仿佛要从瞳仁窥视他脑内真实的想法。早川说完后，众人沉默了片刻。
“早川，菊冈先生还在大厅的时候，你没有偷偷地溜进十四号室吧？”
“没有！小姐吩咐过，有客人留宿的时候，绝不能擅自进入客人的房间。再说我也没钥匙，根本进不去。”
“嗯，还有个问题，外面那间仓库，就是早上梶原去拿斧头和人字梯的小屋，有没有上锁？”
“是上锁的。”
“但今天早上我没看见他拿着钥匙。”
“那间仓库的锁是数字锁，只要输入正确的数字就可以打开。”
“是那种有数字转轮的挂锁吗？”
“是的。”
“那个密码，大家都知道吗？”
“只要是这个家里的人都知道，需要我告诉你吗？”
“不用了，需要的话会问你的。你刚才说‘这个家里的人’也就是除了客人之外，只有滨本先生、英子小姐、梶原先生还有你和你的妻子知道？”
“是的。”
“其他人不知道吗？”
“是的。”
“好的。可以了，你先走吧，通知大家我们三十分钟后下去。”
早川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立刻站了起来。
“那老头绝对有办法杀死上田一哉！”门一关上，尾崎就说。
“呵呵，不过没有动机却是致命弱点。”牛越笑着说道。
“其实他的条件很充分，比如夫妇合谋，那样更容易下手。而且作为管家，或许比主人更熟悉这房子的一草一木，也更容易利用各种工具或者地形。”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动机吧！比如他一开始就打算杀菊冈，但上田这个保镖却很碍眼，于是在杀死菊冈之前要先把他干掉。”
“你这么说也太牵强了。照你的说法，杀死上田的晚上，也是杀死菊冈的良机。毕竟他只是一个司机，又不是保镖，而且住在只能从室外进入的房间里，根本无法进入主屋保护菊冈。这是杀死菊冈再好不过的机会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再说上田又年轻，还加入过自卫队，而菊冈又老又肥，但块头很大，早川打不打得过他还不一定。你说早川有那个必要去特意杀死上田吗？”
“可能上田知道早川良江的事，如果不杀人灭口的话，恐怕对日后不利。”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早川更应该担心的是金井和久美。菊冈未必会把良江的事情告诉上田。之前也调查过了，他们的关系很一般。”
“总之，如果真是早川夫妇做的，那为何要将十四号室布置成密室？先不管密室，在死亡推定时间内，他们二人的确是坐在大厅里，这点不需要再调查了。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动机问题暂且搁在一边，从物理条件上去寻找具有嫌疑的凶手吧！”
“唉……只能如此了……”
“那样的话，金井夫妇，甚至久美和英子都值得怀疑。”
“英子？”
“说了先不管动机。”
“但他们是怎么杀死菊冈的呢？先不管犯人是谁，牛越先生你考虑过行凶的手段吗？”
“这个，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哦？洗耳恭听！”尾崎一脸严肃，大熊倒是半信半疑地盯着牛越。
“我认为门和锁都十分完整，没有被动过手脚，用线来操作上下的两道门闩，以及中间的弹簧锁，那根本是办不到的。”
“您的意思是，上锁的人只能是死者自己？”
“是的！那个房间位处地下，没有窗户，门又被锁着，唯一和外界相通的地方，只有那个通风口。”
“那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
“还有别的通风口吗？就是那个！所以凶手也只能从那个地方下刀将被害人刺死！”
“怎么刺？”
“那个通风口开在床铺的正上方，所以只要把刀子绑到木棒上，做成类似长矛的工具，然后伸进室内，就这么刺下去！”牛越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哈哈哈！但那样的木棒至少要两米长，携带肯定不方便吧？会顶住走廊的。放在房间里也很惹眼，恐怕光带进这座房子就很麻烦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一种可以伸缩或者折叠的木棒，比如‘钓竿’。”
“哈哈，原来如此。”
“如果是钓竿的话，即便伸进房间里也可以调整长度。”牛越很得意地说道。
“我有个疑问，刺中之后那把刀能够顺利地留在尸体上吗？刀子应该绑得很紧吧？”
“这点我也没想通，或许和刀柄上的那条线有关，但具体怎么实施我就不知道了。到时候直接问凶手吧！一定能捉住他！”
“那十号室也是用这个方法？”
“不，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走廊上没有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凶手是怎么操作那根钓竿的呢？早上我们搬来了床头柜，但还是不够高。普通的茶几就更低了，根本够不到那个通风口。对了，每个房间的床头柜都是同样规格的，高度也一样。”
“会不会是……把两个叠起来？”
“在这种倾斜的地板上？在普通的房子里倒可以考虑，再说床头柜每个房间只有一个，就算凶手搞到了能叠起来的东西，能在上面站稳都很困难。摇摇晃晃的，一个不小心非摔得骨折不可。”
“如果凶手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就可以骑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反正方法多得是，刚才我问早川那个仓库锁的问题，就是想到仓库里那张人字梯。”
“但这座房子向外开的出口只有三个，无论哪一个都与大厅相连。想要出入这所房子的话，必定会被大厅里的人看见。如果只是想出去，可以从一号房楼梯拐角处的窗户爬出去，但那样的话就进不来了。即便从那扇窗户爬进屋内，想要去十四号室，仍然会经过大厅。”
“你这样说，让我不禁怀疑大厅里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和凶手串通好了……”
“别忘了阿南巡警也是其中之一啊。”
“唉，我看就算去问他们，他们大概也会这么回答——根本没看见一个像油漆工一样的人跨着人字梯经过大厅。”
这时，牛越的头顶仿佛亮起了一只灯泡，他想到了一件事。等等！还有一种方法不是吗？也就是住在一楼的人可以通过房间的窗户自由出入，那也就是指日下和户饲，但当菊冈遇害的时候，这两人正在大厅。英子和久美不在，这两人如果从东侧楼梯拐角处的窗户爬出室外的话……
“或许凶器是特制的枪，你们认为呢？”
牛越的思绪被大熊的发言打断了。
“用弹簧或者皮筋做动力，把刀子当作弩箭一样弹射出去的枪，那条线或许就是必要的装置……”
“但通风口高度的问题依然存在，再说十四号室内翻倒的沙发和茶几，显然是搏斗造成的，凶手也一定进入过十号室。我们不能忽视这点。”尾崎补充道。
牛越看看手表继续说：
“我看先别管这些了，还是叫人把他们的房间再搜一遍，我认为有这个必要。尤其是金井夫妇、英子、久美这三组要重点搜查。找找有没有伸缩钓竿、两米以上的棒子以及特制改造过的枪，还有能够折叠登高用的台子，就是这些东西。”
“我们还没有上头的许可，所以搜查要先经本人同意。我看那几个学生一定会让我们看的。有这几个人开了头，最后一定能全都搞定！警队还在待命吗？让他们和大厅的阿南分头行动，最好能同时进行。空房间也别放过，凶手可能把用过的道具从窗户扔了出去，所以房子周围的雪地，凡是抛物范围之内都要仔细搜查！还有暖炉！凶手有可能销毁证据，让他们仔细翻翻。”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下楼吧！用餐结束的时候我会告诉大家的，请他们配合。毕竟都是上流社会人士，不郑重点不行！”
吃完饭后，牛越和大熊都一声不吭地坐在图书室里。他们茫然地注视着西沉的斜阳，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自己仍然会坐在这里欣赏同样的景色。想到这里，两人都默不作声。
牛越发觉门被打开了，但他没有回头。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之前，他不想回头，因为他对搜查结果的期望很大。
“结果呢？”他避开尾崎的脸问道。
“所有人，所有房间，都仔细检查过了。因为没有女警，搞不好会被那群女人起诉。”尾崎说法的方式有点啰嗦。
“啊……结果到底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发现，来客中没有人带鱼竿，房子里也没有。也没有很长的棒子，顶多只有台球杆，更不用说改造成枪之类的东西了，根本没有。”
“暖炉里除了木柴，没有烧过其他东西的痕迹。房子的周围我们也特别仔细地搜索过了，搜查的范围之大，恐怕连专业的标枪选手也扔不了那么远，但仍然是一无所获。”
“还有垫脚台也是，梶原的房间，早川的房间以及十四号室里都找过了……没有。前两个房间的装修没有十四号室那么豪华，但都有书桌。书桌是个庞然大物，没那么方便搬来搬去的，而且每个房间的书桌高度都差不多，顶多高二十厘米。”
“还有长棒，我们本来以为十号室里会有标枪，结果去看了没有发现，只找到滑雪板和滑雪杖。那个仓库里有锄头、铁锹、短柄铲、扫帚之类的东西，但如果想拿进主屋的话，和人字梯一样很容易被发觉，总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唉，我早料到会这样。”牛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好可能性吗？”
“其实，后来我想了很多。”
“哦！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比如将绳子泡水结冰后，也可以当作长棒来使用。”
“了不起！然后呢？”
“但没有人带绳子，仓库里倒是有几条。”
“是吗？但我认为这是个关键。这个家里长的东西都是我们平常看到的，或许凶手就是利用了我们的盲点，制造了一种稍加改造就能变成长棒的工具。我想这座房子里一定有这样的东西……隔壁的房间也没有吗？”
“已经仔细搜过了，没有棒子……”
“一定藏在某个地方！不然这个室外作案的假设就说不通了……拆卸下来就可以变成长棒的东西……楼梯的扶手拆不下来……或许是用暖炉的木柴，捡几根用线绑起来，不就变长了吗？不……还是不可能，妈的！隔壁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真的没有！不如您亲自去看看。”
“好！”
“不过隔壁那个人偶，就是那个叫‘格雷姆’的家伙。它的手好像原本握着什么东西，我就把刀子放到它的手上试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握住。”
“哈……你的想象力到真丰富，好奇心也很强啊，结果如何？”
“正合适！就好像小孩含着奶嘴一样！”
“我看你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念头，那肯定只是个巧合。”
“说得也是。”
“经过这次调查，我们之前的很多假设都被推翻了。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九号室的金井夫妇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不过哪怕只有这一点，大家也不要太悲观。”
牛越的这番话听上去是在给众人鼓气，但更像是自我安慰。三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尾崎君，你好像有话要说？”
“实际上……牛越先生，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尾崎扭扭捏捏地答道。
“什么？”
“这真有些难以开口，昨晚回房后，我一直心神不宁。仔细回想才发现，除了我和大熊先生，当时回房休息的只有菊冈和金井夫妇。我怀疑他们会不会走出房间去密谋什么，于是就在他们的房间弹簧锁的下方，房门和墙壁的中间，用发胶黏上了一根头发。如果他们开过门，头发就会掉下来。我们就可以判断他们回房后，是否又出来过。不过这样做有点偷偷摸摸的，不像警察所为，所以就一直没说……”
“怎么会呢！你小子真有鬼主意！那除了菊冈和金井的房间外，其他房间你也这样做了吗？”
“出门必须经过大厅的房间我就没弄。我只在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房间门口黏上头发。西边的那些人，比如日下、户饲，还有用人们，我本想等他们回房后再去的。但他们弄得很晚，结果我先睡着了。”
“那你是在几点去黏头发的？”
“就在我和牛越先生说要回房间以后，大概是十点十五分或者十点二十分左右吧。”
“嗯，后来呢？”
“我半夜醒来过一次，就去这两个房间检查。”
“哦！结果呢？”
“菊冈房间的头发不见了，说明门开过。但金井夫妇的房间……”
“怎么样！”
“还在上面。”
“什么！”
“也就是说门没开过。”
牛越低着头，紧咬着下唇说道：“你这家伙！让人白高兴一场！这下子真的束手无策了！”

第八场 大厅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清晨，流冰馆风平浪静，总算让刑警们绷紧了的神经能够稍稍有所放松。昨夜一切正常，但让他们感到遗憾的是，这样的安宁恐怕不是自己带来的，而是凶手并没有再次作案的打算。
敏感的客人已经开始发觉，这些妄称专家的警察所掌握的信息其实和自己知道的差不多。从圣诞节那晚算起，三个夜晚，两起命案，其中一起甚至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发生的。而这些可怜的“专家”确定的只有死亡时间，现场完全没有留下指纹、衣服纤维之类能够确定凶手身份的证据。
夕阳西沉，又到了晚饭时间。二十八日一整天对于客人们来说是漫长的，但对于警察们却是一眨眼的工夫。听到通知后，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豪华大餐。
围绕在餐桌边的客人们变得沉默寡言。幸三郎似乎很在意这一点，故意在进餐时表现得很开朗。但正是这样的时刻，才彰显出那个大嗓门男人消失后带来的寂静。
“原本是个愉快的圣诞假期，却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我这个当主人的难逃其责。”晚饭后，幸三郎说。
“不！这不是您的责任！”一旁的金井说道。
“是啊，父亲您不用那么说！”英子像往常一样，用她仿佛哀诉似的口吻劝慰道。之后又是一阵沉默，那种沉默似乎在催促某人赶快出来承担责任。
“要说有责任的，应该是我们。”牛越佐武郎终于开口了，幸三郎却打断他道：
“事已至此，有一件事我希望各位要绝对避免，那就是怀疑这里有人是凶手。毕竟我们不是专家，一旦开始相互此猜忌，就会让这里的人际关系土崩瓦解。现在看来，警察先生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不过最希望这种混乱的局面早日结束的还是我们。不知各位对于这个案子有没有新的发现，希望能给警方提出有用的线索。”
“专家”们听到幸三郎这番话，脸上都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随后他们都摆正了坐姿，准备聆听“新的发现”。众人感受到了刑警们的期待，却没人立即开口。幸三郎只能继续问道：
“日下君，你对解谜不是很拿手吗？”
“是啊，我的确有些想法，可以说吗？警察先生。”日下果然是有备而来。
“请说吧！”牛越似乎也很想听听日下会说些什么。
“首先是上田先生被杀的十号室。我想我已经解开了密室之谜。关键点，就是那个铅球！”
没有一个警察点头表示赞许。
“那个铅球上绑着细绳，细绳的前端还系着一块木牌。那细绳有被凶手加长过的痕迹。很显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密室。那个锁的结构类似铁路道口栅栏，可以上下移动。将那根‘栅栏’拉起，然后用木牌支撑住，再将两者用胶带固定，然后把铅球放在门口，立刻关上门。因为这座房子的地板全都是倾斜的，所以放在地板上的铅球就会向一边滚动。滚到一定距离后就会拉紧细绳，最后把木牌扯下来。于是那道‘栅栏’就自动合上了。”
“啊！原来是这样！”
金井惊呼道，然而户饲的表情却是五味杂陈。刑警们无言地点了几下头。
“不错啊，日下君，你还想到了其他什么吗？”
“有！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我认为菊冈先生的密室并非无懈可击。如果现场是一个完全的密室，那我无话可说，但还是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和外界相通。凶手用刀杀死菊冈先生后，把茶几竖着放在沙发上面，用绳子拉住，使它不倒下来，然后将绳子绕过厕所的门把，或者是别的地方，再将绳子穿出通风口。他只要在走廊上松开绳子，茶几就会顺势倒下，然后桌脚正好按上了弹簧锁的按钮……”
“这点我们也考虑过！”尾崎态度很坚决地打断他说。
“柱子和墙壁上丝毫没有细绳擦过，或者安装转轴的痕迹。而且这样做需要大量的绳子，经过我们的检查，这所屋子里或者你们的行李中都没有发现类似细绳的东西。”
“况且，凶手在布置密室的时候还要时刻担心早川夫妇会不会到地下室来。所以我认为他只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来做准备。但按照你的说法，光是处理那三个锁，就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日下沉默了，而且接下来沉默的气氛比之前更让人不快。
“英子，我想听听音乐，你去挑一张唱片来放吧。”幸三郎察觉到了这种令人尴尬的气氛后说。
英子站起来，接着，瓦格纳的《罗恩格林》的音乐声填满了大厅里久久不散的空虚之中。

第九场 天狗屋
十二月二十九日的下午，流冰馆偌大的客厅仿佛候刑室一般死寂，而客人们就像立刻要被拉上刑场处决似的，无言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他们的身心被强烈的倦怠感与紧张感折腾得筋疲力尽，如果还有别的什么感觉的话，恐怕只剩下空虚了。
看到客人们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滨本幸三郎便邀请金井夫妇和久美来参观自己的收藏品。金井道男和被杀的菊冈在此之前就参观过，初江和久美则是头一次。本来早就打算让他们看看的，但发生了那种骚动，幸三郎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藏品中有很多古董西洋人偶，幸三郎认为身为女性的久美应该会有兴趣。英子和嘉彦已经不知看过多少次了，所以他们留在了大厅，户饲也留了下来。日下则对藏品很有兴趣，即便已经看过，但还想再去看一次，所以也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前天在去图书室的途中，久美往走廊上的窗户里瞟了一眼，感觉好像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里面，怪吓人的，所以她并不是太想去。但幸三郎的盛情难却，不得已只能一同上楼，但是，她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滨本幸三郎、金井夫妇还有相仓久美和日下爬上了西边的楼梯，站在了天狗屋的门前。久美就像之前那样朝窗户里张望了一下。走廊上安有窗户的房间只有这间三号室，而且这扇窗户特别大，站在走廊上就大致可以看清房内的情形。窗户的右边与南端的墙壁相接，左边离门有一点五米左右的距离，所以窗户的宽度大约有两米左右吧。窗子的两边各有三十厘米左右的空当，两块玻璃集中在中央。这扇玻璃窗子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滨本幸三郎拿出钥匙，插进锁眼把门打开。虽然在室外也能通过窗户看见室内的情形，但真正进到房间里，感觉格外壮观。首先在入口的正面摆放着一个等身高的人形小丑，它展露着一张灿烂的笑脸，但与这张笑脸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刺鼻的霉味儿，以及占据着整个房间的阴森气息。
这里有各式大大小小的人偶，但都脏兮兮的，它们有着孩童的脸庞，却因为材质的老化而变得如同垂死的老人。这些人偶表面污浊，颜料剥落，无论是站着，还是随意坐在椅子上，脸上都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诡异微笑，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们体内蕴藏着某种疯狂——同时却又显得不可思议的寂静。这样的场景，如同是噩梦里的一个雾气弥漫的小镇上的一家精神病院候诊室。
漫长的岁月撕去了人偶脸上的皮肉，让颜料如同疮痂般脱落，体内那股狂气随之表露无遗。被疯狂腐蚀得最为严重的，恐怕就是那仿佛用鲜血涂抹的红唇边凝固而成的微笑。或许，那个表情已经不能被称为微笑，而只是这些人偶存在于这个世上最显著的特征和本质。这是它们前世恶业变化而成的证据。难道这就是微笑的本质吗？看客们一瞬间惊呆了。
腐蚀。没错！只有这个词汇最为合适，这些人偶浮现出的表情已经脱离了微笑原本的意义。它们因腐蚀而变质了。
这些人偶充满了无法获得救赎的怨念，他们是因为人类的一时兴起而诞生的，却再也无法脱离这个躯体，尽管历经千年，这股怨念也不能散发殆尽。如果我们的身体也发生同样的事，想必我们的嘴角也会浮现出同样的疯狂，那种无所顾忌的死狂之气。
久美发出低缓但深沉的悲鸣，但是，她的悲鸣和这间屋子里众多人偶的无声狂啸比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房间墙壁的南面挂满了鲜红色的天狗面具。天狗挺立着高耸的鼻子，无数对怒目圆睁的双眼俯视着这个房内的人偶们。
走进屋内的人们突然领悟了这些面具存在的意义，原来它们的作用就是将这些人偶的哀号封印起来。
看见久美的惶恐，幸三郎似乎有些得意。
“这些藏品每次看都那么了不起！”金井说道，初江也从旁附和，这种客套话似乎和房间的气氛不符。
“我很久以前就想建造一座博物馆了，可惜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才搜集了这么多藏品。”幸三郎说。
“来看看这个。”说着，他打开手边的一个玻璃展柜，拿出一个高约五十厘米，坐在椅子上的男童人偶。椅子还附带着一张小桌子，男童的右手握着笔，左手放在桌子上。这个人偶的表情很可爱，脸上也很干净。久美忍不住叫道：“好可爱！”
“这个叫做写字娃娃，是机械人偶里的杰作，据说是十八世纪末的作品，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哦！”客人们一致表示赞叹。
“既然叫写字娃娃，那它会写字吗？”久美小声问道。
“当然会！别看它是十八世纪的东西，现在还能正常运作哦！它会写自己的名字，要看看吗？”
久美不知为什么没有回答。幸三郎从放在旁边的便笺本上撕下一张，放在人偶左手的下方，然后拧紧了人偶背部的发条，接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右手。
仿佛魔法师挥动了魔杖一般，无生命的人偶开始滴滴答答地动了起来，那是发条和齿轮转动的声音。
只见男童的右手活动起来，在便笺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像字一样的线条，它那股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左手还不时地做出按压桌面的动作，那模样实在是太逼真了！
“哇！好可爱！但是有点可怕呢……”久美叫道。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现场的人除了幸三郎外，似乎都松了口气。原来这个人偶只会写写字啊，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在他们的想象里，这个人偶大概会突然发狂般地大笑起来，然后满屋子乱跑吧？
人偶只写了一会儿就写完了。它把双手从纸上移开，幸三郎抽出纸给久美看。
“这个娃娃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所以字迹有些歪斜，不过至少还看得出是‘Mark’这几个字。马克？还是马尔考？虽然不很清楚，不过这就是这个少年的名字。”
“真的哎！还会签名，好像大明星！”
“哈哈哈！好像过去有些明星真的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呢。以前它还会写别的，现在只会签字了，大概是年纪大了，记性差了吧。”
“既然有两百多岁了，或许是老花眼。”
“哈哈哈！那么就和我一样了。其实我已经把它手里的鹅毛笔换成圆珠笔了，这样写起字来应该比以前更灵活才对，以前的笔都不太好用啊。”
“真是太神奇了，这个一定花了您不少钱吧？”初江的问题倒很实在。
“价格就很难说了，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个应该也是赝品。所以具体花了多少钱我就不回答了，如果让我的疯狂行为吓着各位，那就太失礼了。”
“哈哈……”金井干笑几声。
“要说价格的话，其实这边这个更贵，它叫做‘弹奏钢琴的公爵夫人’。”
“这个和桌子是一套的吗？”
“是的，其实这个台子的中央是这个人偶的主要机械装置所在。”
弹奏钢琴的公爵夫人身着优雅的长裙，坐在木纹清晰、做工精良的红木台上。它的面前是一台样子像三角钢琴一样的扬琴。其实人偶并不是很大，大约只有三十厘米高吧。
突然，不知幸三郎从哪里按下了机关，扬琴开始发出了声音，那乐声非常响亮，人偶的双手也随之动了起来。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敲击键盘啊。”日下说。
“嗯，是啊，要做到那种程度似乎不太可能，所以这只能算是个比较华丽，配有自动人偶的八音盒。发音原理上和普通的八音盒差不多。”
“但感觉音质比普通的八音盒要低沉。普通的八音盒声音很刺耳，这个听起来比较圆润，而且还有低音呢！”
“真的！就好像教堂里的钟声！”久美说。
“可能是因为盒子比较大吧？这位女士的技能可比那个叫马克的少年多很多呢。她能弹奏的曲目差不多有一张唱片那么多。”
“真的？”
“这个是洛可可时代法国的杰作。这个是德国制的，据说是十五世纪的东西，叫‘圣诞时钟’。”
“这是金属制的，外壳像一个城堡，上面是巴别塔，模拟成宇宙的球体上垂下一根T字形的钟摆，上面站着耶稣。”
“这组阿尔忒弥斯猎鹿场景中的狗和马都是会动的哦！”
“还有这个‘洒水人偶’，不过现在已经没力气洒水了……”
“这个是十四世纪法国贵族让人制作的桌上喷水池，不过现在也喷不出水来了……”
“有人认为，吓一跳箱这种玩具是中世纪的欧洲发明的。我个人觉得，这可以看作是机械代替魔术的一个开端。其实两者都有共同点，就是喜欢吓唬人嘛！”
客人们不禁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幸三郎的这番话深有体会吧。
“魔法统治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有很长的历史了。但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这个职务也就交接到了机械手上。当时人们对于机械的崇拜产生了一种倾向，就是不断地用机械来模仿自然。所以在一个时期内，机械和魔法成了同义词，这段时间也可以看做是西方古代科学和近代科学之间的过渡期。这些模仿之作大多是玩具或者装饰品，但仍旧可以视为今日科学的出发点，或者说是原点。”
“为什么没有日本的人偶？”
“是啊，只有那些天狗面具。”
“难道日本的机械技术很差劲吗？”
“嗯……不是，我不这么看，日本也有像斟茶和尚、飞驮高山的机关人偶那样的作品。平贺源内以及机关仪右卫门等人也一定有传世杰作遗留下来，只不过那些都是无价之宝。而且日本制作的机关人偶很少使用金属零件，大多是用木头制作齿轮，鲸须制作发条，时间一长，就难免老化破损。那些能买到的，大多都是后世制作的赝品。不过即便是赝品，现在也很难找到了。”
“图纸也没有保存下来吧？”
“是啊，真可惜，没有图纸就不能仿制了，现存的只有图样而已。日本的工匠似乎没有保留图纸的习惯，大概他们认为自己发明的机关就是自己的东西，做法只能自己知道。我认为这是日本人自身个性的问题，和技术高低无关。听说江户时代有一种叫做‘鼓笛儿童’的做工非常精湛的机关人偶，好像能一边吹笛子一边打太鼓。我很想看看那个人偶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很可惜，也没有图纸保存下来。我常对公司里的工程师们说，如果开发了新产品或者新技术，一定要将开发程序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因为那些都是留给后世的财富啊。”
“真不愧是滨本会长啊！说得真好！”金井说。
“似乎江户时期的日本，大众很轻视机关工匠这个职业，是这样的吗？”
“是的，因为当时的人认为机关什么的只能当作玩具，所以在日本这门技术也没有像西方那样继续发展下去，没有制造出时钟、自动化设施，以及电脑。”
“原来如此啊！真遗憾。”
客人们开始各自参观感兴趣的藏品，相仓久美对刚才的写字娃娃和“弹奏钢琴的公爵夫人”情有独钟，于是又折回去再看一次。金井和幸三郎在一起，初江则独自一个人向屋内走去。当她站到摆放在屋子尽头的一具人偶前时，一股寒气蹿上了肩头，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种冲击感似曾相识，就像刚一踏入这间屋子时所体会到的恐怖。不，与之前那种感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甚至开始怀疑笼罩着整个房间的疯狂气息都是从眼前这个人偶的身体中释放出来的。
初江一直相信自己是灵感体质，丈夫也常说她曾被神灵附身。眼前的这个人偶在她看来，明显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妖气。这个人偶，就是“格雷姆”。
初江曾见过它横躺在雪地上的模样，也见过它组装好后放在大厅里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的脸。它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边长着胡子，放在挂满天狗面具的墙壁的右侧，背靠在朝走廊开着窗子的那面墙壁上，两条腿像散了架似的垂在那里。
它的身体是用木头做的，手和脚也是用木头做的，如此说来，脸可能也是用木头做的吧。它的表情被做得非常逼真，但身体和四肢却十分粗糙，上面还有明显未经修饰的木纹。
“这人偶原本是穿着衣服的吧？”初江会这样想，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人偶从手腕到指尖，还有脚部做工都特别精细，这大概是为了让它能穿上鞋子之类的衣物吧。而且，它的两只手被做成握住细棒的样子，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握。
妖气就从这个人偶的身体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这其中，妖气最浓烈的是头部，不，应该是脸！这个人偶的脸上浮现着比任何一个人偶都要疯狂诡异的微笑。让初江难以理解的是：如果它是一个可爱的娃娃也就算了，但为何要在一个如此之大，甚至具有成年男性体格的人偶脸上也雕刻出微笑的表情呢？
她丈夫和幸三郎就站在身后。因为有人在场，她便壮着胆子把脸靠近仔细观察。人偶的皮肤就像阿拉伯人一样是浅黑色，但鼻子却不知为什么是白色的，还带着些油光。脸上的涂料已经开始剥落，就像是被敲碎的白煮蛋一样。整张脸仿佛经历过火雨的洗礼，却依然挂着对痛苦毫不在意的微笑，就像个无痛症患者那样。
“原来是这个样子！这个人偶！”
“是啊，您是第一次见到它的‘真面目’吧？”
“是的，它叫什么名字来着？格……”
“是格雷姆吗？”
“对！格雷姆。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我买的时候店里的人就这么叫它。所以我也跟着叫了。”
“它的脸看起来很恶心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窃笑，好像盯着什么东西似的，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是吗？”
“不像那个会写自己名字的娃娃，一点儿也不可爱！为什么要把这么可怕的人偶也做成笑脸呢？”
“大概……当时的工匠认为人偶除了笑脸就不能有其他的表情吧。”
“……”
“晚上我一个人来这里的时候，看见这家伙坐在黑暗中笑嘻嘻的样子，也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呢。”
“您别说了！”
“是真的！它好像一直注视着一个别人都没发现的地方，坐在那里窃笑。让人不由得顺着它的视线转过头去，想搞清楚它到底看见了什么。”日下走过来说道。
“你也发觉了吗？我也是！这个房间刚建好还空着的时候，我就把它带过来了，让它坐在这里。当时我总觉得这家伙盯着我背后的那面墙，难道墙上有东西？它那时的表情就像个孩子在听人讲故事。所以我想看看墙上到底有什么，但当我转过身，却感觉它的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背上，后背上就像停着一只苍蝇或者蜜蜂什么的，有种异样的感觉。”
“滨本先生，您别说了……”初江的表情就像把整盒粉底都涂在了脸上一样煞白。
“哈哈哈，我觉得这个人偶的确与众不同！好像心里藏着什么邪恶的念头，但却完全猜不出来。不过这正好可以证明它制作得确实非常精巧，不是吗？”
金井夫妇和日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表示对幸三郎的认同呢，还是再次感叹这具人偶的妖异？
“这么大的人偶……它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觉得是个铁棒人偶，就是在马戏表演中使用的道具，或者是放在游乐场里的。你看，它手掌中心有个小洞，那就是固定铁棒的插孔。各个关节的活动半径和真人一样，或许还能转动铁棒让它翻跟头呢！不过身体部分就是普通的木头，没有安装任何机关。”
“想必它一出场就受人瞩目，因为它和真人一样大嘛。”
“的确很吸引人。”
“那为什么要叫格雷姆呢？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初江问。
“我好像在哪部作品中看到过格雷姆这个名字。那个格雷姆好像是一具会不停地往瓶子里灌水的自动人偶，据说是机器人的前身……对吗？”日下说。
“格雷姆是犹太教传说中的人造人，关于它的记录，最早应该是在《圣经》中的《创世纪》里……不，应该是在第一百三十九篇中有记载。据说犹太教的伟人代代都有制造格雷姆的能力。亚伯拉罕与诺亚的儿子就曾制造大量的格雷姆，带往巴勒斯坦。”
“这么早就有记载了啊？从《圣经》开始？”
“呵呵，的确是这样，不过是鲜为人知罢了。我对格雷姆做过一番研究。历史成为传说，传说成为神话，而格雷姆也终于在公元一千六百年的布拉格苏醒了。”
“布拉格？”
“对，布拉格！当时的布拉格是欧洲灿烂辉煌的学术中心，人称‘千奇百怪之都’。所谓学术，当时指的就是占星术、炼金术、黑魔法等神秘学。所以也可以将当时的布拉格称之为神秘主义盛行的超自然魔都。魔都中聚集了一群神秘主义者、思想家，以及那些宣称能够创造奇迹的魔术师们，格雷姆就在那样一个城市中苏醒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当时的布拉格是欧洲最大的犹太人聚居地。”
“犹太人？”
“对，犹太人区。你要问我为什么会提起犹太人？那是因为格雷姆原本和犹太教中的主神耶和华一样，是守护被迫害的犹太人的凶神。它力大无比，所向无敌，无论王公贵族，还是铁甲刀刃都无法将其打败。犹太人很久以前就开始受到迫害，他们这个民族的历史就是在流浪中，用血与泪书写而成的。所以，创造出耶和华或者格雷姆这样的神祇来保护自己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渴望。对于格雷姆的诞生，我是这样理解的。”
“耶和华是主神，是最高的存在，自然是唯一的。而格雷姆则是由修行圆满的圣职者或贤者创造的人造人。犹太教中有一个分支就是专门研究如何制造格雷姆，以及如何成为超凡脱俗的先知的。他们埋头于研究各种相关的神秘主义学说，这种思想流派被称为卡巴拉。”
“后来到了十二、十三世纪，法国与德国都出现了有关格雷姆的论文。有一位名叫哈西德的拉比还有法国神秘主义学者卡恩，这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著作中详细记载了用水和黏土制作格雷姆的方法。”
“制作时所需要的咒语以及必要的仪式都写得很详细。自亚伯拉罕以来，只有为数不多贤者与圣职者所知的秘法得以著书立说，从这个层面来讲，他二人可谓是功不可没。那之后的布拉格就成为了制造格雷姆风潮的源头。”
“格雷姆在布拉格这么‘流行’，只是因为那里的人都很崇尚神秘学，而且那里住了很多犹太人吗？”
“不止是这样，还有迫害这个原因。布拉格既是学术的海洋，也是痛苦的深渊，犹太人在那里受到了残酷的迫害。”
“被谁迫害？”
“当然是基督教徒，所以犹太人才需要格雷姆。第一个制造出格雷姆的人是一位叫伊塔·雷文·本恩·贝扎雷鲁的拉比。他是当时犹太人的领导者，据说他用伏尔塔瓦河河岸的泥土制作格雷姆。”
“后来有很多传说、童话，以及后世诞生的黑白电影都以此为题材，只是情节上大同小异，主要是说犹太教的一位拉比用泥土捏成一个人偶，然后念起咒语，那个人偶就活了。这自然就是指格雷姆。”
“还有电影？”
“有好几部呢，所以大众才会知道世上有格雷姆这么个‘怪物’。德国电影鬼才保罗·魏根纳曾三度将格雷姆搬上了大银幕。我年轻的时候，大概是昭和十一年，朱利恩·杜维威尔②的《巨人格雷姆》也曾在日本公映过。”
“可以说说情节吗？”
“当然可以，不过情节有很多啊。有些我都忘了，让我想想……有了！说一位拉比带着自己制造的格雷姆进宫面见国王。国王希望拉比展示一下魔法，于是拉比使用魔法，将犹太人长久以来流离失所的苦难，像放电影一样展示在国王的面前。谁知这时有一个宫廷小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一些讽刺的话，惹得在场的贵族和戏班捧腹大笑。犹太神明勃然大怒，宫殿在巨响声中开始崩塌。吓得面无人色的国王连忙答应拉比，停止对犹太人的迫害，拉比这才命令格雷姆将国王和众人从宫殿中救出。”
“还有比较荒诞的情节，有个学艺不精的拉比制造了一个格雷姆，结果因为法力不足，难以控制格雷姆的生长。结果那个格雷姆就越长越大，最后连房顶都给顶破了。最后拉比不得已只能毁掉那个格雷姆。”
“怎么毁掉格雷姆？”
“在卡巴拉的秘术中，制造格雷姆的最后一个步骤是在格雷姆的额头写上‘Emeth’（真理）这个词，如果不写的话，格雷姆就不能活动。如果把这个词的第一个字母E去掉，那就变成了‘Meth’，这个词是土的意思，所以格雷姆就会立刻变回泥土。”
“真有意思！”
“按照犹太教教义，语言与文字具有灵力。所以制造格雷姆的仪式要通过念咒语的‘言’，以及写符咒的‘书’两种形式来完成。如果拉比要毁掉格雷姆，会命令格雷姆来帮自己系鞋带，然后趁格雷姆跪在自己脚下的时，迅速擦掉它额头上的E字，这样格雷姆就土崩瓦解了。”
“哈哈……”
“这个格雷姆虽然是木头做的，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在它额头上发现用希伯来文写的‘Emeth’。”
“真的吗？如果他动起来的话，只要擦掉那个E字就可以了吗？”
“是啊。”
“我也听过几个有关格雷姆的故事。”
“哦？说来听听。”
“一个村子里的井干了，村民都很口渴，于是他们命令格雷姆用瓶子到很远的河里装水灌到井里去。结果格雷姆就很听话地一直灌，一直灌，甚至水井都满出来了，但它还是不停工。最后整个村子都被水淹没了，因为村民们忘记了让格雷姆停止工作的咒语。就是这样的故事。”
“好可怕！”金井初江说。
“人造人就是这样，脑筋不会转弯，在常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疯狂的行为，非常恐怖。人偶也会给人以类似的感受，不是吗？”
“或许是吧，就像对核战争的恐惧。最初，人类只是按下按钮，可是一旦启动，就无可挽回了，人类再怎样祷告也无济于事。就像眼前这个人偶，无论我对它说什么，它都不为所动，仍然摆着那张笑脸，仿佛在嘲笑我们犯下的过错。”
幸三郎十分佩服日下的话，不住地点头。
“嗯！你说得很对！日下君，你说得太好了。”
“这个人偶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他原本有个普通的名字，叫做‘杰克’或者是‘铁棒杰克’。我听布拉格那间古董店的老板说，每当暴风雨之夜，这家伙就会自己走到井边或者河边去打水。”
“别说了……”
“有一天早上，那个老板发现了这家伙的嘴边有水迹，而前一天的晚上，正巧是暴风雨之夜！”
“哈哈哈！您开玩笑吧！”
“据说是喝水留下的痕迹，此后，就管它叫‘格雷姆’了。”
“不会是那个老板瞎编的吧？”
“不，其实我也见过。”
“啊！”
“有天早上，我看这家伙的脸，发现它的嘴唇边挂着一滴水珠。”
“真的？”
“真的，不过那也没什么，应该是玻璃上雾气凝结成的水珠流到了脸上，最后顺着嘴边滴了下来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不，那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它是不是真的跑出去喝过水，我可不知道。”
“哈，哈哈……”
这时，众人背后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向自己的身后望去。
相仓久美仿佛一个孤魂似的站在那里。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男人们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就是这张脸！这就是那个偷窥我房间的男人！”

第十场 大厅
但是，这令人惊奇的新发现却并没有给警方的搜查带来新的进展。做事缩手缩脚的刑警们过了大半天仍旧不愿相信久美的话。直到三十日的早晨，他们才支支吾吾地承认“或许有这个可能”。
当然，他们一贯秉持的那套逻辑至上的方法论，在这种荒诞不经的事实面前似乎也失去了用武之地。所以，刑警们憋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好理由。那就是“有人想用那个人偶吓唬正在睡觉的久美”。嗯……这的确像是警察会做出来的官方解释——说了等于没说，当他们被问及“那个人为什么要去吓唬久美”时，马上就又变回哑巴了。
当然，可以假设凶手是为了要杀久美才去吓唬她的，但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因为久美现在活得好好的，除了被吓得魂不附体以外，连根头发都没少。何况那晚的“小久美被吓事件”是发生在上田被杀后不久的事情。
凶手吓唬久美并不会对杀害上田产生帮助。而且久美坚持她看到人偶的时间是在上田被杀三十分钟之后。
另外，久美听到男人的惨叫声又作何解释呢？格雷姆是被肢解后再扔到雪地上的呢，还是先被扔到雪地上再肢解的？
三十日的上午，刑警们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在举行罢工了。
“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说‘这种鬼案子我不管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那个浑蛋根本就是在耍我们嘛！”
大熊用坐在餐桌那边的客人们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牛越也低声说。
“哪个疯子会做这种事？杀完人后还偷个人偶去吓唬小姑娘，最后就像小孩耍脾气似的，把吓人工具拆得七零八落扔在雪地上。我可没心思陪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家伙兜圈子。”
“久美住的一号室下面就是三号室，也就是放人偶的房间。”尾崎说。
“三号室的窗子开在靠走廊的墙上，天狗屋的南侧没有朝外面开的窗子。”
“但是牛越先生刚才的假设应该也有他的道理吧？”
“哪里有！反正我已经放弃了！”
“要解开这一系列的谜团，我看只有一种可能！”大熊说。
“什么？”
“那就是……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偶干的！”
看来大熊已经被气得抓狂了。
“全部都是那家伙干的！上田和菊冈都是它杀的！那天晚上它杀了上田以后，就在空中飘来飘去，飘来飘去，突然！它心生歹念，想要去偷窥年轻姑娘的房间，但它那把‘老木头’经不起那么大的刺激，于是就兴奋得四分五裂了……最后还发出人一样的惨叫声。”
众人一阵沉默，显然这个冷笑话讲得不合时宜。不过，也没有人想去责备大熊。因为他刚才胡编的那个故事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真实感。
大熊稍微振作了一下精神，又开口了，这次他总算说了些像样的话。
“抱歉，有些失言了，让我们再回到菊冈的密室问题。刀子好像不是笔直地插在菊冈尸体上的吧？”
“对，是从斜上方往下刺入的。就像这样，将刀举过头顶，‘唰’地一下刺下去。所以刀子在尸体上是倾斜的。”尾崎答道。
“也就是说，菊冈当时是站着的，凶手从背后刺了他一刀？”
“我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当时被害人正在低头弯腰。这样一来，凶手也比较容易得逞。”
“尾崎君，你的意思是，菊冈并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杀的，而是在房间内走动的状态下被凶手干掉的？”
“嗯……不过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我的观点。既然刀子是插在背后，那么被害人肯定是趴着睡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刀子插入的角度应该是笔直的。”
“凶手压在菊冈的身上，然后这样双手持刀，狠狠地刺下去！是这样吗？”
“啊……大概就是这样的。”
“但如果当时菊冈还没睡，并且在室内走动，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牛越插嘴道。
“十点半左右，准确地说，是十点二十五分，那时候我和滨本幸三郎敲过菊冈的房门。当时我和他在一起，而且是亲眼看他敲的。虽然那敲门声比较轻，但屋内的菊冈毫无反应。如果他当时是醒着的，应该会出声回答。”
“菊冈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三十分钟后，如果他那时还没死，就应该是睡熟了。但三十分钟后，凶手又是用什么方法叫醒他的？难道和滨本用的是不同的方法？我能想到的只有敲门这一招了。不过那天晚上，楼上住着大熊先生，隔壁是尾崎君，凶手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那他究竟是怎样叫醒菊冈的呢？难道说，滨本敲门的时候，菊冈是在装睡？”
“有这个可能，说不定凶手是用棒子从通风口把他戳醒的。”
这听起来有些讽刺，牛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满脑子的谜团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
“如果按照尾崎君的说法，被害人是站着被杀的，那么可以根据凶器的位置和角度测算出凶手的身高吧？”大熊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案子比我想象得要复杂，简直就不合逻辑。我刚才认为被害人是弯着腰被杀的，但是刀子插入的位置较高，所以凶手应该不是一个很矮的人，至少这点我可以确定。总之可以先排除那些女人的嫌疑，不过英子是个例外……因为她的身高也有一米七以上。”
“那小矮人理论也不攻自破喽？”牛越接口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刑警们都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还有！”尾崎赶忙打圆场说，“刀子是从右边插入的，这也是个问题。”
“因为心脏在左边吗？”牛越说，“大概凶手太慌张了吧。”
“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刺心脏。”大熊说，“这世上的变态家伙本来就很多。”
“两位，我的意思是左撇子和右撇子的问题……”
尾崎想要尽量缓和气氛，但面前的两人显然是顶上了。
“不干了！”牛越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投降！完全没有头绪嘛！这样下去的话，要是再出事就太迟了。我这就回警署打电话，叫东京的一课来支援。各位意下如何？现在可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了。”
大家都不说话，牛越随即迅速地离开了大厅。
“或许就我们几个在这里查案，的确有些困难。唉！没见过这么麻烦的案子。”大熊说，尾崎则是一脸失望。
并非他们无能，而是就他们以往的经验以及办案方式而言，明显不适合处理这类案件。
这个阴郁的早晨，虽然没有下雪，但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大厅里的客人们聚集在离刑警很远的一个角落里，他们一个挨一个坐着，彼此大眼瞪小眼。其中，只有日下的一句自言自语值得深思。
“我想来想去，凶手只能是警察了。”
下午，牛越又回到了流冰馆。
“怎么样？”尾崎问。
“一句话，他们也没办法。”
“什么？”
“大概是不想让我们丢脸吧？我把这里的情况很详细地告诉了中村刑警。啊，他是我在上次办理那个赤渡雄造事件时，在东京出差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他说，虽然案子很奇特，但只要确定凶手在屋子里就不用急。”
“他说的也对，但我们目前的问题不是找出凶手，而是防止凶手再次犯案。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向他求援。”
“真是有劳您了。”
“这种鬼案子，在城市里常不常见我是不清楚，但在乡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所以我才拜托东京那帮人，或许他们比我们更习惯应付这种局面。”
“但是，牛越先生！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面子啊！不需要这么快就举手投降吧？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你这样做，不就等于让我们承认自己很无能吗？”
“你说的我也明白，但你想出什么好点子了吗？”
“这个……”
“而且就算有东京方面的人来帮忙，我们也不是完全不插手，把这当作合作不是很好吗？目前主要的目标是防止再次发生杀人事件，面子事小，人命事大。”
“难道还会有人被杀？”
“因为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所以我也不敢保证。我觉得还会有的。”
“是吗！”
“总之我和东京那边说了以后，他们也说要请我们好好合作，而且已经有办案的合适人选了。”
“合适人选？是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之后会和这里联系的。”
“怎么联系？”
“用电报吧。”
“我讨厌这种说法！有不好的预感！他们总不会派个叼着烟斗的歇洛克·福尔摩斯来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坚决反对！”
“哼！如果东京真有名侦探的话，我绝对会请他出马的。如果真有的话！”

第三幕
困惑诸君的真相，或许就是那极端的单纯吧！
——杜邦

第一场 大厅
“电报！”
英子听到喊声后，连忙站了起来，牛越也跟着她走到门口。过了一会儿，先回来的是正聚精会神地读着电报的牛越，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见英子的脸，她利索地坐回到原先被众人包围着的座位上。
牛越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顺手把看完的电报递给了坐在旁边的尾崎。
“可以读给我听听吗？”大熊没好气地问道，于是尾崎便读了起来。
“介于此类咄……咄咄怪事，举国上下唯有此人能够胜任。他已搭乘下午的班机前往。此人名为御……御手洗。”
“什么？搞什么鬼啊！果然找了个自以为福尔摩斯再世的饭桶来瞎搅和！”
“那个叫御什么的是一课的人吗？”大熊问尾崎，但令人吃惊的是，尾崎居然听说过御手洗这个人。
“他是个占卜师。”
听到这个答案，牛越和大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两人哑口无言。过了几秒钟，牛越用好像胃疼病人好不容易才拿到胃药时的虚弱声音说：
“……这算是开玩笑吗？就算事件依然真相不明，也不至于要请神棍来帮我们求签吧！”
大熊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牛越老兄！你的朋友也太过分了，这不是在嘲笑我们吗？哈哈哈哈！但仔细想想，如果那个算命的老头真的能够摇摇签筒就帮我们捉住凶手，那也算是赚着了！我们的面子也保住了，樱田门的那帮家伙也算帮过忙了，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啊！我看也是最稳妥的方法。不过，与其送个老头过来，还不如送条狗过来更好。鼻子灵敏的警犬不是比驼背的老头更有用吗？”
“但中村刑警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人……尾崎君，你对那个叫御手洗的家伙了解多少？”
“牛越先生，您听说过那个梅泽家的灭门惨案吗？”
“啊，当然，那案子很有名。”
“那好像是我小时候发生的案子。”
大熊也接口说道。
“不过好像三四年前就解决了吧？”
“好像是这样。”
“有一种说法，那个案子其实就是这个叫御手洗的占卜师破的。”
“不是一课的一个刑警破的吗？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但肯定不姓御手洗。”
“是啊，但那个占卜师一直以为是自己解决的，还自视甚高呢！”
“这种大言不惭的老头子很多啊，明明是我们在流血流汗，他们只是碰巧猜到了凶手，就以为自己得到的神谕是正确的。”大熊说。
“不，这个御手洗不是老头子，是个年轻人。听说是个态度傲慢，走到哪里都讨人厌的家伙。”
牛越叹了一口气说：“中村先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真不想见这种人……”
哼哼，他们似乎太过于轻敌了，要是他们知道，那个晚上奇人御手洗会活跃到何种程度，恐怕牛越佐武郎此时要做的就不仅仅是叹气了。
我和御手洗都以为到达那座房子时，时间应该会很晚了，所以在当地随便吃过了晚饭，才向流冰馆进发。当时没有下雪，四周是烟霭弥漫的荒凉平原。
我觉得对于流冰馆的人——尤其是警察——而言，我们两人无疑是不速之客，而这个想法立即就得到了证实。来玄关迎接我们的是英子和刑警们，对于长途跋涉来到北国的旅人，他们连一句欢迎的话都没有。看来我们相当不受欢迎。
御手洗的模样也完全背离了刑警们当初的想象。其实他这个人只要露出灿烂的笑容，就立刻会变成连老婆婆也忍不住想认来当孙子的清俊少年。
刑警们似乎对应该如何对待我们感到困惑，总之，他们先说了一番自我介绍之类的客套话。之后，叫做牛越的刑事转向流冰馆的十一个人，介绍说：“这两位是此次从东京来协助调查的。”然后他又将这十一个人分别介绍给我们。
在这些人里面，有的人面带微笑，有的人面色凝重。当主客们的目光一齐投射到我们的身上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来表演余兴节目，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的魔术师。
不过，御手洗可不会用这样谨慎的态度来评价自己。牛越刑警刚想用一句“这位是御手洗先生”来结束正在众人之间进行着的这套繁文缛节，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御手洗就摆出一副大人物的姿态开了口。
“哎呀！真是让各位久等了，在下是御手洗！”
显然，这个开场白让牛越措手不及，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御手洗就像上了链的机枪一样继续开火。
“是人力！是人力让人偶坠地，然后再让它离地而起！这显然是一种变形的杠杆原理！Jumping Jack Flash！只演一幕的人偶！哀其不幸的幻影！为了能在他棺木入土前半跪致敬，我不远千里飞身来此北国荒境。”当御手洗滔滔不绝地进行着他意味不明的演说时，刑警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如果说他们刚才还对御手洗抱有一星半点的好感，现在也仿佛桌子上的面包屑，被御手洗激情四射的演说给“吹”光了。
“又快到年底了吧！哎呀！哎呀！东京都内的跳楼大甩卖又要开始了，抱着纸袋的大婶们正在血拼，可这里简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不过也真是可怜，因为放完年假，大家又要返回前线，但那时就不缺饭后谈资了吧？因为光是我能在三天内解决事件，就够你们说上半年了！”
“尸体！两具就足够了。大家请放心，只要我来了，各位就不用担心会变成冷冰冰的死人。要说为什么，因为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客人们一阵惊呼，就连在一边站着的我也非常惊讶。那些警察就不用说了，但他们却仍然努力地保持着沉默。
“那凶手究竟是谁！”日下代表客人们大声问道。
“那还用说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是格雷姆！”
“原来是说笑啊！”客人们不禁笑道。不过这其中最感安心的恐怕还是刑警们。
“能否给我一杯热茶？来温暖一下我这个踏雪而来的人。然后我想上楼见见‘他’。”
这时，刑警们的表情开始转变成了苦涩。
“不过！不用着急，反正他也跑不了。”
“呵呵，是啊。”我听见户饲对英子说，还听见有人小声说，“搞什么啊？这两个人是说相声的？”
“既然各位都是当事人，想必对这个令人兴奋的事件也绞尽了脑汁。但是，如果你们只是把那个人偶当作每天只会乖乖地坐在三号室里的傻木头，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建议你们每人都去配副眼镜。那可不是一般的木头人，它是两百年前的欧洲人，是穿越了两百年的时空才来到这个家中的，各位不觉得很荣幸吗？要想见到两百年前的古人可没那么简单啊！所以他理所当然是个奇迹！它在雪中轻舞飞扬，透过玻璃偷窥姑娘，还将尖刀插入心脏，而这一切，对它来说比各位举起手中的茶杯还要容易。它被魔法从千年的沉眠中唤醒，并被老天赐予演出独幕戏剧的使命。朽木也会转动，成为至关重要的轴承！”
“人偶跳舞的那一幕是多么耀眼！只有在暴风雨的夜晚，它才会从黑暗的王座上站起。请看漆黑的夜空，那根操控它的悬丝熠熠生辉！它跳着千年前的亡者之舞！多么精湛的表演！第一具尸体也是这样，定是受到了它的魅惑。”
“历史并未前进，车轮回转至今。今日的光阴，如同抛锚的巴士，一头栽入逆境。所以对那家伙来说，等待的时间只是白驹过隙。”
“说什么进步都是鬼扯，我们逐渐加快脚步，刚刚还在银座，现在却身处在北国严寒之中打战。但这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吗？答案是：No Way！”
御手洗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一旁的看客们也忍不住开始发出笑声。警察们已经憋不住了，想要立刻打断他这种神经质的演说。
“机械可以使人快乐？没见过如此不着边际的谎言。与此相比，我宁可相信‘三分到站，两刻闹市，环境优美，满目浓荫’的虚假楼盘广告。我们不可以带有这种优越感而被继续蒙骗。如果家务都交给机器，并且一小时就能直通北海道的话，那就会像我现在这样，明明不情愿还被差遣到这里来，变得比以前要花三天才能到北海道的时候更忙了。唉！忙得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真是骗人的伎俩！我看以后警察可以通过自动贩卖机买到凶手，不过凶手也一样，放进硬币就可以买到尸体。”
“御手洗先生……”
牛越终于打断了他。
“我想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如果您没有其他想说的，就让他们先把茶端上来……”
“啊！是吗？我还要介绍我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石冈，请多指教。”
关于我的介绍……就这么一句话。

第二场 天狗屋
喝过茶后，不知疲倦的御手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格雷姆。
“难道你要逮捕它？”牛越在旁边轻蔑地问道。
“不，今晚没这个必要。”御手洗回答得十分认真。
“我打算确认一下，这家伙是否和我想象的一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是啊，是该好好确认。”大熊则装出一副很佩服的口气。
“那就由我来引路吧。”说着，幸三郎站起了身。
幸三郎打开天狗屋的大门，那个巨大的小丑人偶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它被固定在台子上，所以不能动。
“哟！这不是Sleuth那部片子里的吗？”御手洗大声地说。
“哦！你看过那部电影？”幸三郎似乎很高兴。
“我看了三遍。”御手洗回答。
“这部作品不太适合放在大银幕上欣赏，作为一部电影来说，或许就像影评家说的那样，只能算作二流，但我还是很喜欢。”
“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我在英国看过舞台剧版的，演得真是太棒了！说实话，我之所以收集这些玩意儿，多少也受到了那部电影的影响。科尔·波特的配乐简直是太出色了！我很高兴能遇到看过这部片子的人！”
“这个小丑和电影里一样会拍手、大笑吗？”
“很遗憾，借用你刚才那句话，它只不过是一块‘傻木头’。我曾经找遍了欧洲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像电影里那样的木偶。或许那只是为了拍电影而特制的道具吧。”
“那真是可惜，对了，‘他’在哪里？”
御手洗说着就闯进了屋里，幸三郎跟在他的后面，手指向屋内的一隅。
“啊，原来是这家伙。嗯……这不行啊！”
御手洗大叫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原来还在大厅里的客人们都像排着队似的跟了上来。
“这不行啊！不可以这样！这样光着可不行！滨本先生！”御手洗好像在唱独角戏般大声嚷嚷。
“为什么？”
“这个乖戾的家伙体内积满了怨念，而且已经有两百年之久，您就这样把它放在这里，等于在侮辱它！不行！这太危险了，这就是在这个家中发生的所有悲剧的原点。一定要采取些措施啊！滨本先生！连您都没有发现这点，实在是太遗憾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幸三郎苦笑着说。
“当然是给它穿上衣服，石冈君！你包里不是有套牛仔装吗？快拿过来，反正你说过不想穿了。”
“御手洗君……”
连我也快受不了了，想要阻止他继续发神经。
“还有，我包里有件旧毛衣，也拜托你顺便拿来。”我刚想试着劝他适可而止，但被他一催促，还是不情愿地向大厅走去。
我把衣服拿来，他就乐滋滋地替人偶穿上裤子，再套上毛衣。开始给外套扣上扣子的时候，他还哼起了歌曲。而一边的站着的警校毕业生们都露出一副苦瓜脸盯着御手洗。他们的忍耐力还真强，整个过程中谁也没插嘴说话。
“这家伙真的是凶手吗？”在一旁参观的日下问御手洗。
“没错！它是个凶恶的家伙。”
这时，御手洗终于结束了他手上的活儿。人偶穿着衣服的样子看起来很别扭，感觉就像是房间里又多了一个精神异常的外国流浪汉。
“只因为没给它穿衣服，所以它就下手杀了那两人吗？”幸三郎问。
“就两个还算万幸。”御手洗回答得很简洁，说罢他又抱着胳膊自言自语道，“这样好像还不行。”
“毛衣、外套都有了还不够吗？”
“帽子！还需要一顶帽子！这家伙的脑袋会发出有毒的电波啊！绝不能就这样露在外面，必须用帽子遮起来！帽子！帽子！真可惜我没带啊……”
“各位！你们有谁带帽子了吗？款式无所谓，我想借用一下。只是借用哦！”
御手洗转过头询问看客们，厨师梶原春男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我有一顶宽边帽……就像西部片里牛仔戴的那种。”
“皮的牛仔帽！”御手洗几乎是叫着问道。看客们不明白这个疯子为何如此激动，都等着他继续发话。
“这对于防范犯罪来说是再理想不过了！这简直就是神的恩赐！你！马上拿给我好吗？拜托了！”
“好……”梶原困惑地走下了楼梯，过了一会儿就拿着帽子回来了。
御手洗的脸上洋溢着令人兴奋的愉悦笑容，他接过帽子，摆出舞蹈般的姿势，然后将帽子扣在了人偶的头上。
“太完美了！这样一来就万事无忧啦！你！真是太感谢了！你是这个案子里最大的功臣！我做梦都没想到可以借到这么好的帽子！”
御手洗继续搓着手表示内心的喜悦，而一旁的格雷姆却显得越加恐怖。它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
它手上仍然缠绕着细线，“这个还是拿下来比较好。”说罢，御手洗就“唰”地一刀，把细线剪了下来。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牛越刑警在一旁“啊”的一声轻呼。
众人再次回到大厅，御手洗和幸三郎等人谈笑风生，他似乎和日下最谈得来，两人就精神障碍的问题一直聊到深夜。
这两人在旁人眼中似乎相处得非常融洽，并且极为投缘。但我怀疑日下这个医学系的学生是否只是把御手洗当作一个“可以研究”的家伙来看待，所以才会对他产生兴趣。但愿我的猜想是错的，他们两人畅谈的场面实在很像心理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交流。
晚上，分配给我们的房间居然是上田一哉被杀的十号室。由此可见，女主人是多么“欢迎”我们。还好她吩咐早川康平搬来一张折叠床放在房间里，十号室的床铺只能让一个人睡觉，假如没有这张折叠床，我想御手洗会毫不犹豫地让我打地铺，我可不想睡死尸躺过的地方。不过十号室内没有卫浴设施，我们只能借用刑警房间的浴室来冲个淋浴，冲洗掉一身的劳累。
在死过人的房间里睡觉真算得上是宝贵的经历，跟团的观光旅游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御手洗在我睡下后才钻进那张硬邦邦的床铺，那时刚过十二点。

第三场 十五号室 刑警们的房间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家疯人院里跑出来的！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凭什么要我们这群恪尽职守的警察去保护这么一个疯子？”年轻的尾崎愤愤不平地大声喊道，还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凌空画了两个圈。
那天晚上，刑警们都聚集在十五号室，阿南巡警也在。
“忍着点，尾崎君。那位‘大师’的确异于常人，但毕竟是中村君信任的人。我们就暂且观望，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牛越劝解尾崎说。
“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不就是给人偶穿衣服的本事吗？”
“如果那样做就能抓到凶手，那警察的工作就太轻松了。”大熊也说。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货真价实的怪胎。如果放任他乱来，调查一定会被搞得乱七八糟！”尾崎倾泻着心中的愤懑。
“不过他给人偶穿衣服什么的，也没妨碍搜查吧？”
“他现在可以拿人偶来玩，万一又死了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尸体上浇番茄酱啊！”
牛越“嗯”了一声，心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阿南君，你对那个男人怎么看？”牛越问年轻的巡查。
“这个……我觉得没什么……”
“你不去练乒乓球吗？”尾崎挖苦他说。
“跟那个疯子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在干什么？”
“在十二号室洗淋浴呢。”
“那男人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不会是那疯子的仆人吧？”
“总之，还是找个借口赶他们走吧。”大熊说。
“嗯，我看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的妨碍我们的工作，我会让他们回去的。”
“哎，我宁愿来的真是一个拿着签筒的老头，起码不会给我们添乱。这小子年轻，不好对付。你看他刚才给人偶戴帽子时的那个样子，简直像是在祈雨！我怕他以后会不会抱着那个人偶跳个什么占卜舞来‘算’出犯人是谁，然后对我们说：‘警察先生，帮忙生个火。’”

第四场 大厅
翌日清晨，天气比昨天晴朗。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榔头敲硬物的声音，咣咣咣响彻整座流冰馆。三个警察又坐在沙发上讨论开了。
“敲敲敲！一大早吵什么啊！”
“哦，是那两个女人说太可怕了，要把通风口堵起来。所以日下和户饲就发挥他们的骑士精神。愿助一‘锤’之力。日下还说要顺便把自己房间的通风口也封上。”
“嗯，这样他们也能安心了。不过这‘咣咣咣’的声音实在很烦人啊！好像过年似的。”
“是啊，敲得我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让刑警们头变得更大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嘴里喊着人名，又似乎在说着别的什么，总之一时听不清他到底在叫什么。
“南大门先生！南大门先生！”
没人反应，大厅里变得异常沉默。
御手洗一脸疑惑，歪着脑袋扫视着众人。阿南巡警大概是凭借第六感发觉了那个“南大门”是自己的名字，立刻站了起来。
“我是阿南……”
“失礼了！可以告诉我到稚内署怎么走吗？”
“啊，当然可以。”
御手洗这个人，对于别人的出生年月日，只要听过就能立刻记住。但是对于人的姓名，却往往“转脸不认人”，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好好地询问别人到底怎么称呼，而是想到什么就叫什么，并且只要搞错一次，无论别人纠正过多少次，他到死也会继续叫那个错误的名字。
御手洗兴冲冲地走出了大厅，幸三郎跟着出现了。
“啊，滨本先生。”
幸三郎叼着烟斗走了过来，坐在大熊的身边。牛越问他：
“那位名侦探准备到哪里去？”
“那人真是与众不同。”
“太不同了，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把格雷姆的头拆下来，送到鉴证课再检查一遍，还说问题就出在脑袋上。”
“真是的……”
“到时候他会不会把我们的脑袋也拆下来调查调查。”大熊说，“我看他这么仔细，去超市当保安肯定不错。”
“我可不想和那种蠢货同舟共济！”尾崎毫不犹豫地说。
“你说的那个‘占卜舞’说不定就要开始了，没准他一回来就准备开始跳了！”
“那我们是不是把柴火准备一下？”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干吗要把人偶的脑袋取下来呢？”尾崎一本正经地问幸三郎。
“这个……”
“总有他的理由吧！”
“或许跳舞的时候，有个脑袋太麻烦？”
“反正他说要把脑袋拿走，我是不太情愿，虽然拆下来很方便……大概他要采指纹吧？”
“那位‘大师’有那么聪明吗？”大熊也忘了掂掂自己的分量。
“指纹什么的，早就找过了。”牛越说。
“那有发现吗？”幸三郎问。
“最近，特别是对这种智慧型犯罪，调查指纹基本没用。凶手也会从电视上了解到指纹的重要性。而且，如果凶手就是这个家里的某一个人的话，那谁都有接触门把手的可能。”
“是啊。”
等御手洗回到流冰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好像有什么好消息似的，飘飘然地穿过大厅，走到了我的身旁。
“我是坐法医的车子回来的，他说刚好要到附近办事。”
“是吗？”我回答。
“是啊，我问他要不要来屋里喝点茶。”他好像已经把这里当作了自己家一样。
直到发现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御手洗才想起让人准备茶点，大声喊了起来。
“南大门先生！可以帮我叫下梶原先生吗？”
我没想到他居然记得梶原的名字，大概梶原是厨师吧。靠在厨房附近墙壁上的阿南没多抗议就消失在屋内，看来他决定改名了。
当我们惬意地啜着红茶时，大厅内的时钟响了三声。
我将这时在大厅里的人仔细地记录下来。除了我和御手洗，还有三位刑警，以及那位老实的巡警阿南君，以及滨本幸三郎、滨本嘉彦、金井夫妇、早川夫妇。虽然梶原不在大厅，但我看见他在厨房忙碌。也就是说，不知去向的人只有英子、久美、户饲以及日下四人。对了，那位姓长田的法医，此时也坐在我们身边。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男人的吼声。那声音不像是惨叫，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所发出的惊呼。
御手洗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往十二号室的方向跑去。
我反射性地看了眼房间角落里的时钟，还不到三点五分，准确地说是三点四分三十秒。
刑警们搞不清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不知该往哪里跑。但跟着御手洗似乎太没面子，最后只有牛越和阿南两人跟了过来。
我觉得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日下或者户饲，因为只有他们两个男人没有出现在大厅。但我很难判断发出吼声的是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御手洗却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十三号室的门。
“日下君！日下君！”
御手洗拿出手帕包住门把手，开始咔嚓咔嚓地转动。
“门锁住了！滨本先生，你有备用钥匙吗？”
“康平，快叫英子把备用钥匙拿过来！”早川康平听到命令后就跑了出去。
“快闪开！”姗姗来迟的尾崎蛮横地说道。他拼命地敲门，但无论谁敲结果都一样。
“要破门吗！”
“不，还是等备用钥匙。”牛越说，英子跑了过来。
“慢着！是这把吗？快给我！”
尾崎把备用钥匙插入了锁孔，转动之后发出了“咔嗒”一声，表示门锁被打开了。尾崎使劲转动着门把手，但不知为何门没打开。
“看来里面还有道锁也被锁上了！”幸三郎说。
原来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除了弹簧锁外，在门把手的下方还有一个椭圆形的旋钮，这是一个只要转动一圈，就会伸出一截铁棒的内锁，所以也只能在屋内操作。
“撞！”牛越做出了决定，尾崎和阿南全力以赴撞了几次，终于把门撞开了。
日下仰面躺倒在房间的中央，桌上放着一本读到一半的医学书，房间没有搏斗过的痕迹。
他穿着毛衣，心脏附近插着一把同样的登山刀，刀柄上也系着一根白线。但这次和前两次命案相比有个最大的不同点——日下的胸部还上下起伏着。
“他还活着！”御手洗说，日下的脸色苍白，眼睛微张着。
尾崎一走进房间就环视四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我发现了墙壁上的一样东西。是一张小纸条！用钉子固定在墙上的小纸条。这个发现太怪异了。
“你看见了什么！喂！你肯定看到了吧！快说话啊！”
尾崎叫着，他想握住日下的手，御手洗制止了他。
“南大门先生，外面的车子上有担架，麻烦你拿过来！”
“你说什么！凭什么要听你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指挥？疯子给我让开！别碍事，这里交给专家来处理。”
“本来就打算让专家来处理，我们这些疯子还是快退下吧。长田医生，麻烦您了。”
身穿白大褂的长田医生用手拨开众人，走进了房间。
“很危险，他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请不要和他讲话。”专家说。
御手洗的判断很正确，担架一会儿就拿来了，接着他和长田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日下抬上了担架。
日下几乎没流一滴血。当长田和阿南抬着担架往屋外走的时候，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
“日下君！你不能死啊！”滨本英子哭着抱住了担架上的日下。她哭得如此伤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户饲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留在房间里的尾崎，慎重地取下了钉在墙上的小纸条，这无疑是凶手留下的信息。当然，他并没有马上就向我们公开纸条上的内容，事后我才看到，上面短短地写了如下几句话：
我要向滨本幸三郎复仇，你马上就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生命。
虽然刚才质问濒死者的行为有些失态，但现在尾崎已经恢复了他平日里作为刑警的冷静。放眼望去，十三号室房门紧锁，两扇窗户也是关着的，玻璃没有被卸过的痕迹。壁柜、衣橱、杂物柜以及床下、浴室都被很快地搜了一遍，没有人躲在里面，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这起事件中，连那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也被三合板死死地封上了，这是一个完全的密室。房门关紧时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门被撞开时，第一个进入房间的是刑警，然后立刻有一大群人在旁围观，所以绝对不可能有人在破门进入房间的一瞬动手脚。也就是说，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日下到底看到了什么”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大约一小时后，日下死亡的电报送到了众人聚集的大厅。凶手行凶的时间推断为下午三点过后，死因当然就是那把登山刀。
“户饲先生，你三点左右在哪里？”
牛越把户饲叫到了大厅的角落，用低沉的声音问他。
“我在外面散步，因为天气不错，我在思考一些问题。”
“有人能够证明吗？”
“这个……”
“是这样啊，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警方不能断定你没有杀害日下的动机。”
“这太过分了……我现在受到的打击可是比谁都要强烈啊。”
久美和英子都说自己待在房间里，这两人的供述十分简单。但接下来梶原春男的证词却让心灰意冷的刑警们重新萌生了希望。
“之前我一直认为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和日下先生的死无关，是菊冈先生被杀的晚上，我靠在厨房门口的柱子上，那时候，我听见屋外暴风雪的声音里夹杂着‘咻咻’的声音，就好像是蛇爬过地面的响动。我能肯定。”
“蛇？”
刑警们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是几点左右？”
“嗯……我想大概是十一点吧！”
“正好是凶手杀人的时间。”
“还有别的人听到吗？”
“我问过康平先生他们，但他们说没有。我想大概是我幻听吧！这件事一直没说，十分抱歉！”
“关于那个声音，请再仔细描述一下。”
“嗯……除了‘咻咻’的声音，好像还有女人哭的声音……那声音很小，日下先生死的时候我没听到。”
“你说有女人哭的声音！”刑警们面面相觑，这根本就是怪谈！
“那上田一哉被杀的时候呢？”
“这没注意，对不起。”
“你的意思，只有菊冈先生被杀的时候你听到了？”
“是的。”
刑警们就这种怪声的问题逐一询问了其他的人。但除了梶原，他们都说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那个……”大熊对两名刑警说。
“我受不了了！我快要疯了，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房子里有妖怪啊……或者这房子就是个吃人魂魄的妖孽？我真怀疑这房子是不是‘活的’，所有死者都在它的操控下被杀掉。尤其是日下，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办到的，能够在那种环境下杀人的，只有这座房子本身。”
“要么，就是有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机关……比如利用机械移动房间，或者会弹出飞刀……或者房子会转……”尾崎说。
“真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就不是受到招待的一方，而是招待客人的一方了……”
牛越自言自语道，大熊接着他的话说：
“但这不可能啊。就我看，这十一个人中最可疑的应该是相仓。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人偶会在窗户外面偷窥这种事实在是太荒唐了！绝对不可能！所以她就是在骗人。看她的样子也像是那种会说假话的女人。而且这三起谋杀案，她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大熊先生，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就有一点令我不解了。那个叫久美的女人在二十九日之前应该从未看到过三号室内格雷姆的容貌，那为何她一开始供述的怪人相貌和那个人偶的长相一模一样？连细节都一致。”
尾崎说完后，大熊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
“那么凶手一定不是我们每天都能碰到的人！那家伙一定躲在哪里，需要彻底地搜查，墙壁、天花板，全部掀开！尤其是十三、十四号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说是吧。牛越先生。”
“是啊，明天就是新年了，却毫无进展，凶手不会也放年假吧？我看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御手洗正好经过。
“哟，占卜大师，你不是说你来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尸体吗？”大熊挖苦他道。
但御手洗没有理睬大熊的挑衅，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第五场 图书室
第二天是昭和五十九年一月一日，我和御手洗从上午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图书室里。他好像因为日下被杀让他丢了面子而闷闷不乐，一直都不说话。我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回答，只是不停地拨弄着手指，摆出三角、四方的形状，嘴里碎碎念似的说个不停。
坐在图书室最深处的角落里，可以眺望满是浮冰的北国之海。我醉心于眼前的美景，浮冰之间碰撞、摩擦的声音混合着北风偶尔吹过窗棂发出的“嘎嘎”声，宛如一首节奏怪异的摇篮曲。温暖和煦的阳光轻抚着我的脸庞，御手洗的呢喃低语仿佛催眠的魔咒，这一切都加重了眼皮的重量，尽管昨夜睡眠充足，但我仍然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过，楼下传来的榔头和凿子的敲打声却一锤一锤地敲碎了我的美梦。我揉揉眼睛，又回到这个已有三人丧命的杀人现场。
“新年快乐。”我对御手洗说。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算是对我的回答。
“喂！我在对你说‘新年快乐’呢！”我又说了一次，他总算回头看了看我，用一脸不爽的样子反问道：“有什么可快乐的？”
“当然是‘新年’快乐啊！今天开始就是一九八四年了。”
御手洗瞟了我一眼，他那个样子好像在说：“什么啊！原来是这种无聊的事情。”
“你的样子好像很焦躁哦。”我说，“谁叫你当初夸口来着。对了，与其坐在这里发呆，任由那些刑警把十三、十四号室的天花板拆得一干二净也没关系吗？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哼哼。”御手洗冷笑了两声。
“你早就料到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现吧？你肯定没有密道或者暗房？”
“石冈，我们来打个赌。我赌今晚那帮警察肯定满手水泡，一无所获地瘫倒在大厅的椅子上。特别是那个叫尾崎的中年人，我看他辈分最低，应该也最卖力，但到了今晚，他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那副衰样。”
“十三号室和十四号室真的什么机关都没有吗？”
“要不要我和你赌人头啊！”
我听御手洗如此肯定，便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但仍然没有头绪。于是我又问他。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啊？”
这句话刚出口，我这位友人就仿佛背部被泼了盆热水一般，反射性地望向天花板，然后又哼哼了几句，那样子真是奇怪！
“难道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没有，我也在困惑中。”御手洗用沙哑的声音低声答道。
“那你总该有思路了吧？”
御手洗面露疑惧，张大着眼睛望着我看。
“其实……我连思路也没找着。”
不会吧！连我也开始跟着不安，越想越害怕。或许我也该帮他出出主意。
“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没用的，我需要的是一道灵光……不，还是不行，楼梯有上有下，关键是人在哪里？问题就在于此，可是无从说起。唉……我只有孤注一掷。”
“你在说什么啊……”
从御手洗说话的样子来看，他的大脑应该是在积极思考着各种问题，就像快进镜头一样，不过在他人看来，他嘴里说出来的只是些令人费解的只言片语，而且仅仅是一闪而过。总之，他的样子让人感到很不安，我看他离精神错乱只有一步之遥。
“好了，好了，还是我来提问，你来回答。首先，上田一哉的尸体为什么会摆出像跳舞一样的姿势？”
“啊，这个问题你只要在房间里待一天就知道了。”
“这个房间？”
“嗯，答案就是这里。”
我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书架。
“你别敷衍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昨天日下君被杀，你觉得是你的责任，所以很消沉，不是吗？根据我的观察，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说不会再出现尸体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御手洗悲痛地说。
“他的死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不，应该不可能，总之现在……”
我这位友人似乎还未能掌握可以称之为真相的事物，但不管情况如何，我还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对杀人事件“没办法”这种丧气的话。
“我想了一下……”我说，“刚才你说日下的死是‘出乎你的意料’，这增加了我的自信。我觉得日下或许是自杀。”
御手洗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瞬间呆住了。然后他缓缓地开口说：
“自杀……原来如此啊……我怎么没想到。是啊，只有这个可能……”
御手洗显得垂头丧气，因为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疏忽，居然连如此简单的可能性都没注意到。
“既然有自杀这个推论，就可以先放两颗烟幕弹唬唬他们。”
“御手洗君！想不到你现在还这么狡猾！自己明明毫无头绪，却只想装出一副名侦探的架子！哎，真让我失望，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啊，连真正的警察绞尽脑汁都想不透，你不知道也没什么丢脸的。一时的逞强好胜只会带来更大的耻辱。”我这么说，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累了，要休息一下。”看他这副架势是准备要“跑”。
“你给我好好听着！”
我提高了嗓音，他总算乖乖地坐在那里听我讲话。于是我就开始对这次的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日下是自杀的，那有一点很奇怪，墙上不是有一张纸条吗？”
“啊……”
“那句缺乏修饰的留言……”
“怎么？”
“写的很差，不是吗？”
“是吗？”
“你不觉得吗？”
“那种内容也写不出更好的。”
“但作为一句要传达决意复仇信息的留言来看，充其量只有三流水准，应该还可以写得更美。”
“比如？”
“比如可以用文言文，让我想想……‘吾欲令汝止息’或者‘吾以复仇为名，腰跨血马而来’怎么样！”
“好华丽啊……”
“是吧！这样的写法还有很多……”
“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复仇，也就是对滨本幸三郎的复仇。把日下当作凶手的话，他似乎没有向滨本先生复仇的动机。他们两人是最近才认识的，而且关系也很好。再说日下还没杀死滨本先生就自杀了的话，复仇计划也无法实现了吧？除非他早就设置好了能够夺取滨本先生性命的机关。”
“刑警先生们正在为找这个‘致命机关’而忙碌呢，他们说连塔顶的房间也要搜查。”
“而且杀死上田和菊冈，和对滨本先生复仇又有什么关系？”
“对，对，这点我也想过。”
“那我们先搁置日下是凶手的说法，假设这个家中只有三个用人、滨本英子、相仓久美、金井夫妇、嘉彦和户饲。只有这些人！那我也完全看不出他们中有哪一个想要对滨本先生复仇。”
“是看不出。”
“那再回头思考一下日下的命案。我认为就算杀了他，也不能算是对滨本先生的复仇。”
“的确，我也这么想。”
“虽然滨本英子似乎倾心于日下，所以杀死日下让英子痛苦，继而让英子的父亲也痛苦……凶手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报复吗？”
“真是个超出逻辑的案子，从那个一脸坏笑的人偶开始，摆在桌面上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线索，还有那个竖在雪地上的两根木棒……”
正说到这里，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两位女士闯进了图书室，是滨本英子和相仓久美。两人用极其冷静稳重的步伐走到窗边，但可以看得出她们十分激动，以至于忽视了周围的一切。证据就是：两人根本没发现到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御手洗和我正一脸惊慌地注视着她们。
“你很出风头嘛。”英子用讨论天气好坏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相仓久美回答得很谨慎。换了我也会这么想，但听她们接下来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是久美频频接近日下、户饲还有梶原等人，引起了英子的不满。
英子又和颜悦色地说：“别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了。我说什么，你应该明白吧？”但仍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
“什么啊……我还是不懂。”久美也选择了轻蔑的口气回答。我咽了口唾沫，屏息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其他的人也就算了，反正你这种轻浮的人，水性杨花的生活态度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我可不一样，在我心里只有他，我可不像你那样不知廉耻！算了，多说无益，我不能原谅你对日下君做的事，你明白了吧！”
“什么叫我水性杨花的生活态度，说得自己好像圣女一样，你还真了解我啊。”
“你是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也在问你啊！”
“我可是为了你好，一直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不清，想必你也很苦恼吧。难道你希望我说明一下菊冈董事长和你这个秘书之间的关系？”
久美被将了一军，随即是一阵让人血脉凝固的沉默。
“我到底对日下做什么了？”久美措辞的转变代表着她在某些方面已经败下阵来。
“呵呵，你应该知道的啊！”英子又恢复了她的优雅的声调，“你不是用那套没本钱的职业武器去勾引纯情的日下君吗？”
“喂！职业武器是什么意思？”
“哎唷，和男人上床不就是您的职业吗？”
此时久美没有选择丧失理性来斥责对方，的确非常理智，她将想要说的话吞回肚里，转而在脸上浮现出一种带有挑拨意味的微笑。
“是谁扑倒在日下的担架上，那样子真是难看，就像个女仆在为她的主人哭泣，演得真是太像了！”
“……”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能原谅我诱惑日下？你是笨蛋吗？我看你的脑筋老得都快发霉了。如果真把男人当成自己的狗，就请用绳子拴好！”
眼看两位女性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火药味让御手洗几欲窒息，吓得他想要弯腰逃跑。英子不愧有女王风范，好不容易才把这股怒火压制住，没让它从眼睛里喷出来。
“哎，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想要保持风度，还真是辛苦呢！”
“风度？等你瘦一点再来说吧！”久美哈哈大笑起来。
英子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直说了吧！杀死日下君的人就是你！”
“你说什么？”久美呆住了，两人互相瞪视着对方。
“别说蠢话了！我为什么要杀死日下君？动机呢？”
“你用了什么方法我不清楚，但动机我知道。”
“……”
“你为了让我得不到日下君。”
久美又发出尖锐的三段式爆笑声，但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的眼睛却没有笑意，一动不动地盯着英子。
“拜托，别再讲这种笑死人不偿命的鬼话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真是奇怪，我看你似乎搞错了立场，假设我真的要杀日下君。那前提也应该是你们两情相悦，而我气愤难平吧。”
“但实际上，别说我对他没意思，连他看不看得上你都未必，你凭什么说我杀他是为了向你复仇。我看真的要杀他的人是你才对吧！因为日下君好像对我很有兴趣哦！”
“你闭嘴！”最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像你这种肮脏的女人根本没资格待在这个家里！滚出去！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你以为我想待啊！如果警察先生说行的话，我早就走了！这房子不断死人，还有个长得像摔跤手的疯女人在那里尖叫，比鬼宅还恐怖哟！”
之后，两人使用在此无法写出的艰涩言语吵得不可开交。我和御手洗则像两个被吓坏的孩子，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图书室的门伴随着恐怖的巨响被重重地关上了，房间里只留下英子一人，四周飘浮着令人恍惚的寂静。经过一场激烈斗争的英子，身心处于空虚的状态。等她终于有余力能够环顾四周时，转过头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被吓得面无血色，几乎要抱在一起的观众。
仿佛是看见贵宾席上坐着穷人，英子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即便我们离她很远，还是能看清她的双唇在颤抖。
“嗨！”御手洗壮着胆子和她打招呼。
“你们一直待在那儿？”从声音里可以听出英子在故作镇静，不过问这个问题显然多此一举，难道我们是两位女将鏖战时从窗外爬进来的？
“为什么待在那里不出声？”
“这个……因为太恐怖了，发不出声。”御手洗这个回答太差劲了，但幸运的是，她还没有从亢奋中恢复，所以听不出御手洗话里有话。
“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真是太过分了！你们就一直默默地听着吗？”
御手洗把头转向我，低声说：“早就告诉你应该给她加油的嘛！你看她都生气了。”
“我们没打算偷听……”我无视御手洗，满怀歉意地说。
“我们只是担心……”我刚这样说，御手洗就从旁插嘴道。
“是啊，于是就作壁上观。”
“你们到底在‘观’什么！”英子咬牙切齿地说，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到底抱着什么心态躲在角落里听我们说话。”
英子的声调逐渐提高，但我也不认为自己刚才的辩解有多糟糕。在这种气氛下，我本能地发现了局面无法挽回的征兆。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还有“挽回局面”这个自信，关键是“我一个人”……
在此奉劝各位不要结交一些没常识的朋友，因为站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说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话，将我之前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那个……我想看看哪边会赢……”
她的双肩在一阵猛烈的抖动后停住了，仿佛是剑客要使用他的绝技一般，从丹田抽出一股怒气喊道：
“你这个没常识的人！”
“啊，我已经习惯被这么说了。”御手洗很高兴地回答，“我的确很没常识啊，到刚才为止，我还以为图书室是读书的地方呢……”
我用大拇指戳了戳御手洗的小腹，然后靠近他，小声但态度坚定地命令他闭嘴。但为时已晚，显然事态已经发展到最坏的地步。英子不再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御手洗，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她打开门，又转头看看我们，似乎是在思索有效的诅咒，来做最后一搏，但应该是没想出来，所以就这样把门关上了。
现在轮到我数落御手洗了，我唠叨他一阵后，心里一边想着“真是个没救的男人”一边对他说：
“你就不能有一点点正常人的常识吗？”
“一千遍啊，一千遍，你都说过一千遍了……”
“你以为我喜欢说啊！好好的一个新年都被你搞砸了！”
“偶为之，何乐而不为？”
“偶为之？好像每次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偶然地’发生这种事情！有哪次和你一起出去的时候没惹麻烦！起码我的记忆里是一次也没有，你至少也要为我想想，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每次都是我拼命替你收拾残局，可你都不当回事。”
“我知道了，石冈君，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好！如果有下次的话，请你务必记住我说过的话。”
“什么意思？”
“我在认真地考虑和你绝交。”
然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但我立刻想到，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总之，先不说这个了，这个事件你能解决吗？怎么样，有把握吗？”
“这个啊……”御手洗有气无力地说。
“拜托你争气点！我可不想大半夜陪着你在冰天雪地里大逃亡，我还不想冻死！不过你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两个女人应该可以排除在外了。”
说完后，我才发觉榔头的敲打声已经停止。
“我还知道一件事。”御手洗说。
“什么？”我满心期待地问道。
“石冈君，我们出不去了。”
“啊？”
“我是说，那间破仓库一样的十号室，看来是要继续住下去喽……”
“……”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只是希望他能够学乖点。

第六场 大厅
当晚，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挨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来客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人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憔悴。这也难怪，在自己的身边——或者是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杀人魔存在。说不定何时，自己的左胸也会被插上一把系着白线的尖刀而一命呜呼呢。
但最难掩盖疲惫的恐怕是警官们吧。他们比御手洗预料的还要累上十倍，看到他们筋疲力尽的样子，几乎让人心生同情。无论是就餐时还是用餐后，他们谁也没说过一句话。因为一旦开口，恐怕还是那句重复了上百遍的台词。
而此时我的责任就是提防御手洗对警官们说出“有没有发现老鼠窝啊”之类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熊警部补终于说出了第一百零一遍台词，但是没人理他。尾崎等人因为上午的卖命奋斗，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即便开口回应，也只是跟着大熊一起发牢骚。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牛越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那把登山刀上会系着一根一米长的白线？为什么上田被杀的晚上，雪地上竖着两根木棒？”
“还有那三个密室，尤其是后两间，完全令人无从下手。命案一件件地发生，密室问题更为棘手，那样无懈可击的密室，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够进入其中持刀杀人。我们将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掀开，仔细到连暖气管都没放过！但没有任何发现！”
“我看只能将凶案的真相归罪成妖魔作祟了。每天要向署里上交的报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倘若有人能对这个疯狂的案子做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愿意向他低头致敬，并且聆听他的教诲，如果真有的话。”
“不会有的。”尾崎按摩着他的右腕，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和御手洗跟幸三郎谈得十分融洽。自从我们两人来流冰馆做客，滨本幸三郎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变得很少说话。不过只要涉及艺术或者音乐的话题，他又会变回以前那个快活的老人。御手洗不知是回应我刚才的抗议，还是因丧失自信而郁闷，也没有开口嘲笑刑警们，比之前安分多了。
但一聊到音乐，御手洗和幸三郎的谈话就分外热烈，两人就理查·瓦格纳的厚脸皮究竟有多厚这个问题，聊了将近一小时。
“瓦格纳这个男人啊，是第一个用音乐将中世纪形成并且留存下来的协调性彻底打破的人，所以他也算是个革命者。”御手洗说。
“的确，他的作品在当时的英国等地算得上非常前卫，就像今天的现代音乐。”幸三郎回应说。
“是啊，而且他的做法比罗拉·蒙蒂斯更为彻底。罗拉·蒙蒂斯只是凭借自己的美貌来诱惑年老的路德维希一世，以获得地位和金钱，但瓦格纳是想通过纯情的路德维希二世来接近王权，达成自己的政治理想。或许他早就看透了虚伪的君主专制，觉得当时的宫廷政治和装模作样的戏剧表演没什么两样，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何会如此‘厚脸皮’。”
“你的想法没错，虽然他已经获得了资助，但还时常大把大把地伸手向国王要钱。如果没有路德维希二世这个忠实的崇拜者，恐怕在《尼伯龙根的指环》创作完成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力写出传世的杰作了。那时他几乎成了个借债专家，在整个欧洲东躲西藏。如果没有路德维希二世的救济，可能他早就被债主逼得曝尸荒野，或者窝在哪个乡下公寓里孤老终生了。”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也写了总谱……”
“你刚说的‘协调性’是什么意思？”幸三郎打断御手洗问道。
“我认为当时欧洲的城市规划，在路德维希和瓦格纳出现之前已经达到了某种非常协调的境界。比如建筑物的用料，石材、木材和玻璃之间的比例均衡，非常完美。”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时理想都市的设计理念，就是主观上将都市看成一座巨型的舞台布景。都市就是剧场，每天都在上演不同的人生，人们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都可以看做是人生舞台上的表演。”
“嗯。”
“玻璃的制造工艺在当时已经相当成熟，对于舞台布景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建筑物的正面，玻璃自然而然地成了建筑装饰的最佳材料。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不可能做出巨幅玻璃，所以也就不能建造馆外的那座玻璃斜塔。大家只坐马车而不坐汽车，是因为汽车还没有发明。就是这样的一种协调性。不光是建筑师和都市规划者，连画家和音乐家也在创作时潜移默化地遵守着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然而，仿佛是为了配合钢架建筑、巨大的玻璃板以及火车这些新兴科技事物产生的步调，瓦格纳这个怪物在巴伐利亚出现了。”
“是啊是啊，他的出现破坏了欧洲哥特时期形成的协调性。”
“嗯，这个问题也成为了欧洲的一块心病，并且一直延伸到了现在。”
“那么，年轻的国王——路德维希二世，这个被利用殆尽的可怜人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呢？他模仿波旁王朝的权贵，像笼络艺术家那样拉拢瓦格纳，为他大把花钱，难道只是单纯的崇拜吗？”
“不，我认为那只是某些幕后人物灌输给民众的错觉，他们是为了将路德维希二世塑造成狂人的形象，从而推他下台，所以才纵容他这种超出常识的行为。不光是他，路德维希一世也曾模仿巴黎，在慕尼黑建造了一座毫无必要的凯旋门。您应该知道他的下场如何，说不定罗拉·蒙蒂斯也只是一颗棋子。”御手洗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我现在最有兴趣的是您，滨本先生。”
“我？”
“您看起来不像路德维希二世，这座房子也不是新宫吧！像您这样有理智的人，没理由会在这种不毛之地建造这样一座房子。”
“是你高估我了吧？还是你低估了一般的日本人？东京可是有比新宫更夸张的迎宾馆呢。”
“这座房子是迎宾馆？”
“是啊。”
“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也没把你当成只会说大话的算卦先生。”
两人沉默了一阵。
“御手洗先生，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幸三郎说，“我捉摸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
“啊，是吗？猜透我只需比那边的警察先生们稍微费些脑筋吧？”
“警察先生们找到线索了吗？”
“我看他们的脑袋和来这里之前一样，空空如也。那些家伙只不过是哥特建筑正面的装饰物，即便没有了，房子也不会倒。”
“那你呢？”
“您指什么？”
“你已经知道这个事件的真相了吗？凶手究竟是谁？”
“凶手是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哦！是谁？”
“我不是说过吗，是那个人偶。”
“但我不相信你是认真的。”
“你也这么说？不管怎样，这可是一个极其华丽的事件啊。而且这场棋局已经开始，如果随随便便地就喊‘check’，对这位艺术家来说就太失礼了。”

中场休息
从一月一日的晚上开始，因为那封恐吓信，幸三郎放弃继续睡在孤立危险的塔顶，改睡在十二号室，并由阿南和大熊负责保护。虽然关于这个决定也发生过一些争执，但总是写这些东西，大概让读者觉得无聊，所以就略去不提。
第二天，一月二日，没有发生任何与犯罪有关的事件。警察先生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想要修补昨天因为搜查而破坏的地方，但显然他们只是白费力气。
御手洗和几位警官完全没有交流，只有牛越来问过我们的意见。因为御手洗靠不住，所以我自己思考了一下，整理出了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　上田一哉为何双手呈V字形向上举起，腰部扭成奇怪的姿势？
第二　菊冈背后的刀子插在心脏的右边，凶手没有直接刺中心脏所在的位置，这是否有特殊的含义？
第三　上田被杀后几乎不到一天，菊冈也被杀了，两起命案连续发生，这点要说奇怪也真奇怪。凶手应该有充足的时间，他没理由如此匆忙连续犯案。如果在上田被杀后缓一段时间，刑警们应该会比较大意。而通常这个时段才是乘虚而入的最佳时机。而且上田被杀后的夜里，四个警察就住进了流冰馆，如果过个两三天，阿南应该会离开，凶手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呢？按理说上田被杀后的第二天，戒备也最为森严，在这样的高危险期进行第二次行凶，莫非凶手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这理由究竟是什么？是没时间了吗？但在菊冈被杀后，没有人离开过流冰馆呀。
第四　还有一点，就是这座房子把楼梯分为东西两端的特殊构造。从一号室、二号室到十三号室、十四号室就“必须经过大厅”，但这是真的吗？因为这点，很多人都被排除了嫌疑，难道就没有盲点存在吗？
我将以上四点告诉了牛越，其实我还有几个荒唐的想法没说出来。十四号室，特别是十三号室的密室，从常识来判断，凶手是绝对无法进入杀人还能成功抽身而退的。所以我觉得凶手会不会通过那个通风口，播放了什么可怕的影像，迫使房间里的人因为恐惧而往自己身上插刀子？或者是播放了特殊的声音也有可能。
但仔细一想，这个假设实在太疯狂了。再说，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等都被掀开调查过，并没有发现投影机或者扩音器之类的东西。总之，除了水泥、木板、瓷砖之类的东西，没有发现任何电器设施。
一月三日，年假似乎结束了，五六个装修工人在上午来到家中，开始整修被警察们弄得破破烂烂的墙壁和天花板。十号室的房门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修好了，但十三号室和十四号室的房门只有经过专家之手才恢复成了原状。于是我和御手洗从这一天开始，总算被允许搬到十三号室。
然后就是三日的中午，穿着制服的警察将分析完毕的格雷姆的脑袋送了回来，御手洗道谢后接过了脑袋，将它安放回三号室的身体上，并且给格雷姆戴上那顶皮帽。
大熊和牛越热心地聆听有关现场遗留物证的调查报告，但没有得到满意的内容。登山刀、绳子、细线都是随便哪个杂货店可以简单买到的东西，不过这也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三日的下午，天气开始转坏，窗外刮起了强风。下午两点，流冰馆内昏暗得几乎让人错觉是傍晚。看来今夜一定又是一个暴风雪之夜。发生在这极北之地，以怪异洋馆为舞台的杀人剧总算迎来了不可思议的最高潮。
在高潮来临前，有两件事必须记录一下。一件是三日的晚上，相仓久美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听见天花板上有人类微弱的呼吸声。然后金井初江又声称自己看见死人像木头一样伫立在漫天风雪中，她几乎快被吓疯了……
这两件事是由一个共同的理由引起的，也就是那种模糊的恐怖感，它越来越清晰，已经达到了人所能忍受的临界点。
再来说一件比较具体的事。
一月三日的晚餐像往常一样很美味，但谁都没有食欲。坐在餐桌边的众人，个个脸色苍白，美食在他们口中味同嚼蜡。女士们将刀叉放在面前，静静倾听着屋外风雪咆哮的声音。英子轻轻地握住了身边户饲的右手，低声说好可怕，户饲则用自己温暖的手掌轻柔地包裹住英子那只冰冷的左手。
餐桌边，包括那四个警察，流冰馆中还活着的各位算是到齐了。就在此时……
一缕白烟从楼梯上飘向大厅，最先发现的人是御手洗。
“哦，着火了。”他这口气就像在警察局里看到警察一样显得理所当然。刑警们则丢下刀叉，一个箭步冲上楼梯。
“要是三号室就惨了……”幸三郎也紧随其后，忧心忡忡地说。
结果只是一场小火，火苗尚未开始蔓延，就被飞奔而来的巡警们扼杀在襁褓之中。这块“襁褓”就是二号室英子的床铺，似乎有人在上面撒了灯油，并且点了火。当然，我们不知道放火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放火的原因。不知道的理由么……我想用不着我重复了吧？因为刚才在大厅的餐桌上，大家可是“全员”到齐了哦。
所以，在现在的流冰馆，除了各位都清楚的几张面孔，至少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是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诡异杀人魔。警察先生们对此深信不疑，但他们已经进行过好几次地毯式的搜查，却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起火的时候二号室并未上锁，楼梯拐角处的窗户也没上锁，所以这件奇异的纵火案也不具备“不可能犯罪”所必需的要素，当然，如果前提是不考虑犯人究竟是谁，以及放火的目的为何的话……
屋外的狂风就像追债的黑帮，用力抓着窗框，把它晃得哗哗直响。屋内无精打采的人们则聚在了一起，缩起了身子。
中场休息至此结束，最后一夜的黑暗将更加深邃。
在揭开最后一幕前，笔者还要写一句话，相信老读者对此已经耳熟能详。对于老读者，这句话最能传达笔者的心声，并且引起优雅的共鸣。如果您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一定会产生疑惑，希望您能谅解。笔者终究无法抵御写下这句名言的诱惑。
“我要向读者挑战。”
所有资料已经呈献给各位了，真相就在您的面前。

终幕
藏身于黑暗中的不明者，请现身，并赐予我真相之光明。

第一场 大厅西侧一楼的走廊即十二号室门口附近
滨本嘉彦从三楼八号室自己的房间走下楼梯。
牛越刑警好像有话要对御手洗说，正向十三号室走去，其他的人应该都聚集在大厅。屋外风势强劲，和菊冈被杀的那晚一样，没有人想要早点回房休息。
路过二楼天狗房间前的走廊，面朝通往一楼的楼梯时，就会看见前方有一面高耸的墙壁，层叠着两层楼的高度，那就是十号室和十二号室的外墙。
一楼的十二号室只有门，没有窗户，所以墙面显得更加宽阔，阴森森的，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除了房门，墙壁上还有两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两个房间的通风口同处一侧，上下排列着，楼道的照明有些昏暗。
几乎快走到一楼时，嘉彦无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了墙面上十号室的通风口。上田一哉被杀害的十号室，通风口是朝向主屋内部的。
通风口开在非常高的地方，嘉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要看一看那个通风口，那里应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当他的视线沿着绝壁往上看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那个四角小孔中似乎有一团灯光刚刚熄灭，光的残像还停留在嘉彦的视网膜上。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然面朝着那堵巨大阴暗的墙面。屋外的风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突然从他的心底蔓生直至天花板高处的空间，他预感这股不安的骚动会将四周的一切破坏殆尽。
而自己只是站在荒野中，茫然注视着华府的崩溃，什么也做不了。
拖着尾音如鬼泣般的风声仿佛是这座流冰馆中死去怨灵发出的呻吟。一个、两个，不，还有更多，那是无数长眠于地下的亡灵发出的哀号。
嘉彦撞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情，意识在一瞬间回到现实，他在思考是否该叫人来。
十号室现在没有人住，而且照理说也不会有人在里面。御手洗和牛越在十三号室，其他人都在大厅。但刚才自己明明从十号室通风口中看见了灯光。没错！看得清清楚楚，一定有什么在里面！
他下意识地跑了起来，一把将大厅的门推开。
“你们快来看！”他大声说。
大厅中的人都把头转向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幸三郎、英子、金井夫妇、户饲、相仓久美、早川夫妇和梶原、大熊警部补、尾崎、阿南，所有的人都向他走去。嘉彦用眼睛环视一一确认，的确，除了御手洗和牛越外，全员都在场。
“怎么了？”尾崎问。
“快跟我来！”
嘉彦带领大家来到能够看见十号室通风口的位置后，就回到走廊上，举起手指向墙壁的一角指去。
“那个十号室的通风口——刚才我看见里面有灯光！”
“啊！”大家都发出了恐怖的惊呼声。
“不可能吧！”大熊说。
“各位，发生什么事了？”牛越听见外面的骚动，和御手洗一起来到走廊。
“啊，牛越先生，刚才你们哪位去过十号室吗？”尾崎问。
“十号室？”牛越惊诧地问道。
“又怎么了？我们一直待在十三号室！”
嘉彦和幸三郎都觉得他的表情和口气不像是在说谎。
“但刚才我看见那个通风口里有灯光。”
“那怎么可能！屋里所有的人，十六个人不都在这里吗？”牛越也说。
“只有一瞬间，但我的确看见灯光被熄灭了。”嘉彦十分坚定地说。
“这房子里该不会有什么动物吧？比如大猩猩。”大熊说。
“难道是莫格街凶杀案？”幸三郎说。
“不会吧！”众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平时寡言少语的梶原突然插嘴说：
“那个……”
“怎么了？”
“冰箱……这个，冰箱里的火腿好像少了。”
“火腿？”众人发出疯狂的叫声。
“是的，火腿，还有一些面包……”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吗？”大熊问。
“不，我想没有……应该是没有……”
“应该？”
“我也不能确定，不好意思。”
接下来是一阵令人惶然的沉默。
“总之还是去十号室看看吧！光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尾崎说。
“肯定什么都没有。”御手洗一脸无趣地说。
“不会有什么发现的。”
但警察们没有理会他，毅然走向风雪中。我和御手洗，几位女士还有幸三郎以及金井、嘉彦仍留在原地等候。这时通风口又亮起了灯光。
“啊！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光！”嘉彦叫道。
但是，这次调查也是白跑一趟。根据尾崎的报告，十号室房门的挂锁上积满了白雪，房间也很阴冷，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结果只能归结为嘉彦的幻觉。
“那个挂锁的备用钥匙呢？”尾崎问。
“那个一直是我保管的，谁也没借过。”早川康平说。
“至于那把锁，我曾放在厨房的入口处。”
“是房间有人住的时候吗？”
“是的。”
警察们为了慎重起见，又把屋内、中庭以及放杂物的仓库和塔顶幸三郎的房间都大致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真搞不明白，那个光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们仍然什么也没搞清楚。
骚动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厅的门打开了，是金井初江，只见她一个人踱着步朝西侧的楼梯走去，她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拿点东西。
风声越来越大，初江上楼时，目光若无其事地越过楼梯扶手，游离到地下室的走廊上。她平时就自负拥有通灵能力，所以此时她的行为或许也是灵力所致。
接着，她就在地下室的走廊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从一楼俯视下去所看到的地下室走廊十分昏暗，就像是搬开墓碑后墓穴中的那种黑暗。但是，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个模糊暗淡的白影正逐渐幻化成人的形状。
这个家里活着的人此时都在大厅，她也是刚刚从这群人中走出来的。
深不见底的恐惧就像一颗强力的磁石般紧紧地吸引住她的视线，白色模糊的人影——看起来像人的样子——就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绢帛，几乎是无声地沿着地下走廊，飘往菊冈被杀的十四号室，仿佛那里是幽灵们集会的场所。
十四号室的门好像听见了人影的呼唤，无声地打开了，人影正欲消失在其中，就在此时，这具有人形的影子却缓缓地转过头来，将整颗头颅倒转至背后。一刹那间，它面对着初江的脸，初江也和这不明身份的怪物四目相交。那张脸！的确是那张脸！是那个浮现着诡异笑容名叫格雷姆的人偶！
初江感到毛骨悚然，全身如同被一股寒流席卷过去，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当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疯狂地尖叫着。叫声拖着尖锐的尾音，连绵不绝，仿佛嗓子里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屋外狂风的呼啸。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恐惧就像鲜血从撕裂的动脉中喷出一样迸发不止。然而，长时间喊叫导致的体力消耗使她的意识逐渐恍惚。到最后，甚至连自己持续不断的悲鸣，她都误以为是哪个遥远地方传来的回音。
当她清醒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丈夫的臂弯里。周围围着一圈人的脸，正惊异地盯着她。好像离刚才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在，对她来说，平日里丈夫那双瘦弱的手臂此时显得分外可靠。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回答众人的提问，并且开始述说自己看到的恐怖一幕。她本来打算简单扼要地讲明事情的经过，但四周的听众对于她的说明却完全不得要领。
“这帮蠢材！”初江心中暗骂道，或许意识错乱的她紧接着就会开始抱怨这座房子的恐怖。
“快拿水来！”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但是初江一点儿也不想喝水。不过，当递过来的水杯送到她嘴边时，她却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了。
“要去大厅的沙发上休息吗？”丈夫温柔地问道，她轻轻地点头。
但是，当她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再一次排除了各种想象，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正确说明给大家之后，她的丈夫又变回了那个贫弱无力却顽固排他的小市民。
“人偶不会走路！”果然丈夫和妻子想的一样，想都没想就开始反对。
“你肯定是在做梦。”丈夫的这个结论也是她所预料到的。
“那个楼梯附近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绝望地最后一搏。谁知……
“你平时就有点怪怪的。”却被丈夫不容分说地压制下来。
“好了，好了，既然这样，就去三号室和十四室确认一下，看看人偶是不是还在那里。”刑警们赶紧出来打圆场，但显然他们也不相信初江的话。
众人站在三号室前，幸三郎把门打开，尾崎紧随其后按下了屋内电灯的开关。格雷姆仍旧好端端地坐在那里，面朝着挂满天狗面具的墙壁，背靠在那扇开在走廊一侧的窗子上。
尾崎毫无顾虑地靠近伸着双脚的人偶，问道：
“就是这张脸吗？”
初江畏缩着站在门口，不敢正视人偶，或许她认为根本没这个必要，一口咬定：
“对，就是这个人！”
“请仔细看一下，真的是这张脸吗？”尾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绝对没有错！”
“但它不是还在这里吗？”
“这我也知道！”
“那它刚才也戴着帽子，穿着衣服吗？”站在她身边的牛越不禁问道。
“这个啊……我不记得了，总之就是这张脸没错！嘿嘿嘿偷笑的样子，看着很恶心，但是被你一说……刚才的确没戴帽子。”
“没戴帽子吗？你确定！”
“不，不是，这些细节我不记得了。”
“所以我才说你头脑有问题。”金井又开始唠叨。
“你闭嘴！”初江有些懊恼，“碰到这种事，谁会记得很清楚啊？”
刑警们沉默了片刻，她说得也有道理，接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我的友人御手洗。
“我早就说过了嘛！”御手洗昂然自得地说着，尾崎还有那些刑警们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凶手就是这家伙，虽然它天生一副人偶相，你们可不能上当哦！这家伙可是来去自如的，它只要把自己的关节卸下来，就能钻进很小的洞里，然后面不改色，手起刀落，真是个嗜血的小子。接下来是要去十四号室吧？很好！我就到那里去解说吧！细数这家伙犯下的罪行。啊，警察先生你最好还是别碰它，这是为您的生命着想。”
“对了，梶原先生，刚才麻烦您泡茶来着，请和早川先生一起把红茶送到十四号室去吧。哎，解说的话，还是十四号室最合适啊。”
御手洗转身面向警察们，自信满满地说。

第二场 十四号室
十四号室内，挂钟指针正指向午夜零点。梶原和早川夫妇将装有多杯红茶的托盘送了过来。拥挤在屋内，几乎无处立足的人们慢吞吞地伸手去取自己的杯子，那情景就像电影散场后的剧院走道。
御手洗双手各拿起一个茶杯，很有礼貌地递给我一杯，另一杯则递给身旁的英子，之后又连忙向其他人奉上了茶碟，最后才为自己拿了一杯。他的举止彬彬有礼，动作优雅轻快。
“真难得你会伺候别人。”我说。
“这样你就没机会抱怨了吧。”御手洗回答。
“能不能快点给我们揭示这个事件的真相？如果你真得知道的话。”户饲正树端着茶杯笔直地站在那里，态度生硬地说。众人看似都有同感，像听到了向右看齐的口令一般，齐刷刷地望向御手洗。
“揭示真相？”御手洗愣了一下。
“有什么好揭示的啊？我早就说过了，凶手就是那个叫格雷姆的人偶，它被死者的怨灵附体，犯下了连续杀人的惨剧。”
喂，拜托你正经点！我强忍着斥责他的冲动闭紧嘴巴。看他说话的口气，是想把听众都当成唯言是听的小傻瓜。
“嗯，根据我的调查，在尚未建造这座房子之前，这附近是一片平原。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黄昏，有一个阿伊努族的青年从房子前方的断崖上，跳了下去……”
他开始胡扯了，这故事怎么听都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我不知道御手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总觉得他是在为拖延时间而胡说八道。
“那个可怜的年轻人有一个恋人叫碧莉卡，她也追随自己的情郎跳了下去……”
还真老套……好像在哪里听过。
“所以每到春季，这附近就会开出像血一样红的菖蒲花。”
我想起来了！我和御手洗到达北海道的那天晚上，吃晚饭的那家餐厅就叫“碧莉卡”。餐厅的墙壁上贴有菖蒲花的照片，上面还印着有关这种花的诗。但红色的菖蒲花我倒从来没听说过。
“村民们无情地想要拆散这对情侣，但没想到他们会……从那以后，两人的幽灵就在这一带徘徊，直到建起了流冰馆，他们才找到了安居的场所。这个幽灵……”
“啊！”
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英子手按着额头，正要蹲下。
“这杯茶……”她说，我急忙取过茶杯的同时，她已经晕倒在地上。户饲和幸三郎跑了过来，牛越指挥他们快把英子抬到床上去。
“是安眠药，只是让她睡着了，没关系，明天早上就会醒来。”御手洗仔细查看过英子后说。
“你确定是安眠药？”幸三郎着急地问。
“没错！你看，她的呼吸很平稳，睡得多香啊。”
“是谁下药的！”
幸三郎呻吟道，转过头盯着早川他们。
“我、我们不知道。”三人吓得连连摆手。
“凶手就在这里！”此时的幸三郎激动得不像一个老人，可见他爱女心切。
“总之这里很危险，赶快把英子送回房去！”幸三郎的口气不容置疑，此时，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叱咤商界的企业家。
“但英子房间的床铺已经被烧了。”尾崎说。
一瞬间，幸三郎的表情像是有电流经过一般，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既然只是安眠药，就让她躺在这里休息吧。”牛越说。
“好吧，不过能不能把那个洞堵住？”
“要堵的话，必须站在床上……”
“从外面不行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在吃了安眠药的人枕边敲敲打打，大小姐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可能会头疼得厉害。”御手洗说。
“反正这个房间太危险了，不能留她在这里。”
“为什么？有十号室和十三号室的前例在先，哪里还不都一样？”
其实御手洗还没有讲完，日下被杀的十三号室的通风口也是堵住的。所以现在再来堵通风口完全没有意义，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幸三郎紧握着双拳，一直低头站着。
“既然这么担心的话，就找个人当护卫守她一夜吧！当然不是待在房间里和她一起睡，我们把门锁好，然后搬张凳子放在走廊上，彻夜不眠地看着她，你看怎么样？”
“喂，阿南君，又要辛苦你了，如果实在很困的话，就让尾崎接你的班。”
“这房间没有备用钥匙吧？所以请您把钥匙收好。阿南君，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或许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所以无论谁来了也不能给他开门，就算是我和大熊君，也要一视同仁。明天早上大家集合前，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就是这样，麻烦您了，滨本先生。”
“那么，各位也听到了，我刚才听了这位占卜大师的故事有些犯困，虽然很想继续听下去，但眼皮和脑袋恐怕要罢工了。再说，旁边睡着一位女士也不太方便，所以大家也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继续。”
牛越这样说，大家亦有同感。
只有幸三郎显得心事重重，他低声说：“就算是密室，也有好几个人被杀了，我怎么能放得下这个心呢。”

第三场 天狗屋
众人都进入了梦乡，静谧幽暗的西洋馆内只有孤独的风声，仿佛魅影在呼唤克莉丝汀一般，旁若无人地四处回荡。
走廊里出现了细碎的响动声，是三号室房门的钥匙在锁孔内回转的声音，门慢慢地打开了，走廊内微弱的光线侵入昏暗的三号室，映照在大大小小的人偶脸上。这其中，就有格雷姆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某人正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摸进房内，他用如履薄冰般的步伐靠近格雷姆。来到窗边时，走廊上的光线照亮了这个人的侧面。
是滨本幸三郎。的确，应该只有他拥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他没有去看伸着脚坐在一边的格雷姆，而是径直朝挂满天狗面具的墙壁走去。接下来，他做出了令人不解的举动——把挂在墙壁上的面具一个个摘下来，其中的一些放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十来个，不多久，南侧墙壁的中央就出现了一块圆形的，至今为止一直被面具所遮挡住的白色壁面。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格雷姆的脚尖动了一下！
木头关节吱吱嘎嘎响动的同时，伸展开的双脚也慢慢地朝身体收拢，但脸上还维持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它缓缓地站起来，就像悬丝人偶那样，踏着轻飘飘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向幸三郎靠近。
它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像移动着的时钟秒针一样，每一步都扎扎实实。接着，格雷姆举起双手，摆成环状，它是打算勒住幸三郎的脖子！
幸三郎已经摘完了大半面墙的面具，手上还抱着几个。为了捡起放在房间角落里的砖头，他背对着格雷姆弯下了腰。当他右手拿着砖头，慢慢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格雷姆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幸三郎吓得全身发抖，恐惧冻结了他的表情，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他极力忍耐着不发出惨叫。
天狗面具纷纷落在脚边，最后，他手中的那块砖头也掉到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时，日光灯如同雷电一般闪动了一下，霎时间，屋内变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幸三郎反射性地望向门口，刑警们全都站在那里。
“控制现场！”
说这句话的，并非面向格雷姆的刑警，而是格雷姆本身！
“滨本先生，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天狗面具从墙壁上摘下来？我想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天狗面具杀死了菊冈荣吉’。”
格雷姆说完，摘下头顶的帽子，并且按住自己那张发笑的脸，随着手臂的上下移动，那张令人不舒服的面孔消失了，变成了一脸坏笑的御手洗。
“这下你可赖不掉了吧，滨本先生。”御手洗说。
“这是面具，做得很像吧！”
他的手上握着和格雷姆一模一样的假面。
“请您原谅我这个小花招，这可是跟您学的。”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给人偶穿衣服……原来如此，佩服！真是佩服！御手洗先生，我甘拜下风。我这一生都不断告诫自己，做事要无怨无悔。我输了！上田和菊冈都是我杀的。”

第四场 大厅
“看起来，这样的夜晚还真适合让我做如此不寻常的告白。那个我最不希望她听到的人，如今也吃下安眠药睡着了。”
滨本幸三郎开口说道，他的手上照例握着那支烟斗，餐桌边有牛越、大熊、尾崎，还有御手洗和我。
其他人似乎也发觉了异样，纷纷来到大厅。至此，除了阿南和英子，所有人又再次聚到了一起。屋外狂风呼啸，持续不断的风声仿佛高潮前的序曲。今夜，恐怕众人都无心睡眠吧！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大钟，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
“如果您觉得人太多，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御手洗说。
“不……没必要，那样做的话就太自私了，毕竟这些人也受到了惊吓，他们有听我自白的权利。不过……可否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要求。我女儿她……”幸三郎语塞了。
“您放心，就算现在想叫醒英子小姐，恐怕也不太可能，那可是强效安眠药。”御手洗正颜厉色地说。
“哦！我明白了，原来让英子服下安眠药，还有放火烧床的人都是你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你应该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真把我搞糊涂了。”
“那种事一会儿再说，接下来我说的话里如果有错，请指出来。”
来客们各自在餐桌边坐下，从现场的气氛里，他们感觉到这个事件终于要结束了。
“我知道了，不过，或许没有这个必要。”幸三郎说。
“您不光杀了上田和菊冈，还杀了我不少脑细胞呢。尤其是上田，杀人动机实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御手洗心急地说，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急躁。
“不，其实整个事件的动机我都搞不明白，特别是上田，滨本先生您应该没有杀他的理由。”
“但将菊冈的案子结合在一起考虑后，我立刻就明白了。其实，您真正想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菊冈荣吉，当初也是这样打算的。你花了时间又花钱，为了这个诡计才建造了这座房子，一心一意只想杀死菊冈。但你没料到上田对菊冈也抱有杀意，如此煞费苦心，却如果被他抢先一步的话，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我说得没错吧？”
“唉，我有必须杀死菊冈的理由，如果不那么干的话，就有违我做人的原则。”
“前几天，我发现康平和千贺子从他们女儿的葬礼上回来后就一直神情忧郁。在我再三的追问下，他们才告诉我已经委托了上田去杀菊冈。我很着急，就说酬劳让我出也没关系，但请他们收回委托。我很信任他们，所以相信康平也会照我的话去做。但上田却说不行，他有点顽固，或许应该说有些侠义气概。其实他本人对菊冈就抱有强烈的憎恶感，听说是因为一件小事。”
“是什么事？”牛越非常严肃地插嘴问道。
“在我看来，的确只是一件小事。听说有一次菊冈无意中侮辱了上田的母亲。事情的起因是，上田住在大阪的母亲因为住房用地问题和邻居发生了争执。”
“那个邻居家里发生了火灾，大火烧掉了两户人家当中的围墙，因此两家的边界就变得模糊了。于是上田的母亲就趁机让附近的车子停在院子里，并且收取停车费，结果就吃上了官司。他母亲也很固执，不肯息事宁人，最后闹到不得不花钱解决的地步。菊冈听说后，非但没打算帮忙，还说了‘贪财的死老太婆’之类的话，从此上田就怀恨在心。不过，这也犯不着杀人吧。唉，这种话由我来说，还真奇怪……”
“最后你决定连他一并杀掉。不过，反正要杀，不如把杀上田作为杀菊冈的伏笔，另外这也是一个扰乱警察调查视线的好方法。所以你才在那把刀的刀柄上绑了一根线？”
“是的。”
我瞄了一眼早川夫妇，千贺子始终低着头，而康平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人。
“那是因为在杀菊冈的时候，必须使用带线的刀子，不，应该说是刀柄上必须绑线。所以为了留下伏笔，在杀上田的时候也要使用带线的刀子吧？因此不管杀死上田的刀上有没有线都无所谓。”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把上田的右腕和床绑在一起？”
“那个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概杀人后太紧张的关系吧，想法就有些奇怪……我从来没有用刀杀过人，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立刻断气，如果他半死不活地爬出去就糟了。当时我是这么想的，不，应该是后来才想到的。”
“在自卫队里待过的壮汉竟然被你一个老头给干掉了。”大熊说。
“是啊，为此我还想了一条奸计。我和他就自卫队的话题聊过几次，他对我没什么戒心，不过就算他再大意，真的打起来，我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毕竟他受过专业的训练。”
“我怕杀了上田以后碰到别人，所以特意穿了一件夹克。我本想脱了夹克后再杀了他，这样即使有血溅在毛衣上，穿上夹克就不会被看见了，但没想到这件夹克还起了别的作用。我来到他的房间……”
“你去找他，他没起疑吗？”牛越问。
“不，没有，我敲门后报上了名字，他就让我进来了。不过换成康平的话，恐怕没这么简单。上田没理由会想到我要杀他和菊冈，因为康平要求撤销委托的时候，应该表明过那是他自己的意思。”
“嗯，请继续。”大熊说。
“我走进他的房间，把夹克脱掉后，就看着上田。当时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就直接那么拿刀刺过去。但还是不行，他实在太壮了，我尤其怕他的右臂。果然，人一旦起了杀机，想法就会变得很古怪，我一手紧握着口袋里的刀子，一边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的右手绑在床上呢？那样就可以轻松下手了。前思后想，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
“我把自己那件名牌夹克拿给他，对他说这件衣服我穿有点大，如果合身的话，就送给他，请他穿上试试看。他穿上后，扣上了前排的扣子，果然像我预计的那样有点小。于是我一边说，果然有些小啊，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刀子地藏进毛衣右边的袖口。接着我装作帮他脱衣服的样子，用双手替他把扣子解开，趁机把他的领口向左右拉大。他乖乖地任我摆布，没有反抗。在夹克领子褪到他双肩的时候，我突然用力一扯，因为夹克本来就很小，这样他的两只胳膊就动不了了。到这时候，他还不明白我究竟要做什么。我从毛衣的袖口里取出刀子，一刀，就刺进了他的左胸。他或许也感受到了刀尖刺穿身体的痛楚，我至今都忘不了他那死不瞑目的表情。”
“然后，我把夹克从他的身上剥下来，自己穿上。还好，溅到毛衣上的血迹不是很明显，甚至连我握刀的手上都很干净。那件毛衣就藏在我房间衣柜的最下面。前几次的例行检查中，你们都太客气了，怕我会在意，所以都没翻到底层，这倒让我逃过一劫。不过，就算现在把毛衣拿给你们，恐怕也辨认不出血迹了。”
“杀完人后，我几乎陷于半疯狂的状态。等我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正拼命地把上田的右手往床架上绑。但他早就死了……”
听到这里，众人似乎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个凶手呀，明明用刀子刺穿了死者的心脏，但还是不放心，怕他倒在地上后还没死透。我想他之所以没有用在门闩下放置雪块的方法来制造密室，是因为这个方法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当时想做的，就是尽早把门锁上。”
“制造密室的方法就像那个学生说的一样，是用铅球吗？”牛越问。
“正是这样。”
“虽然当时你很慌乱，但歪打正着地让上田手上的绳子成为了‘凶手是在室内行凶’的最佳证据。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进入下一间密室，所以这个伏笔自然给警方制造了很大的困扰，真是功效卓著啊。”
“然而，上田在他尚未失去意识之前，发觉自己的手臂正被人往上吊。于是他就想到了留下‘Dying Message’——死前留言。他双手举成V字形，这在旗语中表示‘ハ’。他也是偶然学到的，在旗语中，大多数的字符只有通过两个动作才能表示，但唯独这个‘ハ’字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完成。”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果只是打出一个‘ハ’字，很难让人想到指的是‘滨本’，因为在这家中还有一个‘早川’。所以他接着又去想应该怎样表示‘マ’。‘マ’这个字需要两个动作，先是左手向左平展，右手和左手呈三十、四十度角，放在斜下方，然后还要举起旗子在头上交叉，以示‘マ’字尾巴上的那一点。但说实话，光要完成这两个动作，就很难为将死之人了，何况还要让发现的人认出来。”
“于是他就想到了用脚。旗语也叫手旗旗语，从字面上理解，是用手表示的旗语，所以双脚无用武之地。他想到了用脚做出了‘マ’字的形状，那尾巴上的一点，就是用血涂在地板上的圆圈。”
“以上就是这具尸体为何会‘跳舞’的原因。关于手旗旗语的这几个动作，我曾在图书室里的百科全书上确认过。接下来说明杀死菊冈荣吉的方法……”
“慢着！御手洗君，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吗？”我说，在场的客人们亦有同感，纷纷议论起来。御手洗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他早就知道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只是懒得说而已。
“雪地上的两根木棒是做什么用的？”
“还有偷窥我房间的那个人偶呢？”
“为什么三十分钟后才听到死者的惨叫，请说明一下！”
大家争相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种事情……”御手洗憋着没说出“还用问吗”这四个字。
“哎……好吧，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说好呢？这几个问题都是相互关联的。石冈君，那两根木棒你应该明白了吧？要消除雪地上自己的足迹有很多方法，比如可以蹲着倒走，或者一边走一边用手擦，但因为是在同一条路上往返，这样做的话很容易被揭穿。那怎么做才好呢？很简单，再下一场雪就好了，而且只是下在走过的地方。”
“我的天啊！难道要跳求雪舞。”我刚说完，御手洗就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我。
“咳咳，总之，让老天爷下雪，而且只让雪落在走过的地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面对他如此的眼神，我只能表现得稍微严肃一些。
“你的脑筋需要‘逆转’一下，不是让雪下到走过的地方，而是走在雪能够下到的地方。”
“哎？那要怎么做才能下雪？”
“当然是利用屋顶喽，只要让屋顶的雪滚下来不就行了。凑巧的是，那天下的是粉雪，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屋顶，只要不刮大风，雪只会笔直地落在屋檐下。但要考虑这房子是倾斜的，所以从屋顶落下的雪，会堆积在距离屋檐两米左右的地方。”
“哈哈！我明白啦！”牛越大叫道。
“但是这个范围有限，也就是和屋顶房梁平行的一条直线之内。为了防止走出线外，最好能在地上画好线段，然后沿着那条线往返。但特意这样做的话就太麻烦了，而且只要下过雪，那条线就会被雪遮住。这就是理由，明白了吗？”
“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插两根木棒？”
“是记号啊！用来代替画线，那两根木棒之间的最短距离正好位于房梁平行线的正下方，也就是应该走的路线。从远处眺望，木棒就正好插在屋顶前端的垂直线与地面的交界处。晚上看不清自己的足迹，所以在去的时候就以西边的木棒为基准，回来的时候以东边的木棒为基准，这样就可以一边走直线，一边消除脚印。回来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忘记把木棒拔起来带回去当柴烧掉。”
“当然，如果杀死上田后雪还在继续下，这个诡计就没有实行的必要。这是为了防止雪停的后备计策，但在当天却派上了用场。”
“哦！杀死上田后，再爬上屋顶让雪落下……”
“是让雪降下来。”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
“等等！那十号室附近被拆散的人偶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应该有理由可以解释吧？”
“那还用说么，那个人偶所在的地方是屋顶降雪的范围之外，所以……”
“哎！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果然，还是和足迹有关？”
“如果是楼梯，只要抓住楼梯的扶手，人站在楼梯的外侧，脚尖踩在边缘上，就不会留下足迹。但是房子的西角到楼梯的这段距离就无计可施了，所以就把人偶放在地上，然后从上面踏过去。这下懂了吧？石冈同学。”
“啊！”
“如果只是整个放在地上，离楼梯距离还不够，所以要把手脚拆下来，再踩在上面，这就好像一边过河，一边往水里扔木板做浮桥。”
“啊！”
“这也是凶手会选择可以分解的人偶的原因。另外石冈君你不要再‘啊’了，你看大家都被你的一惊一乍给吓着了。”
“是吗……我只是惊讶自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对了，相仓小姐被偷窥是发生在人偶被拆散当踏脚板之前吗？”
“不是，应该说偷窥相仓小姐的只有一颗脑袋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
“还是让我来说吧。”幸三郎开口道。
“正如御手洗先生所言，我从人偶的身上走过，拔起了做记号的木棒，清理干净了足迹，迅速做完这一切后回到了屋里。这时我手里还捧着人偶的头，我本来想把它放回三号室，自己顺便也藏在三号室或者隔壁的图书室里直到天亮。”
“正常的情况下，此时我应该已经回到了塔顶的房间。但是如果再冒险回房，放下吊桥时那咔嗒咔嗒的铰链声肯定会被人听到。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决定明天早上七点左右，趁着大家还在熟睡，再赶到吊桥那里，把吊桥上下开关一次，伪装成我刚刚起床的样子。”
“至于我为什么还要把那颗头拿回来，纯粹是因为我怕它放在雪地里一个晚上会被冻坏。我也想过先回三号室把头放好，但多走一次就会增加一次被发现的危险，反正最后都是要去的，干脆带着它爬上屋顶去推雪。于是我就带着人偶的头，利用吊桥那里的梯子爬上了屋顶。我之前没有将吊桥关严，留下了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我把雪推落后，本以为大功告成，但没料到英子会起床把吊桥给关上了。吊桥从外面是绝对打不开的，硬来的话只会发出很大的响声，如果被人发现，我可就百口难辩了。无论怎样，上田已经被我杀死，所以在菊冈死之前，我绝对不能被捕。”
“我在屋顶上都快冻僵了，拼命思考着逃脱的方法。屋顶水塔那里有一根大约三米长的绳索，那是以前工人在安装水塔时使用的。那个长度并不足以降到地面，我刚才爬上来的梯子也只延伸到吊桥附近。而且就算下到了地面也没用，因为大厅的门已经被我从内侧锁上了。如果明天大家发现我不在屋子里，不，不在塔顶的房间里，那我一定会被怀疑！我看了一眼手里格雷姆的头，心想能不能利用它和那根三米长的绳子回到屋子里……终于被我想到了一个妙计。”
“首先，我把绳索绑在屋顶的护栏上，然后沿着绳索降到相仓小姐房间的窗户边，拿出格雷姆的人头吓唬她。只要她醒过来，一定会被吓得尖叫，而英子刚刚去关吊桥，这时一定还醒着，她听见叫声后一定会从床上爬起来。我算准了时机，爬回屋顶把绳子解开，然后把它绑在英子房间一侧的护栏上。接下来我大叫一声，英子的房间就在正下方，不出意料的话，她应该会走进窗户，打开窗户向外看个究竟，那孩子向来胆子就很大，所以这个可能很大。”
“一旦她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后，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我想她首先会去刚才发出惨叫的相仓小姐的房间。运气好的话，即便她急急忙忙地关上了窗户，也可能会忘记上锁，这样我就可以顺着绳子进入英子的房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将格雷姆的头给处理掉，于是我站在屋顶上把它向西面用力地抛了出去。”
“如果英子顺利地进入一号室内，我就可以迅速地放下吊桥，再跑到二号室的房门附近，装作一副在塔顶房间内听到了惨叫声，过来确认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但是，如果英子只是站在一号室的门口说话，那我只能躲在她的房间内直到天亮。其实这个计划真的很冒险，万一我在开窗户的时候，正好被她看见，那麻烦就大了。或者她关窗户的时候没忘记上锁，窗户根本就打不开，又或者我在爬窗户的时候被后来的金井先生撞见……当时我只能硬着头皮赌一赌了。不过我很了解英子的个性，所以才判断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高。当我试过了以后，果然十分顺利。”
“原来如此！您真是神机妙算啊！”牛越佩服地说。
“如果是我，就会拍打窗户让女儿放我进去。”
“我也这样考虑过，而且几乎就要那么做了。但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那件事就是杀死菊冈吧！牛越先生，您现在就如此惊讶，那待会儿听过我的说明后，恐怕会吓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的。那才算得上是完美的计划，令人折服的诡计。”御手洗紧接着说道。
“杀害菊冈……但那时我一直和滨本先生在一起啊！根据死亡推定时间，菊冈被杀的时候，我们正在喝路易十三。他到底是怎么……”牛越说。
“是利用冰柱，当我来到这里，看到那座塔的时候，塔身周围就如我预想的那样，结满了巨大的冰柱。”
“冰柱！”刑警们齐声高呼道。
“应该是刀子吧！对，是刀子，杀死菊冈的凶器是刀子！”大熊嚷道。
“是、内、部、藏、有、刀、子、的、冰、柱。”御手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这句话。
“把刀子吊在屋檐下，就可以凝结成尖端露出刀刃的冰柱，是这样吧？”
“你说的没错。”
“在如此寒冷的地方结成的冰柱是很大的，长度大约有一米多。将成形的冰柱尖端放进热水里浸泡，刀尖就露出来了。然后将加工好的冰柱放进冰箱里保存。”
“原来如此！所以才需要绑线……我真是甘拜下风啊！但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实际操作起来的确比想象要困难，因为冰柱总是从刀尖开始结冰。为了制作理想的凶器，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为什么一定要用冰柱？或者说，为什么刀子要冻到冰柱里？”牛越提出了疑问，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还有，我知道那是凶器，但具体怎么实施……”
“那还用说，当然是让它滑行。”
“滑行？在哪里滑？”包括我在内，好几个人都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楼梯了！请各位仔细回想一下，这座房子的楼梯分为东西两部分，只要再架起一条吊桥式的楼梯，塔上厨房的窗口到十四号室的通风口，这之间的直线，就变成了一条又长又陡的滑道！这栋屋子古怪的楼梯布局就是为此设计的。”
“等……等一下！”我一下子没弄明白，不由得叫出声来。
“虽然楼梯能让带着刀子的冰柱滑行，但滑到楼梯的拐角处不就停下来了吗？”
“为什么会停下来？转角处的地板和墙壁之间可都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啊。”
“你的意思是刀子一定会经过那个间隙？但楼梯这么宽，你怎么能预测刀子会滑向哪里？说不定会滑到中间去，为什么会正好在楼梯的边缘滑行……哦……我明白啦！”
“聪明，就是为了这个，这座房子才会是斜的。如果房子是斜的，楼梯当然也是斜的。这条长长的楼梯说得极端些，就是一条V字形的滑道。因为房子是向南倾斜的，所以刀子势必会偏向南面的墙壁滑行。”
“原来如此！”
我和警察先生，还有客人们都不禁发出了忘我的感叹。如果英子在场的话，也一定会为令她自豪的父亲送上更加动人的赞美吧？
“所以刀子一定会通过转角处地板和墙壁之间的十厘米空隙……真没想到为了杀一个人，而特意去造一座房子……但是御手洗先生，冰柱会滑入十四号室的通风口吧？这样一来……”牛越低声说。
“经过多次试验，才在合适的地方开出一个通风口，而且不用施加任何外力，只要将冰柱放在吊桥的顶端，是这样吧？”
我也发觉牛越似乎想说什么。
“对了，那个长长的滑道中途要经过三号室，也就是天狗屋，那里可没有能够支撑冰柱的东西啊！”
“谁说没有啊？”
“是什么？”
“天狗的鼻子。”
“啊！”
这次发出惊呼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总觉得南面的墙壁内藏玄机，还有那扇窗户，根本没有安装的必要，而且总是开着三十厘米左右的缝隙，说是要通风换气，你不觉得奇怪吗？”
“原来是这样！那面墙上的天狗面具中，有一排面具的鼻子正好和滑道接轨。但如果只有这一排的话就太显眼了，所以干脆整面墙都挂满面具。这就是所谓的障眼法啊！居然能想到这个点子，我真是佩服！”
“您应该做过很多次试验吧？”
“是啊，面具该怎么摆都让我想了好一阵子，因为冰柱滑行速度的不同，就会造成很大的偏差……还有其他很多细节，不过说出来好像在自夸，所以我不太想说。”
“不，愿闻其详。”
“总之，因为时间充足，所以我时常编一些理由把康平他们支开，然后独自在家进行试验。我曾担心冰柱会在滑行途中断裂，或者因为滑道的长度太长，摩擦产生的热量会让冰柱融化。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冰柱做的又粗又大。但这样做的话，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冰柱滑入十四号室后，残留的冰块体积过大，即便开上一夜的暖气，或许也不会融化殆尽。而且融化后产生的水也是个麻烦问题，所以只有尽可能将冰柱做得细小一些，而且还要让它在尚未完全融化之前滑入十四号室。”
“这个冰柱大小的问题至关重要，但是经过反复试验后，我发现冰柱滑行的速度十分快，这么长的滑道，竟然一瞬间就能命中目标，而且摩擦产生的热量只会融化很小一部分的冰柱。”
“融化后的水迹很难处理吧。”
“是啊，有几次我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使用干冰，但怕在购买过程中被警方抓住把柄，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样就不得不冒险在菊冈的尸体上洒水。哎，说到水，也有很多细节让我头疼。首先是冰柱滑行的时候，水滴会溅落在楼梯上，还有当冰柱滑入十四号室的时候，会有少量的水珠飞溅在地下室的走廊四周以及通风口下面的墙壁上。我不敢保证一定不会被发现，但走廊光线很暗，而且开了一夜的暖气，只要在清晨之前不被发觉，这点水迹应该会蒸发掉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您考虑得真是面面俱到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天狗的鼻子有这样的作用，这倒让我想起一个有关天狗面具出口的趣闻。”
“哦，是什么？”我问。
“以前欧美等国从日本订购了大量的天狗面具，那些制作面具的厂家为此大赚了一笔。紧接着他们又大量制作笑面男和笑面女的面具，结果反而卖不出去。”
“为什么？”
“因为那些外国人买面具是用来挂帽子的，看到天狗的鼻子这么长，却没想到可以好好利用的，大概只有日本人吧。”
“也就是说，从楼梯到通风口之间，有一段距离是完全没有支撑物的，是吗？”大熊警部补发言说。
“是这样，不过那时冰柱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只要没有外力干扰，是不会产生偏差的。不过在天狗房间的通风口前，挂着一个饭团形状的大型浮雕，用来支撑滑行的冰柱。”
（只有这点没有说出来，对读者显得有些不公，对此笔者也感到遗憾。但对于已经获得启示的读者来说，我相信并不会有太大的妨碍。）
“我明白了，从天狗房间飞出的冰柱，滑到第二个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滑行轨迹已经非常稳定，就不会改变方向了。”我也说。
“原来如此，所以那张床的床脚是固定住的，而且非常狭窄。”尾崎刑警说。到天狗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那张床是为了固定被害者的心脏位置特制的。还有薄薄的电热毯，这都是为了能让冰柱刺穿菊冈的身体而准备的。普通的棉被太厚，刀子无法刺穿，电热毯的厚度则完全可以。”
“但现实总是很奇怪的，俗话说福祸相依，结果好事和坏事都让我给碰上了。”
“你的意思是？”大熊和牛越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个诡计的特点就是在冰柱融化后，尸体的身上只会留下刀子，让人误以为死者是被人用刀捅死的。何况上一起案件中的上田一哉也是死在相同的刀下，所以会进一步加深了众人的误解。”
“原来如此。”
“为了让冰柱充分融化，那天夜里滨本先生嘱咐要将暖气的温度开得比平时高。所以他说的好事，就是指菊冈因为感觉太热，连电热毯都没盖就睡觉了。刀子可以畅通无阻的刺入身体。而所谓坏事，就是菊冈是趴着睡的。”
“原本的计划里，对方仰卧在十四号室的床铺上，冰柱准确无误地插入他的心脏。但没料到菊冈有趴着睡的习惯，所以刀子就插中了他左边的背部。”
“计划被打乱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则可以称之为幸运，嗯……应该说‘菊冈趴睡，焉知非福’！”
“总之，菊冈是个做事十分小心谨慎的人。当他的司机被杀后，他也感到了危险，觉得即使卧室有三道锁，也还不够。所以菊冈就把沙发搬了过来，堵住了大门，还在上面叠了一张茶几。因此他身负重伤，想要出门求救的时候，却被自己筑起的障碍给封在了屋内。如果没有这些大家伙挡路，在刀子没有刺中要害的情况下，菊冈甚至可以跑到大厅求救。但他最后的体力却都用来搬动这些碍事的家具。他推倒了茶几，又推倒了沙发，此时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等死。从现场来看，这和上田被杀一案简直如出一辙。然而这并非滨本先生的本意，‘犯人曾到过屋内的痕迹’是偶然形成的。”
“是啊，有关这一点，我的确觉得自己中了个头彩。唯一不幸的，就是你这号人物的到来。”滨本幸三郎毫无悔意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牛越大叫道。
“菊冈是十一点死的，那天晚上，我和你在塔上喝白兰地的时候，你放的那首曲子是……”
“是《离别曲》。”
“对。”
“我说我女儿不喜欢这首曲子，但我却是通过这首曲子才认识肖邦的。”
“我也是。”牛越说，“但目前为止我只听过这一首曲子。”
“因为教科书上有。”大熊从旁说。
“当时我要是能想起这首曲子的曲名就好了。”牛越有些不甘心地说。但就算他因此而得知了真相，事件的结局也一定会变得十分无趣吧。
“其实我早就看出了端倪。”御手洗站起来继续说。
“当我听说格雷姆在相仓小姐房间窗外偷窥的时候，马上就想到那一定是经常使用吊桥的人干的。外人恐怕很难想到将吊桥稍稍打开这种利于进出的计划。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虽然可以想象出凶手的作案过程，但却无法证明凶手是谁。也就是说，我可以举例说出凶手究竟是怎样行凶的，但无法证明能够那样做的人只有滨本幸三郎一人。”
我们一边脑中思考御手洗所说的状况，一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简单地说，住在一、二号室的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下手，而且早川千贺子在作案时间内也曾去过塔上的房间，所以不能排除她行凶的可能。”
“现在我们来假设冰柱是从楼梯的顶端开始滑行的，也就是并不需要经过吊桥，想让冰柱以足够快的速度穿过三号室，只要在三号室前的楼梯上用力推一把就行了，虽然有些勉强，但也并非绝对不可能。这样说来，在动机暧昧不明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嫌疑！至于冰柱的制作，只要把准备好的刀子挂在自己房间窗外就可以了，因为室外就是个大冰箱。”
“于是，我想只能让凶手自己来说明。也就是说我要想出一个办法把他逼出来，这个办法必须万无一失，让他有口难辩。其实按照我的性格，是不喜欢这种掐着对方脖子，让人自白的野蛮方法的。”
说到这里，御手洗瞄了一眼尾崎。
“我当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而这个逼他就范的方法，就是让他感到自己的最爱，也就是他女儿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有人想用杀死菊冈同样的方式杀死她，这也是我坚持要让英子小姐睡在十四号室的理由。可悲的是，他这个父亲即使明白威胁来自何处，但却无法和警察解释。他只能一个人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因为他自己就是凶手。巧的是，屋外同样刮起了风雪，哎……已经停了吗？”
屋外的风势已经减弱。
“也就是说，当这个杀人诡计启动的时候，需要屋外的风声做陪衬，因为冰柱滑过楼梯时，多少还是会发出一些声响。”
“我知道了，所以上田命案和菊冈命案是连续发生的。”我说。
“对，因为不能少了暴风雪之夜这个‘天时’，谁知道下一次的暴风雪何时会来呢。不过把耳朵靠近柱子上的人，还是能够听见凶器滑过楼梯的声音，所以……”
“那就是蛇爬行声音的真相！”
“还有女人的哭声！”
刑警们争相叫道。
“当然，冰柱是冰做的，所以冬天也是个必要条件。不过爱女心切的滨本先生或许认为那个要伤害他宝贝女儿的人不会考虑这么多，所以即便今晚屋外静得像墓地一样，他也不会在意的。说干就干，反正一切都准备就绪。”
“滨本先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他的女儿，所以没办法和对方当面交涉。但既然这家伙知道杀害菊冈的方法，并且想用同样的方法复仇，他很有可能就是菊冈的手下。”
“于是滨本先生就这样想：既然吊桥是关着的，那家伙也不会弄出很大的声音把它打开，所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主屋东边楼梯的最高处，用力将冰柱推出去吧！”
“但要预测滨本先生下一步的行动就很困难了，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猜中。他会直接去东面的楼梯上吗？这样很可能和那家伙碰上。或者是去西边的楼梯拦截冰柱？判断他究竟会选择那条路的确十分困难。何况拦截冰柱也有很多方法，比如在西边的楼梯上堆放砖块，然后再跑去东边的楼梯。但是我确定他只会选择一种方法，那就是把三号室里的天狗面具从墙壁上摘下来。”
众人一阵感叹，我都忘了大家究竟说了几次“原来如此”。
“不过，也可能他还有其他的方法，所以我下了赌一赌的决心。但是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滨本先生并不知道那家伙何时会动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看见。如果只是放上一块随随便便就能移开的砖头，滨本先生一定不会放心。但也不能一整晚都站在楼梯那里啊，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对天狗的鼻子下手。天狗的鼻子对于冰柱滑行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摘下几个，或者完全烧毁，就能百分之百地抵挡住冰柱向十四号室的攻击。所以我认为他一定会，或许说是不得不去改变面具的位置。”
“如果我能从头到尾目击他摘面具的过程，那他就百分之九十九无法辩解。如果是别人，或许还可以狡辩说，突然想到了杀死菊冈的诡计，但因为讨厌警察，所以单独跑来确认。但幸三郎就比较特殊，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女儿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告诉警察这么重要的事，这太不自然了。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是凶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我要在哪里目击好呢？这又是一个难题。藏在隔壁的图书室里等着吗？在进入三号室之前，他应该会检查一下图书室吧！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撞见了别人，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幸三郎可以说他发现了杀死菊冈的诡计，虽然促成这个诡计的正是这座倾斜的房子，他作为房子的主人在立场上会变得有些奇怪。但他仍然可以狡辩说，这完全是一个偶然，在设计当初根本没想到楼梯可以用来杀人。他也算是一介名流，或许借此就可以蒙混过关。”
“唉，总之，他作为这座房子的设计者，对于具体哪里能够藏人，藏多少人，是蹲着还是站着，比我这种到这里还没几天的家伙要清楚好几倍。要我和他在流冰馆里捉迷藏的话，肯定会输得一塌糊涂啦。如果我在他上楼一会儿后也跟着上楼，等他把面具摘完后突然出现，我想他会从容不迫地告诉我，因为晚上睡不着，看到房间这么乱，就想收拾一下。拥有天才头脑的他，甚至可以利用从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警察们，临时改变作战计划，反正面具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只有西面的楼梯。警察们一出来反而对他有利。所以我必须自始至终地目击他摘下面具的过程。不仅如此，为了排除一切后患，让事态变得直白，也必须让他知道我一直就在现场看着他。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个藏身的地方，真是绝佳的特等席啊！”
“了不起！”幸三郎又一次表示了由衷的赞叹。
“对了，那个面具，仿造格雷姆容貌的面具，你是怎么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啊，那是我带着那颗脑袋请一位艺术家朋友做的。”
“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御手洗将面具递给幸三郎。
“嗯……做得真是太好了。就连细节都一模一样。这样高超的技术……北海道有那么厉害的行家吗？”
“应该只有京都有吧，他是我和石冈君共同的朋友，一位住在京都的人偶制作名家。”
“啊！”我不禁叫出声来，是那个人！
“去京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是三十一日的晚上从这里出发的。我打电话问过那个朋友，他说不管怎么急，也需要三天才能做完。所以我只能等到三日的晚上了。”
“整整做了两天两夜……真是挚友啊！”幸三郎不胜感叹地说。
“你是让警察去京都的吗？”我问。
“不，怎么能麻烦警察先生做这种跑腿的事。”
“我一点儿都没发觉，你是什么时候收到做好的格雷姆面具的？”
“这种小事说不说无所谓，还是请继续说明十三号室的密室命案吧！”大熊说，我也没有异议。
“但是滨本先生。”御手洗说。
“还有一个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那就是杀人动机。唯有这点我无法参透，像您这样的人，应该不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杀人的吧。您没有理由杀死和你并无深交的菊冈荣吉，所以我想听听您的解释。可以说明一下吗？”
“在此之前，还是先说明一下十三号室的密室机关吧？我还有很多问题不清楚。”我说。
“那个有必要解释吗？”御手洗不耐烦地把我顶了回去。
“还是请说明一下吧。”幸三郎平静地说。听见幸三郎的请求，我想御手洗一定会开始解释十三号室的真相的，便不再发问。
“那我还想叫一个人来听，我想他有这个权利。”御手洗说。
“是阿南吗？”大熊问。
“那我去叫他过来。”说着，他站起身来，往十四号室走去。
“大熊先生，请顺便……”御手洗叫道，警部补停下脚部，转过身来。
“请顺便叫一下十三号室的日下先生。”
此时大熊的表情可以用活见鬼三个字来形容。我想就算UFO在他眼前着陆，从里面走出个双头外星人，他也不会那么惊讶吧。
但我没资格笑他，因为包括我在内，餐桌边众人的脸上应该都挂着同样的表情。
阿南和日下一起出现在大厅时，客人们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这是一连串阴郁事件中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这是从天国归来的日下君。”御手洗高兴地介绍道。
“看来天国不需要医生。”
“那去京都的就是他吗？”我不禁大声说。
“初江女士看见的格雷姆幽灵，还有放火烧床的都是他。”
“偷吃面包和火腿的也是他。”御手洗露出恶作剧般的笑脸。
“日下君是最适合扮演尸体的人选，他是学医的，所以不用番茄酱也可以演得很像，而且他对心包填塞的出血量也很清楚。”
“我不吃不喝地东躲西藏，有时藏在十号室，有时藏在屋外，还在二号室的杂物柜里躲过，累得我真快变成一具僵尸了。”
看日下如此兴奋地述说着自己的经历，似乎能够理解御手洗为什么会指派他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了。
“原来如此啊！那个不可能的密室杀人，果然是不可能的……”我说。
“所以说不能迷信逻辑。”御手洗说。
“让我去京都也可以啊。”
“可以是可以，但石冈君，你对表演可是个外行。让你胸口插着把刀躺在地上，被别人看见还以为你只是睡着了。而且对滨本先生来说，死的是他熟悉的人，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压力。”
“那封恐吓信也是你写的吗？”牛越问。
“嘿嘿，还好没鉴定笔迹，不然就露馅了。”
“但下次，这位老兄说他想来写呢！”御手洗拍拍我的肩膀说。
“你连我们也骗了啊！”尾崎愤愤地说。
“如果我把计划告诉你，你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并协助我们吗？”御手洗一开口就把对方堵得没话说。
“不过署里那几个老顽固都被你说动了……”大熊似乎略感佩服地说。
“这才是这个案子里最难办的事。”
“我想也是。”
“我可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中村先生，最后他才勉强答应的。”
“嗯，中村先生眼光真是独到啊。”牛越轻声叹道，这句话只有我听得见。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就……”
“对了，怪不得那晚你要让嘉彦君和英子小姐一直待在台球桌边。没有比和警察在一起更有效的不在场证明了。”
牛越说完后，幸三郎无言地点了点头。由于有着父爱这个致命弱点，他掉入了我这位老友埋下的陷阱中。
“牛越先生，你早就从那个男人那里知道了什么吧？”尾崎压低声音问道。
“嗯，凶手的名字，还有大致的行凶过程，总之他让我按着他说的做就行了。”
“您就真的相信他啦？”
“是啊，他的判断也没错，那家伙可不是泛泛之辈啊。”
“是吗？我可不这么想……我看他只想博得众人的喝彩罢了。”
尾崎愤愤地说完后便默不做声了。
“是吗？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啊……我想起来了，那根头发一定是您和滨本先生一起去找菊冈，滨本先生在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弄掉的吧？就是我黏在门上的那根头发。”
尾崎突然想到说。
“嗯……这么说起来，我刚才才发现，就是那根细线上的血迹，上田死的时候是染红的，但是菊冈死的时候却没有染红。明明两根线都碰到了血啊，我应该仔细观察下的。”
“这个，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进入我最想听的部分了吗？”
看着在那里自言自语，仿佛被众人抛弃的尾崎，我觉得很难过。御手洗这种丝毫不给别人留面子的做法实在很残酷，但他不会像警察那样，一旦得知谁是凶手就瞧不起那个人。对于滨本幸三郎这个劲敌，御手洗一直不忘表现出应有的敬意。
“当然可以……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面色凝重的幸三郎开始叙述他的故事，在我们看来，他说话的样子充满了辛酸的回忆。
“各位或许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菊冈荣吉这个和我没有深交的人？这也难怪，我和菊冈并非自小的好友，年轻时也并不认识，可以说，我个人和他并无恩怨。但我不后悔，我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我只后悔自己杀死了上田君，他的死是不必要的，纯粹是因为我太自私。”
“现在就让我说出一定要杀死菊冈的理由吧！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正当的、有正义感的理由。只是为了弥补我年轻时所犯下的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忍受痛苦的煎熬。那种表情谁看都像是在承受良心的苛责。
“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滨氏柴油机还叫做田村发动机，总部只是一间在门口摆了几张桌子的土房，厂房则是建在废墟上的临时木板房，条件比乡下的手工作坊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我凭着自己那份自信，从一个学徒工升职成为领班，老板也很信任我。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当时的公司已经不能没有我了。”
“老板有个女儿，其实在她上面还有哥哥，但在战争中阵亡了。这个女孩和我的关系很好，但在那个时代，大家的感情都很纯真。很明显，她是需要我的。我看得出她父亲也默认了我们的关系。只要能和他的女儿结婚，那么我就是工厂的继承者了，我不能说自己没有这么想过，但我对她的感情也是真心的。我在前线时，父母因为空袭死了，让我当老板的养子应该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平本的男人出现了，他是某个政治家的小儿子，老板的女儿叫富美子，他们两人是同学，而平本似乎看上了富美子。”
“我可以断言，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一无是处的恶棍，而且他当时已经和一个淫荡的女人同居了。如果他是个出色的男人，我比谁都愿意富美子得到幸福。所以，我认为自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亲自解决这件事。关于富美子是和我在一起，还是和一个有钱有势，并且人品优秀的人在一起，这种事我考虑了很多。我甚至还想到了她的父亲以及公司的利益，总之，我是一个会根据客观情况做出整体判断的人。但这个叫平本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一个社会的渣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富美子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发觉老板对这门婚事心动了。”
“我无法理解当时老板的想法，只是自己日夜烦恼着。但当我自己做了父亲以后，多少有点想通了。父亲这种生物，对于女儿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种事总是有种莫名的排斥感。总之，牺牲我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能够将富美子从那个叫平本的男人手中解救出来，绝不能让富美子成为他的妻子。为此我苦思冥想。我可以发誓，我绝不是为了把富美子占为己有才这样做的。那种事，当时根本无心顾及。”
“这时，我和一个叫野间的老友不期而遇，他是我儿时的玩伴，我以为他早就战死在缅甸了。我们对于能够再次相逢都十分高兴，两人喝酒聊天，追忆了很多往事。我发现野间瘦了很多，脸色也很难看，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
“我还是拣重要的说吧。野间之所以会在东京出现，是为了追寻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虽然比他年轻，却是他服役时的长官，听说是个生性残忍的家伙。他在战场上极尽所能地虐待自己的部下，那种屈辱和痛苦，让野间永生难忘。”
“哎！这种事在当时很常见，但他的情况有些不同。那个长官不光对部下动用私刑，还杀害了他的恋人。听说那个长官在战争中动不动就折磨自己的战友，很多人因此变成了残疾人。”
“后来野间在前线和当地的一个姑娘相恋了，那姑娘是个大美人，他打算等战争结束，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就和那个姑娘一起留在当地。”
“在战争中，不幸的事总是容易降临在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的人的头上。那个长官抓走了野间的恋人，逮捕她的理由是怀疑她有间谍的嫌疑。野间质问怀疑的理由，那长官居然说‘美女就一定是间谍’，真是胡说八道！不光如此，他还对那姑娘做出了各种非人的暴行。最后将那姑娘收监拘留了。”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是战局节节失利，到了不得不撤退的时候，那个长官下令屠杀所有俘虏。不光如此，在投降的时候，他还警告部下必须对这件事，也就是自己命令屠杀俘虏的事守口如瓶。野间的一个战友就是因为违反了命令被处刑了。哎，为什么这种畜生却活了下来，上天真是不公。那个长官被拘留了一段时间就复员了。”
“野间从小就是个很认真的人，甚至有些钻牛角尖。他认为自己还活着就是为了能向那个长官复仇。到后来身体也搞垮了，甚至开始吐血，我看他是活不长了。他告诉我说，自己一点儿也不怕死，但如果就这样死去而不能完成复仇的话，他死不瞑目。因为在前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长官。”
“野间总是随身携带着一把南部式的手枪，但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他说战后对武器进行管制，已经找不到多余的子弹了。当他站在那个长官的面前时，长官一动也不动。”
“长官复员以后失去了一切，孑然一身。每天喝酒度日，这时他正拿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看到野间拿枪指着他，他说‘你小子！可要射准心脏哦！’野间一听这话就胆怯起来，那个长官就继续放言道‘反正我什么都没了，烂命一条，倒不如死了好。’”
“说到这里，野间失声痛哭。他想起了他和他的战友，还有他心爱的姑娘所遭受的痛苦。和这些相比，一枪打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这样的事或许还有很多，但我从未听过如此令人发指的。当时我义愤填膺，甚至想要去替他报仇。野间问了我的近况，我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和他比起来，我的那些烦恼根本算不上什么。”
“等我说完，野间的眼中闪动着光芒，他说：‘让我用这最后一颗子弹，带走那个叫平本的家伙吧！这样一来，你就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我活不了多久，等那个畜生有很多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你能替我杀了他吗？’这是我的挚友夹杂着鲜血发出的呐喊。”
“他所说的话让我很是苦恼，只要那个叫平本的男人消失，我铁定可以和富美子成婚，继而成为村田发动机的继承者。而且无论怎么看，这对老板、对富美子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年轻力壮，并且对自己的能力有非凡的自信。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做大事的机会，就太没道理了。我有信心让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因为我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如果详细地说明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我内心的烦恼就太无聊了。总之平本死了，我得到了最爱的女人和村田发动机董事长的交椅。那是一个每天都有断肢的复员军人在废墟中徘徊，还有饿死的孩子躺倒在路边，众人却无能为力的年代。”
“从那以后，我竭尽全力将这间乡下小厂发展成为现在的滨氏柴油机。只有这份事业让我多少有些自豪感。但我没有忘记野间的嘱托，不管穿多高级的衣服，都会在胸前的口袋里放着那个长官的照片和写着地址的纸条。不用说，那个长官就是菊冈荣吉。”
说到这里，幸三郎停顿了一下，我偷看了一眼相仓久美，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后来，我听说菊冈开了自己的公司，但没打算立即就与他接触。没多久，我的公司在业界乘风破浪，回想起我和野间的事，就好像年轻时代的一场噩梦。我身着华服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已经有十年了。连我走的路，坐的椅子都和没有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我再也不会贫穷。幸福感冲昏了我的头脑，我还以为现在拥有的金钱和地位是靠我自己得到的。我忘记了，如果平本没有死，村田发动机仍然只是间乡下的小工厂，而我也只不过是个帮人打工的小职员。让我发觉这一切的，是妻子的离世。”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我的妻子死时还很年轻，但她却患重病走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会突然得上那种病的。我想，那或许是野间在阴间给我的信息，催促我赶快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
“这时，菊冈的公司也步入了正轨，我尽可能自然地与他接触。在他眼里，我是他的大恩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各位应该很清楚了。我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隐居，还造了一座怪房子。各位一定以为我疯了，但我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目标，那正是这位御手洗先生昨晚指出的事。”
“我犯了罪，但我也因此有所收获。前天我在听瓦格纳的时候才想到，像现在这种远离尘世的生活，已经是第几年了？我的周围充斥着谎言，那些虚伪的言语仿佛耳垢一样附着在我的耳道里，甩都甩不掉。身边的人只会说是是是和好好好，对于我说的话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奉承。在这里我感觉自己成功地破坏了一部分这样的生活，年轻时存在于身体周围的真实感又回来了。你上次不是提到Jumping Jack 吗？”
“是Jumping Jack Flash。”御手洗说。
“跳跃的人偶，一瞬的真实，是这个意思吗？不过那不是格雷姆，而是我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生活没什么重要的，连我那些人偶都可以胜任。只是最初几年还算有干劲，后面的工作只不过是滚雪球，顺势就这么慢慢壮大起来了。唉，虽然刚才说得很好听，但那绝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我想要变回原先的自己，哪怕只有一瞬，变回那个拥有知心朋友，单纯但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所以我才要遵守约定，遵守这个四十年前，和我自己定下的约定。”
大家都不说话，似乎体会到了成功需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管这么多呢。”
金井道男突然说出了很符合他风格的话。从我的位置可以看见初江捅了捅他的腰，让他闭嘴，但他却不配合，或许现在对他来说，正是让别人见识一下自己这个成熟男人的处世之道的好机会。
“要是我的话，才不会这么讲义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不，不能说骗人都是坏的，也有善意的谎言吧！欺骗也是一门艺术，更是一种事业。上班族如果不说假话就几乎无法生存下去。这也是种诚意，不是吗？”
“比如医生会对得胃癌的病人说只是胃溃疡，不会有人去责怪医生吧？即使最后没救了，病人也以为是胃溃疡恶化造成的，对自己没有得那么可怕的病感到庆幸，然后在回忆自己幸福的一生中死去。你的朋友也一样，他相信好友会替自己杀了那个畜生，所以死得十分平静，这和胃癌患者的例子有什么不同？滨氏柴油机董事长的这个位子非你莫属，所以你坐上去不会对任何人造成损失。”
“我从来没有尊敬过那个菊冈，甚至有几次想杀了那个老色鬼，但这个世界就是相互利用的，与其杀了他，不如利用他到死，吸干他的骨头来的划算。这样做才对。你也应该这样做，我是这么想的。”
“金井先生。”幸三郎说。
“今天晚上，大家，非常，该怎么说呢……大家非常和善，你们没把我当成一个企业家，我十分感谢大家。”
“或许你说的没错，但野间是在拘留所里卷着薄毛毯死去的，一想到这个，我就无法安心地睡在我那张高级床上等死。”
等我发觉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风也停了，屋内静悄悄的，雪花也不再飞舞。从大厅的窗户向外望去，是一片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
客人们继续坐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地站起。临走前，他们都向幸三郎深深鞠了一躬。奇异的冬季假期已经结束，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装。
“对了，御手洗先生。”幸三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
“啊？”御手洗有气无力地问道。
“猜出来了吗？你应该从户饲君他们那里听说了吧？我出的那个有关花坛的谜题。”
“哦……那个啊。”
“你解开了吗？”
“嗯……我不知道。”
“哈！这可不像你啊，如果你不说出答案的话，我可不服输哦！”
“啊，是吗？但还是不说的好。”
“如果你想对我手下留情的话，我可不领情。这样只会让我感到遗憾。”
“好吧，不知道警察先生有没有闲心陪我们到那个山丘走一趟？”
幸三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我没看错你，认识你这样的人，真让我感到高兴。能败在你的手下，我心服口服。如果能早点相识就好了。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无聊……真是太可惜了。”

第五场 山丘
我们一边夸张地吐着气息形成的白雾，一边迎着寒风爬上山丘。这时，太阳正好从海面浮冰的右侧升起，霎时间，混沌被光明驱散，只有那座我们停留了数日的屋子附近仍有一小片区域被薄如轻纱般的雾气覆盖着。看到这番景象，心田也仿佛被晨光印染上一股暖意。
我们一行人面朝流冰馆和那座斜塔。玻璃塔身倒映出初升的旭日，反射着刺眼的金光。御手洗用手遮挡在额前，一直眺望着眼前的景色。起初我以为他是在欣赏，其实不然，他是在等待那金色的光芒退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那是菊花吗？”
“是菊花，被折断的菊花。”幸三郎回答，我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问他菊花在哪里。
“就是那座玻璃塔啊，不像折断的菊花吗？”
“啊！”我高兴地大叫起来，迟钝的警官们过了一会儿也发出低声的赞叹。
玻璃的圆柱体上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折断的菊花，这是何等壮观的画面。围绕在玻璃塔底部的花坛被拼凑成一幅奇妙的图案，倒映在中心的圆柱上。这图案就是那朵菊花，无色的，怒放着的菊花。
“如果是在平坦的地方，不乘坐直升机就无法欣赏到吧！站在花坛的中间抬头看，什么也看不到，但从较远的斜坡上往下看的话，就能看到了。正巧这里一个山丘，但因为高度不够，所以塔身需要稍稍倾斜，才能看清楚。那个塔要建造成倾斜的，我想主要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幸三郎默默地点头。
“我明白了！菊花就是菊冈的菊，把花茎掐断，就是要杀死菊冈的宣言。”我不由地提高了嗓门。
“我从没想过要逃跑，早就做好了进监狱的准备。那种充满谎言的日子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唉，以不义开始的事，必须用罪恶使其强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够看穿我这辈子唯一的罪行。所以我才会建造那个花坛和玻璃塔，但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还有一点，野间家是开花店的，他家老爷子是种植菊花的名人，战前醉心于菊花人偶的制作，所以野间曾梦想在复员后继承老爷子的手艺栽种菊花。而且我们这一代人对菊花有特殊的感情，这也算我对老友的一点心意吧。”
“说实在的，我很想忘记和野间之间的约定。如果我身边有很多可以敞开心扉的人，或许我真的就忘了……”
幸三郎停顿了一下，露出苦涩的笑容。
“御手洗先生，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次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装小丑呢？”
这问题让御手洗有些尴尬。
“那不是装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你是为了让我大意。如果你一开始就表现出头脑清晰的样子，我可能会对你有所警备，就不会上你的当了。”
“但我还是隐约感觉到昨晚英子被人下药，或许是你设下的陷阱。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服。但我也曾想过，万一那不是你设的陷阱，英子的生命就真得有危险了。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管。”
幸三郎无言地看着御手洗。
“对了，御手洗先生，你觉得我女儿英子怎么样？”
一瞬间，御手洗就像被谁注视着似的，有些不自在。
“她是个钢琴弹得很好，很有教养的大小姐。”
他谨慎地回答道。
“嗯，还有呢？”
“超级任性的利己主义者，不过没我厉害吧。”
幸三郎听后，苦笑着将目光从御手洗身上移开。
“唉，我和你在某些地方相似，但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想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是对的。”
“御手洗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事情的经过转告我的女儿，不过我不勉强你。”
幸三郎伸出右手。
“其实还有更合适的人。”说着，御手洗握住了他的右手。
“是更想要钱的人吗？”
“应该是更会用钱的人，或许吧，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短暂的握手结束了，或许这将是两人的永别。
“好软的手，你不怎么劳动吧？”
御手洗坏笑着说：
“只要不是死捏着钱不放，手就不会变粗了。”

后记
我一生中看见双肩狭窄的人们无一例外地干出许多蠢事，
用各种手段愚弄同类，腐蚀心灵。
他们把自己的行为动机称作荣誉。
——洛特雷阿蒙《马尔多罗之歌》
当我站在山丘上同样的地方时，那一幕仿佛昨日才发生。
现在是夏末，但对于这个极北之地来说，节气上应该已经入秋了吧。没有东西可以藏住任风吹散的枯草，也没有东西可以覆盖住蔚蓝的海洋。
那个曾令我们胆怯的巨型犯罪箱如今已被废弃，继而变成了蜘蛛和尘埃的家园。没有访客，也没有住家，更无人想要买下这座怪异的房子。
我没听说日下还是户饲和滨本英子结婚的消息，金井道男后来怎样了也不清楚，倒是相仓久美在青山开了一家店，她给我和御手洗发过邀请函，只是我们两人还未去拜访过她。
最后，御手洗向我透露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有必要在这里写出来。
“你觉得早川康平是为了替女儿报仇，才委托上田去杀菊冈的吗？”
有一天，御手洗突然这样问我。
“难道还有别的理由。”我说。
“我想有。”
“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滨本幸三郎要做冰柱滑行的实验，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必须一个人留在三号室调节天狗的鼻子，另一个人站在楼梯顶上让冰柱滑下来。你认为他会让谁来帮这个忙呢？”
“早川康平？”
“嗯，除了他没别人了。所以康平早就知道主人要杀死菊冈的意图，于是……”
“他想试着阻止他吗？”
“是啊，他不想滨本幸三郎背负杀人者的罪名，早川康平是在挽救自己主人的名誉。”
“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滨本先生决意已定。”
“或许幸三郎直到被关进监狱也没能发觉忠仆的心意吧，但他也用自己的方式袒护了康平，坚持实验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的。早川康平也放弃了原先的打算，把想说的话埋在了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早川康平会选择沉默呢？既然他那么尊敬自己的主人，就应该承认自己也参加了实验……”
“可能是为了英子吧。我想康平已经知道了幸三郎的想法，虽然自己也是共犯，但和幸三郎比起来，罪责要轻得多。他还可以替幸三郎照顾失去双亲的女儿。”
“原来如此。”
现在看起来，逐渐倾斜崩溃的流冰馆极具象征意义。这座建筑已经完成了使命，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尘归尘，土归土，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发觉眼前的建筑就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这次我有机会一个人到北方旅行，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便特意来到这座有着诸多回忆的山丘。
夕阳西下，脚边的枯草像是感到不安似的，瑟瑟颤抖着纤细的身躯。在下一场要把它们藏埋于地下，为其长眠而准备的大雪到来之前，这些残存的生命只能听凭风雨吹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