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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
作者：乌云冉冉
内容简介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你的心，却让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他。 两年前他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桀骜冷漠，却总是对她独留一分关怀。 两年后，她选择离开，他的心口也多了一个缺， 带着对彼此最深刻的眷恋，度过无数日升月沉。 然而当不为人知的过往掀开了面纱的一角， 她义无反顾，去寻找他。 千里山川之外，茫茫荒原上， 她再次见到他。 探索着他胸口的伤疤，她问他，你怕过吗？ 他坦然轻笑，怕过，却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不畏生死，却怕与相爱的女孩分离。 他们相信，此生再无分离。 无论世界怎么变，无论我怎么变，你于我而言都是永恒的。亦如我的血液，因为流淌着对你的思念，而有了潮起和潮落。 宁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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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一年又三年
	“我曾经爱着你，但已经又一年又三年。”
	————乌云冉冉
	10月下旬，B市温度骤降，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波寒流。
	一个年轻女孩在人来人往的酒吧步行街上一边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将身上的围巾、风衣一一解开，随手丢在沿途的石板路上。
	路人见了这情形都不由得退避三舍，倒是有几个不怕死的小老外看笑话似的想上前挑衅，可当他们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冷着脸的男人时也只得悻悻地绕道而行。
	许冬言走累了，正巧前面有一棵粗壮的梧桐，她晃晃悠悠走过去，翻了个身靠在上面，闭着眼睛粗重地喘着气。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她上身只剩下薄薄的一件毛衫，风一吹就透了。不过这样也好，酒立刻醒了大半。
	不远处，宁时修压着火气一件一件捡起她丢在地上的衣服，不急不缓地走到她面前。
	“就这点出息!”
	一句风凉话就这么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许冬言微微睁开眼，眯着眼睛看着来人：“怎么哪儿都有你?”
	宁时修冷笑：“就别狗咬吕洞宾了。”
	“骂谁呢?”
	“这里还有别人吗?”
	许冬言深吸一口气，刚想抡起她那没什么杀伤力的拳头，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背过身去，但也只是干呕了半天，毕竟之前在卫生间里，她把能吐的都已经吐光了。
	端着手臂看戏的宁时修见她这难受的模样，也不再跟她斗嘴，无奈地上前替她拍了拍后背。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反抗，他完全没理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么神魂颠倒?你说，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许冬言闭着眼睛缓了缓，睁开眼问：“又是我妈让你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
	冬言轻笑：“她消息还真灵通。”
	宁时修把她的风衣披在她的身上：“走吧，送你回去。”
	许冬言转过身，懒懒地摆摆手：“不用你送。”
	“不安全。”
	她不耐烦道：“这么多路人，我安全得很!”
	宁时修冷冷地说：“我是怕路人不安全。”
	这个男人的刻薄她早领教过，不然也不会引发前不久那次惊天动地的“家庭战争”，那她也就不会从家里搬出来，也不会跑到这酒吧街附近来租房子住。
	她无奈地冷笑：“你一个男人，说话怎么总是那么招人讨厌?”
	宁时修也不生气，无所谓地说：“实话实说而已。”
	几个衣着性感的夜店女郎从他们身边走过，看到宁时修，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后，竟然都旁若无人地朝他卖弄起风姿来。
	宁时修视若无睹，许冬言已经风中凌乱，不屑地嘀咕了一句：“肤浅!”
	宁时修微微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走着，快到许冬言家时，宁时修又问：“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你还打算折腾几次，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许冬言瞥了他一眼：“什么叫‘折腾’?”
	“不就失个恋吗，至于吗?”
	“‘失个恋？说得这么轻巧，你一定没恋过!”
	宁时修沉下脸来：“现在在说你。”
	许冬言哈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他：“被我说中了?”
	宁时修懒得搭理她：“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今天的事就过去了。”
	许冬言敛起笑意，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忧伤地说：“你不懂，这种事这辈子都过不去。”
	她说得煽情，又那么笃定，没想到宁时修竟然笑了：“你才几岁，就说‘这辈子’?”
	酝酿的情绪都被他破坏掉了，许冬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夜风吹得人愈发惆怅。许冬言想到三年前遇到陆江庭的那一刻，许多事情就已经在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都在悄无声息间顺理成章地完成。
	然而她并不确定陆江庭对她是不是也是如此。从毕业到如今，整整三年，她享受着暗恋，小心翼翼地试探，却从来不肯戳破自己的感情。她不喜欢落入俗套，她相信水到渠成，但她从没想过，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成不了的。
	就在前不久，一个女人到公司里找陆江庭。谁都没见过一向冷冷清清的陆江庭和哪个人说话时会露出那种表情——关怀、细致，还有点暧昧。后来许冬言才从某个知情同事的口中得知，那竟然是他身在异地的女友，据说两人已经交往多年，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消息来得突然又可笑，许冬言消化了许久，也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其实，陆江庭除了不解风情，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说白了，所有的情绪都是缘于她单方面的暗恋。
	以前她总想着顺其自然，然而陆江庭的女友出现后，她也想过要去争取一下。可是争取后的代价可能是惨痛的，他们或许会连朋友都不再是，最重要的是，她害怕被他讨厌。
	斟酌再三，为了他，也为了以后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他身边，她决定将这段感情藏在心底。
	既然三年都这样过来了，那么以后就装作跟过去一样也好。
	可是狗血的事情却天天上演，让她避无可避。
	那天一大早，公司楼下的小广场上异常热闹。许冬言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稀稀疏疏的人群，才注意到原来是有人在地上用玫瑰花拼凑出了一个“心”形。“心”形中间站着一个手捧玫瑰的男人，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这个男人许冬言认识，是她隔壁办公室的。全名她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姓刘，大约是因为发型，这人得了个外号叫“刘葱头”。
	许冬言不喜欢凑热闹，正要离开，却被刘葱头发现，一个健步拦住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刘葱头单膝下跪，同时奉上手中的玫瑰。众目睽睽之下，他大声说：“许冬言，“我喜欢你!”
	尴尬了几秒，一句大实话从许冬言嘴里脱口而出。没有惋惜和抱歉的情绪，更不可能有惊喜。
	“我不喜欢你。”她说。
	刘葱头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瞪着眼睛看着她，周遭的人也都没什么反应。许冬言见状，绕过刘葱头便往办公楼里走。
	可就在跨进公司大门的一刹那，她听到身后的刘葱头不甘心地叫道：“你不就喜欢陆江庭吗?可人家要结婚了!你这个‘小三儿’!你会遭报应的，许冬言!”
	几乎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许冬言当场石化。她爱陆江庭爱得那么低调，竟然还会有人知道!她想到身后的众人，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正在窥视着她，企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想到这里，许冬言不敢多作停留，加快脚步走进了办公楼。
	偌大的格子间里空荡荡的，原来所有人都到楼下看热闹了。经过陆江庭的办公室时，她发现门是开着的。此刻，他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依旧穿着她爱的白色衬衫，头发干净爽利。在稀薄的曦光下，他漂亮挺俊得犹如画中人。
	她突然很想将这个画面保存下来，于是悄悄掏出手机，打开了照相机。正在这时，她从镜头里看到，那个漂亮的男人突然回过头来。
	许冬言连忙调转镜头，对着镜头整了整头发。
	陆江庭应该是没有看到她偷拍，许冬言长舒一口气，收起手机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再一抬头，却发现陆江庭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刻钟，同事们陆陆续续从外面走进来。进来之前大家似乎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可进来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看向许冬言的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的。
	许冬言又看了眼陆江庭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或许，刚才小广场上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她没有想太多，拿起桌上的几本样刊，起身走向他的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她公事公办地上前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人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陆江庭微微皱眉，抬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她连忙把样刊递过去：“哦，这……这……这是11期的样刊，你……你……你看一下。”
	其实她并没有口吃的毛病，只有在见到陆江庭和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陆江庭早就习惯了她口吃，也习惯了她有些没礼貌地对他直呼“你你你”。
	早在他还不是部长的时候，她就是他的小徒弟，他带了她整整三年，朝夕相处，比一般的同事要亲近很多。
	也正因为这样，他对她应该是非常了解的，可是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不明白——她和别人说话时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说话却口吃得厉害。
	但是今天，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低头翻了一遍样刊，圈出几处要地去修改。
	许冬言接过样刊，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江庭也不急着赶她走，默默地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早……早……早……上的事……”
	陆江庭打断她：“流言蜚语，不用在意。”
	许冬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如果，我……我……我是说如果，”她声音低了下去，“是真的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陆江庭还是不免心里一惊。他抬眼看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他错开目光，表情严肃起来：“你先出去吧。”
	许冬言再傻也明白，他这就是拒绝了。她落寞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她突然想到刘葱头说的那个“报应”——什么是报应大约就是如此吧……
	这些事情就如同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将许冬言的心礼成了筛子。她和宁时修走在石板路上，谁也不说话，只听到风声在呼呼作响。
	宁时修将她送回了家，临走前提醒她：“明天的事你别忘了。”
	许冬言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明天是温琴的生日，她真的差点就忘了。
	她借着酒劲，笑着凑向宁时修：“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才是我妈的亲儿子……”
	宁时修嫌恶地推开她的脸：“我突然有点理解那男的为什么拒绝你了。”
	许冬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戏弄了，不过她已经有点习惯了和他相处的模式，不但不生气，反而媚眼如丝地朝着他打了一个清脆的酒嗝。
	许冬言和温琴的母女关系原本还不错，直到前不久，温琴突然和多年前的老相好领了证，开始了她的第二春，这真是让做女儿的许冬言一点防备都没有。
	因为埋怨温琴没有事先知会，许冬言连宁家父子也顺便迁怒了，再加上宁时修这人说话总不太好听，所以四个人生活在一起，时常会有些小摩擦。后来，温琴和宁家父子倒是越来越快一家三口，而她却像个两旁世人一样不被待见。在最后一次跟宁时修吵过一架后，她干脆搬了出来。
	其实搬出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温琴一直想方设法让她搬回去，明天温琴一定还会旧事重提，但为了面子，为了不被宁时修小看，她无论如何也要坚定立场。
	第二天，许冬言早早到了约定的餐厅。在包间门外磨蹭了一会儿，她正打算推门进去，门却突开了。
	开门的是宁时修，显然他也没想到门外正站着一个大活人。
	看到对方，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冬言正要开口，却被宁时修抓着手腕推了出去，出来时他还反手关上了包间的门。
	许冬言不满地搓了搓刚被他抓过的手腕：“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许冬言白了他一眼。
	他低头点上一支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好心提醒你，温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许冬言倏地抬眼：“有问题?”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紧张了?看不出你还挺孝顺的。”
	“少废话。”
	“放心，没什么大事，但这个年纪了，多少会有些小毛病。好像……血压有点高，一会儿见了面你可得悠着点，别总跟你妈吵。
	许冬言高高提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嘴上不客气地嘟囔了一句：“不用你提醒。”
	说着她扒拉开挡在面前的宁时修，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温琴见到女儿很高兴!“今天下班挺早嘛。”
	宁志恒也站起来迎她：“最近工作忙不忙啊?你妈妈就担心你累着。”
	许冬言没应声，她看到宁时修抽完烟走了进来，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温琴推了推她：“这孩子，你宁叔问你话呢!”
	许冬言回过神来，应付着回了一句：“不忙。”
	温琴又说：“怎么见着你哥也不打个招呼?”
	许冬言抽了抽嘴角，心里嘀咕着：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哥!再一抬眼，发现宁时修正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
	她微微挑眉：“往哪儿看呢?”
	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宁时修却笑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看的?”
	许冬言一愣，低下头看着自己，似乎也没他说的那么差劲吧……
	宁时修倒是很大方地替她倒茶：“别找了，先喝点茶。”
	宁志恒见状连忙说：“对对对，冬言路上应该累了，先喝点茶。”
	晚饭吃得差不多时，包间里的大灯突然灭了，只有屋顶几盏昏暗的彩灯还亮着。服务生在众人的错愕表情中推着一大车红玫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超大尺寸、造型超级少女风的生日蛋糕。
	许冬言愣了几秒，不禁觉得好笑。她看了一眼身边表情激动的温琴，就在那一瞬，她突然就释怀了——她二十几岁的年纪，也不见有男人肯这样为她花心思，母亲在父亲去世后还有人能细心地照顾她、爱她，也算是一件好事。
	宁志恒说：“小琴，许个愿吧。”
	温琴看了眼蛋糕上的烛火，又看了眼许冬言：“我也没什么愿望，就希望冬言能搬回来住。对了，时修，你不介意吧?”
	宁时修耸耸肩：“欢迎。”
	众人又看向许冬言，许冬言无奈：“哪有把愿望说出来的?这就不灵了。”
	听她这么说，温琴明显有些失望。
	许冬言摸了摸鼻尖说：“不过正好我租的房子暖气漏水，冬天也住不成，所以我想暂时先搬回家，等找到合适房子再说。”
	温琴只想着先把她骗回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听到她松了口，温琴一脸的满足，一口气吹灭蜡烛说：“这个生日过得最好!”
	温琴生日不久后，许冬言搬回了宁家。
	宁家住着一套差不多三百平方米的复式楼，有五六个房间，其中二层三个，分别是许冬言和宁时修的房间，还有一间留给宁时修做了画室。
	许冬言搬回去时，家里没有别人。把东西搬进房间后，她开始一点点地收拾，无意间翻到了一张照片，她不禁有些出神。
	那原本是张二三十人的集体照，却被她放大，然后去掉其他人，只剩下她和陆江庭两个。
	照片是她刚入职那会儿去拓展训练时拍的。那时她刚出校园，身形比现在略瘦，托着一根长长的马尾辫，天真烂漫、意气风发地站在队伍的最边上。
	她记得那天拍照时陆江庭来晚了，众人嚷着让他站中间，但他执意不肯，而是站到了她身边。那天他也穿着跟大家同款的白色丁恤和深色运动裤，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就像是高年级的学长。她站在他身边，闻得到他混着淡淡薄荷香的汗味，心跳蓦然加快。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停在那一刻，又希望那一刻能快点过去。
	举着相机的摄影师突然好笑地抬起头来朝她说：“小姑娘，你再躲就要出镜头了!”
	同事们哄然笑开了，七嘴八舌地问陆江庭用了什么招数，让新来的许冬言这么怕他。许冬言觉得心虚，而陆江庭只是无辜地一笑。
	后来摄影师散了个手势，众人又安静下来对着镜头摆好了表情。许冬言悄悄地向陆江庭那边挪了挪，她看准镜头，牵动嘴角，就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那，她感到一只手轻轻拢上她的肩膀，让她避无可避地靠向了那个令她躁动的源头。
	也就是从那之后，无论两人多么熟悉，她见到陆江庭就会紧张，也多了个口吃的毛病。
	想到这些过往，许冬言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照片扔进了抽屉。
	收拾完东西，她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走廊里光线很暗，只有微弱的阳光从最里面的房间里透出来，那是宁时修的画室。
	画室的门一般都不会锁，但是许冬言从来没有进去过。此时她突然对宁时修的作品有点好奇，于是便走了进去。
	画室面积不大，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模型和各色的颜料瓶，但却没有什么暴露在外的作品。靠窗的桌边立着一个画架，也用厚重的绒布蒙着。
	她正要去掀开画架上的布，楼下突然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她收回手，退出画室，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到宁时修从门外进来了。
	宁时修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他似的，倏地抬头，对上了许冬言的目光。视线相触的一刹那，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许冬言漠然地移开目光，缩回了脑袋。
	宁时修见状勾了勾嘴角，朝着楼上走去。
	他以为许冬言回房间了，上到二楼时却看到她正倚在门框上研究着手指甲。从他们以往过招得出的经验看，她这是有话要说。但他就当不知道，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喂!”许冬言叫住他，“你是画画的?”
	宁时修开门的动作停住了：“谁告诉你会画画就得是画画的?”
	“那……画得怎么样?”
	宁时修回过头，许冬言正端着手臂看着他。
	“你问这干什么?”
	许冬言想到那天早上的陆江庭，照片没有偷拍到，但那画面还在她脑子里。
	“我也想学画画。”
	这倒是让宁时修有点意外：“想画什么?”
	“一个人。”
	宁时修愣了一下，不屑地轻笑：“你这种底子，一时半会儿是画不出人样来的。”
	“嗤。”许冬言不满，“我们现在好歹同在一个屋檐下，能不能好好相处?”
	“井水不犯河水，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说着他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把跟上来的许冬言挡在了门外。
	“嘁，还说欢迎我，虚伪!”
	晚上吃完饭，许冬言悄悄问温琴：“宁时修到底是干什么的?”
	温琴很诧异：“你不知道?”
	许冬言也很诧异：“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又没说过!”
	温琴得意地卖着关子：“你去网上一查，比我说得详细多了。”
	“网上都有?”
	“那当然啊。”说着，温琴感叹道，“同样都是吃粮食长大的，怎么时修就比你优秀那么多啊!”
	“嘁!”虽然许冬言对温琴的话很不屑，但是为了打击这个胳膊肘总朝外拐的妈，她只能无所谓地说，“因为我跟他不是一个妈生的呗!”
	温琴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时，也急了：“哎，你个小兔崽子……”
	回到房间，许冬言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人“宁时修”三个字、检索结果竟然有一百多万条。她随意点开了一条，上面详细地介绍着：宁时修，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工程学院，名桥梁设计师，参与了云贵项目、援疆项目等具有重要意义的国家重大项目，发表论文百余篇，长宁集团总工程师，T大客座教授……
	头衔还真多，还有很多许冬言看不懂的专业名词。
	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没有看到照片——这说的宁时修是同一个人吗?
	其实许冬言的工作跟桥梁设计也算是密切相关：她所在的公司最初是挂靠在某科学研究院的杂志社，改制后独立出来成立了公司，取名为卓华出版，旗下有二十多份期刊和一份报纸，还有两个网站，涉及行业众多，而许冬言所在的部门负责的领域正是道桥建设。
	她入行不久，知道得不多，但她的发小兼同事的小陶可是公司老人儿，对行业内的事也比她知道得多。当她提到宁时修时，小陶一阵感慨：“这个宁时修可厉害了，刚刚回国没几年吧，就参与了好多大项目。云贵那个难度系数爆表、建在两山之间的大桥，听说就是他设计的。别看他履历这么丰富，他可还年轻呢。”
	“你采访过他?”
	小陶遗憾地摇摇头：“他毕业后是留在伯克利任教的，后来被长宁老板挖了回来，你也知道，长宁的项目一般不接受采访。不过我听有的同行说，听过他在T大的讲座。”
	“网上怎么也没照片?”
	“听说他这人很不喜欢拍照，每次有什么公开讲座或者跟项目有关的记者招待会，到他发言时，他都会事先请大家不要拍照，虽然肯定会有人偷拍，但人家这么介意，媒体也就不好发到网上去了。”
	许冬言微微皱眉：“这么介意拍照，难道长得不怎么样?”
	“恰巧相反——见过他的同行说，这人长得还真不错。”说着小陶还不忘窃笑两声。
	许冬言不屑地瞪了她一眼：“一个没见过的人，你都能花痴成这样……”
	这事儿一直没个结果，时间久了，也就被许冬言忘了。
	晚上回到家，许冬言又状似无意地跟温琴提起宁时修：“他在国外待了几年啊?”
	“好几年吧，怎么了?”温琴问。
	莫非真是他?许冬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说：“没什么，”那他怎么没留在外面?”
	“听说他当初是不想回来的，毕竟他那行我们国家落后了外面好些年，人家都进入养护阶段了，我们还在建设摸索。不过这孩子孝顺，考虑到你宁叔一个人留在国内不行，带到外面又怕他不适应，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听到这些，许冬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原来网上查到的那个宁时修真的就是她认识的这个宁时修。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不愿意承认他的优秀。
	她研究着手指甲喃喃地说：“履历是挺好看的，不过现在的海归也不稀奇了。”
	温琴一听，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时修究竟怎么得罪你了?”
	“他还要怎么得罪我啊?你看他说话那气人劲儿!”
	温琴耸耸肩：“他说话怎么气人我是没看到，我就看到你总是没事找事，他却一再忍让。”
	真是没法好好聊天了!许冬言倏地站起身来，留下一句“后妈”就转身上了楼。
	这次搬回宁家后，许冬言的确感觉到宁时修比以往更让着她了。以前她惹他三次，他可能会回击一次；现在她惹他十次，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住了一个多月，许冬言觉得住在宁家也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男人太多。宁志恒为了让她自在一点，倒是从来不会上楼来，而且他总出差，在家里见不到几次，但是宁时修跟她同在一层楼，共用一间卫生间和浴室，这就不太方便了。
	这天晚上，许冬言洗过澡才发现忘了带换洗的内衣。家里正巧没人，她也就不像平时那样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而是随意裹了条浴巾就出了浴室。
	可刚一出来，她却看到画室的灯竟然是亮着的。难道是她刚刚偷窥完忘了关灯?还是他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回来了?
	她蹑手蹑脚地上前推开门。里面并没有人，但画架上的蒙布被拿掉了，桌子上还有新鲜的颜料——看来他的确是刚回来过，但又离开了。
	洗澡前，她进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画。这一次，她总算是看到了——画布上是一个女人，五官抽象，用色大胆。
	许冬言摸着下巴打量着，这算什么画风?野兽派?
	“你怎么在这儿?”
	许冬言被吓了一跳，一回身碰到了桌上的调色盘。好在宁时修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调色盘，但却因此勾到了裹在许冬言身上的浴巾。
	浴巾应声滑落，电光火石间，宁时修迅速移开了视线。
	许冬言心里一惊，但低头一看，不禁抽了抽嘴角。还好她里面还穿着一件抹胸超短裙，因为没穿内衣，她才特意又在外面裹了层浴巾。
	抬头看到宁时修瞥向一边的脸，她笑了：“看不出啊，挺正人君子的嘛!”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目光依旧看向别处：“把衣服穿好，不然我不客气了。”
	许冬言也不敢真去惹他，低头去捡浴巾，余光瞥见宁时修的脚已经走出了画室。
	她重新裹好浴巾出来，发现他还在门外。
	她走过去：“教我画画吧!作为交换条件，以后在宁叔和我妈面前，我就乖巧地当个好妹妹，你不吃亏。”
	宁时修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个前任有什么好画的，用来唾弃还是用来缅怀?”
	这话把许冬言问住了。
	宁时修见状只是笑：“好妹妹我是不需要了，你要真想学，小区外面左转就是少年官，那儿的老师虽然资质一般，但教你是绰绰有余了。”
	许冬言一愣：少年官?那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吗?
	第二天一早，许冬言刚到公司就见小陶找了过来：“冬言美眉，道桥展会的视频准备得怎么样了?”
	“找了公司在做，快好了。”
	“那展板呢?
	“之前喷绘公司的人来过，送仓库去了。”
	“陆总让我拍个照给他。走，咱去看一下。”
	“成。”许冬言放下手上的活儿，起身跟着小陶去仓库。
	两人走进电梯，不想竟会遇到宁时修。
	许冬言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宁时修身边跟着隔壁部门的马组长，见许冬言这样问话，原本以为两人是认识的，笑呵呵地等着宁时修回话，可宁时修只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马组长立刻轻咳了一声：“冬言，怎么这么没礼貌?”
	许冬言不做声，宁时修却说：“她一向这样，我都习惯了。”
	原来两人真的认识，马组长一阵尴尬。这时候电梯门再度打开，马组长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宁时修先出了门，自己才跟上。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许冬言撇了撇嘴：“马屁精!”
	一回头却发现小陶正双手捂着嘴，像中了金马奖一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许冬言一脸的不屑：“啧啧!麻烦把掉在地上的节操捡一捡。”
	小陶拉着她：“你认得他?他有没有女朋友?介绍给我吧!”
	许冬言没敢说他们现在住在一起，更没敢说他就是那位从不愿在公众面前露脸的宁时修，不然小陶说不准会要求搬到她家去住。
	电梯门再度打开，许冬言率先走出去：“认是认得，但他哪儿好啊?”
	“哪儿都好啊!”
	许冬言无语：“你也就刚看到个脸而已。”
	小陶理所当然地说：“脸好就够了啊!”
	因为遇到宁时修，小陶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展板了。人还没走到仓库门前，她就决定原路返回，要去和宁时修偶遇。临走前她嘱咐冬言：“记得拍个照发给我!”
	看着小陶狂奔而去的背影，许冬言也只能感慨一句：这个看脸的世界，实在肤浅!
	仓库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许冬言找了许久，才在货架顶上看到被卷起来的展板。
	货架有两米来高，库房的梯子又不知道被谁借走没还。她踮着脚伸手去够那个纸筒，完全没注意到纸筒旁边展架的铁钳子正悄悄地从袋子里溜出来。
	眼看就要够到纸筒了，铁钳子也一点点地从货架上滑落下来。说时迟那时快，那铁钳子砸向许冬言的一刹那，竟然被一只手挡了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许冬言脑中空白了一下，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陆江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仓库里。
	她看到他眉头微微皱起，连忙低头看，只见白色的地板砖上有殷红的血滴。
	“怎么做事这么心不在焉?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如果刚才不是我在，这个口子可能就在你脸上了!”
	在许冬言的印象中，陆江庭很少动气，然而此时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心疼她?在意她?
	看着他那正在滴血的伤口，许冬言颗原本已经死得差不多的心竟然悄无声息地恢复了知觉。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陆江庭压着虎口处尽量止血，抬头看到她茫然的神情，不禁吐出一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去找纱布来。”
	许冬言连忙站起身，又想到什么：“这……这么大的伤口，还是去医院吧!”
	陆江庭坐在椅子上，不容反驳地说：“去拿纱布。别让他们知道，我不想小题大做。”
	许冬言愣了愣，连忙从口袋中翻出一块手绢递给他：“你先用这个压一下。”
	陆江庭似乎扰豫了一下，接过手绢按压在了流血的伤口上，手绢顿时涵红了一片。许冬言不敢耽误，连忙去拿药箱。
	还好那钳子划出的伤口并不深，许冬言简单用酒精消了消毒，开始包扎。手指触及他冰凉的皮肤，她不由得微微颤抖。
	这时候，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一点小伤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要留……留……留……疤了吧?”
	陆江庭无奈地笑了：“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的，要是你就不好了。以后干什么都要专心一点，知道吗?”
	说话间他瞥了眼放在一旁的手绢，已经被血浸得看不出本色了。他伸手又把那手绢拿在手里，发现许冬言看着他，他顿了顿说：“回头还你一条新的吧。”
	“不……不……不用了，反正也不值钱。”
	陆江庭没说话，许冬言试探着问：“那下 ……班后我……陪你去医院?”
	伤口已经包好，陆江庭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下班时间一到，许冬言还是直奔陆江庭的办公室。
	他左手受了伤，右手还拿着笔在一份稿子上圈圈写写。抬头看到许冬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又低下头继续看稿子：“你先下班吧，我一会儿自己去。”
	她站着不动：“不行。”
	陆江庭犹豫了一下，知道她的倔脾气，也就不再多说，放下笔，拿着风衣跟她出了门。
	走出办公大楼，晚风迎面吹来，陆江庭却突然停住脚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嘴角微微抿起。
	许冬言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有人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Q5前，正端着手臂看着他们。
	怎么又是他许冬言不免有点头疼。
	但宁时修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倒是一直看着陆江庭。两个男人在沉默地对视着，气氛异常诡异。
	等了半晌，许冬言轻咳一声，问宁时修：“你怎么在这儿?”
	宁时修这才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一副不屑的表情：“你别告诉我就是他。”
	他猜到了，猜到了陆江庭就是她喜欢的人。可是被当面说破，她还是挺丢脸的。
	她连忙朝宁时修使眼色：“对……对……对……啊，这位就是我们部长，我……我……我跟你说过的。”
	宁时修用很纠结的神情看着她，等她说完，他问：“怎么舌头打结了?”
	许冬言恨恨地闭上了嘴。
	陆江庭看着宁时修：“你找我?”
	原来他们两人是认识的。许冬言想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工作上有交集，只是两人的态度都有点奇怪。
	宁时修低头点上一支烟：“不是。”
	许冬言连忙说：“哦，那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宁时修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子里。
	陆江庭似乎还有话想和他说，见状也只能再找机会。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许冬言说：“走吧。”
	许冬言如释重负地跟着他离开。
	陆江庭边走边问：“你们认识?”
	许冬言随口胡诌道：“就……就……就是普通朋友。”
	陆江庭挑眉看了她一眼，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问了。
	夜色中，宁时修看着后视镜中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陆江庭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步子迈得不疾不徐；许冬言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神色关切。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隐在了夜色之中。
	宁时修瞥了眼副驾驶座位上那本厚厚的《静物素描》，拿起来随意翻了翻，扔到后座上。
	陆江庭的伤口需要缝针。许冬言在一旁看着医生在他的手上穿针引线，仿佛自己的手都跟着一起疼起来。可是陆江庭却似浑然不觉，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还不忘跟她讨论她刚交上去的一篇稿子：“国内外对比的数据要尽可能地详细些，图片可以丰富一点，技术方面的东西不用说得太详细……”
	她含糊地应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他的伤口。
	“我说的你听到了吗?”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
	“听……听……听到了。”
	陆江庭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
	说话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医生开了药将缴费单递给陆江庭。许冬言直接从他手里抽过单子去拿药。陆江庭记下医嘱，从诊室里出来，站在大厅里等她。
	许冬言拿好了药，一回头就看到陆江庭正在身后不远处等着她，便朝他快走了几步，却完全没留意到身后推进来一架活动病床。她只看到陆江庭突然迎上来把将她拉进怀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那架病床就贴着她后背呼啸而过。
	病床滚轮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隐隐地在走廊深处徘徊。她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趴在他的怀里，手臂仍被他死死攥着。她怔了一下，连忙退出他的怀抱。
	陆江庭轻咳了一声：“走吧，太晚了。”
	陆江庭刚把许冬言送到家，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这个号码躺在他的电话簿中几年了，这还是那件事后头一次跳跃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接起电话：“时修?”
	宁时修的声音比见面时沙哑一些：“有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
	“什么意思?”
	“一个刘玲还不够吗?”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你还在为那件事怨我吗?”
	“怨?谈不上。我虽然不想管闲事，但许冬言现在是我继妹，有些丑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时修，我和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时修才不管陆江庭说什么，许冬言吐得稀里哗啦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毫不客气地说：“拒绝了她就离她远一点。如果想找人玩什么幼稚的暧昧游戏，还是换人吧，她不合适。”
	“你能不能不要总因为外人这样?”
	宁时修似乎笑了一下：“但是现在不管怎么看，她对我而言都不是外人，倒是你……越来越陌生了。
	陆江庭听着这话也很难受，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宁时修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陆江庭收起手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当初处理刘玲的事情，他直不觉得自己有错，一个喜欢他的小姑娘，他拒绝掉有什么错?可是这几年他想了很多，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的。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婉转地跟她说清楚，可是最后却让所有人都去嘲笑她，让她那么难堪……这种事情让任何女孩子遇到，恐怕都会受不了吧?
	陆江庭不由得想到刚才宁时修说的话。原来在宁时修看来，如今的许冬言是又一个刘玲。可是认识许冬言三年，陆江庭却从来没有将她和刘玲联系到一起过。刘玲对他而言，只是个爱慕他的小姑娘，而许冬言……他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
	许冬言洗过澡，发现宁时修的房门半敞着。她走过去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你今天是在等我?”
	宁时修坐在电脑前，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和居家的休闲裤。昏黄的台灯灯光打在他结实的皮肤上，显得很有质感。
	许冬言的目光不由得贴着他的脊背上下扫了个来回。这还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身材，宽肩、窄腰、长腿……凭良心说很不错，真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宁时修并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回过头来。许冬言连忙移开目光，研究着他房里的天花板。宁时修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没什么好看的。
	他还是那句话：“就是他?”
	许冬言没承认也没否认，宁时修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他有那么好吗，让你为了他那样?”
	许冬言倔强地说：“你不懂。”
	宁时修笑了：“我是不懂——不懂你们这些女人都在想什么，难道都觉得别人的男人才好吗?”
	陆江庭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私事，他有女朋友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宁时修却知道，可见，他们的关系至少不算远。
	许冬言问他：“你跟他很熟?”
	宁时修仿佛没听见，继续问道：“是不是挖墙脚特有成就感?”
	许冬言怔了怔，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啊，关你什么事?”
	宁时修眯起眼来：“你真是欠练!”
	第二天中午，许冬言在公司外的快餐店里吃饭时，又偶遇了陆江庭。
	听到陆江庭的声音，许冬言抬起头来，刚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陆江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高高瘦瘦，长发披肩，不算漂亮，但很有气质。许冬言认得，这就是那天出现在陆江庭办公室里的女人。
	那女人问陆江庭：“认识的吗?”
	“嗯。”陆江庭替她们介绍，“公司同事许冬言，这是我女友王璐。”
	王璐向许冬言投来笑容，但那眼神中却有着些许的疑惑和打量。作为回应，许冬言也牵动嘴角，象征性地笑了笑。
	陆江庭向店里望了一眼，发现已经没有位置了。
	许冬言见状，轻咳了一声：“我……我是一个人，要不就坐这儿吧?”
	陆江庭见没有别的选择，也就不再推辞。
	王璐倒是很客气地问道：“不打扰你吧?”
	许冬言摇了摇头：“不……不……不打扰。”
	王璐似乎没想到冬言有这毛病，不由得愣了一下。
	许冬言知道，王璐应该是听出来她口吃的毛病了，可惜在陆江庭面前，她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很难得地，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些不易察觉的自卑，搞得她一时间没心思再开口。
	陆江庭将盛了茶的茶杯推到她面前，似乎是随口说道：“今天怎么了?平时跟我顶嘴的时候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
	许冬言不由得抬头看他。在他面前，她何曾“伶牙俐齿”过?他现在这么说，是在帮她解围吗?
	王璐有点不解地看向陆江庭。
	陆江庭解释道：“刚才忘了说，冬言不是我的普通同事，她还是我的徒弟，不过……跟着我三年，一句老师都没叫过。”
	说话间，他笑意盈盈地瞥向许冬言。
	许冬言听他这么说，有点急了：“你……你……你说不用我叫的……”
	王璐笑了：“想不到你们杂志社也有‘传帮带’的规矩。”
	陆江庭说：“前辈立的规矩，总不能到我这儿就没了。”
	气氛缓和了不少，点好的菜也一一端了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许冬言不是个会自来熟的人，都是王璐和陆江庭在说，她只负责有一没一句地应付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许冬言的年龄上，王璐问她：“对了，冬言，你有男朋友了吗?”
	许冬言微怔了几秒，迅速瞥了一眼陆江庭。
	陆江庭只是垂着眼，手指轻轻摆弄着茶杯。
	气氛突然有些怪异。
	王璐看了看两个人：“怎么了?我是不是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了?”
	许冬言连忙说，“没……没……没有，就是觉得单身也不是什么好事。”
	王璐了然：“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有男朋友更好。”
	许冬言不由得愣了一下。王璐立刻就笑了：“是这样，我有个学弟，特别优秀，B市本地人，刚从国外回来……”
	许冬言默默地听着，她一上午什么都没吃，此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不知道陆江庭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他是不是在暗自盼着早点解决掉她这个麻烦呢?
	王璐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直到肩上突然一沉，她才回过神来。
	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宁时修。
	宁时修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请自来地坐到她身边，开口却是不知在对什么人解释着：“路上有点塞车，等久了吧?”
	许冬言默默听着，发现大家都不回应，这才抬起头来，却看到宁时修竟然正在看着她。她一时间也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机械地哦了一声。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这才看向对面同样不明所以的陆江庭和王璐：“谁要给她介绍对象?”
	王璐见状尴尬地笑了笑，看宁时修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宁时修继续问道：“有多优秀，长得怎么样?比我呢?”
	许冬言正喝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自己。
	陆江庭打着圆场：“我们就是随口一提。”
	宁时修冷笑了一声，掏出烟来点上。
	许冬言见他又要抽烟，不满地皱眉：“这么多人呢，把烟掐了!”
	在陆江庭和王璐面前，许冬言吞吞吐吐、唯唯诺诺、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难得有一句话说得这么利索，她这语气看似霸道，却暴露了两个人关系的亲近。
	果然宁时修一点都不生气，还很听话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中。
	自打宁时修出现后，陆江庭几乎就没有动筷子，王璐的胃口似乎也不太好了。后来陆江庭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就带着王璐先行离开了。
	陆江庭和王璐走后，许冬言对宁时修说：“谢了。”
	许冬言和宁时修认识时间不长，宁时修这人也足够讨厌，可他却总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出现，对于这一点，她心里还是感激的。
	宁时修笑了笑：“就你这点心理素质，还想挖墙脚?”
	听他这么说，许冬言仿佛看到自己心中刚生出的那一点点感激就像个过热的茶杯一样，砰地炸裂了。她没好气地放下筷子：“以后我的事你能不能不掺和?”
	宁时修懒懒一笑：“许冬言，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陆江庭。”
	许冬言一愣，哭丧着脸道：“你们……”
	宁时修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她：“想什么呢，他是我表哥!怎么，不像吗?”
	许冬言怔怔地摇了摇头。
	宁时修说：“我也觉得不像。”
	“嗯，你比他差多了。”
	“呵，东郭先生养的狼也就你这样。”
	许冬言好奇地问：“可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不太好啊，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宁时修掏出钱包!“老板结账!”
	出了小餐馆，宁时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警告许冬言：“别怪我没提醒你，该死心了吧?”
	许冬言明白，他指的是她对陆江庭，可她还是不甘心：“你说他们恋爱十几年，为什么现在还不结婚?会不会是感情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了”宁时修冷冷地看她。
	许冬言把想了很久才决定的事情告诉他：“这种事我不想听别人说。如果是他让我放弃，我绝不纠缠；但如果他不说，我……不想放手。”
	“你脑子有病吧?”
	许冬言执拗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宁时修在地身后命令道：“不许去找陆江庭!不许给他打电话，也不许让这人出现在你脑子中!听到没有?”
	许冬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
	宁时修无可奈何：“你说为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宁时修怔了一下，笑道：“插足别人的感情真那么有意思吗?脸面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我只是见不得你为了他什么都不要。”
	许冬言直直地望着他，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瞧不起她吗?对，他瞧不起!想到这里，许冬言冷笑一声，漠然转身。
	从小餐馆里出来，陆江庭陪着王璐去坐车。王璐突然停下脚步。
	陆江庭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刚才很不对劲。”
	陆江庭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那就是时修。”
	王璐愣了愣，她早听陆江庭提起过宁时修，他们的关系她也有所耳闻。她知道这几年来宁时修一直都是陆江庭心里的一个结，今天一见，才知道这兄弟俩的关系竟然这么僵。
	“他还是不肯原谅你吗?”
	“他愿意跟我同桌吃饭已经不错了。”
	“有些事情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当年的事情，责任又不在你。”
	前面就是车站，陆江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中午时间这么紧张，我也没办法多陪你，以后你不要特意赶过来和我吃饭了。”
	“嗯。”王璐点了点头。
	等了小会儿，王璐要乘坐的那班车远远地驶了过来。她回头看着陆江庭，突然有些犹豫：“江庭，我想知道，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你的心里还有过别人的影子吗?”
	王璐竟然会问这话，让陆江庭有些意外：“你这是婚前恐惧症吗?”
	“你就当是吧。到底有没有?”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说：“没有。”
	公交车到站，王璐与陆江庭道了别上车。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坐车，她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发动，她回头看去，陆江庭的背影正一点一点地缩小。
	难道是她想多了，那个许冬言真的只是他带的徒弟吗?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很不安稳，但是她没有让自己多想，他们就快要结婚了。
	下午部门里有个内部会议，要讨论许冬言的一篇报道。
	许冬言看到小陶发来的会议通知时有些头疼。上次陪陆江庭去医院的时候，他曾提过一些修改意见，但过去几天了，她还没来得及落实。
	果然，当许冬言在会上对众人介绍文章内容时，她瞥到陆江庭的脸色不太好看。
	待她汇报完毕，同事们都纷纷夸赞她工作做得充分，陆江庭却在沉默了半晌后一言不发地从位登上上离开，临出会议室前，他对她说：“一会儿来我办公室!”
	陆江庭为人亲和，鲜少这么不留面子，更何况是对这个据说一直爱慕着他的小徒弟。陆江庭走后、会议室里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同事们笑问：“冬言，你怎么得罪陆总了?”
	“冬言，陆总这是要给你开小灶吧”
	许冬言沉默了片刻，收拾好东西也出了会议室。
	有人问小陶；“组长，你觉不觉得最近这师徒俩有些奇怪呀?难道真像刘葱头说的那样但是有小姑娘追求的话，作为男人应该高兴才对啊，陆总这态度……难道他不喜欢冬言?”
	小陶心里猛地一惊，虽说心里跟这位同事一样八卦，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板了起来：“上班时间闲扯什么!”
	陆江庭的办公室中仍留有淡淡的香水味，办公桌上的咖啡杯中还有没喝完的半杯咖啡，杯壁的边缘有一抹殷红的唇印，暧昧而张扬——看来王璐之前来过。
	“你把我说的话全当耳旁风?”
	听到他的话，许冬言将视线从那个唇印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与她目光相接，陆江庭愣了一下。他移开视线，低咳一声说：“我上次在医院跟你说的那些修改意见，你是不赞同，还是根本就忘了?”
	“这……这……这几天在忙展会的事，还……这……没来得及修改。”
	陆江庭神色稍稍缓和；“展会的事情确实不能怠慢，但是这篇稿子也急着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那稿子的修改意见你还记得吗?”
	“嗯。”
	“去修改一下吧。对了，马上就要去日本出差，公司里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安排好。”
	有一个行业内的会议近期在日本召开，几个月前公司内部商量决定，由陆江庭和许冬言代表公司参会。这事让许冬言很是高兴了一段时间。她倒不是没去过日本，只是能和陆江庭单独出差，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最近因为见到了王璐，她一难过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此时陆江庭提起这件事，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想对他说的那些话再也不怕没有机会说了，去日本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回到座位上，她瞥见桌上的小镜子，心脏突然怦怦眺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对着那小镜子对口型：“我……我……我……喜……”
	“我……喜……喜欢……”
	“我……我……唉!”
	连续尝试了几次，可“我喜欢你”这短短的四个字，她竟然没有办法一口气说出来。虽然很懊恼，但是她以为，只要多练习，她还是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的。
	然而人生充满了戏剧性，有些话，对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许冬言加班改好了稿子，发到了陆江庭的邮箱中。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见他还没下班，便走过去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那……那……篇稿子，我改好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陆江庭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是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过来坐着等我一下。”
	“哦。”许冬言走过去坐在他斜后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伏案工作。或许男人工作起来比平时更有魅力，陆江庭就是这样，他工作时的一举一动都令她着迷。
	她的目光贪恋地扫过他细碎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侧睑，还有他卷起的袖管中露出的半截小臂……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竟不适时宜地蹦出了宁时修的话，那些刻薄得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的话。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要……要不我出去等?”
	陆江庭刚写完一份报告，点了“保存”后关掉文件：“不用了，我这就好了。”
	他打开邮箱，找到许冬言刚发过来的稿子，简单地看了一遍后说：“差不多了，有一些细节和英语语法还需要再斟酌一下，我给你标注出来，你改过后直接发这一版吧。”
	许冬言点了点头：“好的，那……那……我去改一下。”
	陆江庭看了眼时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改吧，我送……”
	一句“我送你回去”还没说出口，许冬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是宁时修的电话，也没多想就直接接通。
	宁时修问：“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我去接你?”
	静谧的办公室里，他的声音异常清晰。
	她知道这肯定又是温琴的意思，也不跟他多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
	宁时修乐得被拒绝，爽快地挂了电话。
	许冬言收起手机，问陆江庭：“你……刚才说什么?”
	陆江庭愣了一下说：“没什么。”
	许冬言点点头：“那我先下班了。”
	“冬言。”许冬言离开前，陆江庭突然叫住她，“你……在跟时修交往吗?”
	许冬言一听就笑了：“怎么可能!”
	宁时修从画室出来，看到许冬言正在收拾行李，便问她：“怎么，又要离家出走?”
	许冬言头也不回地说：“在准备出差的东西。这也要向你汇报?”
	宁时修想了想，觉得今天中午说的那些话有些过了，就想着适当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没话找话道：“出差去哪儿?”
	“日本。”
	“什么时候走?”
	“周五。”
	“那还有几天，这么早收拾……”宁时修突然想到什么，歪着头问她，你一个人去?”
	许冬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她合上箱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你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宁时修垂眼看她，也笑了：“不然呢?”
	许冬言微微挑眉，压低声音说：“不然就是你看上我了。”
	宁时修笑意更：“你还是洗洗睡吧。”
	许冬言盼了许久的日本之行突然有了变动——陆江庭临时要去参加在美国举行的某全球专业会议，她一个人代表公司赶赴日本。
	许冬言收到陆江庭的短信时正在仓库准备展览用的东西。她看到之后并没有回复，只是心思早已经不在展览的事情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上，有人走了进来。陆江庭坐到她身边，声音清冷：“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偌大的仓库里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是我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我很抱歉。”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在她表白之前，他就要亲口拒绝她了。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也叹了口气，认命地说：“你……没有错，你不……用道歉。”
	陆江庭看着她脑袋顶上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发旋，心里蓦然有一些不忍，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冬言，路还长，这世上本就没什么‘非谁不可’的说法。恋爱跟婚姻一样，是机遇，是匹配……说白了就是缘分。你现在很在意的事情，未来未必会记得。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也一定会让自己尽快走出来。”
	许冬言觉得鼻子发酸。在此之前她想过许多，道德也好，世俗也罢，只要两情相悦，没什么不可能的。可是事到如今她才明白，自己对感情的认识比起陆江庭来，有多么幼稚可笑。
	然而，当他如此正式地拒绝她时，她又觉得这是合情合理的。他成熟、温柔，对女友有情有义，是以才会这样拒绝她——这才是她爱的男人。
	但是，心怎么就那么痛呢?
	这天晚上，宁时修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许冬言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出嘈杂的舞曲声。宁时修皱眉：她还真是夜夜笙歌……
	可说话的并不是许冬言。一个男人问：“您是宁先生吗?您朋友在我们这里喝多了，您方便来接她回去吗?”
	不是消停了吗?怎么又开始了?宁时修揉了揉额角，记录下地址，穿衣服出门。下楼时才发现温琴正在客厅看电视：“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温琴站起身来：“冬言还没回来，我睡不着。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去?”
	“哦，我就是去找她。刚才她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在……在加班。晚上打车不方便，她让我去接一下。您就放心睡吧。”
	温琴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毕竟之前这“兄妹”俩关系并不好，现在这么看来倒是好转的兆头：“她主动找你的?”
	“嗯。”
	温琴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不好思：“冬言这丫头就是不懂事，总是麻烦你。”
	“应该的，那我先走了。”
	“小心开车。”
	宁时修赶到酒吧时，许冬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他拍了拍她的脸，她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服务生耸耸肩：“这位小姐还没买单。”
	宁时修无奈，从钱包中抽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生：“不用找了，谢谢你，通知我。”
	他架起许冬言，离开了酒吧。
	一路上，她时不时地说着醉话。宁时修听不清也懒得去琢磨她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在担心温琴如果见到她这副样子，今天晚上恐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好在他们到家时，温琴已经睡了。
	许冬言东倒西歪地站不稳，宁时修怕她撞到东西会吵醒其他人，索性将她抱上了楼。
	结果刚被安置在床上，她就醒了。
	她眯着眼睛张了张嘴，宁时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想喝水。”
	宁时修无奈：“等着。”
	等他倒了杯水回来，许冬言已经靠坐在床头。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胸前微微起伏着。
	宁时修漠然地移开目光：“你毛病还真不少，酗酒应该也算其中一条吧?”
	许冬言微微颤抖着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写字台上，缓缓冷笑一声：“你一定觉得我特不自爱吧?”
	宁时修倒是坦白：“是啊，可你在意吗?”
	许冬言抬起头来，表情中带着些羞愤：“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
	许冬言看着面前这个自信的男人，难过地说：“你不知道的多了。
	她撇开脸，正巧看到床头那张照片，不禁有点出神。
	宁时修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半晌，她笑了：“你以为我愿意挖墙脚吗?我在他身边三年，但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如果一早就知道，我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想，可是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我心里住了三年了……”
	宁时修突然没了话，他又想到了刘玲。
	刘玲是他的大学校友，当初医学系无人不知的系花，也是他至今为止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后来因为他，刘玲认识了回国休假的陆江庭。当时兄弟俩关系还不错、整个假期三个人经常聚在一起。
	年少时的感情很少会去考虑结果如何，只有感情本身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无论是宁时修喜欢刘玲，还是刘玲喜欢陆江庭，三个人对这些从来都是讳莫如深，谁也不去说破。事实上早在那个时候、陆江庭就已经在国外和王璐同居了，只是陆江庭自己从来没有说起过，宁时修和刘玲自然也都不知情。
	后来刘玲邀请陆江庭去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毕业典礼上，刘玲竟然穿着婚纱当众向陆江庭示爱。她的勇气令人钦佩，但是她却没有做好悲剧收场的准备。
	被陆江庭拒绝后，她受不了打击，渐渐患上了抑郁症。后来，听说她有过轻生的行为，好在发现得及时，才捡回一条命。自那以后，宁时修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刘玲的消息。
	想到这里，宁时修突然有点佩服陆江庭：他到底哪里好，让刘玲和许冬言都为他这样疯狂?
	他抬手将那照片扣倒，回头对许冬言说：“有些人你得学着忘记，有些事你得试着让它过去。”
	说完，替她掖了掖被角，离开了她的房间。
	宁时修离开后，他说的那句话却像咒语一样，在许冬言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她怔怔地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迷迷糊糊地问自己：要如何学会忘记?
	宁时修回到房间后看了眼时间，都快一点钟了。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竟然有点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酝酿出一点睡意，又被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吵得彻底清醒过来。
	他起床开了灯，墙上的挂钟不偏不倚，正指着两点一刻。他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去开了门，许冬言就晃晃悠悠地闯进来。她光着脚，身上是晚上回来时穿着的那条牛仔裤和薄薄的浅灰色羊绒开衫。
	许冬言没有往屋子里面走，进了门就反手将门关上。她靠在门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看样子酒还没完全醒。
	宁时修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莫名其妙，盯着这位不速之客良久：“走错地方了吧?”
	许冬言睁开眼，缓缓朝他一笑。在宁时修眼里一向有些傻不愣登的许冬言，此时突然多了几分妩媚。
	宁时修推她：“别撒酒疯了，赶快回去睡觉。”
	许冬言却像是没听到：“为什么你的房间会比我的房间热?”
	当初为了照顾许冬言，宁志恒专门让宁时修腾出了阳面的房间给她。
	他这朝阴的房间怎么会比她的房间热?
	许冬言却不由分说开始解扣子。一会儿的工夫，她就脱掉了浅灰色的开衫，只剩下身上一件同色的丝质吊带背心，里面黑色内衣的蕾丝若隐若现。
	宁时修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停了下来，他笑：“不继续了?”
	许冬言步履不稳地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系错了。
	她抬头挑衅地看着他：“你也不全是对的。”说着就伸手去解他系错的那枚扣子，手却兀地被他抓住了。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宁时修不由得一怔：她身上的温度太高了，难怪她会说热。他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额头，许冬言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躲。
	宁时修迎上她警惕的目光，觉得好笑：“这会儿知道怕了?”说着手背已经贴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果然有点发烧。
	他转身在床头柜里翻出一小盒药：“你在发烧，吃了药快回去睡觉。”
	“我不，我不想睡觉。”
	宁时修皱眉：“那你想怎样?”
	“想跟你……谈谈。”
	宁时修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谈谈就免了，别的还可以考虑。”
	“我要谈谈!”许冬言突然大叫。
	这时候要是吵醒了楼下的人，他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他一着急，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对面的房间，狠狠地将她扔在床上：“给我闭嘴!大半夜的吵醒你妈你就别想安宁了!”
	祭出温琴的大名后，许冬言果然乖乖闭了嘴。
	宁时修看了一下手中药盒上的说明，抠了两粒出来打算喂给她。
	言非常不配合，手脚并用地反抗着：“你干吗给我吃药?我没病!”
	宁时修上前压住她不安分的胳膊和腿，没想到她力气居然那么大，无奈道：“你妈养你这么大真不容易，吃个药都这么费劲!”
	“我没病，药你自己留着吃吧。”
	宁时修本来有些生气，听她这么说却笑了：“骂我有病呢?”
	许冬言警惕地瞪着他。
	宁时修说：“把药吃了，老老实实睡觉 不然……”他停下来想了想。
	许冬言还是那副表情：“怎样?”
	他笑着低头看她，目光一点一点地下移，扫视着她身上的小吊带，轻声说：“你不是想吗?我就成全你!”
	许冬言愣了愣，连忙像个孩子一样顺从地摊开手掌：“我……我……我吃药。”
	宁时修满意地站起来，把旁边的水杯递给她：“要换杯热水吗?”
	许冬言低着头摇了摇，老老实实地把两粒药塞进了嘴里。
	宁时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想到今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突然有点理解她了。但他也有不理解的：就算他再好，可会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为了他，你值得吗?
	为了他，她想堕落，想放纵，想用痛苦麻痹自己，可是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她，真到要下狠心的时候，她又害怕了，躲闪了。好在她选择的人是他，可以给她害怕的机会、躲闪的机会。如果不是他呢?后果也谈不上不堪想象，但终归会对她造成伤害。
	许冬言没说话，喝了药后将水杯放在一旁。拉过被子背对着他睡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临出门前，他听到她鼻音略重地说：“抱歉。”
	从许冬言房里出来，宁时修突然觉得一阵呼吸困难，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脖子，正一点一点地收紧。这种感觉来得猛烈又毫无预兆、是那种缺氧到几近窒息的感觉，让他脑中闪过一丝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要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他下意识地捂着胸口，企图减轻疼痛的感觉，但却无济于事。好在这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他脑子里天人交战时，那种奇怪的感觉竟然慢慢消散了。
	他轻轻地喘着气，还不敢太肆意，缓缓走回房间躺了下来。虽然已经不难受了，但他还是非常困惑：他一向身体不错，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她折腾一晚上，真的被折腾病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当所有不适的感觉消失后，睡意便一股脑儿地向他袭来。
	第二天早上，许冬言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动哪儿哪儿疼，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顿似的。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额角下了床，经过穿衣镜时，不由得一愣：怎么只穿了件小吊带?这时，昨晚的一些“不雅”片段陡然浮上心头：借酒撒疯、肆意挑衅这都无所谓，关键是她还试图色诱宁时修来排解情绪……
	啧啧啧!色诱谁不好，偏偏色诱他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得多尴尬!
	她一边懊悔着，一边穿上衣服出了门。
	楼下餐厅里，温琴和宁家父子正在吃早餐。见她出来，温琴连忙招手：过来吃早饭。”
	“哦。”许冬言答应着，脚步却有点迟疑。她偷偷瞥了一眼宁时修，发现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温琴替她倒上一杯牛奶：“最近怎么总加班?”
	“嗯，事情有点多。”
	“你们公司领导真是的，让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下班，也不安全，多亏有时修。”
	被点到名字，宁时修拾起头来朝着温琴客气地笑了笑。
	温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时修，昨晚我怎么听到你房间里很吵啊，那时候好像都半夜了吧?”
	许冬言一怔，抬眼盯着宁时修，生怕他说错话。只见宁时修微微皱眉，问道：“有吗?”
	温琴说：“我和你爸都听到了。”
	宁志恒连忙应和：“像打仗一样，把我都吵醒了。冬言，没吵到你吧?”
	“没……没……没，我……我……我……昨天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宁志恒又问宁时修：“到底怎么回事？”
	“哦，我想起来了。”宁时修无所谓地瞥了眼许冬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只蟑螂跑到我房间去了，你们听到那会儿我应该是正在赶她。”
	温琴一听紧张起来：“家里有蟑螂?不会吧!我的天!下午赶紧找人来看看，我可受不了那东西!冬言，你屋里有吗?”
	许冬言咬牙切齿地切着盘子里的培根：“我哪儿知道!”
	温琴见状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女儿：“能不能轻点?盘子跟你有仇啊?”
	许冬言干脆放下刀叉起身：“我吃好了。”
	“哎，你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说一句就不高兴。”
	“什么高不高兴的，是上班来不及了。”
	看许冬言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口，宁时修这才好整以暇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也去上班了。”
	许冬言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见到宁时修出来连忙跟了过去：“喂!”
	宁时修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你不是上班来不及了吗?”
	“所以想搭个顺风车。”许冬言也不客气，跟着宁时修上了车。
	“跟你很熟吗?”宁时修挑眉。
	“昨晚不是挺熟吗?”
	宁时修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你还挺放得开的。”
	“看不出你还挺正人君子的。”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发动车子：“其实，不是我君子，只是……”
	许冬言不解地回头看他。他笑意更，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我的菜。”
	就知道他没什么好话!许冬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看样子你好像挺失望的?”宁时修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许冬言被他看了这么一眼，心猛地跳了两下：“我……我……是感恩，谢天谢地!”
	“怎么跟我说话也结巴上了?”
	多说多错，许冬言干脆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宁家的房子离许冬言的公司并不远，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她公司门前。宁时修将车停靠在路边，趁她还没下车，笑呵呵地问：“真生气了?”
	许冬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放缓解安全带的速度，等着他继续哄两句。宁时修却说：“别自卑，就算我没看上你，也不代表你差劲。”
	啪!安全带被猛地解开，许冬言气鼓鼓地下了车。回头再看到车里那人欠扁的笑脸时，她狠狠丢下一句：“我谢谢你哦!”然后摔门离开。
	清晨下了点雪，天气显得越发阴冷，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冬天，终于来了。
	许冬言快走了几步，直到进了办公室，冻僵的手才微微有了知觉。
	还没到上班时间，早来的同事习惯性地聊着八卦，许冬言喜欢听，但很少插话。
	众人正聊得起劲儿，笑闹声戛然而止。许冬言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正见陆江庭朝他们走来。他将一份资料交给小陶，目光掠过许冬言，没有停留：“以后综合的工作你来做吧。”
	综合工作其实都是些杂事，写写分析报告、整整文件之类。唯独有些不同的就是，这些事情是直接向陆江庭汇报的，需要跟他有更多的接触。在过去几年里，这些事都是许冬言在做，但是今天一大早，陆江庭在没跟她商量的情况下就主动替她减了负，许冬言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小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看向旁边的许冬言。许冬言装作没听见，低头打开电脑。
	陆江庭似乎并不关心她的想法，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他走后，众人看向许冬言的目光又多了点意味深长的探究。
	许冬言自己知道，他这是在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小陶走过来安慰她：“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正好，减负了。”
	小陶哭丧着脸说：“我的事已经够多了……哦，对了，展会那天你应该在日本了吧?今天一定记得把视频发给我。”
	“好的，展会就全靠你了。”
	这次行业展会意义重大，很多著名的项目都参与了展览。这些项目大多出自国内顶尖的设计院，这就意味着这些设计院也会派代表来参会。届时，作为主办方的卓华就可以借机拉近关系，好争取一些独家报道的机会。
	小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放心出差吧，咱姐俩还客气啥!”
	这天，许冬言交代完展会的事情，就早早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差。
	许冬言在日本的行程很紧张，开了两天的会，剩下的半天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这半天她没有走远，就在市区里逛了逛街，给温琴和其他同事带了些礼物。
	买完东西回酒店的路上，恰巧经过一家画室。许冬言一直都很喜欢找一些精致的小店去逛，这家店刚巧就是这种。
	她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老板竟然会中文，还热情地给她介绍着画室里的作品。原来这里展卖的都是附近美院学生的作品，作品水平参差不齐，价格也很悬殊。
	许冬言对画的好坏分辨不出，也不太感兴趣。她拿起旁边的画笔问：“这些也卖吧?”
	“对，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她仔细看了看，果然都很精致，”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她回忆了一下宁时修用的那些东西，说实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她对老板说：“我就要这套画笔吧。”
	想不到几分钟就做成一单生意，老板很高兴：“用完了下次再来给你算便宜点。”
	许冬言摸钱包的手突然顿住了：“等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用很久?”
	见老板不解，她解释道：“就是那种不会很快用坏或者用完的，最好是能用好多年的。”
	老板了然地点点头：“要不您看看那边的画板?也是常用的东西，而且可以用很久。”
	许冬言觉得画板也不错：“那要画板吧。”
	
	“好的。那画笔还要吗?”
	许冬言犹豫了一下：“两个都要吧。”
	想不到给宁时修带的礼物竟然最贵，还是最不方便携带的。她看着手上的“大个头”，不由得有点后悔。其实象征性地准备点小礼物敷衍一下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想要送一份可以长久保存的礼物给他。许冬言一边拦车，一边暗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第一天中午，许冬言终于回到了B市，可一到家却听说宁时修出差了。
	她问温琴：“他去多久?”
	“他那工作总是出差，短了几天，长了几个月，也说不准。对了，你找你哥有事啊?”
	“随便问问。”许冬言皱眉，“什么哥啊，您能不能别说得这么亲热?”
	温琴收着许冬言孝敬的礼物，心情一好也不和她计较了：“他现在就是我儿子，自然是你哥。”
	“呵呵，后妈当成您这样，也真是感人。”许冬言没精打采地上楼，背对着温琴摆摆手，“但别捎上我。”
	许冬言没有回房间，而是先去了宁时修的画室。画室里东西摆放得很凌乱，却也干净得一尘不染。画架上是刚刚起笔的人物速写，很粗略，只能看得出是个红人。
	她走过去，踮脚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随手将带给他的画板和画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打量着画纸上的人：这是谁啊?他前女友、暗恋对象，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翻开这张画纸，下面全是白纸，再没其他作品了。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宁时修还是用他那一贯不耐烦的语调问道：“什么事?”
	许冬言也在问自己：找他什么事?
	听她不吱声，宁时修又问了一遍。
	“哦，没……没……没事。就……就……是你的继母，温女士非要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宁时修似乎笑了一下：“真的?”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他这么问时，许冬言的心竟然狂跳了几下。
	“不……不……不然呢?”
	“不……不……不然就是你关心我。”
	他竟然学她!
	“你……”
	宁时修笑：“说不准，大概一个月吧。”
	“去日本玩得怎么样?”
	“去开会的，没有玩。”
	“也是，陆江庭那人太爱端领导架子，跟他出去肯定不自由。”
	许冬言懒懒地说：“我一个人去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许冬言听到有人在叫宁时修。她只好说：“你去忙吧。”
	“嗯，先挂了。”
	第二天，许冬言带着给同事的礼物去了公司。原本以为大家见到她会比平时热情一点，没想到同事们的反应都有点怪怪的，对她带回来的礼物也都兴致缺缺。
	许冬言有点摸不着头脑，想着找小陶打听一下是不是她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却突然发现一上午都没见到小陶。
	她拨了电话给小陶，过了好久才接通。
	“喂?”小陶刻意压低了声音。
	“开会呢?”
	“嗯，你等等……”
	电话里传来高跟鞋噎噎噎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到小陶大大地舒出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这么想我”
	“唉!出了点事。”
	许冬言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还真被她猜中了：“展会出了点状况，领导正替你挨批呢。”
	“什么事?”
	“哪个领导?”
	“还能谁，陆总呗!”
	“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小陶迟疑了一下：“没听他说啊。”
	许冬言静默了几秒。其实她早就想到了，去美国开会或许只是他为了避开自己的借口。可是他何必撒这种谎?他只要说一声不想去日本，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刚才说出了什么状况?”
	“展会啊。那么多客户和竞争对手都在场，结果我们的视频闹了大笑话，刚播了几分钟就……”小陶没有再说下去。
	“就怎么样?”
	“唉!见面聊吧。”
	挂上电话，许冬言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发现大家似乎都在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触到她的目光时，又连忙做出忙碌的样子。
	视频究竟会出什么事?播不出来?中途中断?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人的反应也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一直等到午饭时间，格子间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陆江庭和小陶终于回来了。小陶看到冬言，连忙朝她挤挤眼睛，陆江庭却对她视而不见，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许冬言问小陶：“到底什么情况?”
	小陶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你自己看吧。”
	许冬言默默地看着，这正是广告公司发给她的展会视频。几分钟后，原本的道桥设计解说突然变成了陆江庭的声音。他的声音缓而有力，就如同她几日前听到的一样：“冬言，路还长着呢，这世上本就没什么‘非谁不可’的说法，恋爱跟婚姻一样，是机遇，是匹配，说白了就是缘分……”
	这正是她去日本前陆江庭当面拒绝她的话。每听一句，她都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一个耳光，痛且耻辱。这些话却被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她熟悉和不熟悉的人……
	她没有再听下去，将手机还给小陶：“他是不是觉得是我故意搞他?”
	小陶有点为难：“也不是，但毕竟这视频是你负责的……”
	她抬眼看着小陶：“你也觉得是我?”
	“我傻啊?”小陶瞪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听说展览前刘葱头接触过这个视频，但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他。我试图跟头儿说，但每次还没开口、还没说话就被他骂了……”
	许冬言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小陶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头儿现在是在气头上，冷静下来后他就会明白的。毕竟你是什么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吧。”
	“你先去吧。”许冬言朝陆江庭的办公室走去。
	进门时，她看到陆江庭低着头，双眼紧闭，手指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掩饰不住。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去：“怎么不敲门?”
	她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视频，是我大意了。”
	陆江庭依旧垂着眼：“所以呢?”
	许冬言想了想，声音低了不少：“这个责任由……我来承担。”
	陆江庭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承担得起吗?”
	许冬言一愣，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展会那么重要的时刻，全部门的人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却在竞争对手和客户面前丢了脸。这让公司以后怎么做?让陆江庭以后如何面对那些客户?错误已经酿成，她根本就无法一人承担这些后果。
	她凝视了陆江庭片刻，垂下头说：“那我辞职吧。”
	原本还算气定神闲的陆江庭突然就不冷静了，他倏地抬起眼：“你说什么?”
	许冬言很少见他这样，有点紧张：“我……我……我说不用你替我背黑锅，我辞职，我这就写……”
	没等冬言说完，陆江庭拾手指向门外，声音冷漠却掷地有声：“出去!”
	她凝眉愣了半晌，却不敢在这个时候顶撞他，只能默默地出了他的办公室。
	这天之后，许冬言许久没再见到陆江庭，因为她被“放假”了。
	公司对展览的事情很看重，老板也被那视频的糗事气得直上火，那天开会就是要点名开除负责视频的许冬言，后来陆江庭因为力保许冬言，也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最终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在没找到罪魁祸首前，许冬言先停职。
	许冬言在家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正巧这段时间宁志恒在出差，温琴到外地去演出，家里时常只有她一个人，以至于突然有人拿钥匙开门时，她还有点回不过味来。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宁时修拎着轻巧的行李箱走进来，一进门，就抬头看向二楼的她。
	宁时修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再下楼时发现许冬言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礼物不错。”
	“你看到了?”她懒懒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没精打采地看电视。
	“嗯，刚去画室看到的。”说话间，宁时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又不是周末，她怎么有空在家里看电视?
	“今天怎么没上班?”
	许冬言百无聊赖地换着台：“以后可能都不用去了。”
	“怎么?”
	憋了半个月，难得找到个可以说话的人，她也不管对方是谁了。她把电视遥控器丢到一边，颓然地说：“我搞砸了一场很重要的展会，据说原本打算跟我们长期合作的一家设计院现在怕是准备打退堂鼓了。
	宁时修微微挑眉：“就为这事?”
	许冬言点点头。
	宁时修继续道：“已经被开除了?”
	“也差不多，停职了。”
	宁时修见惯了张扬跋扈的许冬言，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安静。他不由得笑了：“怎么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停职嘛，一般都只是暂时的。”
	许冬言叹气：“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不想连累别人罢了。”
	“哪个‘别人’，陆江庭?”宁时修掏出烟盒，眯着眼睛点上烟，“你还真不用替他操心，他现在在你们公司也就是一人之下吧?老板还指着他替自己赚钱呢，他不会被怎么样的。”
	许冬言挑眉看他：“真的?”
	宁时修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不信?走着瞧吧!”
	许冬言之前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心里还多少有些不放心。可眼下宁时修这个“旁观者”都这么笃定，让她心安不少。
	许冬言笑笑：“希望你是对的。”
	宁时修挑眉看她：“你就那么喜欢他?”
	又来了……许冬言刚绽开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
	宁时修见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默默地抽完一支烟后起身上楼。
	许冬言叫住他：“喂，你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
	“那未来这些天，家里可能就我们俩。
	宁时修挑眉：“所以呢?”
	“没人做饭呗!”
	“我不在的时候你吃什么?”
	“自己做饭。”
	宁时修了然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继续保持。”
	许冬言撇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晚上想吃什么?”
	宁时修的嘴角浮上笑意，可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时间：“今天够呛，我一会儿可能有事。”
	她难得伸出橄榄枝，居然还被拒绝了。她无所谓地说：“我也就是随口问。”
	宁时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许冬言看完电视上楼时，听到宁时修正关在房里打电话。她打完两局游戏从房间里出来时，那电话还没打完。她去厨房准备洗菜做饭，他终于结束了通话，去洗澡了。等她饭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也洗好了澡，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出了门。
	宁时修走前没跟她打招呼，她也装作没看见，躲在厨房里将刚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直到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才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着楼下的车子走远，她不禁好奇地猜测：这么骚包，难道有情况了?
	果然，这天晚上宁时修很晚都没有回来。当许冬言洗漱好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着，自己的猜测应该属实，不然他不会一回来就出去约会，约会前还要打扮一番，而且……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不准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许冬言睡眼惺忪地下了楼，没想到正看到宁时修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
	她不由得一愣，但看他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她更加断定自己的猜测没错：看来有些人昨晚过得还不错。
	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宁时修竟然很绅士地替她倒了杯牛奶。
	许冬言试探地问他：“昨晚怎么样?”
	“不错。”
	许冬言接着问：“对方怎么样?”
	他轻描淡写地说：“很配合。”
	还没正经谈过恋爱的许冬言没想到一大早就听到了这种猛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那……那……那你怎么还回来?”
	宁时修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回来我去哪儿?”
	“也是……”
	好歹他宁时修也是有身份的人，加州伯克利毕业的高材生、T大客座教授、国内名的桥梁设计师……出差回来的第一天，他的确不能带着一夜未过的倦容去上班啊。
	许冬言正琢磨着，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句冷冷的问话：“你在那儿皱着个脸地想什么呢?”
	她拾头，发现宁时修已经吃好了站起身来。
	“上班去了?”
	“嗯。”
	许冬言摆了摆手：“一路走好。”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好好珍惜你的假期吧。”
	这话说得许冬言一阵惆怅：天天都是假期，有什么好珍惜的!
	宁时修走后，她给小陶打电话打探公司的情况。小陶却有点意外：“你的电话来得真及时，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什么意思?”
	“之前这段时间这件事一直没什么进展，但今天一大早老板召集了几个部门的领导开会 &middot; 就是商量你的事情。可能是老板气消了，说你这错误虽然低级，但也不至于被开掉，让你回来上班。”
	
	“真的?”
	“嗯，这一两天你应该就能收到人事部的通知了。”
	“之前打算跟我们长期合作的家设计院呢，还打算跟我们合作吗?”
	“当然合作了!”
	“这是什么情况?”
	小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好像陆总那边有熟人，应该是他去找过了吧。既然对方不在意，老板也就大事化小喽!”
	“这样啊……”许冬言喃喃地说着。
	“怎么，不高兴啊?”
	许冬言叹了口气：“陆总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最不喜欢走人情、攀关系。”
	可是却为了她做了这样的事。后半句，许冬言没有说出口。
	小陶笑呵呵地说：“对你不一样啊，你是例外。”
	“我怎么就成例外了?”
	“嘿嘿，我早就想说了，陆总对你真的不一样。”
	听到小陶的话，许冬言的心脏怦怦猛跳了几下：“别……别……别……瞎说!”
	电话刃边小陶大笑起来：“瞧把你紧张的!我就开个玩笑。”
	许冬言没好气：“你还嫌说我的闲话不够多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挂上电话，许冬言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点开一看，是宁时修发来的：“晚上我回家吃饭。”
	许冬言凝眉想了想，这什么意思?她回复了一条：“发错了?”
	“没有。”
	“什么意思?”
	“咱们轮流做饭，早饭我做的，晚饭你来。”
	难怪他今早会那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晚上宁时修进门时，许冬言正在厨房择菜洗菜。他本以为许冬言会找借口推辞耍赖，没想到她那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他站在厨房门外看了一会儿，她穿着纯色的居家服，脖子上挂着印着橘色碎花的围裙，马尾辫低低地扎在脑后，看上去很是温柔恬静的模样。
	假象。他告诉自己，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许冬言这才注意到他回来了，看到他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快来帮忙啊。”
	宁时修漫不经心地往楼上去：“我累了，得先洗个澡。”
	许冬言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讨人喜欢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宁时修才终于洗好澡下了楼。
	许冬言正想讽刺他两句，回头却看到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丁恤，结实的胸膛和手臂在薄薄的衣料下几近完美地展现着。
	虽然已经供了暖，家里也温暖干燥，但他穿得的确少了点吧?火力真是旺啊……
	许冬言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他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的想法有点片面，至少他这身材还是不错的。
	努力了几次，她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宁时修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去看她手下的洗菜盆：“打算做什么?”
	沐浴液的薄荷味扑面而来。许冬言低头洗菜，没有说话。
	宁时修从灶台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在正流着水的水龙头下冲洗着。
	许冬言没有阻止他，他冲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看他结实有力的小臂，白皙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一根青色的血管像山谷间的河流一样在下面漫延开来。
	洗好了西红柿，他就着池边轻轻甩了甩水，拿起来咬了一口。西红柿还算新鲜，汁水丰满。他不自然地吸吮了一下才拿开，边嚼边看着她，微微吞咽着，喉结滚动。
	“干吗这么看着我?吃你个西红柿，至于嘛!”
	许冬言只觉得鼻腔一热，抬眼再看时，宁时修的表情已渐渐地由不屑变成了惊讶。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出来，许冬言伸手抹了抹，却看到手上和地板上大滴大滴的鲜红。她连忙仰起头，宁时修也有点着急了，扶着她到水池边洗脸：“这是什么情况?”
	许冬言觉得有点丢脸，好在她够机智，撒谎说：“今天好……好……好……几次了。”
	宁时修一听：“这不行，得去医院。”
	许冬言用冰水拍着自己的脑门：“不用了，没什么大事。”
	“不行，就算没什么大事这样下去也会贫血。”
	结果晚饭也没吃成，宁时修在她鼻子里塞了两团卫生纸，送她去了医院，急急忙忙挂了个急诊。医生一看，还真没什么大事。
	“最近一定没休息好吧?”医生问。
	许冬言点了点头。宁时修看了她一眼，等医生继续说。
	“本来就休息不好，再加上房间里太干燥，所以会流鼻血。不过没关系，回去注意休息。”
	宁时修又问：“可是她说今天一天就好几次了。”
	医生正在写字的手突然顿住了，抬头问许冬言：“好几次了?有几次?”
	许冬言面不改色：“早……早……早上一次，晚……晚……晚上一次。”
	医生似乎松了口气，又简单给许冬言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那没事。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
	回去的路上，宁时修说：“没休息好’，是被你那工作闹的?”
	许冬言沉默地看着窗外。
	宁时修笑了一下：“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的。”
	她看着车窗玻璃上他的侧脸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说：“有陆江庭在，你肯定会顺利过关的。
	许冬言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真像小陶说的那样，陆江庭为了她去客户那里讨人情了。
	过了一会儿，宁时修问：“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
	许冬言依旧没精打采地看着窗外：“知道吧。”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你?”
	“他说没有缘分。”
	宁时修冷笑了一声：“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许冬言回过头来不解地看他。
	宁时修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从男人的角度来说，他不能接受你，表面上看可能是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本质上的原因就是不爱，或者不够爱。也就是说，他不是不能爱，而是根本不爱你。”
	这是许冬言心底最最隐秘也最不愿意被人发现的事实，没想到宁时修却这样轻易地甚至有些轻蔑地将这个事实从她的心底挖了出来。
	许冬言沉声道：“停车!”宁时修不予理会。
	她伸手去拉车门，却听咔嗒一声，车门被锁了。她又去按开锁键，手却被他抓住：“开车呢，别作!”
	两人僵持着，许冬言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宁时修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的表情，松开她的手，反手去摸她的脸。
	干燥温热的大手莫名其妙地在她脸上胡乱地抹了一下，她连忙躲开，用责怪的语气道：“你干什么?”
	“给你擦眼泪啊!”宁时修话音里竟隐约带着笑意。
	“我哪儿来的眼泪?”
	“也是，鳄鱼哪儿来的眼泪!”
	周一，天终于放晴了。头一天夜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到处都是白色。许冬言在这天接到了公司人事部门打来的电话，要她立刻复职。当天下午，她回到公司报到。
	同事们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她打着招呼，小陶见到她喜出望外：“你可算回来了!”
	许冬言笑：“这么惦记我?”
	“那当然了!”
	“我不在才知道我的好吧?”
	小陶认真地点点头：“你在的时候还真没觉出你多管用，你一走，立刻就成了我肩膀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许冬言佯怒地瞪小陶。
	“不过你这次回来得正好，从今儿个起，这家设计院的项目报道你来跟。”
	小陶朝着冬言挤眉弄眼地低声说，“这就是我们差点丢掉的那块大蛋糕。”
	许冬言接过来看了一眼——长宁集团设计研究院。
	小陶给的项目资料很多，许冬言从下午一直看到晚上还没有看完。她伸了个懒腰，去倒了杯咖啡，本想着回去继续“挑灯夜读”，却不想竟遇到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的陆江庭。
	陆江庭刚从一个广告商那儿回来，从办公室里拿了几份文件正打算离开，一出门就遇到了端着咖啡的许冬言。他其实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回来上班，所以看到她时也不觉得惊讶。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咖啡说：“少喝点，对胃不好。”
	许冬言看了他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江庭预感到她有话要说，就配合地等着她开口。
	她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咖啡沉默了数秒，方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是……是……是……你吗?”
	陆江庭愣了愣：“什么?”
	“我能再回来上班，是……你的缘故吗?”
	陆江庭看着她沉默了数秒，再开口时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波澜：“不是，是你运气好。”
	其实早在开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就算真是为她做了什么，他也一定不会承认。果然……
	她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陆江庭轻轻叹了口气：“吃晚饭了吗?”
	“还没。”
	“减肥?你已经够瘦了。”
	许冬言无奈地笑了：“一……点都不饿。”
	陆江庭抬手看了下时间，拿过她手中的咖啡杯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吧，一起吃点东西去。”
	许冬言诧异：“你没吃吗?”
	陆江庭已经走向电梯，回头再看她时，神情中竟然有些许的疲惫：“光顾着喝酒了。”
	这个时间，只有楼下24小时的快餐店还开着门。两人随便点了点东西靠窗坐下，没过一会儿，餐厅里除了他们之外的那桌人也结账离开了。
	许冬言突然觉得有些局促。她无所适从地瞥向窗外，却在光可鉴人的窗玻璃上看到陆江庭清俊的侧脸。她知道不应该，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影子上，久久不能移开。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抬起眼，正好对上窗影中她的目光。这一次，他连客气疏离的笑容都没有给她，只是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许冬言忽然残忍地意识到，或许，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变成了困扰他的东西，比起那些流言蜚语，她才是他最躲避不及的伤害，放下这段感情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不甘心。即便是要她死心那样的话，她也要从他的口中听到。
	她轻轻把转着手里的茶杯，缓缓说：“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陆江庭看着她：“我知道。”
	这句话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陆江庭继续说：“起初我并没意识到你知道或者不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当意识到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不确定怎么说比较好。所以……都是我的错。”
	许冬言看着他说完，良久，失望地垂下眼，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
	陆江庭看着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知道她心情低落时就会这样，叹了口气说：“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许冬言抬起眼：“真的……都可以?”
	对上她的视线，陆江庭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了一拍。他点了点头说：“当然。”
	他原本以为，她会问自己对她是否动过感情这一类的话，却不想她只是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江庭微微诧异后笑了。他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
	当时我们几个中国学生合租了学校附近的一整套房子，她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你对她是一见钟情?”
	陆江庭摇摇头：“她虽然也很漂亮，但并不是会让我一见钟情的类型。”
	“那……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许冬言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陆江庭不再回答，而是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许冬言悻悻地嘟囔了一句：“你……你说都可以问。”
	陆江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许冬言又问：“那我……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江庭又想了想说：“在我们同租一年多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被送去医院才知道是胃溃疡。胃不好，吃饭就要多注意，可是那时候我也不会自己做饭，还好她那学期课不多，就主动说来照顾我，后来我的一日三餐就都由她负责。”
	“就……就这样，你……你们就在一起了?”
	陆江庭似乎笑了一下：“真正喜欢上她是某一次我熬了通宵赶论文后的第二天中午。我一觉醒来，一出房门就看到她在厨房里煮汤。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厨房窄小的窗子投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那画面我至今还记得，非常温暖。当时就有一个念头蹿上来：如果有这么一个能相濡以沫的人也不错。”
	听到这儿，许冬言心里酸酸的：“那这几年怎……怎……怎么没想着结束异地生活?”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有各自的坚持吧，谁都不想为谁妥协。”
	许冬言突然有些不解：既然是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为对方妥协呢?她又问：“不会没……有安全感吗?”
	陆江庭摇了摇头。
	“你……确定这是爱吗?”
	陆江庭笑了：“有些人就像是你生命中的空气，虽然有时候你会忽略她的存在，但你也很清楚地知道，你之所以感受不到痛苦，也是因为有她在。如果有天她真的消失了，你大概就会尝到什么叫作‘痛不欲生’。”
	许冬言摩挲着酒杯壁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她想要的答案，就在刚才，已经被他亲口说了出来。
	就算再不甘心，她也知道，自今日起，她对他的这段感情，算是被彻底放逐了。

第二章 左眼微笑右眼泪
	“左眼微笑右眼泪，你要勇敢去面对。”
	————乌云冉冉
	第二天早上宁时修做好早饭，等了半天也没见许冬言下楼。他看了一眼时间，不耐烦地上楼去敲了敲她的房门，半天没听到有人应声。
	他轻轻将门推开一半，人没进去，也没朝里面看：“我说你起不起?再不起今天就别搭我的车了。”
	许冬言在床上哼唧了一声：“我有点难受，你帮我请个假吧。”
	宁时修这才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许冬言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唯露出的脸蛋红得有些异常。他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探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的确在发烧。
	“你看上去也不孱弱，怎么三天两头生病?”
	许冬言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你先帮我请个假。”
	“我又不是你家长，自己请。”
	“你就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许冬言口中的“他”自然是陆江庭。
	宁时修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是先给自己请个假吧。”
	请完假，宁时修一话没说就把她从床上拖起来送去了医院。
	这一次，许冬言足足烧了两天半。家里没有别人，宁时修只能自己照顾她的一日三餐。以前许冬言还不知道，宁时修居然菜做得这么好，速度快，还色香味俱全。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什么节目她根本没心思去看。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后隐隐晃动的人影让她意识到，生活依旧在继续，她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人而已。除了那个人，或许还有许多人是被她需要也需要她的。
	可是在宁时修的眼中，她算什么呢?妹妹、朋友，还是单恋陆江庭的可怜虫?
	炝锅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她走到厨房门前，端着手臂看着灶台前的宁时修：“看不出来啊，手艺不错。”
	宁时修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随意扒拉着锅里的菜：“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我不自己做饭，难道饿着吗?”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还可以请个阿姨嘛。”
	宁时修顿了顿说：“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走来走去。
	原本是一句无意的话，许冬言却突然愣了一下。
	宁时修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放心吧，虽然我不情愿，但自打我爸再婚那一刻起，你就是这家里的人了。”
	许冬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他的话的一刹那，内心却无比柔软。多年来，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自然受过不少冷眼，也比别人更懂得什么叫作世态炎凉。这导致她像一只刺猬一样活了二十几年，把所有的软弱都包裹在了那副带着刺的外壳之下。当然这二十几年里不乏有人真的对她掏心掏肺，但是她因为害怕失望和伤害，所以展现给人的多数只有冷漠和不近人情。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会再被轻易打动了，可是刚才那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人总会比较脆弱，也或者是因为宁时修刚提到他从小没有母亲的事情，让她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触。
	宁时修瞥见她不屑的表情，早有预料似的，宽容地笑了笑：“好在你是这两天生病，再过两天就不知道该让谁照顾你了。”
	“什么意思”
	“我过几天要出差。”
	“又走?”
	“嗯。”
	“走多久?”
	“不知道，一两个月吧。”
	“这回去哪?”
	“内蒙古。”
	“那可冷了，零下二三十度吧?”
	“你去过?”
	“没有……”
	晚上，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学妹打电话给许冬言，向她打听卓华的招新情况。她这才想起来，又到了学弟学妹们找工作的时候了。
	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学妹既然找到她，她也只好先答应帮她问问。每个部门每年进不进新人或者进几个新人，都是根据部门当年的工作量而定的，别的部门的情况许冬言不清楚，但可以帮着问问本部门的情况。
	挂断了学妹的电话，许冬言打给小陶。提起招新小陶很郁闷，“据说老板前不久刚跟陆总打过招呼，要往咱们部门里塞个人。我们本来就是人最多的部门，还要塞什么也不会的新人，工作压力不减，年终奖却要缩水了……”
	听着小陶抱怨完，许冬言猜到本部门再招新的可能性不大了，只能问问其他部门的人了。
	她翻着手机通讯录，突然一个名字跳人眼帘：关铭。
	关铭是隔壁部门的项目组组长，也是许冬言大学里的师兄。但上学那会儿两人其实并不认识，工作后偶尔聊起来才知道原来两人是师兄妹的关系。这几年关铭对她也算照顾，在公司里，除了陆江庭和小陶之外，他是许冬言最熟悉的人了。
	怎么了开始没想起他?
	第二天一早，许冬言找到关铭，把学妹的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关铭想了想说：“难!”
	“为什么?”
	“我们部门跟你们部门一样，都是跟土建相关的。咱这领域出差特别多，有的地方环境还比较艰苦，有女生很不方便，所以我们老大不喜欢招女生。”
	“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呗!你们部门好几个女生，你还说你们老大不喜欢招女生?”
	“我说师妹啊，我们部门的女孩子都是其他部门调来的，这样的人有经验、有人脉，也算是有可取之处。怕就怕那种刚出校门的小女孩，业务能力差、经验几乎为零，人脉就更不用说了，出了门还得别人照顾她……”
	许冬言明白他的意思。从关铭那儿离开前，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你看我行吗?”
	“你?”关铭笑了，“专业对口，能力过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你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陆总多受老板重视啊，你跟着他不是更有发展前途吗?”
	“是啊，所以还没想好。”
	“那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真想来，我倒是可以向我们头儿推荐。”
	关铭是多明白的人，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换部门，但他就是不说穿。他也知道，许冬言十有八九还会再来找他。
	第二天是周末，宁时修出差前最后一个周末。早上的阳光很明媚，从客厅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看得人心情也好起来。
	许冬言站在阳台上伸了伸懒腰。懒腰伸到一半，她听到宁时修下楼的声音。回头一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了。
	“这么早?”
	“嗯，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周末还惦记着工作，你们老板请到你真是赚翻了。”
	宁时修边换鞋边说：“天气这么好，你也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去哪儿呢?许冬言正要搭话，却听到家里的防盗门被打开又合上，回头一看，宁时修已经出门了。
	许冬言站在窗前向外看了一会儿，小区里带孩子的老人都在前面不远的中央景观处聊着天。
	真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许冬言约小陶去爬山，小陶看着天儿好，一口答应下来。
	城郊的紫殷山是距离市区最近的一座山，又不收门票，一直都是城里人爬山的首选。这天又是周末，满山头都是人。两人爬到一半，小陶提议另辟蹊径，换条偏僻的小路避开人群。
	许冬言有点担心，问她：“你熟不熟啊?”
	“走过很多次了，放心吧!”
	许冬言抬头看了一眼煞风景的人群，最终决定跟着小陶走。
	这一条路没有台阶，但看得出走过的人很多，如果不是前天下了点小雪，一点都不比主路难走。只是因为雪还没有完全化干净，盖在已经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的土坡上，踩上去有点滑。
	小陶完全不在意，两步并作一步，体力好得惊人。一下午时间，两人从山的一头翻到另一头，下到半山腰时，许冬言已经双腿发软了。小陶提议。在太阳落山前将隔壁的小山头也顺带着爬了。许冬言听了，一个不留神踩偏了合阶，身子一歪单膝着地，就这样华丽丽地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许冬言清清楚楚地听到嘎嘣一声，心里暗叫不好，一定是自己的骨头断了。
	小陶吓坏了，赶紧上来扶她。她疼得直抽气，站都站不起来。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冬夜的山上有一种死亡般诡异的寂静。一阵冷风吹过，小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刚才还浑身的劲儿，这会儿一下子都泄没了。
	她站在弯曲窄小的山路上望了一会儿，没什么人经过，看来是指望不上路人了。
	她回到许冬言身旁：“我看还是叫个人来把你背下去。叫谁比较合适呢，陆总?”
	“别!”许冬言一激动，差点对自己的“残腿”造成二次伤害。
	小陶为难了。正在这时，许冬言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上跳跃的名字，这回轮到小陶口吃了：“说……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能帮忙的人找上门来了!”
	一个小时后，宁时修在紫殷山上一条鬼都找不到的小路旁找到了她们。看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的许冬言，他原本一肚子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讽刺了她两句：“这么清净的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许冬言抽了抽嘴角，什么也没说。夜色中，她看不清宁时修的神色，但她能想象得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如果不是碍于小陶在一旁，她真担心他会上来给她个痛快，然后顺手弃尸荒野。
	宁时修上来要搀许冬言，手还没碰到她，她就连连叫疼。看到宁时修气更不顺了，许冬言连忙解释说：“我腿好像断了。”
	“你怎么确定腿断了?”
	“我摔倒的时候听到了嘎嘣一声。”
	“嘎嘣一声?”
	“嗯，肯定是骨头断了。”
	宁时修沉默了几秒，还是过来把她拉了起来。起初许冬言还叫疼，站起来后她才发现，只要不活动脚踝，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脚踝能动吗?”宁时修问。
	许冬言试了试：“能动是能动，但一动就特别疼。”
	“应该不是骨头断了。”
	“那嘎嘣一声是哪儿来的?”
	宁时修拿出手机，借着光亮照了照许冬言摔跤的地方，看到一根拇指粗细的干树枝被折断了。三个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陶狠狠地瞪了许冬言一眼，许冬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宁时修似乎无奈笑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吧。”
	“啊?要……要……要不我试试自己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你又刚扭过脚，上来吧。”
	许冬言动了动脚腕，一动还是很疼。她看着宁时修宽大的背影，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宁时修配合地弯下腰来，一声不吭地背起她。
	这时单薄的月牙已被厚厚的阴沉全部遮挡住，天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宁时修走得很慢，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路。许冬言也很识相地保持着安静，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的小陶，到后来也集中注意力低头看着路。
	走过稍有光亮的地方时，许冬言看到宁时修的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这可是腊月，她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点点负罪感来。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宁时修脚下动作停了停，并没有回应她。
	光线渐渐亮了起来，许冬言已经能看得到山脚下的公路，宁时修的车就停在那路边。
	宁时修把许冬言放在后座上，冻得够呛的小陶连忙跟着上了车。
	宁时修问小陶：“你住哪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小陶说话，小陶咧嘴一笑：“要……要……要不，还是先送冬言去医院吧?”
	这么简短的一话，小陶说得结结巴巴，宁时修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她们公司都一个毛病?
	许冬言试着动了动脚腕，比刚才好多了：“我既然没骨折，还用去医院吗?”
	宁时修想了想问：“还疼吗?”
	“有一点，比刚才好多了。”
	“你有红花油吗?”
	“家里有。”
	“那好。”宁时修扭头看着小陶，“还是先送你吧。”
	小陶只得乖乖地报了个地址，趁宁时修不注意时，朝着后排的许冬言狠狠地瞪了一眼。
	很快就到了小陶家。送走小陶，宁时修才问许冬言：“怎么会在山上待到这么晚?”
	“吃了午饭才出的门。”
	“刚下过雪爬山不安全，偏僻的小路更不安全，你不知道?”
	“你说天气不错，让我出来走走的。”
	“我没让你没事找事。”
	这人变得可真快!鉴于他近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她，她也就没再跟他争辩。
	不一会儿，车子就回到了他们住的小区。宁时修的停车位距离他们家的那栋楼还有点距离，他停稳车，打开后座车门：“现在能自己蹦跳回去吗?”
	其实早在路上的时候许冬言就发现脚腕的痛感一点一点地减轻了，她绝对能一个人蹦跳回去，但是，她不想——如果伤得太轻，也对不起他大老远地跑这么一趟啊。
	于是她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比……比……比刚才更疼了。”
	宁时修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他微微挑眉，似乎在怀疑什么，但末了，也只能认命地转过身去，再次让她爬上他的背。
	这条路不算短，因为花圃在施工，特别不好走。可宁时修背着许冬言却仿佛不怎么费力，步子一直迈得很稳当。
	走过那条施工的小路，小区的照明灯多了起来。广场旁的小路边种着许多梅花，正是开得艳的时候。
	许冬言晃了晃腿：“往那边走点。”
	宁时修不明所以，按她的意思往路边靠了靠。她伸手就要去折梅花，宁时修立刻明白她的意图，直接走开。
	“哎!哎……”
	“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在这儿。”
	“嘁……”
	走到楼宇之间时，夜风更大了，呼呼地吹在她脸上，有些干裂的疼痛。她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无意间看到宁时修冻得通红的耳朵。这是这天晚上许冬言第二次良心发现，鬼使神差地，她收回勾着他脖子的手，覆上了他的耳朵。
	宁时修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一拍，许冬言不言语，宁时修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眼看着就到他们住的那栋楼了，宁时修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冬言低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待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从他身上跳下来。匆匆整了整起皱的衣服，她一瘸一拐地蹦到那人面前：“你……你……你怎么来了?”
	陆江庭从她的身后收回目光，将手上的文件袋递给她：“今天我和小王在公司里加班，他说你明天要用这份资料，我正好顺路，就送过来了。手机怎么打不通?”
	“哦。”许冬言连忙去口袋里摸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手机一冻就没电了。”
	陆江庭点点头，低头看她的脚。她走过来时，他就注意到她似乎受伤了。
	“脚怎么了?”他问。
	“没事，崴了一下。”
	“严重吗?”
	“已经可以走路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陆江庭说：“快上去吧。”
	许冬言站着不动，宁时修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许冬言：“听到没有，快上去吧。”
	许冬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转向陆江庭：“时间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了。”
	陆江庭笑了笑：“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聊聊吧。”
	宁时修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再说吧。”说着，他拉起许冬言就往单元门走去。
	许冬言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匆忙间回头对陆江庭摆了摆手。陆江庭朝着许冬言点了点头，目送着别别扭扭的两个人消失在单元门后。
	离开了陆江庭的视线范围，许冬言抱怨道：“你急什么急啊!”
	宁时修阴着脸瞥了一眼她的脚，幽幽地说：“你不是能走能跳吗，难道还等我背你?”
	许冬言有点心虚：“现……现……现在是比之前好一点了，但是走路还是很费劲，你……你……你就算不背我，好歹也扶我一下。”
	宁时修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胳膊。许冬言咧嘴一笑，不客气地抓起他的胳膊，将全身的重量都倚了上去。
	回到家，宁时修扶着许冬言坐在沙发上：“红花油在哪儿?”
	“我床头的抽屉里。”
	宁时修上楼去拿，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一个相框。他记得之前是用来装许冬言和陆江庭的照片的，可是现在里面却是空的，照片已不知去向。宁时修不由得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找到没有?”见他好久不下来，许冬言在楼下催促道。
	宁时修拿开那个相框，随便翻了翻，就在抽屉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瓶红花油。
	把红花油递给许冬言，他坐在她对面点了支烟，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替自己擦油。他缓缓地吐着烟圈，问道：“你到底会不会?”
	“我不会。”许冬言手上动作不停，挑眉看他“那你帮我擦啊?”
	宁时修哼笑一声，知道她在跟自己开玩笑，也就懒得应付她，更懒得收拾她。
	“你刚才生气了?”许冬言看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才敢问。
	宁时修长舒一口气：“我还没那么小气。”
	“那你对陆江庭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差?”
	“跟你没关系。”
	“你俩到底有什么前仇旧怨?”
	宁时修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在日光灯下，那皮肤白净得几乎可以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说因为一个女人，你信吗?”
	许冬言微微一愣，一脸不爽：“你也喜欢王璐?”
	宁时修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这世界上的好女人多了，我可没那闲工夫去挖墙脚。我说，你涂好了没?”
	“还没。”
	宁时修抬手看了眼时间，把烟掐灭：“不行，我困了，明天还得出差。”
	他说着起身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将许冬言横抱起来：“免得你一会儿再麻烦我，上了楼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一刹那的天旋地转后，许冬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缩在了宁时修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她静了几秒，突然又不敢太安静，因为她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离她这么近的他是不是也能听得到呢?
	休息了一天，许冬言的脚好多了，虽然脚踝还有些肿胀，但是已经可以走路了。周一的早上，她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关铭发了一条短信：“我想好了，你帮我问问吧。”
	过了好一会儿，关铭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许冬言怕被同事听到，只好到走廊外面接听。
	“我周末跟刘总出差的时候就提过这事了，他想见见你。”
	许冬言有点紧张：“什么时候?”
	“现在。”
	“这么快?”
	“那必须的!哥效率高吧?”
	许冬言扰豫了一下说：“好吧，我现在过去。
	路过陆江庭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没有人，许冬言心里略微松快了一点，回到位置上整理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怕关铭那等太久，她赶紧出了门，没想到却在走廊里和陆江庭撞了个满怀。
	陆江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东西却掉了一地。许冬言连忙低头去捡，陆江庭也跟着蹲下身来。
	许冬言有点着急：“我……我……我自己来就行。”
	陆江庭随手捡起一个文件夹，透过半透明的文件夹封皮，瞥见里面是一份简历一样的东西。他眼眸微沉，却什么也没说，像没看到似的递给了许冬言。
	许冬言收好文件站起身，陆江庭也跟着站起来，问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许冬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但也不想骗他，只好说：“有……有……有点事。”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脚好了吗?”
	“好……好……好多了。”
	他点点头：“哦，你去忙吧。”
	许冬言却突然不急着走了。两人静静地对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这时候有同事经过他们身边，跟陆江庭打了招呼，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许冬言说：“那我走了。”
	陆江庭点点头：“去吧。”
	关铭所在的部门在办公楼的西区，许冬言穿过长长的走廊，快到刘总办公室时，看到关铭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
	“脚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
	“那就好。”敲门前，关铭小声对她说，“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许冬言点点头，听到里面人应声后，推门进去。
	关铭的上司叫刘科，许冬言在公司的专业交流会上见过他几次。这人话不多，看上去很随和，据说还是陆江庭的老同学。
	刘科似乎也很欣赏许冬言，翻着她这一年多来写的报道说：“你算那批新人中成长很快的，你的稿子我也看过。听说你很能吃苦，陆江庭的眼光不错。”
	许冬言安静地听着。刘科话锋一转：“上次的展会我没参加，听说当时出了点岔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果然是坏事传千里。许冬言神色黯了黯：“主要是视频出了点问题。当时我在日本开会，也没提前检査，是我的失误。”
	刘科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我就是随口一问，纯属好奇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失误总是在所难免，以后注意就好。”
	刘科一定听说了她和陆江庭的事情，却非要有此一问，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许冬言心里清楚，这大约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一种警告。
	许冬言点头：“我会注意的。”
	刘科笑了，将她的简历搁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既然打定主意了，就早点和陆总打招呼吧。”
	许冬言脚伤未愈，处于半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好在温琴已经结束旅行回家了，宁志恒听说老婆回家了，也提前结束了出差。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人丁兴旺了，但宁时修不在，许冬言还是觉得这家里少了点什么。但有些人却以为，正因为宁时修不在，一些事情才可以秘密进行。
	吃饭时，温琴突然神神秘秘地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宁志恒。宁志恒拿起照片一看，是个二十九岁的女孩子。
	温琴说：“这是我们团友家的姑娘，今年博士要毕业，很优秀的，你看介绍给时修怎么样?”
	许冬言正在扒拉碗里的饭，听温琴这么一说，差点呛到自己。
	温琴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慢点吃!今天煮的饭多，没人跟你抢!”
	许冬言撇撇嘴，伸着脖子看宁志恒手里的照片。宁志恒见状递给她：“帮你哥把把关。”
	许冬言接过来一看，只能说后妈永远变不成亲妈：“你确定宁时修看到这照片不会翻脸?”
	温琴眼神躲闪：“结婚过日子也不能光看长相。”
	“那看什么，学历啊?找老婆，又不是公司招人。”
	宁志恒也赞同：“就是，冬言说得有道理。最重要的还是时修得喜欢。”
	温琴的积极性被打击到了，对宁志恒说：“好像你知道时修喜欢什么类型似的!”
	宁志恒凝眉想了想：“我记得他说梁咏琪蛮漂亮的。”
	许冬言抽抽嘴角，梁咏琪是漂亮，可宁时修又不是郑伊健。
	宁志恒又说：“其实我早就看好了一个，就是还没来得及跟时修说。我老战友家的姑娘，叫闻静——你听这名字，时修喜欢文静的。”
	温琴不满：“早看好了你不说，害我瞎张罗!”
	“之前咱俩不都在出差吗?”
	“出差也可以打电话啊……”
	温琴和宁志恒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个没完，谁也没注意到许冬言已经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想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短信给宁时修：“在干什么?”
	“刚到宾馆。”
	“有没有狂打喷嚏?”
	“怎么，你想我”
	许冬言对着短信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你被人算计了!”
	“谁?谁敢?”
	“先说怎么谢我?”
	“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我，我是通风报信的人。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一下来。许冬言打开微信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宁时修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丢到一旁，正打算去洗澡，手机又振了振。
	宁时修说：“了解，继续监视，实时汇报。”
	许冬言笑了：“你微信号多少?”
	“电话号码。”
	许冬言添加了他的微信号，在微信里直接留语音给他：“我去洗澡了。”
	宁时修的房门没关，他点播放的时候，他的助理山子正好拿着施工图纸进来，恰巧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慵懒地说了句“我去洗澡了”。山子眉开眼笑：“有情况啊头儿!”
	宁时修哼笑一声，拿过山子手里的图纸低头翻看：“能有什么情况?”
	“别装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山子捏着嗓子模仿许冬言，“我去洗澡喽……”
	宁时修拿着手里的图纸敲了敲山子的脑袋：“别没事找事啊!”
	山子一脸委屈：“头儿你不够意思，有情况了也不向兄弟们汇报。”
	宁时修微微抬了抬眉毛：“赶快滚去睡吧，明天一早就得爬起来。
	山子这才窃笑着走了。
	宁时修躺在床上，点开许冬言的留言又听了一遍。
	第二天，许冬言一直在琢磨着要怎么跟陆江庭开口提换部门的事情。正巧午饭时，她发现陆江庭迟迟没有去吃饭。她犹豫了一下，走进他的办公室。
	见是她，陆江庭问：“有事?”
	“嗯。”
	陆江庭似乎很忙，看了一眼时间又问许冬言：“很着急?”
	许冬言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哦，也不急，看你时间。”
	陆江庭抬头看了她几秒，抬手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说。
	许冬言坐过去，在对上陆江庭视线的那一刻，她决定放弃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直截了当道：“我……我……我想换个环境工作。”
	陆江庭缓缓靠向椅背，似乎早有准备：“是因为视频的事情吗?”
	“一……部分原因是。”
	陆江庭没有问她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冬言，工作就是工作，我不希望你被工作以外的东西困扰到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明白。”
	“已经想好了?”
	“嗯。”
	陆江庭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这几天就去人事那边办手续吧，手里的活儿你交接一下。刘科对你印象很好，你好好干吧!”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只不过一直在等她，等她下定决心，或者等她突然反悔。
	许冬言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个较为正式的道别，因为一但出了这个门，她和他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这些年……还有视频的事情，谢谢你。”
	陆江庭笑了笑：“怎么搞得这么沉重?好歹你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种关系都不会变。更何况你就是换个部门而已，说得像以后不见面了似的。再退一步讲，你还是时修的妹妹，我们也算亲戚。”
	许冬言笑了笑。
	“那快去吃饭吧。”陆江庭说。
	“你不去吗?”
	
	“我还有个报告要写。”陆江庭说着，已经将注意力又移到了电脑上。
	许冬言站了片刻，默默地转身出了门。
	很快，许冬言要换岗的事情就在部门里传了开来。小陶知道她要调到西区时是一脸不乐意：“啥时候的事儿?不够意思啊许冬言，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许冬言一脸无奈：“真不是我保密做得好，是这事定得太快，还来不及找你说。”
	小陶瞪了她一眼：“谅你也不敢瞒着我!不过换个地方也好，省得你看得到吃不着干着急。”
	“大姐，你这是要在我临走前给我一刀吗?”
	小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童言无忌嘛!”
	手续办理得比冬言想象的还要顺利，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被通知去新的部门报道了。
	刘科带着她和同事们一一认识。这个部门里的女同胞真不算多，除了两个正在外出差的，一个是负责资料室的刘姐，一个是负责库房的张姐。说是“姐”，其实都是阿姨级别的人物。
	许冬言以为女人少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少，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天午饭过后，许冬言去资料室复印材料。刘姐不在，她像往常一样自己动手，刚印了两张，复印机就卡纸了。她蹲在机器后面清理废纸时，听到有人从外来人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八卦。许冬言原本也不在意，可没想到话题拐了几个弯，竟然拐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部门不是不招女的吗，怎么又招来这么一个?”说话的是张姐。
	“谁知道呢!前段时间听说她和领导搞办公室恋情耽误了公司的大事，公司要把她扫地出门，但有人力保她，所以又留下来了。”
	“谁力保啊?
	“还能是谁?跟她搞暧昧那领导呗。”
	“你说陆啊?”
	“可不是。虽然她留下来了，但那事影响也不好，为了掩人耳目，陆只能把她放得远一点。据说她来之前咱们头儿就跟陆通过好几次电话，正好我们这里缺个能打杂的姑娘，就把她招过来了。”
	“不过我觉得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吧，就算耽误了工作也是人之常情吧?”
	“什么叫‘年轻人谈谈恋爱’?陆江庭都快结婚了，对象又不是她!虽说这是人家私事，别人管不着，但他陆江庭好歹一个领导，形象总得顾及一下吧……”
	卡在复印机里的纸终于取了出来，许冬言利索地盖好盖子继续复印。两位大姐全然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是自己刚才话题的主角，不免有些尴尬。
	张姐挤出笑容和她打着招呼：小许你在啊……”
	许冬言没事人一样扫了她一眼：“嗯，刚才卡纸了，我清理了一下。”
	张姐嘿嘿笑着：“这破机器，早该报废了。”
	可是另外一个人却连这表面上的客气都省了，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这人就是负责这里的刘姐。
	许冬言刚来报道时就发现刘姐对她态度不善，起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后来跟小陶无意间提起，小陶爆了料：原来刘姐是刘葱头的姑妈。
	许冬言问小陶：“你怎么知道?”
	“我们公司的单身女性，除了你还有谁不知道啊?”
	“为什么这么说?”
	“她那宝贝蛋侄子三十好几了还没交过女朋友，可把她给急坏了，于是她借着工作的便利到处帮她那侄子牵线。我听说好多女生都被迫跟刘葱头加过微信好友，有的甚至还见过面。”
	许冬言纳闷：“那她怎么没找过我?”
	说到这里小陶笑了：“据说——据说啊，她觉得你结巴，配不上她侄子。”
	许冬言也笑了起来。
	小陶继续说：“后来估计是他们姑侄俩‘各个击破’的计划全面落败，刘葱头才孤注一掷地在小广场整了那么一出。原本以为这是极大的恩赐，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他可不就恼羞成怒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笑了起来，许冬言问：“怎么听着都不像真事?”
	小陶说：“千真万确!”
	笑归笑，可静下来的时候，许冬言却觉得背脊发冷：真是人言可畏啊!
	晚上睡觉前，许冬言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宁时修发了张照片：背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皑皑的雪，主角是宁时修本人，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睛。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许冬言留言：“拍照的是个姑娘吧?”
	过了一会儿，宁时修回复：’“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宁时修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般情况下他的微信很少更新，更不会把自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去。今天在外面勘查施工情况时，无意间发现工头十几岁的女儿正在偷拍他。他也没生气，只是跟小姑娘要了张照片。晚饭时无聊打开微信，鬼使神差地就把那张照片发了出来。
	“所谓直觉，往往都是女人无理取闹的借口。”宁时修回复。”
	许冬言不服：“你就说我猜得对不对吧?”
	这时候宁时修刚好有事，就没再回复。
	见宁时修不回复，许冬言就先去洗了个澡，可等她洗完澡回来再打开微信，发现他依旧没回复。她不禁有点郁闷：结束对话也要说个结束语吧?这人到底懂不懂礼貌!
	第二天上班时，许冬言在公司里遇到了小陶，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小陶突然说：“你听说了吗?陆总要结婚了。”
	许冬言微微一怔，看来有情人终于还是要修成正果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陶见状，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但是这事许冬言早晚要知道，既然如此，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强。小陶半开玩笑地安慰她：“这不到领证那一刻，什么都说不准，再说结了还有离的呢。放心，咱还有机会!”
	许冬言瞪了她一眼：“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进了办公楼，两人就一个东一个西分道扬镳了。等电梯的时候她发现刘姐在她前面不远处正背对着她站着，但冬天人人都捂得严实，她也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刘姐。
	回到办公室换掉厚重的大衣，许冬言去资料室打印下午开会时要用的材料。
	她进去时，刘姐正和其他部门的女孩子聊天。见到许冬言，那女孩子立刻噤了声，刘姐一脸不屑：“老话儿都说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可现在这人啊，思想都有问题，放着单身的好小伙子不要，偏喜欢挖别人墙脚。我是不知道，这当‘小三’就那么有意思吗?”
	许冬言手上的活儿没停，等材料都打印好，还要胶装，这个活只能刘姐做。
	她把打印好的材料交给刘姐，刘姐却来了一句：“我现在没空。”
	“您手上不是没活儿吗?”
	“没活儿也没工夫干你这种人的活儿!”
	许冬言也不生气，原来今早走在她和小陶前面的人真的是刘姐，小陶的一玩笑话却让某些真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上了心。
	“那我就先把资料留在这里，下午来拿。”
	刘姐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下午也不见得能搞得好。”
	许冬言闻言笑了：“您还真别觉得这活儿是给我干的，大家干的都是公司的活儿。
	许冬言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上午9：20，胶装一本册子一分钟不到，五本也就五分钟。但您不是忙嘛，我也得体谅您，就给您留出三个小时的时间，下午一上班我来拿。如果我实在没本事劳您动动手，那这东西是谁的，我就只好让谁亲自来拿了。”
	许冬言这也算先礼后兵，言下之意就是你完成你分内的工作啥事都没有，如果不行，我也只好去领导那里给你扎针了。
	刘姐一愣：“我说你个‘小三’还有理了!”
	许冬言这回是真生气了，她整理着手上的几本册子，：幽幽地说：‘小三’也得有资本，您这样的也只有背地里骂人的份儿了。”
	刘姐被气得够呛，嚷嚷着要和许冬言拼命。
	不知是谁请来了刘科，刘科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上来丢下一句“我们公司不养闲人，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说罢就转身离开了资料室。
	刘姐听到这句话，生生地把哭声咽了回去。
	许冬言也懒得和她再费口舌，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无意识地端起刚沏的茶喝了一口，舌尖顿时被烫得起了泡。
	她不禁失笑，刚才自己看似赢了一场口水战，可是谁说赢家就不会受伤?刘姐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原来对于陆江庭，她连把他藏在心里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许冬言去资料室拿材料，刘姐虽然不再做上午那样撒泼耍赖，但也刻意磨磨蹭蹭地耽误了一会儿时间，许冬言赶到会议室时就迟到了一会儿，正巧遇到了晚到的陆江庭。她本想打个招呼就走，陆江庭先打开了话题：“换了新环境怎么样?”
	想起上午的事情，许冬言无奈地笑了笑：“还行。”
	陆江庭点点头：“时修还好吗?”
	“他出差了。”许冬言扰豫了片刻还是说，“听……听……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陆江庭应了一声，可看上去并没有要当新郎那种幸福劲儿。许冬言以为这或许就是男人的通病——婚前恐惧症吧。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不知为什么许冬言感到有点不安，注意力总会被那些脚步声吸引去。
	陆江庭问：“你很介意吗?”
	“嗯?什……什……什么?”
	陆江庭笑了笑：“没什么。有些事情你不用在意，清者自清，他们早晚会明白。”
	许冬言这才明白，八卦的传播速度总是意想不到得快，想必陆江庭已对早上的事情有所耳闻了，所以才刻意找机会来安慰她。可是他说得不对，“清者自清”只是对他，而她并不是纯粹清白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朝着会议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得进去了。”
	陆江庭点点头，绅士地替她拉开会议室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因为早上那出闹剧，许冬言的心情阴郁了一整天。晚上回家后，瞥见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她阴霾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个裂缝。
	宁志恒听到开门声探头出来：“冬言回来了?外面冷吧?”
	原来是宁志恒，她还以为宁时修回来了。这爷儿俩的身量差不多，难怪她会看错。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望，随口应了一声：“嗯，还行。怎么今天您做饭?”
	“好久没下厨了，练练身手，不然技艺该生疏了。
	温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给老公拆台道：“你这点技艺早已经生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忘了许冬言的存在。
	许冬言叹气，想不到她在公司被虐，回了家还要被虐。
	她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来时，温琴正把已经炒好的菜端上桌。许冬言扫了一眼——这么多菜：“今天什么日子?”
	正说话间，客厅门锁转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宁时修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宁志恒从厨房里出来：“呵，难得航班没延误。”
	宁时修抖了抖肩膀上的雪霜：“嗯，还算顺利。”
	温琴问：“下雪了?”
	“还好，不大。”
	“赶紧上去收拾一下，下来吃饭。今天你爸爸听说你回来，亲自下的厨。”
	宁时修笑着应了一声，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经过许冬言时，他歪头看着还在错愕中的她：“才一个多月不见而已，傻了?”
	许冬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行李：“你那边工作结束了?”
	“还没。”
	“那怎么回来了?”
	“好像我回来你挺不高兴的。”
	许冬言端着手臂转身：“是啊，又不能独占二楼卫生间了。”
	温琴大老远就投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冬言，过来帮忙摆碗筷! ”
	宁时修笑了笑走上楼去，马丁靴的声音当当当地敲击着楼板。
	“啧。”许冬言朝楼梯看了一眼，皱眉说，“这人进门也不换鞋。”
	温琴没好气地把碗筷塞到她手里：“我说你怎么比我这个更年期的还事儿多!”
	不一会儿，宁时修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套头卫衣，同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微长，搭在拖鞋的鞋面上。他习惯性地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许冬言的对面坐了下来。
	温琴在一旁热情地替他布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两个长辈聊着天。
	许冬言时不时地抬眼看他，发现他比上个月走的时候更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宽宽松松的卫衣卞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倒显得更加白皙了。
	宁时修接过了温琴递过来的汤低头喝了两口，一抬头正对上对面许冬言“直勾勾”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挑眉看她。
	许冬言说：“你怎么像是从原始部落回来的?”
	宁时修说：“说得好像你知道原始部落什么样似的。”
	温琴瞪了许冬言一眼，笑着问宁时修：“最近还走吗?”
	“嗯，回来休息几天就走。”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快的话，年前吧。”
	温琴与宁志恒对视了一眼。宁志恒轻咳一声说：“时修啊，我有个老战友，你闻伯伯，你还记得吗?”
	宁时修瞥了一眼对面若无其事地吃着饭的许冬言，心说：这就来了!
	“没什么印象了。”他说。
	“你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咱家，还抱过你。”宁志恒努力帮他回忆着。
	“咳。”许冬言一个没忍住，差点呛到自己。
	宁时修似笑非笑：“那我哪能记得!”
	温琴打着圆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也正常。”
	宁志恒认同地点着头：“对对对!这几年虽然他很少来咱家了，但是我们的交情可没断。他有个女儿，我上次见了，人漂亮，还是个医生。时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我和你闻伯伯关系不错，你和他女儿又条件般配，要不你趁这几天在家去见见人家?”
	宁时修又看了一眼许冬言，这家伙今天的胃口还真好，碗饭已经见底了。
	“怎么样啊，时修?”宁志恒追问道。
	“好。”
	这回轮到许冬言诧异了。她抬眼看着宁时修，只见他神色自若地吃着饭，心情好橡还不错。
	晚上洗完澡，许冬言从卫生间里出来，正遇到宁时修要上卫生间。两人在窄小的走廊里狭路相逢，宁时修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粉色珊瑚绒分体居家服，再加上脑袋上那个用毛巾裹出来的髻，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
	许冬言冷冷地问：“看什么看!”
	“胖了。”
	许冬言微微一愣。毕竟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对许冬言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言，或多或少都能造成一定的伤害。听宁时修这么一说，她不得不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来自省一下。
	宁时修笑：“看你晚上吃饭时那股狠劲儿，不会是……怀孕了吧?”
	许冬言这才反应过来又着了他的道，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挡着道。”
	宁时修也故意不防备，懒懒地被她推了个趔趄。
	然而在她的手触到他的一刹那，隔着薄薄的卫衣，她似乎摸到了他铁板一样的胸膛。这触感让许冬言有些意外，眼神不由得飘向了面前男人的胸膛。
	宁时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许冬言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驾驭不了黑色，相亲时千万要穿得喜庆点。”
	宁时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洞穿一切，让许冬言不禁有些发慌。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暧昧，这时却听楼下温琴扯着嗓子在问：“许冬言，怎么还不睡觉?”
	宁时修仿佛没听见，继续问她：“脚好了?”
	“早好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地站了片刻。气氛越来越诡异，她突然有些紧张，说道：“我……我……我睡觉了。”说着快速地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她一眼就从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再对比刚才的宁时修：黑亮微长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以及将他肤色衬得雪白的黑色家居服，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许冬言无奈，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要羡慕他了。
	宁时修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不禁笑了笑，也转身回了房间。
	其实除了资料室的刘姐，部门里多数人对许冬言还算不错，尤其是关铭，一直对她以自己人自居。上次许冬言和刘姐的事情传出去后，关铭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该做点什么，拉学妹一把。于是，为了许冬言，他特意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部门聚会，这样大家一熟起来，有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许冬言才想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她一向不爱凑热闹，一开始干脆就拒绝了，后来在关铭的软磨硬泡下，她才不得已同意参加。
	聚会地点就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老北京涮锅店。下班时间一到，之前约好的七八个同事开了三辆车，浩浩荡荡地过去吃饭。
	这天不是周末，店里人不多。几个人刚坐定，就看到玻璃门外又一辆车驶进了停车场。有眼尖的同事说：“哟，这车有点眼熟。”
	正说着，车门打开，宁时修下了车。许冬言不由得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怎么来了。就见他绕到车的另一边，很绅士地替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拉开了车门。
	店内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窗外，一个挺漂亮的姑娘从车上下来，先是朝着替她开车门的宁时修展颜一笑，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店。
	许冬言见状颇为不屑：这男人真是有多副面孔，怎么没见他对自己这么绅士过!然而她一回头，发现身边的关铭已经迎了上去。
	她远远地望着关铭和宁时修握手寒暄，就问身边的人：“他们怎么认识?”
	“谁不认识宁总?他那里有我们想跟的项目，但目前还在谈。”身边的人又转身问另外一名同事：“哎，旁边那位是宁总的女朋友吗?”
	“不清楚，反正听说他还没结婚。冬言，要不要关哥给你牵个线啊?钻石王老五呢!”
	“嗨，人家身边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不能害冬言啊!”
	“这年头，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撬不动的墙脚。”
	这话一出，众人都突然意识到可能戳到了许冬言的痛处。说话的人连忙敲自己的嘴：“哎，我瞎说的，咱冬言条件这么好，选个更好的才是!”
	“对对对!”众人全都附和着。
	许冬言倒也不在意，乐呵呵地看着宁时修和那位姑娘被关铭引着由远及近。关铭先替大家一一介绍着：“这位是宁总，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这位美女是宁总的朋友闻静。”
	宁时修和众人打着招呼，目光掠过许冬言，没有多停留。说不上为什么，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
	闻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看上去很文静，不太爱说话，对许冬言这个桌上唯一的同性也没有正眼看过，当然对别人也差不多如此，只跟宁时修时不时地耳语几句。
	刚刚开席没多久，许冬言就起身往外走。
	关铭叫住她：“干什么去?”
	“打个电话。”她说着便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一些，她拿出手机，拇指划过通讯录，将联络人名单快速地上下滚动了一遍。
	最后她还是打给了温琴：“我见到那个闻静了。”
	温琴一听来了精神：“你们怎么碰上了?那姑娘怎么样?”
	许冬言想了想，不知怎么形容：“还可以吧。毕竟宁时修也没什么优点，配他应该没问题。”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你哥了你要是能找个时修这么优秀的，你们老许家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许冬言觉得好笑：“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我看是他吧?不给您封个‘中国好后妈’的称号都对不起您这么护着他。”
	“别扯那些没用的!解决完你哥，就到你了!”
	“谢谢啊!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许冬言挂上电话，一回头吓了一跳——宁时修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她。
	见她挂上电话，他走上前：“跟谁打电话呢?”
	许冬言走到水台前洗手，顺便捋了捋头发：“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宁时修也不再问，倚在水台前点了一支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宁时修扬了扬下巴，许冬言这才明白他是在问闻静怎么样。“挺好的呀，配你绰绰有余。”
	宁时修笑了，抬眼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这是许冬言最讨厌的。
	她白了他一眼，对着镜子蹭了蹭眼角的残妆。
	宁时修吸了口烟幽幽地说：“许冬言，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许冬言手上动作一清，回头看着他，隔着他吐出的团团烟雾，缓缓靠近他，手指捻起他肩膀上的一根头发，神态十分暧昧地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呗。”
	宁时修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警觉到这可能又是她要的什么花样，有几分警惕地看着她。她却笑盈盈地瞥了一眼他身后。
	宁时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闻静正站在不远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他：这是什么情况?他轻咳一声，一只手搭在许冬言的肩膀上，笑着对闻静说：“刚才没跟你介绍，这是我妹妹冬言。”
	这倒是让闻静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笑着走过来：“原来是时修的妹妹。怎么，还在别人面前装不认识?”
	许冬言没说话，而是看向宁时修，笑盈盈地等着他的答案。
	宁时修说：“我们两个不是有业务关系吗?她怕以后不方便，所以我就配合她。”
	许冬言点点头，心想撒谎真是男人的天赋技能，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是男人，这瞎话都是信手拈来。
	闻静似信非信地看向许冬言：“这样啊……”
	宁时修指了指卫生间，问闻静：“你是……”
	“哦，我去趟洗手间。”
	闻静走后，宁时修问许冬言：“故意的吧?”
	许冬言拨开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谁是你妹妹”
	“你不是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座位，闻静没一会儿也回来了。关铭拉着宁时修开始聊项目的事情，许冬言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插不上嘴。倒是闻静，对她比刚才初见面时要热情多了。
	这顿饭因为宁时修的临时加入，整整吃了四个小时。饭局散场后，宁时修去送闻静，许冬言搭同事的顺风车先到了家。
	一进门她就被温琴拦住问东问西。许冬言坐到茶几前，抓了一把瓜子：“这我哪儿知道?一会儿你问当事人吧。”
	温琴怪女儿不管事，好在宁时修很快也回来了。温琴和宁志恒连忙问他：“怎么样啊?”
	宁时修换了鞋进门，瞥了一眼正看着电视嗑着瓜子的许冬言，对温琴笑了笑说：“挺好的。”
	温琴一听，喜上眉梢地和宁志恒对视了一眼，又问：“那姑娘什么意见啊?”
	宁时修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温琴连忙嘱咐宁志恒：“明天赶紧去打听一下。”
	自打刘玲的事情之后，宁志恒再没见儿子动过这份心，原本他还很担心，没想到自己一出马就这么顺利。他也高兴，睨了温琴一眼：“这还用你提醒?我比谁都上心!”
	许冬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嗑完一把瓜子，她拍了拍手，起身上楼。
	自上次那出闹剧后，刘姐就更瞧不上许冬言了。她自己瞧不上许冬言的同时，还不遗余力地拉拢同盟军，到处散播许冬言的谣言。许冬言在单位里的人缘原本也不怎么样，谣言传多了，就渐渐地有人当了真。
	许冬言并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人，只可惜陆江庭不是别人。有时她无所谓地想，就由着刘姐他们去好了。可是在她的心底里还是有个恐惧的声音：万一陆江庭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再无畏的人也有软肋，这些年，许冬言的软肋无疑就是陆江庭。
	这天下班等电梯的时候，许冬言又遇到了刘姐。当时刘姐正和她的两个老姐妹儿聊着天，看到许冬言，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许冬言全然当作没有看见，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专心地等电梯。
	有人就怕粉饰的太平。刘姐冷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素质真是好。我要是某些人恐怕早就辞职了，怎么待得下去啊!”
	那次之后，大家都知道许冬言和资料室的刘姐吵得不可开交，但也有人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小声问身边人：“什么意思啊?”
	刘姐耳尖：“哟，还有人不知道呢?有些人啊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做，就想着在办公室里瞎搞，挖人家墙脚，缺德哟……”
	听到刘姐这么说，有人应和，也有人等着看热闹，就是没有人关心许冬言是什么感受。偏偏下班高峰期电梯运行特别慢，许冬言在心里默默地倒数，再过几秒电梯还不来的话，她可就不确定自己会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了。
	突然人群中有个男声警示性地咳了两声。等电梯的几个人包括许冬言在内，都循声看过去，竟是公司的老板之一李副总。李副总大概是听到了刘姐刚才的话，脸色不太好。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几个人礼貌性地为领导让出一条道。李副总抬了抬手，对身边年轻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一看这架势就能猜得到，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大家都不愿和领导搭乘一班电梯，微笑着目送领导先离开。
	许冬言盯着宁时修，可他却像没看到她一样，直到电梯门关上，也没看她一眼。
	从办公楼走出来时，又开始下雪了。刘姐他们远远地走在前面，肆意的笑声散在冷风里，远远地传进了许冬言的耳中。
	许冬言慢悠悠地走着，与前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远。出了公司，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不到。
	冷不防地，她被身后经过的一辆自行车剐了一下，两人都险些摔倒。骑车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许冬言气不顺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那男孩子却连声“对不起”都没说，就又骑上车子跑了。
	“没家教!”许冬言暗骂了一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可能是下大雪的缘故，今天的公交车来得特别慢，差不多等了半个钟头，脚都麻了，公交车才姗姗来迟。站在投币箱前，许冬言突然发现钱包不见了。她稍一回忆，就已经猜到一定是被刚才那个小男孩给顺手摸走了。
	司机师博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走不走啊?”
	许冬言有些郁闷地摆了摆手又下了车，不等她站稳，公交车就像赶着去救火一样慌慌张张地开走了。
	许冬言翻了翻口袋，真是一分钱都不剩。公司距离家有五六公里，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如果去翻皇历，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许冬言刚走出没多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晃晃悠悠站稳，人是没事，可是一拍脚却发现刚买没多久的限量款高跟短靴的鞋跟和鞋帮将断不断，已然快要分家了。
	她内心一阵哀号。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静了两秒，脚上使劲一踢，坏掉的鞋跟彻底掉了下来，高跟鞋变成了平底鞋。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谁求助，然而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时，她听到有车子正在附近狂躁地鸣着笛。她这才注意到，前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Q5，没有熄火，像是在等人。
	许冬言静静地站着，并没有上前。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宁时修从车子上下来，不急不缓地走到她面前。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垂眼看着她。她也气儿不顺，倔强地抬眼与他对视着。
	她以为这家伙又会说什么雪上加霜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弯腰捡起那只鞋跟，说了声：“走吧。”
	此时此刻，他轻轻松松的两个字就仿佛一根针戳破了她，让她满腔的怨气，一瞬间泄得无影无踪。
	车子缓缓发动，许冬言冷笑一声，“看了场闹剧，心情很好吧?”
	宁时修不以为然：“无非是几个女人在那儿搬弄是非，有什么好看的!”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并没出现，许冬言愣了愣，回头看他。
	像是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宁时修勾了勾唇角：“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但刚才看来，也不是那样。”
	原本上班是没什么压力的事情，但自从换了部门后，她时不时地就会被一些流言蜚语影响到情绪，想想也觉得不值。她有点赌气地说：“也没什么，不开心就换个工作呗。”
	“你就这点本事吗，被欺负了就灰溜溜走人?”
	许冬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宁时修继续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总会遇到那种人，难道不爽就要跳槽吗?想要被尊重，就得改变自己。什么时候你变得有地位了，有话语权了，别人自然就不敢随便得罪你了。到时候你管他的恭顺是表面的还是发自内心的，你自己心里舒服就行。”
	许冬言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公司领导对待宁时修的态度，还有那些人提起他时那种崇拜的表情。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工程学院、国内名桥梁设计师、发表论文百余篇、长宁集团总工程师、T大客座教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活得那么优秀。
	许冬言心里突然有些惭愧。
	不一会儿，车子已经进了小区。刚停好车子，宁时修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接了。
	此时车里很安静，许冬言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记忆力不差，一听就知道对方是闻静。
	闻静问宁时修：“时修，听说你马上又要出差了，要不你走之前我们见面?”
	宁时修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有点为难地说：“我这两天事儿有点多。要不这样，等我回来请你吃饭，你看行吗?”
	“你这一走得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不是，闻静……”宁时修有点无奈，“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坐在一旁的许冬言低头摆弄着手机，耳朵却竖着。宁时修像是意识到她在偷听、推门下了车。见他这么警惕，许冬言撇了撇嘴，也跟着下了车。直到进了单元门，宁时修的电话还没打完。许冬言也不等他，自己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要关上，突然被人伸手挡住：“我进电梯了，回头再说。”
	说话的是宁时修，他匆匆和电话那边的人道了别，挂断了电话。
	宁时修不是对那个闻静很满意吗，怎么今天听上去好像不是很想见她?许冬言越想越好奇，忍了半天还是问他：“你对那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宁时修低头看手机：“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才懒得管，我就怕我妈空欢喜一场。”
	宁时修抬头看着她笑：“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孝顺?”
	许冬言见谎话被拆穿，摆了摆手说：“就当我没问。”
	这天晚上，许冬言失眠了，大约是因为睡前的那几杯茶，害得她频频地往卫生间跑。
	最后一次不知是晚上几点钟，她迷迷糊糊地从卫生间往卧室走时，发现有浅浅的灯光从宁时修的房间内透射出来。许冬言走过去，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推开门才发现宁时修正蜷坐在床边，垂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脸。
	“喂，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许冬言走过去，发现宁时修的脸色白得很不正常。她吓了一跳：“什么情况?毒瘾犯了?”
	宁时修无可奈何，一点应付她的精力都没有，他捂着胸口咬着牙说：“快回去睡你的觉!”
	许冬言低头看他：“生病了?”说着她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宁时修条件反射般地想躲开，但还是被她探到了。
	“不发烧啊……”
	宁时修有气无力：“我要睡了，你快走吧。”
	许冬言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捂着左胸：“你胸疼啊?”
	“是心……”
	许冬言一惊：“你有心脏病?不会吧?”
	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两点多钟了：“要不去医院吧?”
	宁时修摇摇头，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已经有过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那怎么办，吃药?你吃什么药?”
	宁时修快疯了：“你让我安静地待会儿!”
	许冬言愣了愣，乖乖地坐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那样担忧地看着他。
	宁时修缓了缓又说：“我没事……”
	抓着他心脏的那只大手似乎渐渐松开了，但他依旧不敢肆意地呼吸。缓了好会儿，他才轻声说：“去帮我倒杯水。”
	许冬言什么也没说，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宁时修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很快，许冬言端了一杯温水进来。看着他神色自如地喝了水，她才开口问：“你……你……你到底什么病?”
	宁时修瞥了她一眼：“紧张什么?又不传染。”
	跟许冬言相处时间长了，宁时修也渐渐摸出了规律：一般情况下，许冬言这张嘴别提多好使，可是一紧张就结巴得特别厉害。她现在这样，想必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到了。
	“谁……谁……谁说我是担心这个了……”
	宁时修把空杯子塞给她：“你……你……你可以回去睡了。”
	许冬言仔细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过河拆桥。”
	“让你回去睡觉怎么就成了过河拆桥了?”
	“被你这么一折腾，我哪儿还睡得着?”
	宁时修斜着眼睛看她，犹豫了片刻说：“算了，我也睡不着。”
	他靠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包烟抖出来一根。
	许冬言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床头上方白色的墙壁在夜色中像是一块崭新的幕布。一束束车灯划过，划破了这块幕布，也划破了幕布前两个人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没什么车子经过，只有凉薄的月光静静地洒了进来，浅浅地铺在房间的地砖上，看上去尽是凉意。
	许冬言探身拿走他手指间的烟：“你都生病了还抽!”
	宁时修有点疲惫：“不抽烟干什么?”
	“聊聊天。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拒绝那个闻静?
	“为什么不拒绝?”
	“你不是跟我妈说觉得她不错吗?”
	宁时修轻笑：“我要是说不行，我爸和你妈肯定立刻给我再换个人，什么时侯是个头啊?”
	“那你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了?”
	“第一次见面之后就说清楚了。”
	许冬言笑：“看来她还不死心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这事被家里人知道，那就是你说的。”
	“放心，我才没那么无聊。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亲?”
	“不为什么。”
	“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许冬言记得，她曾问过宁时修为什么会和陆江庭关系那么僵，他当时半开玩笑地说因为一个女人，如今看来，这或许不是一句玩笑。
	宁时修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烟也不让抽……我困了，你快回去睡吧。”
	许冬言不死心：“你不会真喜欢王璐吧?”
	宁时修瞪她：“你脑子没事吧?”
	许冬言来了好奇心：“那你心里那个她漂亮吗?”
	宁时修应付着：“还可以。”
	“性格好吗?”
	“不好。”
	“看来男人都好色，长得漂亮的姑娘怎么着都行。
	宁时修看着她，不禁哼笑了一声。
	许冬言见今天也问不出什么了，站起身来将那根没来得及点上的烟放在他身边的床头柜上：“好吧，我去睡了。”
	在她离开前，突然听到宁时修叫她。
	她回头：“怎么了?”
	宁时修把那根烟拿起来点上，半晌才说：“你能忘记他吗?”
	许冬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试试吧。”
	几天后，宁时修又出差了，这一走就走了小半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年前赶回来。
	这天吃晚饭时提起宁时修，温琴对宁志恒说：“你说，要不咱去看看孩子?”
	宁志恒觉得好笑：“他是去工作，又不是被关起来了。再说，他工作的地方一般人也不方便去。”
	温琴点点头：“也是。冬言，一会儿你再打电话问问你哥，看他啥时候回来，机票订了没。”
	对面前这位“后妈”泛滥的爱心，许冬言早已习惯了，她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应了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许冬言本想看会儿书就睡，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手机就在枕边，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宁时修的电话：“睡了吗?”
	“还没。”电话那端人声嘈杂，宁时修似乎走远了一些才继续说，“刚干完活儿，正在吃加班饭。”
	“那加班饭吃什么?”
	“泡面。”
	“这么艰苦!”
	宁时修轻笑：“这算哪门子艰苦。找我有事?”
	“嗯?哦。”许冬言顿了顿说，
	“我妈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
	“这个……看情况吧。”
	“机票还没订?”
	“嗯。”
	温琴交代的事问完了，许冬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但是谁也没说要挂电话。过了一会儿，宁时修问：“怎么还不睡?”
	“还不困。”她问他，“你现在在哪?”
	“刚回房间。”
	她顿了一下说：“我想看看。”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
	宁时修无奈：“等一下。”
	许冬言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着屏幕上出现宁时修的房间。在镜头对准房间的某个角落前，男人白净的脖颈和微微发青的下巴一晃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微微一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宁时修缓缓移动着镜头。许冬言没想到他的房间这么简陋，也就是以前大学集体宿舍的规格。虽然简陋，但是却非常整洁，还有刚洗过的衣服晾在靠门处的衣架上。
	他的声音在镜头后面响起：“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许冬言不急不慢地说：“没有女人。”
	他轻笑：“就看出这个了?”
	许冬言想了想，缓缓说：“我想看你。”
	宁时修没有说话，但没一会儿，她便真的从镜头中看到了他。
	他比走之前更加清瘦了，刚才那个微微发青的下巴她也没有看错——或许是工作太忙，他还没来得及修整自己。但是这样的他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一种她挺喜欢的味道。
	许冬言切换镜头，毫无征兆地，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宁时修的手机屏幕上。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湿地黏在脸上，形象好不到哪儿去，但她并不在意，就想着这样更像是在面对面地交流。
	“我妈让我替她看着你。”
	宁时修勾着唇角：“你妈还让你替她做什么了?”
	“没了。”许冬言沉默了片刻说，“你瘦了。”
	宁时修浅淡的笑容渐渐收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隔着手机屏幕盯着她，让她不由得心慌。
	“你胖了。”
	刚酝酿起的某种情绪一下子不见了。许冬言没好气：“吃你的泡面去吧!”
	宁时修这才又勾起嘴角：“那先挂了。”结束视频通话前，他又补充了一句：“把头发吹干再睡。”
	终于说了句人话。许冬言板着脸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刚才打电话之前，她原本打算就这样睡了，虽然湿着头发睡觉很不健康，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可今天被宁时修这么一提醒，已经钻进被窝的她又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从梳妆台的抽屉中翻出了吹风机。

第三章 遇见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乌云冉冉
	许冬言在换部门时，把长宁集团的个别项目也带了过来。几个月过去了，许冬言一直在忙着刘科交给她的其他工作，也没顾得上这几个项目。可是偏偏在过年前，她却突然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让她去实地跟几天，然后回来写篇报道。
	一般的工程不是都要在冬天停工吗?后来她才打听清楚，原来这个项目因为工期紧张，意义又非比寻常，施工队只能在冷风里继续干活。而施工不停，自然就会有设计人员在那边坐镇。社里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点，于是要记者立刻到现场去实地跟进报道——当然，并不需要在那里待太久，只要写好稿子就可以回来复命了。
	时间紧张，公司替她订了当天晚上飞包头的航班。
	这种事情轮到谁头上谁也不乐意，但许冬言纵使一百个不乐意，也得乖乖去，除非她真的不想干了。
	许冬言回家收拾行李，温琴忍不住抱怨：“你哥还没回来，你又要走，这眼看着要过年了，不会就剩我和你宁叔在家吧?”
	“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内蒙古这时候很冷的——咦，你会不会和时修在一个地方出差啊?”
	许冬言一愣，宁时修是长宁的总工程师，他又在内蒙古出差，难道她要去报道的项目就是他现在参与的那个?可是项目资料上并没有他的名字呀。
	许冬言想了想说：“那可不一定。您老看看地图，内蒙古有多大。”
	从公司出来前，关铭给了她一个对方联系人的号码，让她上飞机前段那人联系一下。
	过了安检，许冬言便跟那人通了电话。对方姓刘，听声音很年轻，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小刘问她：“飞机能正点起飞吗?我们这边下雪了。”
	“暂时还没通知登机。”
	“没事，那我先到包头，到那边等您。”
	“你不在包头”
	“我们在包头边上的一个旗。您到了这边还得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车。
	这么偏僻……
	小刘又说：“我这还有俩小时就到机场了，您关注一下航班信息，如果延误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辛苦了。”
	“客气，客气!”
	然而没一会儿，许冬言就收到了航班延误的消息。她第一时间通知了小刘，小刘似乎早有预料，嘱咐她上了飞机再来短信。
	许冬言在候机大厅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本来就是晚上的航班，这一拖，就拖到了半夜。
	登机后，许冬言再打给小刘，却怎么也打不通了。空乘在催促关机，她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对方飞机即将起飞，随后便关上了手机。
	差不多两小时后，飞机着陆。
	机舱门一开，立刻有冷风灌注进来，许冬言瞬间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包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
	她紧了紧衣领，提了口气，拎起小皮箱走向舱外。
	顺着人群走到出口，小刘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因为是半夜，机场的旅客稀稀拉拉的并不多，出口处接站的人也没有几个。她确认没有人是来接自己的，只好在出口处等着。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凑了过来、操着当地口音问她要不要住店。
	许冬言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两百元，可以洗澡的。”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不禁想笑，这都快天亮了。
	见她犹豫，大姐又说：“你这个时候不好找房间的。”
	许冬言摆摆手：“我有朋友来接。”
	大姐也没再多说，打着哈欠走远了。
	许冬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过了最容易发困的时段，她反而精神了许多，拿出在机场刚买的小说来打发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小说看了三分之一，手机电量报了一次警，天真的要亮了。
	这时候电话终于响了起来，来电的却是宁时修。凌晨五点钟，他怎么打电话来了?
	宁时修的声音很清醒：“你到包头了?”
	“嗯。”
	“我也快了。”
	“什么?”
	“还在机场吗?”
	“对。”
	“在什么位置?”
	“出口取行李的地方。”
	“原地别动，等着我。”
	“你……”许冬言想问问怎么会是他。宁时修却说：“一会儿说。”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看来还真被温琴给说中了，宁时修也在包头出差。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兴奋，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困意早已一扫而空。
	大约半小时以后，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深色牛仔裤和马丁靴的高个子男人，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似乎早就想到了许冬言落脚的位置，一进大厅就直奔她而来。
	两人视线对上，他朝她伸出手。在她迎上去时，他一手顺势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护着她的背，半拥着她往大厅外走。
	刚才那位小旅馆大姐又凑上来，问他们需不需要住店。这一次她像是锁定了猎物一样，跟了他们几十米，一路还将宾馆房间的照片一张一张拿给他们看。
	宁时修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两口子这就回家了，别耽误您做生意，您快去问问别人吧。”
	虽然知道他说这话完全是用来唬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冬言的心却蓦然狂跳了起来。
	果然，大姐一听这话就不再跟了，悻悻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许冬言问他：“你怎么来了?小刘呢?”
	中时修脸色一沉：“别跟我提他。”
	“哦，你怎么来的?”
	“开车。”
	“外面正下雪呢。”
	“嗯，大半夜的没有大巴车，只能开车。”
	许冬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电量低的警示声，她拿出一看，手机已然进入了自动关机的状态。
	两人相视一笑，宁时修说：“还好在这之前接到你了。”
	这时候宁时修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不见。他接通电话，听了几秒，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我让你去接个人，你却在钟点房睡过了?”
	对方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宁时修有点不耐烦：“你回头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许冬言走在他身边，明显感到了他的不悦。
	冷风肆虐，许冬言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个时候，应该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宁时修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解下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替她戴上。
	许冬言推揉了两下，使顺从地任由他将围巾一圈一圈地裹在自己的脖子上。
	宁时修说：“来这种地方还臭美个什么劲?也不戴个帽子。”
	许冬言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有帽子。”
	宁时修仔仔细细地替她围好，确定遮挡住了耳朵和嘴后，他笑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没关系，我们队里有的是帽子，到时候送你一顶。”
	许冬言往下扯了扯围巾，露出嘴巴：“天亮以后会不会暖和一些?”
	“会吧，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上了车，许冬言问他：“怎么项目资料上都没你的名字?”
	“这项目一开始不是我的，原来负责这事的人搞不定，我临时顶上的。”
	“哦哦。”许冬言点着头，“看不出你还是救火队员啊。”
	宁时修无声地笑了笑。
	许冬言又问：“你一早就知道是我过来吗?”
	“不知道。是昨天晚上，我们单位联系不到小刘，就来找我。我一看那号码，才知道是你。”
	“所以……你就连夜开车来接我?”
	听她这么问，宁时修局促地清了一下嗓子说：“是啊，不然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大雪天的连夜开车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我就得问问，为什么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
	许冬言呵呵地笑：“一物降一物呗。”
	宁时修也笑了。
	正常情况下，回去的路程只需要三个小时，但是雪越下越大，究竟要走多久，宁时修也不确定。
	八点多钟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雪越来越大，车速也越来越慢。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一个人都没有。这种场景在B市是见不到的，而这漫天的飞雪，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感来。
	许冬言想，如果身边坐着的不是宁时修，她大概会觉得害怕吧?因为有他，她全然不用去想后面该怎么办，只想着跟着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宁时修以为她是累了，说道：“前面有个服务区，一会儿可以休息一下。”
	“嗯，正好吃点东西。”
	不一会儿就到了宁时修说的那个服务区。之前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可加油的车子却排了很长的队伍。服务区里的小商店里也是人头攒动，随处可见赶路的人。
	宁时修对许冬言说：“你先去买点吃的，我一会儿加好了油去找你。”
	许冬言点头，走之前，她又提醒他：“我手机没电了。”
	宁时修朝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不走远。”
	她这才放心地下了车。
	宁时修一直目送着她进了小商店后才重新挂挡，跟着前面的车辆往前挪了几米。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加油的空当，他问帮他加油的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师傅有点意外：“您还不知道啊?因为大雪下了一夜，现在前面封路了，暂时都走不了了。”
	“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解封?”
	“这不好说。得看天气吧，最快也是明天。”
	宁时修点了点头，交了钱又问：“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吗?”
	师傅朝后面的小楼指了指：“里面有个旅店，附近就此一家。您也看到了，人这么多，要是住宿可得早点去。”
	“好的，谢了。”
	了。宁时修把车子停到小商店门外，下车前打了个电话给小刘：“大雪封咯了。”
	“我正想跟您说呢，大巴车都停运了，我得明天回去了。”
	“好的，回头联系，您也注意安全。”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现在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跟队里的人说一声。”
	宁时修走进小商店，扒拉开人群，才看到角落里的许冬言正拎着一小袋茶叶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桌人旁边。
	看到宁时修，她随口抱怨了一句：“没位置，没买泡面。”
	宁时修拉着她往外走：“走吧，换个地方吃。”
	馆前厅又小又灰暗，他们进去时，收银员正坐在吧台后面看电视。
	出了店门，拐到商店的后面，宁时修找到了服务区里唯一的那家小旅馆。旅宁时修走上前：“还有房间吗?”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懒地回答道：
	六百。”
	“一晚上四百，押金两百，一共六百。”
	宁时修抬头看着墙上的价目表：“您这儿不是写着两百吗?”
	“那是之前的报价，今天什么情况啊!”
	宁时修也没多说：“那开两间吧。”
	“只剩一间了。”
	“所有的房型都没了?”
	“没了。这间还是我们工作人员值夜班时住的地方，刚让人打扫出来的。”
	“那就这间吧。”
	收银员这才拿出一个小本子开了一张押金单：“有一间就不错了，外面些人今天只能睡车里喽!”
	房间，这倒是让她有点局促。
	听了宁时修和收银员的对话，许冬言也明白今天是走不了了。不过只有一个房间，这倒是让她有点局促。
	她跟着宁时修进了房间，房间里一股腐败的味道。她正想开窗通通风，宁时修说：“你不冷啊?”
	“我……我……我受不了这味道。”
	宁时修挑眉看了她一眼，笑了：“紧张什么?”
	许冬言心事被说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把她的行李靠墙放着：“别开窗了，开着门晾一会儿吧。”
	“今天为什么走不了了? ”许冬言问。
	“前面封路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走?”
	“最快也要明天。”
	许冬言无奈：“这就是出门没看皇历的结果……”
	“别抱怨了，一晚上没睡，趁现在休息一下吧。”
	“我现在不困。”
	房间里有一台29英寸的老电视，可惜连遥控器都没有。不过这种时候能看电视打发时间已经不错了。许冬言摸索着电视机上的换台键，一连换了十几个频道，只有两三个是有图像的，但信号也特别差，图像断断续续的。
	在许冬言和电视机较劲的工夫，宁时修先给手机充上了电，然后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开始剥茶叶蛋。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十分灵活，轻巧地剥掉了蛋壳的三分之二，留下下面一点亮好让手拿着。
	他把第一个剥好的茶叶蛋递给许冬言：“中午就凑合一下吧。”
	许冬言长这么大，除了温琴，她还没在别人那里享受过这种待遇，突然有点不适应：“谢……谢谢!”
	宁时修继续去剥剩下的茶叶蛋，无所谓地说：“一个茶叶蛋而已，放心吃吧，不会让你肉偿的。”
	许冬言撇撇嘴，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也觉得很好吃。
	这时候，宁时修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擦了擦手起身去接电话。
	看他那接电话时一本正经的神情，许冬言知道这大概又是工作电话。此时电视里的声音嘶嘶啦啦的，显得异常吵闹。许冬言索性关掉电视，静静地听着他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他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有事随时打给我，我明天回去。”
	屋子里的气味已经散了不少，挂上电话，宁时修随手关上了门。他回过头，看到许冬言有点不自在地坐在床边仰着脑袋，假装若无其事地研究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他勾了勾嘴角：“吃好了就睡一会儿吧。”
	“我……我……我不困。”
	他走过去，刻意坐在她身边，有点为难地看着身后的那张双人床：“现在不困，也不能一直不困吧?看来今天咱俩得挤挤了。”
	许冬言冷哼一声：“一……看这床单就有年头没洗了。要……要……要……睡你自己睡吧，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行。”
	“成，既然如此麻烦，你就让让吧。”他推开许冬言，自己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寂静的房间里便传来宁时修均匀的呼吸声。开了一夜的车，他也累了。
	许冬言蹑手蹑脚地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又用热水洗了洗脸。其实她也困，但是不能因为困，就跟一个男人睡一张床啊!所以她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宁时修多醒了。他坐起身来，发现许冬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相不怎么好看，但也足见睡得踏实。
	他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过去抱起她。她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把她放到床上，又将自己的羽绒衣盖在她身上。
	睡梦中的许冬言不安地动了动，但那神情却异常温柔。宁时修不禁觉得好笑：这家伙或许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露出她温柔的一面。
	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他索性找来两张废纸和一支铅笔，百无聊赖地画了起来。
	许冬言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宁时修的衣服。好在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这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看到宁时修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地问了：“醒了?”
	许冬言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因为我要用沙发。”
	宁时修穿着薄薄的黑色V领羊绒衫，低头时更显出他后颈的白皙。许冬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宁时修问：“饿了吗?”
	许冬言跳下床：“还行。咦，你在写什么?”
	宁时修不紧不慢地放下笔，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折了几折攥在手心里：“没写什么，算点东西。走吧，我让老板准备了晚饭。”
	出来一天多了，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此刻的许冬言一听有饭吃，心情好了不少：“在哪儿吃?”
	“楼下。”
	一楼的收银员还是他们入住时的个小姑娘。见两人从楼上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小客厅，客厅后面是厨房。他们进门时，厨房里还有炒菜的声音。
	小姑娘说：“这是我们员工的休息室，您二位将就一下吧。”
	宁时修点点头，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的四方桌前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许冬言说：“过来坐吧。”
	小姑娘走到厨房后面，跟正在炒菜的师傅用当地方言交代了两句，出来对宁时修他们说：”马上就好了，稍等一下。”
	“好，谢谢。”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许冬言低声问宁时修：“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宁时修拎起桌上的茶壶替许冬言倒上热茶：“还能怎么说，给点钱呗。”
	许冬言一副了然的表情。过了片刻，她又极认真地皱了皱眉道：“其实今天这情况，我们吃泡面就行。”
	宁时修低头喝水：“我是没问题。”
	这言下之意是在替许冬言考虑喽?要是平时，许冬言一定会反驳两，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吃过晚饭，宁时修说：“我出去看一下高速的情况，你先回房间。”
	“好的。”
	“对了，这天都已经黑了，你别瞎走。”
	许冬言不耐烦道：“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宁时修走后，许冬言自己回到房间，翻出小说来继续看。
	房间里突然响起嗡嗡的声音。许冬言循声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宁时修忘了带手机，而此时手机屏幕上正跳跃着一个人的名字：闻静。
	还说两人没联系?她也觉得，这送上门的漂亮姑娘，宁时修一个大男人没理由拒绝啊!
	没一会儿，手机不振了，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时修，你睡了吗?”
	叫得这么亲密，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有点暖味啊……
	许冬言把手机放回原处，心思却再也回不到小说中了。
	不一会儿，宁时修从外面回来：“雪已经停了，阴天应该可以出发。”
	许冬言头也不抬地说：“刚才有人打你电话。”
	“是吗?”宁时修毫不在意地拿起手机，看到是闻静的电话，抬头瞥了一眼许冬言。他似乎没打算打回去，看完短信就直接锁了屏。
	许冬言状似不在意地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啊，嘴上拒绝着，行动上又给人希望?”
	“你说的是有些男人，不是我。”
	“嘁，我看都一样。”
	“人家不就是关心我一下吗，有必要给我这么上纲上线吗?许冬言……”宁时修笑着看她，“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话宁时修不是第一次说，但他每一次说，她的心都会不听话地乱跳几下。她没有深想为什么会这样，但为了气势上不输对方，她放了狠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一定是瞎了!”
	说着，她合上书起身：“我要洗澡。”
	宁时修无所谓地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回头看他：“卫生间的门锁坏了。”
	宁时修顿了一下说：“行，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宁时修走到床边，拿起她刚刚看的那本书随意翻了几下，发现有一段话被做过标记：“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并不是全部，即便发生了天塌下来的事，他们也只允许自己伤心一小会儿。这并不是随着岁月增长会自然而然学会的技能，这是在被岁月伤害过后他们对自己的残忍。”
	只允许自己伤心一小会儿?这么说，看似没心没肺的她其实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他把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将刚才回来时从老板男里要的新床单展开铺在了床上。
	许冬言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单换了。她问宁时修：“哪儿来的?”
	“我跟老板说床单太脏了，让他重新拿一条。这条是新的，你放心睡吧。”
	说着他自己坐到沙发上，将羽绒服盖在身上，闭着眼睛打算睡了：“收拾好就把灯关了。”
	许冬言擦了擦头发，关掉灯爬上了床。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宁时修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嗯。”
	许冬言笑，睡着了还应声?“我睡了一天，现在睡不着了。”
	宁时修幽幽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几乎可以看得到他正看着自己。
	她说：“要不……你过来吧，咱俩聊聊天。”
	他坐着不动。
	她又说：“怎么，还怕我占你便宜?”
	一阵窸窸窣窣牢牢的声音响起，宁时修起身靠坐在她旁边：“早知道白天把你叫醒了，省得晚上给别人添麻烦。
	许冬言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睡不着时会想什么?”
	宁时修端着手臂：“工作吧。”
	“你们领导一定特别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傻，够勤快啊。”
	宁时修笑，不置可否。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许冬言又说：“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就算你和陆江庭因为一些事情疏远了，但是你们好歹也是亲戚，还是不远的亲戚，为什么我都没听宁叔提起过他?感觉你们家在B市似乎没有他这个亲戚一样。”
	宁时修轻轻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说说嘛!”
	“其实主要是上一辈儿的事情。我姥姥家条件一直不错，我妈当时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但我爸年轻时就是个穷小子。两人恋爱后遭到了我姥姥家人的反对，可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谁也不愿意放弃，到后来还没结婚就先有了我。当时那个年代很少有这种情况，我姥爷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一气之下就跟我妈断绝了关系，也就由着她和我爸在一起了。不过自那以后，我妈跟那边的亲戚也就都不联系了。”
	“你姥爷也太固执了，你不说，我还以为这种悲剧只存在于小说里呢。”
	“我和陆江庭这一辈儿原本不该受他们影响的，更何况我大姨，也就是陆江庭的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对我还挺好的。我俩当时上同一所学校，她经常偷偷跑到学校去看我。”
	“那后来这样又是为什么?”许冬言追问道。
	宁时修顿了顿说：“后来，出现了一个女人，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许冬言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女人是你的初恋吗?”
	“算是吧。”
	如果她没记错，王璐应该也是陆江庭的初恋。她突然很想知道：对男人而言，初恋意味着什么。真的么无可替代、不能撼动吗?
	“初恋对你们男人来说，到底算什么?”
	宁时修想了想，在沉静如水的夜中，缓缓说道：“大概就像一面镜子吧，能让人看到最初的自己。”
	宁时修不由得想到了刘玲。其实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然而，再想起时，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感觉。也是，有多少感情能经得起岁月的打磨?尤其是当年他对她，或许也只是好感、喜欢，还远远谈不上刻骨铭心。
	那什么样的感情才会刻骨铭心呢?宁时修想了一会儿，回头再看向许冬言，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窗外凉薄的月光透过只有半扇窗帘的窗子，稀稀疏疏地铺满了房间。许冬言侧着身，面对他蜷缩着，就像婴儿在母亲身体里的姿势——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了棉被下。
	第一天，两人吃过早饭后继续赶路，这一走又是小半天，从高速上下来时已经是下午。许冬言打开手机地图，想看看自己的位置，但是一直捜不到信号。
	宁时修瞥了她一眼说：“这里的信号不怎么稳定。”
	许冬言只好悻悻锁了屏。
	不久，车子停在了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面前。准确地说，在这条破旧的小街上，这家旅馆已经算是比较不破的了。
	两人一下车，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来人是个留着圆寸头的年轻人，异常热情地向许冬言伸出手：是许记者吧?可把您给盼来了!吃过午饭了吗?路上累了吧?真辛苦，真辛苦!”
	许冬言愣了一下，对他的热情有点不适应：“叫我冬言就行。”
	对方大概也看出了许冬言的别扭，摸了摸脑袋笑道：“呵，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葛兴山，大家都叫我山子，这里的吃喝拉撒都是归我管，回头您有事找我就行!”
	许冬言点点头，道了谢。
	宁时修从后备箱里拿出许冬言的行李，对山子说：“别贫了，过来拿行李。”
	“来喽!”山子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接走宁时修手上的行李箱。
	山子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跟许冬言聊上几：“我们头儿一听小刘没接上您，他当时就急了。我说我去接吧，他不放心，非要亲自去，拦都拦不住!”
	“你们头儿?”
	“对啊，这不是头儿把您给接回来了吗?”
	许冬言这才反应过来：山子口中的“头儿”就是宁时修。
	宁时修随口问道：“小刘回来了吗?”
	“也刚到。”
	“许记者的房间安排在几楼?”
	“三楼，就在您房间旁边。”
	三楼的房间不多，山子领着两个人一路走过去，有几间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这几间房间的人见到宁时修都纷纷打呼呼：“头儿回来了?”
	宁时修突然想起什么，走进一间房间：“昨天现场的情况拍照了吗?我看一下。”
	山子见宁时修聊起工作，大概一两句是聊不完的，便对许冬言说：“先送您回房间吧!”
	“好。”
	许冬言的房间就在宁时修房间的旁边，格局和她在视频聊天中看到的一样。
	她留意到这是一个两人间，刚才一路过来的那几个房间都是两个人一起住的，于是问山子：“这房间还有别人吗?”
	“别人?”山子有点诧异，“没了啊，就您一人住。
	许冬言点点头。
	“您先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了。”
	山子走后，许冬言发了一条短信给宁时修：“别人都是双人间，就我是单人间，难道这是身为你亲戚的特别待遇吗?”
	没一会儿，宁时修回了过来：“因为这队里只有你一个女的，不单独住怎么办，跟我住?”
	许冬言的心猛然跳了几下，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想得美!”
	晚上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她以为是宁时修，开门一看，又是山子，手上还捧着一件军大衣和军用皮棉帽。
	许冬言把他让进门：“这是什么啊?”
	“听说您这回来得匆忙，穿得有点单薄，头儿特意嘱咐我给您送这个过来。”
	许冬言拿起皮帽子看了看，樟脑丸的味道还没有彻底散去。她想到他在机场时那不怀好意的一笑——原来是给她准备了一顶绿帽子啊!
	山子大约看出了她不情愿，劝说道：“这地方不比咱B市，贼冷，风也大!我们在外面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啥都不比这军大衣扛冻。我们的人都是人手一套，明天穿上这个就谁也不认得谁了。”
	许冬言的心思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好的，谢谢。”
	“哦，对了，明天早上八点从宾馆出发，您可以提前去餐厅吃点东西，但千万别迟到哦!”
	“好。”
	第二天出门前，许冬言看着床上那套军大衣依旧有点犹豫不定。她昨天晚上试了一下，实在是穿不出刘天王的帅气，怎么看都觉得很傻。
	她想打开窗子感受一下早上的温度，却发现窗子被冻上了，费了好大劲儿才推开。刚推开一个小缝隙，冷风顿时灌人，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不穿大衣的想法也随之被打消了。
	还差五分钟到八点的时候，许冬言下了楼。她觉得自己够守时了，却发现大巴车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宁时修站在车门前。他似乎正要打电话，但看到她后又收起了手机，嘴角不由得浮上笑意。
	许冬言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说什么人手一套，宁时修明明还英武帅气地穿着他昨天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再看车上的人，也都是平时的穿着打扮。只有她傻里傻气地穿着超大号的军大衣，还戴着长耳朵的军帽。
	可是现在再去换掉已然来不及了，她没好气地走过去。宁时修笑意更深，抬手替她整了整戴歪的帽子：“怎么看着像匪军啊。”
	许冬言瞪着他。他立刻敛了敛笑容，但看得出在强忍着笑意：“这么穿没错，只是车里没那么冷，大家都把大衣放在车上了。等回头到了那边工地，你就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管用了。
	“呵呵。”许冬言皮笑肉不笑，“这么说，还得谢谢你的绿帽子。”
	宁时修拍了拍她后背：“咱兄妹俩就别客气了!快上车吧，下次早点下来，就不会被这么多人看笑话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向伶牙俐齿的许冬言，此刻也只有咬牙切齿、无力还击的份儿了。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小县城，沿途的风景逐渐荒芜起来。起初车子里的人还在聊天，到了后来大家都在安静地休息。
	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再度停下来。有人从后座将军大衣一件件传过来，众人穿戴整齐后下了车。
	原来，宁时修没有骗人……
	跟着众人下了车，许冬言看到一座残桥跨过一个小山沟，还差一点就连接到对面的高速公路上了。
	风很大，许冬言却来了精神。她正要跟着人爬上桥去看看，却感到大衣领子被什么东西钩住了。她一回头，发现是宁时修。
	“干什么?”她一张口就是一团氤氲的哈气，眼睫毛上立刻结上了一层细细的霜。
	宁时修放低声音：“那边那个小白房你看到了吧?里面有暖炉，你就在那儿等我们收工。”
	“我不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跟着你，算哪门子采访?”
	宁时修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傻啊!这天儿多冷，上面又不安全。”
	“大家不是都去了吗?”
	“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其实宁时修说这话的本意是指许冬言是个女孩子而且笨手笨脚的，但是许冬言听在心里却蓦然一暖：原来她在他心里竟是与别人不同的。
	她笑嘻嘻地说“那我也得跟着你。”
	宁时修看了她片刻，最后无奈地妥协了：“跟就跟吧。但要跟好了，不许瞎跑。”
	“知道了!”
	包工头领着宁时修看这几天的施工情况，总的来说和设计图纸的出入不大，不过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而当务之急是工期紧张，需要一个合理的策划来解决天气恶劣造成的工期进展慢的问题。施工方、当地政府的人还有监理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凑到了一起。众人讨论了一会儿，宁时修瞥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许冬言，提议道：“不如回宾馆再细聊吧。”
	众人似乎这时才感觉到了冷，都表示赞同。
	许冬言一听宁时修说要回去，第一次觉得他太可爱了，害自己戴“绿帽子”的事也没那么计较了。
	回去的路上，宁时修低声对许冬言说：“你也看到了，我估计这项目年前是结不了了，你大概了解一下情况就先回B市吧。”
	“我才刚来。”还不到一天就要赶她走了?
	“你这是要跟到底吗?”
	“那倒也不用。你们什么时候走?”
	“比你晚几天。”
	许冬言想了一下：“也不差那几天，要不一起走……我是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多积累点素材。”
	宁时修才不管她为什么想要留下来，他只知道没几天就过年了，得赶紧让她回家：“这天寒地冻的，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明后天就赶快回去吧!”
	许冬言随便发了一篇稿子回公司，本以为刘科不满意了会让她再跟两天，没想到稿子竟然出奇顺利地过了。她再没什么理由待下去，只好让山子给她订返程机票。
	这时候，内蒙古又是连日的大雪。也正因为这大雪，后面几天回B市的航班都取消了，高速公路也封路了，临近年关，火车票更是一票难求……
	为了在过年前把许冬言送回去，宁时修费尽心思找人、托关系，许冬言却放下了一颗心，一点都不着急地看着他忙活。
	结果让许冬言很满意——票还是没买到。
	宁时修看着她一脸的无所谓有点莫名其妙：“留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过年，有什么好啊?”
	“也没什么不好啊!”
	宁时修看了她几秒，笑了：“随你吧。到时候想家了可别哭。”
	许冬言耸了耸肩：“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其实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离开过温琴。即便母女俩平日里时不时地拌嘴吵架，但亲人就是亲人，在每一个特别的日子里，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才算踏实。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宁时修似乎已经成了她的另一个亲人，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有家的感觉。
	大年三十的前两天，宁时修他们的工作才告一段落。
	大早，许冬言正在卫生间洗漱，就听到有人敲门。她吐了牙膏沫子，快速地漱了漱口去开门。
	门外宁时修只穿了一件卫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许冬言开门时，他正低头鼓弄着单反。
	“赶紧收拾一下出门。”
	许冬言问：“去哪儿?
	“附近转转。”
	许冬言一听是去逛街，立刻来了兴致。她来这小镇都快十天了，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山上的那个工地。以前不是她没时间，而是宁时修不许她自己出去。眼下，显然是他要带着她去了。
	她连忙冲回卫生间继续洗漱：“等我五分钟。”
	宁时修在门口笑了一下：“五分钟够吗?”
	“够够够!”
	雪其实早就不下了，但是天气寒冷，没人刻意除雪的话，积雪可以数日不化。
	宁时修和许冬言所在的这条小街道显然就没有人去刻意除雪，整个街道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各家各户为了过节而挂出的红灯笼最为抢眼。
	一路上，宁时修话不多，只是边走边随手拍着照片。许冬言讥讽他装文艺青年，可等他停下来看照片回放时，她却忍不住凑脑袋过去跟着看。
	不得不说，他的摄影技术真的挺不错，原本只是普通的街景，被他那么一拍，就像明信片里的景色一样。
	“看不出，你兴趣爱好还不少。”
	宁时修利索地删掉不满意的照片，又拿起相机找着角度：“走的地方多了，光靠画是画不完的。”
	许冬言点头：“也是，回头我也学学。”
	两人一路从清冷的街道渐渐走到了一处集市，这算是许冬言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最热闹的地方了。她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个人走在前面，一时间忘了宁时修。
	走到一个卖对联的小摊前，她停下脚步。其实对联很常见，可是上面的字却不常见。
	“这是蒙语对联吗?”
	“是啊。您看中哪副了?”
	她指着自己眼前的一副问老板：“这副是什么意思?”
	老板给她解释了一遍。她又连着问了几副，老板都很有耐心地翻译着。
	许冬言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副的意思，选了最合意的一副：“就要这个吧。”
	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好在还有宁时修。她连忙回头找人，却见他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
	她拿起自己刚选好的那一副对联展开来给他看：“霸气吧?”
	宁时修笑：“弄明白意思了?”
	“嗯，意思特美好。你给家里买一副吧!”
	宁时修似笑非笑地问：“我?”
	“对啊。”
	“不是你挑好的吗?”
	“我帮你挑的啊。”
	宁时修笑了一下说：“好。”
	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走。许冬言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落后了宁时修一大截。宁时修回头发现人又不见了，只好站在原地等她。等看到她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道：“没带钱就跟紧点，回头走丢了，你中午就只能饿肚子了。
	许冬言撇了撇嘴，原来他知道她没带钱。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中国人的大年夜。小旅馆的厨师早早下了班，设计师们亲自下厨，凑了一桌子菜。
	起初的气氛还有点拘谨，酒过三巡后，场面便开始有点失控，有人给家里人打电话哭诉，有人抱在一起东倒西歪地聊着天。
	宁时修坐在位置上始终没有挪过地方，时不时地有人来给他敬酒。他也实在，但凡是别人敬的他就先干为敬。施工方加上设计院一共十几个人，除了许冬言，至少每人都敬过他一杯。
	眼看着又有人去敬酒，许冬言不由得嘀咕：“这都喝了小一斤了。”
	旁边的山子听到她的话，笑了：“您担心头儿啊?完全没必要!他可是我们院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许冬言一听，凑过去问山子：“那你们那里还有别的关于他的传闻吗?”
	山子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渐渐扩大。他没有回答许冬言，反而问道：“我发现头儿对您特别关照，您二位之前肯定是认识的吧?”
	许冬言微微挑眉：“是啊。”
	“怎么认识的?”
	许冬言正想随便胡诌一个，手机突然响了，是温琴向她发起的视频邀请。她跟山子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下。”
	许冬言起身走到餐厅外面的小阳台上。小阳台都是封闭的，虽然没有屋子里暖和，但也不冷。她接通视频，不禁愣了一下：就算B市没有包头冷，但也不至于穿短袖吧?
	温琴的背景是一家餐厅，环境很幽静。她跟女儿打着招呼：“过年好啊!”
	“您冷不冷啊?”
	“不冷啊，还很热呢。”
	温琴说。
	“您这是在哪儿?”
	“你俩都不回家，我们就来三亚过年了。你们那儿怎么样，冷吗?”
	许冬言羡慕地撇了撇嘴：“不是很冷，也就零下二十几度吧。”
	温琴斜着眼睛想了想：“零下二十几度啊……我还真没体会过。”
	许冬言不耐烦地说：“妈，您除了炫耀还有别的事情吗?”
	“看看你呗!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丑成了这样，是不是总熬夜啊?”
	“呵，谢谢关心啊。”
	“应该的。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你们呢?”
	“过完年吧。”
	“那您问个什么劲儿啊!”
	“你这白眼狼孩子，你妈当然是关心你啊!好啦不说啦，我们吃完晚饭了，去海边溜达溜达。”
	挂上电话，许冬言这才发现宁时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他靠在阳台上，嘴里含着一支烟，打火机在手上吧嗒吧嗒地响着，就是不把烟点燃。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聊得太专注了。”
	“他们去三亚了。”
	“我知道。”
	许冬言看他：“刚才见你酒量不错。”
	宁时修转了下身，跟许冬言一样面对外面。他这才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水喝多了都难受，更何况是酒。不醉不代表我不难受。”
	许冬言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真搞不懂，明明知道难受，为什么还要喝?”
	“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都跟喝酒是一个道理，明知道喝了会难受、会失控，还是会有很多人乐此不疲。”
	“你呢?”许冬言问。
	“什么?”
	“会难受、会失控吗?”
	宁时修笑了笑，沉默了片刻问：“你冷不冷?回房间吧。
	许冬言觉得他不想再说，也就不再多问，跟着他往楼上房间走去。
	到了宁时修的房门前，许冬言突然说：“我想看看昨天的照片。”
	宁时修打开房门：“进来吧。”他指了指房间内：“相机在床头，我先洗个脸醒醒酒。”
	“嗯。”
	许冬言坐在床上一张张地看着照片回放。不得不说宁时修的拍照技术真的很不错，虽然许冬言的眼光不是专业的，但是她欣赏美的能力还是有的。
	翻到某一张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照片里是她正在跟卖对联的小贩聊天的场景。她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自己的脸。这个角度不错，脸显得很小。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全是她：有她站着的，有半弯着腰的，有凝眉思考的，也有面带笑容的……
	宁时修洗好了脸，走到她面前。她一点点地将视线上移，最后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面色沉静，下巴上还悬着水珠，显然已经看到了她手上的照片。他状似随意地说道：“我平时不怎么拍人，技术一般。你不喜欢的话，就删掉吧。”
	“就这样?”许冬言依旧仰着头逼视着他。
	宁时修不解：“不然呢?”
	“你这是在偷拍我!”
	宁时修无奈：“这算哪门子偷拍!”
	“这怎么不算偷拍?”
	宁时修夺过相机，拉着她往门外走：“喝酒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撒什么酒疯?快回去睡觉!”
	走到门前，许冬言一转身靠在门框上：“我不走!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你神经病吧?”宁时修试图把她推出房间。许冬言又怎么肯乖乖听话?
	两人正较着劲，门外传来一个困惑的声音：“你们?”是山子的声音两人一愣，打量了彼此一眼：宁时修试图把许冬言推出房间，而许冬言为了不被推出去正双手抵在他胸前顽强抵抗着。别看她个子小，力气却不小，宁时修险些被推个踉跄，只好一手扶住她身后的墙。
	可是这一幕在山子看来，就是你情我愿、你依我侬的调情无疑。
	宁时修没好气：“看什么看!”
	山子如梦初醒，捂着眼睛喊着“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跑远了。
	被山子这么一搅和，两人也不较劲了。宁时修低头拿起相机：“我把照片都删了，成吧?”
	“我的照片，你凭什么说删就删?”
	宁时修不耐烦地皱眉：“我说许冬言，你是不是脑子别进改锥了?怎么这么轴啊!”
	“谁让你先偷拍我的!”
	宁时修认命地说：“行，我知道了，狗屎踩不得。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你留着，不许删!”
	“什么?”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不让他删掉了宁时修觉得好笑。
	“对!不许删，然后再发一份给我。”
	宁时修想了想勾起嘴角：“好吧。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可以睡觉去了吧?”
	“嗯。”
	宁时修松了口气：“好走，不送!”
	回到房间，许冬言觉得有些委屈。刚才她让他留着照片时，他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了好像他还挺不情愿的!想到这里，许冬言火气上涌，发短信催促宁时修：“照片呢?快点发啊!”
	宁时修正在导出数据，懒懒地回了一句：“快了。”
	没一会儿，一组照片上传到了电脑上，他挑出许冬言的那几张发给了她。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张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然后用手机打开邮箱，保存图片。
	当许冬言和宁时修回到B市时，春节假期都快过完了。
	回到家没多久，两人又不得不投人到新一年的工作中。忙碌了几天，许冬言发现某个日子越来越近了，那就是2月14日的情人节。以前的情人节，许冬言都是和小陶一起互相取暖。可是今年，小陶竟然要在那天去相亲。这就意味着，许冬言只能一个人在家过了。
	她安慰自己：不就是个普通的星期四吗，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真等到了这个星期四时，看到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时，她又觉得心头一阵凄凉，这个世界对“单身狗”总是不太友善……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声音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什么事啊?”
	宁时修问：“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许冬言想了想说：“好多安排。”
	“这样啊……”电话里的宁时修沉吟了片刻。
	许冬言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考虑推掉。”
	宁时修也笑了：“正好今天我不用加班，家里也没人给你做饭，晚上一起出去吃吧。”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许冬言问。
	“对啊，怎么了?”
	“可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也得吃饭。”原来他才是只把今天当作是个星期四的人。
	不过有人约总比没人约强。她说：“时间地点。”
	宁时修说：“你在办公室等着吧，下班我去接你。”
	晚上，宁时修带着许冬言去了一家西餐厅。餐厅的门面很低调，但门前的排好车却暴露了这家店的目标群体。
	许冬言跟着宁时修往店里走，侍者非常绅士，店内装修也很奢华。不用说，这就是个高消费的地儿。即便如此，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这里也是座无虚席。
	侍者引着他们到了一个临窗的小桌，递上两份菜单就不再说话了。
	许冬言打开看了一眼，趁着侍者不注意，对宁时修对口型：“太贵了，别在这儿吃了。”
	宁时修笑了，却不理会许冬言，利索地替两人点了菜。
	侍者拿着菜单离开后，许冬言警惕地看着他：“这么大方?无事献殷勤——
	说吧，这顿饭的代价是什么?”
	“你放心好了，你多安全啊’实在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见许冬言还是瞪着他，他笑着说，“那就当是答谢，谢你文章写得漂亮。”
	“就为这个?”
	"不然呢?还指着我表白吗?”
	许冬言悻悻地闭了嘴。
	宁时修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状似无意地说：“今天山子本来打算和女朋友去看电影的，但是突然去不了了，就非要把票给我。”
	许冬言接过票，挑眉看他：“山子给你的?”宁时修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这回轮到许冬言笑了：“你这助理够体贴的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冬言和宁时修说话，每次必然是夹枪带棒、你来我往，但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反而很自然，相处起来更舒服。
	这一顿饭吃得特别轻松愉快。从餐厅出来，两人正打算驱车赶往电影院时，许冬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陶，可是她这时候不是应该正在相亲吗，怎么有空给她打电话?难道遇到奇葩，等她去解围?
	她幸灾乐祸地接通电话：“什么情况?”
	“冬言，陆总要走了!”
	冷不防听到陆江庭的名字，许冬言不由得一任：“什么要走了‘?他要去哪儿?你不是在相亲吗?”
	“还相什么亲呀!现在我们全部门的人都在开会呢，李副总给我们开的，说陆总已经办完了离职手续，因为新领导还没到任，所以由李副总代管我们部门。”
	“他辞职了?那他去哪儿?”
	“去S市，可能以后都不回来了。”
	许冬言静了两秒，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什么时候走?”
	“部门同事说他刚从公司离开，拎着行李箱走的。你现在去机场，应该还能见到他。”
	挂上电话，她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想到她和陆江庭的缘分还真是不算深厚，也就是三年的上下级关系，除此之外哪怕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不然这么大的事，他至少应该跟她道个别吧?
	宁时修一直安静地陪着她，过了半晌，他问：“要去吗?”原来他什么都听到了。
	许冬言冷笑：“去干什么呢?”
	“去送行也可以。”
	许冬言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电影。”
	宁时修却说：“不去了。要么去机场，要么回家。”
	许冬言看了他一眼，只好说：“那回家吧。”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皑皑白雪挂上了屋檐，覆上了马路，渐渐地挡住了车里许冬言的视线。
	许冬言的心里却在想：这人，也不挑个好天气走，今天的航班大概是要延误了。
	第二天，陆江庭辞职的消息已经在公司里传了开来。这么举足轻重的人物离开，必然会引发一些人的遐想。
	刘姐又在那儿阴阳怪气：“女的不舍得走，只能男的走了呗。”她言辞隐晦，但是在场的众人都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许冬言也懒得搭理她，继续低头工作。
	这一整天里，她的情绪都很差，她也懒得去掩饰。这样一来，关于他们“感情破裂”的传言似乎得到了证实。然而许冬言根本不关心别人会怎么想，也无暇关心。这一天的工作量实在不少，可以想象，她晚上又要加班了。
	宁时修下班回到家时接到了陆江庭的电话。陆江庭说：“我离开B市了，总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宁时修冷笑：“我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近了。”
	陆江庭说：“这次不一样，短期内，我不会回B市了。我这次离开也是突然决定的，因为王璐病了。”
	宁时修有点意外：“什么病?”
	“躁郁症。原来就有，但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照顾她，也借此机会结束我们多年的异地生活吧。”
	宁时修冷冷地说：“你对她总算还不差。”
	陆江庭笑：“你还在为刘玲那件事怨我吗?”
	“谈不上。”
	“我当年真的是没想到。”
	“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还放不下她吗‘?”
	宁时修笑了笑，突然岔开了话题：“你是希望我替你转达吗?”
	陆江庭专门打电话给宁时修，无非就是希望宁时修把他离开的原因转达给许冬言。宁时修也不傻，一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陆江庭顿了顿说：“我……”
	“你害怕面对她。”
	陆江庭叹了口气：“还是你最了解我。”
	宁时修冷笑一声：“这事我办不了。有什么话，你还是直接找她说吧。”
	陆江庭无奈地笑了笑，也没说要不要给许冬言打个电话，只是说：“那先这样吧。”
	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宁时修挂上电话没一会儿，又进来一条短信，是在外度假的宁志恒发来的。宁志恒说：“刚听你温姨和冬言通了电话，这么晚了冬言还在加班。一会儿你打电话问问她，需要的话你去接一下，女孩子太晚回来不安全。我们不在家，多多照顾你妹妹。”
	宁时修回了一条：“知道了。”
	许冬言加完班从公司出来，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夜风很大，手伸出去立刻都会被冻僵。这时候又能有谁呢?八成是温琴。她犹豫了片刻要不要接，最后还是脱掉手套去包里摸出手机。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点了接听健，一个一贯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还没休息吧?”
	许冬言说：“还没有。”夜风呼呼的，把她的声音都吹散了。
	陆江庭有点意外：“在外面?”
	“嗯，刚下班。”
	“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要不我晚点打给你?”
	“不用。”许冬言说，“就这么说吧。”
	静了半晌，陆江庭说：“我打电话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这次走得有点急，走之前没来得及跟同事们说一声。”他刻意说：“同事们”，而并非只是她。陆江庭继续说：“我知道你比他们都小心眼，就特意先给你打个电话。”
	许冬言无声地笑一笑，这哪里是小心眼，只是她比别人更在乎他而已，陆江庭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两人的关系无声地拉远了。
	“怎么突然就离开B市了?”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一些私事。”
	许冬言心里苦笑。她知道王璐一直在S市，他们又早就传出了要结婚的消息，他去S市自然是为了王璐，这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许冬言并不想回避什么：“是回去结婚的吧?恭喜了。”
	陆江庭却长叹了一口气：“暂时恐怕不会结了。”
	许冬言一愣：“为什么?”
	陆江庭笑了笑：“她身体不太好，就延期了。”
	“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时也没什么话说。许冬言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正想道个别挂电话，陆江庭突然又说：“冬言，其实这几年，我在卓华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
	许冬言的心跳突然停了一瞬。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静静地等着陆江庭继续说。
	陆江庭却不继续了，而是说：“早点回家吧。虽然我以后不在B市了，但我们还是朋友，还可以常联系。”
	许冬言静了几秒说：“好的。”然后在冷风中，听着陆江庭的声音变成了嘟嘟的忙音。
	宁时修打到第三个电话时终于接通了，他不耐烦地问：“跟谁聊这么久?”
	“没谁。”
	宁时修微微一怔，猜到了可能是陆江庭，也就不再多问：“怎么还不回家?”
	许冬言捋了捋被风吹得极其狂野的发型，万分豪气地对着电话说：“宁时修，我们喝一杯吧!”
	宁时修却一点都不配合她的情绪，很煞风景地说：“作什么作!赶紧回家!”
	一腔愁情遇到了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许冬言漠然回了一句：“拜拜。”
	就在她挂电话的前一秒，宁时修突然改变了注意：“等一下。”
	“干什么?”
	“外面太冷了，要不就在家里喝?”
	许冬言想了想：“好吧，你等我带酒回去。”
	“不用了，家里有。你还没吃饭吧?”
	许冬言没有说话。宁时修继续说：“你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许冬言觉得鼻子发酸。这还没喝酒，情绪就已经难以自控了，此时的她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她正要回话，一回头看到一辆空出租车驶了过来，她对宁时修说：“我打到车了，你在家等我吧!”
	没一会儿，许冬言就到家了，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却是饭菜的香味——宁时修正在饭厅摆碗筷。听到她进门，他头也不抬地说：“回来得真是时候，洗手吃饭吧。”
	许冬言脱了外套，坐到餐桌前。看着宁时修的一举一动，刚才那么想对他说的话，却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
	宁时修给两人倒上酒：“喝吧，不是嚷嚷着要喝酒吗?”
	许冬言看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喝酒?”
	宁时修笑了一下：“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难道每次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吗?”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许冬言狠狠地端起酒杯干了一杯：“没错，我就是有酗酒的毛病。”
	就这样开战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聊着天边喝酒。许冬言越喝兴致越高涨，然而她酒量不好，很快就有点醉了。
	她伸手搭在宁时修的肩膀上：“对了，你和闻静后来怎么样了?我看那姑娘挺好的，不行你就从了人家吧!”
	宁时修不动声色地扒拉开她的“咸猪手”，抬眼看她：“你就那么希望我跟别人好?”
	许冬言含糊不清地说：“是啊，难道还希望你孤独终老吗?你虽然总得罪我，但是你放心，我没那么记仇。”
	宁时修自嘲地笑了笑：“是吗?”
	许冬言又点了点头：“是啊。”
	宁时修也不再看她，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许冬言的心情突然低落了，她喃喃地说：“你们都幸福了，只有我……”说着，她已经有些不省人事地趴倒在了桌子上。
	宁时修看着她头上凌乱但很有光泽的发丝，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你还是没有放下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总是更容易醉。许冬言是这样，宁时修也已有些醉意。他觉得头有些疼，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近午夜。
	他起身拍了拍身边的许冬言：“今天喝够了吧?上楼睡觉吧!”
	许冬言已经彻底醉了，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无奈，弯腰将她的胳膊堵在自己的肩膀上。
	宁时修搀扶着许冬言上楼，许冬言却在这个时候又来了精神。她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什么，吵得他脑子更乱了。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她又不肯乖乖睡觉，非说自己没醉，要去他画室“参观”。他脖子被得生疼，只想先找个地方把她放下。
	他把她扔到她的床上，正要去楼下拿杯水，刚一转身被人从后面生生地找倒在床上。他第一反应是怕自己会伤到她，连忙躲避，手腕就这样打在了床头上。
	“嘶……”宁时修正想开骂，蓦然觉得眼前一黑，带着凉凉酒精味道的嘴唇正堵上了他的嘴。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待回过神来时，他想推开她，她却抬起头来，微微喘着气。温热的气息扫拂着他的脸，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不由得愣了愣，她却趁势又吻了下来。
	宁时修被她吻得心神大乱，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许冬言，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谁?”
	许冬言的眼里依稀有些迷离的醉意，可那张有些红肿的嘴却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宁时修。”
	宁时修冷冷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许冬言却早就没耐心听他说什么了，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第四章 冲动
	“你给的幸福，在我心中自由走动，抚平我每一个伤口。”
	————乌云冉冉
	第二天，许冬言醒来时只觉得头痛。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又没精打采地闭上，然而几秒后，她又倏地睁开了。
	她看到了什么?这吊灯、这床，还有这格这……这不是她的房间。
	厚重的墨绿色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一束稀薄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了进来。许冬言坐起身来，此时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着这一缕阳光，她看到了满地满床的狼藉。
	她掀起被子看了看自己，刚才的一丝侥幸彻底消失不见。昨晚一些模糊的片段浮上心头，当然也包括他们是怎么从隔壁的房间转战到了这里……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许冬言警惕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看来宁时修并没有走远。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挑出两件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门。
	宁时修正在卫生间里刷牙。他穿着黑色的工字型背心，肌肉结实匀称，皮肤在阳光下光滑而有质感。
	这让许冬言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某些少儿不宜的场景，她连忙错开目光。但宁时修已经看到她了，表情也比她淡定多了。
	她轻咳一声，走过去，边打量着镜子中的男人，边想着要怎么解决昨晚的事情。她思忖良久说：“看……你……你……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处男吧?”
	宁时修不由得一愣，险些把漱口水咽下去。但他只是从镜子中瞥了许冬言一眼，什么也没说。
	许冬言欣慰地点了点头：“不……不……不是就好，这样我也不算占你便宜。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宁时修刷牙的动作兀地停了下来，抬眼看她。
	许冬言继续说：“你也知道，人……喝了酒之后意识不是很清醒，往往会做……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宁时修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接了清水漱了漱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昨天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也没什么，嘿嘿，嘿嘿。那我们就把昨晚的事情忘掉，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觉得怎么样了”
	宁时修扫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既然你这么想得开，我也没意见。”
	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许冬言毫无防备。前一刻还怕他不依不饶，可此时，她心里竟然有点不甘心。这是怎么回事?
	她打量着他：“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哪样?”
	“一夜情啊!”
	宁时修无奈之余反而笑了：“许冬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样?你明明是扮猪吃老虎!昨天我的确喝多了，喝得不省人事。可你不是啊，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
	宁时修微笑着挑眉：“那你要怎么样，要我负责吗?”
	许冬言愣了愣，总觉得这笑容背后是个阴谋，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
	“要你负责了呵!”她摆摆手，转身离开，“除非我许冬言真的嫁不出去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回房前，她再次提醒他：“还是之前说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谁先说出去，谁就孤独终老!”
	宁时修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舒出一口气。他是千杯不醉，但他也是个男人啊!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依旧充斥着昨晚旖旎的味道以及许冬言身上特有的香味。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瞬间，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宁时修将地上散乱的衣服一件件捡进驻衣服篓，突然，他停下了动作——许冬言竟然忘了把内衣穿走。他拎起那件不怎么性感的“儿童内衣”看了看，把它放在了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把衣服放进洗衣机，他回来拆被套床单。
	拿起被子的一瞬间，他觉得脑子有一瞬空白——床单上，一抹刺眼的殷红映人眼帘。他缓缓停下动作，昨晚她那笃定、热切、无所畏惧的样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还有刚才她说的郡些话……
	“白痴。”他骂了一句，扯下床单，和被套一起送去了卫生间。
	许冬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门外宁时修进进出出的声音，心里就像住着一窝蚂蚁一样，扰得她不得安宁。
	腰有点痛，她只好在床上躺着，脑子却不听使唤地回放着那仅剩的几帧画面。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回味。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盖在头上，也骂了句“白痴”，然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门外已经安静了下来。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对面宁时修的房门开着，里面一丝不苟得跟平时一样，就仿佛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确认他已经出了门，她松了口气。打着哈欠去上卫生间，一进门却被头顶上赫然出现的一道黑影吓了一跳。她退后一步，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内衣。她的内衣怎么会挂在这里了她伸手摸了摸，是湿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竟也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洗漱完下了楼，正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却发现餐桌上摆着几个微波饭盒，每个饭盒上还贴着一个便签“lmin(分钟)”“45s (秒)”“2min(分钟)”。她打开盖子，饭盒里装着她最爱吃的黑椒牛肉。
	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照便签上的提示设定了时间，然后坐在一旁等着。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还是她认识陆江庭以来第一次出现：这世上除了陆江庭，或许还有很多很多的好男人，比如宁时修。
	想到宁时修，许冬言又开始犯难了。虽然两人说好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事实证明宁时修做得比她好多了，他像往常一样，对她既不躲闪也不热情，既不冷漠又不殷勤。而她呢?每一次见到他，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晚上……
	后来，许冬言怕宁时修看出来，只好躲着他。比如以前两人都是一起出门上班，但从之后，她每次都要等到他走后才会从房间里出来。只是这样一来，许冬言上班就只好迟到了。
	这天，她又迟到了十分钟，从电梯出来时正好遇到了关铭。
	关铭见她又是神色匆匆的，就问她：“怎么了，冬言，最近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路上堵车。”
	“那就好。对了，杂志的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决定开两个关于长宁的专栏。至于稿子嘛，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由你来跟吧。”
	许冬言愣了愣：长宁，不就是宁时修所在的那家设计院吗?
	“怎么了?有困难吗?”
	“哦，没有。”
	两人并肩走着，关铭突然小声说道：“你上次那稿子的确写得不错，他们也很满意，不过这多少有点偶然因素。”
	许冬言不解：“什么意思?”
	“文章好是一方面，但和他们的关系还是要维护好。毕竟长宁的项目都是大项目，而且一般都不接受采访，我们能搭上他们，实属不易。”
	“哦。”许冬言受教地点点头，这是让她要跟宁时修搞好关系呢。
	关铭侧过头看她，笑了：“怕了?放心，有我在。”
	许冬言尴尬笑笑：“呵呵，还好有你在。”
	“哎，谁让我是你师兄呢!对了，晚上时间空出来啊。”
	“什么事?”
	“维护关系啊!”
	许冬言停下脚步：“和谁?”
	“还能有谁?长宁啊，宁时修啊!”
	一听到宁时修的名字，许冬言愁眉苦脸道：“我……我……我能不去吗?”
	关铭一听急了：“我说大小姐，以后就是你和他们打交道，我就是个搭桥的，你可不能不去啊!就这么定了，下班我来叫你!”
	许冬言无奈，看来，今晚的饭局是躲不过了。
	晚上见面时，除了许冬言和关铭，还有一位广告部的美女也跟他们一起去。
	后来许冬言悄悄问了关铭才知道，原来宁时修手上有很多广告资源，广告部的同事也想借机套套近乎，关铭只好好人做到底。
	许冬言倒是乐得人多，正好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吃饭时宁时修倒是很配合，她稍稍松了口气，边低头吃饭，边听着众人聊天。就听关铭问宁时修：“您最近很忙吧?之前几次约您都没约到。”
	宁时修抱歉地笑了笑：“是啊，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小事。就是家里的猫最近在闹别扭，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他们家什么时候养过猫?许冬言以为这大概是宁时修的托辞，也就没在意。
	这时候广告部那个叫琳琳的女孩突然夸张地说：“哇，想不到宁总这么有爱心!您家养的什么品种的猫，为什么闹别扭啊?”
	“就是很普通的品种。至于为什么闹别扭……”宁时修想了想说，“大概是她前不久做错了事觉得丢脸吧，就一直躲着我。‘”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许冬言，正好被许冬言看到。
	许冬言突然意识到：这说的是猫吗?
	琳琳笑着说：“您家小猫脾气还挺倔的嘛。”
	“是啊，你说得没错，不只倔，还有点傻。”
	“小动物都有点傻，那才可爱嘛!”
	宁时修摇头：“她的傻眼别人的傻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琳琳问。
	“外强中干，特喜欢逞能。”
	许冬言已经听不下去了。正巧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贡菜，摆在了许冬言面前。
	她夹了几根放进嘴里，清脆的口感嚼起来特别过瘾，也特别解恨。
	她咬牙切齿地嚼着，没注意到一桌子人都不再说话了。
	关铭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许冬言这才发现到大家都在看她，而宁时修还是那副从容浅笑的模样。
	“小许好像很喜欢吃贡菜。”宁时修说。
	许冬言没好气：“一般吧，磨磨牙而已。”
	宁时修笑了：“我家小猫也是这样。”
	琳琳夸张地惊呼道：“您家小猫还吃贡菜啊?”
	许冬言冷笑：“我看宁总应该是没养过猫吧?”
	宁时修：“是啊，第一次，所以还在学习过程中。”
	许冬言冷笑：“您还真有闲工夫!”
	众人都没想到许冬言对宁时修说话会这么不客气，关铭尴尬地打着圆场：“我们冬言就是比较率真，这在我们公司都是有名的。”
	宁时修笑了笑，倒像是不在意。
	关铭继续说：“现在的85后妹妹都这么有个性哈，以后冬言跟您那边的项目，免不了劳烦您多多担待啊!”
	许冬言一脸不屑：凭什么是他担待她?
	这时候琳琳突然嗔怪地说：“关哥，您可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什么叫85 后妹妹都很有个性?我比冬言姐可差远了!”
	宁时修来了兴致：“小许很个性吗?多有个性?”
	琳琳拉着许冬言的手说：“冬言姐，这可是宁总问的，您可别怪我多嘴啊。”
	许冬言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
	琳琳又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免得冬言姐回头怪我。”
	想说别人闲话，还得让别人求着说吗?许冬言此时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宁时修对琳琳说：“你尽管说，她要怪的话就怪我好了。不过我觉得小许没那么小气，是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许冬言。许冬言装没听到。
	关铭见状只能配合宁时修，也催着琳琳说：“你快说吧，我都想听了。”
	琳琳这才抱歉地看了看许冬言说：“就是特别倔强。”
	“还有呢?”宁时修问。
	“外强中干、好面子——咦，跟您家那只描似的。”
	宁时修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许冬言简直要抓狂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外强中干死要面子了?”
	琳琳委屈地说：“之前你跟刘姐吵过架后情绪很不好的嘛，我都看见了，平时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眼看着许冬言就要发飙了，琳琳连忙小声喊了句“宁总”
	宁时修眼里却只有许冬言，再说话时一点调侃的语气都没有：“想不到小许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冷不防地，许冬言对上了宁时修灼灼的目光，就在那一瞬间，她刚刚燃起的熊熊怒火，被他那个眼神和那句话一下子就浇灭了。
	饭局快到十点时才结束。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许冬言喝了点酒，头晕沉沉的。这时候宁时修经过她的身边，低声说了句：“一起走。”
	这句话让许冬言有点犯难，酒醒了一半。她不想跟他一起走，毕竟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尤其是他俩现在的“关系”。
	她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众人后面，就听关铭问琳琳：“你怎么回去?”
	琳琳犹豫着说：“嗯，不知道呢。”说话时，她目光瞥向宁时修：“宁总，您家住什么方向?”
	宁时修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太晚了，你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琳琳看了一眼夜色，腼腆地说：“其实也还好啦，这里打车应该方便的。”
	宁时修说：“一个人打车不行。”
	琳琳笑了笑，没再说话。
	许冬言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禁有点恼火：刚才谁说要一起走的!
	许冬言正一肚子火气，冷不防撞上宁时修的目光。宁时修回过头来对关铭说：“关铭，这位美女的安危今天就交给你了，务必把人送到家!”
	关铭一听立刻笑了：“还是宁总周到。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琳琳本以为宁时修会送她，没想到他只是安排了关铭送，不禁有点失望。
	“哦，对了，还有一个需要送的。”宁时修回过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许冬言：“小许家住哪里啊?”
	许冬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关铭先替她回答了：“春晖园嘛。”
	宁时修挑眉问道：“光华路那个春晖园吗?”关铭说：“是啊，您对那儿很熟吗?”
	宁时修做出很意外的表情：“这么巧?我也住在那个小区。”
	这话一出，关铭叹道：“这么巧啊真是缘分!”
	许冬言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想不到宁时修还是个演技派。
	关铭说：“那省事了——冬言你就跟着宁总的车走吧。”
	这时候，关铭替宁时修叫的代驾司机已经到了。司机把车子开到了饭店门口，宁时修很绅士地替许冬言拉开了车子后门。她耷拉着脑袋上了车。
	离开众人的视线，许冬言没好气德问：“有意思吗?”
	“这得问你。是谁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许冬言被问得心虚：“现……现……现在难道不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吗?”
	宁守时修歪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许冬言连忙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到车子的后视镜，发现司机大哥正通过后视镜偷瞄他们。她有些不自在：“我……我……我没有。”
	宁时修无情地揭穿她：“嘴硬。”
	她耍赖：“我没……”话还没说完，就感到眼前一黑，宁时修竟然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
	在他吻上她的一刹那，许冬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留一个念头——被司机看到啦!
	这个吻深情而绵长，让许冬言渐渐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宁时修稍稍离开她，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他。
	司机大哥还是笑得封那么意味深长，许冬言只觉得车内闭塞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将车窗打开了一半。而她也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看着窗外。
	经历了刚才那一吻，宁时修仿佛浑身都舒坦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好不容易熬到司机停好车离开，许冬言想下车，发现她这边的车门离一堵墙很近，她出不去。回头再看宁时修，他却好做睡着了。
	许冬言气不打一处来，推了他一下：“你刚才那是干什么了你别以为那天之后你就可以随便占我便宜!说好的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刚才是耍什么酒疯?”
	许冬言越说越气，宁时修却只是闭着眼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许冬言大惊失色：“又干什么!”
	宁时修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半晌，又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做不到。”
	许冬言支支吾吾地问：“什……什……什么?”
	“是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说着他松开她的手，推门下了车。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绪。他为什么做不到?就算是她酒后先勾引了他，但再怎么说，好像也是她比较吃亏吧?他这么不依不饶所为何来?难道他真是处男?
	宁时修已经走远，许冬言连忙跟上去：“你车还没锁呢!”话音未落，身后嘀嘀两声，车门锁上了。
	这天之后，不用许冬言再躲着宁时修，宁时修也不怎么搭理她了。他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就把自己关在画室，两人连见一面都很难。
	许冬言开始反省：或许，她真的做了什么，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周末这天，宁时修又早早地出了门。许冬言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经过宁时修的画室时，她突然心血来潮，很想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
	画室里还是老样子，但平时盖在画板上的蒙布被掀开了。画板上是一幅半成品的油画，鉴于风格太过抽象，她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她随便扫了一眼旁边的桌子，发现桌上除了颜料盒，还多了一个小本子。她拿过来翻开一页，都是些她看不大懂的工作记录。她又随手翻了后面的一页，发现这页的边缘位置用铅笔画着一个女孩。女孩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她心里某些异样的情愫在渐渐扩大，但还不确定。她又翻了几页，发现从某一页开始，每页的边缘处都会有这么一个女孩，只是每一张画像中她的表情都不一样，或喜或悲、或嗔或笑……
	她快速地翻动着整个笔记本，女孩子活了起来，表情灵动，这么看也算得上可爱——他画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许冬言!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合上本子。一不小心却撞翻了调色盘，颜料撒了一地，也溅到了她的衣服上。但她却顾不上这些了。
	宁时修已经推门进来，看到了狼狈的她以及她手上的那个笔记本。他微微挑眉，神色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颜料，随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递给她。
	她并不接，只是看着他。他便低下头替她擦了擦。可擦了几下，却完全没办法弄干净。宁时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算了这衣服是穿不成了，先把地板清理一下吧。”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宁时修!”许冬言叫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顿了几秒钟才转过身去看着她。
	许冬言翻开笔记本给他看：“这是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工作记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时修拿过本子翻到第一页：“去年的时候吧。”
	许冬言有点生气：“我不是指你的工作!”
	宁时修抬手看了看时间，把本子塞回她手里：“我约了人，来不及了，这里……你闯的祸你自己清理一下吧。”
	“喂，我说你什么意思?”
	宁时修没有回答她，径自出了门。
	坐上车，他点了一支烟，脑子里也开始捜寻着那个问题的答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在意她的?或许就在当他以为自己对她的好只是出于对刘玲的惋惜或者是碍于温琴和宁志恒的面子时，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投人了自己的感情。
	其实，在那个过程中，他也想过告诉她，但当他试探地问她能不能忘记陆江庭时，她的回答让他把这个念头搁浅了。
	既然她心里还装着别人，那他又何必拿自己的真心来绑架彼此呢?
	许冬言一边擦地一边想着最近发生在自己和宁时修之间的事情。难道他一早就喜欢上自己了?难怪那天晚上他并没有醉，两个人还是发生了关系。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许冬言有点生气，但转念又想，那他今天的反应又怎么解释?难道不该借机表白吗?想了许久，许冬言抓了抓头发，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
	这时候许冬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她还以为是宁时修不好意思当面表白，改用微信表白了，结果打开微信一看，是温琴：“女儿，我们上飞机了，下午应该就能到家了。”
	许冬言读完信息，懒懒地回了一个“好”字。
	温琴立刻又回了过来：“这么久没见，听说你妈要回家，怎么也不见你高兴点?”
	许冬言无奈：“呵呵，回来就好。”
	“乖，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谢谢啊!”
	“好了，我关机了，不和你说了。”
	几个小时之后，温琴和宁志恒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温琴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战利品，放得沙发、地板上满满地都是。
	许冬言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温琴兴奋的模样，有点不解：，“您就去趟三亚，至于这么买吗?”
	“免税店东西便宜啊!”
	旁边宁志恒笑呵呵地替老婆说话：“你妈平时节省惯了，看见比商场里便宜的东西就忍不住买，感觉像捡了大便宜一样。”
	温琴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咱们回来的事你和时修说了吗?”
	宁志恒说：“刚打过电话，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许冬言在一旁默默听着，听说他一会儿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小期待。
	温琴的东西眼见着已经蔓延到了许冬言的脚边，她推了推许冬言：“你不帮我收拾就回你房里待着去，别在这儿占地方。”
	许冬言撇撇嘴，没有帮温琴的意思，也没有回房间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收了收脚。
	就在这时候，门锁响动，许冬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宁时修回来了。
	温琴见到宁时修的第一句话就是：“哟，这孩子怎么一个月没见又瘦了?”
	宁志恒在一旁说：“瘦点好，瘦点精神。”
	宁时修笑了：“这次玩得挺好的吧?”
	宁志恒说：“嗯，我们打算回头去那边养老，你们有假期就去看看我们。”
	温琴瞪了老公一眼：“你也就是说说，你舍得孩子吗?”
	宁志恒说：“有什么舍不得的，这都多大了?不过要是有了孙子，那就难说了!”
	许冬言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聊天，还偷偷瞥了一眼宁时修，正巧他也正看向她。她连忙拿起沙发上的一件衣服仔细端详起来。
	宁时修扫了她一眼，然后对宁志恒和温琴说：“那我先上楼了。”
	“去吧，上去歇会儿，吃饭叫你。”
	听着宁时修上了楼，许冬言有点失望，这才正眼看了看手上那件衣服，不禁皱眉道：“我说妈，您什么眼光啊?这么老气，我怎么穿得出去啊?”
	温琴一把扯过衣服：“不好意思啊，这是买给我的，本来就要老气。”
	许冬言一怔，她在这家里真是越来越没存在感了……
	好在温琴又塞过来一个大礼盒：“知道你瞧不上你妈的眼光，买护肤品总没错吧?”
	许冬言看了一眼旁边笑容和煦的宁志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妈哈。”
	晚上吃饭时，温琴聊了许多旅途中的趣事，然后又关心了一下宁时修的工作和生活，这才想起了许冬言。她问宁时修：“这段时间冬言没给你惹麻烦吧?”
	沉默一整晚的许冬言听不下去了：“您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呀?女儿跟一个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一个多月，您不关心一下女儿的安危，还问我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
	温琴闻言瞪了许冬言一眼：“你发什么神经! 时修是一般的男人吗?那是你哥!我自然放心了!”
	许冬言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宁时修垂下眼去，也敛起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宁时修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许冬言也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各自回到房间前，许冬言撇了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时修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房间。
	许冬言本以为离开了父母的视线，他会对她说点什么的，或者解释一下、安抚她一下。可没想到，居然就这样?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摸不透他的想法，感情经验几乎为零的她翻了很多情感帖子，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一种坏男人就是一旦得到了女孩的人，就会立刻对这个女孩失去兴趣。从宁时修最近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无疑就是这种坏男人!
	想到这里，许冬言更加气愤。之前她还担心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吃了大亏!
	许冬言越想越委屈，见到宁时修自然也没好脸色。后来连温琴都看不下去了，趁着只有娘儿俩的时候偷偷问她：“你到底和时修怎么了?”
	许冬言想了想，只是说：“就是看他不顺眼!”
	原本还有点担心女儿的温琴瞬间变成一副后妈脸：“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给我成熟点!”
	许冬言诧异地看着母亲：“成熟’这种东西您五十几岁了都没有，凭啥要求我这二十几岁的人有?”
	温琴无奈：“你怎么就不能学我点好?”
	“我可不敢像您，我像我爸。”
	提到许冬言的父亲，母女俩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温琴叹了口气：“你可别像你爸，他没福气，要不怎么早早没了?”
	说来温琴也不容易，二十几岁开始守寡，为了许冬言一直没再嫁，直到重遇了老同学宁志恒。
	许冬言也是后来听温琴说的，原来他们是技校里的同学，上学的时候双方就都有点意思，但是那个时候的感情很模糊也很含蓄，所以直到宁志恒毕业去当兵，他们的关系仍旧没有挑明。后来分开时间久了，再加上通信也不发达，两人渐渐没了联络。之后温琴认识了许冬言的父亲，两人在一个单位工作，许父对她很好，加之人也长得有精神，两人很快就相爱了。可是好景不长，在许冬言七八岁时，许父就病逝了。
	温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命运让她再度遇到了宁志恒，而且双方情况差不多，宁志恒的前妻也已经去世很久了。考虑到孩子们都大了，两人就没想太多开始交往。一开始温琴也不确定这段关系能持续多久，就没告诉许冬言，背着她偷偷和宁志恒交往了一段时间。等到两人关系基本确定下来之后，她才把这事告诉许冬言。
	回想起过去这些事，许冬言问母亲：“妈，您现在觉得幸福吗?”
	温琴笑了笑：“幸福?算是吧，反正我现在挺知足的。”
	许冬言点点头，也为母亲感到高兴。
	温琴说：“妈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找个对你好的、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男人，到你老了、我不在了的时候他还能替我照顾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到我老了，有孩子照顾我。”
	温琴冷哼一声：“等你到了你妈这个年纪就知道孩子有多靠不住了，你看现在，是你宁叔照顾我还是你在照顾我?”
	许冬言哑口无言。
	温琴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债，我也认了。”
	许冬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虽然从小就没爸爸，但妈妈给她的爱一点都不少。她难得撒娇地抱住温琴说：“妈，其实你有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温琴笑：“你妈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几天之后，宁时修又出差了，但听温琴说，这次是个短差，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起初许冬言觉得他不在家自己挺自在的，可是几天之后宁时修还没回来，她发觉自己竟然有点惦记他了。
	后来在公司里遇到关铭，她就忍不住找他打听长宁的事情：“我前几天说想做个人物专访，你帮我联系宁总了吗?”
	关铭说：“联系倒是联系了，但宁总是大忙人，又出差了，说是这两天会回来。”
	许冬言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说具体哪天回来了吗?”
	“今早有联系过，那会儿他刚上飞机，正要往回迁呢。”关铭说完，挑眉看着许冬言，“看不出啊，你对工作还挺上心的。”
	许冬言有点心虚：“那……那……那当然了，我一直挺上心的。”
	关铭笑了：“我就说我没看错人。放心吧，你的事师兄替你想着呢!早上通电话时他不太方便，说抽空给我回个电话。这会儿估计还没空下来。”
	许冬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原来他今天就能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关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喜出望外，对许冬言说了句“宁总”便急匆匆接听了电话：“宁总啊，您到B市了了我们正说这事呢!小许啊跟我问了您好几次了，正着急见您呢!”
	许冬言听到关铭提起自己，连忙去掐他，可是关铭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着急想自己跟宁时修说，于是说：“这样，我让小许跟您说。”
	看着关铭递过来的手机，许冬言已是一脸生无可恋。
	她无奈地拿过手机，就听宁时修问：“听说你很想见我?”
	许冬言瞥了一眼一旁的关铭，见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也不方便说太多，于是言简意赅地说：“没有。”
	宁时修哦了一声说：“那这么说关铭是在骗我?”
	许冬言又瞥了一眼关铭说：“是的。”
	宁时修说：“把电话给关铭。”
	许冬言一听，有点害怕他和关铭对质，忙说：“其实专访的事，是我找您。”
	宁时修却坚持说：“把电话给关铭。”
	许冬言有点急了：“跟我说就行。”
	宁时修顿了顿说：“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什么?”
	关铭一见许冬言这反应也急了，连忙低声问她：“怎么了?”
	她愣了愣，对关铭说：“他在楼下。”
	关铭闻言连忙夺过手机，十万分抱歉地对宁时修说：“您怎么还专门跑一趟?给我们来个电话，我们去拜访您就行。”
	宁时修又和关铭说了几句，关铭连忙说：“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下来。”
	见关铭挂上电话，许冬言问他：“怎么了?”
	关铭很高兴：“看来能成!宁总专门来了，谈专访的事。”
	许冬言问：“那他怎么不上来?”
	关铭说：“这都几点了，当然是出去边吃边聊了。你快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去。
	许冬言只是想知道宁时修的消息，怎么面对他还没想好。她有点为难：“我就不去了吧?”
	关铭不解：“不是你一直急着跟他聊专访的事情吗，怎么又打退堂鼓了?快快快!别让人家等着!”
	许冬言无奈，只好跟着关铭下了楼。
	下了楼，就见宁时修坐在车里打电话。见到他们两人，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下了车。
	关铭说：“这都到了晚饭时间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宁时修看了一眼许冬言说：“也行。”
	“那要不我开车了”关铭笑呵呵地说，“不敢劳您开车啊。
	宁时修却说：“不用，我看旁边有家木帮菜，就去那儿吧。”
	关铭一看，那家就是很普通的平民消费饭店，来吃饭的都是附近公司的员工，宴请宁时修这样的人，显然不够级别。
	“不行不行，那地方太简陋了。”
	宁时修摆手，人已经走向那家饭店：“就这家吧。”
	关铭和许冬言相视一眼，只好跟上。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宁时修的熟人。三个人一进大堂，就听到有人在喊宁时修的名字，许冬言循声看过去，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闻静。
	闻静和关铭、许冬言都见过。上次见面之后，闻静对许冬言和宁时修的关系就一直很好奇。虽然宁时修说他们是兄妹，但那感觉却一点都不像，既然是兄妹，又有什么不能被同事知道的?
	闻静和几个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对宁时修说：“正巧我还想找你呢。”
	宁时修见状对关铭说：“你们先找个位置等我。”
	关铭立刻心领神会地说：“没问题，您和美女慢慢聊。”说着就拉着许冬言往餐厅里走去。
	许冬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宁时修那边。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这才意识到宁时修和闻静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宁时修说的那么泛泛，至少应该算是熟悉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难怪说要来这儿，原来是有人在这儿等他……
	关铭从菜单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宁时修和闻静：“也正常，郎有情，妾有意。对了，干脆把那美女也请过来一起吃，宁总应该很高兴。
	许冬言没好气地嘁了一声：“我们来是聊工作的，有个外人在合适吗?”
	关铭却露出那种男人独有的笑容说：“估计很快就不是外人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已经点燃了身边女人的小宇宙。
	他没时间再去猜宁时修和闻静之间的事情，而是着急先把菜点好。可是翻了一遍菜单，他有点犯愁：“你上次有没有注意到宁总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谁知道他爱吃什么!”话刚说完，她突然想了想说，“我有印象，他爱吃辣，无辣不欢。”
	“有吗?”关铭努力回忆着。
	“有有有!”
	“哦，那糟糕了，本帮菜没什么辣的。”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我们有专门做川菜的师傅，川菜做得绝对正宗，绝对够辣。”
	关铭一听，乐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哈!”
	宁时修和闻静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关铭问：“怎么不叫过来一起坐坐?”
	宁时修说：“她也是跟朋友来的。”
	这时候服务员提醒关铭：“您还没点酒水饮料。
	关铭说：“对对。宁总您喝什么?”
	“今天就吃顿便饭，不喝酒了吧!”他看了一眼许冬言，“其他的就让女士决定吧。”
	想到他刚才和闻静那副相谈欢的模样，许冬言接过酒水单后竞鬼使神差地摊在了她和关铭之间，还甜甜地说了一句：“师兄，咱一起看看吧。”
	其实，许冬言也就在刚人职的时候学着其他人管资历老一点的同事叫过师兄师姐，后来大家都熟络了，她几乎都是直呼大名。
	今天被她这么一叫，倒让关铭有点心神荡漾了，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说：“你想喝什么就点什么。”
	“你看这名字起得，也看不出是什么。”她皱着眉头研究着酒水单，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撒娇，完全不是平时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关铭凑过头去：“哟，还真是。服务员，帮我们推荐一下吧!”
	服务员推荐，那必然是不选对的，只选贵的。一向“勤俭持家”的关铭此时却不太在意，他问许冬言：“怎么样，选哪个?”
	许冬言笑了笑：“还是师兄定吧。”
	关铭被这声“师兄”叫得心里热乎，大手一挥对服务员说：“一样来一扎!”
	坐在对面的宁时修笑了：“看不出，关铭你对‘师妹’还挺照顾的。”
	关铭摸了摸头：“女孩子嘛，应该被照顾。”
	没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大菜是泡椒鱼头。关铭热情地给宁时修夹了一大块：“这小店的鱼做得还不错，您尝尝。”
	宁时修点点头，却只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热菜接二连三地被端上来，宁时修一看，竟然全是红彤彤的，光看着都觉得胃疼。
	关铭热情地替宁时修布着菜：“听冬言说您无辣不欢，正好，我也特能吃辣!”
	听关铭这么一说，宁时修看向许冬言。她正无所谓地剃着鱼肉，心情似乎不错。
	宁时修轻笑了一声。
	因为工作，他的胃一直不怎么好，最怕吃辣。许冬言跟他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她却专门点了一桌子的辣菜，分明就是有意挑衅。
	但宁时修不在乎，更谈不上生气。他了解许冬言，要是哪天突然她安分了，不跟他作对了，那才不正常。只是眼下关铭这么热情，他一点不吃也不行。
	勉强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午饭吃得比较晚，这会儿不怎么饿。”
	关铭很懂察言观色，连忙说：“咱本来也是以聊为主，吃为辅，您随意。”
	许冬言一直不掺和宁时修和关铭的话题，只顾低头吃饭。很快，她就吃饱了，放下筷子起身：“你们慢慢吃啊。”
	关铭问：“你去哪儿?”
	“卫生间。”
	关铭不好意思笑着：“哦哦，去吧去吧。
	她离开后，宁时修还不等关铭开口，也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抽根烟。
	关铭本来想跟着去，却被宁时修按在座位上：“咱们仨都走了，人家服务员该误会了。你就在这儿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关铭只好目送宁时修离开：“您说得也是，您慢慢抽，不急。”
	宁时修出现时，许冬言正对着镜子重新理了理头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她从镜子里瞥了身后一眼。
	宁时修懒懒地问：“这么讲究，给谁看啊?”
	“反正不是给你看。”
	宁时修笑了，也是，她什么样他没见过?
	他缓缓吸了口烟说：“关铭这人不错，虽然钻营了点。不过这也是优点，有前途。”
	许冬言停下动作：“有前途是真的，但我倒没觉得他钻营，反而觉得他憨直。”
	宁时修笑了：“你明白‘憨直’这词是什么意思吗?”
	“比起有些心思复杂的人来说，他心里想什么就会表现出来，这么一目了然的人、难道不能用‘憨直’来形容吗”
	“呵，不错啊，几天不见，功力见长。不过，你说谁心思复杂呢?”
	“有些人不就是那样吗了说是拒绝了人家，见面又聊得热乎，说不熟悉，谁信啊!”
	宁时修做恍然大悟状：“你在说我和闻静啊?”
	“说谁谁知道!”
	宁时修突然笑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说着他掐了烟，离开了卫生间。
	许冬言微微一愣，他知道什么了?
	许冬言从卫生间回去没多久，宁时修就提议早点结束饭局。正巧工作的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关铭就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从饭店里出来，依旧还是宁时修顺路送许冬言。虽然这一次，关铭挺想自己送许冬言的，奈何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许冬言送上了宁时修的车。车子开走前，他却一再嘱咐许冬言：“到家来个信儿啊!”
	宁时修实在看不下去了，歪着头看着趴在副驾驶门外的关铭说：“我说关铭，你是不放心我吗?”
	关铭一听，脸立刻红了：“哪能啊?就是例行嘱咐，例行嘱咐。”
	“那行，我们先走了。”
	“成，您开车慢点。”
	车子离开了卓华的停车场，宁时修这才开口说：“不至于吧，还生气呢?”
	许冬言不解地问：“谁生气了?生什么气?”
	宁时修看到她故作认真的神情不禁笑了：“我和闻静真没什么。”
	“谁说我为这个生气了?”
	“那是为什么生气?”
	其实许冬言也说不清楚她究竟在为什么事情生气，于是嘴硬道：“我根本就没生气。”
	宁时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之前确实拒绝了闻静，但我跟我爸可没直说，我是怕他们再给我安排相亲。后来我爸去找闻静她爸，说我觉得他女儿挺不错的，要继续撮合。闻静知道后问我什么意思，我就把我的想法直说了。没想到她挺大方的，也不喜欢父母乱张罗的相亲，我们就达成了协议，对父母就说我们还在交往，实际上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听宁时修说完，许冬言问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不希望你为了莫须有的事生闷气。”
	这话什么意思?许冬言突然有点紧张：“我说宁时修，你……你……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我跟闻静没什么，你不用吃她的醋。当然你如果执意要吃醋，我也很受用。
	许冬言简直想跳车：“你……你……你别自恋了!”
	宁时修想了想说：“好吧，我答应你。”
	许冬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答应我什么?”
	“不自恋。”
	许冬言觉得很可笑。
	宁时修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
	“嗯，做我女朋友。”
	许冬言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进了小区。宁时修停好了车看着她，声音很从容：“我今天本来是去找你的。”
	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她的脑子里已经乱糟糟的了：“找我?什么事?”
	“有些话要说。”
	“什么话?”
	“已经说了。”
	车子里静了下来，许冬言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宁时修是在跟她表白。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他原本有很多次机会的——他们刚刚发生关系后的那个早晨，或者是他的笔记本被她发现的那天，再或者是后来她跟他闹别扭的任何次……为什么那么多合适的机会他都不表白，却要在对她几次若即若离之后才来表白呢?难道看着她的情绪因他而忽起忽落，他很有成就感吗?
	想到这里，许冬言冷笑了一声，愤愤然下了车。
	宁时修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想明白了：难道是怪他不早说?
	他连忙下车去追，没想到她走得还挺快，追上她时，已然到了家门口。她正在包里翻找钥匙，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早点说。”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许冬言怎么可能承认?她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牢牢握住了。
	宁时修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许冬言挣扎了一会儿后无果，只好安静下来听他说：“行，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我承认，我挺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以前没有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陆江庭，那天早上没有说也不是我不想负责任。我记得我问过你，能不能忘记他，你说试一试。所以当你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我以为你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不希望我走进你的生活。”
	许冬言静了一会儿，没好气地问他：“然后呢，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宁时修笑了：“我也不能总顺着你呀。虽然要尊重你的感受，但我也无法忽略我自己的感受：我想你了，就想见到你。”
	许冬言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撇开目光，有种隐秘的喜悦呼之欲出。但她面上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呢?你今天去找我，就是要表白的?
	“嗯。”
	“不怕我拒绝?”
	宁时修坦言道：“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争取。”
	许冬言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依不饶地说：“可你刚才那口气好像很笃定我会同意啊。”
	宁时修笑了，那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许冬言的眼里：“哦，经过这顿饭，我觉得我的赢面儿大一点。”
	许冬言冷笑：“你哪儿来的自信?”
	“当然是你给的。我真庆幸今天遇到了闻静，你一看到她就不高兴了，分明也是放不下我。”
	许冬言被掲穿，有点没面子，又想推开他。宁时修却不给她机会，一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她越反抗，他就越霸道。他就馓沼泽一样困住了她，她抗争得越狠，沦陷得就越快。
	许冬言从双手脱力任由他吻着，渐渐变成了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的吻。
	两人正忘情地拥在一起，这时候，身边的防盗门却吧嗒一声开了。两人立刻都像触了电一样弹了开来。
	温琴贴着面膜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门外的人吓了一大跳：“我说你俩到了家门口怎么不进门？吓死我了!”
	许冬言拍着胸脯没好气：“谁吓死谁啊!”
	温琴摸了摸脸上的面膜，嘿嘿笑了两声：“在门外站着干什么呢?”
	宁时修轻咳一声说：“找钥匙呢!”
	“家里有人，按门铃就行了嘛!”
	“还以为您不在家。对了，您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啊?”
	温琴抬了抬手：“扔个垃圾。”
	宁时修接过垃圾袋：“我去吧。”
	“哦，那谢谢时修了。”
	宁时修走后，温琴瞥了一眼还愣在门外的许冬言，骂道：“哟，瞧这姑娘傻的!外面不冷啊?快进来!”
	面对毒舌老妈的挑衅，许冬言第一次没有顶嘴，喜滋滋地进了门。
	躺在床上，许冬言还在琢磨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有些恍惚，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沿着这个轨迹发展。
	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宁时修发来的信息，问她：“睡了吗?”
	许冬言回复说：“还没。”
	点了“发送”后她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他该不会叫她过去或者自己要过来吧?万一他提出这种要求，她该怎么回答他呢?
	果然，宁时修说：“你过来吧。”
	许冬言的心突突狂跳了几下：“干什么?”
	“聊天。”
	这话听上去就不像真话，许冬言回复说：“你当我还十七八呢?”
	宁时修又说：“那你想干什么?”
	看到这条回复，许冬言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她斟酌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行字：“我可没想干什么，就觉得你说只聊聊天，摆明了就是在骗小姑娘。”
	“以后可能是，今天真不是。就算是你想干什么，今天也只能聊聊天。”
	“好污……”
	“嗯，你的脑子的确不干净。
	“你过来吧。”
	“还是你过来吧。”
	“我过去不合适。”
	“为什么不一样吗?”
	“你在这家里都是横着走的，就算被楼下那一位发现你在我房里也不会多想。但是我在你房间被发现的话，我们就只能坦白从宽了。”
	许冬言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了宁时修的房间。
	许冬言进去时，宁时修正坐在电脑前筛选之前他在包头拍的那些照片。许冬言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不错啊，拍得真挺好的。”
	宁时修瞥她一眼笑了：“哪里好?”
	要具体说哪里好，许冬言又说不出：“就挺漂亮的。这些照片会洗出来吗?”
	“个别我比较满意的，会想洗出来看看效果。”宁时修一张一张看过去，又看到了许冬言买对联的那组照片。
	许冬言问他：“你喜欢哪张”
	宁时修想了想：“我觉得都差不多。”
	许冬言不满地噘了噘嘴，宁时修补充说：“都好看，所以都喜欢。”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早就甜出蜜了，但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她指着其中一张说：“其实我觉得这张表情最好，你给我也洗一张吧。”
	“好。”
	许冬言真的就跟宁时修聊天聊了两个小时，再回房睡觉时已经快一点钟了。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第一天许冬言迷迷糊糊地下楼时，宁时修和温琴他们正在楼下吃早饭。
	温琴看到她又起晚了，笑道：“这懒人就是睡不醒。”
	宁志恒笑：“孩子刚起床，你就给人添堵。
	许冬言打了个哈欠，坐在宁时修对面：“叔，您还没习惯啊?我都免疫了。”
	温琴说：“要不说你脸皮厚呢。”
	要是平时，这母女俩准要过上几招，可是今天许冬言心情好、让温琴刀刀都扎在了棉花上。
	她坐下后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不小心就触到对面人的腿。
	她立刻来了精神，瞥了一眼对面的宁时修，发现他依旧面色如常地喝着咖啡。
	挺镇定啊!
	她勾了勾嘴角，一边将一片面包片撕成小块放进嘴里，一边又用脚瞎了蹭他的腿——她倒要看看，他能绷多久。
	在许冬言第三次踢他时，宁时修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身边的温琴憋不住了，一脸不耐烦地说：“我说许冬言，你吃个早饭就不能老实点，总踢我干什么?”
	许冬言一愣，连忙低头看桌下，果然，她翘起的脚正好碰到温琴翘起的脚。
	再看向宁时修，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许冬言脸一下子红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温琴也不在意：“好好吃你的饭。”
	许冬言快速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急急忙忙地说：“我吃好了，去上班了。”
	她刚走没多久，宁时修也从家里出来了。他一出门，就看到许冬言在前面不远处。他快走几步赶上了她。经过她身边时，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许冬言像是早有准备，很顺从地任由他牵着，往停车场走去。
	到了公司，许冬言在走廊里和关铭擦肩而过。她也没多想，随口打了个招呼：“师兄早。”
	关铭心里暖洋洋的，又想到昨天晚上两人的互动，突然觉得许冬言可爱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然而，别人的心思千回百转，许冬言却完全不知情，打了招呼就回到座位上开始赶稿子。
	中午的时候，关铭来找许冬言：“昨天没事吧?”
	提到昨天，许冬言又想到了宁时修，但面上依旧故作平静：“能有什么事?”
	“宁总把你送到家的?”
	“嗯。”
	“哦，那就好。”关铭想了想说，“宁就难说了。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还是不要跟别人单独走了，尤其是在喝过酒以侯。”
	许冬言笑了：“我怎么记得第一次是你把我塞进他车里的?”
	关铭尴尬地挠了挠头：“我那次不也喝多了嘛，以后绝对不会了。要是再遇到那种情况，我还是亲自送你回去比较好。”
	“先谢谢你了啊。”
	关铭又问：“中午在哪儿吃啊?”
	“就门外那几家呗。”
	“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关铭顿了顿说，“别人送了我两张松本楼寿司的代金券，开车十五分钟就到。要不我们去那儿吃吧?”
	“今天?算了吧。今天我约了小陶，下午一上班还得开会。”
	说曹操曹操就到，许冬言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电话的正是小陶。许冬言一看时间，不由得叫了一声：“糟了。”她也不接电话，匆匆忙忙关掉电脑起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对关铭说：“小陶催我了，我先走了。”
	关铭怔怔地目送着许冬言离开，末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男同事冒出头来：“关哥，松本代金券啥时候过期啊?
	关铭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白了那人一眼，没好气道：“我下午开会。”
	晚上快下班时，温琴发信息问许冬言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许冬言正要回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宁时修晚上会不会约她?
	她正想着，手机又振了振，这回是宁时修：“上次电影没看上，今晚补上。”
	许冬言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估计是温琴也同时问宁时修了，所以回复家里前，两个人先通个气。
	她回了宁时修一个“好”，又回复温琴：“晚上要加班。”
	温琴抱怨道：“怎么你和时修刚过完年就忙成这样?”
	“哦，他也加班啊?”
	“他没说加班，说是有事。他是不是跟闻静约会去了?”
	许冬言笑：“有可能。”
	温琴说：“你们晚上都不回来，就我一个人，干脆减肥算了。”
	“您是该减减了。”
	下班时间一到，许冬言立刻收拾东西往外走，没想到等电梯的时候又遇到了关铭。
	“不用加班吗?”关铭笑呵呵地问。
	“嗯。”许冬言随口应了一声。
	等电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也就不再说话。等到从电梯里出来，关铭问她：“回家?”
	许冬言犹豫了一下，说：“是啊。”
	“坐公交吗?”
	出了门就是公交车站，她究竟坐不坐公交，关铭一会儿就知道了。早知道就不说自己是回家了……许冬言正犯难要怎么圆刚才那个谎，就看到宁时修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她顾不上再应付关铭：“我有事先走了，明儿见。”说着就朝宁时修停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许冬言上了前面一辆黑色Q5，关铭不解地挠了挠头：“那不是宁总的车吗，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难道又是顺路搭车?”
	宁时修没什么约会经验，没有提前购票，两人吃完饭赶到电影院时，好的片子都没票了，只有一部恐怖片可以看。
	宁时修看了看许冬言：”你会害怕吗?”
	许冬言不屑：“这有什么好怕的!就这个吧，不然也没别的。”
	于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就选了一部网络评分刚刚过五分的恐怖电影。然而，无论电影拍得怎么样，许冬言还是会怕的。她从小就一个人在家的时间比较多，她这个人想象力又尤为丰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精神紧张，她几乎从来不看恐怖电影。但是今天可是她和宁时修的第一次约会，她不想就这样早早地结束。
	他们进去时，电影已经开演了。但这个场次观众席上都空荡荡的，满场也只有几对情侣凌乱地散落在观众席的角落里。
	许冬言本想随便找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但宁时修还是拉着她找到了票上对应的位置。
	宁时修看电影，就真的是在认真地看电影。可许冬言不敢看得太认真，她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然而邪恐怖的音效却无孔不入。让她完全无法不关注剧情。
	她悄悄看了眼宁时修，发现他真的像听课一样认真，而且不管画面如何恐怖血腥，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抓起她的手，稍稍侧头说：“这片子拍得挺烂的。”
	“为什么这么说?”
	“完全不合逻辑、穿帮镜头也多。”他像研究课题一样严谨地帮她分析着，“你见过跑步跑骨折的吗?还有竟然有人当众勒死自己也没人阻拦，这也太说不通了吧?阴魂不散的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镜头已经太老套，吓不到人了。还有，这里提到了催眠、可催眠又不是什么法术，在病人配合的情况下才可以帮助治疗，但这电影里的催眠师竟然可以随随便便地控制别人心智，真是当玄幻电影来拍的吗?这结局也是毫无营养又白痴——难怪没人看。”
	许冬言怔怔地听完他这么一番分析，不禁问他：“你看电影都这么看吗?”
	“不然呢?”
	“不会觉得很容易出戏，很无聊吗?”
	宁时修笑了：“习惯了。”
	虽说这样看电影很无趣，但许冬言发现，经过他这么一分析，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继续问他：“那爱情片呢?你看爱情片会不会联系现实生活中的情况，觉得剧情发展得也莫名其妙?”
	宁时修飮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我从来不看爱情片。”
	“呃……好吧。”
	电影结束，影院的灯亮起，宁时修笑了：“不过以后恐怖片我恐怕也不会看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笑了：“以后怕就直说，有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干点更有意义的事。”
	说话间他声音喑哑，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许冬言的脸蓦地就红了。
	晚上回到家时，温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俩一起回来，不由得一愣：“怎么一起回来了?”
	许冬言说：“哦，刚才在外面遇上的。”
	温琴也不在意，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宁时修问：“我爸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刚喝了点酒，先睡了。”
	“那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先上楼了。”
	温琴笑：“快去吧。”
	许冬言正要跟着宁时修一起上楼，却被温琴叫住了。
	她心虚，不知道温琴要跟她说什么。没想到温琴却特别神秘地问她：“你遇到你哥时，他是一个人吗?”
	许冬言一愣，松了口气：“是啊。”
	“那他从哪个方向来”
	许冬言想也没想就胡诌了一个：“东边。”
	温琴皱着眉若有所思：“那不是闻静家的方向啊……”
	许冬言看着温琴失望的神情，不解地问：“妈，您就那么希望他俩在一起吗?”
	“那当然了。”温琴回答完，又警惕地看着许冬言，“你干什么?这事儿你可别使坏啊!”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许冬言不屑，“我就是不理解您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闻静，您又没见过她。”
	“我不是喜欢闻静，而是但凡各方面都不错的女孩子我都喜欢，只要你哥能看上。”
	“什么样的才算各方面都不错?”
	“有个稳定的工作、长得比你漂亮点、身材比你丰满点、性格比你好一点、人比你勤快点……我看差不多了。”
	许冬言不屑：“我说温女士，我和他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啊?”
	“你呗!但你妈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客观，时修多优秀啊，真比你强太多了。”
	“嘁，宁时修他能找个我这样的也就该烧高香了。”
	“你啊?你亲妈都这么嫌你，以后我真担心你婆婆受不了你。”
	许冬言冷笑：“有您这婆婆在，谁嫁给宁时修，谁就有的受喽!”
	温琴无所谓地耸耸肩。许冬言又问：“你们急什么啊?您不是在老年合唱团玩得挺好的吗?这么急着抱孙子啊?”
	温琴瞪了许冬言一眼：“比起你哥我更急你。他只要有个对象谈着，什么时侯结婚生孩子都没关系。反正男人嘛，三十几岁还正当年。你呢?你有最佳生育六年龄在那儿限制着呢!”
	许冬言一听真是引火上身了，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困死了，我先上楼睡了。”
	经过宁时修的房间时、没想到他的房门突然打开，她一下子被他拉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问：“干什么?”
	他把她压在房门上，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问：“刚才聊什么呢?”
	许冬言瞪了他一眼：“没聊什么。”
	“我怎么听到有些人没说我什么好话啊?”
	许冬言推开他，走到床边坐下，心里有点不痛快。宁时修跟着坐在她身边：“就为温姨那几话，也值得生气?”
	许冬言挑眉：“谁说我生气了?”
	宁时修笑，拉她到电脑前：“说点正事，这周末出去玩吧!
	“去哪儿?”
	“周边可以自驾的几个地方，你看去哪?”
	两人趴在电脑前研究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行程。许冬言站起身来打着哈欠：“我去睡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宁时修一把拉住，跌坐在他怀里。
	宁时修闷哼一声：“你可真沉啊!”
	许冬言恶狠狠地瞪他。他笑：“你妈说得对，你这脾气确实不怎么样，除了我估计没人能忍。”
	许冬言还想发作，宁时修亲了亲她额头，拍了拍她后背说：“快去睡吧。”
	许冬言说：“你也早点睡。”
	“嗯，养精蓄锐，为周末做准备。”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宁志恒突然提议：“这天气转暖了，我们两个老的商量了一下，要不周末去郊区自驾游吧?说起来我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怎么样啊，冬言?”
	怎么都凑到一起了?许冬言连忙抬起眼看宁时修，发现宁时修也在看着自己。
	见许冬言不说话，温琴拍了拍她：“你这孩子走什么神?你宁叔问你话呢!”
	“哦，挺……挺……挺好的。”
	可是一回答完她就后悔了，毕竟她更期待和宁时修的二人世界。
	宁志恒很高兴，又问宁时修：“时修呢，周末有没有空?”
	许冬言抓住时机连忙朝宁时修挤了挤眼睛，可宁时修一睑懵懵懂懂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又努了努嘴，恨不得直接替他回答。
	温琴看不下去了：“我说冬言，你眼睛怎了?”
	许冬言连忙揉眼睛：“嗯，有……有……有点不舒服，没事。”
	趁着温琴不注意、她又朝宁时修微微摇了摇头。这回宁时修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对宁志恒说：“我这周未恐怕不行。”
	”要加班‘?”
	“嗯。”
	宁志恒想了想：“你没空就算了，要不这周我们三个先去。”
	许冬言一听，欲哭无泪：“宁叔，我刚想起来，我这周也有事，约了同事。”
	温琴说：“什么同事啊?你就推了呗，下次再跟你同事约。”
	许冬言急中生智：“不是一般的约会。”
	“那什么约会?”
	“婚礼。我都答应人家了，人家婚礼总不能因为我改期吧?”
	宁志恒皱眉道：“那是，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得去。小琴，你看，要不就咱俩去?”
	温琴懒懒地叹了口气：“就咱俩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咱俩去就没意思?上次去三亚不是挺好的吗?”
	“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呢，你行吗?”
	“我说你别瞧不起人行吗?”
	宁志恒跟温琴还在争论，宁时修朝许冬言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起身，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上的时候许冬言有点担忧：“到时候我们会不会跟他们遇上?”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回头问问他们俩怎么定的，实在不行，我们再改行程。”
	“民宿没那么好定吧?”
	“那就去同一个地方，遇上的概率本来也很小。”
	“万一遇上了呢?”
	宁时修看了许冬言一眼：“遇上就遇上，反正早晚要和他们说。”
	“你不怕他们不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你也说了，我宁时修能找到个你这样的就该烧高香了。”
	许冬言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却在渐渐扩大。
	远在一千公里以外的S市。
	陆江庭离开了B市后，并没有找其他的工作，而是和几个朋友开了家新公司。他一早约了几个广告商谈合作，下午又回公司开了个会。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钟了，同事约他一起吃饭，他婉拒了，因为王璐还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回去时，正好要路过王璐最喜欢的蛋糕店，他想给她带点什么，就打电话给她，电话却一直占线。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副驾座椅上。过了大约十分钟，趁等红灯的工夫，他又打给她，依旧是占线。绿灯不知什么时候亮起，后面的司机在烦躁地按着喇叭，陆江庭再次发动车子，朝着城东的公寓驶去。
	大约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他上楼开门。王璐已经不再打电话了，正站在窗子前不知在看什么。
	陈姨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和陆江庭打招呼：“您回来了。晚饭做好了，那我先走了。”
	陆江庭点点头：“辛苦您了，陈姨。”
	听到陈姨离开的声音，王璐转过头，像是才注意到陆江庭：“你回来了。”
	陆江庭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接电话?”
	“哦，刚才在和我妈打电话。什么事?”
	“没什么。你吃药了吗?”
	王璐坐在沙发上，她的神色比几个月前更憔悴了。她抬眼看着陆江庭：“吃了。”
	陆江庭拿起茶几上的药瓶掂了两下，又看了王璐一眼，她立刻移开了目光。
	他拧开瓶盖，倒了两粒药在手上，连同一杯水，递给她：“吃药。”
	“我说我吃过了。”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陆江庭也不收回手。僵持了好一会儿，王璐垂下眼，拾起他手掌上的胶囊放在嘴里，也不用水送，一仰头咽了下去。陆江庭这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王璐起身往卧室走：“我去歇会儿。”
	“吃完晚饭再歇吧。”
	王璐没回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到次卧换了衣服，正打算去叫王璐吃饭，手机响了，是陆父打来的。他接通电话：“爸。”
	“吃饭了吗?”
	“正要吃。”
	陆父沉默了几秒问：“王璐最近好些了吗?”
	陆江庭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顺手关上了次卧的门：“好一些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璐莫名其妙地患上了躁郁症。其实她前期状态并不明显，偶尔发发脾气，心情抑郁，两人也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后来她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对陆江庭也越来越不信任，有一次会至莫名其妙地发睥气咬伤了陆江庭。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陆江庭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璐那样。那事过后，王璐坦言，她觉得自己心理发生了变化，可能真是生病了。于是他陪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结果是她患了躁郁症，而且不轻。医生说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最需要家人的关爱，陆江庭这才辞了B市的工作回来照顾她。
	可是几个月过去了，她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他有时候很懊恼，因为他完全不知道王璐在想什么，只记得前不久医生说过，她有了轻生的念头。
	陆父叹了口气：“你也不能一直陪着她，要不把她送回她爸妈那儿?”
	“爸，我总觉得她这病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管她。”
	陆父无奈：“儿子啊，我知道你一向心肠好，但这种事哪儿有往自己身上揽的?那病凭什么是因你而起的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你对她没的说。”
	陆江庭不再说话。对于父亲说的话，他也希望是如此。
	陆父继续说：“不是爸说你，你这样要被她拖累一辈子的。”
	陆江庭沉默了几秒，也很无奈：“这又不是什么绝症，她会好起来的。”
	陆父重重叹了口气：“好吧，随你吧。”
	“您找我就是问这个?”
	陆父突然犹豫了：“我是想问你方不方便回来几天?”
	陆江庭立刻警惕起来：“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妈查出点小毛病。”
	陆江庭没再问，如果只是小毛病，父母根本不会让他操心，既然告诉他了，就一定不是小毛病。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过几天就回去。”
	“好吧。”
	“照顾好我妈，也照顾好您自己。”
	“你也是。”
	王璐的胃口依旧不怎么好，只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了。
	陆江庭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他收拾好厨房，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王璐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但是他知道她并没有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贴着她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她一阵战栗。
	王璐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江庭，我们分手吧。”
	陆江庭把脸埋在她的背上：“说过很多次了，不可能。”
	“我真的受不了了。”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陆江庭说：“你会好的，睡觉吧。”
	陆江庭没有告诉王璐他要回B市一趟，可是留她一个人在家，他又不放心。
	第二天他出门上班时正好遇到陈姨。陈姨是陆江庭请的钟点工，负责照顾王璐的一日三餐，但是不住在家里。陈姨热情地跟陆江庭打了个招呼，陆江庭突然想到什么叫住她：“陈姨，您这周末有时间吗?”
	陈姨说：“也没啥事，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
	陆江庭想了想说：“是这样，我周末要出个差，但是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您这周末能不能暂时住我这儿照顾她两天，工钱您说了算。”
	陈姨一听，眉开眼笑道：“嗨，都是老主顾了，还这么客气!您放心，周五晚上我就搬过来，等您回来再走。”
	解决了一大难题，陆江庭松了口气：“那辛苦您了。”
	“不辛苦。”
	陆江庭正要离开，又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
	“监督她按时吃药，不要让她一个人跑出去。”陈姨笑着接话，“我知道啦，王小姐得了这病也怪可怜的，好在有你这么好的未婚夫。”
	陆江庭点点头：“那您快上去吧，我去上班了。”
	“好的，好的!”
	一般这时候王璐还没有起床。陈姨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进房间换了鞋，开始准备王璐的早饭，一回头却被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边上的王璐吓了一跳。
	陈姨拍着胸脯：“您怎么走路也没声的?”
	王璐一夜失眠，到了早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她披头散发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口水：“刚才在楼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陈姨说：“陆先生真是好人，对您没的说。”
	“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他周末要出差，让我搬过来临时照顾你一下。”
	王璐倏地抬起眼：“他周末要出差?”
	“对啊，他没跟您说吗?”
	“还没……”王璐若有所思地说。
	“那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吧。对了，您早上想吃点什么?”
	王璐站起身往卧室走：“随便吧，没什么胃口。”说着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王小姐，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吧?”
	王璐没有回话。陈姨又叫了一声：“王小姐?”
	这一声换来了王璐的不满，她答应了一声：
	“我没病!”
	“可是陆先生说……”
	王璐恶狠狠地打断了陈姨：“他才有病!”
	陈姨站在门口一阵感慨：陆江庭那么好的人，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女朋友?
	因为宁时修和许冬言周末都“没空”，温琴和宁志恒原定的家庭旅行只能暂时搁浅，这就方便了宁时修和许冬言的二人旅行。
	周五一下班，两人就去超市准备第二天出门带的东西。零食日用品选了一大堆，出门结账的时候，宁时修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好吧，那我明天去。”
	见他挂上电话，许冬言有点急了：“什么情况啊?”
	宁时修叹了口气：“看来这周没办法出游了，明天要去开个会，跟下一个项目有关。”
	“怎么周末开会?”许冬言忍不住抱怨。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宁时修掐了掐她的脸，“不去不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那明天我怎么办?我都说了要去参加婚礼。”
	“要不……你约个朋友出去逛逛?”
	“不想去。”计划临时变动，任谁都会有点不爽。
	宁时修继续哄着她：“这样吧，你明天白天约小陶去逛逛街，晚上我那边结束就去接你。”
	许冬言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她看了一眼一整车的零食：“那这些东西呢?”
	“买啊!都是你爱吃的。”
	第二天宁时修早早出门去加班。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许冬言也佯装着去参加婚礼。她和小陶约在了城中心的一家商场，去商场正好要路经陆江庭原来住的地方。出租车经过时，许冬言有意无意地朝着那扇她熟悉的窗子瞥了一眼。她原本以为还会是老样子，没想到窗子竟然是开着的，浅绿色的薄纱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了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盆栽。
	许冬言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得趴在车窗上再三确认，直到那扇窗子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坐回了位置。
	她怔怔地发着呆：他回来了?不是说短期内都不会回来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出差还是其他什么事?
	她胡思乱想想了一路，以至于见到小陶时还有点心不在焉。
	小陶问她：“怎么了?”
	许冬言却问她：“你们那儿最近有陆江庭的消息吗?”
	小陶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他之前说要结婚的，后来也没消息了，不知道是没通知我们这边还是日子没到。怎么，你都有了宁时修了，难道还惦记他呢?”
	许冬言瞪了小陶一眼：“别闹。”
	小陶挑眉看她：“那你怎么还这么在意他?”
	许冬言无奈：“我是放下对他的感情了，但我又不是失忆。他毕竟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多在意他一下，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小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哦。”
	又逛了一会儿，许冬言提议说：“要不去看场电影歇歇脚?”正好小陶也走累了，两人就买了票和爆米花进了电影院。
	刚找到位置坐下，许冬言的手机响了。她一边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当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她不由得愣了愣。
	来电铃声一直在循环播放，小陶推了推她：“快接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挡住手机屏幕，不过小陶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来电人是谁。她按了接听键，捂着听筒出了影厅。
	“冬言?”
	“嗯。”
	“我到B市了。”他果然是回来了。
	明明只是时隔几个月，可她却觉得他似乎已经走了很久。沉默了片刻，她问：“那还走吗?”
	“过几天就走。”
	“哦……”接下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陆江庭再度打破了沉默：“你……晚上有空吗?
	“什么?”许冬言很害怕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继续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虽说他对她而言曾经是很重要的人，虽说放下一个人要有一个过程，但是适当的在意可以理解，再见面的理由她却实在是想不出。于是她拒绝了：“改天吧，今天我约了人。”
	电话里的陆江庭似乎有些失望，失望之余还有一点点意外。但他还是很温和地笑了笑：那好，过几天我提前约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留点时间给我。”
	他说得这样客气，她也只能说：“好。”
	挂上电话，陆江庭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风很大，从敞开的窗子猛然灌人，险些掀翻窗台上那盆小盆栽，陆江庭却浑然不觉。
	他听得出，她在疏远自己，这本正是他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心底里并没有那种如愿以偿后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只剩下一阵失落呢……
	这时候手机再度响了起来，是陈姨。
	他接通电话，陈姨啰啰嗦嗦地抱怨着：“陆先生啊，我是没办法了，王小姐总是不肯吃药。”
	陆江庭沉默了几秒：“陈姨，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能否麻烦你多照顾璐璐几天?”
	“这倒没什么问题，但她不吃药怎么办?”
	“她在你身边吗?”
	“她在隔壁。”
	“把电话给她。”
	“那您等一下。”
	电话里，听到王璐和陈姨争执了几句，大概是王璐怪陈姨多嘴。争执完，王璐还是接了电话，他听得出，她的情绪依旧低落：“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你让她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谁给你做饭，谁照顾你呢?”
	“我自己可以的，以前我们在美国时不都是我做饭吗?”
	“可是现在你病了，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
	王璐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叫：“你不就是想找个人看着我吗?”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陆江庭平静地等着王璐发完脾气，缓缓说道：“如果你想出去逛逛就去吧，但要让陈姨跟着，有人在你身边我会放心一些。”
	王璐沉默了几秒，突然大哭出声：“陆江庭，求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过我吧!”
	陆江庭静静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过了好久，她也哭累了，他才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无比平静：“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才不能不管你。”
	“管我有什么用?我要你爱我!”王璐几近歇斯底里地叫道。
	陆江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吃药吧，按时吃药，你会好起来的。”
	刘江红，也就是陆江庭的母亲，脑袋里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瘤，经过专家会诊后，院方通知家属，需要尽快进行手术。陆父陆成刚这才给陆江庭打了先前的那个电话。陆江庭回到B市后，立刻安排母亲办理了住院手续。到打电话给许冬言的前一刻，手续才刚刚办妥。对于母亲的手术，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很想找个人说说，而他能想到的人只有许冬言，不想却被她拒绝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关上窗户，回房间找了一些日用品，又赶往医院。
	医院里随处可见生离死别的场景，陆江庭心里原本就有的那点小小的不安在一点一点地扩大。他一直陪着父母坐到晚上，直到吃过晚饭。陆成刚劝他早点回去休息，毕竟后面耗费体力的事情还多的是。
	陆江庭觉得这地方让人透不过气来，也就没有推托。安顿好父母后，便从医院离开。然而，车子出了医院停车场后，他却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宁时修家的方向驶去。

第五章 误会
	“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乌云冉冉
	宁时修刚洗过澡，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陆江庭开门见山道：“我在你家楼下。”
	十分钟后，宁时修上了他的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回来什么事?”宁时修隐隐感觉到，陆江庭此次回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如果是一般的出差或者休假，他没必要专程来找自己。
	果然，陆江庭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妈病了。”
	宁时修倏地抬眼看他，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哦，你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她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很想见你。”
	“想见我?我无非就是她老人家一个十几年没见面的远房亲戚，见不见，又有什么重要的?”
	当年宁时修的母亲未婚生子，成了全家人的耻辱，姥姥姥爷包括这个大姨在内的一大家子人从此就与他们断了联系。他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是亲人，为什么能那么狠心?难道面子比亲情更重要吗?
	后来他在学校里认识了长他几岁的陆江庭。少年的芥蒂心没那么强，他们两个当时特别合得来，也就抛开了其他想法。那时候宁时修以为陆江庭跟母亲家其他人不同，还是有人情味的，直到几年后刘玲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可笑——正所谓不是一家人，哪儿进得了一家门。陆江庭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冷漠自私的。
	其实早在来之前，陆江庭就知道宁时修会拒绝，但是在医院的这一下午让他意识到了很多。没有绝对安全的手术，更何况不是个小手术，所以母亲上了手术台能不能下来都不一定。而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小姨，小姨去世后即这种遗憾就转移到了宁时修身上。想到这些，他才决定来一趟，哪怕明知道宁时修会拒绝自己。
	陆江庭叹了口气：“是垂体瘤。她几天后就要上手术台了，你也知道，手术都有风险……”
	陆江庭没有再说下去。
	宁时修却说：“我妈都没了二十几年了，她走的时候，身边除了我和我爸可没有别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不用多说。当年小姨的确可怜，陆江庭也很搞不懂姥姥姥爷的做法是为什么。但是宁时修都这样说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说服他?
	宁时候看着陆江庭下了车，看着那高大却略显孤单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家，宁时修看到宁志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过去，坐到父亲身边。
	宁志恒看了他一眼：“出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温姨和冬言呢?”
	“在房间吧。”
	宁时修点点头：“我记得，我妈生日快到了吧?
	“嗯，到时候咱父子俩去看看她。”
	宁时修想了想说：“爸，您还怨姥爷他们吗?”
	宁志恒一听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在想，也不能全怪你姥爷他们，也可能是我害了你妈。”
	“您怎么这么说?”
	宁志恒笑：“毕竟你姥爷当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那个年代出了那种事，他脸上当然挂不住。再加上你爸我当时也没什么出息，谁看了都会认为是我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如果换成是我女儿这么不开眼，我也会不高兴的。假如你妈当初不认识我，而是按照父母的意愿找个门当户对的，那她生活上不用吃苦，还有家人祝福，她或许还能多过几年好日子。”
	“那大姨呢，您还怪她吗?”
	“你大姨比你妈大十来岁，你妈还是她带大的，她就像个老式的家长，疼你妈，也会管着你妈。出了那种事，她当然要跟你姥姥姥爷站在一条战线上。她以为一向听话的小妹会迷途知返，没想到你妈就在这件事上认了死理儿。你大姨也不容易，你妈去世后，想必她也不好过吧。”
	“这么多年了，都没听您提起过这些。”
	“还提什么，这是两家的痛啊!”
	“那这么说，您其实已经不怨姥姥家的人了?”
	宁志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等你活到你爸我这个岁数你就懂了，这些仇啊怨啊，困住的都是活着的人，已经过世的人反而比我们想得开。你妈既然能想开，我们何必还纠结过去呢?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回去看看，听说你姥爷九十几岁了，身体还不错。”
	宁时修笑了笑起身：“再说吧。”
	回房间前，宁时修去敲了敲许冬言的房门。
	“进来。”许冬言没精打采地应道。
	他推门进去，看到她正趴在电脑前“淘宝”，回头见是他，情绪依旧不高。
	宁时修走过去：“运动服?”
	“嗯，也看不到实物，不知道好不好看。”
	“怎么逛街时没有买?”
	说话间许冬言愣了一下，她是想要买来着，但是接了那通电话后就忘记了：“我忘了……”
	宁时修指着其中一套说：“这套不错。”
	许冬言点开大图看了看：“这套会显得腿粗吧?哎，搞不懂我们公司领导怎么想的，居然发神经要办个春季运动会，我这一副老路膊老腿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宁时修笑：“没事，到时候有我在，我会看着你出糗的。”
	许冬言一愣，抬头看他：“你也去?”
	“嗯，我比你还要早两天收到通知。”
	许冬言一下子就凌乱了。她在体育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上中学时，有一次扔铅球，人先不说她能扔出多远，她竟然能把站在她后面的同学砸得脚骨折当时一夜之间就在学校出了名。还有一次是大学体能测试，她是唯一立定跳远居然跳出了一米二的人，当时也算是惊艳全场。所以，这一次自己究竟会表现得怎么样，她心里真的没底。原本想着混混就过去了，可是没想到宁时修也会去。那可就不只是混混的事情了，出丑了会被他笑一辈子的……
	“我……我……我们公司内部的运动会，你……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宁时修微微挑眉：“我就是作为友好合作方受邀去参加一下你们的运动会，你紧张什么?”
	“谁……谁：谁说我紧张，我只是……”许冬言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退出吧?就说你要出差，好不好?”
	“也不是不行，可是，为什么?”
	许冬言一本正经地胡诌道：“你来跟我们比赛跑跑跳跳的有意思吗?到时侯他们肯定给你们放水，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输了又丢人，所以你干脆退赛吧!”
	“这么说我更不能退赛了，我要是真退赛了，那不就等于默认自己不行了吗?”
	许冬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见她男副表情，宁时修笑了，摸了摸她脑袋：“好了，这两天你好好表现，到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笑你。”
	“宁、时、修!”
	宁时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你不怕被楼下二位听见了?好了，早点休息。”
	宁时修走后，许冬言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点钟、这时候给关铭发信息会不会引起误会呢?
	她琢磨了片刻，觉得自己没耐心等到明天了，于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关铭：“师兄，求你个事儿。”
	宁时修回到房间后，犹豫了片刻，想到陆江庭和宁志恒跟他说的些话，他还是给陆江庭发了一条短信；“哪家医院?”
	很快，陆江庭的短信就回了过来：“景山医院肿瘤科住院部，203。谢谢你，时修。”
	单身汉的生活枯燥而乏味，关铭在电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发觉没什么意思就打算关机睡觉，正在这时却收到了许冬言的短信。
	他一看，不由得咧嘴笑了，连忙回信说：“跟师兄你还这么客气。说吧，啥事?”
	许冬言收到短信，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连忙回复说：“我可不可以不参加周五的运动会?”
	关铭一看不由得皱眉，一段文本编辑了好几遍，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每个部门都是有指标的，青年组就我们几个人，分摊了二十几个项目，刘总还特意点了你，你不参加不合适啊。”
	许冬言想了想：“其实是这样……那几天刚好身体不适呢。”
	“怎么不适了要不要去医院?等等，那几天不适你都能预测到了?”
	许冬言一看回信，顿时觉得头大：“算了，我身体挺好的，晚安吧。”
	虽然冬言好像不是很高兴，但关铭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毕竟她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啊……
	他把冬言的短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回复过去：“晚安，冬言。”
	陆江庭又在医院陪了刘江红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才被陆父打发回家休息。陆江庭走后，陆父问刘江红：“晚上你想吃点啥?”
	刘江红深深叹了口气：“吃什么还不都一样?”
	“你是怎么了，这一天到晚净说些丧气话!当着孩子面也不注意，他的压力够大的了。”
	刘江红抹了一把眼泪：“谁知道我上了手术台，还下不下得来?”
	陆父也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她，叹了口气说：“我去给你买点粥吧。”
	宁时修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刘江红的病房时，病房里只有一个人。她穿着病号服，身量算是女人中比较高的，却异常清瘦。其实宁时修早就不记得姨妈长什么样了，但是看着病房里的人，他却仿佛看到了母亲年老时的样子。
	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刘江红回过头来，看到宁时修，她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你找谁啊?”
	宁时修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这才留意到他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走过去。她一步步向他靠近，一双眼睛慢慢变得晶莹透亮：“你是……”她轻轻伸手，有试探、有希冀……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时，他并没有躲闪。
	眼里噙着的泪水倏地夺眶而出，她问：“时修吗?”
	刘江红几乎不敢想象，宁时修会真的出现在她的病房。对妹妹的愧疚、对时修的遗憾、对手术的恐惧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心头。她失态地抱着宁时修几乎痛哭失声：“时修，你真是时修吗?你怎么来了……你终于来了……”
	刘江红激动得语无伦次，宁时修只是定定地站着，任由她抱着他。
	他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大姨见到他时竟然会表现得这么激动。他在刘家人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不是一段无须存在的过去吗?
	然而有些心酸的往事只有刘江红自己知道。她要强了一辈子，当年在小妹的事上自然也不肯让步。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她好，自己明明是对的，小妹有什么理由不听她的话。直到小妹离开，她才知道，什么对与错，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惦记着宁时修，后来也从江庭那里听到过他的消息。但是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理由去跟他见面呢?她有时候悲观地想，或许等到她死，宁时修也不会想要看一眼她这个大姨了。然而老天爷似乎对她还不错，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他们就见面了。
	她问他：“是江庭告诉你大姨住院了吗？”
	宁时修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拎着东西，他把水果和一些补品放在病房内的小桌上，嗯了一声。
	刘江红看到他带来的东西，眼泪又涌了上来。那种愧疚感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但她只是说：“你这孩子，还带这么多东西，其实只要你来就够了。”
	虽然宁时修从小到大没叫过刘江红一句大姨，但是看到那张酷似母亲的脸，他还是无法拒绝那种亲切感，而他的内心里又在刻意回避这种感觉，毕竟，这是他怨了很多年的人。
	他没有在医院久留的意思，等刘江红情绪平复后，他就提出要走。
	刘江红一听就有点着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公司还有点事。”宁时修站起身来，对上刘江红热切的目光，他顿了顿又说，“您好好养病吧。”
	他正要走，却被刘江红叫住了。他回过头，等着她说下去。
	刘江红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来，是因为原谅大姨了吗?”
	完全不计较过去了吗?并没有。但是看到刘江红，他又有些不忍，他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其实我妈到临走前，都没说过您一句不是。既然她都没怪您，那别人也就没必要怪了。
	刘江红含着眼泪点点头。有宁时修这话，无论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她能不能再从手术台上下来，都无所谓了。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有些感激这场病，因为它的到来几乎化解了她几十年的心结。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开车经过一个公交车站时，宁时修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朝他这边招手。他知道她并不是在对他招手，后视镜里正好出现了一辆空着的出租。
	宁时修收回视线，车子刚驶过公交站台，就听到身后一阵短而急促的刹车声。后视镜里那辆出租车似乎撞到了那个女人，但又好像没撞到——司机降下车窗恶狠狠地骂了几句后便迅速地把车子开走了，那女人仍坐在地上，情况不明。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在灰蒙蒙的夜色中，他突然觉得她有些面熟。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走过去了解情况。
	闻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在有惊无险，车子并没有碰到她。看到前面走来的宁时修，她喜出望外：“怎么是你?”
	“路过，我说看着有点眼熟。你没事吧?”
	闻静耸耸肩：“打个车，差点丢了小命。”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闻静也不客气：“那太好了，去林静路。”
	坐上车子，宁时修随口问道：“这么晚了去那儿干什么?”
	“约了个朋友。”
	宁时修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听她这么回答就没再多问。闻静却问：“你怎么不问我约了什么朋友?”
	宁时修毫不在意地笑了：“问太多不合适吧?”
	“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宁时修依旧笑着，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闻静的问话有点奇怪。
	闻静却不再提这事，跟他闲聊起来：“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闻静瞥了一眼放在挡风玻璃下的一根发圈，笑了：“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
	“没交女朋友吗?”
	宁时修勾了勾嘴角没说是或者不是，闻静也就明白了。“是谁?”她问。
	宁时修总觉得第一次见面时就把许冬言以妹妹的身份介绍给闻静，多少有点欺骗人的嫌疑，所以就没有回答她。
	“我猜猜……”闻静不依不饶道，“不会是你那个妹妹吧?”
	宁时修不觉有点意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闻静笑了：“不用跟我藏着掖着了，我听说她其实是你继妹，对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林静路。宁时修缓缓将车子靠边，他看着闻静微微扬眉：“从见面到现在，你一共问了我八个问题，我回答了两个，剩下的下次再说吧。”
	其实宁时修不说，闻静也猜得到。只是……她想了想，又说：“其他问题不回答也没关系，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
	“你……还记得刘玲吗”
	送走了闻静，宁时修就接到了陆江庭的电话：“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正好顺路。”
	陆江庭笑了：“我妈很激动。”
	“看得出来。”
	“嗯，她周五的手术，你……能来吗?”
	宁时修斟酌了一下说：“周五我有事。”
	陆江庭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勉强：“其实你今天能来，我已经要谢谢你了。”
	“不用。”宁时修顿了顿说，“周五我真的有事，手术结束，你给我电话吧。”
	听出宁时修并不是在有意推托，陆江庭心里很感激。有很多话，关于他们兄弟的感情，关于这些年的经历和感悟，他都很想跟宁时修说说，但他也知道，男人之间的感情很难用一些话来传递，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给彼此更多的机会，眼下就是一个好的转折点。
	陆江庭静了片刻，只回了一好：“好。”
	卓华举办的员工运动会就在本周五。考虑到会有不少甲方单位参加，公司搞得特别正式，一大早还有个开幕式。
	宁时修和许冬言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许冬言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她将鼻子凑近宁时修：“怎么这么香?你喷香水了?”
	宁时修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是我?”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许冬言端着手臂打量了他片刻，不禁冷笑：“这么香，想必是位美女吧?之前她坐哪儿啊，我这位置吗?”
	“说什么呢!”宁时修佯装皱眉回忆着什么，半晌恍然道，“对了，昨天回家顺路捎了一个朋友，可能是她身上的味儿。”
	“香水不错啊，香气够持久的。回头帮我问问你那朋友，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宁时修笑：“我这会儿可闻不到什么香味儿，就闻到醋味儿了。”
	许冬言急了，去掐他，宁时修笑呵呵地把她的手拢在手里：“别闹。”
	不一会儿到了体育场，为了避嫌，许冬言先下了车单独进去。不远处正有个人远远地朝她挥手，那人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衣，戴着同色鸭舌帽，许冬言一下子没认出是谁，走近了才看出是关铭。
	“师兄这副装扮我都不敢认了，年轻了十几岁。”
	关铭哈哈大笑：“你这是拐着弯地骂我老呢?”
	许冬言也笑了：“哪儿敢啊!”
	关铭说：“你这身运动装也很适合你啊。”
	“网上随便淘的。”
	许冬言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衣，还特意扎了高高的马尾辫，看上去就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
	两人正聊着，关铭的目光定格在了许冬言的身后：“哟，那不是宁总吗?跟你衣服同色啊，老远看，就像情侣装一样。”
	许冬言没有回头，状似不经意地顺了顺马尾。
	关铭又说：“咦，旁边那是谁啊?”
	许冬言这才回头去看，宁时修正低着头跟一个姑娘说话。宁时修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那姑娘掩嘴笑起来，宁时修也跟着微笑，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
	“哦，想起来了。”关铭直拍脑门，“那是刚从分公司调来的市场部同事。早就听分公司那边的人说过，他们公司的花魁调到我们这里来了。”
	“花魁?这说法可够损的。”
	“开玩笑嘛!现在的人谁还没点娱乐精神啊!”
	许冬言笑了笑，又问：“看样子她和宁时修挺熟的。”
	“估计也是有些业务往来吧，酒桌上认识的，也说不准。”
	许冬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宁时修身边女孩子不少啊。”
	关铭感慨道：“那是!像宁总这样事业有成、长得又帅、人又好相处的黄金单身汉，肯定走哪儿都有女孩子围着转。”
	许冬言冷笑一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宁时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操场的一角收了回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身边的女孩似乎刚问过他什么问题：“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们部门有个女孩子特别仰慕您，一定要我帮她打听一下……”
	女孩子没有说下去，宁时修问：“打听什么?”
	女孩子看着他，有点为难。宁时修笑了：“问吧，你刚才不是已经问了吗?”
	“那我可问了啊，您是……单身吗?”
	宁时修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是。”
	那女孩愣了一下，继而是一脸失望：“谁那么幸运啊?”
	宁时修没有回答，反而是看着许冬言和关铭的方向问她：“站在关铭旁边的那姑娘你认识吗?”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斜眼看他：“她啊，知道，性格出了名的难搞。”
	宁时修微微挑眉：“是吗?”
	“我也是刚调过来，听我们部门一个大姐说的。”
	许冬言发现那两个人竞齐齐地看向自己，她连忙收回了目光，可刚才那两人的“友好互动”已然被她收进了眼底。
	关铭发现许冬言面色不善，关切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许冬言连忙说：“没……没……没事。”
	“哦，想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许冬言想了一下说：“热的就行。”
	“行，等我一下。”关铭摆摆手，朝着运动场边的便利店小跑过去。
	阵风吹过，许冬言将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她也不再去管宁时修，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场边准备入场的“运动员”。
	看到关铭离开，宁时修低头对身边女孩说：“不好意思，先失陪了。”说着便朝许冬言的方向走过去。
	许冬言不知道宁时修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我说让你多穿点，你偏不听。”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他，又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开。想到刚才他身边那位"花魁”姑娘，她说：“这满场的女人都穿得差不多，你怎么不去管管?”
	“别人我管不着。”
	“我你也管不着……”
	宁时修看着她，想到刚才那姑娘的话，用“难搞”这两个字来形容许冬言还真不算过分。他笑了：“管不管得着是一方面，想不想管是另一回事。”
	“那也得问别人稀不稀罕!”
	这时候关铭捧着两杯叻叫作走过来，看到宁时修，他不禁眉开眼笑：，“哟，宁总!正巧，两杯咖啡，一人一杯!”说着一杯递给许冬言，另一杯递给了宁时修。
	宁时修知道那杯是关铭买给他自己的，便推托着不要，关铭却特别热情：“马上要开幕式了，我还有工作，来不及喝，回头我那儿结束了我再去买。”
	他既然这么说，宁时修也就不再推让，道了声“谢谢”便接了过来。
	正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开幕式马上要开始了，请各位工作人员就位。”
	关铭耸了耸肩：“我说什么来着?”
	宁时修说：“那你快去忙吧。”
	“好嘞，一会儿见!”说着他转身跑向运动员入场的地方。
	体育场不算大，但相较于两百多人来说，实在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宁时修和许冬言随便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着开幕式。不一会儿，音乐声响起，各部门以及各用户单位的代表队按序人场。
	许冬言笑：“突然感觉回到了十几年前。”
	“你那时候会老老实实看比赛吗?”
	“不会。”
	“那干什么?”
	“听音乐，看小说，要么趁班主任不在的时候溜走。
	宁时修笑：“你果然很‘难搞’。”
	许冬言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说‘果然’?”
	宁时修没再说话，喇叭里许冬言公司的老板已经开始致开幕词，无非是感谢完用户再感谢员工。感谢员工时他特别提到了一个人，就是许冬言的领导刘科——在任何消息都没传出的情况下，刘科竟然被升为副总。三十五岁的刘科只比陆江庭大两岁，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他还是第一个。
	“爬得真快。”许冬言双手捧着杯子，嘴巴搭在杯沿上几不可闻地说。
	宁时修微微侧过脸：“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许冬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谁?”
	宁时修朝着主席台前扬了扬下巴：“我猜是刘科的关门弟子，你那好师兄关铭。”
	许冬言只顾揣测着宁时修的话有几分灵验，完全忽略了他语气中那极难察觉的一丝讥讽。
	她点点头：“确实再没有比他更合适做我们下一任部长的了。”
	她一回头，发现宁时修又在看表，这已经不知是今早的第几次了。她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啊?有事就走吧。”
	宁时修却说：“能有什么事?”
	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心刘江红的，他不想被刘家人和陆江庭看出来，所以刻意没去医院陪着。可是不在医院，他却很想了解医院那边的情况。电话不好打得太频繁，他只能在这边心不在焉着。
	开幕式很快结束了，接下来的就是各项比赛。
	许冬言又问宁时修：“你什么时候走?”
	宁时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结束后，怎么了?”
	“你们用户代表不是给个面子露个脸就好吗，还真要上场比赛?”
	宁时修振臂深呼吸：“反正很久都没活动过了，正好活动一下。”
	许冬言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下观众席：“那边项目快开始了，我先过去了。”
	“对了，你报了什么项目?”
	许冬言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任凭他在身后怎么问，她都全当没听见。走到关铭身边，她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秩序册：“我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
	“现在还能退赛吗?”
	关铭诧异地看她：“当然不能了。”
	这时候男子青年组的短跑运动员正在跑道上准备，随着发枪声响起，两人都不再说话，怔怔地看着运动员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向了终点。
	“这是特招的吗?”
	“不是。虽然挺快，但也只是普通水平。”
	“这只是普通水平?”
	关铭看了许冬言一眼。许冬言也没再多问，或许女子组的水平能更普通一点。
	没多会儿，广播里开始播报刚才参赛选手的成绩。
	许冬言又问：“每个人的成绩都要报吗?”
	“是啊，你上学时候没参加过运动会?”
	“当然参加过。”许冬言无所谓地走向旁边的看台。
	她报的是女子1500米，再下一个项目就要轮到她了。她朝着刚才宁时修停留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看台上已经没有人了。她暗自庆幸，这么无聊的比赛，想必他也不会太关注。
	又等了一小会儿，关铭来通知许冬言去准备。
	站在跑道上，她才发现同组的运动员都是比她入职晚的小姑娘，看样子就很能跑。她心里打着鼓，冷不防听到不远处一声枪响，她连忙调整状态，跟着身边的人冲了出去。
	不远处的看台上，宁时修刚和陆江庭通过电话。刘江红已经进了手术室，正在手术中，目前为止还没什么状况出现。他刚挂掉电话，就听到一声枪响。他朝着场上跑道看去，一个纤瘦的身影正逐个超过其他人，没一会儿就跑到了领先的位置，远远地超出第二名好大一截。
	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个笨蛋!
	果然，几分钟以后，原来跟在许冬言后面的人纷纷超过了她，许冬言原来的优势已经全然不见，很快就垫底了。结果也是可想而知：当众人都结束了自己的赛程，她还在场上孤零零地跑着——这是最尴尬的，也是许冬言最害怕的。再加上一想到宁时修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她就觉得自己像个煎蛋一样，被烈日煎出刺刺啦啦的声音。
	宁时修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她这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慢。
	不算长的1500米，许冬言却觉得自己几乎耗尽了生命才将它跑完。等她的成绩一出来，整个赛组的成绩也就出来了——其他人的成绩基本都在7分钟左右，她却跑了足足11分钟，也算是破了一项纪录。
	宁时修远远地看着她半弯着腰喘着气，不禁有些不解：就这速度，怎么还想到报长跑?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许冬言还有个项目是跳高。她算是同组参赛队员中个子较高的，在不专业的比赛中，这应该也算是一个优势。可是她跳了几次，就没有一次是从杆子上越过去的。
	负责这项目的人中有关铭，在许冬言连续摔了好几次后，他有点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这么不擅长跳高!”
	许冬言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关铭跑到其他工作人员那边耳语了几旬，然后轮到许冬言时，杆子就降到了一米。
	关铭回到许冬言身边：“一米，没问题吧?”
	许冬言微微眯眼，点点头，这都跳不过去，她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可结果依旧令人惆怅：之前几次许冬言都是抱着杆冲向垫子，这次换成坐在杆上倒向垫子……到最后也没有一个成绩。
	宁时修远远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她耷拉着脑袋退出人群，他跟了上去。
	虽然比较丢人，但许冬言一直还抱着一点侥幸，或许宁时修提前走了，只要他没看到就好。
	可她没想到，她正要离开时，他就出现了。这显然不是巧合，他不但看到了，而且从他出现的时间点可以推测，他应该是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切。
	许冬言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此时更加糟糕了。
	宁时修没提比赛的事，只是问她：“回家吗?”
	许冬言看了他一眼，赌气没说话。宁时修不觉勾了勾嘴角：“中午请客吃饭吧?”
	许冬言挑眉看他：“凭什么?”
	“你长跑破纪录了，哦，还有，刚才那一招猛扑跳高杆也完成得很漂亮。”
	他既然看到了，不安慰她也就算了，还跑来冷嘲热讽!许冬言只顾着咬牙切齿，完全没注意到两人正路过一个篮球场，她正要张嘴还击，一个篮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她。
	“小心!”有人提醒道。
	许冬言回过头，但已经来不及去挡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篮球飞向自己的脸。刹郡间，她心里万分惆怅：今天真是诸事不宜啊!
	就当她闭上眼的前一瞬，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轻巧地挡开了那只篮球，替她化解了又一场尴尬。
	不远处的男孩捡到球，笑着说：“谢了，哥们儿!”
	许冬言回头看，宁时修垂着眼皮看她：“反应真慢，不会躲也不会挡一下，你是不是小脑发育有问题啊?”
	“你有种当着我妈的面儿说!”
	“都不行，我怕她老人家配合我，那你不就更生气了?”
	“你还知道我会生气?”
	许冬言正要发作，却被宁时修一把拦住，低声在她耳边说：“走吧，除了我没人敢笑话你。”
	许冬言恨恨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宁时修结实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笑道：“扯平了啊。”
	两人刚回到家，宁时修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陆江庭。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冬言，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才将电话接通；“怎么样?”
	那边陆江庭的声音难掩疲惫，但听出来是在笑：“还算顺利。”
	宁时修也轻轻舒出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宁时修一回头看到许冬言正看着他，他微微挑眉：“怎么了?”
	许冬言眯起眼来：“跟什么人打电话呢，这么偷偷摸摸的?”
	“还没过门就管上我了?”宁时修一脸无奈地把手机递向她，“要査就査吧。”
	许冬言虽然很想看，但面子更重要，她直接无视他递来的手机说：“谁稀罕査!”
	吹了一上午的冷风，她觉得头晕沉沉的，吃过饭就回房睡觉了。再醒来的时侯，家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许冬言给宁时修发了一条短信：“在哪儿呢?”
	短信发出去很久，也不见回复。她下了楼，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
	刘江红悠悠转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流泪。陆成刚见状也跟着掉了几滴老泪，陆江庭却面不改色地替母亲轻轻拭去了眼泪。宁时修在后面看着，他知道，这大概就是重生的喜悦吧。
	刘江红哭过后才注意到宁时修，吃力地朝他招了招手。宁时修和陆江庭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刘江红拉住宁时修说：“时修，你能来真好。”
	看得出她已是非常疲惫，宁时修说：“您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先休息。”
	刘江红说：“你好不容易来了，我不想休息。”
	宁时修顿了顿说：“我不走，等您醒来再说。”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我是真的有点累了。”说话间，刘江红已经闭上了眼。或许是真的累极了，也或许是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
	等刘江红睡着后，宁时修起身走出病房。在外面走廊上，他点了支烟。
	陆江庭也跟了出来，走到他身边说：“谢谢。”
	宁时修低头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谢一次就够了。”
	陆江庭笑了，又问：“你的事办完了?”
	“嗯?哦，办完了。”
	然后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宁时修把燃尽的香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中，抬头问陆江庭：“你们晚上还留在这儿吗?”
	“嗯，我一会儿让我爸先回去，我留下来。
	“不是有陪护吗?”
	“那也不太放心。”
	宁时修点点头：“你昨晚也一夜没睡吧”
	“睡了一会儿。”
	眼下的陆江庭满眼血丝，一脸倦容，宁时修认识他这么久，这大概是他最狼狈的一次。
	一阵风从窗子里吹进，宁时修掸掉裤腿上的一点烟灰：“你们都回去吧，晚上我留下。”
	这让陆江庭很意外：“时修……”
	宁时修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转身朝着医院外走去：“我去买瓶水，等我回来你们就走吧。”
	陆江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出住院部，宁时修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小跑了过来，等走近一看，原来是闻静。
	“你怎么在这?”闻静问。
	宁时修朝着住院部扬了扬下巴：“亲戚病了。你在这儿上班?”
	“嗯。你家什么亲戚，严重吗?”
	宁时修顿了一下说：“垂体瘤。”
	闻静微微挑眉：“那应该是我们科的病人。要帮忙吗?”
	宁时修想了想：“暂时还没想到。”
	“嗯，那以后想到了随时说，不用客气。”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间小超市的门口。宁时修说：“我去买点东西。”
	闻静笑：“我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闻静问：“你今晚不会不走了吧?”
	宁时修正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也没避着闻静，直接接通。
	天快黑了，许冬言还没等到宁时修回短信，便干脆打电话过去：“干什么呢?”
	“有点事。”
	“加班?”
	宁时修顿了顿，含混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不回短信。”
	“哦，你发短信了?”他边讲电话边从架子上拿了几瓶矿泉水和一包烟走到收款台结账，正好闻静也选好了东西出来。
	收银员正一样一样地扫码，他随手把闻静放在收款合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一起结。”
	“不用。”闻静刚想推辞，宁时修抬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电话另一端的许冬言皱起眉头：“你不是在加班吗?”
	“买点东西。”
	“是吗?那跟谁在一起呢?”
	“哦，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宁时修看了一眼闻静，发现她正低着头，嘴角藏着笑意。他有点不好意思，对许冬言说：“我先挂了啊，回头再给你打。”
	挂上电话，许冬言不禁皱眉，闻静的声音她怎么会听不出?可是，他不是在加班吗，怎么会遇到闻静呢?
	走出便利店，闻静笑问：“谁?冬言吗?”
	罴艾中时修笑了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你还不下班?”
	“今天我值夜班。”
	宁时修点头：“女医生不容易啊。”
	闻静笑：“这是褒奖还是歧视?”
	“褒奖，当然是褒奖。”
	说话间，已经到了住院部门口，宁时修说：“我先上去了。”
	“嗯，有事随时联系。”
	宁时修点点头，转身走进住院部。
	再回到病房时，陆成刚已经先行离开了，陆江庭一人陪着刘江红。宁时修走过去，也不说话，将此瓶矿泉水放在刘江红床头的茶几上，自己坐到墙角的一把椅子上低头翻出手机。
	还真有一条短信，是许冬言下午两点多钟时发来的。他回了一条过去：“晚上我回不去了，有事打电话。”
	陆江庭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没有跟自己多交流的意思，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继续守在母亲床前，可是连续两日没有休息，他越来越没有精神，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朦胧间回过头，看到是宁时修。
	“回去吧，今晚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江庭也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看了一眼安睡中的刘江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临走前他说。
	宁时修说：“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去睡吧。”
	陆江庭长吁一口气，有兄弟的感觉，真不错。
	陆江庭走后没多久，又有人来敲病房的门。宁时修以为是晚上巡房的护士，一回头发现是闻静。她探进头来，朝他笑着。
	“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我那儿没什么病人，来看看你。”
	说着，闻静蹑手蹑脚地进了门，挨着宁时修坐下：“今晚你陪床?”
	“嗯。”
	闻静指了指病床上的人：“这位是?”
	“我大姨。”
	闻静夸张地点头：“真孝顺。”
	宁时修笑了，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刺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宁时修看了一眼时间：“我说闻医生，你今晚不会是打算在这儿跟我陪床吧?”
	“也不是不可以，就凭咱俩这关系，我帮你解解闷也没什么问题。”
	“咱俩的关系?”
	闻静眨眨眼睛：“你不会忘了吧现在在双方长辈眼中，咱俩可还处着呢。更何况你以前跟刘玲那么好，我又是刘玲的发小，我们也算一个圈子的。”
	宁时修并不知道刘玲和闻静说了关于他的什么，但从闻静那里得知刘玲现在过得还不错，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对刘玲的那点怜惜和遗憾也终于得到了弥补。可他也不愿意再多提刘玲的事，一是对闻静没必要说太多，二是对于过去的事他也不想说太多。
	想到这里，宁时修觉得和闻静的接触实在不宜更多。他想了想说：“闻静，之前父母那边……谢了。但一直这样耽误你也不好，我会回头跟我爸说，就说你没看上我，回头咱还是朋友。”
	“可我看上你了啊!”
	宁时修不觉一愣，闻静突然笑了起来：“逗你呢，看把你吓的。”
	原来是开玩笑，他也很配合地擦了擦额角那莫须有的汗。
	闻静说：“其实我确实觉得你挺不错的，不过我早看出来你对我没意思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和刘玲在一起。”
	宁时修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闻静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早就听说过你，知道你喜欢了她很多年。既然我没戏，我和她关系又不错，所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我当然希望你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喽。”
	宁时修只当闻静是开玩笑：“看不出，你还挺仗义的。”
	“那当然，所以如果是别人，我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了。”
	“可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闻静不以为然：“情人还是老的好，劝你再想想清楚。”
	“别开玩笑了。她当年喜欢的人就不是我，又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她现在什么想法。”
	闻静回头看着宁时修，表情认真地说：“你是说她以前喜欢陆江庭吧?那时侯完全是出于‘女神’的征服欲，不相信陆江庭会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所以她才争强好胜地做了不少违背自己心愿的傻事。事实上她跟我说过，她其实很喜欢你。你仔细回忆一下就会发现，她对你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宁时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闻静似乎早有预料，她不怀好意地笑了，压低声音凑近他说：“她，回来了。”
	“什么?”
	闻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压皱了的白大褂：“她从美国回来了，就在我们医院工作。”
	宁时修还没有回过神来，闻静说：“我先去工作了。”
	过了一会儿，宁时修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蓦然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极为刺耳，他怕吵醒刘江红，一紧张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冬言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气儿更不顺了，但转念又一想，或许他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还在加班?”
	看着许冬言的短信，宁时修心里有点乱。他不想骗她，可是他又不自觉地对她隐瞒了这几天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宁时修自嘲地笑笑，无非是怕她再掺和到陆江庭的事情中吧?
	可是最初撒了一个谎，后面就要无数个谎话去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回了一条短信过去：“嗯，你早点睡吧。”
	看到短信内容，许冬言一阵茫然。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为什么这几天他的回答总是躲躲闪闪的?她不禁又想起下午那通电话里，他和闻静间的互动。
	许冬言气鼓鼓地抓了抓头，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宁时修几乎熬了一整夜，早上等到陆江庭来接班，他才开车回家。
	到家时 许冬言依旧在睡着。他悄悄推开她的房门，看到她正背对着他侧身蜷卧着，长长的头发搭在脸上，只露出尖尖的鼻尖和下巴。
	他疲惫的表情中顿时夹杂了柔和的情绪。他脱掉鞋子，蹑手蹑脚地躺在了她身边，隔着被子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
	睡梦中的许冬言不安地哼唧了两声悠悠转醒，回头一看身后有个人，吓得叫出声来。
	“是我。”宁时修轻轻拍了拍她，小声说。
	许冬言见是他，这才安静了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他哑声说。
	“一晚上没睡?”
	“嗯。”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对上他微微发青的下巴。
	宁时修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的疲惫难以掩饰。看样子不像是干过坏事后回来的，这么想着，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笑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依旧闭着眼的宁时修隙是有第三只眼一样，突然开口问：“笑什么?”
	她埋头在他怀中摇了摇头。突然发现，这味道有点不对：“哪儿来的消毒水味儿啊?”
	宁时修倏地睁开眼，扯着胸前的衣服闻了闻：“有吗?”
	“有。”
	对上许冬言的视线，他说：“哦，去看了一个病人。”
	“谁啊?”
	“朋友的妈妈。”
	原来他去过医院，难怪会遇到闻静。昨晚压在许冬言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对了，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们好像去参加婚礼了。”
	宁时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都十点多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你不困啊?”
	“现在睡不着。”
	等宁时修洗了澡，两人出门吃了午饭，又去超市买了点零食，这才往回走。
	宁时修一手拎着食品袋，一手牵着许冬言。春日里的暖阳分外和煦，有微风吹过，拂在脸上也是暖的。
	宁志恒和温琴参加完婚礼正开着车回家，想到刚才那一对新人郎才女貌的，真叫人羡慕。
	宁志恒说：“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当上爷爷。”
	温琴笑：“不是还跟老闻家那姑娘处着吗?改天我叫他带来家里吃个饭。”
	正说着，车子路过小区附近一家超市，宁志恒眼尖，一眼看到路边的宁时修和许冬言：“哟，正好把这两人带回去。”
	他打了转向灯慢慢靠向路边，车子靠近了才看清，两人竟然手牵着手。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车子还没靠边车速就已经降了下来，后面的车就开始不耐烦地鸣着笛。
	温琴连忙推了推宁志恒：“走了。”
	宁志恒这才回过神来，踩了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再一看，已经不见宁时修和许冬言的影子。
	宁志恒只能先回家，可回去的路上，他和温琴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家，宁志恒问温琴：“你看到了吗?”
	温琴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没看清。”
	宁志恒皱眉：“他俩啥时住在一起的?”
	温琴也是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地说：“会不会看错了，我记得冬言有喜欢的人。”
	“是吗?”
	“对，等一下。”
	温琴上了楼，直奔许冬言的卧室，在写字台的第一格抽屉里，她找到一个相框。可拿起来一看，却发现原来放在里面的照片不见了。她又在抽屉里翻了翻，好在照片没有丢，被丢在了抽屉最下面的一个角落里。
	她把照片拿给宁志恒看：“喏，就是这个人，冬言好像喜欢他很久了。”
	宁志恒一看，这不是陆江庭吗?
	“他们怎么认识的?”
	“他们是同事啊，你也认识这小伙子?”
	“嗯。”宁志恒说，“时修的表哥。那他们怎么没在一起?”
	温琴说：“具体情况孩子也不肯说，不过她的性格我了解，一根筋，看上了谁，不会轻易变心的。”
	关于陆江庭和宁时修为什么会兄弟反目，宁志恒也略有耳闻。眼下许冬言也喜欢陆江庭……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他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温琴想了想说：“就算是俩孩子看对眼了，又怎么样呢?”
	宁志恒看出温琴有点不高兴，连忙解释说：“我不是说冬言这孩子不好，我早把她当自己亲闺女了，可是他们兄妹俩要是突然变成一对了，这多别扭……”
	“说到底他俩也不是亲兄妹，你那思想太老了。”
	温琴嘴上说着，心里却也有些顾虑：这两人要谈成了也罢，但如果谈不成呢?就冬言那种个性，搞不好又要离家出走。温琴就算身体还不错，毕竟也五十几岁了，就希望女儿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身边，母女俩好好过日子。
	回家的路上，许冬言看到卖盆栽的小店里新上了些漂亮的小鱼缸，鱼缸里养着一两条观赏鱼，漂亮又机灵。
	宁时修说：“算了，你饶了它们吧，跟了你不出两天就得死了。”
	许冬言瞪了他一眼，看中了一款向老板询价。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许冬言买了两条鱼。她记不住名字，但一红一蓝，都很漂亮。
	结账时，老板笑了：“你们真有夫妻相。”
	许冬言微微一愣，去看宁时修：“哪儿像啊?”
	宁时修的嘴角微微扬起，搂着许冬言的肩膀往外走：“零钱甭找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一进门就发现宁志恒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盯着他们。许冬言没想到温琴他们已经回来了，愣了一下，叫了声“宁叔”，也没在意。
	宁志恒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宁时修却注意到了宁志恒的情绪不太对，问道：“怎么了爸，喜酒没吃好?”
	宁志恒正要开口，被从卧室里出来的温琴打断：“你爸是看着人家儿子娶媳妇羡慕了，替你着急呢。”
	宁志恒看了一眼温琴，也没否认。
	宁时修笑了笑：“那您可有得急了。”
	宁志恒没好气：“你这臭小子!”
	宁时修依旧笑着：“您要训我回头再训吧，我昨晚没怎么睡，先上楼了。”
	见宁时修上了楼，许冬言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上去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宁志恒突然不安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被温琴狠狠地按了回去：“你别冲动好吗?”
	“我怎么能不急啊!”宁志恒压低声音说道。
	“急也得先摸清情况，我们别误会了孩子。再说，如果真是那样，就好好跟他们谈，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他们。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不理解的。”
	也只得如此了。宁志恒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科升职后，部长的位置一直悬而未决，部门里的各类杂事依旧由刘科的得力助手关铭管理，在众人看来，关铭顶替刘科成为新的部长是早晚的事情。就连关铭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在这时候，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公司竟然空降了一个女人来顶替刘科，突然就没关铭什么事了。
	新的部长名叫张俪，她上任的第一天阵仗就不小，公司的几个“总”都专程到公司大门前去迎接她。后来许冬言从小陶那儿听到八卦，原来在大多数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司即将被收购了。虽说被收购后原来的领导班子不会有大的变动，但是总部那边肯定要下放一些领导，全面参与到公司的运作中去。
	如果事实真如传言所说，那么许冬言这位新上司无疑就是来打前站的，估计在这部长的位置上也不会做太久，难怪公司高层会那么重视她。
	上午十点刚过，新上司张俪在总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了许冬言他们的办公室。
	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就是这短短几句话，便让许冬言觉得她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果然，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先后有同事尝尽了苦头。
	大家都开始念起关铭的好来，越来越多被新上司整过的人在私下里向关铭吐苦水，同时也替他抱不平。这让关铭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长宁的新项目即将动工，这个项目据说又是由宁时修负责。他这人一向低调，很少接受采访，但是这一次却答应了接受卓华的专访。单是项目动工前的几篇连续报道就让卓华这几期杂志的销量猛增，业内对长宁和宁时修的关注度可见一斑。
	自然，公司也非常重视和长宁的合作。关铭和许冬言是长宁后续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尤其是关铭，对这事没少下功夫。可是由于张俪的到来，原来的工作分工又被重新划分了——长宁的项目将由张俪亲自负责，许冬言配合，而关铭则被安排去跟进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项目。
	听到这种安排，关铭试图说服张俪改变主意：“和长宁的合作是个延续性的工作，之前一直都是由我和冬言跟他们那边对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关系。如果这个时候换了负责人，我怕会对洽谈合作不利。”
	张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啊，并没有让你马上抽身，这期间还需要你来做个过渡，等我们工作接洽好了，你再专注你那边的事情。”
	关铭微微一愣：这话说得不能更直白了，不就是让他替别人做嫁衣吗!，还真当他傻啊?
	关铭这次真是急了，背地里问候了张俪的祖宗十八代。许冬言也知道这对他不公平，但谁让人家是顶头上司呢。
	可是关铭一被抽走，原本由关铭和许冬言两个人干的活儿就一下子都成了许冬言的，许冬言也因此天天加班。
	过了大半个月，等到终于不太忙的时候，她约了宁时修一起吃晚饭。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好一会儿，地方定在了宁时修公司附近的一家创意菜馆。
	宁时修下班稍微晚一些，许冬言干脆直接去了他公司楼下等他。
	天渐渐暖了，傍晚六点多钟天还没有黑透。许冬言百无聊赖地站在宁时修办公楼下的小道上踢着石子，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放风筝的老人一点一点地收着线。
	突然感觉肩上一沉，许冬言回头一看，宁时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也仰头看着小广场那边。
	他问：“你刚才看什么呢?”
	“老鹰。”
	“哪儿来的老鹰?”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许冬言的头发，一缕发丝调皮地挂在她的嘴角上。宁时修看见了，轻轻替她拨了开来。
	许冬言咧嘴一笑：“早被那老头收起来了。”
	宁时修这才明白她指的“老鹰”是风筝。他笑了一下：“走吧，吃饭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却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那家星巴克的落地窗后，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那目光由惊讶变成气愤，后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街道上，那目光中就只剩下担忧了。
	宁志恒早就想找宁时修问清情况，但碍于家里有温琴母女，总归是不太方便，于是他就跑来宁时修的公司，想等着他下班后找他聊聊，没想到，却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也好，虽然没聊成，但答案却是有了。
	可是知道答案又能怎么样呢?宁志恒一直算不上什么严父，在教育孩子方面，说好听点是民主，说不好听点就是散养，所以宁时修从七八岁开始就能替自己的事情做主了。此时，即便宁志恒无法认同这是一段好的姻缘，但他也不会去轻易干涉宁时修的事情，尤其是感情。
	他只是很纠结。就这样纠结了一路，直到进家门前，才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温琴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去哪儿了?”
	“有点事。”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就咱俩，就随便做点吧，还搞这么多?”
	温琴笑了：“正好今天我没什么事，你又说要回家吃饭，我就想亲手给你做点好吃的。”
	宁志恒心里所有的火气和担忧，都被老婆的一句话暖化了。
	温琴催促他：“快去洗手。”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就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她。
	缘分真是奇妙，有多大概率才能让两人遇到，又有多大的概率才能让他喜欢她的同时她刚好也对他有意，还要有多大的概率才能让他们分别多年后再遇到彼此?
	他和她已经不是那种会令彼此心跳的爱人，但他却知道他们是知己，是亲人，也是人生路上最后一程的伴儿。
	多么奇妙的缘分!
	他感慨地深吸了一口气，回房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这天晚上他一反常态，早早上了床却一直睡不着。很晚的时候，他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然后是宁时修和许冬言说笑的声音、上楼梯的声音……
	他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回头看，温琴已经睡实了。
	第二天晚上温琴去老姐妹家打麻将，正巧许冬言又要加班。宁志恒下班回家时，发现只有宁时修一个人在家。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儿子谈谈。
	自从许冬言搬进来后，为了让她自在点，他几乎从来不上二楼。这一次上来，他才注意到，原来宁时修和许冬言竟然离得这么近，又要公用卫生间，两人实在是有太多机会发生点什么了。
	宁时修的画室门半开着，隐约可以看到他坐在画板前的身影。
	宁志恒推开门，宁时修似乎并没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于是他敲了敲门。宁时修这才回过头来：“爸，找我?”
	宁志恒走过去，随手将画室的门掩上。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儿子身边，看着画架上的作品问：“画的这是什么啊?”
	宁时修随口答道：“村落。”
	“哪儿的村落?”
	“我之前出差时去过的地方。”
	“哦，看着够荒凉的……”
	宁时修勾了勾唇角，心下已经明了宁志恒一定是有事情要说。他放下笔，转过头问宁志恒：“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宁志恒沉吟了片刻， &middot; 终究还是问了：“你和冬言……”
	许冬言加完班回到家，整个房子都黑漆漆的。她以为家里没人，便换鞋上了楼，这才发现宁时修的画室里亮着灯。原来他早就回来了。她正想过去推门，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和冬言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许冬言听得出说话的人是宁志恒，她心里一惊，都这么小心了，还是暴露了?
	显然，宁时修比她淡定多了，他声音无波无澜，很平静地回答道：“没想瞒着您。”
	“那你们……”
	“就像您猜的那样。”
	宁志恒有点着急：“哪样啊?”
	宁时修坦言：“我们在一起了。”
	听到这里，许冬言不觉勾起了嘴角。
	
	宁志恒又问：“真的在一起了?那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应该也不是很久吧?时修，不是爸爸想干涉你们，可是这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爸，我知道您在意什么。可是，我和冬言又不是真的兄妹。”
	宁志恒摇摇头。时修是个多重感情的孩子，宁志恒最清楚。宁时修看上去冷漠，实则却是对感情看得比谁都重的人。可按照温琴的说法，许冬言的心里应该还记挂着陆江庭，既然如此，她怎么能和时修在一起?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很清楚，感情虽然不能成为一段关系的全部，但必须是这段关系的根源，不然，这段关系定然长久不了。如果到时候许冬言腻了，宁时修伤了这让他们两个以后如何面对彼此，又让他和温琴如何自处?
	宁志恒叹了一口气：“我可以不去在乎老观念，但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在乎。
	时修，爸爸看的人比你多，我觉得你们并不合适。”
	听到这里，许冬言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虽然她以前也猜到过父母可能会反对，但是当她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挺难过的。
	她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依旧是宁志恒在罗列他们如何不该在一起，而宁时修并没说什么。心像被一只手钳制住了，让她无法自由呼吸。她只在画室门前待了一小会儿，便耷拉着脑袋，悄然转身下了楼。
	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夜晚的风依旧是凉的。不过也好，让她能比平时更加清醒。
	她和宁时修真的不合适吗?为什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她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但假如他们是适合彼此的，那又为什么得不到长辈的祝福呢?
	她小的时候，温琴总是教育她要听父母的话，对女孩子而言，找男朋友这事尤其要听父母的话。为了让许冬言信服，温琴举了很多不听父母话的悲剧例子，其中一例，就是温琴自己。
	和宁时修在一起后，她也听过一些关于宁家父母的事情，也是同样的悲剧案例。
	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就像被下了咒一样，似乎总不能善终。可是，她和宁时修真的也只能这样吗?她多希望这时候有他在，告诉她，他会坚持，他们会继续在一起。可是，想到刚才宁时修的反应，许冬言觉得有点心凉。
	宁志恒把利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知道，这些在宁时修看来或许没一样能站得住脚，但宁志恒又不想直接搬出陆江庭来刺痛儿子的心。
	看着儿子虽然静静听着，但脸色却越来越差，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见他不再说了，宁时修说：“我知道了，爸。”
	宁志恒一愣，不由得喜出望外。他本来不抱希望的，难道这些话真的见效?
	可宁时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回到了现实：“不管您怎么想，但这毕竟是我的事，冬言是我喜欢的女孩子，这就够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说：“冬言这会儿还没回来，我去接她吧。”
	宁志恒一听，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话都白说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其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你喜欢她就够了吗?她喜欢的可是江庭!”
	宁时修闻言顿了顿脚步，回过头来：“谁说的?”
	“你温姨说的，那还有错?而且冬言那性格你也知道，倔强又任性，什么人进了她心里，再出来就难了。跟你也就是任性任性、撒撒娇，儿子，那孩子心里想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捞起外套出了门，边往外走边摸出手机打算打电话给许冬言。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一阵胸闷，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变得僵硬无比；心脏仿佛骤停了，血液也不再循环。
	他靠在墙壁上，咬着牙等着不适感过去。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寓他不足半米的距离，他却一步也挪不动。
	好在里面没什么人，并没有人看到他这样。他咬紧牙关坚持着，然而这一次不适的感觉持续得比上一次还要久一点。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几乎无法错过任何一点痛楚。
	脑子里各种思绪纷乱地冒出来，他突然有点恐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次，他就挺不过去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时，他的呼吸终于渐渐松快了起来，心脏慢慢复苏，血液也恢复了流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靠着墙缓了一会儿，电梯门再度打开，邻居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宁时修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宁时修也勉强打了个招呼，走进电梯。
	他在里面歇了好一会儿，任凭电梯上上下下。一刻钟后，他才走出单元门。
	身上的汗没有干，夜风一吹，显得更冷了。他拿出手机打给许冬言，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才被接通：“还在加班?”
	“没有，下班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快到家了。”
	后面一话的声音低是从不远处传来的，宁时修抬头看，夜色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站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
	许冬言显然也看到了宁时修。两人不约而同地挂断电话，走向彼此。
	见她情绪不高，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问：“怎么像没电了一样?”
	许冬言答非所问：“你专门出来接我的?”
	“嗯，怎么了?”
	“没什么。”许冬言顿了顿，又问，“有话说?”
	宁时修有点诧异：“什么?”
	“没什么。”
	许冬言悄悄抬头看他，就着路灯，发现宁时修脸色惨白，额角还有些汗珠。
	她不免有点奇怪：“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哦。”宁时修随手擦了一下额角，“走得急，有点热。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宁时修替她按了电梯，等她进去，他却还在外面：“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抽根烟。”
	许冬言深深看他一眼，她以为他在避着宁志恒，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说了声“好”，按了关门键。
	第二天，许冬言起来时发现宁时修已经先走了，餐桌旁只有温琴一个人在吃早饭。许冬言懒懒地坐过去：“昨晚赢了还是输了?”
	温琴替她盛了一碗粥：“你妈出马还有输的时候?”
	许冬言冷笑一声：“没少见您输。”
	“去去去!”温琴横了许冬言一眼，“对了，今天你哥要送你宁叔去公司，所以他们早走了，你一会儿自己搭公交车去吧。”
	“宁叔不都自己开车去公司吗，什么时候用人送过?”
	“昨天喝了酒，别人送他回来的，车停公司了。”
	许冬言若有所思地低头喝粥，再抬头看了一眼温琴，状似不经意地问：“妈，你……觉得宁时修这人怎么样?”
	“好啊，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儿子我就愉乐了。可惜啊，他是别人的儿子。”
	“也可以是您的儿子啊。”
	温琴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按照法律上的说法，那倒是可以的。”
	许冬言闻言，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半子也是子。”
	温琴一开始还没明白许冬言的意思，明白之后就想到了那天看到两人牵手，也就知道了他们大概不是闹着玩的。可面儿上，她却依旧当作不知道，笑着说：“时修会看上你?你看看人家闻静，长得漂亮，工作好，脾气性格也好，最关键的是人家比你成熟，对感情这事有个定性，你呢?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你快别祸害我们时修了!”
	这原本就是母女俩标准的对话模式，如果是搁在平时谁也不会真的为了几句揶揄就动气，毕竟二十几年了，大家早都习惯了，可是今天，温琴的这番话却说到了许冬言的痛处。
	她放下筷子起身：“抽空赶紧把亲子鉴定做了吧。”
	温琴不紧不慢地抬头：“我说你急什么?虽然不知道你怎么鬼迷了心窍，但作为你妈，我还是希望你能称心如意。不过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许冬言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时修是不错，你们要是真能走到一起，我也会祝福你们。老宁那老思想如果接受不了，我们老两口可以为了你们先把婚离了。反正我也这把年纪了，无非就是找个伴儿。可是，你真的喜欢时修吗?我记得你几个月前还对你那领导喜欢得不行呢，万一这样那样的原因你俩处了半天却处不下去了，你们还是法律上的兄妹，时修未来的媳妇也得叫你一声小姑，你得叫对方一声大嫂，你确定不会尴尬吗?你确定你还愿意回这个家?”
	许冬言愣了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些。
	温琴继续说：如果这些你都想清楚了，还是决定非他不可，而他也决定了非你不可，那妈就支持你们!”
	母女俩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对话了。听了这番话，许冬言觉得鼻子直发酸，妈始终是为儿女好的，这一点不会错。可是听了这番话后，她也不禁怀疑自己：真的能和宁时修走到最后吗?
	此时，她已然没有了之前那种笃定，对时修、对自己，都没有了。
	而就在这天之后，也不知道是两人的工作突然都忙了起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许冬言发现，他们的关系突然就急转直下，淡了许多。不光是她对他，他对她亦是如此。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周，直到有一天晚上，许冬言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宁时修。
	许冬言听到有车子在嘀嘀她，本来挺生气，一回头，没想到却是宁时修的车。
	宁时修把车子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叫她上车。
	许冬言心里本来有点气，但是两人之间的矛盾谁也没挑明，她也就不好当面给宁时修脸色。
	上了车她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探病。”
	她一拾头，这才注意到马路对面正好是景山医院。
	“还是上次那位朋友的妈妈?”她记得他有一晚彻夜未归，就是去探望一位朋友的母亲。
	“嗯，你又怎么在这儿?”
	“天儿好，想走走，就没搭公交车。”
	两人都没再说话，许冬言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来；究竟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他才会连续几次去探望对方的母亲?
	车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许冬言伸手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播着一首情歌，是最近热映的某部电影的插曲：“短暂的狂欢，以为一生绵延……”
	许冬言听着这歌词，心里有点惆怅。
	她问宁时修：“如果你特别想做成一件事，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事碍着你，你会怎么样?”
	宁时修想都没想就说：“想办法克服。”
	“那如果阻力很大呢?”
	宁时修瞥了她一眼：“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许冬言却只是等着他的答案：“问你呢。”
	宁时修想了想说：“既然是很想做成的事，那肯定还是要坚持的吧。”
	“假如你要做的这件事不一定对呢?”
	宁时修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但很快就发现许冬言今天的问话有点怪怪的，于是问她：“你想说什么?”
	许冬言看着他：“我想知道，如果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宁时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笑了一下：“如果你坚持，我当然陪你坚持；如果你放弃了，我可能还会坚持一段时间……”
	这话让许冬言阴郁了十来天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她又问：“还会坚持一段时间，是多久?”
	宁时修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年，也可能很久，久到他也不知道会有多久”但后面的话，他没有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我放弃了你还会坚持?”
	车子正好遇到一个红灯停了下来，宁时修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许冬言，缓缓地轻声说：“因为我舍不得不去对你好。”
	不知是谁说过，男人用眼睛谈恋爱，女人则是用耳朵谈恋爱。所以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则喜欢嘴上抹了蜜的。
	许冬言也不能免俗。听到宁时修的话，她把这些天的那些顾虑全然都抛在了脑后。她想，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为了身边这个男人，都值了。
	宁志恒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宁时修和许冬言在一起很不妥，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两个人趁着未泥足深陷前就分开呢?与温琴商量了许久，他决定周末请闻静家来家里吃饭。毕竟宁时修对闻静的印象不错，说不准还真有戏。
	温琴虽然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刺激自己的女儿，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就能把这对小情侣打散，那他们也就是闹着玩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早点搞清楚状况，以免伤得你死我活以后再难相处。
	两人这么商量妥，第二天一早，宁志恒就打电话给老战友老闻，正好闻家也有这个意思，双方一拍即合，闻家爽快地答应了周末来赴约。
	温琴跟许冬言提起这事的时候许冬言正在看电视。温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冬言的神色，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温琴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温琴连忙推卸责任：“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
	许冬言心里得意，宁时修早就从内到外都是她的人了，随便别人怎么折腾! 但当着温琴的面，她还是表现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懒懒地看了温琴一眼说：“帮凶也是凶手。”
	温琴似乎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帮着别人这样对待自己女儿多少有些过分：“要不……周末你安排点别的事，别在家里待着了，免得看到人多心烦。”
	许冬言起身上楼：“不烦，不就一起吃顿饭吗?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拆台的。”
	想把她支开?门儿都没有!
	宁时修对周末的家庭聚会根本完全不知情。宁志恒和温琴不说，是怕他临阵脱逃；许冬言也不说，主要是还有点私心：一是想看看宁时修届时的反应，二是希望这次之后能让宁志恒和温琴明白，她和宁时修对待这段感情的态度是非常坚定的。
	周六一早，宁时修正打算出门去公司加班，却被宁志恒拦下了：“要出门啊?”
	“嗯，公司有点事。”
	“什么事啊?”
	“有份报告要写。”宁时修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宁志恒有些不同寻常，虽然是在家，却穿得格外整齐体面。
	他问：“爸，您是不是有事?”
	“哦，没事，就是觉得咱爷儿俩好久没聊天了。”
	宁时修微微挑眉，他们可是昨天还一起看了一场球赛。
	宁志恒怕留不住他，只好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搬了出来：“我昨晚梦见你妈了，梦里她一直怪我对你不关心，没照顾好你……唉，爸心里难受啊!”
	“哦，这样啊，那应该是您想我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着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不行爸，我真得走了。”
	可宁志恒依旧没有让开的打算：“你就再陪爸聊一会儿……”父子俩正僵持着，门铃突然响了。宁志恒心里一喜：来得还不算太晚。
	他对宁时修比了个手势，让他等等，自己转身去开门。
	来的是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一看就是一家三口。看前面加对中年夫妻，宁时修以为就是父亲的普通朋友，待看清跟在最后的那个女孩时，他终于悟出了点什么来。
	中年男人与宁志恒热情地握手拍肩，探头看见宁时修，愣了一下，笑问道：“这就是时修吧?果然一表人才啊!总听我们闻静提起你啊!”
	看来他是没猜错，宁时修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这期间，他突然想到了许冬言，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向二楼，发现她正倚在一楼的楼梯栏杆上，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们。
	宁志恒还在向宁时修介绍着来人：“这是你闻伯伯、闻伯母。闻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闻静注意到宁时修穿着外衣像是要出门，问他：“怎么，你要出去啊?”
	不等宁时修回答，宁志恒连忙说道：“他是刚回来，刚回来!来来，别站着说话，坐!小琴啊，倒点茶。”宁时修无奈，被宁志恒拉着，陪闻家人聊起天来。
	闻家父母像看外星人一样，把宁时修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闻父说：“时修这孩子真不错，老宁啊，这次算你没吹牛。”
	宁志恒一脸得意：“我们时修真是没的说，从小就特别优秀，无不良嗜好。这人啊，长得也帅。”
	又来了……宁时修抿着嘴，微垂着头不做声，内心却已经快要崩溃了。
	扑哧一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宁时修无奈地挑了挑眉，就知道她听到后会是这种反应。众人循声看过去，许冬言已经离开楼梯，回了房间。
	宁志恒连忙解释：“那是时修的妹妹。”
	对宁志恒再婚的事情，闻家早有耳闻。闻父也没多想，笑道：“这一帮战友中就你老宁命最好，生了个儿子这么优秀，老了老了又多了个女儿。儿女双全，好福气啊!”
	宁志恒干笑两声，不再接话。
	宁时修瞥了一眼楼上，起身说：“各位先坐，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见宁时修还算配合，宁志恒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朝他摆摆手：“快去吧。”
	走到楼梯口，宁时修一抬头，发现许冬言原来并没有回房，而是站在二楼的走廊处，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有揶揄。
	宁时修顿了顿脚步，继续往楼上走，经过她身边时，听到她笑意更：“还真是你爸的乖儿子!”
	宁时修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许冬言还在窃笑，却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一拽，也跟着进了宁时修的房间。
	许冬言条件反射地想叫，被宁时修捂住了嘴：“嚷嚷什么!”
	许冬言掰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面带笑意，“怎么，看热闹很有意思?”
	许冬言扬眉：“那当然。”
	宁时修一脸扫兴，松开她：“别看了，赶紧回房去换衣服出门。”
	“换衣服干什么?”
	“难道你真想留下来和他们吃饭吗?”
	许冬言一愣：“那楼下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不是来找我爸的吗?”
	许冬言眼前一亮：“也是哦。”
	过了一会儿，她穿戴整齐下了楼，很有礼貌地跟众人打了招呼：“妈，我……我约了同事，不在家吃饭了。”
	温琴也没多想，问她：“什么时候约的?昨天你不是还说没事吗?”
	“刚约的，叔叔阿姨再见。”许冬言说着就换鞋出了门。
	没一会儿，宁时修穿着居家的休闲长裤和圆领毛衫从楼上下来了。宁志恒忍不住低声问他：“你和冬言说什么了?她饭都不吃就出门了。”
	宁志恒耸耸肩：“没说什么，大概是她朋友临时约她吧。”
	宁时修殷勤地替闻静和她父母倒上茶：“叔叔阿姨喝茶。”
	宁志恒见儿子这么给面子，也就没再细琢磨。
	又过了一会儿，宁时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可宁时修仿佛没听见，根本不理会。
	闻静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来电人是“李青山(副总)”。她朝宁时修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接电话?”
	宁时修看了一眼，按了静音，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笑：“大周末的，接了领导电话指不定就得去加班了。”
	闻静的父母表不理解，又感叹宁时修工作辛苦。
	正说着，宁时修的手机又振了起来，闻静的爸爸劝道：“要不还是接吧，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工作。”
	宁时修这才勉为其难地接通了电话：“喂，李总。”
	两人商量好，许冬言一出去就给宁时修打电话，除此之外宁时修也没说其他。此刻许冬言却被他一句“李总”搞得莫名其妙。
	“什么李总?你那儿搞定了吗?”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抬头扫了一眼众人：“现在吗?能不能晚一点?”
	“我腿都站麻了，还晚点?”
	宁时修又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好吧，我马上过去。”
	“快快快!我就在门口。”
	宁时修挂上电话起身：“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我公司有点事，得马上过去。”
	闻家父母连忙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了，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
	宁时修顺利脱身，一出门就看到许冬言端着手臂看他，阴阳怪气地问他：“谁是李总啊?”
	宁时修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宁时修走后，闻静思忖了半晌，不禁冷笑了一声。
	温琴见状，给她续上茶：“真不好意思啊闻静，时修这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闻静抬头笑笑：“没事的，我理解。”

第六章 一个微笑一个样
	“今天开始，我的眼里只有你。”
	————乌云冉冉
	宁时修和许冬言去吃了午饭，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其实许冬言觉得电影内容还不错，但宁时修好像不以为然。
	她问他：“不好看?”
	“也不是，我看过原著，改编后的精彩程度只能达到原著的百分之六十吧。”
	“是吗?我觉得电影已经不错了，看来我得看看原。”
	宁时修笑了：“就在我书柜上，同名小说，回头找给你。”
	说话间宁时修的手机响了，来电人还是“李青山(副总)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冬言，许冬言把黑着屏的手机给他看，一脸无辜。
	宁时修无奈：“好吧，看来这回是真的。”
	宁时修真被叫去公司加班了，许冬言只好自己打车回家。她到家的时候闻静一家子已经离开了，宁志恒也不知去向，只有温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冬言有些心虚，蹑手蹑脚地准备上楼，却听温琴悠悠地问了一句：“和时修玩得好吗?”
	许冬言收住脚步，干笑着说：“还……还……还行。”转念更觉得不对：“您怎么知道是和他?”
	温琴轻蔑地瞥了许冬言一眼：“你是我生的，一紧张、撒谎就会结巴，我会不知道?”
	既然已经被拆穿，许冬言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干脆问温琴：“您想怎么着啊?是打算棒打鸳鸯还是棒打鸳鸯啊?”
	温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许冬言别别扭扭地坐到了她斜对面的沙发上等着她训话。
	没想到温琴却说：“我想清楚了，你要是真铁了心跟着时修，那你们就好好处。”
	许冬言愣了愣：“您不反对了?”
	‘“你们要是处得来，我有什么理由反对了再说，时修那么好的孩子，能看上你我也就偷着乐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温琴这反应是许冬言完全没有想到的，她之前早就做好了抵抗到底的准备，没想到老妈这么深明大义。许冬言一激动也忽略了老妈话里的刺儿，搂住她的脖子甜甜地说了一甸：“谢谢妈!”
	温琴嫌恶地掰开她的胳膊：“快别肉麻了。对了，吃饭了吗?”
	“还没。”
	“哟，这约会还不管饭啊?”
	许冬言悻悻地说：“本来打算吃了晚饭回来的，结果他真被叫去加班了。”
	温琴幸灾乐祸地说：“男人靠不住，还得靠亲妈。得，我去给你下碗面条，你换个衣服就下来吧。”
	许冬言笑了：“终于有个亲妈的样了。”
	回房前，许冬言想起宁时修提起的那本原小说，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索性找来看看。
	宁时修的房间里有个很大的书柜，占了整面的墙，书堆得满满当当的，一不小心能从上面掉下来几本。不过宁时修是个有条理的人，即便书这么多，但专业书、小说、工具书分类倒是很清楚，许冬言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她要找的那本书。
	书放得有点高，她踮起脚尖去够，一不小心把那附近的几本书都抽了出来。
	书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还好没砸到她。她耐着性子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只留下她要找的那本书，其余的按照原样塞回书柜。临走时突然发现地上还落了一张相片，想必是刚才在某本书里夹着的。
	许冬言也没多想，走过去捡了起来，没想到竟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照片有点旧，看样子不是最近照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暗骂了一句：“不会这么狗血吧!”
	她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女孩，完全看不清长相，因为这是一张侧脸照，还被围巾遮住了一半。
	她翻到照片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字，娟秀的笔迹写着“岁月静好”，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大写的字母“L”。
	L是谁?许冬言不禁困惑。
	第二天，许冬言约了小陶一起吃晚饭，特意把那张照片拿给小陶看。小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是你吗?”
	许冬言白了小陶一眼：“什么眼神!”
	小陶仔细看了看：“你不说我还真以为是你呢。本来就剩半张脸了，你看这眼睛多像啊!”
	被小陶这么一说，许冬言不由得想到了过年时宁时修在内蒙古帮她拍的那组照片，角度跟L这张差不多，而且当时她也围着一条围巾，这么说来的确有那么几分神似。
	小陶继续说道：“一看这照片就有些年头了，如果一个男人一直保留着一张照片，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照片上的人还念念不忘。”
	许冬言没好气地拿回照片：“能说点新鲜的吗?”
	“这种事就好比一加一只能等于二，要怎么新鲜?”
	这顿饭许冬言吃得食不知味，草草吃完，买单回家。
	回家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她靠在车窗上思考着一个问题：要找他问清楚吗?要吗?要吗?
	想了许久，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宁时修正在加班，手机突然振了振，他以为是许冬言，结果却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短信只有六个字：“时修，我回来了。”
	宁时修盯着那短信看了片刻，不禁有点感慨。他们真是好久没有联系过了，要不是刚从闻静那里听说了她的消息，他也不会一下子就想到是她。
	她这么一句，要他回什么呢?随意地寒暄几句，还是跟她说：“我们见见吧”?
	助理过来时看到他正发呆，连叫了他两声：“头儿?头儿?”
	宁时修这才抬起头来：“什么事?”
	“图纸改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宁时修点点头站起身来，手机又振了振，这一次是许冬言。
	他打开短信看了一眼，不禁皱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
	许冬言问：“让你和陆江庭兄弟反目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啊?”
	宁时修不自觉地动了动脖子，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头儿?怎么了?”
	“哦，没什么。”宁时修犹豫了片刻，没想好怎么回复，于是干脆先放着不回。
	宁时修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看完图纸回来，发现许冬言又追了个问号过来，看样子得不到他的回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宁时修犯难，只好说：“我开会呢，回头说。”
	许冬言发完第二条短信后又等了半天，宁时修终于回复了，可是依旧没有答案。她心里瑟瑟的，有点失望地把手机丢进了包里。
	后来两人再见面时，许冬言也不想再追问那个L的事情，因为宁时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愿意说。宁时修自然也乐得如此，全当失忆。
	然而，这件事却成了许冬言心里的一个结。
	不爽的心情持续了一周，周末，许冬言想约小陶去逛街，不巧小陶中午约了个男人相亲，她只好在相亲地点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等着小陶那边结束。
	手上那本杂志不知道翻到第几遍的时候，许冬言听到有人叫她名字。一抬头，是闻静。闻静应该是正要离开时看到了许冬言。
	许冬言对闻静的印象不大好，她知道闻静对她的印象应该也不怎么样。这大概是因为女人天生就善于发现潜在的敌人吧。于是两人只打了个招呼，许冬言就低下头继续看杂志，闻静却朝她走了过来。
	“一个人吗?”闻静问。
	许冬言笑了笑：“在等一个朋友。”
	“不是时修吧?”闻静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许冬言微微挑眉：“不是，是我同事。”
	闻静点了点头说：“我来这儿也是刚见了一个发小，现在算是同事了。她刚走，你看到了吗?”
	许冬言不明白闻静为什么跟她说这些，笑了笑说：“没看到。”
	“哦，好可惜啊，她和时修还是大学同学呢。不知道时修跟你提过没?”
	这话让许冬言更加不解了，宁时修的同学那么多，为什么要跟她提闻静的这个发小?许冬言摇了摇头。
	闻静笑了：“时修当年可喜欢她呢，对了，她叫刘玲。”
	许冬言愣了愣：“你是说你那朋友是宁时修的前女友?”
	“不是，他们没在一起，他们三人的关系当初蛮复杂的。”
	“三人?”
	“对，时修是很喜欢刘玲，不过刘玲当初限时修的表哥关系不错，好像叫陆什么的。”
	许冬言的心跳兀地停顿了一下：“陆江庭?”
	“对对对，你应该也认得。”
	许冬言不说话了。刘玲，L，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就是她，那个让陆江庭和宁时修反目的女孩子。
	闻静又说：“刘玲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回来，听说已经跟时修联系过了。”
	这话让许冬言不禁想到了前些日子给宁时修发的那两条短信，心情有点微妙。
	她抬起头，发现闻静竟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有点不大对劲。
	许冬言说：“好像他们如果能重修旧好你还挺高兴的，你不喜欢宁时修?”
	闻静无奈地耸了耸肩：“时修是不错，但感情这事强求不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其实一直惦记着刘玲。既然如此，我就不去瞠这浑水了。一个是我认为不错的男人，一个是我的好闺密，我也乐得他俩能走到一起。”
	闻静说了许多，许冬言却只听到了一句：他一直惦记着刘玲……心里那种微妙的情绪在渐渐扩大。
	见许冬言若有所思的样子，闻静笑着站起身来：“我还得赶回医院处理点事情，先走了。”
	许冬言这才想起来闻静是个医生，于是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闻医生在哪家医院?”
	“景山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许冬言点了点头：“好……”
	晚上回到家，两人在家门前打了个照面，许冬言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一会儿。”说话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
	“哦……”宁时修顿了几秒才说，“公司的事情。”
	许冬言侧开身让出路。
	他这才发现她情绪有点不同寻常，去开门的手顿了顿：“你……怎么了?”
	许冬言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没什么。”
	他看她两手空空，又问：“你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什么都没买?”
	“没合适的。”她转身走进屋内，“你快去吧。”
	宁时修看着她的背影，扰豫了片刻，叫住她说：“我想跟你谈一谈，等我回来，或者明天。”
	两人在一起之后，他很少这样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话。许冬言心里陡然一跳，但她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好……好啊。”
	宁时修低着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出了门。
	他到底要和她谈点什么呢‘?是父母反对的事情还是刘玲的事情?她心不在焉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才发现宁时修的手机落在茶几上了。
	他应该没有走远，她也没多想，拿起手机就追下楼去。
	出了单元门，宁时修的车子已经开走，正巧有辆出租车在前面下客。她坐上车，叫司机跟着宁时修，一紧张老毛病又犯了：“追……追……追……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看了一眼前面的车，又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还是要保持点距里，不然会被发现。”
	许冬言没心思揣测司机话中的深意，随口嗯了一声。
	晚上六点多钟的交通状况并不好，宁时修开得不算快，许冬言乘坐的出租车总是和他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许冬言有点着急：“您怎么不直接追上去啊?”
	司机锻看傻瓜一样看着她：“那不就被发现了吗?”
	许冬言还是没明白司机的话，司机又说：“你们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过于敏感，搞得男人压力也大，假的也会被逼成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现在这个社会，只要你有点地位、有点钱，这种事很常见啊。我看你老公开的车不错，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如果是真的，你又何必追上去看呢?搞得自己心烦，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许冬言的目光一直不敢离开宁时修的车子，原本是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师傅说话，直到听到某一句时，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正想解释，就听司机师傅抱怨了一句：“这是要往景山医院郡边走啊，现在过去堵得很，再出来可就太费劲了。”
	是啊，景山医院和宁时修的公司分明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他不是说要去处理公司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她手里宁时修的手机很配合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就是刘玲。
	只一瞬间，周遭仿佛都静了下来。她静静地坐着，任凭出租车继续跟着宁时修。她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去看看他究竟要去见什么人呢?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片段：他几次去景山医院说是去探望某位朋友的母亲、他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的态度，还有闻静对她说的那些话……
	脑子里越来越乱，心有一点点刺痛。或许他对她从来都不是全然坦诚的，但是只要他没有对不住她就好。可是他有吗?她并不确定。
	缓了片刻，她对司机说：“回去吧，师傅。”
	“什么?”司机师傅不确定地问。
	许冬言突然提高嗓门：“我说回去，回我刚才来的那个小区!”说话间她觉得眼眶有点热。
	司机师傅扰豫着看了她一眼，很同情地点了点头：“哎!”
	半小时后，车子再度停在了小区楼下。许冬言看了一眼计价器，拿出钱包，司机师傅却说：“算了，就当我交个朋友。”
	许冬言微微一怔，勉强笑了笑。一个陌生人都可以这么体谅她，而那个最亲近的人却在伤害她。
	司机师博又说：“姑娘啊，退一步海阔天空，要么咱就不和他计较，要么咱就干脆分了。”
	许冬言也不想再解释了，可她却突然觉得这司机师傅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有禅机似的在暗示着她什么。
	她把五十元钞票塞给司机师傅：“付了车钱，也可以交个朋友。”
	原本刘江红要晚几天才可以出院，但她吵着让陆江庭给她提前办了出院手续。傍晚时宁时修接到陆江庭的电话，也跟着过来帮忙。
	刘江红躺了大半个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加上刚做完手术，伤口怕撕扯，宁时修和陆江庭只能连人带着轮椅地搬上搬下。
	把刘江红送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他也没打算多留，但刘江红却有点舍不得：“坐会儿再走吧!”
	宁时修还想早点回家和许冬言谈谈，于是说：“医生说您要多休息。”怕刘江红多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改天再来。”
	陆江庭猜到宁时修可能还有别的事，也跟着劝母亲：“您是该休息了，再说时修忙了半天也累了，回去肯定也要休息一下。”
	刘江红这才松开手：“那你过两天可得再来。”
	宁时修虽然不习惯和刘江红亲近，但老人家这样他也只能配合着。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刘江红脸上立刻浮上了笑容。
	陆江庭对她说：“行了妈，时修也答应再来看您了，您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
	刘江红笑着点头：“嗯，那你去送送时修吧。”
	看着兄弟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刘江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老陆啊，你看他那眉眼、那神情，跟小妹实在是太像了。都说儿子像妈，我看到他，就忍不住去想他妈妈。”
	陆成刚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劝慰道：“多少年的事了，现在孩子也不计较了，你老提这干吗?”
	“我心里放不下这事啊，你也知道，他妈到死我都没见上一面……”说着，刘江红呜咽着哭出声来。
	陆成刚无奈：“你别又扯到伤口，注意控制情绪。”
	送宁时修到楼下，陆江庭说：“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宁时修早就忍了半天，这才摸出根烟点上：“没什么。”说完，见陆江庭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吸了一口烟微微挑眉：“怎么，还有事?”
	陆江庭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你和冬言还好吧?”
	“消息挺灵通啊。”宁时修吐了一口烟圈，笑答道，“挺好的。”
	陆江庭点了点头。
	宁时修并没有错过他神情中闪过的一丝落寞。他早就知道，许冬言对陆江庭而言是不同的，当年刘玲消失后，他没有问过一句，可他对许冬言的关怀却一点不比以前少。宁时修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费尽心思地怕许冬言听到“陆江庭”三个字的做法非常可笑。如果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他又算是什么?
	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们的，谢谢了。”
	陆江庭也没再说什么：“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宁时修点点头，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摆了摆手，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到家，陆江庭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再看母亲，眼圈红红的。他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这又是怎么了?”
	刘江红摇了摇头：“想起点往事，感慨一下。”
	陆江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多想点高兴的事，别老想不高兴的。”
	刘江红笑着点点头：“好。对了，你什么时候回S市?”
	“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一旁的陆成刚替刘江红解释说：“你妈就怕耽误你工作，你这都请了多少天假了?就算自己是老板，也不能这样。”
	“你们不用操心这个，我自己有分寸。”
	“那你出来谁照顾王璐?”陆成刚又问。
	刘江红连忙抬起头来：“王璐怎么了?”
	陆成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这女人嘛，总要男人照顾，就像我照顾你一样。”
	刘江红冷哼一声：“她的命倒是比我好，遇到我儿子这么好的男人。可江庭平时这么忙，谁又照顾他啊!”
	陆成刚无奈：“人家两个人肯定是互相照顾，这还用你操心?”
	“我就不相信她能照顾好江庭，不用猜也知道都是江庭惯着她!”
	陆江庭无奈：“璐璐挺懂事，不需要我照顾，倒是经常照顾我。”
	“你少替她说话，我生了这么大的病她也不来看看，还指望她会照顾你?”
	陆成刚有点不耐烦：“江庭不是说了吗?是他没让璐璐来。”
	刘江红说：“你们都别替她说话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清楚。”
	陆江庭只好说：“我不知道您这么在意，要是知道这样，我就叫她跟我一起来了。”
	“什么叫我这么在意?这不是应该的吗?她现在不来打算什么时候来，等我闭眼那天吗?”
	陆成刚无奈：“我说你是不是诚心给儿子添堵?”
	说着他把刘江红推进了房间：“没事少说点没用的，早点睡吧。”
	等父母进了房间，陆江庭轻轻叹了口气，也起身回了房间。
	时间刚过九点钟，王璐应该还没睡。他拨了个电话给她，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干什么呢?”
	“刚洗完澡。”
	“有没有按时吃药?”
	“放心吧，你的那个监工非常尽职尽责。”
	陆江庭无声地笑了：“你没给陈姨脸色看吧?”
	“你还担心这个?”
	“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电话那边的王璐沉默了片刻：“江庭，你真是个好人，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陆江庭笑了笑，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正好映出他疲惫的笑容：“那你就该好好珍惜我。”
	“但是你也有缺点。”
	“每个人都有缺点。”
	“你的缺点就是包袱太重，道德感太强了。”
	他故意逗她：“这听上去更像优点吧?”
	王璐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可你自己快乐吗?”
	陆江庭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璐说：“我累了，要休息了。”
	陆江庭深吸一口气：“好，早点休息吧。”
	他决定周五返回S市，正好还能陪着王璐过个周末。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先见见许冬言。见她的原因有很多：道歉、告别、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最重要的原因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那就是，他其实是想见到她的。
	这天晚上，许冬言正在房间里看电视剧，手机突然响了。看到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接通。
	“是我。”陆江庭说。
	“我……我……我知道。”
	陆江庭似乎笑了一下：“在看电视啊?”
	“嗯?哦。”许冬言这才连忙关掉电脑，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江庭问：“最近还好吗?”
	"挺……挺……挺好的。你……你……呢?”
	“我?也还好。”陆江庭顿了顿说，“对了，我后天就要回S市了，在这之前我们……见个面吧?”
	许冬言第一个想到了宁时修，他大约不希望自己去见陆江庭吧?可是上次陆江庭是不辞而别，这次回来又约了她两次，再推托不去，多少有点驳了陆江庭的面子。许冬言的心里有点松动，可是见面要说些什么呢?
	她举着电话低着头，心里纠结着。
	从刘江红家赶回来，宁时修直奔许冬言的卧房。房门是虚掩着的，他直接推开门，正看到她低着头站在窗前打电话，看样子很专注，并没有听到他推门的声音。
	宁时修一愣，正想退出房间，却听到她说：“你周五什么时候的航班……那明天我下班过去……好，拜拜。”
	电话挂断后良久，许冬言都没有挪地方。她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时修等了一会儿，清咳了一声。
	许冬言这才抬起头来，猛然看到玻璃窗上宁时修的影子，吓了一跳：“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宁时修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如此刻的夜，让人望不到尽头。
	“刚刚。”他微微勾起嘴角，“你紧张什么?”
	许冬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被你吓死了。”
	“是你太专注了。”
	许冬言有点不自在，走到写字台前重新打开了电脑。
	宁时修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他问“刚才听你说，你明天晚上要出去?”
	许冬言微微一愣：“嗯?哦。”
	哦完就没了?
	宁时修似乎随口问道：“约了谁啊?”
	许冬言顿了顿：“小……小……小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只觉得被他问得心慌，一开口就骗了他。可是这时候要再改口，那岂不是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宁时修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陆江庭是周五晚上的航班，也猜得到她要见的人就是陆江庭。陆江庭刚刚才向他问起过许冬言，没想到一转身就约了她见面。
	这段时间宁时修一直没有告诉许冬言自己是因为陆江庭的母亲才常常进出医院，私心里就是不希望许冬言掺和陆江庭的事情。但陆江庭既然主动约她见面，宁时修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事生气。可是他没想到许冬言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这不是摆明了心里有事吗?
	宁时修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正要离开，又被许冬言叫住了，她问：“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宁时修回头冷声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想跟你待一会儿。
	许冬言愣住了：“那……”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得去处理下，你继续看电视剧吧。”说着他也不停留，出了许冬言的房间。
	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时，宁时修才疲惫地叹了口气。原本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一大堆要对她说的话，可是刚才火气上涌，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第二天一下班，许冬言立刻赶往约定的地点，可是路上有点堵车，她还是迟到了。
	好在她到的时候陆江庭还没有来。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饮料，静静地等着。店里的杂志不知翻到第几遍时，天彻底黑了下来。许冬言看了一眼时间，给陆江庭拨了个电话，可惜没人接听。联系不到他，她也不好离开，就只能继续等着。
	而陆江庭即将出门前，突然接到了S市的电话。陈姨在电话中哭天抢地、支支吾吾，完全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不用说也知道是王璐出事了。
	陆江庭觉得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着，他尽量安抚着陈姨：“您慢慢说。”
	陈姨又把下午的情况颠三倒四地说了几遍，陆江庭终于听明白了——王璐竟然不见了。
	她一个病人，在S市无依无靠的，能跑去哪儿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她之前说过想去哪儿吗?”
	“没有，就留下一张字条。”
	“什么字条?”
	“我看样子是写给您的，也没说要去哪儿，好像就是告别。”陈姨又哭起来，“不会出事吧，陆先生?”
	陆江庭无奈地叹气：“您在家等我，我立刻赶回去。”
	“好的好的!”
	陆江庭出门打车直奔机场，路上打电话给陆成刚，告诉爸妈，不用等周五了，他现在就得提前回S市。
	陆成刚在电话中就听出了不对劲，这么着急，十有八九与王璐有关，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问的时候，只劝陆江庭遇事不要急，注意安全。
	挂了父亲的电话，陆江庭才想起要订回S市的机票。好在也不是旺季，机票不难订。只是时间很紧张，现在赶去机场不一定能赶得上登机。好歹一路风驰电掣，最后还是赶上了。
	这天晚上够紧张、够混乱，直到上了飞机坐在位置上，陆江庭才想起他今天晚上出门是要去见许冬言的，而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心里暗叫不好，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陆江庭连忙趁着飞机起飞前回过去：“冬言，实在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今晚要回S市了。”
	“这么急?”
	“嗯，没办法，对不起啊。”
	“哦，没事的。”
	陆江庭有点不好意思：“你……还在那儿吗?”
	“没……没……没……没有，我等了半个小时，看你没来就走了。”
	陆江庭松了口气：“没耽误你太多时间就好。实在是意外，以后我一定当面赔罪。”
	以后?还会有以后吗?她这次答应来见他，也是想着上次他匆匆离开两人连个告别都没有，这次见过，以后或许就不再见面了，毕竟他们各自都将有自己的生活。可是这次竟然也没见到。许冬言不禁笑了，或许她和他的缘分就是这么浅，浅到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许冬言说：“嗯，那先这样吧。”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说：“冬言，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她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陆江庭连夜赶回S市，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他开着车，把王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他打电话给王璐在S市的朋友，朋友还在睡梦中，完全搞不清状况。他又给她父母家打电话，连续几个电话竟然都被拒接了。最后似乎实在是烦了，王璐母亲发了一条短信给陆江庭：“以后我们璐璐跟你没关系了。”
	陆江庭放下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她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但是那张字条却告诉他，她是真的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陈姨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要不……我们去找她吧?”
	天已经大亮了。陆江庭叹了口气：“陈姨，您先回家吧。
	“那您……”
	“我没事。”
	陆江庭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卧室，周遭还充斥着王璐的气息，可她怎么就走了。
	他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字条上的那几句话——要他不要去找他，要他直视自己的心，说他才是她的病灶，离开他，她才能好起来。
	
	离开他，她才能好起来。陆江庭默默琢磨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以前，她总说他是她的药，如今却成了她的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让她变得不幸了呢?或许就是这三年的时间，他自己都渐渐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了，终究伤害到了她。
	“陆先生，要不要报警?”陈姨还是不放心。
	陆江庭叹了口气，想到王璐父母的态度，她应该是提前跟父母通过消息了：“不用了，她可能是躲起来了。”
	“那她的病……”
	“她的病?”陆江庭苦涩地笑，但愿她这么做，真的就能从此好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许冬言一直都很忙，忙得她都没注意到有好几天没见到关铭了。后来发现后跟同事一打听，才知道他请了一周的假。
	关铭是典型的工作狂，许冬言认识他这几年几乎从没见他请过假，这次是为什么?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关铭打了个电话。关铭在电话里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不橡是个病人。
	许冬言问：“怎么请假了?”
	关铭揶揄她：“这都几天了，你才想起我?”
	许冬言随口撒了个谎：“我……我……我……以为你就是临时有事，这两天就回来了，谁知道你请了这么久的假。”
	关铭嘿嘿笑着说：“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里有什么事等着我去摆平啊?”
	“那倒是没有，就是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关铭心里暖暖的：“是有点事，小事，过几天就回去了。”
	“哦，没事就好。
	关铭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说：“也可能有事，但也说不准。”
	许冬言听得迷糊：“什么说不准?”
	“算了，等定下来再跟你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结束了通话。
	下午的时候，许冬言被张俪叫去办公室。她一进门，张俪便直接切人正题：“你看看你这两篇写的是什么?”
	张俪将几页纸扔到她面前。她低头看，是这两期专栏的稿子。有什么问题吗?”
	张俪见她不解，一脸无可奈何，她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这种小项目报道了有意义吗?谁会有兴趣关心这个?人家是给你广告费了还是怎么的?”
	小项目当然没大项目更具吸引力，可是全国一年能有几个大项目?但是专栏却不能停。许冬言腹诽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张俪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一声说：“别说没有大项目跟，长宁的新项目马上就要动工了你不报道，却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长宁的项目进展没人比许冬言更清楚，宁时修也是为了这个项目才刚出了差。可是许冬言最近实在没空去外场跟进：“最近杂志的事情都是我在跟，没什么时间出差。”
	许冬言说的是大实话，可是张俪却不以为然。张俪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们之前没有过接触，你可能对我不太了解。我这人呢，总是喜欢把所有的事都想在前头，不像某些人会等到错误发生了再去补救，那还有什么意义?你以前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我一向不是什么会护短的上司，在我手底下干活，只有得力的和不得力的，没什么工作以外的人情。所以你能千就干，不能干自然会有人替你干，明白吗?”
	起初，许冬言还不明白张俪要说什么，听到后来，她总算是听明白了：有谁替她担过责任，在她出了错后会想办法替她补救，又有谁会一直护着她，并不只当她是自己的下属?除了陆江庭，没有别人。
	许冬言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张俪从到任开始就一直不喜欢她了，原来在张俪心里，她已经被烙上了大大的标签——她无非是个只会跟男上司攀交情、擒暧昧、一无是处的团队蛀虫而已。
	许冬言沉默着点了点头，然而这不代表她的任何态度，只代表她听明白了张俪的话。
	一个星期后，关铭依旧没有来上班，许冬言正好奇是怎么回事，就听说了他递了辞呈的消息。许冬言并不意外，关铭早就表现出了对张俪的不满，离开只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关铭辞职的消息刚传开，许冬言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听上去，关铭的心情很不错：“上次就想跟你说这件事的，但当时还没定下来。现在定下来了，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了。”
	许冬言有点羡慕他：“看样子是找好下家了。怎么，到哪儿高就去了?”
	关铭嘿嘿笑了：“我现在的这家公司你可能没听过，刚成立没多久。”
	许冬言笑：“既然是跳去了新公司，不用说是要升职加薪了，啥时候请客?”
	“啥时候都没问题啊!不过我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待遇，主要是老板人好。”说着关铭还狡黠地笑了一下。
	许冬言幽幽地叹气：“你已经脱离苦海了我还在里面熬着呢。”
	“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带你也脱离苦海。”
	许冬言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张俪那疯女人干不成啥，我看你早晚也得辞职走人，还不如早点走。”
	许冬言沉默了片刻。如果是以前，她不一定想要离开，然而现在的工作环境的确不是她喜欢的。
	见她不说话，关铭就知道有戏，继续游说道：“我已经跟老板商量过了，只要你愿意来，年薪涨百分之三十没问题，而且工作上给你绝对的自由，你自己负责的内容，你说了算。”
	其实卓华的待遇已经算是行业内不错的了，现在整个行业都在走下坡路，关铭说的条件让许冬言有点意外，于是问他：“哪家公司?”
	“公司名字叫中庭远，你可以百度看看。”关铭说。
	许冬言的电脑正好开着，她随手在搜索栏里输人了“中庭远”三个字，公司的百度百科就跳了出来，里面介绍得很详细。但是公司的成立时间还不到半年，真是够新的。
	“放心吧，大小姐，师兄不会坑你。只要你决定来了，一定不会后悔。”
	“行，我好好考虑一下。”
	“那好，考虑时间别太长啊。”挂电话前关铭又说，“哦，对了，这公司在S市，简介上你看到了吧?”
	在S市?她还真没注意……
	睡觉前，许冬言拿过手机看了看。又是一天过去了，宁时修连条短信都没发过来。
	许冬言默默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从宁志恒的反对到刘玲的再度出现，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说破，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她远去。
	宁时修这回的出差地点是在库尔勒，工地寓市区有近百公里，手机一直处于没信号的状态，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才会断断续续地有点信号，可是这种时候一般都已经很晚了。他想，她应该已经睡了。
	在库尔勒的这些日子要比任何时候都忙，一个项目要做起来不容易，跟当地政府沟通完还要跟投资方沟通，跟投资方沟通完还要跟施工方沟通……宁时修就这样忙了差不多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里，他和许冬言几乎就没联系过。期间有一次，他有机会去了一趟市区。车子快进市区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在来这里后终于第一次满格了。但碍于身边有人，他只发了一条短信给许冬言：“在干什么?”
	短信顺利发了出去，却一直没有回复。
	到了市区，同事们要去超市买日用品，他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找了个地方抽烟。
	等到人都走了，他拿出手机准备拨给许冬言。然而这时候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他以为是许冬言的回信，没想到却是刘玲发来的：“这都多少年了，学校里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差点以为然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宁时修默默地看了一遍，紧接着，又是一条：“当年我满脑子满眼都是他，如今回忆起那时候，才明白作为我做了什么。时修，我犯了个错，错了好多年，不知道迷途知返还来不来得及?”
	宁时修读完短信后并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中，摸出打火机，把含在嘴里的烟点燃。
	初恋对一个男人而言算什么?他记得许冬言似乎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当时说，初恋能让他看到当时的自己。事实的确如此，可也仅限于此。
	宁时修刚刚收起手机，就听有人叫他，一回头发现是山子。
	山子拎着一个购物袋走了过来。宁时修问他：“这么快?”
	山子说：“我们刚进去一会儿那边就来电话了，有个细节得您回去敲定又一下。”
	宁时修展了展眉，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俩人呢?”
	“马上过来了。”山子说，“你真的什么都不买? ”
	宁时修顿了几秒说：“我过几天想回去一趟。”
	“院里叫您回去了?”
	“不是，私事。”
	山子点点头。
	宁时修又说：“这边该谈的都差不多谈好了，我也不会回去很久，大概就三五天吧。”
	从新疆往返一趟不容易，他才回去三五天，时间基本都花在了路上，看来还真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山子也不多问，咧嘴一笑：“那您就放心回去吧，这边我先顶着。”
	宁时修拍了拍山子的肩膀，远处的两个同事已经回来了。几个人什么也没说，先后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宁时修的手机又振了振。他私心希望是许冬言的回信，打开看还是刘玲：“我想见你。”
	宁时修对着那短信看了几秒，回复说：“我在出差。”
	短信很快回了过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回复完这条短信，他锁了屏，将手机揣回口袋中，不再理会。
	一回到住处，宁时修就托人去买第一天回B市的票，可是一打听才知道，连日来天气不好，取消了几个班次，要等三天后才有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三天就三天，只要能让他尽早回去见到她就好。
	这天下午，许冬言收到了宁时修半个多月来的第一条信息，她打了回去，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本该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连说一句话都这么费劲。
	晚上的时候关铭又打电话来催她：“怎么样，决定了吗?最近公司也缺人，位置也保留不了太久。”
	许冬言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就没有想太多，回复说：“用不用我发简历给你?”
	听她这么一说，关铭就知道她是同意了。
	“那就发我一份吧，其实也就是最后的一个形式。你办理完辞职手续，这里就可以办入职了。住的地方也给你安排好了，我都替你看过，条件不错，拎包入住。回头你订好飞机票告诉我什么时候落地，我去接你。”
	还真是周到。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撞得头破血流，或许只是因为你选了条死胡同；如果可以后退一步，外面其实全是康庄大道。
	许冬言深吸了一口气：“好的。”
	第二天，许冬言将打印好的辞呈送到张俪办公室。张俪正在打电话，示意她等一会儿，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挂上电话，张俪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看文件，头也不抬，懒懒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冬言将手上的辞呈递了过去。看到辞呈两个字时，张俪才抬起头，有些诧异地问：“你要辞职?”
	许冬言点点头，张俪没好气地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说完笑完，她才注意到许冬言的神情似乎是真的要辞职。
	她懒懒地靠在皮椅上，将辞呈随手丢在桌子上：“说吧，想要提什么条件?”
	这让许冬言有些意外：“什么?”
	“我这人你接触接触就会知道，不熟悉的时候可能觉得我有点刻薄，但是熟悉后你会发现我其实就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直来直去。”张俪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关铭走后你这边压力的确不小，不就是要加个人吗?我之前也考虑过，最近也在考察看谁合适……”
	“张总，”许冬言打断了她，“我不想提条件，我就是想辞职。”
	张俪微微一愣：“你找好下家了?”
	许冬言点点头：“算是吧。”
	张俪盯着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次笑得很体贴、很和煦、很有人情味。
	“冬言，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这样，我放你两天假，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好听的，我们这行现在也是夕阳行业了，不比前几年的光景。你要是还干老本行，放眼行业内的公司，哪里能比卓华更好?再说工作就是这样，不管你去哪儿都会遇到跟现在类似的困难，与其去新的公司重新开始，还不如把这里的困难克服掉，这样你前几年积累的东西也不会浪费啊。”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张俪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健许冬言并不为所动：谢您，张总，我已经想好了。”
	张俪见许冬言已经下了决心，又换上了那副冰山脸：“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人职时那么繁琐，离职却非常简单。很快，许冬言的离职手续就办好了。可是她却迟迟没有订去S市的机票。工作可以不要，但如果她离开这座城市，她还是想要让他知道的。或许他会挽留、会不舍，而她也舍不得他，那么她可能就会改变主意决定不走了，留在B市再找个工作。
	想到这里，许冬言才意识到，她一直在等他的挽留。
	从公司出来，她打电话给宁时修，还是那个冷漠的女声，只是这次不再是无法接通，而是已经关机。
	许冬言看了一眼天空，连续数日都是灰蒙蒙的。她回想着和他在一起的过往，以前他出差时也能时常联系，怎么这次就这么难?
	或许，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联系自己吧!想到这里，许冬言觉得真是心累。
	回到家，温琴也在，她从来没见过冬言这么早回家：“怎么了?被开了?”
	“差不多吧。”
	温琴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是真的。她连忙追问道：“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辞职而已。”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许冬言挑眉看着她：’“家里?和谁?”
	温琴咂了咂嘴。的确，这么多年来，在许冬言的学习和工作方面她的确没有参与过什么，所以许冬言比其他女孩子都要更独立一些。作为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干预人家，现在人家长大了、独立了，她就更没理由干预了。
	温琴只好问：“为什么辞职?”
	“不想干了。”
	“找到新工作了?”
	“嗯。”
	温琴松了口气：“跳槽嘛，也很正常，你自己权衡好就好。”
	说着，她往厨房走去。
	许冬言回过头看着她：“妈，新工作在S市。”
	“什么?”温琴立刻折了回来。
	许冬言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轻轻耸了耸肩。
	温琴说：“B市找不到工作了?”
	许冬言依旧沉默地看着母亲。母女俩对视了片刻，温琴问：“你故意的吧?”时修知道吗?”
	许冬言垂下眼：“不知道。”
	温琴叹了口气：“我就觉得你们俩最近不对劲，真的闹掰了?”
	许冬言转身上楼：“没闹，但掰了。”
	温琴还想问什么，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连忙去接，语气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许冬言不用猜也知道是她们团里的那些老姐妹。
	温琴答应着：“好好，我这就过去。”
	许冬言站在楼梯瞥了一眼，这个妈，心还真大。
	温琴刚刚出门，家里电话又响了。许冬言懒得下楼，奈何电话响个没完，最后还得去接。
	打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声音有点清冷，找宁时修。或许女人真有所谓的第六感，许冬言突然猜到了对方可能是谁。她尽量平静地说：“他出差了。”
	“还没回来啊?”原来对方知道。许冬言心里略有不快地嗯了一声。
	“那好吧，麻烦您见到他后帮我告诉一声，我找他。”
	许冬言刚想说打手机不行吗?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是经常接不通的。正想着，对方又说：“我叫刘玲。”
	许冬言握着听筒的手不禁顿了顿，还真的是她。
	去机场的路上信号依旧不好，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宁时修才想起拿出手机来看看，这才注意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均是来自同一个人：刘玲。
	刘玲说：“时修，我有事找你，现在去你家找你方便吗?”
	宁时修正在斟酌措辞，刘玲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我已经到了。”
	宁时修一看短信内容，只好拨了回去：“我真的在外面出差。”
	刘玲的声音比多年前略微沙哑了一些，但宁时修还是熟悉的。
	她抱歉地问他：“还没回来吗?我以为你已经回来了。不好意思啊，太唐突了。今天正好路过你家，就过来了。”
	宁时修一听头都大了：“你在我家?”
	刘玲的声音很无辜：“我在你家楼下，正要上去，你的电话就来了。”
	宁时修松了一口气：“今天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到B市联系……”
	话还没说完，广播里突然响起了某航班找人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宁时修的声音。等播音员播完，刘玲问：“你在机场?今天回来吗?”
	宁时修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嗯。”
	“那……明天方便见一下吗?”
	“成吧，不过换个地方见面吧。”
	“好，我明天下午有个手术，上午怎么样?还在老地方，学校解放楼前面。”
	是刘玲和宁时修认识的地方。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许冬言也不觉得饿，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有响动，以为是温琴回来了，但转瞬又觉得不对，是对面的门有响动。她从床上跳起来，开门出去，就见对面宁时修风尘仆仆地刚刚将外衣脱掉，房间里的灯还没来得及开。
	原来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两人谁也没有开灯，就着稀薄的月光，在黑暗中直视着彼此。
	末了还是宁时修先移开目光，他目光向下扫了一眼：“你……”
	许冬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睡得太热，她只穿了吊带背心和短裤。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都有22天没有和他说过话了，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要从哪儿说起呢?她想都没想，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骗过我?”
	宁时修顿了几秒说：“没有刻意骗过你。”
	许冬言的心开始下沉：“那就是有呗!”
	宁时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匆匆忙忙赶回来看她，没想到她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兴师问罪。他并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问她：“那你呢?”
	许冬言愣了一下，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没有对不起你。”
	宁时修勾起嘴角，缓缓说：“什么才叫对不起我?”
	见许冬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按了按她左胸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当这里装着别人的时候，你就已经对不起我了。”
	这话让许冬言不由得一愣。她想反驳，但是又不确定，不确定宁时修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对不起他了。
	而就是这几秒钟的犹豫深深刺痛了宁时修。他的眼眸更加漆黑了，仿佛融入了此时的夜色中。他似乎笑了笑：“你还爱他，对吧?”
	不然晚上她怎么会在那家餐厅等了那么久?不知道陆江庭为什么没有出现，可是如果出现了呢?两人要互诉衷肠吗?那到时候，他宁时修对她而言又算是什么?
	许冬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她脑子里只是千回百转地想着：不是他和刘玲藕断丝连对不住她吗?怎么搞得像她犯了错一样?
	宁时修等了一会儿，没有答案，默然走回了房间。
	长途的奔波再加上飞机晚点，宁时修很疲惫，可即便如此，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怎么样，可以说几乎就没有睡着。一夜辗转反侧，到了清晨时才有了一点睡意。
	所以许冬言起来时，宁时修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的。家里没有其他人，她自己下楼去准备早点。这时候家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她以为又是温琴的那些老姐妹，可电话却是找宁时修的。
	对方的声音很熟悉，只是许冬言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宁总家吗?”
	“是，你找他吗”
	“是啊，麻烦您帮我叫一下他。”山子不确定接电话的人是宁时修的什么人，能在他家出现的女人想必应该是宁总的后妈，可是听声音，这个“后妈”又太年轻了，难道……他不确定，也不敢瞎叫，就避开了称呼。
	许冬言有些为难：“他好像还在睡觉。”
	“这样啊……”山子也犯难了。
	许冬言说：“要不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山子一想到工地上那破信号，觉得实在不靠谱，他这通电话还是专门找到座机打的。
	他想了想说：“要不等他醒来您跟他说一声，十点我给他打电话，就打手机吧。”
	“现在都九点钟了，万一他十点没醒呢?干脆我去叫醒他吧。”
	“别别别!”山子连忙阻止她，“他这次回去的时间特别短，路上又奔波，肯定挺累的，就别打扰他休息了。”
	许冬言一愣，原来他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啊，于是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折腾还回来干什么?”
	“他之前说家里有急事要处理，昨天特意连夜回去的，应该挺累的。”
	家里的急事?不知为什么，许冬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天接的那通电话。他是要去见她，以至于着急得连夜从新疆赶回来?
	她的声音不禁喑哑丁几分：“好吧，等他醒来我告诉他你找他。”
	“多谢多谢，我叫山子，您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原来是山子，难怪声音这么熟悉。
	与此同时，挂上电话的山子也在凝眉琢磨着：对方的声音好熟悉，到底是谁呢?
	走出值班工房，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不是许记者吗?可是她怎么跑到宁总家去了?难道……
	这事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出事。山子嘿嘿笑着，走向工地。
	等了没多久，宁时修起来了，他穿戴整齐下了楼，看样子像是要出门。看到楼下的许冬言时，他停下脚步，想说什么，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毕竟昨晚的话题太不愉快也太沉重了。一时间，两人再见面都还觉得挺尴尬。
	许冬言先开了口：“山子找你，说你电话不通。”
	宁时修想起来，昨晚手机自动关机了，刚刚才开机。
	许冬言没有看他，继续说道：“他说十点要给你电话。”
	宁时修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刻钟。他又看了看许冬言：“嗯，我知道了。”
	许冬言看他要走，又想到他可能是去见刘玲的，心里就不是滋味，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去哪儿呀?”
	宁时修顿了顿说：“去跟朋友谈点事。
	许冬言缓缓勾起嘴角，阴阳怪气地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宁时修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许冬言觉得眼睛发热，可是依旧维持着笑容：“你不觉得累吗，宁时修?”
	宁时修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感觉：“为什么这么说?”
	“两边都骗，还是只骗我?”许冬言笑着，眼睛却一点一点地湿润了。
	宁时修满心疲惫：“你别瞎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冬言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说：“我换工作了。”
	宁时修一愣，换工作这么大的事她提都没跟他提过：“原来的工作怎么了?”
	“不开心。”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宁时修又问“那换到哪家公司了?”
	“一家新公司。”许冬言顿了顿，回头看着他说，“在S市。”
	听到这座城市，他突然就想通了。陆江庭也在S市，这不会只是巧合吧?两人静静対视了片刻，宁时修问：“打算去多久?”
	“没想过，可能几年。”
	此时，宁时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许冬言微微挑眉：“你是我谁啊?”
	宁时修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你就作吧，许冬言!”
	直在许冬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锻决堤了一样流了出来：“我换个工作就是我作?感情本来就不在距离，而在人心!承认吧!我们根本就没那么爱彼此，正好借此机会分了吧!”
	许冬言说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宁时修问：“你说真的吗‘?”
	许冬言扭过头不看他：“对，我说，分手吧!你走吧!”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她不去看他，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等了许久，身后都静悄悄的。直到听到宁时修离开的声音，她才呜呜地哭出声来。
	宁时修本来就没什么心情跟刘玲叙旧，被许冬言这么一搅和就更没心情了。以至于见到刘玲时，他脸色也不太好。
	此时的校园里人并不多，宁时修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事?”
	刘玲坐在长条椅上转过头来朝他笑笑：“多年的老朋友了，没事就不能找你?”
	宁时修也笑了笑，可是表情并不到位，只是敷衍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习惯性地摸出烟来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后才不置可否地说了句：“是啊。”
	刘玲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嗯，不过时间久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说得含蓄，她也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来?可是刘玲却并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继续研究他抽烟的事情：“怎么想起抽烟了?”
	“要画图、要加班，慢慢就染上了。”
	“劝你最好少抽。”
	宁时修勾着嘴角笑了笑：“你的职业病犯了。”
	“你脸色不大好。”
	“继续。”
	“我说真的。”
	宁时修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半截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刘玲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声音柔缓了下来：“时修，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当时的不告而别生气呢?”
	“你可别这么说。我知道，女孩子都要面子，你那时候心情不好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也很正常。”
	刘玲笑了：“谢谢你的理解。”
	宁时修至今仍然记得，众目睽睽之下，刘玲向陆江庭求婚，陆江庭周遭的那些人都好奇地问他刘玲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怎么从来没见他提起过。陆江庭回答得言简意赅，四个字——普通朋友。
	宁时修当时多么希望，无论如何陆江庭能稍微考虑一下刘玲的感受，可是他只是说，普通朋友，而已。
	顿时，同学、朋友们那疑惑、同情、嘲讽的眼神都投向了刘玲，几千人的会场里，仿佛所有人都是空气，只有她一个人被众人的目光伤害着。
	那种场面，恐怕一般的女孩子都会受不了吧?所以对她后来的一切反应，除了自杀，宁时修都可以理解。
	那时候他心里还喜欢着刘玲，即便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他去找陆江庭，希望陆江庭可以出面去安慰开导刘玲，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不好意思，我无能为力。”
	紧接着，宁时修就听说了刘玲自杀的消息。后来，她虽然被救回来了，没什么事，但是宁时修却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此刻。
	想起往事，宁时修叹了口气：“你当时真不应该那么傻啊，万一没救回来呢?或者留有后遗症呢?”
	刘玲笑了笑：“是啊，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怕，不值。”
	宁时修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早该想开了。”
	“嗯，所以我后来在美国也谈过两次恋爱。”
	这让宁时修有点意外：“那有没有合适的?”
	刘玲看着他，不无感慨地说：“生活中出现的人多了，到最后就只有两个人能在你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宁时修也没细想，随口问道：“哪两个?”
	“一个是对你最不好的，另一个就是对你最好的。所以时修，这两年我想起你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所以我才决定回来了。”
	上次闻静说刘玲喜欢自己的时候宁时修还只当是玩笑话，此刻刘玲亲口说出来，他便不由得愣住了。
	刘玲问他：“时修，我们还有可能吗?”
	宁时修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笑了：“开什么玩笑!”
	见对方的表情蓦然凝住，他又缓和了语气说：”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爱的人，你会选择爱你的人。这选择没错，但是刘玲，那个人不应该是我。”
	刘玲缓和了表情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一回来就找你说这个很唐突，但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又是多年的好朋友，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就算是现在没感情了，但是你当初那么喜欢我，而我对你也有好感，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宁时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其实除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相爱的人。我选择和相爱的人在一起。至于我们两个，如今是你不爱我、我不爱你，那就别硬往一块儿凑了。”
	这让刘玲很意外，因为她从闻静口中得到的消息是宁时修对自己应该是旧情难忘的，怎么就变成了“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
	她正在出神，就听宁时修又说：“本来我还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这个，现在说清楚了也好——我有女朋友了，她好像还挺在意我和别的女孩子来往过密的，所以给我家里打电话或者去我家找我都不太合适，希望你谅解。”
	刘玲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啊……”
	宁时修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对不住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回头替你接风。
	刘玲点了点头，虽然不甘心，但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道了别，宁时修转身离开，可刚走几步，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那种熟悉的憋闷感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周身。只一秒钟，他的额头便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他艰难地捂着胸口停下了步子。
	刘玲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追上来看，只见他脸色煞白，正捂着胸口，似乎很难受。
	‘“你心脏有问题?”
	宁时时修咬了咬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许冬言。他勉强说：“是啊，有心病。”
	刘玲恰巧是这方面的行家，对这些症状非常敏感：“你先坐着缓一缓，等我叫救护车。”
	宁时修想说不要小题大做了，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种感觉持续了几分钟，比上次更久一点。直到刘玲刚挂上电话回到他身边时，他才感到那只抓着他心脏的手松开了。
	刘玲见他缓了过来，问他：“你经常这样吗?”
	宁时修深吸一口气：“偶尔吧。”
	她皱眉：“看样子不是小问题，你没去医院查过吗?”
	宁时修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我没事了，先回去了。”
	见他要起身，刘玲连忙上来扶他：“你再等一下吧，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现在最好去医院。”
	“谢谢，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刘玲见拦不住他只好说：“你开车来的吧?你这样也不能开车啊，万一开车中突然犯病撞到人了怎么办?”
	宁时修果然停下了步子，也有些犹豫。他拿出手机来：“那叫个代驾。”
	刘玲伸出手：“我在你眼里是空气吗?钥匙给我吧。”
	见宁时修还犹豫，刘玲又补充说：“我送你回去，不上楼，怎么?这样也不行?”
	宁时修讪讪地扯出个笑容，把车钥匙递给她：“谢了。”

第七章 分开旅行
	“停在你怀里，却不一定在你心里。”
	————乌云冉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这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象征着生机。
	可是许冬言感受到的却是北方冬天停暖后的阴冷和潮湿。
	春天到了，他们的感情却入了冬。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猜测着宁时修现在在做些什么。
	这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Q5由远及近地停在了楼下的单元门前。当她确定那是宁时修的车时，有一瞬间，她的心情明显好转了，毕竟她是打心底里想他的。然而，驾驶位的门先打开，却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女人。就当许冬言以为自己认错了车时，宁时修从副驾上推门下来了。两人在细雨中说着什么，那女人转身要走，却被宁时修拉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又说了什么……
	许冬言没有再去研究那两人在细雨中的深情，她也没办法去好好研究，因为她的视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她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回到自己房间，气鼓鼓地打开电脑订了张机票，然后把航班信息发给了关铭。她之前一直犹豫着，等着宁时修来留住她，可是此时刻，她更希望看到他措手不及的样子——如果他还会为了她措手不及的话。
	没一会儿，关铭回了短信：“你还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趁你来之前，我先准备好。”
	“不用了，谢谢。”
	宁时修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就下起了雨，天气不好打车不方便，好歹刘玲送他回来，他也不能就这样叫人家走了，于是就让她开着自己的车先回去，回头等他有时间了去取车或者她找个代驾把车给送过来。
	刘玲也没多推辞，开走了他的车。
	宁时修上了楼回到家，看到鞋柜前许冬言的鞋，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还真怕她一气之下跑出去，让他不知道去哪儿找。
	他上了楼，想和她好好谈谈。叫她房门紧闭，他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想直接推门进去，发现门竟然被锁了。
	宁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此时，除了许冬言，还有一件事让他心里很不踏实：刘玲说得没错，他的心脏可能有不小的问题。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网页中输入了自己的症状，然后一条一条地点开来许冬言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宁时修正靠在外面走廊的墙壁上抽烟。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她转身走向洗手间。
	“真的决定走了?”他的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
	许冬言顿了顿脚步，嗯了一声。
	“非要走吗?”
	许冬言背对着他无声地笑了笑：“不然呢?”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不就是个工作吗?你留下来，我养你一辈子。”
	养她一辈子?听上去多么诱人。可她许冬言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他毫无保留的爱。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她低着头，极力控制着情绪：“如果我要走呢?”
	宁时修轻轻叹了口气，夹着香烟的手指揉了揉疲惫的额角：“那我送你到机场。”
	许冬言不禁一愣，好歹这么久的感情，真的说散就散了。
	宁时修无奈地笑了笑，用那只夹着香烟的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似有眷恋。他说：“我送你去机场，然后等着你回来。”
	许冬言想笑，却笑不出来：“这算什么?”
	出于男人的自尊，他无法跟她一起去，可是这又算什么?或许只有他知道，这算是承诺吧!然而，他不愿意用这个承诺来绑架她，可是只要她愿意回来，他
	就愿意等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
	“这么快?”
	终究是没有等到他的挽留，许冬言苦涩地笑了笑：“是啊。”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说：“我去送你。”
	许冬言也不再推辞，有始有终，挺好的。
	下午的时候，宁时修开着宁志恒的车去送许冬言。许冬言随口问了句：“你的车呢?”
	“被朋友开走了。”
	许冬言一怔，想起来头一天宁时修塞给刘玲的应该就是他的车钥匙。不知是谁说过，车是男人的第一个老婆，一般的关系男人断不会随便把车借给对方。能借车来开的，说明关系非凡。看来几年的时间并没有把他们分隔得太远，或许从开始他和刘玲的距离就差刘玲一个回头。如今她已然回头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上前一步呢?
	快到机场的时候，许冬言说：“不好停车，你不用送我进去了，直接走吧。”
	宁时修不喜欢送别，点点头，没有异议。车子停在下客区，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递给她：“落地回个短信。”
	许冬言低着头接过行李，几不可闻地说了声“再见”。
	她转身走入人流，他靠在车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渐渐紧缩。从理智上来说，S市和B市之间并不算多远，但他总感觉，她这一走，他们俩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这一天，一切看似都很顺利，许冬言的航班按时起飞了。透过机窗，她看到自己熟悉的城市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她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被纵横街道隔成的豆腐块里哪一块才是他们的家。
	她想起两人从见面到如今的点点滴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住进了他的心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习惯他带给自己的温存。可是，那么好的感情，她却留不住了。
	坐在邻座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从登机后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此刻看到许冬言，她反而安静了下来。小手指戳了戳许冬言的手臂，小女孩怯生生地问她：“阿姨，你为什么哭?”
	许冬言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脸上湿湿凉凉的。她笑着掐了掐女孩胖嘟嘟的脸：“要离家了，所以舍不得。”
	“不是还可以回来吗?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还会回来吗?回来时，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回去的路上，宁时修接到了山子的电话：“头儿，那天的事情根据您的吩咐处理妥当了，要不您就趁机在家多休息几天，别着急回来了。”
	宁时修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我明天就回去。”
	“别啊，这里又没什么事，难得您在家休息两天，这不还有人在家守着您吗?”山子边说边嘿嘿地笑着。
	头顶上一阵轰鸣，一架民航飞机呼啸着渐渐远去。
	宁时修又说了一句：“我明天回去。”说完也不等山子再说话，就结束了通话。
	他这次回来什么行李也没带，就是打算看看许冬言就回去。结果看是看到了，可是心里却比回来时更加难受。
	他把车子停到车库，下车锁门，刚要离开，那熟悉的心悸感再度袭来。他放缓呼吸，想着缓缓就会过去了，可是他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塑料袋中，周遭的空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汗水渐渐湿透了衣衫。
	“先生，您没事吧?”小区巡逻的保安看到他，发现情况不对，忙过来看看。这一看不要紧，宁时修这时的脸色难看极了。
	宁时修勉强地抬起头来，在忽明忽略的太阳光线下，他似乎看到许冬言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几个小时后，许冬言到了S市。一下飞机，S市的温暖潮湿就席卷而来。过往的旅客说着她不熟悉的方言，空气中也满是让她陌生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陌生，但并不代表不好，她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
	取了行李走到出口，就看到接机人群中“欢迎许冬言小姐”的大字牌。许冬言走过去，关铭笑着接过她的行李：“哟，脸色不太好。”
	许冬言不置可否：“有点晕机。”她指了指那大字牌：“怎么搞得这么夸张? ”
	“接你这么重要的人，这不算夸张啦!”关铭带着许冬言上了一辆商务车跟服司机吩咐了一句，转身又对许冬言说，“咱先去你住处休息一下。
	“先?”许冬言注意到了他的措辞。
	关铭笑着：“今晚必须给你接风洗尘啊。”
	“不用了吧?”
	“这是公司的一片心意。”
	车子从机场高速出来没多久，就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区，最后停了下来。关铭替冬言拎着行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上了楼。
	公寓在12楼，是个朝南的大一居，采光好、装修人流、房间也宽敞，家具也是一应俱全。
	关铭趁机邀功道：“怎么样?我就说不会亏待你。”
	许冬言看了一眼窗外：“这个地段一个月得多少钱?”
	“每个月六千，租了两年。”
	“什……什……什……么?”
	见许冬言这反应，关铭笑道：“公司出钱，你紧张什么?”
	“我是说，怎么一下子租了两年?”
	“你既然都来了，至少也得待两年吧?”
	许冬言心里有点不安：“那可不一定。”
	“你先适应一下吧，说不准回头你自己都不想走了。”
	关铭说着，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许冬言有些捉摸不透。
	她挑眉看他：“你怎么对现在的公司这么看好?”
	“都必须的!实不相瞒，我也参了一股。”
	许冬言了然地笑了：“那我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不想关铭竟然红了脸。许冬言倒是没注意，继续问：“公司离这儿近吗?”
	“近，不然这么贵，租这儿干吗?”他指给许冬言，“你看，公司就在那栋写字楼里，步行一刻钟。”
	许冬言顺着关铭手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中庭远”的牌子在层层叠叠的楼字间显得异常醒目。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关铭说：“路上累了吧?你先好好休息下，晚上我来接你。”
	“好。”
	关铭走后，许冬言又仔仔细细地把这房子看了一遍，随手摸了摸窗台，一尘不染。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心里多了一份落寞罢了。
	她拿出手机，犹豫半晌，还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到了。”
	这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办理入职手续的许冬言提前认识了自己未来的同事。
	许冬言粗略地数了一下，公司就四五十个人，规模也就只有卓华的五分之一。但细细一聊，许冬言发现，每个人似乎都算是行业内有点名头的，倒是她，相比较之下就普通太多了。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许冬言不禁有点纳闷，问身边的关铭说：“给……给我接风，用……用……用……得着全公司的人都来吗?”
	关铭笑着压低声音说：“你对面那三位也都是新入职的，隔壁那桌有几位是上个月入职的，但老板上个月出差了，所以就安排到今天给大家接风了。”
	原来如此。许冬言了然地点点头：“那怎么菜都上了还不开席?”
	“重要人物还没到呢!你先坐坐，我去看下。”关铭说着，起身走向包间门外。
	趁着关铭走开，许冬言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发出去很久了，依旧没有回信。是没看到吗?既然并不担心她在这边的情况，又何必假惺惺地要求她落地就回个信呢?许冬言有点生气地把手机塞回了手袋中。
	坐在她身边的同事见她抬起头来，朝她友善地笑了笑：“你今天刚到吧?”
	许冬言也笑了笑：“嗯。”
	“别着急，大老板很快就来了，他一般不会迟到的。”
	“大老板?”
	“嗯，公司一共有三个老板。”同事朝着主桌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那边的那两位是小老板，股份比较少：一会儿来的是大老板，在公司一言九鼎的。”
	许冬言受教地点了点头。那同事继续说：“以前我们公司只有两个小老板，大老板加入后不仅带来了资金，还成立了一个新的事业部。以前公司杂志都是经济和贸易方向的，后来成立的这个事业部要做土建矿产方向的杂志——对了，你应该就是那个部门的吧?”
	之前关铭倒是跟她提过，但是她也没太在意：“好像是啊。”
	“那挺好的，那个部门是大老板坐镇的，肯定什么资源都要比别的部门多。”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众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冬言歪头问身边的人：“大老板是不是脾气很不好?”
	那人诧异地看向许冬言：“谁说的?”
	许冬言愣了愣：“感觉大家有点怕他。”
	那人似笑非笑地睨了许冬言一眼：“是敬不是畏。”
	“哦哦。”许冬言偷偷撇了撇嘴。
	正说着话，许冬言留意到候在门口的关铭突然露出笑脸，朝门后迎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差五分七点钟，非常准时。
	包间里的人也都知道是老板来了，纷纷站起身来。在关铭和另外两个人的簇拥下，那个所谓的“大老板”笑容和煦地走了进来。
	开什么玩笑?一瞬间，许冬言立刻就读懂了关铭近日来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很久以前，当他一声不响地离开时，她曾想象过自己未来见到他的情形。如果是今天这样，她应该会高兴吧?可是今天的她第一反应却是担忧：宁时修知不知道这些?他知道后会不会误会?
	可是一转念想到他在蒙蒙细雨中和刘玲“依依惜别”的情形，她又不禁觉得好笑；或许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和他之间既没有“天时地利”，更没有所谓的“人和”。
	陆江庭面色柔和，目光里还带着很礼貌的笑意。他一一看向每个人，目光扫过许冬言时，他毫不避讳地朝她点了点头。而这一点小小的交流，已然被许多人看到了。
	开席后，许冬言身边的同事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你和老板之前认识吗?”
	许冬言想也没想说：“不……不……不认识。”
	那同事微微一愣。
	她连忙解释：“估计见我一直盯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当没看到，就点点头打个招呼。”
	同事笑了：“也是哦，他应该习惯了，谁让他长那么帅呢。”
	许冬言轻轻舒出一口气，这才想起，难怪公司叫中庭远，想必中间那个“庭”就是陆江庭的“庭”吧!
	饭局上，几个老板一一讲过话，轮到陆江庭时，他很谨慎也很中肯地分析了“中庭远”目前在市场上的优势和劣势。他的语气温和，语速不急不缓，众人都不自觉地放下筷子认真聆听。
	作为一个新公司，中庭远的基因不错，但是依旧前途未卜。好在有陆江庭这样的领头人，目标很明确，策略很详尽，最重要的是，他强调道：“无论未来前景如何，只会让在座诸位和我们一荣俱荣，绝不会有一损俱损的情况出现。”
	所有的风险都是几个股东来扛，员工只须卖力工作，完全不用担心未来。
	这一番话说得实在滴水不漏，他没刻意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但无疑，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被他的话感染了，包括许冬言在内。
	许冬言远远地看着他，从来没见他说过这么多话，但那种熟悉的口吻和态度，仿佛让她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他们还是相安无事的“师徒”时。
	“领导发言”结束后，其他人开始找机会互相敬酒。熟悉的、不熟悉的，只要是目光对上了，就要喝上一杯。
	许冬言在一片混乱中低头看着手机，手机依旧是静悄悄的，她不由得呆坐了一会儿。这时候，有人凑上来敬酒。其实她和对方并不认识，两人碰了一下杯，对方喝了一大口。她看着人家喝完，自己也端起酒杯来干了整整一杯。对方不免有些惊讶，却也只当是她豪爽。
	最后饭局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众人歪歪斜斜地相拥着走出包厢。陆江庭自然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要人搀扶，算是众人中比较清醒的一个。
	关铭酒量好，和没事人一样，凑到陆江庭身边问：“陆总，我送您回去吧?”
	陆江庭看着外面的茫茫夜色说：“你也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叫司机来吧。”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还有谁顺路 我可以送他一程。”
	“对对!”关铭拍了拍脑门，“冬言跟您一个小区。冬言!冬言呢?”
	原本有些迷糊的许冬言被点到名后立刻清醒了过来，她倏地拾起头来，就见众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
	关铭朝她招了招手说：“快快，你跟陆总一路回去吧。陆总喝了不少，正好你路上照顾照顾。”
	许冬言不禁有些恍惚，这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之前那个要顺路带她回去的是宁时修，而现在则变成了陆江庭。
	许冬言正在出神，刚才那个同事又凑上来不怀好意地笑道：“老板叫你了，傻愣着干什么，受宠若惊啦了”
	许冬言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陆总。”
	陆江庭看着她嗯了一声，牵了牵嘴角，似有笑意。
	上了车，陆江庭就闭着眼不再说话。许冬言以为他睡着了，便也自顾自地休息。
	快到公寓时，陆江庭突然开口：“意外吗?”
	许冬言回过头：”什么?”
	“遇到我。”
	许冬言笑了：“还真是。”
	陆江庭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精神了不少：“之前关铭神神秘秘地要向我推荐一个人，还跟我打包票说那个人有多么适合我们公司。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任凭他和人事部门定了。后来新员工名单送到我这里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推荐的那个人是你。
	“原来是这样。”
	“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答应他来这里。”
	“我为什么要后悔?”
	许冬言看着陆江庭，夜色中，他那双眼睛显得分外明亮，此时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许冬言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陆江庭无声地笑了：“我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的小毛病治好了?”
	许冬言不由得一愣。
	陆江庭补充道：“说话比以前干脆了，但没以前可爱了。”
	原来他指的是她口吃的事情。其实许多人认识她很久都不知道她有这毛病，因为这口吃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犯。以前喜欢陆江庭那会儿，跟他说话简直就是场灾难。从刚认识他时起，她就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舌头，时间久了，两个人就都习惯了。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样子在他看来竟然是可爱的。
	许冬言说：“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了。”
	陆江庭看着她，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许冬言的公寓门前，许冬言推门下车，却发现陆江庭也下了车。许冬言连忙说：“不用送了。”
	陆江庭指了指楼上：“我也住这栋，10层。”
	许冬言愣了一下说：“我也是。”
	陆江庭笑了笑，绕过车尾走到她身边：“那还真是巧，走吧。”
	这一夜许冬言没有睡好，可能是因为换了环境，灿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这种状态下，梦最容易被记住。她梦到和宁时修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但是并没有梦到那些生活在一起的琐碎，只有那些最甜蜜和最心酸的部分。
	彻底醒来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南方总是要比北方天亮得早一些，而此时本来正应该是她平时睡得正香的时候。
	她坐起身来，在熹微的晨光中发着呆。手无意中触碰到枕头时才发现，枕头竟然湿了一片。
	许冬言没有让自己想太多，下了床去洗漱。去新公司报道的第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迟到。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比如小公司里不养闲人，大家都很忙，同事关系也就相对简单。许冬言很快就适应了新公司的环境，她努力让自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工作中，尽量不去想那条无人回复的短信，以及她走后就没了联系的那个人。
	可是思念不会因为时间而停止蔓延，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打了个电话给宁时修。
	听着电话中嘟嘟的等待音，她不免心跳加速。要跟他说些什么呢?她想了很多，但是所有的开场白都无用武之地——电话无人接听。
	来S市这么久了，她都没有换过号码，就是怕他找不到自己。她以为这个没人接听的电话只是偶然，或许等他看到时就会给她回过来。然而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什么都没有。
	或许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在她离开前，或者离开后。许冬言不禁苦笑，谁让她要走呢，正好给别人腾出了地方。可是她不走又要面对什么?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所谓的自尊。如果知道早晚要离开，她宁愿选择主动离开。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为数不多还在加班的人。许冬言端着一杯热咖啡，独自爬上了楼顶。喝着热咖啡、吹吹初夏里的夜风，可以让头脑更清醒，但也会让思绪翻滚。
	对面的写字楼里还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躲在格子间里为工作拼命的人从来都不是少数，他们或是迫于生活的压力，或是迫于对梦想的执着，最终都在忙忙碌碌中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可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他们原本不想失去的。
	“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陆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手一哆嗦，咖啡洒了一半。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着纸巾，陆江庭掏出手绢递给她：“抱歉。”
	许冬言道了谢，把手机和杯子放到一边，接过手绢仔细擦着身上的咖啡。
	擦了几下，她突然觉得那手绢有些眼熟，抖开来一看，没有任何图案，样式很普通，男用女用都可以，但那浅灰色的麻布纹理间还留有一些洗不去的血渍……有一些已被记忆遗忘的画面一瞬间被拉到了眼前：那是上次在库房里，他因救她而挡开一枚铁钳子时，她留给他暂时止血用的手绢。
	一个念头突然在心底划过——或许在他心里，她也曾是不同的。
	她抬起头，发现陆江庭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是就那样逼视着她。许冬言愣了一下，不无尴尬地说：“这不是我的吗?”
	陆江庭这才笑了笑说：“嗯，前两天在家里看到这个，本来打算还你的，今天就用上了。”
	“哦，难得你还记着。”
	许冬言把手绢叠好放在一旁。
	陆江庭勾了勾嘴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天台外，似乎不经意地说着：“昨天，我和时修通了个电话。”
	毫无预兆地听到他的名字，正喝着咖啡的许冬言差点呛到：“什……什……什么?”
	陆江庭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没什么，就是日常的问候。”
	原来，宁时修和其他人一直都有联系。许冬言目光黯淡下来。看来他不是没有看到她的留言和电话，他只是不想理她而已。这个道理她早该想清楚了，却还是在自欺欺人地希望有什么意外会出现。许冬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陆江庭继续说道：“我说你在这儿挺好的，让他有空也过来看看。”
	“你……提到我了?”
	听她这样问，陆江庭不确定地问：“不能提吗?”
	“哦，不是。”
	起初她在新员工的接风宴上见到陆江庭时，她还担心宁时修会误会，误以为她是专程来找陆江庭的。可是如今宁时修既然早已下定决心要分开，那么她是为什么而来，对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许冬言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问道：“那他怎么说?”
	陆江庭想了想说：“他……他托我好好照顾你。
	前一天晚上，陆江庭本来是打电话回家里的。刘江红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时修正在家里做客，他就让母亲把电话给宁时修。兄弟俩还是那么客气，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样生疏了。可当他提到许冬言时，宁时修却不作声了。过了许久，他只是淡淡地说：“想必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陆江庭也没多想就夸了许冬言几句，而宁时修的情绪依旧很淡漠：“是吗?那就好。”
	两人的通话就那样结束了，不咸不淡。然而这却让陆江庭之前的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许冬言和宁时修的关系还好吗?为什么她突然跑来S市了?但面对许冬言，他什么都没有问。
	许冬言看了一眼时间，都十点多了：“你天天加班到这么晚?”
	“嗯，差不多吧。”
	“那王璐没意见吗?”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说：“我们分开了。”
	许冬言诧异：“为什么?”
	陆江庭回头看了一眼，良久，叹了口气说：“是我对不住她。”
	许冬言对陆江庭的人品毫不怀疑，听到他说对不起王璐，她只当是他工作太忙而忽略了家里的人，完全没往“小三”、出轨那些方面想。
	她不无惆怅：“工作总也做不完，可相爱的人只有那么一个，这一次你亏大了。”
	陆江庭笑了：“或许是吧。”
	许冬言拿起手机和咖啡杯：“我先下班了，你走吗?”
	陆江庭也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走吧。”
	许冬言走在前面，陆江庭跟在后面，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长发，他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王璐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他喜欢上了别人，又是什么时候断定了那个人就是许冬言的?其实在王璐戳破一切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许冬言就是上司对下属、老师对学生的关系。可是当王璐留书出走后，他又不得不感慨，或许，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不是自己。
	宁时修是昨天出院的，出院时正遇到刘江红去复查。他并没有对刘江红说实话，只说是来看一个同事。
	刘江红见到他特别高兴，非要邀请他到家里去坐坐。宁时修盛情难却，更何况他刚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对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变得格外宽容起来。
	也就是昨天，他凑巧接到了陆江庭的电话，这才知道，许冬言真是奔着他去了S市。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非常生气，可是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却觉得这样安排或许也不错。
	毕竟，如果自己不能给她幸福，那把她的幸福交予一个靠得住的人也好，而陆江庭肯定是那个不二的人选。可是”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左胸的位置，怎么那种难耐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呢?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回过头，看到宁志恒正推门进来。“还没睡呢?”
	“嗯，刚回来，把工作的事情处理一下。”
	“什么时候处理不好啊?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宁时修问：“您跟温姨说了吗?”
	“你放心，冬言不知道，她妈妈也不会说的。”
	宁时修点了点头。
	宁志恒叹了口气：“找到合适的供体，手术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这样……爸心里不好受。”
	虽然宁志恒并不赞同宁时修和许冬言交往，但是他当初的不赞同是一回事，此时儿子因为对自己的身体没信心而主动放弃又是一回事。
	宁时修怕拖累她，怕她会因自己而不幸福……这种顾虑看在宁志恒这个父亲的眼里，怎会不刺眼?宁志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不如就叫冬言回来吧。我瞧着那孩子不是个不懂事的……”
	“爸。”宁时修打断他，“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宁志恒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听你的。”
	新的杂志一上线，许冬言的工作就更加忙碌了。为了支撑起栏目内容，她需要像以前那样去各个地方跑报道。
	N市正在建一座跨江大桥，陆江庭亲自帮她联系了那边项目的负责人。几次电话采访之后，许冬言认为这个报道可以长期跟进，就打算去一趟N市。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责编自己去，最多再带一个摄影师。但是这一次，身为老板的陆江庭却说要跟她一起去。
	部门的同事听说之后打趣许冬言：“冬言啊，你要是总有差出可就造福兄弟姐妹了，至少老板不在的那几天，我们还能少加加班。”
	早在B市时，许冬言就听怕了那些闲言碎语，这才刚换了个环境，她不希望又像过去那样。
	她不能指望着同事们自觉地不开这种玩笑，只能含蓄地提醒陆江庭“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跟之前不一样了。后来长宁的项目都是我一个人在跑，连摄影师的活儿都自己包了。”
	陆江庭是多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许冬言连忙否认：“没……没……没有，真没有。”
	陆江庭见到她窘迫的样子不禁笑了：“我是跟你一起去，但我们去那里的任务不一样：你是负责采访，我是负责谈合作。国内几个大的设计院，长宁无疑是龙头老大，但目前为止，长宁还是只接受卓华的独家报道。N市这家设计院目前也是国内实力领先的设计院，在最近几次政府招标中表现都很不错，所以公司决定把这条线做得长远一点。我这个小公司的老板在人家眼里虽然不算什么，但亲自跑一趟至少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再者，这次我带着你去，把你介绍给他们，以后你自己再去开展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许冬言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原来这样啊，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陆江庭双手环胸看着她：“你就为这事找我?”
	“嗯。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冬言!”陆江庭叫住她，见她回过头茫然地看着自己，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你和时修还好吧?”
	陆江庭的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了许冬言的心上。如果说离开前那场吵闹大家都说的是气话，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气话也都成了现实。可是陆江庭为什么问这个?难道，陆江庭知道宁时修现在的状况，他真的和刘玲在一起了?
	见许冬言低着头不说话，陆江庭说：“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可许冬言却说：“应该算是……分手了吧。”
	看到她落寞的神情，陆江庭突然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应该去安慰她，又要怎么安慰她。
	许冬言比他印象中坚强了很多，她很快就收敛起情绪，耸耸肩膀说：“我先去干活了。”
	陆江庭回过神来，点点头：“去吧。”
	第二天，许冬言拎着简单的行李和陆江庭一起坐公司的车去机场。路上堵得厉害，司机师傅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看着陆江庭说：“陆总，您别急啊，就这一截堵，过去就好了，我们肯定能赶上飞机。”
	陆江庭点点头：“不急。”
	正在这时候，许冬言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家里的来电，她的心跳蓦然就漏了一拍。她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都有些抖：“喂?”
	“冬言啊。”
	原来是温琴，许冬言松了口气，可是心里却隐隐浮出一丝失望：“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好些天了，也不主动来个电话。”
	许冬言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司机师博正好也看向她。也是，车里太静了，温琴又是标准的大嗓门，整车的人包括陆江庭在内，大概都能听得到她们母女俩的对话。
	冬言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跟您发短信了吗?挺好的。”
	“哦。”温琴扰豫着问，“你……五一回来吗?”
	“才三天假，不回去了。”刚说完，她又觉得温琴的话有些怪怪的。
	温琴一直不像别人家妈妈宁样会限制女儿的事情。以前许冬言在外地上大学时，别说：“五一”只有三天假，就是“十一”七天长假，她也不会要求冬言回家，只会问冬言需不需要钱出去玩，再嘱咐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而今天，她却突然专程打电话来问这个，冬言立刻就起了疑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里，温琴还是支支吾吾的：“就是……时修他新交了个女朋友，“五一”要带回家里来，我先跟你说一声。”
	瞬间，许冬言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猜得一点都没错，温琴并不是要催着她回去，相反是怕她回去。怕她回去见到不该见的人心里难受。可是现在，她只是听听都觉得很难受了……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直到手背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一只修长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抬起视线模糊的双眼，那是属于陆江庭的手。
	许冬言并没有让眼泪流下来，然而这一路，从上飞机到下飞机，她却再没有说过话。
	到了N市，去酒店的路上，陆江庭对她说：“一会儿我要先去拜访一下这一期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之后他们安排我们去工地，晚上还会有个饭局。你现在先回酒店，我那边办完事后顺路接上你去工地。晚上的饭局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许冬言抬起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我没事。”
	陆江庭笑了笑：“没事当然好了，但跟我就不要说什么谢谢了。”
	陆江庭这一去又是两个小时，直到午饭时间都还没有回来。但是许冬言却收到了他的短信：“你好点了吗?或者，我们把行程往后延一天。”
	别人或许还不了解，但许冬言却知道陆江庭非常忙，从现在到半个月后的日程基本上都排得满满当当的。在他面前失态已经够丢脸了，她又哪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他的工作?
	她回复说：“不用，我真的没事了。”
	陆江庭说：“那我晚点去接你，你自己先吃饭。”
	许冬言回了一个“好”，可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站在窗前，看着大厦下面的车水马龙出着神。他现在在干什么?在工作，还是也在趁着工作的闲暇之余对刘玲嘘寒问暖?
	这个想法把许冬言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用了个“也”字?
	没多会儿，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陆江庭的短信：“一定要吃午饭。”
	许冬言疲惫地笑了笑：“你这会儿不忙吗?”
	“忙，忙着吃饭。”
	“应酬?”
	“嗯。你去吃饭，一会儿告诉我吃了什么。”
	许冬言静静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有点想哭。这个时候还会关心她吃不吃得下饭的人，竟然只有陆江庭了。
	酒店二楼有家西餐厅，许冬言穿衣服下楼，点了一份意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江庭。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消息过来：“原来你喜欢这个口味的。”
	许冬言不由得一愣，其实她只是随便点的。
	他又问：“是二楼那家吗?”
	“是的，你来过?”许冬言回复说。
	手机安静了下来。
	许冬言百无聊赖地挑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声音，然后那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她抬起头，来人正是陆江庭。
	许冬言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应酬完了?”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陆江庭耸了耸肩说：“反正时间也不宽裕，下午还要去趟工地，我提前离开他们也能理解。”
	许冬言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跟工地那边打个招呼，我一个人去就行。晚上你再去参加饭局也一样的。”
	陆江庭笑着伸手替她加满柠檬水：“我得回来监督你吃饭。”
	许冬言也笑了：“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老板了，忙工作的同时还得照管失恋的下属。”
	“是吗?”陆江庭微微扬眉，声音压低了几分缓缓说道，“那就好好跟着我吧。”
	许冬言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江庭，他依旧目光和煦地看着她，就如过去一样。
	工地距离市区有三十几公里的车程，开车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长江边上一个施工点。
	这座跨江大桥已经初具规模，据带他们参观的工程师说，这座桥在两年后就可以正式通车，届时城市交通会得到巨大的缓解。
	陆江庭听他介绍完，点了点头说：“李工，我们能上去看看吗?”
	“可以，您跟我来。”说着，他戴上安全帽，把手上另外一顶递给了陆江庭。
	陆江庭接过帽子没说话，跟着他走上简易楼梯，却在那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帽子戴在了许冬言的头上。许冬言刚想推辞，却见陆江庭做了一个噤声的口型。
	霎时，许冬言觉得自己脸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听凭陆江庭替她戴好。
	上到桥面上，那工程师回过头正要继续介绍，才发现帽子竟然戴在了许冬言的头上。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啊陆总，之前他们告诉我只有一个人来，我就备了一顶帽子，刚才已经让他们回去拿了。”
	陆江庭连忙说：“没事，我们就在边上拍几张照片。”
	拍好照，又做了个简短的采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李工看了眼手表说：“陆总，咱现在就得往城里返了。这会儿路上正堵车，到市区也要七点多，廖总还等着您呢。”
	陆江庭点点头：“也差不多该走了。”
	李工又说：如果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就让许小姐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冬言连忙道了谢。
	陆江庭说：“以后我们小许有的是麻烦您的地方。”
	李工迅速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说道：“陆总太客气了。”
	离开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车子载着三个人飞速地朝着市区驶去。走了十几公里，穿过了荒芜的城郊，隐约可以看得到不算远的市区。
	许冬言望着窗外出神，原来白天显得有些灰霾的城市夜晚在霓虹的点缀下竟然会这么漂亮。
	她看到远处有一段连绵不绝的霓虹，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车里的人闻声都循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李工笑了：“那个啊，是N市最有名的地标。虽然不是建成最早的，但却是N市最重要的一座桥。如果没有它，用不了半小时N市的交通就得瘫痪。”
	车子渐渐驶近，刚才还看不真切，此时已经很清晰了：那是一座悬索桥，远远地看去，像是一个大写的“M”形，横跨长江两岸，气势磅礴地挺立在江涛之上、暮色之下……这种感觉很是令人敬畏。
	提到自己的专业，李工来了兴致，继续道：“这桥漂亮吧?全长15.6公里，跨径1680米，索塔塔身高322.286米，绝对是世界级的!"
	许冬言虽然不是道桥设计出身，但是接触得多了，也知道什么样的设计才算厉害、什么样的设计算普通。听到李工介绍的这座桥，许冬言不禁感叹：“设计这桥的人真厉害。”
	李工笑了：“还有更厉害的，这桥的设计师相当年轻，今年也就三十出头，设计这座桥的时候他才刚刚从加州伯克利完成学业回国，这是他回国后第一个独立设计的作品。”
	提到加州伯克利，许冬言不禁一愣：“这位设计师是……”
	“我的一位师兄。不过是本科时候的师兄，后来人家就出国读书了。他现在在业界很有名气的，你们一定知道的。”
	答案隐隐浮上心头，许冬言还是追问了一句：“谁?”
	“宁时修。”
	听到“宁时修”三个字时，许冬言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痴痴地看着窗外，看着那座耸立在城市中央的桥，仿佛那就是他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沉默着。
	坐在前排的李工还在津津乐道地讲述着那座桥的历史和那个让他钦佩的优秀师兄，却全然不知自己身后的两个人早已神游方外。
	许冬言默默地看着窗外出神，而陆江庭就坐在李工身后看着出神的她。
	或许这世间所有不成形的爱都是如此：她爱你时，你身不由己；你爱她时，她却已走远。
	没多会儿，车子就汇人到市区的车龙当中，车速慢了下来。司机打开车窗透气车外的喧嚣一瞬间灌人了车内。
	陆江庭趁着这个时候，低声对许冬言说：“一会儿的饭局你可以不去的。”
	许冬言这才回过神来：“我没事。”
	李工似乎听到了陆江庭的话，连忙说：“许记者当然要去啊，以后免不了麻烦许记者，所以今天一定要和许记者好好聊聊。”
	许冬言有点不自在；“您叫我冬言就行。”
	李工摸着脑袋笑：“也是，叫名字更亲切。”
	然而这天晚上，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陆江庭的小助理，那个叫冬言的小姑娘，不爱吭声却酒量惊人，当一桌的男人都已有了醉意的时候，她却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喝。
	只有陆江庭知道，她恐怕是麻木了，对任何事情，包括酒精在内。可是等她醒来时，那些本该出现的不适感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一分一毫。
	果然，在回去的路上，许冬言就在路边的树下吐了好久好久。
	初夏的晚风袭来，有人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场景似曾相识，她的眼泪越发收不住了。
	陆江庭递上一瓶水，许冬言没有接。酒精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在寂寞的夜色下，在这个地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面前，她真的，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就像很多醉酒的人一样，后面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不记得陆江庭是如何把她弄回酒店的，也不记得自己整夜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更不记得陆江庭在她房间里呆坐了多久……
	但是自以后，许冬言却再也没有提起过宁时修。宁时修于她而言，是最美好的过去，也是她不敢触及的幻想。她选择忘记，选择让工作来填补所有的空虚。
	不知不觉间，这个让人伤感的夏天已经过去了。然而许冬言还没来得及去受短暂的秋天，公司里就出了事。
	传统媒体的市场越来越差，这个情况许冬言早在卓华时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只不过短短的一年，就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据中国广告协会报刊分会和央视市场研究媒介智讯最新发布的《纸媒广告市场分析报告》称，今年前三季度，传统媒体广告刊登额降幅已经扩大到了8.2%，其中电视广告下降5.1%、广播广告下降1.2%，而状况最为严重的杂志报纸广告，降幅扩大到40%。
	在这种大市场环境下，中庭远旗下的产品销量虽然还算是不错的，可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公司高层开了很久的会，最终决定将几份杂志停刊，其中就包含了许冬言负责的那份杂志。
	陆江庭为此找到了许冬言。他说：“虽然杂志停刊了，但是电子版还要继续发行。不过这个组里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我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你是愿意继续做道桥相关的报道，还是想换一个领域尝试一下?”
	如果离开了道桥这个领域，她和宁时修之间唯一的纽带也就断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深想：“我想继续做这方面的报道。”
	陆江庭看着她顿了顿说：“公司里的情况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我们的主流是经济和贸易，只不过因为我以前积累了不少道桥这方面的资源，才勉强说服其他两位老板加了这方面的内容。可是现在因为卓华这种大公司有政策的庇护，我们的生存空间很小，这个领域的产品会慢慢地被公司边缘化，你确定不考虑早点跳出来吗?”
	许冬言看着陆江庭，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也喜欢这个领域。
	陆江庭看着她良久，耸了耸肩说：“好吧，其实我也喜欢。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喜欢’，我也不能让这块内容从公司的版块中消失。”
	许冬言笑了。陆江庭很久没有见她这样笑过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久之后，许冬言就发现许多新兴平台的电子杂志在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广告铺天盖地，逐渐成了一个品牌。后来她在这些电子杂志中找到了一些自己最近交上去的稿子。她原本也不清楚那些稿子会用在哪里，只是每个月都按照陆江庭的意思去准备。直到此刻，她才大概了解到，这些或许都是中庭远的产品，新产品。而其中宣传最多、下载量最多的，除了“经济新天下”，就是刊载着许冬言稿子的“道桥新风向”。
	原来早在新公司成立之初，以陆江庭为首的公司高层就决定要做两手准备。对于传统纸媒大家都有经验，事实证明做得也不错，但是市场大趋势如此，新媒体平台必将取代传统媒体，当初决定继续做一段时间的杂志也只不过是为了替之后推出的媒体平台投石问路罢了。
	其实，无论是什么形式，内容都还是一样，只不过是载体变了。当然许冬言的工作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她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采访和写报道上了。
	本以为是探不到底的下坡路，没想到却意外地峰回路转，公司成功渡过了难关。
	在后来的一次小型庆功宴上，许冬言又醉了，而这一次她是开心地醉——这是她工作几年来，第二次为自己维护了这份工作而有点骄傲。当然这晚的英雄只有一个，在同事的笑闹声中，她看到陆江庭还是一样的淡漠从容的表情。
	庆功宴持续了很久，到半夜才散，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许冬言迈着有些不稳的步子打算去门口打车，一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江庭。
	送走了众人，他回头对她说：“走吧。”
	许冬言喝得晕晕乎乎的，上车没多会儿就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离开B市的这大半年，她经常失眠，再累也睡得特别浅，还总是伴着梦魇。可是没想到，这半年来的第一个好觉竟然是在陆江庭的车里。
	不知睡了多久，许冬言被一阵短促而压抑的咳嗽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陆江庭的肩膀上睡着了。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所有的睡意和酒意都不见了，她连忙弹了起来，抹了抹嘴说：“不……不……不好意思啊。”
	陆江庭在夜色中静静地看着她，听到她道歉，神色似乎很愉悦：“看来这小毛病还是没治好。”
	许冬言干笑了两声。
	陆江庭推门下车：“既然醒了，就回家睡吧。”
	许冬言在她身后龇牙咧嘴地摸了摸额角，也跟着下了车。
	陆江庭又回过头来说：“我觉得你那小毛病不一定要改，这样挺可爱的。”
	许冬言不由得一愣：他怎么总是抓着她口吃的毛病不放?再一抬头，陆江庭却已走进了单元门。
	到了10楼，临分别时，陆江庭突然停下脚步：“那个……”
	见他有话要说，许冬言也不着急进门，等着他说下面的话。陆江庭想了想说：“我下周想回一趟B市，你……愿意陪我去吗?”
	回B市，还是陪他去，这是什么意思?许冬言怔怔地站在门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江庭见状又补充道：“是这样，我在B市有个项目要谈，正好顺便约了市里负责城市规划的人想做个采访，是关于市政交通和土建一类的。”
	原来如此。许冬言笑了笑：“如果需要我去，我就去。”
	陆江庭点点头，又说：“其实，如果你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许冬言有点不解：“那你是需要我去，还是不需要我去?”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陆江庭笑了：“好吧，明天我让秘书订机票。你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宁时修没有给自己放太久的假，出院不久后就回设计院上班了。因为他的情况特殊，领导建议他将援疆的项目交给别人去做。其实领导原本就不想让他接这个活儿，单从技术方面考虑，那边的工程也不是难事，让宁时修负责这个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但是宁时修自己主动请命要去，院里当时正好也没有其他急难险重的项目，没理由拒绝他。
	但是眼下，他身体条件不允许他再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工作，院里就想给他安排一些顾问专家类的活儿，负责指导新人设计。但他还是拒绝了，而且怎么劝都不行，最后只答应暂时不出差，留在B市，但项目他是要跟到底的，而且有需要的话，他还是会配合出差。
	刘玲听了宁志恒打电话跟她抱怨这些时，也气得够呛：“他的情况要多休息，现在哪能由着他这么糟蹋自己?”
	宁志恒叹气，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说没用。刘医生，要不你劝劝他，他最听你的了。”
	如今的刘玲不光是宁时修的老同学，还机缘巧合地成了他的主治医生，所以在宁志恒眼里，刘玲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必须要服从。而且他早就知道，刘玲在宁时修心里的地位非常重要。
	“您说哪儿的话!”
	“知子莫若父。他这臭小子，在意的人没几个，除了我就是……”说到这里，宁志恒的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是许冬言。他顿了顿继续说：“除了我就是你了，所以你说话比谁都好使。”
	“我再劝劝他吧……”刘玲若有所思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着他真的还那么在意她吗?
	见刘玲不再说话，宁志恒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他说错什么了?把刚才的话来来去去地想了一遍，他突然意识到，如今的宁时修已经不是当年的宁时修了，无论他本身多优秀，但因为这病，又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赌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他那样说，刘玲自然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宁志恒除了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心痛，甚至还对刘玲生出一点点怨气。可是刘玲毕竟还是宁时修的主治医生，于是他好脾气地解释道：“刘医生，你别介意啊，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刘玲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哪儿会介意?您放心吧，叔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换个心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愿吧……以后免不了麻烦你。”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我想周末去家里看看他，顺便……劝劝他。”
	宁志恒喜出望外：“好啊!你看几点方便，我让司机去接你。”
	约定好时间，送走了宁志恒，刘玲不禁又叹了口气——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太完美的事情，宁时修真的什么都好，可惜就是得了这个病，还是个不治之症。
	周末时，刘玲如约到了宁时修家。她是跟宁志恒约的，宁时修事先并不知道，但见到刘玲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简单地跟她打着招呼：“来了?”
	刘玲笑了：“嗯。你刚起来啊?”
	“是啊。”宁时修挠了挠头发，脸上还有着惺忪的睡意，“我爸呢?”
	“刚出去了。”
	宁时修轻笑一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新鲜的牛奶，喝了几口。
	刘玲说：“你这样对胃不好。”
	宁时修看了她一眼，仰头又喝了几口，把空了的纸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习惯了。”他不经意地抹了抹嘴。
	刘玲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也就没再多说。她耸耸肩站起身来，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我第一次来，你不带我看看?”
	“好啊，看看。”宁时修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两道门，“那是我爸的房间和书房，我的在楼上。”
	刘玲笑了：“可以上去看看吗?”
	“当然。”
	刘玲得到允许先上了楼，宁时修懒懒地跟在她身后：“左手第一间是我的房间，里面那间是画室。”
	“右边这间呢?”说着刘玲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了那间房门的门把手上。
	“别!”
	其实刘玲并没有想要推门进去的意思，但也完全没想到宁时修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不由得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宁时修低头轻咳了一声：“里面那间是画室。你不是一直要看我的画吗?”
	刘玲笑了笑：“藏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肯让我看看了。”
	“不是藏，就是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宁时修快走了几步，走到她前面推开了画室的门。
	刘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右手边的房门，跟着他走进画室。一进去她不由得笑了笑：“太没诚意了吧’?”
	画室里除了一些工具，竟然一幅作品都没有，看样子像是被人刻意收拾过的。
	宁时修愣了愣说：“哦，我忘了，我住院期间我爸让人收拾的，出院后他都不让我画了。”
	“对，有空你还是要多休息。不过画画也是培养性情，你自己把握好不要太累，也可以画。”
	宁时修笑了笑，不置可否。
	刘玲做出很失望的样子：“怎么办呢?什么都没看到。”
	她走到画板对面的角落里，踮起脚坐在桌子上：“要不这样，你画我，怎么样?”
	宁时修看着她，脑子里却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原本这房间里都是她的画像，后来是他让宁志恒收起来的。他不想看到那些画像，更害怕看到那些画像。
	他盯了刘玲好一会儿，低头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来：“我不会画人，画点景和物还行。”
	他正要点烟，突然手上一空，烟被人夺走了。
	“你还要不要命了?”
	宁时修头也不抬，从刘玲手里拿回烟直接点上，缓缓吸了一口才说：“命是我自己的。”
	刘玲看着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时修，你别这样。”
	宁时修无所谓：“我哪样了?”
	“你别泄气，有病咱治就行。”
	宁时修似乎笑了一下；“你是专家，你告诉我怎么治?”
	扩张性心肌病，又名充血性心肌病，心肌收缩功能减退，最终出现心力衰竭。病情呈进行性加重，死亡可发生于疾病的任何阶段。最终、最有效的治疗方式就是心脏移植。
	这些东西他在知道自己患病的第一时间就查过了。当他看到“死亡可发生于疾病的任何阶段”这句话时，也曾感到措手不及，可是很快，他就淡然了。毕竟那是所有人的归宿，只是有人早一点、有人晚一点罢了。
	刘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只是夺过他手里的烟，有些粗鲁地掐灭在床头柜上：“等找到合适的心脏，你还会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是吗?”宁时修淡淡地说，“合适的心脏哪儿那么好找?”更何况，这么重要的“部件”都换了，他还是他吗?
	刘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是不好找，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听我的，避免劳累、注意饮食，还有，戒烟戒酒。”
	宁时修无奈地笑了：“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人生好无趣。”
	刘玲看着他说：“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美国最权威的心脏病专家布鲁斯先生下周要到N市去做一个学术交流，我想让他给你看看。他的行程很满，改道B市是没可能的，所以只能我们去。我发邮件给他表达了一下我们的意思，他表示愿意给我们一点时间。我跟他约了周四，所以我们最晚周三就得出发。”
	听刘玲说完，宁时修说了句“谢谢”。
	刘玲刚想说点俏皮话，又听宁时修说：“真的，谢谢你。但是我这情况你我都知道，就别折腾了。”
	刘玲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不免有些生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没错，这病治愈的可能性很低也没错，但你必须要表现出一种积极的态度来配合治疗。宁时修，你毕竟不是一个孤苦伶仃的人，你还有宁叔，你这么消极让他老人家怎么想?你要知道，只有你过得好点，他这后半辈子才不至于煎熬。”
	果然，这话成功地触动了宁时修。最后，宁时修终究是答应了和刘玲一起去趟N市。
	周一的下午，许冬言和陆江庭的航班顺利降落在B市机场。拎着简单地行李出了舱门，陆江庭问：“一会儿你回家吗?”
	许冬言摇了摇头。这次回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不打算住在家里。
	陆江庭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
	许冬言连忙拒绝：“没事，不是有出差补助吗?我找个酒店就行。”
	陆江庭也知道没有男上司趁出差时说服女下属住进自己家的道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许冬言以为他是在打工作电话，便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听他说了两句后才知道，他原来是在替自己订房间。
	她连忙说：“我自己订就好。”
	这时候陆江庭已经挂上了电话：“订好了，是我家附近的。以前亲戚朋友来B市我都帮他们订那里，放心吧，房间不错。”
	许冬言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出了航站楼，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北方的冬天有着残酷的冷意，无论穿得多厚，都能让你在一阵寒风中无处遁形。
	许冬言穿了一件矮领的羊绒大衣，剪裁简单轻巧，但是在这种天气里却并不保暖。她不由得紧了紧衣领，却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还带着一点体温。她抬头看，是陆江庭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顿时有点不自在，好在陆江庭很快替她围好，然后什么也没说便径自走向了一辆出租车。
	回市里的路上，许冬言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物，突然有点感伤：七个月又三个星期，她走时道路两旁的树才刚刚抽出新的枝丫，她再回来时，那些枝丫已经全部掉光了。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这么久过，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可能还不会回来。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一个她爱过的男人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这一次回来，会再遇到他吗?遇到时又该说什么?就像老朋友一样打个招呼，还是当彼此是陌路、谁也不认识谁……
	陆江庭一直将许冬言送到酒店的房间门前，临走前嘱咐她说：“进去记得把门锁好，有人敲门，哪怕是客房服务都要问清楚。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家就住在隔壁那栋。”
	许冬言笑了：“说得我好象第一次住酒店一样。放心吧，好歹是个星级酒店，很安全的。”
	陆江庭也觉得自己有点过虑了，尴尬地笑了笑：“是啊。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好。”
	然而这一晚，许冬言并没睡得多踏实，或许是因为住在酒店，或许是因为再度回到了B市，她做了许多关于宁时修的梦，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那些梦记忆犹新。她在心底里突然问自己，她会遇到他吗?
	答案很快就有了——多可笑，B市这么大，可能约见都会阴差阳错地走丢，更何况是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许冬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让自己想太多，赶紧起床洗漱。
	这一天，她陪着陆江庭去见了一个大客户，谈了后续的合作计划，又去远郊的一个工地上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行程排得异常得满，然而收获也不小。
	很快，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周三一早，两人就订了下午回S市的机票。
	陆江庭问许冬言：“上午没什么事，你……确定不回家看看吗”
	
	许冬言无所谓地说：“我怕赶不上航班，就不回去了。哦，对了，你难得回来一趟，肯定要去看看叔叔阿姨吧?你去吧，不用管我了。”
	陆江庭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好，我们晚点联系。”
	许冬言做了个0K的手势，笑着目送陆江庭离开。
	刘江红前一天就接到了电话，得知陆江庭今天要回来，便早早起来准备了很多他爱吃的东西。等陆江庭来的时候，正好也差不多要吃午饭了。
	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刘江红有问不完的话。如果是以前，陆江庭多半也会有些不耐烦。但是自从刘江红生病后，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很好脾气地耐心回答。
	刘江红问：“你和王璐怎么样了?我前段时间听你爸爸说她生病了。”
	王璐的事情，陆江庭一直没和家里说。母亲现在问起来，他也就不打算再隐瞒：“哦，应该好了吧。”
	“什么叫‘应该好了?”
	陆江庭顿了顿说：“我们分手了。”
	刘江红和一旁的陆成刚都是一愣。陆成刚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半年了吧。”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刘江红轻咳了一声说：“分了也好。其实啊，我一直觉得你们俩不合适。要不是看在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就劝你分手了，不过现在分也不晚。”
	陆江庭只是听着，不说话，也不表态。
	陆成刚试探着问：“既然如此，你还留在S市干什么?回B市来吧。”
	这一次陆江庭回话了：“虽然我去那儿的时候是为了王璐，但是我现在在那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暂时也不想回来。爸妈，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下：我既然不方便离开S市，您二老愿不愿意搬过去?毕竟你们年纪大了，我还是想离你们近点。”
	老两口又对视了一眼，陆成刚说：“这突然换个城市还有点不习惯，但你说得也对，我们总不能成为你的负担，让你放弃事业。这样吧，我和你妈回头再商量商量。你说呢，江红?”
	刘江红低头想了片刻说：“我看也没啥好商量的，生了这场病，我也想清楚了。我就想能在儿子身边多待一刻是一刻。”
	陆成刚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吧。”
	陆江庭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他笑着说：“那太好了，等你们准备好，我回来接你们。”
	刘江红说：“你那么忙，不用你接了。等我做完几天后的复查，就跟你爸买机票去，你到时候去机场接我们就行。”
	“那也行。”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江庭看了看时间起身：“我得回去了，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陆成刚连忙说：“早点走也好，别赶上堵车误了事。”
	陆江庭跟父母道了别，直接去接许冬言。许冬言早就退了房间，正在楼下大厅等着他。
	还好，交通状况不错，两人很快就到了机场。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艳阳高照，碧空万里无云。宁时修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更衬得他脸色煞白，黑色的墨镜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由于刚生了一场大病，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瘦更高了，也更像个衣服架子。
	他身边的刘玲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搭配黑色羊绒大檐礼帽，是当季比较流行的打扮，看上去高挑出众，却比身边的宁时修矮了一大截。
	这样的两个人就小是航站楼里的一道风景，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所以许冬言从他们身边路过时也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然而很快，她便认出了宁时修。
	宁时修显然也看到了她和陆江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的刘玲看到他停下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空荡荡的机场大厅里，两对男女怔怔地望着对方，良久，谁也不上前，谁也不说话。
	后来，还是宁时修率先朝许冬言走了过去。
	许冬言看着他走近，只觉得他每往前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上一拍。人海茫茫，她本不抱任何希望能在B市再见到他，以至于她竟然连一开场白都没有准备。
	或许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宁时修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凉意，靠近她时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宁时修似乎也注意到了，扫了她一眼，冷声说：“穿这么少。”
	许冬言尽量做出熟人见面的样子，语气不急不缓地说：“不知道天气会这么冷。”
	宁时修似乎笑了一下，但是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讥诮：“那你这二十几年的冬天都白过了?”
	许冬言听出他话里带刺，也就不再说话。这时候刘玲跟着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许冬言身边陆江庭的身上。
	关于刘玲和陆江庭的那段小插曲，许冬言以前也曾听宁时修讲过，这么一想，这关系还真是乱。她正暗自苦笑，就听陆江庭开了口。面对多年前的爱慕者，他的开场白老套而没诚意：“好久不见。”
	刘玲笑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然：“是啊，好久不见。”
	宁时修似乎这才想起刘玲和许冬言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他简单地替两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继妹，许冬言，温姨的女儿。这是刘玲。”
	在此之前，许冬言还自欺欺人地想过，温琴可能是骗她的。毕竟温琴和宁志恒从一开始就很不看好她和宁时修，借机拆散两人也是有可能的。可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如果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在对许冬言介绍刘玲时就是一个澄清一切的绝好机会。他只需要说：“这是我的老同学刘玲”，或者“这是我的好朋友刘玲”，说什么都可以，可是他却恰恰避开了刘玲的身份。
	太可笑了!许冬言想，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可笑了。其实这半年多来，宁时修的“消失”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她又何须费尽心思地找其他站不住脚的东西来佐证他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刘玲笑了笑：“经常听时修提起你。”
	许冬言也笑了：“彼此彼此。”
	陆江庭观察着许冬言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忧，想尽快结束这种对话，于是问道：“你们是……去旅游?”
	不等刘玲回答，宁时修抢先说：“去N市。”
	他并没有正面回到陆江庭的问题，然而这个答案却不能不让人误会。
	许冬言觉得眼眶发酸，故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过头对陆江庭说：“走吧，要来不及了。”
	陆江庭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很自然地拉起她的小行李箱，正打算跟宁时修和刘玲道别，宁时修又说话了。他是在问许冬言，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过节回来吗?”
	许冬言一愣：“哪个节?”
	“元旦。”
	“三天时间太短了。”
	“那春节呢?有七天。”
	许冬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那是举家团聚的日子，她还没想好。
	似乎知道许冬言不会回答，宁时修也不再等答案，他看向一旁的陆江庭说：“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陆江庭笑着迎上宁时修的目光：“咱们兄弟俩就不用说这些了。更何况，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会尽力去做的。”
	宁时修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冬言，似乎叹了一口气，低声说：“照顾好自己。”
	许冬言点了点头：“你也是。”
	上一次以为还会有“以后”，也没来得及告别，这一次，正好把该说的都说了。
	目送陆江庭和许冬言，宁时修拎着行李朝着他们的反方向走去。走出好远，他才发现刘玲没有跟上来。一回头，看到她还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他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宁时修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放下?”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刘玲想了想，笑了，“算了，还是不说了，你现在是病人，受不了刺激。”
	果然，宁时修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只要她高兴就好，现在看来她大概是多年夙愿得以实现了吧。”
	刘玲说：“不说这些了。我们登机的时间还早，要不先到那边去喝点东西?”
	其实进了安检后也有咖啡厅和茶吧，刘玲这样提议，无非也是为了避开陆江庭他们。宁时修点点头，朝着刘玲手指的那间咖啡厅走去。
	“哟，宁总吗?”突然有个路过的男人折了回来，朝宁时修招呼了一句。
	宁时修看了对方半天才想起来，对方是以前项目上合作过的一个监理。他朝那人笑了笑。这么巧。”
	"是啊，真是巧。”那男人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刘玲，笑得有些诡异，“这位是?”
	宁时修解释道。这是我的主治医生。。
	其实他们还是大学同学，但他却只说是医生，这样一来，谁也不会联想太多，这才是宁时修真正的态度。
	那男人果然收敛起了猥琐的笑容，正色道。生病了?”
	“小毛病。”
	“哦哦，那就好。”说着，他朝刘玲恭恭敬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刘玲接过来笑道。不好意思，我平时没有带名片的习惯。”
	男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这也快成职业病了，见人就递名片。”
	这男人说话挺有意思，听得刘玲掩嘴笑了笑。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才道了别。
	那男人离开后，刘玲问宁时修：“你刚才为什么不这样跟许冬言说清楚?”
	宁时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边走边无所谓地说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刘玲把宁时修的病例和检查报告带给了那位美国来的专家。白人老头看完也是皱眉，给了一些保守治疗的方案，但最后还是说，如果可能的话，要尽早进行心脏移植的手术。
	最终还是要手术。虽然现在心脏移植手术已经非常成熟，术后的存活率也还算乐观，一年的存活率达到了90%，五年的存活率80%，可五年之后还能活多久，就是个未知之数了。而且手术之后要终生抗排，生活质量必然会打折扣。
	但是，自从上次两人谈过之后，宁时修对待自己的病情倒是积极了很多。刘玲很欣慰，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他愿意配合就好。
	"回去先做个评估，看你是否适合移植手术。然后……”刘玲顿了顿说，“就是等供体。”
	宁时修没什么表情地问道。这不容易吧?”
	刘玲点点头：“是不容易，有的人到死都没能等到一颗适合移植的心脏。”
	刘玲是个医生，她总是喜欢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在前面，但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一般人听到这话，多少都会有些受不了，何况是病人自己?
	但中时修好像并不在意，无所谓地笑了笑。
	刘玲见他神情自若，不禁松了一口气。
	回到B市后，在刘玲的安排下，宁时修做了手术评估检查。
	做完检查，刘玲提醒他：“评估报告两天之后会出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另外，有些习惯你得戒了，比如抽烟。”
	宁时修笑了：“这有点难啊。”
	刘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医院外走去。
	刘江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听到身边的小护士们在那儿议论，还有些不太确定。她拉过身边一位护士问道：“你们说的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吗?”
	小护士看了刘江红一眼，又跟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江红见状笑着问：“那小伙子是跟我女儿相过亲的，我刚才听你们说他好像得了什么病，但谁也没跟我们说过，可别隐瞒了什么。”
	那小护士了然道：“这样啊……其实如果不是身体不好，他真的很不错。人长得帅不说，据说还是个海归，是国内最年轻有为的道桥设计师、大学教授。他第一次住院时，我们院从女医生到护士都激动得不行，别的科的都偷偷来窥视帅哥呢。可没想到他病得那么严重……”
	刘江红突然想到上一次在医院遇到宁时修时的情形，那时他形容憔悴、精神不好，却只跟她说是来看同事的。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他得了什么病?”
	“扩心病，得做移植，今天就是来做手术评估的。”
	小护士说得轻巧，刘江红听着却再也说不出话了。想必他们上次在医院碰面，就是他刚刚出院吧?
	小护士见刘江红不说话，继续和旁边的人聊着天。
	过了好一会儿，刘江后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做手术?”
	另一个小护士忍不住插嘴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合适的供体啊!一般人都会等上几年，有些人直到死也没能等到。”
	旁边的人一阵唏嘘：“真可惜……”
	刘江红的复查结果还算理想。这是她在景山医院的最后一次复查了，几天后，她就要离开B市，去S市投奔儿子。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从写字台的玻璃板下抽出一张老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上面有两个相貌八分像的年轻女孩，正是二十几岁的刘江红和十几岁的妹妹刘江芬，也就是宁时修的母亲。
	她好不容易才赢得了宁时修的谅解，亲人才刚刚团聚，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看着照片，再也忍不住，喝喝地哭出声来。
	陆成刚从早市上回来，正好听到房间里刘江红的哭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去。原本还以为是检査结果不好，但拿过检査单一看，一切正常。
	他轻轻拍了拍老伴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刘江红缓了缓，哑声说：“帮我约宁志恒，我要见见他。”
	陆成刚不知道刘江红有什么急事要见宁志恒，有点为难说：“可是明天的机票都买好了，来不来得及?”
	刘江红说：“那就改签!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走之前见见他。”
	陆江庭原本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去接父母，没想到父母的行程却突然改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只是推迟了两天，他就以为是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也就没多问。
	他把父母安置在了城东的那栋房子里，也就是以前他和王璐住的地方。
	刘江红到了地方才听说儿子不跟自己一起住，有点不高兴：“那我在这儿和在B市有什么区别?”
	陆江庭说：“我经常要加班，现在住公司的公寓，离公司近，方便。您放心，有空我会经常回来的。”
	陆成刚横了老伴一眼：“你能不能为儿子想想，他每天跑那么远回来多累?再说你这脾气也就我能跟你长期待在一起，别人谁都受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受够了?”
	老两口又拌起嘴来，陆江庭早就习惯了，跟一旁的陈姨介绍着母亲的生活习惯。
	安顿好了两位老人，陆江庭抬手看了看时间：“妈，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刘江红问：“现在就要走吗?”
	“嗯，怎么了?”
	刘江红想了想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刘江红把宁时修的病告诉了陆江庭。陆江庭全然没有心理准备，愣在了当场”刘江红叹了口气：“我知道不管这几年你们关系如何僵，其实你们都是重感情的孩子，发生这种事，你肯定也不好受。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你那儿要是有熟悉的门路，就帮忙打听打听供体的事情吧。”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前两天，我为了要见见他爸爸才改签了机票。这孩子真是可怜，从小就没妈，年纪轻轻的，又得了这个病……”刘江红说着，眼眶又红了。
	陆江庭用了好一会儿来消化这个消息，刘江红拍拍他的手背：“你别太难过了，这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也得乐观点，要对时修有信心才行。”
	陆江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啊。”
	“所以啊，你也得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加班，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陆江庭疲惫地用双手搓了搓脸，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您和爸应该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
	陆江庭走后，刘江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对一旁的陆成刚说：“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时修的命就好了。”
	陆成刚一听吓了一跳：“你可别瞎说，尤其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没用的话。”
	刘江红笑了：“我就随口一说。我倒是想换呢，但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
	陆成刚横了她一眼：“这一桩事连着一桩事，你就让大家省点心吧!江庭不是说了吗，他会帮忙打听，而且志恒那边也会想办法的。时修还年轻，身体好，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给孩子们添乱。”
	陆江庭见完客户，晚上九点多钟，车子路经“中庭远”的写字楼时，看到许冬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一晚上他想了很多，关于宁时修和许冬言，关于他和许冬言，以及他和宁时修。在机场的那次碰面，他看得出宁时修并没有真的放下许冬言，而许冬言对宁时修的感情一直都没有变。作为一个旁观者，他虽然看懂了这一切，却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没有点破：他在等待着她对过往彻底死心后，能回头再度看到他。
	可是如今一切不一样了。他总算明白了宁时修为什么会疏远许冬言，这样看似冷漠的背后，隐藏的恐怕是更深刻的爱。
	“停车。”他忽然对司机说。
	许冬言还在整理稿子，看到陆江庭，她有点意外：“你不是去见客户了吗?”
	“嗯，回来拿点东西。”他顿了顿问，“还不下班吗?”
	许冬言看了一下时间，稿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嗯，正打算走。”
	“那正好一起吧。”
	S市的冬夜有着与B市冬夜不同的冷。虽然没有风，但那种湿寒就像是某种毒一样，还是能够穿透肌肤渗人骨髓的。
	许冬言落后半步跟着陆江庭，心里还在想着刚才一篇稿子的事情，以至于陆江庭突然停下脚步时她都没反应过来，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夜色中，陆江庭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这一年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许冬言也不明白陆江庭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看着自己：“怎么了?”
	陆江庭顿了顿说：“你……还爱他吗?”
	许冬言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宁时修，她扭过头看向夜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天在机场，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提到在机场的那次相遇，许冬言不禁冷笑了一声：“人总会犯一种错，说好听点就是重感情，说不好听点就是滥情。他想开始新生活了，但是我这个人以及我和他的那段经历又不是说剔除就能从他的记忆里剔除的，他那种反应也很正常。”
	“这么说你是在怨他?”
	一瞬间的沉默后，许冬言倔强地说：“我没有。”
	陆江庭想了想说：“有些时候，我们的眼睛也会骗人。不如你去当面问问他，或者哪怕回去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很多你不解的事自然也就有答案了。”
	“为什么他不来问问我，也不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许冬言想到自己刚来S市的那段时间，发短信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整天在夜里哭……她长这么大，头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卑微，但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一瞬间涌起的怨气早已不见。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知道，我也有错，但后来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并没有给我机会。就像你说的，如果他心里还有我，却连主动破冰的心都没有，那么我们的过去也只能是过去。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说完这些，她不再等陆江庭回话。公寓楼就在前面不远处，她直接绕过挡在面前的陆江庭，朝着公寓楼走去。

第八章 把悲伤留给自己
	“是不是你偶尔会想起我，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乌云冉冉
	元旦过后不久就是农历新年。腊月二十八，许多公司都已放假。温琴打电话给许冬言，母女俩简短聊了几句，温琴问她：“过年回来吗?”
	“票不好买，不回去了。”
	“嗯，也是，回来又待不了几天。”
	这么多年来，她们母女相依为命，极少分开过年，可温琴竟然一都没有劝，许冬言大概猜得到原因。算来宁时修和刘玲在一起也半年多了，也该是过年带回家的时候了，估计温琴也是替她考虑，她索性不回去更好。
	两人又聊了几，温琴挂了电话。看到阿姨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她正要上楼去叫宁时修吃饭，刚到楼梯口，一抬头就看到宁时修正站在许冬言的房门前。
	温琴没往上走，也没有出声，就在楼梯口等着。她以为宁时修会推门进去，或者会转身离开。可是没想到，一分钟、两分钟……他就那样站在许冬言的门前，像个面壁思过的孩子。
	其实她一直很心疼宁时修，可是心疼并不代表愿意搭上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更何况温琴本身就是不幸的例子——丈夫早逝，给她和许冬言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磨难，只有亲身经历过的她们自己知道。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舍得让女儿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然而这一瞬间，她突然就心软了。她想，这孩子心里一定很煎熬吧?他跟她这个做妈妈的一样，都希望冬言能幸福。想到这里，她不禁问自己：如果当年知道丈夫会早逝，她还会和他在一起吗?答案只有她知道……
	温琴轻轻咳了一声，宁时修回过神来，收回搭在许冬言房门上的手，转头看见温琴，叫了一声“温姨”。
	温琴笑着说：“准备开饭了。”
	“好。”宁时修双手插在居家休闲裤的口袋中，不疾不徐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温琴看着他面色如常的脸，不动声色地悄悄叹了口气。
	临近年关，中庭远提前放了假，外地的同事都早早回了家。许冬言没地方可去，只好从早到晚都窝在自己的小公寓中。
	挂断温琴的电话，她起来给自己下了一小碗面。面刚一出锅，门铃突然响了。她以为是物业的人，开门一看，竟是陆江庭。
	陆江庭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进了门，许冬言有点诧异：“你怎么没去陪叔叔阿姨?”
	“这不是还没到年三十吗?”
	许冬言看着地上的购物袋问：“这些是什么?”
	陆江庭笑着说：“年货。”怕许冬言推辞，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当是公司慰问的吧。”
	这时候还有人能想到她，许冬言心里暖暖的，也就不再说什么：“那就谢谢公司了。”
	陆江庭走进客厅，一眼看到餐桌上刚被端出来的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也没吃午饭呢。”
	冬言有点不好意思：“好几天没出门了，家里只有挂面了。”
	陆江庭已经脱了大衣坐在餐桌旁：“要求不高，来碗面就行。”
	许冬言这才折回厨房又煮了碗面。没一会儿，面煮好了。
	陆江庭先吃了一口说：“想不到你手艺还不错。”
	碗面而已，能看出什么手艺?许冬言也拿起筷子：“你是好吃的东西吃腻了吧?”
	陆江庭笑了笑，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许冬言：“听说你过年不回家了?”
	“嗯，不回了。”
	陆江庭犹豫了片刻说：“要不……你去我家?”
	许冬言闻言连忙拒绝道：“那哪儿成?你们一家三口多自在，多我一个人多奇怪!”
	陆江庭刚想说话，许冬言又说：“别说是对回不去家的员工特别照顾啊，我才不信呢。”
	陆江庭无奈地笑了，心里知道没什么希望，也就不再劝她。
	“既然如此，那一个人过年也得有点年样。那些袋子里有些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鱼虾，一会儿别忘了放到冰箱里。”
	许冬言心里那团暖意因为陆江庭几句平实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她突然有些鼻子发酸，低声说了句“谢谢”。
	可陆江庭只是笑，笑得无可奈何：“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大年三十这一天，许冬言还真有模有样地给自己准备了一桌子菜，还很应景地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窗外的爆竹声不断，电视里晚会的声音也热闹，但是一个人的年终归是冷清的，许冬言只吃了一点，就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陆江庭和爸妈吃完了晚饭，刘江红按照老家的惯例又开始准备跨年时的饺子。陆江庭看了一眼时间，穿上衣服打算出门。
	刘江红叫住他：“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去?”
	“哦，我们公司里几个董事要一起去慰问一下因为加班回不去的员工。”
	“那不是应该大年初一去吗?”
	陆成刚无奈：“哎呀，儿子的工作，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刘江红横了陆成刚一眼，问陆江庭：“那什么时候回来了”
	陆江庭沉吟了一下说：“看情况吧，尽量早。”
	刘江红下令道：“十二点之前必须回来，我等着你一起吃饺子呢，听到没有?”
	陆江庭无奈地笑了笑：“好。”
	春晚依旧没什么新意，许冬言看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关掉了电视。正打算去洗澡，手机响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陆江庭。
	“开门。”陆江庭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
	“我在你家门口。”
	许冬言连忙跑到门前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还真是陆江庭。难道他没有回父母那里过年吗?
	许冬言打开门，一阵寒意袭来。
	看着许冬言意外的表情，陆江庭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许冬言这才将他让进了门：“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陆江庭没有回答她：“怎么没看春晚?”
	“没什么好看的。”
	陆江庭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我跟我妈说是去慰问员工，其实，就是怕你一个人无聊，过来看看你。不好意思啊，没有提前打招呼。”
	见许冬言还愣在那儿，陆江庭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唐突了?”
	许冬言这才回过神：“怎么会!对了，你要喝点什么?”
	陆江庭看了眼桌子上喝了一半的红酒说：“就它吧。”
	许冬言拿了两只杯子，给陆江庭和自己各倒了半杯。
	陆江庭看着她低头时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心里无限柔软。
	许冬言倒好酒抬起头，猛地撞上他的视线，陆江庭从容不迫地移开视线说：“其实我也是在家无聊，以为你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小节目。”
	许冬言也犯难，总不能跟陆江庭干聊天吧?她看到电视柜上的X-boc(微软视频游戏机)，问陆江庭：“要不，我们打游戏?”
	“好啊，什么游戏?”
	许冬言之前为了跳健身操买了一个体感游戏机，其实里面还有很多其他游戏，她都还没来得及试一试。
	许冬言和陆江庭选了很久，最后选定了一款刺激的探险游戏。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玩，但陆江庭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带着许冬言一关一关地闯了过去。
	两人正玩在兴头上，许冬言的电话又响了。她腾不开手，也就没去理会。可是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执着，电话铃声响了很久。
	陆江庭说：“你去接吧，我自己能撑一会儿。”
	许冬言这才去接电话。她也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通；“喂?”
	游戏的声音有点大，她不确定是对方没说话还是对方说了她没听见。她连着喂了几声，对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最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地这才去看来电，心里兀地一沉——竟然是宁宅的座机号。是他吗?会是他吗?
	她想了想，拨了回去，接电话的却是温琴。
	冬言问：“妈，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温琴愣了一下说，
	“哦，是我。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
	“在看春晚?”
	“没有，在打游戏。”
	“一个人”
	许冬言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和同事。”
	“那就好，总比一个人强。别玩太晚了，一会儿早点睡。”
	“知道了。”
	“我没别的事，回头再电话联系吧。”
	“好的，晚安。”
	挂上电话，温琴瞥了一眼楼上。家里是通用的一个号码，楼上还有一个分机，正是在宁时修的房间里。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两人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上。
	许冬言挂上电话，发现电视屏幕上已经显示着大大的“GAME0VER、(游戏结束)”。陆江庭无奈地朝她耸了耸肩膀：“看来没有你还是不行。”
	许冬言笑了：“再玩一局吗?”
	陆江庭站起身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去了。”
	“嗯，也是，不早了。”
	陆江庭从沙发上拿起大衣，想了说：“你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你。”
	许冬言突然发现，虽然陆江庭一直都很关心她，但是最近她才留意到，他对她的那种关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朋友的关心，而两人之间的感觉也有了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但是很快，许冬言便自嘲地笑了笑：应该是她想多了，如果他对她有意，当初何必那样决绝地拒绝她呢?
	春节假期刚过不久，刘江红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起初只是有点模糊，她以为是太疲劳了，休息休息就能好转，可是休息的时间延长，视力反而越差了。
	陆江庭知道后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送刘江红去了医院。
	果然，视力突然下降并非偶然，医生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刘江红一时间愣住了。她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好了，怎么又要做手术?
	陆江庭看了她一眼，对身后的父亲说：“爸，先把我妈推回病房吧。”
	陆成刚也知道情况可能不容乐观，心情也颇为沉重。
	等老两口离开后，陆江庭才问医生：“这手术有风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你母亲之前做过这类手术，你肯定也知道，这类手术比其他手术的风险高，不过一般情况问题不大。除非……”医生顿了顿说，手术中出血的情况也有，但毕竟是少数。”
	“那假如手术过程中出现了这种情况呢?”
	医生如实说：“会有生命危险，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陆成刚推着刘江红走在回病房的路上，心里一直记挂着陆江庭这边，他也很想知道医生究竟会怎么说。
	他心里想着事，就没听到刘江红叫他。等刘江红不知道叫了第几声时，他才回过神来。
	一向在他面前有点任性的刘江红此时倒是难得的好脾气：“你别替我操心了，人总会有那么一天，咱们随缘吧。”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没少吵闹，她此时突然说出这种话，就像是有人用刀子直戳他的心窝。他眼眶发热，但还是劝慰道：“你别瞎想了，上次的手术不是很顺利吗?这次也会顺利的。”
	“能顺利当然好，如果不顺利呢?”
	陆成刚没有说话。
	刘江红此时已经基本看不见了，过了许久，她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老陆啊，咱们夫妻几十年了，我知道我对你不算好，但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个人。”
	“如果有下辈子，你可得找个温柔贤惠的。”
	“一把年纪了你还说这个?你放心吧，这次手术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江红无声地笑了：“你能不能再帮我办件事?”
	“老夫老妻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刘江红抬了抬手，陆成刚探过头去，听她小声嘱咐。几分钟后，他叹了口气：“你确定不让江庭知道吗?”
	刘江红想了想说：“他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哎，你想好就好，我支持你。但咱还得乐观，你也得为我和江庭想想。”
	刘江红只是闭着眼睛笑，什么也没说。
	刘江红的手术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跟医生商量过后，手术时间安排在了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就在手术当天，陆江庭竟然在手术室外遇到了刘玲。她什么时候来S市了?
	“你……来出差?”陆江庭问。
	刘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再看陆江庭的神色，她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刘玲见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上却说：“没什么。”
	这时候刘江红的手术已经快要开始了，刘玲没再说什么，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可她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陆江庭的表现——这么看来他并不知道刘江红的决定，自然也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么宁时修必然也不知道内情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来之前她只希望能顺利拿到供体心脏，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此时的她突然就矛盾了起来……
	刘玲的出现让陆江庭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他说不上来究竟为何不安，但就是不安。他扭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父亲，陆成刚倒是面色坦然，没有丝毫忧惧。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到父亲身边，抬头望着手术门上亮起的红灯，静静地等着手术结果。
	据陆江庭的了解，这个手术应该会持续很久。但是刚过了一小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就打开了，而此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
	刘江红的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陆江庭和陆成刚一见到他都倏地弹了起来，赶紧凑了过去。就如许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见医生无力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陆成刚颤抖着声音问：“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最怕的情况还是遇到了——术中大出血，抢救失败。”
	陆江庭听到“抢救失败”这几个字，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去想。他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灯：“手术还没结束吗?”
	“刘女士在手术前签下了器官捐赠协议，如果手术中出现意外，她愿意将心脏捐给B市的一位病人。我代表这位病人感谢刘女士，也感谢你们家属。”
	陆江庭火气上涌：’“我怎么不知道她还签了什么协议?”
	陆成刚满脑子都是“手术失败”四个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等到事情发生时，他还是感到措手不及。他想到他们生活中的各种琐碎，想到老伴往日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是昨天刚过，人就没了。
	他沉浸在失去老伴的痛苦中不能自拔，直到抬起头看到陆江庭正失控地拽着医生的领子时，他才回过神来。
	陆江庭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沉着稳重、温文尔雅，陆成刚几乎没见他和别人红过脸，更别提动手了。他连忙上前将两人来开，对陆江庭说道：“江庭你别这样，这是你妈的意思!”
	陆江庭冷笑：“我妈的意思?只要她一个人的意思就能决定这件事了吗?怎么没人问过我!是谁签的字?”
	陆成刚沉着声音道：“我。”
	陆江庭怔怔地看着父亲。
	陆成刚叹了口气：“这是你妈最后一点心愿，我们就听她的吧。”
	陆江庭也知道，其实母亲已经不在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只是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抬头看向郡盏红色的小灯，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看着它灭掉，他才意识到，那些他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最终都已然发生了。
	宁时修的主刀医生临时由刘玲换成了经验老到的李主任，所以她此次来S市，只是负责取走供体心脏。李主任已经在B市的手术台上准备好一切，只要等她一到，就可以替宁时修做心脏移植手术。
	刘玲和助手拎着冰桶出了医院，才发现下起了蒙蒙细雨。她看了眼时间，不禁有点着急：“B市那边安排好了吗?”
	助手回答说：“一切准备就绪。”
	刘玲点点头：“查一下航班情况，就怕飞机晚点。”
	“刚查过，目前没有推迟的通知。但是……”助手顿了顿说，“B市下雪了。”
	刘玲不由得心里一紧。以前因为航班延误没少误事，毕竟供体心脏在冰桶里的时间是争分夺秒的，如果超过了六个小时，对移植效果会有很大的影响。
	“航班几点钟了”刘玲问。
	“7点23分。”
	“能不能改早一点的?”
	助理看了看外面因为下雨排起的长长的车龙，有点不确定：“提前的话，我们能按时到机场吗?”
	刘玲咬着牙：“要不先跟机场那边联系一下，另外再和医院邪边说一声，让他们想办法联系B市机场的地勤。”
	“好，我这就联系。”
	怕什么来什么，刘玲他们要搭乘的航班最终还是因为天气延误了，好在只延后了半小时。然而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刘玲等人和B市那边通过电话，双方都想尽一切办法疏通关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最终总算在六小时内将冰桶送进了景山医院。
	看到刘玲的那一刻，李主任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吩咐下面的人：“马上手术。”
	刘玲因为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奔波，没有办法再配合手术，只能在手术室外陪着宁志恒和温琴。
	宁志恒问她：“大姐她说什么了吗?”刘玲摇了摇头。
	宁志恒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去的时候，她也没有机会说了。那江庭怎么样?”
	“他……应该很难过吧他好像并不知道刘阿姨捐出心脏的事情。
	宁志恒叹气：“大姐这人就是这么独断，可是现在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那孩子怎么受得了!”
	宁时修能够顺利手术，这本来是件该高兴的事，但是等在手术外的两个人谁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颗心脏来自另一位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亲人。好在宁时修的手术还算顺利，总算没有辜负刘江红的一片心意。而这些情况也是在他出院后，宁志恒才告诉他的。
	原来大姨已经不在了，就在他准备进人手术室的那一刻，大姨就已经离开了。他摸着左胸的位置，一颗心脏正在那里强有力地跳动着。他心里陡然五味杂陈，对过往、对这位不算熟悉的亲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
	出院后不久，正赶上清明节，宁时修第一件事就是去拜祭刘江红。听父亲宁志恒说，大姨的墓就在母亲的旁边，这也是大姨临终前特意嘱咐过的。只是他没想到，会那么巧遇到陆江庭。
	陆江庭比上一次见面时瘦了很多，或许是由于刚刚失去了至亲，他脸上的那种神色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凛冽。
	这种感觉宁时修怎么会不懂?多年前他失去母亲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宁时修拜祭完大姨，站在一边点上了一支烟。两个高大的男人就在风中站着，谁也不说话。良久，久到一支烟燃尽，宁时修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陆江庭依旧表情冷漠，什么也没说。
	宁时修知道，此刻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劝慰陆江庭，因为在逝者面前，他活着，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刺。
	好一会儿，陆江庭却说：“既然这是我妈的决定，我也没权利说什么，更何况她的心脏放在谁那里，都已经与她的生死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怪她怎么没有事先跟我说一声。还有你时修，因为你的自私，让她临走时都觉得亏欠着你。”
	宁时修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想把话说清楚：“其实我早就不怨她了，跟这颗心脏没有关系。”
	“是吗?”陆江庭似乎笑了一下。
	其实陆江庭也知道，宁时修大概早就放下了过去，但是母亲却执意觉得亏欠了他，这并不能怨宁时修。但是此刻，面对母亲的离开，他却没办法不去怨宁时修。
	宁时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无论你怎么想我都理解。你可以怨我，也可以继续恨我自私，但是有件事我想拜托你——这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冬言?”
	陆江庭微微一怔。
	宁时修继续说：“这次的手术虽然还算顺利，但是成活率摆在那儿，我可能活不过一年，也可能活不过五年。就算真能活个十几二十年，我的生活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我爸有温姨照顾，但是冬言……”说到这里，宁时修突然顿了顿，“我知道，她对你还有感情，你对她应该也是一样，不然王璐也不会突然离开。既然如此，我祝福你们两个，至于我的事，她不知道也罢。”
	陆江庭一直知道宁时修对许冬言还有感情，但是听到这番话时才知道宁时修对许冬言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厚。他之前还曾为自己对许冬言隐瞒了宁时修的病情而愧疚，后来因为母亲的离开，他顺便把心里那点愧疚也变成了怨——怨宁时修霸占了母亲的心，怨许冬言还爱着他……但是此刻，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放心吧，你的事情该你自己去说。”
	许冬言离开B市已经整整一年了，对于宁时修和留在B市的那些过往，她不愿去触碰，也不敢触碰。她最害怕的就是从某个老熟人那儿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怕他过得不好，也怕他过得太好。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对旧爱无法释怀的人都是这样，但是理智告诉她，她该向前看了。
	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一抬头正看到对面的一扇窗子亮起了灯。窗子里，陆江庭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疲惫地脱掉外衣，又将衬衫的衣扣解开两枚，然后就那样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也意识到，原来这过去的一年，她竟然从未留意过对面的那扇窗。既然她能如此清晰地看到他，那么他是不是也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呢?
	许冬言正在出神，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一条新短消息。她打开一看，竟然是来自陆江庭的：“在看什么?”
	她倏地抬头，正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前，正朝她微笑着。
	偷窥被抓个正着，她尴尬地笑笑，低头回复短信说：“看星星。”她看到对面的陆江庭低头看着手机，脸上似乎还挂着笑。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信息岔开话题：“你是今天刚从B市回来吗?”
	“很累吧?那早点休息吧。”
	陆江庭没有抬头，似乎在回复她短信。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到他的信息：“我不想休息，就是想你。”
	看到短信，许冬言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掉在地上。她不确定地抬头看向对面，陆江庭还是那副笑容和煦的样子。她正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却看到他拿起手机朝她晃了晃。电话响了，是他打过来的。
	许冬言慢吞吞地接通电话：“你……是不是发错了?”
	陆江庭似乎在笑，笑得有些疲惫：“如果你希望是错了，那就是错了。”
	这话什么意思许冬言的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来。
	陆江庭继续说：“冬言，你不会真看不出来吧?”
	“什……什……什么?”
	陆江庭笑意更深：“你终于又和从前一样了。”
	许冬言有点不确定，难道是他母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
	“江庭，你是不是太累了?”
	陆江庭叹了口气：“是啊，表现了这么久，你都没看出来，我真是累了，所以干脆直说好了——冬言，我喜欢你。”
	许冬言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呆呆地举着手机，看着窗子对面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江庭笑：“怎么了?是太惊喜了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你明明说过不喜欢我……”
	“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得，这个我没说过。”
	许冬言想了想他拒绝自己的那一次，好像的确只说过没有缘分之类的话。倒是宁时修告诉她：陆江庭或许是不爱她，或许是不够爱她。
	等不到许冬言的答复，陆江庭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冬言，如果我以前伤害过你，我说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再骗自己，也不想再隐瞒你：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我知道我错过很多次，也不指望你的那扇门还会为我留着，但我希望你还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启它的机会。”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表白，许冬言的心情渐渐从惊讶趋于平静。
	许久以前，她所有的注视都属于对面的这个男人，可是时过境迁，她爱过另一个人，心里住过另一个人，而心里的那扇门能否再为他开启，她自己也说不准。但是此刻，她至少是感激的，感激他没有在她刚刚结束上一段感情的时候对她说这些，而是选择在一个双方感情都已沉淀下来的时候表白他对她的感情。她想，如果自己现在做出什么选择，至少是冷静的，也更可能是正确的。不像当初她和宁时修，开始得稀里糊涂，也结束得稀里糊涂。
	两人只隔着几道墙，听筒里静得只有嘶嘶的电流声。
	看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陆江庭继续说：“这些话原本是想当面跟你说的，但是刚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你时就说出来了。”
	许冬言笑了：“我们现在难道不是面对面吗?”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你的意思是……”
	许冬言缓缓说：“或许这就是你说的缘分吧。”
	陆江庭在对面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看得出他是真的开心。许冬言也笑了。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也不挂电话，静静地立在窗前，凝望着彼此。
	初春的早晨依旧寒气逼人，天空还飘着零星小雪，好在没有风，不像B市的冬天那样，寒风凛冽得让人畏惧。
	这种时候的雪落在身上就化了，跟雨水差不多。陆江庭撑着伞，和许冬言走在上班的路上。伞下空间很大，但许冬言还是习惯性地跟陆江庭保持着距离。陆江庭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公司、公司大门前铺着漂亮的黑色花岗岩，此时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霜。陆江庭收起拿走上台阶，发现许冬言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他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许冬言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异常冰冷。她这才意识到，这么冷的天，他刚才就那样一直打着伞，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陆江庭拉住她的手便再没松开，一路经过大堂，接收到了前台美女和路过同事的注目礼，直接走进了高层专用电梯，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许冬言扭头看他：“你冷吗?”
	陆江庭微微扬着下巴，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指示灯：“不冷。”
	许冬言撇了撇嘴揭穿他：“骗人。”不然握着她的那只手怎么会一点温度都没有?
	却见陆江庭突然低下头看她，另一只手捶了捶左胸的地方：“这里暖和，就够了。”
	许冬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到一个上午，陆江庭和许冬言手拉手进电梯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公司。关铭听说后直接跑来和许冬言对质：“真的假的?”
	许冬言不答。
	“那看来是真的喽!哎，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许冬言依旧不答。
	关铭又说：“不过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许冬言不禁疑惑：“为什么?”
	“陆总对你多好啊，你竟然看不出来?”
	许冬言笑了：“当局者迷呗。”
	“说吧，啥时候请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啊?”
	许冬言狡黠地一笑：“这个嘛，还是问领导吧。”
	“不是吧，冬言，现在就会拿领导压人了?”
	“开玩笑而已。”
	“这还差不多。”
	没多会儿，许冬言就收到了一封无主题邮件，原来是关铭他们几个人商量好的吃饭地点。许冬言听说过其中的几家，都是高消费的地儿。
	这时候手机进来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陆江庭的：“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连忙抬头看，正看到陆江庭在助理的陪同下从办公室出来。助理正跟他汇报着什么，他一边点头一边住办公室外走，经过她面前时，目光并没有停留。
	她回复说：“我被人敲诈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陆江庭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迅速将手机收了起来。
	许冬言收到了一个问号。她对着那封邮件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走廊外的陆江庭又停下脚步拿出了手机，这一次，他看了很久，然后露出了笑容。
	很快，许冬言就收到回信，他说：“算我的。”
	两人没再继续，陆江庭出门开会去了。
	一个她喜欢了三年，而且她一直以为不会喜欢她的人，竟然是喜欢她的。说来，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可是许冬言不明白，为什么至今她都没有感受到那种该有的喜悦呢?
	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援疆的项目地处地势险峻的两山之间，环境艰苦，尤其是春节假期刚过，北方的冬天依旧冷得让人生畏。
	宁时修听了山子的汇报，施工难度大、项目周期紧张，情况不容乐观。这一次他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山子有点不放心：“头儿，那边可是高原，您这身体行吗?”
	宁时修主意已定：“死不了。”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完全可以当句玩笑话来看待，但是宁时修此时的状况，如果在高原上发生高反，还真说不准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山子急了：“您有啥要求吩咐我们去做就行，您还是冒险了。”
	宁时修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山子立刻打了个哆嗦，可这事非同小可，他还是不怕死地说：“院里也不会同意的，除非医生说可以。”
	然而，医生的回答却是：“你疯了!”
	宁时修来找刘玲并不是真的要征求她的意见，只是向她咨询他这种情况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而刘玲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无所谓地说：“工作而已，什么疯不疯的?”
	“那边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你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才问你需要准备什么。”
	刘玲无奈：“时修，你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别让别人替你担心好吗?”
	宁时修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见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也不跟她对着干，转移话题说：“听说你昨天去相亲了，怎么样?”
	刘玲一愣：“你听谁说的?”
	“昨天路过你们医院，本想叫你一起吃顿饭，你们科里小护士说的。”
	刘玲不悦地皱了皱眉，脸不禁有点红了：“谁这么多事!”
	宁时修笑：“这是好事啊，怎么，还怕人知道?”
	刘玲看着他，不确定他到底什么想法，张了张嘴想解释：“时修，你听我说……”
	她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宁时修打断了：“你放心，我没多想。”
	刘玲在得知宁时修的病后想法渐渐转变了，虽然有些现实，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打算给刘玲任何机会，她早点想通也是好事。
	刘玲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宁时修低头看着她，笑了：“刘玲，我们是老同学，也是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幸福。”
	刘玲抬起头看他，有些不忍地说：“我也希望你幸福。”
	宁时修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后来两人又讨论了几次，宁时修不肯妥协，非要跟着队伍出差。刘玲无奈，只好给他备好药，嘱咐他在外面要注意些什么。确定好了这些，刘玲问他：“你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出发。”
	刘玲算了一下：“那我怕是送不了你了，我周末出差。”
	“你也要出差?”
	“嗯，在S市有个会诊。”
	宁时修了然地点了点头。
	刘玲又说：“那我备好了药你找人提前来拿一下。”
	“好。”
	周六一早，许冬言接到了陆江庭的电话：“起床了吗?”
	“早起来了。”
	“一会儿吃完午饭去商场逛逛吧?”
	“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爸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选生日礼物。但我对这些也没什么研究，你帮我参谋参谋吧?”
	许冬言很爽快地同意了：“没问题。”
	陆江庭的穿戴主要就几个牌子，每次要买什么都是直奔专卖店速战速决。商场他来得很少，还好有许冬言这个向导。
	许冬言拉着他直奔男装区：“叔叔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陆江庭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我爸倒是什么都不缺。”
	“那他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比如喜欢什么运动之类的?”
	陆江庭又想了想：“好像……没有。前些年还喜欢打太极，后来还跟着老朋友去打过几次高尔夫，但最近这段时间由于我妈身体不好，他也就没时间干自己的事了。”
	“这样啊……”看来只能买一些日常一定会用到的礼物了。许冬言提议：“羊绒衫怎么样?”
	“可以啊。”陆江庭没意见。
	“那叔叔喜欢什么颜色呢?”
	这一次，陆江庭想得更久了。
	许冬言看着他为难的表情无奈地说：“都说养儿子没用，看你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陆江庭尴尬地笑了笑：“以前真没觉得，今天算是彻底认识到了。看来我以后还要多花些时间去陪陪他。
	两人又逛了许久，陆江庭实在说不准老爷子喜欢些什么，干脆就采取广撒网的策略，买了许冬言挑的羊绒衫和手表，还有他替老爷子选的高尔夫球杆。
	刘玲的行程因为会议主办方的某些行程变动突然改了，她闲来无事，就决定去附近逛逛。只是她没想到真就那么巧，竟然会在商场里遇到了陆江庭和许冬言。
	陆江庭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许冬言，两人有说有笑地边走边逛。
	刘玲还记得上一次在机场遇到时，他们应该还没有在一起。看来两人的关系就是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的。
	刘玲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两个人相视而笑的神情，多年前自己被陆江庭漠然拒绝的那一幕再度浮上心头。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愿意对她笑罢了。
	地觉得心中某个角落隐隐有些微的酸涩感，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些了，没想到记忆还是那么鲜活。那种无奈和酸涩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很隐秘，以至于如果不去细细体味，她都感受不到。
	她不由得多看了许冬言两眼。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让宁时修爱她，陆江庭也爱她?
	刘玲正暗自琢磨着，发现陆江庭接了一通电话后先离开了，只剩下许冬言一个人。她似乎扰豫了一下，竟然突然调头往刘玲这边走来。
	许冬言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刘玲，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刘玲见状，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这么巧?”
	“是啊，你……一个人吗?”
	“对。你呢?我刚才好像看到陆江庭了。”
	“嗯，公司突然有事，他又回去了。”
	刘玲笑了笑：“他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事也不和大家分享。你们应该是刚在一起不久吧?”
	许冬言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是啊，前不久。”
	“那蛮好的。对了，我和时修也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哦。”
	听到这话，许冬言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这么快，时修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到玲继续说：“到时候我们就真是一家人了，哦，对了，我叫你冬言，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刘玲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购物袋：“你是打算继续逛逛还是先回去?”
	许冬言回过神来，连忙说：“我要买的东西都已经买到了，就先回去了。”
	“好，那有机会再见。”
	许冬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商场的。她以为自己会放下，可是没想到当她亲耳听到他的婚讯时，她还是无法表现得坦然一点。外面天气晴朗，正午的日头晃得人眼花。许冬言没有拦车，徒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想：该放下了，为了宁时修，也为了陆江庭，也该和过去彻底做一个告别了。
	其实刘玲也是在看到许冬言的那一刻，突然很想知道她心里是否还有宁时修。当她看到许冬言的反应时，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些报复陆江庭的快感——原来陆江庭也会有今天!
	当年虽然是她单方面喜欢他，但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他对她却连半点歉意和怜惜都没有。结束了在S市的工作后，刘玲觉得，是时候要和他聊聊了。
	陆江庭接到刘玲的电话时有些意外。刘玲开门见山地说：“有时间吗?见个面吧。”
	“你在S市?”
	“是啊，正好来出差。”
	陆江庭知道，这么多年了，有些话一直没有说开，想必刘玲心里还是介意的。此时她又来找自己，正好也是个解释的机会。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刚过：“现在吗?”
	“耽误你工作吗?晚点也可以。”
	陆江庭想到晚上还要去见一个客户，于是说：“那就现在吧，你在哪儿?”
	刘玲报了酒店的地址：“就在一楼咖啡厅吧。”
	“好，我半小时后到。”
	许冬言正跟关铭讨论一篇稿子，一抬头发现陆江庭神色匆匆地出了门。
	关铭见她正看向陆江庭离开的方向，笑着调侃：“哟，就一会儿不见都不行啊?”
	自打和陆江庭公开关系后，许冬言免不了听到这种调侃，事实上她并不喜欢这些玩笑，可究竟为什么不喜欢，她也说不上。许冬言没工夫细想，也不愿意细想。她没有理会关铭的玩笑，继续低头看稿子。
	陆江庭赶到约定地点时，刘玲已经到了。她慵懒地坐在窗前，面前的咖啡只剩一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刘玲无所谓地笑笑：“没有，是我早到了。不等陆江庭开口，刘玲就帮他要了一杯咖啡：“服务生，这里再加一杯蓝山。”
	点完后，她笑着问他：“口味没变吧?”
	陆江庭礼貌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一会儿咖啡就做好了，陆江庭对服务生道了声“谢谢”，把目光移到刘玲的脸上：“上次在机场匆匆打了个照面，也没机会多聊……”
	“不是没机会，怕是你不想吧?”
	刘玲说得很直白，陆江庭也不打算躲闪，他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刘玲笑了笑：“那要看你想从哪儿说起。”
	陆江庭顿了顿说：“上次见到你，觉得你状态挺好的，对当初的事，我虽然想解释一下，但又怕说起些你不爱听的。”
	刘玲无所谓地说：“是啊，以前的事情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那时候不解释，现在再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也怪我自己。”
	这么说，她还是在怨他。
	陆江庭笑了一下说：“其实那件事后，我也想过去安慰安慰你，但又怕给了你希望。总觉得我离你远一点你会恢复得更快。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以后的生活中应该不缺喜欢你的好男人。”
	刘玲冷笑一声：“你说得很对，因为你后来没有出现，我很快就死心了。”
	也正因此，她才患上了躁郁症……但是刘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前两天我在商场看到你和许冬言了，原来你俩真的在一起了。你那‘隐形女友’呢?”
	陆江庭知道她指的是王璐，他应付着说：“不合适就分开了。”
	“那和许冬言呢，合适吗?”
	想到许冬言，陆江庭面色不自觉地微微缓和了一些。他说：“她是个好女孩。”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刘玲耳里是多么刺耳。
	刘玲笑了一下：“那天你走后，我们俩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了?”
	“我告诉她，我要结婚了，和宁时修。”
	陆江庭诧异地抬眼看她，像是在询问。
	刘玲笑意更基：“当然是假的，你也知道时修心里还有许冬言，他俩究竟为什么分开，你应该也很清楚。所以我当时就想，这许冬言心里还有没有时修呢?”
	听到这话，陆江庭竟莫名地有些躁：“有没有又能怎么样?再说，这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好奇心驱使，可是你猜许冬言什么反应?”
	听到这里，陆江庭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点事，咱们回头再聊吧。”
	刘玲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幽幽笑道：“陆江庭你怕什么?”
	陆江庭权当没听见，放了两张百元钞票在桌上就打算离开。
	刘玲继续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听真话，但我偏要说——她根本不爱你，她爱宁时修。”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她说的每一切都那么肯定，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陆江庭的心上。然而他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便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车上，陆江庭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他当然知道，许冬言和宁时修之间有很深的误会，可他们如今的关系，只是误会造成的吗?
	如果是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或许还会帮着他们化解误会，可是母亲的事情发生以后，他突然就想通了——总是自己替别人考虑太多，谁又替他考虑过?
	他不愿意对许冬言说什么所谓的真相，也不愿意去细想自己在她心里究竟占了什么位置。他只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或许都是缘分。
	这天晚上，许冬言刚洗完澡，正打算吹干头发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会是谁了她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是陆江庭。
	许冬言松了一口气，打开门。陆江庭垂头站在门前，似乎喝了点酒。
	“刚回来?”她问。
	陆江庭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他朝她缓缓笑了笑，还是那副礼貌又和煦的笑容：“不请我进去坐坐?”
	许冬言怔了怔，连忙将他让进门：“给你煮点醒酒汤吧?”
	陆江庭脱了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不用，帮我倒杯水就可以。”
	许冬言依言替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陆江庭接过茶杯，拿在手里，却不着急喝。
	今天的他有点奇怪，许冬言问他：“喝了不少酒吧?”
	
	陆江庭点点头：“是不少。”
	许冬言记得他的酒量很好，上次为新员工接风次她是见识到了，他喝了那么多还像没事人一样。
	这么想着，她又问：“比公司聚会那次喝得还多吧?”
	”陆江庭轻笑：“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状态能看得出来。”
	陆江庭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时候状态怎么样，跟喝了多少酒关系不大。”
	“那和什么关系大?”
	陆江庭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
	许冬言说：“我看你这样子挺难受的，我还是去给你煮点醒酒汤吧。”
	说着她起身就要去厨房，却突然被陆江庭拉住。她身体失衡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一不小心碰到了陆江庭手里的茶杯，水酒了陆江庭一身。
	许冬言见状连忙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替他擦，她手忙脚乱地，他却没事人一样地说：“没事，不用擦了。”
	许冬言手上不停：“一整杯都洒了，可惜这衣服了。”手兀地被人抓住了，许冬言抬起头，发现陆江庭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许冬言习惯性地挣了一下，同时感到陆江庭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她突然有些紧张，一紧张老毛病又犯了：“怎……怎……怎……么了?”
	陆江庭的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上一点一点地下移，顺着她的长发游弋到发丝的终端，而手里握着的那双手似乎有些微微发抖：“你好久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许冬言的确很紧张，紧张得无所适从。
	陆江庭深吸一口气，微微歪着头，声音喑哑地说：“好香啊，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就……就……是普通的牌子。”话一出口，许冬言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对话呢?
	陆江庭笑了，微微一低头，鼻子触到了她的鼻子。
	许冬言的心猛地狂跳了几下，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自然而然的，也是合乎情理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矛盾。她脑子里犹如天人交战一般，乱作一团，在那双温润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头一歪躲开了。
	什么都没有触碰到的陆江庭愣了几秒，末了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他那神情，许冬言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知道，这错过的吻，或许已经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了不可修复的伤害。
	但是她，不后悔。她听到自己说：“对不起。”
	陆江庭缓缓坐直了身子，叹了一口气说：“是我太唐突了。”
	这话让许冬言有点难过，这毕竟不是他的错，可是他却卑微地说，是他唐突了。
	陆江庭站起身来，笑着自我解嘲道：“一身酒气，太不应该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说着他便朝门口走去。
	许冬言站起身来叫住他：“江庭?”
	陆江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江庭笑了，眼神清明透亮，丝毫没有酒后的醉意：“如果想请我今晚别走，那我会考虑；但如果是道歉，那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许冬言愣了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宁时修因为坚持要去新疆出差的事跟宁志恒争吵了好几次，宁志恒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又碍着他的病，纵然很不放心，也不好真跟儿子闹翻，更何况连他的主治医生都同意了。宁志恒只能让他按照医嘱按时吃药，稍有不妥赶紧回来休息。
	对刘玲同意宁时修去新疆出差的事情，温琴有些不高兴：刘玲既是宁时修的主治医生，又是他女朋友，怎么就不懂得关心人，不知道好好劝一劝他?如果是自己那死心眼的女儿，肯定说什么也不会让宁时修去冒险的。
	想到这里，正帮宁时修收拾行李的温琴问道：“明天刘医生来送你吗?”
	“她出差了。”
	“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跑那么远去，她就不担心?”
	宁时修也没在意，随口回答道：“作为主治医生，她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药也给我都准备好了。”
	温琴有点生气：“她只是主治医生吗?”
	这时候，宁时修才注意到温琴的情绪变化，不由得有些好笑：“温姨，她对我而言，不是主治医生是什么?”
	温琴一愣：“你们不是……”
	宁时修无奈地笑了：“我都这样了，就不要再拖累别人了。如果没意外的话，刘医生现在应该已经有男朋友了。”
	温琴刚想说刘玲这人太现实，可是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此刻听了宁时修这些话，她不免觉得心酸。
	宁时修倒是不在意，随手拿出书柜里的几本书扔进了行李箱。
	第二天，山子来家里接宁时修。温琴趁宁时修没注意，拉着山子嘱咐了很多要宁时修注意的事情，还拜托山子替她盯着宁时修，万一有什么情况立刻和家里联系。
	山子仔细听着，一一记下，末了不禁感慨：“阿姨，您对我们头儿真好，亲妈也不过如此。”
	这话的分量不轻，压得温琴心里重重的。她知道，亲妈不该是这样的，对宁时修她还是自私的。
	宁时修收拾好东西从楼上下来，山子连忙起身去接行李箱。
	宁时修从温琴面前走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她说：“对了，温姨，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要走几个月，正好……他顿了顿，“正好，您想她的她回家住一段时间吧。”
	温琴的眼睛蓦然就湿润了。她一直藏着私心，生生把两个相爱的年轻人拆散了，可是宁时修不但不怪她，这种时候还能替她着想，这样懂事的孩子，怎么能不让她心疼?
	温琴喉头有些哽咽：“时修，看着你俩我都心疼，希望你理解阿姨这颗做母亲的心。”
	“是我们本来就不合适，跟其他的都没关系。”
	温琴点了点头：“你的心意，阿姨都看得懂。”
	宁时修笑了笑：‘“帮我照顾我爸。”
	S市的夏天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五月一过，天气就已经变得很热，到了六月底，温度更是赶上了往年最热的时候。
	中庭远开年第二个季度的线上产品销量远远超过了第一季度，创下公司成立以来的最好成绩。开完季度总结会，老板之一的闻远提议晚上出去庆祝一下。众人一听都很高兴，立刻有人响应老板指示，定好了聚会的地点。
	因为是临时定的，又正赶上用餐高峰期，这么多人的包间实在不好找，最后找来找去找了一家开在弄堂里的老店。小店地方不大，分楼上楼下两层，正好二楼整个一层也就能摆下四五桌，等到二楼用餐的人离开，地方就彻底留给中庭远了。
	等了没多久，一群人便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店里的走廊和楼梯都很窄，陆江庭和许冬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个人离得很近，但正常的音量说话，却互相听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陆江庭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们。陆江庭也没多想，拉着许冬言往楼上走，却发现许冬言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回头看她，发现她正歪着脑袋看向窗外。
	“下雨了。”她说。
	陆江庭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还真是，刚才来时还一点预兆都没有，此时雨已经下得不小了。
	“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一会儿说不准就停了。”
	两人还在看雨，楼梯口探出了关铭的脑袋：“我说老板、老板娘，我们这么多人，可就等你俩了!”
	许冬言和陆江庭的关系公开以后，关铭起初表现得挺高兴，但是私下里却又刻意和许冬言拉开了距离，这让许冬言有点费解，两人原本也只是朋友，他根本无须这么做。但好在关铭也就别扭了那么几天，很快就跟其他同事一样，当面时会开玩笑、会使坏，私下里也跟从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后来还是关铭先带头管陆江庭叫老板，管她叫老板娘的。许冬言不喜欢这称呼，跟关铭说了很几次，但他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权当她是不好意思，也没有改称呼的意思。
	许冬言瞪了关铭一眼，陆江庭见状只是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走吧，别让大家等咱们。”
	菜是早就点好的，很快就做好端了上来。众人哄闹着举杯，说着祝福和感谢的话，饭局就这样开始了。
	饭吃了一半，陆江庭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担心是某位客户，便接通了。但周遭同事们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对方说了点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
	他拿着手机顺着楼梯走下楼，几乎走到饭馆的大门口时才渐渐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却来自两个渠道，一个是手机听筒，一个就在他身后：“江庭。”
	陆江庭心里一紧，匆匆回头，竟是许久不见的王璐。
	他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和她相视一笑，低头挂断了电话。
	再见到王璐，陆江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剪短了头发，人也瘦了不少。他不禁心里有点难过，是自己让她变得不幸的吧?
	“你好像瘦了。”他说。
	王璐笑：“这么说是减肥成功了?”
	陆江庭不由得一愣：“你还用减肥?”
	“那当然了，年纪大了就容易发胖，所以现在在健身。”
	陆江庭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她还想着健身，看来状态调整得不错：“我以为你离开S市了。”
	王璐点点头：“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到处去旅行，最后觉得也没有别的城市想去，于是就又回来了。”
	“哦，我当时去你公司找过你，听他们说你已经辞职了，那你现在……”
	“我现在在创业的过程中，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
	“是吗?那挺好的。”
	王璐看了看窗外：“能送我出去吗?”
	陆江庭这才注意到她身上背着包，应该是要离开了。他跟饭馆老板借了一把伞，把王璐送出门。好在比起他们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两人撑伞站在门口，陆江庭说：“帮你叫辆车吧?”
	王璐却说：“等一下吧，我朋友去开车了。”
	“你朋友?”
	陆江庭以为她是一个人来的，听她这么说就随口问了一句。王璐笑了笑：“忘了告诉你，我的病好了。”
	这么久以来陆江庭一直在担心王璐的病，刚见到她时就想问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不想她却主动说起她的病来。
	“那真是太好了。”
	“我都说了，你就是我的病，所以离开你半年后我基本上就好了。”
	陆江庭苦笑：“倒是我害了你。”
	“别这么说了，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我们都不错，对吧?”说话间她狡黠地看了陆江庭一眼。
	陆江庭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进门时就感觉有人在看他，看来那并不是错觉，想必那人就是王璐。那么她一定也看到他和许冬言了。
	见陆江庭不说话，王璐很善解人意地笑了：“其实你不用觉得对不住我，你实际上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而我也看到你的努力了。如果是别人，可能就会死死地把你拴在身边，时间一长，结婚证一领，那事就过去了。但是我也有我的尊严，我还是想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对不起。”
	“虽然不相爱，但我们已经是亲人了，对吧?”
	这话让陆江庭眼眶微微发热，他点了点头。相恋多年的人，或许早就从恋人变成了亲人。
	王璐说：“既然是亲人了，还说什么谁对不起谁?江庭，我希望你幸福。”
	陆江庭回视着她说：“其实，看到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也很为你高兴。”
	王璐笑了笑：“我的状态很明显吗?”
	陆江庭也笑了：“是啊，以前的你看上去很坚强豁达，现在的你看上去很快乐。”
	“谢谢。”王璐耸了耸肩，“以前的你看上去隐忍善良，现在的你看上去愁眉不展。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说着，王璐朝着楼上扬了扬下巴。
	陆江庭苦笑：“一言难尽。”
	王璐见状微微挑眉：“那让我猜猜……难道她，爱上宁时修了?”
	陆江庭深吸一口气：“你还真是蛇打七寸，一针见血，说你一点都不记恨我，我都怀疑了。”
	王璐笑了起来：“女人都有所谓的第六感，当时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侯，我就觉得他俩会相爱。今天我虽然看到你们俩手牵着手，但总觉得你们的状态怪怪的。”
	陆江庭不再说话，连王璐都这么说，或许真是旁观者清吧。
	王璐见状叹了口气说：“如果你觉得有希望改变她的心意，我祝你成功，但是江庭，有时候人的心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当初我才选择了放弃。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是彼此的归宿，或许你和她也不是。有时候，放手是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雨依旧在下着，身后的人声鼎沸仿佛离他们越来越远，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雨声。
	又等了一小会儿，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前面巷子口能过车的地方，隔着几十米，驾驶座上的男人快速地下了车，撑着伞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王璐说：“等久了吧?车子停得有点远。”
	王璐很自然地从陆江庭的伞下钻到了那男人的伞下，她挽起那男人的胳膊，向他介绍道：“这是陆江庭，我的老同学。”又对陆江庭说：“这是我未婚夫，秦叶。”
	两个男人用力地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王璐就和陆江庭道了别。临走前，她想起什么似的说：“刚才那个号码你存下，是我现在的电话号码。”
	陆江庭朝她摇了摇手机，表示听到了。看着她上了车，然后渐渐消失在雨夜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天空黑得看不到边际，只有银色的雨丝在路灯下微微闪着光芒。
	他转身回到店里，把伞还给老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众人还在推杯换盏、吵吵闹闹，只有许冬言坐在人群中，没有太高的兴致，显得有些遗世独立。
	陆江庭突然想起王璐刚才的话，说他愁眉不展，如今看来，许冬言又何尝不是?他不得不承认、和他在一起，她并不快乐。
	他走到许冬言身边坐下，许冬言问他：“干什么去了?”
	“接了个电话。”
	“哦。”
	
	她没再多问，他也不再多说。
	聚会结束后，陆江庭驱车带着许冬言离开。路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已经成了他们常有的状态。
	陆江庭想了想问：“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许冬言眸光微微闪动，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她说：“从来这里就没回去过。”
	“不想家?”
	她看向窗外：“这不是工作忙嘛!”
	陆江庭笑：“都让员工忙得回不去家了，说得我这个老板也是颜面扫地。”
	许冬言也笑了：“是啊，要给我涨工资吗?”
	陆江庭嘴角噙着笑意：“如果你愿意，我的就全是你的。”
	许冬言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陆江庭会这么说。这样的回答看似玩笑，实则却是暗示，还是很有分量的暗示。她不禁有点心慌，也有点愧疚，面上却仍尽力维持着：“人家都说当了老板人就抠了，果不其然。算了，你就当我是随口一说。”
	陆江庭瞥了她一眼：“可我不是随口一说。”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车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许冬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陆江庭也只是开着车，不再说话。
	直到两人要分别前，陆江庭才说：“冬言，你还是回家看看吧。”
	他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许冬言微微一怔。陆江庭叹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你还放不下他吧?”
	许冬言依旧怔怔地站着，她没有否认，但也没办法承认。她无法在陆江庭面前说，她已经努力过了，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忘掉宁时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陆江庭是这么好的人。
	她想了想说：“或许，时间再久点……”
	他打断她：“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你最好先回家看看。如果在你知道那些事后还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我当然愿意给彼此时问。”
	许冬言垂下头：“还能有什么事?他都要结婚了。”
	陆江庭说，“别感情用事。就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那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吗?”
	他不是，他当然不是。虽然在她离开B市后，她曾听说了那么多有关他的事，但是她始终无法把那些和他联系到一起。
	“那……”许冬言想了想，心里陡然浮上不好的预感，她倏地抬头看向陆江庭，“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陆江庭说：“你家里没事，但是他……之前做了个手术，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
	许冬言想着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突然就想通了——她走之前他明明说了要等她，可是她走之后，他却没了音信；还有温琴，想方设法不让她回家，说来也有点怪。
	许冬言突然急了：“他到底怎么了?”
	“他心脏不好，做了移植。你也不用太担心，手术已经做完了，他目前没什么事。但是心脏移植手术算不算成功，要看的是存活率——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许冬言的视线已经模糊：“他是因为这个才瞒着我的?”
	陆江庭点点头：“刘玲只是他的主治医生，跟他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他要瞒着你，也是你母亲的意思，当然主要还是他的意思。”
	看着许冬言茫然无助的眼神，陆江庭心里也挺难过，他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冬言，原谅我的自私，这么晚才告诉你这一切。”
	许冬言摇了摇头，已是哭得无法自已。

第九章 此生：此生不换
	“回头看，不曾走远。”
	————乌云冉冉(来自仙剑奇侠传三插曲青鸟飞鱼主唱，《此生不换》)
	除了陆江庭，许冬言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回B市的事情，以至于温琴开门看到她时，竟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许冬言自顾自地拎着行李进门换鞋。温琴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许冬言没有应声，直接上了楼，一把推开宁时修的房门。里面还像以往一样干净整洁，然而人却不在。
	她又转身去了画室。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收了起来，那些稀奇古怪的模型上都蒙上了厚厚的布。看样子，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许冬言回头，发现温琴跟了过来，温琴初见她时的诧异已经不见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神情异常平静。
	“宁时修呢?”她问。
	温琴面无表情地说：“出差了?
	“去哪儿出差?”
	“不知道。”
	“去多久?”
	“不知道。”
	许冬言抑制不住地气道：“你们疯了?他都那样了还让他出差?”
	温琴沉下脸来：“都哪样了?”
	许冬言静了静说：“我都知道了。”
	温琴见事情瞒不住了，只好说：“有刘玲在，不用你操心。你回来干什么?什么时候走?”
	许冬言不可思议地看着温琴：“妈，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难道等着看你去给人家捣乱?”
	“他和刘玲的事我也知道，你们别想再骗我了!”许冬言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宁时修。
	温琴冷冷地看着，也不阻止，因为她知道宁时修根本不会接。果不其然，宁时修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冬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一下子就急了。她连续打了几次都被挂断了，最后，他干脆关机了。
	温琴见状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劝她：“姑娘啊，人家都这个态度了，你还要硬贴上去啊?”
	许冬言不依不饶地重拨着，再开口时已经带着哭腔：“妈，你明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
	温琴看她这样也心疼，但是为了她好，她只能硬起心肠：“你刚回来，先歇一歇，说不准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许冬言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不死心地给宁时修连发了几条短信，内容都一样：“回电话。”
	自然还是没有回音，许冬言呆坐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她等不及他回来了，她一定得去找他!
	温琴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不阻止，也不离开。
	许冬言突然想到卓华和长宁还有合作，她连忙打电话给小陶，向她打听长宁项目的事。
	小陶一听是和宁时修有关的，也不多问，记下许冬言要打听的事，说是过一会儿回电话给她。
	看着许冬言挂断电话，温琴连忙问：“怎么样?”
	许冬言斜着眼睛看她，什么也没说。她才不信温琴不知道宁时修去哪里出差了。
	没多会儿，小陶的电话打了回来：“他在新疆，还是之前那个援疆的项目。”
	我把具体地点发你手机了，你一会儿看一下。”
	“新疆?”许冬言倒吸了一口气，他那种身体状况，跑到那边去能受得了吗?
	小陶问：“你要去找他?”
	“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许冬言露出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挂上小陶的电话，她连忙订了去新疆的机票。
	听到她订机票，温琴有点坐不住了：“你真要去啊?”
	许冬言还在生她的气，什么也没说。
	温琴继续劝道：“冬言，你听妈妈说，这事你可得想清楚：时修已经不是过去的时修了，他这个病啊，可说不准……虽然很残忍，妈还是要跟你说……”
	许冬言起身推着温琴往房间外走：“既然很残忍，那就不用说了。”
	把温琴推出房间，她连忙锁上了门。
	温琴并没有离开，站在门外对着房间里的女儿继续说着：“你爸走了之后，咱娘儿俩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你忘了吗?你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妈吃了多少苦，你忘了?你以为妈不希望你如愿以偿啊?妈是不希望你重蹈妈的覆辙，是怕你以后后悔!”
	许冬言不耐烦地捂着耳朵大声嚷嚷：“谁说他会早逝啊?他会长命百岁!”
	温琴站在门口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
	飞机是第二天一早的，许冬言的行李都是现成的，她早早起了床，正打算出门，却发现房门被锁了。
	她鼓捣了几下门锁，这才意识到是温琴把她反锁在屋子里了。她急了，不停地拍门：“你放我出去!你到底是不是我妈啊?这么狠心!”
	连喊了几声，温琴终于应声了：“正因为我是你妈，我才不能放你走!”
	“你总不能一直锁着我吧?我还要上厕所，要吃饭!”
	“等我换了家里的锁，自然会放你出来。”
	许冬言知道温琴的脾气，一时半会儿她是绝对不会放自己出去的。许冬言看了一眼时间，绝望地贴着门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听到楼下来了几个人，叮叮当当一番，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温琴这才上来给她开了门：“要上厕所还是要吃饭啊?”
	许冬言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发现防盗门锁换了，竟然从里面都打不开。
	温琴不紧不慢地说：“你就别折腾了，这种锁用钥匙锁上就得用钥匙打开，没钥匙你出不去。”
	“钥匙呢?”许冬言红着眼睛回头问。
	温琴转身往房间走：“昨天才刚到，你就好好歇着吧。”
	这二天，许冬言不吃不喝，一心只想着去找宁时修。她见来硬的不好使，放低姿态哀求了温琴几次，可是不管是硬的还是软的，温琴似乎都不为所动。
	许冬言心急如焚，后来母女俩干脆吵了起来。虽然以前两人也因为大小事吵闹过无数回，但是从来没有这一次吵得这么凶。
	许冬言在气头上，说的话完全没有过脑：“你以前还说就爱我爸一个人，后来还不是改嫁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宁叔在你心里算什么?就算没有爱，也该懂得感恩吧?你整天无忧无虑的，唱唱歌、旅旅游，你以为这种生活是哪儿来的?什么都是宁叔给你的!你却这样对时修妈，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啪的一声，许冬言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琴的手，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挨打。
	温琴的手依旧还在颤抖着，刚才那一瞬，她是使足了力气的：“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不可以!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是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对你爸是爱，对你宁叔也是爱!不管他们两个能给我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认，因为我温琴为了爱愿意押上我的幸福。可是，你对我而言远比我的幸福还重要，所以为了你，我守了十几年的寡，现在也能为了你跟你宁叔翻脸!只要他不理解我的做法，我们随时可以离婚，反正你别想跟时修在一起!”
	许冬言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不愿再留在这里，不愿意再多听一句!她转身要走，一回头却发现宁志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时正站在他的卧房门口看着母女俩。
	许冬言什么也没说，快步低头上了楼。
	温琴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宁志恒已经听到了，可是她刚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时，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脸埋在手掌间，无声地哭了起来。
	宁志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缓慢也很沉重，最后，他在她身边坐下。
	温琴想，如果他说离婚吧她也能够理解。可是宁志恒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向自己的怀里。温琴的身体不由得一僵，哭声更大了：“对不起啊，老宁，其实我……”
	宁志恒叹了口气说：“时修的身体我也清楚，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是往后的日子都得抗排，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出事，你的担忧我理解。”
	温琴说：“我既然嫁给了你，为了你们宁家做牛做马我都乐意，但是我就冬言这么一个女儿，我这半辈子过得多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希望她也……”
	可是你对我们母女这么掏心掏肺的，我还在背后戳你心窝子，对不起!对不起……”
	宁志恒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认识都这么多年了，又同为人父母，你的立场，我理解，不用过意不去，换作是我也是一样。真的，小琴，别难过了。”
	宁时修依旧不接电话，看来他跟温琴一样，铁了心想要让许冬言放弃。但是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她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过了许久，她发了一条短信给宁时修，像是在告诉他，也做是在告诉自己：“宁时修，你我之间只有死别，绝无生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渐渐地，天色越来越亮。
	许冬言开门下楼，发现温琴就坐在楼下，也不开灯，就那样坐着。听到动静，温琴打开了灯，抬起头来看她：“这么早就醒了?还是一夜没睡?”
	许冬言看着妈妈满眼的血丝，突然心疼了，走到她身边坐下。
	温琴抬眼看她：“不折腾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妈，我饿了。”
	知道要饭吃了，温琴以为她大概是想通了，情绪不由得跟着好转，连忙起身说：“你等着，妈给你做早饭去。”
	许冬言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鼻子酸酸的，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了，妈，恐怕还是要辜负您的一片好心了。”
	不一会儿，温琴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吃点热乎的吧。”
	许冬言点了点头，抬头发现温琴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吃：“你怎么不吃?”
	温琴的声音有些喑哑：“我现在没啥胃口，晚点再说吧。快吃吧，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种炝锅面了。”
	“是啊，现在也很喜欢吃。”
	许冬言一连吃了两碗，才满足地擦了擦嘴。
	吃完饭，她站起身说：“一晚上没睡，我困了，上去睡一会儿。
	温琴说：“快去吧，好好睡一觉，妈不打搅你。”
	许冬言上了楼，关上房门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睡觉，而是打电话给小陶。
	还没到上班时间，小陶似乎刚起床，迷迷糊糊地问：“你这是到了?”
	“没走成。”
	“为什么?”小陶清醒了。
	“我妈把我锁起来了，还一直盯着我。我刚才发现，我的钱包什么的都不见了，应该是我妈趁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拿走了。好在我的身份证是放在衣服口袋里的，还在身边。”
	小陶为难了：“看来你妈是铁了心要棒打鸳鸯了。对了，你联系到宁时修了吗? ”
	“没。”
	“这么说你也没确定一下他的想法……那你这样值得吗?”
	许冬言沉默了片刻说：“他的想法我当然要确认，只是要当面确认。”
	“女侠，说吧，有啥需要小的帮忙的?”
	许冬言无声地笑了笑，把计划说给她听。
	九点多钟时，许冬言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来自小陶：“到了。”
	许冬言打开窗子看了一眼楼下，小陶把一个小包放在了楼下靠墙的地上。然后小陶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朝楼上的她摆了摆手机。许冬言会意地去看手机，小陶短信问她：“这么高，会不会有危险?”
	许冬言回复说：“放心吧，三楼也不高，最多断个胳膊腿儿的。”
	“你可别吓我，要不我看着你?”
	“都不行，按照原计划行事。”
	小陶叹了一口气，走到单元门前按响了许冬言家的门铃。
	听到门铃声，温琴警惕地看了一眼楼上，确定许冬言不会突然冲下来，这才开门放小陶进来。等小陶进来后，她又连忙把门锁上，收好钥匙。
	小陶看着温琴一连串的动作，表情有点尴尬：“阿姨，您这是……让我有点害怕啊……”
	温琴见状讪笑：“你阿姨是啥人你还不知道?想拐你的话，趁你未成年早就拐了你多少次了，这还不是被那丫头逼的嘛!”
	小陶理解地点点头：“我都听说了，她这人就是轴，但好好说，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温琴找到了同盟，很欣慰：“所以你得帮阿姨多劝劝她。对了，你是来找冬言的吧?”
	“嗯，她现在在干什么?”
	“刚回屋睡觉去了，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你等一下，我上去帮你叫醒她。”
	小陶连忙拦住温琴：“别了，阿姨，我等等吧，难得她睡着了。”
	温琴一想：“也是。”
	小陶笑道：“这事儿您也别太上火，我陪您聊聊天。”
	温琴为了许冬言的事情也的确是劳心劳力，许冬言不听话的时候她也觉得委屈。就比如昨天两人大吵那一架，她做了那么多，还不是为了冬言吗?冬言却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伤害她，她正好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恰巧小陶就来了。
	许冬言在楼上听到楼下温琴和小陶聊着天，这才悄悄地把剪开打好结的窗帘和床单死死地系在腰上，然后尽可能小声地爬出了窗子。
	平时看着觉得三楼不高，但是站在外面的窗台上低头一看，许冬言还是忍不住腿软。她尽量不让自己往下看，慢慢地顺着窗台爬到阳台那边，正巧下面有个空调盒子能站人。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多钟，楼下有人不停地来来往往，看到她都不免好奇地驻足，甚至还有人拍照。她也顾不了许多，一定要赶在保安来之前离开。
	可是看上去难度不大、支撑点很多的墙面，却很难让人保持平衡站立。许冬言这才后悔以前怎么没有多练习攀岩。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哟，这不是冬言吗?你干什么呢?”
	许冬言一听，差点从二楼上掉下来，她颤颤巍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太太，原来是对门的保姆刘阿姨。许冬言讪笑一下说：“我家门被反锁了，我有急事，只能这样了。”
	“你妈呢?”
	许冬言没工夫应付，随口应了一声“出去了”，然后就专注地盯着脚下。十几分钟过去了，她还没下到二楼。
	这时候她已经远远看到保安在好事邻居的带领下朝她这边跑过来了，她不由得有点紧张，加快了动作，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看得楼下的刘阿姨一个劲儿地惊呼：“小心啊!”
	保安已经离着不远了，虽然被逮住解释一下就好，但是免不了会惊动温琴。她朝下望了一眼，还有不到两米高才到地面，她干脆解开身上的破窗帘，一咬牙，直接跳了下去。
	猛然着陆时腿脚有些麻，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她缓了片刻，连忙拎起角落里的小包，拔腿朝着保安来的反方向跑开了。
	保安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大叫：“站住!你什么人?”
	许冬言隐约听到后面刘阿姨在帮她解释着：“邻居的孩子，被反锁在家了。”后面的话，她没有听到。
	终于逃出来了，她心情大好。上了出租车，她发了一条短信给小陶：“走了。”
	小陶立刻回复说：“祝马到功成!”
	许冬言低头翻包里小陶给她准备的东西：新的内衣裤、一些现金、一张信用卡，还有……许冬言拿起那盒子看了一眼，顿时脸红了——这究竟是小陶自己遗留在包里的东西还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许冬言咬牙切齿，正想把那盒小东西丢回包里，却发现盒子背面写了几个字：“锦囊妙计——睡服。”
	小陶当着温琴的面不紧不慢地回完短信后说：“阿姨，我们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这不，叫我回去呢!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来看您和冬言。”
	温琴见她白等了这么久，有点不好意思：“难为你白跑了一趟。”
	小陶笑了：“没事，反正上班顺路嘛。”说着，她就拿起包包起身离开了。
	小陶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温琴以为是她忘了带东西去而复返，没想到却是对面的刘阿姨。
	刘阿姨看到温琴打开门，不由得奇道：“咦?您在家啊?”
	温琴稀里糊涂地问：“怎么了?”
	“哦，刚才我看到您家冬言从窗户上爬出去了，说是被反锁在家里了，窗帘什么的还挂在窗户外面。我怕没人看着招贼，她说您不在家，我就试试运气，没想到您回来了?”
	温情一愣：“冬言?从窗户上爬出去?”
	“对啊，刚走没一会儿。”
	温琴心里咯噔一下，也管不了许多，直接冲上楼去。打开许冬言房门的一刹那，风呼地吹向了她。她看着大敞的窗户还有绑在床头的窗帘，这一刻，她的心里除了懊恼，还有一丝妥协——或许，这就是命吧!
	许冬言订了最近一班飞去乌鲁木齐的机票，再由乌鲁木齐转机到伊犁，到伊犁市区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但好在新疆那边天黑得晚，八九点钟时天色还大亮着。
	照理说许冬言应该在伊犁住一晚再走，但她一刻也不想耽误。她在市区租了辆车，就朝着小陶给的那个地址驶去。她一路边走边找，穿过几处不知名的荒漠和胡杨林后，终于到了一个峡谷的附近，这里应该距离宁时修他们的工作地点不远了。
	天已经渐渐黑了，许冬言没有犹豫，开车进了山。好在这次没有找错，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施工队的警示牌。
	车开不过去，许冬言下了车走过去，却发现工地里面没什么人，应该是下工休息去了。然而工人们的住处似乎也不在附近，看来是白跑了一趟。
	一阵风吹过，有不知名的鸟的叫声在峡谷中国荡。
	许冬言转眼看向身后，夜色深沉，山路险峻，她这才开始有点害怕。先去找个住的地方，明天再来吗?她有点等不及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宁时修打个电话，知道她身处险境他应该不会不管不顾。
	可是拿出手机后她才发现，山里基本没有信号。
	又是一阵鸟鸣，凄厉而尖锐，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向她，晃得她睁不开眼——是手电的光。她连忙抬手挡了挡，眯着眼打量着来人。那人身材魁梧，逆光打量下也只能看到裤子和鞋，依稀看得出衣着也比较朴素。
	大晚上的，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许冬言突然有些紧张。
	“你……你什么人啊”原来那人也跟她一样紧张。
	许冬言松了一口气说：“我是之前联系好来跟工采访的记者。”
	那人把手电筒放下，让光对着地面，奇怪道：“大晚上的采访什么?”
	“飞机晚点，就来晚了。”
	“哦，你明天再来吧。”说着，那人就要往回走。
	许冬言连忙叫住他：“工人不住在这附近吗?”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哪能都住山上啊?大部分住山下。”
	许冬言连忙上了车，调了个头追上那人，缓缓跟着他问：“那大部队住在山下什么地方?”
	那人睨了她一眼：“叫你来的人没告诉你吗?”
	许冬言不敢说不知道，也不敢说手机没电了，只好说：“说是说了，但是路不熟悉啊。”
	人不耐烦道：“沿着山路一直下山，从山脚下一个朝右的岔路口拐进去，走不了一公里就能看到一排临时搭建房。”
	许冬言默默记下路，又问：“那设计院的人也住在那儿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那边问问工头吧。”
	“多谢了。”
	许冬言刚想升上车窗，那人又说：“你小心点，晚上山路不好走，前几天刚有辆车翻下去。”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许冬言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打开远光灯，以十迈的速度慢悠悠地下了山。
	到了山下，那些临时搭建的蓝白房子并不难找，但这个时候工人们已经熄灯了。
	许冬言走到一个还有些光亮的房门前叫了一声：“工头在吗?”
	没人搭理她，她又连续叫了两声，从房间里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他眯着眼睛看她：“找谁啊?”
	“找工头。”
	“我就是，啥事?”
	“我是这次过来跟工采访的记者……”
	话没说完，那人就骂了一句脏话：“大晚上的采访什么啊?”
	许冬言连忙解释：“我今天刚到，设计院的人就告诉的我这个地址。”
	那人一听，语气缓和一点：“他是不是以为你白天来啊?”
	“对对，我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
	“设计院的人不住这边，这里都是工人。他们住在前面十几公里处的那个镇子上。”
	“那怎么走?”
	“就这一条路一直走，旅馆好像叫什么辉的。镇上旅馆不多，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的，多谢。”
	许冬言按照那个工头的话又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找到那家星辉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她拿出手机，应该是有信号的，可是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她在包里翻找充电器，不由得暗骂一声：小陶真是猪脑子，这时候充电器比避孕套可重要多了，该带的东西不带!
	她只好跟宾馆前台打听宁时修住哪个房间。别看这只是小地方小旅馆，服务员还挺有职业操守，坚决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许冬言无奈，只好说：“那先给我开间房总行吧?”
	“不好意思，今天客满了。”
	许冬言想跳起来掐人，但折腾了两天一夜，她已经没有力气了：“那你看我怎么办啊?”
	服务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好意思。”
	这时候，身后响起救命的声音：“许记者?”
	许冬言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喜出望外，回头一看果然是山子。许冬言几乎要哭出来了：“可算找到你们了!”
	山子原本是出来抽烟的，没想到会遇到许冬言。他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没听说你要来啊!”
	许冬言顿了顿说：“嗯，临时决定的。”
	“你们公司临时决定的‘!你不是不在卓华了吗?”
	许冬言抽动嘴角：“说来话长。”
	“那也该打电话叫我们去接你啊。你是怎么找来的?”
	“社里给了地址。”
	“嗬，真厉害!那头儿知道吗?”
	许冬言没吱声。
	山子似乎悟出点什么：“我懂我懂，意外惊喜嘛!嘿嘿嘿!”
	他走到前台：“先不说别的，先把东西放一下，你这一路肯定累了。服务员，开间房。”
	“不好意思，客满了。”
	“客满了?”山子不免有些犯愁。他们这队伍里一个女人都没有，也没有能搭着住的。
	他愁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干吗非得和女人搭着住?有个男人也可以嘛!
	他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个短号码：“头儿，下来一下呗。”
	宁时修正要睡觉，听到山子这无赖的声音，以为他喝了酒：“干什么?”
	“有急事。”
	“明天再说。”
	“能明天说的那还算急事吗?您快下来一下吧，不然后悔了可别怪我。”
	这臭小子，还学会卖关子了!宁时修无奈，只能穿衣服下楼。
	他穿着军绿色的大丁恤和五分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沙滩凉鞋，慵懒地从楼上走下来。
	原本还有些睡意，但看到许冬言的那一刻时，宁时修不由得愣住了。但那眼中的惊诧和喜悦都只是一闪而过。当许冬言转过身看向他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和平静。
	一年多没见了，再见面，宁时修对她说的第一话竟然是：“你怎么来了?”
	当着宁时修的面，许冬言不能再编什么谎话，她反问：“你说呢?”
	山子见状连忙说：“许记者来肯定是工作啊，头儿你明知故问。”
	宁时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山子识相地闭了嘴。他看向许冬言：“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工作，明天回去吧。”说着就要转身上楼去。
	许冬言在他身后冷冷地冒出一句：“你管不着!”
	宁时修和山子听了都不由得一怔。山子心想这姑娘胆子不小。宁时修却是在想，这家伙又开始作了!
	许冬言说：”“我的去留你管不着，这是你家地盘吗?”
	宁时修缓缓转过身，依旧面无表情：“那你自便吧!”
	许冬言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她气鼓鼓地拍了拍前台：“给我开间房。”
	前台服务员欲哭无泪：“都说了，客满了。”
	许冬言回头狠狠看了前台一眼，又看向宁时修，故意说：“那你让我去哪儿?这周围的小旅馆都满了，让我露宿街头吗?”
	服务员还是那句话：“不好意思……”
	许冬言说：“行，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了，我在你家大堂坐一晚上总没问题吧?”
	服务员连忙说：“这个没问题。”
	山子见状，以为两人是闹别扭了，难怪头儿手术这段时间也没见到许冬言。
	但他跟在宁时修身边时间长，看得出宁时修对许冬言还是很在乎的，连忙上前当老好人：“许记者折腾一晚上了，再说一个姑娘家，哪能睡在大堂啊!”
	宁时修微微挑眉：”“那你把房间腾出来，你住大堂。”
	山子咂咂嘴：“头儿，都这时候了，您就别装了。”
	宁时修瞪了他一眼，山子不怕死地低声道：“之前你们不都住一起了吗，今天再凑合一晚上怎么了?”
	宁时修不禁一怔，刚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虽然不知道山子是怎么知道的，”但山子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他想说现在是现在，之前是之前，但又觉得没必要和山子说那么多。
	他瞥了一眼山子身后的许冬言，发现她正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沉默了片刻，横了山子一眼：“去你屋里收拾一下搬出来。”
	“啊?”山子惨叫，“怎么还是我啊?”
	宁时修补充道：“搬到我房间来。”
	许冬言一听明白了，是让山子给她腾地方。虽然现状距离她的目标还有些距离，但是好歹她能留下了，能有床睡了。时间一久，还怕撬不动他这块硬石头吗?
	许冬言跟着山子回房间收拾东西。山子抢在许冬言前面，进了门连忙收起散落在地板上、沙发上以及床上的衣服。
	听到身后许冬言的脚步声走近，他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说：“有点乱哈!”
	许冬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你慢慢收拾。”
	山子又说：“对了，一会儿我让服务员来给你换一套新的床单被褥。”
	“谢了。”
	等到山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许冬言挑眉问：“你们哪个房间?”
	山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隔壁的隔壁。”
	许冬言朝宁时修的房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您有啥吩咐，要我晚上给您留个门吗?”
	许冬言没想到山子会这么说，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地咳嗽了几声。
	山子说：“您也甭瞒我了，您和头儿的事我都知道了。”
	许冬言好不容易缓过来，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头儿不是突然回去了几天?我给他家里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不是他，说他在睡觉，那就是您吧?”
	许冬言想起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她和宁时修还没分开。此时既然被山子揭穿了，她也没想着否认，她这次跨越几千公里而来，本就是为了宁时修，就算现在大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以后肯定也都会知道的。
	山子得意扬扬地笑着，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说：“既然都八卦到这儿了，那我继续八卦一句：为啥头儿生病这段日子没见着您啊?”
	许冬言冷冷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去问他?”
	“我哪儿敢问他啊!”山子怯生生地瞥了许冬言一眼，不怕死地继续说，“之前我还以为您是因为头儿的身体才……所以对您还挺有意见的。”
	“现在呢?”
	“您要真是那种人，您还会来这儿吗?我刚才看到您的第一眼就想通了。是不是闹别扭了?有误会?”
	“不是闹别扭，也不是有误会，是有仇怨。”许冬言笑了笑，“所以这次我是来报仇的，来讨债的!”
	山子不禁抽了抽嘴角：“您快别说笑了……”
	许冬言依旧笑了笑，笑得很感人。山子见状连忙说：“我得赶紧回去了，赶在头儿前面睡着。”
	听了这话许冬言不免好奇：“为什么?”
	山子愁眉苦脸道：“没跟头儿睡过，谁知道他打不打呼、磨不磨牙。”
	还真是“基情”满满!但许冬言想说，他大可以放心了——宁时修睡觉相当安静，别说打呼磨牙了，有的时候一整夜他连个姿势都不会换，睡相斯文得简直不像个男人。
	想到这里，许冬言又想到了什么，不免有点脸红心眺。
	“怎么了，许记者?”山子问。
	“没事，你快回去睡吧。”
	许冬言也折腾了好几天，等到服务员来换了床单被套，她简单洗了洗，脑袋沾着枕头，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许冬言早早起了床，赶在宁时修他们出门前出了门。
	山子开门时完全没想到门口会候着一个人，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许冬言时，他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后脑勺，然后很抱歉地对许冬言悄声说：“昨晚太累了，忘了留门了。”
	许冬言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是笑呵呵地回头对屋子里的人说了一句：“头儿，我先下楼了啊。”
	宁时修似乎还在洗漱，随口应了一声。
	山子走时特意把门大敞着，许冬言也不进去，就等在门外。
	宁时修一晚上没睡好，迷迷糊糊地从卫生间里出来，看清许冬言时，睡意才去了一些。
	许冬言的目光从他手指甲上移到他的脸上：“没睡好?”
	宁时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出了门反手将门拉上，慵懒地朝着楼下走去。
	许冬言一直跟着他到了二楼餐厅，里面有简单的自助早餐。他似乎胃口不太好，只盛了碗稀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许冬言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看宁时修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不着急，拿了一大盘子东西坐在他旁边。
	宁时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到她盘子上的“小山”似乎被惊了一下，但他只低咳了一声，冷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许冬言正吃着葱花饼，边吃边对宁时修一本正经道：“咱们谈谈吧!”
	“哟，您二位在这儿呢!”许冬言还没开口，下面的话就被山子打断了，他端着盘子大咧咧地坐在他们对面，发现两人都在看他，他摸了摸脸问：“怎么了，太帅了吗?”
	许冬言差点被葱花饼噎到。
	宁时修问：“你不是早就出门了吗?”
	山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出去买了包烟，再回来吃早饭。哎，想不到昨晚睡得还不错。”
	宁时修冷冷看他：“你倒是睡得不错。”
	山子闻言不禁愣了愣：“您睡得不好啊?”
	“我估计隔壁也没怎么睡好。”
	许冬言想到昨晚山子还担心宁时修睡觉不老实，原来他自己才是，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宁时修没再理会这两人，站起身来说：“我吃好了。”
	许冬言见宁时修离开，也顾不上再吃饭，连忙起身跟上。
	山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有点搞不清状况：“误会还没解除呢?看来还得多和头儿睡几天喽!”
	这家宾馆里一共住着项目相关的七八个人，每天早上，都有一辆中巴来接他们去工地。
	许冬言也想跟着上车，却被宁时修拦下：“外人不方便跟着去。”
	许冬言还想说点什么，宁时修已经关上了车门。过了一会儿，等山子也上了车，车子就启动了。
	山子趴在玻璃门上有点急：“哎，哎，许记者还没上车呢。”
	宁时修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坐在一旁开始闭目养神。
	许冬言看着绝尘而去的中巴车，撇了撇嘴。不让她上车也无所谓，反正她自己租了车。
	许冬言上了自己的车，一直跟着中巴车到了工地。中巴车上的人一一下了车，山子回头看到许冬言，还想走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却被宁时修叫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跟山子嘱咐了什么，许冬言看到山子看了看她，表情很为难。眼看着宁时修就要上桥了，许冬言想跟过去，却被山子拦下：“不好意思啊，许记者，头儿不让您进去。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我来工作的，凭什么不行啊?”
	“头儿说没接到通知，就不方便让您跟着了，我也很为难啊!”
	许冬言还想硬闯，但山子人高马大地拦在前面，真的不让她进去，她也没有办法。
	许冬言看着宁时修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狠狠地大叫一声：“宁时修，你个缩头乌龟!”
	山子闻言吓了一跳。宁时修在这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投资方和当地政府的人都要对他敬上几分。就连那些干粗活的工人们也都知道，这活儿怎么干，怎么样才算干得好，都是宁时修说了算。许冬言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是缩头乌龟?
	山子跟着宁时修这么久，没见人敢这样过，急得就差去捂许冬言的嘴了：“我说姑奶奶，您就甭惹他了!他生病之后这脾气比以前更坏了，回头惹怒了他，您大不了躲回B市去，我们可就有得受了!”
	许冬言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上了车。
	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在车上等着他再出来。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可以看见他了，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她心里也会更安稳一些。
	这一等，就等了很久。她扫了一眼车上的仪表盘，一箱油只剩了一半。她这才想到这附近似乎没见到什么加油站。她也不敢一直开着空调，干脆关掉，降下车窗。
	天气炎热，即便在山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阵热浪瞬间卷进车内，不一会儿，车子就在阳光下被烤得发烫。
	这时候有个工人从她车前经过，许冬言未雨绸缪地咨询道：“师傅，这附近有加油的地方吗?”
	那人想都不想地摆摆手：“山里面哪儿有加油站!”
	许冬言撇了撇嘴，又缩回车子里。她四处看了看，发现再往前一点有块阴凉地儿，于是发动车子，移到了阴凉地儿底下。
	再一抬头，宁时修他们竟然出来了，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宁时修正在给施工队的人交代着什么，山子在他说话时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天气太热了，从桥上下来后，宁时修身上的T恤已经湿了一半。交代好事情，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
	许冬言远远地看着他这动作，不由得吞吞口水。早上走得急，她忘了带水，眼下这鬼天气，她都快被烤成人干了。
	宁时修似乎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她连忙探出头跟他招手。他却只当没看到，又扭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许冬言颓丧地靠回椅背上，就那样默默注视着他。
	身体严重缺水，她也没什么力气再在他面前耍宝了。
	她看着烈日下他宽厚的脊背和臂膀，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身上刚刚发生的变化，他看上去就如往日一般健康有力、生机勃勃。她多希望他能一直如此。
	许冬言正愣着神，突然听到有人敲了敲她半降下的车窗。许冬言回头一看，见是山子，她懒懒地问：“怎么，在这儿待着也碍你们事了?”
	“您可别和头儿置气!”山子说着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挑眉跟她说，“这是他让我给您送来的。”
	许冬言词坏了，接过矿泉水就要喝，听到山子后面半时她愣了愣，问：“真的?”
	“当然了，刚才我给他递水，他不是朝您这儿看了一眼吗，然后就跟我说，看在场的谁还没有，天儿太热，水要给够了。”
	许冬言冷笑：“又没说是给我的。”但这时候不是要骨气的时候，管他是不是，她赶紧拧开喝了几口。
	山子继续说：“您听我说啊!他让我给大家拿水，我就装傻说：‘水都放在门房那儿，谁渴谁就去拿呗，之前不就是这样吗?’结果头儿特别不高兴，说：‘那新来的又不知道!’嘿嘿，这几天，就您一个算是新来的。”
	许冬言听着山子的描述不禁有点高兴，但是又不好当着山子的面表现出来，就什么也没说。
	山子问：“这大热天儿的，您还打算等多久啊‘?”
	“等着呗，反正也没啥事。”
	“要我说啊，您在这儿等着没用。他又跑不了，您还不如回宾馆等着。他从这儿离开就是回宾馆，去不了别处。”
	许冬言沉默了片刻，目光没有离开不远处的宁时修：“不用，他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山子也不清楚许冬言和宁时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晚本想着在睡前套套宁时修的话，没想到一上床就睡着了。但此时许冬言脸色潮红，额角全是汗，长长的发丝湿答答地黏在脖子上，应该是在这车里热坏了。山子有点不忍心：“要不，您有啥话我帮您带给头儿。
	许冬言却说：“不用，有些话我要亲口跟他说。”
	“那您倒是说啊，在这儿折磨自个儿有啥用!”
	许冬言瞥了他一眼：“我是打算说的，就是今早吃饭那会儿，后来还不是因为你来了没说成嘛!”
	山子愣了愣，嘿嘿笑着：“这样啊?那是我不好，下不为例啊!对了，我再去给您拿几瓶水。”
	许冬言说：“不用了。”
	山子不解地问：“这么大热的天儿，一瓶水哪儿够?”
	许冬言小声嘀咕了一句：“少喝点还不用找厕所。”
	后来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有人过来找山子，山子就离开了。
	待山子回到宁时修身边，宁时修还没有忙完，抬头看到他，问了一句：“还没走?”
	“嗯，聊了几句。”
	宁时修手里拿着本和笔记录着什么，边写边对他说：“打算一直等着吗?”
	“看样子是。”
	宁时修突然没了话，笔下却依旧不停。过了一会儿，他合起本子抬起头来：“那过会儿你多送两瓶水过去。”
	“她说不要了。”
	宁时修诧异地回头看他。山子解释道：“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宁时修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山子的意思，不由得瞥了一眼外面那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
	过了一会儿，他对身边的人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一会儿回宾馆。”
	山子连忙问：“不等刘峰了?”
	山子口中的刘峰是负责这个工程的一个小领导，是他们和当地政府直接接洽的人。这个工程意义重大，难度也高，上面对工程质量和工期十分重视，刘峰一个月会来现场好几次。昨天晚上他刚打电话给宁时修，说今天上午要来。眼看就快到中午了，刘峰大概也快来了。
	宁时修想了想说：“让小唐留下来应付一下吧，正好晚上不是约了投资方的人吗，让小唐带着刘峰一起过去。”
	“那也成。”
	小唐是他们同来的一个设计师，山子按照宁时修的意思向小唐交代好后，跟着宁时修一起离开了工地。
	许冬言见宁时修上了那辆中巴车，连忙发动车子，心里在谢天谢地，他总算可以回宾馆了。
	路跟着宁时修到了宾馆，许冬言又被山子拦在了房门外。
	许冬言挑眉：“这又不是工地，我就跟他说几句话。”
	山子赔笑道：“说话没问题啊，但您看您要不改个时间?”
	许冬言有点诧异：“为什么?他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山子叹了一口气说：“他自从手术后啊，身体就特别弱，医生嘱咐他平时要多休息。今天原本还有很多事没做，但头儿刚才说不舒服，我们这才提前回来了。”
	“他不舒服?”许冬言闻言，立刻紧张起来。
	山子说：“也没啥大事，就是有点疲劳，睡一觉就好了。您也不用太担心。”
	许冬言点点头，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只好再找机会：“那他醒了你叫我。”
	“好嘞，没问题。”
	许冬言走后，宁时修才懒懒地问：“打发走了?”
	“这回是打发走了，但是头儿，看许记者那执拗的性子，您早晚还得自己出马摆平这事。”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说：“过几天想办法把她打发回B市去。”
	许冬言在车里闷了半天，此时也累了，还有点头晕恶心，像是中暑的症状。
	她随意吃了碗泡面，洗了个澡，本想等着宁时修醒来，然而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许冬言连忙爬起来去敲宁时修的房门，敲了半天却没人应声。正好有个眼熟的设计师路过，她问了那人，才知道宁时修原来是去应酬了。
	他都什么情况了还应酬?许冬言连忙打电话过去，可惜依旧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她又打给山子，这次竟然连山子都是一样的态度。这俩骗子!许冬言气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只能在房间里等着他们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正在烧着水的水壶也没了声音。她本以为只是自己房间里跳了闸，但听到外面走廊里人声渐多，才大概猜到，可能是临时停电。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在问服务员：“什么时候来电?”这是宁时修的声音。
	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开门冲了出去。
	多数房客依旧还围在走廊里没有离开，有人抱怨，有人闲聊，因为只有走廊里还有微弱的应急灯的灯光。
	宁时修正要回房，就看到许冬言穿着吊带睡衣裙站在门口张望。裙子短而宽松，她那两条白又细长的腿在裙下晃荡着，让人浮想联翩。
	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的都是男人，加之这小旅馆层次不高，人住的什么人都有。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许冬言，见她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孩子，不由得就会多看上两眼。还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宁时修见状走了过去，声音清冷低沉：“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许冬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大热的天儿，你觉得我应该穿成什么样?”
	宁时修沉默了几秒说：“回房间去。”
	许冬言冷笑：“宁总这是给谁下命令呢?”
	见许冬言又开始犯浑，宁时修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许冬言却笑了：“回房也行，你跟我回我就回。”
	还不等宁时修有所反应，她便一踮脚一伸胳膊勾上他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拉回了房间。
	在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门外的那些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更有人还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口哨。但许冬言仿佛听不见了，她直直地望向夜色中宁时修那双明亮的眼睛。
	许冬言突然敛起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三百多天过去了，她想了他三百多天，念了他三百多天，这是久别之后，他们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许冬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对不起。”
	沉默了半晌，宁时修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不用说对不起，在我査出这病之前，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你的离开只是我们感情的破裂，与其他无关。”
	许冬言闻言连忙抬头：“不是那样的!”
	宁时修却依旧平静：“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所以你也不用觉得内疚，更不用……跑这么远来找我。”
	“我承认，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的确出了点问题，但那并不代表不爱了。事实恰好相反，我以为我可以把你放下，我也试着努力了，但是你总是冷不防地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有多少次了，在我知道这一切之前，我都想回去看看你……
	但是我害怕，真的害怕，害怕我妈说的都是真的，害怕你亲口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许冬言越说越觉得难过，不禁伸出手环抱住了宁时修结实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耳膜，一下一下，丝毫没有紊乱。
	他任由她抱着，好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知道我要说的话或许会伤害你，但是我必须得说。我与你决绝，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原来那颗心已经不在了，现在，这里面空荡荡的，你应该也听到了。所以冬言，我们回不去了。”
	“不会的，你别想再骗我了宁时修……”许冬言将脸埋得更深，似乎害怕他一下子就会消失。
	“如果我说我还爱你，那是在骗你，时间能改变一切，我们一年多没见面、没联系、就算没有这些事，我对你的感情也早就被磨光了，我真的不想说得这么直白，但你既然非要说个明白，那我就告诉你：许冬言，我不爱你了。”
	宁时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然生硬无情地给他们的感情判了死刑。许冬言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难过，除了满心的无力感，她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正在这时，天花板的吊灯突然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亮一瞬间将屋内暗涌的情绪一扫而空。
	宁时修掰开许冬言的手，看着她说：“明天就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时修!”
	宁时修已经出了房间。
	许冬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苦涩地笑了笑。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跟他长期斗争的准备，没想到才第一天，她就已经败下阵来。
	在来这里之前，许冬言就想到，宁时修能瞒着她做了手术，还联合温琴一起骗她，想必真的是下了决心要放她走的。她这次追过来，肯定不会顺利说动他。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要和固执的他周旋到底!
	第二天一早，她又像前一天一样早早起床，守在他门前。看他出来，她就跟上；他不愿意跟她说话，她就不说，就像影子一样默默跟着他。
	但是这一次她有经验了，她带足了水和面包。他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地就坐在车上等着他；他在工地临时搭建的简易房里吃盒饭的时候，她就在车上啃面包。
	宁时修一开始还有些意外，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任凭她跟着。
	山子见状特别不解地问许冬言：“您就算是要盯着头儿，在宾馆等着就行了，跑工地上受什么罪我们又跑不了。”
	许冬言不以为然：“这你就不懂了。”她就是要不停地在他面前出现，时刻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不怕中暑啊?”
	“怕这怕那，我就不来了。”
	山子闻言连竖大拇指：“您真是条汉子!”
	快中午的时候，宁时修从桥上下来了，抬头看向许冬言这边时，两人正好目光相触。但是许冬言已经有经验了，她知道宁时修不会理她，所以也就不再浪费自己的表情，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没想到宁时修竟然朝她走了过来，许冬言也不下车，只是降下车窗。
	他站在她车门外，犹能感受到她车内那种闷热不流通的空气。他朝车内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上是几个面包的包装袋和空的矿泉水瓶，再看她，头发湿答答地黏在脸上，脸因为闷热而微微发红。
	他说：“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吧。”
	许冬言早有准备，说：“我又不碍着你的事，你也别管我。”
	宁时修咬了咬牙：“你怎么就不碍着我的事了?这来来往往的多少人，你让人家怎么想?”
	许冬言笑了：“你还在乎这个呀?那没办法了，谁让你招惹了我又不负责任的，这都是你自找的!”
	宁时修压着火气无奈道：“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许冬言理所当然地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走我自然就跟着走了。”
	宁时修咬着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见宁时修黑着脸从许冬言这儿离开，好事的山子找了个机会又溜达了过来：“头儿跟您说什么了?”
	“你怎么不去问他?”
	“这话说得，要是敢问他，我还用跑来问您吗?”
	“没说什么。”
	山子点了点头：“那还把他气成那样””
	许冬言在车里闷得够呛：“今天什么时候走啊?”
	“且走不了呢，还有好多事。”
	许冬言想打开空调凉快一会儿，一发动车子，却看到油箱已经见底了。也是，虽然宾馆到工地来回不过才十几公里，宁时修也不是天天来工地，但是十来天过去了，也的确该加油了。
	她问山子：“附近有加油站吗?”
	山子说：“就从咱们住的宾馆一直往下走，岔路口右转，再走几公里有个加油站。
	她做微皱眉：“那么远……”
	山子无语：“有十来公里吧，你不会撑不到了吧?”
	许冬言看了一眼仪表盘：“不会，还够开几十公里的。”
	许冬言记下路线，跟山子道了别，往山下驶去。
	宁时修见她的车离开了，不免有些意外。
	吃午饭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山子：“她去哪儿了?”
	“加油去了。”山子边吃边说着。
	宁时修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工人们便继续开工了。
	宁时修对山子说：“工程最难的阶段过去了，是不是我们的人能先回去几个了?”
	这几个月来其他设计师都陆陆续续地回过家，只有宁时修没有回去过。他的主治医生倒是来过几次，看他情况还算稳定也就没劝他回去，但其实众人还是很担心的。此时他主动提起，山子连忙说：“是啊，后面的事弟兄们自己就能搞定，头儿，您可以放心地先回去了。”
	本来以为宁时修还会顽固抵抗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这是同意了?山子连忙趁热打铁道：“昨天您也看到了，刘峰对咱的工作还挺满意的，所以您真可以放心回去了，大不了有事再来。”
	宁时修点点头：“好吧。”
	见他真的同意了，山子略微松了口气。这样一来，那位擅长自虐的许记者也不用再在这受罪了。
	想到许冬言，山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她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加个油，不需要这么久吧?
	宁时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问他：“她去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吧。”
	宁时修回过头：“去哪儿加油要这么久?”
	“照理说不用这么久啊。”山子指了指停在门口的一辆刚租来的SUV(越野车)，“今早我开咱们这小车去加油，半个小时就搞定了。我估计，她是不是直接回宾馆了?”
	宁时修没有接话，又看向外面的工地。
	这里不比城市，工地附近山路陡峭，一个不留神都能连车带人葬身山窝。宾馆附近非常荒凉，镇子很小，几十公里外就已经出了城，城外是荒无人烟的无人区，走得再远一点还有一片戈壁，外地人在那附近迷路的不少。
	宁时修沉默几秒说：“你有她电话吗?问问她到哪儿了。”
	“好。”山子拿起旁边桌子上的座机，一边拨着许冬言的号码，一边暗笑宁时修其实还是很在意她的。
	没想到许冬言的电话竟然关机了，山子愣了愣，抬起头对宁时修说：“关机了……”
	宁时修不由得皱眉道：“给宾馆去个电话，看她回去没。”
	山子也开始有点担心，连忙打过去，结果宾馆的前台说许冬言房间里没有人。
	山子嘀咕着：“是不是去哪儿逛了?”
	宁时修已然有点急了：“就这么巴掌大的地儿，她能去哪儿逛?”
	他说着拿过山子的车钥匙便出了门：“一会儿让中巴司机来接你们吧。”
	山子见他要一个人去，不太放心：“头儿，我陪您去吧?”
	宁时修想了一下说：“你先等我消息吧，说不准她真的只是去哪儿逛了。
	宁时修先回丁宾馆，许冬言还没有回来。他又开着车在小镇子里绕了绕，也没有见到许冬言的那辆吉普车。他又去了山子说的那家加油站，结果加油站的人说并没有见过一个开吉普车的女孩。
	宁时修这下真的有点慌了。她没有来加油，那她去哪儿了?照理说，她的车应该也跑不了多远了。
	许冬言并没有找到山子说的那家加油站。她从山上下来路过宾馆，然后按照山子说的一直往北走，又走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加油站。
	她不由得有些犯嘀咕。山下说的十几公里应该很快就到了，但是路上很荒，两边光秃秃的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她也摸不准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就一直往前开。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她依稀记得要右拐，可是前面的路却越来越荒凉，她拿出手机想开导航，这才发现手机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许冬言懊恼地咬了咬牙，再看仪表盘，应该还能撑一段路，但她对这车也不太了解，不知道究竟能撑多久。
	许冬言扰豫了一下，下了车，想找个路过的人问问。如果附近刚巧有加油站，那么她就去加油；如果没有，她就只能开着车原路返回，到时候能走多远走多远。
	她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本地车经过。见她停在路边不走，司机也很好心地问她是不是车抛锚了。
	许冬言问：“这附近有加油站吗?”
	那司机是路经这里，但对这儿也不完全陌生，想了想说：“我上次过来时倒在这附近加过油，好像是前面那个岔路口走左边吧。”
	“大概多远?”
	“十几公里吧。”
	许冬言又问：“这里距离山脚下有多远?”
	“那可远了，四五十公里吧。”
	她出来时也没留意里程表，想不到不知不觉中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司机指的路线去加油。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她又找错了路，也或许是那司机记错了地方，总之她去的地方断然不会有加油站，因为走着走着，她发现脚下已经不是公路了，而是漫漫黄沙。
	许冬言回头望去，已经不见来路，感觉哪个方向都长得差不多。再望向戈壁深处，起起伏伏的小丘深处依稀可见有一片小小的水潭，水潭边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胡杨林。
	车子已经没油了，许冬言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车上等着，寄希望于路过的人能够对她施以援手。然而这地方比刚才的公路更荒凉，她在烈日下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有一辆过路车。
	水已经喝光了，许冬言开始有些害怕了。
	山子结束了工地那边的工作后回到宾馆，发现许冬言和宁时修都还没回来。
	他连忙打电话给宁时修，两人听说对方都没有见到许冬言，就知道情况可能真的比较严重了。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你跟大家说，让大家两两结伴分头去找，找到了立刻给我来个电话。”
	“好的。”挂电话前，山子又想到什么，“头儿，我去找您吧?”
	“不用了。你去别处找找，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也行，那您照顾好自己。别着急，我估计她走不远。”
	宁时修面上虽然不露声色，但早就心急如焚了。他不敢多想许冬言会遇到什么事，只想着怎么能找到她。
	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把话说得那么狠绝，或许许冬言也能少吃点苦头，那么今天她也就未必会出事。
	宁时修随手拧开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分析着，眼下这条路是通往下一个镇子的必经之路，听加油站的人说并没有见过她，那她肯定是没有经过这里。而在宾馆到加油站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岔路口，如果许冬言走错了路，首先肯定是从那里就走错了。
	想到这里，宁时修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刚才那个岔路口驶去。然后一直向北走，开了一段路。直到又遇到一个岔路口，他才停了下来。
	他一直注意着里程表，从下山到这里已经走了近六十公里，除去刚才走错的那段路，也差不多有四五十公里了。按照山子的说法，许冬言车上的油根本撑不了多远，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是迷路了，那很可能就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
	他打了个电话给山子，“你在哪儿?
	“我快到那个加油站了。”
	“她应该没走那条路。”
	“那是……去戈壁的那条?”
	宁时修沉默了片刻说：“有可能。”
	可是走到戈壁就更加荒凉了，那里连路都没有，四面八方都一个样，找起来就更难了。”
	宁时修问：“你们几辆车?”
	“这个方向就我一辆，其他同事都去别的方向找了。”
	宁时修想了想说：“还好这边的岔路不多，你沿着去戈壁的那条路一直走，见到岔路口你就往右边走，我往左边走。她应该不会走太远，我们也不要找太远。你从现在算起，再走四十公里，如果没有遇到她，就停下来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
	宁时修沿着左边又走了一会儿，里程表显示从山上到这里大约六十公里了，许冬言应该不会走这么远。但是他依旧不肯死心，总想着再走远一点，万一她就在前面呢?
	但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到时候找人就更难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许冬言怎么会开到没有路的地方?他正打算调头回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山子。
	他连忙接起来：“找到了?”
	“没。”
	宁时修一阵难掩的失望：“那你……”
	山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头儿，要不咱报警吧，许记者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胡说!”宁时修烦躁地挂了电话。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不会赶她走；早知道是这样，他也不会说那些话刺激她；早知道是这样……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比这样强吧?他愿意为她做任何她希望他去做的事。
	宁时修静了片刻，再度打给山子：“以防万一，你先跟其他同事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冬言的下落。如果没有，你沿着原路再走十公里，然后调头。另外把今天的具体情况跟镇子上的同事说一下，让人去报警吧。”
	“好的。”山子连忙应着，还不忘嘱咐宁时修，“头儿您别急，我刚才瞎说的，许记者肯定没事!”
	宁时修深吸一口气说：“继续找吧，随时联系。”
	挂上电话，宁时修犹豫了片刻，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她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天色，趁着天黑前，将车子驶进了那片看不到头的戈壁中。
	夕阳将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戈壁上隐隐泛着红，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宁时修漫无目的地朝前开了一会儿，隐约看到前面有一片胡杨林。这是这片戈壁中唯一的特别之处，也是他最后的一点期望。
	他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隐约看到被热浪蒸腾得扭曲的空气中有个黑色的小影。走近一看，竟然是许冬言开的那辆车。
	宁时修几乎听到了自己频率加快的心跳声。他喜出望外地下了车，想着是要给她一个狠狠的拥抱，还是先好好教训她一顿。
	然而车子里并没有人，一个空空的矿泉水瓶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颗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他朝四周大叫着她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
	断定她不可能走远，他重新上了车，驶向不远处的那片胡杨林。从远处看，那胡杨林妖娆诡异，就像戈壁中的一把火，燃烧着他最后的一点信念。
	他把车子停在林子外，徒步走了进去。
	这林子面积不小，树长得也密，想藏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许冬言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迫使她来到了这里……宁时修不敢往下想了。
	他边找边叫着她的名字，然而始终没有人回应他。
	林间有一潭静谧的湖水，此时正倒映着天边的晚霞，显得分外好看。可是宁时修一点看景的心情都没有，想着这一年来经历的生死也没有让他像此刻这样无措。他煞费苦心地做这一切为什么?只是为了让心爱的姑娘幸福，可是老天爷这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还不如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有一天快活日子就过一天快活日子。
	宁时修走了很久，无力地蹲下身，抚了一把脸。
	“冬言，你在哪儿?”
	“你别闹了，你出来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真的?”突然有人问。
	宁时修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回头去看，果然就见许冬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到她面前，看她没事，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做让人操心的事?”
	她撇了撇嘴，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宁时修见状一阵心疼：“怎么了?”
	“你以为我想啊!我就是想去加个油，结果误入了无人区，我以为我回不去了……”
	宁时修长出一口气，将她揽进怀里：“这不是被我找到了吗??
	许冬言像是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想找就能找到。”
	许冬言听着就来气：“我告诉你宁时修，下次可没那么容易!再赶我走，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他怎么会如他口中说的那么笃定，又怎么会不后怕?此时他的心里犹在暗自庆幸，还好找到她了!
	宁时修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山子：“头儿，我们已经报警了。”
	宁时修笑了笑说：“谢了，帮我跟警察同志说一声，人找到了。”
	挂断了电话，宁时修拉起许冬言说：“走吧。”
	许冬言一把推开他：“你刚才说的算话吗?”
	“什么?”
	“什么都听我的。”
	宁时性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许冬言以为他要反悔，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也都消失殆尽了。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控诉着他：“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宁时修!就因为我死心眼，你就这么欺负我?我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样的罪!我知道你生病了，第一时间赶回去找你，可是你却出差了，我还被我妈反锁在家里。想到你病得那么严重还跑到这鬼地方来，我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你知道我怎么出来的吗?我是从三楼的窗子上爬出来的，又飞了几千公里，外加开了一百多公里的车，才终于见到你了。可是你却对我不理不睬、还说了那样的话……”
	宁时修只知道她来找他了，但不知道她在B市还发生了那些事。从三楼爬下来，看着容易，想必也需要一些勇气，尤其是像许冬言这种女孩子。她虽然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但是温琴对她一向溺爱，这也导致了他认为她是骄纵的、吃不了苦的。是什么让她有勇气不远千里来找他?这大热的天，为了不上厕所每天只喝一瓶水，一日三餐也就是面包泡面，生怕跟丢了他……
	他的初衷不就是希望她幸福吗?现在却让她像这样不开心，或许真的是他错了。宁时修越想越心疼：“对不起，冬言，对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吗?我实在是太渴了，你如果再不来，我就要去喝里面的水了。”许冬言说得很委屈。
	宁时修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潭水：“喝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太脏了。”
	宁时修突然笑了起来。他眼看着许冬言的脸色不大好看，在她发作前，他低头含住了她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的嘴唇。
	这一吻，绵长而深情，是过去很多磨难的终结，也是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自打认识许冬言以来，宁时修几乎从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思，任她骄纵霸道不讲理，他看似冷淡，但却爱得毫无保留。爱她，就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可是在过去的这一年里，他却没有正面问过她的真实想法，而是任由她在隐瞒中伤心绝望。他以为这都是为她好，直到今天，在他以为会找不到她的那一刻，他才自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想法。他无比懊恼，他追悔莫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分开。
	许冬言起初还在倔强地反抗，但很快就被他紧紧地困在怀里不得动弹。
	他感受着她渐渐失去力道的手臂，软软地倚在他身上的重量。一年多来那些无谓的坚持都彻底崩塌了，那些隐忍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爱却像迎风见涨的火苗一样愈演愈烈。
	“真的想好了?”
	许冬言肯定点点头：“我不要嫁给世人眼中的良配，我只想嫁给爱情。”
	他轻轻地将她往上一提，她的双腿顺势缠住了他的腰。所有的情绪，在抵死的纠缠中被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苍苍胡天穹庐下，茫茫大漠荒原上，他轻轻吻着她的耳鬓，她小心地探索着他胸口的刀疤。
	她低声问他：“你怕过吗?”
	他俯视着她，坦然轻笑：“怕过。”
	“也是，谁不怕死!”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喃喃说着：“我不是怕死。”
	“那是怕什么?”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盈盈碧水，荡漾着一方赤红的天和被风吹散了的丝丝云朵，还有岸边两个年轻男女隐约交叠的身影。
	女孩子问：“你会反悔吗?”
	男人说：“不会了。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就像你说的：你我之间，只有死别，绝无生离!”
	“你不会死的!”
	“我知道，因为我舍不得你!”
	无论世界怎么变，无论我怎么变，你于我而言都是永恒的。亦如我的血液，因为流淌着对你的思念，而有了潮起和潮落。
	——宁时修
	(全书完)

